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上你指尖》 咬上你指尖_1 书名:咬上你指尖 作者:苏景闲 文案 楚喻颜值高家境好,就算性别为男,还是个无法拯救的学渣,也不妨碍他以超高得票数当选嘉宁私立的校花。 全校都知道,楚喻最看不惯的,就是次次年级第一、各类竞赛大奖拿到手软、清冷自律、对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表情的校草陆时。 直到有一天,放学后,有人在学校的小树林里看见,楚喻拉着学神白衬衣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陆时,给我咬一下吧,我一定轻轻的。” 陆时将手指放进楚喻嘴里,“重一点也没关系。” --- 楚喻惊恐地发现,一夜之间,他觉醒了奇异的血统,需要每天吸食一两滴鲜血才能活下去。但所有人的血都又苦又臭,除了……陆时。 #上天一定是在坑我# --- 两人接吻时,陆时嘴唇破皮了,渗了点儿血出来,又香又甜,楚喻忍不住反复舔咬陆时的嘴唇。 陆时扶着楚喻的后腰,轻笑,“这么贪吃,嗯?” 说完,直接压着人重重亲吻。 【高冷长得帅打架厉害的学神攻X美貌自恋性格好又有钱的学渣受】 1、1v1,he,脑洞大开的校园小甜文~甜甜甜,宠宠宠。 2、攻有一点偏执,不喜勿入。 3、日更到完结。有事推迟会在文案和微博请假。 4、谈恋爱时主角已成年。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异能甜文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时,楚喻┃配角:abcde┃其它: 作品简评: 楚喻与陆时在开学第一天,便针锋相对,互无好感。但意料之外的是,因为此前一次偶然的相遇,楚喻被陆时的血激发出隐藏的奇异血统,需要每天吸食一两滴鲜血才能活下去。并且,除陆时外,所有人的血都又苦又臭,无法用来续命。作者文笔细腻,刻画生动。学神陆时,看似冷漠,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偏执难懂,却背负着无比沉重的过往,难以挣脱,踽踽独行。“校花”楚喻,性格通透,十分自恋,在经历过成长的伤痛后,逐渐寻找到前行的意义。随着两人的牵绊不断加深,陆时和楚喻逐渐成为对方的心理支撑,彼此温暖,相互扶持。作者文字表现力强,两人与同学、好友间的一系列故事,也让人不禁感慨少年意气,青春飞扬。 ================== 第1章第一下 青川路是条老街,建筑杂乱破旧,办证、贷款、卖药、刻章的小广告,仿佛长在了灰扑扑的水泥墙上。电线网密密麻麻地搭过头顶,胶皮外裹着厚厚一层灰,看不出本来颜色。 楚喻在这周围晃荡了大半个小时,成功迷路。 八月份,还是一天里最热的时段,楚喻心里烦躁。 他诚心反思,自己见着一公众号推送的本地美食隐藏攻略,被其中一张炖牛肉的照片和文字描述引得唾液腺分泌,接着就奔到了这又旧又破的鬼地方—— 真他妈傻哔。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零碎念头,楚喻脚下没停,拐过墙角,隐约听见不小的动静。他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探头一看,不得了,竟然还有人顶着这三四十度的高温,聚众斗殴? 逼仄的小巷子里,站着两方人马。 一方估计七八个人,穿一个款的黑背心,大花臂,只要露肉的地方,通通盘着青龙纹身,一看就是混社会的,气势汹汹,很不好惹。 另一方就站了一个,从楚喻的角度,只看见那人的小半个侧脸,年纪不大,穿件简单清爽的白T恤,牛仔裤,露出来的手腕清瘦白皙,和对面的一群大花臂做对比,很不经打啊。 咬上你指尖_2 楚喻琢磨了几秒,总觉得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利索地打110报了警。 估计这种打架斗殴,挑事儿那方都会先来个开场白,说说原委因由,或者凸显一下自己的威慑力。 大花臂这边的老大穿一条鲜红色运动短裤,身材魁梧,肌肉扎眼,还戴了个亮晶晶的鼻环。他十分具有大哥风范地往前跨一步,抬下巴,看小鸡仔一样,“陆时,你他妈老实跪下来跟爷爷们磕头赔罪,爷爷们今天就留你一条胳膊!” 他说完,后面站着的一排小弟配合着大声哄笑。 楚喻屏着呼吸悄悄围观,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花臂哥这台词不太行,老套没气势。 “屁话这么多?还没吃午饭,我有点饿了,节约时间,你们一起上。” “……” 啊? 楚喻倒吸一口气! 这嗓音懒懒散散的,挺好听,抓耳得很,就是说的内容实在太欠,再加上散漫又鄙视的语气,挑衅程度百分百啊。 楚喻原以为那几个大花臂该忍不了要动手了,但对方没按这个套路走,穿红色运动短裤的老大没动,仿佛有两分——忌惮? 叫陆时的那个人心态好,还是懒散的语气,开口就带刺激效果,“不敢?那跪下叫三声爷爷,就放你们这群孙子走,怎么样?” 他这句话说出来,语气平稳,连点儿起伏都没有。但套用在这个环境这个时间,跟往火药桶里扔了根点燃的火柴一样,“轰”一声爆了! 红裤子老大阴着三角眼,肌肉鼓胀,抡起拳头狠狠朝陆时砸下去。 楚喻吓得往后退了小半步,正想闭眼,下一秒,就见纹着青龙的拳头被正面握住,陆时抓着对方的拳头往下狠拽,同时右腿屈曲,膝盖往上顶,正中腹部。 这撞在肉上的沉闷声响,楚喻听着都觉得疼! 被顶了一膝盖,红裤子老大本能地弓起背,张嘴干呕,紧接着,又被陆时一脚踹在了膝盖上。眨眼的功夫,就趴地上连声呛咳,死狗一样再起不来。 陆时又说话了,“啧,这么不经打?”好好的陈述句,他偏偏还把尾音往上扬了扬,蔑视度满分。 果然,后面站着的几个大花臂被激的暴怒,一边飚着国骂,一窝蜂冲了上去。 这时候,楚喻才看清了陆时的正脸。 豁,竟然还是个大帅逼! 那张脸的视觉冲击有点强,楚喻缓了缓才回神,这时候,陆时已经身手极利落地接连放倒了两个人。 这人打架时脸上半点不见热血或兴奋,相反,神情漠然,眼里一丝温度都没有,眸子黑沉沉的,凉的渗人。 “咵”的一声,骨节脆响,一个大花臂手腕被废了,嗷嗷痛叫起来。像是被这惨叫搞得有点烦,陆时抬手一扭,把人下巴也卸了。 世界安静了。 巷子里,只剩下皮肉重击的声音,以及喘粗痛叫。 人倒了一地,只剩最后一个大花臂还站着。 那人求生欲极强,扔开手里不知道哪儿捡的木棍,双腿一软,在地上跪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爹!我爷爷!我——” “吵死了。” 大花臂一秒闭嘴。 他颤着胆子打量眼前这个少年,对方眉宇满是横冲直撞的戾气,看人跟看木桩子一样,阴沉沉的没一丝鲜活气儿。 大夏天的,他觉得后背发凉。 陆时左手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指尖往地上滴,他也没管,垂眼看地上跪着发抖的人,说话,“看够了?” 楚喻早就注意到那人手臂上的伤口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往下滴的血,他有些晃神——总觉得突然嗓子发干,还痒,口渴,又不太想喝水,这是怎么了? 挟裹着盛夏燥热的风吹过来,楚喻皱皱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但再仔细闻,那股味道又没了。 真好闻啊…… 正入迷,忽然听见三个字的问句——懂,自己这是被发现了,话也是跟他说的。 从墙角边上走出来,对上这位一挑八的社会哥黑沉沉的眼睛,楚喻心里打了个突,想起对方刚才动手时的狠戾,没再纠结渴不渴的问题,连忙表明立场,“我只是路过!” 咬上你指尖_3 他眨眨眼,歇了口气,见社会哥还盯着自己看,干脆一鼓作气,“其实吧,我……我刚刚报警了……” 青川路派出所。 这是楚喻人生第一次进派出所,看什么都新奇。不大的房间里,大花臂躺了一地,正嗷嗷叫痛,“警察!就是那小子!我他妈年纪这么小下手这么狠!操啊,你快找医生看看我这手,老子这左手是不是废了!” 负责录笔录的是一男一女两个民警。女民警三十多岁,皱紧眉毛,拿笔拍桌子,“安静!再嚷嚷试试?你们一个个的,案底比字典厚,这个月还没过半,数数,第几次进来了?真当来我们这儿吹空调不交电费啊!” 中气十足地吼完,女民警看向楚喻两个人,声音温柔八个度,“来,别怕,你们现在很安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还起身替他们倒了两杯温开水,一人给了一颗水果糖。 那边被打的胃酸都快吐出来了的红裤子老大抢话,“那个小兔崽子——” 女民警:“你闭嘴!” 楚喻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偷偷拿眼看坐自己旁边的陆时。 和之前不一样,坐他旁边这个人吧,褪去眉眼间的戾气和尖锐,安安静静地坐在淡蓝色塑料凳上,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坐姿挺好看的。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型漂亮,派出所冷白的灯光下,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青。而左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被衣袖遮着,看不见,可惜—— 可惜什么? 忽略掉心里那点儿奇怪的情绪,放下水杯,楚喻觉得饿,又剥开女民警给的水果糖,塞嘴里含着,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回答女民警的问题。 不过他刚张口,音还没发出来,就被陆时的发言打断了。 “我叫陆时,十七岁,高二学生,这是我同学。” 和他以为的不一样,社会哥竟然还在上学,念高二? 不对,这不是重点。 楚喻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这位叫陆时的“同学”,是要开始编瞎话了? 冷不丁地对上陆时看过来的目光,楚喻吓一跳,把嘴里含的水果糖都咬碎了。 脑子里疯狂闪过陆时冷漠捶人的画面,以及那人打架时,身上冷到骨子里的尖锐戾气,他犹豫两秒,决定配合一下表演。 “我叫楚喻,十七岁,我们是同学。” 他脸小,五官长得漂亮,皮肤又细又白,头发颜色天生就浅,灯光下泛着点浅棕,发质也软软的,眼神清澈,是毫无攻击性的长相。特别是一脸信任看着人的时候,非常轻易地就激起了女民警的保护欲。 女民警一脸亲和,“没事没事,慢慢说。”说着,又拿了一颗糖给楚喻,“今天吓到了吧?” 楚喻伸手接过糖,礼貌道谢,又因为嘴里含着糖块儿,说话含糊绵软,“嗯,确实被吓到了。” 不过接下去,楚喻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干脆偏头看着陆时,等他的“同学”展示演技。 这一看,他发现这个社会哥是越看越好看,五官很精致,皮肤白,鼻梁高,瞳仁黑,睫毛也长,双眼皮顺着眼形划过去一条线,眼尾狭长又漂亮。 接收到楚喻的暗示,陆时偏头,看了眼后面几个大花臂,又飞快地撤回视线,开口道,“今天……我和楚喻约出来一起看新上映的电影,从巷子里走是想绕近路,没想到正好撞见这群人在打架。” 楚喻惊了,约个屁的电影哦,这面不改色,不愧是社会哥! 他默默撕开水果糖的包装纸,先把糖含嘴里给自己压压惊。 后面蹲一排的大花臂里,红裤子老大爆粗口,“滚你妈的蛋!狗崽子编故事编到你强哥头上了,你——” “安静!听不懂啊?”女民警怒斥,“嗓门这么大,把人小同学吓到了怎么办!” 楚喻自觉,假装抖了一下,一副被黑社会的大嗓门吓到了的脆弱模样。然后又得了一颗水果糖做安慰,他乐滋滋地揣进口袋里。 陆时继续说话,“我和楚喻就看见他们在打架,好像是起了什么矛盾,我们听见有人在说,什么场子里几次遇到事儿,兄弟们都伤几个了,强哥也不出头,这个老大不够格,另外有人反驳,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大概就是这样,我们看情况不对,想起老师以前教导的,楚喻就用手机报了警。” 啊? 嘴里的糖不小心又给咬碎了,当事人楚喻眼神茫然,配合着点头,一边悄悄在心里想,这回答情节逻辑都很在线,听着还挺真实的。 “妈的他撒谎!” 被女民警死死瞪着,强哥收声,重新蹲下,脚尖恨的快把地板砖碾碎了。 强哥是青川路附近那片儿收保护费的,向来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夜路走多了撞鬼,栽这儿了。 他心里恨恨嘀咕,这小崽子看起来不能打,一膝盖差点把他胃顶出来!现在呢,和那个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同学一唱一和,派出所里装纯良,竟然还没人怀疑!这他妈大家都瞎眼了吗! 咬上你指尖_4 楚喻吃了糖,说话都带甜味儿,嗓音软软的,“对,是我报的警,这是我手机,上面还有通话记录。当时的场面吓死我了,幸好你们来的及时!” 女民警温言细语,“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别怕,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事,记得打电话报警。” 楚喻连点几下头,陆时也接话,“嗯,老师说过,维护社会安定,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 听陆时如此流利地把这句话说出来,楚喻又悄悄看了眼自己这个“同学”。 事情已经很清楚,强哥他们还要被留下来批评教育,而楚喻和陆时在笔录上签上名字,就能走了。 临跨出门,强哥蹲地上,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努力抬下巴,顶着女民警的视线,叫住陆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兄弟几个都是青龙帮的,你们哪个帮哪个派的?有胆就报出来!等老子出去再切磋一次!” 楚喻心想,怪不得整整齐齐纹了满身的青龙,还真叫青龙帮啊。 “青龙帮很厉害吗?”楚喻从陆时身后探了半个脑袋出去,声音响亮,回答,“我们共青团的!” 第2章第二下 楚喻从派出所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全是被女民警强塞进去的水果糖,满满一小袋子,花花绿绿。 选了颗树莓味儿的,剥开糖纸放嘴里,楚喻想起什么,转头问旁边站着的陆时,“那个……同学,糖,你要吗?” 他跟陆时对视,还有点怕,尾音都是虚的,总觉得比起里面蹲成一排的大花臂,眼前这位更吓人。 风很大,天气闷热得厉害,陆时心里躁,看了眼左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拒绝,“不要,先走了。” “哦,好。”楚喻点点头,习惯性地想说再见,又飞快地把话咽回来——再什么见啊,再也不见才好。 等人走远连背影也看不见了,楚喻在派出所门口站了会儿,发呆,忽然记起自己来青川路的目的——他的牛肉! 犹豫两秒,对自己找路的水平感到由衷失望,楚喻决定拉下面子,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瓶水,再趁机问问路。 陆时就住在青川路,三十年前的老式楼房,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色,楼门矮,过道狭窄,楼梯栏杆上的绿漆一块一块地掉,露出内里的铁锈,墙角还有蜘蛛结网。 他有点不轻不重的洁癖,回家先冲了个澡,特意把手多洗了三遍,左手臂上的伤口被水浸的发白,陆时看也没看,懒得管。 换上干净的白色T恤,陆时正擦头发,手机就响了。 “石头?” 电话对面,魏光磊一惊一乍,粗着嗓子,“我草他祖宗!陆哥,赵家强那棒槌是不是带人堵你了?” 陆时:“谁?” “……”魏光磊跟被掐了脖子一样,满肚子的火喷不出来,他只好先耐着性子解释,“就那个喜欢穿个红裤衩,纹满膀子的青龙,走哪儿都爱说自己是青龙帮老大的强哥!” 陆时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嗯,中午在街后面的巷子里堵我了。” “真堵了?”魏光磊又急了,“陆哥,我亲哥欸,你没把人打残吧?人还活着吧?” 还真不是他喜欢瞎脑补,实在是陆时才搬来青川路的时候,不少人见他初中刚毕业的年纪,家里也没个大人,走哪儿都是孤零零一个,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又还不便宜。 就像突然闯进来的羊羔,全身上下写着“我有钱我特别好欺负”,就有人起了心思。 青川路这一片挺乱,全是没轮上拆迁的老房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住的有。特别是到夏天,人火气旺,后巷里聚众斗殴、持械火拼,天天热闹到半夜,有时候还得提前占地方,否则人挤人施展不开。 所以起初,连着挺长一段时间,陆时几乎天天都有架打。但到后来,整个青川路,鲜少有人敢跟陆时动手了。 众人达成共识——打不过,惹不起,这他妈哪儿是羊,明明是匹野狼! 曾经有个胆大心黑的,不信这个邪,见陆时年纪小长得好看,半夜去撬锁,当晚就被陆时摁楼道里把腿打残了。那人的痛嚎声,整条街都能听见。 陆时扔开白毛巾,从冰箱里拿了矿泉水出来,拧开喝了两口,“没出事,有人报警,大家一起进派出所了。” 魏光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然后呢?” “他们还在里面,我先出来吃饭了。” 魏光磊吁了口气,又奇怪,“这他妈谁报的警?” 青川路暗里的规矩,什么事儿拳头解决,报警的都是孬种。 咬上你指尖_5 陆时话里难得多了点儿笑,回答,“一个共青团员。” “哈?” 天上乌云黑压压积了一片,平地起大风,陆时走到魏光磊家的汽修店门口,喊了声“石头”。 魏光磊从里间扯着嗓子,“洗澡!两分钟!” 陆时嫌闷,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周边都是一二十年没换过招牌的老店,陆时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视线突然定了一下。 对面的老杨牛肉馆门口,站了个人,背影眼熟。 魏光磊穿了件运动背心走出来,见陆时盯着对面看,“我刚听了一耳朵,陆哥,你前两天不是帮杨叔给那什么破公众号投了软文打广告吗,没想到还挺有用,这不,替杨叔忽悠了一个新客过来!” 陆时视力不错,看清了,确实就是下午那个共青团员,叫楚喻的。 手上还拎着那一小塑料袋的水果糖,没往里,就在店门口的桌子坐下。估计是有点嫌弃塑料凳上结块儿的污渍,楚喻还挺耐心地弯腰,拿纸巾来回擦了好几遍,才犹犹豫豫地坐下了。 收回视线,陆时看向头发都还在滴水的魏光磊,“吃什么?” “我妈打牌前特意炖好的鸡汤,说你要开学了,次次考年级第一拿奖学金,这当学霸多辛苦啊,得补补脑!还叮嘱我少喝点儿,我就很失落了,这待遇是亲生的吗?再有,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这么早补什么补……” 一边瞎哔哔,魏光磊两下把立墙角的折叠方桌在店门口摆好,陆时拿碗筷端汤锅,两个人拖过塑料凳就开始吃饭。 饭没吃完,酝酿了大半天的阵雨终于下下来了,瓢泼一样。青川路排水系统挺一般,街上没一会儿就积满水,撒了苗马上能养鱼。 透过层层雨帘,陆时能看见楚喻吃完饭,挺开心地跟杨叔说话,还打包了一份牛肉准备带走。杨叔又拿了伞出来,估计是在问楚喻需要不需要。楚喻摆手拒绝了,但也没走,坐凳子上,吃那一小袋子水果糖。 魏光磊正在长个儿,几口就解决一碗米饭,他喝完半碗鸡汤,准备中场休息一分钟,又提起了强哥的话题。 “那个强哥据说瞄了你好几天了,一直没敢动手,多半是顾忌着那些传闻呢。昨天他们几个人收流动摊贩的保护费,跟人起了口角,不知道怎么的,扯你身上了。今天带人拦你,估计是想证明证明自己的大哥地位。” 说了这么多话,魏光磊把后半句说出来,“都是兄弟,我妈就是你妈,祝知非那小子的妈也是你妈,反正吧,我意思就是,真进派出所了要找人捞你,直接给我妈打电话就行,她一天不是在牌桌子上,就是在去牌桌的路上,闲得很。” 陆时不爱麻烦人,能解决的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但对上魏光磊的眼睛,他“嗯”了一声,“行,谢了。” 陆时继续垂着眼皮吃饭,身形修长又清瘦,不管坐姿也好,捏筷子的姿势也好,都有点儿说不清的别致。 每到这时候,魏光磊就觉得这个兄弟坐得近,但隔得很远。 他突然就想起他妈跟住陆时隔壁的静姨聊天,说陆时刚来青川路没多久,就有那种穿一身西服的保镖,开着电视上才能见着的豪车过来找陆时,没过多久就走了,后来再没来过。 这时,魏光磊注意力被吸走,放下碗爆出句脏话,“我日,这车,七八百万吧?” 陆时抬头,顺着魏光磊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破开雨幕,缓缓停在了老杨牛肉馆门口。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制服戴白手套的司机撑着把黑色大伞下车,脚步匆匆地绕过车屁股,到了楚喻面前。 交谈两句,楚喻起身,先跟杨叔道别,随后躲进伞下,被司机护着走到车前,又等司机打开车门,才坐进了后座。 这做派,把魏光磊惊了两惊,“这哪家的豪门小少爷来我们这儿体验生活?杨叔估计开心了,能吹大半年!” 劳斯莱斯开远,陆时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口汤。 想起派出所门口,楚喻拎着一袋子糖,问他要不要一颗的时候,眼睛颜色浅,阳光下像盛了一盏琥珀光。 呵,确实是个眼里干干净净、没半点阴霾的小少爷。 车上,楚喻被冷气吹得有点凉,他偏头往车窗外看,但玻璃上全是水,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总觉得刚刚上车时,街对面坐着的,好像就是中午那个社会哥,但没来得及确定。 可确定了又能怎么样? 没再让自己想下去,楚喻提了提手里的水果糖,跟司机说话,“陈叔,糖要不要尝尝,我有好多!” 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楚喻腮帮子鼓鼓的,笑道,“小少爷别吃了,这种糖不好,吃着不舒服,对身体不好。我刚刚看着,那家牛肉也是,尝个新鲜就行,不干净。家里你兰姨给你做了绿豆糕,我闻着挺香。” 楚喻有点儿失落,想说牛肉真的特别特别好吃,公众号的软文没骗他。这糖也挺好吃,吃了没有不舒服,握着塑料袋子没松手,他又想说自己今天跟着一个社会哥、一群大花臂进行派出所半日游了,但都憋着也没敢开口。 不想拂了人的心意,最后楚喻只说了句,“真的啊,那我回去尝尝。” 咬上你指尖_6 陈叔没察觉出来他低落的情绪,继续道,“夫人今天上午回家取重要文件,问了句你在哪儿,我说小少爷跟同学出去玩儿了。夫人留话说,最近忙,就不回来住了。” 楚喻捏着彩色的糖纸,指尖蹭了丁点儿糖渍,黏糊糊的难受。 怔了一下,他才点头,“谢谢陈叔。” 陈叔照例劝道,“小少爷不要觉得夫人不在乎你,夫人心里记挂着你的,只是先生走得突然,压力都落在了夫人肩上,这一忙起来,自然就顾不上家里。” 这种话楚喻从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他转过眼,看着车窗外雨幕里的街景,隔了会儿才低声回答,“嗯,我知道的。” 一到家,楚喻根本没淋雨,还是被兰姨紧张地推进浴室泡澡。 泡的有点久,楚喻四肢绵软,换好衣服,他照照镜子,发现自己头发好像长长了点儿,指甲明明昨天才剪过,今天又长了一截出来。 难道是又进入生长发育期了? 他没多想,晚上躺床上玩儿游戏,临睡前,自己给自己讲故事催眠,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楚喻梦见自己从火山口摔下去,浑身热的不行,血管都要爆炸了一样。 又梦见曲曲折折的巷子里,日光耀眼,陆时偏头朝他看过来,眉目黑沉,眼神冷戾尖锐,左手臂上的伤口,还潺潺流着鲜血。 第3章第三下 楚喻是被渴醒的。 喉咙跟火燎过一样,干痒到有点儿泛疼。 趿着软底拖鞋下楼,楚喻套一身淡蓝色棉睡衣,边走边揉眼睛。又隐隐回想起,刚刚好像——梦见白天那个社会哥了? 眼前又浮现起那人流血的伤口,以及冷厉的眉眼。 这得是多大的阴影啊,竟然都追进我梦里来了…… 怕吵醒兰姨,楚喻轻手轻脚地倒水,喝完一整杯,喉咙的干痒却半点没缓解。 楚喻又倒满一杯,没想到喝完不仅没解渴,还饿。 别墅区路灯的光斜照进来,楚喻没开灯,改去厨房折腾冰箱。 伸手去冷藏室拿三明治,突然发现,自己指甲比洗澡的时候,好像又长长了一小截? 记错了? 他脑子蒙着睡意,模糊有明天该剪指甲了的念头,一边连吃三个小面包。 楚喻半夜吐了。 动静不小,兰姨被吵醒,急匆匆帮着倒水拿毛巾,又担忧念叨,“外面的东西不健康也不干净,我的小少爷啊,你想吃炖牛肉就让兰姨给你做,我们不去外面吃。夫人生下你时就没足月,你那时小小的一丁点儿大,哎,看着可怜的啊……” 楚喻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没有虚弱,反倒活蹦乱跳,感觉身体轻盈地下一秒能上天。 他双手按着兰姨的肩膀,把人往卧室推,哼哼着回应,“兰姨,我真没事,精神得很,吐了还舒服了,真的真的!” 兰姨从小照顾楚喻长大,感情很深,又伸手探探楚喻的额头,确定没发烧,才放下一半的心,“幸好没烧,好好好,依你,我去睡,你也快睡会儿,要又难受了就叫我,明天吃清淡的缓缓,打包带回来的牛肉是一定不能再吃了……” 卧室门被关上,四下再次安静。楚喻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医药箱里找了根温度计出来,测体温。 36度5,正常。 他盯着温度计显示的数字出神。 兰姨说他没发烧,温度计也显示正常,但他从做梦醒过来开始,就一直感觉热。 那种从骨头血管里渗透出来的热,像是身体里燃了把火。 难道是少年成长的沸腾热血连中央空调也压制不住了? 放好温度计,楚喻躺回卧室的大床上,长腿伸直,举着手机发微信。 “哥,问个私密问题,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半夜克制不住自己沸腾的热血、浑身燥热的情况?” 咬上你指尖_7 他哥叫楚暄,家里长子,比他大了十岁,现在在国外,为楚家的商业版图开疆拓土。 消息回复很快。 楚暄:我现在也很年轻。 楚暄:半夜不睡?冲个凉水澡,或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来回看了两遍,楚喻突然醒悟,他哥竟然直接开车! 不过好像很有道理。 悬着的心稳稳放下,楚喻扔开手机,闭眼睡觉。 时隔小半月,楚喻又一个人摸到了青川路。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他这段时间吃什么都恹恹的没胃口,却又总是半夜被饿醒。 早上对着粥叹气,突然想起来,在青川路的巷子里,好像闻到过一股特别香的味道。 一想到那味道,就再忍不了,楚喻借口出门和朋友玩儿,又跑来了青川路。 可惜今天黄历上八成写着诸事不宜。 看着前面故意挡路的三个不良少年,染焦黄色头发,戴一排耳骨钉,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 对方目的明确,“看着眼生,但相逢就是缘,拿点零钱花花?” 楚喻穿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衣服鞋子,没想到还是被拦了。他眨眨眼,稍抬着下巴,张口问,“你们认识陆时吗?” 原本只是下意识地报出这个名字试试,毕竟他统共就只认识这一个社会哥。 没想到,单只听这个名字,对面三个人就一脸忌惮,对视一眼,小声讨论,“找陆时的?难道是陆时那凶神的朋友?” 他们心里也叫苦,兄弟三个见着楚喻脸生,不是这片的,穿得挺普通,但一看就是精细养出来的,就想拦下来,赚点钱花。 没想到撞鬼了。 三个人里,中间梳脏辫儿的开口,“你和陆时认识?” “认识啊,他是我同学,我们都开学高二,我过来就是找他看电影的。” 脏辫儿半信半疑。 陆时确实念高二,还是个在私立学校拿全额奖学金的人物,他们多多少少都从父母那儿听过几耳朵这些“光辉事迹”。 但陆时一向独来独往,除了魏光磊和祝知非,没见他和别的人一起过。 可要是真的—— “真他妈撞鬼了!” 脏辫儿被旁边人踩了一脚,转过头,就看见陆时跟魏光磊从转角过来,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正稍稍低头听魏光磊说话。 这也太惨了!日! 脏辫儿下意识地扯出谄笑,烟也扔地上一脚碾熄了,话里带了点儿讨好,“陆哥,我就说大清早我门口怎么一窝喜鹊叫呢,原来是出门就遇见您了!” 陆时踩一双白色运动鞋,黑T恤牛仔裤,长腿笔直,衣摆没拉好,露出小截皮带。他眉目疏淡,眼眸深黑,听见有人叫他,微微眯着眼看过来,让人心尖有点泛凉。 越过前面挡着的三个人,陆时一眼就看见了后面站着的楚喻。干净的跟泉水里泡过的玻璃珠一样,与周围的环境半点不搭。 这情景,不用想,就知道在发生的是什么。 脏辫儿后背出冷汗,“遇见您同学,说是来找您看电影的,我们正想把人给您送过来,没想到您就来了。” 同学,看电影? 陆时微微挑眉,又看了一眼楚喻,撤回视线,低声招呼魏光磊,“走了,吃饭。” 人是真的走了。 楚喻在心里叹气,出门看黄历,古人不欺我啊。 他抬眼看堵着路的三个人,没说话。 咬上你指尖_8 脏辫儿怎么可能没明白,他撤下面对陆时的谄笑,眼神很凶,“厉害了啊小兔崽子,搁你爷爷我这儿撒谎?还他妈是陆时的同学?高高兴兴约着看电影?讲什么笑话?” 说完,三个人挺狂地笑起来。 楚喻还算镇定,开口,“你们要多少?” 脏辫儿往前跨了一步,逼近,身上是浓浓的烟臭味儿,恶意满满,伸手推了楚喻一下,“骗你爷爷们玩儿,撒钱就想走了?以为他妈的这么容易啊?反正也不看电影,留下来多玩玩儿?” 楚喻被烟臭味儿熏得下意识皱眉。 “过来。” 听见略有些低哑的嗓音,楚喻怔了一下,以为是幻听。 抬眼,就看见已经走了的陆时又倒了回来,就他一个人,站在巷口,黑T恤的长袖随意挽着,露出冷白瘦削的手臂。 楚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脏辫儿反应最快,动作夸张地连退两步,“那个,陆哥,我们——” 陆时没理,狭长漂亮的眼尾蔓开明显的不耐烦,又朝楚喻说了句,“过来。” 脏辫儿也跟着回头,小声催促楚喻,“没听见啊,快快快,咱陆哥叫你过去呢!” 楚喻越过三个不良少年,站到陆时旁边,心情有些复杂。 跟着往前走了一段路,楚喻就看见,刚刚跟在陆时旁边那个男生正等在路边,似乎挺认真地在看水泥墙上贴的小广告。 见人回来了,魏光磊挺开心,“饿死老子了,走走走,去杨叔家吃牛肉!”他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神明亮,又打量楚喻,十分自来熟,“我还跟陆哥说呢,就是上次杨叔那儿吃饭的小少爷,铁定没认错!” 楚喻礼貌地说了声“你好”,眼神下意识往陆时身上飘。 “你好你好,”注意到楚喻的小动作,魏光磊笑嘻嘻的,“陆哥感冒了,姜汤吃药都不管用,嗓子发炎,一疼,这不就更不爱说话了吗。” 楚喻心道,难怪今天这人嗓音又低又哑。 他乖觉,不多话,跟陆时后面,听魏光磊聊天,恰当地应和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一路走到老杨牛肉馆门口,魏光磊招呼楚喻,“肯定又来吃牛肉吧?我们也吃,拼个桌?” 他对楚喻印象挺好,反正跟他想象中的豪门小少爷不太一样,也乐于给杨叔招揽生意。 楚喻先看了眼陆时。 估计是嗓子真的很不舒服,陆时一路上没开口,听见魏光磊说拼桌,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楚喻点了头,“好。” 踏进店里,就有一个戴眼镜的高瘦男生举着双手挥摆,“陆哥,石头,这儿!菜已经点好端上来了!” 见陆时和魏光磊身后还跟着个人,祝知非扶扶眼镜,“石头,你朋友啊?” 魏光磊在祝知非旁边坐下,伸手往筷筒里拿筷子,回答,“你肯定知道,小半个月前,来杨叔这儿吃牛肉的小少爷。” 这事情杨叔已经叨叨八百遍了,祝知非反应迅速,“劳斯莱斯那个!” 楚喻有些紧张。 叫石头那个人坐到了戴眼镜那男生的旁边,他只好挨着陆时坐下。 陆时端着茶杯喝水,咽下去的时候,皱了皱眉,估计嗓子疼。 他背对着店门,逆光而坐,五官本就立体,眼瞳颜色深,合着阴影,更看不清情绪。 楚喻决定少说话,专心吃米饭。 旁边祝知非和魏光磊在聊天。 “听说开学了,你和陆哥要一起搬校区?” 祝知非咽下嘴里炖的软烂入味儿的牛肉,点头,“通知是这么说的,高一开学,学校就说让我们先在分部凑活一年,等本部规划好了,就把我们全扒拉回去。昨天班级群里,不少人也在说这事儿,大家都挺兴奋,想去看校花。” 魏光磊来了兴趣,“你们嘉宁私立的校花?谁啊,漂亮吗?” 他们没注意到,楚喻手指一僵,筷子差点没拿稳。 咬上你指尖_9 “那当然漂亮!高一的时候,本部那边,全员参与,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公认那种。”祝知非又扶了扶眼镜,“这后面,还有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杨叔,再来一碗饭!”魏光磊喝口茶解渴,“你继续说,什么故事?” 楚喻悄悄把头埋低。 陆时看了他一眼。 祝知非开始讲。 “事情要从高一入学考试开始说起。我们语文卷儿有一道题,出的水平很不怎么样,题目是,‘我见过春日的新芽,夏日的浓荫,秋日的红叶,冬日的落雪,都比不上,横线,把句子填完。 然后吧,有个人填的是,‘都比不上我美丽的容颜。’可把大家惊了,想看看谁这么自信狂妄。结果一看吧,人家还真没吹牛,特别实事求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校花评选中,这哥们儿以超高得票数,当选了嘉宁私立的校花!” 魏光磊咋舌,“男的?” 祝知非一脸深沉,“男的。” 魏光磊也深沉,“传奇啊!碾压全校女生!这得多漂亮多好看?” 传奇本人,楚喻同学,只想当场去世。 第4章第四下 楚喻小时候,他哥哥姐姐跟外人介绍他,“这是我弟弟”后面,必然会跟上一句,“长得很漂亮吧?” 兰姨带着他散步,遇到认识的人,会说,“这是我们小少爷,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很可爱?” 商业上的合作人,称赞他哥行事果断有乃父之风,称赞他姐在商业上遗传了母亲的天赋和才华。称赞他的时候,都会夸他长得漂亮,完全遗传了父母所有优点,无一例外。 所以楚喻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中二期,楚喻还曾深深忧愁过,为什么自己会长这么好看? 在将此青春期的烦恼告诉哥哥姐姐后,楚喻的哥哥姐姐也挺忧虑。 高一入学那段儿,楚喻还处在中二期的尾巴尖上。 作为一个标准学渣,答不答题其实都没太大区别,但楚喻态度很端正,总会尽己所能,把所有的空都填满。 开学考做语文卷时,他坐下先睡了一觉,睡醒之后,一目十行,很快就看见,咦,这道题我会! 行云流水,把句子填完了。 至此之后,剧情一路如脱缰野马,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高票当选嘉宁私立的校花了。 不,我不是,我不想当,谁想当谁当。 魏光磊和祝知非还在讨论。 魏光磊摸下巴,“你见过这个校花长什么样没?都没一点好奇?没去本部看看?” 祝知非:“我去哪儿见?本部分部相隔十万八千里,你当我长了千里眼还是脚踩风火轮?有这功夫,不如做题!” 魏光磊知道,祝知非还真是那种一心一意认真念书的好学生,跟自己不一样,从小成绩就好。虽然赶不上陆时这么逆天,但也是正正经经一学霸。 余光扫过正拿筷子戳米饭的楚喻,魏光磊手肘碰了下祝知非,“欸,小非,说起来,小少爷和那个校花比,谁好看?” 瞪圆眼,楚喻捏紧筷子,呛地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非小非,你他妈才小!”祝知非顺手倒了杯茶递到楚喻手边,深思,“不过,校花我没见过,我投小少爷一票!” 魏光磊赞同,“我也投小少爷一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小少爷盛世美颜!” 楚喻手捂胸口,呛咳得更厉害了——屁,本少爷不想要你们的票!不想! 天气热,吃着吃着,魏光磊扯嗓子喊,“杨叔,来两瓶冰啤,要冰柜里刚拿出那种!” 楚喻捧着茶杯,眼睛还有点红,惊讶,“冰啤?你成年了?” 咬上你指尖_10 “没,不多不少,刚刚十七,”魏光磊扬眉,“这天气,喝冰啤,一口爽到飞起!我不骗你,这秘密我还不告诉别人。” 楚喻早产,身体不好,从小被照顾地精细,别说冰啤,就是冰果汁都没喝过几回。 他半信半疑,“真的?” 魏光磊打包票,“真的!要不信,你先喝一杯试试?那凉爽,灵魂都战栗!” 楚喻挺想试试。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在一个不怎么样甚至还有些破旧、有点脏的小店里,几个朋友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天南地北瞎聊,随意又开心。 杨叔把啤酒拿来,放了四个玻璃杯在桌上。 魏光磊握着啤酒瓶,把三个杯子倒满,“陆哥就别喝了,不然嗓子得废。你腰上还有道口子刚缠上绷带,要让我妈知道我带你喝酒,非一棒子敲断我小腿不可!” 陆时淡淡“嗯”了一声。 楚喻还是有点怕陆时,但坐了这么一会儿,怕着怕着也淡定了。他端起玻璃杯,仔细看里面冒着小气泡的啤酒,觉得颜色像冲泡的茶。 见魏光磊和祝知非玻璃杯轻碰,一口喝完一杯,他也有样学样,玻璃杯放嘴边,咕噜几下喝完了。 凉凉的,顺着食管下去,确实爽。 祝知非扶扶眼镜,跟陆时说话,“开学我妈让我住校,说能省下时间学习。嘉宁住宿条件好,住宿费贵,不过学校免我一半费用,也还能接受。我是准备住的,陆哥你呢?” “住学校。”陆时靠椅背坐着,左手随意地插口袋里,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空玻璃杯,一下一下转着玩儿。他嗓子疼,话更少了,垂着眼睫,整个人透着点冷意。 “本部那边,肯定给你留了一个豪华单间。”祝知非捶桌子叹息,“什么时候我也能免所有学杂费,拿特等奖学金,住五星豪华单间宿舍啊!” “等你考过陆哥拿第一的时候。”魏光磊补刀,“当然,你懂我懂,这只会在梦里哈哈哈。” “你他妈火速从老子旁边滚蛋!” “咦,”魏光磊发现不对劲儿,扬扬下巴,“这小少爷……喝懵了?” 楚喻不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空玻璃杯,视线焦点却不知道放在哪儿的。听见有人叫他,也没反应。 “我日,不是吧,真喝醉啦?”祝知非也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杯倒?” 陆时皱眉,“三杯。” “行吧,三杯倒,一杯三杯都菜鸡,没什么差别。”祝知非没想到人酒量菜到了这地步,“那人怎么办,送回去?他家住哪儿?” “别看我,我不知道啊,人被浩子那几个给拦了,我和陆哥正巧路过,陆哥原本都没准备管,估计良心不安又折回去,把人带出来了。” 祝知非关注点在,“陆哥有良心?” 陆时抬抬眼皮,“滚。” 魏光磊想问,这小少爷是不是跟陆时认识,但到现在,他也感觉出来了,陆时好像不怎么待见这个小少爷。 他也就不讨没趣了,“那要不……扔杨叔这儿,让杨叔照顾着点儿?等他酒醒了自己回?” 祝知非:“这不太好吧,好歹人是跟着我们喝酒喝倒的。” 这时,楚喻放桌面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陈叔”。 对视两眼,祝知非自觉担下了接电话的重任。 几句说完,祝知非总结,“他家司机,说马上来接,让我们帮忙看着会儿。” 魏光磊放下心,“有人来接就好,不过,一会儿仔细看看是不是上次那辆劳斯莱斯,电视上不是总演吗,别他妈是绑架什么的。” 几个人坐着等。 隔了几分钟,一直垂着脑袋发呆的楚喻突然抬起头,皱着鼻子嗅了嗅,视线就放陆时身上去了。 他坐在陆时旁边,两人隔着挺宽一段距离。这时候,楚喻侧过身,靠近陆时,声音含糊,鼻音也重,不太清醒,眼里盛的一盏琥珀光水一样潋滟,“你身上藏着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魏光磊下意识的动作竟然是捂眼睛,又挪着靠近祝知非,压低声音,“哎我说,好刺激!陆哥是不是被调戏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五指张开一道缝,“不过说真的啊,这小少爷喝醉了都这么好看,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陆时昨晚临时打了一架,对面悄悄带了刀,阴了他一把。 咬上你指尖_11 腰上的伤口没处理好,估计是崩开了,鲜血渗过绷带,连带着T恤也浸湿了。 湿漉漉渗血的感觉很糟糕,陆时闻到淡淡的血腥气,眼里有两分厌恶。 香到诱人的气味钻进楚喻鼻腔,引得他心脏狂跳不止,喉间干痒,连呼吸都隐隐急促起来。 那种全身像被火烧着的感觉又来了。 好渴啊…… 楚喻脑子愈发懵,本能地去找,想知道那股气味来源是哪儿。如果找到了—— “坐好。” 发觉楚喻人都快趴自己身上来了,陆时不耐烦地哑声命令,“自己坐好。” 魏光磊本想告诉他陆哥,别跟喝醉的人讲道理,没用的。 但话还没说出来,就看见楚喻真的自己坐好了,还跟小学生一样,双手乖乖放大腿上,就是眼巴巴地看着陆时,挺委屈的模样。 魏光磊大笑,“我说陆哥,人家是真怕你,这威慑力哈哈哈!不过,你是不是真的揣了什么好吃的在身上,引得人小少爷馋的不要不要的。” 陆时对上楚喻的眼睛,又两秒移开。他起身,屈指扣扣桌面,“你们在这儿看着人,我先回了,有事电话。” 往外走,陆时想起刚刚楚喻靠过来时,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衣服上还有淡淡的橙花气味,以及仿佛蒙了一层雾气的眼睛——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毫无戒心,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阴霾的样子。 第5章第五下 一直到开学,楚喻都没再出门。 陈叔开车去青川路接他时,楚喻酒差不多醒了。他本来就没喝断片儿,脑子里存着模糊记忆。先主动结了饭钱,又感谢魏光磊和祝知非,犹豫两秒,最后还是麻烦他们,替他给陆时带声谢谢。 魏光磊开玩笑,说下次过来吃饭,要是有缘碰见了,几个人再一起拼桌。 楚喻应了声好,但心里想着估计没什么机会了。 他不傻,能感觉出来,陆时确实不太待见他。 人这么明显的不待见他,他干嘛还往前凑? 楚喻虽然在哪儿人缘都还不错,但他清楚,自己完全没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程度——所谓的“好人缘”,里面有几分是看在楚家的面子,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待见就不待见,反正以后也不会有多少接触。 回家之后,兰姨炖了鸡汤,楚喻吃得少,没想到半夜又吐了个干净,吓得兰姨赶紧叫了家庭医生。 楚喻躺在卧室的床上,那种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又来了,血管一突一突,像是要爆开一样,口渴得厉害,但连喝三杯水都不管用。 医生全都给查了一遍,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但楚喻坚定地表示自己在发烧,全身都烫,最后,医生下了个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诊断,药都没开。 不过楚喻是真的虚弱了。 贺致浩打电话过来,问楚喻要不要参加聚会,都是认识的人,大家趁着没开学,抓紧时间玩个通宵。 听电话另一头吵闹的厉害,楚喻握着手机,慢吞吞地在床上滚了半圈,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有气无力地拒绝,“病了,无事退朝,你那边声音吵得我耳朵疼。” 两家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之前又同校同班,一起玩儿了好几年。贺致浩估计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有两分担心,“真病了?医生看过了吗?什么病?” “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我操,牛逼了,这他妈听起来好严重啊,楚喻你开学能起得来床吗?” “滚滚滚,我这么爱学习,就是爬也会爬到学校,把暑假作业给交了!” 贺致浩大笑,“我们喻少厉害,到时候我一定到场围观!” “不说这个,贺致浩我问你啊,你有没有——” “什么?” 咬上你指尖_12 楚喻琢磨了一下,最后没问出来,“没什么,算了,你玩儿你的,开学见。” 放开手机,楚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没问出来的那句话是——你有没有连续几个晚上,都梦见同一个人的情况? 他有。 他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梦见陆时了。 每次都是那个曲曲折折的巷子,陆时朝他看过来,左手臂上的伤口潺潺流着鲜血。 九月一号开学,提前一天到学校报到。陈叔开车送他,兰姨也一起——宿舍两个月没住人,里面什么都得换。 车开到嘉宁私立外面那条街,直接动不了了,前前后后,车山车海。每次开学都要来这么一次,换以前,楚喻懒得等,会开门下车自己走去学校。 但连着好几天的发热耗光了楚喻的力气,他脑袋靠着玻璃窗,恹恹地发呆。 兰姨和他说话。 “早上大少爷和小姐都打了电话过来,听小少爷你还没起,就都说别吵你,让你好好睡。” “嗯,”楚喻抿着唇,眼睛慢慢眨了两下,迟疑着问,“我妈呢?” 兰姨温和道,“夫人没来电话,估计是太忙,但夫人心里肯定是记挂着你的。” 骗人。 楚喻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妈心里还真没记挂着他。 就一条街的距离,车挪了半个小时才停在校门口。 学校大门估计暑假才刷了新漆,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楚喻穿着校服往里走,绕过哗哗喷水的雕塑喷泉,一路去往教学楼。 一排排行道树高大茂盛,公告栏前面还挤着不少人。楚喻没去挤,高二打乱了重新分班,今天一大早,新班级和楼层的信息,教导主任就提前发到他手机上了。 嘉宁私立最不缺的就是钱,明明在二环以内,占地面积却惊人的大,图书馆足球场篮球场网球场游泳馆样样不缺,还奢侈地建了马场、植物园、玻璃温室等等一系列满是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设施。 教学楼是恢弘的欧式建筑,红砖外墙,尖顶,学院气息挺重。一共五楼,里面还配了电梯。 不过就电梯那点运载量,排队不如爬楼梯,谁排谁傻逼。 楚喻今天就是那个傻逼。 他告诉自己,我在生病,要是爬楼梯半路上晕过去了,那才是真傻逼。 等了五趟,才坐电梯到了四楼。 高二A班,楚喻的新班级。 他到的时候已经打预备铃了,教室里只零星空了两三个位置。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楚喻拎着空书包,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报告”。 班主任是个地中海,略有点中年发福,估计再过两年,三指宽的皮带也套不住凸起的将军肚。 “是楚喻吧?进来,座位老师已经提前排好了,你的在靠窗那一列的最后一个。” 楚喻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老师,路过讲台,往最后一排走。 沿途不少人都在看他,教室里还有细碎的讨论声,楚喻眼皮都没力气抬——此时此刻,他虚弱地只想赶紧坐下。 在位置坐好,楚喻才反应过来,自己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他的同桌到的比他还晚。 牛逼。 班主任在讲台上开始发言。 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字形漂亮,“同学们好,我姓叶,叶舟轻,出自东坡名句,‘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是你们的班主任,接下来两年教你们语文,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和同学们一起度过最珍贵、最难忘的中学时光! 我们班是年级最优秀的班,四十二个同学,每一个,都是通过了全方位综合评估的……分部过来的同学对本部还不太熟悉,希望同学们相互帮助……” 楚喻还发着低热,一坐下就在桌子上趴好了,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班主任的开学发言。他前面坐的那个男生比他还不专心,正在桌子底下手速飞快地转魔方,一边用很低的音量和同桌聊天。 “我的妈,校花就坐我身后?快掐我一下!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校花?颜值真的好能打,比我刚刚上楼遇见的小姐姐还漂亮!不对,男生到底应不应该用漂亮这个词?” 他同桌接话,“别的男生不能用这个形容词,校花能!” 咬上你指尖_13 “对对对,有道理!” “不过校花不是学渣吗,怎么也在A班?” 转魔方那个人嗓音又压低了一点,“没听班主任说吗,每个人都通过了全方位综合评估。校花家里有矿的,别的人进学校,给赞助费,顶多捐一个体育馆游泳池,校花家里不来这套,人家直接把学校买了!学校的少东家都来不了A班,我等凡人能来?” 他同桌吸了口凉气,憋出两个字,“我日!” 楚喻脑袋昏蒙,身体里像啪啪燃着火堆,躁得厉害。全身里外、连呼吸都难受,讲台上班主任激昂澎湃的发言,前面同学的细碎交谈,都让他心烦地想发脾气。 教室里突然一静。 讲台上班主任声音没停,说完“希望大家不负时光,不负韶华”这句,才被一声“报告”打断。 楚喻耳朵一痒,总觉得这嗓音有点儿说不出的熟悉。 他手撑着脑袋,面前坐起来,抬眼一看——我日! 瞌睡一秒惊没了。 社会哥怎么在教室门口? 他定睛看,发现陆时上身白衬衣,下面黑色校裤,头发有点乱,唇角破了,一看就经历丰富,才从打架斗殴的现场下来,眼里还隐隐有点没散的戾气。 前面转魔方的同学激动了,压抑着兴奋,语速飞快,“这他妈什么神奇运气,陆神竟然在我们班?不对,陆神怎么可能不在我们班!卧槽卧槽,同在一间教室,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被学神的光环照耀照耀,考试前进二十名?” 他同桌叹气,“学神校草双担,陆时同学真是辛苦了。” 楚喻心想,社会哥竟然还是学神?不过,难道不是三担?他们学校那个校霸他见过,搁陆时面前,走不过三回合,顶多活二十秒。 班主任脾气好,问得温和,“这位同学是陆时吧,怎么迟到了?” 陆时没说话,从他身后窜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楚喻认识,是祝知非。 祝知非扶扶眼镜,“报告老师,我早上急匆匆来学校,在学校附近,被一伙混混拦了,要抢我零花钱!就在我即将屈服在恶势力的威胁之下、失去自己的零花钱时,这位同学恰巧路过,路见不平,帮助同学,打跑了混混,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原来是这样!”班主任没有怀疑,欣慰点头,“陆时很不错,帮助同学。”他又看向祝知非,“这位同学不是我们班的吧?” 祝知非点头,“我是隔壁班的,老师我先走了!” 班主任打量陆时,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特有的瘦削,高,脊背撑得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但长得好,气质拔群。 他点点头,“进来吧,下课记得去医务室看看。位置老师已经排好了,你坐靠窗那列的最后一排,和楚喻同学做同桌。” 陆时看过去。 两人视线对上了。 陆时没什么多余的反应,漠然地撤回视线。 “老师,我不想跟他同桌。” “老师,可以换位置吗?” 楚喻和陆时,两人同时开口。 教室里安安静静,在座的另外四十个同学,感觉窒息。 班主任也愣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既然这样,那我们折中处理,陆时同学把课桌搬到楚喻同学的后面。” 陆时单肩背着个黑色书包,从门口走到后排,轻轻松松地就将桌子抬了起来。 他身形修长清瘦,白衬衣长袖折卷随意,露出手臂,能看见冷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此时,他低着头,鼻梁高挺,细碎的额发自然垂着,遮掩了半分深黑的眉眼以及狭长的眼尾。 半点看不出打架时,嫌吵,利落地卸人下巴的狠戾尖锐。 楚喻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第6章第六下 “我们班是一个新班级,四十二个同学,有的一直在本部,有的一直在分部,有的相互认识,有的还不认识。但从此以后,我们高二A班,就是一个集体,一个大家庭!我们将会一起……” 咬上你指尖_14 班主任在讲台上激昂澎湃,讲台下,无数人隐蔽地掏出手机。没过多久,“陆神和楚校花刚见面就不合”这个消息,跟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以高二A班为起点,迅速传遍高二年级,随后覆盖整个高中部,没多少时候,连门卫大叔都知道了。 A班正在进行自我介绍,顺带选班委。 从靠门口那一列的第一个开始,依次站起来自我介绍。想当班委的,就说说竞选职位以及竞选词。 钻进耳朵里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楚喻枕在手臂上,闭着眼,眼前一帧一帧晃过去的,全是陆时嘴角破口上沾的那点血迹。 楚喻阵阵心烦。 坐他前面转魔方的叫章月山,自我介绍名字是立早章,明月出天山的月山,说自己想竞选班长,接下来,就是比班主任发言还激昂澎湃的即时演讲。 等章月山坐下,大家都被震的有点懵,隔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轮到楚喻。 他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我是楚喻。” 坐后面的陆时抬眼,正好就看见,楚喻撑在课桌上的手臂正小幅度地发抖。 楚喻说完就坐下了,他实在没力气多站哪怕一秒,整个人眩晕地厉害,状况比早上来学校时还严重不少。 家里医生说他没病,但他总觉得自己得的是绝症,快死了的那种。 耳朵瓮瓮响,楚喻坐下后,也没听清陆时说的什么,似乎跟他一样,也只说了几个字。 接着是投票竞选班委,楚喻趴在课桌上,右手下意识地捂着腹部——肠胃痉挛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他半睁着眼,模糊看见大家都在鼓掌,但掌声却传不进耳朵里,一种空虚感从四肢百骸里蔓延出来,正在将他拖进火里岩浆。 “老师,他病了。” 领完教材,祝知非从隔壁班窜过来,语气兴奋,“陆哥!” 陆时正往书上签名字,看了来人一眼,手上笔划没停。 祝知非拉了张椅子坐下,“陆哥,我听见消息说,你和校花不合,连同桌都不想跟人家做?校花好看吗?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吗?你干什么不跟人做同桌啊?” 把英语书扔旁边,陆时翻开数学课本扉页,语气平淡,“你见过。” “啊?”祝知非摸不着头脑,“我见过?不科学,就算只是擦肩而过,我也能牢牢记住!” 陆时补上一句,“一起吃过饭。” 听祝知非半晌没声,陆时抬头,就看见祝知非一脸魔幻表情,“我日,小少爷?我他妈校花就是小少爷?” “嗯。” 回想自己当着校花本人的面八卦人本尊,祝知非心情难以描述,“陆哥,我这操作……是不是太骚了?” 陆时评价,“一般。” 祝知非挠挠头发,四下张望几眼,“不对,那、小少爷人呢?” “校医院。” 送楚喻去校医院的,是新上任的班长章月山。 班主任原本想让后座的陆时送楚喻,但想起两人似乎不太对盘,临时改口,让章月山送。 章月山是个闲不住嘴的性子,陪着楚喻走几步歇一会儿,也不见不耐烦,一边还挺有兴致地聊天。 “没想到过来本部,竟然能和陆神一个班!天降大运啊!” 楚喻坐在藤花架下面,全身发软,准备蓄蓄力气再继续走。学校太大也有不好的地方,教学楼离校医院实在太远了,楚喻深刻怀疑,要真有谁需要抢救,会不会还没奔到校医院,人就不行了。 他慢吞吞问,“陆神?” “对啊,陆神!”一说起心中的偶像,章月山就激动,“楚同学你一直在本部估计不太清楚,陆神就是传说本说!他是被学校重金挖来的,花了大价钱。进校开学考,几乎门门满分,总分碾压第二名!参加竞赛,碾压高年级!上学期期末,不是全市联考吗,陆神毫无悬念地占了第一,总分依然碾压第二名!据说八中拿全市第二那个学霸,看完陆神的分数后,当场自闭,整个暑假头悬梁锥刺股,两个月没出门,发誓要血洗耻辱。” 楚喻一学渣,对学霸间的对抗全无兴趣,他挨着花柱,有气无力,“哦。” 听众的冷淡并不能浇灭章月山的似火热情,“陆神不仅成绩厉害,打架还贼溜!” “你见过他打架?” 咬上你指尖_15 章月山嗓音压低了些,“嗯,偶然遇见过一次,一帮不良少年提着钢筋条来学校附近堵陆神,没想到被全员反杀!太他妈刺激了!” 想起楚喻和陆时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章月山住了嘴,又憋不住好奇,“楚同学,能问你个问题吗?” 楚喻挺谢谢对方送自己去校医院的,大方点头,“你问。” “我真问了啊!就是、你为什么不愿跟陆神同桌啊?” 楚喻想起陆时从教室门口看过来那一眼,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排斥,心情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他,就这么简单。” 到校医院,医生赶着要去开会,给楚喻快速做完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干脆安排了张床,让楚喻躺着休息。 楚喻不爱麻烦别人,道谢之后,让章月山先回班里了。 开学各项事务安排好,学生走读的回家,住宿的回宿舍。 陆时单肩挂上书包准备走,被班主任叫住了。 班主任接手这个班当天,就被好几个领导依次叫去面谈。个个都叮嘱他,A班是个重担,不求有功,但求安稳,最重要的两点,一是照顾好楚喻,楚家小少爷疏忽不得。一是照顾好陆时,他是学校的门面。 班主任对楚喻和陆时印象都不错,觉得两个学生都挺懂礼貌。 他把人叫住,语气很和蔼,“陆时啊,除了嘴角,身上还有别的伤没有?走,老师陪你去校医院看看,擦点药。” 见陆时要拒绝,班主任先一步念叨,“帮助同学、惩恶扬善,都是非常正确的!但你才十七岁,还年轻,不能仗着年纪小身体好,就忽略这些小伤小痛,我跟你说啊——” 见班主任开了个长篇大论的头,陆时自觉,“老师,我和您一起。” 走到校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班主任手机响了。开学本就忙,教研室那边催着开会。把手机揣回口袋,班主任挺不放心,“陆时,再走两步就是医务室,老师就不陪你进去了,你自己能行吗?” 陆时点头。 又叮嘱两句,班主任这才匆匆走了。 嘉宁私立的有钱,不光体现在金光闪闪的校门、种满名贵品种的玻璃温室和植物园,以及占地面积极大的马场,还体现在独占一栋小楼、设施齐全的校医院。 医生不在,又才开学,整层楼都空荡荡的。看见挂了医务室牌子的门,陆时握住门把,推门进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下午的风很大,吹动淡蓝色的窗帘。 白色的桌台上放有贴着标签的瓶罐,陆时挑了一包酒精棉签准备拿走。余光看见,旁边摊开的崭新记录册上,只有笔划虚浮的一个名字,楚喻。 意识到什么,陆时偏过头,就看见右边的病床,楚喻正在昏睡。 他整个人蜷缩在病床里,侧躺,右手攥着枕头的一角,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细软泛浅棕色的额发自然垂落,遮挡着紧闭的眉眼,被呼吸轻轻撩动。 他睡得不太安稳,似乎是太热,一个翻身,就把被子全掀开了。 陆时在原地站了数秒,抬步走到床边。 楚喻缓缓半睁开眼。 他尚不清醒,眼前弥漫一层薄雾,耳里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视线逐渐聚焦,他看见有一截手腕横在自己眼前,冷白的皮肤下,是青色的血管。 喉间烧灼。 那股淡淡的诱人香气仿佛萦绕在鼻尖。 陆时弯腰抓着被角,准备帮楚喻盖好就离开,却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攥住,令他一时挣开不得。随后视野陡然翻转,再回过神时,他已经仰躺在病床上,楚喻压坐在他身上,双手左右牢牢禁锢着他的手腕,正从上至下,神情专注地打量他。 受制的状态令陆时不悦,他回视楚喻,发现对方呼吸急促,眼神失焦,似乎……不太清醒。 皱紧眉,陆时刚想挣开楚喻的控制,就发现压在他身上的人俯下身来,用湿润柔软的舌尖,在他唇角的伤口上舔舐而过,神色痴迷。 第7章第七下 咬上你指尖_16 楚喻醒来时,窗外日光耀眼,他一时分不清现在什么时间、自己在哪儿。 喉间的烧灼感退了,身上恢复了点儿力气,嘴里蕴着难以形容的甘甜味道。 盯着医务室的天花板,他隐约记得自己做过一个梦,试图回忆,自己好像梦见了—— 我日,楚喻,你的梦可真变态! 他梦见就在病房里,自己把陆时压在身下,凑近了去舔人家的嘴角。从嘴角破开的伤口里吮吸出来的鲜血,咽下去的瞬间,全身燥热尽退,饥饿感消失。 梦见陆时,已经不是两次三次,楚喻都快习惯了。但舔人嘴角什么的——这他妈做个梦尺度也太大了吧! 另外,社会哥真是想压就能压的?也就是在梦里。 门被敲响三下,来人张嘴就道,“喻少,你他妈还真住院了?” 楚喻思路被打断,说话没多少力气,“贺致浩?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探病啊,听人说你开学刚报到,就把自己弄校医院了,教导主任都从会议下来,急急忙过来看你的情况。作为哥们儿,我好歹也要来看一眼才够义气。” “教导主任?他来的时候我估计在睡,不知道。”楚喻脑子乱,掀眼皮看了眼贺致浩,被对方左耳一排闪亮亮耳骨钉、校服白衬衣下数四颗扣子都没扣上的打扮辣了眼睛,“晚上又要去哪儿浪?” 贺致浩自己找椅子坐下,“病糊涂了?林家姐姐在船上开生日派对啊,就今晚上,对了,你去不去?都认识的人。” “不去。”楚喻嫌派对太吵,不爱去,“你去的时候,帮我给林家姐姐带份礼物,就她以前提过一句的,乔治·罗娜新出的那套首饰,我托人买到了。” 贺致浩年纪不大,但爱玩儿,楚喻虽然跟他玩儿,但这些方面也凑不到一起,他都习惯了,觉得要是楚喻一口答应要去才是白日见鬼。 贺致浩挑眉,“这么上心?” 估计贺致浩脑子里不知道已经歪哪个方向去了,楚喻顺手砸了个靠枕过去,“滚滚滚,林姐姐她平时挺照顾我。” 双手接住靠枕,贺致浩大笑,又连忙道,“行,礼物我帮你捎过去,就说你病了。” 楚喻“嗯”了一声,“谢了啊,看也看完了,赶紧走,本少爷没在濒死边缘反复横跳,让你失望了。” 贺致浩把抱枕扔回床上,“是有点失望,行,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儿,等司机来了再走。” 楚喻懒得说话,摆摆手赶人。 第二天清早,破旧的居民楼里有了喧嚷,青川路慢慢热闹起来。 祝知非拎了五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给陆时,“今天开始,不是就要住学校了吗,我妈昨天特意下厨包的,说食堂卖的肯定没家里做的好吃,让我带几个给你,还叮嘱我一定要监督你吃完。” 等陆时接下包子豆浆,祝知非扯扯书包带,“对了陆哥,忘了问,昨天我来你教室找你,没见你人,你们班那个班长说你被班主任提拎走了,什么事儿啊?” “让我去校医院。” 祝知非明白过来,哦,优等生待遇。 想起陆时受伤,祝知非牙痒痒,“我他妈隔壁街那帮孙子,有胆就一挑一,他妈的一二十个人围堵算什么?” 隔壁街新开了一家汽修店,但青川路附近的,都习惯照顾魏光磊家汽修店的生意。那家汽修店开起来大半个月,不说回本,估计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老板是个混子,昨天一大早,集了一二十个人,提家伙就来堵魏光磊,准备干脆将人打个半死,把魏家吓得关店搬走最好。 没想到顺道把跟魏光磊走一起的陆时和祝知非也给堵了。 又想起陆时那句,“一起上吧,我还要去学校,赶时间”,祝知非就觉得热血沸腾! 他偏头正想说话,就见陆时指甲修剪平整的手握着豆浆杯,也没喝,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了。 祝知非手五指张开,在陆时眼前上下晃,“陆哥,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时回神,手插进黑色校裤的口袋里,嗓音低,“没事。” 祝知非犯嘀咕,视线下移,又落在陆时嘴角,“你嘴角的伤看着……好像比昨天破的大点儿了?不是去校医院处理了吗,怎么还严重了?这吃饭说话得多疼!” 嘴角的伤。 陆时想起昨天,安静到能听清心跳声的病房里,他一时没防备,被楚喻制住。 对方压着他,在他唇角伤口上急迫地舔舐吮吸,入迷又贪婪地索取,眼神失焦,溢出的呼吸仿佛带着水果糖的甜腻气味。 最后趴在他身上昏迷时,唇上都还沾着丁点血迹。 咬上你指尖_17 他的血。 陆时眸色转深。 祝知非总觉得陆时此时的状态不太对,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刚来青川路那段时间,身上总带着太阳也照不进的阴暗。 他莫名心慌,“陆哥——” “去的时候,医生不在,没处理。” 不知怎么的,听见陆时回答,祝知非猛地落了口气下来,嗓子发干,“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陆时垂下单薄眼皮,喝了口豆浆,神色看不清,“嗯。” 楚喻到学校到得早。 他好长一段没像今天这样通身舒畅、有精神了,走路都带风,觉得空气清新、阳光灿烂。 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认真学习,他的前桌章月山到得比他还早,正笔走龙蛇奋力抄作业,黑眼圈重得跟打了黑灰色眼影一样。 楚喻放下书包,看了眼,“暑假作业?” “对啊!”章月山一心两用,边抄边抱怨,“明明都打乱重新分班了,还交什么暑假作业?没想到老叶不给力,让学习委员今早就把暑假作业全收上去,他要检查,天要亡我!不对,天要亡我们!” 楚喻明白过来,原来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全是抄作业的。 章月山停笔,抽出两秒时间抬头看楚喻,“你呢,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作业呢,你做没?” 楚喻点点下巴,挺自豪,“睡了一觉满血复活!作业我早抄好了,不过大题懒得写,单把选择填空填满了。” 嘉宁私立暑假作业很多,基本主科都是一天一张卷子,叠在一起,厚厚一沓,令人感受不到暑假的乐趣到底在哪里,楚喻前几天拿着答案,往卷子上抄ABCD都花了不少时间。 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时不时能听见“糟了糟了,来不及来不及,快,你给我念答案,我先把数学卷子的选择填空写了!” 有那么几秒的突然安静,之后,教室里的声音整个低了两度。楚喻从漫画书里抬起头,正好就看见他后桌单肩挂着书包从教室门口走过来。 视线忍不住在对方嘴角的伤口打了个转,楚喻重新低头,继续看漫画,但心思被分走了,不太看得进。 陆时停在了楚喻课桌旁边。 跟按了静音键一样,教室里陡然安静,大家作业不抄了、天也不聊了,都屏住呼吸,悄悄关注着陆神和楚校花那边的动静。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刺激吗? 余光看见一双干干净净的黑色运动鞋,鼻尖绕了两丝洗衣液的清新味道,楚喻茫然抬头,迎上陆时垂眼看来的视线。 看清对方眼里纯然的疑惑,陆时没说话,迈开两步,将黑色书包放到了自己的课桌上。 莫名其妙。 楚喻晃晃脑袋,试图把昨天那个变态的梦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又有点犯馋,他把手伸进桌肚里,盲找了半天,摸了个包装纸花花绿绿的糖出来,剥开塞嘴里。 舌尖顶了两下,楚喻皱眉——怎么吃起来没什么甜味儿了? 第8章第八下 第一节课前,学习委员卡着最后时间开始收暑假作业,顺便下发课余活动意向表。 楚喻交作业时,顺带看了眼,发现陆时的试卷跟自己没什么两样,选择填空写满了,大题只写了两行思路,或者干脆只画两条辅助线就算完事,整个卷面看起来空荡荡的。 他突然有了新体悟——原来学神神到一定水平,和学渣渣到一定地步,是有共通的地方的! 学习委员扯嗓子,暴躁催促,“赶紧赶紧,课余活动意向表填完了就交上来!再磨磨唧唧该上课了!” 教室里全是讨论声,章月山捏着根笔转身问楚喻,“楚同学,你填的什么?我在犹豫是选网球还是击剑,或者跆拳道?我都挺喜欢的!” 视线落在楚喻的意向表上,他疑惑,“园艺A?还有这个选项?” 他同桌一直在本部,知道内情,“‘园艺’这选项是隐藏选项,列表上面没有的。” 咬上你指尖_18 在页底唰唰签上自己的大名,楚喻把笔盖盖回去,“对,划水专供。” 章月山好奇,“你选的这个课余活动是要干嘛?给植物修枝剪叶?” “不是啊,”楚喻解惑,“学校大操场后面,隔着小树林,不是有恒温植物园和玻璃温室吗,我的职责就是,按下按钮,让恒温植物园里面的浇水设备运行。等设备检测出空气和土壤里的水分足够了,就会自动停止运行。” 章月山叹为观止,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评价,“果然极为适合划水!” 楚喻自豪,心道,那当然,我精心给自己挑选的! 学习委员收完暑假作业,又急吼吼地挨着收意向表,收到最后两张时,他不经意一看——厉害了,楚校花填的园艺A,陆神填的园艺B,一个恒温植物园,一个玻璃温室,又这么刺激的吗?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楚喻听不懂,也没想过勉强自己,干脆掏出漫画书继续看。 翻了两页,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桌肚里,又是一通盲找,最后摸了个奶糖出来。 塞嘴里尝了尝,楚喻皱眉,发现不是错觉,这糖吃起来,没有以前那种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儿了。 心尖冒出两分说不清的焦急,楚喻又塞了一个水果糖到嘴里。 两个糖一起吃,换以前,会让他腻得慌,但现在,他也只是尝到一点点甜味而已。 盯着手里两张糖纸,楚喻怔住——我这是,连续低烧,把味觉神经烧坏了? 原本因为身体恢复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丧了大半个上午,楚喻决定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安慰自己说,说不定只是因为那个什么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味觉暂时变迟钝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他捏了一个糖在手里,正纠结吃还是不吃,突然感觉喉咙干痒发渴。 我日,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就跟配套一样,喉咙干痒的同时,心跳开始加速,额角的血管一突一突,像下一秒就要炸开似的。熟悉的热感弥漫周身,不,甚至比昨天还要烫,让他有种自己下一秒能被原地烤熟的错觉! 楚喻快被搞抑郁了——以为敌军已撤退,没想到是纠集更多兵力,二十几个小时后,卷土重来! 贺致浩过了午休时间来找楚喻,就见他趴桌子上,面朝墙壁,一脸生无可恋,跟谢了的花儿一样。 他指尖叩了两下桌子,“怎么了,没睡醒?” 楚喻慢吞吞转过头,有气无力,“敲屁啊敲,有事说事,说完赶紧走。” 贺致浩挑眉,知道这是正犯少爷脾气,惹不得。他利索收回手,说事儿,“林姐姐让我带话给你,说礼物非常喜欢,谢谢你记了这么久,下次有空一起玩儿。” 又把手里拎着的小蛋糕放楚喻桌上,“昨晚通宵,都睡船上了。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今早林姐姐特意吩咐厨师做了这蛋糕,让我带给你。” 楚喻兴致缺缺,“哦,放下吧,可以告退了。” 贺致浩不想告退,他八卦,压低声音问,“对了,不是传说你和那个什么陆时闹矛盾吗?真的假的?他哪儿惹到你了?要不要兄弟帮你找人收拾他?” 楚喻觉得血管里正流的都是岩浆,呼吸烫的他自己都害怕,听贺致浩还在面前苍蝇一样瞎哔哔,他没来由一阵烦躁,蹙眉,“滚滚滚,你往陆时面前杵,活不到十秒,碾死你,就和那什么一样?对,碾蚂蚁。” 他嗓子干,嗓音微哑,又补上一句,“他没惹我,就单纯气场不和,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啊。” 贺致浩耸耸肩,“行吧,那我走了啊。” “等等,”楚喻皱皱鼻子,嫌弃,“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吧,身上一股臭味儿,熏得我头疼。” 贺致浩扯扯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纳闷,“你说我身上有血腥味还差不多,喝多了早上起来一跤摔出血,绑完绷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你再闻闻,哪儿臭?” “不闻,赶紧走赶紧走。” 贺致浩走了,楚喻正准备继续趴下,余光瞄见——欸!陆时什么时候回教室的? 蛋糕最后被章月山和他同桌分了,楚喻恹恹地趴了一个下午,没胃口,晚饭没吃,晚自习也没上,直接回了宿舍。 嘉宁私立的宿舍豪华,最次的,都是四人间带独立卫浴。楚喻住五楼,豪华单人间,地上铺着浅色长羊绒地毯,大床,书桌储物架衣柜鞋柜齐全,靠阳台的墙角,兰姨还放了一盆鹤望兰在那儿。 楚喻四肢发软地倒在床上,抱住被子,昏沉着睡过去了。 半夜做梦,又是一样的梦境。 唯一不同的是,一切景物都褪为黑白,曲曲折折的小巷里,陆时朝他看过来,左臂上,有鲜红的血潺潺流下,红的刺目,是梦境中唯一的色彩。 而一墙之隔,陆时从梦里惊醒。 咬上你指尖_19 耳里仿佛还充斥着梦里那个女人嫌恶的尖利咒骂,“你这个身体里流着肮脏的血的杂种!” 肮脏的血。 陆时冷笑。 他仰躺在床上,四下俱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溢出冷气的细微声响。 下床站起身,陆时双手交叉,拉起衣角,将白色T恤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跨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陆时湿着头发,裹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又顺手从小冰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在书桌前坐下。他随意在架子上挑了本数学竞赛习题集,摊开。 他手指很长,拧着瓶盖,指骨微微凸起,瘦削有力。 半瓶冰水咽下去,才再次将心里那团火重新压回最深处。 陆时刷题习惯用铅笔。 笔尖在纸面磨画,有沙沙的声音。 做了两页题,陆时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削笔刀。 刀刃锋利,削下一片木屑,露出包裹在里面的黑色铅芯。 陆时手顿住。 台灯亮起的白光下,陆时惯常戴着手表的左手腕上,是凌乱的细细疤痕。有的年月隔很久,只剩浅浅一条线,有的还泛着红。 削笔刀移动,最后停在了手腕的位置,右手稍稍用力,刀尖刺进冷白的皮肤,往下划,深红色的血瞬间就溢了出来。 陆时垂着单薄的眼皮,眼里映出血色,神色漠然。 第9章第九下 楚喻一整晚都没睡好。 身体不舒服、反反复复一直做同一个梦就算了,还总是隐约闻到一股馋人的香味,弄得他大半夜地,在宿舍里一寸挨着一寸地毯式搜索,也没能找到气味来源,气得咬枕头! 昏沉沉地赖了半小时床,等楚喻到教室,已经成功错过了早自习。 章月山见楚喻坐下,转身跟他说话,“昨晚晚自习,英语老师过来了一趟,正好看见你座位空着,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楚喻脸色发白,懒懒打了个哈欠,“班长,够意思!” “话是说在那儿了,但我看英语老师那表情,挺臭。”章月山说完,有些担心楚喻。 手撑下巴,楚喻歪着脑袋努力回想,“我们英语老师……谁来着?” “……” 章月山无奈,“昨天下午那节英语课你肯定睡过去了,英语老师姓王,王荔琳,性别女,外貌特征是烈焰大红唇,看电脑时会戴一金边眼镜。” 他看楚喻脸色不好,“不过,你是病了还没好吧?要不要再去校医院躺躺?” “不要,”楚喻萎顿地趴桌子上,不想动弹,“去了也白去,又查不出我什么毛病,哪儿都是睡,懒得走那么远了。” 章月山早前听过不少关于楚喻的传闻,什么家里为了让他念书念得开心,大笔一挥直接买学校。什么高一开学,食堂做的菜不合胃口,校方连夜更换好几个厨师。还有诸如嘉宁私立富家子弟众多,里面也分三六九等,楚喻就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拨。 但这两天跟楚喻接触下来,章月山觉得人不仅长得好看,脾气也很好,唯一说不上是缺点的缺点,就是不爱学习,还有一点娇气。 可是配上那张脸,他又觉得,娇气一点也就娇气一点吧,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 章月山属于热心且乐于助人那一挂,现在又占着班长的位置,很有责任感,他也没再劝,“反正身体不舒服别硬撑,有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楚喻嗯嗯两声,“谢谢班长。” 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缠着自己那个梦,楚喻突然好奇他后桌现在在干嘛。 但直接转身过去看也太明显了。 思考两秒,楚喻找了块方形橡皮擦出来,悄悄往地上扔,又故作疑惑,“咦,我橡皮怎么掉地上了?” 咬上你指尖_20 接着,他转身,低头,俯身,捡橡皮,起身,同时拿余光去瞄陆时。 正好碰上陆时看来的视线。 陆时线条漂亮的手里捏着根不长不短的铅笔,指节屈起弧度,正刷一本厚度让楚喻看一眼就头疼的题集。 细碎的额发遮了两分眉目,眼眸深黑。 五官依然好看的很有冲击力。 楚喻经常照镜子,眼光被自己的长相水平拔高,轻易不会觉得谁谁谁长得好看。 但在他看来,陆时还真就是一个大帅逼。 终止对视,楚喻连忙转身坐好。 我日,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看他? 不对,我好像就是故意看他? 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故意去看他? 但没一会儿,楚喻就没多的心思了,身上的热感一阵一阵翻上来,他又恹恹地趴回课桌上,瞥见指甲长长了一点,又该剪了。 第二节是英语课。 楚喻睡不着,全身低热,脑子昏昏沉沉,吃糖看漫画书都没心情,只手里捏着个水果糖转来碾去地出神。 英语老师进来,环视一圈,故意问了句,“人到齐的吧?” 有人悄悄往楚喻的位置看。 王荔琳放下教案,照例用英语打完招呼,之后就开始上课。她三十几岁,穿办公室套装,头发盘得规整,走知性路线。 “这道题,上学期期末出过类似的题型。说起来,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详细分析了你们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分数,发现了不少问题。特别是有些同学,以一己之力,拖下班级平均分。” 才接手高二A班时,王荔琳眉就是一皱,她不爱带这种富家子弟和尖子生作堆的班,要不是嘉宁私立工资奖金给的高,她从心里就看不惯这种学校的学生。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蛀虫!以为家里有钱,自己也能一辈子有钱?我在这学校教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学生,兄弟反目被逐出家门、家道中落负债累累的事情,又不是没见过!” 楚喻听了一耳朵,心道,这位英语老师这样的,他倒也见过不少。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截粉笔就砸到了楚喻的手臂上,留下一团粉笔灰。 “安心睡觉的楚喻同学,你说说,这道题选什么?” 楚喻根本就没睡,他站起来,快速扫了一眼投影幕布上的题干和选项,“选D。” 他成绩渣,但来嘉宁之前,小学初中都是念的国际学校,什么都不行,就英文好。 说完答案,他就准备坐下,没想到王荔琳冷嘲,“有些人确实好命,成绩一塌糊涂,上课被抽问,还有人给递答案。” 楚喻声音没什么力气,他尊重老师,但也没准备被白冤枉,“老师,没人给我递答案,他们就是想,估计也没来得及。” 比如章月山。 被反驳,王荔琳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突然,她又从黑板槽里拿出一根完整粉笔,折成三段,砸向楚喻。 楚喻没躲,因为他发现,这粉笔是越过他,砸向他后桌的。 “有的同学,以为自己高一成绩好,就骄傲了,膨胀了,看不清自己到底处在什么位置,上课睡觉,学习不认真!等高三成绩扶都扶不起来了,别哭着后悔!像这种,我见得多!” 楚喻眨眨眼,配合全班同学的动作,也回头去看,发现他后桌竟然在睡觉! 估计是被吵醒,陆时眉目有点冷。 “楚喻,陆时,要睡觉就都给我站出去!” 陆时无所谓,神情都没丝波动,起身往外走。 咬上你指尖_21 他身形瘦削又挺拔,白衬衣黑色校裤,背影很好看。 楚喻心想,这老师不知道是对他和陆时有成见,还是单纯的心情暴躁。他想了想,外面空气多清新,也跟后面出去了。 班里同学视线全跟着跑,章月山纠结——陆神和楚喻不对付,这站出去,会不会一个站前门,一个站后门? 君在长江头,我在长江尾? 走廊上,因为在上课,一眼望过去人影都没一个。楚喻站没站相,懒散靠着墙,手臂后背都往墙面的砖上贴,试图给自己降降热度。 意料之中,没效果。 不过这烧着烧着,他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不就是青春少年身体里蕴藏着燃烧的澎湃热血吗。 陆时手随意地插在黑色校裤的口袋里,冷白的肤色和布料颜色对比明显。 风吹过去,安静,没人说话。 陆时先开口,“去不去校医院?” 校医院? 估计陆时是听见自己和班长的对话了,楚喻摇头,“太远了,懒得走路。” 陆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喻总觉得,看过来的这个眼神……似乎有一点复杂? 话题告一段落。 两个人站着也无聊,楚喻又找话题,“你怎么也睡觉?学神不是一般上课都非常认真的吗?” 陆时嗓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在旁边说话,有点像低音炮,“都会,很无聊,昨晚睡得少。” 楚喻点点下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都会,英语老师发音还没我标准。” 话题再次告一段落。 有两只麻雀停在栏杆上,叽喳喳叫,又飞走了。 陆时重新起了个话头,“那你怎么一己之力,拉下平均分的?” “哦,这个啊,”楚喻回忆,“当时晚上看漫画书看晚了,早上打瞌睡。我原本准备睡十分钟就开始做题,没想到睡醒的时候,就只剩十分钟了。于是,我机读卡全涂了C。” “为什么全选C?” 楚喻眼里带一分淡淡的鄙视,“你不知道这个终极定律吗?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搞不清楚就选C!” 陆时:“……” 站了一会儿,楚喻突然又隐隐闻到一股香味。 他皱皱鼻子,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时身上,眼神微亮,“你真没在身上揣什么好吃的?” 陆时眸色转深。 否认,“没有。” 他又问,“你闻到什么了?” “我这段时间病了,医生说是那个什么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反正吃什么都没多少味道,稍微多吃两口就吐,惨的一批。但你身上,我闻到有一股香味,也太香了,勾的我好饿啊!” 楚喻手心贴着冷冰冰的墙砖,又换一面,拿手背贴着。 陆时问他,“就我身上有?” “嗯,这香味我也没闻到过几次。”楚喻说起就来气,“不过我昨晚半夜也闻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睡懵了产生的幻觉,反正我蹲地上,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源头在哪儿。” 半夜。 陆时看了眼戴着手表的左手腕。 楚喻估计忘了,他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咬上你指尖_22 在青川路的牛肉馆,楚喻快扑他身上去了,声音含糊地问他,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思路被打断。 陆时抬眼,就看见楚喻手伸过来,手心躺着一颗水果糖,糖纸被揉的皱皱巴巴。 楚喻皮肤细白,指甲修剪地干净整齐,还带着白色半圆弧的小月牙。 “我这两天吃着糖都没味儿,吃了也浪费,给你吧。” 五秒,陆时没动。 楚喻准备收回来。 觉得自己挺莽撞的。 他想法其实很单纯,开始陆时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陆时,但一码归一码,好吃的糖就要给好看的人吃,他觉得社会哥挺好看。再有,一起被暴躁的英语老师支使出来罚站,也算共患难了。 但对方似乎不领情。 不过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掌心里的水果糖就被陆时拿走了。 剥开糖纸,陆时把糖塞进嘴里,仔细尝了尝,“很甜,草莓味,好吃。” 啊? 干嘛还要特意告诉我很甜很好吃? 楚喻好气啊! 第10章第十下 在走廊吹了半小时的风,也没能把楚喻浑身的热血给吹凉。 等英语老师下课回办公室了,楚喻跟着陆时进到教室,又没骨头一样趴到了课桌上。 章月山已经习惯了这两天楚喻不是正趴着,就是正准备趴着的状态。转身,先小心打量了两眼陆时的神情,发现陆神和平时一样,冷冷淡淡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假意咳嗽两声,小声问楚喻,“楚同学,你们……没打起来吧?” 楚喻下巴枕手臂上,嘴唇天生带了点微笑的弧度,语调懒洋洋,“班长,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文明,不来打架肉搏那一套。” 再有,楚喻对自己极有自知之明,就他那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的菜鸡水准,不想找死干嘛往社会哥面前凑? 而且打架什么的,多危险啊,要是脸伤了怎么办? 不过,“班长,你是担心我和陆时会在教室外面打起来,两败俱伤吗?” 章月山确实挺忧虑,“不是,我怎么可能担心这个,你和陆神打得起来?我是担心你被陆神一脚踹趴下,踩地上摩擦。” 楚喻收住笑容,恼羞成怒,“我、我决定半天不跟你说话!我自尊心受伤了!” 话刚说完,楚喻就听见一声轻笑。 来自他后桌。 这声音偏沉,嗓音低,有一点沙哑的磁性。 挺好听。 楚喻转过头,抬抬下巴,“陆同学,你也和班长持相同的看法吗?” 眼神威胁。 威胁没到位。 陆时靠墙壁坐着,仿佛椅子和课桌之间那点距离放不下他的长腿一样,两腿自然跨开,右腿踩在过道,擦得干净的白色球鞋,黑色校裤绷出修长线条,格外好看。 他对上楚喻的浅色眼眸,见人眼睛睁圆,唇角都绷紧了。 陆时:“嗯。” 咬上你指尖_23 ?? 楚喻气呼呼趴回课桌,心里循环感叹人间不值得,我那颗递出去的草莓味儿水果糖不值得! 下节课是物理。 响完预备铃,楚喻把书拿出来,打开,立桌面上挡脸。 他后桌叫他,“楚喻。” 听见自己名字从陆时嘴里飘出来,楚喻觉得耳朵有点痒。 他转身,“啊?” 陆时手里捏着根细细长长的铅笔,用笔尖隔空点了点,“书,倒了。” 楚喻顺着铅笔尖看向自己立着的书,才发现他没注意,书是倒着立起来的。 我的脸呢?丢哪儿去了? 一天的课上完,楚喻又没上晚自习,跑校医院占了个床位。 医生很负责,给楚喻把常规检查全做了一遍。 体温计显示的,36度5,标准正常体温。 校医院的医生赞同家庭医生的诊断,“食欲不佳,胃痛胃胀呕吐,是胃肠神经症。呼吸加快、心率增快、血压升高、感觉血管一蹦一蹦要炸开,是交感神经功能亢进。味觉神经迟钝,再加上周身皮肤发热,但量体温正常,身体各项数据指标无异常,无器质性病变。我也认为,是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引起的,放松心情,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恢复正常了。” 楚喻抱着冰袋发愁,愁着愁着就睡过去了,一直睡到校医院关门,医生过来叫他。 回到宿舍,楚喻开门前看了眼隔壁,隐约记起,宿管好像跟他提过一句,说他隔壁空着的那间宿舍,这学期有人搬进来。 好奇心只萌芽了一瞬,就被楚喻自己掐灭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洗个澡,然后倒床上躺平。 第二天第一节课就是英语。 楚喻拿出崭新的英语课本和笔,捂嘴打了个哈欠。 “楚喻,站出去!” 听见王荔琳这句话,楚喻茫然抬头。 王荔琳穿黑色包裙,嘴唇口红很浓,正一脸怒气地盯着楚喻。 又重复一遍,“大清早就打瞌睡,干脆别上我的课,站出去,吹凉风清醒清醒。” 章月山想举手说话,被楚喻从后面踹了一脚椅子,制止了。 楚喻书也没拿,起身出了教室。 站了还没两分钟,陆时也出来了。 两个人并排站,一起盯着栏杆上的麻雀。 楚喻晚上睡得不好,又没吃什么东西,很没精神。打了个哈欠,卷翘浓密的睫毛沾了点水。 他嘀咕,“我也是服了,想树立威信,满足自己的不平衡心理,也别专拿我们开刀啊。” 发现陆时转过头来看自己,楚喻背靠着墙,解释,“不难想明白吧?王老师很自负很凶的,当然,是表面上。实际上,她很自卑,还有一点蠢。她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没能力管好我们班里这群富二代富三代的,所以她拿我,”楚喻指指自己,“开刀,树立威信。” “又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能力不够,水平不够,根本教不了我们班里的尖子生。毕竟智商这东西,真不是谁都天生就有。所以她拿你开刀,想通过这个方法,确立自己强势、稳固的地位和话语权,所以一来就辱骂、恐吓、打压我们。昨天那番话,不只是骂给我和你听,更是骂给全班同学听的。” 说完,楚喻悠悠感叹,“唉,手段如此拙劣,好可怜哦。” 陆时见他手心贴在墙砖上,隔几秒又换手背贴,回答,“嗯,确实不难理解。” 楚喻眨眨眼,认真听他的下文。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 还挺聪明? 楚喻一秒炸毛! 咬上你指尖_24 好气啊!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讨厌!他现在要是能穿回昨天,他一定一巴掌拍自己脸上——让你给他糖! 不,楚喻又制止自己的暴躁想法——不行不行,不能打脸! 陆时见楚喻琥珀色的眼里泛起小情绪,眼看着就原地炸毛了,他习惯性地把手揣进裤袋里,不再说话,继续看栏杆上的麻雀抢食。 他以前认为,楚喻是个干干净净、毫无戒心、没有半点阴霾、被人宠着长大的小少爷。 但,他现在发现,面前这个人,似乎不止这一面。 或许还有很多个不同的面。 就像一个平面人物,突然变得立体起来。 这时,陆时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微小的力道轻轻拽了一下。 垂眸,陆时视线落在楚喻拽着自己袖口衣料的指尖上,“嗯?”表示疑问。 楚喻视线落在别处,身体小幅度地凑近,低声跟陆时说话,“陆同学,配合一下,让你看看本少爷的卓绝演技!” 陆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教导主任和两个课堂巡查老师,正从走廊的一端过来。 他大概猜到了楚喻要做什么。 过几秒,楚喻深吸一口气,闭眼,放松,身体软趴趴地就往地上倒。 陆时反应极快,几乎就在楚喻倒下的瞬间,就把人接到了怀里。 很轻。 以及,演技真差。 陆时很配合,面无表情地说出了楚喻期望的台词,“楚喻,你怎么晕倒了?快醒醒。” 楚喻睁开右眼,朝陆时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这队友一点也不猪,就又安安稳稳放心地把眼睛闭上了。 另一边,巡查老师疑惑,“那边是高二A班吧?怎么回事,有学生被罚站?站晕了?等等,那个学生好像是——” 教导主任皱眉,突然加快步伐,“是楚家的小少爷!” 第11章第十一下 去往校医院的路上,陆时背着楚喻走在最前面。 教导主任、巡查老师、王荔琳以及A班的班主任叶舟轻、班长章月山,一连串跟在后面。 教导主任神色焦急,正在和副校长通电话。王荔琳从课堂上被叫出来,表情紧绷,神色镇定,再仔细看,却有两丝忐忑。 她看着伏在陆时背上昏迷着的楚喻,心里又泛出两丝怨毒。 原本是想抓两个人出来杀鸡儆猴,A班这么乱这么难带一个班级,还有谁能比校董的儿子、以及学校成绩的门面被抓出来更有效果? 眼看着再来几次就有成效,没想到这个楚喻这么娇气,罚个站就给站晕了! 绕过花坛,楚喻趴在陆时背上,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极小声地问,“陆同学,我重不重?” 陆时脚步顿了半秒,又毫无停滞地继续往前走,“闭眼。” “哦。” 楚喻听话地把眼睛闭上,又极小声地重复刚刚那个问题,“陆同学,我重不重?” “……” 陆时:“别说话。” 楚喻委屈巴巴,“哦。” 听背上的人再没声响,隔了一会儿,陆时低声道,“不重。” 他从小就练综合格斗,体能很好,楚喻轻,就是让他背着绕体育场几圈都没问题。 咬上你指尖_25 章月山也有同样的担忧,他跟班主任说完大致情况,就快走两步,赶到陆时旁边,“陆神,要不要换我来背楚同学?” 陆时摇头,“不用。” 会露馅。 章月山虽然是迷弟,但面对陆时又挺怕的。听见陆时说不用,没敢再坚持。只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想着陆时要是累了,可以上前帮把手。 陆时脚步很稳,气都不喘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喻头靠在他肩膀的位置,湿热的鼻息洒在颈侧露出的皮肤上,一阵温痒。 进到校医院,医生迎出门来,见陆时背上趴着的人,“怎么晕过去了?昨天来我这里,不是还能撑住吗?” 一听这话,教导主任眉尖皱紧,“昨天楚……喻同学来过你这里?” “不止,开学三天,这都来第三次了,登记册上记着呢。报道那天也来过,被他们班长,”医生指指章月山,“这一位同学送过来的。不过他情况复杂,一直没见好,病情反反复复地,还越来越严重。昨天晚自习就又来我这里,躺到关门才回宿舍。” 医生知道楚喻是校董的儿子,见这架势,连教导主任都跟着来了,人又晕着,估计是出了什么事。他便几句把事情交代清楚,以免最后锅落到自己头上。 听完,教导主任转身,板着脸,对王荔琳劈头盖脸一阵骂,“怎么回事?楚喻同学一直病着,你身为老师,不关心同学就罢了,还连着两天把人拉教室外面罚站!开学你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啊?说一定会带好这个班,一定会教好每一位同学!现在呢?把人教进校医院?” 陆时一声没吭,把楚喻放到病床上。 见楚喻睫毛颤了颤,像是要睁开。他两指并拢,隐蔽地轻轻打了一下楚喻手心。 眼睛闭紧了。 王荔琳被当众下了面子,不满,“我怎么知道楚喻生病了?” 章月山在一旁小声道,“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王老师您问我,楚喻怎么没在座位,我说他生病了还没好,先回宿舍休息了。” 教导主任四十岁,文质彬彬,但在这个岗位干了快二十年,骂起人时自带气场。他鼻翼煽动,明显是气着了,“王老师,都这时候了,你还在狡辩?” 王荔琳也冷下脸,理直气壮,“主任,楚喻在我课上睡觉,我怎么就罚不得?就算他是校董的儿子,他也是我的学生!我是他的老师,我有教育、管束他的资格!” 两人这模样,章月山有点不敢插话。但接收到陆时的眼神,又想起自己作为班长的职责,章月山只好硬着头皮,“王老师,楚喻当时没睡觉,只是身体不舒服没精神,才一直趴着。而且您抽问,他也答对了。您说我给他递答案,我真没有,我题都没来得及看完。” 教导主任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又见陆时站在病床边,垂着眼一声不吭,肯定也受了委屈,教导主任一股火冒上心口, “你、你要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为人师表、教书育人!你都忘天边去了?” 他背着手,嘴角下垂,沉声,“一会儿副校长来了,你自己去解释!我话说这儿了,要是楚喻同学真出了什么事,你逃不了干系!” 缓缓呼吸,教导主任转过身,问医生,“楚喻同学怎么样?” 医生旁听半晌,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这个病,本来就比较主观,不过医生知道楚喻挺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下东西睡不好觉,虚弱的说话都没力气。 “他这病,切忌情绪波动、劳累。好好休息一会儿,应该能醒过来。如果没醒,就该送校外的大医院了。” 十分钟后,副校长匆匆赶到。 楚喻也适时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也不全是装的。 虽然都快习惯了,但全身血管里流着岩浆的感觉很不好受,再加上这两三天没半点食欲,吃不下东西,肠胃饿的疼,急促的心跳更是一下下都仿佛砸在耳膜上。 嗓子干哑,他迷茫道,“我是在……校医院?” 副校长站到病床前,摆出笑容,温和又亲切,“楚喻同学,感觉好一点了吗?” 楚喻打量周围的人,露出略腼腆的笑容,“谢谢您的关心,我好些——”视线移到王荔琳身上,楚喻眼里闪过一丝惧怕,身体也小幅度地缩了缩,慌忙地移开眼,勉强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好些了。” 他下意识的反应在场的人都看的清楚。 这得是多大的阴影,才会吓成这样! 楚喻咬咬没几分血色的下唇,手揪着被角,努力展开笑容,“我病也快好了,没什么大问题的,校长,主任,叶老师和王老师,还有班长、陆时同学,你们都先回去吧,谢谢你们的关心,但千万不要因为我耽搁了工作和课程。” 楚喻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感慨,哇,没想到我演技这么好!好的我自己都害怕!我现在肯定就像一朵在凉风里飘摇的小白花,懂事、可怜,弱小又无助。 陆时就站在床边,从他的角度,能看清楚喻眼里没藏住的一点小兴奋。 他手插进校裤口袋里,觉得挺有趣。 咬上你指尖_26 熟悉的场景,又让他想起,也是在校医院,楚喻将他压在病床上,贪婪地舔舐他唇角的鲜血。 他的血。 副校长在来的路上,就出了满额头的冷汗。 当时云岭集团的施雅凌大笔一挥直接将嘉宁私立买下,副校长还私下里跟校长感慨过,说这还真是有钱没处花,为了小儿子上学上的开心,直接砸钱买学校。 但这也让他明白,施雅凌是有多纵着楚喻这个小儿子。 买下嘉宁私立后,施雅凌说的是,“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楚喻在这所学校里,开心、平安、健康地过完高中三年。” 谁曾想,这高二才开学,就给罚站站晕在走廊里了! 副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楚喻啊,你身体最重要,要是施总知道你病了还晕倒了,不知道多心疼!” 楚喻眨眨眼,不太好意思,“是我自己身体不好,而且我妈昨天飞国外了,她工作很忙,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校长,拜托您,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保密? 这多好的孩子! 副校长对楚喻印象一直很好,谁都知道,云岭集团的施雅凌性格强势,雷厉风行,长子长女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如出一辙的杀伐果决。 但楚家的小少爷,却是从小在糖罐子里娇惯着养大的,又因为早产身体不好,楚家护得眼珠子一样。 就是这样的环境,楚喻都没长歪,脾气性格都很好。高中一年,没搞出过什么事,极为省心。 心里有了计较,副校长直起身,看向王荔琳,冷脸斥道,“王老师,跟我出来!” 学校效率很高,等楚喻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时,A班的英语老师已经换了一个,王荔琳停职查看。 陆时被班主任老叶拉着,已经在走廊上聊了不短的时间。 教室里,章月山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教导主任凶起来,好吓人!” 他同桌叫李华,伸手拍拍章月山的肩,安慰,“班长辛苦,别害怕,你代表了班集体,参与了和恶势力作斗争!我们支持你!班上同学都对王老师不满,这偏见也太重了,上个课,总要哔哔几句,就像有钱有智商都得罪了她一样!” 楚喻也拍拍胸口,“我也好害怕。”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地给自己剥了一颗糖含嘴巴里,压压惊。 没多少甜味,但聊胜于无。 一颗糖没吃完,陆时从后门进来了。 楚喻好奇,转身去问,“老叶找你说什么了?” 陆时坐下,见楚喻腮帮子被糖顶出一个弧形凸起,挑眉,“不是尝不出味儿?” “吃的是情怀!”楚喻手托着下巴,追问,“老叶到底找你说什么啊,聊了这么久?” 陆时满足他的好奇心,“有竞赛,让我安心准备。” 竞赛? 这是学渣不涉及的领域,楚喻没了兴趣,重新转过去,趴回了课桌上。 想起什么,楚喻又伸手在桌肚里盲摸半天,找了一个橘子味儿的糖出来,转身递给陆时,“陆时同学,合作愉快!” 陆时靠着椅背,坐姿懒散,停下左手转着的笔,他视线落在花花绿绿的糖纸上,“就一颗?” 楚喻挣扎数秒,又摸了一颗糖出来,两颗一起搁陆时面前,忍痛,“两颗,不能再多了!” 陆时垂眼,“嗯。” 并当着楚喻的面,将糖装进了校服口袋里。 楚喻心好痛! 中午,课余活动确认表发下来了。章月山最后报了跆拳道,李华报了网球。下午的课上完,班上同学就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楚喻不爱去人挤人,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教室,往运动场后面的恒温植物园走。 天空积着密密的阴云,像是要下阵雨。风呼呼吹得树枝乱响,楚喻从小树林经过,被糊了一脸的树叶。 咬上你指尖_27 他走路慢,眼前发晕,胃部一抽一抽开始痉挛着疼,楚喻估计,自己这是症状又开始严重起来了。 一阵一阵的,弄得他完全没脾气。 到了恒温植物园,楚喻刷开玻璃大门,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 嘉宁私立舍得花钱,恒温植物园搭建得非常专业,里面珍稀、名贵品种多,设施完备,植物枝叶茂盛,空气里有花木特有的清新味道。 站到设备总控前,按下操作台上的绿色按钮,“滴”声响起,灌溉系统开始自动运行。 这之后就没楚喻什么事了,他挪着步子,找到一块平滑光洁的石头,准备坐下歇会儿。 四处打量,不经意看见,隔壁的玻璃花房里好像也有人。 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胃里痉挛引发的疼痛弄得眼前一黑。楚喻实在没顶住,不顾形象地蹲到了地上。 陆时从一开始就看见了楚喻。 他到玻璃花房到得早,带了本竞赛题集,打开设备开关后,就坐下准备刷刷题。 一页没翻完,他远远看见,楚喻像是身体不舒服,直接蹲地上了。 没准备管,陆时捏着铅笔继续刷题,但等他做完两道选择,抬眼再看,人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室外风声叠叠,蓄积已久的雨水砸落下来,啪嗒作响。 陆时扣下书,经过恒温植物园和玻璃温室之间的连廊,往楚喻的位置走。 楚喻双眼紧闭,倒在地上,呼吸粗重,十分难受的模样。 陆时没急着过去,他站在原地,良久,才有了动作。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陆时眉目不动,将食指指尖从植物锋利硬实的叶片边缘划过去,瞬间,一道细小的血口出现,深红的鲜血立刻溢了出来。 他没管指尖正一滴一滴溢着鲜血,径自走到楚喻旁边,把人扶了起来。 他在验证自己的猜想。 果然。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楚喻慢慢睁开眼睛,不太清醒的模样。 “好香啊……” 楚喻喉结上下动了动。 “什么很香?” “不知道……”楚喻嗓音不同于平日清朗的少年音,稍有沙哑,带着点委屈,“我好饿……渴……” 陆时继续问,“喜欢香味吗?” 楚喻点头,被香味诱地无法克制,开始试图寻找来源。 陆时拇指用力,按住了食指尖的细小血口。 血止住了。 楚喻一时茫然,皱皱鼻子,看起来要哭了。 陆时仔细观察他的细微神情。 随后,抬手,陆时屈起指节,解开校服白衬衣的顶扣,随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直至露出冷白色的皮肤与精致的一截锁骨。 他将指尖的血蘸了两滴在肩膀。 血色与肤色的强烈对比,近乎秾丽。 背靠着枝叶葱郁的树干,陆时垂眼看楚喻,眼尾狭长,语气近乎诱哄,“饿了吗?” 楚喻点头。 陆时拉下白衬衣的衣领,嗓音低哑,“想要,就自己过来。” 楚喻靠近。 咬上你指尖_28 他攀着陆时的背,唇齿抵在对方瘦削的肩膀上,探出舌尖,将皮肤上的鲜血尽数舔舐。 外面雨越下越大,滂沱的雨水砸落在玻璃房顶上,如小溪一般汇聚、流下。 雨水笼罩整个恒温植物园,世界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陆时抬起手,从楚喻的腰开始,顺着脊骨上移,最后揉了揉楚喻细软的头发。 微微低下头,陆时在楚喻耳边道,“乖,咬下去。” 两秒后,肩膀上传来轻微的痛感。 鲜血溢出,楚喻贪婪吮吸。 陆时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栗起来。 目之所及,是玻璃墙上潺潺流下的雨水,陆时放轻呼吸,仿佛怕惊扰了楚喻。 耳边第无数次地响起那道尖利的女声——“你这个身体里流着肮脏的血的杂种!” 除却雨响,人声俱静,陆时缓缓阖上了眼睛。 第12章第十二下 楚喻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入地心,又仿佛身体轻若羽毛,被高高抛入云层中央。 他神思混乱,甚至完全无法思考现在是什么时间、自己在什么地方。 唯有血脉中蕴含的本能驱使他、催促他,让他贪婪地吮吸唇边的鲜血。 血液进入口腔,琼浆玉露一般,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甜味道。喉咙的烧灼干渴犹如迎来甘霖的的干涸土地,血管与周身汹涌的灼人热意也纷纷平息。 无数的血液被吸食吞咽进身体,巨大的欢愉与满足令楚喻全身开始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他紧紧攀着陆时的背,手指用力,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咛。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纠缠他数天的梦境。 曲曲折折的巷子里,日光耀眼,陆时朝他看过来,眉目黑沉,眼神冷戾尖锐,左手臂上的伤口,正潺潺流出鲜血。 画面拼图一般溃散,脑海中多了一丝清明。 楚喻听见室外正下着大雨。 千万雨滴敲击着玻璃墙,水流声声。 他听见陆时轻缓的呼吸,感受到对方暖热的体温,察觉对方的手掌就覆在自己头发上。 四肢像泡在温泉池一般,绵软无力,眼皮逐渐沉重。 他……在吸陆时的血。 在楚喻身体软倒的瞬间,陆时抬手,揽住怀里人的腰。 让楚喻靠着自己右侧的肩膀,陆时垂眼,发现左肩上是牙齿咬出来的几个血洞。里面溢出一点深红色的血,随后,就以肉眼可见的、极不正常的速度开始凝固、愈合。 等他将楚喻放在光洁平整的石头上之后,再看,伤口已经结痂。 陆时低头看楚喻。 泛着浅棕的柔软头发自然垂下,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他睡得不太安稳,眼睑和睫毛一直在轻颤,嘴唇上还沾着浓郁血色。 仿佛圣堂的天使堕入地狱。 真是……令人愉悦。 楚喻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陆时。 外面雨半点没有变小的意思,从屋顶汇聚流下的雨水像瀑布,将整个恒温植物园与世界隔绝。 陆时还是惯常将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正盯着玻璃墙出神。从楚喻的角度,能看见对方下颌的弧度,清瘦的脖颈肩线,以及敞开的衣领下冷色的皮肤和一截锁骨。 就这么看了许久,楚喻才开口。 咬上你指尖_29 嗓子明明已经没有干哑的感觉了,但楚喻发出的声音,却哑的令人惊讶,“陆时。” 陆时转过头,垂眸看向楚喻,眼神平淡。 没有在陆时眼里看到诸如恐惧、厌恶之类的情绪,楚喻藏在身侧、暗暗攥紧的拳头下意识地稍稍松开些许。 吸了吸气,楚喻才问出来,“上次在校医院……不是梦,对吗?” 假装没有听出楚喻末尾的颤音,陆时回答,“嗯。” “这是、这是我第二次,”楚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将后半句说出来,“第二次吸你的血,是吗?” “是。” 楚喻不傻。 他平时虽然对很多东西都不上心、懒得思考,但他不是没脑子。 在青川路闻到的那股奇异香味,当天回家洗澡时发现长长的头发和指甲,喉咙喝水也解不了的干渴,食物无法遏制的饥饿,还有无法查明原因的持续发热。 以及为什么在校医院睡了一觉,再醒过来时身体就恢复了。 因为他喝了陆时的血。 看着又长长了一点的指甲,楚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感到恐惧,或者惊惶才对。 但他心里蔓延开的,却只是茫然。 不应该的,我为什么……不,我不应该会这样的。 我……到底怎么了? 陆时很安静,安静地旁观。 良久,楚喻仰头看向陆时,嘴唇动了动,试图弯弯唇角,却露不出半分笑意,“这不是梦,对吗?” 陆时还算耐心,回答,“嗯,不是梦。” 目光移向陆时的肩膀,香甜的味道仿佛又在舌尖炸开,极力克制住仿佛从骨髓里涌出的想要吸食的冲动,楚喻问他,“肩膀的伤——” “已经愈合了。” 陆时拉下白衬衣一侧的衣领,将已经结痂的伤口露给楚喻看。 瞳孔缩紧。 楚喻心里唯一的那点侥幸都被碾碎了。 他尽力去猜测,去想象,或许自己只是得了罕见的心理疾病,才会嗜血。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甚至是感染了什么罕见的病毒,所以才会吸别人的血—— 但这么快就结痂、甚至快要愈合了的伤口,不正常。 踉跄站起身,楚喻茫然片刻,不敢看陆时的眼睛,他低着头,“我、我出去一下……” 说完,快步就往恒温植物园外走。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楚喻埋头走在雨里,没一会儿就被浇湿了个透彻。快走几步后,他跑起来,雨砸在脸上,泛起冰凉的痛意。 经过空荡荡的运动场和教学楼,楚喻站到校门口,朝保安道,“我出去一趟,去——” 楚喻卡壳。 我应该去哪儿? 轮班的保安都认识楚喻,学校里的消息传得又快,他们中午就知道校医院闹出的事情了。现在见楚喻浑身湿透,惨白着一张脸,急急匆匆的模样,猜测,“你是不是要去医院?” 水顺着额头鼻梁往下流,楚喻胡乱点头,“嗯,我去医院。” “雨这么大,您等等!” 等保安拿伞出来时,楚喻已经没影了。 嘉宁私立在内环,往外走出一条街的距离,就是繁华的街道。辨别清方向,楚喻往前跑,脚踏进水洼,鞋子和大半裤脚很快就湿透了。 他一路跑到最近的一家医院,进到急诊的大门,往里走了两步,又慌忙地退回来。 咬上你指尖_30 他不能去医院,不能做检查。 查出来,可能和之前一样,什么问题也没有,很健康。也或者,会查出异常。 身上的雨水尽数下滴,很快,楚喻脚下就积了一小淌水。 来来往往的人见他浑身湿透,神色迷茫,在经过时会多看他一眼。但医院每天都在发生太多生死离合,早已司空见惯。 楚喻又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远远传来喧哗,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被抬了进来,大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涌着鲜血。 一股苦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楚喻没忍住,转身扶着大门口的水泥柱,一阵干呕。 迟疑片刻,楚喻往医院里面走。急诊区坐着许多病人,不少都是血淋淋的外伤。医用垃圾桶里,沾染着血迹的纱布更是一团又一团。 楚喻还没走完一圈,实在坚持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原来,他不是所有的血都想吸,甚至,那些血对他来说,单是闻起来就又苦又臭,条件反射地产生生理性恶心。 没再自虐,楚喻从医院出来,在门口站了会儿,干脆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天已经黑透,霓虹渐次亮起,绚烂灯光在大雨中影影绰绰。 路过一个街心公园,确定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楚喻才走进去,选了一处台阶坐下。 旁边是修剪整齐的绿色灌木,路灯直立,暖色的光线下,能看清滴滴落下的雨。 楚喻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冷得全身都在抖。 湿透了的衣料贴在皮肤上,体温都像是被吸走了。 他抱着手臂搓搓胳膊,呼了口气。 身后响起脚步声,楚喻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又瞬间怔住。 是陆时。 隔着雨帘,陆时撑一把白色的透明雨伞,雨珠子沿着伞面滴成一条线。他眉目藏在伞下,身形瘦削挺拔,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正踩着满地流淌的雨水走过来。 楚喻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陆时站到楚喻旁边,将楚喻纳入伞下,帮他遮住了大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楚喻盯着地面上倒映路灯昏黄灯光的水洼,许久才轻声问,“你……不怕我吗?” 陆时嗓音是惯常的冷淡,“怕你什么?” 楚喻扯扯嘴角,玩笑,“怕我突然暴起,制住你,吸干你的血。” 陆时瞥见他撑在台阶上的手,紧张到泛白。 收回视线,他回答:“你打不过我。” 虽然这是事实,但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但或许是对方的态度,奇异地让楚喻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他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问陆时,“坐吗?” 陆时依言坐下。 透明的雨伞撑在两个人的头顶,挡住了风雨,抬头能看见伞面的雨珠,以及模糊的灯光。 楚喻手撑着下巴,偏过头去看陆时的侧脸,“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就是我……我吸血的事。” 陆时侧脸的线条精致,有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的独特的美感,双眼皮和延伸出来的眼尾很漂亮。 他看向故作镇定的楚喻,“比你早。” “也是,你是学神嘛,智商肯定要比凡人高。”楚喻猜测,“是从校医院出来?不对,罚站那次,对吧?你当时问了我几个问题,当时你就发现了?” “差不多。” 楚喻看了眼陆时握着伞柄的手,冷白的肤色下,是青色的血管。 咬上你指尖_31 强迫自己转开目光,楚喻纠结了好一会儿,又语气轻松地问,“你……说真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或者,妖怪?我要吸人的血,不吸就跟要死了、活不下去了,下一秒就能原地咽气一样。” 声音越到后面,越低,楚喻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发胀,鼻尖酸楚,要不是顾忌面子,下一秒就能当场哭出来。 他吸吸鼻子,声音哽咽,红着眼尾问陆时,“问你呢,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靠吸人血才能活下去那种、让人害怕的怪物?” 陆时看着楚喻的眼睛,很认真,“楚喻。” “嗯?” “你不觉得,跟怪物比起来,人,才是更可怕的存在吗?” 楚喻微怔。 他觉得说出这句话的陆时,眸色深黑的眼里,藏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陆时抬手,摸了摸楚喻湿软的头发,“所以,别怕。” 第13章第十三下 这场大雨从下午开始,接连下了几个小时才逐渐停下。 滴着水的灌木丛里,一只褐色的小青蛙跳出来,溅起地面的积水,很快又隐没在花坛中。 楚喻坐在台阶上,捡了一根被大风刮下来的树枝,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小水洼里积着的水。 他原本既茫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但听陆时说完之后,他的心情奇异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的支点,好歹有了一点在混乱中,理清思路的缓冲时间。 “我,”楚喻首先强调,“我刚刚真的没哭。” 陆时看他一眼,没做反驳,嗓音清冷,“嗯。” 用手里的树枝戳了戳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楚喻又有些出神。 一阵夜风吹过去,湿透了的衣服被掠起一股凉意,他才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我……我有很多话想说,但,脑子很乱,不知道到底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陆时正低头,耐心又细致地将雨伞折叠整齐,手指屈起好看的线条。 扣上伞扣,陆时转过眼,见楚喻浓卷的睫毛垂着,无精打采。 他接过对话的主动权,“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你不是一个‘普通’、‘正常’的人类。普通的正常人类,不会有令伤口肉速愈合的能力。” 楚喻怏怏点头,“对。” “在青川路的餐馆里,以及教室外的走廊上,你问过我一个相同的问题,问我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因为你在我身上,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陆时眉目沉静,解一道数学难题一样,条分缕析,“你第一次闻到那股所谓的很香的味道,是在什么时候?” 楚喻跟着陆时的思路,“这个我记得!青川路,在青川路,你和那一群花臂哥打架的时候,左手臂不是被伤了一条口子吗,哗哗流血。我就是那时,第一次闻到那股很香的味道的,还感觉喉咙又干又痒。” “以前没有过?” 楚喻很肯定,“绝对没有过。” 陆时又问他,“这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要说异常的话,有很多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楚喻扳着手指开始数,“我有点像是进入了快速生长期,指甲和头发长得飞快,几乎天天都得剪指甲。总是口渴,但不想喝水。很饿,可没食欲,胃口不好,吃了还会吐。 哦对了,就是从青川路回家那晚,我开始发烧。我明明热的血管都快爆炸了,体温计量出来却只有36.5,很气了。还有就是,”楚喻吞吞吐吐,“会、会连续很多个晚上反复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就是,”楚喻别开视线,“就是梦见你。” 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 陆时掀起单薄的眼皮,看楚喻,“我?” “对啊,就是总梦见你,”说出来之后,楚喻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详细描述,“大概是,你站在那条小巷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一直在不停地流血,血的颜色红得刺眼。” 咬上你指尖_32 “对梦境中其它事物的印象都不深刻,印象最深的,是在流血的伤口,对吗?” 楚喻一怔,突然意识到,确实是这样。 他隐约记得,好像有阳光,但仔细回想,却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晴天,包括周围的环境也回忆不清。 “对,确实是这样。” 陆时白衬衣的衣袖松松挽了几折,坐姿随意,嗓音混着湿润的夜风,很轻。 “我有两种推测,它们共同的前提是,在此之前,你身体里‘吸血’这个特性,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而我的血,是一个刺激源。当你闻到我的血的味道时,你体内潜伏着的‘吸血’这一特性,从休眠状态苏醒,你开始渴血,身体也发生一系列的变化。 第一种推测是,你需要吸食鲜血才能生存下去。这里的鲜血,不仅是我的,也可以是别人的。这一种推测下,我以及我的血,对你并不具备特殊性。也就是说,当天,换一个人的血,也同样能激发你吸血的特性。” 楚喻手撑着下巴,听得认真,“那第二种呢?” 陆时双眼漆黑宁静,紧盯楚喻的细微表情,“第二种就是,你需要通过吸食我的鲜血,才能生存下去。这一种推测下,我的血对你具有特殊性。” 特殊性。 楚喻下意识地再次别开视线,不再和陆时对视。 他很确定,陆时的血对他来说,是绝对特殊的。 因为不管是闻着贺致浩的血,还是医院里无数病人的血,他不仅无法产生任何食欲,如果试图去吸食,还会出现生理性的恶心反胃。 只有陆时的血。 陆时的血很香,像在舌尖味蕾爆炸一样,咽下去后,身体的不适会立刻解除,同时产生的巨大愉悦和满足感,只经历一次,就刻在了骨子里。 并且,他隐隐有一种不甚清晰的意识,那就是,如果不吸血,陆时的血,他或许会……活不下去。 会死。 握着树枝的五指收紧,楚喻不准备把这句话说出来。 说到底,他和陆时认识,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交流甚少,对对方的了解更是少得可怜。 他对陆时,还没有到“信任”的程度。 “第二种推测是对的,你的血对我来说,很特殊。别人的血闻着又苦又臭,你的……不一样。” 楚喻没有再详细回答这个问题,“对了,关于那个梦境。” 陆时顺从他的意愿,改变话题中心,“嗯?” 楚喻斟酌措辞,“傍晚在恒温植物园里,我吸了你很多血后,意识浮浮沉沉不太清醒。不过我确定,我眼前出现了梦境里的画面,就是你流血那个画面。但很快,画面就像拼图一样,一下子变得粉碎。我总有种感觉,好像……我后面不会再做同样的梦了。” 陆时:“你的想法是?” “我是在想,这个梦,会不会是象征、指示之类的?反反复复做一个梦,不太正常。”说完,楚喻又扯扯嘴角,“不过,我现在本来就哪儿哪儿都不正常。” 陆时忽略他的后半句,只客观分析道,“你开始做这个梦,是在被我的血刺激之后。而这个梦画面粉碎、结束,是在你大量吸食了我的鲜血时。如果把这个梦理解为,是一个特殊的提示,那么,逻辑上成立。” 楚喻明白了陆时的意思。 那个梦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他觉醒“吸血”这个特性后,反复提醒他,他需要吸食鲜血,陆时的鲜血。 当他吸食饱足后,这个提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 楚喻抬头,“什么?” “所以,很有可能,你吸血这个特性,已经被彻底激发。或者,你已经完成了在你的生长阶段中的某一个进程。” 楚喻点点下巴,“很有道理!” “不一定正确,只是基于现在已知的条件,进行的大致推测。” 陆时看着楚喻,他近乎确定,他的血,对楚喻具有特殊性。 不仅是味道,甚至,有可能,楚喻只能吸食他的血。 咬上你指尖_33 这一猜测,令陆时夜色一样深的眼睛里,仿佛隐隐缀上了几点星光。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陆时起身,没在意湿透了的黑色校裤,右手握伞,往街心公园外走。 晚上,又是雨天,四周安静地吓人。 楚喻胆子小,怕鬼,连忙跟着站起来,扔开手里的树枝,追上去,“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两人回到学校,岔路口,见陆时往食堂的方向走,楚喻跟了两步,反应过来——对哦,自己是吃饱了,但陆时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 重点是,还被自己吸走了那么多血。 一时间,心里涌起愧疚,楚喻匆忙翻出自己的校卡,“要不要——” “不用,我自己有。” 陆时打量楚喻身上尽数湿透,又已经快要自然蒸干的衣服,“你先回去洗澡。” “啊?哦,好。” 没再跟上去,楚喻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不太明亮的暖光下,陆时慢慢走远,才醒过神一般,往宿舍走。 冲了一个热水澡,又裹上睡衣,楚喻终于感觉自己全身又暖和过来。 他握着手机,锁屏,解锁,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屏着呼吸,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 “小少爷您好,我是施总的助理,施总现在在开会,会议预计四十八分钟后结束。若您有急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脸上的神情来不及调整,略微滞住。 不过从他有记忆开始,给妈妈打电话,十次里面九次都是这样,同样的话,他不仅能背,估计连语气都能模仿个十成十。 只是,楚喻依然没有习惯。 后腰靠在书桌边沿,楚喻捏了一个三角尺在手里,垂着眼睫,遮掩了情绪。 “那我四十八分钟后再打过来。” “好的。” 电话被挂断,系统自动返回手机主界面。 楚喻站了会儿,思来想去,又想问问陆时夜宵吃完没有,但马上发现,自己没有陆时的联系方式。 躺倒在床上,楚喻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界面,忽然看见QQ提示消息99+,他点开,是班级群。 [学委方子期]:约学习,父子局,谁先撂笔谁是儿子那种,来吗? [班长章月山]:儿子,来。 [平民李华]:写英语卷子吗?你们又要给我写信了吗? 下面一串的哈哈哈,夹杂着几个“来”字,响应学委。 楚喻点屏幕打字。 [校花楚喻]:我也来。 [校花楚喻]:不对,我头衔怎么是校花? [学委方子期]:因为校花是你,你就是校花。我们负责努力学习,你负责貌美如花! [校花楚喻]:滚滚滚,我爱学习,学习使我欢天喜地! 发了两个表情包,楚喻切到班级群的主页,从成员列表里面找到了陆时的名字。 点开临时会话,楚喻指尖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应该写什么。 他跟陆时真不熟,虽然现在有了一个奇异的纽带做联系,但不熟还是不熟。 楚喻纠结半天,觉得还是算了,说不定消息发过去,还会招人烦。 咬上你指尖_34 盯着时间,准时,楚喻重新拨通了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依然是助理,说了两句后,手机交到了施雅凌手里。 楚喻下意识地紧张。 “妈妈。” 施雅凌说话惯于直入正题,“什么事?” 这种模式,反倒让楚喻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最近——” 心跳突兀地快了半拍。楚喻止住话。 不能说,至少,暂时不能全部说出去,把陆时的存在暴露出来。 楚喻很了解他妈妈的思维模式和处事风格。 假如,假如他将自己渴血,不吸血就会死,并且只能接受陆时的血这件事说出来,那么后续,就完全不是他能控制和插手的了。 不管是为了楚家,还是为了他,他妈妈都绝对不会允许,他有如此致命的一个弱处,被陆时攥在手里。 为了杜绝这份风险,他妈妈必定会先一步控制陆时。 可能,从明天开始,陆时就会被迫和他“绑定”,被限制自由,成为他的移动血库,直到他不需要血,或者直到他死为止。 他又想起在街心公园的台阶上,大雨沥沥,陆时撑着雨伞,轻轻摸了摸他湿透了的头发,眉目沉静,告诉他,别怕。 “最近怎么了?我很忙,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楚喻轻轻吸了一口气,直到过快的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他才开口,嗓音发紧,“我最近身体很不舒服,好像是生病了,总觉得很渴,还很饿,但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还有就是,好长时间都全身持续发热,心率也有一点快。” 说完这些,他又紧张起来。 他很矛盾。 但是,他妈妈如果知道一些关于吸血的事,会不会从他说的这些症状里,发现端倪? “楚喻,身体不舒服,你应该去找家庭医生,而不是找我。”施雅凌那边传来电话的响声,还有助理低声的汇报,接着是施雅凌在一项一项安排事务。 楚喻安静等着。 手指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太紧张,指节都僵硬了。 过了大半分钟,施雅凌的声音在听筒中重新响起,“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楚喻侧过身,蜷缩起来,朝听筒道,“您注意身体,工作太忙,也要适当休息。” “我知道了。” “那——” 电话挂断。 楚喻对着空气,把后半句说完,“妈妈晚安。” 第14章第十四下 楚喻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 一整晚都没有做梦,莫名的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半眯着眼,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又把手举起来,鬼使神差的,用力往墙上拍——卧槽,太他妈疼了! 楚喻痛得“嘶嘶”地倒抽冷气,又握握发红的手指,叹气,唉,果然,我并没有觉醒什么铜皮铁骨之类的神奇异能。 好菜哦。 睡了一觉,他情绪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 咬上你指尖_35 在床上滚了两圈,楚喻精神奕奕地蹦下床洗漱。 照镜子时发现,头顶上有一撮头发左右乱翘,楚喻左手压着那撮毛,右手拿牙刷。想起什么,他又咬着牙刷,接了两杯水,浇给墙角放着的那盆鹤望兰。 临出门,那撮头发总算成功被镇压,保住了发型的完整,楚喻心情不错,准备去教室。 他开门出去的同时,隔壁的门也正好打开。 楚喻一抬眼——陆时? 站在原地,楚喻眨眨睁圆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转身打开宿舍门,进去,关门,重新开门,走出来。 再看,站那儿的还是陆时。 楚喻喃喃,“原来还真不是幻觉啊……” 陆时视线在楚喻湿了一小撮的头发上扫过,莫名想起前一晚,自己碰到楚喻头发时湿湿软软的手感。 他回答,“嗯,不是。” 可能是起得早,陆时嗓音微哑,眉眼间露出两分没有藏好的冷戾。 说完,转身往楼下走。 楚喻跟着下楼,震惊完,想想又觉得,陆时要是不住他隔壁才叫不正常。 嘉宁私立这层楼的豪华单人宿舍,住宿条件顶尖,一共也没几间,向来是有钱都住不到。 比如贺致浩,想跟楚喻当邻居住隔壁,高一开学前哭天抢地,结果还是没能住进来。 楚喻则是他妈妈买下学校后,助理行事周全,专门替他选了这一层离楼梯最远的一间当宿舍。 他挺满意的,安静,不会时常有人从门口经过,方便睡懒觉。 住了一年多,楚喻知道这层楼从楼梯那边往后数,一间挨着一间,基本都被各年级的一二三名以及竞赛强人承包了。至于陆时,人高一在分部,现在到本部了,自然也会住进来。 他估计,自己是这一层里,唯一一个学渣。 跟在陆时后面,楚喻迟疑着要不要上去搭话。 不过……应该说什么? 我吸了你那么多血,你头晕吗? 要吃补血颗粒吗我给你买! 昨晚回去有没有感冒? 夜宵吃的什么? 没等他纠结完,楚喻就看见二楼楼道口,一个戴眼镜的高瘦男生朝陆时挥手。 他看着认出来,是之前一起吃过饭的祝知非。 祝知非正跟陆时说话。 “陆哥,石头打电话给你没?我这边已经接到三个电话轰炸了!” “没,什么事儿?” 陆时垂着眼睫,右手揣在口袋里,略低着头,听祝知非说话,颈侧线条干净好看。 “说明天就周六,让我们一定一定要回去,他已经把电炉子和火锅底料买好,怎么熬汤底也打听清楚了。”祝知非扶扶眼镜,“我听石头那语气,有点兴奋过头。不过陆哥,你这周末回去吗?” 嘉宁私立对住校学生管得不严,周末没人会管你在不在学校,只要周日晚上查寝的时候,人在寝室就行。 不过祝知非清楚,陆时单住,家里就他一个,回去了也没个人聊天,所以以前在分部,向来十天半个月才回一趟青川路。 陆时左手单捏了支黑色中性笔,他起床气重,面上没表情时,显得冷,“嗯,要回。” “估计我们两个一走,石头打游戏都没人一起,寂寞了。”余光瞥见走在后面两步的人,祝知非惊讶,停下来打招呼,“小少爷?” 陆时也停下来,转身看向楚喻。 楚喻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