《白月光男神自救系统[快穿]》 第1节 本书由 了了官人 整理 ========================= 白月光男神自救系统[快穿] 作者:西去的枪侠 文案: 每部作品里都有那么一位白月光男神 人美,人好,死得早,还死得惨 惹得所有人念念不忘唏嘘不已 李越白:都别哭,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本文又名《逆转死亡结局的一百零一种方式》 系统:咳咳,虽然你没有金手指,可你有高智商啊! 斗智!烧脑!一路爽到底! 敌人算什么,干掉! 阴谋算什么,破掉! 一路赢……可是为什么总是被各种男主、boss、男配推倒? 结果最后还发现他们都是一个人? 第一穿:架空古代宫廷背景,惨遭诬蔑而死的美人琴师。 第二穿:现代吸血鬼背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高武力值男神。 第三穿:修仙世界的温柔师尊,身败名裂死于万人唾骂之下 第四穿:休闲关卡,x文世界,轻松逃生 第五穿:星际战斗 第六穿:娱乐圈 年下腹黑攻x温柔开朗受,1v1,主受,he,每一穿都是年下 内容标签:快穿 系统 年下 悬疑推理 主角:李越白 ========================= 第一穿:乐师 第1章 上京乐师(一) 课间休息时间,李越白发现自己的学生有点不对劲。 平时最欢脱最闹腾的女生王蕊,现在居然没有出去追逐打闹,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手机,一脸忧伤抑郁,看着看着,没一会儿,居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白老师,王蕊哭了,您快去看看吧。”学习委员韩梅一脸担心地过来提醒。 作为初三(1)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李越白向来为人师表,多次荣获“北京市蓝桥区十佳优秀教师”“第八中学男神榜第一位”“毕业女生心目中的白月光”等杂七杂八的荣誉称号,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性格开朗脾气又好,有什么事求他就对了,时间长了,学生都不肯老老实实喊他李老师,都喊白老师。 王蕊这么一哭,原本喧闹的教室也安静了下来,一道道八卦的目光射向了她。 “现在是下课时间,都别闷在教室里,赶紧出去玩。”李越白摆摆手:“人人都有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一会儿韩梅送王蕊去医务室,大家不用担心。” 人人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谁不知道——在教室里出丑的时候,最怕别人盯着看了,要是这时候再被老师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简直是尴尬的焦点,虽然王蕊同学向来皮糙肉厚女汉子吧……但也毕竟是女生啊! 李越白外表纹丝不动,内心深处暗暗奇怪:从王蕊这孩子的家庭、性格和为人来看,不会出什么大事,更不会惹什么大麻烦,难道是早恋了?和朋友吵架了?新买的装备被人偷了? “老师,我没事。”王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从课桌上抬起头,举着手机:“就是,就是今天是我男神的忌日,我,我好伤心,呜呜呜呜呜呜呜……” “男神……?”忌日,谁的忌日?李越白一头雾水。 “是二,二次元男神。”王蕊一边哭得打噎一边不忘卖安利。 接过王蕊手中的手机,上面正是一个暂停的视频界面,视频里一个古风漫画男子,身穿一袭飘逸白衣,眉清目秀,面带温柔的笑容,怀里抱着一把古筝,一头长发随意披散,身边花瓣飞舞,只是身影画得有些透明,云雾缭绕,头顶上还带了一圈光晕。 这应该就是王蕊说的那位二次元男神了。 点开播放键,一阵抒情凄婉的古风乐曲声传出,还伴着男声念白:自你走后,上京的梨花再也不开了。 视频上面,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弹幕飞过去: “qaq,up主捅的一手好刀” “世界上最好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呜呜呜呜呜我不管,我要云哥哥,云哥哥最好了。” “我们一起去给原作者寄刀片吧!” “刀片怎么够,要寄汽油桶!算我一个!” “落尽梨花天无云,惟有乐声知我心。” 李越白在搜索引擎上搜了一下,搞明白了。 最近有一本流行网络小说叫《上京落花》,它以虚拟的历史朝代为背景,铺开了一部宏大的家国梦幻画卷,其中有宫廷斗争,有帝王权谋,有金戈铁马,有风景如画…… 然而这是一本耽美小说。 李越白作为一名现代网络青年,当然明白耽美是什么意思。王蕊这孩子不愧是女汉子,耽美的东西也敢大咧咧给老师看。 《上京落花》里有个暗黑系大反派,慕容南。 慕容南出身尊贵,是先帝慕容丰和先皇后萧文音的嫡长子,六岁即位为太子,本应一帆风顺继承帝位,不料在他十二岁那年,皇后萧文音失宠了,她并未被废去皇后之位,却独处宫中,皇帝不再来探望一眼。 慕容南也受到了母亲连累,被废去太子之位,贬为宁王,离开上京,前往封地,不料刚到封地,就在经过一处深山老林时,遭遇大批人马偷袭,慕容南身受重伤,跳入山涧急流中,随水而下,侥幸逃过一劫,然后理所当然地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名叫云惟知,就是王蕊同学等脑残粉疯狂迷恋的那位“二次元男神”了。 云惟知是大端朝八百里山河间最负盛名的乐师,一曲筝弹下来,天地低,鬼神泣。更不用说他品性高洁,容貌气质如同谪仙一般,让见惯了美人的慕容南也不由得惊叹。 当然,在小说里,这些容貌气质什么的都是虚的,能不能受到读者喜爱,还要看这个角色的性格言行。 同很多小说作品里的花瓶美人不同,云惟知不仅设定完美,性格也十分讨读者喜欢,他不做作不矫情,爱说爱笑,该接地气的时候接地气,该高冷的时候高冷,形象十分立体,慕容南从人情冷漠的宫廷中出来,乍一见到这么可爱的人,立刻陷入了疯狂的迷恋中,只是碍于身份,未曾说破,二人只当彼此是好友,在宁州过得逍遥自在。 慕容南十七岁那年,局势好转,母后萧文音重新获得皇帝宠爱,慕容南的太子之位也恢复了,云惟知厌恶宫廷,执意不肯随他回上京,二人就此分别。 不料,慕容南回宫后不久,就身患重病,卧床昏迷不醒,梦中絮语提到了云惟知的名字,皇后又是着急,又是诧异,询问慕容南的贴身侍卫,才明白慕容南最喜欢听云惟知的音乐,若能把人请来弹奏一曲,也许可以熬过这一关,起死回生。 皇后派去的侍卫把眼下的危急状况一说,云惟知当然十分担忧慕容南的安危,因此星夜赶往上京,当着皇帝、皇后的面为慕容南弹奏一曲,果然起死回生,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紧接着,剧情急转直下,异变突生。 皇后有两位劲敌,明着的那位是朝中权臣赵讷,暗着的那位是单妃单蕙。 赵讷出身名门,极善于玩弄权术,现已坐到了太师之位,在朝中呼风唤雨,其家族与皇后的家族有旧怨。 单蕙备受皇帝宠爱,亦育有一子,平日里对皇后假意顺从,暗地里伺机陷害。 赵讷和单蕙的家族互相联姻,单蕙的胞姐正是赵讷的夫人,因此二者联手,试图扳倒皇后及太子。这次深恨慕容南不死,又生出一毒计——诬陷皇后与云惟知私通。 皇帝昏庸多疑,又与皇后多年不和,在这二人的巧计疑布百般挑唆之下,竟然信以为真。 待到慕容南从重病中醒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皇后被迫自缢,云惟知在皇帝面前受尽折磨仍不肯违心认罪,死于重刑之下。 于是慕容南黑化了。 从此走上隐忍复仇,大杀四方之路……多年以后终于扫平障碍,弑杀亲父,登上皇位……可是黑化得实在是太过头了,以至于后来逐渐变得狠戾残忍,杀人如麻,成为了一个尽职尽责的终极反派。最终被男主推翻,于皇宫中自焚。 …… 李越白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老长一段简介,看到最后才发现这一段纯粹是介绍反派,和小说的主线剧情没什么关系。 “啧啧啧,你们这些云吹,真是够矫情的,不就是一个配角吗?”韩梅不屑地耸耸肩:“才多么点戏份啊,就吹成男神了,主角组还没说话呢!” “就是受欢迎怎么样!”王蕊一边哭一边争辩:“云哥哥最温柔最可爱了!” “我本来也觉得还可以,但是你们云吹天天去别人的微博视频里刷他,都把我刷烦了。”韩梅叹了口气。 “那又不是我刷的!韩梅你好过分!今天都这个日子了,你还说风凉话!”王蕊越听越气,也不哭了,抽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就张牙舞爪地和韩梅争了起来。 ……越来越无法理解现在学生的娱乐活动了。 李越白摇摇头,把手机放回王蕊的课桌,重新走上了讲台。 下一节还是他的语文课。 课上到一半时,教室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头发蓬乱,衣着破旧,双手各拿了一把切肉用的刀。他面相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闪着猥琐又凶狠的光。 当看到满满一屋中学生时,男人也明显怔了怔。 第2节 李越白有一个好——危急时刻,脑子比谁都快。 他们第八中学的位置很好,旁边正是机关附属小学,机关附属幼儿园。 最近正在装修,重新铺设地下管道,围墙都被凿通了,警卫只能防范大门,无法防范围墙。 几秒钟之内他把这男人打量了八百个来回,基本上看清楚了,最有可能是社会新闻上那种持刀进幼儿园砍杀无辜幼童的犯罪分子,理由是对生活不满,陷入绝望,报复社会。 可能是因为情绪不稳,他摸错门了,中学生虽然也是手无寸铁,却比幼童要有战斗力得多,绝不是最佳发泄对象。 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一咬牙,心一横,举起砍刀就往前排几个女生冲去…… “站住。”李越白说:“你的彩票。” “……”男人果然停下了,转向了李越白。 “你的彩票,中奖了,五千万。”李越白一字一顿。 彩票?什么彩票?一屋子学生也顿时愣住了。 男人先是愣了好一阵子,随即情绪更加激动地冲上前,手中的砍刀轮得霍霍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恶狠狠的字:“想蒙老子?你怎么知道老子中奖了?” “我就是知道。”李越白说:“你昨晚,从南京路与西三路的交叉路口那家小店买了彩票,一直好好地放在上衣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老子中奖了?”男人放大了声音,咬牙切齿。 “我会看相,必中。”李越白说得特别认真,一边还顺手打开了教室里的电视:“开奖时间是三点钟,不如,先等一等?” “……” “哥们,听我一句劝,放着五千万不要,偏偏要进监狱,不值当的。”李越白从讲台的抽屉里找出两听私藏的易拉罐啤酒,递给男人一罐。 警察到达的时间是两点四十分。 男人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被带走时还连哭带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李越白不忘送行:“哥们,别担心,看守所里也有电视,就算这次不中,下次也一定会中的,坚强!” 男人越过警察的肩膀,满嘴吐泡泡地比了两个大拇指:“坚强!” 学生们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白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蕊大着嗓门喊:“改天我给您送一面锦旗,上面就写四个大字:嘴炮之神!” “是啊,胜之不武啊……”后排一男生不服气地喊:“要是哪个漫画家敢画这种剧情,我早就喷他吹牛装逼了……要是刚刚那人一刀下去,哪还有您嘴炮的份呢?” “白老师,那人不是您请来的演员吧?是为了角逐明年的蓝桥区第一男神而准备的特殊节目吧?”韩梅作为一个资深阴谋论者,也特别敢说。 李越白晃了晃易拉罐,把最后一点啤酒倒进嘴里。 “刀是好刀,但是这里不堪一击。”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彩票是怎么回事啊?” “越是境况窘迫的人,越渴望一夜暴富,这个人窘迫很久了,一直有买彩票的习惯。”李越白道:“他鞋底上蹭到了白色的油漆——最近只有南京路与西三路的交叉口在重新粉刷地面标识,时间是昨天,而方圆十里地内,买刀不限数量不要身份证的店,也只有南京路与西三路的交叉口那家。他手里的两把刀——王麻子剁肉经典款,没有包装,一把的价格是100元,两把优惠198元,你说,他会不会用剩下的2元买一张彩票?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 “老师有点头晕,去趟洗手间。”李越白挥挥手:“上自习!” 他酒量很差,沾一点就醉,刚刚都是在硬撑。 洗手间进门处,有几级向下的台阶。 李越白一个不留神,就头朝下栽了下去。 在陷入昏迷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着第二天可能会出现的网站头条。 【震惊!北京八中教师勇斗歹徒毫发无损,后不慎摔死于厕所。】 妈的智障。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来后,李越白觉得更智障了。 自己正骑在一匹白色骏马背上,鞍鞯上镶着他叫不出名儿的宝石,形状素雅大方。自己穿了一袭白色箭衣,紧衣窄袖仍不失飘逸,身上额外披了一件黑色大氅,带兜帽,防风。仔细看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由于不习惯握马缰,还被磨出了血泡…… 前面的英俊男子勒住马缰,回头欣喜道:“云先生,上京到了!” 脑中叮地一声,传出了系统提示音:“你好,欢迎来到白月光男神自救系统,你现在所处作品:上京落花,你的角色:云惟知。” 李越白宁愿顺着下水道爬回学校的厕所。 妈的妈的妈的。 刚刚那个视频里怎么说的来着? 等老子领便当之后,上京的梨花都tmd不开了啊!!!!! 第2章 上京乐师(二) 白月光男神自救系统。 让您穿梭于各个异世界。 体会扮演男神,并从生死一线上拯救自己的乐趣。 乐趣。 请好好享受。 呵呵。 李越白在心里比了一万个中指。 还穿梭于各个异世界。 老子在这个世界就要因为被误会给皇帝戴绿帽子而被搞死了啊! “剧情进程是可以改变的。”系统发出善意的提醒。 “我的挂呢?”李越白质问。 “系统赠送您一个死亡倒计时。”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心。 于是李越白视野的右下角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上面写着:七天。 李越白面无表情地勒住马缰,打算拨转马头,回宁州。 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 “警告!任何试图逃离剧情的行为,均有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李越白的动作立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英俊男子听到背后的马蹄声有异状,立刻关切地回过来询问:“云先生可是累了?” 他的脸一出现在视野中,相关信息立刻出现了,字数不多。 慕容南的贴身侍卫,关铁。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办事十分牢靠。 “多谢关兄,在下不累。”李越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已经彻夜行路了,现在上京城门近在咫尺,岂有休息的道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抓紧时间去,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倒霉太子早一点活过来。 彻夜奔波,现在正是凌晨,城门还未开,关铁高举令牌,守卫立刻开门,李越白一边策马紧随其后,一边在脑中整理着剧情。现在整篇文都在他脑中,但字句十分混乱,需要慢慢整理才能理出头绪。 端朝皇后萧文音,出身名门大户萧家,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品鉴音乐,写诗。 正是因为她擅长品鉴音乐,才与云惟知十分谈得来。 正是因为她擅长写诗,才不知不觉把云惟知的名字嵌进了她新作的诗中。 云惟知一曲弹罢,慕容南病情好转,皇后心情由悲伤转为愉悦,不由得拿起了多日不用的笔,作诗一首。诗名为《怀古》,全诗四句: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云,惟,知。 三个字全在其中。 因此,反派将把柄抓得牢牢的。 李越白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幸好还有七天,如果还有一天,那自己就算有神仙的本领都来不及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关铁与云惟知在夜色中策马入城,立刻赶赴皇宫,去皇后居住的元亨宫,为慕容南弹奏乐曲——按照惯例,太子本该住在自己的宫里,只因为慕容南病重,特许搬到元亨宫由母后照拂。 现在看来,计划得改一改了。 “关兄,我有一事相求。”李越白想了想,叫住了关铁:“可否请关兄先行一步,去宫中禀告皇后娘娘一声,请她暂且避开。” “避开?”关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有客人来了,反倒让主人躲避出去的道理,更何况那可是身份尊贵的皇后,云惟知素日温雅,怎么突然这么不着调? “是的,在下此番是来拜见太子的,不能见皇后。” “为何?”关铁浓眉紧锁,满是不解:“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现在如此危急,娘娘怎么舍得抛下亲生儿子不顾?” “兄有所不知,在下久居山中,养成了一个古怪脾气。”李越白道:“平生从不惧怕王侯将相,神仙鬼怪,只怕女子。” “怕女人?”关铁又是吃惊,又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怪癖?但见云惟知神色沉静,又不像是开玩笑。 “见笑了。”李越白自嘲地笑着摇摇头:“只要有女子在场,在下便双手战栗,汗如雨下,万万不能弹筝。皇后娘娘身份高贵,威仪远远超过寻常女子,恐怕更加……” “……”关铁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一心只想着救主,皇后的感受也可以不必顾忌,更何况,现在只有云先生能救殿下,不管要求多么怪异,娘娘也一定会答应的。 “还有!”李越白凑过去,在关铁耳边又多嘱咐了几句,末了又叮嘱:“切记!” 关铁点头答应,在马臀上加了一鞭,绝尘而去,其余几个侍卫保护着李越白,以刚才的速度前行。 李越白不得不感叹,这古代的交通工具太难受了,上下颠簸几乎把骨头颠散架不说,屁股还磨得特别疼,更别说手早就磨出血泡了,以前看电视剧,大侠们策马前行特别威风,现在…… 到了皇后的元亨宫,下马步行,重重关卡对他们这些高级别来说都不是个事,只是要细细搜身,另外还有一群太监时刻围在身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刚进入太子的寝殿,李越白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玄色服饰,众人簇拥,威仪十足。 妈的,狗皇帝! 几行原文描述立刻跳到了眼前:他的指甲全部被拔掉了,指尖血肉模糊,指骨也被生生折断,无人能看出这样的手曾经能弹奏出什么样的乐曲。鲜血汨汨流出,在雕花青玉地面上汇集成粘稠的河流。 ……后面还有好几段,但是李越白已经不想看下去了,只觉得浑身发麻,后背冒冷汗。要不是他武力值为零,现在早就考虑直接冲上去跟皇帝拼个你死我活了。 第3节 不过,皇帝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李越白面无表情,一边机械地行礼,一边暗暗奇怪。 原文中,皇帝这个时候根本没出现,自己是单独面见了皇后和昏迷的太子。 “陛下才刚去跟太后娘娘请安,刚巧碰到了皇后娘娘,陛下听闻云先生来了,特意赶来安抚……”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安公公眉开眼笑地解释。 毕竟是亲生父子,再怎么合不来,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亲自到场监督的,原作里母亲在场,父亲就不必来了,现在母亲不在,父亲就来了,很合理。 “听说你身怀绝世技艺,乐声能起死回生?”皇帝发问。 “草民不才,并无神医之技。”李越白回答:“只是太子殿下解音律,能顾曲,听到悦耳处,贵体康复也未可知。” 身为一名优秀语文教师,不管心里再怎么紧张再怎么烦躁,词儿也是要好好拽的,虽然酸文酸句了点,好歹能蒙混过关。 侍卫帮忙将筝抬了进来,放在了案桌上。 李越白看着那高大上的玩意儿一阵发愣。 他不是音乐特长生,顶多会吹个竖笛,弹个电子琴,曲调仅限于两只老虎。 怎……怎么弹?还弹两只老虎? 这种时候要冷静,总之冷静下来先找时光机…… “怂货。”系统不屑地哼了一声:“弹就行,原主记忆会罩着你的。” 你个辣鸡系统特么怎么就在鄙视我的时候特别有语气啊? 李越白以平时坐在电脑前的姿势,在案桌前跪坐好,然后伸出手,以平时按键盘的动作按了上去。 系统诚不我欺,原主记忆在他按上筝弦的时候就发挥作用了。 古朴悠远轻灵的乐曲声传出,十指如白练般上下翻飞…… “嘶!”李越白一个不小心,痛呼出声。 他平时对付一帮熊孩子的时候,还算很有涵养的,可是眼下被系统折腾了一阵子,心情不好,看到狗皇帝,心情不好,看到死亡倒计时,心情不好,不知不觉就没有死死管住自己的嘴,出声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手是真疼。 也不知道原作里的云惟知是怎么做到的,带着一手血泡弹筝,作死。 皇帝听他冒出这么一声,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床上那位却有了更大的反应。 “云……云哥哥?”躺在床上的十七岁少年,双目紧闭,嘴里却喊了出来。 李越白一听乐了,急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跪坐在地上:“嗯,是你哥我。” 假如说话就可以唤醒人的话,还要弹筝干嘛! 他这才看清了慕容南的长相。 上辈子见过的帅哥美女不少,来到这个世界的后宫里,一路上也瞟到了不少貌若天仙的侍女,但如果仔仔细细评论颜值,谁都比不上这位太子殿下。 李越白算是明白了网上常说的【邪魅狂狷】是什么意思,这太子殿下的长相,可不就是活生生的邪魅狂狷吗?丹凤眼,斜挑长眉,高挺的鼻梁,左侧眼眉之间还有一片青黑色胎记,非但没有破坏整张脸的美感,反而显得更加阴郁邪魅了……只是毕竟才只有十七岁,还带点稚气,这要是到了二十七岁三十七岁,那就是反派boss大魔王的标准形态啊! 只是现在,这幼年版大魔王正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腕不放。 连李越白自己都没看清楚整个过程——自己明明只是趴在床边说了一句话,那慕容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出手,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李越白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望了一眼皇帝,感觉此情此景十分尴尬。 慕容南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铁箍一般,抓得他血液循环都不畅了。而且这孩子不知道在昏迷中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眉头紧锁,一脸愤怒。 “你别走。”慕容南再次开口了,这次是命令的语气。 “太子殿下勿要冲动,当心贵体,先把手松一松,草民快被殿下掐死了……”李越白忙不迭地谈判。 “也不许死……”慕容南说完这句,就没反应了。 “陛下,陛下,太子说话了啊!”安公公喜极而泣:“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传太医。”皇帝紧锁的眉头仍然没有放松,下令。 太医提着药箱前来,一试脉象,果然叩头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脉象平稳,大有好转啊!” 于是,一群小太监端着形形色色的汤药忙活了起来,之前太子殿下昏迷太深,牙关紧咬根本掰不开,一口水都喂不进去,现在一听到李越白的声音,竟然都能灌进汤药了。 李越白忍不住暗暗惦记起了那面“嘴炮之王”的锦旗,感觉自己真是实至名归,不负盛誉。 第3章 上京乐师(三) “娘娘,娘娘!”单妃的贴身侍女莲心急匆匆地跑进来,进了卧房,凑到单妃耳边,这才压低声音,道:“宫外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民间乐师,给太子殿下弹奏了一曲,太子殿下就醒转了!听太医署的人说,眼看就要大好了呢!” “是吗,真是天有厚德。”单蕙细眉一挑,嘴里说着贺喜的话,眼中却闪过一道寒光。 “唉,妹妹,这可怎么是好?”单蕙的姐姐单兰正好来宫中探望,听到丫鬟带来的消息,心中一阵焦虑:“妹妹可要为二殿下好好打算啊……” 单蕙育有一子,今年只有十三岁,在皇帝诸子中排行第二。 “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乐师有这样通天的能耐,难道他有三头六臂?”单妃哼了一声,道:“走,本宫这就去元亨宫探望一下皇后和太子。” “使不得啊,娘娘!”莲心急忙劝阻:“听安公公说,那乐师脾气古怪,平生最惧怕女人!若是有女人在场,那他是万万弹奏不了乐曲的,若是娘娘贸然前往,打断了他的弹奏,陛下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世上竟然有如此怪癖之人?本宫倒是不信了。”单妃心下诧异,转念一想,又生出一计:“莲心,你派人去给许昭容的侍女通个气,就说太子殿下醒了。至于那位乐师有什么怕女人的怪癖,就不必多言了。” “妹妹此计果然妙极。”单兰抚掌大笑:“这许昭容素来头脑简单,做事莽撞,她只要一听到太子殿下醒来的消息,为了奉承皇后,必然会早早去元亨宫上门道喜!只要她撞见了那乐师,啧啧……而且陛下就算怪罪,也只会怪罪许昭容,绝对查不到妹妹头上!即使查到了,也只说是侍女走漏消息就罢了。” 元亨宫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高高升起来了。 “系统提醒:您现在的肢体动作十分别扭。”系统幸灾乐祸。 还用你说?李越白气不打一处来。 小太监们贴心地给他在太子床边的地上铺了上好的薄篾片凉席,上面又铺了狐皮锦衾,看起来好像布置得很舒服的样子,可他坐在地上,这么伸着胳膊被人抓着手腕子不放,都持续一个时辰了!能不难受吗?能不别扭吗? 在这段时间里,他还好好阅读了一下原作,捋了捋感情线。 原作里,并没有写云惟知对慕容南有“爱情”这种情感,从始至终都是把他当朋友,当义弟来照顾。 慕容南在云惟知死后,倒是对云惟知爱得死去活来,不惜为了他走火入魔,不惜找来一堆无辜的人当他的替身。可是,在云惟知活着的时候,慕容南年龄尚小,又经历了太多宫廷斗争,并没有来得及爱上他,也有可能是已经爱上了,自己却不知道。 原作里,二人在宁州分手的时候,甚至还闹得几乎决裂。 云惟知深知宫廷险恶,劝慕容南远离。 慕容南却一心回来复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怪云惟知太冷情,竟然不理解自己,不肯支持自己。 二人的分别,实际上是不欢而散。 李越白身为一个单身狗,实在是搞不清楚感情线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越想越糊涂。 这时,只听门口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嫔妾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听说太子殿下身体好转,特来探望。” 皇帝略点了点头,那女子便在侍女的搀扶下扭着腰肢步入厅内。 “许昭容到得真是早啊。”安公公打趣。 “哟,公公,我这不是挂心着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吗?所以这一听到消息啊,就立刻赶来了。”许昭容笑道:“那边那位,可是那传说中有起死回生之能的琴师?” 李越白刚扭过头来看了看许昭容的脸,立刻一秒钟反应了过来。 对啊,我的设定好像是“百分之百惧怕女人”啊! 他为了避开皇后娘娘,随口编出了这么一个怪癖,于是被保护得很好,周围伺候的全是太监,连个宫女都没有,看不到美女实在是十分寂寞,可看到美女了,就得使劲装了。 只听咚地一声,李越白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许昭容,您是好心,可来得不巧了。”安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这位乐师大人有个怪癖,见不得女人啊……” “啊?你说是本宫把他吓晕过去了?”许昭容两眼一瞪,满面怒容,随即又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急忙跪下请罪:“陛下,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实在是不知啊!” 皇帝面色铁青,他原本以为乐师的所谓怪癖只是推托之词,没想到竟然如此精准,说晕倒就晕倒,倒是一点都不犯欺君之罪。 太医上来探了探李越白的脉象,直说无碍。 许昭容哭哭啼啼地被安公公送了出去,皇帝也需要去处理政务,便命关铁等人好好护卫太子,起驾离去。 一时间,偌大一个元亨宫里,除了诸位太医诸位小宦官诸位侍卫,便只剩慕容南和李越白两个人了,而且两个人都处于躺平状态。 有关铁在,李越白十分放心,再加上狐皮实在是又厚又暖,锦衾实在是又轻又滑,这具身体本来就文弱,现在经过了几夜奔波,早就疲惫不堪,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醒来时,只见到满室夕阳余晖。 李越白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痛。 翻了个身,转向一边,结果他就看到了——太子殿下正躺在自己身边。 放着好好的床不睡,来地上干嘛?敢情是睡相不好,不小心滚下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太子殿下终于舍得放开手了。李越白揉了揉自己几乎被捏出淤青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太子殿下再一次被他唤醒了。 慕容南睁开眼睛的样子,让李越白觉得自己在看电影,还是3d梦幻奇幻大片,里面有恶龙和公主的那种,公主都是绝世尤物,一双大眼睛流光溢彩,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扑闪,而恶龙则黑暗恐怖,一睁眼简直开启了地狱之门……李越白天天建议学生们增加词汇量,搞点华丽辞藻来欺骗阅卷老师,但是一看到慕容南的眼睛,他自己也词穷了,满脑子都是——这孩子完全就是恶龙和公主的结合体啊! 慕容南的眼睛非常漂亮,瞳色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李越白盯着看了一瞬,就感觉里面有个旋涡,能瞬间把自己吸进去——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吗?就算是从生下来就经历宫廷斗争,也不应该这么深不可测吧? 还没想好该打什么招呼,李越白就感到一阵天翻地覆——太子殿下居然毫不客气,直接就压了上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薄薄的嘴唇还勾出了一丝笑意。 嗯,果然是才十七岁没错,这个笑容,和学校里的少年们陷入热恋的傻缺样子也没什么区别。 “四十二。”慕容南直视着李越白的眼睛,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什……什么?”李越白完全不懂,难道醒来报个数是大端朝的贵族习俗? “四十二。”慕容南又重复了一遍,并且用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越白不放,执着到仿佛要用目光烧出火焰来。 系统!系统呢!紧急求助!四十二是tmd什么意思啊?在线等,急! “今日是慕容南与云惟知分别的第四十二天。”系统幸灾乐祸地解说道。 靠靠靠,慕容南这熊孩子,数学也太好了吧!都昏迷了还不忘记算术呢!李越白泪流满面。 这种时候要淡定,淡定,云惟知可是有男神气质的人,不能被小看了。 “一别四十二日,太子殿下在宫中过得可好?”李越白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装逼微笑,轻声道。 第4节 “好?”慕容南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没有你,怎么会好?” wtf,这熊孩子怎么这么作啊?当初不是你一心要回宫复仇的? “殿下自重,这么多人在看着。”人命关天的事情,李越白也顾不上照顾熊孩子的玻璃心了,要是再被传成有分桃断袖之好,那自己除了给皇帝戴绿帽子之外,还又多了一个勾引太子的罪名,急忙提醒道:“若是传出去,对殿下名誉有损。” 其实周围也没有很多人,只是几个贴身的小宦官而已,连宫女都没有。 “别怕,他们不敢说什么。”慕容南没有放手,反而箍紧了李越白,还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原作者呢?原作者我想跟你谈谈感情线的问题!李越白浑身僵硬,欲哭无泪,说好的“慕容南在云惟知死后,才发现自己深爱他。”呢?现在这个样子,说不是已经深爱了,谁信? 而且太子殿下居然在哭。 肩膀上一阵滚烫,不一会儿便洇湿一片。 李越白也想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可怕的修罗场啊! 还好,救场的人很快来了。 门外响起了恭敬的敲门声:“殿下,服用汤药的时辰到了。” 是小宦官的声音,这个小宦官李越白早就记住了,叫丁贤,是龙套里有名字的,和那些妃子们的贴身侍女一样,属于高级龙套。 慕容南可算是放开了李越白。 丁贤恭恭敬敬地捧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汤药,一个空碗,旁边还有试毒用的银匙。 皇家贵胄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无数道试毒工序,这碗药显然已经试过无数遍了,丁贤又当着太子的面再次将一碗汤药倒作两碗,亲口喝下其中一碗,然后用银匙再次试过余下一碗,这才奉上。 “不必了,我已无恙。”慕容南突然冷声道:“这碗药,就赐给云兄了。” wtf 李越白便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个转折。 自己刚刚对待太子殿下的态度实在太冷淡,太子殿下明显是生气了,一生气就耍脾气不喝药,还挤兑自己,逼着自己替他喝药,果然再一次印证了年龄。 算了,反正他已经好了,不爱喝就不爱喝吧,这药反正也没有毒,顶多苦一点,有什么?喝! 李越白不顾小宦官的惊诧,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下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苦还在其次,主要是这药……好像是x药啊! 第4章 上京乐师(四) 丁贤见势不妙,急急忙忙告退了。 李越白只觉得满脸通红,浑身燥热,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响。 这要是按照一般网络小说的发展,就是不可描述了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慕容南只是坐在一边,面带笑意地望着自己。 这熊孩子,他一定早就知道药的副作用是什么,故意看自己出丑。 拥有多年和学生斗智斗勇经验的白老师很快做出了以上判断。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屈服于x药的淫威! 白老师以强大的自制力盘腿一坐,闭上眼睛默默念起经来,什么佛经道教典籍基督教圣经,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统统念了一遍,连科学发展观都背了,这才觉得稍微抑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再不行就想剧情!想想自己接下来是怎么死的!不信这都抑制不住! 按照原作,接下来就是“雪中弹筝”了。 现在正值冬季,云惟知一曲筝声惊天地泣鬼神,将太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早已传得满宫沸沸扬扬,次日,天降瑞雪,皇帝大悦,以为祥瑞。 皇帝与诸位妃嫔借着雪景前来元亨宫探望太子,正见到了云惟知在雪地中弹筝。 自古以来,弹筝与三种场景最相宜:高楼、月夜、雪中。 云惟知一身白衣,筝声高洁清冷,透过重重雪幕传入寝宫中,越发动人。 在场者皆为之叹服,只有一人,心中越发恼恨。 那人便是单妃单蕙。 单蕙出身中等世家,自幼也拜师学筝,颇下了一番苦功夫,后来入宫,皇帝也常常赞她纤纤素手,弹筝悦耳。她也颇为自得,及至今日听了云惟知的筝乐,才惊觉自己实在是技艺庸俗,天赋平平,连云惟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无法接受,一时间如坠冰窟,面色惨白,待到回转过来之后,一切惊惧全都转化成了愤怒。 再加上,正是云惟知的筝声救活了她的死对头——太子,愤恨又深一层。 从那一刻起,她痛下决心,誓要除掉云惟知。 正苦于一时半会想不出计策之时,只听筝声越发凄清,听得人遍体生寒。 “陛下,臣妾听着,这筝声虽然高妙,但也过寒了些,恐怕太子听多了,于病体不宜啊!”许昭容道。 这个许昭容,果然是出了名的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不考虑后果,不过,倒也是替单妃道出了心声。 皇帝也听得微微皱眉,但马上,从元亨宫偏殿里传来几名女乐的吟唱声,唱的是一段赋:“雅曲既阔,郑卫仍倚,新声顺变,妙弄优游.微风漂裔,冷气轻浮……上感天地,下动鬼神,五声并用,动静简易,大兴小附;重发轻随.折而复扶……” 女乐的声音轻柔温暖,赋词内容温和,与这筝声配在一起,竟是生生把筝声中的寒冷之气化解掉了,真个是阴阳调和,动静相宜。 就连单妃,也不禁暗暗赞叹。 皇后萧文音从偏殿中款款走出,笑道:“臣妾佩服云乐师筝声高洁,技法高妙,便作赋一首,令女乐吟唱相合,只怕是作得不好,扰了陛下的圣听了。” 萧文音出身高门大族萧氏,向来以大家闺秀自诩,才华横溢能吟诗作赋,又对音乐有极高的鉴赏力,近日见太子好转,心中喜悦,便以云惟知的筝声为题,作赋一首。 皇帝向来是不喜皇后吟诗作赋的,认为她这样太像朝堂上那些不服管束的清高文人,今日却不同,今日他亲耳听得皇后的赋声扭转了乐曲的冰冷氛围,不由得也喜道:“皇后辛苦。” 单妃在旁冷眼看着,只见皇后对皇帝的称赞并无多大反应,却频频望向雪中弹筝的云惟知,目光里全是赞赏之意! 从此,一条毒计在她心中慢慢编织起来。 “雪中弹筝”一章,表面唯美而至善,底下却暗潮涌动,埋下了深深的祸根。 李越白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望了望窗外,只见天色逐渐昏暗,雪花飘落下来。 “太子殿下,可还需要听草民弹筝?”他小心地问。 在他思考剧情的这段时间里,慕容南就没有做别的,始终都在带着笑意看他,听到这句,立刻漫不经心地答道:“不听。” 好好好!李越白在心里给太子殿下点了一万个赞。 可是,没有了雪中弹筝一章,那反派接下来的动向,岂不是不可预测了?李越白知道,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见招拆招,要提前预测反派的动向。因此,最好还是让反派按照原本的行为轨迹来。 引导着他们,仍旧诬陷自己与皇后私通,给他们指引出道路,然后在道路尽头设下埋伏,一举制胜! 想好了计策,李越白笑道:“由于在下的怪癖,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也有整整一夜不曾相见了,在下暂且退避至偏殿,殿下可请娘娘回来一叙。” “你不许走,就留在这儿,哪都不许去。”慕容南面色一沉。 “就去偏殿而已,这么近。”李越白指了指外面,好说歹说,才把这难缠的熊孩子说服了,另外又哄着慕容南多答应了他几件事,这才作罢。 皇后娘娘回到元亨宫,欣喜万分地拉着大病初愈的儿子说了半天话,最后还是不解地问道:“南儿,那云乐师现在何处?为何总是对本宫避而不见?” “在偏殿。”慕容南答道:“母后若是好奇,可远远观之,不必打扰。” 话音刚落,只听偏殿里传来一阵筝声。 “如此技艺,人间难能得见。”皇后叹道:“本宫就听取南儿之言,远远观之即可。” 皇后在侍女的搀扶下,步向中庭,透过开着的花窗望见了云乐师的身影,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身姿飘逸,容貌如冰雕雪刻一般,真是好个神仙般人物。 皇后正自诧异,只见一名小宦官从偏殿跑了出来,把一封信递给了皇后,道:“皇后娘娘,这是云乐师献给您的。” 男子与皇后嫔妃互相传递信件,本来是宫中大忌,但萧文音皇后素来有一股文人习气,最喜欢诗文唱和,也常常作诗赠人,再加上新恢复了皇后之位,儿子大病痊愈,自以为高枕无忧,便无所顾忌,令侍女接过信来。 次日。 “嫔妾恭喜皇后娘娘,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大好了。”单妃满面笑容道:“那乐师果然神乎其技,不知是怎么个人物呢?” 皇后听单妃提起云乐师,不禁回忆起云乐师的古怪举动,心中疑惑,神色便有些不自然。 “小主可说呢,皇后娘娘根本都没有见到那位云乐师的面啊!”皇后的贴身侍女如意立刻笑着回答:“那云乐师有怪癖,不但不肯见皇后娘娘,昨日许昭容去了,他便立刻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人说高人必是怪人,这话不假。”单妃笑道:“不知他的筝技,和嫔妾相比如何?” 单妃向来对自己的筝技十分自负,眼下又想多打听消息,便不惜把话题引向了自己。 皇后脸上立刻现出一个略带鄙薄之意的冷笑。 皇后性格向来清高孤傲,不肯给人面子,更不肯降低自己的审美水平说一些客套话,从来不把单妃的筝技放在眼里,立刻道:“若把你的技艺比作庸脂俗粉,这云乐师的技艺便是天外飞仙。” 单妃被贬低一番,心下不忿,面上还是笑道:“如此说来,嫔妾的确是差远了,看来皇后娘娘对云乐师是万分欣赏。” 皇后想到了昨日那封信,不由得微笑道:“相由心生,乐声也由心生。” 单妃思虑一番,开口说出了下一步的计划:“皇后娘娘,明日便是元宵佳节,姐妹们打算在园中开设赏月宴席,特意邀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云乐师一同前往呢!” “赏月宴席?”皇后皱眉道:“天气如此寒冷,你们倒是好雅兴!” “嫔妾们皮糙肉厚,素来是不怕冷的。”单妃打趣道。 “本宫畏寒,太子大病初愈,至于那云乐师,有怪癖在身。”皇后道:“怕是都要拒绝妹妹这一番好意了。” “无妨,无妨,嫔妾也不敢强求,只求娘娘不怪罪就好了。”单妃急忙回答:“只是不知道娘娘这元宵佳节要如何过法?可需要嫔妾帮忙?” “太子还需要听筝静养,本宫只在偏殿里做几首诗罢了,你们自去宴饮,不必前来请安。”皇后道。 “嫔妾领旨。”单妃喜滋滋地领了命令,离去了。 回到自己宫中,单妃左思右想,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莲心,你说,皇后和云乐师之间……是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单妃揉着太阳穴,轻声道。 “娘娘,奴婢冷眼瞧着,一会儿像是有古怪,一会儿又像是没有古怪。”莲心一边为单妃捶腿,一边答道。 “你这小蹄子,说了岂不是和没说一样?”单妃佯装发怒,踢了莲心一脚。 “娘娘,这都不重要。”莲心挨了轻轻一脚,不但没有请罪,反而笑道:“就在刚刚,咱们安插在皇后那边的人,传了一个极好的消息来。” “什么好消息?” “那云乐师,给了皇后一封信!一群宦官侍女全都亲眼看得清清楚楚!”莲心道。 “好大的胆子!不过,这倒完全符合皇后的做派……”单妃眉头紧锁。 第5节 “皇后看完信,就收进床头的匣子里了。”莲心道:“据说,她看信的时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动人得很呢!” “莲心,你说得对。”单妃思虑再三,笑道:“不管这皇后和云乐师之间有没有古怪,只要有这封信在,他们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5章 上京乐师(五) 大端朝太师赵讷,年四十余岁,身量高而清瘦,鹰钩鼻,尖下巴,双目炯炯如鹰,嘴巴时常紧紧抿着,思量事情的时候,食指和拇指会不自觉地捻来捻去。 他是个出了名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不曾外出征战建功立业,也不曾献计献策安邦定国,只有钻营官场左右逢源是一把好手,在后宫宫斗之术上也颇有研究。 “老爷,老爷,您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太师夫人单兰又是喜悦,又是担心:“妹妹,不,单妃娘娘说,皇后和云乐师互通信件,证据确凿,我们单凭这一封信,能扳倒皇后吗?” “难说。”赵太师沉默半晌:“虽说已有七八分把握,但还不够。” “唉,真是鸡肋啊,让人啃也不是,不啃也不是!”单兰叹气。 “不过,明晚的赏月观灯宴席,倒是个好机会!”赵太师目光犀利,透过窗纸直盯着外面的天空。 “赏月观灯宴席?”单兰不解:“老爷,我不是说了吗?皇后和太子都不会去,只有妹妹她们一众嫔妃出席啊!” “所以才说,这是个好机会。”赵太师道:“据我所知,皇帝陛下那夜要设宴招待波斯使节,既不会出席赏月观灯宴,也不会去皇后的元亨宫。” “那又如何?” “元亨宫里,只有皇后、云乐师二人独处,太子殿下虽然也在,却仍然卧床不起。”赵太师抚掌大笑:“这么好的机会,哪还能有下一次?” “说得是啊!”单兰恍然大悟:“嫔妃们都在赏月观灯宴,亦不会前去打扰,那皇后和云乐师便可行苟且之事了!” “只要我们派个可靠的人去元亨宫打探一番,即可抓住皇后的把柄,再加上那封信,便可将她一举扳倒!”赵太师目光狠戾。 “可是……可是……假如那皇后,和云乐师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呢?”单兰又发愁道:“这样即使我们派人去了,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清白不清白,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可那云乐师有怪癖,看到女人,即会恐惧昏厥啊!” “他倒是聪明,想用这个办法避嫌。”赵太师冷笑一声:“可是若是让我们来说,那就是他和皇后之间有苟且之事,为了避人耳目,才刻意装出这般做派!” “对呀!”单兰一拍掌:“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是理!” “只要我们制造出实实在在的罪证,他们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赵太师冷笑着打开床头的锁柜,枯瘦的大手从里面掏出一张红纸。 元亨宫。 “报,皇后娘娘说,明晚后宫花园中举行赏月观灯宴会,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云乐师均不必出席,在此静养即可。”小宦官丁贤送来了皇后的命令。 李越白神色凝重起来。 赏月观灯宴,在原作里是非常精彩而残酷的一章。 原作里,赏月观灯宴当夜,太子殿下仍不时昏睡在床,云惟知与皇后娘娘在一旁陪伴,不想到了二更时分,单妃独自离开宴席,前来元亨宫。 单妃向皇后娘娘请了安,说了些家长里短,便要求皇后屏退左右的宫女太监,然后,偷偷拿出一张纸来。 那纸是红色的,上面的字迹却是黄白色,似乎掺有金粉,一行行文字十分精致漂亮,却认不出是哪国文字。 单妃道:“这是前朝诗人吴子道留下的残篇,民间诗人抄录得来,今儿个恰好被嫔妾得着了,嫔妾想着娘娘最爱赏玩此物,特来献给娘娘。” 前朝诗人吴子道是出了名的学识渊博,精通古今各国文字,留下不少残篇。皇后爱诗,每得到好诗,必要亲手抄录。当下命侍女接过,在皎洁月色下细细打量,果然是未曾见过的好东西。 单妃见皇后喜欢,也颇为得意,喝了几盏茶,就匆匆告辞了。 不料当晚回去之后,单妃便病倒在床,神志不清,请太医来诊治,说是中了毒。 当晚单妃参加了赏月观灯宴,其他嫔妃都没有中毒,为何只有她一人中毒?一路追查下来,才查到,宴饮当夜,单妃去过皇后娘娘的元亨宫,还在那里喝了几盏茶。 皇帝本来就多疑,且素来宠爱单妃,疏远皇后,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命人彻查,结果一路审问下来,都说单妃在见皇后的时候,皇后屏退了宦官和侍女,因此,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帝下令彻查皇后的元亨宫,结果搜出了白纸黑字的几页诗句,上面的文字艰涩怪异,无人能识,但确实是皇后的笔迹不假。 龙渊阁大学士前来辨认字迹,认出这是越国文字,及至看到内容,竟然满头冷汗,双手颤抖。 这是一首艳情诗! 不仅是艳情诗,还是以女子的角度写给情郎的,诗的名字翻译成汉文,即为《十香词》。 不仅如此,诗中还常常提起情郎的名字,正是越国文字中的“云”字! 而且,这是皇后的笔迹,又是从皇后宫中搜出,云乐师又恰好住在皇后宫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测,这都必然是皇后写给云乐师的情诗。 皇后大惊失色,急忙辩解道:“这是臣妾写的不假,但臣妾并不认识越国文字,只是抄录而已!赏月观灯宴当夜,是单妃来了臣妾宫中,送来一页红纸绝版诗,臣妾才抄录的!” 皇帝面色铁青,双眼几乎瞪出眼眶,吼道:“皇后!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单妃送来的红纸诗的抄录版,那你有何证据?那一页红纸诗,现在何处?” 皇后定了定心神,这才放下心来,是的,她素来极其爱诗,昨晚那页红纸自然是好好收在床头,于是,亲自去床头寻找,却只找到了一抹纸灰。 皇后只得辩解:“昨晚明明好好放在这里,现在却……” “皇后是想随便用一点纸灰来敷衍朕吗?”皇帝越发震怒。 经过太医诊治,单妃所中的毒,也查出来了,正是“百忘散”。 百忘散,药如其名,只要掺在茶水里饮下,就会头晕目眩,头脑混乱,忘记当日发生的事情。 因此,单妃对于当夜自己去皇后宫里的事情,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不管皇后怎么质问,她都一口咬定自己根本不记得曾送过那红纸诗给皇后。 “单妃虽然忘记了,可臣妾的侍女和太监皆可作证!”皇后争辩道。 “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会替你掩盖!”皇帝怒道:“而且已经有人说出,事发当夜你与云乐师同处一室,正被单妃撞见!后来你还屏退了左右,单独同单妃交谈!” 经过太医全力诊治,单妃的中毒症状也渐渐好转,虽然还是无法回忆起当夜的事情,却能零散说出一些片段,单妃卧在病榻上,嗓音虚弱:“臣妾只记得,皇后娘娘与云乐师相谈甚欢,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这样一来,在皇帝眼中,在所有人眼中,事情就很清楚了。 赏月观灯宴当晚,皇帝忙于招待他国使臣,诸位嫔妃都在花园中宴饮,元亨宫里,皇后趁机与云乐师偷情,还写下了艳情诗。 不料,单妃突然去元亨宫给皇后请安,不小心撞破了秘密。 于是,皇后屏退所有侍女宦官,安抚单妃,并给她喝下了掺有“百忘散”的茶水,让她忘记了曾撞见奸情。 不想单妃身体过于娇弱,服药之后反应过于剧烈,事情还是暴露了。 罪证确凿,皇后百口莫辩。 她唯一可以辩解的点,就是自己根本不识越国文字,云乐师同样不识越国文字,不可能用越国文字写成的诗相互应和,然而,无人相信。 人人都知道皇后才华横溢,能诗能赋,云乐师更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以他们的才华,认识越国文字是理所应当的。 冤案就此酿成。 赵讷和单氏姐妹这一整套计划环环相扣,无懈可击,但是,也绝不是无法破解,事实上,只要见招拆招,破解起来,轻而易举。 李越白蜷缩在被子里,咬着手指头使劲思考起来。 “太子殿下。”最后他喊了床上那个一直在看自己,好像怎么都看不够的熊孩子:“草民有很多话要进谏给皇后娘娘,烦请太子殿下帮忙转达。” 第6章 上京乐师(六) 赏月观灯酒宴,开始了。 “妹妹。”单兰身穿诰命夫人服饰,也出席了酒宴,她一见到单妃,就急忙拉住她的手,从手心里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红纸递给单妃,低声在单妃耳边嘱托了好长一段。 单妃带着淡淡的微笑听完,面色如常。 到了二更时辰,单妃便披上狐皮大氅,在侍女莲心的搀扶下,和几个小宦官的护送下,离开酒席,向元亨宫走去。 到了元亨宫门口,她把莲心和几个小宦官留下,只身进入宫中。 一进来,就听到了轻轻的筝声,从偏殿传来。 偏殿里点着蜡烛,大门也是敞开的,云惟知独自在偏殿中弹筝。 正殿里同样灯火通明,侍女的人影来来去去,看来,皇后和太子都在那里了。 可恨,皇后竟然没有和那云乐师在一间房中,不过,不管他们再怎么小心,也逃不过这一关。 单妃理了理发髻,堆起笑容,向正殿走去。 “哟,单妃妹妹怎么来了,不是正在宴饮吗?”皇后笑吟吟地派侍女赶紧下去搀扶。 “心里想着皇后娘娘,不知不觉就打算过来请个安,不知道是否打扰娘娘了?”单妃笑得十分恭敬:“今夜元宵佳节,娘娘可又得着什么好句了?” “哪有什么好词好句,只不过随笔涂抹两下罢了。”皇后将单妃让进来,赐座。 “太子殿下今日如何?可又好些了?”单妃关切询问。 “好多了,只是毕竟天寒,未曾外出走动。”皇后今日说话语气格外温和,不像往日清高孤傲的样子。 寒暄一番后,单妃神神秘秘地凑近皇后,道:“皇后娘娘,嫔妾有些体己话,想和您单独一叙。” “哦?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的?”皇后笑道:“我的宫女宦官也都不是外人。” “这……”单妃面露难色。 见她执意坚持,皇后便让左右全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单妃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展开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指给皇后看:“这是前朝诗人吴子道留下的残篇,民间诗人抄录得来,今儿个恰好被嫔妾得着了,嫔妾想着娘娘最爱赏玩此物,特来献给娘娘。” “这般好物,为何不在灯下鉴赏?”皇后笑问。 “吴子道的诗潇洒隽逸,嫔妾认为,借着月光看,才更有诗意。”单妃解释道。 “妹妹果然心里记挂着本宫,本宫甚是欣慰。”皇后笑道。 “嫔妾不懂什么诗,只是想着娘娘最爱这个,就急急忙忙来献给娘娘了。”单妃松了一口气。 “妹妹这份心意,本宫收下了,本宫素来爱诗,定会于月光下细细抄录。” 寒暄一番后,单妃又喝了两盏茶,这才披衣离开。 回到酒宴上,单兰急忙问:“如何?可还顺利?” “顺利,只是太过顺利了,本宫都有些不放心了。”单妃揉着太阳穴,怎么想都觉得今夜的皇后有些怪异,太好说话了! 不过把整个过程仔细想一遍,又实在挑不出哪里不够完美。 “顺利才是应该的啊。”单兰叹道:“妹妹,你这么多年来殚精竭虑,把这皇后的脾性摸得透透的,连她怎么爱诗,爱谁的诗,怎么抄诗,通哪国文字不通哪国文字……全都摸清楚了,焉有不顺利之理?” 第6节 “是啊,本宫不仅知道皇后爱吴子道的诗,还知道她爱在皎洁月色下抄诗,还知道她喜欢把信放在床头的匣子里,喜欢把诗压在匣子下面……”单妃伸出纤纤玉手,抚摸着额头和眼角:“再苦再难,也是值得。” “妹妹还是快些服下百忘散吧。”单兰提醒道:“不然,时辰可就对不上了,待到明日醒来,我自会将今晚大小事宜一一细说给你听。” 单兰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药粉,以宽大宫袖遮掩着递过来,单妃接过撒入茶杯中,一饮而尽。 太医尽管可以买通,却难保不会临时请别的不知情太医过来医治,因此,不管是原作中,还是这一次,单妃都是真的服用了百忘散。 当夜,单兰借口天色已晚,回府不便,于是借宿于单妃宫中,二人是嫡亲姐妹,常常来往,因此宫中无人怀疑。 第二天,宫中就传出了单妃病卧在床的消息。 在太医来之前,单兰已经一字一句将昨晚的事情全部讲给单妃听,因此,单妃看起来因为喝了百忘散而诸事不知,实际上事事都清楚得很。 为了更加可信,单妃还特意请了几位素来脾气耿直,瞒不住话的太医来诊治。 “这……这是百忘散啊!”太医大惊失色:“娘娘,这可是大事,臣不敢妄言,也不敢隐瞒!” “本宫还请求你们,先暂且不要声张。”单妃卧于帐中,声音略有些虚弱:“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本宫不想闹得阖宫风雨……还请略等半日。” 太医走后,单兰不解地问道:“妹妹为何不立刻声张起来?” “时机还不够成熟。”单妃笑道:“现在正是清晨,陛下还未去上早朝,心情爽利,若是我现在声张起来,陛下可能就轻轻放过了,不会把皇后置于死地。” “说得是啊,昨晚陛下刚刚招待了波斯使团,听说相谈甚欢呢,今日清晨,陛下心情想必不错。”单兰点头道。 “而等陛下上完朝,情况就不同了,据姐姐昨晚的说法,太师大人知道,今日的早朝,要有好几个折子递上去,里面写的全是不中听的话!陛下上完早朝,必定会大为恼怒!”单妃眼中精光一闪。 “陛下心情一差,皇后和云乐师就必死无疑了。”单兰笑道。 “还有,皇后昨晚新从我这里得了吴子道的诗,必然会诗兴大发,兴许早已自己作诗几首了。”单妃掐着手指算道:“而陛下,素来不喜欢皇后写诗,下完朝回到后宫,知道皇后又做了什么新诗,脸就先板起来了。” “然后我们借着这个劲儿,说出昨晚之事,那必然是雷霆震怒!”单兰声音越压越低,语气中的狂喜却按捺不住。 单妃害皇后,是为了自己和儿子的荣华富贵,赵太师赵讷害皇后,是因为家族对立,也为了自己的官运亨通,而单兰害皇后,可不仅仅是为了利益,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和夫君帮忙,还为了自己的私心。 原来,二十年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单兰和萧文音被同时提为了太子妃的备选,然而多方面一比较,萧文音出身既高,容貌又更加美丽,气质高雅,当下将单兰比得体无完肤,被选为太子妃,而单兰含恨落选,才嫁给了赵讷,因此,她对萧文音,别有一层痛恨。 元亨宫这边,李越白派了一个小宦官过去,去看看单妃怎么样了。 小宦官很快回来了,说:“单妃娘娘还未起床呢,说是昨夜喝酒着凉,身体有些不适。” 李越白心下了然。 他转向慕容南,道:“太子殿下,嘱咐您的事情,昨晚可都让皇后娘娘办好了?” 慕容南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 李越白心下奇怪:“我的嘱咐,多少都有些古怪,为何殿下都不怀疑,也不问我,就统统办好了?”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好好解释一下,便绞尽脑汁地说了起来:“太子殿下,是这么回事,宫中宫外有几个小人,总怀疑我与皇后有……有那……” “哦?”慕容南眉毛一挑,一个翻身又欺了上来:“云哥哥,你对我母后,是否真的有……?” “没有!绝对没有!”李越白吓得急忙举手发誓表明清白。 “谅你也不敢。”慕容南笑眯眯地掐了掐李越白的脖子:“只是,我记得在宁州的时候,云哥哥没有惧怕女人的怪癖,怎么到了这宫中,就有了?” “还不是被你吓的!”李越白强词夺理。 “也是……”慕容南想了想:“不如,云哥哥以后再多一个怪癖如何?不但惧怕女子,还要厌恶男子,我除外。” “……”李越白无语了,这叫什么?上京小醋王? “哎,太子殿下,草民有个问题。”李越白踢了踢慕容南的脚腕:“皇后娘娘今日可有新作的诗?” “云哥哥这么喜欢母后的诗?”慕容南目光一凛。 “不是不是,我就问问。”李越白心里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修罗场啊! 按照原作,今日,萧皇后那首《怀古》,就要新鲜出炉了。 如果说其他事件是单妃等人蓄谋陷害,那这首《怀古》就是皇后娘娘自己的锅了。 原作里,皇后娘娘本来就觉得乐师云惟知的名字好听,又兼欣赏他的技艺,又因为太子身体好转,心情愉悦,便写了这首诗,还把云惟知的名字嵌了进去。 全诗四句: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猛一看没什么,仔细一看便能找出云惟知三个字来。 这首《怀古》先从宫里传了出来,引起了皇帝的怒火,紧接着,才爆出了单妃失忆事件,怒火升级。 李越白认为,《怀古》传出后,单妃看机会绝佳,才立即决定收网。 “太子殿下,我可是听说,皇后娘娘为我写了一首诗。”李越白笑道:“烦请太子殿下为我要过来一读。” 慕容南冷着脸去了。 这太子殿下的痊愈速度,也比原作里快多了,原作里这个时候仍然卧床不起,时常昏迷,这会儿这熊孩子已经能自如走动了,难道都是自己天天被他看被他欺负的功劳?李越白心里暗暗奇怪。 不一会儿,慕容南就拿了一个雕花小香炉回来,笑眯眯地递给李越白:“云哥哥,母后的诗,我已经派人翻遍了,其中有一首新作的,名为《怀古》,有云哥哥的名字在内。” “那诗现在何处?快拿来我看!”李越白佯装兴奋。 “没有了。”慕容南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都被我放进香炉里,烧成灰了。” 第7章 上京乐师(七) 不小心掉进香炉里……李越白瞪着那个严严实实的香炉——这是有多么不小心,才能把那么大一张纸掉进去啊! “太子殿下,你烧了皇后的诗,一会儿她怪罪起来,可怎么办?”李越白打趣道。 “怕什么,再写一首赔母后就是了。”慕容南挑了挑眉。 “你会写诗?”李越白很怀疑。 “你替我写。”太子殿下也不客气。 “求我啊。”李越白得意起来。 见太子殿下又要扑上来,李越白见好就收,急忙答允道:“一首诗而已,不在话下,既然你把《怀古》烧了,那我这首就叫《千古》吧。” “嗯。” “只是我有个要求,要皇后娘娘亲手为我誊写此诗,如何?”李越白得意洋洋地说,感觉自己像个刁钻的小反派。 “这有何难?只要我开口,母后定会应允的。”太子殿下真是好说话。 李越白想了想,又补充道:“然后请许昭容过来看。” “妹妹,妹妹,时机来了!”单兰一脸欣喜地冲进单妃的寝宫:“皇后的诗,传出来了!” “大惊小怪。”单妃不耐烦道:“什么诗,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们安插在许昭容身边的眼线,刚刚发来急报。”单兰道:“皇后新写了一首诗。” “她哪日不新写好几首诗?” “这次不同,这首诗里,有云、惟、知三个字!”单兰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诗句是什么?”单妃面色一凛。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婢子并未读过书,不懂诗句,也没有背诵下来。”单兰道:“但是,她赌咒发誓说,这两句诗里,绝对有云惟知三个字!” “那便没有问题了。”单妃掀开床帏,望了望天色:“陛下这个时候,也该下朝了吧?” 这次上朝,皇帝被奏折搞得大为光火,不是水灾便是旱情,不是贪污便是战场失利,还多了好几个弹劾赵太师赵讷的折子。现在朝中能够信任的,也只有赵太师了,偏偏还总有那些清高文人看赵太师不顺眼,动辄弹劾。 下了朝,皇帝已经是满心火气,来到后宫,原本能想着好好平复一下,没想到后宫更乱了。 “陛下。”安公公战战兢兢地来报:“听宫娥婢女们来报,皇后娘娘新写了一首诗。” “那又如何?”皇帝皱了皱眉,他素来不喜欢皇后的文人习气,不好好研读妇德,亦不肯研读佛经,偏偏总和那些穷酸诗人一样,吟诗作赋,实在是有违纲常。但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至于见她写一次诗,就要大惊小怪一次。 “老奴也不知道有何问题”安公公烦恼道:“来报的婢女说,那诗句中,有些不妥之处。” “有何不妥?” “还是请那婢女来面见圣上吧。”安公公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许昭容的侍女浣香就战战兢兢地上前来。 浣香虽然是许昭容的侍女,却早已暗地里被单妃收拢了,单妃许诺照顾她的家人,她便在后宫中一心为单妃出生入死。 “陛下,奴婢原不该多嘴,都是奴婢多事了,皇后娘娘的事情,不是奴婢能妄言的……”她浑身颤抖。 见她言辞闪烁,形迹可疑,皇帝更怀疑了。 “浣香,但说无妨,是陛下让你说的,皇后娘娘也无权责罚你。”安公公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吩咐道。 “是,是,奴婢今日跟随许昭容去皇后娘娘的元亨宫请安,却见皇后娘娘新作了一首诗,名为《千古》,还让婢女念了出来,奴婢听得真真切切,诗句里有云惟知三个字!” “云惟知,可就是那位用乐声救了太子的云乐师?”安公公问。 “是,正是。”浣香忙不迭回答。 皇帝脸色铁青,带着人浩浩荡荡径直去了元亨宫。 可进了元亨宫,却发现人有点多。 单妃、单兰也刚刚来到元亨宫请安,单妃模样娇弱,娉婷婀娜,单兰亲自搀扶着妹妹,一步一步穿过院中,向正殿走去。 她们两个听到背后有声音,一转身发现是皇帝,急忙行礼请安。 “为何现在才来向皇后请安?”皇帝心下疑虑,往日,单妃都是清晨来请安,现在,已经接近正午,连早朝都结束了。 “昨日嫔妃们举行赏月观灯宴会,单妃不胜酒力,身体不适。”单兰立刻回答道。 单妃虚弱地点点头,还未开口说话,便突然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快,传太医。”皇帝也顾不上先问罪皇后了。 太医来到后,也不急着先诊脉,反而跪下请罪:“陛下,臣有罪,臣等今天清晨,已经替单妃娘娘诊过脉了,只因单妃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声张,臣等才没有向上禀报!” “单妃究竟得了什么病?速速讲来!”皇帝大为疑虑。 几位太医平时行事耿直,便也不推脱,立刻说了起来:“陛下,单妃娘娘并未得病,而是中毒了!” “中毒?”皇帝怒道:“在这后宫里,居然还有如此龌龊之事!” “是什么毒?”安公公忙问。 “百忘散。”太医道:“服用之后,能忘记当天之事,而单妃娘娘身体虚弱,以至于不胜药效,卧床不起。” 第7节 “是何人下毒?” “臣等只能验出,中毒时间是昨晚深夜,至于是何人下毒,实在不是我们能判断出来的。”太医道。 “昨夜?”皇帝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单兰:“难道是你?” “冤枉啊陛下,我和单妃是嫡亲姐妹,平日里亲密无间,我怎么会害她啊?”单兰连连喊冤:“我要是害她,怎么会等到今天?” “是啊,单夫人和单妃向来感情极好,而且人人皆知昨晚她们住在一起,单夫人怎么会如此愚蠢呢?”安公公也帮忙说话。 “单兰,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夜单妃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皇帝问道。 “昨夜,奴婢与妹妹一同参加了赏月观灯宴,宴席上的酒菜,都是宫中准备的,早已由尚膳太监们尝过,万万不可能有毒啊,更何况,若是酒菜里有毒,其他妃嫔也应该中毒了。”单兰道。 皇帝立刻派人去各宫打探,结果不一会儿便回报:其余妃嫔都好好的,没有什么异状。 “那,可有其他妃嫔侍女碰过单妃的杯盘?” “没有,我昨晚一直和妹妹在一起,没有人动过妹妹的杯盘。”单兰道。 “那可奇了,这毒从何来啊?”安公公也百思不得其解。 “奴婢知道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单兰小心翼翼地说。 “单妃都中毒了,还有什么不敢讲的?”皇帝就烦她们这样啰嗦。 “宴席吃喝到一半的时候,妹妹曾带着几个侍女宦官离席,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回来。”单兰不敢再多啰嗦客套,立刻爽快地回答道。 “那必定是这段时间出了问题!”皇帝怒道:“她离席去往何处了?那几个侍女宦官在哪?” “奴婢在!”莲心等人急忙应声:“单兰夫人所言句句是真,奴婢等曾经跟随单妃娘娘一同离席。” “去往何处?” “去往……正是此处,元亨宫!” 元亨宫!众人皆大惊。 皇帝刚刚还因为皇后的诗句而发怒,现在这件事,又与皇后有关! “到了元亨宫,单妃娘娘做了什么?” “奴婢不知,单妃娘娘把奴婢等留在宫外,便只身前去给皇后请安了!”莲心道。 “皇后何在!”皇帝这次是真的震怒了。 “臣妾在此。”正殿门口,皇后萧文音傲然站立,着一身雅致宫装,头戴珍珠凤冠,腰束玄色绫带,妆容严整,颇有气度,身边一众侍女宦官侍立。她已经在此多时,已经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昨夜,单妃来你这里,可曾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皇帝质问。 “有,喝过两盏茶。”皇后点头答道。 众人再次震惊,一个个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您可能是记错了吧?也许昨晚,单妃在这里并未喝茶呢?”安公公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本宫没有记错。”皇后笑道:“明人不做暗事,即使单妃在我这里喝了茶,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时,单兰偷偷掐了一把单妃,单妃长出一口气,悠悠醒转。 皇帝见单妃醒了,急忙安抚道:“可好些了?单妃,你还记得昨夜来此的情景吗?” 单妃目光迷茫,伸出纤纤玉指揉着额头和太阳穴,轻声道:“嫔妾不记得了,只记得听到了云乐师的筝声,见到了皇后和云乐师……” 她这一句话着实厉害。 “见到皇后和云乐师什么?”皇帝脸色又阴沉了一层。 “不记得了,嫔妾真的不记得了。”单妃头痛欲裂,泪水簌簌而下。 “皇后,你有什么要说的!”皇帝吼道。 “清者自清,臣妾目前没有什么好辩驳的。”皇后道。 “传我命令,搜检元亨宫!”皇帝下令。 搜检十分顺利,单兰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她们姐妹希望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一个不漏,全部从床头案桌等地方被搜了出来。 首先,是皇后今日新作的诗《千古》。 然后,是皇后昨日抄的诗,谎称是吴子道残篇,其实是用越国文字书写的《十香词》 最后,还有前几日,云乐师交给皇后的那一封信。 三样证物,只要一打开,便是证据确凿,皇后和云乐师即使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了! 第8章 上京乐师(八) “久闻皇后娘娘学识渊博,不知这首诗,上面写的什么呢?”单兰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拿起了那张写满了越国文字的纸,道:“墨迹尚新,应该是皇后娘娘昨夜写成的吧?” 搜检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皇帝也不可能火眼金睛立刻识破,因此单兰先挑出了自认为最有力的证据,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奴婢认为,这首诗必有蹊跷,也许和单妃的中毒有关。”单兰道。 “哦?”皇帝拿过越国文字,辨认一番,又交给安公公,询问:“可有人认识上面写的字?” “这……老奴才疏学浅,确实不认识,但龙渊阁的大学士必然认识。”安公公建议。 不一会儿,龙渊阁几位学士就被请来了。 他们刚看完诗,就脸色大变,道:“陛下,不是臣抗旨,实在是这诗言辞粗俗,不能翻译啊。” “但译无妨!违者革职!”皇帝猛拍案桌。 不一会儿,几位大学士就战战兢兢地译出了上面的内容,写成汉字: 《十香词》 青丝七尺长,挽作内家妆;不知眠枕上,倍觉绿云香。 …… 和羹好滋味,送语出宫商;安知郎口内,含有暖甘香。 …… 共有十句,句句香艳,不堪入目。 “你们翻译的,可有半句错漏?”皇帝怒问。 “一字不敢错,臣用项上人头担保!”大学士道:“另有一项,这诗里的每个【郎】字旁边,都额外标注了一个【云】字,不知何意。” 四周鸦雀无声,人人都明白了。 “陛下,此诗绝非臣妾所作,而是抄录!”皇后急忙沉声辩解:“昨夜,单妃只身前来,拿来一页红纸诗稿,说是前朝诗人吴子道遗作,送给臣妾,让臣妾抄录……臣妾不认识诗稿上的文字!” “那红纸诗稿现在何处?” “正放在臣妾床头。”皇后答,急忙派侍女如意去取。 如意去了,很快回来,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单兰见如意没有取来红纸诗稿,心里暗暗得意,立刻紧锣密鼓吹口风道:“依奴婢看,这件事原是单妃的错,昨夜元宵佳节,陛下接待波斯使臣,奴婢和诸位嫔妃们一起在后花园开赏月观灯酒宴……元亨宫这边,只有皇后娘娘和云乐师,单妃这个时候贸然前来请安,可是打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了。” “昨夜嫔妾实在不记得有什么红纸诗稿啊。”单妃身体虚弱,一脸忧愁。 “皇后娘娘,您若是怪单妃扰了您的雅兴,大可责罚她,为何要让她喝下百忘散,丧失当夜的记忆呢?”单兰恭恭敬敬地问道:“难道,是单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 “住口!”皇帝震怒:“皇后,你说的红纸诗稿呢?为何还没有取来?” “这……”皇后平静的外表下露出一丝慌乱。 “奴婢斗胆进言!”这时,许昭容的婢女浣香开口了,她本来就是单妃安插在许昭容身 边的密探,对单妃忠心耿耿,今天又已经跟皇帝告密过一次了,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索性撕破脸皮,完全站在了单妃一边:“奴婢猜测,根本没有什么红纸诗稿!” “浣香,你不要瞎说,虽然嫔妾什么都不记得,但也不能诬蔑皇后娘娘!”单妃有气无力地阻止。 “陛下,单妃娘娘,你们心胸宽阔,奴婢眼里可揉不得沙子!”浣香的声音尖刻锐利:“皇后娘娘和云乐师私通,阖宫上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确实,每个人心里都暗暗这么想,但碍于皇后的身份,都不敢说出口,只有这个浣香泼辣敢说,把大家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 “昨夜的事情,一定是这样的!”浣香道:“皇后在元亨宫内和云乐师偷情,这时单妃娘娘前来请安,正好撞破!皇后为了掩饰,假装安抚,给单妃喝下了百忘散!还把十香词的事情推给单妃,说是单妃让自己抄录的!反正单妃丧失了记忆,皇后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在这搜检出来的东西里,正有皇后今日做的诗,还有前几日云乐师交给皇后的信!都是好大的证见,铁证如山!”浣香一口气说完,视死如归。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早已信了七八分,恨不得直接拔出佩剑,刺死皇后。 这时,偏殿里传来了男子的声音:“皇后不说,就由在下来说吧。” “谁?”皇帝怒吼。 “是云,云乐师……”安公公听出来了。 李越白整理了一下服装,就打算出门装逼。 “云乐师,万万不可啊!”几个小宦官急忙拉住:“您不是不能见女人吗?” “对!差点忘了!”李越白恍然大悟,两掌一拍:“你们,给我抬个屏风出去,挡着就可以了。” 小宦官们立刻搬出几架纱屏,放在院中。 “好。”李越白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响指:“show time!” “show你妹,请注意你的言行。”系统阴阳怪气地出来泼冷水:“任何与时代不符的语言都会被消音。” “靠靠靠,为什么总在不需要你的时候冒出来!”李越白恨铁不成钢:“要系统有何用!” 整理一下心情,再整理一下衣饰——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云惟知永远都是一身白衣不占尘土,布料特殊,连个褶子都不会有,真个白衣飘飘若仙。 李越白从偏殿里走出,向着皇帝的方向长行一礼:“草民向陛下请罪。” 皇帝恨不得立刻下令把他推出去斩了,幸而被安公公拦住了。 “云乐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安公公问,语气仿佛是在对一个死人说话。 “有。”李越白道:“许是在下平日待人冷淡,不与人亲近,以至于招致误解,让陛下和诸位误会,还连累了皇后娘娘,在下,万死难辞其咎。” “误解?”安公公一愣:“云乐师,你口口声声说是误解,分明还是不肯认罪!这么多证据,难道还不能让你低头吗?” “方才,诸位所说的三个证据,在下已全部听闻。”李越白伸出手,隔着屏风指向那三样:“然而不得不说,这三个证据,全是假的!” 第8节 “全是假的?”众人咋舌,说是困兽犹斗,也不能这么不自量力吧,死到临头了,还死鸭子嘴硬? “首先,是今日皇后娘娘作的那首诗。”李越白道:“被浣香姑娘指为,嵌入了我的名字。” “没错,我听得清清楚楚!”浣香道。 “那就烦请安公公展开此诗一看。”李越白声音很稳。 安公公上前,在浣香的指引下,从一堆诗稿里找出了最新的那张,上面的日期落款正是今日,墨迹还未干,正是皇后娘娘的手迹。 展开一看,顿时惊了。 诗名为《千古》,只有两句:“道韫智名传千古,唯将柳絮付清风。” 呈给皇帝看了,也是一阵错愕。 “浣香,你可知道,诬蔑皇后是什么罪名?”安公公问道:“这首诗只有两句,哪里有云惟知三字?一字都没有啊!” “没有?怎么会没有?”浣香瞪大了眼睛,声音更加尖锐:“奴婢听着分明是有的。” 安公公将两首诗念了一遍,终于明白了。 这【韫】和【云】同音,【智】和【知】同音,【唯】和【惟】同音。 浣香不认字,只会听,听在耳中,自然是误会了。 “字形不同又如何?”浣香不肯承认:“既然字音相同,那就是有鬼!” “是啊,诗文传情,讲究的就是一个隐晦,皇后与云乐师若真有私情,也应该用不同字形来掩饰。”单兰道。 “这首诗,绝不是皇后写给草民的。”李越白叹了口气:“诸位,且看诗中之意。道韫,指的是谁?晋朝著名才女,谢道韫,她出身高贵,品行高洁,才华横溢,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而那个智字,也是赞她智计过人,无论是智字,还是韫字,都和在下毫无关系。” “……”单妃面色惨白,暗暗惊呼遇到了劲敌。 “再看下半句,唯将柳絮付清风,谢道韫被世人赞叹有咏絮之才,这柳絮,自然也和她有关,至于清风二字,则是刻意重了陛下的名讳了。唯是常用字,和在下更加无关。” 皇帝名叫慕容丰,与风同音。 “至于这柳絮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在下就不知道了。” “柳絮,是皇后娘娘的幼时闺名!”皇后的侍女如意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是。”皇后终于开口,她抬起眼睛,直视皇帝:“这首诗,正是写给陛下的。” 两句连起来一看,意思更加明白了。 皇后把自己比为谢道韫,出身高贵品性高洁,柳絮(皇后)一心一意只交付清风(皇帝)。 皇帝看着诗句,竟有些微微动容。 他虽然多疑,但是单看这首诗,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揪着文字的谐音就可以说是有奸情,那汉字里同音这么多,人人都能被揪出把柄。 更何况这首诗情真意切,确实无可指责。 “浣香,你听错诗句,诬蔑皇后,该当何罪?”安公公质问。 “我……这首诗可能是我误会了!但是,但是那边还有另外两桩证据!”浣香急切地申辩:“我就不信,另外两桩也能错!” “当然能错。”李越白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心里暗暗补了一句:只要足够努力,没有什么事情是搞不砸的。 《千古》确实是一首烂诗,而且不是皇后写的,是他李越白花了十分钟编出来,念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再念给皇后抄录的,皇后在抄录的时候还频频抱怨:“这首诗用词怪异,韵律不对,极其粗陋,是下下等。” 管它好诗烂诗,时间紧迫,能达到目的引蛇出洞就是好诗。 他已经复习过原作了,知道皇后有个幼名叫柳絮,刚刚也要坚持装不知道,让皇后那边自己说出来。 第9章 上京乐师(九) “再说第二个证据。”李越白深吸一口气,趁胜追击,指向了那封信。 前几日,他当着一堆太监侍女的面,命人把这封信交给了皇后,据说皇后还看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这也成了单妃下决心陷害他们的导火索。 然而,无论是单妃还是单兰还是其他人,谁都没有看过这封信的内容。 这封信始终放在皇后的珠宝匣子里,锁得死死的,是刚刚搜检,皇帝一气之下令太监打碎宝匣,才取出了信。 “请陛下细细阅读此信。”李越白道。 皇帝展开信的表情,如释重负。 那字迹,不是别人的,正是太子殿下手书。 这是一封太子写给皇后的信。 白老师经常开家长会,天天指导学生写家书,对这种东西自然是驾轻就熟。 信的内容虽然不炫耀文采,却字字真挚,催人泪下。 皇帝看完,便将信交给了单兰和单妃,二人的表情十分精彩。 “这……这……怎会如此……”单兰早已在内心深处破口大骂,面上却还要绷着。 “太子殿下心中挂念皇后娘娘,因此手书一封,命我转交。”李越白正色道:“在下转交时,不愿意避人耳目,以为只要光明磊落,便不会惹来非议,不想……是在下失察了。” 谁会猜到?谁会猜到这对天杀的母子居然同处一室还要写信,还要由云乐师转交!匪夷所思!这是阴谋,一定是他们的阴谋! 单妃心中恼火,却因为装病,不得不维持哀伤虚弱的表情,她轻轻咦了一声,道:“这可奇了,嫔妾闻听,这几日太子殿下都住在元亨宫中,和皇后娘娘每日相见,为何写一封信,还需要云乐师帮忙转达?” “这件事,原不该由外人解释,但旁观者清,只好越俎代庖。”李越白道:“太子殿下现年十七岁,正是执拗的年纪,母子之间虽感情亲厚,却也不愿当面交信,只好由人代劳。” 中二少年叛逆少年什么的,从古到今都是一样,没听说过哪个男生在十七岁的时候拉得下脸来主动跟父母甜言蜜语,就算真要表达感情,也一定会通过很别扭的方式,这个解释,完全顺理成章。 单妃恨得在心里暗骂了好多句,又没法反驳。 不过,没关系,这个证据没有了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十香词!只要十香词还在,就足以扳倒皇后! “那十香词的事情,云乐师又该如何开脱!”单兰怒道。 “这件事情,在下并不清楚,要问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李越白隔着屏风望向正殿门口:“方才,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如意,已经去拿红纸诗了,现在也该拿来了吧?” “皇后娘娘,来了!”如意听到李越白的声音,便从正殿里恭谨小步走出,手中小心地捧着一张红纸。 单兰和单妃一见那张红纸,登时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张红纸怎么会——唔!”单兰刚惊呼出声,就被单妃捂住了嘴。 “娘娘为何要阻拦单兰夫人说话。”李越白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难道是担心,单兰夫人说出什么不妥话语?” 单妃面色冷静,却也有隐藏不住的疑惑。 “这红纸诗,可否借来一观?”李越白请求道。 皇帝先从如意手中接过红纸,翻看一番——这红纸薄而透明,上面的字迹是用黄白色的墨水写成,十分特殊。 几位大学士上前辨认,纷纷承认:这就是我们方才翻译的《十香词》,一字不差。 辨认一番之后,安公公才小心地将红纸诗交到李越白手中,嘱咐道:“云乐师,可万万不要毁坏证物,陛下和我们都看过了,你这时再耍花招,也来不及了。” 李越白谨慎接过,用纤长的手指夹住红纸,并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在细看一番后,笑道:“单妃娘娘和单兰夫人一定在疑惑,她们认为,红纸诗,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早已烧成了灰才对。” “此话何意?” “皇后娘娘没有说谎,昨夜,正是单妃娘娘带着这张红纸前来赠送,并让皇后抄录的。”李越白道:“而且单妃娘娘早已笃定,到了今日,这红纸,便会自己烧成灰,遍寻不着!” “笑话。”单妃面色惨白:“云乐师不要血口喷人,我又不通巫蛊之术,又不会呼风唤雨,如何能使一张纸自己烧成灰?”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纸,也不是普通的墨。”李越白道:“纸上浸有红蜡油,这黄白色的墨,则是磷粉。” “磷粉?”安公公不解。 “磷粉极易燃烧。”大学士道:“若是放在夏日烈日之下,便能自己燃烧起来!” “可,可现在是寒冬时节!”单兰争辩。 “正因为是寒冬时节,所以你们将红纸拿在手里,一路放在袖中送来,甚至给皇后抄录的时候,都不会燃烧起来。”李越白道:“只是,单妃娘娘恐怕早已料到,皇后娘娘抄写完之后,会将此物放在温暖之处,例如火盆边。” “是的。”如意急忙上前禀明:“皇后娘娘素日都有一个习惯——每日睡前,将新得到的诗篇放在床头!”” “床头又如何?” “床头有暖炉,香炉,都是整夜烧着的。”如意急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床榻。” 果然如此。 “寻常纸张,寻常物品,放在暖炉旁,只是会烘得略热而已,不会发生什么。”李越白道:“而那张红纸,必然会自己烧成灰!” “皇后娘娘的习惯,阖宫之中,单妃娘娘最清楚。”如意抬起眼,面露悲愤之色:“每日睡前,单妃娘娘都会来请安,将一切尽收眼底!物件的摆放,甚至香炉里的香是什么种类,除了奴婢等,就是单妃娘娘最清楚了!” 单兰立刻觉得手脚冰冷,没错,没错,全被这个云乐师看穿了!红蜡纸,磷粉墨,都是赵讷准备的,太师府里有的是这些稀奇古怪玩意儿,陷害起人来一陷一个准,却全被看穿了! “不对。”单妃却露出了一个无辜至极的微笑,她尽管已经被看穿,却敏锐地抓到了可以翻盘的点:“我和姐姐,都压根没有见过这张红纸。” “没见过?” “是,没见过。”单妃说完这三个字,心中越发笃定了。 昨晚,她是在皇后屏退了诸位下人之后,才把红纸诗拿出来的,根本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曾经给过皇后红纸诗。 “对,对对!”单兰也急忙附议:“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单妃娘娘说得对!”浣香也反应过来了,急忙争辩道:“也许这红纸诗,是皇后自己准备的,现在又拿出来诬陷单妃娘娘!” 单妃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笑容。 可是她也没笑多久。 “不巧。”李越白笑道:“今日太子殿下与在下谈话时,无意中提到,昨晚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在收到二位送来的红纸诗之后,根本未曾抄录!” “没有抄录?”单兰大惊:“那陛下搜出来的这张白纸黑字的十香词是……” “那必然是旁人代劳了。”李越白笑道。 皇帝一震,急忙命人比对字迹,果然,那字迹,根本不是皇后的! 皇后的字迹清雅俊逸,十香词的字迹则稳重朴拙。 “那便是皇后命令别人写的,偷情之事,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笔迹!”浣香急忙大声喊道。 “你可知道这是谁抄的?”皇后冷笑。。 第9节 “谁?必定是皇后手下哪个宫女,哪个宦官了。”单兰冷笑:“替主子抄写艳情诗,也不是稀奇事。” “是老身亲笔抄写。”正殿里响起一阵咳嗽声,出来一位老嬷嬷,她身材矮小,满头银发,满脸皱纹,却神态端庄,服装谨严,令人肃然起敬。 “孙嬷嬷?”就连皇帝也要对她礼遇一分:“您为何在此?” 孙嬷嬷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十几岁起就跟随太后了,在宫中多年,德高望重,现在太后每日礼佛,不问世事,一应事务都是孙嬷嬷在打理。 “老身为何在此?”孙嬷嬷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哼了一声:“若不是老身,皇后就要被人诬陷了!” “昨夜是元宵佳节,太后礼佛,早早睡下了,于是皇后娘娘就请孙嬷嬷来元亨宫一叙。”如意道:“正叙着呢,不料单妃来了,孙嬷嬷年纪大,不愿意起身迎接,皇后就命人架设了一具屏风,让孙嬷嬷坐在后面,自己前去迎接单妃。” 单妃身形一颤,顿时面如死灰。 昨夜,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屏风后面还藏了一个旁观者! 孙嬷嬷在宫中历练多年,呼吸走动均可以静悄悄毫无声响,竟然没有被发现。 “皇后屏退下人之后,老身仍在屏风后面,看得真真的。”孙嬷嬷冷笑道:“单妃拿出一张红纸诗交给皇后,皇后说会好好抄录,单妃便心满意足了。” “这诗……是孙嬷嬷抄录的?”皇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是,单妃走后,皇后便把红纸诗拿来,请求老身帮忙抄录。”孙嬷嬷道:“皇后向来都是亲自抄录,这一次为何让老身帮忙?老身也很疑虑,然而皇后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身便应允了。” “这……这……”任凭单兰和浣香如何伶牙俐齿,也不敢说孙嬷嬷撒谎。 “老身只当是帮娘娘抄录了一首吴子道的遗作,却没想到是如此龌龊之物!”孙嬷嬷怒不可遏:“老身亲眼看到单妃把红纸诗交给皇后,还能有假?” 孙嬷嬷德高望重,没人不服她的人品。 “单妃,你竟敢诬陷皇后?”皇帝严厉的目光扫向单妃。 “嫔妾不敢!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全部忘记了而已!”单妃急忙梨花带雨地请罪:“对,都是因为百忘散的缘故,嫔妾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嫔妾没有诬陷皇后!” “陛下,就算红纸诗的事情是单妃错了,那百忘散呢?”单兰不屈不挠:“单妃在皇后那里喝了两盏茶,回来就中了百忘散的毒,难道皇后真的完全无辜吗?” “下毒的罪名非同小可,自然要小心查验。”李越白正色道:“到底是谁下的毒,一验便知。” 如意听他说了这话,急忙拍了拍手,冲正殿里唤了一声。 正殿里,几个侍女抬出了一张案桌,上面放着两杯茶,茶杯里还剩一点水,和底下的茶叶。 单妃再次绝望了。 那正是昨晚,她在皇后这里喝过的茶! 皇后向来爱整洁,客人一走,会立即命人倒掉茶渣,清洗茶杯。就算她机关算尽也想不到——昨夜,皇后居然把茶杯原样留在桌上,一动未动! 她当然猜不到,因为这一切,都是李越白嘱咐的。 “老身可以作证,这正是昨夜单妃喝过的杯子。”孙嬷嬷正色道。 “杯口上还有单妃娘娘的胭脂印。”如意细心补充。 “诸位太医,请查验杯底茶水及茶叶,是否有百忘散融化于其中。”李越白说。 自然,几位太医反复查验,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最后还请一位婢女亲自喝下了杯中剩余之物,结果毫无反应,并未中毒。 单兰再也无话可说,浑身颤抖地瘫倒在地,单妃早已向皇帝连连求情起来。 三个证据,所有疑点,统统被击破。 再加上无数宦官无数侍女都能作证——自从云乐师进入元亨宫以来,别说和皇后偷情了,都从来没有接近皇后一丈之内!就连和皇后说话,都要隔着屏风,至于别的嫔妃,宫女,更是一见就晕倒,一见就晕倒。 不管怎么说,皇后和云乐师之间都毫无瓜葛。 皇帝原本是为了皇后而震怒,现在,震怒的对象却换了。 “单蕙无德,诬陷皇后,着废为庶人;单兰同谋,入静思庵悔过,浣香杖毙,此事继续彻查!”皇帝留下命令,便带人拂袖而去。 第10章 上京乐师(十)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李越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单妃和单兰都倒台了,可是自己右下角那个倒计时,完全没有消失!还是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已经缩成三天了。 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系统,怎么回事?”李越白压了压心头的恐惧和火气,问:“我……还是会死?” “废话,你又没有击杀反派,当然还是会死!”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吼回来:“真没用!都四天了,还没有击杀反派!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老师!”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李越白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没有武力值,只靠语言,或者说嘴炮,扭转了劣势,完成了自救,结果还是被贬低成了最差的一届? 而且我为什么还要死? “从剧情上来判断吧。”系统就留下这么一句忠告。 李越白把三个敌人的情况分析了一遍,终于明白了。 别人也是会绝地反击的啊! 现在这个情况,单妃被贬,单兰被禁足,赵讷赵太师面临皇帝的彻底调查…… 赵讷怕不怕?再怕不过了!这些年他玩弄权术,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皇帝,只要一查出来,就是个死。 安安静静接受调查和急流勇退根本不是赵太师的作风,因为根本退无可退,只能迎难而上。 所以赵太师会主动出手。 他最擅长的唯有一个斗字,不是朝堂争斗便是宫斗,现下太子并无任何职务在身,朝堂上抓不到把柄,只能从私生活入手。 太子私生活有什么把柄? 这熊孩子虽然长得邪魅狂狷十分可怕,但由于生病的缘故,也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顶多就是每日欺负我,欺负我,和欺负我。 所以把柄…… 李越白伸出一根手指头,往四周指了一圈,最后,指尖转了一个弯,戳回了自己脸上。 我……! 怎么又是我……! 龙阳之癖,分桃之好,断袖之爱! 为什么和皇后不清不楚的是我,和太子殿下不清不楚的也是我?云惟知到底有多神奇,大端朝是……没人才了吗? 根据原作里的记录,这个大端朝在同性恋方面并不苛刻,但也绝不宽容,若是真被赵太师告了一状,太子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顶多禁足罢了,但云惟知,运气不好会被一杯毒酒赐死。 然后太子殿下就会因为痛失真爱而黑化,继续走上原作里的大魔王路线。 李越白仔仔细细回忆了这几天,太子和自己的言行,悲哀地发现,假如赵太师要告状,那是一告一个准。 梦中喊名字,同塌而眠,拉着手不放,还有那碗x药…… 自己来了这几天,在躲避皇后方面倒是毫无破绽无懈可击,但在太子殿下这方面,那是浑身都是破绽! 所以,现在的赵太师,一定会一边痛哭流涕地抱着皇帝的大腿请罪,一边趁机告状。 自己这边,也不能坐以待毙,可是,要怎么做呢?赵太师到底做了什么违反乱纪的事情,自己这边完全不了解,原作里也是一笔带过,没有细说。 隔着一道屏风,传来一声清脆的酒杯落地的声响,然后就是皇后的冷声叹息:“他竟然不识得哀家的笔迹,轻易怀疑哀家,对哀家大发雷霆。在查明是栽赃陷害之后,竟然还对单妃从轻发落……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娘娘,放宽心,这一次多亏了云乐师,我们可是大获全胜了。”如意笑着安慰道。 皇后是个标准的文青,傲气得很,颇以自我为中心,尽管自己也不爱皇帝,却仍然介怀皇帝不爱自己,对皇帝百般不满。 “而我竟然还低三下四地写那首拙劣的《千古》来表明心意,唯将柳絮付清风,真是……”皇后暗暗压抑着怒气,虽然千古不是她写的,但人人都认为是她写的。 “哎呀,您也太倔了。有了那首诗,大家才相信您贤德啊。”如意忍不住撒着娇抱怨:“若不是那首诗,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单氏姐妹构陷到泥潭深处,爬都爬不出来了!” 如意出身卑微,聪明伶俐,最能看得清拎得清,她觉得皇后不应该纠结和皇帝的感情问题,保护好自己才是正道。有她在身边提点,皇后娘娘的清高脾气还能少惹些麻烦。 假如是现代,李越白还挺喜欢皇后这个性格。 但是在这里,他不得不从睡榻上爬起来,一边吐槽皇后嘴上没个把门的,一边打算去外面替皇后望个风,不然再被人听了去,又有新状可以告了。 外面已经不下雪了,天朗气清,很适合散心。 “云哥哥,想出去?”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 李越白的动作顿时僵住,糟了,熊孩子又醒了。 只见太子殿下从病榻上悠悠醒转,斜着脸用惯用的阴郁调侃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下出去散个步,你自己睡,别掉下来,乖。”李越白摆摆手,就要抬腿往外溜。 “回来。”慕容南换上了认真命令的语气:“外面危险。” “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李越白苦着脸争辩。 又反应了几秒钟,李越白明白过来了——这慕容南不愧是将来的大魔王,感觉太敏锐了!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顺利获胜,一般人应该放松警惕才对,可他却察觉到了危险,谨慎小心,有两下子嘛!太子殿下! 只见一阵天旋地转,李越白又被不由分说地拉回了榻上。 “赵讷不会善罢甘休,单妃和单兰也仍然很危险。”慕容南皱起了眉头,在李越白耳边低声说道:“他们的耳目,依然遍布后宫。” “是,我也想到了。”李越白点点头:“可我们也不能不出门吧?坐以待毙?” “云哥哥,你有什么计策,都应该告诉我。”慕容南的声音沙哑:“总是一个人想事情,只把我当成传声筒来用,好玩吗?嗯?” “对不起,是哥哥错了。”李越白好声好语地安慰:“以前觉得不用告诉你,也能解决问题,所以忽略了你的心情,以后不会了。” 说起哄孩子,李越白当然是一把好手。 “昨日能成功,也是多亏了太子殿下。”李越白继续总结:“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有解释原因,太子殿下却都心领神会地照做了,让在下如有神助。” 不行,怎么越说越肉麻了。 “至于以后的计策,哥哥真的还没有想出来。”李越白老老实实承认:“现在只能猜到,赵讷会从你我之间的关系入手。” 慕容南对云惟知的感情太过炽热,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而云惟知对慕容南……原作里没有说是爱情,但为了他连夜跋涉风雪兼程策马至上京,为了他不顾生死进入黑暗重重的帝国权力中心,即使不是爱情,也超过爱情了。 “以你的身份,他们没有能力直接对你下手,重点在我。”李越白道:“两种方法,一是直接派人暗杀我,二是继续设计构陷我,只要能置我于死地,就会让你失去理智,走火入魔,达到他们的目的。” 文史不分家,李越白稍微一回忆就能回忆起历史上好几个悲剧太子,在被逼到绝境之后,直接起兵谋反,剑指父皇,最后都被父皇剿灭,落得个自杀的凄惨结局。 第10节 事实上,很有可能太子们起兵不是为了谋反,而是为了消灭那几个陷害自己的敌人而已,但敌人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向皇帝进谗言,一句话:太子起兵了!谋反了!皇帝惧怕失去皇位,惧怕被亲生儿子推翻,即使不信,也会当成真的谋反来处置。 赵太师会选择哪条路呢?暗杀还是构陷?暗杀还是构陷? “暗杀很难。”慕容南沉声道:“端朝立国二百余年,最看重的就是守卫,最防范的就是暗杀。” 李越白进了这元亨宫几天,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体会到了严密的安保设施——所有入口的食物,全都要好几位尚食宦官亲口品尝,到处都是侍卫,一有什么事情,关铁能立刻带着人出现,除了最受信任的侍卫,其余人都不可携带任何武器,任何毒物,就算有卧底混进来了,也都不是直接搞暗杀,而是偷偷观察言行,抓把柄。 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暗杀成功了,杀手也无法全身而退,一定会被抓住审问,即使自杀了,身份也会被查出,然后顺藤摸瓜揪出主谋。 再加上,赵太师向来不擅长暗杀,只擅长阴谋。 所以他一定会丫构陷】 如何构陷? 李越白想得头疼,决定还是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替皇后把把风。 把熊孩子按回榻上,李越白就开门出去了。 元亨宫很大,还有一个独立的后花园,园中现在一片雪景,还有一片小湖,湖上狭窄处架设了一道桥。 雪已经停了,到处银装素裹,十分好看。 湖面上结了冰,但不算很厚,在阳光下已经开始融化了。 李越白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却听到了桥上有训斥的声音。 是尚药大太监,在训斥一个小宦官,那小宦官十分眼熟,正是负责送药的丁贤。 大太监挥舞着拂尘怒气冲冲,唾沫飞溅。丁贤点头哈腰,连连求饶。 李越白觉得情况不对,不由得信步走上桥去,一探究竟。 第11章 上京乐师(十一) “小贤子,你素日是个能干的,今日为何游手好闲!”尚药大太监怒不可遏:“整日介闲逛,叫你煎药也不去,叫你传话也不去,不想活了?” “公公,公公饶命!奴婢方才去了药渣房一趟,发现有几盒药渣不见了!所以奴婢六神无主,到处寻找都找不到啊……” “药渣失窃?”大太监皱起了眉?:“竟有此事?何时发生的?” 李越白竖着耳朵凑到一边仔细听了起来。 “奴婢刚刚发现的,公公您还是赶紧带人去查查吧!”丁贤焦虑道。 “大惊小怪!药渣失窃,又不是珠宝失窃,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太监哼了一声。 原来,宫中熬煮的汤药,都要保留药渣,用小木匣封存,贴上封条,分门别类地存放在药渣房,仔细锁好,作为留底,如果哪日药出了问题,一查药渣,就知道了。 但是,几乎就没有发生过需要查药渣的事情。 因为,所有汤药在入贵人的口之前,都由诸位宦官尝过无数次了,假如有毒,早就尝出来了,所以从没发生过中了毒还要再去查药渣的事情,药渣房也形同虚设了。 “小兔崽子,丢了几盒药渣就六神无主,能成什么事!”大太监哼了一声,狠狠踢了丁贤一脚:“还不快去拿药!” “是,是。”丁贤挨了重重一脚,身子一歪,竟维持不了平衡,狠狠撞到了李越白身上。 李越白本来就运动细胞平衡细胞极其缺乏,常常自嘲小脑发育不全,这云乐师的身体又文弱不堪,被这么一撞,也跟着失去平衡,往桥栏杆外面倒去。 桥栏杆为了美观,设计得低矮而精致,据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工匠这么造的,审美第一。 李越白在心里骂了无数个wtf,然后用最后的力气一把薅住了丁贤的衣袍。 于是,俩人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掉了下去。 李越白也不知道是谁撞破冰面的,只知道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这冰,这水,零摄氏度,冷到炸裂! 李越白会一点游泳,但那是在温水游泳池里。现在浸到冰水里,身体一瞬间就僵硬了。 不能不动,不动就沉了。 他凭着意志力拼命挣扎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划水,还是在撕扯丁贤的衣袍。 “来人,快来人!”尚药大太监也急了,高声喊人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越白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向自己冲来,紧接着就被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太子殿下?” 慕容南连一身黑袍都没来得及脱,就直接跃入水中,把李越白紧紧抓住,游到水浅处,带着湿淋淋一身冰水,抱着李越白一步步踏出池塘。 元亨宫又闹出了大新闻。 云乐师失足落水,太子殿下不顾自己病体未愈,亲自跳入冰湖中相救! 诸位宫女宦官们都私底下偷偷讨论,太子殿下是如何英姿飒爽,如何霸气,如何优雅,如何重情重义…… 寝宫里,李越白披着厚厚的皮毛打了个喷嚏。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水中出来的,只记得自己条件反射地紧紧搂着慕容南的脖子不放,最后好不容易才掰下来。 慕容南把自己一路抱回寝宫,然后就简单粗暴地剥了衣服丢回榻上。旁边一群人忙成一团,拿暖炉,烧热水,煮姜汤。 幸好,两人都平安无事。 “太子殿下,你怎么亲自跳下来了?”李越白很无奈:“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跳下来才会有事!”慕容南恶狠狠地扑上来掐他:“云哥哥,你又在搞什么鬼?又是苦肉计?” “没有,说好不会瞒着你了。”李越白哭笑不得:“真的是意外,我也不想往湖里跳的。”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李越白抱着茶杯啜饮了一口:“接下来,赵太师对我的构陷方向,越来越清晰了。” 不,这不是构陷,这基本就是事实了啊! 后宫的西北角,有一间冷冷清清的院子,名为回心院,平时无人居住,杂草丛生,蛛网遍布,阴暗潮湿,幸而现在是冬季,一场雪下来,倒也看不出多邋遢,只是更冷了,没有炭火,只能烧湿漉漉的木柴,烟雾弥漫,卧房里的被子也是既薄又潮。 被废为庶人的单蕙就居住于此。 “娘娘,我们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莲心哭得满面泪痕。 “哭什么?真是没用。”单蕙紧紧咬着一口银牙,声音虽然饱含怒意,却毫不慌乱:“陛下对我的宠爱是靠得住的,不然早就把我们赐死了,只要太师大人还在朝中,就有机会东山再起……说不定还能扳回一局!” “可是,单兰夫人已经被禁足于静思庵了,我们没法互通消息啊!”莲心仍是焦虑。 “太师大人手眼通天,总会有办法的。”单蕙不慌不忙。 “可是到了后天,皇帝还要带着大理寺的人来亲自审问我们!”莲心仍是惧怕:“到时候,我们受不住审问,一定会和盘托出的啊,那就全完了!” “哼,我正等着那一刻呢。”单蕙冷笑道:“生死成败,都在那一刻了!”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回心院门口,几十个守卫轮班值守,纪律严明。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守卫们面前,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低声道:“内务府的,前来送木炭。” 守卫队长仔细看了看令牌,笑道:“放行,但是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出来。” “多谢。”那黑衣人道谢后,便被放入院中。 单蕙自然又是一夜无眠,待她披衣起身,到院中踱步,却见一个黑衣人从角门进来。 那黑衣人除掉头上的斗笠,露出脸来——面目瘦削冷峻,鹰钩鼻,双眼锐利。 “太师大人,怎么亲自来了?”单蕙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将赵太师让进堂中,叫醒莲心,让她烧水倒茶。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茶,只有水罢了。 “我怎么亲自来?”赵太师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若是派人来,靠得住吗?” 他在后宫中关系众多,这回心院是冷宫,虽然看守严密,但都是为了不让单蕙跑掉,只要好好通融,还是能进来说几句话的。 “说得也是,那些狗奴才,一个比一个没用,一个比一个蠢笨!”单蕙气得嘴唇煞白,她费尽心机培养了那么多卧底,结果全都不中用! “姐姐如何了?”单蕙冷声问道,她并非真心担忧单兰安危,只是想了解情况罢了。 “在静思庵关着,和你差不多,只是那里,比这里还要难进去,我便没有前去探望。”赵太师道。 静思庵名义上是尼姑庵,实际上经常用来软禁女犯。 “一个尼姑庵,为何比我这冷宫还难进?”单蕙不解。 “皇后以为,我必定会偷偷潜入静思庵,和夫人互通消息,因此,皇后在那里布下了重重人手,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赵太师冷笑:“她一定不会想到,我非但没有去静思庵,反而来到了这里。” “太师一来,我就放心了。”单蕙发愁道:“接下来,可怎么应对是好?” “自然是反戈一击!”赵太师道:“陛下如果彻查下去,必然会查到我们的诸多把柄,隐忍退让就等于坐以待毙。” “如何反击?” “今日宫中传出消息,云乐师失足落水,太子焦急万分,亲自相救。”赵太师道:“娘娘觉得,这件事是否可以为我们所利用?” “正是!”单蕙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她之前,被诸多指向“皇后和云乐师之间有私情”的证据误导了,一心只想着这个方向证据多,站得住脚,却没有想到完全走错了方向! 现在细细回忆,云乐师惧怕女人,只和太子殿下共处一室,听说还同卧一榻……种种表现,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她恨恨地一拍案桌,道:“正是如此!太师你不在宫中,有所不知,太子与云乐师种种表现,都被下人们看在眼中了!只是,以前大家都只怀疑皇后和云乐师有私情,这才忽略过去了!” 接下来,单蕙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和卧底掌握的情况,全部细细讲给了赵太师听。 两个人都是精明狡诈的人物,又互通了消息,当下便商议一番,定下了新的计策。 “只是,该由谁来告诉陛下呢?何时告诉陛下呢?”单蕙道。 决定反击,定下计策,接下来,就要商量执行者,和执行时间了。 “自然要由娘娘您来亲自和陛下说。”赵太师拱手道:“在下须眉男子,又是朝中重臣,有些话对着陛下,不方便说出口,而娘娘你,备受宠爱,又是后宫女子,什么话都可以和陛下说。” “是了,正巧到了后日,陛下便要带人亲自来审问妾身了。”单蕙细眉紧锁。 “对,那正是绝好的机会。”赵太师抚掌道:“娘娘到时候假意认罪,假意顺从,勾起陛下的怜爱之心,然后借着认罪忏悔,把太子的新罪名一点一点灌输给陛下。娘娘素来心机深沉,口中能吐珠玉,又兼容貌楚楚动人,被陛下所怜爱,必定能一番话翻云覆雨,将整个案子翻过来!” 单妃心下一阵狂喜。 是的,虽然她现在身陷冷宫,手中却掌握了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到了后日的审问当场,必定能将天地翻覆! “娘娘先休息,臣告退。”赵太师起身离开:“明日夜里,臣还会再来,与娘娘最后商议。” 第11节 第12章 上京乐师(十二) 第二天,赵太师来到御书房,向皇帝请罪。 他身着整肃官服,表情严肃,痛心疾首。 “陛下,臣有罪!臣有罪!”赵太师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臣忙于公务,对家人缺乏管教,竟没想到夫人会犯下诬蔑皇后这等重罪!臣已无颜面对君上,罪该万死。” “后宫之事,与你这前朝重臣何干?”皇帝叹息道:“单兰与单蕙是嫡亲姐妹,二人一时鬼迷心窍,你不必太过自责。” “是,臣不日即将写一封休书,以示对陛下和皇后忠心耿耿。”赵太师道:“单蕙对陛下爱慕过甚,这才萌生妒意,铸成大错,还请陛下重重责罚,以绝后宫污秽之事。” 皇帝只是慨叹,并未开口。 赵太师抬眼一扫,竟看到太子殿下坐在御书房窗前的案桌后,正协助皇帝批阅奏折。 “太子殿下万安,臣闻听太子殿下贵体康复,不胜喜悦。”赵太师急忙贺喜:“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殿下聪明敏锐,刚刚病愈,即能来御书房协助陛下了!” “太师就不要奉承了。”皇帝这才显出一丝笑意:“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今日也是破天荒头一回来这里帮我做些事情,难得起早。” 赵太师细细观察着太子,很快发现了不对。 太子殿下向来爱穿黑色衣袍,连内里的衬袍也全是黑色,常听贴身侍从抱怨,全是玄色分也分不清,连个素色艳色的衣带都没有!今日不知为何,表面上仍是套了黑色外袍,内里,竟然是一身白衬!那白衬的衣料精致华贵,倒像是宁州的丝绸,更重要的是,那白衬还略有些不合身,不像是太子自己的。 这时,安公公端茶上来,太子放下笔,俯身拿起茶杯,这一下动作,暴露了衣领中的玄机——那衣领内,竟像是有一块红痕若隐若现。 一切迹象都比较细微,只有赵太师这种目光如炬的人才会发现。 “陛下这御书房,可是越来越热闹了。”赵太师见皇帝心情不错,便打趣道。 “是啊,就在赵太师来之前,许昭容等几位娘娘还来跟陛下请安了,送了好些点心盒子来。”安公公笑道:“娘娘们都称赞太子殿下越发端正持重了。” 赵太师见皇帝对自己毫不生疑,心中越发安定,说完该说的话,便叩拜退出。在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在盘算刚才太子的奇怪装束。 慕容南回到元亨宫,把一件白色里衣扔给李越白。 “太子殿下今天在御书房就穿的这件?”李越白抢过衣服,拿在手上左看右看:“不对!这是我的衣服啊!你穿我衣服干嘛?” “谁说这是你的?”慕容南挑了挑眉,耍赖不肯承认:“这就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李越白都无奈了,其实他自己也认不出云惟知的那些白衣,看着都一个样,只要是白衣,那必定是云惟知的。 “这可是你说的。”慕容南笑了:“那我明日还要穿。” 得寸进尺啊熊孩子! “说起来,太子殿下。”想到这个熊孩子的所作所为,李越白不禁深深怀疑起了他这场病是不是真的:“今天听孙嬷嬷说,你从小就活蹦乱跳像个蚂蚱似的。” “蚂蚱?”慕容南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比喻,也太难听了吧。 “哥哥我啊,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李越白思考道:“你前段时间为什么会突然生病,还病得快死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是不是你故意装病,把我骗来上京?”李越白目光如炬:“而且,上一次,小宦官给你端药来,你还不喝。” “云哥哥,你不要乱想。”慕容南耸耸肩:“假如我是装病,瞒得过你吗?” 确实,看他第一天的昏迷情状,又不像是真的。 “哥哥宁愿你是装的,其实没有病。”李越白叹气道。 “有。”慕容南又一步欺上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心病啊?”李越白更无奈了:“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这根本就是承认了吧,俗套。” “是真的心病。”慕容南道:“我幼年时,一个民间名医来给我诊脉,说我心口生有血瘤。” “血瘤……”李越白半信半疑。 确实,生有血瘤者,常常伴随胎印,慕容南的眼角,正是有一块胎印没错。 夜里,赵太师再一次来到了回心院。 “娘娘,臣有一事不解。”赵太师眉头紧皱,不断思考着今日所见:“今日在御书房见到太子,太子穿了一身白衣,衣料似乎是宁州的丝绸……” 单蕙愣了愣,随即抚掌轻笑起来:“太师,你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此话怎讲?” “那云乐师,正是宁州人氏!平日最喜穿一身白衣!”单蕙一字一顿,目光中流露出狂喜。 “也就是说,太子穿的是云乐师的衣服。”赵太师亦心中一震:“此事非同小可!” 按照端朝皇室慕容氏的习俗,贴身衣服,是绝对不可交换来穿的,只要是交换了,便是表明有肌肤之亲。 “不仅衣服,太子领口处的肌肤,亦有一块红痕,颜色深重,几日之内都不可能消除。”赵太师补了一句。 “太子毕竟年轻,以为本宫已经倒台,便高枕无忧,放肆至此!”单蕙冷笑:“到了明日,可有好戏瞧了!” 第二日。 原本冷冷清清的回心院,一时间变得十分热闹。 皇帝带着一众随从,以及大理寺官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回心院。 回心院的房间窄小,放不开这么多人,索性在院中摆了龙椅,就在院中审问。 “单庶人,若你有忏悔之意,便将诬陷皇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也好减免罪过。”安公公好言安慰道。 单蕙一身素单衣,楚楚可怜,早已哭得梨花带雨,连声道:“陛下,臣妾知罪,臣妾一时鬼迷心窍,罪该万死。” 单蕙又情真意切地讲述了半天自己对皇帝如何敬爱,听得人不禁潸然泪下。 “罪妾对皇后娘娘,也素来十分敬畏,此番犯下如此大错,并非因为不敬皇后,而是因为之前太过于敬畏,一时觉得皇后娘娘不如以前可敬了,便因而生恨……” “太子殿下原本可成为一代英主,然而可惜……罪妾看在眼中过于焦急,这才铸成大错……” “可惜什么?”皇帝听她言辞闪烁,语句中别有一层意思,急忙追问。 “陛下,罪妾死到临头,不得不说实话了。”单蕙定了定神,抬起眼睛,挺直腰杆,直视着皇帝,一字一句道:“罪妾诬陷皇后,罪该万死,但罪妾这么做,全是为了太子着想!” “这话可奇了,诬陷皇后,怎么成了为太子好了?”安公公不解。 “皇后娘娘虽然贤明,在管教太子上,可是犯错了。”单蕙道。 “放肆!皇后管教太子,如何轮得到你插手?”皇帝怒道。 “罪妾是多管闲事,可罪妾真的是一片好心,不忍心看到太子犯错。”单蕙道:“太子为了私情,竟然不惜损害自己贵体!皇后也多加纵容,罪妾实在是不忍心……” 一听到贵体二字,所有人都认真了起来。 人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前段时间患重病,差一点就死了!这可是大事。 “单蕙,你说清楚!”皇帝怒吼道。 “据罪妾所知,太子殿下根本没有什么病!他是自己给自己下了毒!”单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钢针,插到了听者心上。 自己给自己下毒?这是为何?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顾性命,损害自己身体? 更何况,在这宫中,每个人的性命都不是自己的,而是皇帝的,自杀是重罪,是擅自夺走属于皇帝的东西。 “太子殿下为何会自己给自己下毒?”安公公追问。 “为了云乐师!”单蕙道。 又是云乐师! “不久前,太子与云乐师在宁州依依惜别,云乐师执意不肯跟随太子来到上京。”单蕙道:“太子思慕成狂,为了诱骗云乐师前来,不惜给自己下毒,卧病不起,以此为借口,派人请了云乐师来!” 众人皆惊。 所有人,从始至终,都以为云乐师是把太子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恩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祸水,是起因! “无稽之谈!”皇帝怒道:“若是太子果真如此胡闹,皇后怎么会不管他!” “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单蕙幽幽道:“太子是喝了一碗汤药之后才病倒的,那汤药的药方,正是皇后娘娘亲手所写!” 正值冬日,皇宫中人就算没有患病,每日也要喝一碗补身汤药,皇后素有才名,对药材也有些研究,便亲手写了一纸滋补药方,交给元亨宫药房熬制,太子喝下后,便一病不起。 “单庶人,你不知悔过,又敢诬蔑皇后!”安公公急忙喝止道:“谁不知道,药房里熬出来的汤药,都要经几位宦官亲口尝过!太子殿下病倒之后,皇帝也派人好好调查了那碗汤药,根本没有任何毒性,几位宦官也安然无恙!” “香。”单蕙闭上眼睛,只吐出了一个字。 “香?” “皇后的元亨宫里,常年焚着檀香。”单蕙道:“而那滋补药方里,有一味决明子。檀香和决明子遇到一起,则会使人几乎丧命!宦官们试药时,皇后并未燃起檀香,待到太子殿下服药时,才燃起檀香!” “太医,你说说看。”皇帝转向一旁的太医。 “这……医书里确实写了,檀香和决明子相冲相克,混在一起服用,危及性命。”太医迟疑道:“但是由于无人敢试,因此还不知真假。” “罪妾和莲心,都愿意以身试药!”单蕙急道。 “由莲心来试药,恐怕不准。”人群后,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已经完全康复,没带几个随从,就亲自驾临回心院。 太子殿下身边,那个一身白衣的头戴白色纱篱的,正是云乐师。 “檀香和决明子混合,毒性极强,危及性命,这是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单蕙争辩:“只有必死之人,才能试药,罪妾和莲心已犯下重罪,自知没有生路,甘愿试药。” “那好,就让莲心来试药吧!”皇帝下令。 安公公吩咐人按照皇后当日的药方,原样煎了一碗汤药,又在暗室内燃起檀香,令莲心入内试药。 莲心毫无惧色,在檀香萦绕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不一会儿,竟晕厥在地! 太医将莲心送去卧房医治,单蕙嘴角勾起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胡闹!”皇帝又惊又怒:“皇后为何要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哀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是皇后的声音,皇后在一众人簇拥下,款款而来,语气中带有怒意:“单蕙,你真是死不悔改!” “原因很简单,皇后娘娘和俗人不同,乃是至情至性之人。”单蕙冷笑道:“皇后娘娘不爱权势,不爱金钱,所爱的唯有诗词艺术,所追求的唯有人间至情!” 众人沉默,不得不承认单蕙说得没错,皇后清高孤傲,只爱文艺才情,对俗世并无挂念。 “皇后眼见太子思念云乐师,心中亦是赞同太子,便不顾大局,帮太子策划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单蕙道:“皇后追求人间至情,除此之外的一切,在她眼中皆是尘土,哪怕是太子的性命,名声,地位……通通可以不顾!” 皇帝沉默了。 “陛下,罪妾看到这一切,心中实在焦虑不已,又无力阻止。”单蕙满脸悲切:“这样一个昏庸糊涂不通人事的皇后,不但不能将太子带回正轨,反而会帮着太子一错再错!罪妾焦急之际,只想阻止这一切,又想保住太子名声,才诬蔑皇后……罪妾知错了!罪妾应该从一开始,就将真话和盘托出!” 第12节 她这一席话,虽然耸人听闻,却逻辑自洽,句句在理。 第13章 上京乐师(十三) “单庶人,你说太子殿下和云乐师之间有苟且之事,可有证据?” 单蕙脸上的表情更大义凛然了。 “此事,不必由罪妾来说,阖宫上下,人人皆是证见。”单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侍女、宦官。 所有人都在暗自思忖这几天的见闻。 云乐师容貌极美,气质不似人间,别说阖宫上下,就算全天下,也只有他能与太子殿下相配了;太子殿下的病,药石无救,然而云乐师只弹了一曲筝,说了几句话,就将他从病榻上唤醒;自云乐师来到元亨宫,便只与太子殿下同眠一室,同卧一榻,种种亲密举动,不在话下。 更不用说前日,云乐师失足落水,太子殿下立刻舍命相救。 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帝当然也不是瞎子,一经单蕙点破,回忆起过去几天的种种,便又是雷霆大怒。 “逆子!逆子!”他指着慕容南,双手颤抖:“身为堂堂太子,本应该成为一代明君,却不想你……如此自甘下贱!违背纲常,愧对祖宗!你……你……你若是只玩乐一番,不放在心上也就罢了,你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男宠,不惜伙同皇后,残害自己身体!此等德行,不配为朕的儿子!” “他不是男宠。”慕容南脸色冷峻:“父皇,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您是不会懂的。” “你!”皇帝气得几乎昏厥。 云惟知对慕容南来说,当然不能用男宠这样的侮辱性词语来称呼。 他是他的神。 慕容南贵为太子,从小众星捧月,却从来没有被谁真正打动过。 直到那一次,慕容南被贬往宁州,遇到偷袭身受重伤,那时候也才十五岁而已,独自靠在溪水边的竹子上,四周寂寥无人,只有凄凄蝉声,慕容南当时想的是——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这一世十几年,竟然没有遇到一个知己,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将心吐出来交付的人。 然后云惟知就出现了。 慕容南一辈子高高在上狂妄霸气,见了云惟知却只想化身成一支竹叶,插在他的发间,或者被他踩在脚下,怎么都好。 “种种罪孽,均因他而起。”皇帝怒极反笑:“那朕就只好赐他一死。” “……”慕容南沉默地挡在了李越白身前。 “罪妾闻听,相思病并非不可治愈。”单蕙得意笑道:“只要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将云乐师活生生地一刀一刀剁成碎块,然后令宫苑中的狗啊,猫啊,过来抢食干净,太子殿下的病,也就好了。” 视野中,右下角的死亡倒计时,变成了一。 也就是只有一天可活了。 李越白怒了,真的怒了。 你们当老子不存在是不是? 敢杀云惟知,问过慕容南吗? 最重要的是,问过我吗? 白老师不发威,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病猫! 李越白轻轻咳嗽了两声。 “陛下,在下的生死不值一提,但此事事关皇室声誉。”他收敛了原本总是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一张脸冷若冰霜:“请允许在下妄言几句。”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单蕙冷笑。 “我与太子殿下之间,并无肌肤之亲。”李越白道。 隔着一道白纱帷帽,他可以不用假装晕倒。 “我们同卧一榻,只是在谈论乐理。”李越白正色道:“我策马奔袭千里前来救殿下,只是江湖之情,殿下舍命跳入冰湖救我,也只是江湖之情。” 众人震惊了。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要脸,如此睁眼说瞎话的人。 “如果同卧一榻便是有肌肤之亲,古代诸位圣贤常常同榻谈论大道经纶……难道也该被小人所毁谤吗?”李越白道。 “可笑!”单蕙大笑起来:“那昨日在御书房,太子殿下的种种迹象,又怎么解释?” “昨日在御书房,太子殿下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即使不论功,也不至于有过错吧?”李越白假装迷惑不解。 “太子殿下穿了云乐师的内衬白衣,宁州丝绸制成。”单蕙道:“人人皆知,只有发生了肌肤之亲,才可穿对方的衣服。” “你是指,这一件吗?”慕容南冷着脸卷起黑色外袍的袍袖,露出底下的白色里衣。 “正是!”单蕙双眼一亮:“正是这件,不想太子殿下过分喜爱云乐师的衣服,今日也没有换下!” “错了。”慕容南冷冷回答:“这衣服,不是云哥哥的。”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单蕙气结。 “是三年前,父皇得了一匹宁州白色丝绸,便命人裁制成衣,赏赐给我。”慕容南笑道:“我不喜白衣,便一直收着,一次未穿。” “那,那为何突然又喜欢了?”单蕙眼前一黑。 “父皇所赠,无不喜之理。”慕容南道。 皇帝皱了皱眉,咳嗽几声,想起确有此事,怒色稍懈。 “陛下,罪妾不敢妄自揣测,还有印记为证!”单蕙抬起手,直指向慕容南的领口:“就在太子殿下领口之内,有欢好之痕!太子殿下每夜与云乐师同卧一榻,有欢好之痕,说明什么?” “这个?”慕容南轻轻扯开领口,露出一块暗红色,似乎是被人吸吮出的淤痕。 “没错,就是此痕!”单蕙咬牙切齿。 慕容南用白色里衣的衣袖,蘸了旁边侍女手里捧的酒,往那印记上来回擦了几下,擦掉了、白色衣袖上沾了一抹暗红。 “写字的时候,朱砂和赭石颜料不小心沾上了。”慕容南淡淡地回答。 “……”单蕙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眼前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和上次被拆穿的情况一模一样! “是啊,陛下,请三思啊。”安公公劝解皇帝:“也许太子殿下和云乐师之间,真的不是单庶人说的那样呢?” “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单蕙冷笑道:“就算御书房里那些都是看错了,皇后与太子勾结,用苦肉计损害自己身体,罪魁祸首也是云乐师!” 皇后满面怒色,侍女和宦官们则满脸畏惧。 纵容甚至协助儿子服毒,以哄骗儿子所爱之人前来,这样的皇后,恐怕是旷古绝今,世间少有。 “错。”李越白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未曾做过这种事!” “怎么没有?”单蕙争辩:“药方是皇后写的,医书上也写了决明子遇到檀香会使人中毒,一切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在下斗胆纠正一些谬误,民间某些医书,错漏甚多,有些医书甚至写明:桃子与甜瓜不可同吃……惹得百姓纷纷惊惧不已,疑神疑鬼。”李越白道:“即使是名家之作,也可能由于时间久远,不可尽信。在下敢说,决明子遇到檀香,根本不会使人中毒!太医方才也说过,并未发现实例。” 白老师也是万万没想到,流行在现代的朋友圈谣言,各种xx与oo同吃会中毒,居然活生生地重现在了这个世界,看来人类的犯蠢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莲心,莲心刚刚试了药!”单蕙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地奔向莲心休息的卧房,指向中毒在床的莲心:“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莲心真真切切在试过药之后中毒了!” “噗……”李越白实在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单蕙怒道。 “莲心试了药,难道有假?”皇帝沉声问道。 “臣罪该万死。”几位太医互相对了对眼色,上前请罪。 “刚刚不是你们为莲心准备的药吗?罪从何来?”皇帝道。 “就在刚刚,太子殿下私底下嘱咐了我们。”几位太医战战兢兢道:“让我们不要真的端来皇后的药方熬煮出来的药,而只是端了一碗黄连水,里面根本没有决明子,檀香倒是真的。” 太子殿下的嘱咐,当然也就是李越白的嘱咐。 “什么?莲心喝下的药是假的?”安公公大惊失色。 “莲心喝下的东西,和皇后娘娘的药方毫无关系,可她还是中毒晕倒了。”李越白道:“要么她是假装中毒晕倒,要么,她偷偷吃下了其他毒药,为的就是诬陷皇后。” 又一次,又一次诬陷皇后被拆穿! 单蕙浑身颤抖,几乎要晕过去了。 “如果陛下还是不信,可以再试一次,这次,用真的药汤,在下愿意试药。”李越白道。 自然,他怎么喝都不会有事的。 “单蕙,你再次诬蔑皇后及太子,该当何罪!”皇帝怒道。 “大不了,就在这回心院里老死罢了!”单蕙见再次失败,索性不再伪装,冷笑起来。 只要赵太师还在,就总会有办法,皇后一党能躲过一次,躲过两次,还能躲过第三次,第四次吗? “不过,单蕙的说法,倒是提醒了在下。”李越白向皇帝长行一礼,正色道:“太子殿下素来贵体无恙,这次为何会突然染上重病,还找不出原因呢?” 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这云乐师,就要说出太子患病的真正原因了? 最近宫中大事不断,究其根源,还是太子殿下这一场重病引起的。 到底是什么?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 “是的,确实有人给太子殿下投毒。”李越白一字一顿:“当然,这个人不是皇后娘娘,也不是太子殿下自己。” “那到底是谁?”连皇帝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丁贤。”李越白一抬手,指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宦官。 第14章 上京乐师(十四) 丁贤给太子殿下投了毒? “是的,丁贤在元亨宫,是负责煎药送药的几个小宦官之一。”李越白道:“正是他在煎药时,投入了毒物。” “这不可能。”尚药大太监立刻站出来作证:“煎药送药的整个过程,都是由多位宦官共同完成,丁贤不可能瞒过其他人,偷偷下毒。” “若是他在煎药时,偷偷把毒物混在药草中,其他人也难以察觉。”李越白道。 “还是不可能。”尚药大太监严肃反驳:“煎药的人,同时也要负责送药,尝药!丁贤要第一个亲口尝自己煎出来的药!如果他下了毒,那不就先把自己毒死了?” 第13节 “是啊,奴婢等和丁贤都是一起的啊!”几个小宦官也急忙争辩:“不止丁贤尝了药,我们也尝了药,我们全都安然无恙啊!” “关键之处就在这里!”李越白两掌一拍:“诸位,请听好,这里很重要——这种毒,只有太子殿下会中。” “世上有什么奇毒,能只毒太子殿下一个人?”众人皆惊。 “鹿鞭草。”李越白轻声说。 “云乐师请说清楚一点,没听清。” “鹿鞭草!”李越白藏在白纱帷帽后面的脸微微一红。 “鹿鞭草是何物?”皇帝眉头一皱。 “启禀陛下,这鹿鞭草,乃是欢好之药。”几位太医道:“形似鹿鞭,却为植物,药效极强,服用之后,会使人血流速度加快,面色赤红,心跳过快,更不用说那处……” “胡闹!”皇帝斥责道:“云乐师,你是说,丁贤用欢好之药给太子投毒吗!” “是。”李越白低声道。 “不对啊。”许昭容在一边好奇出声:“若是太子殿下服用了鹿鞭草,那也只是会思念爱人,出现种种反应而已,为何会病倒?还昏迷?” “难道太子殿下天赋异禀?”安公公也不禁用惊讶的目光望向慕容南。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看慕容南,暗暗猜测这太子殿下和欢好之药之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并非与污秽之事有关!”李越白实在是受不了了,太尴尬了!急忙出来说出真相: “太子殿下的体质,原本就与常人不同,他的心口之处,生有一颗血瘤,极小,平时诸事都无碍,但若是服用了欢好之药,由于心跳过快,血流过速,那血瘤便会爆裂,淤血积于心口,导致昏迷不醒。” “这……这心口深处的事情,下毒者如何能知道呢?”安公公不解。 “太子殿下年幼时,曾有一位民间神医偶然替他诊脉,发现此事。于是记录下来,交给了太医院,但太医院不相信民间神医,认为他只是江湖骗子,便没有相信。”李越白道:“后来这事,便被下毒者得知了,下毒者知道这民间神医的厉害,便对症下毒。” “这事如此隐秘,云乐师又是如何得知的?”安公公果然聪明,不好糊弄。 我是用原作剧情里再加上太子之前的话语推断出来的啊!李越白在心里默默想着,可是这怎么能说出来呢! “在下如何得知,且等稍后再说。”李越白道:“太子殿下心口的血瘤爆裂后,昏迷在榻,人事不省,命悬一线,幸而……在下及时赶到。” 嗯,云乐师这句话十分不谦虚,和外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用筝曲唤醒太子殿下之后,太子殿下疑虑顿消,心情也大有好转,淤血渐渐排净,自然病愈。”李越白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事实上,太子殿下不止是心情大有好转,简直是嗨到天上去了好吗? “那,为何尝药的小宦官们全都没有反应?”许昭容仍是不太明白。 “小宦官们因为身份原因……因此,这鹿鞭草,对他们来说,就如清水一般,毫无作用。”李越白一边尴尬地解释,一边维持表面的风轻云淡,一边暗暗慨叹万恶的封建社会。 “原来如此。” “皇后写下的药方里,当然没有鹿鞭草一项,是丁贤在煎药时,偷偷掺在其他草药中放进去的。” “云乐师,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是丁贤?为何不是其他小宦官?每个人都有机会下毒。”尚药大太监眉头紧锁,丁贤勤快懂事,十分得他欢心,因此,他不肯相信丁贤是下毒者,而且,此案一出,也难免牵扯到自己,不得不问个清楚。 “云乐师,奴婢冤枉!”丁贤大着胆子喊冤:“再说,你有何证据?” “证据,那日已经被你偷走了。”李越白无奈地摊了摊手。 “哪日?”尚药大太监皱眉。 “在下不慎坠入冰湖那次。”李越白自嘲地笑道。 “哦……”提起那次,众人都恍然大悟。 云乐师掉进冰湖的事情,闹得整个宫里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是了,尚药大太监想起来了,那一天,丁贤形迹可疑,还声称药渣房的药渣被人盗走了,事后派人去看,被盗走的药渣有两份,其中一份正是太子殿下生病那天的! “云乐师,若是没有证据,那你刚刚说的这些,都算不得数了。”安公公无奈道:“假如药渣已经没有了,不但不能证明是丁贤所为,也不能证明鹿鞭草的存在啊!” “对对,正是如此!”丁贤心中一阵狂喜。 那日,丁贤一共办成了两件事,立了两个大功。 头一件,就是成功偷走了药渣房的药渣,毁灭了鹿鞭草的证据。 第二件,就是趁机将云乐师撞落冰湖之中,引得太子殿下舍身相救,落人口实。 现在若是能全身而退,那他怎么能不狂喜? 偷走的药渣,早已在自己随着云乐师坠落冰湖之际,连同盒子一起落进湖底了,就算打捞上来,也早已被水冲刷得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局,是我赢了!哪怕单妃娘娘败局已定,我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 “证据?证据啊?在下,可能真的有。”李越白微微一笑,右手探入左边的长袖中,略略一翻,便拿出了两个小药盒,举在手中:“正是此物。” “什么?”丁贤惊得几乎晕厥。 “云乐师,你不是说药渣被丁贤偷走了吗?怎么又到了你手里?” “可能是因为,在下有幸得了皇天庇佑吧。”李越白大言不惭道。 在被丁贤撞落冰湖之前,李越白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 丁贤神色慌张,怀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定有鬼。 于是他在坠落之际,把丁贤也拉落了下来。 落入冰水时,彻骨寒凉,通体僵硬,但白老师有一个好,危急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佯装挣扎,实际上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丁贤身上,把那两个小盒子摸了出来。 盒子上的封条,仍是完好无损,日期虽然被水泡得模糊不清,仍然可以辨认。打开封条,内里的药渣黑乎乎一团。 经过太医辨认,药渣里,果然含有鹿鞭草。 “鹿鞭草的证据在此。而且,这两个药渣盒,在下是从丁贤身上搜检出来的。”李越白道:“落水之后,在下幸得太子殿下相救,刚一得救,就把药渣盒呈给太子殿下过目了,因此,太子殿下亦可以作证。” “来人,将丁贤押下去审问!”皇帝厉声命令。 “为何两个药渣盒里都有鹿鞭草?”太医惊讶道:“第一个盒子,日期是太子殿下病倒那天,第二个盒子,日期是太子殿下被云乐师唤醒之后!” “是,因为丁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会醒转过来,因此,他策划了第二次下毒。”李越白道:“与上次一样,亲手端了过来。” “然后太子殿下喝了没有?”众人一阵惊恐。 “没,不巧被在下误饮了下去。”李越白脸一红,痛心疾首,一想起慕容南这熊孩子那天对自己的戏弄,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可奇了,难道太子殿下知道了药里有问题,所以不肯喝?” “并非。”慕容南皱了皱眉:“也是后来云哥哥想清楚了一切,才告诉我原委的,我当时只是嫌药苦而已。” “事实上,即使太子殿下喝下去,也不会有恙。”李越白道:“只因为血瘤已经爆过,再喝多少鹿鞭草,都不会有事。” 不对,也可能会有事! 李越白细细思考了一下,只觉得后脑勺冒出了冷汗。 假如那欢好之药,当时是被慕容南这熊孩子喝了…… 自己现在还能大言不惭地说:我们没有肌肤之亲。吗? 好险,好险。 “唉,丁贤这奴才,怎么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尚药大太监叹道:“他……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背后,有人指使。”李越白定了定神,道:“指使他的人,正是当朝太师,赵讷。” “你不要含血喷人!”瘫倒在地好久没有反应的单蕙突然猛地抬起脸来,瞪大了双眼,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是我们姐妹指使的丁贤,和赵太师无关!” 现在唯一能拯救她们的,只有赵讷了,假如连赵讷也被拉下水,那就彻底失败了。 “好,那我们就等着丁贤的供词。”李越白觉得供词毫无悬念:“丁贤必然会供认出,是赵讷指使他的。” “区区供词,不过是攀咬而已!陛下!陛下你要相信赵太师啊!”单蕙勉强爬起身,摇摇晃晃爬到皇帝面前,抱住皇帝的腿,哀求道:“赵太师毫不知情啊!” 第15章 上京乐师(十五)(完) “你是说,即使丁贤说出了供词,你也不会相信吗?”李越白无奈了。 历史上,当权者往往只需要一句虚假的供词,即可屠杀无辜者满门。 可惜现在,赵太师太善于溜须拍马,深受皇帝信任,一句供词,是远远无法扳倒他的。 “当然不会只有供词,在下还能找到证据。”李越白叹了口气,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查丁贤从哪里得到的鹿鞭草,只要顺着鹿鞭草这条线索查下去,最终一定会查到赵太师头上!” 鹿鞭草是非常珍贵的罕见药材,全上京都没有药材铺子卖,只要派出精干人员追查,不愁查不到赵太师。 “第二。”李越白沉声道:“在下斗胆建议,查诊脉书的去向!刚才已经说过,民间神医替太子殿下诊脉之后,便将他心口生有血瘤的事情,写进了诊脉书中,交给了太医院,太医院将其转赠了出去,只要查一查到底转赠去了哪里,又可以查到赵太师头上!” “现在说这些,全都为时过早了吧!”单蕙披头散发,如同疯子一般,嗓子里发出尖锐的怒吼:“丁贤的供词还没有说出!那什么天杀的鹿鞭草还没有查到!那什么诊脉书,也还需要慢慢追寻!云乐师,你现在就妄下结论,诬告赵太师,该当何罪!” “云乐师,你方才尽管狂妄,却句句有理有据,可以恕你的不敬之罪。可刚刚那几句话,就是胆大包天了!还未开始追查,就一口咬定必定能查到赵太师,当着陛下的面,也敢如此未卜先知吗?”安公公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拂尘一甩,拿出模样来斥责李越白。 “是啊,云惟知一介民间乐人,身份卑微,怎么敢公开和赵太师叫板?” “还没拿到证据就污蔑赵太师,这可是要判诬告诽谤之罪的啊!” “赵太师是国之重臣,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犯上之事?一定是云乐师受人指使,才会把一切都推到赵太师头上!” 众人见状,也纷纷质疑。 而且质疑得全都很有道理。 “陛下,老臣来迟,请陛下恕罪。”一个苍老沉着的声音响起,是赵太师。 赵太师在几位侍从的引领下,缓缓步入回心院,一进来,就先对着皇帝长跪不起。 皇帝阴沉着脸摆了摆手,命他平身,又赐了座。 “敢问云乐师,老朽何罪之有?”赵太师不闪不避。 他年纪本来只是中年,却面色铁青,脸庞瘦骨嶙峋,一双眼睛越发凶狠,摄人心魄,显得有几分苍老。一串佛珠在他手中,缓缓转动着。 赵讷原本以为,这个时候的云惟知早就应该死了,没想到他不但还活着,还成功挡下了自己所有的攻击,不但挡下了所有攻击,竟然还神乎其神地挖出了下毒的真相。 一个小小的民间隐士,能做到这一步,也的确是智计过人。 “赵太师,草民不知礼数,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李越白道:“但是这些罪名,赵太师真的不肯承认吗?” “子虚乌有之事,老朽若是认下,那才真成了笑话了。”赵讷神色放松下来,越发不把李越白看在眼里。 第14节 “草民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李越白再拜:“结果必然会如草民所说。” 其实他已经看到了,就在自己说出那几条线索及追查方向时,皇帝便向身边的金吾卫点了点头,金吾卫一队立刻离开,前去调查了。 “云乐师,金吾卫已经亲自前去调查你说的那几条线索了,接下来查到什么,查不到什么,就和你一介草民无关了。”安公公嗓音越发高了起来:“还请云乐师不要再聒噪。” “赵爱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皇帝尽管信任赵讷,脸上还是难免露出一丝狐疑。 “老臣光明磊落,无话可说。”赵讷正色答道:“金吾卫秉公行事,定能证实老臣清白。” 他纵横官场多年,即使命悬一线千钧一发,也仍能谈笑自若。 事实上,若是金吾卫真的细心调查,还都能查到他头上。 云乐师说的,一字一句都没有错,正是他辗转得到了诊脉书,然后派丁贤把鹿鞭草偷偷加进了太子殿下的药里。 但是他做事机密,自负没有留下证据,只要一口咬定丁贤是诬告攀咬自己,再仗着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很有可能蒙混过关。 更何况,这云乐师可能是一时顺利,得意忘形,竟然把话说得太过了! 本来局势对云乐师十分有利——云乐师一连说对了无数事件,几乎就要完全博得皇帝和众人的信任了,可他偏偏自毁长城! 果然不过是一介乡野贱民而已,没那么难对付。 赵讷揣摩了一下皇帝的心思——皇帝亲耳听得亲眼见得云乐师以下犯上狂妄无度地诬告自己,恐怕已经对云乐师多了几分厌恶,对自己又多了几分信任。 罢了,早点把他解决掉吧。 “云乐师,若是你能当面拿出老朽的罪证,老朽无话可说。”赵讷道:“可你现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告,不得不让老朽怀疑,你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前来挑拨离间的。” 赵讷又转向皇帝,恭恭敬敬道:“陛下,臣以为,应当先将云乐师以诬告之罪羁押入天牢之中,免得他再造谣生事,兴风作浪……待到金吾卫调查归来,孰是孰非,自会真相大白。” 赵讷考虑得很清楚,只要云乐师不在,那就没人可以看穿自己的手段,到时候即使被金吾卫查出了什么,只要用些手腕,都可以掩盖过去。 太可笑了,这云乐师竟是这么快就败了,明明局势对他有利,明明只要他不那么狂妄,只说“请派人彻查鹿鞭草及诊脉书的来龙去脉”,那就是最合理不过的建议,皇帝不但会欣然采纳,还有可能看中他的智计,令他全程跟随调查,这样,也许只要耗费几天的调查时间,就能扳倒自己。 真要到了这一步,就棘手了,但自己身居高位,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也许会直接派出杀手,把云乐师解决掉,反正调查过程不在宫中,总会找到机会。 赵讷在心里一步步推算,结论是——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赢面更大。 现在,陛下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赵太师的建议了——云惟知此人,确实对赵太师有着不寻常的敌意,十分可疑…… “来人。”皇帝疲惫地摆摆手,决定先把云惟知关起来,再慢慢处理此事。 “草民还有一句话要说。”李越白恰如其分地抓住时机,插了一句话进来,嘴角也似乎勾起了一丝微笑。 “大胆!为何不早说?”安公公快要崩溃了,这云乐师一会儿闹一出,一会儿闹一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底有完没完。 “因为草民方才在等赵太师一句话。”李越白笑道:“赵太师刚刚亲口说,只要草民现在拿出证据,就认罪。” 赵讷皱了皱眉。 根据他的推测,云乐师手中根本没有证据,否则也不会一直要求陛下派人去追查线索,寻找证据了。 再说云乐师和自己根本没有见过面,这几日也一直幽闭宫中,怎么可能拿到自己的罪证? 思量千遍,赵讷越发放下心来,也许,这云乐师只是在拖时间罢了。 “老朽言出必行,只怕云乐师手中,根本没有什么证据。”赵讷道。 “有。”李越白一双眼睛直盯着赵讷:“证据,在下有。”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云惟知!不要再卖关子!”皇帝终于按捺不住了:“你说的罪证,究竟在何处?” “罪证是什么,草民不知。”李越白一转身,把太子殿下让了出来:“但是太子殿下方才说,他可以拿出。” 太子殿下?众人纷纷咋舌。 云乐师指控赵太师有罪,那是以下犯上,可太子殿下指控赵太师有罪,那就是主人训斥仆人,合情合理。 “太子?”皇帝疑惑的眼神转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有赵太师的罪证?” “是。”慕容南点头。 “罪证在何处?” “就在此处。”慕容南转向了单蕙。 “……你……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单蕙脸上的妆容早已乱了,头发也已经凌乱披散。 “赵讷的罪证,就藏在单蕙的话里。”慕容南道。 “本宫说了那么多话,谁能记得到底是哪一句!”单蕙冷笑。 “单蕙曾经说过,在御书房里看到我穿了一袭内衬白衣,领口还有红痕。”慕容南说得有点漫不经心。 “是啊,刚刚确实是这么说的!”众人不敢造次,纷纷作证。 皇帝闻听此句话,突然猛烈咳嗽起来,惹得一群宦官随从手忙脚乱,递帕子端茶捶背。 “是又怎样?”单蕙冷笑:“本宫已经承认是误会了太子殿下,难道太子殿下不肯原谅?” “我只有昨日在御书房,也只有昨日穿了那身白衣,哦,今日也穿了,但是穿在黑衣底下,无人得见。”慕容南笑道:“父王可以作证。” “没错。”皇帝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像是被点破了什么。 “从前日开始,单蕙就被囚禁于回心院,不得外出,外人也严禁入内。”慕容南道:“那你是如何得知……我昨日在御书房是什么样子?” “单蕙,你如何得知?”皇帝也疲惫地亲口发问道。 其实,皇帝在之前的询问中,便已经听到了单蕙这句话,但当时的皇帝忙于思考皇后和太子是否有罪的问题,竟是忽略了单蕙这话中明显的漏洞。 “难道,是有什么人偷偷潜入回心院,告知了你我的装束?”慕容南的话像是刀子一样直刺过去。 “昨日晚些时候,有几名嫔妃带着侍女散步,路过回心院。”单蕙咬紧银牙:“她们曾去御书房送过点心,见过太子,因此知道太子的装束,边走边说笑谈论,被本宫听到了!” 赵讷暗暗点头。 没错,昨日赵讷去御书房的时候,亲耳听皇帝说道:“许昭容她们几位嫔妃也来请安过了,见到了太子,留下几盒点心。” 而嫔妃们闲逛的时候,必定会经过回心院门外。 单蕙的解释,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就算嫔妃们矢口否认,也可以解释为——她们背后偷偷议论了太子,不敢承认。 “你们上当了。”慕容南低声笑道。 “什么?”单蕙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你们上当了了。”慕容南道:“昨日,来到御书房,见过我的,只有赵讷一人。” 砰地一声巨响,赵讷手中的佛珠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敢问赵太师,私自潜入后宫,与戴罪废妃相见,商议阴谋,是什么罪名?”慕容南声音不大,却句句像是毒蛇的牙齿刺入人心。 “我,我不承认!赵太师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情!”单蕙几乎陷入癫狂:“都是我自己猜的!” “晚了。”慕容南道:“就在刚刚,你已经暴露了最后的底牌。你说了:几位嫔妃曾去御书房送过点心。” “……” “而【几位嫔妃曾来御书房送过点心】这句话,父皇只对赵讷一个人说过。”慕容南叹了口气。 皇帝本来对赵太师毫无怀疑,但太子却进谏说,赵太师毕竟和单兰是结发夫妻,难免有嫌疑,皇帝应该试探一番,譬如,对赵太师说这么一句谎话,看他是否会上钩。 皇帝近日与太子关系有所改善,便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个赌注,他深信,赵太师行为端方,绝对不会栽在这句话上。 不想,太子一语成戳。 当然,这些都是李越白的主意。 单蕙脸色煞白。 “昨夜,赵太师亲自来到回心院,与单蕙相见。”慕容南道:“如果还嫌证见不够,可以审问回心院守卫,那就更加无法抵赖了。” 单蕙疯疯癫癫地伏在地上又哭又笑起来。 视野中,右下角的红色倒计时晃了晃,砰地一声碎裂! “恭喜您,成功击杀所有敌人,第一穿成功通关!”系统欢快地跳了出来,还播放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bgm:“您将于三个时辰之后离开《上京落花》的世界,请系好安全带,带好毛巾,不要恐慌。等您离开之后,原主会归位。” 那再好不过了。 原作的书页哗啦哗啦翻动,上面的行行字迹,全都变了。 “——赵讷与单氏姐妹皆伏法,皇后安然无恙,冷淡度日,数年后皇帝驾崩,太子登基,诸事太平……亦有人传说,登基的那个不是太子,太子携乐师去宁州归隐山林了。” 这样的段落,对读者来说是无聊了些,但是对于本来要死的角色们来说,那就是生命的奇迹啊! 还有宝贵的三个时辰,李越白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在元亨宫里逛逛,和太子殿下好好告个别。 “为什么会看穿这么多事情?”慕容南问。 因为我有挂啊!李越白暗暗地想,和其他金手指网文主角比起来,在外挂这一方面确实差得远,连超能力都没有,但是,能在穿越伊始,就知道主要敌人是谁,知道原作剧情,还被额外附赠了一个死亡倒计时……这些看起来普通,但是配上自己的脑子,就无敌了。 “从你不肯喝药,硬推给我那次,我就发现不对了。”李越白想起一开始的那碗x药,仍然是面红耳赤:“仔细观察会发现,丁贤的表情有异,把药端给你的时候,他很紧张,而药被我喝下的时候,他神色复杂……” 刚刚喝下x药的时候,李越白确实怀疑过这药是慕容南故意下的。 但是继续观察又发现,慕容南对云惟知还真的是真爱啊!每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副充满保护欲的样子,根本不会做出下药强行占有的事情。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有【见招拆招】和【引蛇出洞】而已。”李越白道:“只有坠落冰湖那次,是运气了,如果没有从丁贤身上摸出药渣,我们的证据就少了一项,现在想想,还是后怕的很。” “我也后怕。”慕容南幽幽地望着他:“你没有淹死,太好了。” 淹死?怎么可能,白老师不会轻易狗带。 短短七天时间,李越白觉得自己是身临其境地看了,不,参演了一场宫廷耽美大戏,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慕容南和云惟知的故事,还真是不错,可惜自己不是云惟知……不对?为什么要可惜?我又不喜欢慕容南。 李越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尽职尽责了,虽然不能像原主那样对慕容南亲密无间,虽然三天两头躲着慕容南,但好歹,没有把这段关系搞砸啊!等自己走了,原版云惟知回来,他俩就又可以继续下去了。 人生中第一次做媒成功,白老师十分有成就感。 “哎,弟弟,对不起啊,这段时间的我,可能怪怪的,和以前不一样,但是等到了明天,就会恢复正常了。”李越白心情很好地拍拍慕容南的肩膀:“而且我可能也不小心喝了百忘散,等到了明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可以全部讲给明天的我听。” “嗯。”慕容南幽幽地望着他,目光中似乎有点依依不舍。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你不是邪魅狂狷的幼年体霸道总裁吗? “你是他,又不是他。”半晌,慕容南凑到李越白耳边,轻声说。 李越白整个人都僵硬了,比掉进冰湖那次还要僵硬。 第15节 被发现了! 完了完了,暴露了。 想想也是,自己这几天上蹿下跳,又是设计又是推理,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哪一点像云惟知?不被认出来才有鬼。 还好,时间已经到了。 李越白伸了个懒腰,笑着看向慕容南:“放心,他会回来的。” 慕容南压根没有从他耳边离开的意思,反而一字一顿说了四个字: “必再相见。” “嗯,必再相见。”李越白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其实,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必再相见呢?你的云惟知马上就要回来了啊! 眼前绽开了一道白光,整个世界破碎了。 李越白觉得自己整个人漂浮了起来,很晕。 不知道漂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房间。 洁白的房间,没有任何家具,明显是异次元空间,只在一面白墙上挂了一个全身镜。 李越白站在全身镜前面,看了看自己的尊容。 和智斗持刀凶徒的那天一样,白衬衫,黑西裤,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有头朝下摔死在厕所的狼狈。 只是,左手腕上,多了一个光环。 比手镯略大一点,月光的颜色,很美,但是看不出有什么用。 “就是没什么用,纯装饰品,为了提升你的辨识度。”系统好心地说。 “你们就是不肯给我开外挂是吗?”李越白十分郁闷。 “您的头脑就是最大的外挂。”系统恭维。 第二穿:吸血鬼猎人 第16章 吸血鬼猎人(一) “喂,小子,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吗?”李越白啪地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隔着塑料餐桌,问对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置可否,一张面瘫小脸纹丝不动,一个字都懒得搭理他。 这里是2016年的街头小吃摊,到处都是穿着背心裤衩大把大把撸串的人,时不时还有送外卖的送快递的电动车经过,漂亮的女孩子蹬着厚底拖鞋,穿着热裤,手里端着纸碗边走边吃。隔壁桌的金链子大哥拿着宽屏国产智能手机唾沫飞溅地不知道跟谁吹牛侃大山。小吃摊门口摆了个电视,正在播放球赛……十分热闹,十分世俗。 李越白被系统投放过来的时候,原主刚刚说完那句话: 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不相信!——李越白恨不得替对面的年轻人回答。 这个世界,左看右看都和自己当老师的现实世界一模一样,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怎么都不可能相信会有吸血鬼。吸血鬼相关的小说、电影、电视剧、动漫……倒是满大街都是,给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了无限的yy和欢乐。 对面的年轻人长得和上一穿的慕容南有点像,年轻英俊有点阴郁有点黑眼圈,只不过身上穿的是现代装,款式低调,气质很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吃饭的人。 这个年龄,这个气场…… 上一穿里,慕容南就是个皇n代,没想到这次又碰到富n代了,白老师心很累。 系统渐渐苏醒,关于年轻人的资料一点一点在脑中展开。 这年轻人名字叫叶青,21岁,富三代,名牌贵族学校毕业,现在的工作是——警察,市公安局的,而且是一线刑侦警察。 放着好好的安逸奢华生活不过,为什么要来出生入死呢? 资料继续往下滚动:叶青,体质特殊,类似于抑郁症,对世界对生活缺乏兴趣,很难感受到快乐,甚至连恐惧等情绪也很少有,因此才从事现在的职业,试图为人生找回意义。 懂了,李越白一瞬间就理解了。 他虽然没有抑郁症,但是偶尔也有心情低落的时候,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抑郁症的资料科普,有个大致了解——抑郁症就是一种生理疾病,患者感受不到快乐,活着很痛苦很煎熬,自杀率极高。 叶青这种人当了一线警察,每日忙忙碌碌处理各种案件,虽然有生命危险,但怎么也比每日枯坐着和自己的疾病作斗争要充实多了,外界的危险刺激一加强,内心的自杀欲望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看完了对面,该看看自己了。 李越白随手拿起塑料饭桌上的智能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嗯,果不其然还是高颜值帅哥一枚,面相凶巴巴的,双眉之间有怒纹,头发略微有点长,两边耳垂上各有一枚细小的银耳钉,个子很高,刚才掰开那双一次性筷子的时候,双手稳而有力,掰开的面上一根毛刺都没有。 原主的名字叫顾西沙,28岁,和叶青一样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工作好几年了,所以,叶青刚工作时就是由他带着的,说起来算是师徒关系。 李越白记得公安局有规定,不允许打耳洞戴耳钉……顾西沙是怎么绕过这个规定的? “西沙。”叶青一张面瘫脸动都不动,就抬了抬眼皮,问道:“被开除的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被开除了? 怪不得敢公然戴耳钉,原来已经不是警察了…… 很快,顾西沙的资料也刷出来了:出生于普通家庭,父母都被犯罪分子杀害了所以嫉恶如仇,脾气很凶,能力很强,经验丰富,武力值极高,是市局的骨干……可惜在一周前,在一次突击行动中,他失控击毙了一名已经投降的犯罪分子,因此被市局开除。 “臭小子,才几天不见,连师父都不叫了?”李越白板起脸来凶叶青:“师父这几天该吃吃,该睡睡,逍遥自在的很,哪像你,天天忙得跟孙子似的。” “为什么突然提起吸血鬼的事情?”叶青问。 “昨晚梦到了,随口一问。”李越白高冷地说。 昨天,已经失业的顾西沙在电视和报纸上都看到了新闻,邻省出了一场凶杀案——两个人合伙做生意,在自己店里出事了,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公安局初步侦查认定,失踪的那个就是凶手。 可是这个案子有一点很神奇——死者尸体完好,却被吸光了全身的血! 现场并没有留下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工具,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唯一的解释就是——吸血鬼。 当然,顾西沙只是在心里有这个怀疑,没有亲自办案,也不好妄下结论。 “正巧。”叶青淡然道:“昨晚我也梦到了。” “我还没说梦到的是什么,你小子【也】什么【也】?”李越白打趣。 “唯一能让师父睡觉都睡不好的,只能是邻省的案子。”叶青道:“这个案子,无法用常理解释,只能解释为吸血鬼作案,但师父的职业素养又不允许说出这样的话,只能在梦中梦到了。” 叶青这个徒弟,虽然面瘫,又冷漠,还是个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有钱人,但对自己师父还不错,至少能一眼看懂师父在想什么。 “不愧是我徒弟。”李越白道:“可惜这案子不是你小子的职权范围,更不是我的……” “后悔吗?”叶青突然直视着李越白的眼睛问:“杀了那个人,后悔吗?” “不,绝对不。”李越白面色凝重。 他们两人,对这个话题都心知肚明,一提便知。 上星期顾西沙击毙的那个犯罪分子,名叫高承峪。 高承峪年纪轻轻,就成了本市有名的成功人士,他投资房地产,上下打点,黑道官场都有关系,做生意全凭一种冒险精神赌徒心态,好机遇加上好运气,还真让他成功了,不到三十岁便资产过亿。 然而在成功人士社会名流的外衣背后,高承峪有更阴暗的一面——他不但是一名恋童癖,还是有着强烈虐杀欲望的恋童癖。 去年,本市出了好几桩青少年失踪案件,失踪者多数是十四岁左右的少年男女,甚至还有一个十岁男童,一个七岁女童。 后来他们的尸体陆续被找到,全都被切成碎块,高温煮熟,后装在黑色塑料袋里抛尸各处,犯罪者的清理工作做得太好,抛尸过程太隐蔽,指纹和体液和毛发都没有任何遗留。 市局反复追查,线索却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中断。 顾西沙靠着一股狠劲,对着这个案子挖掘了整整一年,终于被他找到了高承峪作案的证据,然而当他带人实施抓捕的时候,高承峪却完全没有反抗,只是微笑着回答:“顾队长,48小时,最多48小时我就能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得意和威胁,不但毫无悔过,还想靠着强大的背景和诡辩能力钻过法律的漏洞,逃避惩罚,然后继续作案。 顾西沙当时配了枪,而且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一枪爆头。 高承峪死得很干脆,脑浆和血溅了一地。 顾西沙手中掌握的证据还算充分,因此只是被开除,取保候审,等着找律师打官司,顺便还上了电视新闻各大头条,成了本市的话题热点人物,还好照片拍得比较模糊,烧烤店里的人才没有围观他。 此外还要面临高承峪残余同党的追杀报复。 他完全不后悔这个选择,反而很庆幸——假如高承峪没有死,那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从叶青的面瘫脸来看,他应该是赞同顾西沙的做法的。 李越白也表示赞同。 李越白觉得,第二次穿越来到的这个世界,还不错。 有烧烤吃,有电视看,有徒弟可以调戏,看起来颇难对付的头号敌人,居然已经在一周前已经被原主一枪爆头了,好好好。 目前看来,最大的威胁就是吸血鬼的传闻而已。 也许是一种特殊的作案手法,自己只要好好指挥徒弟破案,就好了。 这时,手机响了,显示名字是:梁天。 梁天是市局的法医,是顾西沙和叶青的同事,平时都穿个白大褂,戴个眼镜,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和师徒俩关系还不错。 “喂,梁天。”李越白把电话接起来:“我和叶青在烧烤店呢,你来不来?” “烧烤?”梁天在那边一定是撇了撇嘴:“我这有生肉,你们吃不吃?给你们割点?” “正吃饭呢,少恶心哥。”李越白一听便明白了他说的生肉指的是什么:“还在停尸房忙着呢?” “是啊,我代表广大劳动群众控诉你们这种游手好闲的恶劣行为!”梁天苦兮兮地说。 “别,你个有薪水拿的人民公仆,可不能欺负哥这种无业游民。”李越白往嘴里塞了一块烤千页豆腐,心情很好。 “哎,你猜,我现在处理的尸体,是谁的。”梁天说。 “你每天对着十几具尸体,谁猜得出来?” “哎呀,要是别人,我能急着给你打电话?”梁天道:“就是那个被你击毙的犯罪分子!” “高承峪?”李越白皱了皱眉。 高承峪一死,尸体就被省局的法医科要去了,最近可能是验尸完毕,又发回了市局的法医科,自然被梁天碰上了。 “你到时候上法庭,这尸体也是重要证据吧。”梁天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顾队,你这人生太传奇了,我……” 第16节 “我击毙他是客观事实,梁天,你该怎么验怎么验,反正都是木已成舟的事了。”李越白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这尸体有点奇怪。”梁天大概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还在翻动着尸体:“后脑勺的洞,不像是子弹出来的那种,太小了。” 当时,顾西沙的子弹射穿了高承峪的额头,又从后脑勺穿出,在后脑勺爆了一个大洞。 “小?”李越白皱眉:“不可能。” “要不我拍照给你看?”梁天话语里也全是疑惑:“邪了门了。” “赶紧拍来。”李越白下令。 然而他刚打算挂电话,就在听筒里听到了梁天的惨叫声。 紧接着,电话就断了。 第17章 吸血鬼猎人(二) “快走,停尸房。”李越白攥紧了手机,对着叶青使了一个眼色。 叶青干脆利落地扔下筷子,往外走去。 烧烤店门口停了一辆型号低调的大奔,从开锁,到冲出堵得整条道严严实实的密林一般的桌子椅子烧烤炉,一共花了五秒钟。 坐在车上,李越白双眼紧紧盯着前面的道路,攥着手机的手却冒出了冷汗。 梁天的声音太可怕了,像是见到了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停尸房和市局不在一个位置,李越白在路上还顺便给市局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过去。 可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还是太晚了。 停尸房的门和窗户都大开着,满地都是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飘散。 梁天躺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被无数根铁管刺穿——铁管都是从停尸床上拆下来的,被某种奇特的外力削成了一头尖的尖锐武器,粘稠的血还不断从管中流出……梁天的脸上全是恐惧,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一根铁管从喉咙里穿出。 李越白不是顾西沙,对梁天谈不上有什么友情,但是目睹这样的惨状,还是满心悲哀。 他用最快的速度搜索了四周,没有,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行凶者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高承峪的尸体也不见了,不翼而飞。 很快,市局的人也都赶到了,目睹此情此景,立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一个年轻的新进实习人员立刻跑到草坪上呕吐了起来,几个平时和梁天关系好的,索性把脸转过去不忍心看,有人甚至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噩耗一出,杨局长也赶到了,杨局长是市局的二把手,平时分管刑侦这一块,是部队转业来的,年纪四十多岁,身高中等,长得慈眉善目的,办起事来却雷厉风行毫不含糊。他来到现场,也是眉头紧锁,满面悲哀,但作为领导,总归要负起领导责任来,所以杨局长先是讲话致哀,又安抚了一通,说此案性质极为恶劣,大家要化悲痛为力量,深入调查,给逝去的同僚一个交代,给家属交代,给群众一个交代。经他一通布置,大家也纷纷着手忙了起来。 “小顾,梁天的手机上有和你的通话记录,你们说了什么?”杨局长转向李越白这边,虽然顾西沙已经被开除了,但毕竟也当了杨局长多年的手下,彼此关系还是没有断。 “当时,梁天正在检查高承峪的尸体。”李越白答道。 “高承峪……”杨局长锐利的目光盯紧了李越白。 “然后,他便说发现了异状,说高承峪脑后的伤口很小,不像是子弹穿出来所应该造成的样子。”李越白一字不漏:“紧接着,他便发出惨叫声,电话断了。” 梁天本来答应拍张照发过去的,但是还没照就遇害了,手机上并没有照片。 “杨局。”一个同僚回来报告:“现场没找到任何明显痕迹,监控摄像头也坏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摄像头怎么会坏?”杨局训斥:“这边谁负责?怎么放任摄像头坏了都不修!” “直到惨案发生之前,都是好好的,保安室里都有视频啊。”同僚惊恐道:“现在也是好好的,就只有惨案发生那段时间,全部黑屏了!” 又询问了门口的保安,和楼里其他人,得到的答案竟是——这段时间,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到底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了梁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高承峪的尸体?目的是什么?手法是什么? 不一会儿,家属也到了。 梁天的姐姐梁静,在本市的生物科研所工作,杨局长怕她接受不了噩耗的打击,特意派了两名女警察去接了她过来。梁静身材修长,平时非常精明干练,可是在认过弟弟的尸体之后,还是痛哭失声,哭过之后就一直沉默着。 当她得知,这案子与高承峪的尸体有关后,她也几乎失去了理智。 “顾西沙,是你害死了我弟弟。”她站起来,指着李越白怒斥道:“如果不是你擅自击毙了高承峪,梁天怎么会卷入这件事里?一定是,一定是高承峪的同党,为了偷回尸体,才杀死了梁天!整件事,都因你而起!” 她虽然愤怒到了无理的程度,但还是保留着涵养,没有上前厮打。 几个女警忙不迭地将她安慰了下去,她一路离开,还时不时回过头指着李越白道:“这件事,你别想逃脱干系!高承峪的同党有了这一步动作,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步!” 李越白心里也很不好受,并未和她争吵。 梁天的案子一直讨论到深夜,仍然毫无头绪,李越白和叶青离开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二人坐在车里,很久一段时间相对无言。 李越白的脑子也要被所有的疑虑撑爆了——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排除了所有的作案可能性,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真的不是人。 在第一百零一次唤醒系统的时候,系统终于出来了。 上一次穿越,整本书的内容都在李越白的脑子里,可以随时翻阅。可是这一次,信息缺失严重,刚来的时候,系统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俩人的个人资料给了出来,其余的全都没给,案发时到案发后,系统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什么信息都没有提供。 “您好,有什么需要系统帮助的。”系统的声音轻松愉快,听在李越白耳朵里无比难受。 “这里是我那个现实世界吗?”李越白问。 “不是。” “这里有……妖魔鬼怪之类的吗?” “有。” 有!李越白心头一震。 “主角是谁?”李越白先问了一个比较好接受的问题。 “叶青。” “白月光男神是谁?” “你,顾西沙。” 李越白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尽量使自己不要心跳过速。 “我会被谁杀死?”李越白问。 所谓白月光男神的定义,就是——人美,人好,死得早,给男主角留下无尽的怀念和心理阴影。 “你不会死啊!谁说你一定会死的!”系统笑得更开心了:“你只是会受尽折磨,直到时间的尽头。” 很快,大致的简介出来了。 叶青,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现在是他的青年时期,一切故事都还没有开始。 吸血鬼与人类在地球上共存,已经有千万年了,吸血鬼具有强大的法力,可以随时屠杀、奴役人类,吸他们的血。当然,在上古时代,生命过于艰难了,人类之间也普遍自相残杀,人类也常常因为饥荒、瘟疫而大批大批死去,相比之下,吸血鬼对人类的那点杀戮,微不足道。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与进步,越来越多人发现了吸血鬼的危险,一部分人类自发地成为猎人,与吸血鬼作战,赚取赏金。 几百年前的最后一场大战中,猎人们以生命为代价,消灭了所有的吸血鬼——或者自以为消灭了所有吸血鬼,事实上,吸血鬼并没有死,而是变成了休眠体。 休眠体只有巴掌大小,藏身于各种法器里、石头里、名画里……等各种古物里面。 2016年,休眠时间到了,猎人也不复存在,休眠体纷纷破除障碍,重现于世。 然而,它们的身体变得太小,力量变得太弱,无法独立生存,只得寻找人类为宿主,将灵魂俯到宿主的身体里,形成共生状态——实际上是半人半吸血鬼,但已经等同于吸血鬼,拥有永恒的寿命,并且拥有特殊的繁殖方式,从此世间大乱,人类陷入了和吸血鬼之间永恒的斗争。 叶青,在2016年的晚些时候,就会遭遇俯身。 在那之后,他变得痛苦而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该站在人类这一边,还是吸血鬼这一边。 直到不久之后,他目睹了自己的师父,顾西沙,惨死在无数吸血鬼的围攻之下。 从那时起,叶青决定成为一名吸血鬼猎人,并很快成为了最强大的吸血鬼猎人。 在他未来漫长无边际的人生中,常常遇到一位敌人,那位敌人被他称作“knight”,knight是吸血鬼,但叶青从未见过他的样子,他总是裹着一袭黑袍,在黑夜中来去,残酷而安静。 在叶青在knight交手无数次之后,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千钧一发的机会,扯下了对方的黑袍。 那是顾西沙。 顾西沙并没有死,但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了,他的身体先是被活生生撕碎,然后又缝合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全是丑陋的缝合痕迹,脸也变得苍白瘦削,他已经完全被吸血鬼控制、奴役,只剩微弱的自我意识,并没有被叶青唤醒,很快,他便逃出叶青的视野,消失在夜色中。 此后,叶青全部的生命意义,就是再次与顾西沙相遇,唤醒他。 故事还在继续。 李越白还没有消化完简介的内容,系统又欢乐地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是哪个吸血鬼做了这一切吗?带走顾西沙,残忍地折磨他,拆解他,改造他,永恒地奴役他……” 李越白心头一阵阴云飘过:“高承峪?” “对,高承峪。”系统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18章 吸血鬼猎人(三) 吸血鬼很难附身到健康的人类身体上,因为健康人的精神力太强,对它们有本能的排斥。 因此它们偏爱濒死的人,以及尚未腐烂的尸体。 高承峪的尸体当然不是被什么人盗走了,而是被吸血鬼附身,从此死而复生,还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从此继续他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人生。 梁天当然也不是被盗尸者杀死的,而是被高承峪杀死的。 大奔在夜色中疾驰,叶青静静地开车,什么都没有说,李越白坐在副驾驶,双手扶额,内心翻江倒海。 这一穿,难度变高了,对手在哪里,对手下一步会采取什么动作……全都不知道,无法见招拆招,连吸血鬼是什么样的,该用什么武器对付,都还不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辆行驶到了一处灰扑扑的小区,楼房低矮,有些旧,到处挂着乱七八糟的广告牌,电线杆子上还照例贴着办证牛皮癣。 旧小区租金相对便宜一些,顾西沙自从被开除,就改租了这里的房子。 大奔在寂静无人的小区内狭窄街道上七拐八拐,艰难地躲过停在路边的车,驶入了地下停车场,一路上都安安静静,连保安都没有看到一个。 停车后,李越白开始认真思考起了邀请叶青来家里过夜的问题——高承峪随时可能来找自己复仇,其他吸血鬼随时可能附身叶青,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一点。 可是这些事,要怎么跟这位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主大人说呢? 李越白叹了口气,还没下车,先往外面扫了一眼,感觉危险无处不在。 结果还真被他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第17节 一个小女孩,看样子只有五六岁,穿着可爱的睡衣,站在停车场的一角。 在小女孩对面,站了一个成年女子,李越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身材修长,穿着长裙,一头黑色卷发披散下来。 成年女子略微弯下腰,一只手牵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却一副很不愿意动的样子,表情呆呆的,似乎没睡醒。 “叶青,车上有武器吗?”李越白目光锁定了那个成年女子,同时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人。 叶青面色纹丝不动,从座位底下随手取出来一把日本刀,很长,刀柄和刀鞘都是黑色的,刀鞘上印着藤纹。抽出来一看,是开了刃的,刀身雪亮银白。 “给我。”李越白伸手过去攥住,却没有成功夺过来。 “你现在是取保候审阶段。”叶青看着他,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知道!”李越白烦躁地回答:“可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那对母女?”叶青的目光略微往外瞟了一下:“她们有什么问题?” “现在是后半夜3点。” “也许是家庭纠纷,母亲想带孩子离开。” “牵手的姿势完全不对,女人的姿态动作不对,孩子的表情也不对。”李越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放快语速:“母亲牵孩子的手走路,都是用左手牵住孩子的右手,或者用右手牵住孩子的左手,这样才是一起往前走的正确姿势。” “嗯。” “而这个女人,用右手牵起了女孩的右手,两人面对面——这个姿势非常古怪,我从未见过。”李越白深吸一口气:“运气好的话,是人贩子,或者绑架犯。运气不好的话……” 叶青想了一秒钟,点点头,放开了手。 李越白闭了闭眼,睁开,然后打开车门,抽刀,一跃而出。 双脚接触到停车场的地面,然后发力,奔跑,跃起。 李越白在内心深处发出暗暗惊叹—— 这具身体的武力值,太高了! 四肢敏捷有力,软底皮鞋踩在地上可以不发出声音,轻轻松松就可以跃起,藤纹日本刀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重量和操纵感,很熟悉,李西沙是擅长用刀的,藤纹在他手里仿佛玩具一般。 小脑发育不全的运动废柴白老师,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他不闪不避,采取了最近的直线路线,直直地冲着女人的背影冲了过去。 然而即使没有发出脚步声,身体还是带起了风声,那女人听到了,猛地放下女孩,转过头来。 她发型是常见的卷发,身上的暗红色长裙是淘宝爆款,有些破旧了,脸色苍白瘦削带点病容,表情空洞而凶狠,和那些禁毒所里的瘾君子有点像。 如果不看她脖子上那道伤口,和心口上的大洞。 刚刚李越白那句话没有说完。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是吸血鬼。” 不过反正自己的未来命运已经这么惨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女人脖子上的刀口极深,几乎能看到白森森的颈椎骨。这种深度,喉管、气管、大动脉血管,必然是早已完全切断了,可她脖子上没有血,刀口处一片惨白,好像血早已流光了,脑袋和身体奇异地被某种力量连接在一起,没有晃悠着耷拉下来,她没有在呼吸,听不到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肺里的气体从气管断口喷出的声音。 她的心口开了一个大洞,同样没有血,心脏早已毁掉了。 然而走得越近,越会发现——无论是脖子上的刀口,还是心口的洞,都在以奇异的速度在愈合!惨白的皮肉在生长出来,彼此连接,刀口和洞都在迅速变小。 女人一步步地向着李越白迎了过来,嘴巴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离开女孩三米远之后,女孩原本呆愣的表情不见了,揉了揉眼睛,变成了满脸的恐惧,紧接着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看来,这个吸血鬼会某种精神控制的法术,在法术范围之内,受害者就能保持安静。 “是谁来打扰我进餐?”女人发出轻轻地,诡异的话语,因为气管还是断的,她的话语是纯粹用嗓子挤出来的。 随即,她猛地向李越白扑了过来。 一瞬间,她的十根指甲以疯狂的速度生长起来,足足长出了一把短刀的长度,在空气中划出尖利的风声,直直戳向李越白的脸。 李越白后退了半步,手中的藤纹刀横在身前,以绝佳的预判挡下了这一刺,指甲与刀刃相互碰撞,发出带着火花的金铁之声。她的脸凑得太近了,一双眼睛定定地瞪着李越白,瞳孔里全是死亡的气息。 李越白接下她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随即一个旋身,瞄准了空挡,一刀平挥过去——削掉了她的上半个脑袋,苍白的脑浆和粘稠的血流了出来。 这只吸血鬼不算很强,也有可能是顾西沙实在是太强了。李越白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但是危急时刻,不得不下了狠手。 然而,李越白刚刚想松一口气,就见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一边,弯下腰,把地上的半个脑壳捡了起来,像是戴帽子一样,重新安回了头上!然后刀口又在迅速愈合!不一会儿便恢复原状了。 李越白感觉到了一种意料之内的绝望,不愧是吸血鬼,会再生,很难杀死。 女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疯狂,一次比一次迅捷,有一次,她几乎用手臂勒住了李越白的脖子,又不知道是蹭到了什么,突然又尖叫一声,收回了手。 李越白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她的手臂上,多了一个像是被火焰灼烧的小伤口,并且,那小伤口久久没有自我愈合。 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能灼伤她? 那个伤口很小,圆形…… 银耳钉! 李越白猛地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没错,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两边各戴了一枚纯银男式耳钉,刚刚女吸血鬼搂着自己的脖子,不小心碰到了。 各国的传说中也有这样的说法——吸血鬼惧怕纯银,没想到是真的! 女人没有再进攻,而是冷冷地和李越白对峙起来。 李越白将藤纹刀横在身前,随时留意着她的动向,同时,余光往周围一扫——没有看到女人的同类,倒是看到了叶青。 叶青冷静地站在远处,手里稳稳地端了把枪,枪口对准了女吸血鬼。 “臭小子,一直傻站着干什么?开枪啊。”李越白虽然心里都快哭了,表面上还是要装得酷炫狂霸拽。 “开枪没用。”叶青冷静地回答。 确实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李越白转过脸,盯着女人问道。 根据这个世界的设定,她在变成吸血鬼之前,肯定是一个普通人类,不知道还有没有保留人类的意识。 “吾名卡恩斯坦伯爵夫人,以少女之血为食。”女吸血鬼冷笑着回答。 没救了。 “叶青,你走近一点。”李越白压低声音。 叶青疑惑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往前走了走。 李越白没有看叶青,只是一扬手,两道银光从他手心里飞出,远远地飞向叶青,落到地上。 “子弹。”李越白简单地解释。 女吸血鬼见势不妙,疯狂地冲向叶青的方向,试图发动攻击,但很快被李越白拦住了,双方的动作都越来越激烈,从旁观者角度来看,几乎是眼花缭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砰砰两声枪响。 卡恩斯坦伯爵夫人的动作停滞了,她的身上出现了两个枪口,一个在心口,一个在额头,枪口都没有在愈合,而是发出了岩浆一般滚烫的光芒,随即,枪口慢慢扩大,由内而外,她整个人都像岩浆一样烧了起来,很快,就化成了一地焦炭。 就在刚刚,叶青以最快的速度捡起了李越白扔过去的银耳钉,拆开子弹,将耳钉装入子弹里,然后找好机会,开枪。 “现在相信吸血鬼的存在了吧?”李越白用刀撑着地面,长出了一口气。 第19章 吸血鬼猎人(四) 叶青随身带着电脑,可以连接到公安局的数据库。 他们根据女吸血鬼的容貌、衣着等特点,查出了她生前的身份。 她名叫万芳,在这个小区租房居住,有过诈骗犯罪和吸毒的前科,就在昨日,她的男友被发现带着一把刀从小区里跑出去,然后在小区旁边的护城河跳河自杀了,警察发现男友身上的刀有劈砍的痕迹,去万芳租住的房子里寻找尸体,却只看到了血,没有找到尸体,万芳就这样神秘失踪了,没想到到了晚上,她以这种奇妙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地下停车场。 “很有可能,是万芳和男友发生争执,被男友砍死——刺中心口,割开喉咙,然后便被吸血鬼的休眠体附身,成为吸血鬼,藏在小区里,伺机吸血。”李越白道。 而那个小女孩,只是小区里普通住户家的孩子,半夜里父母不知道因为什么摔锅摔碗地吵架打架,小女孩心里害怕,就偷偷开门跑了出去,不想遇到了变成吸血鬼的万芳。 刚才一番恶斗,李越白身上溅了不少恶心的汁液,血淋淋的,势必不能见人了,于是派叶青去把小女孩送回家里,李越白负责把车停好,等叶青回来之后,二人一起上楼,去了顾西沙租的房子里。 李越白实在是累得无法思考了,也懒得招待叶青,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找了一身宽松衣服换上,往沙发上一躺,才能平静下来继续想问题。 叶青抱着电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脸被电脑的光照得发蓝。 “刚刚万芳说自己是【卡恩斯坦伯爵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越白揉着脑袋,从换下的旧衣服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 ——卡恩斯坦伯爵夫人,是传说中的吸血鬼,活跃于16世纪的奥地利,只吸食少女的鲜血,她城堡的地下室里堆满了少女的尸骨。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万芳下手的对象是一个小女孩。 “可是对于吸血鬼,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了。”李越白叹了口气:“现在只知道,纯银能杀死它们。” 也就是说,接下来,为了防范吸血鬼的攻击,必须准备大量纯银——纯银武器、纯银子弹……纯银的价格不贵,几块钱一克,但是要想大量使用的话,要花的钱数还是可观的。 用手机查了查顾西沙的账户余额,里面的钱明显不够。 上一穿,太子殿下像外挂一样又神奇又听话,要他帮什么忙,都会问也不问地照做。可是这一穿,叶青就不是那么好糊弄了。 李越白扶了扶额,在脑中像备课一样打起腹稿来。 世界观,方法论,是什么,为什么,怎样做…… 首先要告诉叶青吸血鬼的概念,吸血鬼的由来,然后要讲清楚彼此将来要倒多大的霉,再商量一下怎样才能避免,最重要的是还要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白老师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字符,心累得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还好叶青干脆利落地帮他做出了选择。 “西沙。”叶青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果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叶青的目光很冷,里面饱含审视,百分之百的理智,是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小叶,听师父细细给你讲来,是这么回事……”李越白叹了口气,把脚放在茶几上,预备着把那千万字的腹稿像念经一样念出来,可是临出口,却改主意了。 太麻烦了。 李越白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麻烦,怕没完没了的掩盖。 “我是穿越者。”李越白一字一顿地说。 “……”叶青眯了眯眼睛。 “顾西沙不会有事,等我解决完问题,离开,他就会回来了。”李越白先说重点:“我和你,是盟友。” “怎么证明?” 第18节 “如果我想伤害你,我会躲在顾西沙的身份后面,一直隐藏下去。”李越白耸耸肩:“反正你信任他。” “你不惜暴露身份,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情况危急,我没有时间和你兜圈子。”李越白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三点: 第一,吸血鬼马上就会在各地出现。 第二,叶青会被附体,成为吸血鬼。 第三,顾西沙会被吸血鬼抓走,改造成杀人机器,来杀叶青。 …… 李越白说完之后,叶青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你相信我,事情会好办很多。”李越白很诚恳:“如果你不相信,我会提供更多的 证据。” 他闭上眼睛,等待一切可能的情况。 系统没有说过暴露身份会怎样,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然而叶青说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我相信你。”叶青点点头:“我也是穿越者。” wtf! 原来你也是啊! 果然世界已经被穿成筛子了,遍地都是穿越者! “真巧。”李越白苦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叮!恭喜相认!请选择是否组成本次任务同盟。”系统兴高采烈地跳出来。 李越白毫不犹豫地选了是。 “双方都选择【是】,同盟关系确立,只要同盟中任意一人死亡,则本次任务失败。” 系统更高兴了。 所以这个联盟就是这么个混蛋作用吗?李越白只想揍系统一顿。 不过再一想,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这样的设定再好不过了,完美避免了互相背叛自相残杀的可能。 李越白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恨不得整个人在沙发上躺平。终于可以不装顾西 了! “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烧烤店,比你早一会儿。”叶青回答。 叶青和李越白一样,来自一个和现在这个世界差不多的世界,区别是,没有吸血鬼。李越白也无法分辨,俩人是否来自同一个世界,毕竟,世界太多了,彼此之间太像了。 至于叶青本体的性格和家庭情况,也和这个世界的叶青差不多,所以他只需要本色出演,就能装得很像。 叶青那边同样有一个系统,和李越白的系统一样,提供的信息也一样。 “那我在上一个世界里见过你吗?”李越白想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上京落花》里,有你吗?” “上京落花是什么?”叶青皱眉否认:“完全不知道。” “古代,大端朝,皇帝是慕容丰。” “没有。” “这是你第几次穿越?”李越白继续问。 “不记得了,可能是第一次,因为我不记得前面有别的世界。”叶青皱眉道。 “哦,新人?”李越白笑了笑:“没关系,老师罩你。” “嗯。” 说是要罩着别人,但其实李越白对下一步,只有两个模糊的计划: 一、弄到特殊定制的武器。 二、收集各处吸血鬼出现的信息。 第二个还算好办,叶青是市局的电脑高手,只要把接线的活儿揽过来就行了,凡是接到 疑似与吸血鬼有关的报警电话,都额外留意,向上级打申请,主动要求去查。 这第一个就难搞了……我国对武器的管理向来严格,连公安配枪都要严格限制,李越白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对于去哪里弄武器完全没有头绪。 叶青……等等,叶青这种能在车座位底下藏一把刀的人,肯定有办法吧? “你等等,我搜索一下数据库。”叶青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闭上眼睛,右手食指轻轻一下一下点着额头。 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机器人的萌感。 “有。”不多时间,叶青睁开眼睛:“有个来往多年的朋友,前几年在网上做非法弹药售卖生意,后来风声紧,不敢卖了,库存的子弹一直没能出手……” “枪呢?” “我有局里给的配枪。”叶青笑了笑:“一把92式,一把转轮。” 这两种枪,用的都是最标准的9mm口径子弹。 “为什么你可以在非执行任务时间配枪,还两把?你才几岁啊?”李越白觉得简直没天理。 “我通过了国家的冷静程度测试。”叶青道:“绝对没有任何引发恶劣事件的可能,我持枪,唯一的危险可能是——自杀。” 也就是说,即使全市局的人都不靠谱,叶青也会是最靠谱的一个。 “纯银的事情也好说,只要有大规模电镀设备,给那些子弹电镀一层银就可以了,或者也可以把银粉银颗粒装进弹药里,像是我们刚刚做的那样。”李越白越想越觉得事情顺利:“这种电镀工艺,很多灯具工厂、电器仪器都能做。” 他随便又在搜索引擎上搜了搜电镀银这个关键词,很快蹦出几条广告,最显眼的就是著名的百亮灯具公司。 “你看,就像百亮公司这样的,当然我们不一定找这么高级别的,随便一个小厂子,快倒闭的那种,想想办法把他们的车间收购过来……就是麻烦了点。”李越白没做过这种生意,冥思苦想怎么征用别人的车间别人的机器。 “百亮公司可以。”叶青点点头:“我家旗下的。” “……” 第20章 吸血鬼猎人(五) “宿主大人,还在抱怨我没有给你开挂吗?”系统邀功:“过程如此顺利,同盟如此靠谱……” “滚蛋,那全都不是你的功劳。”李越白气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废柴还这么不要脸的系统,事事都要宿主亲力亲为。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拿到了镀银的子弹,以及镀了银的藤纹刀。 紧接着,第二个吸血鬼案件就出现了。 某天深夜,高元路112号和平小区,打来了一个报警电话。 “救……救命!”话筒里是一个惊惶的年轻女生的声音:“110吗?我报警!我室友,我室友死了!” “请您先冷静一下,您现在安全吗?”女接线员答道。 “我?我很安全,我这边什么事都没有……”女孩抽泣着说:“我室友一个人在房间里,死了!满地都是血,脑袋整个都掉下来了!” “请您尽快躲到安全的人多的地点,我们马上安排人手过去。” “这个案子很可疑。”李越白道。 叶青点点头,摘下了耳机,提交了出警申请。 他们赶到案发小区的时候,那个打了报警电话的年轻女孩正蹲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双手环抱着身体,瑟瑟发抖,一把钥匙握在她手中——发现案情之后,她就立刻锁了门,跑了出去,直奔保安亭,那里通宵都有保安值班,相对安全。 叶青出示了警察证之后,女孩打量了他们几眼,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带着他们向她住的楼房走去。 她叫马小婷,死去的女孩是她的室友,徐丽丽。 马小婷和徐丽丽都是大学毕业留在这个城市工作的,没有亲属在这边,俩人合租了一间两居室的房子——和平小区的房子老旧,面积小,租金低,正适合她们这些没赚几个钱的职场新人。 上了楼,到了防盗门门口,李越白接过马小婷手里的钥匙,开门,一进门,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马小婷本来害怕得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现在见有他俩撑腰,也慢慢捡回了一点勇气,跟在他俩身后进了门,一边解说着发现尸体的经过: “丽丽每天下班都比我早,我晚上八点到家,她一般七点多就到了。”马小婷指着一间关得紧紧的屋门:“那是她的房间,我一般回来都要先喊她一声,看她在不在,结果今天喊了没反应,再看看门口,她的鞋和包都在,应该没有出门。所以我就去她房间里找她,一推门,就看见满地都是血!” 随着她的讲述,叶青和李越白戴上了胶皮手套,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不大,里面有一张床,一个电脑桌,诸多杂物。地板中央,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地上,穿着睡衣,拖鞋甩在地上,满地都是鲜血,还有不少血喷溅在了墙上,床上,甚至天花板上,十分惨烈。 血都是从女孩的脖子里喷出来的——她已经没有脑袋了,脖子的断面不算整齐,直到现在还有血从断面汨汨地流出来。 李越白蹲下身,往床底下一看——那里有鞋子,旧纸箱,有一串血迹……还有女孩的脑袋,她静静地停在床下,表情十分痛苦,一双眼睛犹自瞪得大大的。 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徐丽丽的头这样硬生生割下来? 绝对不可能是自杀,没有人能这样割下自己的脑袋。 也不可能是马小婷,她十分瘦弱,根本没有这个力气。 “有外人闯入的迹象吗?”李越白问。 “没……没有。”马小婷看了尸体一眼,又捂住了自己的脸,退出了房间,带着哭腔说道:“只有我们俩有钥匙,窗户也都装了防盗网,我回来的时候,门锁得好好的,贵重物品也没有少。” 窗户密封性不错,防盗网也没有问题,外人不可能从窗户闯入。 “徐丽丽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绝对没有,我们俩都不是爱惹事的人。”马小婷十分委屈难过。 惹事和出事没有必然联系,街上、火车站、偏僻小巷子、公共汽车上……这些地方经常有一些流氓、人贩子之类的犯罪分子,专门找那些温和老实的女孩下手,但这里不是公共空间,而是私人房屋,不适用于这样的推断。 “会不会是犯人尾随入室?”李越白问:“在徐丽丽开门的时候,趁机闯进来。” “不会。”马小婷摇了摇头,掏出手机,调出实时聊天记录:“就在七点半的时候,丽丽还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买了凉皮,让我不用再买吃的了。是用电脑发送的,也就是说,她那时候已经好好地在家了。” 叶青和李越白互相对视了一眼。 人类作案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吸血鬼作案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徐丽丽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表现?比如……”李越白想起了那个在地下车库差点被吸血的小女孩:“……精神恍惚,举止异常之类的?” 第19节 “情绪不好都是常有的事,比如工作挨骂了,和男朋友分手了……”马小婷努力想了想:“要是说情绪奇怪,最近两星期她是有点奇怪,明明工资被扣了,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并没有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所以李越白决定先检查一下尸体。 尸体旁边的地上,落了一枚银戒指,细细的一圈,上面没有任何标志,上面沾着血。李越白小心地将它捡起来,放进证物袋。 身体上大部分地方都很正常,没有特殊状况,只有双手很特别。 徐丽丽的双手,无论是手指还是手心,都布满了焦黑的勒痕!有些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皮开肉绽!好像她曾经用手疯狂地去拽一根闪着火花的电线,或者一根烧红的铁丝,被烫成这样的! 再就是从屋子里的杂物中找线索了。 李越白向来很注意保护学生隐私,不会强行查看手机,强行搜检书包,但是为了找出死因,只能暂时得罪一下死者了。 书籍、玩偶、香水、化妆品、明星海报……都很普通,只有一样东西,看着怪怪的——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石块。 “这是什么?”叶青拿着石块问马小婷。 “不知道,她没给我看过。”马小婷摇摇头。 “徐丽丽记日记吗?” “纸质的没有,她喜欢写在网上,然后设成只有自己可见。”马小婷回答:“我平时也是这样的。” 李越白的目光投向了电脑桌上的电脑,和一旁的手机。 电脑处于待机状态,重新启动起来,屏幕却锁住了,要求输入密码。 手机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她的密码,我自己有电脑和手机,没必要去用她的……再说人人都有隐私,就算是室友也……”马婷婷说。 “这种保密级别的电脑,密码很容易破解。”叶青弯下腰,看了看屏幕,纤长的手指微微一抖,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带屏幕的小机器,从小机器上抽出一根线,连接到电脑:“交给我吧。” 李越白早就知道叶青在电脑方面是高手中的高手,当然也不奇怪,随口问道:“需要多久?” “最多十分钟。” “太慢了。”李越白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电脑键盘:“密码是i love 1 days,先试试吧。” 叶青刚刚启动破解器,闻言看了他一眼。 破解器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李越白怎么可能根本不需要时间,就说出正确密码? 果然,输入这一串字符后,电脑屏幕亮了,转为欢迎界面,桌面以缓慢速度开启,这台电脑已经很旧了,卡得很,运行起来发出要散架的声音,风扇拼命吹。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叶青一边等待,一边问。 “被害人在回家之前,买了两份凉皮回来。”李越白没有了平时破解谜题时的得意神色,反而表情凝重,声音低沉:“凉皮的外包装盒是红色的,质量不好,掉色,沾到了她的手指上。” 一份是给自己的,另一份是帮马小婷带的,都还放在桌上没有吃。 “她放下包装盒,习惯性先开电脑,手指上的红色就沾到了键盘膜上。” 白色的键盘保护膜上有几个浅浅的红色印记,分别印在1eiolvd这些按键上,排列组合起来就是i love 1 d…… “d后面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而且不一定是这样的排列方式。”叶青皱眉。 “有个德国乐队,名字叫1 days,是徐丽丽最喜欢的乐队。”李越白指了指桌下的一个塑料箱,里面装满了海报和cd。 “没,没错。”马小婷垂下眼睛:“丽丽常常说要攒钱去看演唱会的。” 终于,启动好了,桌面完整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即时通讯工具还挂着,有个头像在闪烁,李越白点开了,是徐丽丽的一个名叫吴禾的朋友发来的聊天信息。 吴禾:丽丽,快说话,别装死。 吴禾:你刚才吓死我,p这么恐怖的一张照片给我,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请我吃饭! 吴禾:嘿,多老的恐怖梗了,你还玩。 吴禾:别装了,快回复我,不然我生气了。 …… 吴禾一连发了好多条,都是在抱怨徐丽丽不回复的。 徐丽丽当然没有回,因为那个时候她可能已经死了。 “这位吴禾你认识吗?”李越白问不敢走近的马小婷。 “嗯,是我们的同学,不过不在本市,所以只能在网上聊。”马小婷回答:“有时候我下班路上不方便回复丽丽,她就和吴禾聊着玩儿。” 一想到还要把丽丽的死因通知吴禾她们,马小婷的眼圈又红了。 李越白屏住了呼吸,不敢把聊天界面往上拉。 从吴禾说的话判断,徐丽丽在死之前,曾经发了一张照片给她。 而那张照片的内容是十分恐怖的。 吴禾在被吓到之后,就认定徐丽丽肯定是在开玩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呢……李越白不自觉地伸出左手,扶住了叶青的手臂,找到了一点安全感,然后右手操纵鼠标,往上一拉—— 聊天工具界面上显示出了一张照片,发送时间是7点45分。 照片上的人,是坐在电脑前的徐丽丽,她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很明显是用电脑自带的摄像头拍的。 在她的背后,隐约有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待到看清那东西之后,李越白觉得嗓子一窒。 是一个黑色的纤细身影,只有巴掌大,像人形,但又明显不是人,四肢纤细,脸也是像人又不像人,它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只手还在摸着被徐丽丽的头。 第21章 吸血鬼猎人(六) “小马,你先离开房间,去保安亭躲着。”李越白从电脑上抬起脸,当机立断严肃告诫道。 那个诡异的身影,一定是吸血鬼休眠体了,最坏的可能是,它还在这个房间里! “好,好的……”马小婷本来就害怕得不敢靠近徐丽丽的房间,一听这话,当然乖乖点头,然后一步一步倒退着往外面走去,虽然她很好奇电脑上有什么,但恐惧心还是战胜了好奇心。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即时通讯工具的声音。 马小婷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打开一看。 是吴禾发来的。 吴禾:小婷,丽丽在干嘛呢? 吴禾:丽丽之前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吓死我了,然后她就好久没回我,你看到她了吗? 吴禾:[图片] 吴禾:就是这张,也不知道她用什么app做的图…… 那张恐怖的照片,在马小婷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出来。 “啊——!”马小婷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叫,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然后她整个人软软地晕倒在地。 她工作到这么晚,没有吃晚饭,又一直处于恐惧状态,精神紧绷,现在这张照片,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越白把她从地上扛起来,搬到了沙发上,拉过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试了试脉搏鼻息,都没有大碍,只是吓晕了。现在这个情况,把她送出去也不一定安全,只能让她暂时待在这里了。 然后,打开出租房内所有的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屋内,从显眼的地方,到柜子里、抽屉里,并没有发现吸血鬼休眠体的踪影。 难道,它已经逃出去了? 徐丽丽的尸体就在这里,它为什么不附身? “吴禾是不是很可疑?”叶青问:“如果不是他把图片发给了马小婷……” “不一定,我认为吴禾目前为止都很正常。”李越白道:“换了其他人,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现在是即时通讯时代,朋友突然发了一张恐怖照片还不回信息,第一反应当然是问一问住在一起的人。 叶青先打开了徐丽丽的个人主页,由于开机已经设了密码,所以她的个人主页都是直接登录的,上面有一些公开日记,也有私人日记。 公开日记都很正常,私人日记却…… 全是一些奇怪的呓语。 这样的呓语,是从7月20号开始的,那一天,徐丽丽发表了一篇日志,题目是:好想拆开一个盒子。内容是意识流,全是絮絮叨叨地在写自己多么想拆开一个盒子,这样的欲望多么多么强烈。 “想拆开一个盒子?这是一种比喻吗?想解决某个问题,想释放自我?”李越白一时竟辨别不出,这日志和案情有没有关系。 他班里的中二少男少女们,每天的日志都是这种意识流,动不动就“这个黑暗的世界,我就像一朵莲花陷在泥沼之中……” 要是全都当真,那就傻了。 到了7月30号,也就是前几天,徐丽丽又发表了一篇日志,题目是:好想要一条项链。同样是意识流,内容就是那条项链怎样怎样诱惑着她,怎样让她不顾一切都想得到,就算拼了命也要得到。 这种感觉,更容易理解了,恐怕人人都会有,喜欢的贵重首饰,喜欢的游戏机,喜欢的手机……徐丽丽这个年龄的女生,有一根特别想要的项链,那简直再平常不过了。 日志找不到什么重要疑点,李越白又指挥着叶青打开了网络购物平台,账号默认登录,然后打开“已购买物品”列表。 全都是一些平价日常用品,衣服之类的,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贵重的项链购买记录。 刚刚他们已经搜过了整个房间,项链有几条,根据马小婷的辨认,都是很便宜的普通牌子普通款式,没有哪条符合日志里那种爱而难得的语气。 李越白皱着眉头,看着一点一点往下滚动的列表,脑子里千头万绪,像麻线一样绕在一起解不开。 “好了,这里慢一点。”李越白一手扶在桌上,一手扶着叶青的肩膀。 “慢点?” “列表下拉的速度慢一点,快到7月20号了。”李越白皱着眉头紧盯着屏幕:“7月20号徐丽丽发表了一篇有点奇怪的日志,也许和她买的东西相关。” 奇怪的是,7月20号没有购买记录,那天她没有买任何东西。 “那就继续往下拉,也许不是7月20号买的,而是7月20号收到的!”李越白道。 很快,一条特殊的“已购买物品”信息被拉到了眼前。 购买日期是7月1号,许诺20天内到货…… 时间正好! 再看那物品的简介——没有照片,只有文字简介:古堡石块。 详细介绍说的是:德国兰茨胡特东部郊区一座几百年历史的乡村古堡倒塌,塌下来的石块作为纪念品向游客出售,每块价格仅仅几欧元。底下附上了古堡倒塌前的照片和视频,风景确实好,古堡的颜色是深黑色,不大,古朴沉重。 第20节 卖砖块的?这倒是不稀奇,心灵鸡汤界有个流传已久的段子——自由女神像造好的时候,建筑商发愁,剩余的废料该怎么处理?结果有个聪明的职员提出:将剩余废料生产加工,做成一个个小的自由女神像,售卖给游客!于是又赚了一大笔……段子真假先不论,这种商业模式,在现代社会已经遍地都是了,完全不稀奇,李越白自己都买过某个旅游景点的边角料木头做成的纪念品。 他们刚刚翻找徐丽丽的随身物品的时候,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了唯一一件画风不同的东西,就是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石块,那必然是这个古堡石块没错了。 两个线索能连在一起,但不知道有什么用。 收到古堡石块之后,徐丽丽就发表日志说:想打开一个盒子…… 石块,盒子,石块,盒子……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倒是有相似之处。 难道盒子指的就是古堡石块? 李越白蹲下身,把石块翻找出来,捧在手中——不算很重,大小和普通砖块差不多,重量却要轻一半,黑色玄武岩,粗糙,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开的开口。 如果它就是盒子,徐丽丽到底有没有成功打开它?是已经打开然后又关闭了,还是从未打开过? 回想了一下那篇日志里的急切语气,李越白猜测,徐丽丽肯定已经打开过盒子了,否则,她不会不再提盒子的事情。 这玩意儿真的可以打开?李越白和石块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相厌,折腾了半天都找不到窍门,无奈之下只好把石块交到了叶青手中。 叶青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重量不对。” “比普通砖块轻,顶多一千克。”李越白估算着。 “重量是983.5克,内部构造有点复杂。”叶青瘫着一张脸,用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石块上敲了敲:“内部有个空腔,除了空腔之外,左侧内部还有一条圆柱形通道,t字形……” 李越白一脸懵逼:“小叶,你是自带x光扫描功能吗?” “我看不到,根据敲击声推测出来的。”叶青眼都不眨,让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算了,反正已经穿越了,多一个有特异功能的同伴也不是坏事。 叶青拿了一张纸,把推测出的内部结构大略画了一下。 画完之后,李越白拿过来一看,顿时恍然大悟,这不是“鲁班锁”中的一个变种吗? 小时候学校门口总会卖那种玩具,有木制的,有铁制的,一套好几个,方的圆的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都是用最简单的机械原理,把碎块拼合在一起,只要找到正确的拆分方法,就可以拆开,这些小玩具,有时候被叫做“鲁班锁”,有时候被叫做“孔明锁”。就算到了现在,也依然可以买到。 鲁班锁中有一种,是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想直接打开是做不到的,只能先把它往某个方向倾斜,再往另一个垂直方向倾斜——利用重力,将里面的一个小重物运送到某个关键点,然后才能打开。 古堡石块的情况更复杂一点——内部有一个曲里拐弯的迷宫状通道,通道里有一枚小石球,要把石球运送到通道尽头,才能打开。 “你来。”李越白果断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叶青。 叶青可能真的有特异功能,他对数字、计算、重量、形状等的感知特别敏锐。语文老师李越白是自愧不如的。 叶青闭上眼睛,双手握住石块,轻巧地转动起来——无论做什么事情,他的表情都特别认真专注,没有任何作为天才的倨傲不屑感,就像刚才,电脑的密码再简单,他也会认真去破解,成功破解了,表情也是纹丝不动。和一解决什么问题就忙不迭地嘚瑟四处炫耀的李越白完全不同。 没过多久,古堡石快内部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咔嚓声,然后,打开了。 李越白看过一些武侠小说,总觉得神秘盒子假如打开了,里面就有可能冒出什么毒烟,什么毒针之类的,于是,下意识地猛地出手,绕到叶青身后,捂住他的口鼻,往后一拽。 叶青被他拽得差点失去平衡。 幸好,石头里面没有冒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里面的空腔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棺材,黑色的,做工粗糙,形状古朴,看不出材质,棺材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勒痕。 到了这一步,李越白已经可以确定,这东西和徐丽丽的死亡有关了。 第22章 吸血鬼猎人(七) 棺材里空空如也。 “盒子的线索到此为止。”李越白望着棺材,觉得思路走到了死胡同,必须另开一条路了:“刚刚徐丽丽的日志里还写了项链的事情,从项链入手,再查一下,也许线索就能连上了。” “可我们不知道项链在哪里。”叶青道。 他们已经仔细检查过徐丽丽首饰盒里的那几条普通项链了,都没有任何机关,都不是日志里说的项链。 “把那张照片再调出来看一下。”李越白道。 他隐隐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照片的时候,目光都被吸血鬼休眠体吸引了,而遗漏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那张把吴禾吓得不轻,还把马小婷吓晕过去的照片,再一次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你看。”李越白指了指屏幕上,徐丽丽的脖颈。 那里戴了一根细细的银项链。 款式简单,精致,只有一根链,没有挂坠,仔细比对起来,和首饰盒里的几根普通项链都不一样。 “很有可能,这就是她日志里提到的项链。”李越白眉头紧锁:“只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徐丽丽拍照时还戴着的项链,在她死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疑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突然,李越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叶警官,您好,我是小婉的家长,这么晚还给您打电话,实在是不好意思。”电话那头是一个爽朗强势的女性声音。 叶警官? 李越白瞟了一眼叶青,后者专心检查尸体。 “小婉前几天多亏您帮忙送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呢!”女家长继续热情。 原来是前几天在小区地下停车场里救下的小女孩的家长。 那次叶青把小女孩送回家,家长问叶青要联系电话,结果这熊孩子留了李越白的。 “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惨案在旁,李越白笑不出来,只能程式化地客气:“孩子还好吧?” “可就是说这事呢,叶警官,您帮我们出出主意,小婉自从回来之后,就总是哭,不敢见人,走在路上看到穿红裙子的阿姨,就害怕得直躲,这可怎么是好,多影响以后上学啊!”家长又急又愁。 小女孩遭遇了自称卡恩斯坦伯爵夫人的女吸血鬼,当然被吓得不轻,这样的心理阴影,只能慢慢修复了。 “孩子太小,会害怕是正常的。”李越白想起在地下室第一次遇到小女孩时,她脸色呆呆的,连害怕都不知道害怕了,和那时候相比,现在才是正常的。 “小婉说,穿红裙子的阿姨只要一靠近,就能控制她的思想。”家长急道:“你说这怎么可能呢?叶警官,你送小婉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坏人已经被逮捕了吗?” 女吸血鬼万芳已经化成了一地灰烬,但这事当然不能和家长说,只说是被逮捕了。 “是的,已经判刑了,您放心,不过平时还是不要让孩子一个人出门。”李越白安抚道:“小婉现在需要信任和体贴,不管她说什么,您都要信,就算不信,也要假装信。” 来来回回嘱咐了好多句,这通电话才算是打完。 李越白挂了电话,把所有的疑点和线索都在纸上写了下来。 1.吸血鬼有某种心灵控制的能力 2.徐丽丽的日志里提到了盒子和项链 3.盒子是古堡石块 4.盒子里的棺材上有明显勒痕 5.徐丽丽戴过某个神秘项链,现项链消失 6.徐丽丽的手上有明显勒痕和灼烧痕 7.地上遗落一枚银指环 …… 李越白把这些摆在一起看了三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跳起来,找出那个装了银戒指的透明证物袋。 “小叶,你说,这个戒指,真的是戒指吗?”李越白拿着证物袋在叶青眼前晃。 “是一个看起来很像戒指的东西。”叶青保守地判断。 李越白带着塑胶手套,将戒指拿出来,双手各捏住一边,做了一个往外拉的动作:“也 许……” 他双手狠狠发力,戒指竟然被他生生扯得变形了,往两边延伸开来。 同时,戒指上面紫光一闪,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类似于电流的东西,同时,整个戒指颜色变得如同烧灼一般通红。 塑胶手套能隔绝电流,却不能隔绝热量,李越白的手被这么狠狠一烫,立刻松了下来,放任戒指变回原状。 “这不是戒指。”李越白没有去管自己灼伤的手:“这是项链。” “到底怎么回事?” “整件事的始末,我大概可以猜出来了。”李越白说:“但是还缺乏依据,而且……”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是一惊。 本来,徐丽丽的头颅是朝里的,面向墙角的。 但是现在,不知道被谁拨转了方向,变成了脸朝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脸上挣扎扭曲的表情。 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东西只有一个。 “小叶。”李越白的手放在腰间的枪上:“注意一下,那只吸血鬼休眠体……还在这个房间里!” 在这之前,谁都没有见过吸血鬼休眠体。 在徐丽丽那张恐怖的自拍照上,清清楚楚照到了它。 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短暂的思维误区——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吸血鬼休眠体是可见的。 然而还有这么一个可能——吸血鬼休眠体不可以被肉眼观察到,只能被电子镜头拍摄到。 假如这里有电子摄像头就好了,还可以调取视频看一下。 “那个,师父。”叶青冷静地敲着键盘:“忘记告诉你了,我从一开始就带了便携相机来,而且打开了自动拍摄。” “快看看!”李越白压抑下紧张的心跳,凑到电脑前。 电脑上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的都是刚刚自动拍摄的照片。 看到这些照片后,李越白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恶心怪异。 第一张,自己和叶青正在观察尸体,而休眠体正飘在空中,飘在自己的脸前,狰狞地凝视着自己。 第二张,自己站在电脑前破译密码,休眠体就飘在自己的背后。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张张如此。 第21节 从始至终,它都在得意地观察整个过程,而自己和叶青完全看不到它。 尽管知道对方不是人,李越白心中还是升起一阵怒意。 还治不了你了! 李越白右手持枪,左手拿出了手机,侧面按钮一按,照相机打开。 既然肉眼看不见,就用摄像头来看。 手机左右上下扫了一通,没有见到休眠体的身影,也许它一看状况不对,就先躲起来了。 李越白皱着眉,凶神恶煞地举着手机到处寻找,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宝可梦玩家,可惜找的不是小精灵,而是恶魔。 突然,一道黑影从屏幕中掠过! 李越白猛地一转左手手腕,调整角度,紧跟上去……是它,看到了,它在空中漂浮,扭动着,有点像蝙蝠,又有点像人,又像一团烟雾……希望纯银子弹能干掉它。 来不及犹豫,李越白抬手就是一枪,可惜没有打中,只是逼得它猛地往左一闪。 这一闪之后,叶青的枪也响了。 李越白透过手机屏幕,清清楚楚看到了叶青的子弹穿透了吸血鬼休眠体的左胸。休眠体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然后落到地上,化成了一缕黑烟飘走了。 “解决了?”李越白没想到如此顺利,有点不真实感。 “解决了。”叶青淡定地把枪收回去。 枪口装了消音器,但声音还是有,原本好好地躺在沙发上的马小婷,惊叫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在昏迷了不长时间之后,她终于醒了。 “警察大哥,怎么样了?”她瞪大双眼,惊恐地问道。 李越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最后只能简短地说:“尽快搬走吧。” 徐丽丽的尸体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叶青给局里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带走尸体,验尸,等案情完全清楚解决了,才能下葬。 “今晚也不要住这里了,待会我们送你去酒店,或者你想直接坐火车回家也可以。”李越白想着先把马小婷安置好,不能再出事了:“晚饭也要吃一点,桌上还有凉皮。” 一听到凉皮,马小婷脸色又变得惨白,泪水扑簌簌地滚落:“我……我还是不吃了吧,一吃又得想起丽丽了……” 对她来说,这一晚真是太难熬了,恐惧与悲哀交织,又没有亲人依靠,当然是没有任何胃口的,觉也不可能睡得着。 “警察大哥,帮我递个纸巾过来好吗?”马小婷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偏偏纸巾还放在李越白这边。 李越白眯了眯眼睛,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太一样了。 原本清晰的周围环境,变得模糊起来,墙壁在融化,地板在融化,天花板在消失……自己不再身处出租屋的客厅,而是身处室外。 天空上布满了铅灰色的阴云,空气潮湿,四周是一片旷野,荒凉一片。 地平线在很远的地方,森林也在很远的地方,冰冷的风吹过来,浑身都是凉的。 仿佛天地之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对,面前还有另一个人。 李越白明明记得自己面前的人是马小婷,不想现在已经换了。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长相十分清秀可爱,表情却十分阴郁,他向自己伸出一只手,说:哥哥,过来。 鬼使神差的,这样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李越白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少年走去。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似乎自己从穿越之前,就经常做这样的梦,永远都是同样的少年,同样的要求,同样的无法拒绝。 在握住少年的手之前,李越白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语塞了。 李越白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以前,在每一次梦里,少年都能准确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只是自己每一次都会忘记。 李越白又问了一句: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警官先生?”少年调皮地笑了笑。 不对! 穿越前的自己,和警官这个词根本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李越白猛地闭上眼睛,用尽意念的力量拼命挣扎,试图把自己从这个可怕的梦境中拉出来。 远远的天边,他似乎听到了叶青的喊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头流下冷汗——醒了,终于醒了,再也没有什么天空,阴云,旷野,他回到了出租屋里! 而眼前的情况,也已经急转直下。 马小婷柔软的身体已经缠上了自己,她的嘴唇凑到自己耳边,发出娇俏的笑声。 这个笑声,绝对不是马小婷的。 “警察先生。”马小婷的声音冰冷阴柔:“你的血,给我喝一点点吧。” 第23章 吸血鬼猎人(八) 马小婷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了,她的头发似乎一瞬间长长了,瀑布一样披散下来,原本发白的嘴唇也变成了鲜红色,四肢像冰冷的蛇一样,直往李越白身上缠。 李越白冷静地一动不动:“你是谁?” “吾乃女仆安普莎。”马小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珠子一样圆润:“只吸食处男的血液。” 处……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单身狗!李越白在心里无声地抗议。 “要开枪吗?”不远处的背后,传来了叶青的声音,以及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孩子,永远都这么靠谱。 “不,先等等。”李越白虽然心里发慌,但嘴上还是要冷静。 “就知道你们不会开枪。”女仆安普莎娇笑道:“这个女孩可是无辜的,假如你们开了枪,她就会死。” 李越白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这才是真正的两难之选,怎么办?怎么办? “不如,先让我吸干血再说……”女仆安普莎咧开嘴,在她洁白的牙齿中,有两根獠牙渐渐生长出来,然后她一点点凑近李越白的脖子…… 李越白没法再忍了。 他把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拿了出来,左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装了一些不明浑浊液体。 在女仆安普莎扑上来的那一瞬,李越白撕开了塑料袋。 带着强烈气味的不明液体洒了下来,暴雨一样落在了她的头上。 女仆安普莎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凉皮的调料汁,里面加了双份的大蒜。”李越白道:“吸血鬼最怕的东西,怪不得你刚才怎么都不肯吃。” 她浑身僵硬,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翻白,面部表情抽搐,獠牙在缩回正常牙齿大小,就连长长的头发,也缩了回去! 她正在迅速变回原本的模样!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枪响,叶青开枪了,子弹从马小婷头顶一寸之外掠过。 马小婷猛地抽搐了一下,醒了。 “怎么回事?”她迷茫地张开双手,摸了摸头发,上面黏糊糊的,全是蒜汁。 吸血鬼除了纯银之外,还惧怕大蒜,女仆安普莎为了躲避蒜汁的腐蚀,不得不放弃马小婷的身体,逃走。 然而刚刚叶青那一枪,正是打中了逃走的它。 “这次死了吗?”李越白转过头去问叶青。 “死了。”叶青举起手机:“我录了视频,这次是右边。” 视频里,黑色的休眠体从马小婷的头部飘出,叶青的子弹射中了它的右胸,它先是燃烧,然后爆炸了。 上一次那轻易得手看似成功的一枪,不但没有打死休眠体,还让它借着装死找到了机会,偷偷附体了昏迷中的马小婷。没死的原因就是——吸血鬼的心脏,在右边的位置。叶青出于人类的习惯性思维选择了左边,这才失手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被附身了?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马小婷崩溃地瘫坐在地上:“怎么可能……” 吸血鬼偏爱附身精神力弱的人,马小婷刚才情绪崩溃,又处于昏迷状态,自然被它轻易得手。而它之所以没有附身到徐丽丽的尸体上,可能是因为修复脖子上的断口太浪费精力,相比之下,马小婷才是更好的人选。 “警察大哥,我刚刚是在做梦对不对?”马小婷急切地问:“我感觉我变成了吸血鬼,还抓着您,想吸您的血……” 看来,人类在被附体之后,神智也是清醒的,能知道在发生什么,过后还会记得。 李越白和叶青互相对视了一眼,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太严峻了。 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这个案子,该怎么跟市局里的人解释?怎么跟公众解释? 最常规的办法当然是先用谎言哄骗这个女孩,把事情压下去,在跟上面汇报的时候,捏造一个“凶手在逃”,可是这样的作假,很麻烦,首先根本没有凶手的痕迹,其次,他们刚刚在屋里开了几枪,这个举动十分可疑,没法解释。最重要的是,假如说凶手在逃,社会上很快就会传出“残忍断头杀人狂在逃,警察束手无策”之类的消息,造成的恐慌不比吸血鬼差。 如果据实上报,最可能的后果大概是被当成精神病患者。 还好,他们能纠结的时间不会很长了。 根据这个世界的设定,要不了多久,吸血鬼就会在全世界范围内大规模出现,四处杀戮,世界将很快进入人类和吸血鬼的对抗模式。 叶青拨通了市局的电话,请求支援,要不了多久,大部队就要来了,他们会负责带走徐丽丽的尸体进行详细检验,然后对案件进行深入调查。 “一会儿谁带队过来?”李越白问。 “杨局亲自来。”叶青答。 入室断头惨案,这么大的事情,领导当然要亲临现场。 “据实上报!”李越白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战争总是要开始的,他和叶青恐怕是全国最早发现吸血鬼的几个人之一,大多数人会选择不上报,而上报时间越晚,国家做出应对的时间越晚,事态会变得更难收拾,为了大局着想,上报越早越好,越真实越好。 完成一切手续回到局里,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杨局,以及局里的一把手,王局,几乎是全程用看外星人,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叶青和李越白,听完了他们的报告,看完了他们交上来的资料。 “咳咳,小叶啊。”杨局掐灭了手里的烟,哭笑不得,训斥道:“你们平时跟我开开玩笑就罢了,王局面前,态度这么不严肃,这怎么行!” 第22节 王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紧锁:“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可预见社会影响极其广泛,我局要做好应对,你们这样的应对,就不及格!” “局长,我们拍摄的视频,收集的证物,和目击者马小婷的口供,都在这里了。您不肯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叶青依然一张面瘫脸。 “胡闹,这样叫我们怎么相信?”杨局重重地把烟灰缸在桌上磕了一下:“吸血鬼?这要是上报给上级,我们局不就成笑话了?让领导怎么想我们?” “这起案件,好好立案侦查,走正常程序,不要横生枝节。”王局端起茶杯,起身打算离开:“老杨,你手下的兵,好好管管。” 杨局涨红了脸,拍起了桌子,转向了李越白:“还有你,小顾,你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天天跟着你徒弟瞎掺和?一个被开除公职的前警察,天天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像什么话?上一次,停尸房惨案,小梁的牺牲,也与你们有关,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别说是前警察,就算是在职人员,该调查还是要调查,该隔离还是要隔离!” 这样的结果,李越白在来之前已经想到了。 无论怎么推演,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王局和杨局绝对不可能相信他们,绝对不可能把吸血鬼的消息上报。 当然,该做的应对,李越白也在来之前想好了。 “王局,留步!”李越白道:“先听我说一句。” “胡说八道的话不要再说了。”王局摆手。 “邻省那件杀人案,王局还记得吗?”李越白冷不丁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就在最近,负责那案的局长被撤职了。” 王局听他话里有话,思忖片刻,重新坐了下来:“小顾,你到底想说什么?” 邻省的杀人案,大家都知道,就是合伙做生意的两个人,死了一个,逃了一个,死的那个浑身的血液全都被吸光了,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案子还没破,局长却已经被撤职了。 “您知不知道,那位局长为什么落马?”李越白的目光很稳,直盯着王局。 “案子一直没破,没有控制好舆论,造成人民恐慌,难辞其咎。”王局义正辞严道。 “不是的,真正原因是,他没有及时上报所有疑点。”李越白道:“案发当晚,有人目击到死者被吸血鬼吸了血,那吸血鬼,正是在逃者!目击者录了口供,可是没有引起公安部门的重视,反而当成是无效口供,给抛弃了。” “难不成,还真有吸血鬼?谁会信?报给上级,上级会信?”王局不信:“小顾,我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可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个公安干部,会因为没上报吸血鬼的事情,而被撤职的。” “小顾,你也未免太能胡说八道了!”杨局斥责。 “我们有证据。”李越白拍拍叶青的肩膀,叶青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很快,几份机密材料就显示在了投影屏上。 “您看,这一页,是被邻省扣下来没有上报的口供,那一页,是照片,最后一页,是国家公安部的内部文件。”李越白指了指屏幕:“首先我们承认犯了一点思想上的错误,我派叶青侵入了国家公安部的数据库……” 叶青这种程度的高手,即使是国家公安部的机密数据库,也不在话下。 口供里写了,目击者看到了吸血过程。 照片是案发前的照片,清晰拍下了一只吸血鬼休眠体。 内部文件,说的则是要加强对瞒而不报的基层单位的警告处罚力度。 “这些,是不是你们p出来的?”杨局依然满腹狐疑。 李越白叹了口气,果然说服别人相信这种超现实的东西,很难。 其实这些,还真不是他们p出来的。 在回局里的路上,叶青侵入了国家公安部的数据库,结果发现——上面已经了解到一些蛛丝马迹了,正在渐渐重视起来。毕竟是全国的案情头脑中心,现在又是信息时代,完全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王局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上报也不太合适,不上报,也不太合适。 “王局,放宽心。”李越白安慰道:“这事,您不用犹豫,犹豫也没用,就在刚刚,我已经假借您的名义,把所有资料汇报上去了。” “上面已经接收了。”叶青补充。 “胡闹!简直胆大包天!这是违法犯罪!”王局闻言大惊,一拍桌子,茶杯烟灰缸叮呤当啷一阵乱响。 “你们两个,你你你……”杨局捏着烟的手直指着李越白和叶青,恨不得直接上去把他们抓起来。 “是对还是错,很快就能见分晓了。”李越白表情平静:“假如上面真的要怪罪,那我们来背锅。” “你背锅?你小子连临时工都不是!再说这本来就是你们闯下来的祸!”杨局两眼圆瞪。 一片寂静无声中,电话响了,是由接线员转给王局的,号码是首都号码。 王局长叹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赵厅,您好您好。那份汇报?哎呀实在抱歉,那都是……” “贵局报上来的情况,上级领导很重视,望继续调查,具体信息先不要对外透露。”话题里的声音很严肃。 王局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重视?还真重视? 难不成连上级也信了什么吸血鬼的邪? “……是是,一定不辱使命。”王局严肃保证。 挂了电话,房间里更安静了。 “邪了门了!”杨局又点了一根烟,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还有吸血鬼叫门!” 邪门的事情,往后还多着呢。李越白叹了口气,暗暗想着。 第24章 吸血鬼猎人(九) 叶青把李越白送到家之后,李越白经过缜密思考,提出了一个严肃的要求: “小叶,师父我认为,我们应该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 “别想歪!就是单纯的,枕戈待旦的那种。”李越白义正辞严地说。 不管怎么想,现在这个世界都太危险了,吸血鬼可能从任何地方出现,而全世界能并肩作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情况下,独自一人居住,很有可能分分钟就被吸血鬼干掉了。 就像遥远的原始社会,人类选择聚居。 “哦。”叶青淡定地点头。 “那你算是……答应了?好好好,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男主。”李越白没有过约陌生人同住的经验,见叶青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半会竟然没有了挣扎求生的实感,恍惚间觉得自己这是在找伙伴一起郊游。 把叶青拉进屋里,又拿着手机把整间屋边边角角照了一个遍,李越白才放下心来。 这一放心,疲惫感就上来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有睡觉了。 “轮流守夜?”李越白问。 “尊敬的宿主,请不要过于紧张,也不要过于装逼,系统认为,根本没有守夜的必要。”系统跳出来提醒。 “系统说不需要守夜,为什么?这也心太大了吧?”李越白疑惑地问叶青。 “确实不需要。”叶青搜索了一下记忆,然后点点头。 “你小子怎么也心这么大?” “你睡一下试试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同盟伙伴连同系统怎么都有了这么一种迷之自信,李越白半信半疑间,已经撑不住了,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这可是你说的,我睡了。” 衣服也没有换,往沙发上一躺,就整个人坠入黑暗中,失去了知觉。 叶青望着他安静的睡颜,默数着秒数。 三分钟之后,叶青随手从桌上拿了两枚牙签,一手一枚,从不同的方向掷出,锋利的牙签在空气中没有发出声音,直直地向李越白的喉咙飞去。 原本还在熟睡的李越白,一瞬间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一片清明,随即,整个人像绷紧的弓一样从沙发上跃起,长刀出鞘,银光一闪,还没等看清,他的身形已经移出了两丈之远,那两根牙签早已在空中被轻飘飘削断了。 又是噌地一声,长刀归鞘。 “哎?”李越白做完了一整套动作,才如梦初醒地举起双手使劲看:“这……” “嗯。”叶青点点头:“就是这样。” “我知道顾西沙武力值很高,高到爆表,但也没想到是这种爆表啊!”对武力值没有什么概念的李越白喜出望外泪流满面。 这么一想,信心好像又足了一点。 尽管这个闹吸血鬼的世界处处凶险,但自己这个武力值也颇充得过,更别说还有一个给力得如同开挂的富二代面瘫徒弟,要钱有钱,要工厂有工厂,要武器有武器,要电脑有电脑,要智商有智商,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 “小叶,你的真名叫什么?”李越白躺回沙发,手臂枕在脑袋下面,闭上眼睛聊天。 “不记得了。”叶青波澜不惊。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记得。而这孩子居然一点都不带慌张的,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关于你来的那个世界,也全都不记得了吗?” “嗯。” 李越白有点想安慰安慰这孩子,又拿不准他到底需要不需要安慰,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开口。 “系统强调规则。”系统跳了出来:“尊敬的宿主请注意,如果任务完成,成功拯救角色,您将获得奖励,离开本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如果任务失败,您将永远作为现在的角色,生活在本世界。” 果然,这个规则和李越白猜测的没有区别。 上一次也是这样,拯救成功,就把角色还给原主,离开。 拯救失败,就连同角色一起死掉。 “系统,老子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李越白没好气地随口一问。 “取决于您的表现。”系统程式化地回答。 麻蛋,这样的回答一听就全是阴谋。 叶青的系统和自己的差不多,规则也差不多,假如这次任务真的失败了,其实叶青也不会损失什么,不会像自己那么惨,只是会作为一个孤独的男主,一个孤独的吸血鬼猎人,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这么一想,叶青似乎没有太大的理由跟着自己打这一场仗,没有太大理由要赢。 顾西沙这个角色,对于原主叶青来说,确实是重要的白月光,但是对于现在这个穿越者叶青,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更何况自己还不是顾西沙。 “小叶。”李越白烦躁地揉了揉额头:“这一场仗,你真的想赢吗?” “当然。”叶青点点头,目光中完全没有躲闪。 “没有我这么想赢吧?”李越白心虚道:“毕竟你就算失败,也不会怎么样。” “世界很无聊。”叶青笑了笑,认真地说:“只有赢才能稍微有点意思。” 这种优等生兼中二生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第23节 “这个世界都刺激成这样了还叫无聊?”李越白快哭了:“不过还好,你找出了一条想赢的理由,作为同盟伙伴我十分欣慰。” “如果不考虑我们将要改变的剧情的话,这个世界也有有意思的地方。”叶青认真想了想:“比如将来您的遭遇,就非常有趣。”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顾西沙接下来的经历简直可以写成一部长篇暗黑系禁片。 被自己最厌恶最藐视的人(吸血鬼)囚禁在城堡地下室里,各种折磨凌辱,身体被一点一点残忍地切开改造,从思维到灵魂一点一点侵染、控制,然后被逼着去杀自己最重视的人。 这样压抑的绝望的血淋淋的情节,李越白单是看一眼文字描述,都觉得难受。 而这孩子居然说很有趣。 “不是吧。”李越白起身,双手搭上叶青的肩膀,无可奈何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真的觉得很有趣?” “是的。”叶青点了点头,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微微翘起,很好看。 这是哪门子的主角啊,分明就是嗜血大魔王! 李越白叹了口气,倒回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目前,在叶青心目中,“以顾西沙为主角的暗黑系禁片”还比不上“想赢”更加有趣,“想赢”还是第一位的。 总之,拜托诸位神灵,让这孩子的求胜欲更强一些吧! 简单洗漱休息过后,叶青再度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大检索。 徐丽丽的案件,李越白大概推测出了发生经过,但还是缺乏理论支撑。 第一个吸血鬼自称卡恩斯坦伯爵夫人,第二个吸血鬼自称女仆安普莎,这些都是谁? 那个既是项链又是戒指的银圈,到底是什么? 吸血鬼到底如何休眠,如何被唤醒?如何控制人类心灵?如何附身到人类身上? …… 怎么就没人给编一部《吸血鬼概率》《初等吸血学》之类的课本啊! 李越白端了一杯茶,站在叶青背后,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键盘,海量的数据就展现在眼前,中文的很少,多的是英文的、德文的、罗马尼亚文、拉丁文……所有的文字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窗口一个一个绽开。 半个小时后,李越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咳咳,小叶啊,了解的信息先别憋着,跟师父说一声,不然回头忘了。” “有用信息量为零。”叶青道。 “哎?” 这不科学,李越白眼睁睁地看着叶青进入了各大研究机构,各顶尖学府的数据库,靠谱严肃论文数以万计,怎么会找不到信息。 转念一想,吸血鬼的存在本来就是不科学的,用这么科学的方式来找,想必就应该找不到吧。 半个小时后。 “正统数据库查不到,干脆试试山寨一点的搜索引擎,搜点不严肃的信息吧。”李越白终于忍不住提醒。 叶青后背一僵:“你来。” 李越白放下茶杯,从后面揽住叶青,双手覆盖在他双手上,输入了一个网址,打开了搜猫搜索。 二十分钟后,一个拥有一万条目录,几百万字内容的网页映入眼帘。 页面简陋,文字粗陋,还夹杂着大量一惊一乍的描写。 但内容和吸血鬼居然奇迹般地能对上,而且不止一点,样样特征都能对上。 “会不会是巧合?”李越白自己反而怀疑起来了。 “重点重合率太高了,不是巧合。”叶青在脑内计算了一下概率,很快得出答案。 “那就是了。”李越白点点屏幕:“这个作者,就是吸血鬼的知情者,而且他知道得比我们都多得多。” “这个网页,到底是什么?”叶青虽然是电脑天才,也没见过这种风格的文字。 “网文,网络小说,你没看过吗?”李越白哭笑不得 这是一篇三年前完结的男频恐怖悬疑网文,总点击量过了一千万,里面各种妖魔鬼怪,山村鬼故事,娇艳寡妇一锅炖,血腥恐怖,惊险刺激,追着看文的读者不少,绝大多数都是看完了转眼就忘,小说长度太长了,到后期连人名都记不清了。 恐怕作者自己也想不到,为了赚钱疯狂日更出来的一篇文能成为拯救人类的关键。 第25章 吸血鬼猎人(十) 周末,下午4点,唐小晓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洗了把脸,穿上t恤和大裤衩,坐在电脑前,随手抓了一包薯片,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唐小晓是个网络写手,写男频恐怖灵异小说的,和黑丁中文网签约五年,完结了好几部大长篇,虽说不是顶尖大神,也算是小有名气,靠着订阅和打赏也称得上是收入丰厚,就是生活过得日夜颠倒,每天码字到后半夜,然后一觉躺倒,醒来就是第二天下午了。 偏偏今天码字不那么顺利,早就想好的大纲遇到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推翻重来,唐小晓心情十分烦躁,把个键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正在烦躁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谁?水电费老子交了!”唐小晓扯起破锣嗓子使劲嚎。 门外响起了一个淡定的男声:“公安局的。” 公安局的!唐小晓吓得差点把键盘扔出去,开始仔细反省自己最近写了啥。 难道是最近几章的女配角太火辣了?难道是自己又不小心撞到哪条不让写的高压线了?天地良心,什么黑社会,什么高级干部、什么红的黑的,什么警匪,他都没写啊! “找……找我有什么事?”唐小晓壮着胆子回应。 “……查水表。”门外的男声还是那么淡定。 靠靠靠,连借口都懒得编,这是哪来的牛气公安啊! 唐小晓趿拉着拖鞋过去开了门,镂空防盗门外站着两个男人,都不太像公安,穿着便装,颜值高到爆表,活像网络小说里那些被平凡男主击败的男配。 不过再仔细一看,气质气场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头发微长的那个一看就凶悍强势不好惹,另一个则太淡定太冷了,不接地气。 叶青隔着镂空防盗门出示了警官证,并礼貌询问可不可以进门。 唐小晓挠了挠头,把他们让了进来。 “是这样的,我们看了你发表的小说——”李越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呜哇……”唐小晓一阵绝望,痛苦地捂住了脸,干嚎了起来:“为什么!我又写错什么了?你们怎么不去抓那个排名前几的“向天打飞机“”巨巨?他可是什么黄段子都写,抓我干嘛!我不服,我要上诉!” “不是要抓你。”李越白哭笑不得,急忙安抚:“是有一些关于小说内容的地方需要咨询你。” 顾西沙这张脸长得有点凶,李越白前几天为了装得像,也让自己凶神恶煞的,但现在还是绷不住了。 “那不还是约我喝茶的委婉说法吗?” “不要废话。”叶青面无表情地将一张打印纸递过去。 上面写满了关键词。 吸血鬼、卡恩斯坦伯爵夫人、女仆安普莎、能伸缩的银项链、附体、精神控制…… 唐小晓把纸接过来一看,看得半懂不懂的,挠挠头:“这些,我都写过?” “自己都不记得了?” “就我这日更一万的手速,完结了那么多部大长篇,哪能记得这么多啊……?”唐小晓喊冤。 “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李越白站起身,在十几天被打扫的地板上来回踱步:“这么多年来,关于吸血鬼的作品很多,小说、电影、电视剧、动漫……在这些作品里面,关于吸血鬼的繁殖方式,一般都是设定成【初拥】。” 所谓初拥,是一种经典设定——吸血鬼用某种复杂的方式,给自己选中的某一位人类吸血换血,仪式完成之后,那人类就会变成吸血鬼,加入血族。 而唐小晓的小说里,根本没有初拥一说。 其他作品里,吸血鬼都是永生不死,始终存活于人世间。 而唐小晓的小说里,在十六世纪,吸血鬼被猎人打败,全都以休眠体的形式隐藏起来,藏在各种器物、砖块里,陷入漫长的休眠期,从此在世上杳无音讯。只等到时机合适时,再破壳而出,附身到人类身上,与人类共生。 和最近发生的事实,一模一样。 不止这个,其他方方面面,全都能和唐小晓的小说对得上。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李越白疑惑地望着面前的宅男写手,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心性单纯,不像是有心机的人,更不像是知道什么大秘密的人。 “警察同志,创作秘密也不能随意透露吧?”唐小晓挠了挠头,眼珠转了转:“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都告诉你们,不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吗?” “唐小晓,不要嬉皮笑脸。”李越白换上了严肃语气:“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问这个?” “为什么?” “最近城南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凶手在杀人现场遗落了一本日记。”李越白眼都不眨地编造谎言:“日记上的内容,恰好和你的小说内容相符合,所以,你有嫌疑。” “哎!!”唐小晓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你们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我有不在场证据!我有权保持沉默!我,我还要找律师来辩护!” “日记上写的这些词,就是你小说里的专属名词。”叶青晃了晃那张纸。 “那可能是我的读者作案呢?”唐小晓争辩,自己都觉得心里没底,他的读者都是只看个惊险刺激,看完了连主角他爹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 “你不如简单地透露一下,你的灵感来源,设定来源。”李越白道:“比起请律师要省时省力,对不对?” “好,好吧!”唐小晓咬了咬牙,一口答应。 他从书架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全是龙飞凤舞的谁都不认识的字,又难看又潦草,还夹杂着不少图画和圈圈点点。 “吸血鬼……吸血鬼……那本书好像是四年前开搞的……”唐小晓翻着脏兮兮的本子页。 “这个笔记本是什么?” 唐小晓没好气地解释:“是我的手写大纲本,开文之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先记在上面。” “能认出字来也不容易。”李越白由衷赞叹。 “有了!”唐小晓翻到一页,指着上面黑乎乎的一团字:“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我是从我家一本古书上找到的设定!” “古书?”李越白和叶青对视了一眼。 “是啊是啊。”唐小晓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都是从那上面扒下来的!不是我的锅,是那古书的锅!你们说的那个凶手,也肯定是看了古书!” 写手多多少少都有点迷恋古物的情结,唐小晓说的那本古书也是保存完好,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包着一层塑料纸,防止氧化。 打开塑料纸,里面是一本蓝色绢面的纸书,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血魅考》。 唐小晓掏出两对一次性塑料手套,交给李越白和叶青,叮嘱道:“警察同志要爱护群众生命财产对不对?所以你们翻的时候要仔细一点,千万别弄坏了,这可是明朝时候的书,宝贝着呢。” “明朝的?”李越白细细翻开,果然见到了书页里写着“正德”年号。 再看题跋,开头竟然就是一句:葡萄牙耶稣会传教士…… 第24节 耶稣会,是当时基督教传教士的组织。 “嚯!这个厉害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证物啊。”李越白一愣,他在课堂上经常给学生讲,明朝中后期,西欧传教士来中国进行了大量文化交流,其中就有个大名鼎鼎的利玛窦,在中国和明朝官员学者合著了不少技术类书籍。 “可不是!”唐小晓洋洋得意:“这本书,是明朝的时候,我们家老祖宗和葡萄牙传教士合著的。” “贵祖宗是怎么认识葡萄牙传教士的?”李越白好奇。 “咳咳,我们家祖上是定居在广东广州一带的,那里靠海,从明朝的时候就比较开放,遇到外国人也不稀奇。”唐小晓充满了自豪感:“我祖宗,唐老爷子,是个读书人,偏偏还是个狂生,从来不因循守旧,搁那时候,就是个先锋派人物!一来二去,就和外国人勾搭上了。” 书名叫《血魅考》,内容当然是对吸血鬼的考据研究。 据唐小晓说,他家那位唐老爷子,当真是个风流人物,自幼便对山海经、唐传奇、佛教往事书之类神神秘秘魑魅魍魉的故事很感兴趣,考了个举人之后,充了个闲职,有了点闲钱,就天天走南访北游山玩水,到处打听各种鬼怪事迹,家里建了一座大藏书楼,不藏圣贤之书,只藏鬼怪之书。 有一日,听说西洋来的船上新来了几位传教士,还打算在大明朝住上几年,需要和大明的读书人交谈,而那些迂腐正统的读书人不愿意见这些赤发碧眼的洋鬼子,唐老爷子反倒是来了兴致,二话不说就去相见了,一开始语言不通,全靠比划,同吃同住同游了一阵子,倒也能说上些话了。 时间一长,关系渐深,唐老爷子又动了歪脑筋,心想,这大明朝的鬼怪书籍,我也算是收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这西洋有什么鬼怪呢?便一个劲询问。 传教士义正辞严地告诉他,有万鬼头目,名曰撒旦,撒旦乃万恶之源,必须好好批判一番。 唐老爷子把撒旦的故事听完了,还是不死心,又追问别的,传教士却讳莫如深,怎么都不肯说了。 过了几年,传教士中和唐老爷子关系尤其亲厚的那位,在去乡下传教的时候被毒虫咬伤,一病不起,唐老爷子见好友病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急忙派人将他接来府里好生照顾,每日还陪在榻前聊天交谈。 传教士自知时日无多,又兼被唐老爷子的照顾所动,在一次昏睡醒来之后,终于肯吐露秘密,便是关于吸血鬼的秘密。 唐老爷子一听即大惊,急忙亲手抄录,就这样一个口述,一个抄录,在病榻前完成了《血魅考》一书,成书后不久,传教士就去世了。 此书内容诡谲神秘,唐老爷子也不敢多加传抄,只是自家抄录十本珍藏,留给后人而已。 后来几百年过去,历经战乱、饥荒、多次毁书灾难,十本《血魅考》也散失多半,只有这一本奇迹般地躲了过去,一直留到了唐小晓的手中。 “我那次想开一本吸血鬼题材的爽文,查资料总觉得千篇一律,没意思。”唐小晓挠着头道:“就把老祖宗留下的书翻了出来,查了查里面的内容,喝!还真够带劲的,我也没仔细看,就把里面的设定都拿来用上了。” “这本书,我们需要带回局里好好研究一下。”李越白道:“事后必将原物奉还。” “这……”唐小晓面露难色。 “可以付租金。”叶青道。 唐小晓立刻双手捧出刷卡机。 第26章 吸血鬼猎人(十一) 李越白假如能穿越回明朝正德年间,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唐老爷子,竖起大拇指高呼三声老爷子英明。 这本《血魅考》基本上就等于一本《吸血鬼概论》啊! 虽然是竖排繁体字文言文,看得十分累眼,但李越白赌上一名优秀语文教师的尊严,还是都给看明白了。 这里面记录的内容,通俗来讲,就是在十几年前,也就是公元1500年,在欧洲大陆,猎人与吸血鬼的冲突达到顶峰,最终酿成了一场大决战。 在决战中,猎人几乎全军覆没,用生命的代价重创了吸血鬼,一部分吸血鬼选择了休眠,剩下的另一部分则是被强行封印了,不管是自主休眠,还是强行封印,结果都是一样——吸血鬼的身体缩小到巴掌大小,被封入了各种器物中。 已经没有活着的猎人了,因此,知道此事的人很少,更不为人所知的是——这些吸血鬼什么时候会重新醒来。 教廷的说法是,它们被永久封印了,直到时间的尽头。 然而写下这本书的教士,对这种说法十分怀疑。 他用母语写下了这么一行字:“我十分忧虑它们将会醒来的现实,到那个时候,世界必将再度被黑暗统治,也许在短短的一百年之后,也许在漫长的一千年之后,总之,它们必将醒来,而我们无能为力。” “结果是五百年。”李越白自言自语:“1500年到现在,五百年多一点。” 至于卡恩斯坦伯爵夫人、女仆安普莎……这些名字,在网上其实都能轻易搜到,网上说,卡恩斯坦伯爵夫人是一名吸血鬼贵妇,有自己的封地,在她的地下室里,有无数少女的尸体,而女仆安普莎当然是历史上著名的吸血鬼女仆,同样是手段残忍…… 而《血魅考》里说,她们不是某一个吸血鬼的名字,而是某一种吸血鬼的统称。 吸血鬼分为很多种,每一种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也许有成百个卡恩斯坦伯爵夫人,成百个女仆安普莎。卡恩斯坦伯爵夫人的共同嗜好是吸取处女鲜血,而女仆安普莎则专门喜爱处男鲜血。 所有的吸血鬼都具有一定的心灵控制能力。 在这一次大规模休眠以前,个别吸血鬼也曾有过极少数的休眠情况,也曾有过休眠后再附身人类的案例,同样都被教士记录了下来。 据说,在附身时间很短,吸血鬼级别不高,力量不强的情况下,利用大蒜即可驱退休眠体。 而在附身时间较长,吸血鬼级别较高,力量较强的情况下,再多大蒜也没有用了。 幸好,马小婷运气还不算太差,遇到的情况是前一种。 当时,李越白使用大蒜汁,只是抱着最后一试的想法,假如大蒜汁不起作用……那他恐怕也不得不做出一个最残忍的选择——把吸血鬼连同马小婷一起消灭。 万幸,万幸当时还来得及。 《血魅考》里还特别提到了一种早已失传的圣物,名字叫【封禁银索】。 封禁银索? 李越白立刻把证物袋里的银指环拿了出来。 现在它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小的一圈,亮闪闪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越白找出两个带绝缘手柄的铁钳,试图将它像上次那样拉开。 结果纹丝不动。 不对啊,上次明明用手就拉开了,还把手烫伤了…… 难道手可以,器具就不可以? 查阅唐老爷子的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必要以人类的血肉直接接触,才能拉开封禁银索。 还是不对啊,上次自己手上戴了塑胶手套,也不能算是血肉直接接触吧? 再一想,明白了,上次的手套表面,早已在验尸的过程中,沾上了血,所以能拉开。 李越白狠了狠心,拆开一包无菌一次性针头,闭着眼在自己手上刺了一下。 鲜血滴在了银指环上,再用铁钳一拉——一阵电光火花过后,竟然真的拉开了!银指环被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后成了一个项链的样子。 拉长到大约周长为40厘米的时候,它安静了,不再灼热,也不再发出可怕的电火花。 李越白用食指小心地戳了戳它,发现没事后,才敢用双手拿起来——它现在完全就是一条柔软的银项链,甚至还有活扣,能解开,能戴在脖子上。 李越白解开活扣,像戴项链一样将它戴到了桌腿上。 桌子是复古式的,在客厅里放了好多年几乎没有搬动过,桌腿很粗,不锈钢制成,沉重而坚硬,桌腿上有个小凸出,正好能挂住项链,不让它掉下来。 李越白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开始拍摄。 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分钟结束,秒针刚刚跳到零,只听锃地一声响!原本不动如山的桌子,突然就歪向了一边。 粗重的桌腿,被那根看似纤细柔弱的项链,勒成了一个扭曲痛苦的形状。 铮铮的金属声响起,桌腿被勒住的地方越来越细,由于不锈钢的延展性而变形……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桌子倒了,桌腿完全被勒成了两半。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而已。 而落在地板上的银项链,也重新变成了一枚银指环的形状。 “你在做什么?”叶青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望着李越白和被他弄坏的桌腿,一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做实验。”李越白站起身:“徐丽丽的死因,没有疑点了。” 那一只自称女仆安普莎的休眠体,并不是自主休眠,而是被吸血鬼猎人封入了空心的城堡石块里,还用封禁银索死死地束住了囚禁它的棺材,棺材的材质特殊,十分坚硬,不像金属桌腿那样容易被勒断,而是最多被勒出了几道痕迹,严严实实地封闭着。没有人从外面帮助,休眠体即使醒来,也不可能逃脱。 偏偏在它醒来不久之后,那块城堡石块辗转卖到了徐丽丽的手里。 休眠体无法逃出,却可以通过仅有的一点精神控制能力,一点一点地蛊惑徐丽丽,由于距离太近,徐丽丽根本无法逃脱,不知不觉就无法自拔。 她在日志里写:想打开一个盒子——这就是休眠体给她的暗示,引诱她打开城堡石块。 想要一条项链——更是休眠体给她的暗示,让她拿下那根封禁银索。 这样的蛊惑,一天比一天加强,终于有一天,徐丽丽打开了石块,发现了里面的黑色小棺材,以及缠绕在棺材上的封禁银索,这时,由于没有了石块的隔挡,休眠体的心灵控制能力更强了,徐丽丽几乎是疯狂地失控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黑色小棺材,然后拼了命地直接用双手,生生把封禁银索扯了下来! 所以她的双手上有这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在她终于拆下封禁银索的时候,封禁银索已经被她扯成了一根项链的长度。 休眠体的蛊惑仍然在起着作用,徐丽丽望着那根项链,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她不受控制地将它像真正的项链那样,戴在了脖颈上,还忍不住用电脑的摄像头拍了一张自拍,用聊天软件发给了朋友。 这个时候,休眠体也从棺材里逃了出来,它漂浮在徐丽丽背后,也被摄像头拍到了。 拍完照片,三分钟以后,原本的“项链”便开始可怖地收紧起来! 徐丽丽几乎没有时间挣扎,便活生生地被封禁银索勒断了脖子,身体倒在地上,鲜血飞溅,头颅则滚落一旁。 休眠体大概是觉得她的身体过于弱小,又需要费尽法力修复伤口,索性放弃了附身的打算,改为守株待兔。 不久之后,徐丽丽的室友马小婷就回来了。 休眠体同样没有急着附身马小婷——马小婷虽然弱小,但神志清醒,没有昏迷没有重伤没有濒死,无法附身,不如静静等待。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李越白和叶青亲自经历的了。 这两天,马小婷在做完笔录之后,由局里派人陪着去医院做了体检,体检结果显示,她的身体仍然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并没有受到附身的影响,也许是因为休眠体惧怕大蒜,早早脱离了她的身体,这才没有到不可挽回的一步。 现在的马小婷,已经平安回到了老家,心理阴影一时半会无法抹去,李越白打算暂时不通知她案情真相,让她静静恢复心情。 “封禁银索的事情清楚了。”李越白将那枚银指环重新装回证物袋,又拿起了古堡石块:“但我们还是不知道,剩余的休眠体都躲藏在哪里,譬如这石块,从外表看,完全无法区分和普通石块的区别,难道真的只能守株待兔,等案件发生了再赶去?” “目前只能这样。”叶青点点头。 “其实有一个方法,理论上的。”李越白皱了皱眉头:“休眠体既然躲在藏身处,就可以用心灵控制的能力控制接近的人类,那我们只要看到,哪些人近日特别可疑,行为举止失常,就可以判断出他附近有休眠体,或者已经破壳而出的吸血鬼。” “实际操作不行。”叶青用实话泼了他冷水:“人口太多了,你不可能监视每一个人,也很难区分每个人的行为失常是否都和吸血鬼的精神控制有关。” “没错……”李越白叹了口气。 “对了,小叶。”他突然想起来了:“国外,尤其欧洲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吸血鬼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欧洲最多,现在吸血鬼纷纷苏醒,欧洲那边闹得只会比中国更厉害。 “我已经看过了他们的内部资料。”叶青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李越白看:“和我们一样,处在初步了解阶段,完全没有公之于众。” 其实从近几年几次恐怖袭击就可以看出,欧洲某些国家的警力、应对能力大不如前。 第25节 各个国家之间,恐怕也开始私下联络这件事了,毕竟抵御吸血鬼是全人类的事情。只是,敌暗我明,比反恐还难入手。 李越白正打算和叶青一起回局里看看有没有新进展,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梁静,梁天的姐姐。 李越白一时间有点不敢接。 上次在梁天的被害现场,梁静情绪失控地指责自己,说梁天的死都是自己的责任。李越白很清楚顾西沙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是必须照顾梁静的情绪,比起亲属去世这样的痛苦,挨顿骂能算得了什么?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铃声没响完第一声,李越白就接了。 “喂,顾西沙!我是梁静。”梁静的声音依然是歇斯底里:“我报案,你们快来生物研究中心,我%……%…¥” 最后那句她说得太焦急,听不清。 “好,我们马上过去。”李越白厉声回答:“你现在状况如何?” “我没受伤。”梁静也急忙回答:“我丈夫……我丈夫变成蛇了!” 第27章 吸血鬼猎人(十二) 梁静的丈夫翁梓辰,是本市著名的艺术家,身材清瘦风度翩翩,艺术气质很浓,主要从事雕塑创作。 从一开始,他们就显得不那么合适,梁静是搞生物学研究的,工作忙碌,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性格强势严肃冷厉,对艺术毫无兴趣;而翁梓辰身上很有一些疯癫气质,生性风流,爱酗酒,创作起来对一切都不管不顾,有钱就挥霍无度。这两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世界上最不搭的一对,偏偏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走在了一起。 结婚以后,面对种种家庭琐事,二人个性上的冲突越发激烈了,很快冲突升级,酿成了出轨和家庭暴力,夫妻反目成仇,每日不是吵架就是大打出手,甚至梁天也曾经和姐夫打过一架,眼看婚姻无法挽回,于是各自找律师打起了离婚官司,这离婚官司却在财产分割上卡住了,二人都不肯退让。 梁天去世之后,梁静的情绪崩溃了,索性就在生物研究所的宿舍里住了下来,不再回家,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现在,梁静给出的地址是生物研究所,还说翁梓辰也在这里,那只能说明翁梓辰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躲避,亲自找到单位来谈了。 重点是,翁梓辰变成蛇是怎么回事?根据李越白对现在情况的推断,人类顶多是被休眠体附身,变成吸血鬼,怎么会变成蛇? 李越白和叶青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研究所,找到了梁静的实验室。 推门进去,只见遍地都是蛇。 生物研究所有的是小白鼠、兔子、鸽子等实验用动物,热闹得堪比养殖场。梁静的实验室是专门研究抗毒血清的,养的蛇不但多,而且种类齐全,什么眼镜蛇五步蛇竹叶青,应有尽有,但平时这些蛇都养在玻璃柜里,怎么现在都跑出来了? 原来,玻璃柜子全都碎了。 不但玻璃柜子碎了,试验台、转椅、电脑、玻璃器皿……等各种工具,也都是摔的摔,倒的倒,整间实验室一片狼藉,地上还有鲜红的血迹,猛一看,像是被飓风刮过一样。 实验室中央的地方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梁静,她穿了一身白大褂,纤瘦修长的身体定定地直立着,一动不动,她表情迷茫而呆滞,完全没有了平时强势的样子,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前面,很久才眨一次,双唇微张。 很明显,这是进入幻觉的表情! 李越白回忆起了被卡恩斯坦伯爵夫人短暂控制的那个小女孩,和现在梁静的表情一模一样! 梁静对面不远处,站了另一个人。 本市著名艺术家翁梓辰,李越白的记忆库里有他的照片,对照起来,是同一个人没错,但越走近越觉得不对——他露出的手臂上,似乎隐隐约约浮现出鳞片的花纹,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变了,阴冷而可怖。 翁梓辰的脸上挂着疯狂的表情,双眼直盯着梁静——他的眼睛也不再是人类眼睛的样子,而是像蛇的眼睛一样,有竖着的瞳孔。 李越白终于明白了梁静说的“我丈夫变成蛇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翁梓辰突然狂妄地大笑起来,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和似乎有点分叉的舌头,伸出长了鳞片的手指向梁静,用不清晰的阴冷声音吼道:“梁静,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早就烦透你了,现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你是谁?”李越白拔出刀,横在身前,然后小心地避开地上满地乱跑的毒蛇,一步一步向着翁梓辰走去,一边问起了这位吸血鬼的身份。 “莉莉丝。”翁梓辰换上了怪异的声音回答道:“吾乃蛇魔莉莉丝。” 莉莉丝? 李越白回忆起了在那本《血魅考》里看到的介绍。 毕竟是明朝的书,名字的翻译和现在不同,《血魅考》里提到过一种吸血鬼名为“蛇女李丽姒”,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她半人半蛇,在吸取鲜血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是幻象制作能力比其他种类吸血鬼还要强。 而在神话传说里,莉莉丝也相当有名,她被传闻是邪神,是女神,是恶魔,是亚当的第一任妻子……她扮演了各个种族里的各种角色,以至于资料混乱,没人说得清她到底是什么。 咔地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叶青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翁梓辰。 “想开枪?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敢?”翁梓辰再次放肆地大笑起来,还发出咝咝的声音:“没看到这个女人已经陷入了我编制的幻境之中吗?假如我死了,她也会受到影响而精神失常,甚至和我一起死去!” 李越白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只是不明白,翁梓辰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不是痛恨自己的妻子吗?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她,而是把她拉入幻境? “为什么?”李越白冷静地还刀入鞘:“莉莉丝,或者说翁梓辰,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哼,我只是想让梁静向我低头认错!”翁梓辰的声音有些变调,情绪激动:“她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艺术!” 李越白脑子嗡地一声就乱了。 他虽然是教语文的,却从来都没有文人该有的伤春悲秋多愁善感,对于感情问题从来都是个超级白痴。 之前遇到的两个吸血鬼,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因此,他都能看透看懂它们。 可这次这个,也太过于感情用事了吧!被附身变成了半人半蛇吸血鬼,拥有了强大的能力,想做的事情居然是让妻子道歉?不是已经感情破裂家庭暴力在离婚了吗?人鬼殊途江湖不见不是更好吗? 艺术家也分很多种,有理智功利实际的,也有感情用事的,翁梓辰恰恰是后者,而且由于他对艺术的执拗,让这种感情用事更加激烈了。 “我……天哪,我该怎么办!”梁静呆滞的目光中透出了一丝焦虑,好像面前的幻境让她无法解决。 “我在幻境中,给她出了一个题目。”翁梓辰冷笑道:“只要她答对,我便放过她。” 看梁静的样子,她完全答不出来。 李越白大概明白这个意思了。 他在穿越前看过一部动漫,其中有个场景就是——神灵用幻境来考验男主,让男主在幻境中手拿一把枪,面前出现三个他最亲近的人,选择其中两个杀掉…… 这样的幻境考验,很少有人能通过。 不知道梁静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幻境考验呢? 不管是什么,她都明显陷入绝境了。 “系统,出来出来。”李越白呼叫系统。 “宿主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系统的声音听着假模假式。 “让我也进入幻境中。”李越白简洁明了地说。 翁梓辰的感情用事,当李越白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不必大动干戈,只要想方设法帮助梁静把幻境中的难题解决了,就成功一半了。 “好的,立刻为您安排,请您向前行走几步。”系统这次答应得很痛快。 事实上,只要距离翁梓辰足够近,就可以被拉入他布下的幻境中,系统能做的,只是隔绝翁梓辰对李越白行动的感知,让他误以为只有梁静一个人在幻境里独立解决问题。 李越白对叶青做了一个请放心的手势,就向前迈了几步。 很快,他也像梁静一样陷入了幻境,周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不一会儿,白雾散尽,周围显出了一个展览厅的模样。 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窗户外面金色的阳光透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唯一能提醒他这是幻境的,只有一点——地面上仍然爬满了毒蛇,和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也许是翁梓辰没来得及连地面也给幻化了吧? 李越白这样想着,向站在展览室中央,不知所措的梁静走去。 “梁姐,现在怎么样?”李越白走到她身边,轻声打了个招呼。 梁静吓了一跳,回过神一看是他,才略微放下心来,叹了一口气说:“怎么办,我怎么就被翁梓辰弄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不是明明应该在实验室吗?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这是他布下的幻境。”李越白解释道。 “幻境?我是研究科学的,不能相信这些乱七八糟。”梁静难以置信道 “你的丈夫变成了这幅样子,难道很科学吗?”李越白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是唯物主义者一枚,但是自从穿越了,就不能不相信各种非科学的存在了。 “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梁静的语气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先是来到实验室和我争执,动手,然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变化原因,我过后再告诉你。”李越白道:“现在首要问题,是要从这个幻境里出去。” “怎么才能出去?”梁静焦虑地环顾四周:“这里根本没有门。” “你要解决翁梓辰给你出的题目。”李越白认真地说。 “题目?我甚至都不知道题目在哪里!”梁静几乎崩溃了。 “等等,我刚来,还要好好观察一下。”李越白环顾四周——展览室不大,里面摆放着几件雕塑,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雕塑都是用白色石膏做成,显得分外诡异。 “这些雕塑,在你们的婚姻生活中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李越白问。 “我对雕塑不感兴趣,所以都记不清了。”梁静回答:“翁梓辰是个艺术疯子,视雕塑如命……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 “以前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曾经砸碎过他的几个雕塑!”梁静焦急地说:“就是这种石膏雕塑,我猜,他可能还在怨恨这件事吧……” 第28章 吸血鬼猎人(十三) 李越白走向了第一座石膏像,细细观察。 那是一名裸体女子像,颜色惨白惨白的,身材丰满,表情有点吓人,但是看久了会发现那个表情与其说吓人,不如说是纠结。 “这个……”李越白转过头来问梁静:“是不是——” 他刚说了几个字,就见梁静一脸惊恐地指向了他背后。 李越白心里一凉,来不及回头看,急忙躲向一边。 石膏像动了!就在刚刚,她伸出苍白的手臂,狠狠地拍向了李越白的脑袋,要不是躲得快,恐怕已经被拍中了。 这是在幻象里,不知道被拍中会有什么后果,保险起见,还是要躲开为妙。 石膏像带着底座一起转了个身,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又定位到了李越白和梁静的身上,她缓缓地移动着,开始追向二人。 其他的五六座石膏像也纷纷跟着动了,它们形态各异,动作像死去多年的僵尸一样可怖,然而它们又都被雕刻得十分精致华丽,看起来活像是多年前的老电影《博物馆奇妙夜》里古雕塑都活过来的场景。 李越白立刻拉着梁静左躲右闪起来。 好在展览厅足够大,有空间让他们腾挪闪移,而且石像们虽然看着恐怖,行动却比较缓慢,而且并没有合作追杀的意思,偶尔还会自己撞到一起。 第26节 总之,只要小心不踩到地上的蛇,就不会有危险。 喘息间隙,李越白抽出空来观察那些怪异的石膏像。 裸女石膏像不是单独的,她和别的石像是配套出现的,一个裸体男子石膏像始终紧紧地跟在她身边,更神奇的是,还有一棵石膏树始终不依不饶地和他俩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情侣塑像? 还有一个女子石膏像,是穿了衣服的——不是指布料的衣服,而是指石膏上雕刻出了衣服,她同样是遍体灰白,看不出衣服的颜色,却能看出纹样华丽,发型是齐刘海长直发,头上还雕着华丽的头饰,她似乎没有太大精力来追杀二人,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对着一个石膏篮子出神。 李越白看得太仔细,耽误了躲,差点被一支三叉戟刺到。 三叉戟自然也是属于某个石膏像的——那石膏像是一个裸体男人,身材高大健壮,长着四只手,额头上有第三只眼,没有穿衣服,仅仅在腰间围着一块虎皮,头顶上装饰着一枚月牙……手中的三叉戟锋利无比。 还剩最后一个石膏像,它的外表非常令人眼熟,像是每个学校里都会有的古代伟人一样——是一个身穿汉服头戴高冠的男人,手持长剑,却没拿剑来砍人,反而只是站定了,一剑一剑砍向地面。 “这些石膏像,都是翁梓辰以前的作品吗?”李越白一边躲一边问。 “好像不是。”梁静上气不接下气地被李越白拉着左躲右闪:“我没有印象……”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谜题?翁梓辰只是在幻境中摆出了这些石膏像,还赋予了它们运动的能力,让它们来追杀梁静,却没有给出解题方向。 如果这是一道题,那连题目都没有清楚给出,连答题区都没有。 李越白阅卷多年,现在也是糊涂了。 而且脚下遍地的毒蛇实在是太危险,一不留神就要踩上,搞得他精神紧张。 很快,有几条毒蛇被他们的快速跑动给激怒了,吐着暗红色的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向他们逼了过来。 无论是李越白还是顾西沙,都没有受过抓蛇的专业训练,平时和蛇的接触顶多就是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看,,“打蛇打七寸”这样的谚语倒是听过,但其实根……本找不着七寸在哪里,遇到这样的场景,手心里也出了汗。 “等一下,我先把毒蛇清理清理。”梁静缓了一口气,放开了李越白的手。 她穿着白大褂,手上戴着手套,向着毒蛇游来的方向猫起了腰,紧接着芊芊玉手一伸,眨眼间就把一条毒蛇抓在了手里。 不愧是专业的。 以前听梁天说过,梁静每天做实验都要从玻璃柜子里把毒蛇抓出来,一来二去就练得比街头耍蛇人还要溜了。 李越白暗暗松了一口气,一时半会不用担心被毒蛇咬死了。 这翁梓辰也真是过分,制造一个幻境就罢了,连实验室里的毒蛇也都带进幻境里来,至于这样增加难度吗? 毒蛇都被梁静清理到了展览厅一角的一个箱子里,地面上干净了,石膏像的动作依然没有停。 到底要怎么破解幻境呢? 李越白一个旋身闪躲,原本向他刺来的三叉戟,正刺中了裸体男子塑像的头部,只听一声巨响,裸体男子雕像的上半部碎裂了,破碎的石膏块掉了一地。 这样是不是就结束了? 不对,完全没有。 没几秒钟,散落满地的石膏块又重新飞了回去,组合到了塑像的上半身上,拼合起来,完完整整,和碎裂前一模一样。 李越白一阵心累。 本来以为只要想方设法让塑像们全部撞在一起,撞碎了,就算过关了,结果根本不是。 当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的时候,最先要做的就是——加强观察,继续观察,使劲观察。 于是李越白使劲盯着那几个塑像看。 越看越觉得眼熟。 第一组塑像,裸体女子和裸体男子,还有一棵树,树上似乎还结着果子——这样的组合与其说熟悉,不如说天天在各种书籍各种纪录片里看到啊。 第二个塑像,衣着华丽神情哀伤的女人,身上的衣服风格十分独特,齐刘海的发型也很独特——埃及风,是埃及风! 第三个塑像……什么样的人会长着四只手,三只眼?只能是神话传说里的神了,二郎神?不对,这个塑像的风格不是中国的,而是印度的。 第四个塑像明显是中国的,也许是某个历史著名人物,可他一剑一剑砍向地面是什么寓意?没有人会和地面过不去,也许他是在砍某种别的东西? 四组雕像作为一个难题,放在同一个幻境中,难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果然还是要从最简单的第一组入手。 一男一女一树,树上还长着果子——这还能是什么?只能是亚当和夏娃啊! 按照圣经上的说法,上帝花了七天的时间创造了世界,然后用泥土造出了第一个人类亚当,亚当和他的妻子夏娃住在伊甸园中,无忧无虑,只是上帝给了他们一条禁令——绝对不能吃智慧树上的果子。可惜后来有一条毒蛇蛊惑他们,让他们吃下了智慧树上的果子,从此拥有智慧知道羞耻,被上帝赶出伊甸园…… 这个故事流传实在太广,以至于无数油画无数雕塑都用这个当题材,往往就是画一个亚当一个夏娃,中间一棵智慧树,智慧树上结着果子,树干上还缠绕着一条—— ——蛇。 李越白又仔细看了看第一组雕塑,石膏树干上空荡荡,没有雕出蛇来。 是翁梓辰忘记把蛇雕上去了?还是,这就是题目! 李越白心头一阵激动,是了,树上缺了一条蛇,地面上爬满了蛇……这就是解题方向! 翁梓辰一向怨恨梁静不理解自己的工作,不理解自己的艺术,还在吵架时砸碎了自己的作品,因此才给出这样的题目,只有当梁静看懂他的雕像表达的意思,并将雕像中缺失的部分填补上时,才算通过幻境考验! “梁姐。”李越白立刻喊梁静:“拿一条蛇来,缠绕到这棵树上!” “为什么?”梁静被他这个古怪的要求搞糊涂了。 “圣经,亚当夏娃和智慧树。”李越白干脆利落简洁明了。 梁静望向了第一组雕像,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虽然只醉心于生物学研究,却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其他领域的知识,这种传播广泛的大众化知识点,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是,要哪一条蛇?”梁静跌跌撞撞走到放蛇的箱子前:“太多了……天哪……到底该选哪一条?” “随便。”李越白有点不耐烦了,难道梁静也有选择困难症?这种事情,随便哪条蛇都可以吧? 随即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 假如真的随便哪条蛇都可以过关,那这题目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蛇,某种最符合圣经里描述的蛇…… 但是,去他大爷的,圣经里根本没说是什么蛇啊,那时候生物学根本没起步,给蛇命名分类分科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不要慌,再仔细回忆一下…… 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之后,上帝为了惩罚蛇,剥夺了它的翅膀…… 在很多油画里,盘绕在智慧树上的蛇,都是有翅膀的…… 翅膀! “选有翅膀的那条!”李越白沉声喊道。 梁静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实验室里有这种……”她的声音有点恐慌有点心虚,从蛇堆里拎出一条来,那条蛇通体青黑色,身上诡异地生长着一对翅膀,但是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还真有啊! 李越白也愣了。 蛇当然都是没有翅膀的,但梁静的实验室一向搞的都是最尖端的研究,从她心虚的表情来看,一定是她们私底下偷偷用了某种黑科技,造出了这种不伦不类的怪蛇。 黑科技就黑科技吧,能过关就行。 李越白掩护着梁静躲过石膏像的攻击,冲到第一组雕像面前,将带翅膀的蛇小心地缠绕在树干上。 在缠绕完的那一瞬间,亚当夏娃全都不动了。 他们恢复成了石膏像原本的样子。 缠绕在树干上的蛇也不动了,一瞬间,它从青黑色的活蛇变成了灰白色的石灰塑像,姿态仍然是栩栩如生,和整组塑像融为一体,画风十分搭配。 紧接着,这一组塑像便化为白烟,消失在空气中。 第一组塑像的问题解决,过关。 第29章 吸血鬼猎人(十四) 还剩三组塑像。 解决了第一组,剩下的就都变得容易了,就像捏住了一根线头,一扯,整块布都能被扯散。 根据第一组的经验,剩下这些,也必定都和蛇有关。 李越白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第二组。 衣着华丽的埃及女子,表情哀伤绝望,她趴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篮子,篮子里似乎还装着一些无花果…… 再加上蛇的话,这是什么梗?应该不会是太生僻的梗,毕竟亚当夏娃的知名度在那里摆着。 埃及最出名的那个女人是谁? 埃及艳后! 埃及艳后克里奥巴特拉! 她的死法流传甚广,最早出于希腊传记作家普鲁塔克的论述,说她在兵败之后,要求侍女为她带来一小篮子无花果,其中隐藏了一只名为“aspis”的小毒蛇,她将手伸进篮子,让毒蛇将她咬死…… 所以这个塑像,所表达的就是埃及艳后死前的情景。 也就是说,只要将正确的毒蛇放入那个篮子就可以了。 “体型很小的一种毒蛇,多年以前在中亚北非就有的,有个名字叫asipis……”李越白越说越觉得复杂。 “可能是埃及眼镜蛇。”梁静皱着眉头,小心地抓出一只纤细幼小的眼镜蛇。 把它放进篮子之后,同样的变化发生了,塑像静止,最后化为一阵白烟,眼前再度清净了。 还剩最后两组塑像。 第三组,应该是印度神话传说里的某一个神。 李越白脑子里立刻响起了我在东北玩泥巴的bgm。 印度神太多了,而其中四只手、三只眼、头顶月牙、腰围虎皮、手里还拿着三叉戟的…… 李越白努力回忆着看过的图片。 一年前印度神话电视剧在网络上很红,小姑娘们里有一部分口味特殊的,迷这个迷得不要不要的,有个女生甚至还在课堂上,需要讲ppt的时候,把图片全都打到大屏幕上,煞有介事地讲解——这个是梵天、这个是毗湿奴、这个是黑天、这个是湿婆…… 湿婆!毁灭之神湿婆!就是他! 第27节 李越白没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回忆得痛苦万分,幸好湿婆实在是太有特色了,身上标志性物品太多了,才算是勉强记了起来。 湿婆和蛇有什么关系? …… “啊,我不喜欢湿婆,他居然在脖子上围了一条蛇,太恶心了!”一个女生在捂住眼睛惊叫道:“我最讨厌蛇了!” “湿婆就是这样的啊。”讲解ppt的女生鄙视道:“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怎么会懂。” “可是这条蛇黄不黄黑不黑的,太丑了。”又有人说。 …… 所以,是什么样的蛇来着? 黄不黄黑不黑的,黄色带黑色花纹的眼镜蛇,它那扁扁的脑袋和嚣张的花纹特别有标志性。 “梁姐,黄色带黑色花纹的眼镜蛇!”李越白一边喊,一边蓄起力气,直冲着湿婆神像跑了过去。 在幻境中,他的武力值似乎被削弱了,远远没有顾西沙平时那么强悍,但也不像自己那么小脑不发达,只能算还凑合。 湿婆神像被他激怒了,手中的三叉戟狠狠向他刺去,李越白一个闪身翻滚,让三叉戟深深刺进了地面,一时半会难以拔出。 趁着这个空档,梁静也大着胆子掐着黄黑眼镜蛇凑上前来。 “扔。”李越白低声命令:“对准神像脖颈的位置,扔。” 梁静咬了咬牙,一发力一松手,眼镜蛇像一根绳子一样脱手飞出。 在它接触到湿婆神像脖子的瞬间,立刻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力一样缠了上去,黄黑色的身体也变为了灰白色的石膏,和湿婆石像融为一体,湿婆石像也立刻静止下来,纹丝不动了。几秒种后,化为白烟。 第四组,好就好在是中国的,坏就坏在完全没有辨识度。 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可以套到这个塑像上。 这个中年男子气势豪迈,一派帝王威严,身上穿的却不是礼服,头上也没有戴什么十二旒,也许是某位还没有发迹的皇帝? 皇帝和蛇…… 李越白大着胆子,跟着梁静去放蛇的箱子那边看了看。 大部分蛇都是深色的,花色的,只有一条很特殊,竟是遍体纯白。 李越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蛇传。 不过这个塑像,明显和白蛇传没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子的动作一直都是那么有特色——手持长剑一下接着一下地砍向地面。 砍什么东西?砍蛇? 李越白觉得脑子里的电灯泡亮了。 汉高祖斩白蛇起义!多出名的民间段子!大概是建国以后不太流行了 ,导致他居然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这个故事最早是司马迁老爷子在《史记》里写的,说是汉高祖刘邦当年在沛县做亭长的时候,行走在山中,遇到一条巨大的白蛇,手下害怕,建议说换一条路走,刘邦却借着酒意道:“大丈夫行走天下,有什么害怕的?”一剑将白蛇斩为两段。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太在路边哭泣,老太太说:“我儿子是白帝子,化为大蛇横在路上,被赤帝子斩杀了!”,由此,世人纷纷认定刘邦就是“赤帝子”,霸业由此开端。 把白蛇放在这位“汉高祖”的剑下之后,一瞬间,整间展览厅都在摇晃,消散……很快,满地狼藉的实验室再次出现在眼前。 梁静晃了晃,站稳了,她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别过脸去,不看翁梓辰。 “我……我破解了你的幻境。”梁静的声音有些颤抖:“翁梓辰,你还想怎么样?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你真的以为我会说话算话吗?”翁梓辰带着疯狂的笑容走上前来,一步步走向梁静:“我现在只想吸干你的血……” 李越白冷静地拔出刀,准备应对。 没想到,翁梓辰还没走到梁静面前,神情就由疯狂转向了绝望,他突然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救,救救我!”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生满鳞片的双手,一双怪异的眼睛使劲望向了李越白和叶青:“你们是警察,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我不想变成这副样子,不想再被那个东西占据身体,救我!” …… 三个小时后,市局。 就连最不相信吸血鬼存在的杨局,在看完了翁梓辰的体检报告和x光片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了现实。 “双脑双心脏?这个可以用科学解释吗?”杨局皱着眉头看着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以初步解释,但是具体原理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医生也是一脸困惑:“当事人的身体受到了入侵,在原本的心脏旁边又添加了一个较小的外来心脏,原本的大脑外面也覆盖了一层新的神经中枢……简单来说就是由原来的一个心脏一个大脑,变成了现在的两个心脏两个大脑。” 原来这就是休眠体附身的原理!李越白明白了。 “而且从病史来看,翁梓辰原本有心脏瓣膜缺失,可是现在,缺失被补上了,怀疑与外来入侵有关……”医生继续说。 吸血鬼的修复能力很强,在附身以后,自然能修补原来的损伤之处。 “那,你们有没有办法,切除外来的心脏和大脑?”杨局问。 “抱歉,这个我们做不到。”医生叹了口气:“入侵的心脏和他原本的心脏距离过近,联系过紧密,假如贸然切除,会损害原本的心脏,造成生命危险。大脑也是同理,入侵大脑几乎是在原本的大脑外面覆盖了一层,无法分开。” 这次,和上次马小婷的情况不同,蛇魔莉莉丝的附身速度明显比女仆安普莎要快得多,迅速侵入,迅速长成心脏和神经系统,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绝对不可能像上次那样用大蒜驱除。 “这样下去可不行。”杨局眉头紧锁:“假如再过几天,吸血鬼的大脑占了上风,操控着翁梓辰出来伤人,怎么办?” “事实上,我们之前目睹的两个案例,都是吸血鬼的大脑占主导。”李越白插嘴道:“前两个被害人都是完全丧失了自我操纵能力,只有翁梓辰奇迹般地掌握了主动权。” 叶青在一边沉默地点点头。 “他怎么就成功压制外来大脑的影响了?”杨局百思不得其解地一拍桌子,提出问题:“根据过往记录来看,翁梓辰的个人道德水平并不高,为什么是他?”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李越白试探地说:“也许——抱歉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很科学——也许和意志力,感情什么的有关?” “意志力和感情?” 李越白点点头:“是的,通过几次接触,我感觉,翁梓辰是那种典型的浪漫型人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偏执,也许正是这种个性,使得他不容易完全被吸血鬼大脑操纵。” “这种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杨局转向医生。 “脑科学神经科学是很复杂的学科,顾队长的说法,也许可以采信。”医生也是眉头紧皱,好不容易才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李越白又在系统里把已有的剧情资料翻了翻,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想了。 因为在原来的剧情里,男主角叶青就同样遭受了吸血鬼休眠体的附身,同样用意志力逼退了吸血鬼大脑试图对自己的操纵,始终让自己的大脑处于主导地位。 看来,这不是给男主开的挂,而是普遍原理。 第30章 吸血鬼猎人(十五) 审讯室里亮着灯,尽管明亮,却让人心里慌慌的不安稳。 干净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李越白和叶青坐在一边,梁静坐在对面。 “梁姐,只是做个笔录,不要紧张。”李越白安慰道:“接下来我们需要弄明白的,就是翁梓辰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我不知道。”梁静用纸巾擤了擤鼻涕,眼圈还是红的:“我完全不知道。” “那你只要说一下今天的经历就可以了。”李越白没打算给她太大压力:“从您独自一人在实验室开始。” “好的。”梁静勉强点点头:“最近几天,由于在筹备离婚事宜,我都没有回家住,一直住在所里的宿舍,和翁梓辰几天都没有见面。” “嗯。” “早晨醒来之后,我在所里的食堂吃完早饭,就一个人去了实验室里,提取蛇毒里的神经毒素,一切都很正常,快中午的时候,翁梓辰来了。” “他的状态如何?” “一开始和以前一样,穿着亚麻布套装,提着提包,里面装着一些离婚文件,一来就和我吵架,各种吵。”梁静痛苦地扶着额头回忆着:“我说这里是实验室,要吵架出去吵,他却不管不顾,一气之下抡起椅子,打碎了玻璃柜。” “是装着蛇的玻璃柜吗?” “对,里面是毒蛇。”梁静又哽咽起来:“原本打算说好向上面申请换成防弹玻璃的,可惜资金一直没有批下来,其实这种普通玻璃只要不用力打击也不会有事,偏偏……” 椅子是沉重的不锈钢制品,一个成年男人抡起它,用尖角敲在玻璃上,自然是粉粉碎了。 “很快,毒蛇就爬了出来,他在慌乱中踩到了一条,那一条就立刻咬在了他的脚腕上……是一条剧毒的蝰蛇。”梁静的手微微颤抖:“他立刻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我虽然恨他,但也不能见死不救,马上打算上前帮忙,没想到,我还没走到他旁边,他就猛地醒了,突然站了起来。” “从晕倒到醒来,大概多长时间?” “不到三十秒。” 吸血鬼休眠体附身人类的速度是很快的,三十秒足够了。 “醒来后,他一睁开眼睛,我就被吓到了,吓得几乎喊出声来,他的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是蛇的那种……竖着的瞳孔!皮肤上也出现了鳞片,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被蛇咬了,就会变成这样?”梁静又恐惧又困惑:“我也算是这方面的专家,看过无数毒蛇致死案例,但是没有一个案例是会让人变成这样的……” 梁静还不知道吸血鬼的事情,李越白打算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慢慢给她解释,毕竟她弟弟的死亡和丈夫的变异都与吸血鬼有关,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只是……这样两件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未免也太巧了吧? “实验室有监控吗 ?”李越白问。 听梁静的描述,吸血鬼休眠体当然是在翁梓辰中毒昏死过去的时候,趁虚而入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生物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怎么会偏偏就有这么一只休眠体? “有监控的。”梁静回答:“可是我都没有看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监控就能拍到吗……监控的像素不是很高……” 叶青把监控视频调了出来。 一开始和梁静的描述没有任何出入,屏幕上显示梁静一个人在做实验,到了上午11点20分的时候,翁梓辰踹开虚掩着的防盗门,闯了进来。 “等等,这里不对。”李越白做了个手势,叶青立刻暂停了视频。 “梁姐,你为什么没有锁门?这不合常理。”李越白满心疑虑,道:“生物试验室本来就是科研重地,闲人免进,又是从蛇毒中提取神经毒素,比较危险,就算是平时,也应该锁门再做实验的。更何况你最近遭遇变故,十分缺乏安全感,更应该锁门才对。” “我……”梁静脸色惨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锁门。” 叶青调出了更早的监控摄像记录,记录都显示,梁静以前都很小心,都要先细细检查一番实验室里的安全情况,再把门上锁,离开的时候也要先观察外面的安全情况。 但是从几天前开始,她就变得不再小心了,经常大敞着门。 “先跳过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看。”李越白重新点了点播放键。 接下来的剧情也没有悬念,翁梓辰暴躁地冲着梁静大喊大叫,梁静也在冷静反驳,二人各不相让,不一会儿,翁梓辰就无法控制自己,操起一把椅子,开始疯狂地砸桌子,砸电脑,砸玻璃器皿和玻璃柜……直到被蝰蛇咬中脚腕,昏迷在地。 接下来,叶青放慢了播放速度。 预料之中的物体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桌上的笔筒里飘了出来,没有在空中盘旋,直接钻进了翁梓辰的脑袋。 “哎?这是什么?”梁静吓了一跳,十分吃惊:“我当时并没有看到这个东西,为什么会被摄像头拍到?” 第28节 “有些东西肉眼看不到,只能被镜头捕捉。”叶青简短地回答:“以后再给您解释。” “就是它,休眠体莉莉丝。”李越白点了点屏幕:“从笔筒里钻出来的。” 那个笔筒是黄褐色的,形状笨重粗陋,看着像是古朴的陶制品,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从过往监控视频来看,这个笔筒是一周前才出现在梁静的实验室里的。 很快,证物科的人就把它送来了。 “这个笔筒,到底是哪里来的?”李越白戴上塑胶手套,把笔筒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是一个星期前,快递送来给我的。”梁静声音颤抖:“我一般网购都会填写单位地址,所以经常会在传达室收到快递,这次拆开之后,看到是我没买的东西,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同学朋友们都知道我的地址,偶尔会给我寄东西,我就直接拆开,放在实验室里了。” 说是笔筒,其实应该叫瓶子,它是圆柱形的,底部原本是锥形,有一个向下的尖角,本来是只能插在沙土里立着的,可能是经过了改造,又被人额外装了一个铁托架,所以能好好地放在桌上,瓶壁十分厚,整体重量不轻。 “看着像个文物,应该挺有年头的。”李越白敲了敲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以前在课本上看过一些关于西方古代文物的简介,其中腓尼基人的瓶子很有名,腓尼基是个擅长航海的民族,兴盛于公元前,他们制造的陶瓶遍布欧亚非大陆,从年代上来看,这个瓶子只能比16世纪更早,16世纪初的吸血鬼当然有可能躲进这里面。 叶青把笔筒瓶送去做了一个透视,透视果然显示——在它瓶底的锥形部分里,有一个空腔! 已经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莉莉丝是从这里面出来的了。 可是,为什么莉莉丝偏偏找上了梁静夫妇? 难道和徐丽丽的事情一样,纯粹是巧合吗?徐丽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也不是吸血鬼喜欢的附身对象,她只是因为太过于倒霉,在网上买了一块古堡石块,就招致了灾祸。 但是梁静不同,梁静的弟弟梁天在不久前被杀,现在又来了吸血鬼蛇魔莉莉丝,两场灾祸纯粹因为巧合的缘故降临到她一个人身上,这个概率有多大? “不……我猜测,应该不是巧合。”李越白皱了皱眉:“梁姐,请原谅我冒昧提问,在梁天去世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些什么?”梁静一听到梁天的话题,神情立刻从悲伤恐惧转为了愤怒,她原本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也握紧了,声音变得冷冰冰:“当然是配合警方调查!” “不对,你承受了比这更多的压力。”李越白叹了口气:“按照你的性格,绝对不允许弟弟死得不明不白,因此,你一定是在凭自己的力量暗中调查这个案件。” “是又如何?”梁静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是我亲弟弟,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些事情?” “梁天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帮忙的。”李越白低声说。 梁静定定地望着李越白,似乎在判断他值不值得信任。 她很清楚,顾西沙叶青都和梁天关系不错,高承峪的案子和顾西沙也有直接关系,更何况,今天是面前这个人救了自己…… 如果不能相信他俩,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三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梁静叹了口气:“好吧,我是在暗中调查,关于梁天的死因,还有高承峪的事情。” “有什么进展?” “得出了一个很荒唐的结论。”梁静苦笑着摇摇头:“从各种迹象来看,似乎是高承峪死而复生,杀了梁天,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已经很接近事实真相了,李越白心口一窒。 “就是这样。”李越白轻声道:“笔筒瓶之所以会被送来的原因,就在这里。” “难道……” “因为你的暗中调查,被高承峪察觉了,可他不能公开露面。”李越白一字一顿:“所以他派人给你送来了笔筒瓶,试图用那个东西控制你,甚至杀死你。” 第31章 吸血鬼猎人(十六) 高承峪身处暗中,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调查清楚梁静的工作单位。 为了除掉梁静,他寄去了藏有莉莉丝的笔筒瓶。 梁静毫不怀疑地把笔筒瓶放在实验室的桌子上,里面休眠体莉莉丝影响了她的思考,让一向小心谨慎的她,不再锁上实验室的门。 莉莉丝身为休眠体,没有力气直接杀死梁静,也没有力气直接附身梁静,只能等待一个机会——等待着有人闯入,然后就可以制造冲突。 没几天,闯入者就来了——翁梓辰 莉莉丝大喜过望,急忙施加精神影响,使翁梓辰变得更加暴躁暴力。 却不想,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掌控——休眠体莉莉丝原本的计划是,让梁静被翁梓辰打晕甚至打死,趁机附身在她身上。 没想到翁梓辰先被毒蛇咬伤,失去了知觉。 莉莉丝当然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更何况,翁梓辰体内有了蛇毒,更是它身为蛇魔最适应的附身对象。 因此,莉莉丝改变了计划,决定直接附身翁梓辰,然后再动手杀死梁静。 附身很成功,但接下来的行动却完全失败了。 翁梓辰的性格实在是太狂妄太自我太冲动,他在被附身后,竟然拒绝了莉莉丝的控制!反而不管不顾地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梁静布下了一个幻境,一道谜题。 莉莉丝想杀死梁静,而翁梓辰完全没有杀死梁静的意思,只是想报复她,让她看懂自己的艺术,让她道歉! 李越白没有时间分析梁静夫妇的情感纠葛,他的全部想法都集中在了一个问题上——高承峪到底在哪里? “你收到快递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寄件人的地址?”他问梁静。 “瞄了一眼,只记得是邻市寄来的,快递包装我也没有保存。”梁静摇摇头。 其实,就算保存了快递单,也不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现在寄快递太方便了,上面的地址手机号都可以是假的,寄件人也完全可以不露面,直接把东西和钱放在约定地点,让快递员去取就行了,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线索。 按照梁静的性格,假如不把真相告诉她,她必定还会进一步孤身调查,反而会惹出更多麻烦,因此,李越白在考虑过后,把吸血鬼有关的事情,简要地给她解释清楚了。 “也就是说,那个凶手死而复生了,现在还活着?”梁静难以置信地狠狠一拍桌面,咬紧了嘴唇:“我不甘心,他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血糖很低,脸色惨白,说话一激动,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过去。 “那是我们局的任务,你先好好休息,必要时给我们提供帮助就好了。”李越白叹了口气,在笔录上签了名,让梁静按了手印,做好一切手续之后,带着叶青离开了询问室。 现在,翁梓辰被送进了军区总医院的隔离病房,梁静身边也被派了专员保护,安全问题应该可以保证了。 上面也开始重视对吸血鬼的防御,甚至已经开始筹划成立专门的机构。 李越白带着叶青回到了出租屋中,略一休息,就再次展开了和系统的对话。 “高承峪现在在哪里?”李越白沉声询问系统。 “不知道。”系统嬉皮笑脸,回答得干脆利落。 本来就不指望它能提供多大帮助,这样的回答也不出意料。 “高承峪所属的吸血鬼种族,总该提供给我吧?”李越白的语气越发恶狠狠的,大有试图砸烂系统之势。 “啊!这个我知道!”系统一提到这个话题,瞬间激动得声调都高亢了几度:“他不属于哪个种族,他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李越白皱了皱眉。 目前为止,据他了解,无论是卡恩斯坦伯爵夫人还是女仆安普莎,都是拥有无数个体的种族,没有一个敢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他是弗拉德三世!”系统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弗拉德三世?”李越白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吸血鬼中的吸血鬼,国王中的国王。”系统说:“我觉得你们还是早点gg比较好。” gg,goodgame的简称,也就是认输退出游戏的意思。 无论是《血魅考》里,还是诸多资料里,都有很多关于弗拉德三世的信息,他活跃于15世纪,是吸血鬼的始祖,是瓦拉几亚的统治者,他力量强大,无往不胜;生性残忍,不仅常常大规模屠杀敌国俘虏,也喜欢用残忍手法处决自己治下的民众和贵族……他所处的时代是中世纪的尾巴,给黑暗的中世纪留下了一个血腥的收尾。 李越白的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介绍弗拉德三世的文字,一个高频率出现的词刺痛了他——穿刺。 所有的资料都说,弗拉德三世最喜欢的杀戮方式就是【穿刺】。 使用削尖的木桩,或者尖利的长矛,将受刑者活生生刺穿,然后欣赏受刑者的挣扎。 在某次战争中,为了震慑敌国,他下令将瓦拉几亚整片平原作为刑场,将2万名俘虏穿刺在尖桩之上,整片土地一片死寂,遍地鲜血和腐烂的气味,乌鸦枭枭笑着啄食尸体。敌国国王在目睹这一切之后,吓得魂不守舍,说:我不畏惧任何敌人,但恶魔除外。 李越白一阵难受,不由得想起了发现梁天尸体时的场景,梁天确实是被无数根削尖的铁管刺穿身体而死,铁管是从停尸房的铁床上拆下来的,然后不知道被什么外力削成了一头尖……这很符合弗拉德三世的行为风格。 而且梁天死前曾经在电话里说过,高承峪的尸体,后脑原有的爆洞变小了,显然是正在愈合。 到底是什么时候,弗拉德三世的休眠体附身到了高承峪的尸体之上呢? 停尸房的楼是新盖的,混凝土结构,从内到外干干净净,没听说有什么文物在里面,要是真有五百年以上的文物,早就被上交国家了。 局里细心检查了梁天的随身物品,只有手机电脑钥匙之类现代物品,更加没有文物。 运尸车当然也没问题,全新的。 也许这只休眠体是从别的地方飘来的。 运尸车将尸体运到这里,一路上要经过无数地方,也许就在经过某家古董店的时候,休眠体嗅到了尸体的气息……便跟随运尸车而来。 事到如今,追寻休眠体到底是怎么来的,其实没有太大必要,但李越白还是找来了运尸车的行车记录仪,和叶青一起看了看。 行车记录仪里录下的行程一开始都很正常,驶上大道,经过各种商业街、立交桥、红路灯路口……到了23分45秒的时候,镜头好像不太正常地闪了一下,视野一角出现了一个飘忽的小黑影,但只出现了一瞬,根本看不清。 把黑影放大,增强清晰度,仍然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凭着直觉,李越白认为这有70%的可能性是弗拉德三世的休眠体。 “从黑影的运行轨迹来看,它很有可能是从对面那辆车里飘出来的。”叶青点了点屏幕。 对面的车是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车上还贴着特殊标志,那标志看起来有点眼熟——是市博物馆的标志! 李越白立刻一个电话打去了市博物馆。 原来,在梁天出事那一天的上午,市博物馆正是用那辆黑色林肯运送了一批重要文物,其中包括15世纪瓦拉几亚的宝石、金冠、匕首等珍贵物品,由于体积较小,便都放进密码箱里,由馆长和几位专家亲自运送,市文物局派人陪同,还有武警护送,另外还有馆里的保镖,可以说安全保护措施做得很好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馆长来了,他一听说是市局打来的电话,立刻要求亲自接听。 “喂,警察同志,你好你好。”馆长的声音十分和善儒雅:“正巧,我还一直想着要不要报案,既然您打来了电话,我就顺便把情况说一说吧,需要做笔录的话,我也可以去局里一趟。” “您说吧。”李越白客套的笑了笑,就让对方赶紧说。 “就是我亲自运送瓦拉几亚文物那天啊,出了一件怪事,但又没有损失任何东西,我不想麻烦警察同志,就没有声张。”馆长的声音里也全是疑惑:“刚坐上车不久,我看了看表,是九点整,一秒都不多,我看了看窗外,一个扭头,再看表,竟然已经九点十分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秘书的打趣声:“馆长,您也太大惊小怪了吧,这点事情还好意思麻烦人家警察同志?” “不止这点啊,我再一看手里的密码箱,竟然是开着的!” “里面的文物没有丢?”李越白问。 当然,不用问也知道没有丢,不然早就报案了。 “没有,怪就怪在这里,里面的贵重文物分毫未少啊!”馆长道:“当时我急得唉声叹气,旁边文物局的同志和专家同志还都帮我检查了,最后得出结论是,不但一个都没少,还全都是原来的,没有被偷梁换柱。” “密码掌握在谁手中?”李越白问。 第29节 “我个人知道前三个数字,后三位数字由同车的三位专家每人掌握一个。”馆长回答。 “只有您时间缺失?”叶青插嘴。 “其他人也一眨眼从九点钟跳到九点十分了吗?”李越白问。 “我也问了其他同志,有几个说时间好像一下子快了,也有说没注意的,司机说一切正常。”馆长叹道:“武警同志较真,就问司机,九点到九点十分之间有没有经过什么重要标志性建筑物,司机说有啊,九点五分经过了一家大商场,那边正开业,搭了一个舞台,音乐歌舞的声音放得震天响,我们经过的时候都应该看到了听到了才对,司机那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仪表盘,记住了时间是九点五分。” “嗯。” “我自己反复回忆,都没有经过商场的印象,再问问其他人,也都没印象。”馆长的语气充满了疑惑:“唉,现在文物也都展览完了,都完璧归赵了,我也没有任何过错任何责任。反正马上就要退休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索性把这事报告一下,求个安心。” “是,您说得对,感谢您的坦诚。”李越白这话说得十分真心。 处于这种位置的人往往万事谨慎小心,能不说就不说,能遮掩就遮掩,生怕被问个什么过错,这位馆长之所以敢把事情全说出来,一是因为马上就要退休了,二是因为文物分毫未少,三是因为车里的人都看到了保险箱被神奇地打开了,想瞒一辈子也不可能瞒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给他说出去了,索性提前一步,先跟警局打好招呼,这样更显得清清白白,光明磊落。 第32章 吸血鬼猎人(十七) 李越白挂了电话,对这件事情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休眠体藏身于文物中,苏醒后,试图找机会逃出,可惜被关在严严实实的密码箱中,无法出去,于是它在车中控制了除了司机之外的所有人,使他们陷入迷幻状态,先由馆长输入前三位数字,再由三位专家输入后三位数字——即使是强大的弗拉德三世,以脆弱的休眠体状态操纵这么多人,也是非常耗费法力的,更别说还要过后抹去他们这段记忆……以至于这个过程花了整整十分钟。 其实,在逃出密码箱之后,休眠体完全可以再控制着馆长将密码箱关闭,做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假象,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放任密码箱开着——这一点,和弗拉德三世的性格有关,根据资料,他的性格十分狂妄高傲,自我中心,当然不屑于做这种收尾工作,反而更乐于留下痕迹。 它逃出密码箱后,便藏身于车内,利用法术四处探寻,寻找适合的宿主——身处行驶的车中,反而更方便了,休眠体的身体十分脆弱,尽管可以飞行,却不愿意在飞行上耗费过多体力。 李越白在地图上画出了博物馆的黑色林肯经过的线路。 在这条线路上,有三家医院。 医院里,昏迷的和濒死的人,甚至已经死去的人,都不会少,为什么弗拉德三世没有选中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而是选中了高承峪。 只能解释为这是一种挑选。 女仆安普莎尚且会挑挑拣拣,不肯附身到断头的徐丽丽身上,更何况弗拉德三世这种强悍过人的吸血鬼。 他挑选中的,必须是他认可的人。 ……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个反派才是作者的亲儿子呢? 李越白十分头疼,脑中映出了各种动漫作品里的反派身影。 邪恶而强大……而且运气往往都好得惊人…… “所以,宿主大人,在面对【穿刺王】弗拉德三世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啊……”系统的话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幸灾乐祸。 李越白最近常常思考这个系统到底是哪一头的,好像都没有站在自己这边过。 “穿刺王……”李越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穿刺王…… 等等,不对! “系统,你叫他什么,穿刺王?”李越白冷静地捕捉到了一个语言错误:“不对,一切资料上对弗拉德三世的称呼都是穿刺公——他的身份是大公,不是王。” 大公是比公爵略高一级的,英文里是grand duke,而王是king。 系统窃笑了起来:“现在是王了。” “嗯……?”李越白心一沉,按照史料,15世纪弗拉德三世直到消失都是大公。 “就在最近,他完成了加冕。”系统吐露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高承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逃去了欧洲的罗马尼亚,在那里召集了成功脱胎换骨的吸血鬼,不知道通过什么神秘禁忌的仪式,加冕为王。 “死人可以过海关吗?还有身份证、护照怎么通过的?”叶青随口问道。 “只要有精神控制术,他去哪里都毫无障碍。”李越白叹道。 叶青这孩子数学物理等方面智商高到爆表,但是从来没有主动违反规则的意识。 很可能,高承峪现在仍然身处欧洲——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弄到那个藏有蛇魔莉莉丝的笔筒瓶,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追杀自己。 高承峪当然不是宽宏大量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顾西沙,但是在这之前,要先做好充分的准备。 整理好了当前的情况,夜色又深了。 李越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打算去洗澡睡觉。 不管前景如何艰难凶险,都要先把身体照顾好了。 “小叶,赶紧去睡觉。”他扭头催促叶青,却见叶青瘫着一张脸,端着一杯白开水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李越白惊呆了:“你是要拿水去喂外面的流浪猫吗?老师觉得它们可能会更喜欢猫粮……” “不是。”叶青一脸淡定:“我去看星星。” 李越白很心累,做出了一个扶额的动作。 “小叶,你看没看表?现在几点了,动物园早就关门了啊!” “不是。”叶青淡定地指了指天花板:“天上的星星。” 李越白搜索了一下顾西沙的回忆,发现叶青根本没有什么半夜看星星的癖好。 不过那是原主叶青,现在这个穿越者叶青可能爱看星星也说不定。 每天都要应付班上各种熊孩子的各种怪癖。白老师早就习以为常了。 于是他淡定地目送着叶青开门出去了。 三分钟之后。 李越白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冷。 虽然叶青在家也都是不说话,盘腿坐在沙发上专心打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得一张脸蓝幽幽的——但是这个场景莫名其妙让人觉得很安心,就像在家里挂了门神辟邪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于是李越白当机立断拿了把枪,披了件衬衫就出门找叶青。 这座楼年久失修,楼梯可以直达楼顶——只不过入口处有一块水泥板挡着,移开有点费劲,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夜色中,叶青一个人躺在楼顶上,那杯水稳稳地放在身边。 还以为他说看星星是指上楼顶吹吹风,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在看。 李越白在楼顶上转了一圈,呼吸了一阵子不怎么新鲜的高层空气,然后在叶青身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水泥楼顶被太阳晒了一天,到现在还是热的。 “都累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数星星,不愧是年轻人。”李越白感慨道:“哎,对了,你不是数学天才吗?这星星到底有多少个啊,数完了没?” 虽然这里靠近郊区,光污染还是有的,一侧天边被霓虹灯照亮,能看到的星星寥寥无几。 “大约四千亿颗。”叶青眼都不眨。 这是他真数出来的,还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数学天才也不带这样的吧? 李越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叶青的眼睛。 叶青的眼睛很亮,里面好像映了亿万星辰,不过怎么看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是真正孤独的人吗?”李越白已经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想到什么说什么了:“真正孤独的人,绝对不是那些每天抱怨说:我好孤独啊好寂寞啊……那样的。” “嗯。”叶青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淡淡地应了一声。 “真正孤独的人就是你这样的。”李越白觉得坐着也太累了,干脆也躺了下来,但没有和叶青并排着,而是躺成了一个t字形:“什么都不说,谁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永远都是一个人。” 叶青好像笑了一声,过了好久才说话:“师父,你是不是打算劝我,不要这么孤独?” 李越白没说话。 “我知道,你放心。”叶青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平静:“为了接下来的任务,我可以每天多和你说30%的话,搭档之间增强交流是必要的。” “不。”过了好一会儿,李越白才开口了:“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所有人,在说一个人拥有某种特质的时候,意思不都是让他变得更正常些吗?”叶青好像笑了一下。 “我不是。”李越白在黑暗中摆了摆手:“这么蛮横不是我的风格。” “……” “孤独是你的一部分,你天生如此,或者你只是经历了很多你不记得,我也不知道的事情。”李越白说:“如果你觉得孤独是一种自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放弃孤独。那作为搭档,我也没有权力去要求你改变。” “谢谢。” “对普通人来说,有趣的事情很多,但是对你来说……”李越白道:“无趣就是无趣,与其把无趣假装成有趣,不如自由自在地孤独下去。” 叶青好像又笑了笑。 “就因为有我们这种特别的人存在,世界才有意思啊。”李越白总结完,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叶青的头发:“好了,回去睡觉!” 李越白在睡梦中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话,感觉好像说得太武断了。 叶青好像也说过,这个世界里有那么几件事是让他提得起兴趣去干的,比如打boss,比如…… 想起叶青曾经说过“你将来的悲惨遭遇好像很有趣的样子”这种话,李越白不由得又冒了几滴冷汗。 其实说到孤独,自己难道就不孤独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在某个时刻觉得全世界都只有自己吧…… 李越白从小到大也是一路被人吹成男神过来的,颜值高智商高读书多脾气好性格好,总是被人各种暗恋,可是居然至今还是单身狗。 单身就罢了,还懒。 因为太轻松了,不用好好学习就可以考个不错的成绩,不用太努力就可以拿到一个安稳的工作……李越白是父母双亡的家庭出身,对于平静和安稳有一种天生的向往,所以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都很少挑战过什么,十分满足地在第八中学里当他的男神教师,日子安逸得不得了,也没想过挖掘自己的什么潜力。 遇到歹徒之后,又被这个系统硬生生拉进这些险恶世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强的爆发力,越是到了命垂一线的绝境,就越是能搞出疯狂大爆发,疯狂大逆转。 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爽? 但是恐惧还是如影随形,他不可能像叶青那样淡定冷静,面对将来的各种危险,他一直都是怕的。 怕就怕吧,没有恐惧哪来的智商上线? 第33章 吸血鬼猎人(十八) “系统提示,今天是重要日子,请宿主注意,提高警惕。” 今天的系统好像特别尽职尽责,一大早,李越白就收到了提示。 “小叶!”李越白急忙招呼:“听!” 第30节 “在听。”叶青正在洗手间里刷牙,冷静地摆了摆手。 对于原主上一世的经历,他们都只知道个大概情况,至于具体细节,都是系统看心情给他们发放。 比如,原主叶青,到底是怎么被休眠体附身,变成吸血鬼的,这个过程,系统以前从来没有透露过。 很快,整个过程就像展开卷轴一样出现在了他们的脑中。 上一世的大约这个时候,原主叶青的一位远房表姑奶去世了。 原主叶青天生就和其他小孩子不一样,性格特别冷漠,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兴趣,不爱玩不爱闹,又出生在这种豪富家庭,父母都有各自的小九九,互相算计,不像普通小康人家那样和睦亲切,家族里为了争夺财产也搞得剑拔弩张,因此,原主叶青可以说对家庭温暖这个词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有这位表姑奶不同。 这位老太太和家族里的人都不太一样,常常被家族里的人嘲笑是“土老帽”“没见识的傻婆娘”。她天性乐观,不爱算计,不爱争,不爱财,过得自得其乐,又喜欢小孩子,对家里所有小孩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因为原主叶青这个性格就对他冷眼相待。 原主叶青大概7岁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情,母亲怀疑父亲和保姆有染,索性将所有的保姆都赶出了家门,然后亲自把关物色新保姆,在这几个月里叶青陷入了无人照顾的境地,于是,老太太就把叶青接到了自己家里暂住。 虽然叶青还是不爱说话,也没有表现出对老太太多亲热的样子,但他自己知道,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在表姑奶奶家里住的那段时间让他觉得很放心,很温暖,比和父母在一起要自然得多。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原主叶青回忆起小时候,脑中最先映出的就是表姑奶家里的阳台,下午阳光透过绣花窗帘映到木地板上,表姑奶奶把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哼着老掉牙的戏腔,坐在藤椅里绣花,时不时絮絮叨叨跟叶青说一些有的没的……从来不逼叶青干任何他不愿意干的事情。 原主叶青的7岁生日也是在表姑奶奶家过的,其实那时候的他虽然只有7岁,却也早已厌倦了生日蛋糕蜡烛聚会气球彩带……等等一切,所以他预先就和老太太说好了:这个生日我不想过,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不被打扰。 结果到了生日当天,老太太从箱子里翻出一套经典枪械模型送给了他。 叶青从小就喜欢冷冰冰的枪械之类的东西,但父母一直嫌这些太危险,不允许他碰,他也只好把这个喜好埋藏起来,并没有跟老太太透露过一个字,结果老太太居然就福至心灵地摸到了他的喜好。 一直以来父母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叶青办生日会,逼着他服从,只有表姑奶奶是真的希望他生日能过得开心。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原主叶青对老太太一直有特殊的感情。 现在,老太太去世了,八十多岁也算是喜丧,但是对原主叶青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个时候,原主叶青和原主顾西沙之间的师徒感情也很特殊,但是由于性格和人生经历相差太大,导致矛盾空前激烈。 原主叶青本来就有厌世情结,还有类似于抑郁症的病症在身,老太太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厌世情结加重了——其实外人完全看不出来,包括天天见面的同事,也只觉得他比以前话更少了而已。 但是顾西沙看得出来,顾西沙原本观察力就不弱,更何况是面对自己在意的徒弟,当然能感受到叶青的情绪变化。 而且叶青在别人面前伪装得好好的,一与顾西沙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把绷得快断了的神经放松下来,稍微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如果有旁观者知道一切,应该能看清楚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是特殊的,但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天意弄人,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恰恰促成了接下来一系列的悲剧。 顾西沙察觉到了叶青的异状,立刻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一种紧张状态。 他担心叶青会自杀。 事实上,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意识不到抑郁症的危险,大部分人都会误以为“所谓抑郁症就是心情不好,就是脆弱,扛过去就行了。”。而顾西沙由于职业原因,亲眼见过很多抑郁症患者自杀的案例,很清楚这种生理疾病只靠心理调节是不可能调节过来的。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对叶青严防死守。 顾西沙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强势,遇到这种生死大事更是分外严格,这样的过分干涉,让叶青很不习惯。 叶青一直都是对自己的生死很淡漠的人,他更希望顾西沙能尊重自己的选择,简单来说就是——等我真的想去死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擅自拦着我,让我自由地去死就好了。 这样的提议,顾西沙当然是果断拒绝的。 于是二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对立状态,每天都在精神上互相折磨。 在这个节骨眼上,新的案件发生了。 这次是一起轰动全市的刑事案件——永丰公司抢劫案,十几个抢劫犯持枪闯入了永丰公司总部,劫持了所有雇员。永丰公司是做古董生意的,抢劫犯为了钱铤而走险,是一起简单又重大的案件。 情况紧急,叶青当然要作为骨干被派去现场。 顾西沙独断专行地命令他:不要去。 抑郁症患者本来就不应该再从事这种职业,况且现场情况太凶险,很可能失控,做出一些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然而叶青根据对自己的了解作出结论——就算失控,也顶多只会伤害自己一个人,不会影响任务。 顾西沙见无法控制他,索性提出提议:由我代替你去,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叶青只是疲惫地笑了笑说:别这样,我又不是你儿子。 叶青再清楚不过了,这次任务确实危险,不能让顾西沙去。 顾西沙就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遇到哪怕一点可以拯救生命的机会都要不管不顾地抓住,他重视的就是生命本身,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这种人总是把保护别人当成心安理得的正事,可是自己难道就有脸心安理得地接受吗?为什么让他因为自己的缘故再次涉险?至于自己这种,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才是最应该面对危险的人。 之后的事情,可能是原主叶青动用了某些非常手段,将顾西沙锁在了家中,独自前去执行任务。 然后原主叶青就在永丰公司抢劫案的任务中,意外被藏在古董仓库中的吸血鬼休眠体所蛊惑,自杀,随即被休眠体附身。 “所以说,不要去!”李越白从床上一跃而起,痛心疾首地跑到洗手间的洗手台前,揽着叶青的肩膀使劲摇晃:“吸取教训了没,吸取教训了没?” 叶青被他晃得有点头晕,牙刷把都握不紧了。 “我算是想明白了,原来都是你小子的锅!”李越白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重点:“听着小叶,顾西沙这个角色之所以会这么惨,都是被你害的!” “不是我,是原主。”叶青淡定表示无辜:“而且,原主的行为并不过分,他只是执行了属于自己的工作任务,在任务中遇到意外,被休眠体附身,这个……怎么看原主也是无辜的。” “目前为止来看,原主叶青只是变成了吸血鬼。”李越白道:“但他是这个世界里的男主,矛盾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只要他变成了吸血鬼,顾西沙这个角色,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必然会被接下来怒涛海浪一般的矛盾撕碎……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所有的作品里都这样,主角先遭遇变故,然后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亲近的人必须死或者比死还惨……” “所以,只要我这一世,不被休眠体附身就好了?”叶青把牙刷和水杯放回架子上。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李越白眉头紧锁:“总之,绝对不能变成吸血鬼。” “永丰公司抢劫案发生在今天下午。”叶青从系统里看了一下通知:“我可以预先请假,并通知市局和国安处做好应对。” “嗯,上一世我们的劣势在于,不知道永丰公司的古董仓库里藏有一只休眠体。”李越白道:“现在只要知道了,应对起来就不会很难。” 顿了一顿,李越白又不放心地追问:“那个……小叶,你现在的自杀倾向……还有吗?” “没有原主那么严重。”叶青笑了笑:“放心。” “老太太……去世了?”李越白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几天似乎是有看到叶青接了家里的电话。 “嗯。”叶青点点头。 “还是会有点难过的吧?毕竟你有原主叶青的记忆……”李越白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光听系统的描述就觉得这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等这一世我们成功解决完所有问题,去她坟前探望一下吧。” “嗯。” 第34章 吸血鬼猎人(十九) 自己躲在家里无所事事,让别人出去执行任务——这种感觉,无论是李越白还是叶青都觉得很不习惯。 就像是从拯救世界的英雄一下子变成了珍稀保护植物,要放在温室里好好养着,还要罩在玻璃罩子里,再上好几道密码锁。 早晨在收到系统的通知之后,又把永丰公司抢劫案的始末好好捋了一下,叶青就把情况汇报给了局里。 汇报内容就是——有一伙抢劫分子打算在今日下午持枪闯入永丰公司总部进行抢劫,并且永丰公司的仓库里还有吸血鬼休眠体,需要格外留意。 在汇报的时候,叶青当然不会说这些信息都是从系统里得来的,也不会说自己是穿越者,反正他有一个计算机天才的身份作掩护,无论是什么信息,都说是自己从别人服务器里截来的就好了。 由于叶青接连破了几起和吸血鬼有关的案子,上面对他的报告当然是重视的,立刻就派遣大部队过去守着了。 “所以这次就算是躲过去了?”李越白总觉得这次事情解决得太容易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只要在家里坐着老老实实不出去乱跑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往沙发上一躺,抱住抱枕:“啊啊……难道这就是安全的感觉吗?老师我都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暂时安全的是我。”叶青冷静地提醒他:“高承峪的手下随时有可能回来找你报仇,所以你不安全……” 李越白只好又丢下抱枕坐了起来,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我说小叶,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 没办法,只好爬起来继续搞推理。 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高承峪现在应该是身在欧洲。 那国内的事务,自然是交给他的余党来办了。 说来也奇怪,高承峪在本市颇有些根基,手底下一堆人,怎么到现在为止,这些人一个都还没有来找顾西沙(李越白)的麻烦? 顾西沙原本就收集了不少高承峪的犯罪资料,足足有一个书柜,后来李越白为了躲避危险,把那些手下的资料都看了一遍,记在了脑子里。 事到如今,这些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闹过什么事。 难道是在等待什么? 李越白抱着资料陷入了沉思,没沉思多久,目光就被叶青的电脑屏幕吸引了。 叶青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市即时新闻。 “市民朋友们大家好!今天下午,在市博物馆将要展出一批新出土的明代文物!”屏幕上,女主持人满脸灿烂的笑容,声音十分激动人心:“这批文物是不久前于本市郊区出土的,时代属于是明朝中后期隆庆年间,有刻字金锭、点翠头冠、玉牌、玉簪……金酒壶等……” 明代文物啊……李越白多看了几眼,不由得想起了手头那本《血魅考》 摄影师也没有令人失望,镜头给了琳琅满目的一堆文物照片,十分吸引人,李越白仿佛已经看到了人们跃跃欲试想要买票去观看的场面。 有了前几个案子的经验,他俩一听到“文物”俩字,就瞬间精神紧张,叶青在键盘上稍微点了点,关于这个展出的其他资料就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图片、视频……考古队的采访…… 挨个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还有没有别的?”李越白不太放心:“官方公布的视频并没有把所有的文物都摆出来,要是能有狗仔队什么的……。” “有。”叶青找到了一个自由记者的博客。 该博主是个跑得特别快的自由记者,一有什么大新闻就会想尽办法钻过去偷拍,然后公布在自己的博客上,因为他的博客也比较私密,没几个人看到,所以竟然没有被查封,这次又被他偷拍到了一些未公布的文物。 照片很大,很清晰,好像是在出土后的清理现场偷拍到的,考古队成员把所有东西摆在一起,拍到的正是合影——确实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金的玉的琳琅满目,最显眼的几个就是官方公布的那些金壶玉牌之类。 边上放着几样陶偶,就显得朴素多了,更不用说陶偶里还有一件好像是木头雕成的东西,更加简陋。 那东西有巴掌大小,颜色花花绿绿的,好像是一个人形。 “放大一下这里。”李越白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那个人形。 “这个真的只是雕像而已,不是休眠体。”叶青皱了皱眉,还是听话地暂停放大了,他看得很清楚,这个真不是休眠体。 这几天他们两人天天和休眠体过不去,天天在视频里找休眠体,恐怕李越白已经被搞得过度敏感了,看见人形就觉得是休眠体。 “不是,老师我有这么傻吗?”李越白无语:“我知道这只是个木雕,问题是,这木雕的风格明显不对啊!” 放大之后,又做了一点清晰化处理,木雕的形象才清楚展现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个笑嘻嘻的人形,彩色的,头上戴着尖尖的帽子,脚上穿着尖头鞋,身上是宽松滑稽的衣服,鼻子高而尖还带点勾,笑起来嘴巴咧到脸边,脸上刻着奇怪的花纹,看起来有点吓人。 “这个根本不是中国的文物。”李越白断言。 文史不分家,他虽然不是专业研究这个的,也能判断出风格差异,这个木雕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欧洲中世纪末期的小丑形象。 第31节 小丑,就是joker,fool……是古代宫廷中供统治者戏弄取乐的人物,常常由侏儒怪人担任,有时候也翻译成“弄臣”。 自由记者的博客里还有一段视频,叶青同样点开看了看。 视频很模糊,大致内容就是考古人员用金属探测仪器在这堆文物上面例行公事地扫了扫,凡是扫到金属制作的文物,例如刀剑、金银酒壶,仪器就会发出滴滴滴的响声。 那个小丑木雕是和其他陶偶放在一起的,奇怪的是,当金属探测仪器扫到它们时,也发出了微弱的滴滴声,很快就消失了,考古人员也并没有在意。 “很可疑。”叶青承认。 难道,在小丑木雕内部,藏了什么金属元件? “现在是上午九点。”李越白看了看表:“新闻里说,市博物馆展览开始时间是下午三点,时间绰绰有余,来得及。” “下午三点?”叶青有点疑惑:“这个时间,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刚刚去市博物馆的内部网站看了一下,发现他们原定的展出时间是下午两点,后来在公布消息前改成了下午三点。” “推后了?”李越白想了想:“按理说,因为准备不足而把时间推后也是常事……但还是觉得有点怪……” 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必须去现场探查一番了。 市局的大部队早已去镇守永丰公司了,博物馆的事情,当然还是得自己去。 “走走走,带上武器,去博物馆。”李越白招呼叶青。 “出门?”叶青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怕遇到危险?” 就在刚刚,李越白还一个劲痛心疾首地嘱咐叶青好好在家里躲着,绝对不能出去惹事,绝对不能给休眠体侵入自己的机会。 “不是不能行动,而是不能单独行动。”李越白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两个人在一起怎么也会安全一些。” 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李越白一直走的都是被动防守路线,敌不动我不动,可是到了这个世界,再这样就行不通了,博物馆那边很有可能会出事,等出事以后,自己这边也会遇到更多麻烦,还不如主动出击,去那边阻止不该发生的事情。 上午十点钟,他们到达了市博物馆。 市博物馆很大,进了大门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小广场,展览厅分三座,建筑造型古朴大气,在三座展览厅后面还有一栋楼,是办公楼,安保措施非常好。 今天上午来的人很少,到处都冷冷清清。 叶青和李越白很快就找到了馆长。 馆长马上就要退休了,下午又有展览要操心,本来是不打算见客的,但一听秘书通报说是上次打电话的公安同志,果断决定要见。 “思来想去,上次在电话里讲的事情,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馆长外貌儒雅,尽管上了年纪,风度依然不减:“这种没有生命财产损失的小事件,实在不值得你们浪费警力,抱歉了啊,公安同志。” “哪里哪里。”李越白正色道:“虽然暂时没有生命财产损失,但难保不会引发后续反应,所以那件事我们会彻底调查,到时候一定给您一个圆满答复。” “那就好,那就好。”馆长道:“那两位这次来是为了……” “今天下午的展览,我们得到情报,可能有不法分子对展览文物有所企图。”李越白眼都不眨地编造着:“所以想来咨询一下馆长,文物的具体情况。” “哦。”馆长眉头紧锁:“这一批明朝古墓的出土文物确实贵重,不过我们的安保措施也比较严密,当然,如果能得到市公安局的帮助支持就更好了。” “有个疑问,想咨询一下馆长。”李越白拿出资料:“资料显示,市博物馆前几次举办展览都是下午两点开始,为什么今天的展览是下午三点开始?” “哦,这个没什么。”馆长答道:“因为是新出土的文物,有不少破损,所以我们临时请来了国家博物馆的专家做修复工作,由于修复工作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收尾,就把展出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修复工作…… 李越白的心又揪紧了。 文物出土时,考古人员没有什么异样新闻传出。 假如那个小丑木雕里有一只休眠体,那它应该也会寻找宿主,既然没有找考古人员当宿主……那接下来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离它最近的修复专家了。 “我们可不可以参观一下文物修复过程?也方便更好地为今下午的文物保护提供帮助。”李越白提议。 馆长爽快地答应了。 第35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 文物修复室看起来像实验室,又像工厂车间,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机器。 几位修复专家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来来去去忙忙碌碌。 不仅要清除文物表面的污垢泥土,还要把碎片拼合在一起,这个工作很精细,对技术要求很高,而且工作量很大。 一队保镖时刻守在修复室内外,不止是防止外来的犯罪分子闯入,同时也是在监视着专家们,防止他们一时糊涂,偷偷拿走文物。看来馆长说得没错,这里的安保措施确实及格了。 “二位好,我是修复组组长,王文。”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迎了上来,和叶青李越白握了握手,引导着他们参观了一圈:“我馆对这一批文物极为重视,因此特意邀请了首都博物院的文物修复专家团队来……” “王组长你好,领导这样的项目真是辛苦了!”李越白感慨道。 “哪里哪里,警官这话要对专家们说,我只是个跑腿打杂的,手里没什么权力,算不上什么领导。”王组长谦虚地笑了笑,指着正在伏案工作的专家们一一介绍:“这位李专家,曾经修复过故宫里的万寿字绢帛,那位张姐,是玉器修复高手,经她的手拼合后的玉器碎片,连一丝纹路缝隙都看不见……” 李越白漫不经心地听他介绍,一边扫了一遍整个修复室。 那些价值连城的金器,玉器,有的放在操作台上进行细致的清理,有的安安静静待在玻璃柜里,还有的正被专家仔细地拿在手中观察。 找了半天,才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桌子上看到几个灰扑扑的陶偶。 而那个小丑木雕,根本就不见踪影。 “警官也对文物有研究吗?”王组长问道 “没研究,完全不懂啊。”李越白老老实实回答。 “那警官真是奇人了。”王文笑道:“若是平常人来修复室参观,眼睛肯定是盯在那些金器、玉器上面不带转移的,警官却只是一眼扫过,反而一直有意无意地看那些陶偶木偶,看都不看玉器金器一眼,实在是与众不同。” “不是,我只是想咨询一下,王组长,那些陶偶木偶里,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东西?”李越白见王组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顺着他的话,试探地往下问了问。 “这个……”王文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了:“抱歉,这个不能说。” 李越白盯着他的脸,试图从表情上找出原因。 王文应该也知道小丑木雕的存在,但却出于某种原因,不能说出它在哪里。 “王组长,请相信我们。”叶青笑了笑。 “不是不相信警察同志,只是……我们修复组的人际关系不太好处理,有些话不太好说。”王文叹了口气。 一群搞技术的人在一起,人际关系会不好处理?这简直是李越白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谁不知道,自古以来人际关系最复杂,最勾心斗角的地方都是机关办公室那种,不搞技术只搞政治的地方。 这文物修复组,大家都埋头做实事,跟程序员似的,能有什么不好处理的啊?这王文看起来也是一个谦谦君子会照顾人会来事的,他这种人会搞不定? 正当李越白一头雾水的时候,只听修复室里响起一阵骂声。 “傻x,长眼睛了吗?胶水往哪儿粘呢?我可告儿你,你手里拿的这个东西值一千万,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实习生实习生,你这种垃圾也配来这里当实习生?幼儿园的都比你强多了,什么玩意儿,赶紧滚回家种地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裹乱!” 一连串的骂声又清脆又难听,标准的北京小混混语气,听得李越白头皮一阵发麻。 顺着骂声往修复室中央看去,只见一个染了一头红毛的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骂人。 红毛穿的也是白大褂,但那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扣子都没扣好,里面穿的好像是黑色t恤,还戴了什么形状夸张的项链,怎么看都是一个泼皮无赖。 挨骂的是一个实习生,男生,个子小小的,戴着黑框眼镜,长相可爱,神情懦弱,红毛的骂声一加重,实习生就吓得缩一缩脖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其他专家像是没听到一样,照样干自己手里的活,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但王文作为修复组组长,可不能袖手旁观,立刻上前去劝和:“唉,唉,卓大专家,别闹脾气了行不行?这儿有公安同志来参观,传出去影响不好……消消气,消消气啊。” 然后王文又板着脸低声批评那个实习生:“小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跟着专家们学了好几天了,怎么还笨手笨脚的?文物的事情可马虎不得,要继续努力啊!” 这样明显的偏向,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更何况,那个红毛根本就不买账,脸一甩就转过身,矛头对准了王文,又开始趾高气扬地开骂了:“王大组长,你也别在这里装好人!什么玩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文物的事情你懂个屁,一没技术二没学历,不就是一个临时指配下来的小组长?也配来跟我谈影响?老子就这个脾气,就是影响不好了,你能怎么地吧?” 李越白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王文不愧是钦定的组长,红毛再怎么无理取闹颐指气使,他都不生气,三句两句把事情安抚下来,就把李越白和叶青带过来,把红毛介绍给他们:“这位是我们修复组的技术骨干,卓灼。” 卓灼这个名字也确实挺到位,李越白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那一脑袋红头发灼瞎眼了。 看来,这人嚣张跋扈也是有一定底气的,技术水平太高,别人自然就让他几分。 外人可能想不到,一个技术水平这么高的人,脾气性格居然这么差,骂起人来这么难听,只能解释为天才都不好伺候了。 卓灼趾高气扬地扭过脸,上下打量了叶青和李越白一眼:“公安局的?有证吗?” 叶青淡定地用修长的手指在胸卡上弹了一下。 卓灼翻了个白眼,勉强算他过关,可是一转头看见李越白,表情立刻又炸了。 “哟嗬!我还当是哪几位警官来这里参观,原来是大名人啊!”卓灼一边使劲瞪着李越白,一边回忆着:“你不就是那个上了新闻的顾什么……顾凯撒?杀了人的那个,你丫还没进监狱呢?” 顾西沙一枪毙了高承峪的事情确实传得沸沸扬扬,但对新闻不敏感的人就不会知道,例如馆长、秘书、王组长等人,都是大概知道有这么回事,却根本认不出顾西沙的脸,所以都没有大惊小怪,这个卓灼却是眼睛毒得很,对新闻敏感得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还没,让你失望了。”李越白回他一个更嚣张跋扈的笑容。 论性格强势,顾西沙应该没有输给过谁。 “让你这种人来这边参观,我们敢放心吗?要是一会儿你不高兴了,一枪崩了王大组长怎么办?”卓灼哼了一声。 王文脾气再怎么好,总被他这么挤兑也是有些挂不住了。 “卓专家,公安同志有个问题要咨询你。”王文索性把刚才那个问题抛给了卓灼:“这些陶偶木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王组长这是拉公安来当友军了啊。”卓灼冷笑:“特别的东西当然有,但是,凭什么给你们看?” 李越白听他这个话,再看他这个表情,必然是知道内情了。 “我们收到线报,犯罪团伙对出土文物里的一个木雕很感兴趣,很有可能前来抢劫。”李越白正色厉声道:“这可不是小事,希望大家能配合一下,详细讲述一下相关信息。”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犯罪团伙什么线报,只是李越白怀疑那个小丑木雕里面有休眠体,才选用了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 “听这意思,是希望我们把那个木雕交给你了?”卓灼冷笑道:“搞清楚,你现在根本就不是公安了,只是一个取保候审的杀人犯,再说,就算你旁边那个叶公安来跟我要,那也不能给!这些文物现在都是博物馆的,往大里说,那都是国家的!凭什么交给你们一个小小的市局?” “卓专家,你冷静点,人家公安同志也不是问咱们要木雕,只是询问一下情况嘛……”王文在一边擦了擦冷汗。 “文物的机密,也能随随便便讲的?公安了不起?”卓灼不依不饶:“再说,你丫的有上头给的文书吗?有搜查令吗?” 唇枪舌剑地对吼了好一阵子,李越白才把事情搞明白了。 那个小丑木雕,现在确实在修复室里没错,可是却没看见,原因就是——它被卓灼给窝藏起来了。 修复室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台保险柜,是专供他们修复专家组使用的,分为很多个格子,每人一格,每人都有自己的密码,里面可以存放自己的随身贵重物品,而不用担心丢失。 前几天,修复专家组一看到这些出土文物,就很快被那个小丑木雕吸引了注意力。 第32节 专家们都是专攻本土明清文物的,对于一些舶来品确实不熟悉,尤其是那个小丑木雕,一看就是外国舶来品,都想凑近了好好观察一番,结果卓灼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独断专行地将小丑木雕擅自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格里。 其他专家们跟他共事好几年了,都知道他脾气蛮横,不好惹,便也没有多和他计较,都去忙着修复其他文物了。 王文看不过去,和他理论了几次,全都没有成功。 因此,现在这小丑木雕,还是安安静静地锁在卓灼的保险格里。 这也是王文一开始对李越白说“我们人际关系比较复杂”这句话的原因。王文脸皮薄,觉得在公安同志面前暴露这件事,显得修复组特别不团结,显得专家特别不讲理,显得他这个组长管理能力特别差……其实说到底,所谓人际关系复杂,不就是卓灼这个刺头不好伺候吗? “卓专家,你就听听劝行不行?”王文都无奈了:“下午三点就要开始展出了,你还霸着那个木雕不放,不太合适吧?” “嘁,以为我不知道?展出宣传上根本没有提小丑木雕,它完全可以不展出!”卓灼不依不饶:“正经文物都还没完全修复好呢,谁还顾得上那个?王组长,您也别在这儿跟我倔了,我话就撂这儿,那个小丑木雕就只能放我那儿,给谁我都不放心!” 王文摇摇头,走开了。 “它好好地锁在我柜子里,能出什么问题?除了我,没人能打开那个柜子。”卓灼还在跟李越白争个不停:“你们想拿回去研究?你们懂文物吗?能研究出个什么来?我告儿你,没有搜查令,就连一颗土坷垃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卓灼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小丑木雕里的休眠体控制了脑子? 第36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一) 这要是按照原主顾西沙的性格,早就把卓灼揪出来一顿整了,要么就是威逼利诱,要么就是恐吓忽悠,怎么也得让他乖乖把小丑木雕交出来。 可是李越白没选这条路。 他把叶青叫出来,二人在走廊上悄悄交换了一下意见。 “卓灼很可疑,我现在有三个怀疑方向。”李越白说:“第一,他是被休眠体控制了。” 这个思路很好理解,到目前为止,他们见过好几个被休眠体控制了思想的人,全都会变得非常偏执,非常反常,谁劝都不会听。 “第二,他知道内幕,知道休眠体的事情,出于一种自我追求,希望变成吸血鬼。”李越白吐露出了惊人之语:“他把小丑木雕藏起来,就是想找个机会,偷偷打开它,被附身。” 按照设定,吸血鬼假如没有被杀死,那是可以永生的。 永生这个词有多强大的诱惑力,可想而知,秦始皇作为第一个皇帝,坐拥天下万里江山之后,便用了整整半生,倾全国之力来追求一个永生。 在他之后的历代统治者,求仙问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都是在苦苦追求永生。 可想而知,在上一世里,当吸血鬼的秘密被公布出来之后,多少人类陷入了癫狂。 永生!永生! 求附身! 在短暂的癫狂之后,绝大多数人还是冷静了下来。 尽管吸血鬼可以永生,但是外貌上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变化,需要吸血,不喜欢阳光,惧怕大蒜和纯银……这些都还好说,最重要的是会接受全世界警方的追捕,和吸血鬼猎人的猎杀,以及亲朋好友的背弃。 说是永生,但很可能一颗银子弹过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说是永生,你怎么知道被休眠体附身之后,你还是你?也许你的自我意识,已经不在了。 因此,很多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地选择了保守躲避路线。 另一方面,为了永生铤而走险的,同样不在少数,尤其是已经手握一定权力的人。 他们强悍,激进,惧怕死亡,热爱权势和金钱,一心想做掌控者,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与吸血鬼猎人对抗。 所以在原本的剧情里,人类会陷入和吸血鬼的苦苦对抗——因为太多人类精英高层为了追求永生而加入了吸血鬼的阵营。 现在,局势还没有明朗,绝大多数民众还对吸血鬼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也可以预见,那极少数知道吸血鬼休眠体存在的人里,一定有那么几个,是希望被休眠体附身,希望变成吸血鬼的! 卓灼,也许就是其中一个。 他本身就是文物专家,又对新闻十分敏感,之前几个案子都和文物有关,都没有对社会公布,也许卓灼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内情。 “还有第三种可能?” “第三种可能就是。”李越白顿了顿:“他是高承峪的手下。” “……” “站在高承峪的角度想一想。”李越白说:“你是弗拉德三世,吸血鬼的王,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永生的寿命,你不在国内,但你的旧党羽都在国内,国内散布着一些无主的休眠体……那你为什么不派自己的党羽去收集这些休眠体?更进一步想,也许你愿意组织起一支吸血鬼军队……” “站在高承峪党羽们的角度想一想,你追随了多年的首领,突然成为了弗拉德三世,你作为一个亡命之徒,是不是也要更加疯狂地为他卖命?是不是觉得成为吸血鬼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是不是决定要大干一场?”李越白说:“所以他们没有来追杀我,因为他们忙着收集休眠体,等着将自己变成吸血鬼,到那个时候,我在他们眼里就不堪一击了。” “可是,卓灼太高调了。”叶青道。 “那是因为他的性格一贯如此。”李越白点点头:“当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高调蛮横,看到现在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反常了,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其他修复专家?他们和卓灼共事时间久了,都熟悉他信任他,完全不觉得他霸占文物是奇怪的事情……所以一个个都在忙自己的工作,根本不会大惊小怪。” “如果我们没有赶来,消息完全不会传播出去。”叶青道。 “是的,卓灼的行为,修复专家们习以为常不会往外说,王组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况且小丑木雕不在展出之列。”李越白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不来,卓灼会找个机会避开别人的目光,偷偷带走小丑木雕里的休眠体。” 如果第三种可能是真的,那卓灼必然是没有想到顾西沙和叶青会亲自找上门来。 市局的公务这么繁忙,怎么可能注意到一个没对外公布的小丑木雕? 好好的计划就这样被二人看到了,卓灼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就这样破罐子破摔地耍横,人设贯彻得始终如一。 反正他有的是退路,就算最后被人赃并获,也可以推给休眠体,说是休眠体迷惑了他的大脑。 “接下来卓灼会改变计划。”叶青道:“既然我们来了,他一定会应对。” “是的。”李越白的目光透过窗户,直视着修复室里的情况。 修复专家的人数太多,更别说还有保安队伍在这里盯着——保安们也怕卓灼偷偷把文物顺走,所以,卓灼唯一能做的就是当着大家的面把小丑木雕锁进保险柜里,根本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它。 接下来,卓灼要做的,恐怕就是争取一个单独接触的机会,甚至是逃跑的机会。 对待张牙舞爪的犯罪分子,李越白当然可以直接上去一顿削,但是这里是修复室,是修复组的地盘,卓灼作为专家有权暂时保管文物,李越白要是上去逼供,逼他说出保险柜密码,那就是犯法了。 李越白也不着急,就带着叶青回到修复室里找了椅子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继续观察。 卓灼比他还不着急,仍然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一边指挥一边骂人。 文物修复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修复室里却一片低气压。 王组长见大家脸色不善,吓得冷汗又多出了几滴。 王文是博物馆临时指派来的小组长,没有修复文物的技术,和卓灼他们这些专家不是一路的,虽然只和卓灼共事了这么几天,也被折磨得不轻。 现在眼看就要把这尊瘟神送走了,不想瘟神又惹到了公安。 看这个阵势,王文还真担心一会儿这里爆发个枪战什么的。 反正修复工作已经快结束了,他这个小组长也没什么事可干,还是应该好好安抚一下公安同志。 王文干咳了两声,拉了一张桌子过来,坐到了李越白和叶青的对面,还朝着那个实习生摆了摆手:“小田,泡点好茶过来。” 戴着黑框眼镜的实习生忙不迭地从卓灼的魔爪下逃出来,从柜子里找出三个景德镇瓷杯,洗干净了,泡上茶叶端了过来。 一整套动作乖巧利落,不像平常的毕业生那么毛手毛脚,也难怪,跟卓灼共事,天天被他骂,这点手法早该练出来了。 “小田工作多久了?”李越白接过茶,顺口问道。 “没几天。”小田腼腆地放下茶杯,挠了挠头:“我是通过实习招聘来这里的,就这几天,忙完了还得回去上课。” “跟那位专家共事很辛苦吧?”李越白越说越八卦,感觉自己像个嚼舌根的,但是没办法,为了能问出更多关于卓灼的信息,只能这样了。 “没什么,没什么,不辛苦,不辛苦。”小田急忙摆手:“专家老师的专业水平很高,要求也很严格,我跟着老师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倒是乖巧,知道卓灼在一旁能听到,什么坏话都不敢说。 李越白从文件夹里拿出纸笔,改成了笔谈。 从卓灼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他们在写什么。 李越白写:卓灼是否有异常举动? 小田看到这行字,怔了怔,脸上掠过一丝恐慌。 毕竟只是个实习生,谁都不敢得罪,但是警察问话,又不能不回答。 小田试探地望了王组长一眼,见王组长没有阻拦,才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道:有点,说不准。 二人的笔谈进行得很慢,李越白再三询问,才从小田那里得知,卓灼是有点不对劲,好像在私下和什么人联系。 和高承峪联系?李越白自然而然地猜测。 他只顾着笔谈,茶根本没有来得及喝,刚一端起来,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本来就精神紧张,一听这声音直接把茶杯一甩,回头打算迎战…… 结果只是某仪器关机的声音而已。 “没有异动,别紧张。”叶青在一边淡定地鄙视了他一下。 “……”李越白很尴尬。 再转过身来,发现更尴尬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刚才那杯茶水,全都甩在了王大组长的身上。 “不碍事不碍事……”王组长十分狼狈,从桌上拿起纸巾使劲擦衣服上的水,他不是修复专家,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薄衬衫,被茶水泼了一身,衬衫都透明了。 李越白无奈扶额,觉得自己堪比电视剧上的白痴女主保洁小妹,顾西沙的人设早就不知道崩哪里去了。 这么一闹,卓灼又往这边多看了几眼,以为李越白又在耍什么机关。 李越白很惭愧,觉得简直对不起反派的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耗到中午12点了。 叶青等得不耐烦,早就拿出电脑来敲了好一会儿。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秘书进来了。 “卓灼,上面的答复批下来了。”秘书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同意将木雕送走。” 卓灼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第37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二) 万事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卓灼早在第一眼见到小丑木雕之后,就向上面递交了申请,要求将小丑木雕送去首都博物馆进行深入研究。 第33节 馆长并不了解内情,觉得符合规定,便同意申请了。 申请送了上去,今天正好批复下来。 李越白当场懵逼。 本来想打个持久战的,没想到别人这么快就要在眼皮子底下把东西送走? 名义上是说送去首都博物馆,但实际上,只要是卓灼经手这件事,就很有可能偷偷送去别的地方。 李越白猛地站了起来。 “我想请问一下,文物的运送流程是什么样的?”李越白望了卓灼一眼,沉声道:“安全能得到保证吗?” “安全?”秘书有点不解:“顾先生是担心,运送过程会像那次那样……” 上次馆长运送文物的时候就出了小插曲,但是文物没有丢,秘书第一反应就是那种事情。 “来,秘书,我给你解释一下。”卓灼冷哼一声:“他那意思,是不放心由我一个人经手这事。” “哦,当然不是卓专家一人经手。”秘书急忙答道:“有既定流程,十分安全。” 按照规定,卓灼不能单独打开保险柜,单独拿出小丑木雕——因为这样有中途掉包的可能。因此,这个过程必须在所有人的监督下完成。 “姓顾的,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是这一次,你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东西从我手里抢走,毕竟,就算是公安,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对不对?”卓灼挑衅地冲着李越白笑了笑,然后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连同手机一起随手扔给了小田,自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向了保险柜。 小田捧着卓灼的白大褂和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又怕卓灼一会儿跟他要,只好像个小太监一样亦步亦趋地捧着东西跟在卓灼身后伺候着。 卓灼走到了保险柜前,用手遮住密码盘,输入密码。 只听咔嗒一声,保险柜开了。 李越白死死地盯着卓灼。 卓灼伸手进去,把小丑木雕拿了出来。 李越白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之前照片上的小丑木雕,表面粗糙,脏兮兮的,工艺不算很精致,颜色花里胡哨,因为氧化的缘故有些褪色了…… 这么多眼睛盯着,卓灼不可能当场掉包,他只是耀武扬威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拿着小丑木雕,甚至还挑衅地对着李越白晃了晃。 他一头红发亮得很刺眼,身上没有了白大褂,越发显得气质桀骜轻浮,眼神里全是对某种东西的热爱,李越白一时间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被休眠体控制了大脑,还是真心为高承峪出生入死……还是…… 紧接着,一眨眼的功夫,卓灼脚边的地面就响起了轻微的哒哒声,有几颗不知道材质的小球掉落在了干干净净瓷砖地面上,爆裂开来。 随即,一阵白色的烟雾腾起。 烟雾弹! 而且是从未见过的升级版高强度型号! 烟雾很浓,一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卓灼的身影,连他嚣张的笑容都看不见了,四周一片白茫茫。 “我靠!”李越白怒骂一声,急忙向前冲去。 没想到卓灼胆子这么大,这次还真是不给自己留退路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了烟雾弹! 脚步声在烟雾中响起,是他在趁乱逃走! 李越白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循着脚步声往外追去,凭着记忆避免了磕磕碰碰,终于在门口的位置追到了那个人,右手猛地向前一捞,勾到了肩膀,稍一用力将人拨了一转。同时竭力分辨着空气中的声音,没有,没有刀刃袭来的声音,也没有手枪上膛的声音,对方没有武器。这里是修复室,博物馆重地,只有保安队伍和身为警官的叶青有资格带枪出入,卓灼他们身为专家,是无法携带武器的。 “卓灼,你太心急了。”李越白低声说,同时将人狠狠地压倒在地,用膝盖顶上胸口。 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没有,没有武器,没有文物,什么都没有携带。 那小丑木雕,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没关系,人抓到就好,只要好好审问…… 李越白攥住那人的右手,掏出手铐拷住,手铐另一端拷在了门框上。 在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中,李越白听到修复室深处传来一声冷静的子弹上膛声。 是叶青,叶青那边也在掌控之中。 烟雾渐渐消散,一切安静下来。 “我抓到他了。”李越白低声道。 他死死地压制着那个被铐住的人,让那人的双手无法动弹。 “这么巧。”叶青的声音有点无奈:“我也抓到了。” “唉?”李越白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 恐怕在场听到的人也都愣住了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卓灼。 自己铐住的这个是谁? 叶青那边又抓住了谁? 自己手上这个,和叶青手上那个,总有一个是对的吧? 烟雾散尽后,李越白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被自己铐住的人。 是王文,王大组长。 王文身材瘦高,长相斯文儒雅,现在被他这样粗暴地压在门口,一时竟完全无力反抗,原本穿的衬衫也被撕破了,神情诧异脸色不善呼吸急促,场面十分无法形容。 李越白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禽兽。 “小叶。”他转向叶青那边,一边低声念道:“你抓到的那个一定是真正的卓灼……” 真正的…… 叶青正一脸淡定地踩着一个人,手里的枪口正对着那人的额头。 至于那人是谁…… 小田恐惧地把自己蜷缩了起来,不敢挣扎,任凭叶青踩着,捂住脸不敢直视叶青的枪口。 ……仍然不是卓灼! “操,卓灼逃哪里去了?”李越白烦躁地怒吼一句,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 电影里气急败坏的反派,好像通常都是这个样子的。 烟雾散尽后,反应过来的专家和工作人员们纷纷退避了出去,保安队开始四处搜寻卓灼的去向,却一无所获。 小丑木雕,自然也跟着卓灼一起不见了。 “那个……”王文疲惫地咳嗽了一声:“顾先生,可不可以先把我放开?” 他实在是被李越白欺负得狠了,说话声音都哑了。 “抱歉。”李越白尴尬又愧疚地点了点头,急忙找手铐钥匙:“马上。” 结果钥匙根本不在口袋里。 “抱歉,钥匙丢了。”李越白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尴尬的回答。 叶青那边稍微好点,总算是把靴子从小田身上移开了。 突然遭此变故,人都走光了,一时间修复室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卓灼逃了!”李越白松开王文,猛地起身,对着叶青挥挥手:“追!” 叶青沉默地收起枪,跟着李越白跃出了修复室。 “……那个……”王文微弱地抗议了一下,想让这俩不负责任的混蛋人民公仆回忆起来还有一把手铐等着被解开,却被完全忽略了。 与此同时,叙利亚,大马士革。 大马士革在地中海岸旁,是一座有四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市,曾经的人间天堂,曾经到处都是宫殿和寺庙,城市里种满了玫瑰,三大洲的诗人在这里留下过无数美丽的歌谣。 可是到了这个世纪,这座城市早已毁于战火了。 地面上满目疮痍,遍地焦土,地下却别有洞天。 地下洞穴漆黑幽深,却壮丽无比,到处都是西亚风格的穹顶、台阶……黑暗中无数萤火虫飞舞,散发出冷幽幽的光芒,台阶旁边有清澈的水潭,水潭里似乎有宝石闪动。 沿着台阶往上走,可以看到一片宽广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由黑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圆桌,圆桌很大,可以让几十个人围着它坐下。 现在那圆桌前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肤色苍白,身上披的衣服看不出材质,长相清秀而轮廓分明,浅灰色头发留得有点长,左眼架了一片铂金框单片眼镜,无可挑剔。只有额头上仍有一处无法愈合的弹孔,触目惊心。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花盆,花盆里插着几支荆棘,荆棘的尖刺上,挂着几颗小小的骷髅——太小了,很明显是儿童的骷髅,看起来很新鲜,还有鲜血从上面滴下来。 十几个身穿黑袍的手下恭恭敬敬围在大理石圆桌旁边站着,却没人敢坐下。 一名手下展开手中的羊皮纸卷,看了看,用怪异的声音说出混杂着罗马尼亚语和英语的混乱语言:“you majesty,您派去取得【joker】的人,现在仍然没有发回消息。” “【joker】的取得过程未免太长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还未成功,属下十分怀疑执行者的能力……” “【joker】这样强大的休眠体,如果我们不能拿到,未免太过可惜了……” “you majesty,您在中国的旧部下,毕竟都是人类的身份,未必还对您忠心耿耿,也许他们已经有了异心……”一个衰老的声音发出忧虑的质疑。 “也许他们自己带着【joker】逃走,自立门户了。” 嘈嘈切切的讨论声弥漫在地宫里,营造出了不安的气氛。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然后轻轻动了动手指。 某个黑袍手下还在说着“办事不力”的话,下一秒,就窒住了。 一枚尖锐的荆棘长刺,刺穿了他的嘴唇和舌头,污黑的血液滴落下来。 黑袍手下只敢僵在那里,不敢发出惨叫声,也不敢动,不敢挣扎。 “诸位的担心,超出职权范围了。”戴单片眼镜的男人叹了口气,用中文说。 桌边顿时鸦雀无声,所有黑袍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现在的身份,都是吸血鬼。 在变成吸血鬼之前,他们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犯罪分子,有的是高危职业从事者……共同点是,他们都因为各种意外各种争斗而死于非命或身受重伤,然后被休眠体附身,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附身他们的休眠体,属于各种不同的族群,但都远远比不上弗拉德三世那么强大和尊贵。 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弗拉德三世收入麾下,为弗拉德三世效力。 小说和电影电视剧里的吸血鬼,总是阴暗冷酷独来独往,但他们这种半路出家的吸血鬼来,生前也混惯了帮派,当然还是要找一个组织,找一个靠山。 跟随弗拉德三世,是最好的选择。 第34节 高承峪不打算惩治那个说错话的部下太久,很快就收回了那个小小的法术。 荆棘带着恶心的粘稠的鲜血从被它穿透的唇舌上飞了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回到桌上的花盆里,插进泥土。 作为曾经的商界精英,高承峪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适应新环境新身份,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利用自身能力和特殊手腕,达到更高的目的。 弗拉德三世这个新身份,只是一件王袍,一顶王冠,真正决定成败的,还是对人心的操纵。 他很清楚,在现如今这个情况下,国内的老部下根本不可能背叛自己,他们被吸血鬼的永生前景深深地诱惑了,只会更忠心地跟随自己,为自己办事。 “you majesty,会不会是那个顾……顾……什么的,阻止了我们的计划?”终于,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说出了有点价值的意见。 顾西沙吗。 高承峪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复活后,他并没有急着下手——顾西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需要周密的布局,才能把他牢牢捕获。 可是现在,不加快进程不行了,顾西沙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坐以待毙,而是竟然一直在高调出击,破坏他的计划。 这次的【joker】,难道也会被顾西沙截下? 越是这样,就越有意思。 不够强大的对手,连踩在脚下的欲望都没有。 而顾西沙这样的人,才让自己更想把他从内到外破坏掉,一切尊严一切人格统统撕碎。 现在看来,要加快进度了。 第38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三) 李越白和叶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文眼睁睁地目送他们远去,随即,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他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修复室里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瞬间黑了。 随后,王文站起身,被铐住的右手轻轻一拽,手铐连着的门框就掉了下来。 “还以为那个顾西沙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嘛。”小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随手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扔进了垃圾箱。 他戴着眼镜的时候十分乖巧可爱,摘下来之后,尽管面色还是稚嫩,眼睛里却全是锋锐的光芒,还有恶意。 “别说了。”王文低声喝止。 “本来就是,如果论判断力的话,恐怕那位叶警官还略胜一筹。”小田笑嘻嘻地捋了捋袖子,走向了他身边的一台一人高的仪器。 那台仪器是用来清洁文物用的,款式很老体积很大,最近刚刚清理修整了一遍,上了新的润滑油,用起来仍然非常顺手,最巧妙的是——它上面有一个柜门,只要拉开柜门就会发现,在里面乱七八糟的线路之中,有一个空腔,空腔里足够放开一个人。 卓灼就躺在空腔里的电线和管道之间,陷入了昏迷状态,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个小丑木雕。 小田掰开他的手指,将小丑木雕夺了过来。 说起判断力,也许卓灼的判断力也很强,但也只是在新闻和文物方面。 卓灼向来是那种对新闻十分敏感的人,所以能一眼认出顾西沙,这次虽然不了解吸血鬼的内情,也凭着自己的专家身份稍微听到了一点风声,知道某些西欧文物不安全。 因此,他凭着直觉,第一眼就觉察出这个小丑木雕有问题,于是立刻将它锁了起来,并立刻上报。 当然,由于性格和一贯作风问题,他的举动都被人理解成例行的专横霸道了。 王文的表面身份原本就是博物馆的高层工作人员,只是还有一个深层身份——高承峪的手下。他在得知了小丑木雕的存在之后,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利用职务之便,申请成为了修复小组的组长,还将同样是高承峪手下的小田招了进来。 本来不该如此大费周章,但奈何博物馆的安保措施实在太好,保险柜的安全性能太强,王文尽管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好人,也毕竟只是普通人类的身份,无法上天入地穿墙砸物,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小丑木雕盗走,只能用这样的常规办法,将自己安插到卓灼身边,伺机夺取木雕。 本来事情都在四平八稳地继续着——等卓灼的申请批复下来,小丑木雕就会被从保险柜里拿出,运送去首都博物馆,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好了。 却没想到顾西沙和叶青突然来了。 最吃惊的不是卓灼,而是王文和小田。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顾西沙,却早已听闻他的大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而且boss身在欧洲,给他们下达命令的时候似乎还提醒过:要小心顾西沙。 因此,尽管表面上装得天衣无缝,内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始终提防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幸好,在看人的眼光上,卓灼实在是差太远了。 卓灼的父亲是国内学界大牛,因此卓灼从小在学术氛围中长大,被一圈人宠得无法无天,偏偏又因为家庭发生变故,导致他中途长歪了性格,变得蛮横无赖凶巴巴的,因为经历特殊,卓灼在看人方面也产生了偏差——过于敏感多疑,总觉得每个人都要和自己过不去,每个人都想从自己这里抢走什么东西。尤其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总是习惯往最坏处揣测。 自从在新闻上看到顾西沙的案件,卓灼就对这人十分看不惯,认定顾西沙是一个独断专行,目的不纯的p,对他早就多了三分提防。 更别说顾西沙来到修复室,名义上是参观,实际上却处处针对那个小丑木雕,一心把它拿到手,这让卓灼更加不信任他了。 于是卓灼不管不顾地和顾西沙硬碰硬起来。 这样的明潮涌动,王文看在眼里,心底暗暗窃喜。 只要再努力挑拨一下,就可以完全撇清自己,也许可以在顾西沙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 于是,他一面假装无辜,一面偷偷对顾西沙透露出卓灼的可疑之处。 所谓卓灼最近在偷偷和什么奇怪的人联系,举动有些异常……这些,全都是编出来的。 在互不信任的人之间挑拨是非常容易的事,很快,就能明显看出顾西沙和叶青对卓灼越来越怀疑了,甚至直接认定他就是高承峪的手下。 终于,最紧要的时刻来到了。 申请被批复了下来,卓灼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打开保险柜,将小丑木雕拿出。 小田作为实习生,本来就是卓灼的小跟班,这次自然很正常地跟在卓灼身后,即使靠得稍微近了那么一点,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就在卓灼拿出小丑木雕,走过来,对顾西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的时候,小田悄悄将早已准备好的烟雾弹扔在了卓灼脚边的地面上。 小田当时抱着卓灼的白大褂,遮住了手,没人能看到他手上的动作。 烟雾腾起,弥漫整间修复室,所有人一时间都看不见了。 小田正是趁着这个时机,用浸满了乙醚的手帕捂住了卓灼的口鼻,悄无声息地将人弄晕过去,塞进了旁边的仪器。 他本来就站的和卓灼非常近,整个过程十分迅速,无人察觉。 而王文往外逃跑的脚步声,只是为了误导顾西沙,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不想顾西沙这么容易就上当了,直接循着脚步声追到了王文。 所以小田才说:叶青的判断力比顾西沙还要强一些。 因为叶青至少扑对了方向,在一片嘈杂声中敏锐地找到了卓灼原本所在的位置。 只不过这个位置的卓灼早已被小田代替了。 当烟雾散尽,众人发现卓灼消失了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带着小丑木雕逃了出去。 尤其是顾西沙和叶青,他们根本不知道仪器的秘密,根本不可能知道仪器里还能藏一个人。 现在的状况,全都在王文的意料之中,小丑木雕已经成功到手了,身边也不再有人监视,可以趁机逃走了。 当然,他们不会傻到直接带着小丑木雕出去,这样当然会被察觉。 小田随手拿起桌上的刀片,轻轻一划,小丑木雕便从中间裂开,分为两半,它的中心有一个空腔,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黑色棺材,棺材被一个银链紧紧勒住了。 王文迅速拿起棺材:“事不宜迟,走。” “等一下。”小田却没有急着走的意思,而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专用胶水,将小丑木雕重新黏合在一起,猛一看竟然看不出有裂开过。 “卓专家的文物修复技术,怎么也要学一点嘛。”他笑嘻嘻地将木雕重新扔回仪器里,然后才跟着王文一同逃了出去。 在这种时候,无论是翻墙还是爬窗都很可疑,最应该选择的,当然是像个受害者一样惊惶失措地跑出去,最好还要报个警。 王文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满脸都是惊魂未定。 不料,刚一出走廊,就撞上了从外面转回来的顾西沙。 “顾……顾先生!情况如何?叶警官呢?”王文立刻结结巴巴的询问道。 “王大组长?”李越白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我还没有给你解开手铐,你怎么能离开呢?” 王文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拿武器主动攻击,却听到了子弹破空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循着子弹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是叶青。 叶青淡定地扛着一柄长枪,枪口正对着自己,似乎还朝自己笑了一下。 麻醉子弹一瞬间狠狠地刺入了肩膀,王文没有一丝一毫躲避的机会,整个人往后仰倒,失去了意识。 李越白从他怀中摸出黑色棺材,收了起来。 “师父。”叶青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躲一下。” 李越白没有花哪怕一毫秒的时间犹豫,迅速往一边闪开。 几枚烟雾弹再次被掷了出来,是小田,他在故技重施,试图趁乱逃走。 叶青的麻醉弹穿透烟雾,直射过去。 李越白听到了麻醉弹刺入人体的声音。 该说小反派的武力值太低了呢,还是叶青的枪法太强了呢? 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是李越白与王文握手的时候,发现这双手似乎经过精心的护理,有些位置原本生了茧子,却被细心地磨平了。 一般人可能感觉不出磨去了茧子的皮肤有什么不同,但顾西沙的感觉非常敏锐,如果把手茧复原的话,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双经常拿枪的手。 于是,李越白刻意找了一个机会,将茶水泼到了王文的身上。 透过被茶水浸透的衬衫,果然隐隐约约在下面的皮肤上看到了一点伤疤和纹身的痕迹。 原主顾西沙收集了不少高承峪的手下的资料,李越白又把那些资料都仔仔细细看过一遍,记住了不少重要细节。 有一位手下,身份十分隐秘,在文化领域工作,腹部有形状特殊的伤疤和纹身…… 资料里的描述,和王文的特征重合了。 再就是小田,小田的掩饰几乎是天衣无缝,只可惜李越白和他进行了一次笔谈。 那次笔谈,名义上是为了询问卓灼是否有可疑表现,实际上,是为了看小田的笔迹。 尽管小田适当地换了不惯用的手来写字,但他没有料到——顾西沙之前收集的资料里,正是连同他不惯用手的字迹资料都收了进去。 第35节 李越白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次行动,自己只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功劳还是在原主顾西沙那里。 不管怎么样,自己好好看了资料,也算是勤劳必有收获吧…… 在烟雾弹爆开的那一瞬间,李越白已经盯紧了王文。 他并不是被误导了,而是他本来追的就是王文。 王文为了更好地伪装,甚至根本没有反抗,于是他趁机搜检一番——没有在王文身上发现小丑木雕。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俩人把小丑木雕连同卓灼一起藏到某个地方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假装追出去,实际上在外边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自己把东西找出来。 第39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四) 不管怎么说,这次,休眠体终于被自己抢到了一回。 李越白掂量了一下从王文手中抢过来的的黑色小棺材,觉得很怪异,第一次遇到没有拆封的棺材,不轻不重,不大不小,里面的休眠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黑色小棺材闭得严严实实,上面束缚着几圈熟悉的银链子——封禁银索,看起来和害死徐丽丽的那个一模一样。 说来也奇怪,这一次,这个休眠体没有使用任何心灵控制能力,它没有控制卓灼,也没有控制王文和小田,更没有控制叶青和自己,和之前那些一有机会就拼命伸出思想的触手控制别人的休眠体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休眠体还有不同的性格?当然,不同的性格是肯定有的,但是“想逃出,想附身”的愿望应该都很强烈才对吧,只有这一个,似乎在这方面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究竟如何,交上去好好研究一下,可能就得出结果了。 说起来,今天的一切都出奇顺利。 永丰公司的任务,叶青避开了,局里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有了对休眠体的提防,更是配备了完善的工具和武器,对付它绰绰有余,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也就是说,叶青不会像原本的剧情那样,变成吸血鬼了。 李越白把黑色小棺材收入衬衫口袋里,打算和叶青一起把眼下的烂摊子处理一下。 卓灼只是被迷晕了,没有生命危险,高承峪的两个手下完全可以被合法拘留…… 家里的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待会路过超市要不要顺便买点…… 还有下一步行动该怎么做…… 乱七八糟的事情涌上心头,一瞬间还有点嫌麻烦。 走廊尽头的叶青收起了枪,安安静静地向自己走来。 李越白突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第一穿里遇到的男主虽然有点怪怪的,让人摸不清楚属性,还黏黏糊糊的缠着自己,但一直都在当神助攻,不管什么事都照着自己的话做,特别顺利,非常感人。 现在第二穿,男主更靠谱了,不但靠谱,还没有第一穿里那个那么黏人,一直都冷静地当远程火力支援,弹无虚发。 难得系统今天也没有搞事情。 一切都那么顺利。 李越白举起了右手,带着笑容迎向叶青,打算和叶青击个掌,虽然多半会被叶青直接忽略…… 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嗡嗡声,过了几秒钟,李越白才反应过来不对。 他们现在站在走廊上,右手边是防弹玻璃窗户。 好像一切都有些不对劲了。 一大片蓝色翅膀的蜻蜓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扑在窗户上,停在玻璃和窗框的边缘,一动不动,乍一看像是镶了一大片花。 透过窗户看楼下,可以看到楼下的人——有还在不明所以到处寻找卓灼的保安,还有纯粹来参观的游客。人们本来都还好好的很正常,突然就四散奔逃,还挥舞着胳膊做出惊叫的动作,可惜隔着玻璃听不到他们在喊什么,说什么。 楼下广场里有个装饰用的水池,里面养着满满的彩色锦鲤,现在,李越白远远看去,仿佛看到无数条锦鲤从水里跃了出来,高高跳在半空中,随后又坠落回水里。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里还是地球吗?到底怎么回事? 李越白上辈子过得太平静,以至于连这么明显的征兆都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 “小叶!”明白过来之后,李越白猛地吼了出来:“走!” 地震!居然是地震! 地震局此前没有任何预报! 系统没有任何提醒! 上一世的剧情概括里根本没有这回事! 突如其来就加了这么一场地震!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水管迸裂,砖石坠落的声音,尘土飞扬起来。 这座楼是重要建筑,在建起之前就按照甲类标准做好了防震设计,一般来说不会有大事…… 一般来说…… 到处都是响声和剧烈的晃动,李越白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跌跌撞撞往前逃去,不知道叶青有没有跟在身后,短暂的混乱过后,剧烈的晃动渐渐平息了。 课本上和逃生指南上都清楚地写过,地震不会只有一波,所以,在第一波震动停止的时候,必须急忙逃到空旷地带。 李越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去找叶青。 楼的质量确实不错,墙面上多了几条裂纹,管道都爆了,但总体来说,不严重。 可是地面上那滩血是怎么回事? 灰尘散尽,李越白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他无比靠谱的神队友男主小叶,倒在一片血泊中,死了。 甲级抗震设计的大楼里,前段时间装修,加装了一根金属管道。 在刚刚的地震中,那段沉重的管道从走廊上部的天花板上松脱,坠落下来,正好砸中了叶青。 李越白耳朵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手在发抖。 想习惯性地喊一声小叶,根本发不出声音。 死了? 李越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蹲下身,用颤抖的手试了试对方的呼吸。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当然不会有,从天而降的金属管道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刺穿了叶青的胸口,鲜血已经流得满地都是,再无生还可能。 “系统!”李越白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无声地怒吼。 “尊敬的宿主,您好。”系统的声音欢快地跳了出来:“由于您任务完成得过于轻松,进程过于顺利,系统必须为您增加难度,引入【香蕉皮机制】一次。” 香蕉皮机制,是一个物理学名词,也是一个科幻名词,指的是——当时间旅行者想要做出某个行动改变历史时,上天就会给他扔下一块香蕉皮,让他滑倒,被迫终端行动,无法改变历史,只能接受固定的命运。 这是人类无法反抗的上帝之手。 毫无预兆的地震,毫无理由的金属管道坠落,毫无概率的正好砸死了男主,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香蕉皮机制。 开始这场穿越游戏以来,李越白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再怎么强悍再怎么拼命,到头来还是会死在系统轻轻的一指头拨弄之下。 别的穿越男主有金手指,他没有,本来觉得这也没什么,靠自己努力就可以了。 没想到系统残忍地加入了这么大的一个反金手指。 “系统,我要求谈判。”到了这样的时候,李越白又找回了冷静:“根据我和叶青的同盟契约,只要同盟中任意一人死亡,则此次任务失败。” “对。”系统确认了一遍当初李越白和叶青订下的同盟契约,是这样没错。 “假如香蕉皮机制的存在,是为了让我直接失败的话,那整个穿越都没有意义了。”李越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和系统拼命的冲动。 只要任务失败,就不得不接受顾西沙既定的命运。 和那样的前景相比,自杀反而是更好的选择,直接在这里自我了结掉,还避免了那样残忍而漫长的折磨。 但是李越白并不想这么轻易地自杀认输,至少还要争取一次和系统谈判的机会。 “当然,当然,系统不会对宿主如此残忍,由于是香蕉皮机制导致了现在的状况,为了公平,系统将给您一次解除契约的机会。”系统笑嘻嘻地给了李越白一条生路。 李越白眼前,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倒计时三十秒,已经开始读秒了。 对话框上写的是:宿主李越白您好,请问您是要解除和叶青的同盟契约关系吗? 下面两个选项:是和否。 “只要选择是,您和叶青的契约就解除了,他的死亡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系统热情地介绍:“作为补偿,系统将分配给您更强大的助手,继续这个世界里的任务……” 二十秒。 李越白闭上眼睛,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又是一片黑,黑暗中爆出了无尽星光。 躺在楼顶上看星星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等着被自己抛弃。 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口,不仅是无尽的悲哀,还有愤怒。 读秒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8、7、6、5…… “宿主,请尽快选择,时间马上过去了。”系统体贴地提示道。 3、2…… “呵呵。” 李越白在最后一秒做出了选择。 他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按下了【否】。 这是一个冲动的选择,和他此刻的怒火十分相宜。 李越白一直都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但是脾气越好的人,发起怒来越可怕,他只是底线比较低,并不是没有底线,当被触碰到底线时,会做出和平时的保守策略不同的激进选择。 俗称发飙。 “尊敬的宿主,您选择了否,您与叶青的同盟关系将延续,按照规定,若同盟一方死去,另一方……”系统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闭嘴。”李越白制止了系统的滔滔不绝:“假如我的同盟队友……不死了呢?” 第36节 “尊敬的宿主,只要同盟两人都处于存活状态,任务当然可以照着原先的轨迹继续完成……”系统无奈。 “那就可以了。”李越白点点头:“滚。” 滚字他说得很轻,但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系统乖乖地消失了。 第40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五) 这场莫名其妙的地震,是系统临时横插一杠子的反向金手指。在杀死叶青之后,就瞬间平息了。 身处这栋楼里的人都掌握了基本的逃生常识,早已逃去了外面的广场,即使震动已经平息,也不会再返回楼里。 救援队也还没有到。 李越白至少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他俯下身,拔出插着叶青胸口的那截金属,然后把叶青抱了起来——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搬运身体,只能用抱的,半凉的鲜血滴滴答答流下来,浸透了叶青和自己的衣服。人命关天的时候,也顾不上血不血的了。 不远处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防盗门没锁,敞开着,办公室很小很阴暗,没有窗户,是最适合的地方。 李越白不敢低头看怀里的叶青,只觉得他的身体很重,在渐渐流失温度。映在眼中都是触目的血红……他咬了咬牙,步子迈得更用力了一些,很快闪进小办公室,将叶青放在地上,关紧了防盗门,屋内没有缝隙,头顶上没有通风口,太好了,完全的密闭空间。 他没有擦手上的血,就直接掏进衬衫口袋,把那个小小的黑色棺材拿了出来。 里面的休眠体,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休眠体会附身死去的人,但也有可能选择昏迷的人,假如在刚刚的走廊上打开它,它可能会直奔修复室,从王文、小田和卓灼中选一个作为宿主。 这样的可能性必须完全杜绝,所以李越白才把叶青送来了这里。 棺材上缠着的封禁银索沾到了李越白手上的血,颜色微微变了变。 李越白咬了咬牙,抓住银索,猛地拉开! 棺材打开了。 其实就在李越白的口袋里,装着几副带有数码摄像功能的眼镜,这是在出行前就准备好的,透过这样的镜片,可以亲眼看到休眠体的模样。 但是现在的李越白根本不想戴上眼镜,他不想亲眼看到休眠体是怎样带着满足的狞笑侵入叶青的大脑……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他就是不想看。 整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 叶青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在发生变化。 奇异的心跳声从他破碎的胸口传出来,原本鲜红的血颜色在渐渐变黑……胸口那里可怖的创口在愈合,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几道怪异的纹路出现在皮肤上,眼睫诡异地扇动了几下……眼角似乎出现了什么颜色…… 李越白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征询对方的意愿,强行替对方决定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完全违背了他一向的行为准则,可是他同时还有一条准则是生命至上,所以…做出现在的选择也是一种必然。不管有什么后果,都只能硬着头皮承担了。 “对不起……”李越白默念道。 一片昏暗中,叶青睁开了眼睛。 变化已经完成了,他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又没有以前遇到的那些吸血鬼那么血腥狰狞……他左侧耳边的一缕黑发变成了血红色,皮肤苍白,手指骨节分明,右眼下面的皮肤上,多了一个图案——是一颗蓝色的泪滴。 蓝色和红色,泪滴图案…… 是小丑的经典标志啊…… 李越白脑子一片混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叶青眼睛的颜色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很纯粹的黑色,现在似乎在闪着蓝幽幽的光,表情还是原本的冷漠淡定,却额外带上了可怕的死亡气息。 他只是静静地望过来,就让李越白有了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如果不是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觉悟,如果不是双腿沉重得实在无法抬起,现在也许已经真的落荒而逃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李越白就感觉自己的后脑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他整个人被叶青压在了地上,双肩被叶青死死地扣着,这个力道实在是太大,骨头恐怕都被捏碎了。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叶青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冰冷的呼吸一点一点凑近脖颈…… 他要吸血。 是自己把他变成了吸血鬼,自己当然要成为他的第一个牺牲品。 “小叶……”李越白嗓子都哑了:“……对不起。” 他不知道叶青还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不知道叶青还有没有人类的理智,不管怎么样,该说的还是要说。 叶青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擅自替你决定了一切,对不起。”李越白已经被他压得快窒息了,好不容易才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从气管深处挤出来。 他完全可以爆发力量推开叶青,但是现在的他沉浸在愧疚中,竟是一动没动,听任叶青这样压着自己。 滴滴滴滴——在这样诡异的对峙中,对讲机的尖锐响声撕裂了空气,回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对讲机只有手机大小,现在正别在叶青腰间——是局里给每个人配备的,出任务的时候方便联系,而且是视频通话。 叶青手上的力道松了,渐渐放开了李越白的肩膀,脸也不再凑得那么近了,他皱了皱眉,好像陷入了痛苦的思考。 “对讲机响了,必须接听,不然市局会认为你失联,进而立刻派人过来查看。”李越白指了指他腰间的对讲机,尽量解释给他听:“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过来就更乱了,所以,必须接听,告诉他们,你没事。” 屋里十分昏暗,只有电子产品发出幽幽的光芒,勉强能照亮,李越白现在的身体视力极佳,始终能看清叶青的脸——眼睛下方的蓝色泪滴图案,红色头发,还有那苍白的脸色,浑身的鲜血,冷漠充满死亡气息的神情…… 不行,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局里的人看到,他们会看出叶青现在的身份,然后…… 李越白艰难地伸出手,逐渐向叶青的腰间摸去,他很紧张,很怕叶青受到刺激,但是这次叶青沉浸在内心的痛苦纠结中,没有管他的手,他很快拿到了对讲机,让屏幕朝向自己,打开。 “小顾?叶青呢?”对讲机的屏幕上出现了杨局的脸,他皱着眉头望向李越白,显然是也看出了情况不对。 “我们在市博物馆,这里刚刚发生了地震,没有人员伤亡,叶青去协助检查损失情况了。”李越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正常的表情:“杨局,永丰公司那边情况如何,顺利吗?” 不管现在发生了多大的事情,李越白也记得是杨局带队去了永丰公司。 “顺利,你们原地待命,等待救援。”杨局简单地吩咐了几句。 “博物馆这边楼里的修复室,局里需要派人过来一下”李越白怕待会出什么事,抢在这个时候报告了:“文物专家卓灼是重要证人,另外修复小组组长王文和实习生小田有犯罪行为,建议拘留。” 杨局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挂断了电话。 在接听的过程中,李越白眼睁睁地看着叶青僵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打算离开房间。 “……小叶!”李越白挂断视频对讲,就上前阻拦,叶青现在这个情况,贸然跑出去,一定会被所有人注意到异常吧?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当他试图接近叶青时,叶青便猛地转回身,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十分可怕。 即使是李越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接近叶青,会被他吸血,不接近叶青,他会一个人跑去不知道哪里。 原来吸血鬼也有这种别扭儿童吗……? 也许,只能来硬的了。 吸血鬼的力量是人类无法比拟的,但顾西沙有开了挂的逆天高武力值,之前和其他吸血鬼作战也毫无压力,现在对付叶青,恐怕也不一定会输。李越白没有任何想伤害叶青的意思,只想把他强行打晕带走,然后再好好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李越白深吸一口气,积蓄着力量,估算着力度,打算抢在叶青出门之前的那一秒钟,一击即中。 然后他就看到叶青举起一只手,手指在空气中勾了勾。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李越白还未反应过来,就闻到了熟悉的乙醚气息。 雾状的乙醚,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一时间充斥了他的呼吸道。 紧接着,就陷入了黑暗。 李越白是被市局的人和保安队的人摇醒的,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一睁眼就是漫天星光,幕天席地,这里是博物馆的广场,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周围乱哄哄的,似乎还有武警部队的人来来去去,在搬运着一些石块之类的东西。 李越白猛地坐了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青呢?”他吼。 “小顾,你震坏脑子了?叶青在哪里不是得问你吗?”杨局皱了皱眉:“还有,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叶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衬衫上蹭上的鲜血,叶青的血,一大片,红得触目惊心,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怎么回事?这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地震了还留在楼里,找死?”杨局训斥道:“我们来了之后才把你转移出来,犯罪嫌疑人也扣留了,证人安置好了,怎么你小子就把叶青给弄丢了?” 叶青…… 李越白心里说不上来的压抑难受,叶青去哪里了? 他猛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去。 必须,必须快点找到叶青。 第41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六) 停车场空荡荡的,原本开来的车已经不见了。 李越白脑子里乱的很。 叶青离开了,会去哪里?吸血的欲望该怎么纾解?会不会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回想起刚才自己一系列的反应,不得不承认,错漏百出。 为什么没有先做好防护措施再打开黑色棺材? 为什么没有及时打晕叶青? 李越白一向自诩冷静理智临危不乱,但是这次真的是乱到家了。 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拨通叶青的号码,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掏出的是叶青的对讲机。自己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而是落在车上了。 地下停车场,黑色大奔静静地停了下来。 叶青没有去任何陌生的地方,而是直接驱车回到了他们共同居住的旧小区。 车停稳之后,叶青又是一阵头晕。 他右手扶住额头,左手下意识地搭上车门把手,却没有打开。 不能就这么直接下车,他需要静一静。 眼前一片黑,浑身剧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意识里一片混乱。 第37节 在被休眠体附身的一瞬间,他就醒了过来,清楚地感受到心口的疼痛,感受到肌肉血管一寸一寸地恢复,还能感受到那个人跪在自己旁边的地上,一遍遍地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 想开口问他在为什么道歉,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新生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大脑中无限思维奔涌,可是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睁开眼看到李越白的那一刻,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同一句话: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叶青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也从来没有缺过什么,从来不知道吸血鬼能拥有这么强烈的欲望,尤其是对眼前这个人……想咬断他的脖子,想吸干他全身的血液,想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掰下来,想把他的肉全部咬下来吞进胃里…… 当他将李越白压倒在地上的时候,费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了那么一分钟的时间,没有立刻咬断对方的脖子。 但是不知为何,在离开博物馆之后,还是下意识地回到了这里。 只要李越白不回家就好。 脑中的另一个自己很安静,从来没有发出任何怪笑或叫嚣,并没有精神分裂的感觉……休眠体似乎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叶青借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血管透着诡异的颜色。 也许再过不久,这双手就可以不受控制地掐断李越白的脖子。 叶青对李越白谈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除了李越白,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其他人了,其他人都比尘土还不值一提。 空虚无趣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原主的抑郁症似乎在这具身体上体现得更强烈了。李越白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再度响起:对不起……擅自替你做出决定真是对不起…… 其实有什么擅自不擅自的?这里不是还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吗? 叶青从腰间抽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手枪,里面装满了9mm大小的纯银子弹,六颗。一把不够的话,车座底下还有一支92式。 只要对着心口和大脑各来一枪,就解脱了。 叶青把枪口转向了自己,在黑暗中静静地把手指搭上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 小区一如既往地冷清,黑夜中的地下停车场安安静静。 突然,一阵尖锐的音乐声在车内响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手机,它的屏幕亮了,照得车内一片亮,还发出来电铃声。叶青下意识地挡了一下亮光,然后才发现吸血鬼对这类电子亮光是不怕的。 是李越白落在车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会不会是李越白用别的电话打来的?叶青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清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李越白,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哥哥?警察哥哥?”小女孩听起来最多只有五六岁,声音很稚嫩,听起来有点耳熟。 叶青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是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回忆,打算直接挂了。 可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略微抬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那个给自己打电话的女孩。 “警察哥哥,救救我,小婉好害怕……”女孩抱着一只玩具熊,缩在地下停车场的一角,抱着手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青一下子全部想起来了。 多日之前,自己和李越白在这里救了一个名叫小婉的女孩,她的家就住在楼上,父母经常吵架打架,那天她不小心遭遇了女吸血鬼卡恩斯坦伯爵夫人……救下她之后,自己是亲自把她送回家里了,还留了电话——留了李越白的手机号。 阴差阳错,李越白的手机落在副驾驶的车座上了,才被自己接了起来。 墙角处的小女孩抹了抹眼泪,抬头望过来——望到了车里的自己。 车内本来是关着灯的,但手机屏幕有亮光,足以照出自己的大致面容。 “咦?警察哥哥,你回来了?”小婉破涕为笑,觉得可算是找到救星了,她父母关系很差,一直生活在提心吊胆的环境中,现在终于看到了信任的人,当然是喜出望外。立刻不管不顾地抱起玩具熊,向叶青的车跑了过去。 她光着脚没有穿鞋,身上穿的还是睡衣,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面,上面有青青紫紫的淤青,和各种伤痕。 叶青上次送小婉回家时,只感觉小婉的父母一看就脾气不好,所以没有多待,不想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小婉的父母是经商的,最近经营不善,一直在赔本,再加上父母各自都有外遇,情绪处在爆炸边缘,家里成了一个火药桶。小婉之前遭遇吸血鬼的事情更是让母亲烦躁不已,常常以为她是在故意说谎骗取关爱,最近,父亲甚至开始怀疑小婉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而是妻子和别人外遇的产物,于是借着一次醉酒的机会大发雷霆,打了小婉几下,虽然没有下狠手,但是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伤害已经足够严重了。 幸好,小婉父亲醉得比较严重,打完她之后就骂骂咧咧地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小婉不敢待在家里,就偷偷拿了手机和玩具熊,一个人跑了出去。 自从上次在地下停车场遭遇吸血鬼之后,她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十分害怕吸血鬼再次出现,可是现在,她反而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地下停车场——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上次那两个警察哥哥就是在这里出现的,他们也住在这里,只要他们回家,就一定会开车来。 所以,她抱着玩具熊和手机一个人缩在墙角,等待着记忆里那两个能救她的人出现,虽然年龄小,但是手机对她来说完全不陌生,哥哥的手机号也早就记下了,知道怎么打,没想到,刚打出电话,人就等来了。 小婉跑到车边,怯生生地想走得更近,又不太敢,她抱紧了怀里的玩具熊,小心地隔着玻璃望向叶青:“警察哥哥……” 她的声音噎住了。 车里的叶青肤色苍白,神情冰冷,眼睛下面是怪异的花纹,浑身散发出和那日的吸血鬼一样的气息。 小婉吓得呆住了,怎么都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世界上最可信的人,为什么……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想逃也逃不动,想要开口尖叫—— ——叶青把手机扔回车座,打开车门,冷静地将她抱进了车里。 小婉吓得快要晕过去了,慌乱中狠狠地咬了一口叶青的手。 冰冷得像石头一样,没有温度。 和那天穿红裙子的女吸血鬼一模一样。 其实现在的叶青,距离崩溃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遵循着本能,将小婉抱上了车,可是没想到这个举动做得无法挽回了——香甜的气息弥漫在车里,散发着令人发疯的诱惑,刚刚在李越白那里被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欲望,现在又千倍百倍地卷土重来了,就像一个饿了七天七夜的人乍一看到食物和水……根本无法忍住。 “哥……哥哥……”小婉害怕得瑟瑟发抖,在座位上蜷成一团。 她身上有蹭破了的伤口,发出致命的血腥味儿。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博物馆的座机,李越白打来的。 小婉实在是吓坏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按了接听:“救……救命!” 还没等她喊出第二声,叶青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小叶?”李越白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慌乱:“求求你,冷静一下,都是我的错……” 该死。 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叶青就已经忍不住了。 他把女孩拉过来,白皙幼嫩的脖颈凑到嘴边,咬了下去。 电话刚刚接通就断了,李越白甚至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不是叶青。 他听到了一声女孩喊的“救命”,还听到了一些杂音,但是没有听到叶青说话的声音。 越想越觉得可怕。 第42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七) 李越白反反复复播放那一段通话录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找到了一点线索。 背景音里,有一段有规律的:叮、叮、叮、叮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频率大概是一秒钟一响。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在顾西沙租住的旧小区,地下停车场实在是面积不大,还逼仄,容易出事故,所以物业在拐角处安装了一个提示器,只要有汽车驶过来,提示器就会发出这样的叮叮声,提醒其他车辆和行人注意避让。 这个提示器的声音很特别,李越白从来没有在别的小区听到过类似的。 所以,叶青一定是回家了,刚刚打通电话的那几秒种,是在地下停车场。 那个女孩的尖叫是怎么回事?由于过分惊慌,声音都变了,但还是听得出年龄很小,难道……是上次那个小婉? 李越白只觉得冷汗从手心里渗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假如自己贸然去找叶青,刺激到他怎么办? 不去找的话,出事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钟,李越白咬了咬牙,还是掏出车钥匙,跑向了停车场,那里有一辆白色丰田,和车钥匙正好匹配。 车钥匙和白色丰田都是王文的。 在一开始铐住王文的时候,他在王文身上摸索了一阵子,最初目的当然是寻找那个小丑木雕,或者黑色小棺材,但都没有找到,于是顺手把口袋里的车钥匙给摸了过来。 其实摸来车钥匙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王文驾车逃走。 没想到现在,这辆丰田成了李越白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 借局里的车不行,会引起注意,借博物馆的车也不行,当然只能选这个了。 李越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飚过汹涌的车流的,只知道当他到达地下停车场时,第一反应就是——太晚了。 他们原本停车的位置,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黑色大奔的影子。 但是从地上的灰尘痕迹来判断,就在刚刚,叶青开车来过这里。 在那片地面上,有一样东西,是他们上次从这里把车开走的时候,没有见到的。 李越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 那样东西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不大不小,毛茸茸的一团。 是一只玩具熊。 在它的褐色皮毛上,浸了一片新鲜的血迹。 凌晨两点,军区总医院,39号大楼。 国安处给梁静在这里单独开辟了一套房间,既是实验室,又是起居室,她在这里不仅可以继续工作,还能得到严密的保护。 这段日子,梁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能用疯狂的工作来压下心头的焦虑不安与恐惧。 一开始,她身边还总有几个人跟着,随时随地保护并监视她,后来渐渐发现吸血鬼根本没有继续找她麻烦的意思,从这个星期起,上面就降低了对她的保护级别,让她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和某些知情人士见面谈话。 凌晨两点已经过了,梁静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双眼,摘下了手套,洗干净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打算去隔壁的卧室好好睡一觉。 奇怪的是,门铃声居然响了。 这个点,有谁会来拜访? 梁静不由得心中警铃大作。 明知道外面的保安措施很严密,但她还是对以前的经历心有余悸。 她拿起报警器,握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向防盗门前,警觉地问:“谁?” “顾西沙。”门外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 第38节 梁静打开视频监控,是顾西沙没错,没有外人。 这个时候,如果连顾西沙都不信任,那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梁静叹了口气,把对方放了进来:“外面有警卫守着,你怎么进来的?” 她转念一想又明白了,顾西沙是前警官,吸血鬼事件的重要知情人和执行者,和叶青一起参与了两件吸血鬼有关案件的侦破工作,有很高的知情权,从私交上来说,又是梁天的同事兼朋友,假如连他都不能来看望自己,那谁都没有来看望自己的权限了。事实上,连上头都希望顾西沙能多来找自己聊聊天,互相开导纾解一下心情,只是他从来没来过,不知道最近又在忙什么案子,也许又出现了新的吸血鬼。 只是,第一次没有在李越白身边看到叶青的身影,有些不习惯。 李越白觉得自己连和梁静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袋子,递给梁静。 梁静接过来,只觉得袋子里软软的鼓鼓的,打开一看,是一只玩具熊。 “小顾,你在开什么玩笑?”梁静皱了皱眉。 “血。”李越白疲惫地把玩具熊拿出来,旋转了一下,指着上面的那块血迹,低声道:“帮我看一下,是什么血。” “……”梁静看到血迹,脸色也凝重起来。 她重新戴上手套,将血迹吸取出来,滴进了试管里。 “人类的。”没多久,梁静就给出了答案。 在这个世界的科技里,鉴别血液是不是人类的,非常容易,尤其是在这么一间设备精良的实验室里,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李越白本来就压抑得快要疯掉了,现在只想直接疯掉。 “吸血鬼……吸血鬼以什么为食?”他拼命保持着理智,询问梁静。 “……当然是人类的鲜血。”梁静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小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静以前确实怨恨顾西沙不假,但是自从上次被他救了之后,感情就变得复杂了,虽然心里还是过不去梁天的事情,但也没法不感谢顾西沙,所以现在,也只想还他的人情。 “我不是问这个。”李越白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研究出,可以替代人类鲜血的东西?” 梁静愣住了。 不愧是顾西沙,这么快就看穿了她的工作。 翁梓辰被休眠体附身之后,闹出了这么大的案件,梁静被顾西沙救了,翁梓辰也被警方和医院控制,在那之后,上面就安排梁静住到了这里。 这里是军区总医院的39号大楼,不远处就是翁梓辰的病房,他现在被国安处的专员严密监管,身边围满了顶尖的医生和生物学家,而梁静,也是生物学家中的一个。 她和翁梓辰本来就是夫妻,尽管关系很差,却在上次事件中被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那个休眠体原本是送给梁静的,却阴差阳错附身到了翁梓辰身上,梁静总觉得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她并不打算远离这个事件,一躲了之,她也必须参与到对翁梓辰的研究治疗中来。 现在,她每天做的,就是去翁梓辰的病房中,观察情况,抽取血样,化验,寻求解决办法。 吸血鬼都有强烈的吸取人血的愿望,翁梓辰同样每天都会发作,幸而在严密监管下不会真的有吸血机会。梁静这一阵子,都在研究人类鲜血的替代品——能让吸血鬼不必吸取人类鲜血,就能满足欲望的东西。 “我确实在研究,但还没有成功。”梁静承认,然后指向了一个上了锁的防弹玻璃柜,那里面有几个试管,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这些是已经做出来的,但效果都不是很好……” “效果不好?”李越白努力集中思维:“你说的效果,是指的……” “对。”梁静点点头:“这些我都给……我的丈夫……用过了,效果并不明显,他仍然对人类的鲜血有很强的欲望……” 这话说出来,她也觉得心里不好受,语气十分别扭生硬。 翁梓辰是她的丈夫,也是曾经最痛恨她的人,现在严格来说,已经成为了她的病人,她的实验品……这样复杂的现状,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我需要去探望一下翁梓辰,可以吗?”李越白请求。 叶青现在不知去向,也许会去杀戮无辜的人……吸血鬼很难抑制住吸血的本能,唯一的出路,就是寻找替代品。 而翁梓辰,是李越白现在唯一能观察到的吸血鬼。 “可以,你的权限一直都很高。”梁静想了想,同意了:“而且,就在刚刚,我制作出了新的替代液体,原本打算立刻试用的,考虑到现在太晚了……” 她指了指试验台上的烧瓶,那里面装了黑色的粘稠液体,成分复杂,是在实验室合成出来的,还没有试用过。 吸血鬼是昼伏夜出的,夜里两点正是清醒的时候,但梁静,并不想在夜里两点去病房里,给翁梓辰灌下这瓶液体——每次试用替代品液体,都是所有的警卫齐齐上阵按住陷入狂躁状态的翁梓辰,闹得一片狼藉,每次试用完,梁静都会心情很差,难以入睡,所以,她原本是打算把这次任务交给别人的。 但现在顾西沙找上门来,还一副非常紧急的样子,可能是哪里又出现了吸血鬼。 顾西沙急于得到替代品,可能是需要安抚新出现的吸血鬼,让他们不再害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她必须尽快帮上忙。 “跟我来。”梁静咬了咬牙,拿起实验台上的烧瓶,向外走去。 第43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八) 病房外站着武装完备的警卫,他们在确认过梁静和李越白的身份之后,就放行了。 病房里的陈设很像医院里的重症监护室,电脑和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显示着各种红色绿色的条条线线和数字。 病房中央的床上,翁梓辰像一个普通病人那样穿着睡衣,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是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的皮肤上仍然浮现出隐隐的鳞片痕迹,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整张床都被罩在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罩中,以防病人暴起伤人。 李越白跟着梁静身后进了病房,就静静地回过身把门关上,然后只是站在门边,没有前进一步。 他不想像参观动物一样。走上前去从头到脚仔细观察病床上的翁梓辰,这样实在是太过冒犯了。 梁静走到玻璃罩前,敲了敲,轻声道:“醒醒。” 两边安装有通话设施,说话可以互相听到。 从李越白的角度来看,梁静的表情和动作和声音都十分尴尬。 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会尴尬。 明明之前还是打得不死不休的离婚夫妻,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的关系,梁静性格冷漠倔强要强,并不习惯照顾病人,但是又不能像对待实验动物那样对待自己的前夫,所以,一直都是别别扭扭的。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还是可怕的如蛇类一般的瞳孔——目光中满是怒意,甚至还冷哼了一声。 从旁观者角度来看,反而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我给你煮了新的汤水。”梁静尴尬地举起手里的烧瓶:“要不要喝?” 这个语气,仿佛是最普通的情侣之间的对话。 实际上,梁静惯用的语气是:“这是hgx78423型最新替代药品,希望你试用一下,以便于更好促进下一步研究。” 李越白刚刚随口建议她换用一种更人性化的说法,没想到她居然采纳了。 翁梓辰从病床上坐起来,隔着有机玻璃罩望了望梁静手中的玻璃烧瓶,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吸血鬼只对人类鲜血有欲望,看着这样的替代品,当然是毫无兴趣的,但是他同时又渴盼着能早日摆脱这种欲望,因此,最终还是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我把它传送过去,你不要忘记喝。”梁静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温和了更多,她把烧瓶放在一个小小的管道口,按下了按钮,玻璃罩内外是隔绝的,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把东西通过管道输送进玻璃罩里。 李越白站在门边,远远望着那个烧瓶里黑色的液体,觉得一阵恶心。 大概是太累了,精神太紧张了,从博物馆回来之后,身体就一直很不舒服,其实在地震中,自己身上也多了几个伤口,只是根本没有精力去治疗包扎。现在,恶心眩晕的感觉全都袭来了。 翁梓辰从管道另一端接过烧瓶,却没有急着喝,只是抬起头,金色眼睛里形状怪异的瞳孔猛地一凛,突然望向了门边——他看到了李越白的身影。 “谁?梁静,那是谁?”翁梓辰恶狠狠地吼道:“你带了别人来?” “你别激动!”梁静一见他又要吵架,急忙辩驳:“是顾西沙,他是来帮你的。” “顾西沙?”翁梓辰狐疑地望过去,李越白站得有点远,看不太清。 “是我。”李越白无奈,只好走上前来:“翁先生,好久不见了。”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很尴尬。从礼貌的角度来说,至少应该问一句“你好吗?”但是翁梓辰这个情况,明显是很不好,李越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步步走近玻璃罩,礼貌地向着翁梓辰点点头。 没想到,翁梓辰一看到他,整个人就变了。 他已经接受了这么多天的安抚治疗,心境和身体状况都比较平和了,危险程度也早已下降了很多,但是一见到李越白,立刻就进入了一种狂躁状态。 手臂用力一挥,烧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黑色液体溅得满地都是。 紧接着,翁梓辰脸上显出了狰狞的,充满了欲望的表情,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整个人冲向了李越白,幸好有玻璃罩挡着。翁梓辰冲到玻璃罩前,拼命地抓挠,推动,却无济于事,玻璃罩被他推得哐哐作响,仍然纹丝不动。 “顾西沙,你给我过来……过来!”翁梓辰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对李越白做出各种危险的手势。 “你,你不要冲动!”梁静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见过翁梓辰这么失控过:“为什么……你别这样,我让他出去就是了!” “不行,你让他给我过来!”翁梓辰的表情里,除了疯狂,愤怒,还有……欲望,恨不得立刻抓住李越白,将撕成碎片,拆吃入腹…… 李越白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这是又触到了对方哪根神经。 也许是因为,上次自己破解了翁梓辰制造的幻境,所以翁梓辰还怒气未消吧?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再继续刺激他了。 李越白向梁静点了点头,便转过身,静静地退了出去。 回到走廊上,跟警卫打了声招呼,就在这里等梁静出来。 不想没几分钟,对讲机就响了,是叶青的对讲机,李越白一直带在身上。 接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杨局打来的视频通话。 “喂,喂,小顾?你怎么还拿着叶青的对讲机?叶青呢?找到叶青了吗?”杨局看起来焦头烂额,十分不耐烦,嗓门比平时更高了。 “抱歉,没找到。”李越白一想到叶青,只觉得心里压抑得难受:“地震发生后,我就拿了他的对讲机,一直没找到他,对讲机当然还在我这。” “那有他的行踪线索吗?”杨局追问。 李越白想起了灰扑扑的地下停车场,和那个沾了血的玩具熊,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没有线索。” “给你看段监控视频,你来帮忙推断一下。”杨局二话不说,就给李越白发了视频过来。 视频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地下停车场,时间是两个多小时以前。 叶青——叶青出现在了视频里,他正开着车离开地下停车场,可是他开车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按着怀里的一个小女孩——看不清楚面容,但是能看见柔软娇小的身体,和颜色粉嫩的衣裙,小女孩一动不动,她的身上,全都是黑黑红红的血迹,在模糊的视频里看起来十分恶心。 叶青…… 李越白竭力忍下了呕吐的冲动,脑子里却早已嗡地一声乱了。 在听到电话里的呼救声时,在捡到沾了血的玩具熊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可能,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没有发生命案,不想……现在还是连一丝一毫的侥幸都没有了…… “我们刚刚接到了该小区某男子的报案,说他女儿失踪了,我们过去调取了监控,结果就发现了这段。”杨局语气十分严肃:“叶青是我十分信任的下属,但是他擅自脱离队伍之后,竟敢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涉嫌犯罪,必须彻查!” “我……”一向自诩越是危急关头越是高智商的李越白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 “到底怎么回事,小顾,你能不能多提供一些线索,为什么总是遮遮掩掩的!”杨局吼道:“小叶平时人品也靠得住,怎么突然就成了绑架儿童的嫌犯?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李越白闭了闭眼,任凭冷汗顺着脊椎一路流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对讲机的,只知道杨局那边,已经派出了大批人马,全力追查叶青和那个女孩的下落,人命关天的案件,不敢怠慢。 然而李越白已经绝望了,按照他的判断,小女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第39节 他记得很清楚,叶青成为吸血鬼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压制住了自己,试图吸血,那样的力量,那样的狂暴程度,自己也许可以抵挡,但那个娇弱幼小的女孩……绝对不可能撑过一分钟。 面对敌人和反派能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但这次的对手是叶青……面对叶青,李越白只觉得束手无策,绝望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刻,梁静从病房里出来了。 “脸色这么差?怎么了?”梁静关切地看了看李越白糟糕的脸色,领着他往实验室里走去。 一进实验室,李越白就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他现在的力气甚至不足以维持站立。 “小顾,怎么回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刚刚杀过人一样。”梁静叹了口气,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却没有被接过去。 “没什么。”李越白疲惫地扶住额头:“人血替代品怎么样了?” 事到如今,替代品成了他心目中最大的救命稻草,只有那种东西才能把叶青从魔化的边缘拯救回来。 但是,就在刚刚,那一瓶黑色液体已经被翁梓辰摔碎了。 “不够好,还是不够好。”梁静也是眉头紧锁:“我刚刚把翁梓辰安抚了下来,那一瓶虽然摔碎了,没法饮用了,液体却流得满地都是,气味都可以闻得到……不行,从他的反应来看,那一瓶替代品还是没有人类鲜血的诱惑力。” “……”李越白点了点头,他应该明白的,科研的进步永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梁静不是神仙,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出灵丹妙药。 “有件事情,也必须告诉你。”梁静想了想,道:“我刚才问过翁梓辰了,问他为什么看到你之后这么激动,问他是不是怨恨你,他说……” “?”在这个紧要关头,李越白其实并不在意翁梓辰是否痛恨自己。 “他说,他并不是在恨你。”梁静的表情也十分困惑不解:“你一走出去,他立刻恢复平静了,他说……是你的存在让他陷入了疯狂。” “我……?” “翁梓辰说,他只是听到了你的声音,看到了你的外表,心头就涌上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吃掉你的冲动。”梁静完全没有在开玩笑,一字一顿:“是的,他说,想吃掉你。” 第44章 吸血鬼猎人(二十九) 想吃掉我。 李越白再一次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会不会是翁梓辰自身的问题?也许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来探望时,他也会陷入狂暴状态。” “没有。”梁静否认:“医生和专家曾经来看过他很多次,都没有……” 在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说得清清楚楚,顾西沙是人,完完全全的人类,没有任何特殊血统,不可能比其他正常人更吸引吸血鬼。可事实摆在面前,难道是系统隐瞒了什么? 基因、血型、身体健康状况……这一些,都有可能影响到血液的气味。 “试试吧。”李越白疲惫地抬起左手臂,将破碎的衣袖向上卷了卷,手臂上,有一道在地震中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没有顾上包扎,还在往外渗着血:“这里有血,取一点化验一下,也许能看出原因来。” 梁静皱了皱眉,拿来了工具箱,却没有直接从伤口上吸取鲜血,而是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再用一次性注射器从手臂静脉里抽取了5毫升。 “整个过程需要时间。”梁静仔细地将抽到的血注入试管:“一样一样研究血液中各项成分,至少需要24小时。” “谢谢,那我24小时之后再来见你。”李越白点点头,又和梁静简单嘱咐了几句,才勉强支撑着自己起身离去。 可他还没等到电梯,梁静就从实验室里追了出来。 “小顾,等等!”短短几步路,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刚刚的抽血,可能出错了!” “出错了?”李越白皱皱眉。 他亲眼看到梁静将一次性注册器刺入自己的血管,抽血出来,整个过程都符合实验规范,完全不可能有任何错误。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梁静脸色惨白:“初步检验结果是,那一管血,根本不是人类的!” 根本不是人类的! 要想把血液成分一项一项分析出来,需要24小时的时间,但是要想判断这血液是不是人类的,只需要一会儿就够了。 “梁姐,你先冷静一下。”李越白扶住她的肩:“假设,假设抽血过程没有错误,假设那就是我的血……” “那只能说明你不是人类!”梁静斩钉截铁:“这怎么可能?你以前在工作生活中,一定经历过无数次抽血体检,要是不对,早就被查出来了!再说,你怎么可能不是人类?” “如果我不是人类,难道是吸血鬼?”李越白心下一沉,开始郑重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也不是吸血鬼的!”梁静强调:“吸血鬼的血液我这里有样本,完全不同!” 确实,自己现在的血仍是鲜红色的,而之前遇到的吸血鬼,血液颜色很暗,粘稠冰冷,明显不同。 “这么说来。”李越白又觉得一阵头晕:“也许我……” 自从地震过后,他就一直觉得头晕恶心身体不适,但都以为是太过于担心叶青而导致的,没有往生理方面想,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难道,就在最近,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由人类变成了别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好不容易将梁静安抚下来,李越白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去休息,立刻驾车回到了博物馆。 拉上了警戒线的博物馆空空荡荡的,市局里的主力们都去寻找叶青了,这边只留下少数人协助善后。 李越白回来,是为了拿叶青的电脑。 在地震发生之前,叶青把电脑放在了修复室的桌子上,大楼的防震做得很好,修复室更是重点保护区域,因此,电脑应该是完好无损的。 叶青的电脑里有足够多的资料信息,还有《血魅考》的全部内容,更别说,还有监控视频…… 当时在修复室里,王文请自己坐下聊天,还让小田倒了两杯茶水过来……当时自己出于怀疑,一口都没有喝,叶青当然也没有喝,而且叶青嫌谈话无聊,一直在摆弄电脑——他就在那个时候黑进了博物馆的系统,把整个博物馆的监控摄像头都接了过来。 更巧的是,王文为了掩盖自己的行径,利用权限暂时切断了博物馆中心控制室的电脑和各个摄像头之间的联系,也就是说,叶青的电脑成了唯一记录下监控视频的电脑。 李越白和其他人打过了招呼,讲明白了是取遗落在这里的物品,就回到了修复室里。 那些文物都没有遗失,早已被博物馆收起来了,只剩下叶青的电脑还在桌上发出微微的亮光,已经自动锁屏了,没有密码无法打开。 “叶青的事情,你们知道吧?”李越白试探着问守在那里的几个同事,或者说前同事,大家共事了好几年,彼此都很熟悉。 “刚知道没多久,顾哥,到底怎么回事?”几位同事从局里得知了叶青的事情,也都在暗暗讨论这件事,他们也都了解叶青——家里有钱,性格冷淡,天才,有些抑郁倾向。这种人,要说是潜在的犯罪分子,也不是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这种天才罪犯了,可是以叶青平时的为人,怎么也不应该做出劫持小女孩的事情。 “叶青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守好博物馆的现场。我马上就和杨局汇合,到时候再讨论去哪里追捕他。”李越白这几句话,说得很艰难,一提到叶青的事情,他就觉得嗓子被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电脑前,把盖子合上,拿了起来:“这台电脑,是我地震前来这里调查的时候放在这里的,现在需要拿走,不违反程序吧?” 李越白当然不能说这台电脑是叶青的,叶青现在在逃,他的电脑应该作为重要证据重要线索上交到局里,可不能轻易拿走。 “顾哥,这电脑是您的?”有个同事多问了一句。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小子的?”李越白强撑着吼:“外星人alw42ed-4689,几天没见就忘了?” 屏幕上有个指纹识别,李越白啪地一按,识别成功了。 “没问题没问题!”同事被他一凶,急忙放行:“按照程序就是要归还群众财物,您快拿走就行。” 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李越白就在叶青的要求下,以第二顺序主人的身份把指纹录入了进去,而且叶青在局里用的是另外一台,因此,并没有人知道这电脑真正的主人是谁。 李越白带着电脑回到车上,开到僻静地带,深吸一口气,打开了。 里面的监控视频很多,修复室,办公室的……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间小办公室的。 小办公室就是休眠体附身叶青的地点,尽管光线很暗,但摄像头有夜视功能,再调一调亮度,就能看清当时的状况了。 定位到正确的时间,屏幕上出现了画面——自己抱着叶青的尸体闯进来,将叶青仔细放在地面上,然后回身狠狠地关上了防盗门。 接下来,就是自己半跪在叶青身边,扯开了封禁银索,打开黑色棺材…… 李越白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黑色棺材里,飘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半边是红色,半边是蓝色,头上似乎还戴着尖尖的帽子,面目苍白狰狞,正是一个小丑的模样。 那就是附身叶青的吸血鬼休眠体。 它带着诡异的笑容,在空中飘了一圈,却没有急着附身叶青,而是回到了黑色棺材里! 回去了? 没过多久,小丑休眠体又飘了出来,这一次,它怀里抱了一个小小的人形——看起来似乎像是一只精灵,颜色是白色中带点透明,那个精灵僵硬着一动不动,似乎是没有生命一般。 小丑休眠体抱着精灵飘在空中,没有飘向叶青,而是飘向了李越白。 李越白手臂上和腿上都有几道伤口,在流血,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叶青身上,全然没有管。 小丑休眠体飘到一处较深的伤口前,满意地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随即,放开了怀中的精灵。 精灵周身散发出绚烂白光,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着一般,透过伤口进入了李越白的身体。 眼看着精灵消失在伤口中,小丑休眠体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迅速附身了叶青。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再看视频了。 电脑前的李越白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那是什么? 他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顺着四肢上的伤痕摸着皮肤表面的血管……这里面……进来了什么东西? 精灵像是融化在了自己身体里一样,找不到任何痕迹。 定了定神,李越白才用颤抖的手再次打开了视频,暂停,用鼠标指针描了一下那个白色精灵的轮廓,纤细的外型,僵硬的身体,它到底是什么? 闭了闭眼,将它的轮廓记在脑子里,李越白就关闭了视频,打开了《血魅考》。 之前他曾经把《血魅考》通读了一遍,但毕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多内容都只记住了个大概。 这本书被完完整整地扫描进了叶青的电脑里,检索起来也很方便。 李越白的目光从一张一张插图上扫过——书里不仅仅有文字描述,有时候还配上了插图,但是插图画得拙劣粗糙,不像样,他以前都是忽略过去的。 很快,目光停留在了一张简单的图上,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小小的类似于精灵的东西,歪歪扭扭,勉强能和视频里的白色精灵对得上号。 图一旁写着那“精灵”的正确称呼——没有用中文音译,而是直接写上了外文词——vila vila…… 旁边还加了一段注释:卫拉,乃西方大秦国东部山间林中精怪,数目稀少,姿容绝美,其音婉转,其态惑人,血魅见之闻之嗅之即狂……比其死也,僵且千年,遇伤则入,仅换人血肉,不侵人神思……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vila,译音卫拉,是生存于罗马帝国东部山林中的精灵,数目稀少外貌美丽,吸血鬼只要看到她的面容,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气味就会疯狂。她和吸血鬼一样,都会变成休眠体,她进入休眠状态后,可以以僵硬的姿态维持千年,遇到人类的伤口即可侵入人体之内……占据人的身体,将人变成vila的体质……区别是她不会侵入人类的大脑,不会控制人类的思想,因此,人类根本不会意识到已经被她附身了…… “系统。”李越白似乎能感觉到系统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笑话:“我被vila休眠体附身了?” “一点不错,我的宿主。”系统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礼貌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吸血鬼的休眠体吗?” “亲爱的宿主,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系统答道:“那只黑色棺材里,不止有小丑休眠体,还有vila休眠体,它们两个共存于一个棺材……而小丑休眠体是所有吸血鬼里最诙谐,最爱恶作剧的,偏偏您又受了伤,因此,小丑休眠体做出了这样的恶作剧……” 第40节 “……” “至于我为什么不提醒您?我亲爱的宿主,因为您已经吩咐我【滚】了啊!” 第45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是vila体质,不管是声音还是外貌还是气息,都对吸血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它们疯狂。 如果说普通人类是食物,那vila就是毒品。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刚刚在翁梓辰的病房里,自己远远地站在门边,就不会引发任何问题。可是后来开口说话,被翁梓辰听到了,又走近过来,让翁梓辰看得清清楚楚——因此,翁梓辰发疯一般地想要吃掉自己。 李越白独自站在电梯里,在光洁如镜面的电梯金属墙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外表——依然是顾西沙原本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因此,无论是杨局、其他同事还是梁静,都没有看出异样。 被vila休眠体俯身的人类,只有吸血鬼才能辨认得出,因为吸血鬼对这种“毒品”实在是太痴狂,太敏感。 时间再往前倒一倒——李越白觉得心口一阵疼痛——当时,在那个狭窄的小办公室里,叶青作为吸血鬼醒来时,看到已经变成vila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叶青到底是用了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生生忍住了吸干自己鲜血的冲动? 原本以为叶青忍住的只是吸食普通人类鲜血的冲动,没想到他忍住的是比这个强烈千百倍的欲望。 这一次能忍住,下次呢? 接下来的事情,李越白不敢想下去,但理智又让他不得不继续推断下去。 叶青失踪之后,自己给他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小女孩,惊惶失措地喊了一声:“救……救命!” 地点是在旧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叶青和一个小女孩在一起,也许是偶遇了这个小女孩,试图吸她的血。 自己当时也很慌乱,只是凭着直觉说:“小叶,求求你,冷静一下,都是我的错……” 然后就是女孩的尖叫声,和牙齿刺入肉体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就挂了。 …… 重新回想起这件事,李越白站在电梯里,只觉得浑身冰冷,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六神无主的滋味。 因为自己打了这一通电话,所以叶青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vila的声音,对于吸血鬼来说…… 自己开口说话之前,小女孩还是活着的,还能呼救。 然而叶青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在vila声音的刺激下,吸血鬼会做出无法自控的事情。 …… 也就是说,害死那个女孩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是自己把叶青变成了吸血鬼,是自己刺激到了叶青。 一个恍神间,李越白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心脏很疼,但这样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压抑感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电梯还在下降,但他已经看不到四面金属墙壁了,只觉得自己周围一片漆黑,身处没有空气的广阔空间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亲爱的宿主,假如这时候有敌人来袭,您的状态没有任何胜算。”系统提醒道。 “……”李越白试图攥起拳,却发现右手在颤抖,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胜算就没有胜算吧,也许自己死掉对这个世界来说更好。 李越白从来不是悲观的人,而且就在几天之前,还斗志昂扬,自以为稳操胜券。 和叶青的相处那么轻松愉快,自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能拯救叶青,能让他在孤独的生命中过得不要那么辛苦。 然而一次香蕉皮机制改变了一切。 在香蕉皮机制出现之后,自己一步步做出了无数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以为是在挽救,却每一次都让事态变得更糟,一步步掉入深渊。 自己被命运选中了不得不战斗,这是不得已,可是那个小女孩……所有的事情关那个小女孩什么事?为什么她要在阴差阳错中承受最可怕的后果?为什么她要为了别人的博弈而死去? “系统,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只是主神厌倦了无趣的世界,想要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而已。”系统笑:“现在这个事态,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主神死了会更有趣。”李越白冷冷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亲爱的宿主,你想弑神吗?”系统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主神是不会死的,主神不灭。” “主神不灭……”李越白暗暗把这句话记了下来,虽然并不能弄懂确切的意思,但系统在得意忘形的状态下说出了这句话,那必然是真实的。 “你既然称呼我为宿主。”李越白定了定神:“为什么还乐于见到我失败?上一个世界的系统,和你是同一个吗?” 在上京乐师那个世界里,系统始终是站在李越白这一边,与他共同进退的,说话语气也有明显区别。 “无可奉告,世界那么多,宿主那么多,我所做的,只是听从主神的意志而已。”系统道:“在这个世界里,虽然我称呼你为宿主,但你的生死成败,都与我无关。” 果然是这样。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同,系统未必和宿主站在一边,系统并不依附于宿主而存在。李越白没有心思继续和系统玩猜谜游戏了,愤怒再次从他心底燃烧起来——他一瞬间有点想嘲笑一分钟前的自己——居然会想着死掉算了?这怎么行,死亡是太不负责任的推卸方式了,任务还没有完成,罪孽还没有赎清,这个时候想什么死?即使要下地狱,也一定要拉着系统和主神一起。 现在是凌晨四点,安静寂寥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对讲机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又出事了? 李越白回过神来,按下了视频接听键。 他的手仍然在发抖,但是力气已经回来了。 “小顾?”屏幕那一边,是杨局,他坐在疾驰的警车中,双眉紧锁:“我们还在追查叶青的下落,目前毫无进展,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没有,就算他再怎么关心叶青,眼下也毫无线索。 如果真的有线索,该不该告诉杨局和同事们?答案是否定的,更多人的介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不告诉反而更好。 “没有,对不起。”李越白低下了头。 “好,我知道了。”杨局忽然警觉地环视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小顾,帮我办件事。” “杨局,我现在恐怕不适合。”李越白立刻拒绝了,他现在无论是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身体状态上来说,都不适宜接任务。 “这个任务和吸血鬼有关,思来想去,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其他人我都不信任。”杨局的声音很严肃。 吸血鬼…… 李越白心头又是一凛,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和吸血鬼有关的信息都不能放过。 杨局交给他的任务,是让他立刻回到市局,找到杨局的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保管。 至于那个东西是什么——李越白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上一世附身了叶青的休眠体,正是这一世叶青避开的那个。 叶青推掉了永丰公司抢劫案的任务,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其他同事头上,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休眠体被找到后,杨局将它带回市局准备上交,不想就在这时博物馆发生了地震,杨局需要亲临现场,休眠体一时无法上交,带在身上又不便,于是将它锁进了保险箱。 又是保险箱……李越白不禁联想到了卓灼,他也采取了相似的做法。休眠体没有穿墙的能力,锁进保险箱果然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保险箱的密码只有您一人知道,休眠体放在里面很安全,何必还要我再把它拿出来?”李越白问。 “我怀疑密码已经被人破解了,没有证据,只是直觉。”杨局那头语气越发严肃:“现在局里留守的人少,王局去外地开会了,破解密码的人有可能伺机下手……思来想去,还是放在你手里我最放心。” 到达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5点了。 自从参与了吸血鬼相关的案子,李越白的资料再次被录入了市局的安全系统,权限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以自由进出市局。 按照杨局的指示,李越白找到了保险箱,输入了杨局给的密码,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同样是一个黑色小棺材。 看到黑色小棺材,李越白差点苦笑出来——这东西在自己手里,也只会惹出祸端。 迅速将它收起,关闭保险箱,向外走去。 这个点,接近凌晨,天色依然是黑的,局里有值班的,但大多数房间都空着,走廊上也是空荡荡。 李越白刚刚回到停车场,就见一辆黑色索纳塔高速驶来,随即一个刹车,停在了他面前。 黑色索纳塔,车牌号7826j,是市局最高领导使用的公务车,车上坐的人,只能是一把手王局了,王局今日在外地开会,本来应该到了明天才回来的,而现在是凌晨五点……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 车门开了,下来的人不止王局,还有好几个荷枪实弹的。 李越白心下一紧。 “小顾,别动。”王局脸色十分严肃:“你涉嫌包庇嫌犯……需要接受调查。” “我没犯法,王局,搞错了吧?”李越白深吸一口气,绷紧了四肢,预备应付最极端情况。 “还不老实?”王局加重了语气,死死地盯着李越白,一挥手,无数支枪就对准了过去:“叶青犯罪在逃,你知情不报,蓄意包庇,又有旧案在身,还不够被调查的吗!暴力抗法的结果,你也是清楚的,那就是当场击毙!” 第46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一) 这是一个圈套? 面对着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李越白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人设计了。 叶青失踪之后,杨局询问自己叶青的下落,已经不下三遍了,而自己,一次都没有回答过,永远都是说:“我不知道。” 这样的回答,杨局有可能相信吗?再三追问都得不到结果,只能换上怀疑的目光来审视自己,越审视,就越会觉得自己可疑——为什么总是和叶青一起参与吸血鬼相关的案件?为什么对叶青失踪的事情只字不提?为什么深更半夜去找梁静?为什么……为什么隐藏着这么多秘密? 于是,局里很有可能定下决策——把自己抓回来好好审问清楚。 怎么抓?自己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去哪里抓? 最好办的方法,当然是让自己独身一人,在凌晨五点这样的特殊时刻,万籁俱寂之时,出现在市局。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听从吩咐,乖乖前来? “王局,您和杨局……是早就商量好了吗?”李越白没有反抗,只是站在原地,垂下眼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身上根本没有武器:“杨局是我最信任最尊敬的上级,所以由他来给我布置一个虚假的任务——取走保险箱里的休眠体,然后由您带人来围堵我……” 王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隔着眼镜片用饱含深意的严肃目光审视着李越白,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的全部想法都看穿。王局上了年纪,身体早已不如往常,但脸部的纹路越发深刻,眼中饱含沧桑,当他这么审视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压迫力,是年轻人不容易承受的。 良久,王局才长叹一声,道:“小顾,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心里也明白,事到如今,你只能和局里好好合作,好好交代,不要闪烁其词,躲躲闪闪。” “如果是您做出这样的布置,我无话可说,但杨局……”李越白心底一阵一阵被背叛的愤怒涌上来:“直到刚才,我还一直都信任杨局,以为他是真的放心把任务交给我。” “顾左右而言他,不知悔改。”王局神色里充满了失望和谴责:“小顾,虽然你已经不是市局的干部了,但毕竟也是叶青案的重要证人,你处处躲避调查,不与市局配合,现在反倒怪罪老杨不包庇你?老杨那个电话是我命令他打的,他也很矛盾,不愿意让你走到这一步,但他要是不这么做,你就有潜逃的可能,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局长,你们都算准了我会来?”李越白苦笑。 第41节 “你对休眠体过于执着了,只要老杨说将休眠体交与你保管,你怎么可能不来?”王局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和谴责:“这一点,也是你身上的疑点之一,等接受审讯的时候,务必要好好交代清楚。” 两名警察端着枪,谨慎地向李越白靠近。 “不必这样。”李越白叹了口气,将背上的藤纹镀银长刀解下,掷在地上,发出仓啷啷的清脆巨响:“我的刀是用来对付吸血鬼的,而不是你们……” 那两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能完全掉以轻心,依然是一手端枪,一手掏出手铐,向着李越白一步步走去。 “先搜身。”王局沉声嘱咐道。 “搜身?”李越白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开口反问道:“您要找的,是这个吗?”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李越白身上掉在了地下,那是一枚黑色小棺材,上面束缚着封禁银索。 李越白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个黑色小棺材,挑了挑眉:“叶青犯了罪,我并没有想袒护他的意图,只是,他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徒弟,我憋着一口气,只想亲手把他追回来,一气之下也没有和局里配合……没想到,让局长误会了,十分抱歉,从现在起,我愿意和局里配合,大家做的都是打击犯罪的事,我也不想再徒生事端。” 顾西沙的性格一向强势,因此,李越白这段话,内容说是服软,但语气还是十分硬,毫不示弱。 王局略微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就还有救,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要暂时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王局一句话还没说完,李越白脚下一动,把那个黑色小棺材踢到了一名持枪警察旁边。 警察愣了愣,明白这是重要物品,必须好好保管,于是一边警觉地继续持枪对准李越白,一边弯下腰打算捡起棺材。 “慢着。”王局喝止道:“这是危险物品,不要碰。” 作为市局的一把手,王局对休眠体的事情有一定了解,他箭步上前,用戴着手套的右手,亲自捡起了黑色棺材。 在场的警察都是吸血鬼事件的知情人,深知休眠体的重要性,但都没有亲身接触过休眠体,眼见王局亲力亲为,不由得都把注意力往王局那边偏了一下。 于是,在此刻的现场,出现了一秒钟的注意力空缺。 自从黑色小棺材从李越白身上掉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间开始,王局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现在,将黑色拿在手中,更是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给了它。 无论是从棺材的外表,还是从上面的封禁银索来看,这都是真的,不容怀疑,没有任何伪造可能。 而其他警察,原本都在持枪对准李越白,现在也不由得多瞟了一眼拿在王局手中的黑色棺材。 一秒钟的注意力空缺,足够了。 李越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的机会。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知道离他最近的两个警察最先倒下了,紧接着是后面的几个——王局带来的人数不算多,少了一个统一的指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通通倒在了几发无声的麻醉弹下。 叶青擅长远距离精准射击,但是这样的近距离快速开枪,顾西沙更厉害些。 可他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没有击中王局——王局迅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拉开索纳塔的车门,躲回车里,躲过了麻醉子弹。 李越白也无意恋战,几发麻醉子弹射中目标之后,便也用最快的速度跳回自己开来的车里,引擎一阵轰鸣,闯开几道路障,轰轰烈烈地逃了出去。 麻醉枪是叶青留下的,不想这么快就用上了。 “顾……顾队怎么……”索纳塔车内,司机面色苍白,他是王局的专属司机,并不参与逮捕犯人,因此始终坐在车上,目睹了一切:“我明明听他说:这把刀是用来对付吸血鬼的,不是你们……这句话难道不是表明,他不会出手对付我们吗?怎么还是……” 在所有人听来,顾西沙那句话无益于悲剧英雄式的发言,这样的人,本应该束手就擒才对。 “刀是用来对付吸血鬼的,麻醉枪是用来对付我们的!”王局震怒地把车内仪表盘拍得山响:“这个顾西沙,不简单,不简单!” 王局当了多年的领导,自认为最会抓人弱点,不想今天,竟然也被人抓了同样的弱点——那就是对黑色棺材的注意力。 “那……要不要通缉他?”司机多嘴问道。 王局不置可否。 叙利亚,大马士革,凌晨1点。 幽深的地下洞穴里,有一整面墙都是液晶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海量信息,假如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恍神——这里到底是吸血鬼的巢穴,还是某个证券交易中心? 当然,这里是不可能存在活着的人类的。 1点的钟声刚一敲响,大屏幕就突然乱了。 原本滚动的海量信息,瞬间被一张个人简历所覆盖。 高承峪望到那个人简历,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简历上这个人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个杀死自己的警察,顾西沙,不过现在已经是前警察了。 “youmajesty。”手下恭恭敬敬地上前报告:“顾西沙的重要级别,再次提高了。” “之前,由于顾西沙的阻挠,您派去的人没有拿到【joker】,反而失去联系。”另一名手下报告道:“因此,顾西沙的重要级别被提高,但还没有提高到必须马上解决他不可的程度,但是现在……” “又发生了什么?” 液晶屏幕由一个设定完备的程序运转,程序会自动计算某些人的重要级别,当程序把这个人以这种占满全屏的形式显示出来时,就表明——这个人已经重要到了极点,必须马上解决或者抓到。 即使在顾西沙抢走了joker的时候,他的重要性也只排在前十位而已,作为吸血鬼的王,需要解决的事情需要消灭的人类实在太多,顾西沙身在中国,一时半会对欧洲的局面无法造成威胁,也不好下手,因此,对他的剿灭计划,一再搁置了。 “youmajesty。。”手下的声音极其兴奋,黑袍遮蔽下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我必须向您指出一点——大屏幕上显示的顾西沙的简历,没有贴出照片,尤其是没有贴出他的最新照片。” “说重点。” “那是因为,假如他的照片被贴出,这个地下宫殿全都会为他而疯狂。”手下解释道:“顾西沙现在,是世界上唯一一个vila。” 单单这句话,已经足以让所有吸血鬼疯狂。 第47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二) 李越白把车开上了人少的外环公路。 不到半天的工夫,自己就和叶青陷入了一样的死局——都成了在逃犯罪分子。 叶青是吸血鬼,有心灵控制的能力,因此,在过一些关卡的时候,就算被通缉,也总有办法蒙混过关。 可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一旦王局开始布下天罗地网,就逃不掉了。 袭警是什么罪名? 用的麻醉枪是违禁品……那把藤纹镀银长刀也是违禁品,已经落在市局的停车场了,根本来不及捡回来。 想来想去,李越白还是掏出了对讲机,给王局发去了一个通话申请。 很快,那边就接了。 王局大概没有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嫌疑人,居然刚逃走就敢通话。 “王局,不要通缉我。”李越白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什么?在逃嫌犯要求警局不要通缉?这简直千古奇闻!”王局那边一定又在拍桌子了,哐哐直响。 “对于打小报告这种事情,我一向是深恶痛绝的。”李越白无奈:“但是假如您要正式通缉我的话,我也只好向国安处打您的小报告了。” “小顾,我奉劝你,悬崖勒马。”王局压着怒气,语调越发严肃。 “该悬崖勒马的是您。”李越白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这么想成为吸血鬼吗?” 在这个世界原定的剧情线中,人类阵营里,不断有人试图主动被休眠体附身,成为吸血鬼,因为他们畏惧死亡,渴求永生。 现在的王局,正是这种人。 年轻时曾经意气风发精力充沛,衰老之际,恐慌就开始渐渐爬上心头,世界上最可怕最强大的武器的就是时间,多强悍的人都不得不在它面前低头。几十年过去了,曾经轻易拥有的一切连健康都变成了奢望,死亡的阴影渐渐靠近,在这个年纪,太多人开始对养生有了一种疯狂的追求——各种药物、保养品、治疗仪大行其道,价格再昂贵,都会有人愿意买,这样的人性并不值得嘲笑,而只是一种无奈——没有人不惧怕衰老,没有人不惧怕死亡。这样的年龄,加上“永生”这样的诱惑,稍不留神,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其中绝大多数人被秩序和法律吓退了——虽然成为吸血鬼很好,能永生,但是下一秒就会面临被人类的暴力机关干掉的风险。 而王局,本身就是暴力机关的领导,手中有一定权力,有个人实力,又有接触休眠体的机会,一旦他被欲望所驱使,那做出争夺休眠体的事情,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李越白刚刚被王局堵在停车场的时候,一瞬间几乎真的误以为,是王局和杨局相互串通,引诱自己来这里的。 但冷静下来再想想,就找到了漏洞。 首先,假如这是杨局布下的陷阱,假如他们的目的完全是逮捕自己,那为什么不把埋伏设在市局大楼里,为什么不把埋伏设在市局门口,为什么不把埋伏设在保险箱附近——每一个地方,都比停车场更容易围堵自己,为什么偏偏等自己到了停车场,马上就要驾车离开了,才来堵自己? 然后,假如这是陷阱,为什么杨局居然就真的拿真正的黑色棺材做诱饵了?他完全可以放一块石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在保险箱里,犯不着拿重要物品去冒险。 再然后,王局这个时候明明是在外地开会,为什么是由他来匆忙赶来抓自己?在自己试探性地发出询问的时候,王局在思考一番之后,就真的顺着自己的思路接了下去,承认了是和杨局合谋,骗自己前来。如果是真的合谋,王局完全可以一言不发,不暴露任何信息,直接上前逮捕就是了,怎么可能当着下属的面,把陷阱和盘托出? 最后,王局对黑色棺材的注意力,实在是太集中了,尽管一直用逮捕自己这个表层目的来掩饰,但仍能看出,深层目的只有一个——得到黑色棺材,得到休眠体。 王局并不是不够老谋深算,并不是隐藏得不够深,只是他被强烈的欲望所驱使,再谨慎的人,也无法在汹涌的欲望下掩饰住自己的意图。 从头到尾,杨局对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有人试图破译保险柜密码,有人试图抢走休眠体,有人试图倒向吸血鬼阵营——而这个人,就是王局。 “王局,你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罪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李越白十分有诚意:“国安处有好几个本来就怀疑你的,假如我打了你的小报告,他们会立刻来盯着你,你即使成功转变了,也会立刻被他们用银子弹暗杀……所以,各退一步怎么样?” “休眠体。”王局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吐出了三个字。 王局很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都会被录下来,以后有可能作为把柄来威胁自己,因此,他把话咬得很死,不管顾西沙怎么挑逗怎么下套,王局都不会承认自己有想变成吸血鬼的企图,每句话都不露出破绽。 李越白为了成功逃走,把黑色小棺材丢给了王局,王局现在手里有黑色小棺材,就等于掌握了一定主动权,他那句“休眠体”,潜台词就是“休眠体在我这里”,进一步的潜台词就是:你顾西沙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既然休眠体在我这里,我就掌握着主动权,随时都可以化身吸血鬼。从你打小报告到国安处的人赶来,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一个吸血鬼足以逃走了,因此,你完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是,休眠体在您手中的话,事情会很难办。”李越白无奈道:“您可以立刻变成吸血鬼,然后逃走,走之前可能会留下一封遗书什么的,直指我是凶手,不但可以不必在意我的威胁,还可以再坑我一把,让我被警局通缉到天荒地老……但很可惜,您手中那个,是假的。” 假的? 王局皱了皱眉,望向了手中的黑色小棺材。 无论是棺材材质,还是上面的封禁银索,都和以前案子里的证物一模一样,这些工艺都不是现代人类科技可以复制的,真得不能再真。 “棺材和封禁银索是真的,但里面没有休眠体。”李越白道。 王局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挂断对讲机,带着黑色棺材走进自己在市局的私人办公室,那里有一间密封极好的小隔间,最适合作为附身场所,他摘下了平时戴着的玻璃眼镜,换上了电子显示屏眼镜——这种眼镜是为了执行特殊任务而专门制作的,镜片都是电子显示屏,透过它,可以清清楚楚地观察到休眠体。 做好准备后,王局打开了黑色小棺材。 那里面空无一物。 即使用电子显示屏眼镜来观察,也完全看不到休眠体的影子。 对讲机那一头,李越白听到了拉开封禁银索的噼啪声,立刻道:“现在相信了吧?不好意思,那个是我用来骗您的。” 在停车场里,他踢给王局的黑色小棺材,实际上是博物馆里的,曾经用来盛装小丑和vila的那个棺材。 至于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有休眠体的棺材,现在还好好地带在身上。 别说王局,就算是杨局,就算是市局其他同事,都没有一个人知道,博物馆里有小丑休眠体的事情。知道的人只有李越白叶青,还有卓灼王文小田,后面三个人估计还处在昏迷状态,不可能隔空告诉王局这回事,因此,王局完全不可能知道,顾西沙身上还有第二个黑色棺材,还居然是空的。 “你从哪弄到的多余的空棺材?”不愧是王局,盛怒之下没有气急败坏,还能理顺思路,追问下去。 “最近我一直在追查各种吸血鬼相关案件,这种东西太多了,要多少有多少。”李越白随口胡诌。 对讲机那头,王局似乎是点了一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第42节 手中没有了休眠体作为筹码,不得不好好开始考虑顾西沙要求的“各退一步”了,其实这个很简单,只要自己不下令通缉顾西沙,中了麻醉枪的几个人也都是自己的心腹,不会多说一句,以顾西沙的为人,自然不会逼人太甚,不会把自己的危险心思报告给国安处。自己还是能好好当着市局的一把手,就当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可以风平浪静。 不得不说,这样的交易很好,很公平,很双赢。 “王局,如果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我的各退一步方案。”李越白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再见了。” 通话被挂断了。 王局抽尽了几支烟,仍然觉得心头愤怒未平,竟然就这样被顾西沙摆了一道,实在是令他大丢脸面。 就算不能公开通缉顾西沙,也一定要找个其他方式,好好报复他一通。 现在这个时代,想毁掉一个人,不一定要利用公权力来“通缉”。 顾西沙的仇人多得是,只要将他的近期情况散布出去,自会有人前来寻仇。 正当王局思考最佳方式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军区总医院39号大楼打来了。 “喂,王局您好,给您报告一件事。”电话那一头,是看守翁梓辰的守卫,他每日都会记录下一切情况,报告给王局:“就在今天凌晨两点的时候,你们局的前警察顾西沙来我们这里了,先是去见了梁静,然后和梁静一起探望了翁梓辰。” “有没有什么可疑情况?”王局皱眉。 “有,他和梁静去病房里看翁梓辰的时候,翁梓辰表现得十分激动,几乎是想冲上去和顾西沙拼命。”守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顾西沙权限高,我们并没有阻拦他。” “这件事虽然小,但也要引起重视。”王局下令道:“你把影像资料传给我,我亲自调查一下。” 影像资料很少,只有顾西沙开车驶入军区总医院的时候,被门口的摄像头拍下来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清晰地拍出了顾西沙的脸,以及车牌号。 这样的照片,只要发到网上,就等于暴露了顾西沙的近期行迹,假如有人要杀他,只要追寻这个车牌号就好了,比发布通缉令还要省时省力。 王局鼠标一点,就把照片匿名发了出去。 当然,此时的王局不会想到,他这一招,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管用。 在普通人类眼中,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顶多会说:哦,这就是那个被取保候审的前警察,以前上新闻的那个。 而在吸血鬼的眼中……即使是透过照片,也能看穿vila的本质。 照片刚刚发出去不久,在大马士革的凌晨1点,高承峪的地下吸血鬼王国就收到了信息,将顾西沙的重要级别提高到了第一名。 第48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三)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过去,灯光越来越弱——是因为天色越来越亮了,时间已经是清晨。车辆沿着公路一直行驶下去,直到前方出现了收费站。 李越白定了定神,慢悠悠地向着收费站开了过去。 停在挡车杆前,放下了车窗玻璃。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望了他一眼,伸出手来,连话都懒得说。 李越白把二十元零钱递过去,立刻响起了悦耳的提示声:通行费二十元已缴纳,祝您旅途平安。 挡车杆在程序控制下抬了起来,放行。 李越白关闭车窗,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有出现意外,王局答应了自己的条件,没有发布通缉令。 也就是说,现在哪怕直接掉头开回市区,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会再有警察前同事们来逮捕自己。 天已经亮了,不会再有吸血鬼出现。 叶青……仍然不知道在哪里。 久违的安全感和焦虑感一起涌上心头,李越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长时间精神持续紧绷,还打了不止一场仗,还被vila休眠体附身,身体各项指标都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距离脑力体力耗尽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略微拨转方向盘,汽车从旁边的小道下了公路,奔到不远处一片安静的林区公园,在一片冷冷清清的小广场上停了下来,锁好车门,放下了遮挡玻璃的窗帘——这辆车的玻璃是普通玻璃,假如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只能按动按钮放下所有窗帘,甚至连前车窗玻璃也全部挡住,整辆车被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车里。 李越白甚至没有来得及松一松衣服扣子,就睡着了——铺天盖地的疲惫感猛烈袭来,将他带入了一片黑暗混沌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过程像是从深深的泥潭中爬出来一样,又像是做了一个长而痛苦的噩梦,身体依然酸痛不已,但神智已经清醒多了,窗帘缝里,没有透进来一丝阳光,外面已经是傍晚了。 只要太阳落山,吸血鬼就有可能外出活动了,自己是在郊外比较安全,还是在市区比较安全? 李越白考虑了几秒钟,最后只好放弃抉择——vila体质在哪里都不会安全。 衣袋里,一枚小手机猛地发出清脆的乐曲声,把李越白吓了一跳——有人打来电话了,这个小手机是梁静在凌晨分别前塞给他的,打来电话的除了梁静不会有别人。 “小顾,有初步进展了。”电话那头的梁静声音也很疲惫:“关于血液成分的事情。” “嗯?”李越白一下子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 “你知道亚铁原卟啉和γ-谷氨酰转肽酶吗?” “不知道。” “那我不用专业名词,简单来说。”梁静的语速变快了:“所有的哺乳动物血液中都有一种成分,我们简称它为x,x的浓度在其他动物血液中都比较低,在人类血液中较高,因此,人类血液是吸血鬼乐于接受的食物。” “嗯。” “而在你的血液中,x的浓度是普通人类的……一千倍。” “一千?”李越白听到这个数字,愣了愣,顿时明白了vila的体质特殊到了什么程度。 吸血鬼由于对x过于敏感,可以轻易嗅出这种血液的气味。至于视觉和听觉上,则是与生俱来的一种分辨能力,能够从面貌和嗓音中辨别出vila。 挂断电话后,李越白不得不承认,他对接下来的逃亡方向一无所知。 逃到哪里都有可能吸引吸血鬼,唯一最安全稳妥的选择是直接去找国安处寻求庇护,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就得面临被国安处当成实验品的风险,更何况……国安处里也有可能存在像王局这样的背叛者,这条路看似稳妥,实则被动。 他打开了小手机上自带的地图app,看了一眼自己的所在位置,地图上显示得清清楚楚——郊区森林小广场,经纬度是北纬n36°42′51″东经e116°56′8″。 不管怎么说,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都不好,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李越白发动了车子,按动了控制窗帘的按钮,原本将所有车窗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窗帘,被徐徐拉开,外面的一切景色都映入眼中。 天色已经变黑了,广场上亮起了几盏地灯,周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李越白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路况,打算把车开上公路。 正当他缓缓向前开动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猛地一震,熄火了。 从这个声音来判断,绝对不是普通的熄火,更像是有什么人用暴力破坏了引擎。 可是,这周围明明空无一人,是谁…… 李越白心下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车座下面拿藤纹镀银长刀,才意识到藤纹镀银长刀已经被丢在市局停车场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抛弃忠心下属的渣上司,而且马上就要因为抛弃忠心下属而遭报应了。 没有刀,李越白只能默默地掏出了枪,解开了安全带,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下一秒钟,只听几声闷响,无数个黑影自下而上地扑到了车窗上! 扑得很重,车窗发出痛苦的吱吱嘎嘎声,有一面甚至还碎了,车门也瞬间被挤压得变形了起来。 刚刚被拉开窗帘得以重见天日的车窗,一时间又被堵得严严实实。 趴在车窗上的,是几个人影,确切来说,是吸血鬼。 他们面色苍白,五官扭曲,眼睛瞪得很大,用贪婪的目光直盯着李越白,尖锐的指甲拼命地在车窗玻璃上刻着,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有几个隔着玻璃对着李越白龇了龇牙齿,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吸血鬼的力量比人类要大得多,不一会儿,车门已经被扯得摇摇欲坠,无数双带着尖锐长指甲的手伸了进来。 李越白猛地从驾驶位置上躲开,一个闪身,艰难地避过了那几双手,紧接着反身,几梭子子弹通过被扯开的车门缝隙射了出去,只听几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吸血鬼心脏中枪,往后倒去。 如果被围堵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就死定了。 还好,头顶的天窗是可以从车里手动拉开的。 李越白先向车顶开了一枪,听到了一声沉重的中弹滚落声,随即用最快的速度拉开天窗,爬了出去。 站着车顶上,也并没有多少居高临下的感觉——吸血鬼距离他太近了,而且一见到他,立刻开始疯狂地往车顶爬去。 李越白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吸血鬼还是丧尸,文艺作品里一向优雅高贵的吸血鬼,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果然还是毒品的诱惑力太强了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吸血鬼的心灵控制能力只对人类有效,对其他吸血鬼和vila都是无效的,否则自己早就不知道被控制成什么样了。 他足下发力,踩着某个吸血鬼的头顶跃了出去,落在了广场坚实的地面上,又疾走几步,冲到了广场中央的一座石像前——石像很大很高,上面有让一个人站立的空间,最适合居高临下打防守战。 给手里的枪换上了新的子弹,李越白眯起一只眼睛,将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吸血鬼们。 吸血鬼数目太多了,除掉刚刚解决掉的,还剩十个左右,而且看起来能力都不算太弱,自己的子弹射过去,有的甚至会被它们躲开。 为什么?自己明明关闭了车门,还用窗帘遮掩了面容,吸血鬼为什么还会大批大批找到这里来? 李越白再怎么聪明也是百密一疏,没有想到王局已经把他的照片和车牌号车型都清晰地传上了网,只要他还开着这辆车,那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垂涎欲滴的吸血鬼找到。 冷汗渐渐从背后渗出,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被蜂拥而来的吸血鬼大军吞没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系统。”李越白咬了咬牙,还是把系统叫了出来:“我想联系叶青。” 自从建立盟友关系开始,系统就可以同时给李越白和叶青俩人提供相同的信息,也就是说,完全可以把系统作为一个联络工具,联系叶青。 但在这之前,李越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青,所以迟迟没有启用这种联系方式。 该说什么呢?再次道歉说我不该擅自把你变成吸血鬼? 问他是怎么忍住没有吃掉自己的? 问他到底是怎么杀死了那个小女孩? 问他在逃亡过程中过得好不好? …… 全都不行。 所以,直到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李越白才终于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很多人说,人在死之前,会有走马灯一样的人生经历从眼前一晃而过,而李越白现在,满脑子里都只有叶青。 “亲爱的宿主,我必须提醒您,您的声音会让叶青陷入狂乱状态。”系统道。 “我知道,所以发送文字给他。”李越白又射了几发子弹出去,吸血鬼越来越近了。 “亲爱的宿主,请问您要发送什么文字?”系统慢悠悠地问。 “……快来救我。”李越白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矜持了:“就算你过后吃了我也好,怎么都好,快来救我……” “好,请求通过,文字信息发送中,发送成功。”系统笑嘻嘻地逐步念着步骤。 没有过一秒钟,叶青的声音就在李越白脑中响了起来。 第43节 “李越白,你在哪里?” 叶青的声音很沙哑很疲惫,甚至带着叹息,但语气中的淡定冷静,还是和以前那个未变成吸血鬼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太快了,这样的回应速度,一定是刚刚看到信息就直接回了。 “……”李越白一瞬间难过得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枪。 第49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四)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李越白还是忍不住想通过声音来判断叶青所在的位置。 叶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背景中还带着一些别的。 他应该是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远处还有……风声,海浪拍打声音,甚至海鸥的叫声。 海边,这是在海边。 而最近的海,距离这里也有几百公里远。 来不及了。 就算是超级英雄,也不可能瞬间穿越这么远的距离。 李越白一时间很想嘲笑自己——死到临头才想起来找人帮忙,怎么可能要求对方一瞬间赶来?就算叶青近在一百米开外,也未必赶得及, “来不及了,叶青,你别过来了,记得等会解除契约。”李越白把这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他记得很清楚,在目睹叶青在博物馆死于地震时,系统给了解除契约的选择。现在自己如果死了,系统应该也会给叶青同样的选择。 口袋里的黑色小棺材还在发出微微的震颤,李越白把没拿枪的左手放进口袋,握紧了它,也许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可以用它再附身自己一次,只是不知道已经被vila附身的人,还能不能再次被吸血鬼休眠体附身…… 然而叶青那边好像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你在哪里?告诉我坐标。”——叶青的声音毫无波澜,又是秒回。 “北纬n36°42′51″东经e116°56′8″”——李越白把经纬度发了过去,幸好刚刚看手机的时候记了下来。 “郊区森林小广场?”又是秒回。 “是,我在广场中央的石像顶部,以我为中心,半径五米远处有大约十只吸血鬼呈包围圈状。”——李越白不抱希望地发送着文字描述。 “最后一个问题。”叶青的声音变轻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回答——爱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开玩笑,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广场上,有灯吗?”叶青问出了这样一个偏离重点的问题。 “有,亮着。”李越白望着广场上为数不少的地灯、路灯,苦笑了一下,现在天色已经黑了,灯都亮起来了。 “好,倒数十秒钟,远离灯。”叶青很淡定地下了命令。 李越白很听话地真的倒数了十秒。 在最后一秒钟,他打光了子弹,跳下石像,将自己隐藏在石像的缝隙中。 紧接着,广场就爆炸了。 是凭空爆炸,金红色的蘑菇云瞬间腾起,吞没了所有吸血鬼 热浪滚滚,李越白即使躲在石像后面,也感觉自己的皮肤被灼伤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爆炸,没有燃料,没有导火索,没有原因,就炸得如此惊天动地。 叶青一直都是个神远程,但是怎么可能神到这种地步?他连人都不在这里啊! “还好吗?”叶青难得口头关心人一回:“补刀。” 李越白一个激灵,从石像后面爬了起来。 是的,这次爆炸只能暂时消除吸血鬼们的战斗力,但无法彻底杀死他们,还是需要补刀。 还好,身上带的银子弹是充足的。 十五分钟后,李越白站在遍地灰烬的广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所有的吸血鬼都被消灭了,但可以预见的是,将来会有更多吸血鬼来找自己。 无所谓了,熬过一关是一关,接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你也……还好吗?”犹豫了十几秒钟,他才给叶青发过去这么一条。 “好。”叶青秒回,绝不多说一个字。 “需要帮助吗?” 叶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发来一行文字:等我回来找你。 等我回来找你。 李越白一瞬间很想答应一声:好。 仔细计算的话,和叶青分开的时间并不很长,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想早点见到叶青,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然而好像不可能。 “小叶,别傻了,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李越白把这行字发了过去。 吸血鬼和vila,一旦见面就是个死。 暂时中断了和叶青的联系,对讲机又开始发出了急促的呼叫声,是杨局。 杨局一直在带人追寻叶青,难道是有新进展了? 但是,从叶青刚刚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被找到。 李越白接起对讲机,才明白,杨局是碰上了别的案子。 “小顾,我们在市区的高堡小区,这里出了大案子。”杨局压低了声音:“出现了新的吸血鬼,而且已经杀死十余名居民,情况十分紧急。” 既然情况紧急,为何还要抽出时间联系自己? 杨局把视频对讲机的摄像头扫了一下现场,让李越白大致看到了现场情况——夜里,周围黑洞洞的,只有路灯灯光照明,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同事在严阵以待,枪口统统对准一栋孤零零的小别墅,还没有发生正式交火。 “犯罪分子躲藏在别墅中,并用法术设置了屏障,我方无法闯入。”杨局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看来已经是僵持了许久,没有办法了。 “从刚才的经验来看,犯罪分子的心灵控制能力不强,只能控制方圆十米的范围,只要派出狙击手,即可在十米距离之外将其击毙。”杨局道:“只可惜他躲在别墅里闭门不出,别墅里有人质被扣押,我方也无法贸然闯入。” 所以…… “所以,只要将他引诱出来,让他暴露在射程之内……”李越白道。 “对!”杨局肯定:“小顾,你有经验,给点建议出来。” 如果他询问对象是三天前的李越白,那恐怕还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建议,只能简单粗暴地建议用大炮将别墅直接炸了。 但是现在的李越白…… “杨局,我接下来的建议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应该是有效的。”李越白叹了口气:“那就是把我的声音录下来,在别墅外播放。” 这个建议不止是匪夷所思,在常人看来,简直是疯疯癫癫。 杨局在那边明显是楞了一下,几乎要怒了:“小顾,重要时刻,不允许你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反正也要例行喊话,不如由我来喊。”李越白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战斗方式简直尴尬得没边了:“先试一试,如果不成功,还可以再想办法。” “你……行行行,就试一次!”杨局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答应下来。 “下面这段话,录下来。”李越白深吸一口气,厉声道:“里面的犯罪分子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请迅速缴械投降,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一句什么意思?”杨局已经被他绕糊涂了。 “这个无所谓,拿去播放试试。”李越白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又脱离顾西沙的身份,回归本我了,还好,内容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要让吸血鬼听到自己的声音…… 对讲机挂断了,五分钟后重新接通。 “杨局,怎么样,见效了吗?”李越白问。 “邪了门了,还真成功了。”杨局在那边一定是紧锁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播放完你的喊话之后,犯罪分子就开门露面,被几个狙击手当场击毙。” 果然,把vila体质比作毒品是最适宜的,目前为止,它带来的只有欲望和死亡。 犯罪分子已经被击毙,然而李越白的心反而一下子紧了起来。 从刚刚的视频来看,这个案子闹大了。 十几名受害者,这么大规模的逮捕击毙。 用不了多久,吸血鬼重现于世的事实就要在民众中传播开来了。 李越白收起对讲机和手机,在漆黑的夜里向着公路的方向走去。 背后,小广场的灯全都爆炸了,一片黑暗,公路在不远处,路灯发出暖光,时不时有车疾驰而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对于接下来去哪里,他毫无头绪。 沿着公路走了不知道多久,小手机再次亮了起来,打开一看,无数个窗口都在爆炸一般往外跳,关都关不过来。 每一个窗口,都是新闻,内容全是关于吸血鬼的。 “震惊!本市出现特大规模杀人案件,吸血恶魔重现于世!” “是幻想还是真实?吸血鬼存在的十个证据!” “据消息人士透露,一个月前发生的凶杀案疑似为吸血鬼作案!” 标题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点开评论看,民众一开始都把这些当成了谣言,都是在排队开玩笑,打趣,说新闻发布者一定是《暮光之城》看多了,神志不清了,分不清娱乐和现实了。 但是渐渐的,随着越来越多的视频照片被迅速披露,民众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信,变成了半信半疑,最后转变成了恐慌。 看来这次,真的是要天翻地覆了。 紧接着,更多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发起了帖子。 “求助!怎样才能避免遭遇吸血鬼?” “我怀疑我的室友被精神控制了,怎么办?急!” “纯银和大蒜真的有用吗?” “怎样逃生?” 第44节 网络上已经如此,现实中恐怕更加可怖。 李越白已经可以想象,市里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就在今夜,会有无数银饰店被砸开,银饰被大家哄抢一空,大蒜也是……也许到了明天早晨,大蒜已经是千金难求了。 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政府和国安处不知道有没有做好应急预案。 李越白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滚滚洪流,无法逃脱。 第50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五) 远处市区的方向好像传来了爆炸声,通红的火光亮了亮。 与此同时,系统跳出了新的提示。 “叮!亲爱的宿主,系统赠送您一个失败倒计时。” 视野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上面写着:24小时。 只有24小时。 已经习惯了被系统陷害,李越白竟然觉得24小时已经很长了。 在上一世,原主顾西沙是在天下大乱了很久,普通人与吸血鬼已经进入正式对战阶段的时候,才遭遇了高承峪的报仇。 这一世,提前了。 李越白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利爪攫住了,久违的恐惧感再次爬上心头。 经历了这么多,每天都遭遇各种层出不穷的险情,他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怕死了,但是假如失败了,面对可能会有的无尽折磨,说不怕是假的。 幸好,在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愤怒。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真正愤怒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每一次愤怒,都达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时候,所有的温柔怯弱都会暂时消失,只剩下想要赢的念头。 现在,也只有“想要赢”这个念头能够战胜恐惧了。 小手机再次激烈地响了起来,是梁静打来的电话。 “小顾,你的血样,你的血样,被偷走了!”梁静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被偷走了? 李越白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 放在平时,血样被偷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那可是vila的血啊!vila的血会被拿去做什么事情,他不敢想。 “梁姐,冷静一点,慢慢告诉我,是怎么被偷的?”他无奈,只好先安抚梁静。 “就在刚刚,军区总医院有一个医疗队过来参与探讨问题,来我实验室参观了一圈,你的血样我原本是好好锁起来的,但是在他们离开后,血样就不见了!”梁静努力回忆着,她虽然不懂vila,却很清楚那个血样的重要性。 “有时间缺失吗?有被心灵控制的感觉吗?”李越白猛地抓住了重点。 既然梁静自称已经好好将血样锁起来了,那说明钥匙或者密码只能掌控在她一个人手中,其他人怎么可能绕过她偷走血样,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场的人里有吸血鬼,通过心灵控制的招数,让梁静打开了锁,将血样主动交到了它的手中。 “我……”梁静也迷茫了,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有的,我以前经历过心灵控制,所以现在仔细想想的话,能回忆起那种感觉,是相似的。” “监控摄像查了吗?” 实验室里有监控,监控视频在控制室里可以看到,控制室就在楼下。 “没法查,实验室之外已经乱作一团了。”梁静打开窗户,把手机伸出窗外,收集到了一片拥挤喧闹嘈杂打砸抢之声:“我不敢出实验室一步,外面很危险,吸血鬼的消息泄露出去了,人人都在闹……控制室好像也出意外了。” 果然,市里正陷入了最乱的时期——吸血鬼的消息刚刚光速传播出去,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恐惧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些疯狂的事情,而上级部门还没有完全把局面约束起来,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不能看视频,那就只好先假定,先选一条最可能的思路来走——医疗队里有某个成员是吸血鬼,是他控制了梁静的思想,偷走了血样……但是这样也不可能!吸血鬼对vila鲜血是非常敏感的,这个就矛盾了,假如他是吸血鬼,那他怎么能够忍得住这样的强烈刺激?怎么可能安安稳稳不动声色地拿着血样离开,而没有当场打碎瓶子饮下? 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梁姐,你不用管了,先保护好自身安全,血样的事情我再去查一下。”李越白道:“还有那个医疗队的电话,给我一下。” 挂断和梁静的通话之后,李越白立刻拨通了医疗队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总服务台。 李越白冷静地报了叶青的警号,然后询问医疗队的去向,总服务台的接线生年龄不大,而且本着透明公开的原则,很轻易就告诉他了——医疗队先是去了军区总医院,和梁专家探讨实验问题,然后紧接着就去了市孤儿院,去给儿童注射疫苗,现在应该快到孤儿院了。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李越白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是深夜,医疗队为什么要在这么晚的时候,去给孤儿院的儿童注射疫苗?而且外面正是混乱的时候,不怕遇到危险吗?” “这个……”接线员也被问住了,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对不起,警察同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说是上级临时的命令,由于市内发生了骚乱,疾病容易传播,因此要连夜做好疾病防治工作……” 听起来顺理成章,细想全是借口。 吸血鬼,医疗队里一定有吸血鬼,只有吸血鬼才能操纵着他们在这个时刻,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孤儿院的话…… 李越白脑中一个咯噔,仿佛被打开了什么记忆的开关。 原主顾西沙在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被犯罪分子杀害了,因此,他实际上就是在这家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对他来说就是家,甚至在穿越之前,原主还是会定期去那里探望。 宏观上来看,一个孤儿院能有什么战略地位? 李越白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医疗队”这个行动,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 “尊敬的宿主,您收到了新的信息。”系统突然跳出来提醒。 “师父。”是叶青的声音:“你的手机收到了一个视频通话要求,我现在用系统转给你。” 李越白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才抑制住了直接用话语回答叶青的冲动,疼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使劲咬着牙,操纵着系统回了一个文字的:好。 在这个时候,谁会给顾西沙的手机发视频通话,一想便知。 系统迅速将视频转接了过来。 视频的角度很奇怪,像是用摄像头拍的——是即时视频,这个点,孤儿院的卧室里,一排一排的小床上睡着很多孩子,突然,卧室的灯被打开,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阿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这个阿姨,和原主顾西沙很熟,因此,李越白调用了原主的记忆,进行了对比,很明显能看出,她现在的笑容很僵,和以往不一样,明显是被控制了。 阿姨把孩子们一个一个从床上叫醒,然后让他们下床,排队去打疫苗。 孩子们也很奇怪为什么要半夜注射疫苗,一个个都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但是他们向来信任阿姨,所以,尽管不情愿,还都是乖乖地去了。 到了外间,镜头里出现了医疗队——其实人数不多,只有几个医生,医生们拿出了一个装了鲜红色血液的小瓶,用注射器将试管里的血液一点一点注入到了装疫苗的小瓶子里。 李越白认得那些血液——是自己的,vila血液。 这样的血液,如果注射进人类的体内,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好一点,可能会导致被注射者散发出vila的气息,吸引来吸血鬼,更坏的结果——也许能导致被注射者转变成血统不纯的vila。 视频暂停了,有人的声音被切了进来。 是高承峪。 “顾警官。”高承峪没有露脸,声音还是那么斯文商业范儿:“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不过,只要你肯照我的话做,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先住手。”李越白直接吼了过去。 视频那一头,似乎因为他这句话的缘故,有些人仰马翻,甚至还有吸血鬼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为什么要开口说话呢?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高承峪在那头笑了:“顾警官,不得不说,你的声音很有诱惑力,就在刚刚,我的手下忍不住又杀死了几个俘虏。” 假的,是为了增加我的罪恶感,是为了给我造成压力——李越白这样提醒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心头涌上一阵恶心。 更糟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叶青应该也听到了。 李越白咬了咬牙,改成了发送文字。 “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高承峪那边,似乎有众多吸血鬼在发出得意的笑声。 “好啊,你先取消疫苗注射,我什么都答应。”——李越白毫不犹豫地发送了过去。 反正倒计时只剩二十四小时了,怕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发过去的这行字,在叶青眼中,是怎么样的一个效果。 在叶青看来,这样的答应,是屈辱的,是迫不得已的,是在牺牲自己。 “说真的,顾警官,我没有想到你会成为vila。”高承峪的声音里全是谈成了生意的志得意满,甚至已经换上了闲聊的语气:“要怪就怪你那张泄露出去的照片吧。” 原来如此! 李越白一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在小广场上的时候,即使用窗帘挡住了面容,也还是被吸血鬼包围了,起初他以为是车门密封性不强,对气息的隔绝不够好,现在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照片被人拍了下来,也许是连同汽车一起,然后发到了网上……所以,被吸血鬼们找到了。 从自己成为vila,到被拍照片,到现在……一共才只有多么短的时间? 李越白突然很想笑,还是忍住了。 他发了这么一句话过去:高承峪,你的手下,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高承峪并不打算承认,语气中全是饶有兴趣。 “因为你太急着抓我了。” 根据《血魅考》中的记载,吸血鬼只对人类有心灵操纵能力,吸血鬼之间是不能相互操纵的。 但是假如拥有了vila,就像拥有了毒品一样,可以轻松让别的吸血鬼对你俯首称臣。 高承峪这么急着得到自己,只能说明,他在欧洲的统治并不算绝对顺利,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利用vila来得到其他吸血鬼的忠心。 对他这样的猜测,高承峪完全没有回应。 视频重新切回孤儿院,由于李越白答应了高承峪提出的条件,疫苗注射被取消,医疗队们收起了手中的针剂,困得呵欠连天的孩子们被阿姨重新送回了卧室。 但是,医疗队并没有离开孤儿院,为了防止李越白中途反悔,这样的人质要挟还是必要的。 “一个小时后,七星楼。”屏幕上打出了这样的字样,随即,视频消失了。 第51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六) 七星楼坐落于本市的老城区,是一座有着五六百年历史的建筑物,饱经沧桑战火洗礼,而且经历离奇得很——它最早是作为佛塔建造起来的,寻常的佛塔都是高而窄小的,但由于建造者想发挥“有容乃大”的奥义,建造出来每一层都宽阔高大,结果当时的正德皇帝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突然就看中了这座塔,占了下来,又不修葺,此塔就渐渐荒废了,再往后,朝代变迁,战火纷飞,塔又被一门邪路道士所占,道士们鸠占鹊巢,将其改建为道观,再后来,道士也由于种种原因跑光了,此楼被一名富户买下,改造成楼,作为藏书楼来使用,到了清末时,西洋传道士又从富户手里买下此楼,作为基督教教堂来使用……总之,此楼的经历,十分荒唐,乱七八糟,集齐了各种宗教以及匪夷所思的鬼怪传闻。 李越白来到七星楼的时候,正值夜色浓重,天上一轮残月如血。老城区本来就已经是荒芜一片了,又因为市里发生骚乱的关系,电力中断了,四周一片黑暗,连路灯都没有,只能借着血红的夜色,勉强看清眼前的情景。 第45节 破破烂烂的七星楼矗立于山坡之上,轮廓十分怪异,各个时期,各种风格的建筑物特征毫无规律地杂糅在一起,还有炮弹炸出的缺口,在黑暗中十足是一座鬼楼,十分狰狞可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越白越是走近,越感觉七星楼周身笼罩着一团黑雾,那黑雾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为这座本来就狰狞可怖的楼多增加了一层恐怖滤镜。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虫鸣,没有人声,天上只有残月,仿佛不在现代,不在人间。李越白咬了咬牙,一步步迈上山坡,向着七星楼底层的门口走去——那里原本是有一座铁门的,但是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漆黑的门洞。 李越白在走进门洞的时候,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七星楼的内部,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家具,就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大房间,有一道蜿蜒的楼梯通往楼上,墙壁是黑色的砖石,墙上开了一扇窗户,没有玻璃,就只是空荡荡的窗洞,窗台上停着一只乌鸦,发出凄厉的嘎嘎叫声,在乌鸦的爪子下面,压着一张羊皮纸。 李越白走到窗前,伸出手,把那张羊皮纸拿了起来——乌鸦一脸冷漠地跳开了,并没有飞走,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某种冒险游戏一样,进门首先看到的,应该是提示,这张羊皮纸,也许是高承峪和他沟通交流用的媒介。 像是要验证他的猜测一样,羊皮纸上凭空出现了用墨水写成的字句,是中文的,清清楚楚: 你来了。 李越白一时间被这种问候搞得有些火大。 他没有开口回答,索性用手指在羊皮纸上写起字来:是,老子来了,怎么样? 很好。——羊皮纸回答。 你准备了什么?——李越白问。 羊皮纸很大,但也不可能无限装下所有的字,更何况李越白情急之下用手指写出来的字很大,因此,所有的字在出现一段时间后都会自动消失。 这栋楼共有七层,我只要你从第一层一路走到第七层,就这么简单——羊皮纸回答。 就像闯关游戏一样?李越白一时间越发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里。 可是,现在就在第一层了,周围却空无一物,没有敌人,没有吸血鬼,没有陷阱机关……高承峪的目的,难道不是抓住自己吗?为什么用空荡荡的楼层来迎接,这不合理。 羊皮纸上显出了新的字迹:很快,你就会看到那个人了,不要太吃惊…… 哪个人? 李越白心底一凉,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里,对自己来说,除了叶青之外,没有谁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难道叶青在这里? 不可能,叶青明明上次通话的时候还在海边…… “系统!”李越白猛地在心里召唤起了系统:“系统,给我联系叶青。” 系统无声无息,毫无反应。 难道是联系不上叶青,为什么? 羊皮纸上出现了一个微笑的颜文字,似乎是在嘲讽。 很快,李越白就知道了联系不上叶青的原因。 楼梯上出现了脚步声,有人从二层走下来了,而且这样的脚步声,听起来很熟悉。 李越白抬起眼睛,立刻觉得心脏整个被冻住了。 是叶青。 他的样子和上次分别时没有区别,只是脸色越发苍白了,左耳边的那缕红色头发和右眼下方的蓝色泪滴清清楚楚,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袭黑袍,走下楼梯的动作十分冷静,一双眼睛直视着李越白,目光里全是复杂的仇恨和欲望。 “叶青……?”李越白已经被完全搞迷糊了,竟然忘记了最好不要说话的决定,脱口而出,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在这里?” 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似乎看到叶青笑了笑。 下一秒,李越白就感觉到了冰冷的地面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背上和脑后,脖颈上传来了熟悉的窒息感。叶青再一次将他狠狠地压在了地面上,并且掐住了他的脖子,而且这一次,李越白完全不想反抗,他现在,只想问清楚。 “我说过,等我回来找你。”叶青在他耳边低低地吐出了这句话。 李越白瞬间瞪大了双眼。 没错,上一次通过系统交流的时候,叶青确实说过这句话,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脖子上的力量加重了,李越白大脑一下子空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是吸血鬼。”叶青还是用他惯有的冷静声音,在李越白耳边轻轻解释:“我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吃掉你的愿望,所以,我只能和你的仇敌合作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师父,原因,你不是很清楚吗?” 是啊,叶青是吸血鬼,吸血鬼怎么可能放过vila。 高承峪的目的,就是用vila来操纵自己的手下,只要手段再狠一点,甚至可以吸引到叶青,让叶青站在他这一边。 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在躲着叶青,不和他联系,让他一个人忍受煎熬,不久前在小广场遇袭的时候,自己曾经向叶青求助,可是在叶青帮助下脱离困境后,又一转眼答应了高承峪的条件,来到了这里,完全没有去找叶青的意思。 对于已经丧失理智的叶青来说,这些都是难以忍受的忽略。 “你恨我吗?”李越白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恨。”叶青还是在笑:“不过可能,过一会儿就不恨了,在吃掉你之后。” 他穿着黑袍的身躯紧紧地压在李越白身上,李越白可以用身体感受到叶青的骨骼肌肉的轮廓,曾经年轻鲜活的身躯现在冰冷可怖,冷得人瑟瑟发抖。 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是我。 李越白闭上了眼睛。 叶青的牙齿再一次咬上了脖颈,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尖尖的犬牙抵在皮肤和血管上,却迟迟没有咬破,反而做出了舔舐和吸吮的动作,和上次一样。 在这一瞬间,李越白突然什么反抗都不愿意做了。 就这样结束吧,让叶青吸干自己的血,就这样死在这里,结束一切,再也不用承受煎熬了。 即使是对现在的叶青,他也一点都没有恨和畏惧,只有心疼。 这段时间,叶青到底经历了什么,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就这样吧。 李越白用仅剩的一点力气伸出手,摸到了叶青的脸。 和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冰冷,毫无生气。 他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那张羊皮纸,上面出现了新的字迹——顾西沙,杀死叶青。 不——李越白无声地在心里做出了答复。 杀死他,你不是带着武器来的吗?——羊皮纸上的字句很清楚。 李越白身上带着枪和银子弹,没错,高承峪并没有要求——不带任何武器前来,因此,本着反抗到底的想法,还是带了。 如果是面对着其他吸血鬼,李越白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是现在的对手是叶青,无论如何,李越白也无法拿出枪,对着叶青扣动扳机。 叶青似乎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痴迷状态,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是要慢慢度过这难得的时光,并没有继续吸血的动作——可能他知道,一旦开始吸血,就是一切的结束,因此,他停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自己甚至有机会抽出枪,对准叶青,完成反杀。 可是不行,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 如果你不肯杀死他,作为回报,我会直接杀死孤儿院的所有人——羊皮纸显示。 李越白的心再次揪紧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两难选择,高承峪最享受的事情,一定就是逼着他做出这样的两难选择,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生命可以量化的话,一百多条命,和自己最重视的人的命,哪边重要?没人能说清。 而且,这个自己最重视的人还正在杀死自己。 出于求生的本能,这时也应该听从高承峪的指示,杀死叶青,这是最正确的,最合理的选择。 李越白再次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时空裂缝中,被吞噬,被撕裂,脑中一片混沌,一片黑暗,眼前爆出了万千星光。 冷静,冷静。 从叶青走下楼梯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失去了控制。 要解决问题的话,唯一的办法只有——慢慢找回控制,找回思路,就算再怎么痛苦,也要保持思考。 他忍着头部的剧痛和眩晕,开始一点点理起了思路。 从叶青走下楼梯开始回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终于…… 李越白睁开眼睛,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叶青的脸仍然埋在自己的颈间。 “小叶。”李越白声音很轻:“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第52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七) “小叶。”李越白声音很轻:“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叶青在他脖颈上又咬了一小口。 “最后一个问题是。”李越白咬了咬牙:“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 叶青明显僵住了,没有回答。 “告诉我。”李越白追问:“那天夜里在楼顶上,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当时你立刻回答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回答出来?” 那天晚上,明明已经很累了,叶青还是很执着地要一个人去楼顶上看星星,李越白不放心,就跟了过去,陪他看了很久,还顺便聊了聊天。 李越白因为想逗他,就开玩笑地问星星的数目,结果叶青真的回答了一个天文数字上来,具体是多少,李越白已经忘了,但是叶青不可能忘。 叶青的天才,从来都是这方面的——对数字的敏感,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对形状、重量、数目都有超凡的感知能力。 “如果答不上来,那只能说明。”李越白叹了口气,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触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你是假的。” 乌鸦在窗台上发出了惊惶的嘎嘎叫声。 叶青的身躯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原本掐在李越白脖子上的手也松了下来:“你不相信我,师父?” 李越白推开他,拼命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师父先回答我,永恒有多少秒?大海里有多少滴水?菩萨手中的莲花有多少瓣?”叶青笑了笑,声音还是那么冷静:“然后我就可以回答,星星有多少颗了。” 非常有诗意的回答,如果是在语文课堂上,李越白会给高分。 第46节 但是在这里,零分。 “给我一个数字。”李越白不依不饶追问。 “无量大数。”叶青露出一个微笑,望向他。 无量大数不是一个数字,是古印度的计数单位,如果用现代数学来解释,大约有10的一百万次方那么多。 “错了。”李越白望向那张仍然和叶青一模一样的脸,一瞬间有点不忍心:“完全错了,你伪装得很像,一切都和他一模一样……但还是错了。” “为什么?”叶青一脸冷漠。 “我听说,幻想在被戳破的那一刻,便会自动消失,你为什么还不消失?难道还在等我彻底戳穿吗?”李越白的语气越来越冷,在看出面前的人不是叶青之后,他的一切冲动的歉疚的自怨自怜的脆弱想法,都不复存在了。 面前的叶青是假的,是高承峪布下的局。 布这个局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让这个叶青杀死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在绝望状态下,不得不亲手杀死叶青,然后承受更加深重的痛苦和愧疚。 这可就是高承峪的错了,既然他把自己逼上绝路,就要承受自己在绝路上的反杀。 “我是假的?”叶青的声音也越来越冷:“理由。” “因为太像了。”李越白笑着摇摇头:“就算让他自己来演,都不会有你这么像。” “这个理由不可信。”假叶青眼睛下方的蓝色泪滴消失了,头发里的那一缕红发也消失了,他正在一点一点变回原本的模样:“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疑点的?” “最大的疑点,就是你扮演的叶青,永远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李越白摇了摇头:“记忆中的长相,记忆中的触感,记忆中的说话语气,记忆中的行为……自始至终,你没有做过任何超出我记忆的事情。” 吸血鬼的心灵控制术只能控制人类,无法控制其他吸血鬼,也无法控制vila。但是,法力足够强大的吸血鬼,可以读取vila的记忆,虽然比读取人类记忆要难一些,但完全办得到。 高承峪的某个法力高强的手下,就是这样,读取了自己对叶青的记忆——那是非常详细完备的记忆,然后利用这些资料,做出了一个假的。 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强大的法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一开始,李越白完全被蒙蔽过去了,一个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叶青,怎么可能不是叶青呢?更何况,他心中有对叶青的愧疚,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心障,因此,只要叶青说恨他,他就不忍心怀疑。 但是,高承峪让他杀死叶青,在这个时候,他才一个激灵,渐渐清醒过来。 人在面对两难困境选择的时候,往往会陷入痛苦不能自拔,最后陷入疯狂。 在电光火石间,无数次思考间,李越白打开了第三条思路——这个叶青,是假的。 “也许他就是没有变,也许他就是这样……”面前的伪装者摇摇头:“真正使你作出判断的,还是最后那个问题吧?那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记得了。”李越白笑着摇摇头:“星星有多少颗,我只记得曾经问过叶青这个问题,他也回答过,但具体的答案,不记得了。” 和叶青相反,李越白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并不好,尤其对数字不算很感兴趣,常常会记不住电话号码,日期,东西的价格……所以那个数字,他也忘记了。 “正是因为我没有记住,所以才要拿来问你啊。”李越白说:“只有这样的答案,你才无法从我的记忆中读取……你才不得不亲自回答,于是,你和叶青的区别,就在这里凸显出来。” “……” “系统。”李越白恶狠狠地呼唤系统:“出来,别再装死了。” “亲爱的宿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就在刚刚,我陷入了休眠,所以……”系统又开始了那一套恶心的甜言蜜语。 “还是那么会挑时间,正好在我让你联系叶青的时候陷入休眠。”李越白冷笑道:“理由一定又是——这样很有趣吧。” “亲爱的宿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系统假装无辜:“我现在不是已经醒来了吗,随时准备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那你帮我回忆一下,星星到底有多少颗?”李越白提起了刚刚那个问题。 “大约四千亿颗。”系统很快给出了答案。 系统虽然常常背叛,但是从来不撒谎。 “大约四千亿颗。”李越白笑了笑:“小叶就是这种人,纯粹的理性,对待这种问题,永远会给出一个数字作为答案,而不是什么浪漫的诗意……那些和他无关。” 话音刚落,面前就响起了轻微的爆破声。 做噩梦的人,一旦清醒过来,噩梦会逐渐消散,拦都拦不住。 那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叶青,在身份暴露之后,立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原本清晰的身体,突然就爆成了无数飞沙,弥散在空中。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沙粒被照得晶莹剔透,飘散之后,空无一物。 “叶青”并不是某个吸血鬼假扮的,而是沙粒组成的幻影。 能够读取记忆,制造幻象,模仿出各种触感,这样的法术,强大而危险,施法者在哪里? 李越白环顾四周,都只见空无一物。 窗台上的乌鸦,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大门早已在他进来的那一刻便关闭了,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 地上的羊皮纸还在,李越白走上前,重新捡起,只见上面显示出了新的字句——很遗憾,让你通过了第一层的考验,你不会一直都这么幸运的。 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轰隆隆巨响——是开门的声音,通往第二层的门,打开了,只要顺着楼梯上去,就可以到达第二层。 游戏感越来越浓了。 李越白不怎么会玩电脑游戏,但也知道著名的“魔塔”等游戏,地下城,城堡,勇士……都是西幻游戏里常见的元素,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吸血鬼世界里,要用打游戏的形式来进行最终对决。 除了见招拆招,也没有别的办法。 李越白捏着羊皮纸沉思了一阵,正打算转身上楼梯,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猛地转过身,李越白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高承峪。 高承峪看起来,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和新闻里的尸体更是完全不一样——穿了一身奥斯曼帝国风格的简单深色长袍,款式低调严谨,即使放在现代社会,也毫无违和感,衣领上别了一根羽毛,浅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苍白轮廓深邃,左眼上架了一片单片眼镜,公平来说,是很斯文的外表,假如不看他眼睛里深藏的残忍和野心的话。 “欢迎。”高承峪竟然率先开口了,一开口就是斯文败类商业精英那令人厌烦的套路台词套路语气。 “连真身都不敢出现,只用幻影来欢迎我,您的礼数也太不周全了吧,传说中的穿刺王。”李越白揉了揉太阳穴,冷笑道。 面前的高承峪,和刚才的叶青一样,都是沙粒组成的幻影。 因为,真正的吸血鬼,以这么近的距离站在自己旁边,早就该忍不住了。 “在目的面前,礼数算得上什么?”高承峪笑了笑:“顾先生,就算让您跪着进来,您不是还得乖乖照做吗?” “吸血鬼的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在人类社会,你只是一个可悲的犯罪分子而已。”李越白不想和他无休无止地用台词互相矫情,急忙转话题:“好了,不要废话了,你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需要我说出来吗?” “嗯?” “这座塔有七层。”李越白望了望周围:“现在第一层,我已经通过了,毫发无伤。” “那也只是暂时的。”高承峪笑了笑。 “你手下有那么多吸血鬼,为什么不派他们直接把我撕成碎片?”李越白摇了摇头:“因为你的目的不是杀死我,不是将我的血肉分而食之,你不打算杀人,只打算诛心。” 杀人诛心,很老套的词,但永远适用。 “如何让一名vila成为自己的工具?”李越白仔细回忆着在《血魅考》上看过记载:“损毁身体没有用,最彻底的办法,是损毁它的心灵,让它失去一切念想,只能听从你的摆布,要达到这个目的,有很多手段,现在仅仅是第一层,你就已经使出了最狠的一招——让我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最重视的人。” “我没有逼你杀死他,只是让你做出选择而已。”高承峪挑了挑眉:“而且,即使你杀了他,那也只不过是杀了一个幻影,毫无损失。” “但是假如我坚信这个幻影就是他,假如我没有看穿你们的障眼法。”李越白深吸了一口气:“那在我杀死幻影的那一刻,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已经死了,这座塔有七层,每走一层,内心就死掉一部分,等走到塔尖的时候,如果如你所愿,我会只剩下躯壳。” “这样明显的大致方向,想不让你猜到,很难。”高承峪目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接下来的具体细节,你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猜到了。”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李越白努力摆出顾西沙的气势:“那就是让这个世界不如你所愿。” 第53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八) 说完这句近乎于挑战的宣言之后,李越白目睹着高承峪的幻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化为沙粒飘散在空中。 第一层重新恢复静寂。 李越白没有犹豫,直接走向台阶,踏上,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台阶的尽头,是洞开的门,门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哭声。 哭声? 李越白皱了皱眉,心中疑惑,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穿过门口浓重的黑雾,走进了第二层。 第二层和第一层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到处空荡荡,窗洞上停着一只乌鸦,也许还是刚才那只。 最大的区别是,墙角那里,多了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背对着他,面朝着墙角,身上穿着米分嫩可爱的衣裙,双手抬起来捂住脸,哭得一颤一颤的,她的哭声和李越白平时见到的其他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其他小孩会为了没有买到漂亮的衣服,没有吃到想吃的蛋糕,没有去想去的游乐园而哭,但她们在哭的时候会被家长哄骗或者训斥,没有谁会在半夜孤零零地来到这座怪异的塔楼,孤零零地一个人对着墙角哭泣。 李越白一点点走近,在看清女孩的身形和衣着之后,只觉得连心跳都停止了。 这正是被摄像头拍到的那个女孩。 叶青在变为吸血鬼后,从小区的地下车库里驾车离开,被摄像头拍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他抓着这个女孩,女孩身上还溅了不少血,还丢下了那个沾了血的玩偶熊…… 这个画面,李越白一辈子都忘不掉。 根据市局后续的调查,这个女孩正是小婉——曾经在同一个地下车库被女吸血鬼劫持的小婉,她的母亲还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 一瞬间,李越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小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婉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也慢慢停止了哭泣,回过头来。 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李越白很想避开视线,但还是忍住了。 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女孩的脸很可爱,很正常——大眼睛,长睫毛,脸蛋和鼻尖都哭得通红,乱七八糟的泪痕弄得整张脸湿漉漉。 “呜呜呜呜,警察哥哥……”小女孩看清楚了李越白的模样,又哇地一声重新哭了起来:“救救我,有吸血鬼想要吃掉我,好可怕,呜呜呜呜……” “小婉?”李越白急忙走上前,蹲下身,想替她擦眼泪,又意识到自己的手太脏了,沾满了尘土,身上没有带任何手帕和纸巾,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好害怕……”小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别怕,有我在。”李越白尽量放柔声音,安慰道。 他身上没有任何能真正安慰到这个女孩的东西,除了枪,就只有一瓶饮用水,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把水拿出来,倒了一瓶盖,想帮女孩清洗一下脏兮兮的小手小脸,又迟迟不敢真的去做。 他怕水会直接穿透女孩的身体,落在地上,然后女孩会消失在空气中,不复存在。 李越白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悄悄拿出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什么都没有显示。 第47节 李越白索性直接在羊皮纸上写出了问题——她是什么?是幻影吗? 羊皮纸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新的脚步声响起了。 李越白挡在女孩前面,转过身,再一次看到了最熟悉的那个人——是叶青。 仍然是第一层的那个伪叶青,他正一步步向女孩走来。 女孩看到叶青,立刻破涕为笑:“警察哥哥!” 确实,在一开始,小婉就喜欢叶青多过喜欢李越白,因为把她送回家的那个人是叶青,而李越白当时溅了太多的血,杀伐之气太重,并没有和她亲近。 “你别过来。”李越白定了定神,戒备地望着伪叶青。 “为什么不?”伪叶青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抗议,仍然一步步走近:“在我变成吸血鬼的时候,你没有杀死我,那你等待的,不就应该是这个结果吗?” 李越白深吸了一口气,揽住了小婉的肩膀,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好像轻轻一捏就能让她死掉,也正是这种感觉,让他想尽力去保护。 但是手上的触感很快消失了,小婉的身体一瞬间涣散成了幻影,然后又迅速凝结成了实体,用这种方法躲开了他的控制,不自觉地向叶青走去。 “吸血鬼有心灵控制能力,而vila没有。”叶青笑了笑:“所以她只会听我的。” “你……”李越白起身冲上前,想把两人分开,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触碰不到两人的身体。 “警察哥哥。”小婉充满希望地抬起头拽了拽叶青的衣角:“你能救我,是吗?” 叶青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完全不像叶青的笑容:“是啊。” 下一秒,他就把女孩抱了起来,然后凑近女孩的脖颈,咬了上去。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开始在他手中竭力挣扎,纤细的胳膊拼命挥舞着想要推开他,却根本做不到,她发出了凄厉的哭声和尖叫声,但毫无用处,很快,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弱了,原本红润的肤色,很快苍白下去,柔软的身体也渐渐僵硬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青才丢下了女孩冰冷的尸体,擦了擦嘴角的一缕鲜血。 女孩以一个怪异的姿态被扔在墙角,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都是惊慌恐惧,皮肤灰暗苍白,十分可怖。 整个过程中,李越白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无法阻止叶青的行为。就像不在一个时空一样。 羊皮纸上,终于渐渐显出了回答的字迹:她不是幻影,她是残留于世间的亡魂,在一遍遍重演她死亡的过程。 李越白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掏出了怀中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叶青。 “开枪啊,你早就应该开枪了。”叶青冷冷地望着他:“如果你在第一层就开枪的话,那第二层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在博物馆放走了叶青,小婉也不会死…… 李越白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枪:“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叶青眯了眯眼:“你的?” “……” “你知道我在小婉之后,又吸食了多少人的鲜血吗?”叶青没有打算放过他,一步步紧逼,指了指向上的方向:“接下来的六层,全部是这样的内容,一次比一次残忍,一次比一次难以忍受……所以……为什么还不杀死我?” “不。”李越白咬了咬牙,重新把枪收进怀中。 只要开枪射杀叶青,自己心中所坚持的东西就没有了,就会陷入吸血鬼的控制中。 幻影只是幻影而已,真正折磨自己的不是幻影,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如果你坚持的话,请继续向上。”叶青鞠了一躬,消失了。 通往第三层的楼梯,打开了。 接下来的每一层,都是人间地狱。 李越白曾经在书籍和纪录片中,看过很多人类对地狱的想象图——尸山血海,油锅,铡刀……阎魔小鬼,火焰,拔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重演了。 每一层,叶青都用某种残忍手段杀死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然后吸干他们的血,然后对李越白发出挑衅:为什么不敢杀死我? 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李越白一遍遍在内心深处重复,直到自己也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直到第七层。 “他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吗?”伪叶青站在满地粘稠的血液中,带着嘲讽的微笑,把玩着一颗流着血的头颅:“现在的你,是不是为了他,把心中的准则统统抛弃了?” 也许是吧? 人死不能复生,尘归尘,土归土,原本就是这个宇宙的法则。 可自己利用吸血鬼休眠体的存在,为他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于是,他就变成了这样的吸血鬼,为了生存不得不化身为恶魔。 就算这样,自己也只能眼睁睁地在远处待着,什么都不做,不去阻止他,也不暴露他的任何消息。 顾西沙一向是善恶分明的人,主张除恶务尽。 李越白自己,当然也一直希望能让无辜的人得到保护。 可现在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和这个原则背道而驰了呢? 也许是吧,但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现在已经是第七层,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赢了。 “我不会杀死叶青。”李越白站在满地鲜血中,定定地望着对面的伪叶青:“不要白费功夫了,让开。” “你赢了。”伪叶青拍了拍手,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你通过了考验,请继续向上吧。” 他第七次消失在空气中。 这里是第七层。 李越白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一个向上的楼梯。 第七层已经是顶层了,为什么还可以向上,难道,出口在塔顶? 不管怎么说,幻影和亡灵的折磨算是结束了。 李越白想要走,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背后早已被汗水浸透了,心里很难受,所有的力气都在心理斗争中耗尽了。 尽管明明知道看到的那些场景都是幻影,但只要一想到,这些事情叶青可能真的做了,只是没有被自己看到……他就会被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的罪孽,根本赎不清了。 如果再让他看一遍那些幻影,也许他真的会崩溃,会精神分裂,会患上抑郁症,会做出所有疯狂的事情来…… 还好结束了。 李越白努力定了定神,踏上了向上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仍然是隐藏一团黑暗中的门洞。 从这个门洞出去,也许能看到夜空,也许抬头还能看到星星,也许会发现自己站在塔尖,俯视这座陷入混乱的城市——也许不能,七星楼只有七层,相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太矮了,尽管坐落于山坡上,也俯视不了城市。 在通过门洞的一刹那,李越白闭上了眼睛。 他设想了千万遍,睁开眼睛会看到什么——也许是高承峪和他张牙舞爪的诸位手下,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 但眼前的一切他都没有想到。 眼前是一个空荡荡的塔楼房间,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家具,就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大房间,有一道蜿蜒的楼梯通往楼上,墙壁是黑色的砖石,墙上开了一扇窗户,没有玻璃,就只是空荡荡的窗洞,窗台上停着一只乌鸦,发出凄厉的嘎嘎叫声,在乌鸦的爪子下面,压着一张羊皮纸。 李越白走上前,拿起羊皮纸,上面显示着一行字——欢迎来到第一层。 第54章 吸血鬼猎人(三十九) 无限循环! 走完全部七层之后,又回到了第一层。 周而复始,直到永恒。 只在恐怖片里看过的设定,没想到现在,真真切切地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李越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只觉得浑身冰冷,前所未有的冷。 和上次一样,那个叶青再次出现了。 他好像忘记自己已经被拆穿过一次,继续装成了完完整整的记忆中的叶青的样子,出现在李越白面前。 “这一次,还是不选择杀我吗?”叶青一步步走近,伸出冰凉的手,触碰李越白的额头:“还是说,你想被困在这里,到死为止?” “不。”李越白攥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 叶青笑了笑,抱紧了他,冰冷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寒气顺着接触的皮肤侵入骨髓。 “你现在抱着的这个人,已经成了恶魔,他做出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没有杀死他。”叶青一字一句地在李越白耳边重复,声音沙哑:“一遍可以,两遍可以,但是假如,等循环到一千遍的时候呢?一万遍呢?你真的不会拔出枪,干脆利落地解决一切吗?” 李越白木然地任凭叶青抱着,没有反抗。 是的,没有人能忍受无限循环的折磨,不管多强大的人,都会被磨到精疲力尽,磨到崩溃,磨到不得不服从主导者的命令。 “系统……”李越白在心里低声叫起了系统:“检查一下时间,还有,这个世界的胜利条件是什么?” 时间其实一直显示在右下角,还有二十个小时。 “亲爱的宿主,胜利条件是击杀高承峪本人。”系统诚实地回答。 很合理的条件,但李越白现在,根本不知道高承峪的真身在哪里,从始至终,他只用幻影的形式出现过。 就算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把握能战胜。 “那你先告诉我,怎么才能从这个该死的无限循环中逃出去!”李越白暗暗冲着系统发火。 “亲爱的宿主,这就要看您的本事了。”系统彬彬有礼。 意料之中的回答。 “真正的叶青在哪里,给我联系他。”李越白命令道。 “咦,真正的叶青?”系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又在设置阻碍:“他不是就在这里吗?为什么还需要我来联系?” “这个是假的,我再重复一遍,真的叶青在哪里?给我联系他。” “亲爱的宿主,我已经说了,就在这里。”系统的声音有些嬉皮笑脸:“您完全可以亲自联系他。” 第48节 就在这里? 这一句话,细细思考十分恐怖,让李越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打了个寒颤,推开假叶青,环顾四周。 四周当然是空荡荡的,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只一直停在窗台上的乌鸦。 乌鸦…… 李越白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轻轻地一步一步走向乌鸦,蹲下身,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小叶,是你吗?” 乌鸦不置可否地扑打了一下翅膀。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回答我。”李越白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嘎,嘎,嘎,嘎。 乌鸦很整齐地叫了四声。 “单位是十的多少次方?”李越白猛地瞪大了眼睛。 乌鸦原地跳了十一下。 四千亿,没错。 叶青……这只乌鸦是叶青……? 李越白一瞬间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惊得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只乌鸦,又担心把它惊跑。 从乌鸦的目光来看,它也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李越白一瞬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下一秒,怀里的枪就掏了出来。 “x你大爷的,这么拙劣的技巧也想耍我?”李越白几乎是怒吼着把枪口对准了乌鸦,毫不犹豫地对着它心脏的位置扣动了扳机:“滚!” 他实在是气到要爆炸了,再不发泄出来,真的会疯掉。 乌鸦一惊,身形一闪,堪堪躲开,嘎嘎大叫着飞出了窗外,但它还是被银子弹蹭伤了身体,几滴血和无数片黑色羽毛飘落下来。 随着它的受伤,假叶青的幻影也再一次消散了。 在开枪之前,李越白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那只乌鸦,正是施法者,就是用法术布置出幻境的吸血鬼。 “亲爱的宿主,您未免太冲动了。”系统大笑道:“万一它真的是叶青呢?” “不可能。”李越白把枪收回去:“你还记得我们刚来七星楼的时候,是几点吗?那个时候,这只乌鸦已经在了。” “三个小时以前。”系统回答。 “而我上一次和叶青联系的时候,他还在海边。”李越白掏出手机,用上面带的计算器算了一下路程:“就算是最近的海边,叶青也绝对不可能比我提早赶到这里,这只乌鸦不可能是他。” “就算是这样……万一……”系统仍然觉得他下手太鲁莽了。 “没有万一。”李越白厌恶地拍开掉落在身上的乌鸦羽毛:“真正的叶青绝对不可能在看到一个虚假的自己和我纠缠不休的时候,还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做。” 这只乌鸦,只能是施法者。 它的眼神,叫声,始终和幻影的一举一动是相互联系的,它知道四千亿这个答案,它受伤之后,幻影就消散了……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它是施法者。 “就算它是施法者,亲爱的宿主,您失手了,并没有打死它,这可怎么办?”系统假装担心道。 “它受伤了。”李越白走到窗台前,仔细捡起那几枚黑色羽毛,蘸了蘸滴在窗台上的乌鸦血:“在它受伤之后,幻影的力量必然会减弱,逃出去的希望会增加。” “那可不一定……”系统说。 “你逃不出去的。”——羊皮纸上多了一行字迹。 “是啊,亲爱的宿主,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条规矩——施法者布下的幻境,只有施法者能逃出。”系统说。 “那你们拭目以待吧。”李越白冷笑一声,离开窗口,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等等,亲爱的宿主,您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上走?”系统急忙劝阻:“您不是知道向上走的后果吗?没有用的,这是无限循环啊……”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偏偏想和施法者较劲。”李越白的脚步完全没有停顿的意思:“我想知道,是我先被它诛心,还是它先被我耗尽法力……维持这样的幻境,这样的无限循环,消耗的法力会有多大?好好想一想……” “您真勇敢。”系统的语气有点讽刺。 不是勇敢或者愚蠢,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停下来,站在空荡荡的塔楼里,环顾着周围的灰暗,只会更绝望。 李越白表现出的态度再怎么强硬,实际上内心深处也是没底的。 他也常常怀疑,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崩溃了。 第二次循环,第三次循环,第四次,第十次……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倒计时很快变成了10小时。 10小时之后,如果还没有打败高承峪,这一穿就要输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的时候,李越白再一次目睹伪叶青当着自己的面吸干了小婉的血。 但是这一次,叶青的身影似乎又淡了很多,动作也出现了停顿和卡屏。 施法者终于也撑不住了吗? 李越白勉强靠着墙站稳,艰难地喘着气。 心脏每时每刻都像被撕开了一样疼,手也在抖,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模糊不清…… 李越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冬天的玻璃一样,蒙上了一层窗花。 是自己的身体机能达到极限了,还是施法者的法力达到极限了? 下一秒,他听到了碎裂的声音,就在这一层塔楼的中心位置,空气中裂开了一条缝,很细很小的一条,像是玻璃屏障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这是……结界? 可惜,碎裂的趋势很快被抑制住了,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李越白强撑着走到裂缝前,感觉自己在隔着玻璃观察。 透过这片模糊不清的“玻璃”,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叶青。 这个叶青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可李越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款式最经典的日常西装,可那件西装不知道被什么颜料染成了怪异红蓝两色,身形修长,状态看起来很差,和记忆中淡定冷静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难道是……在哭? 不知道是不是那滴蓝色眼泪给人的错觉,从这个角度来看,叶青真的像是在哭。 为什么哭?因为找不到我了吗? 李越白狠狠地一拳砸到了那块裂缝玻璃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叶,过来……”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哑了,这么长时间的跋涉,滴水未进,这样的结果几乎是必然的。 即使是这样的声音,叶青也完全没有听见。 他们被结界隔开了,隔开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越白绕着塔楼走了一圈,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叶青身处的地方,也是七星楼,也是在第二层。 可他完全看不到自己。 自己也只能透过出现了裂缝的那一小块地方看到他。 声音,气味……等等的一切,也完全不能互相传达。 一瞬间,李越白终于明白了系统说的“他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叶青在听到了高承峪提出的条件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也许比自己晚了一步,晚了几个小时,但并没有晚太多。 可是在漫长的十个小时中,叶青面对的始终是一个空荡荡的七星楼,没有自己,没有高承峪,没有吸血鬼,什么都没有。 也许叶青也询问过系统:李越白在哪里? 系统给的答案只能是: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相见。 第55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 李越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绝望地用拳头一下一下敲击着看不见的屏障。 触感冰冷坚硬,像冻结了一千年的冰,又像最坚实的防弹玻璃。 透过屏障,可以看到叶青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几日不见,他连眼眶都凹下去了一圈,脸色很差,很疲惫。 李越白心里一慌,没有控制住手上的力气,砸狠了,嚓地一声,手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流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浓郁的vila鲜血的气味,弥漫开来。 也许,屏障上那一道细小的裂缝,真的起到了一点点作用。 因为叶青猛地将目光转向了这边。 他察觉到了!李越白心脏一阵狂跳。 叶青的目光中充满困惑,他往这边走了过来。 越是走近,李越白越是心凉。 可以清楚地看到,叶青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更苍白了,像落了灰尘的白雪一样枯干,甚至可以看到,几道可怖的裂缝出现在他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纤细修长的双手上,青色的血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另外手臂上还有狰狞的咬痕和伤口。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系统。”李越白在心里吼道:“怎样才能打破结界?怎样才能走出这个幻象?” “哎呀哎呀,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只要你听从高承峪的安排,杀死叶青的幻影,就可以了啊。”系统打了个哈欠。 第49节 “告诉我另外的方法。” “另外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系统难得这么干脆:“那就是——杀死施法者,可惜,你的枪法太差,让那只乌鸦逃走了。” 顾西沙的近距离枪法绝对不差,不久前,李越白还曾经借着这样的枪法秒杀过王局的几个手下,刚刚在向那只乌鸦开枪时,也是集中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可以说是相当精彩的一枪。 乌鸦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它的法力过于高超——能布置出这么完美的幻境,已经是相当强大的吸血鬼了,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一枪打死。 反过来想,如果乌鸦这么容易被杀死的话,那它就不会大喇喇地把自己放在窗台上了,会从一开始就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给李越白任何杀死自己的机会。 现在,李越白打伤了它,还大量消耗了它的法力,让屏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这已经是赚到了天大的便宜。 “一定还有第三种方法。”李越白把右手举到嘴边,舔了舔伤口:“一定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系统冷笑:“想让叶青从外面帮你打破结界?醒醒吧,这是不可能的,他怎么能打破一个他看不到的东西?” “真的不能?”李越白眼神一凛。 确实,叶青不可能打破这个结界,就算他是吸血鬼,就算他是joker,他也根本不知道结界在哪里。 “不要小看吸血鬼的结界啊,结界只能从内部彻底摧毁,外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系统的语气充满嘲讽:“实话告诉你,叶青来这里,对你一丝一毫也没有帮助,他只能在外面徒劳地等待而已。” “……”李越白咬着受伤的右手,来回踱步起来。 “亲爱的宿主,您又浪费了一个小时。”系统好心提醒。 阴暗的塔楼里,空荡荡的窗台上连乌鸦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李越白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脑中那个冷酷的系统在不断地冷嘲热讽,不断地下绊子,不断地试探他的心理底线。 这样的场景,不止荒凉,而且绝望。 李越白停下脚步,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绝望也没什么,至少透过屏障还能看一眼自己想看到的人,足够了。 “系统,你有时候真是……”李越白笑着摇摇头:“……诚实啊!” 系统一时半会也愣住了。 “亲爱的宿主,我认为,按照人类的标准,您用狡猾或者残忍来形容我,比较恰当。”系统有些慌乱:“诚实?为什么说我诚实?” 系统不是人类,但它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恶劣的行为曾经怎样一次次伤害到亲爱的宿主,所以,它才能感受到这种残忍的愉悦感。 “在这个世界里,你一次次避开我的问题,无视我的要求,玩文字游戏,故意制造误解和混乱,甚至曾经杀死过我最重视的人。” “没错,没错,亲爱的宿主,我都承认。” “但是。”李越白笑:“有一件事你始终没做过。” “什么?” “撒谎。” “……”系统这次是真的被噎住了,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那个国王,被臣民戳破了没穿衣服的真相,又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狮身女妖,被猜出了最重要的谜底。 “你不会撒谎,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李越白一字一顿:“你只是喜欢把真话拆开,打乱,隐藏在毫无意义的字句里,让我误解。” “……”系统发出了一阵委屈的呜咽声。 “但只要我没有误解,真相就无所遁形。”李越白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好意思,亲爱的系统,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被我记下来了。” “亲……亲爱的宿主,您记这么多……也没有用啊……”系统谄媚道:“我说过的很多话其实,都只是没有意义的话而已……” “有意义的。”李越白故意压低声音,装出哄孩子的语气:“特别,特别有意义。” “……” “比如刚刚,你就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事实。”李越白把手伸进口袋,捏出了一枚漆黑如墨的乌鸦羽毛:“就在我打伤乌鸦之后,你告诉我——施法者布下的幻境,只有施法者能逃出。” 这一句话,是系统为了打击他,完全阻绝他逃出去的希望,才说的。 “那,亲爱的系统,屏障就在我的眼前。”李越白指向了那一块出现裂缝的屏障:“你猜,这根乌鸦羽毛,能不能穿过屏障?它可是施法者的一部分……” “就,就算这样能说明什么……亲爱的宿主,您到底,到底想说什么……”系统开始结巴了。 “不想说什么,只是想跟我的叶青打个招呼而已。” “……” 李越白没有时间再调戏系统了,他深闭了闭眼,手一挥,那支黑色鸦羽,就像一支利箭,一支飞镖一般,刺向了屏障。 白光一闪,坚硬的屏障,在触碰到鸦羽的一瞬间,化为了柔软的水潭,甚至还出现了波纹——鸦羽轻松地穿透了屏障,穿向了另一个世界。 屏障的那一面,叶青只是略微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枚黑色鸦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让它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手心。 是乌鸦的羽毛,尽管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可以闻得出,上面带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就在刚刚,这种熟悉的气息就出现过。 “李越白?”叶青攥紧了羽毛,静静地望向羽毛飘出的地方。 看到羽毛飘进叶青手中的那一刻,李越白差点哭出来。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叶青见面了,也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特殊的见面方式。 窗台上还有乌鸦的血,暗红黏稠,旁边散落的羽毛还有十几根,不多。 “系统,你说,假如我把羽毛拿在手里。”李越白把羽毛一根一根收集起来,仔细地端详:“屏障会不会连我也允许通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亲爱的宿主,您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系统刚刚还在惶恐,现在听到这句话,立刻开始得意地嘲笑起来:“确实,羽毛是施法者的一部分,它可以穿透屏障,但是把您掩护出去,是不可能的,它最多能捎带一张轻飘飘的纸!您?一万年都不可能!” “一张纸?”李越白笑了笑:“足够了。” 他捡起地上那张羊皮纸,迅速从上面割了一小片下来。 在割开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羊皮纸的悲鸣声。 羊皮纸的重量比普通纸要重,如果保留完整的一张,很有可能因为太重而过不去,所以,只能割开。 李越白拿着那一小片纸冲到窗台前,拿了一根乌鸦羽毛,蘸了蘸乌鸦鲜血,用最快的速度写了几个字在上面。 他没有停下来思考该写什么,只想着要尽快简短。 “to小叶,我带了一瓶水给你,在第一层门外。” “亲爱的宿主,您写的这是什么……?”系统已经来不及气急败坏,而是再次陷入了困惑。 这样的留言,和普通出租房里贴在电冰箱上的小纸条有什么区别? 明明是在生死关头,经历了这么多血腥的事情,再次重逢,唯一一次能交换重要信息的机会,李越白却只是写了一句:我带了一瓶水给你? 请问你是在篮球场旁边当拉拉队吗?要不要再来一条毛巾?尊敬的宿主? 羊皮纸片上面蘸了施法者乌鸦的血,还贴了乌鸦的羽毛,很轻松就被带过了屏障。 叶青接过了凭空出现的羊皮纸片,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犹豫一秒钟,就转身走下了楼梯。 李越白的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上面的要求再怪异,也会照做。 叶青所处的世界,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七星楼大门,并没有像李越白所处的结界中那样牢牢关闭,而是始终敞开的。 在门外,生长着杂草的破碎的乱石堆中,果然有一瓶饮用水静静地藏在深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牌子是最常见的农x山泉,瓶盖被拧开过一次,上面居然还贴了有李越白签名的封条。 里面的饮用水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正常的饮用水没有什么区别。 叶青带着水瓶回到了屏障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鸦羽和羊皮纸片飘出的那个地方。 他隐隐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是一个通道,李越白就在另一边。 他把信投出来给自己,却不是求救,不是让自己打碎结界,却只是给了自己一瓶水。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喝的,别想这么多,傻孩子。 李越白隔着屏障暗暗着急。 果然还是自己平时对徒弟关心太少了。 假如自己一直都走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路线,叶青现在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事实上,自己真的没有任何意思。 就是单纯地看他渴太久了,心疼。 第56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一) 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对食物和水都有天生的无师自通的领悟力。 叶青对着那瓶水愣了三秒钟,然后神色一下子变了。 即使是隔着一层屏障,李越白也被他的样子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太熟悉了,叶青刚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第一秒钟,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当然,最后叶青死死地忍了下去,没有真的把自己拆吃入腹。 但是这次对着一瓶水,没有必要忍了。 李越白屏住呼吸,望见叶青终于做出了该做的事情——打开瓶盖,把瓶口凑到嘴边——该死,这孩子是怎么忍住的?为什么这么克制?换了自己,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连瓶子一起嚼碎了吧?明明已经渴得要死了,动作还是像平时一样认真——苍白的手指稳稳地捏紧瓶身,下巴抬起时的线条很好看,胸膛有规律地起伏,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乱象。 喝完最后一滴水的时候,叶青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皮肤,原本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怖裂纹,现在竟然奇迹般地在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光洁如初。原本疲惫焦虑的神情,也消失了。 李越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水有用,真是太好了。 送给叶青的这瓶水,当然不止是水而已。 里面额外加了vila的鲜血。 之前,梁静曾经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比例——vila的血液中,x物质的浓度,是人类的一千倍。 也就是说,vila的血液稀释一千倍,效果就相当于人类血液。 换句话说,梁静一直在研究的“人类鲜血的代替品”,也许可以由稀释一千倍的vila血液来担任。 李越白拿不准这个比例到底有多大可信度,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试一试。 七星楼是最后一战,叶青一定会来。 一瓶水500毫升,一滴血0.05毫升,一瓶水里加上十滴血,正好合适。 第50节 瓶装饮用水是他在来七星楼的路上弄到的,一共两瓶,割破手指把血滴进去,摇匀,一瞬间感觉自己简直像个给新生婴儿冲奶粉的父亲。 等到了七星楼门口,进去之前,李越白就有些犹豫了——这个时候,叶青肯定还没到,自己进去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也许根本见不到他,所以,不如把水瓶留在门口。 权衡利弊之后,李越白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一瓶带在身上,一瓶藏在门口外的乱石堆中,这样,无论自己能不能见到叶青,都有机会给他水。 连送一瓶水都要这么大费周章,李越白越发觉得吸血鬼的世界太艰难了。 不过还好,在这么一番大费周章过后,总算是实现了阶段性成果。 李越白很庆幸,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叶青就会变成不知道什么样了。 屏障那一头的叶青放下空空如也的瓶子,定了定神,用恢复清明的双眼望向了空气中那一个位置——就是飘出羽毛和信的位置,他现在很确信,那里一定有某个通路,通往李越白所在的世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实在不行,只能尝试暴力手段了。 既然李越白能把信投出来给自己,说明他是能看得到自己的,自己的动作不会伤到他。 他对着那个位置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把枪掏了出来。 “喂……”李越白隔着屏障看到他拿枪口对准了这边,不由得下意识地躲开了。 躲了半天,回去再一看,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青那边,对着那个位置开了一枪,子弹却只是穿过空气,穿过窗户,消失在夜空中。 不行,完全打不到。 结界只能从内部摧毁,外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句话,又再次映上心头。 李越白不由得苦笑,果然,系统没有说谎,这句话是对的。 在结界内部的人,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能摧毁结界,叶青帮不上忙。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 背后再次传来了低低的笑声,和沙粒凝聚在一起的声音。 李越白猛地一个转身,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高承峪的幻影。 “真是感人。”高承峪笑道:“只是,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刚刚看到的一切吗?” 刹那间,在七层楼间看到的全部幻影,又再次涌上心头——叶青是如何变成吸血鬼,如何杀死了名叫小婉的小女孩,如何吸食了无数人的血…… “你重视的人变成了这样,责任全部在你。”高承峪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全都像利剑一样准确地刺在李越白心上:“一直以正义的维护者自诩,结果造成了那么多无辜者的死亡……顾西沙,现在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承认,这里是李越白的死穴。 无论被戳多少次,都不会麻木,痛感都是铺天盖地的。 李越白一直都是心软过头的人,平生最怕悲剧成真,可是现在,他亲手造成了无数死亡悲剧,这样的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顾西沙也是一样的。 上一世的记忆,再次清晰地展现在脑海中。 上一世的顾西沙,也是因为被抓住了同样的死穴,才会落入高承峪手中。 顾西沙和原主叶青的纠葛有些复杂——原主叶青有抑郁症倾向,顾西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对他严加看管,以防止他自杀,可是这样的严格反而造成了压力,使得叶青情绪越发低落,在这样的压力下,叶青才执意去参加永丰公司的任务,用这种方式来逃避顾西沙——结果就在任务中被休眠体附身,成为吸血鬼。 在那之后,顾西沙当然也不忍心杀死叶青,只是想办法去找他,去接近他——然而这种接近,同样引发了新的悲剧——叶青被吸血鬼的本能所折磨着,很想吸顾西沙的血,又每次都硬生生忍下,最后的某一次,叶青终于无法忍受了,当着顾西沙的面吸食了一个无辜女孩的血,并造成了她的死亡。 尽管整件事,严格来说,顾西沙并没有责任,但他从来都是是那种不知不觉就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和现在的李越白一样,顾西沙也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愧疚中。 这一点,高承峪同样很清楚——对于敌人的弱点,他向来都是一清二楚的。 于是,在前来找顾西沙复仇的时候,高承峪一遍又一遍地用各种手段来加深他的愧疚和痛苦,扰乱他的心神,在这样卑劣的战术下,顾西沙终于无法集中心神抵抗,被拖入了无限绝望深渊中。 这就是所谓的诛心。 现在,一切又重演了。 甚至,李越白心中的痛苦,比顾西沙还要加深了一层——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本来不是应该改变一切,拯救原主的吗?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都是徒劳,为什么拼上了全部心智在战斗,现状反而沦落到比原主还要惨? “你已经输了。”高承峪的神情几乎带了一丝怜悯:“从你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愚蠢的好人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只有好人才会用诸多限制来束缚自己,才会为了无法避免的杀戮而痛哭流涕,痛不欲生。而一个做了错事的好人,是永远没有胜算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是对的。 因为厌恶罪恶,厌恶杀戮,所以现在的自己才会这么痛苦。 假如像高承峪一样,把罪恶和杀戮当成自己的一部分,那现在的自己,不但不会痛苦,还会万般得意。 可是这种事情……是无法自己控制的啊…… 高承峪笑了笑,摆了摆手,再次把叶青的幻影推在了李越白面前。 “开枪啊。”他的声音充满迷惑性:“只要打碎这个幻影,你的一切痛苦就都消失了……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办法逃离结界,为什么不肯乖乖认输?” 李越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颤抖着掏出了枪,对准了叶青的幻影。 只要扣动扳机,一切折磨就会结束了。 反正自己和叶青都已经恶行累累,为什么还不结束? 李越白最后回过头,透过屏障看了一眼现实世界中的叶青。 他还是好好的。 “我……”李越白转回脸来,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后重新睁开了眼睛,把枪口从叶青幻影上移开,对准了高承峪的幻影:“抱歉,我不会开枪的。” “那你想在这个结界里一点一点熬到死吗?”高承峪笑。 “不。”李越白摇了摇头:“不可能。” “嗯?” “因为我已经知道怎么摧毁结界了。”李越白一字一顿地说。 “没有人告诉你,你怎么可能知道?”高承峪冷笑。 “你的诛心之计,利用的是人心。”李越白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所谓结界,实际上是心魔。” “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吗?” “有。”李越白笑了:“从头到尾,我之所以会被结界所困,之所以会被你的幻影所迷惑,所伤害,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彻彻底底地相信,你的幻影展现出来的,是事实。” 幻影本身,无法让人痛苦,让人痛苦的原因只有一条——幻影所展示的内容,是真的。 李越白很确定地相信:叶青一定是杀死了小婉,吸食了她的鲜血。 叶青一定是杀死了那些人,吸食了他们的鲜血。 没有吸血鬼能忍住欲望,吸血鬼一定会吸血,这是无法违背的自然规律,是必然。 因此,当幻影展示出吸血的细节来时,李越白才会万分痛苦——他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然而就在刚刚,这种真实被打破了。”李越白放下手里的枪,笑得越发轻松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结界,你的幻影,所展示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一丝一毫都不会相信。” “不要自欺欺人了。”高承峪怜悯地望着他:“难道你要告诉我,你重视的人没有做那些事情?” “对,就是这样。”李越白摊了摊手:“叶青他,没有杀人,一个都没有杀。” “笑话。”高承峪大笑起来:“他是吸血鬼!怎么可能没有吸食人类的鲜血?”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眼见为实,不得不信。”李越白整理着脑中的知识:“穿刺王,关于吸血鬼的知识,难道还需要我来给你科普吗?你知不知道,一个连续七日没有吸血的吸血鬼,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高承峪略微皱了皱眉:“也许我的手下可能知道……” 根据《血魅考》的记载,吸血鬼如果连续七日没有吸食任何血液,将会浑身剧痛,皮肤显现出无数裂纹。 就像刚刚的叶青那样。 而叶青成为吸血鬼的日子,正好满七日。 叶青完全没有吸食过任何血液,这段日子,他一直都是默默压抑欲望,忍受着身体的痛苦,没有做任何违背自身理念的事情。 “你可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李越白笑着摇摇头,眼睛一阵发酸:“但我的小叶偏偏就是这种人。” 这七天,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李越白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叶青身上,不止有可怖的裂纹,手臂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咬痕——那个咬痕,如果仔细看就能看清楚,是叶青自己的。 也许是那天夜里在地下室,他在那个女孩肩膀上咬出一个伤口的时候……最终还是硬生生停下了,没有进一步伤害女孩,而是,转而咬破了自己的手臂,用这种方式抑制住了欲望。 “所以,你布下的每一层幻影,都是假的。”李越白环顾四周:“结界只能从内部彻底摧毁,而有一种摧毁结界的方式,那就是——彻底否认它的真实性。” 刹那间,整栋七星楼都在地动山摇。 有石块和砖块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幻影叶青再次化为了一滩沙粒。 结界要塌了。 第57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二) 结界崩塌的那一刻,李越白再次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难道要这样和叶青见面? 天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毫无隔阂地站在叶青面前,和他说几句话,甚至揽一揽他的肩膀……但是不行,这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也是最不能做的事情。 屏障在渐渐消失,一切幻象都在渐渐消失,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恢复成七星楼原本的样子。 叶青马上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也许,距离还不会超过三米。 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让李越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吸血鬼和vila……在这么近的距离见面,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转身,冲向了敞开的窗洞。 七星楼位置很好,算得上是依山傍水,它建在小山坡上,窗洞下方,正对着一个水潭,水潭很大,很深,上面覆盖着幽幽的绿色藻类植物。 来不及犹豫了,结界马上就要崩塌了。 在最后一秒钟,李越白猛地跃上窗台,望准了下面幽深的潭水,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深夜的凉风吹拂在耳边,先是急速的坠落,然后就是扑面而来的水藻的气息,紧接着,不冷不热的潭水整个包裹住了他,紧得令人窒息。 水,到处都是水,全身的皮肤都被潭水浸透,耳朵嗡地一声听不见了,尽管早已屏住了呼吸,无孔不入的水流仍然在试图往呼吸道里钻,肺有点疼,不敢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翻滚下沉,下沉。 第51节 一片黑暗中,他听到了一声怒吼,急切,震怒,是完全没有听过的语气。 “李越白!” 这个声音是叶青的,但语气完全不像。 叶青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淡定到欠扁的样子,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从来不喜欢大吵大闹,就算遇到再紧急的事情,也懒得拔高音调。 可现在,他听到的这个嗓音,不仅急切震怒,还有点着慌了。 叶青会是这么容易发慌的人吗? 而且,自己现在明明身处水中,耳朵里都灌了水,为什么还能听到叶青叫自己?难道是幻听? 呆了一秒钟,李越白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不是耳朵传给自己的,而是直接从心底深处的系统传过来的。 是叶青在通过系统向自己说话,不,怒吼。 李越白定了定神,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一点平衡。 他还是会一点水性的,肺里的空气还足够,在最初的不适应之后,就开始渐渐尝试着放稳身体,一点点往上浮去。 “小叶,不要大惊小怪。”——给叶青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 “……” 这条信息发过去之后,叶青那边终于安静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一下子摔死或者淹死,才放下了心。 “啧啧。”系统跳了出来:“这么久没有见面,好不容易见了,你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跳了楼……实在是太薄情了……” “我们不能见面的原因,你不是最清楚吗?”李越白一听到系统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亲爱的宿主,你至少应该跟他先说一声啊,你是没看到他那个表情……”系统摇头叹气。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水压渐渐减小,李越白终于浮到了水面,将脸露出来,呼吸到了空气。 空气中混合着湿漉漉的水汽,李越白睁开眼睛,艰难地望向四周。 是黑暗的深夜,但是,有月光。 月光照在水潭上,照在山坡上,照在荒野上,勉强能看清很多东西。 刚刚,他正是借着月光,看清了水潭的位置。 头顶上是七星楼,尽管楼的外表能被月光所照到,内部却依然是黑洞洞,根本看不到叶青的身影。 之前在楼内,有施法者用法力做出的照明,好让他看清幻影,可是现在结界崩塌了,照明也随之消失,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叶青应该还在楼里。 “水潭中,无事,不要过来。”——李越白把这几个简短的字发给了叶青。 身体浸在水中的时候,vila的气息也被水封住了,不会发散得太厉害,黑暗中,自己的身影面容也无人能看清,至于声音,更是可以完全不用发出。 找到了这样一种安全的状态,李越白才放下了心。 然而,安全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有人来了,或者说,有吸血鬼来了。 七星楼所在的位置是老城区,现在荒废得和荒野没什么区别——区别还是有的,荒野至少还是一派自然风光,又开阔又敞亮。七星楼的周围,却满是残垣断壁,怪树嶙峋,处处透着恐怖气息。 现在,就有无数个身影,从远处的残垣断壁间爬了出来。 他们有的留着长长的头发,有的穿着黑色斗篷,有的在月光下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有的用长指甲轻轻松松将一棵老树劈成两半。 吸血鬼来了。 他们一步步地靠近了自己所在的水潭。 高承峪当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他既然约了自己来七星楼,就一定要在七星楼拿下自己,幻影结界的方法没有成功,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当然还会派更多手下过来——精神斗争不行,那就来真刀真枪的现实斗争。 李越白心一沉,立刻潜入水中,向水潭边缘游去。 吸血鬼的数目太多了,身上的枪也已经浸了水,这样打起来,自己没有胜算。 但是高承峪手中,有一整个孤儿院的人质,假如自己逃走的话,就是违背了约定,人质的遭遇可想而知。 既然已经答应了来七星楼,就没有临阵脱逃的可能。 “待在水里,别出来。”突然,叶青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记忆里最熟悉的语气,冷冷淡淡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到他一样。 李越白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抬头望了望七星楼,望了望那个黑洞洞的窗户——果不其然,望到了叶青。 叶青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右手托着下巴,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文艺作品里的小丑。 他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映出异样的色泽,眼睛下方那一颗蓝色眼泪越发清晰了。 很好看,很孤独。 李越白一直都知道,小丑的深层意义,不是快乐,而是悲哀和孤独。 千百年来,那些闻名遐迩,为帝王和平民带来无数欢乐的小丑,无一例外,都有着悲哀的本质,他们或是悲观厌世,或是暴躁残忍,他们连自己都不爱,甚至有可能,非常厌恶自己。 尽管如此,他们也从来没法大大方方地将悲哀和孤独展露在人前——人前,他们必须快乐,必须滑稽,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地娱乐他人,让所有人笑。 所以,这个世界上顶尖的小丑,最后都因为孤独而疯了。 那个附身了叶青的休眠体joker,也不可能例外。 李越白曾经无数次猜测过,joker和vila为什么会在同一个棺材里。 猜来猜去,最可信的理由只有一个——是joker强行将vila留在了自己身边,但是vila对joker只有厌恶和仇恨,几百年来,vila始终让自己处于昏迷状态,不肯醒过来看joker一眼。 joker原本就是这样疯狂偏执悲哀的存在,vila怎么可能会喜欢它? 因此,joker在醒来之际,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附身叶青,而是强行用vila附身了李越白——joker的聪明和冷酷,让它能轻易辨别出,叶青和李越白之间的关系,紧密得有些不同寻常,因此,它用这种方式,再一次将vila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是巧合让叶青遇到了joker,尽管是巧合,李越白却常常想,joker的形象,其实很适合叶青——都是孤独而不快乐的,区别是,vila厌恶joker的孤独和不快乐,而李越白觉得,叶青的孤独和不快乐也是非常可爱的。 比如现在在月光下,叶青的样子让他一时间看得愣住了,根本移不开眼睛。 现在是生死关头,然而李越白脑子里莫名其妙先蹦出来三个字:真好看。 叶青没有让他看太久。 因为吸血鬼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叶青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身影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落进了张牙舞爪的吸血鬼群体里。 李越白只觉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很想提醒他小心,又怕这样的提醒反而让他分心,只能静静地躲在水中,什么都不能做。 “亲爱的宿主,你说,他会赢吗?还是会死?”系统冷嘲热讽的声音又出现了。 “亲爱的系统,你怎么试图戏弄我都没关系。”李越白的声音比以前更冷:“但是这次,绝对不允许你再次伤害他。” “咦,伤不伤害他,难道是由我来决定的?”系统开始装无辜不认账:“亲爱的宿主,现在叶青的敌人,不是那些吸血鬼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也许和你没关系,但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次背信弃义,再来一次“香蕉皮机制”? “亲爱的系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越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要么乖乖听我的命令,要么去死。” “我只听从主神的命令。”系统回答。 “那我直接向主神请求。”李越白深吸一口气:“请给我一次杀死这个系统的机会。” “咦?杀死我?系统没有肉体和灵魂,怎么会死呢?”系统发出了张狂的笑声:“而且,主神绝对不会同意……咦?” 系统的声音,猛地打了个磕巴。 “主神同意了吧?”李越白听出了异样。 “是……是的!”系统又开始结巴了,从语气上来听,它已经陷入了恐慌。 “主神当然会同意我的请求,因为你这一次,玩得太过火了。”李越白笑了:“而且,你说过,主神的目的,是想看到有趣的故事发生,宿主假如能杀死系统,那当然是最有趣的。” 第58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三) 从系统的语气里,李越白听得出——主神同意了。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系统已经暴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系统有很多,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当时李越白问过它一个问题:在第一穿《上京乐师》里,那个陪伴我的系统,和你是同一个吗? 它狡猾地回避了问题,然后回答:无可奉告,世界那么多,宿主那么多…… 世界那么多,宿主那么多,那系统当然也是……那么多! 同时,系统还透露过——系统未必会和宿主站在一边,未必会和宿主共同进退。 “系统,你自始至终,一直站在我的对立面……”李越白道:“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听到【有趣】这个词的时候,才明白了。” “……” “主神想看到有趣的剧情进展,你身为系统,为了讨好主神,为了制造出有趣的波折,才会用尽手段戏弄你的宿主。”李越白笑了笑:“该说你敬业呢,还是不敬业呢?” “这……这难道错了吗?无上的主神难道看不到我的忠心吗?”系统结结巴巴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既然你不把你的宿主当人看,那就别怪主神不把你这个下属当下属看。”李越白叹了口气:“你说了,主神的目的,只是娱乐,只是想看到有趣的剧情,所以,宿主和系统的决斗,当然是最有趣的了,这样有趣的东西,主神为什么要错过?既然主神拥有无数下属,无数系统,那你一个系统的死活,主神为什么要在意?” “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抱歉,我必须解决掉你。”李越白道:“你已经杀死过叶青一次了,如果留着你,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以仰卧的姿态浸在漆黑幽深的水潭中,小心地呼吸着。李越白不敢去看叶青那边的情况,只敢把目光投向天空,那个主神到底在哪里?宇宙的尽头? 直到一个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好,我是审判者。”新声音毫无感情:“李越白,你向主神提出了请求,请求被批准了,你获得了一次关闭系统的机会,在系统被关闭的时候,我将代替它行使一切职权。” “谢谢。” “希望宿主明白,在无数个世界里,还从来没有哪个宿主敢提出这么胆大妄为的请求,主神也是第一次同意这样的请求。”审判者说:“所以,主神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让你轻轻松松地关闭系统——没这么容易。” 第52节 “我明白。”李越白点点头。 他知道主神会同意,也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没有那么好办。 “主神想看到一场决斗。”审判者说:“以你们各自的生命为赌注。” 决斗? 李越白差点笑出来。 一直以来,这个好勇斗狠的词都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再说,就算真的要决斗,对方也该是个人类,或者至少是吸血鬼。 没想到,要和自己这个恶心的系统来一场决斗,这种方式,未免太过于抬举系统了。 然而,并不想拒绝。 到目前为止,系统从来都是隐藏的——它没有形体,没有外貌,没有生命,只会躲在自己的大脑后面,躲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用恶劣的言辞来调控事件的走向,实在是令人很憋气。 如果能痛痛快快地把它揍一顿,真刀真枪,见血为止。那当然是最好的。 所以,要怎么打? “宿主,解决方式当然很简单,那就是让系统实体化。”审判者说:“如果您同意,系统将以某种生物的形态出现,假如您能杀死那个生物,您就赢了,就有权关闭系统。” “系统实体化……”李越白本能地开始不放心:“这种方式太不可控了,假如系统变成了一个孩子的模样,我将无法对它下手。” “审判者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会造成不公,因此,将会限制系统,不会让它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审判者说道。 “多谢。”李越白松了一口气。 “请宿主和系统放心,这场决斗将是公平的,系统的形态,不会过于强大,实力差距不会过于悬殊。”审判者说:“也希望宿主不要再提出任何要求,主神肯答应你的请求,已经是额外开恩了,接下来的一切,都请服从主神的安排。” 李越白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的,正在为您准备场地。”审判者说。 场地在哪里? 李越白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和漆黑的水潭,怎么都猜不出来这里能有什么场地。 “在审判者的见证下,宿主将在此与他的系统开战。”审判者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宣布:“场地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李越白艰难地在水中翻滚了一下,水中的阻力太大了,力量完全无法施展。 而且,在水面以上还好,到了水面以下,他连声音都会无法听清。 如果决斗场地就在这里,那自己占据了绝对的劣势。 不知道系统会以什么形态出现? 正在猜测的时候,李越白听到了水中异常搅动的声音 李越白猛地绷紧身体,在水中转了个身,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破开水面,对着他直刺过来。 那是一只触手。 手臂粗细的触手,在月光下呈现出可怖的粉红色,上面有吸盘。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李越白根本来不及躲避,就感觉到那条冰冷黏腻的触手缠上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收紧。 “亲爱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以这样的形态接触到您,实在是抱歉了……” 声音和以前毫无区别,语气仍然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它的形态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出来——是一只水生软体生物,体型不超过人类的大小,外表有点像章鱼,拥有八只触手。 令人不快的外表,非常符合它令人不快的行为方式。 李越白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伸手到腰间,摸出了小刀。 他身上带的武器不多,枪已经不能用了,在水里只能使用小刀。 水的阻力很大,挥刀时要用上平时两倍的力气,但刀刃还是很锋利,一挥之下,那一支触手便被生生斩断。 断面涌出了蓝色的鲜血,系统难以置信地收回了触手。 李越白警觉地将小刀挡在身前,摆出了防御姿势,同时开始认真考虑起了审判者说的“公平”是指的什么。 很明显,在现在的环境下,系统才是更容易赢的那一个,从它得意洋洋的态度中就看得出来。 这一场决斗,真的是公平的吗?还是主神单纯想看触手游戏? 更可恶的是,触手会再生。 李越白眼睁睁地看到,系统刚刚被自己砍断的触手,很快再度生长了出来,然后,更加迅疾地攻向了自己。 几道银光闪过,又有两支触手被李越白砍断了,然而,没有用。 “审判者,怎样才能杀死它?”李越白强压下怒火:“它根本不可能被杀死。” “宿主,请联想一下吸血鬼。”审判者回答。 吸血鬼……对,这个世界的主题就是吸血鬼。 李越白回忆起了初次和吸血鬼战斗时的场景,吸血鬼同样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无论是伤口,还是肢体缺失,都能很快愈合,看起来也是不可战胜……但是吸血鬼有弱点,那就是心脏和大脑,只要用纯银攻击那里,吸血鬼就会死亡。 而现在的系统…… 李越白集中精力,一边躲藏,挥刀,一边观察起了这只狰狞的触手生物——它的颜色偏粉色,身体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大脑和心脏——它有一个大脑和四个心脏。 而小刀,只有一把。 而且,大脑和心脏都藏在深处,小刀的长度,很难够到。 “亲爱的宿主,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喜欢这样。”系统虚伪地叹息道:“幸好,这只是暂时的实体化,在结束这场战斗之后,我将再次恢复系统的身份……放弃吧,您是不可能杀死我的。” 这些声音,并不是从触手生物的身上发出的,而是仍然和以前一样,直接传进李越白脑中。 系统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再度用几只触手缠上了李越白的腰际,收紧。 它的力量不弱,再这样收紧下去,肋骨可能会断。 不应该是这样。李越白暗暗皱了皱眉,手上用力,小刀在触手上刺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愈合了。 “审判者,这场战斗,初始条件真的是公平的吗?”李越白再次问了一遍。 “宿主,请不要做无谓的抱怨。”审判者回答。 “我没有在抱怨,只是在询问。”李越白坚持。 “是,是公平的。”审判者强调。 这就对了。 如此悬殊的身体机能差距,如果审判者还坚持说这场战斗是公平的,那只能说明,自己这边,还有杀手锏没有使出来。 是什么样的杀手锏呢? “审判者,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请同伴帮忙?”李越白终于想到了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以。”审判者回答。 系统发出了冷笑声。 李越白很清楚系统在冷笑什么。 叶青现在正在一个人抵挡无数名吸血鬼,怎么可能抽得出身来这边帮助自己? 但是即使抽不出身,有些事情也可以做到。 仔细想想,关于叶青,自己有两件事情,还没有想明白。 第一件事,叶青刚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奇特的法术,弄晕了自己——叶青没有用任何暴力手段,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自己呼吸道里就充满了乙醚的气息,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第二件事,自己在郊区广场被吸血鬼包围追杀的时候,向叶青发出了求救信息,叶青先是询问了自己的坐标,紧接着,就制造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爆炸,成功帮自己解除困境。 莫名其妙的昏迷,莫名其妙的爆炸,直到现在,李越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两件事情。 难道,是joker特有的法术? 来不及犹豫了。 李越白猛地砍断一根缠绕在自己腰间的触手,转身向水面上游去。 触手在身后穷追不舍,李越白刚刚浮出水面,脚踝就重新被缠住了。 触手生物,或者说系统,它在李越白的正下方,紧紧地拖住了他,试图将他拖入水底。 李越白竭力让自己的脸露出水面,一边拼尽全力往远处的废墟大喊一声:“小叶!” 远处一片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吸血鬼的身影,以及叶青的身影。 吸血鬼对vila的声音很敏感,叶青一定是听到了。 但是,虽然听到了,却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李越白将手伸到怀里,掏出了那一把早已进水废弃的手枪,竭力向自己头顶正上方扔去。 手枪镀了一层纯银,光亮如新,在月光下反映出刺目的白光。 只要叶青往这个方向看了,就一定能看到。 “看到闪光了吗?水面下五米深度,炸!”李越白竭力喊出了这一句。 他没有等太久。 最多三秒钟过后,水面下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脚踝上,原本缠得紧紧的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变成了一滩死肉。 李越白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入水中,看到了触手生物破碎的尸体——它的大脑和心脏的位置,也就是水下五米深度的位置,炸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而且,无法自愈。 “恭喜您,宿主,成功杀死了系统的现实化身,现在,您获得了关闭系统的机会。”审判者的声音不大,宣布了胜利。 第59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四) 脑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屏幕,屏幕上一闪一闪地亮着一个对话框:宿主,确定要关闭hal-90000号系统(即您现在使用的系统)吗? 第53节 李越白没有犹豫,点下了确定。 世界安静了,屏幕上的操作系统全部消失了,黑了三秒钟之后,像电脑重启一样,缓缓重新打开了一个新的系统,界面很陌生。 “宿主好,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担任你的系统,直到这一穿结束为止。”审判者说。 “谢谢,希望你不要觉得被冒犯。”李越白说:“我并不是常常对系统这么残酷。” “请宿主不必担心,我不是人类,不会有物伤其类的感情。”审判者回答。 “好。”李越白点点头,睁开了眼睛。 触手生物的尸体消失在了水潭深处,不是沉下去了,而是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本来就是暂时实体化出来的生物,完成任务后,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水潭重新恢复了平静。 “审判者,接下来还会再出现一次【香蕉皮机制】吗?”李越白问。 “不会,这个世界的任务接近尾声,系统不会再给予宿主任何阻碍,更不会直接杀死宿主及其同盟。”审判者回答。 李越白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毕竟,上一次香蕉皮机制,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浓重了,浓重到他总是担心叶青会再一次被系统杀死,这才不得不孤注一掷,向主神提出了关闭系统的请求,最终成功了。 然而,现在的叶青,就一定安全吗? 李越白屏住呼吸,费力地望向不远处的战场。 能听到武器相互撞击的声音,爆炸的声音,甚至能看到某些诡异的法术发出的亮光。 “叶青那边战况怎么样?” “不乐观,敌方人数过多。”审判者回答。 “……我能上去帮忙吗?” “最好不要。”审判者回答得一点都不打磕。 “……”李越白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水里装死。 可是,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对。 高承峪的目标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派人过来捕捉自己,而是集中火力对付叶青? 而且,自己刚刚明明就朝着叶青那边喊了一嗓子,其他吸血鬼不可能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冲向自己这边,而是专心对付叶青。 为什么? 正当李越白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视野里有一片什么东西飘落了下来,月光照在上面——那是一片缺了一角的羊皮纸,看方向,应该是从七星楼里飘出来的。 这张羊皮纸,李越白再熟悉不过了,就连上面缺的那一角都很熟悉,正是自己亲手裁切下来给叶青传递信息用掉了。 他略微一伸手,就把空中的羊皮纸够了下来,在月光下展开,上面显示着四个字:找到你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越白不耐烦地直接用手指在上面写着。 “我的目的,和在七星楼里一样,从来没有变过——诛心。” “你的结界已经被我破了。” “是的,但是现在,我有了更好的办法。” “……” “在结界里,只要你亲手杀死叶青的幻影,你的心就会被痛苦所摧毁。现在,事情变得更容易了——真正的叶青就在这里,假如我的手下,当着你的面杀死他,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 李越白只是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就已经忍受不住了。 如果叶青真的死在这里…… 如果叶青真的死在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一次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在梦中也常常梦到,梦到叶青鲜血淋漓地死在博物馆里的场景,那种痛苦和绝望,永远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且,自己已经用极端手段“复活”过叶青一次了,并为此承受了更多接踵而来的打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现在一切都好了,小女孩没有死,叶青没有杀死过任何人,自己也找到了可以代替人类鲜血的饮料,看起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只要打败高承峪,将来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如果叶青再死一次,那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再救他一次了。 李越白不知道原主和叶青之间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只知道叶青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唯一能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也是自己最重视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按理说早应该对生离死别看淡了,但是假如叶青再死一次,这样的痛苦,自己是无法承受的。 会崩溃,会沉沦,会陷入痛苦不能自拔。 会失去一切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这样的机会,高承峪绝对不会放过,他会趁机囚禁自己,夺取一切。 所以叶青绝对不能死。 “系统,叶青现在怎么样了?”李越白竭力想在黑暗中看清战况,却还是无法分辨。 “有生命危险。”审判者回答。 叶青望着面前数目众多的吸血鬼,皱了皱眉。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吸血鬼的数目看不到明显的减少,而且,他们越来越烦人了,竟然都开启了语言攻势。 “喔,这不是joker吗?”一个吸血鬼在黑袍下面露出了鬼鬼祟祟的笑容:“joker,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为什么要帮着那个vila?难道你不知道同类是什么意思吗?” “是啊,vila对我们来说,只是可以食用的美味而已。”另一个吸血鬼随声附和:“joker,你为什么不把他让出来,让我们共同分享他?” “过来这边,joker,明明我们才是同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尽管吸血鬼们的话语十分亲近,叶青却还是清清楚楚看透了他们的目的——假如自己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话,放弃了自卫,他们会立刻将自己撕碎,用银器刺穿自己的大脑和心脏。 一开始,叶青也以为,吸血鬼们的目标是李越白。 但是随着战斗的深入,他才渐渐看明白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吸血鬼们最想做的,是杀死自己。 在他看明白的那一刻,李越白也通过系统发了信息过来:小叶,他们想杀你,好好保护自己。 所谓同类…… 同类之间的自相残杀,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叶青的长枪上装了刺刀的刀尖,镀银的,可以戳刺,也可以横扫,热兵器退化成了冷兵器——子弹早已打光了,只能把火枪当成刀剑来使用,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这样的近身格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小叶,听着,你不能死。”——李越白的文字信息又发了过来。 尽管正在战斗中,这样的文字信息也没有丝毫妨碍。 “为什么?”叶青略微有点疑惑。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死不死,对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影响。 难道,还是因为那个同盟关系的存在? “系统,假如我死了,你应该给李越白一次解除同盟关系的机会。”叶青暗暗地询问起了系统。 “您好,宿主的盟友,我是新系统,审判者。”审判者回答:“是的,之前,您和李越白定下了同盟关系,关系里写明了一条契约——假如同盟里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随之死亡,但是,随着旧系统被关闭,这一条契约,将失去效力,也就是说,一方死亡,另一方将不会随之死亡。” “放心。”叶青再次对李越白发送了语音信息:“契约失效了,假如我死了,你不会跟着死,所以,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指这个——李越白气结。 在旧系统被关闭的那一刻,李越白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一死俱死的契约会被取消,他并不担心这个。 我指的是,假如你死了,我从感情上,会完全无法接受——李越白发送。 “感情?” 是,假如你死了,我会绝望。——李越白写得清清楚楚。 “嗯。”叶青无奈地笑了笑:“可是你救不了我。” 救得了——李越白这句话发得很有底气。 “好。”叶青也没有多想,专注地投入到面前的战斗中。 觉得承受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李越白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不知道你们还在垂死挣扎什么。”羊皮纸上显出了新的字迹:“叶青撑不了多久的,你很快就能亲眼目睹他的死亡,或者,我应该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李越白没有回答,只是暗暗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现在向我认输的话,我也许可以考虑放过叶青。” 所谓的认输,就是心甘情愿摧毁自己的内心,成为高承峪的vila实验品,让他利用自己,研究出控制吸血鬼的办法,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不。”李越白一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真是伪善,口口声声说不希望他死,又不愿意为他而牺牲自己,伪善得可笑。” 李越白没有回答他的挑衅,打定主意岿然不动。 为了救叶青,他愿意尝试一万种方法,但这其中不包括一条——屈从于对手,那完全就是不战而败了,这个世界绝对不接受这样的解决方式,叶青也不会接受。 李越白不打算继续浸泡在深潭水中,他一点一点游向岸边,摸到了岸边湿漉漉的青草和青苔。 不知道多久以后,叶青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李越白。” 叶青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只是听着这三个字,李越白就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假如叶青那边还有一丝一毫取胜的机会,他都不会求助于自己。 也就是说,叶青那边已经到了危险关头了。 李越白再度抽出了怀中仅剩的那一把小刀,从幽深的潭水中爬了出来,踏上地面,走向了战场。 第60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五) “系统提示,宿主,鉴于您的vila体质,最好不要加入战斗。”审判者说:“您只会扰乱战局,对盟友造成负面影响。” 审判者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现在的自己,如果加入战局,等于是在狼窝里扔了一块肉,在油锅里泼了一把水,造成的混乱可以想象。 第54节 “谢谢你,系统,你说的我都很清楚。”李越白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vila走进吸血鬼中间,只会引发混乱,然后被蜂拥而上的吸血鬼撕成碎片。” “是的。”审判者再次强调:“而且您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身体状况也不乐观。” 李越白现在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衣服被深潭中的水完全浸湿,紧紧地裹在身上,阻碍着肢体动作。在七星楼中经历的幻象让他身心俱疲,再加上刚刚和触手生物的那一场战斗……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每一块肌肉都在隐隐作痛,关节也像生了锈一样,每走一步路都万分艰难。 武器只剩下了手中那一把小刀。 就算这样,李越白还是攥着小刀,跌跌撞撞地向叶青的方向走去。 “李越白,不要过来。”叶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听起来很疲惫,很沙哑,声音很低,但是李越白却仿佛觉得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叶青用这么绝望的语气说话。 “小叶,你要死了吗?”——李越白下意识地用语音问了过去,系统尽职尽责地把这句话转变成了文字模式。 “嗯。” 这么淡淡的一个嗯,让李越白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望了望叶青那边,但由于距离不够近,废墟和树木太多,无法看到情况。 “系统,你能看到叶青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可以看到一点,现在将画面传送给您,请注意接收。”审判者很快把一个类似于视频的画面发送到了李越白眼前。 李越白看到了一个圆圈。 确切地说,是由吸血鬼组成的圆圈,大概二十多名吸血鬼,披着黑袍,形态各异,他们围成了一个直径不到十米的环状阵型,手持各种怪异的武器,用嗜血的残忍目光对准了圆圈中央的那个人。 是叶青,他没有丝毫慌乱,就那么冷冷地站在那里,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长枪,枪上沾满了粘稠的深色血液,枪里应该没有子弹了,但枪尖上还装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刺刀——刺刀指向哪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吸血鬼就会显出畏惧的神色,避而唯恐不及。 可是,单从人数和武器上来说,吸血鬼们还是占据优势的一方——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带有纯银箭头的十字弓、锋利的长剑、枪……所有的这些武器,全都齐齐地指向中央,对准了叶青的心口。 这样的对峙,竟然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吸血鬼们尽管人多势众,却都在畏惧叶青枪尖上的最后一把刺刀,他们很清楚,谁敢先对叶青发起攻击,谁就有可能成为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叶青刺死的吸血鬼。 因此,他们反而踟蹰不前,谁都不愿意成为第一个出手的人,谁都不愿意成为牺牲品。 然而,这样的平衡,不可能维持太久。 高承峪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杀死叶青,当他看到手下都在踟蹰不前的时候,当然不会坐视不管,而是会立刻发布命令,许诺下更加诱人的报酬,刺激着他们尽快出手。 月光照下来,照在所有的武器上,散发着亮闪闪的死亡光芒。 然后李越白看到叶青在月光下皱了皱眉,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越白,你为什么还不走?不要继续靠近了。”他旁若无人地说。 vila的气息,每个吸血鬼都很敏感,叶青可以感觉得到,李越白越走越近了,其他吸血鬼也感觉到了一点点,但由于有任务在身,一时还没有被引诱。 “我再不过来你就要死了!”李越白有些生气,都到这种地步了,这孩子居然还在死撑着。 “你过来也是一样。”叶青笑了笑:“别闹了,赶紧离开这里。” “不一样。”李越白心底燃起了一股无名火:“我说过我会救你的,而且这一局,我们一定会赢。” 叶青没有回答,显然,他还是觉得自己会死,毕竟面前有几十把武器随时等着刺入他的心脏,逃生希望十分渺茫,几乎为零。 李越白觉得心底的火气更大了。 认识叶青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让他对这个世界稍微有点兴趣了,好不容易和他建立了同盟战友关系,好不容易让他觉得赢下这一场战斗会很有趣,结果现在,他居然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还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让别人赶紧逃走? 岂有此理。 李越白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估算了一下自己和叶青的距离。 “小叶,我接下来这句话,你一定要照做。”李越白深吸一口气,直接对叶青说道:“那就是——屏住呼吸。” “屏住呼吸?”审判者愣住了:“宿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越白攥紧了右手的小刀,狠狠一刀刺向了自己。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新鲜的,温热的,甜腻的。 空气中,原本充满了淡淡的水藻和尘土的气味,但是现在,全部被浓烈的鲜血气味盖了过去,鲜血气味四处飘散,无孔不入。 这种气味,对于吸血鬼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原本牢不可破的圆圈,立刻破了。 那些原本手持武器对准叶青的吸血鬼,一时间都猛地一个恍神,几乎站立不稳,有些甚至失手将武器掉到了地上。 很快,他们不受控制地抛弃了杀死叶青的任务,不再与叶青对峙,而是掉转方向,冲向了散发出vila鲜血气味的地方。 局势瞬间大乱。 巨大的疼痛袭来,李越白只觉得眼前绽开了大片大片的血色花朵,疼痛过于剧烈,无法承受,他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勉强撑住,没有晕过去。 他一直是个很小心的人,永远都会注意保护自己,从来不做好勇斗狠的事情,即使在穿越之后,也没有受过太重的伤。 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亲自下手刺伤自己。 这一次,真的是别无选择。 任凭鲜血汨汨流出,李越白没有包扎,只是一步步向后退去。 “小叶……快走!”他在疼痛中,模模糊糊向叶青发了这么一条。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叶青过来救自己,尽管叶青的忍耐力很强,但也不代表他面对赤裸裸的vila鲜血都能忍得住。所以,最明智的办法,还是让他走得远远的。 “宿主,您现在处于极度的危险中。”审判者提示:“您真的要独自面对吗?” “是的。”李越白大口大口喘着气,疼到几乎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让叶青躲开,接下来的事情,我能应对。” “应对?”审判者说:“您要对付的是二十多名拥有一定法力与战斗力的吸血鬼,而且您受了伤。” “放心。”李越白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因为,吸血鬼冰冷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一只长着锋利指甲的手伸了过来,恶狠狠地攫住了李越白的脖子。 几名身穿黑袍的吸血鬼,已经循着vila鲜血的气息,找到了李越白,而且,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和他对峙,直接扑了上来。 如果用上帝视角往下看的话,这个场面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李越白没有反抗,而且,也没有力气说话了,他被吸血鬼们按倒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无数尖锐的牙齿咬上了他的身体,无数锋利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肤,鲜血被源源不断地吸出身体,原本光洁的皮肤也一瞬间变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李越白听到了自己的脖子被咬开的声音,血管里的血被一点一点吸出的声音,手臂的骨头被生生咬碎的声音。 一开始很痛,慢慢地就感觉不到了。 在李越白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时候,吸血鬼们开始了自相残杀。 吸血鬼的数目实在太多,而vila只有一个,根本不够分。 即使是相同阵营的同伴,在如此诱人的毒品面前,也无法维持和平。 最先扑到李越白身上的几个吸血鬼,已经被自己的同伴在背后发动了攻击,有一个甚至被一阵刀光削成了碎片,黏腻的黑色血液流下来,溅到地上,触目惊心。 “宿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连审判者,也接收不了这么可怕的事实,声音里全是震惊:“再这样下去,您……您很快就要死了。” 所以,为什么还没有死?为什么还没有完全陷入昏迷?难道这样的折磨还不够吗? 李越白模模糊糊想着,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幽深的水潭中,被触手生物拖着不断下沉,下沉。 紧接着,他感觉到吸血鬼们似乎都停止了动作,不再啃咬抓挠自己的身体。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还好,那不是叶青的声音,是高承峪的声音。 “顾西沙,你就这么想死吗?”高承峪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为了不让我得到一具鲜活的vila身体作为实验品,竟然不惜损毁自己的身体,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自杀,只有懦弱的人才会选择自杀。” “……”李越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鲜红。 “而我偏偏,连自杀的权利都不会给你。”高承峪笑了笑。 第61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六) 眼前一片血红。 李越白模模糊糊地望过去,勉强瞥到了高承峪的身影——他站在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地方,逆着月光,脸上是玩味的神情,就这么站着,没有走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被vila所吸引?李越白快连思考的力气都失去了。 “你是在奇怪这个吗?”高承峪曲起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气,那里发出清脆的敲击玻璃的声响:“屏障而已。” 如果有人以上帝视角仔仔细细地望过去,就会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高承峪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透明的屏障里,屏障的质地像玻璃,又像最纯净的水晶,把一切血腥气味都隔绝在外,当然,他仍然能看到李越白,仍然能听到李越白的声音,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吸血鬼来说,只要血腥气味被隔绝了,诱惑就降低了一大半,可以靠着意志力抵抗住诱惑,压抑住冲动。 “如果我再晚到一会,你可能就要被我的手下撕成碎片了。”高承峪道:“我冒着风险回到国内,只是为了得到vila,怎么可能就这样由着你你轻易损毁掉。” 在他们周围,原本那些撕咬争抢李越白的吸血鬼,都被高承峪用另一道透明屏障隔了出去,被推到了较远的距离,但他们仍然没有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他们一边在畏惧着首领,不敢继续上前,一边又忍受不了诱惑,只能恶狠狠地站在屏障后面,反复舔舐着指甲上残余的鲜血。 和人类一样,vila身上的血液,也是可以再生的,只要维持着生命,血液永远会被细水长流地制造出来——高承峪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他想把vila驯服,像家畜一样养在自己手上,用vila的血当做奖励,借以控制自己手下的吸血鬼。 现代社会中,普通人类只要接触了毒品,就会无法抵抗这巨大的诱惑,一步步坠入深渊,完全被毒品和毒贩所控制。而对于吸血鬼来说,vila就是这样的毒品。 “一开始,我想要的是一个完全顺从的vila,所以,才为你布下了那么多幻象,目的在于损毁你的心智。”高承峪摇了摇头:“可惜,完全没有达到目的。” 七星楼中的重重幻境,竟然被面前的vila完全破解了,这出乎了高承峪的意料,因为,根据他对顾西沙的了解,顾西沙本应该是那种心性坚硬,过刚易折的性格,再加上童年阴影的影响……这样的人,本应该最容易被幻象所打败才对,不想…… 连vila的心智都损毁不了,那接下来的千百种洗脑手段调教手段,都无法使出了,想得到一个乖巧的,认主的vila,是不可能了。 所以,现在的高承峪,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一套更简单直接的方案。 “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了。”高承峪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空气中,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渐渐凝固成型——那是新的屏障,围绕着李越白身体的地方,渐渐凝固出一个盒子形状的东西——那是一具棺材,形状和通常的黑色棺材没有区别,只是通体透明,棺材将李越白鲜血淋漓的身体收入其中,静静地关上了透明的棺盖。 “宿主,现在的情况,是危险的最高等级,请您迅速下达指示。”就连审判者,也有些焦虑了:“距离任务完全失败,只有一步之遥了。” 审判者对目前的情况有清晰的合理的判断,知道一旦宿主被囚禁,就很难再找到逃脱和反杀的机会。 李越白很想回答系统,但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透明棺材里被加了治愈的法术,他遍布全身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甚至开始慢慢愈合起来,但是,愈合后的身体,反而比受伤时更加绵软无力。他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也很明白,高承峪不会那么好心,不会完全治愈自己,只是想吊着自己的命,让自己永远处在这种不死不活的痛苦状态。 李越白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想试试自己还有多少力气,但是这个尝试,很快被打断了。 第55节 透明棺材盖被打开,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一支锋利的荆棘长刺飞进了棺材,它的长度和粗细都和一支笔没有什么区别,却锐利无比,它穿透了李越白试图挪动的右手手腕,狠狠地钉进了棺材底部。 李越白猛地瞪大了双眼。 痛感很强,没有流血,一丝一毫的血都没有流出来浪费掉。 “不要动。”高承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还是相信你会耍一些手段,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让你一动都不要动……” 他细细地打量着李越白,然后,又念了一个咒语。 更多的荆棘长刺凭空出现,在空中飞了一圈,随即,如漫天飞镖一般,刺透了李越白的左手手腕和双脚脚踝,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 李越白死死咬住嘴唇,抑制住痛呼声,虽然不能动,但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冷汗沿着锁骨流下,和之前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都伤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无法昏迷过去? “宿主,这次任务恐怕已经提前失败了。”审判者把整个屏幕都变成了红色:“很抱歉,作为您的系统,我也回天无力。” “系统……”李越白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询问系统的力气:“为什么我还是清醒的……?” “您的精神力量非常强大,再加上您受的伤刚刚被法术治愈了,所以不会陷入昏迷。”审判者的声音有些迷惑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宿主要在生死关头问这个问题。 “叶青……呢?” “宿主,作为您的系统,我遵守了您的命令,催眠了叶青,他现在位于距离您不远处的安全地带,并没有被敌方发现。” 催眠……原来系统还有这样的能力……? “系统,催眠我。”李越白咬了咬牙,下了命令。 “宿主,这个要求我无法做到。”系统迅速回答,语气里带有困惑不解、焦虑万分和愧疚:“系统是绑定在宿主的精神领域里的,催眠您,就等于催眠自己,这样的事情,系统无法做到,无法自己催眠自己。” 不行,不行,如果还不能立刻昏迷过去的话……休眠体也许会飞走了…… 就在李越白的贴身衣袋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小棺材,那是他从杨局的保险箱里拿出来的,又成功躲过了王局的争夺,在这一路的逃亡中,一直都带在身边。 现在,该到了用它的时候了。 李越白仔细回忆过《血魅考》上面的记载,那上面倾向于认为——吸血鬼休眠体的力量非常强大,当它附身其他鬼怪生物时,会把其他鬼怪的特性给压制下去。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身为vila,仍然能被吸血鬼休眠体附身,在被俯身之后,自己将转化为吸血鬼,不再是vila。 在他用自己鲜血的味道替叶青解围的那一刻,他已经同时解开了黑色棺材上的封禁银索,把打开的黑色棺材放回自己胸前的贴身衣袋里,等待着自己被众位吸血鬼撕咬到昏迷的那一刻,被它附身。 转变成吸血鬼之后,局势也会随之逆转。 可是,千算万算都没有预料到——本以为最容易的昏迷,却迟迟没有到来。 极端的疼痛,反而让自己越来越清醒。 怎么办。 难道,要像文艺作品里那样,咬舌自尽? 这个想法让李越白心底一阵战栗,这种方法会很难受,很难实施,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他悄悄将舌头伸到牙齿之间,暗暗发力,打算咬下去—— ——被阻止了。 就算是这么细微的动作,也无法避开高承峪的眼睛。 一支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荆棘刺,穿透了李越白的脸颊,准确地卡在牙齿之间,生硬地挡住了他想咬下去的动作。 “唔……”李越白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声。 这次的疼痛比手脚被穿透时还要剧烈,而且带来了无边的绝望。 “顾西沙,你到底在挣扎什么?是真的想自杀吗?”高承峪眼中闪着幽幽的光:“还是……你有别的企图?你的举动很可疑……” 他带着环绕自己的透明屏障,一步步向李越白走了过去,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望向李越白:“或者,你身上还带了打算用来反戈一击的武器?” 他没有亲手搜检,只是拍了拍手,空气中就再次浮现出了几根荆棘长刺,它们犹如灵巧的手指一般,在空中转了几圈,盘旋下去,挑开了李越白的衣服,在腰间和衣袋里细细搜查起来。 也许,下一秒钟,黑色小棺材就要被发现了。 高承峪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盯着李越白。 他很确信,马上就会搜出什么来。 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放在了李越白身上,竟然没有留意到背后的破空声,直到听到了手下们的惊呼,才猛地回过神来。 随着一声巨响,环绕着高承峪的透明屏障,瞬时被击得粉碎。 击碎屏障的,是一把装了刺刀的步枪,枪里没有子弹,但那亮闪闪的金属枪管仍然具有强大的破坏力。 “你……”高承峪猛地转过身,看到了那个暗算自己的罪魁祸首,这一下确实很厉害,虽然没有伤到自己,却击碎了屏障。 面前的吸血鬼脸色苍白,神情冷淡,眼睛下方画着一颗蓝色眼泪,手中的步枪稳稳地对准了自己。 是joker。 第62章 吸血鬼猎人(四十七)(完) 叶青? 李越白听到了步枪击碎透明屏障的声音,果断而清脆,隐隐约约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艰难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月光下那个身影清晰而真实,是叶青没错,一向擅长远程攻击的他,眼下也不得不玩起了近战,步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了,只能当做棍棒和刺刀来使用,按理说,应该是不顺手的,但叶青的动作毫不含糊,尽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冽,使出的招式却越来越狠辣,越来越果决,甚至有些……疯狂? 高承峪在一开始错愕之后,躲避招架了几招,就开始调用起法术,建立起了防御,他是穿刺王,法术比叶青要高超得多,很快,便召唤出了无数荆棘长刺环绕着自己,挡下了叶青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系统,你不是按照我的命令催眠了叶青吗?”李越白无法说话,只能从心里默默地询问系统:“为什么他还会醒来?” “宿主,我也不知道。”审判者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确实催眠了他,按照常理,即使被人呼唤,他只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全的地方不会醒来……可是现在……宿主,恕我直言,尽管不知道他醒来的原因,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判断,盟友这个时候出现,正好替您解围,是好事。” “不……他很危险……”李越白勉强逼着自己观察了一下战况,心里一片冰凉。 目前为止,叶青并没有任何法术,纯粹只靠着原本的招数在拼。而高承峪作为吸血鬼中的穿刺王,高高凌驾于食物链的最顶层,所使用的法术令人眼花缭乱。更令人揪心的是,高承峪的状态十分从容,简直称得上是好整以暇,一招一式都有条不紊,而叶青……叶青很明显有些失控了……愤怒和冲动让他失去了章法。 “宿主,我猜测,您的盟友是因为听到了您的求救,才冲破阻碍醒来的。”审判者猜测道。 “我没有……”李越白心下一沉。 在刚刚被刺透身体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无意间向叶青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吸血鬼对vila的声音很敏感,自己忍受疼痛时不可能没有发出声音…… 果然,还是自己拖累了这孩子。 而且,叶青醒来之后,追到这里,又目睹了自己遭受了这样残忍的折磨,极端的愤怒让他失控了,失控是很糟糕的事情,失控的人无法使出精准的攻击,只凭着一腔怒火是不会赢的,以前的叶青无时无刻不在保持冷静,最清楚这一点,但是现在…… 李越白眼睁睁地看着叶青的防御出现了漏洞。 一支荆棘长刺见缝插针地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直直地刺向了叶青的眼睛。 “唔!”李越白的一声惨呼被堵在了喉咙口。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史书上说的“咯血而亡”是什么意思。 “宿主——”系统好像在呼唤他,可他已经听不到了。 刚刚,他一直试图让自己昏过去,但是即使忍受了那样铺天盖地的疼痛,也还是无法陷入昏迷,直到现在,亲眼目睹叶青遇到危险,才终于承受不住了。 该说是阴差阳错,还是因祸得福? 一直想要的昏迷,居然是以这么弱气的原因降临,像是文艺作品里的废柴主角一样。 仅仅过了一个瞬间,李越白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宿主,请醒一醒。”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 李越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醒了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叶青的方向——叶青的眼睛还是好好的,锐利的双眸直盯着高承峪,身姿依然挺拔,手中刺刀一挥,便斩落了一地的荆棘碎片。 他没事。 李越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是也没有放心太久。 “宿主,倒计时只剩三个小时了。”审判者轻声提醒道。 也就是说,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击毙高承峪,可是……能做到吗?高承峪是吸血鬼的王,拥有强大的法力和一众手下,现在看来,他接下了叶青那么多招攻击,连衣角都没有乱,状态完全称得上是好整以暇,完全没有任何败象。 叶青没有受伤,也许是受过伤,又因为吸血鬼体质而愈合了,但是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逃亡和战斗,疲惫的气息已经从骨子里透了出来。李越白看得出来,他状态很差,也许不能再坚持太久了。 而自己……自己被囚禁在这个透明棺材里,连动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可是,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李越白努力整理着混沌的思绪,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清楚。 一瞬间,整个旷野都安静了下来。 李越白注意到,远处那些被透明屏障隔绝在外的吸血鬼,突然都陷入了死一样的静寂。 上一秒钟,他们还都在为了vila鲜血的味道而疯狂,都在拼命地拥挤着,抓挠着透明屏障,试图冲过来,冲过来撕碎吃掉自己,可是现在,他们都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做出任何动作。 难道,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李越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首先是遍布全身的疼痛消失了……发现这这一点之后,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右手,很轻松地抬了起来。 把手伸到面前,可以看出,肤色苍白,荆棘长刺仍然穿透了手心,但伤口上流出的血液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变成了暗红色。 略一使力,荆棘长刺被拔了出来,带出了几滴暗红色鲜血,手心里那个可怖的伤口,竟然立刻开始生长,愈合……很快,便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痕迹。 终于,终于在刚刚的昏迷中被休眠体附身了! 李越白并不觉得恶心厌恶或者抗拒,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 “怎么回事?”正在忙于应付叶青的高承峪皱了皱眉,也发现了不对。 vila鲜血的气息,消失了。手下们也不再躁动。 他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