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尸启示录》 第1章 活着 他伏在一个早已失去了本色的垃圾筒的后面,眼前是一大片灰色的建筑群,矗立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脚下是一大片枯黄的野草,很有点秋天的肃杀光景,但事实是,现在是夏季。 天色灰暗,好像是早晨或者傍晚的样子,他看了一下腕上的全自动机械手表,中午12点,感到有点饿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块压缩饼干,小心地揭开包装纸,掀开口罩,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又小心地将它重新包好,放回口袋,这可是他一天的口粮。 他满足地咀嚼着略带霉味的压缩饼干,习惯成自然地瞄了一眼佩带在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读数正常,他像一个正在减肥的人看到自己的体重得到控制那样松了一口气,盘算着要不要进入这片陌生区域掘荒。 这时,几个黑点映入眼帘,他头皮一紧,将身子在垃圾筒后伏低,聚起目力望过去。其实他不用望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和他一样的掘荒者,因为掘荒者极少结伴同行,敢于如此毫无遮掩、成群出没的只能是…… 那几个黑点漫无目的、大摇大摆地踟躇在荒无一人的马路上,他知道这句话有语病,但“踟躇”是他能找到可以形容他们行走特点的最好词汇,而且,他们不能算人,确切地说,他们曾经是人。 他举起了望远镜,将他们一下子拉到近前,近得看清脸,他们的脸有着共同的显著特征,那就是脸上缀满无数的大疱小疱,全是水灵灵的疱,鸡蛋清似地挂着,非常的吓人和非常的恶心,其中一个似乎有所感觉似的,从水疱中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他的方向…… 他顿时像看到猎人的猎物一样,吓得缩回头,将身子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位二十世纪著名科学家的预言,这位科学家说:“我不知道人类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用的是什么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用的一定是石头和木棍。” 他知道这位科学家错了,错得非常离谱,因为人类第四次世界大战的武器不是石头和木棍,而是牙齿和舌头。 他想起那些血淋淋的牙齿和舌头,即便已经看过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即便他的眼球已经麻木了,他的心灵还是不寒而栗。 他们吃人,用牙齿和舌头,像野兽一样地生吃活吞,但他们不是野兽,也不是科幻电影中的僵尸,他们只是遭遇了核辐射或核污染的人类,他们依旧具有人类的意识和思维,但他们吃人,吃正常的人类,类似历次人类社会发生战争或剧变时发生的常事: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清算、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灭绝。 人类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所在城市的遭遇绝对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级别的。 他所在的城市位于黄海之滨,一座美丽的千年古城,但它的美丽,只停留在他儿时的记忆和父亲的描述当中。他现在触目所及,只是一片满目创痍的废墟和游荡其中的失去灵魂的躯体。 而这该死的一切,都发生在十年前那该死的核爆炸之后,或许更深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核电站。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天,读二年级的他,正在学校的操场上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追逐打闹,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在大地的东北角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半个天空都黑了。 然后学校的秩序大乱,家长们以疯狂的速度驾车从四面赶来,在尖锐的警报声、汽车的喇叭声和孩子的哭叫声中找到各自的子女,又带着他们以疯狂的速度逃离。 他至今仍记得拥挤在道路上的车流人群和人们脸上惊恐的表情,父亲可能是唯一保持镇定的人,至少在他面前是如此。 他至今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确定的是,发生了一场核爆炸。有人说,是核电站发生了重大事故。也有人说,核电站遭到了恐怖袭击。还有人说,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父子俩避开交通堵塞的大路,驱车穿行在偏僻的田间小道上,他们和大多数人一样,出于对核灾难的恐怖,做出的第一选择是逃离这座城市。 所有的公共交通都已中断,公汽、火车、飞机和轮船等全部停摆。所有跟外界的联系也中断了,包括手机、网络和各种媒体,除了广播。 父亲一路听着收音机,他则在颠簸的车上时醒时睡,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只记得第三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往回走,前后的一些车辆也是如此,没有开始时那样争相夺路而逃的情景,大家似乎都恢复镇定了,或者说,是一种绝望的镇定。 他记得父亲表情严峻地告诉他:“儿子,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但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那时,他才八岁。 他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只记得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后来父亲曾经带回过一个漂亮的女人,让他喊她小妈,小妈对父子俩都很好,有一阵子,他都把她当作亲妈了。但不知什么原因,父亲和小妈最终没有在一起,小妈离开后,父亲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曾在半夜看到父亲对着电脑上小妈的照片偷偷落泪,父亲是个感情细腻的男人。 在返回的路上,天上下了一场奇怪的雨、他从未见过的雨——黑雨,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倾盆而下。 路上也有不少逃亡的人群,他们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寻找避雨的地方,有一些则向开车的人求助,但几乎没有人停车,那些被淋湿了全身的人群变得狂躁,拣起路边的石块砸向行驶中的汽车,试图让它们停下。 他记得有一个湿透了的行人冒着被撞倒的危险,扑在车窗上,镶嵌在黑头黑脸当中的双眼带着无比的绝望,而父亲也第一次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父亲也没有停车,一路没有停车,除了加油,就这样回到了家,从此他再也没有回到带给他无数欢乐的学校,再也没有见到那些熟悉可爱的同学。 每家每户都是如此,逃亡归来的人们足不出户,大街上空无一人,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天空从此变得灰蒙蒙的,他记忆中的蓝天白云从此一去不返,地面的植物也只能依靠穿过厚厚云层的微弱的光合作用,勉强生长。 对外交通和通讯依旧中断,父亲几乎每天都守在收音机旁,广播里反复播送着一条信息,听得他都倒背如流,信息内容是: 1、 不要轻信谣言,以政府发布的信息为准。 2、 不得进入爆炸区。 3、 人员轻易不要外出,关闭门窗,堵塞通气孔,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户外活动。 4、 非要外出时,戴上防毒面具,穿上防护衣,减少暴露部位。 5、 外出回来时,对身体用水和肥皂进行清洗。 6、 注意保护皮肤,千万不要让皮肤有破损。 7、 在受污染前,及时把食品和水收藏在室内。 8、 在有必要时服用碘片。 当家里的食物吃完后,父亲不得不出门, 他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大街上逐渐有了人,有了一些生气, 有一阵子出现了军队,带给了人们一丝希望,军人们挨家挨户发军用补给品,包括食物、药品还有防毒面具什么的,但军队很快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救护队和一个救助站。 后来广播也停了,播送的最后一条官方信息是要求幸存者们留在自己的家里,这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有一些人尝试离开,但都没有成功,有的回来了,有的死在了外面,路上太危险,因为根本没有路了。 留下来的人也不再是完整的人,他记得有一位先哲曾说,人活着有几大需要,从低到高,最低级的是生理需要,最高级的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而幸存者其实和那些吃人的污染者没什么区别,活着只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 人类会因此觉得痛苦和不幸吗?当每个人周围的同类遭遇同样的不幸时,他们反而不觉得痛苦了,逆来顺受也是人类的天性吧,而心理上的平衡让一个再骄傲的人,也会像狗一样地活下去,因为他周围的的同类都像狗一样地活着。 公平——这个词,成了一个绝望的环境中让人类活下去的最后精神支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至少在死亡面前,是人人平等的。 这些知识都是他从电子书中学到了,父亲除了出去掘荒觅食,就是在家陪他学习。 当他十岁的时候,父亲开始带他一起掘荒,那是他记忆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父亲教给他更多的实用知识和生存法则。 他记得有一次扭伤了脚,疼得在地上像狗一样地乱爬,但父亲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没有过来扶他,他生气得哭叫起来,父亲却冷冷地说:“儿子,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要学会自己爬起来。” 他赌气地自己爬起来,一扭一扭地走着,忽然注意到父亲扭过了脸,从口罩上方的眼中涌出两行泪水,这一刻,他才深深感到父亲对自己的心疼与不舍。 食物越来越少,掘荒找到的东西在黑市上也换不到更多的食品,救助站的救济品少得可怜,连最低的生存线都难以维持。 终于有一天,父亲对他说:“儿子,爸爸可能要出去工作一段时间,报酬很不错,够你几年吃喝了。” 是的,幸存者们还有工作的机会,唯一的工作机会,就是到爆炸区清理核废墟,由救助站负责招募工作人员。 但幸存者们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绝对不会报名参加这个工作,谁都知道这项工作的危险性,几乎就是有去无回,偶有回来的,也患上了各种怪病,很快死去。 他那时十五岁,懂事多了,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拉着父亲的手哭起来:“爸爸不要去,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父亲终究还是去了,陪他度过那一年的新年之后,义无返顾地去了,给他留下的报酬是定期从救助站领取一箱食品。 他第一次吃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食物时,号啕大哭,这是他最后一次哭泣,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就是独自一人了。 父亲的报酬领取时限是三年,这让他衣食无忧地长到了十八岁,当他独自度过了第三个新年之后,知道自己从此要靠自己生存了。 在掘荒的日子,他想起父亲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有一个念头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不绝,那就是父亲还活着,活在爆炸区的某一处,他有机会一定要去找他。 第2章 掘荒 他身手敏捷地翻过三楼的阳台,进入一户人家,虽然,他觉得“人家”这个词用得不太合适,因为这房子早已无人居住了。 掘荒者不是盗贼,从不贸然闯入有人住的地方,尽管有人住的地方,一定会有各种必要的生存物资。 生存物资,没错,不是生活物资,在这个城市里,能维持生存是每个幸存者的最高要求,干净的水、无污染的食物、必须的药品,这些都是最主要的生存物资。 他在进入之前已经探完了路,这是一座几百户人家的中型住宅小区,看不到幸存者居住的痕迹,从地面积存的灰尘就可以判断。 这样的小区,自然早被掘荒者光顾多次的,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窗户玻璃就可以看出,不过,他今天的运气不错,在翻阳台之前,已经在楼道里对各家各户踩过点,发现了一户的大门虽然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却没有被撬开。 不是所有的掘荒者都有他这么好的身手,大多数掘荒者会选择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直接破门而入,也有个别会开锁的,但那是技术活,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至于他,只要没有防盗网的阻拦,翻个几层楼都没问题,这要感谢父亲,是他训练了他。 他有种预感,今天的收获可能会比较丰富,他的预感一向比较强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进了客厅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被强烈的便意赶进了卫生间,他惬意地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看。 边解大便边看报纸,对他而言是一种接近奢侈的享受。首先,他现在一周最多解一次大便,没办法,吃不到绿色蔬菜,吃不到水果,能拉出来就不错了。其次,现在已经看不到报纸了。 他看了一下手中报纸的日期,是核爆炸发生的第二天,报纸是本地的晚报,这张报纸可能是它的最后一版。因为跟外界联系中断的原因,报纸上没有国际国内的消息,只有本地的新闻。 虽然十年过去了,头版的配图新闻依旧那么触目惊心,大标题是《吃人的末日?》,配的大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旧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个正在仓皇奔跑的女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的脸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一样,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追赶她。 其中有一段细节的描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看到这些摇摇晃晃走在大街上的核受害者,看着他们光秃秃的头皮或从破碎的衣服中露出皮开肉绽的红肉,还有他们脸上仿佛要随时破裂的水疱,无不嫌恶地避开,无视他们伸出的求助的双手。一个年轻的女子像看到鬼似地指着他们尖叫:“丧尸!丧尸来了!”那些核受害者听到这样的称谓,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忽然围住了这个女子,一起撕咬起来,血肉横飞,大街上一片混乱,人们四下奔逃,到处响起“丧尸”的尖叫…… 他一直不明白核受害者为什么要吃人?也没有听到什么官方的解释,因为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丧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诱因,因为遭到幸存者的漠视甚至憎恶,他们就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好不容易拉完了,却发现纸筒里没有卫生纸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报纸,没办法,只好牺牲它了,虽然它现在可能已经是可以进博物馆的古董了。 他把报纸对折了两次,撕成几片,刚擦了第一下,就听到外面的楼下有动静,他心头一跳,半提着裤子,撅着还没擦完的屁股,探头到卫生间的窗口,向外观察。 果不其然,刚才看到的那几个核污染者嗅到了人味,溜达进来了。 核污染者是幸存者对是对那些遭受核辐射人类的称谓,认为他们就像有毒的细菌一样,会污染所到的地方。核受害者是官方的称谓,也就是那些已经绝版的报纸和广播上的统一口径,更人性化一点,有点悲天悯人的意味,就如曾有一个时期,将性工作者称谓失足妇女一样。但也跟性工作者还有一个更为大众接受的名称“小姐”一样,核污染者在民间也有一个更口语化更形象的说法——“核尸”,一看是由丧尸引申而来,却多了一丝恐怖的味道。 毕竟,核是笼罩在人类头顶一个多世纪的恐怖阴影。 他并不慌张,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上的那把匕首,他的小腿上还绑着一把多功能军刀,这都是父亲留给他的。 父亲告诉他,核尸并不可怕,至少一对一的时候,“他”并不占上风,甚至,比正常的人软弱,因为“他”本质上是一个病人。 记得以前父亲带他去掘荒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一个落单的核尸,“他”就像一只发现了美味大餐的野兽一样扑上来,可惜,“他”吞不下眼前的大餐,反而被大餐吞噬。 父亲当着他的面,和核尸展开搏斗,仿佛是为了给儿子做示范,父亲用匕首划破核尸的咽喉,这是“他”的最薄弱环节,当“他”的鲜血喷泉一样地从割断的喉咙处涌出的时候,父亲大声地命令不忍目睹的他,抬头看着这一幕,当时的他甚至有一丝记恨:爸爸为什么这么残忍? 当他独自走上掘荒之路时,才明白父亲的苦心,如果不是父亲的言传身教,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他从没有杀过一个核污染者,但父亲的教导让他知道的“他”的弱点,让他在面对“他”时,不会慌张,当他遇到“他们”时,他的一贯选择是“躲,躲不过就逃”。他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暴力,可以让他在这个废墟之城中生存下去。 父亲曾特别叮嘱他,一旦遇到以下两种情况,当核尸成群出现或嗅到正常人的血腥味时,只有一个字“逃”,是的,“他们”虽然成了病人,但却唤醒了人类身上的某种原始天分,那就是合击,合击本是原始的人类为了生存,猎杀大型野兽时进化出的本能,但现在,“他们”把这种本能用以对付曾经的同类身上。 核尸也不能见血,当“他们”嗅到正常人的血腥味时,就变成了受到刺激的野兽,更具攻击性,身体的机能也会突然提高,力量大增,速度加快,就像注射了兴奋剂和毒品一样,这或许也是“核尸”把正常的人视做美味的一大动因,“他们”吃人已经上瘾了。 他观察了一下“他们”,正在顺着他的足迹在小区的道路上逡梭,他得意地想,这至少够“他们”绕半小时了,因为他在小区的道路上绕了半天,让人分不清他到底进了哪一幢楼,即便“他们”找到了这幢楼,他们也无法破门而入的。 “他们”在恢复了某些动物的天性之后,人类的本能似乎退化了,他们更乐意使用自己的牙齿和手,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工具。 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把这间房子发掘。他又擦了一下屁股,就提上裤子,开始挖宝工作了。 这套房子保存比他预期的还好,没有丝毫被翻动或破坏的痕迹,地面的灰尘厚度分析,原主人离开已有一阵子,但肯定坚守了相当长的时间,他离开时,把屋里的家具都盖上了一层薄布,床上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显示了他的眷念与不舍。 他在书房的柜子里找到一箱生存物资,七、八瓶矿泉水、一些罐头还有药品,其中有一瓶非常宝贵的碘片。 他又难得奢侈了一回,一口气灌下整整一瓶干净的水。因为核污染,这个城市的自来水和地表水都无法饮用,只有深层地下水是干净的,但是被黑市的水头所控制,水头、食头和药头是黑市的三大巨头,他们掌控着这座城市十几万幸存者的生存命脉。而代表官方的救助站则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慈善机构,退缩在城市的一隅。 他把所有的水都装进了背包,还有药品,至于那些罐头,因为过期很久了,只有遗憾地放弃,他像挖宝藏的人仔细搜索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背包很快装满了,他甚至得到了一个惊喜,他找到了一个ipad8,这是个好东西,可以在黑市换五罐罐头或一袋绿豆。他检查了一下,可以用,就把它放进了背包,可以满载而归了。 在他不长不短的掘荒者生涯中,从开始做贼般的新鲜感,到现在行云流水的老练,什么样的遭遇都有过,已经没什么可以让他动容了,但还是有几件事值得一提。 有一次,他闯进一所别墅,看到客厅里撒满了钞票,估计至少有几百万元吧,虽然他对钱没什么印象,但他也知道,在核爆炸之前,这些现金会让很多人付出一切的,但如今,连废纸还不如,最多可以用来点烟,可是他又不抽烟。 另一次,他在一户小高层住宅里,发现一具刚死不久的美女尸体,真正的美女,五官清丽绝伦,那双睁着的双眼,即便失去了光泽,也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但真正让他惊心动魄的,却是她的下半身,只剩下血淋淋的骨架,红白相间,那种对比强烈的恐怖反差,让他当场吐了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核变异巨鼠的危害。是的,核灾难后当然有发生变异的恐怖生物,而巨鼠是对人类最具威胁的变异生物。 他在黑市上看过巨鼠的尸体,体形有猫大,毛皮灰暗,畸形的爪子有两公分长,牙齿又长又尖,眼睛幽红,长得非常凶悍。 不过,巨鼠畏光,常年生存在地下,只能在晚上才到地面活动,所以幸存者都铭记一个最重要的生存守则:不要在晚上出门。 “滴滴……”手腕上手表的闹铃响了,提醒他到了“下班”时间,他必须要在天黑前赶回家。 老实说,如果不是下面有那几个核污染者的话,他几乎想在这座小区住上几天,一定还有更大的收获的。 第3章 女贼 他观察了一下那几个核污染者的位置,“他们”正在小区的花坛周围踟躇,放下心来,翻出七楼的阳台,沿着下水管道,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尤其注意不要割伤了手,万一出血,他可不敢冒着被核污染者吃掉的风险赶路,可能真要在这小区呆个一两天了,让伤口愈合才敢离开。 下到地面,他避开“他们”的视线,慢慢地从一个出口退出去。终于出了小区,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猫着身子,向开始的那个藏身之处小跑过去。 到了垃圾筒的后面,他在路边的枯草丛中翻找起来,自行车呢?他记得把自行车扔在这里的,还特意在上面盖了一些杂草。 他又看了一下四周,确认自己没记错位置,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核污染者对这些机械是不感兴趣的,看来附近不是只有他一个掘荒者,他的自行车被偷走了! 他看了一下手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赶回自己的家,否则,就可能成了巨鼠的大餐。 他当机立断,撒开腿就向自己早上来的方向跑去,玩命地跑,因为不跑的话,小命就可能没了。 虽然掘荒者的生涯锻炼了他的体质,但他的特长是灵巧和爆发力,而耐力一向是弱项,尤其像这样负重长跑,才跑了十几分钟,他就感到吃不消了,停了一下,弯下腰,在口罩下张开大嘴,喘着气。 知道这样不行,他脱下背包,将最压重量的那几瓶水扔掉了,虽然很可惜,但他还是知道取舍之道的。 重新背上背包,他看着脚下的几瓶水,又觉得可惜,拣起一瓶来喝了几口,才心理平衡,心里诅咒那个偷车贼:“敢偷老子的车,让你一出门就碰到核尸。”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前面一阵风似地出现一个长长的人影,飞快地向他接近,竟是个骑自行车的人,他再仔细一看,嘿,那不是自己的自行车吗?这个贼!他立刻张开双臂拦在路中,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那个贼看到路中挡着个人,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照旧拼命地蹬着脚踏板,边蹬边喊:“闪开!快闪开!” 他听到这个贼的声音又尖又细,心中一愣,是个女的?再看她已到跟前,正对着自己冲过来,简直是要谋财害命了,他吓得赶紧往边上一跳,看着她绝尘而去,破口大骂:“你这个贼!该死的女贼!” 他只骂了两句,就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十几条踟躇的黑影如飞般地冒出来,我的妈呀,难怪女贼逃得飞快,真被他说中了,她被一群核污染者穷追不舍呢。 他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女贼的方向玩命狂奔,这下是真的玩命了,他边跑边回头看,只见“他们”居然越追越近,最快的一个都迫近他二、三十米了,都能看清“他”通红的眼珠。 不对劲,往常,这些核污染者是绝对跑不过他的,他通常是把“他们”越甩越远,即便自己刚才跑了一阵,消耗了不少体力,也不至于如此不济,他对自己的爆发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问题不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核污染者受到了刺激,血的刺激!一定是女贼受伤了。他一想到这,心中顿觉不妙,没想到自己一向小心驶得万年船,今天竟被一个女贼害得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他这一想,心中憋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了,脚下一顿,速度慢了下来,再回头,那个最快的家伙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完了!他有些绝望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的匕首上,并非拼死一搏,而是打算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了断。 被核污染者咬到并不可怕,没有类似僵尸的传染,不会变成跟“他们”中的一分子,被吃掉才是可怕的。因为“他们”只吃正常人的血肉,不吃内脏,他曾经见过被吃过的人,全身只剩下骨头,骨头里包着完整的内脏,那跳动的心脏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他不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比起古代的酷刑千刀万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滋——”长长的一声,自行车突然刹在了自己的面前,女贼在红色口罩的上方闪出一道明亮的目光,不由分说:“快上车!” 他来不及多想,一屁股坐上了后座,毫不客气地抱紧她的腰,大叫:“快骑!” 当自行车飞奔起来,将那些核污染者越甩越远,他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手中抱着的腰又细又软,看不出女贼这么纤细,居然把载着两个人的自行车骑得这么快,接着,他鼻子里同时嗅到一股带着淡淡汗味的女子气息,很好闻。 “臭小子,可以把手放下了!”女贼的语气带着命令,没有了刚才逃命时的尖细,柔柔脆脆的,带着一种特别动听的磁性。 他听她的声音,年纪也不大,心里不服气地嘀咕:臭丫头,敢叫我臭小子,难道你很香吗?不过,他还是乖乖地把手放下,没好气道:“这是我的自行车!” 女贼“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撞到正主了,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我刚才采矿回来,路过这里,发现了这辆车,以为没人要,就……对不起,谢谢你。” 他知道她为什么谢自己,要不是有他的自行车,她也未必能逃过那些核污染者。不过,听到她是个采矿者,又有几分钦佩。 采矿者和掘荒者是幸存者们可以自食其力的仅有的两个选择,掘荒者是比较安全的选择,而采矿者的危险系数就大多了。 这个城市依山靠海,资源丰富,尤其在地表浅层散布着一种矿石,其价值跟稀土类似,但是因为零星分布,不具备集中开采条件,所以一直没有形成规模产业。 在核爆炸前,经常有农民在自家的土地挖出矿石,卖给收购的矿厂,成为一种副业。核爆炸后,埋在地下和山中的矿石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大量的土地荒芜,原本严禁私采的山林也无人管理,为了生存,很多原先的农民和城市的幸存者走上了采矿的道路,卖给黑市,换取生存物资。 采矿者的危险性在于,他们面临的风险远远大于掘荒者,两者的活动范围不同,采矿者必须要去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更大胆的则会上山。 物竞天择,核爆炸后,人口剧减,幸存者们大多龟缩在城市中,活动范围大大减少,幸存的野生动物向荒废的人类地盘迁移,比如野兔之类,开始大量繁殖,因为辐射污染,它们并不能成为幸存者的食物来源,却引来了一些原本绝迹的大型食肉动物,而这些大型食肉动物的源头,可能来自核爆炸后无人管理的动物园。 采矿者面临的风险就是那些大型食肉动物,而一旦遇到变异的大型食肉动物,活着回来的机会几乎是零。 他对她良好的体力,心中释然:“你偷了我的车,又救了我一命,大家扯平了。你现在可以把车还给我了。” “等回到家!我就把车还给你。”她看了看手表,语气中露出焦急,显然采矿者也不敢在晚上出门。 “来不及了!”他算了一下,在天黑之前,他们最多能赶一半的路,他看看近在咫尺的那个小区,心中有了主意,向前指了一指,“看来,我们只能在那里对付一夜了。” 巨鼠虽然是晚上的霸主,但它们基本上只在地面活动,不喜登高,所以二楼以上的建筑物是相当安全的。 原本在小区内溜达的几个核污染者已经不见了,消失在不知所踪的地方。核污染者的栖息地一个是个迷,没人知道“他们”晚上住在哪,只知道“他们”在白天出没,当“他们”吃不到人的时候,也吃动物。 他曾看过皮肉被吃光的野兔,只剩下骨骼包裹着内脏,一看是“他们”的杰作。 他带着她回到了刚才掘荒过的那户人家,依旧是沿着管道向上爬。她的爬墙技术比他差远了,他先到了阳台边,发现她落下一大截,还有些爬不动的样子。 他没奈何,只有回转身帮忙,一截一截地拉她,开始没感觉,后来感觉她的手纤细柔软,摸起来很舒服,就有些舍不得放手了,同时也才注意到,她留着一头男孩子似的短发,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感觉很清爽。 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感觉,清澈的目光从口罩上方瞪着他,忽然一发力,那只小手像老虎钳子似地钳住了他,疼得他几乎从墙上摔下来,她才口气一柔:“专心点,别摔下来!” 他苦着脸,甩着手,再也不理这个母老虎了,自顾自翻上了三楼的阳台。 这不怪他,他对她并没有邪念,他只是感到好奇,他并非没见过女人,黑市上很多做生意的姐姐都很喜欢他,只要他一到黑市,总会受到她们热情的招呼。他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这种生意从人类诞生时就似乎存在,而且似乎还将一直存在到人类灭亡的那天。 他并不讨厌她们,知道她们是为生存所迫,而她们的身体是她们唯一拥有的本钱。其实核爆炸后,这个城市还有近百万人口的,但十年下来,死于饥饿、死于疾病、死于核污染者口,该死的都死得七七八八了,能活到现在的十几万人,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 没有人可以责怪谁,为了生存出卖任何东西,只要那个东西是他自己的,或是他用自己的双手得来的。 但他确实从没如此接近过一个如此年轻的、没有一点矫揉气息的女孩。幸存者中当然也有女孩子,但她们从不抛头露面,谁都知道,一个女子单独出来是十分危险的,除非是那些做生意的女人。 而且,也没有人愿意带女人出来,因为女人身上的味道对核污染者有种天然的吸引力,虽然没有血腥味那么刺激,但很容易暴露目标,没人愿意带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远离女人,是幸存者们秘而不宣的另一个生存之道,除非为了某种需要,或在一个安全的空间内,反正,男人只要离开了自己的家,只要不是自己的亲人或爱人,几乎没人愿意接近女人。 但是他,却不得不和一个女人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还要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他可以丢下她的,至少,可以离她远一点,在她安置下来后,寻找另一户安全的人家过夜。但是,他却不能丢下她,因为她可能受伤了。 保护弱小,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一个本能,虽然,他自己并不强大,甚至有时,他也需要别人的保护。 他坐下来,离她远远的,心里对她刚才的那一钳还耿耿于怀。 她也没理他,进了房间后,就靠在一个沙发上喘息,她饱满的胸部一起一伏,显然刚才的一番逃命,消耗了不少体力。 两个人像刺猬似地保持着距离,也没有解下口罩,固然有担心空气中辐射尘的因素,还有更重要的一条,“不要接近陌生人”,这也是一个生存之道。 这个城市已经接近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丛林社会,为了生存,你不知道一个偶然遇上的陌生人,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即便做出了什么事,在一个无秩序、无政府的情况下,也没人可管,现在唯一可以约束幸存者的,就是他们的人性本能。 可以说是,人心善恶,一念之间。 他掏出了包里自带的不锈钢保温水壶,将可以当水杯的盖子倒满,又拿了掘荒找到的一袋压缩饼干,放在两人的中间空地上。 他并非是为了讨好她或接济她,这是两个陌生的幸存者见面,表示善意的一种礼节,送上水和食物,而对方作为回馈,也会拿出自己的有价值的物品,放在同样的位置,这种礼节,更像是原始社会的一种以物换物。 是的,只需要一场核爆炸,就可以把人类打回原始社会。 第4章 交换 她看了看她,也解下了背包,在里面翻了一下,掏出一块鹌鹑蛋大小的亮晶晶的石头来,也放在了中间的位置,并接受了他的水和食物。 他看着那块闪着光芒的石头,眼睛也亮了起来,她交换的物品太贵重了。 要知道,一块这么大的矿石,可以在黑市上换十五包压缩饼干或三袋绿豆,相当于一辆自行车的价值。不过,他虽然觉得贵重,还是笑纳了,因为交换的第一原则是你情我愿,价值则在其次。 在放回自己的背包之前,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矿石,看一看嗅一嗅,确认它不是个别的什么石头。 “放心,是真的。”她在对面扑哧笑了一声,银铃似的,非常悦耳,而且她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像一弯细月一样,虽然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还是楚楚动人。 “对了,你哪里受伤了,才招惹了那些核尸?”他的心情好起来,友好地问她,虽然心里不认同核尸这个词,但跟别人交流时,也不可避免地随大溜,毕竟,核污染者说起来太拗口。 “臭小子,关你什么事?一边凉快去!”她的语气忽然一冷,有些生气的样子,原本看着他的眼神跳到一边,又好像有点羞涩。 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意关心换来了一通呵斥,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开罪了她,没趣地看看窗外,天差不多全黑了。远处隐隐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声,听起来特别糁人,他的身子不由一抖。 “怕什么?胆小鬼,那是野狼,不会进入人类的领地。”对面的她哂笑道,采矿者自然熟悉各种动物的,他们中有的甚至具备抗击大型野兽的能力。 我胆小吗?我好笑吗?他有点生气了,可是事实上,他确实有点胆小,还怕黑,在父亲离开他之前,夜里从不敢一个人睡觉,除非开灯。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怕黑又不是小孩子的专利! 他借着微弱的天光,检查了一下四周的门窗,然后,又去拉窗帘,看到他拉起所有的窗帘,室内一下变得乌漆麻黑,她的声音一下警觉起来:“臭小子,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难道想吃了你吗?他有些好笑,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蜡烛,用火柴点燃。这根蜡烛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可以连续燃烧六个小时,是掘荒者出门必备的应急品。不过,在夜间照明必须要小心,因为有一些夜间活动的生物会循光而来,所以他把窗帘都拉上了。 见他把蜡烛放在了中间的位置,她原本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不再说话,把口罩掀起一点,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就着他杯子里的水,开始吃压缩饼干。 他也掀起口罩,一口水一口饼干地充饥。感觉气温开始下降,这套房子是被他彻底搜刮过的,所以记忆犹新,去隔壁找了两床被子,扔给她一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一柔:“谢谢!” 他没吱声,裹着一床被子缩在了墙角,被子里有股霉味,但很保暖,一天下来的疲乏从骨骼筋肉间散发出来,溢满整个身体,他恹恹欲睡。 隔壁的卧室就有张大床,并非他不懂得享受,放着床不睡,而是他习惯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过夜时,从不敢让自己睡得太舒服,以免丧失了警觉性。他只有回到自己的家,才敢塌塌实实地睡一觉。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忽然坐了起来,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喂……陪我去一下厕所好吗?” 他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实在懒得动,就说:“厕所就在厨房边上,你自己去好了。”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女贼有点恼羞成怒了,声音一下子尖细起来。 “姑奶奶,声音小点,别一惊一乍的!要是招来那些晚上出没的怪物……”他吓得睡意全消,哧溜一下爬起来,正想埋怨几句,却见她明亮的眼睛里似乎蓄满了泪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赶紧遂了她的心意,“好好,我带你去。” 因为刚才热被窝里出来,他冻得浑身直打哆嗦,从口罩里哈出一团白雾。由于核爆炸引发的核冬天效应一直延续至今,现在虽然是夏季,夜里的温度也在零度左右。 他搓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握式充电小手电,一面领着她去厕所,一面心有不甘地小声地反驳:“姑奶奶,我怎么不是男人了?陪你上厕所就证明我是男人吗?” 女贼又扑哧一笑:“臭小子,以后你就喊我姑奶奶好了……人家怕黑嘛……” 确实,怕黑又不是小孩子的专利!他有点听傻了,被她的似哭还笑的多变情绪,一口姑奶奶又一口人家的古怪语气,弄得晕晕乎乎,心想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你要不怕折寿,我就喊你姑奶奶又何妨? 说话间,已经到了厕所门口,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小手电,进了厕所,撂下了一句:“站在外面,不准走开!”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真是过分,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彼此连姓名都不知,甚至连彼此的样子都没不知道,她倒使唤起他来,最可恨的是,自己居然有点喜欢被她这样使唤,唉,男人也是个奇怪的动物,为什么这么贱骨头呢? 他正胡思乱想间,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隔着口罩,也闻得真切,他这下是吓了一大跳,几乎要跳起来,猛然想起现在是晚上,那些核污染者也休息了,才放下心来,关切地问:“姑奶奶,你是不是在包扎伤口啊,需要我帮忙吗?” “臭小子,你还想占本姑娘便宜……”她的语气又不善起来。 他吓得赶紧住口,心想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怎么说我占了你的便宜呢,难怪生存守则上就有一条:远离女人。明天天一亮,大家就分道扬镳吧。 她在厕所里呆了半天才出来,出来就凶巴巴地警告他:“喂,这个厕所你不准用!” 不准用?你家的吗?这么霸道!难道要我像狗一样地随地大小便吗?还好他记起主人房里也有一个厕所,就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明白她是害羞,因为这种荒废的房子里一定没有水冲洗,她可能怕他看到那些不洁的排泄物吧。 老子又不是苍蝇,喜欢闻臭味!他这样想着,不敢多说话,跟着她回到了客厅,就想回自己的地盘,却又被她喊住了:“喂,谢谢你……还有你的手电。” 他小心翼翼地拿回自己的手电,惟恐又哪里触犯了她,他钻回自己的被窝,却一时又睡不着了,想了想,总觉得有件事不做,良心不安。 他又在背包里翻起来,找出一卷纱布、创口贴、创伤药,放到了中间的位置,却不敢说话了,用手示意女贼拿去。 他的背包既有装东西的功能,还有应急包的作用,每次出门,包里必备两袋压缩饼干、一瓶水、特种蜡烛和火柴、小手电、创口贴、纱布、创伤药等应急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举动,没有接受的意思,眼神开始是又气又恼又羞,后来又转为迷惑和好奇,终于确定他不是诚心戏弄她,才轻轻问:“你还以为我受了伤?” 他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心想那血腥味难道是假的,那些核污染者的反应难道是假的?还是不说话,打定主意不跟这个不可理喻的女贼说话了,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她这次没有为难他,而是喃喃低语,又似说给他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了,真讨厌……” 他听得如堕五里雾中,她在说他吗?又好像不是说他,好像是说她的一个熟人来了,但是眼前也没有别的人啊……就这样,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诱人的香味逗醒了,感觉面上暖暖的,他狗一样地抽着鼻子,揉着眼屎睁开双眼,只见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不锈钢盆,又不知拆开了什么木制品,在盆里点起了一堆火,手里掌着几根铁条,正在火焰的上方烤着几根火腿肠,阵阵肉香飘来,他忍不住咽下一大口口水。 但这并不防碍他的警觉,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向窗外看去,发现窗帘已被拉开,天色蒙蒙亮,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也知道,凌晨时分是最安全的时候,巨鼠随着黑暗的消逝退去,而核污染者还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这个时候生火做饭,也不怕招惹来这些东西。 他的第二反应是查看自己的背包,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并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喜欢别人占他的便宜,也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这是他做人的原则。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不经别人的同意乱拿别人的东西就是贼,就像她昨天“借”了他的自行车一样。 “喂!吃吧。”她递了两根铁条过来,上面串着的火腿肠被烤得焦红油亮,香气扑鼻。 他虽然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也记得电子书上有君子不吃嗟来之食的典故,但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了过来,掀起口罩,张口就咬,香!真香!香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吞到了肚子里。 他也没忘了礼尚往来,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她。她却拿起了一瓶塑料水瓶跟他示意。原来她也带了水,也是,哪个幸存者出门会忘了带水呢?他想起昨晚的交换,自己是占了老大便宜,有点脸红了。 两个人也没有多余的话,一心扑在吃喝上,在幸存者的眼中,似乎把每一餐都当作最后一餐来吃的,所以都吃得分外专心和香甜。 两人吃完,他用袖子擦擦油嘴,她则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他看得有点心疼,那么雪白的手帕,要用多少水啊,真奢侈!他又突然发现,她把脸也擦过了,露在外面的皮肤比手帕还白,不由看得呆了。 她有所觉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忙掩饰地掏出一瓶碘片,倒了一把递给她。通常幸存者只要在外面过夜,必须要吃碘片,每人一片就够了,他给她这么多,有点找补她的意思。 她也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接受了他的找补,不过,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喂,掘荒的,去帮我找一条裤子来吧。” 她也看出他是个掘荒者了,口气有点轻蔑,带着采矿者的优越。他还记得自己昨晚的决定,天一亮就离开她,各走各的道,就摇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臭小子,干嘛不说话,你哑巴啦?”她见他一声不吭,倒有点害怕了,怯生生地问。 他已经把背包背起来,走向阳台。她一下子跳到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再度眼泪汪汪的:“难道你……要丢下我不管吗?” 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女人的眼泪,心一软:“姑奶奶,你有手有脚的,又是个采矿的,难道你还需要我这个掘荒的来保护你吗?” 见他终于开口说话,她忍不住又笑起来:“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姑奶奶,姑奶奶的话,你总该听吧。快帮我找一条裤子来,爬墙不是我的专长。” 他没想到绕来绕去,把自己绕出一个姑奶奶,没好气地问:“你的裤子不是好好的吗?干嘛还要再找一条?” “沾了血了?”她的声音一下低了下来,细若蚊丝,很害羞的样子。 “我说你受伤了吧,昨晚给你的创伤药也不用,现在严重了吧。”他心中释然。 “我没受伤!”她有点气急败坏了,尖叫起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连这个都不懂!” 第5章 黑市 也难怪她气急败坏,看他的年纪,怎么也有十七、八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幸存者的男人中,早该知道了女人是怎么回事才对! 但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她第二次说他不是个男人了,对15岁就自力更生的他来说,这话实在有点伤人! 他真的生气了,目露凶光:“臭丫头,你再说一次试试。” “哼!难道你没见过女人吗?”她被他的样子吓住了,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谁说我没见过女人?”他心里嘀咕道,这个臭丫头太古怪了,还是黑市里的那些姐姐好。 其实,他也知道那些姐姐为什么对他好,都想拿下他的第一单生意,据她们说,来黑市的男子,除了那些还没长大的小男孩,没跟她们做过生意的,只有他了。 没错,他还是个处男,这要感谢他的父亲!当别的男人因为朝不保夕,一有机会就和黑市上的女人做生意时,当他们鼓励甚至怂恿自家的男孩早早尝试男女滋味,以免被核尸吃掉的时候,留下所谓人生的遗憾时,他的父亲却一直以身作则地教导他:除非遇到一个像小妈那么好的女人,否则,绝对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所以,他现在十八岁了,还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像小妈那么好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他对她的印象已经非常淡薄,只记得她很漂亮,又温柔,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像一轮弯月,特别好看。 他心里一动,眼前的女贼,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嘿!自己真是想太多了,谁的眼睛笑起来不是弯的,难道是圆的,再说她的脾气那么臭,哪有小妈的半点温柔? “那你怎么看不出来,人家来了每月一次的……”她知道碰到榆木疙瘩了,强忍羞耻,把女孩子的小秘密说了出来。 “啊……你来月经了?”他的大脑里飞快地从电子书的记忆中搜出了相关的知识,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你……不要脸!快去帮我找裤子!”她被他口无遮拦地说出来自己生理上的糗事,羞得直跺脚,也想着赶快离开这个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的臭小子,免得在一起尴尬。 他忽然有点明白她的一会儿一变的态度了,这是他从未看过的世界,跟那些黑市上的姐姐截然不同,他第一次隐隐感觉,原来女孩子是这样的,女孩子就应该是这样的……他这样想着,小脸居然有点发烫,赶紧点头:“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动作飞快地放下背包,逃也似地钻出阳台,仿佛是第一次掘荒时的那种感觉,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不多久,他抱了一堆女人的衣服回来了,往沙发上一堆,窘窘地挠着头:“我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自己挑吧。” “动作蛮快嘛!”她已恢复了常态,赞许了一句,从中挑了两条裤子进了另一个房间,很快换好了出来。 “好看……”他也称赞了她一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的好身材被刚换上的紧身牛仔裤一下子衬了出来,修长的双腿,翘挺的臀部,纤细的腰肢,让他忽然明白了那一直不大明白的“俏拔风流”四个字的含义。 两人下到了地面,他找到自己藏在楼下自行车,双手握在车把上,和她对视了一眼:“那么,就再见了!” “好的!再见!”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流露出他看不懂的神情,就转身离去。 两人就如两个偶然相遇的陌生旅人,经过短暂的相交之后,重新踏上各自的旅程。 他看着她轻盈远去的背影,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又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才想起两人相处了一夜,他不仅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子,连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呢。 “喂……”他忽然喊了一声。 “什么事?”她淡然回首。 “自行车要不要再借给你?”他大声地问,内心很期待她答应,这样就有和她再见的机会了。 “不需要!谢谢你!”她的声音很愉悦,轻快地挥了挥手,继续前行。 “喂!”他又喊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她这次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你叫什么?”他鼓足勇气追问。 “下次见面再说!呵呵……”她撒下一串银铃般的清笑,消失在小区的出口。 下次?下次见了面,她还能认出他吗?她同样没见过他的脸,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孤零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区中,周围是如此的安静,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自从父亲离开后,就习惯了独自生存的他,第一次生出寂寞的感觉。 他的视线落在周围残旧的建筑物上,回到残酷的生存现实中,寂寞算什么,活着才是第一位,他看看手表,时间尚早,今天就在这个小区继续掘荒。 没到中午,他的背包就装满了,比昨天的收获更多。他骑上自行车,往回赶,好收获就有好心情,他忍不住吹起了口哨,这一趟下来,至少半个月不用出门了。 回家之前,他先去了黑市。 黑市有广义和狭义之分。 广义的黑市是幸存者们唯一可以大量定居和聚集的地方,它由几座连成片的小区组成,核心是这个城市曾经最大的超市——家乐福。 一进入黑市的地界,他整个人就放松起来,再不用担心那些神出鬼没的核污染者了。 可以看到周围的建筑物上布满了摄像头,覆盖方圆数里的范围,只要一发现外围有核污染者的踪迹,就会响起警报,在地面值勤的保安会迅速地拉起铁丝网,将道路封锁,让“他们”进入不了黑市的内部。 即便偶然有核污染者进来了也不用担心,“他们”只能在道路上游荡,因为每座小区都有独立的门禁系统,外来者无法进入小区的里面。同时,负责巡逻的保安队就会出动,对道路上的不安定分子实施抓捕。 这些保安都隶属于黑市三大巨头共同出资组建的物业管理中心,因此,居住在黑市地界的几万幸存者要按月交纳管理费,也就是保护费。 对幸存者而言,住在黑市,不仅仅是安全有了保障,还有自主发电的电力供应、有线电视和无污染的自来水,当然三者也是收费的,它更是一种荣耀——活着的荣耀。 狭义的黑市就是家乐福,一个提供物物交换的大市场,它不仅可以抵挡核污染者的入侵,也能抵挡巨鼠的攻击,因而也是唯一在夜间也开放的人类场所。 它有东西两个大铁门,守卫森严,门口的地面包括地下停车场的地面,都被浇灌了一层黑色的沥青,据说沥青里专门添加了某种物质,让地下的巨鼠不敢接近。 大门周围是三道铁丝网,比阻挡核污染者的铁丝网密拶多了,可以抵御巨鼠从地面上的攻击,其中最后一道铁丝网连接了堡垒的内部发电机,可以随时变成一道电网。 堡垒的二楼天台设立了一圈火力点,耸立着一台台好像消防水枪似的东西,它们确实是消防水枪,只不过一旦开启,里面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汽油,再一点火,就变成了火焰喷射器,叫它们火力点,实至名归。 这样的智慧,其实是逼出来的,听说有一个国家,枪支泛滥到连小孩都可以随意找到枪的地步,但是在这片土地上,想找一支枪出来,比去爆炸区掘荒都难。不过,黑市的保安都配枪,用工厂的车床自制出来的火药枪,装填火药和铁砂,杀伤力不强,杀伤面挺大。 所以,狭义的黑市不仅是一个大市场,也是一个大堡垒,当两者需要区分时,人们通常以堡垒称呼家乐福。比如,一个幸存者可以对别人说:“我今天去了黑市看朋友,又顺便去了堡垒购物。” 他排在了堡垒西大门入口的队伍里,前后都是前来交换的人群,有男有女,从体形上看,基本上没有老人或孩子。 在十几名保安的监视下,人们首先通过一道专门检测核辐射的安全门,类似于飞机场的安检门,连人带物都检测。辐射值超标的物品丢在一个大筐里,超标的人需要脱去外面的衣服,直到检测合格,才能进入正门。 “小明,收获不小嘛!”西门的守卫很熟络地跟他打招呼。 他叫小明,他当然不叫小明,但别人都这么叫他,他也就认了,反正大家都戴着口罩,看不到彼此的脸,名字叫什么不重要,只是个符号而已。 不过,他挺佩服这些门卫和里面的铺位老板,可以从每个掘荒者的体态、习惯动作或者声音,就轻易地区分出每个人并喊出他们的名号。 “大块头!这是给你的。”他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作为进场费,又顺手给了大块头一个打火机,作为个人的好处。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懂做人的,知道哪些人该笼络,哪些人不能得罪。大块头其实是个小个子,听说他的父亲曾是全国散打冠军,曾经有一个壮汉借酒撒疯,结果被大块头一脚就踹晕了。 大块头试了一下电动剃须刀还能用,就放他进了大铁门。 他首先去了专为掘荒者而设的一楼西侧交换区,黑市的三大巨头都设有铺子,分别是水铺、食铺、药铺。 掘荒者找到的东西总是五花八门,三个铺子基本上都是接受的,实在不需要的,掘荒者可以拿到杂货区自主交换。 因为三铺只提供水、食物和药品,当掘荒者有其他需要时,可以选择铺子提供的通票,这种当日有效的通票可在黑市内流通,换购各类物品,相当于临时货币。 “小明,你来了,有什么好货色?先给我瞧瞧。”水铺的胖老板一眼看到了他,大概今天的生意有点清淡,热情地喊他过去。 他来水铺的柜台前,把背包重重地放下,心中叹了口气,水是生存的第一必需品,每次掘荒得来的物品,至少一半都用来换水了。 “胖子,这一次水的辐射值没有超标吧。”他老滋老味地问,毕竟彼此打交道都三年了,不算朋友也是熟人了。 “放心好了,你看这辐射测量计,很正常,上次是水罐运输车遭到了核辐射。”胖老板指着身边好像加油枪一样的机器说,他的一双小眼睛很诚实,让人看了放心,这机器确实是油站的加油枪,只不过,现在加出来的是水,这又体现了幸存者的智慧。 他背起瘪了一半的背包,对胖老板说:“等我回来再灌桶。” “好嘞,你去逛逛吧。”胖老板指挥着伙计,把柜台上的一堆东西整理归类,直接送到一楼东侧的杂货区。 他走向了食铺,盘算该换多少绿豆和压缩饼干,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吃腻的,但却是保持身体健康的必需物资。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块矿石,食铺的伙计眼睛一亮,赶快喊老板过来,这可是二楼的采矿者交换区才有的好东西。 他不由想起给自己矿石的那个人,一时走神了。 第6章 誓言 “阿姨叫我买菜,买到二斤黄韭菜,阿姨打我,阿姨骂我……”不远处传来稚嫩的童音,几个孩童坐在一块空地上玩耍。 边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吆喝,脚下摆了一堆物品,大部分人都比较安静,手里也都拿着物品,可谓琳琅满目,甚至有有一些玩具和书籍,间或有保安穿梭其中,维持一下秩序。 比较整齐的是排着货架的地方,有穿着蓝、红、白制服的管理员。蓝色的是水铺管理员,简称水管。红色的是食铺管理员,简称食管。白色的是药铺管理员,简称药管。 这就是杂货区,占据了一楼三分之二的面积,相当于一个超市,里面什么都有,客人也很杂,既可以用通票换购三铺提供的物品,相互之间也可以直接以物换物。 他的背包了装满了食物、维生素药丸、食盐、蜡烛、小罐液化气等生存必需品,从杂货区出来,难得手里还剩了几张通票,这要感谢那块矿石,让他今天可以小小的奢侈一把。 他上了楼梯,走向三楼的消费区,一个纯支出的场所。有人的地方就有消费,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哪怕是在地狱。堡垒的三楼就是一个满足幸存者各种欲望的地方,吃喝玩乐一条龙…… 他路过二楼的时候,听到从里面传来采矿者交换区一贯的喧哗声,采矿者总是高谈阔论的,因为他们总会有说不完的历险遭遇。 往常,他都是匆匆经过二楼,一步也不肯多留的,但今天,他居然停滞了一下,心想,或许她正在里面呢。 这时,一股诱人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他顿时口水满嘴,循着香味上了三楼,那是他记忆中最香的味道,在父亲还没有离开的日子,无论怎么困难,父亲都坚持每个月带他上三楼吃一顿韭菜饺子。 这个城市还能吃到无污染的绿色蔬菜和鲜肉的,虽然受到核冬天的影响,大部分的蔬菜无法在外面生长,或者长了也不能吃,但幸存者们发明了灯光温室,通过室内灯光的光合作用,种出少量的蔬菜。同理,室内养殖场也可以养猪、养鸡,当然成本更高。所以,它们的价值,也就格外地昂贵。 自从父亲离开后,他就很少去吃韭菜饺子了,他学会了精打细算过日子,但是每年他生日的那天,他一定要吃一顿韭菜饺子的,那种盘桓在记忆中的味道,让他感觉父亲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仿佛从未离开。 他响亮地打个饱嗝,满足地从双人包间座位上站起来,这种包间是黑市饭店的一大特色,里面是全封闭的,安装了空气过滤器和空调,客人可以放心地解下口罩,享受舒适的一餐。 隔壁的大包间隐隐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奢侈,大包间里一餐饭的价值,至少够一个幸存者吃半年的吧,只要有人的地方,总有穷富差距的。 他看看手里还剩一张通票,打算去赌场花掉,他不玩别的赌博,只玩老虎机,他喜欢老虎机转动的声音,好像是命运的罗盘在转动,如果能转到大奖,就可以享受残余的人生了。但他也很清醒,每次最多花一张通票,用完了就走。不像那些赌徒,输得只能去爆炸区工作,以还清所欠的赌债。 从饭店到赌场,中间必经姐姐所在的红灯区。饭店自然是食头所有,赌场则属于药头,红灯区由水头经营。 那一排小隔间红灯闪烁,照着玻璃橱窗后姐姐的脸娇艳如花,她们是黑市里唯一不戴口罩的人群。姐姐是个单复数通用的职业名词,因每个姐姐的名字必后缀一个姐而得名。 “小明、小明!小明……过来,陪姐姐说说话……”几个花枝招展的姐姐争相打开房门,向他招手。 “凤姐、花姐、妹姐……”他一个不落地跟姐姐一一打招呼,把掘荒中找到的一些小饰品送给她们,这些小饰品毫无交换价值,但姐姐却视若珍宝,这也是她们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小明,到姐姐房间来,姐姐免费陪你一次。”姐姐中最漂亮最吃香的香姐,拉着他的手往放房间里拖。 “香姐,今天没感觉!下次、下次吧……”他红着脸挣开她的手,做出很老练的样子。姐姐一起咯咯娇笑起来,谁都知道他永远都是下次。 他站到了赌场的筹码交换柜台前,正准备用那张通票换一堆老虎机用币,视线忽然被贴在柜台上的一张海报吸引住了:主画面是两支血淋林的手臂交叉在一起;左边的手臂肌肉发达,属于正常人的;右边的手臂挂满了水疱,一看就是个核污染者;标题也是血淋淋的,十分刺激眼球——《核尸挑战大赛第五季,下一个总冠军就是你》。 他当然知道这个核尸挑战大赛,已经举办五年了,由三大巨头联合创办,是在幸存者中影响最大、最受欢迎的活动。 它类似于以前的电视选秀节目,一年一季,每年的夏天正式启动,分为周赛、月赛、季赛和年度总决赛。每个参赛者要和核尸进行一对一的搏杀,见死方休,以杀掉核尸的时间长短作为比赛成绩,被核尸杀死则后果自负。每周产生一个周冠军,四个周冠军参加月赛,决出月冠军,再由三个月冠军参加季赛,决出季冠军。最后的年度总决赛在三个季冠军中间展开,胜出者就是总冠军。 大赛的奖品相当吸引人,赢得了周冠军,可以获得一张期限一周的通票,以此类推,月冠军的通票期限是一个月,季冠军的通票期限是一个季度。 总冠军的奖品最诱人,一套终身免收管理费的黑市住房和一张永不过期的通票,可以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当然,前提是黑市一直存在。如果总冠军还有别的什么想法,也可以放弃以上奖项,换取一张离开这个城市的船票。 没错,虽然这个城市跟外界的所有交通都已经中断,但还是有特殊的渠道连接外界的,比如走私船,三大巨头跟走私船关系密切,因为那些矿石总要运出去的,而一些生存必需品也要运进来,包括一些相当稀缺的物资。比如黑市里有一种午餐肉,上面的生产日期都在两年之内,产地也是“made in china”,这让幸存者相信,外面还有一方净土,这是每个人都向往的地方。 但外界的真实情况,没有人知道,传言倒是不少: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幸存的人类都在休养生息;什么世界末日早已降临,人类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要灭亡;最离奇的说法是,这个城市是少数遭遇了核爆炸的地方,政府由于担心核污染扩散,所以将这些地方封锁起来,由它自生自灭。 其实,也没有人真正关心外界的情况,心中虽然有希望,但眼前的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一个挣扎在死亡线的人,是无法展望明天的,他只关心明天的那顿饭在哪里? 但志存高远的人也不是没有,五年五个总冠军,三个留下来享受终身的福利,两个选择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无法离开的幸存者在为了一日三餐奋斗之余,也竭力追寻一丝精神的慰籍,核尸挑战大赛就是满足这一愿望的精神产品,它既有每周一次对外售票的现场演出,又对住在黑市的幸存者提供独家有线电视的现场直播,而住在黑市之外的幸存者,则可以购买它的光碟。 他从没有看过《核尸挑战大赛》,无论是现场比赛、电视直播还是光碟,因为父亲的严厉禁止。曾经有一次和父亲掘荒时,他拣到一张第一季的光碟,偷偷带回家,结果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父亲发现了,他挨了一顿狠揍,他记得父亲从没这么生气过,所以再也不敢碰这道红线了。 父亲在离开家的最后时刻,还让他发誓,十八岁之前绝对不能看《核尸挑战大赛》,父亲知道,要他完全不接触这个风靡整个幸存者世界的事物,也是不可能,所以给他划了一个时间段。 他这时才想到,下个月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那个誓言即将解禁,这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不大,现在手里刚好有张多余的通票,何不去看看这个大赛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父亲为什么这么抵触它? 他犹豫了好久,做出了决定,看比赛!一问柜台上的售票员,才知道今天刚好是周赛的日子,这么巧!周赛门票最便宜的是站票,要一张通票,似乎一切都有着某种预示,他的预感又来了。 攥着那张通红的门票,他向从未涉足过的地下室走去,他在检票口验了票,把背包寄存,掀开厚厚的门帘,推开地下室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汗味的热流扑面袭来,紧跟着,他就置身于从未有过的喧哗之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氛围,在四面墙壁上一闪一闪的灯光下,一排排座椅从高到低,从四面向下排列,最下方是一排护栏,围住中间的一片空地,有点像电子书上看过的古罗马斗兽场。 椅子上都坐满了人,后面的空地和中间的通道上,也挤满了人,至少有上千人,每个人都在手动头摇,都在嚷嚷着什么,甚至有不少人冒着吸入辐射尘的危险,摘下了口罩,可以看到他们满脸通红,额头冒汗,整个现场的气氛可以用炽热来形容。 他是站票,只能站在椅子的后面,他也摇了一下头,稍微冷静一下,把目光投向中间的空地上,借着周围的灯光,可以看到空地的中间又搭着一个台子,类似于拳击台,四面有绳栏,围着一块正方形的白色台面,还没有选手上场,或许是上一场比赛刚刚结束。 忽然,所有的灯光都暗淡下来,场内的喧哗也随之停止,仿佛知道好戏即将上演,一道淡淡的白色灯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落在台子中央不知何时冒出的一个人影身上,从轮廓上看,这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核尸挑战大赛第五季周赛现场……” 第7章 核尸 蓦地鼓声大作,场地中间的灯光大亮,照得台子如同白昼一般,台子以外的地方依旧隐在黑暗中。 只见一名身穿玫瑰色旗袍的女子站在台中央,她戴着一个全透明的球形面罩,一根透明管子连接在腰间的白色小盒子上,显然是内置麦克风的特制防毒面具,丝毫不影响对她的观感。 四周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圈画面,由四面超大的长方形液晶显示屏组成,坐在四个方向的观众都可以看一个正面屏幕。 屏幕上正在给出旗袍女子的头部特写:她一头瀑布似的棕发滑到肩上,白皙的脸庞熠熠生辉,淡扫娥眉,眼角含情,红唇撩人,令人怦然心动! 旋即响起动感强劲的音乐,女子跟着鼓点欢快地扭动了几下肢体,镜头对她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环拍,只见她的旗袍也是别出心裁,大露背,高开叉,紧紧地裹住全身,上下曲线毕露,将女性的柔媚和性感极致地张扬出来! 他看得目瞪口呆,口干舌燥,从没想到一个女人可以美成这样、媚成这样!自然,也是因为这些年来,他真正看过的女人屈指可数。岂止是他,每一个幸存者,都将自己的脸藏在口罩的后面,除了自己的家人挚友,谁又见过谁? 为这女子苦心营造的出场气氛没有白费,经过短暂沉寂的观众一下子沸腾了,口哨声、鼓掌声响成一片。那吹口哨的,也是比较辛苦,要将两根手指从口罩下塞进嘴里,算是时代特色吧。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玫瑰,你们都等不及了吗?”女主持不无暧昧的话又激起了一片口哨声,她的语气随即一转,以专业的主持人声调高亢宣布,“各位观众,现在有请周赛的五号选手,来自云雾山的……” 激昂的进行曲音乐响起,一道光柱打在台子中央,露出一个方形洞口,一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男选手从开口处徐徐升起,观众们报以一阵热烈的欢呼。 屏幕上出现了选手的特写,他没有戴口罩,大约二十出头,模样很是精悍,挥舞着双拳,向四面的观众致意。 玫瑰款款上前,娆娆之态与选手的赳赳雄姿形成鲜明的对比:“五号选手,你准备选什么武器?” 她的手以舞蹈般的动作向屏幕一指,四面显示屏随之一变,各自分出七个小画面,每个小画面包含了一件不同的武器:匕首、菜刀、尖头锤、斧头、铁棍、长剑,最后一件却是个拳头。 五号选手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棍子!” 话音刚落,五号选手的脚下突起一块地面,一根长长的铁棍缓缓地伸出来,他抓起铁棍,向空中一抖,摆出一个威武的姿势。 “呵呵,不愧是云雾山的选手,会耍棍子。”玫瑰娇笑一声,转向观众,张开双臂,“各位观众,现在把对手的选择权交给你们,快行使你们的权利吧!” 四周的屏幕又一变,各自分成十个小画面,出现十个核污染者的头像,其中有四个打了红叉,一个小黄框在剩余的六个头像上移动,每圈住一个头像,就投射出一幅放大的全身画面,显示出“他”的编号、年龄、身高、体重等数据。 随着头像的逐一投射,“滴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他注意到,是座位上的观众纷纷按下扶手上的一排按钮。 画面再一变,变成一排显示编号的列表,随着按钮的响声,每个编号呈现向上递增的红色条块,当按钮的声音完全停止后,最长的红条定格在“8”的编号上。 玫瑰露出兴奋的神色:“好,五号选手的对手是八号核尸!各位观众,在他们正式对阵之前,让我们先回味一下前四位选手的绝杀时刻。” 场内的灯光再次暗下来,在扣人心弦的打击乐中,屏幕上出现一个壮汉的照片和文字介绍,这是一号选手。一圈倒计时罗纹过后,只见一号选手举起一把斧头,正劈在一个核尸的头上,红红白白的脑浆喷向画面,时间定格在两分五十秒,看得观众们兴奋得直叫。 二号选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她握着菜刀,一声怪叫,像切菜一般,对着核尸劈头盖脸地砍下去,血花四溅,时间定格在三分十九秒,观众们也是怪叫连连。 三号选手是个瘦瘦的年轻男子,他居然赤手空拳,凌空跃起,用一支胳膊夹住核尸的脖子,向外一扭,核尸的头就转到了一边,载倒在地,时间显示一分五十七秒,赢得了观众的一片喝彩。 四号选手是一个胖子,年纪不大,眼睛小小的,很是可爱,他也是用一把菜刀,笨拙的身子在台子上竟然移动得非常迅速,菜刀一横而过,他身后的核尸就捂着脖子倒下了,一道血箭射向半空,时间显示:十三秒!观众们鸦雀无声,虽然是录像回放,依然再次被胖子的表现震住了。 灯光重新亮起,台上只剩五号选手一个人,玫瑰的声音在屏幕中响起:“各位观众,准备好欣赏五号选手的精彩表演吧!他能否打破四号选手的记录呢?据我所知,这可是核尸挑战大赛举办以来,在历届周赛中排名第三的记录呢,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本周的冠军就非四号选手莫属了。” 沉重的鼓点响了起来,仿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五号选手略显紧张地退到台子的一角,只见四面屏幕上出现“00:00:00”秒表格式,而台子的中央,又开启了一个口子,一个没有封顶的铁笼逐渐地升起。 首先露出来的是铁栅栏下的披头散发和一张布满水疱的狰狞面孔,然后是“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上身和一条白色运动裤的下身,显然被主办方包装过,因为外面游荡的核污染者大都衣衫褴褛,衣不蔽体。 “他”的身材上凸下翘,近乎完美,要不是露出外面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似地缀满了大小水疱,绝对不输于主持人玫瑰,“他”——是一个女核尸,应该称为“她”! 现场的气氛再度沸腾了,夹杂着少数女观众的尖叫声,他们显然不知是为五号选手打气,而是为这个八号女核尸欢呼。 在观众的喧闹声中,他慢慢地挤到了过道的最前方,也就是第一排的位置,毕竟掘荒造就的敏捷身手不是白练的,他用手扶着护栏,发现从脚部到下面的空地还有三米的落差,可以保护观众免遭比赛中的误伤。 呈正方形的空地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搭建在中间的比赛台也是正方形的,台面高约一米,宽约六、七米,差不多就是一座拳击台的大小。 他不理身后拥挤的观众,仔细打量着台中央的女性核污染者,从“她”挺拔的身材来看,年纪应该不大,正是花样年华,却不幸沦为幸存者的杀戮对象和观众们的猎奇对象,不由心生恻隐。 铁笼缓缓下撤,把女核尸留在了台面。五号选手可能是受了现场观众的刺激,急于证明自己似地蠢蠢欲动,只听“啪”的一声枪响,秒表计时开始,他就抢步上前…… 核污染者并不是真正的僵尸,除非受到血腥味的刺激而激起动物的本能,“他”依然保留人类的思维和判断,只不过幸存者在“他”的眼中,是食物链上的一环而已,而“他”居于食物链的最高端。 这大概就是台上的“她”对五号选手的看法,而这是他对“她”的看法,因为他从没有如此从容、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一个核污染者。 五号选手双手握棍,借助身体的冲力,一棍打向女核尸的头部,那一棍虎虎生风,力若千钧,若给他打中,“她”必将脑浆迸出。此时,屏幕上的秒表开始计时。 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五号选手的攻击招式和“她”的临敌反应,这是一场难得的现场学习机会,为他日后和核污染者的狭路相逢提供实战教程,他有种预感,自己总有躲不过和逃不掉的那天,他的双手迟早要沾上核污染者的鲜血,或者沦为“他们”的口中大餐。 就在铁棍当头之际,“她”的头发忽然一甩,身子以相当怪异的姿势向旁一闪,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肩膀却被棍头扫中,水疱破裂,血水沾满了铁棍。 他注意到“她”的身体除了停滞一下,并没有正常人应有的痛楚反应,就快速地反扑向五号选手,张开血红的嘴,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向他的脖子咬去…… 他看得仔细,“她”的口腔里分明也布满了水疱,恶心之余,却又想到这些核污染者要忍受什么样的痛苦,以至于对身体上的外来损伤都失去了痛感。 五号选手显然练过棍术,临危不乱,身子一拧,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原先的棍尾变成了前锋,化棍为枪,向“她”张开的嘴直插进去。 纵观今天的选手,都无一例外地将核污染者的头部做为攻击目标,显然,父亲以前教导的没错,“他们”的弱点就是头部,而且一对一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正常人的对手。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性核污染者似乎又有点不同,面对五号选手的必杀一击,她身子一矮,像个猴子似地在地上打个滚,在另一侧站了起来。 秒表已经过了三十秒,观众们起哄起来,显然,五号选手得不到周冠军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生存而站。比赛的规则是,选手一旦登台,必须见死方休,要么杀掉核尸,要么被杀。 “她”似乎知道时间对自己有利,在台上踟躇移动,与五号选手周旋。他观察着“她”移动的姿势,隐隐感觉,这是“他们”的一种进化,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人类遭遇残酷生存环境的一个变种。 五号选手有点心浮气躁了,一声大喝,将手中铁棍舞得风车似的,逼向女核尸。“她”则步步后退,退至一个无路可退的角落,仿佛困兽一般,在从喉咙里逼出一声非人的嗥叫。 观众们也看出到了最后关头,不少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鼓噪着,准备欣赏五号选手的绝杀表演。 他也屏住呼吸,要看五号选手如何了结对手,明知道这有点残忍,但他来看这个大赛,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刻吗? 忽然,他从周围的声浪之中,隐隐听到一声短促的轻叫,又尖又细,似曾相识,他的心弦仿佛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循声望向对面的观众,感觉有道熟悉的明亮目光一闪而过,是她!她也在这里?他的眼睛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口罩中搜寻起来,竟忘了最关注的事。 蓦地,全场一片哗然,惊声四起,他猛地反应过来,收转视线,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形势大逆转的一幕,只见五号选手直挺挺地躺在台上,八号女核尸正伏在他的身上,埋头啃着他的脸,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台面。 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男子从护栏下方的一扇门冲出,手里挥舞着电棍,奔向赛台。大屏幕上出现五号选手被啃得露出骨头的面部特写,伴随着玫瑰激动的旁白:“五号选手遗憾地倒下了,他是本赛季倒下的第六名选手,他的家人将获得为期一周的通票做为安慰。同时,我们祝贺八号核尸进入月赛对手的名单,根据大赛规则,进入年度总决赛并存活下来的核尸,将获得自由……” 第8章 生活 他在天黑之前离开了黑市,自行车后座挂搭着两桶桶装水,向家的方向骑去。他不住在黑市,住在黑市的外围小区。 父亲对他的解释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生存压力,只要确保完全,住在哪里都一样。他后来一个人独立生存时,才体会到父亲的话,每次掘荒回来,只要生存物资够用个十天八天的,他就可以悠哉悠哉地呆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 不像住在黑市的那些幸存者,为了避免被踢出所住的房子,每天都要想着如何支付下个月的管理费、水电费什么的,吃不香、睡不香,整个一黑奴。 他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以防遭遇核尸。不知不觉中,他在心里把核污染者改口为核尸了,看了一下午的核尸挑战大赛,面对现场观众的疯狂叫嚷、女主持玫瑰毫无怜悯的解说、参赛选手的血腥杀戮和被杀,在三者的耳濡目染下,他再也无法将“他们”视为病人了。 或许,这就是父亲严厉阻止他接触核尸挑战大赛的原因,看过了这样的节目,人不仅无法将核尸视为人,甚至也无法将自己视为人呢,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野兽和另一个野兽的以命相搏,还有一群野兽在围观。 他没有看完最后两名选手的出场就离开了,心中无法接受这种人性的沦丧,更有些无法接受的是,他刚认识的那个她,可能也在狂热的观众当中,难道活着的每个人都变得这么嗜血吗? 但他无法否认,自己看到选手干掉核尸的一刻,或者五号选手被女核尸啃头的那一幕,心里居然觉得很刺激、很痛快!嗜血,可能也是人类潜藏的天性吧? 天色渐暗,气温陡降,他骑得一身是汗,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小区的名字叫彩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彩虹重现人间的那一天。 彩虹小区的规模不大,只有几幢多层和小高层楼房,位置偏僻,属于城郊结合部,但周围的环境相当不错,有山有水。边上有一条河,叫小清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彩虹桥。过了桥是一座相当有名的小山,相传古代的孙子曾经到此登山望海,因而得名孙望山。再过去又是一座大山,名叫北大山。 他小心地两边张望一下,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才进了小区。小区的入口堆着两座小山似的垃圾堆,这是核爆炸后社会秩序崩溃留下的产物。随着小区居民的日益减少,再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两座垃圾堆已经没有了曾经迎风十里的臭味,反倒成为很好的掩饰,证明小区荒废已久的掩饰。 他是彩虹小区的最后一个人,他不知道其他的人都去了哪里了,他曾经用了一周的时间,将小区的所有房子都掘荒了一遍,包括十几户锁着的房子,发现了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都是饿死的。 他把尸体都扔进了河里喂鱼,核污染者和巨鼠都不吃尸体,否则他会直接把尸体扔在路边。兔子不吃窝边草,那是屁话,有得吃才不吃。那一周的收获,让他吃了两个月。 他骑车直奔27座4a,房子是父亲留给他的,两房一厅,面积不大,但很有家的温馨,这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的最后港湾了。 他把自行车藏到了门边的杂草中,背着背包,拎着两桶水,进了楼洞。先观察了自己布下的第一道防线——几缕横在楼梯上的细线,见没遭到破坏,才放下心来,小心地越过它们。 这样的细线他从一楼布到了楼顶的七楼,每根细线都牵着一个小铃铛。它们的作用有两个,当他出门回来时,用以观察有没有外人闯入自己的地盘;当他在家里,线上的铃铛可以提醒他有没有人入侵。 他到了家门口,打开三把锁,开启两道门,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他放下水桶,反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门边的蓄电池夹上电极,火花一闪,头顶的节能灯亮起来,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室内。 他浑身的肌肉随即松弛下来,脱下背包,背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拉下戴到现在的口罩,自由呼吸着久违的自家空气。 他再脱下沾满了外界灰尘的外套,换上拖鞋,一种从里到外的放松释放出来,到家了,还是家的感觉好。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检查一遍阳台和门窗,顺便把所有的窗帘都拉起来,以防屋里的光亮透出去,又把背包里的生存必需品分门别类地放好,最后,他把自己扔在客厅的沙发上,按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关,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又灌了几口水,拿起茶几上前天吃剩一半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晚饭就算对付了。 电脑开启后,他首先打开监视系统,借着天黑前的最后余光,查看了一下家门口、阳台下的小区和外面窗户所对的马路,父亲没离开的时候,在这三个方位都安了摄像头。 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打开电脑的一个文件夹,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排满了整个屏幕,感谢父亲,在硬盘里储存了几千部电影,现在成为他放松身心的唯一娱乐。 今天有点怪,他居然点开了一部爱情片,而以前,他最爱看的是科幻片和恐怖片。在正式欣赏之前,他又赤脚下地,把所有的灯都关了,要节约用电。 住在黑市以外的幸存者,家里有发电机的很少,基本上都靠蓄电池提供照明和电子产品的用电,节省用的话,一组蓄电池可以用个十天半个月,就是每次充电比较麻烦,家里有车的,可以接驳汽车电池充电,没车的,只能去黑市花个一张通票充电了。 父亲给他留下了一辆别克小车,早已不能开,他问过黑市的车行,要修好的话至少几十张通票,即便修好了,汽油也是很贵的,所以就一直扔在了楼下。 他看的这部爱情片,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好像是台湾省的一部老电影,女主角长得很不错,只是有些无法理解那些男孩女孩一起读书、眉来眼去的校园情节。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学时的情景,只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女同桌,会跆拳道,像个假小子,不过对他挺好的,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宛若。 他舒服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暖和的羊绒毛毯,欣赏着这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回到了某次的掘荒工作,在一户人家的床上,发现了一个日本充气娃娃,非常逼真,他怦然心动,忍不住抱住了她…… 邪了,充气娃娃竟然变成了真人,变成了一个不着寸缕的美女,她长长的头发,妩媚的双眼,性感的嘴唇,白腻的肌肤,既有点像核尸挑战大赛的女主持玫瑰,又有点像《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中的女主角,总之,让他深深地入迷…… 他投入地抚摩着她的发梢,不曾想一用力,竟然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拉扯下来,他惊叫一声,发现她变成了光头,原本白嫩光滑的皮肤上,仿佛有无数虫子钻出似的,冒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疱,看起来既恶心又恐怖…… 他吓得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南柯一梦,他汗水淋漓地坐在沙发上,看看手表,早上八点多了,又感觉自己的内裤湿漉漉、凉丝丝的。 他揉着眼屎,下了沙发,机械地执行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拉开所有的窗帘,让灰蒙蒙的光线照进屋里,然后找了一件干净的内裤拿在手里,走进卫生间。 换内裤时,虽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当他看到沾在内裤上的那滩黏液时,还是有点脸红,随手把它扔在大盆里。 他穿上干爽的内裤,一面畅快地对着马桶撒尿,一面扭头照着墙上的大镜子,打量着自己:一头多少天没洗的乱发,棱角分明的刀削脸,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副很倔强的样子。 他是有点倔强,比如他只要认定一件事,就会不折不扣地贯彻到底,只不过,让他认定的事太少了,目前只有一件:他是个掘荒者,他要活下去。 撒完尿,他从旁边的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了冲马桶,水是他从旁边的大河里打上来的,虽然不用饮用,但冲个马桶、洗个衣服,还是可以。 浴缸里有一条红色的小金鱼,这是他去年在黑市换来的,没想到活了一年多,他已把它当作家里的一分子,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强,取坚强生存的意思,以此鼓励他自己。 当然,这个名字他只是在心里这样叫它,他从没有想过傻不拉叽地对着一条鱼说话,也不会没事的时候自言自语,那会产生精神扭曲的,他宁愿几天不说话。 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即便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他也努力地当一个正常的人。给小强喂了点鱼食,他又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半杯刷牙,半杯洗脸。 洗漱完毕,他回到客厅兼健身房,打开电脑,播放了一首钢琴曲,在悠扬的音乐中,依次做俯卧撑五十下、仰卧起坐三十下、压腿五十下,保持每天的运动机能。 他强忍着对自己回到家后一切按部就班的烦躁,走到厨房,弯下腰,从厨柜里取出一个大茶壶,将一把绿豆放进去,再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倒了进去。接下来的三四天里,他需要每天从茶壶嘴里注水换水,整个过程不能见光,一旦见光的话,发出来的绿豆芽就会变红、发苦,不好吃了。 发绿豆芽是每个幸存者都会做的事,因为绿豆芽是他们唯一吃得起的、安全的、可以提供人体必须维生素和氨基酸的绿色食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沙发前,喝水,吃压缩饼干,服维生素药丸,完成了早上的所有工作,就打开电脑,往沙发上一躺,重新沉浸在电影的世界中。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掘荒——交换物资——回家——吃饱喝足睡大觉,虽然他才十八岁,但已经过起了混吃等死的生活,除了心中偶尔泛起一个念头去找父亲,但这个念头太遥远了,遥远的就像一个梦。 他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考虑什么人生的意义,吃饱喝足,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 第9章 灰雪 生活是一成不变的,但外面的世界未必一成不变。 第二天早上,当他揉着眼屎,懵懵懂懂地拉开窗帘的时候,两只眼睛当即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灰蒙蒙的窗外,一片片灰色的鹅毛大雪正从天而降,铺出一个灰色的世界…… 灰雪是幸存者的大敌,它的颜色跟辐射尘在大气中的积累有关,自从核爆炸后,每年的冬天都会下灰雪。 灰雪带来的直接结果是空气中的辐射值剧增,雪后的至少一个月内,幸存者不能无防护外出,非要外出时,必须戴上手套和防毒面具,有些人甚至要穿上厚重的生化防护服,尽可能不让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而穿戴成这样,无论是掘荒者还是采矿者,都是非常不方便的。 最要命的是,下雪天这也是核尸最活跃的日子,“他们”不惧怕核辐射,雪后成为“他们”捕食幸存者的最佳时机。 因此,每当冬天来临之前,幸存者们都会事先做足储备,至少两三个月不用出门,依靠家里的储备度日,即便这样,每年的冬天都会死一大批人,一部分死于饥饿或疾病,一部分则死于核尸之口。 冬天,也是核尸最难捱的日子,“他们”的主食是生肉,其他的季节,尚可捕食野生动物,但冬天一到,所有的动物都进入冬眠,“他们”只有把目标转移到龟缩在家里的幸存者。 核尸毕竟只是发生了核变异的人类,虽然“他们”更乐意使用自己的牙齿和手,但是依然具有人类的意识和思维,总会找到破门而入的方法。 不过,能活到现在的幸存者也显然更聪明,总有抵御“他们”的方法,于是每年冬天过后,道路上也随处可见核尸倒毙的尸体。 然而,那尚是在冬天,这一场灰雪,却是发生在夏季。曾几何时,“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还只是仅存在于古代诗词中的幻想,即便在核爆炸之前的现代人,也认为这种异象大概只会在末日出现。但对这个城市的幸存者而言,夏天下雪,并不罕见。 他还记得上一次夏天下雪的时候,就是父亲离开他的那年。那一年夏天,可以说幸存者在核爆炸后最困难的时期,都是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灰雪,打乱了所有幸存者的生存节奏,而心灵上的打击最甚,即便最乐观的人,也认为末日已到,很多人选择了自杀,以免遭受饿死或被核尸吃掉的痛苦。 这一次呢,又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灾难?他再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安逸,一种久违的危机感涌向心头,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刚掘荒回来,这次的收获加上以前的积存,坚持一个月应当不存在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整日都趴在窗台、阳台上,端着望远镜监视小区内外,看看积雪化了没有。如此惶惶不可终日地过了七、八天,一个本该预期的问题出现了,头顶的灯泡开始闪烁,蓄电池快没电了。 没电的日子怎么过?黑暗的夜晚将是多么的恐怖,他本能地就想戴上防毒面具,抱上蓄电池前去黑市充电,可是终究敌不过外界的更大恐惧,没敢出门。 他把家里的蜡烛盘点了一下,还行,坚持个把月没问题。只是到了夜里,没有电影的陪伴,时时有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寂寞,涌上心头。 每当夜幕降临,他站在阳台的落地玻璃后,审视着从周围逐渐笼罩上来的无边黑暗,会从心底生出一种被某种怪兽吞噬的错觉,他就逃避似地拉上窗帘,点燃一支蜡烛,沉浸在自己家的熟悉氛围中,心里才塌实了点。 到了白天,他除了观察外界,基本上也无所事事。彩虹小区太不起眼了,连核尸都看不上眼。地面的雪基本化完了,只有屋檐上还残留着不多的雪。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个时间点对很多没有来得及准备的幸存者来说,是个生死大限,因为他们的储备已到耗尽的边缘。 这一天,他终于在外面的马路上发现了人迹,从望远镜的圆框里,可以看清这是一个戴着黑色防毒面具的幸存者,正在马路上奔跑。 他留意到,这个幸存者不仅空着双手,身上也没有背包,谁会这么傻,冒着生命危险到外面,也不带生存物资回家?只有一种情况,被核尸追赶,不得不扔掉所有的负重,不过在他的身后,并无核尸的出现。 他正奇怪之际,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突然传来,他不由放下望远镜,极目望去,只见在马路的另一头,一个摩托车冲了出来,而奔跑中的幸存者,闻声加速,亡命狂奔。 他有些看不明白了,难道这个幸存者,怕的竟是骑摩托车的人?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转向了摩托车,上面骑着两个人,戴着同样的头盔,头盔上竟然配着骷髅造型的防毒面具和雪地墨镜,看起来很是吓人,简直就像个骷髅骑士。 就在他转念之间,骷髅骑士已然追上了奔逃者,后面的骑士跨着座位站起来,一手高举,抖出一件东西,在空中打转,然后向前一抛,奔逃者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他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楚,骑士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个绳圈,将奔逃者的双臂套住了,接着,摩托车停下来,后座的骑士弯腰抓起奔逃者,不理他的挣扎扭动,往两人的中间一横,马达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排气管冒着烟,扬长而去。 他在楼上看得大眼瞪小眼,揣测着骷髅骑士和奔逃者的关系,私人恩怨?或者奔逃者是个小偷,家里的储备耗尽了,不得已偷别人的东西,不过也犯不着抓他回去啊,现在早已没有执法者了,抓回去谁还管饭? 他的大脑难得冒出这么多问题,却难以一一理顺,算了,不想了,白白地消耗脑细胞和体内热量,他刚丢下了一堆疑问,忽然想到一个事关自己的问题,浑身激灵一下,又趴在窗台上观察一下,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出现,就赶紧从储藏室里拿出一副防毒面具,戴上出了门,将一楼到三楼的防线全部拆除,又用灰土掩盖了以前的脚印,以防有入侵者闯进小区,一时也发现不了自己住在这里。 入侵者并没有出现,无论是人还是核尸。漫长而难熬的一个月终于到头了,他早早起了床,像个守财奴一样清点一下剩余的食物储备,还有五罐午餐肉、九袋压缩饼干以及十来瓶矿泉水,心里松口气,开始为今天的掘荒工作做准备。 为了预防万一,他将一副防毒面具放进了背包,这才出了门,先看了一下辐射测量计,数值正常。 隔了一个月离开家门,他难得地冒出一种像小鸟离开笼子的自由感觉,把自行车踩得飞快,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也仿佛因为他的出现,有了一丝生机。 他忽然意识到,就在这无比惶恐的一个月中,自己错过了自己的生日了,心想今天要加倍努力,如果收获不错的话,就为自己补过生日,吃一顿韭菜饺子。 掘荒者就像拣垃圾的一样,通常是没有目的性的,走到哪算哪。当一大片灰色的建筑群扑入眼帘的时候,他先是一喜,接着又一愣,鬼使神差的,他居然又回到了遇见她的那座小区附近。 既来之,则安之,他记得这座小区还有相当一片区域自己没有搜索过,确认没有可疑情况后,将自行车藏在了草丛里,顺着上一次的路径走向了小区。 很怪,一接近小区的大门,他就生出了一种不妥的感觉,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预感的,但这一次,他原地站定,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东西或人暗中窥伺的迹象,一定是自己多疑了,要么自己就是被那个臭丫头扰乱了心神,唉,“远离女人”这句老话一点不假啊。 他晃了晃脑袋,向入口走去,入口的中间横着两道自动栏杆,那是车行道,两侧的小门是人行道。他注意到小门前的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似乎好久没有人经过了,心中一定,抬脚上前。 就在他的脚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他的大脑电光石火地一闪,不对,自己明明一个月前到过这里的,怎么会没留下脚印? 但大脑产生的警觉还没来得及传达下来,他的脚已经收不住了,运动鞋轻轻地踏在了灰上,尘土飞扬,他完全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整个身子已经倒悬在半空中,随着荡起来的冲力,他的头一下子撞到小门旁的墙上,在晕过去之前,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大事不好的念头:完蛋了,中招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发现自己静止在一个颠倒的世界中,脚下是灰色的天空,头顶是灰色的大地,远处的地平线分不出哪边是天,哪边是地,好像腾云驾雾一般。 脑袋的一侧突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将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左右侧了一下脸,又上下抬放了一下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他的右脚上被一根手指粗的绳索套住,绳索的另一头绑在大门的顶端,他的身子悬在大门的中间,头部距离地面大约由三、四米的样子,离两边的墙壁各有五、六米,真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他的第一次反应这是核尸设下的圈套,一想到核尸,他忙用手摸一下脑袋疼痛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大包,这倒不可怕,他再将手放到眼前一看,还好,没有出血,略略心安,又感觉头有点晕,应该是倒悬太久的原因。 别想太多,趁着“他们”还没出现,赶紧脱困是第一位,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凌空做起了仰卧起坐,脚踝随即一痛,原来那绳索随着他的用力而收紧,似乎都陷在了肉中。 他对自己的腹肌力量是很有信心的,知道自己这一下一定能够着脚上的绳索,可是怪了,他感觉背部一紧,居然没够着。 他反应过来,是背上的背包防碍了自己,当即双臂一动,那背包“扑通”一声,摔在地面,激起一团灰尘。 他不由打了个冷颤,已然想到,自己要是割断了绳索,就这么倒着摔下来,三、四米的高度,不摔死也会骨折的。 事关生死,他的大脑转得飞快,想到了对策,只有用双手抓住绳子,再将它割断,以双脚落地,才能避免受伤。 这个方案不错,但实施的难度比刚才大多了,他把匕首插回去,再次仰卧起坐,连着几次,终于抓住了绳子,整个身子也随着这一番用力,像荡秋千似地荡了起来。 他感觉脑袋一清,舒服多了,腾出一只手一摸腰间,却摸个空,坏了,刚才的动作太大,将匕首也甩了出去,还好,他的小腿上还绑着一把备用的多功能军刀,真是要感谢父亲的先见之明。 他再一摸小腿,小脸刷地绿了,屋漏偏逢夜雨,以往每次出门都会记得带上那把军刀,从来没有用上,偏偏这一次用得着它的时候,居然忘带了,他顿时生出天要亡我的感觉。 第10章 猎人 他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像只大虾一样弓着身子,试图用手解开右脚的绳扣,却发现不仅无法解开,反而越扣越紧,扣得小腿都发麻了,绷在胸中的那口气顿时一松,再也无力抓住绳子,整个身子弹了回去。 他如同死尸一样地在空中打晃着,心如死灰,知道自己再没有力气重新抓住绳子,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部描写末日的老电影《我是传奇》,他现在的遭遇简直是那个主角的翻版,只是少了一条狗的陪伴。 他从不敢想象自己能成为传奇,也不愿意成为传奇,他只想好好地活着,默默无闻、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个接近末日的世界上,但此刻,这样的想法都显得奢侈。 他的身子在空中打转,身边的世界也在打转,心中冒出一个自嘲的念头:至少,这样的死法比较传奇吧。 蓦地,在旋转的视野中,他隐隐看到一条黑影由远及近,完了,设陷阱的家伙来收获自己的猎物了! 他想停住自己的身体,想看清这么聪明的核尸长得什么样子,却身不由己,然后又注意“他”的后面没有同伴,“他”竟是一个人! 他的心中冒出一线希望来,单对单,自己未必输给“他”,心中一动,忙闭上眼睛,装出晕死的样子。 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动声色,四肢放松,调整呼吸,积蓄力量,以待“他”放自己下来时,反戈一击。 “喂!上面的人,死了没有?”一个带着磁性的清脆声音从下面传来,是如此的耳熟,对陷于绝地的他来说,简直是仙音一般。 “丫头!快救我!”他狂喜之极地大叫,猛地睁开双眼,果然,那一头飒爽的短发和记忆深刻的红色口罩扑入眼帘,他做梦也想不到,居然在此时此地,又遇上了她!这个她,不是上次偷车的女贼又是谁? “是你?”她也认出了他来,语气说不出的惊奇与诧异,也没有浪费时间细问,“你等着,我去找绳头,放你下来!” “别!别找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弹身一起,又抓住了绳子,急急地嚷道,“我的匕首掉在下面了,你把它找到,扔给我,我自己割开绳子!” 他惟恐她一时半会找不到绳头,而设陷阱的家伙随时会出现,就选择了一个最简单快捷的方法。 找匕首很容易,她很快找到了,握着匕首对着他:“你能接到吗?我要扔给你了。” “且慢!”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且不说他能不能接到匕首,万一她扔错了地方,戳到他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马上又转了念头,“算了,你还是找绳头吧。” 她皱了皱眉,显然不满他一会儿一个主意,半哼半嗯了一声,就顺着绳子的方向搜寻起来。 他看着她消失在大门的墙后,心中忐忑,大声发问:“找到没有?” “找到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三楼的一个房间,我这就上楼。”她好听的声音传过来。 “别!别走开!”他的心一跳,失声大喊,夜长梦多,在这绳子上多呆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见她没有回应,似乎懒得理他,不由哀求道,“姑奶奶,你快回来,我有更好的主意了。” 不知是否他的这一声“姑奶奶”起了作用,她从墙后转了出来,急急地问:“有什么主意快说,别瞎耽搁时间了,万一猎人出现,我也顾不了你了。” 他顾不得她的话里有他没听懂的用词,苦着脸说:“你还是把匕首扔给我吧,扔准点,别扎着我……” 她没想到他还是这个馊主意,没好气道:“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我扔得肯定准,就怕你接不住。干脆我直接扎断绳子算了,最省事!” “你还有这本事?”他有些不信地睁大眼睛,同时在心里估量着她扎断绳子后,自己这个姿势落下来会不会受伤。 “怎么?你不信?”她流露出相当自信的口气,“本姑奶奶要是没点本事,敢一个人上山采矿?” “那好吧,按你说的办!”他咬咬牙,无论信与不信,赌一把吧,即便她一次不中,也可以多掷几次的。 “好,你准备好!”她说着老练地捏起匕首的尖,对准绳子瞄了一下。 “且慢!”他又大喊了一声,有点担心地瞅一眼那相当锋利的匕首,叮嘱道,“瞄准一点啊!”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她又冒出了这一句嘲讽的话,抬手就扔。 寒光一闪,他只觉得腿上一轻,整个身子直坠下去,他原本是屁股朝下的麻袋姿势,一种本能的反应让他得到解放的四肢在空中划动一下,扑通一声,像个蛤蟆似地重重摔在地上,他眼冒金星,心中大喜,得救了! “喂!你怎么样?能走路吗?”她走过来,两只小巧的灰色登山靴停在他的眼前。 “谢谢!我没事……”他强忍身上的酸痛,爬了起来,力争表现得像个男人,迈步去拣刚才丢下的背包,谁知一走路就打个趔趄,被绳索套了半天的右脚好像失去了知觉,不听大脑的使唤了。 “没事就好,我们赶快离开这里!猎人既然设了圈套,随时会出现的。”她自顾自地快步离开。 他不知道猎人是个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害怕,他当然知道猎人这个词,但她嘴里的猎人绝不是这个意思。 他却无暇关注其他了,也无法表现出男人的气概,可怜兮兮地喊住她:“姑奶奶,我的一只脚走不动了,你扶我去自行车那里好吗?”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状况,转身回到他的身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架起他的一支胳膊,嗔也不是恼也不是:“臭小子,我真被你赖上了……” “姑奶奶,这么巧,又遇上了你,救了我一命。”他的嘴甜甜的,半个身子靠着她,真是赖上她了,以他现在的情况,随便遇到个核尸,就可以把他当作一顿大餐了,眼前有这么粗的一根救命稻草,还不抱得死死的。 “哼,我每次采矿都要经过这里的。你呢,怎么又回来了,这里有宝藏吗?”她忍不住抱怨,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的,虽然,她总共才碰见他两次。 “上次在这里有收获,所以这次又来了。”他小脸讪讪的,怎能承认是因为她才回到这里,忽然心中隐隐觉得,上次最大的收获就是遇见了她。 “你还能骑车吗?”到了自行车前,她不抱希望地问他。 “不能……”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看出了她性格上的弱点,开始充分利用她的同情心。 “唉!这年头好人不能当……”她摇头叹气地扶起自行车,命令道,“坐上来,我送你回家。” “我家住在彩虹小区,靠近孙望山边上的小清河。”他生怕她反悔似地跨上后座,毫不设防地说出自己的家庭住址,却一不留神犯了两个生存大忌——“远离女人”和“不要接近陌生人”。 “嗯,抓稳了!”她蹬起了自行车,飞快地加速。 “姑奶奶,好人会有好报的,你一定长得很美,所以心肠才这么好。”他嘴上跟抹了蜜似地赞美她,他有预感,她真的很美。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她有些开心地回应:“长得美跟心肠好有关系吗?你没听说面如桃花,心如蛇蝎这句话吗?” “你是吗?”他的心情居然很好,压根想不到几分钟前他还沉浸在死亡的绝望之中。 “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吗……”她显然不想说不是,也不想说是,哪个女孩子不想面如桃花,但也没有哪个女孩子自认心如蛇蝎。 耳边的风呼呼地响,他不由抱紧了她的细腰,一股淡淡的少女气息钻入鼻间,他心神一荡,如果说刚才是地狱,现在就是天堂了。 他还来不及仔细体会天堂的滋味,顺风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他分明感觉她的身子一抖,自行车随即偏离了方向,一头扎进路边的草丛中。 他和她一起跟着自行车倒伏下来,额角的皮肤被杂草刮得生疼,不由埋怨:“姑奶奶,你怎么骑的……” “嘘!是猎人……”她大为紧张地将手指竖在隔着口罩的嘴边,示意他噤声,同时用另一只手把他的头压低。 他可以感觉到她声音和手的颤抖,显然是害怕之极,不敢多问,将身子伏低,一动不动。须臾,马达声呼啸而过,他在草丛里看的分明,是两辆摩托车,各载两人,戴着相同的头盔,他当即想到了前几天看到的骷髅骑士。 “好险!”她明显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和他贴得很紧,几乎是抱在一起,顿时脸红了起来,还好有口罩遮着。 “猎人是什么人?”他见可以说话了,把那个今天听了几次,却一直听不明白的词问了出来。 “啊?难道下雪后,你一直没有出门,没去过黑市?”她对他的提问很是惊奇。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门。”他也很惊奇,难道这短短的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怪了,知道他们为什么叫猎人吗?因为他们猎杀的是人!这一场灰雪造成了很多人食物短缺,大概半个月前,出现了一伙骑着摩托车、戴着骷髅头盔的家伙,捕捉其他的人并吃掉,他们比核尸还坏、更危险!因为他们是正常的人类,比核尸强壮、灵活,还会使用交通工具、设置陷阱……” “简直太倒退了!”他没想到人性沦丧至此,无法想象同类相食是怎样的画面,忽然想到,猎人的出现,或许标志着这个城市已经彻底地沦为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黑市的三大巨头没采取措施?” “保安队只能保证黑市的安全。再说,猎人都是两三个一党,神出鬼没,抓也没法抓的。”她小心地探头看了看,“算你命大,我要是来晚一步,你就被他们抓走了”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他真心地感谢,想到今天可能的后果,身子一阵阵发冷。 “上次你也救了我,大家扯平了。”她淡淡地说。 这时,马达声又由远而近,两人忙噤声伏低,等两辆摩托车过去多时,才扶着自行车钻出草丛。 他感觉天色暗得厉害,看一下手表,吃了一惊,已是下午四点多,原来自己在绳子上吊了差不多一天。 她也看了看天,轻皱了一下眉头:“天色不太对劲,我们快点赶路,但愿不要再遇到猎人或核尸。送你到家后,这自行车要借我一用,我还要赶去黑市呢。” “没问题,记得还我就行,我住在27座4a。”他生怕她不来还似的,将具体的门牌号也告诉她了。 “你倒对我放心……”她不由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住在黑市以外的幸存者,对自己的住处一向保密的,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倚靠。 他没有应声,不好意思说出内心的感觉,那就是,他是可以无条件相信她的。 两人重新骑上车,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天越发的暗,他又改了主意:“还是直接去黑市吧,我想看看医生,这个脚没知觉。” 他的脚其实有所好转,脚踝火辣辣的,显示那里的血液正在恢复畅通,他之所以想去黑市,却是为了她着想,路上不安全,让一个女孩子来回赶路,总是不放心。 “那好,我们就去黑市,省得我还你车了。”她也觉得如此最好,二话不说,直往黑市骑去。 第11章 借贷 一进入黑市地界,他就感觉警戒严了好多,以前是发出警报后,保安才在道路上拉起铁丝网,现在已经用铁丝网封锁了道路,只在中间留着口子让人出入。 由于是下雪刚过一个月,幸存者大都是雪后的第一次出门,道路上挤满了人,就像赶集一样,代步的工具比如自行车、摩托车和小汽车停满了专人看管的停车场,保安队也增派了人手,指挥交通,保障安全。 大家很有秩序,毕竟存活到现在的,都经历了核爆炸后的混乱局面,知道越是乱,安全越是没保障。 他被她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当中,听到周围人谈得最多的是猎人的话题,颇有点谈虎色变的感觉。 她低声说:“猎人可能就混在人群中,但谁又能看得出来谁是谁不是,人饿急了什么都敢吃的,古代不是有易子而食的事吗?” 他心里有些惊奇,她的年龄应该和他相仿,核爆炸时最多上一、二年级,竟也能说出古代的典故,看来也是读了不少的电子书。 进堡垒的队伍,排得更长,她带着他排在了东门,而不是他熟悉的西门,此时天色已晚,他心道,看来今晚要在堡垒里过夜了。 终于排到了他俩,他看看自己瘪瘪的背包,叹口气,在自带的应急用品中翻找起来,准备拿特种蜡烛交纳进场费。她拦住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矿石,门卫掂量一下,就挥挥手,让他俩进去了。 他又欠她一个人情,不好意思道:“下次还你。” 她却瞪了他一眼:“没有下次了,我可不希望再碰到你。” 他被她这句生冷的话堵得一阵胸闷,枉他还一门心思琢磨着跟她拉进距离呢,敢情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再搭理他。 她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他没跟上,回头一看,他还在原地发愣,赶紧回身搀住他:“快点,我先带你去看医生,我还有其他的事呢。”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能去。”他冷冷地推开她,挪着脚步,向一楼的药铺蹒跚走去,药铺自然有医生的。 “你有医药费吗?我再给你块矿石。”她倒没想太多,说着就把手伸进了背包,显然看出他今天没有收获。 “不需要,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你不是说,我俩没有下次了吗?”他板着脸拒绝。 “呵呵,原来是为这个啊,你是不是男人啊?”她总算听出他生气的原因了,咯咯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人家刚才是逗你的,听话,带你去看医生。” 又说我不是男人?他气得直翻白眼,却又被她亲昵的态度所俘虏,乖乖地让她拖着向前走去,他才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弱点,和父亲一样,他也是一个感情细腻的男人。 两人来到一楼的掘荒者交换区,她将一堆矿石倒在了药铺柜台上,伙计眼睛发亮地喊老板过来,经过一番检测后,兑换了十张通票,给他看医生拿药用去了三张,又去杂货区买了食物和水用了一张。 他俩在过道的一排椅子中找到了空位,坐下来吃东西。有不少打算在堡垒过夜的人都开始占座位,如果再迟一点的话,只能席地而坐了。 他的脚踝上贴了一块膏药,又服了舒筋活血的片剂,基本上可以行走自如了,和她挨在一起吃东西,心情也格外的好。 “姑奶奶……”他发觉自己这样喊她一点也不别扭了,真是习惯成自然,“你不是说下次见面,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呵呵,你喊我姑奶奶不是很顺口吗?以后就一直这样叫我吧。”她轻轻一笑,双眼好看地弯成两条细月,“我刚才听到别人叫你小明,好幼稚的名字哦。” 他被她笑得有些脸红,本想说出自己的真名,却又想到她对自己遮遮掩掩,他实在没必要过于坦白,就反驳道:“小明很幼稚吗?我就觉得很好啊,有太阳有月亮,多么光明啊。不像某些人,年纪不大,偏要当别人的姑奶奶,也不怕被喊老了。” “小明,这姑奶奶可是你自己主动喊的,我不怕被喊老,你就这样喊吧,呵呵……”她故意逗他似的,吃吃笑着。 “好,你同意的话,我就喊你一辈子……”他看着她口罩下露出雪白的尖下巴和小巧的红唇,不由想象着她整个容颜的美丽,脱口冒出这一句来。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既而眼露羞涩,轻嗔一声:“哼,想得美……” 他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孩子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心神荡漾,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他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姑奶奶,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了。” 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原先的恬淡:“小明,你在这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 “哦?”他眼露失望,想问她什么事,却又觉得冒昧,因为他和她远未熟到这个地步,况且幸存者之间都很注重保护个人隐私,她既不想说,他就不该问。 她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欲言又止,就站了起来,跟他挥手告别,向一边走去。 他表面上很镇定,视线却一直追着她,看到她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和门口的保安说着什么,忽然双手挥舞,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他担心她有什么事,忙踮着脚尖奔过去,门口已有一些人在看热闹,他并不是她什么人,也不便出面,就夹在人群中,看看情况再说。 他很快听明白了,原来她要买票看今晚的核尸挑战大赛。今天是月赛,最便宜的站票已经卖完,还剩一些座位票,只不过,原先的座位票要五张通票,今天却调了价格,涨到十张通票,她因此跟售票的保安发生了争执。 他顿时想起上次自己看周赛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应该就是她,只是想不通那么纯净的一个小姑娘,居然也喜欢看这血腥的比赛。 他见她的情绪依旧激动,一副非看不可的样子,心想她一定有非看不可的道理,要不是他的缘故,她兑换的通票原本可以买到一张门票的。 见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发出质疑,保安解释道,因为下雪的缘故,两场月赛并成一场了,所以门票价格也跟着翻一倍。 她听了,不再争辩,呆立在入口处,眼中泪光盈盈,那种无助的模样令他油然而生保护她的心。 他知道自己必须帮她,他有责任帮她,也有办法帮她,悄然转身,往水铺的方向奔去,没几分钟就转回来,找到兀自徘徊在入口处的她。 “姑奶奶,我请你看核尸挑战大赛。”他扬了扬手中的一把通票。 她又惊又喜地看着他,随即又目露怀疑:“你哪来的通票?” 是啊,臭小子刚才明明穷得连进场费都掏不出,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小财主。 “我跟一个朋友借的,我可是这里的老主顾,朋友一大把的。”他耸耸肩,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他的确是借的,但不是跟朋友借的,在一个以活着为唯一目标的世界,是不存在朋友这个概念的,有的只是利益交换。他是跟水铺的胖老板借的,借的是高利贷,他原本只想借五张通票的,但胖老板说,规矩是十张起借,日息百分之二十,这还是看他是熟人的面子。 他倒不担心这么高的利息,大不了连着掘荒几天,总能把帐还上的。他这样一想,干脆借了二十张通票,可以陪她一起看了。 她也看出事情没他说的这么轻巧,但她确实有必须要看这场月赛的理由,也就顾不得细问,从他的通票里抽出四张:“算我借你的。” 见她买票,他也跟着买了一张,她瞥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情愿他跟着她,但他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两张门票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偏后的位置,他陪着她找到座位,一起坐下,心里美滋滋的,这下有机会跟她谈心了。 她又瞥了他一眼,仿佛是他肚里的蛔虫似的,先开口道:“不准问为什么,不准多说话,专心看比赛!” 他被她下了封口令,一肚子的疑问问不出来,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场内,月赛是在晚上举行,现在是观众的进场时间,虽然门票价格涨了一倍,观众们还是络绎不绝,个个眼睛发亮,气氛比上一次的周赛热烈多了。 很快过道上也站满了人,阵阵喧哗中,他听到边上观众的议论,似乎在某个选手的身上下了赌注。 他不由瞥了她一眼,心中嘀咕,她不会也是个赌徒吧?她却显得跟平静,跟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又好奇地打量着座位,右首的扶手嵌着两排按钮,自然是给观众投票用的,倒是前排每个座位的背兜里都塞着几个塑料袋,看不出有啥用途。 须臾,灯光一暗,观众们随之安静下来。他的心中一跳,竟也有所期待,看这样的比赛,似乎真有点令人上瘾呢。 蓦地一声锣响,一道灯光打在赛台中央,一身玫瑰色晚礼服的主持人玫瑰出现在台上,先来了一段相当专业的踢踏舞,才嗲声宣布:“铁打的玫瑰流水的选手,不知不觉,我们又到了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之夏的月赛,大家晚上好!由于下雪天中断了三轮周赛,组委会决定将第二个月赛和第三个月赛合并在一起,今晚的冠亚军将作为两个月冠军参加季赛。各位观众,你们准备好了吗?” 在观众们的口哨声和掌声中,四面墙上的大屏幕亮起来,五名周冠军的头像、介绍和比赛中的视频一一出现。其中三号选手和五号选手的呼声最高,三号选手是他认识的,就是上次创下了第三记录的胖子。他注意到,两名选手受到观众青睐的原因,是他们的比赛成绩分列第一、二名。 他和她仿佛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唯一两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而他之所以没有随大溜起哄,因为他的大半心思都放在边上的她身上,他想的是:她在想什么呢? 音乐响起,玫瑰做了一个有请的优美姿势:“下面,有请一号选手上场。” 选手的序号是按参赛顺序而非比赛成绩排的,一号选手就是第一周的周冠军,这是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从台子中央的方形洞口处徐徐升起,居然是边唱歌边出场,唱得还真不错,赢得了观众的阵阵喝彩。 他见她神态放松,还鼓了几下掌,也跟着鼓掌起来。 玫瑰也和一号选手合唱了几句,音乐嘎然而止:“各位观众,请你们为一号选手选择武器!” 四面的显示屏随之一变,各自分出七个小画面:匕首、菜刀、尖头锤、斧头、铁棍、长剑和拳头,同时从长剑上投射出放大的画面:一号选手握着长剑,正刺入一个核尸的咽喉,这是他在周赛中的绝杀一幕。 月赛的规则显然有了变化,周赛的选手是自己挑选武器,到了月赛却是由观众定夺,选手的人气高低也由此看出来,受到青睐的选手,观众自然会帮他挑选在周赛时使用的武器。 第12章 月赛 画面再一变,七件武器的小画面中出现一个阿拉伯数字,从“1”到“7”,他见周围座位上的观众纷纷按下扶手上的按钮,才想起自己今晚也有这样的权利。 在“滴滴滴”的响声中,每个数字逐渐变大,当按钮的声音完全停止后,代表匕首的“1”充斥了整个画面。 他记得自己是按下编号“6”的按钮的,那是一号选手使用过的长剑,现在看来,大部分观众都没有自己那么好心,居然选了一个跟长剑截然相反的武器。 一方小小的玻璃座台从一号选手的脚下突起,上面嵌着一件武器,一号选手面色灰败地拿起了观众们为他挑选的匕首。 玫瑰的声音转而高亢:“各位观众,现在由你们决定一号选手的对手了。” 他心中一叹,看来选手必须要学会讨好现场的观众,否则,观众们的决定就可以左右选手的胜负甚至生死。 屏幕上出现五个核尸的头像,随着扣人心弦的鼓点,一个小黄框在头像上移动,每圈住一个头像,就投射出一幅放大的全身画面,显示出“他”的编号、年龄、身高、体重等数据。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四号核尸的画面上,“她”就是他上次看到的干掉选手的那个女核尸,他忽然感觉,边上的她也在盯着“她”,他甚至能感觉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不由注意了一下四号女核尸的年龄,才二十岁,真可惜,这么年轻就成了核尸,或许她是看到“她”和自己年龄相仿,才有所触动吧。 他忽然想,核尸未必就不幸福,至少“他们”统治着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地方,可以随意而自由地出没。而幸存者只剩下黑市这么点地盘,并且惶惶不可终日,现在又冒出了同类相食的猎人,活得比狗都不如。 或许这正是核尸挑战大赛盛行一时的原因,它不仅麻痹了幸存者对现实的痛苦,又满足了某些人的赌徒心理,更赋予了观众们左右选手生死的权利,带给了他们曾经是世界主宰的虚幻回忆,虽然在比赛之后,他们就像大醉一场的酒鬼一样,感受到更大的痛苦,却反而更希望看到下一场比赛,如同一个上了瘾的吸毒者一样。 屏幕一闪,变成一排显示编号的列表,观众们都很熟悉这样的流程了,纷纷按下按钮,每个编号呈现向上递增的红色条块,最长的红条最终定格在“5”的编号上。 玫瑰已经从台上消失了,她的旁白流露出嗜血的兴奋:“一号选手的对手是五号核尸!各位观众,谢谢你们的参与。大家记住,月赛的每个核尸都事先受到血的刺激,变成了真正的野兽,所以各位选手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哦。” 战鼓响起,四面屏幕上打出了“00:00:00”的计时格式,在台子中央,没有封顶的铁笼逐渐升起,一个浑身水疱、只穿着黑色裤衩的男性核尸冒了出来,一声枪响,众所期待的紧张时刻到了。 在全场观众的叫嚣声中,一号选手如临大敌,慢慢后退。五号核尸则随着四周禁锢的解除,瞪着通红的眼睛,转向自己的对手,龇牙咧嘴,双手摆动,一副狂躁之态。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受到血腥刺激的核尸,他甚至能听到“他”发出的低低的咆哮声。 “答答答”的计时声响了起来,一号选手显然是练过武的,握着匕首围绕着核尸快速移动,寻找机会。 核尸在台中央跟随着一号选手原地转动,屏幕上出现“他”面部的特写,可以看到“他”的鼻翳不停地翕动,脸上的水疱也跟着抖动,十分恶心。 一号选手同时也要跟时间赛跑,他猛地停住身子,核尸立刻有了反应,双手一张,向他扑去,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同时错身迎了上去。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只见那把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曲线,一泼血花从核尸的脸侧迸出,大屏幕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过程,并给出了特写,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他目不忍睹地扭过头,正看见她也掩住了眼睛,原来一号选手原本是对核尸割喉的,却被“他”躲过了这致命的杀着,那把匕首刚好从“他”的嘴角划过,将脸颊拉出半边的大口子,仿佛突然变成了半边大嘴似的,露出一侧白惨惨的牙齿,凶狠地龇着,可怖之极。 一号选手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杰作,眼睛躲闪了一下,却忘了对手已非普通的核尸,而是攻击力和反应力大增的野兽。 高手对决,丝毫的差错就足以决定胜负,就在这一瞬间,五号核尸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身子,一下子将一号选手扑倒在地,一口咬在他的后颈部。 他听到周围响起更大的惊呼声,视线不由落在斜对面的屏幕上,只见核尸正仰着脖子,咽下一大块血肉,在“他”的身下,一号选手的颈部只剩下白骨连接着头部和身体,四肢尚在颤抖,并没有立刻死去,头部的嘴巴张着,像要呼喊却喊不出一丝声音,画面无比惨烈。 即便他看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也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眨眼间变成这副模样,两道眉毛难以忍受地皱成一团,体内的胃一阵痉挛,他忽然明白了前座背兜里的塑料袋是干什么用的了,一把扯出来,打开袋口。 不期边上的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掀开口罩,“哇”地一口呕在了现成打开的塑料袋中,他被她这一勾,感觉胃中的食物也涌到了嗓子眼,脑海里却冒出她几次三番地嘲讽他“是不是个男人”的话,为了像个男人,他硬生生地将堵在嗓子眼的食物又咽了回去。 “小明,谢谢你!”她低着头呕吐完毕,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赧颜道谢,却不知道他差点也吐了出来。 “没关系……”他毫不嫌弃地扎起塑料袋,以防异味溢出,顺手塞进了座位底下,随即一呆,原来她因为呕吐厉害的缘故,竟然将整个口罩摘了下来,虽然场内的灯光都集中在赛台上,观众席笼罩在暗影中,他依然看清了她突然显现的侧面,那柔美细腻的面部线条,有如一盏暗夜的明灯照亮了他的心田!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的异样,随即明白了原因在己,忙不迭戴上口罩,正襟危坐,把视线重新投回场内,强自镇定,心如小鹿乱撞。 他也装作没事人似地坐直身子,看到玫瑰已经站在了赛台上,台面洁白如雪,血迹全无,四周的屏幕开始用慢镜头多角度地回放一号选手的比赛过程,伴随着玫瑰的讲解,让每个观众重新回味刚才的惊魂一刻。 他心慌意乱,也听不清玫瑰在说些什么,直到二号选手上场,才勉强定下心神。 二号选手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年纪二十出头,穿着窄小得过分的背心,炫耀着发达的肌肉,嗓门奇大,显得自负而嚣张,脸上长满了青春痘,仿佛全身的精力无处发泄,都火山喷发到了脸上。 很显然,二号选手给大多数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因为观众们帮他定下的武器,居然是“拳头”。 二号选手为观众们的不待见十分恼火,挑衅般向四周举起双拳,然后又竖起两根中指,激起一片嘘声,带来了最直接的后果是,观众们给他挑了一名强悍的对手。 当那个身高最高、体重最重的核尸出现在台上,用狂暴的姿态向空中挥舞双拳,赢得了观众席上的阵阵欢呼,仿佛“他”才是选手似的。 “呵呵,看来二号选手犯下众怒了。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他的,只要他能杀进季赛,我愿意陪他共进晚餐。”玫瑰的旁白颇有火上浇油的作用。 男性观众纷纷用尖利的口哨表达不满,不乏恶意的呼声:“吃了他!吃了他!” 那呼声自然是要核尸吃了二号选手,他竟有些同情这个雄性荷尔蒙泛滥的家伙了,心有感触,做人要低调,生命最重要,谁也不喜欢嚣张的人啊。 就在这种对抗的情绪当中,计时开始,二号选手把对观众的愤怒转移到对手身上,一声大吼,居然不闪不避地冲向核尸,跟“他”抱在了一起,翻滚撕打起来。 在观众们摇旗呐喊中,台上血花四溅,漫天飞舞,他几乎都分不清那缠在一起的两个躯体谁是谁了? 蓦地一声锣响,屏幕上的秒表定格在“00:03:05”,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抬起头来,嘴里含着一块血肉,他顺手抹了一把脸,露出满脸的青春痘来,二号选手高举双拳,发出胜利的怒吼。 画面的特写落在他身下的核尸上,“他”的喉咙居然被他咬断了,观众们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响起热烈的喝彩,跟刚才的嘘声形成鲜明的对比,公众总是站在胜利的一方的。他心想,疯狂的野兽不可怕,疯狂的人才最可怕。 “哇哦,三分零五秒!我们的二号选手胜出了,看来我有可能陪他共进晚餐了。记得哪位古人曾说过,狗咬人不稀奇,人咬狗才是新闻,呵呵……”玫瑰仿佛一朵盛开的玫瑰从台中央冒了出来,同时,二号选手和核尸所在的台面缓缓下沉,其余的台面跟着翻转,簇然如新。 照例又是比赛回放,玫瑰边讲解边调侃了一番,才请出了三号选手,众望所归的胖子:“胖哥,我很看好你哦,有没有信心再创造记录?你看起来像个厨师,又擅长使用菜刀,喜不喜欢姐姐这道菜啊……” 胖子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憨厚的胖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局促地眨着小眼睛,双手扭捏地掐在一起,笨拙地回应着玫瑰的打趣,仿佛是个被人调戏的小姑娘,这滑稽的场面令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哄笑,浑然忘了刚刚的血腥。 观众们给了胖子最大的支持,不仅给了他最顺手的武器——菜刀,又为他挑选了看起来最弱的对手,一个小个子核尸。 胖子一刀在手,顿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镇定自若地盯着冉冉升起的铁笼。这个小个子核尸却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羸弱,在铁笼还没有回撤之际,竟然双手一撑栅栏,像只猴子似地掠出铁笼,凌空扑向胖子,计时开始的枪声这才响起。 胖子没想到“他”居然先发制人,忙劈出一刀自保,那晓得“他”居然在空中又翻了个跟头,刚好落在胖子的后面,四肢顺势挂住胖子的腰背,“他”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口咬向胖子的粗脖子。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惋惜之声,他也暗叹,胖子完了! 第13章 牵手 然而,胖子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身子一甩,手里的菜刀闪电般地切向自己的胸前,在谁也没看清楚之前,挂在他背上的小个子核尸,上身失去控制地向后一倒,被甩了出去。 全场一片惊叹,大屏幕上回放刚才的慢镜头,原来胖子刚才手起刀落,切菜一般地切掉了小个子核尸扒在他胸前的十指,最令人称奇的是他自己竟毫发无伤,镜头跟着给了散乱在台上的手指特写,它们全部是从中间的关节断开的,可想而知胖子手法的精熟,古代的庖丁解牛也不过如此。 小个子核尸在地上一个翻滚,在角落上立起来,齐刷刷短了一截的双手血淋淋的,十指连心,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早已疼得满地打滚,但“他”却若无其事,继续张牙舞爪,伺机进攻。 他不由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核尸的要害部位和正常人是一样的,但是“他们”的痛感比正常人小了很多,“他们”受到了致命伤同样会死,但垂死前的反击更激烈,所以跟核尸对决,除非割断了“他们”的喉咙,否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计时器,忽然垂着双手,满不在乎地向对手走去。小个子核尸像见到猎物靠近的野兽一般,又是一口咬向胖子的脖子。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今晚的几个核尸也把选手的颈部当作主攻点,看来“他们”即便受到血的刺激,也没有肆意攻击,而是认准了脖子——这个同样也是正常人最薄弱的环节。 胖子等的就是这一刻,手一扬,刀光一闪,小个子核尸探出的头随之一歪,整个身子像被抽空了一般,顿时委顿在地,一滩血从“他”的颈下流了出来。 “哇!一分四十七秒,很不错的成绩哦,目前排名第一。大家看胖哥的刀法,分明是厨师高手的刀法嘛,我看过一个视频,那个厨师可以在手掌上切豆腐,而我们的胖哥在身上切手指,更胜一筹哦……”玫瑰毫不吝啬地献上溢美之词,现场的观众都有意犹未尽之感,胖子的表现确实精彩。 灯光忽然一变,五彩缤纷,激光闪烁,激烈的打击乐响起来,四个仅穿着三点式的热辣女郎从赛台的四角升上来,各据一角,如水蛇般地狂舞扭摆,将血腥的赛台变成了激情四射的舞台。 中场休息时间到了,观众们一直绷紧的弦得到了放松,有的欣赏舞蹈,有的起来上厕所,有的吃东西喝水。 他伸个懒腰,仿佛不经意地碰碰她的胳膊:“姑奶奶,好看不?”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台上的表演,淡淡道:“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也不喜欢看。” 他心里奇怪:既然你不喜欢看,干嘛哭着喊着要进来,还害得我去借了高利贷? 他当然不敢问出来,只好岔开话题,关心道:“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刚才都呕了。” “臭小子,我刚才不是说了,不准问为什么,不准多说话,专心看比赛!”她不耐烦了,呵斥一声。 他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心道:这不是没比赛嘛,再说,关心一下你还关心错了?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他生气地不再理她,把视线转到台上,观看热舞女郎的表演。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看到这样的表演,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种氛围当中,但看过的电影中不乏这样的场面,而周围的观众都在跟着节奏摇头晃脑,他也就依葫芦画瓢了。 一开始他是在装样子,慢慢地,就有点投入了。核爆炸后这十年来,他先是习惯了和父亲相依为命,后来又习惯了独自一人地孤单生活,但这两次观看核尸挑战大赛,使他逐渐领略到了群体活动的魅力。周围有这么多同伴为着同一件事呐喊、欢笑、激动,那种身份的认同感、安全感唤醒了心底久远的记忆,那是他上幼儿园时、上一年级和二年级时的记忆。或许这才是幸存者如此热衷这个活动的根本原因,说到底,人类是群居动物,离群索居只是非正常情况下的无奈选择。 她倒沉不住气了,也碰了碰他的胳膊:“好看不?” 他没有吱声,一边点头一边晃着肩膀,眯着双眼,一副陶醉的样子。 她很看不惯他这副色迷迷的德性,踢了他一脚:“哑巴啦,说话!” 他疼得倒抽一口气,忿忿地抗议:“小姑奶奶,让我不说话的是你,让我说话的也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伺候你了。” 她得意地靠在椅子上:“我饿了,拿东西给我吃。” 他虽然气呼呼的,还是乖乖地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递给她,又掏出一瓶没喝过的水,殷勤地拧开瓶盖,等着给她喝,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贱骨头,居然很享受被她使唤的感觉。 她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又用命令的语气说了一个字:“水!” 他如同中了魔咒,忙送上水瓶,又对自己感到惭愧,记得父亲在时,他都没这么伺候过,其实也怪不得他,十八岁的他,正是少年钟情的年纪,又生活在一个与人隔绝的环境中,几乎没接触过女性,忽然遇上这么一个年岁相当、刁蛮娇俏的小丫头,不怦然心动才怪。 她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接过水,连声谢谢也懒得说,将口罩掀得更高一点,仰着脖子,喝了几口水。 他看着她优美蠕动的颈部曲线,还有白嫩可人的尖下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道:“好看!” 她立刻听懂了他这句好看的意思,一口水差点呛出来,羞得直跺脚,边咳嗽边骂:“小色鬼!不准你偷看我、不准你偷看我吃东西喝水!” 他被她一会儿一变的态度弄得晕晕乎乎,直觉她不是真的跟自己生气,可是不是生气又是什么?她干嘛骂自己小色鬼,自己哪里色了?什么叫偷看?他明明是明看嘛,再说,看她吃东西喝水又怎么了? 他被心中一连串的疑问折磨得苦恼万分,又不敢问她?还好,下半场开始的鼓声将他从走火入魔中拯救出来。 玫瑰又换了一身玫瑰色连身短裙,露出两条修长的白腿,再次粉墨登场:“各位观众,今夜乌云当空,冷风呼号,但我们的赛场华彩流光,激情洋溢,帅哥美女汇聚一堂,英雄核尸生死交锋,你们看得过瘾吗?” 玫瑰说着掐腰挺胸伸腿,摆出一个性感撩人的姿势,右手向四周团团一指,不知是问观众看比赛过瘾还是看她过瘾,观众席上随即爆发出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不要脸!”她小声地给了玫瑰一个评语。 “是、就是!”他连连点头附和,心中并不以为然,比起三楼的姐姐,玫瑰可差远了。 “你也不要脸!”她并不领情,还把他也捎带上了。 “是是!”他虽然依旧不懂她的心理,却有些琢磨出她的怪脾气了,以逆来顺受来应对。 现在,还剩下两名选手和两个核尸,不知不觉中,已过了大半个小时。 玫瑰请出了四号选手,本场月赛唯一的女性周冠军,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嫂,她一出场,从一个角落率先传出了掌声,还打出了荧光板,上面写着“妈妈加油!”,敢情还有亲友团呢。 当玫瑰现场采访大嫂为什么参赛时,她的回答质朴而感人:“我想为孩子赢下月冠军的通票,让他们不再饿肚子。” 这张亲情牌打得不错,现场的观众大都选择了大嫂在周赛时使用的武器——尖头锤,接下来是挑选对手的环节,观众们这一次的选择是终极的,因为最后一名选手将对决剩下的唯一对手。 屏幕上出现最后两个核尸的头像,首先介绍了在上次周赛中反败为胜的女核尸,他正看着“她”在比赛中上演大逆转的镜头回放,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边上的她牢牢抓住了,她抓得那么用力,仿佛受不了画面的刺激似的。 他却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一幕有多么惨烈,比起刚才三名选手的比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当两个核尸介绍完毕,满场响起滴滴的按钮声,他犹豫着该为大嫂选择哪一个对手,忽听她在耳边急急道:“按4。” 他的手指没经过大脑的同意就按下了“4”,然后才开始思索她这样做的原因。显然,她不愿“她”碰上比大嫂更强大的五号选手,他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她为什么对“她”如此上心,莫非她非要看这一场比赛的原因就是为了“她”?再联想到她奇怪的言行,一个非常可能的解释就是,她跟“她”有着某种关系。 谁都知道,幸存者和核尸的关系是泾渭分明的,是不同的两个族群,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但是具体到某一个家庭,就出现了分歧。 如果一个家庭中的成员变成了核尸,“他”或“她”的亲人该怎么做,这是个非常困扰幸存者的问题。或许,大部分人的选择都是和那些僵尸电影上一样,大义灭亲。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无法做到。 毕竟核尸不同于僵尸,“他们”依旧具有人类的思维和意识,“他们”认得自己的亲人,更不会吃掉自己的亲人,除非受到了血的刺激,并且是在饿极了的情况下,才会攻击自己的亲人。 由于核尸不具有传染性,同居一室也没有关系。他早就听说过住在黑市以外的个别幸存者,家里藏着变成核尸的亲人,并捕捉野兔供养“他们”。 难道她和“她”……玫瑰的尖叫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原来大嫂的对手有了结果,观众们的选择跟他和她相左,把“她”留给了五号选手。 或许观众们都认为“她”比较厉害吧,毕竟“她”是今晚的核尸中唯一从周赛杀上来的,让“她”和五号选手上演强强对决,又顺便照顾一下为了孩子而战的大嫂,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不为? 这样的结果,让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紧紧不放,似乎把他当作了一根救命稻草,又或者,这是她消除内心紧张的下意识举动。 他触着她柔软冰凉的小手,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牵手,当然,那不算真正的牵手,他被她狠狠地钳了一下。不过这一次,是她主动跟他牵手,当然,这也不算真正的牵手,但令他很开心。 他不敢乱动,生怕她缩回去,双眼虽然看着台上,大嫂的拼死搏杀却压根没进到他的眼里,一腔的心思,全落在她和他的牵手上,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密感觉逐渐涌遍全身,那种美妙的滋味,简直前所未有…… 第14章 过夜 “五分五十七秒!四号选手虽然站胜了对手,但很可惜她赢不到一个月的通票,就目前的成绩来看,仅名列第三名,我们很遗憾地跟她说再见了……”玫瑰的旁白伴随着伤感的音乐,屏幕上回放着大嫂拼尽全力杀死对手的镜头,还有她的亲友团泪水浸湿口罩的画面,能在这种血腥的比赛中看到这样煽情的场面,倒是罕见。 “下面,有请五号选手,来自南小区的……”在玫瑰添油加醋的渲染下,现场观众的情绪随着最后一名选手的出场再度高涨,这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小伙子,穿着黑色吊带裤,白衬衫,倒像来参加什么舞会的,很是潇洒,只是眼泡浮肿,像没睡醒一般。 屏幕上播出五号在周赛中的绝杀表演,他使用的是斧头,一斧砍掉了对手的脑袋,被斩首的核尸从脖腔中喷血如泉……观众们以最高的选票为五号选手挑选了武器,他居然握着斧头,跳了一段有模有样的爵士舞,一时间,场面火爆之极,仿佛今晚的冠军已经诞生似的。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四号女核尸登场了,他明显感觉她攥着他的手紧了一下,心意相通,他的心也跟着她一道紧张起来。 女核尸依旧是上次的装扮,黑色紧身背心配着白色运动裤,和五号选手像一对黑白配。观众们彻底沸腾起来,鼓掌声、口哨声、怪叫声此起彼伏。 很怪的,他现在看“她”脸上身上的水疱,竟然没那么恶心了,脑海里还迸出一个词来——爱屋及乌。 枪声一响,屏幕上的秒表开始计时,上面同时打出“00:03:05”和“00:01:47”的字样,就看五号选手能不能打破前面两位选手的记录,杀进季赛了。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全神贯注,也感觉到她的手逐渐加力,老虎钳的滋味又回来了,这一次,他却强忍着,任她攥紧,不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台上的对决瞬间进入了白热化,五号选手迈着跳舞般的步伐,将斧头旋得像花一样,直往对手的头上招呼。女核尸拧身侧头,左蹿又跳,被削断的头发散开空中,险死还生。 他看到五号选手已经占了上风,同时感觉到她的手抖得厉害,心中不忍,如果“她”真是她的什么人,换了自己,一定不会来看!本来这种比赛就是一边倒的,侥幸赢得比赛的核尸只是少数,“她”上次逃了一劫,还能逃过第二次? 他这样想着,台上的形势已到了生死立判的关头。在五号选手的一轮急攻之下,女核尸脚下一个踉跄,头部朝下地跪倒在地。五号选手看准机会,一声大喝,双手举斧,向“她”的脖子砍去…… 他看得几欲窒息,更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被她攥碎了,蓦地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叫,又尖又细,夹在现场观众的喧嚣声,并不突出,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她的叫声。 几乎同时,台上的形势陡转,本已引颈待宰的女核尸像是头上长眼一般,向后一缩,那把斧头几乎擦着“她”的头皮砍在了台上,“喀”地一声,火花四溅,那雪白的台面竟似用钢板做的。 五号选手本是志在必得,这一击倾尽全力,竟然扑空,后劲不继。女核尸嗥叫一声,瞪着血红的眼睛,闪电掠起,向前一掏。 五号选手发出比“她”更糁人的惨叫,仰天倒下,脸上冒出了两个血窟窿,原来他的双眼被“她”掏去了,见血的“她”更加疯狂,扑在他的身上撕咬起来,满场惊呼…… 他再次看不下去地侧过脸,正看到她眼睛放光地盯着场内,而她攥着他的手明显地松弛下来,整个身子也如释重负地放松了。 他几乎立刻将她的轻叫和“她”的反败而胜联系在一起,可是又觉得荒谬,怎么可能,她怎么能拿捏的那么准?刚才有个毫厘之差,“她”就可能掉了脑袋。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信,她和“她”一定有着某种关系,朋友、姐妹?一切皆有可能。 “太绝了!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这已是我们的四号核尸再一次上演了惊天大逆转,战胜了不可能战胜的选手!”玫瑰一连用三个“太”表示自己的惊叹,表现出比五号选手上台时更大的热情,仿佛四号女核尸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她做出擦拭眼角的动作,却忘了自己戴着透明面罩,便挤眼泪似地眨眨眼睛,“主持了这么多场比赛,四号核尸给了我好久没有过的感动,让我看到了一种挑战命运的不屈精神,更谱写了一个异类的灰姑娘传奇。各位观众,核尸尚且如此,何况人乎?恭喜四号核尸杀进了季赛,距离‘她’的自由越来越近!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献给他‘她’,献给今晚的灰姑娘……” 听到全场观众没心没肺的热烈掌声,他却一点也无法融入其中,只感到人性的悲哀,在世上,可以欣赏自己的同类被异类杀死并且鼓掌欢呼的,大概只有人类这种动物了。 结尾的音乐响起,伴随着玫瑰深情的告白:“难忘今宵,今宵难忘!各位观众,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之夏的本次月赛到这里就结束了,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之秋的周赛即将展开,欢迎大家踊跃报名,下一个总冠军,或许就是你哦……” 他和她跟着散场的人流走出地下室,从那炽热的氛围一出来,头脑随之一清,有种重回人间之感,心想老爸真是多虑了,自己压根就不喜欢这种比赛,今后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再看这种泯灭人性的杀戮游戏了。 他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好多观众是住在黑市里小区,直接回了家,在此逗留的幸存者,大都是打算在堡垒里过夜的,过道里的椅子上早已挤满了过夜的人。 她停下脚步,看看他,语气柔和:“小明,今晚怎么睡?” 他脱口而出:“今晚我和你睡。” 她气得扬起眉毛:“什么?” 他发觉说错话了,情急地解释:“姑奶奶,我是说,今晚我没地可去。如果你有地方的话,我就跟你睡。没有地方的话,你就跟我睡。反正我们都睡过了……” “臭小子你……”她羞得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谁和你睡过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结结巴巴起来:“我……你……” 她忽然扑哧一笑:“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地可去,你找地方吧,能挤下两个人就行。” “臭丫头……”他才发现自己被她戏弄了,有些恼火,又有些开心,“放心好了,我们去四楼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 他说着摸一下裤兜,那里还装着六张通票呢,今晚不用完的话,就过期作废了。堡垒的四楼以上是旅馆,他从未去过,这次因为她的缘故,可以奢侈一回了。 他的脸色一变,裤兜居然空了,他忽然记起散场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难道遇到小偷了? 她见他的神色不对,已然猜了出来:“通票被人偷了吗?都怪我忘了提醒你,看比赛的时候要提防小偷。” 他抱着一线希望,将几个口袋掏了一遍,又翻翻背包,才死了心,真倒霉,屋漏偏缝夜雨,今晚可怎么过啊? 她体贴地安慰他:“没事的,我们找个墙角靠一下,也能将就一夜的。” 他不是没有这样将就过,以前掘荒时,有时到黑市晚了,他又舍不得花通票住旅馆,就在一楼打地铺。虽说堡垒里挡风遮雨,但夜里还是寒气袭人,根本睡不好,他一个大男人还扛得住,但她一个小丫头,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苦? 其实他也清楚,她可以受得了这样的苦,能活到现在的幸存者,什么苦没受过?但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女孩子对自己的依赖,无论如何也要给她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哪怕是再找胖老板借贷。 他注意到地下室门口的保安还在,心里一动:“姑奶奶,你的门票还在吗?” “在啊。”她有些不明所以,将比赛门票掏了出来。 “把票给我!”他把自己的票也掏出来,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就往地下室的门口跑去。 “你们干什么?”保安警觉地拦住了他们,还好,不是那个和她吵过架的保安。 “大哥,我们刚才看比赛,掉了东西在座位上了,让我们进去找一下吧。”他扬了扬手中的两张门票,恳求道。 “不行!里面已经清场了,正在打扫卫生。”保安铁面无私。 “大哥,通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那个东西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还有,大块头是我的表哥……”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有编瞎话的天分。 她盯了他一眼,没有吱声,手也依旧让他抓着。 “哦,是吗?”保安的口气缓和下来,看了看两边,挥挥手,“快点进去,找到就出来,很快就要锁门了。” 一钻过厚厚的门帘、进了地下室的大门,她就甩开他的手,恨恨地拧住他的耳朵:“刚才瞎说什么,谁是你的女朋友? ” “姑奶奶,声音小点,我这不是为了给我们找睡觉的地方吗?”他歪着脑袋,连连告饶。 “哼,你以为别人是傻子,一会儿还不进来找我们。”她有点心虚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场馆,昏暗的灯光中,有两个人影在应急通道处忙碌着,应该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所以啊,我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扳下来,顺势又抓着不放,“跟我来。” 她从未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无所适从地被他牵着,避开清洁工的视线,像一对玩捉迷藏的小孩子,躲在了离正门很远的一处座位后面。 不一会儿,听到清洁工从应急通道离开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正门口有人进来,那个保安喊了几嗓子,见没人回应,嘀咕了几句,大概以为两人从应急通道走了,须臾,灯光全灭,一片漆黑。 这时,他和她才从座位后直起腰来,没敢使用照明,摸索着将一排座位上的扶手全拉起来,变成一张长长的躺椅,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观众们的各种气味,但暖烘烘的,确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两人把各自的背包放下当枕头,头顶着头躺下,蜷了半天的身子得以舒展,同时舒了口气。 “姑奶奶,我找的地方不错吧。”他小声而兴奋地问,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的冒险,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她。 “什么啊?做贼似的,你这个小贼!”她轻轻嗔了一句,忽然想到自己和这个小贼挨得如此之近,几近耳鬓厮磨,脸不由一红,还好是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 “哎,今天的那个女核尸,跟你是什么关系?你就是为了‘她’才看比赛的吧……”他见她态度亲近,大着胆子问。 “臭小子,关你什么事?蹬鼻子上脸了!不准说话,睡觉……”她忽然声音严厉,呵斥一声,把背包搬到另一边,变成脚对着他的头,不再理他。 他碰了一鼻子灰,心道臭丫头怎么翻脸跟翻电子书似的,说变就变,还是老话说得好,远离女人!心里生气,当下也把背包搬到另一边,免得闻她的臭脚丫儿。 谁知还没睡安稳,被她突然踢了一脚,他激灵一下坐了起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干嘛?” “小明,陪我上厕所,人家怕黑……”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娇羞柔细,楚楚可怜。 “小姑奶奶,我上辈子欠你的……”他叹口气,将手伸进背包里找小手电。 第15章 初吻 他做了一个非常刺激的梦,自己置身一个空前的战场上,从空中俯瞰,两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厮杀,其中一部分军队被另一部分军队包围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他属于被包围的军队,周围是一圈大炮。 院子的大门被对方攻破,敌军的士兵如蚂蚁炸窝般地涌进来。他看到身边的大炮一炮轰了出去,将几个冲在最前的敌军士兵炸得粉碎。 他不忍目睹地扭过头,但视线却又被吸引似地转回去,落在那一地支离破碎的血肉上,蓦地,他看到一颗巨大的炮弹向自己飞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啊”地惨叫一声,睁开了双眼,随即被一双小手捂在嘴上,一个做贼似的好听声音在耳边提醒他:“嘘,别让人听到!快起来,天早亮了。” 他眯着惺忪的双眼,在黑暗中伸个大大的懒腰,才记起自己是睡在地下室中,一看手表的夜光显示,可不是,都早上十点了。 地下室的正门被锁上,两人偷偷地从应急通道溜出来,应急出口很隐秘,位于一个从未见过的侧门,外面就是高高的围墙。 他和她一出来就呆住了,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漫天飘着灰色的鹅毛大雪,地上仅积了薄薄的一层,显然才下一会儿。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战,对视一眼,都知道接踵而至的第二场雪意味着什么。他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勃然变色,已经超出了安全值,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就往她的脸上戴。 她的双手抬了一下,似乎想阻止,却又垂下来,任他为她戴好面具,然后也解下背包,从中掏出一个白色的防毒面具来,递给他。 他自知表错情了,她也带了防毒面具,而且是全套头的那种,比他只能包住脸的黑色防毒面具高级多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姑奶奶,把我的‘猪鼻子’还我吧。” “猪鼻子”是幸存者对防毒面具的爱称,她不客气地将自己的“猪鼻子”伸到他的面前:“别磨叽了,像个男人好不好?” 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戴上她的防毒面具,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到底是女孩子的东西,他又想,这是交换吗?好像自己又占了便宜了。 他和她从侧门回到堡垒,但见一楼跟炸了锅一般,赶早市的人为躲避外面骤然上升的核辐射,拼命地往里涌,而里面过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吓得四处躲避,两人夹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不约而同地抓紧了对方的手。 他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越发拉住她不放,就像当年他拉着父亲不放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是父亲的角色,而她就是当年的他。 黑市里的广播适时响了起来,提醒大家不要慌乱,维持秩序的保安也增加不少,人群才逐渐安定下来,但个个眼里写满了恐惧,仿佛末日降临,毕竟,在一个夏天下了两场雪,是从未有过的。 两人靠在一个墙角,取下防毒面具,又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惊魂稍定。他本想把各自的防毒面具换回来,她却不理会,似乎达成了交换就不反悔了。 “至少半个月出不了门了,你怎么办?”她的口气,好像并不担心自己似的。 “姑奶奶,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好了,我们一定能扛过去的。”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天塌下来有他顶住的气概。 “呵呵,你还真够乐观的。”她扑哧一笑。 “那是,幸亏我们在堡垒里,省去了路上的危险,就在这里住上半个月吧。”他倒不是盲目乐观,指了指头顶电子屏打出的广告——“杂货区物品充足,欢迎赊欠。” 这是黑市的惯例,每逢灾情或冬季,三铺都向幸存者提供物品赊欠,只要在一定期限内折成通票还上,就不计利息。倒不是三大巨头富有同情心,而是为了避免幸存者发生骚乱,更何况,如果幸存者都死绝了,黑市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三大巨头也不担心赊欠的人赖帐,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可以离开黑市独自生存。 “你等在这里,我去赊点吃的来。”他穿过人群,向杂货区走去。 他抱着一堆食品,走到交易柜台前,那里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队,轮到他时,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谁知管理员说:“你叫小明吧,不好意思,你的信用额度已经用完了。” “啊?”他张口结舌,才想起自己借贷的事,想不到黑市也有信用额度,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毕竟以前从未借贷过。 他空着双手,灰溜溜地回到刚才的地方,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心里嘀咕,难道她看到自己没搞来吃的,就不告而别了,或许是担心他使用她的信用额度吧。 他这般想着,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本来幸存者们就是各顾各的,夫妻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呢,何况他和她才见了两次面而已。 他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借贷的二十张通票,给了她四张后,剩下的要是置换成生存必需品,都够用一个月了,却被自己花在了吃不着也喝不着的比赛上,真是活该。 其实他也知道不怪自己,都怪这老天爷,大夏天的,连着下两场灰雪,这不是成心要人命!莫非天要收我不成? 他一屁股坐在墙角,正自怨自艾之际,就看到两只小巧的灰色登山靴停在眼前,顿时惊喜地抬起头来,不是他以为溜之大吉的她又是谁? “臭小子,快帮我接着,我都抱不动了。”她抱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脸都被遮住了。 “哎……”他心花怒放地跳起来,不为别的,只为她没有丢下他。 “这是我赊来的东西,够你吃喝半个月了,省着点。”她将一整袋东西都塞给了他。 “姑奶奶,我没搞来吃的,哪好意思吃你的啊。”他难为情地解释道。 “刚才我去杂货区找你,都看到了。谁都有为难的时候,昨天你不是帮了我吗?”她善解人意地一笔带过。 “好,算我借你的。”他掂量着袋子里的东西,价值怎么也超过那四张通票了,好像认识她以来,都是他占她的便宜。 “行,下次见面的话,记得还给我哦。”她淡淡地说。 “这半个月我们可是天天见面哦,要还你也是以后了。”他想到接下来的这些天将和她朝夕相处,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开心。 “小明,我现在就要和你告别了,但愿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她的话不啻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为……为什么啊?这……这大雪天的,你能……去哪儿……”他急得口吃起来。 “放心好了,我自有去处,很安全的,比这里还安全……”她感觉到他的关心,忙宽慰他。 “是吗?那就好……”他心里仍有着疑问,却又不好追问下去。 “小明,我们也算有缘,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舍。 “我给你看。”他毫不迟疑地就去掀脸上的口罩。 “停、停!我只看你一半脸儿就够了。”她却制止了他。 他的手停在鼻子尖上,心想小丫头真是古怪,哪有看人只看一半脸的,而且还是下一半。 “小明,记住我,忘了我……”她也将自己的口罩掀到了鼻子尖上,明亮的双眼盯着他露出来的鹰勾鼻、薄嘴唇,流露出一抹动人的羞涩。 记住你、忘记你……这是什么话?他被她自相矛盾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就看她的脸倏而接近,那红润饱满的双唇飞快地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下。 他的大脑轰地一下,触电一般的感觉涌向全身,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女孩子的嘴唇,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她掉过头去,消失在人群之中,一时竟痴了。 良久,他才清醒过来,抱着袋子追了出去,但见人头攒动,口罩密麻,上哪去找她去?突然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我也没地可去”,怎么才隔了一天,就“我自有去处”呢?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又为什么说“记住我,忘了我”,最后还给了他临别一吻? 他心乱如麻,魂不守舍,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希望能撞到她,按说,她应该还在堡垒里,没有谁敢于在核辐射最厉害的天气里跑到外面去,除非穿着在爆炸区工作的那种高级防护服。 他几乎找遍了一楼、二楼和三楼,甚至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从侧门的应急通道溜回了地下室查看,但一无所获。 他试图在二楼的采矿者交换区中打听她的消息,却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别人又怎么知道她是谁?他突然想到,她不是在杂货区赊欠了东西吗?一定留下了名字和指纹的,可是再一想,那些成百上千的名字,他又怎么知道哪一个是她? 她仿佛从人间蒸发似的,没留下一点痕迹,只剩下满目惆怅的他,满怀失落地在堡垒里四处游荡。 “小明,过来。”水铺的胖老板笑眯眯地向他招了招手。 “胖子,啥事?”他心里一动,准备跟胖老板打听她的消息,颇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怎么样?要不要再借点通票啊?”胖老板拍拍他的肩膀。 “我的信用额度不是用完了吗?”他倒有点奇怪了。 “嘿嘿,别的地方是不会再对你赊欠了,但我这里,你可以继续借。”胖老板挤了挤眼睛。 “不借了,我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有。”他拍了拍身后鼓鼓的背包,直觉胖老板不会这么慷慨,一定别有目的。 “小明,这一下雪,你至少半个月无法掘荒了,你借的二十张通票打算什么时候还啊?”胖子的双眼竟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 “不就是百分之二十的日息吗?算一下,半个月后,一共还多少?”他满不在乎地问,自己心算了一下,一天增加四张,半个月合计六十张,加上本金二十张,一共八十张,确实不少,但只要自己努力多干几天,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如果半个月后还,大概要二百张通票吧。小明啊,你要早做打算。”胖老板故作关心。 “什么!你是怎么算的?”他吓了一跳,几乎要跳起来。 “放心,对谁都是这么算的,利滚利嘛,我算给你看……”胖老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拿起计数器对着他按了一通,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啊?这么多,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啊!只怪这场雪,胖子,我们也认识几年了,帮我通融一下吧。”他的额头冒出了细汗,怎么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借贷,就借出这样一个后果,黑市是无论如何不能得罪的,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这是水头定下的规矩,谁敢更改,我想帮你也帮不了啊。”胖老板圆滑地说。 “万一有人还不了,你们怎么办?”他试探道。 “那只好把他送到爆炸区清理核废墟了,用救助站提供的报酬抵债。”胖老板的眼神逐渐变冷。 “这不是变相杀人吗?”他的头皮一阵发麻,顿时想起了父亲,但父亲是为了他,心甘情愿去那个人间地狱的,他又是为了谁?为了她吗…… “谁也不想这样啊,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规矩不成方圆嘛。”胖老板假惺惺道。 “去就去,早死晚死,也没多大区别。”他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心想说不定父子俩会在爆炸区团聚呢。 “小明,别这么悲观嘛,也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还有另一个出路,想不想听啊?”胖老板的眼角又挤出一丝笑纹,卖起了关子。 他并不笨,几乎立刻听出了胖老板下面要说的话才是其真正目的所在,心里冒出了一线希望:“快说!” 第16章 绝境 胖老板干咳一声,语带诱惑:“水头还有一个规矩,如果欠贷的人参加核尸挑战大赛,只要能杀进季赛,就免去他所有的债务。” “是吗?”他不由心动,虽然曾对自己说过,打死他也不会再看这种泯灭人性的杀戮游戏,更何况参加了,但生存才是第一位的,活下去可是他最大的目标。 “小明,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几年前你还是个弱不禁风的瘦小子,现在长得多壮实,而且你每次掘荒的物品都比别人多,说明你身手不错,又有头脑,要是参加核尸挑战大赛啊,一定有戏的。”敢情胖老板留意他已久。 “胖子,就算我参加比赛,就算能杀进季赛,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啊?好像没听说选手可以代表某一方比赛的。”他一边斟酌,一边不解地问。 “嘿嘿,小明果然聪明。选手是不代表某一方参赛,不过,我们水头和另外两个巨头都开了赌盘,各自支持的选手只要取得好成绩,就会为庄家赢得筹码。”胖老板点到即止,但该说的都说了。 “哦,原来如此。”他心中了然,自己只有两个选择,但结果是一样的,他逃不脱被送到爆炸区工作的命运。 虽然只看了两场核尸挑战大赛,但他明白,自己从未受过搏斗训练,也没杀过核尸,根本不可能夺取周冠军,而要在月赛里通过喋血核尸的挑战赢得月冠军,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不如留着这条小命去爆炸区苟延残喘。去追寻父亲的足迹,这不一直是他的梦想吗? “胖子,我不喜欢做别人的筹码,也不会参加什么核尸挑战大赛,如果我还不上欠贷,就去爆炸区。”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扬长而去。 “小明,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死嘛,你再考虑考虑?”胖老板并不死心,在他后面喊了一嗓子。 “不用考虑了。”他挥挥手,留下潇洒的背影,心头却无比的沉重,上天在给了他人生中最美丽的一道风景之后,又通过一次借贷和一场雪,把他的人生逼进了一个绝境。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不得不忍受着水铺伙计的定时骚扰,伙计的话就没有胖老板那么好听了:“小明,现在是你欠贷的第……天,你所欠的通票总计……做人要自重自爱,快想办法还贷,不要留下信用污点,以后在黑市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终于有一次,他被伙计催得恼火,当着周围人的面,破口大骂起来:“你们烦不烦啊?老子知道欠你们的帐,别整天催命似的,回去告诉你们的死胖子,到时还不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妄想我参加什么狗屁大赛。” 伙计也不甘示弱地跟他对骂:“你借贷的时候怎么就不烦,难道是我们求你的吗?你要不要脸啊?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呢……” 保安过来维持秩序,自然是站在伙计的这边,板着脸训斥他:“老老实实呆着,否则赶你出去!” 长这么大,他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瞪着双眼,双拳握紧,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有忍气吞声,生生咽下这口气。 他恨不得马上离开堡垒,回到自己的小窝,一个人度过剩余不多的美好时光,但外面的辐射值实在太高了,人体如果遭受了那么高的辐射当量,会在两周之内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这度日如年的日子,伙计催债的话越来越难听,后来完全变成了人身攻击和人格羞辱,他惟有默默承受,前所未有的绝望、无助、愤懑充斥了他的内心,甚至产生自毁的冲动。 终于有一天,在伙计又一次的聒噪之后,他忍无可忍地站在堡垒的门口,想要冲出去,接受核辐射的洗礼,但在那一刻,耳边忽然响起了父亲的一段话:“儿子,几乎每个人都会经历过一段黑暗的时期,你会感觉老天爷都把你抛弃了,爸爸就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核爆炸后的初期,我甚至想开车带着你去撞墙,但我挺过来了!儿子,是你给了我坚持下来的勇气。当你经历了最坏的遭遇之后,你会发现,还有比这更坏的吗?再坏又能怎么样?这就是人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如梦初醒,是啊,他都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怎么样?为了父亲,他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随便糟蹋自己宝贵的生命。 半个月过去了,外面的辐射值已经降到正常人可承受的水平,可以戴着口罩无防护外出几个小时,不少住在黑市和临近的幸存者纷纷离开堡垒回家,而被灰雪困在家里半月的幸存者也前来黑市采购。 他背包里的食物和水几乎消耗殆尽,但最黑暗的日子也熬到头了,他迫不及待地夹在离开的人流中,向西大门走去。 路过水铺的时候,胖老板喊住了他:“小明,别硬撑着,再给你三天的期限,早做决定哦。还有,掘荒的时候千万注意核尸、猎人什么的,别把小命丢了。” 他坦然道:“胖子,三天后我铁定回来找你。放心,我死不了,说不定这两天找到什么宝贝,把你的帐一打总还了呢。” 他嘴里这样说,心里也知道不可能,如果他是个采矿者,或许有这样的好运气,采到一块大矿石就够了。 一想到采矿者,他的心底又浮现出那个夺去他初吻的小丫头,虽然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她真实的全貌,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忘不掉她了。 外面的空气清寒,已经看不到残雪,他找到自己的自行车,离开黑市,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弃的建筑物,从一条捷近的荒芜小道,回到了彩虹小区。 一进家门,他就放下背包,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摊开四肢,什么也不想,享受那久违的宁静和缱绻。 如果说他刚离开黑市的时候,还有一丝斗志的话,那么现在,这丝斗志已淹没在舒适的家的氛围中,他只想就这样窝在家里,把最后的储备吃光喝光,然后踏上寻父之路。 他就这么躺到中午,被一泡尿憋着,离开了沙发,到卫生间里撒完尿,顺手从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马桶。 就在这时,他看到小强在从水里探出头,嘴巴一张一张地对着他,它竟然还活着,整整半个月没人喂食呢。 他忙给小强喂了鱼食,看着它一口一粒地吃进去,满足地摇着尾巴,心里突如其来地一阵感动,一条小金鱼尚且如此顽强地活着,自己为什么向命运妥协?难道就这么认命,没做任何抗争,就这么走进别人安排的坟墓?他至少要努力一把,即便失败了,也死而无憾。 他消失的斗志被一条小金鱼激了起来,自己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出去碰碰运气,也比在家里坐以待毙强。 这样想着,他立即行动起来,把所有的储备装进背包,还有那台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笔记本电脑,尤其记得把上次遗忘的多功能军刀绑在了小腿上,最后,他用一个罐子装上小强,无比留念地扫视了一眼熟悉的房间,毅然向门口走去。 他没有锁门,下楼的时候,故意踩着自己布下的防线,让一片“叮铃铃”的铃铛声为自己送行。他这是破釜沉舟了,不打算再回这个庇护他长大成人的小窝,义无返顾地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他先到了彩虹桥上,把小强放生在小清河里,看着它扑通一声,在清澈的河面上激起一团小水花,他心中念叨:“小强,你自由了,自己保重,我也保重……” 他骑着自行车,速度飞快地下了桥,正考虑去哪个方向掘荒,忽然感觉车把一抖,车身一滞,就连人带车地向前翻去,眼前的世界跟着翻转过来,他看到地面倏地接近,头部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醒来,鼻子里首先嗅到一丝烤肉的香气,耳朵则捕捉到一阵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狂笑声。 他立刻发觉自己的手脚被捆在了一起,像个粽子似地躺在地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又中了猎人的圈套。 他不敢乱动,继续装作昏迷,偷偷地微张双眼,从细缝中观察自己的处境,随即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惨绝人寰的一幕:这是一个空旷的房子,中间熊熊燃烧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方搭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铁架,一个烤得半焦不黄的人体挂在其上,很明显地可以看出男性特征;三个穿着皮衣、敞着胸口的男人,围坐在一个烧得通红的平底锅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正从人体上切下兀自血淋淋的条片,放在平底锅中,一边拨动一边浇着作料,滋滋冒烟,不时叉起一块往嘴里送;篝火旁边立着一个大字形木桩,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女子被绑在上面,眼里露出绝望的恐惧,扭着头不敢看篝火上的人体,嘴里发出迷乱的尖叫——“老公、老公……” 即便他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真正看到了人吃人的场面,还是忍不住浑身痉挛起来,还好三个男人正在专心烧烤吃肉,不时调戏着边上的女人,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美女,吃一块你老公的肉,吃饱了好好陪我们哥仨玩………” “嘿嘿,表现好的话,我们就先吃刚抓来的小子,最后才吃你……” “来,帮你煎一块人扒,想吃三分熟还是七分熟的?这可是没有污染的新鲜人肉,目前最健康最有营养的食品……” 听到女子崩溃的呜咽,他也几乎崩溃,女子的遭遇固然惨绝人寰,但他也逃不掉变成人扒的厄运,这样的死法,比被核尸吃掉还可怕吧。 他心如死灰,原以为自己已经历了最坏的,却不曾想老天爷对自己太“厚爱”了,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将他从一个深渊抛到另一个更深的深渊,他此刻身陷的,是一个即将被人活杀生烤一片片吃掉的绝境…… 第17章 重生 活着不容易,难道死还不容易吗?大不了咬舌自尽,他咬了咬牙,试着咬一下舌头,好疼!先别急着死,看看情况再说。 他抱定了必死的念头,反倒镇静下来,眯着双眼扫视周围一圈:这应该是个客厅,室内的门都被木条封死了,只留下正门和采光的窗户,一张床垫随意地横在地上,一些瓶瓶罐罐靠在墙角,边上是一堆背包和三个骷髅头盔,还有一堆木材堆在另一个墙角,屋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似乎所有的家具都变成了那堆木材了。 他的视线落在木材中的一把斧头上,眼睛不由亮了一下,要是自己能拿到斧头,就可以和这三个家伙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的心活起来,开始琢磨着如何解开捆住手脚的绳子,手指忽然碰到小腿内侧的一个硬物,心猛地一跳,那把多功能军刀竟然没有被搜走! 生的希望浮现,他屏住呼吸,尽力保持着身体一动不动,用手指慢慢勾出军刀,握在两手之间,不动声色地打开刀刃,偷偷割起绳子来。 三个家伙中的两个吃饱喝足了,站起来围着女子动手动脚,另一个还在吃着,男人的淫笑声和女子的哀泣声回荡在房间中。 他闭上眼睛,排开外界的干扰,专心地割着绳子,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这几分钟,他感觉比一辈子还漫长,绳子终于被割断了,他小心地抓住断头,以防绳子脱落被对方发现破绽。 他从眼缝里盯着那把斧头,让手脚的血液恢复畅通,对方是三个男人,他很有自知之明,即便拿到了斧头,也未必能逃出去,他只有以命搏命,才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那名女子被两个男人拖到了垫子上,另一个笑嘻嘻地在边上看戏,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他虽然是个童男子,但也明白男人最疏于防范的时候即将出现。 他四肢绷紧,蓄势待发,当那两个男人脱光了衣服,扑在女子的身上时,他突然发动,像猫一样地弓身一弹,扑向那把斧头。 看戏的男人最先发觉了不对,转过头,发现他挣脱了绳索,大叫一声,举刀冲过来。 他一把抓住斧头,心神一定,腾地站起来,面对男人狰狞的面孔和手中血渍斑斑的尖刀,完全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抬起斧头,用力一挥。 他的本意是想劈向这家伙的脑袋,但他从未杀过人,劈到一半的时候,改了方向,斜切下去,只听“嘎吱”一声,居然砍个正着。 冲到近前的家伙愕然一愣,紧接着发出瘆人的惨叫,原来那握着尖刀的手不见了,鲜血从骨肉交错的断口处狂喷出来,这个貌似强悍的男人跪倒在地,向落在地上的断手爬过去。 这大概是人类对自己肢体的依恋吧,砍掉别人手的他居然在这种生死的关头冒出悲悯的感叹,只听床垫上传来一声怪叫,一个赤身裸体的家伙向他扑来。 他见这个光溜溜的家伙浑身长满了体毛,像一只大猩猩,反倒没了面对第一个男人的阴影,只把对方当作一个兽类,一脚踢在对方的下身。 第二个男人疼得当即捂住胯部,两腿夹紧,一跳一跳地原地打转,这一脚踢得太狠了!他不等对方缓过气来,再次举起了斧头,直劈下去,这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扑地一声,那把锋利的斧头正中对方的脑袋,白色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涌出来,这家伙瞪着牛大的眼睛,兀自手捂下身,摇摇晃晃,欲倒不倒。 他试着拔出斧头,却拔不出来,用力过猛,嵌在了这家伙的头骨里,第一次杀人的惊惧袭上心头,他的手一松,斧头跟着尸首倒下。 而断手的家伙依旧疼得在地上打滚呼号,也顾不得同伙的死活了。 最后一个家伙被他的“神勇”吓破了胆,把赤裸的女子架在面前作掩护,挥舞着尖刀,往空中乱戳:“别过来、别过来……” 女子雪白的肌肤扑入眼帘,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女体,心里一慌,尽量不去看她的重要部位,盯着她身后的男人,也用军刀指着对方,虚张声势:“放下刀、放下刀……” 就在两人的对峙当中,女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相当疯狂,喧宾夺主,一口咬在身后男人的手臂上,这家伙惨叫一声,尖刀落下来。 他一看机不可失,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女子,在将她撞开的同时,手里的军刀顺势插入最后一个家伙的咽喉。 第三个男人跪倒在床垫上,双手捂住咽喉,张着嘴,却喊不出一点声音,被军刀插在了喉管上,鲜血从手指缝中涌出来,挣扎片刻,双眼一翻,就此咽气。 杀人,原来如此简单!他看着自己第一次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杀了两个人。耳边狂笑再起,那个女子竟然扑在了断手男人的身上,抱着这家伙的头撕咬起来。 “别这样……”他试图拉开她,却发现断手男人的头部已经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四肢抽搐着,眼看活不了了。疯的了人,有时比野兽更可怕! 他不敢呆在这可怕的地方,从墙角找到自己的背包,本想喊上女子,但她看起来已经疯了,只好放弃了带她离开的想法,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重新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有再世为人的感觉,也第一次理解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含义!他突然想通了,就好像一瞬间,无数的念头涌向他,让他思考,人生或许还有别的意义,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混吃等死,也不是甘受命运的摆布,他可以做出改变,改变自己、改变命运、改变生死! 他直接去了黑市,找到了胖老板:“我要参赛,你安排吧。” “小明,这就对了嘛。”胖老板喜笑颜开,当然不知道他之所以改变了主意,是因为刚经历了一次生死的蜕变,喊过那个每日骚扰他的伙计,“把小明领到选手区去。” 伙计一改此前的刻薄,陪着笑脸领着他穿过人流,向楼上走去。 路过红灯区的时候,几个姐姐喊住他:“小明,今天有什么收获?” 他耸耸肩,尚未开口,伙计代他回答:“他要参加核尸挑战大赛了。” “啊唷,怎么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啊?” “就是,万一在比赛中挂了,多可惜呀!” “对了,小明好像还是个童男子哦,真是浪费哦。” 姐姐七嘴八舌,群雌粥粥,好像他已经输了比赛似的。 “你们瞎说什么呢?一群乌鸦嘴!”香姐上前搂住他,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姐姐祝你马到成功,比赛的时候通知我,姐姐给你捧场。” “谢谢香姐!”他难为情擦擦额头,竟然又想起了那个小丫头,忽然冒出一个不妙的念头,她莫非是为生活所迫,也做了姐姐吧?再对照她离开前后的言行,还真有这种可能,忍不住偷偷望向那一排隔间,确实看到了几张生面孔,心头一跳,难道她真的在里面? 他虽然不鄙视姐姐这个行业,但想到那么清纯的她也做了姐姐,心里还是不好受,想仔细看一下那几张生面孔,又觉得不好意思,他毕竟只认得她的侧面和下半张脸。如果她们说话就好了,他永远记得她那脆中带磁的好听声音。 “怎么?小明看上哪一个新来的姐姐了,花费算我的。”香姐娇笑一声,调戏着他。 “下次,下次吧。”他狼狈不堪地拉着伙计穿过红灯区,从身后一片的女子笑声中没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宽,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她,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她也不会变成一个姐姐的。 “跟我来。”伙计在前面带路,拐进赌场的后面,居然别有洞天,里面是一个电梯口,两个保安把守在这里。 伙计跟保安打个招呼,领着他进了电梯。他有些新奇地看着那一排楼层按钮,差不多有十年没进过电梯了,看不出堡垒竟有十三层那么高。 他听说四楼以上是旅馆,看来另有玄机,电梯停在了五楼,电梯门打开,眼前黑洞洞的,像一只好像要吞噬一切的怪物之口,黄色的电梯灯照在地面的一角,惨淡淡的。 伙计站着没动,给了他一张钥匙卡:“518房间,你自己去吧,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 听指挥,听谁的指挥?他压下心中的好奇,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门徐徐关上,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眼前一片漆黑,耳边静谧无声,心想这就是选手区了,貌似很神秘。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现,想起伙计的话,就试探着迈出一步,落脚轻柔如棉,头顶白光大亮,原来是感应灯,照在他前后几米的范围,脚下踩着的竟是白色的羊毛地毯,两边的墙壁花纹绚丽,看起来是奢华的软包。 他慢腾腾地走了几步,又亮了几盏顶灯,可以看到两道雕花咖啡色木门相对而立,门牌分别是“501”、“502”,好像旅馆的客房。 既来之,则安之,他继续向前走去,身后的灯相继熄灭,前面的灯一一亮起,可以看出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延伸到前方的黑暗之中,大约每隔七八盏顶灯,就会出现两道对立的门,门牌号按数字顺序递增,前后两道门之间的距离相当远,可以想见每个房的空间一定相当大。 他走了大约两分钟,终于看了到518房间,但他并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向前走,这是他当掘荒者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地方,总要把周围的地形摸清楚,以便发生意外时,可以随时逃生。 过了530房间,一堵墙横在面前,他知道到了走廊尽头,右边有一道白色的门,应该是安全门,他推了一下,感觉门被锁住了,心里嘀咕,要是发生火灾怎么办? 他不由看了看天花板,还好,装着消防喷头,他又注意到上面还有一个球形摄像头,心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不能太放肆了,就转身往回走。 回到518房的门前,他握着钥匙卡,在把手的感应区来回刷了几次,咯哒一声,红灯变成了绿灯。里面会有什么人在等着自己呢?他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好奇地推开了门…… 第18章 苹果 一推开门,他就感到一股清新的空气透过口罩涌入他的鼻腔,不由贪婪地大吸几口,仿佛被什么吸引似的,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眼前随即一亮。 这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正方形房间,相当宽阔,大约有六、七十平方,层高远超普通的房子,至少在四米以上,柔和的白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原色的木地板上,房间里的摆设一目了然。 正对着门的墙壁,整面开着落地玻璃窗,窗外蓝天白云,草木翠绿,清风徐来,吹得悬挂在两边的窗帘如浪波动,他一阵惊喜,随即明白窗外的美景不过是电脑营造的假象,难为做得如此逼真,还有风吹的效果。 门两侧的白墙上嵌着两块长方形的电子屏,跟大赛现场的四面屏幕类似,上面显示着时钟,已快到晚上六点了。 在房子的正中间,坐落着一张尺寸夸张的大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还有白色的枕头和被褥。 在门的左首,是半透明的卫生间,隐约可见抽水马桶和浴缸。门的右首是个白色小吧台,配着一张白色的转椅,吧台上的小饮水机装满了水,他更惊奇地看到,台面的不锈钢托盘上居然放着一个青苹果,心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忍不住走过去,拿起苹果捏了一下,皮下有果肉的感觉,他心里一跳,拉下口罩,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那种几乎忘却的清脆香甜顿时从舌尖弥漫到整个口腔,这是真正的苹果!想不到参加大赛还有这样的待遇,死胖子怎么不早说啊? 他久旱逢甘露地大口咬着苹果,几乎连果核都吃光了,又拿起杯子接了饮水机里的水尝了一口,比水铺里的水口感好多了。 这时,他才感觉有点热,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个风口,应该是中央空调,房间不用说是全封闭的,空气也是过滤的,他放下背包,脱掉外套,仿佛一个发现满屋玩具的孩子一样,四处摸索起来。 他在卫生间旁找到了一个壁橱,里面整齐叠放着两套白色的衣服,包括外衣和内衣,都是中号的,刚好合他的身,下面的格子还摆着两双白色球鞋,码数也是他能穿的,看来是调查过他的情况。 黑市三巨头嘛,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进了卫生间,首先试了一下水龙头里的水,冷热水都有,大喜过望,洗个热水澡可是他多年的愿望,而且是压根不指望能实现的愿望。 他幸福地用热水洗着脸,忽然听到一阵响亮的门铃声,终于有人来过问自己了。 “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出了卫生间,握着门把手一拉,居然没有拉开,有些诧异,还以为锁有问题,谁知来回拧了几下,门还是没拉开,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幸福的滋味旋即被坐牢的感觉所取代。 自己美什么啊?这些带编号的房间显然是为选手准备的牢房,不知关过多少人,其中又有不知多少死在了赛台上,那清新的空气不过是为了掩盖死亡的气息。 “喂!有人吗?有事就说,有屁快放!”他没好气地踢了门一下,外面毫无声息,这才看到门的下方突出了一块,像个抽屉似的,不过盖子是向上的。 他好奇地掀开盖子一看,原来是个白色饭盒,一股诱人的香气溢了出来,勾得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才想起自己半天没吃东西了。 他不无期待地打开饭盒,竟然是白饭配午餐肉炒绿豆芽,上面淋了一层浓浓的酱汁,热乎乎、香喷喷的。 嘿!这个牢饭真不错,他的口水早已流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起边上的塑料刀叉,坐到吧台边大吃起来。 吃饱了饭,他的心情也好起来,人家大赛对选手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又管吃又管住的,自己也别太挑剔了,反正早有心理准备了,要像个男人似地去挑战命运,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这样一想,他心安理得了,往大床上一躺,身子被弹了几下,不由叫了一声——“爽”,随着话音落下,电子屏上的时钟变成了节目菜单,列出了音乐、影视、综艺、游戏等按钮。 他心中一乐,又喊了一声“音乐”,菜单一变,出现了歌曲、器乐、戏剧等条目,果然是语音控制,他随口报了一个平时爱听的歌名——《孤单的想念》,熟悉的音乐旋律响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满脸沧桑的男歌手…… 半小时后,他泡在注满热水的浴缸里,倾听着悠扬的钢琴名曲,从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舒服的倦怠。他心满意足,想着自己白天的遭遇,有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忽然觉得明天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差点在浴缸里睡着了,在水浸到鼻子时才惊醒过来,心想自己要是在浴缸里淹死,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他光着身子上了床,睡惯了家里充斥着他体味的床铺,忽然盖上如此洁白舒爽的被子,竟然没了困意,他兴致勃勃地点了一部《生化危机8》,躺着欣赏起来,在一片僵尸的呼号声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自从父亲离开以后,他从未有睡过这么香、这么沉的一觉,破天荒地没有做一个梦,不知过了多久,才在剧烈的震动中醒来。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天花板在抖动,身下的大床也在抖动,他吓一跳,大喊一声——“地震了”,就跳下床,准备往卫生间躲。 脚一落地,他就发现自己搞错了,因为地面是静止的,房间里的其他摆设也好好的,但是大床依旧动个不停,竟慢慢地升了起来。 他尚未醒寐,傻傻地看着四根不锈钢柱子从床底的四角露出来,将大床越顶越高,最后几乎贴到天花板才停了下来,而原来放床的位置变成了白色的一整块地面,被四根柱子隔成一个半独立的空间。 这是什么机关?他仰着脖子,确认悬在空中的大床不会摔下来,才蹲下身子,用手摸了一下那块地面,冰冰的,不是木地板,倒像是钢板,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呢。 他有些脸红,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类似摄像头的东西,松了口气,又注意到两块电子屏已变回了时钟,显示到了早上八点,自己睡了这么久? “518,我代表核尸挑战大赛组委会欢迎你的加入,快点穿上格斗服,别受凉了,吃完早餐,八点半开始训练。”一个娇中带嗲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518?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号,又似乎是自己的代号,接着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不由吃吃地转头四顾:“你……你是玫瑰?你……你看得见我?” “当然看得见,看得一清二楚。”玫瑰的大头像忽然出现在两侧的电子屏上,笑嘻嘻地看着他,竟有一丝顽皮,与她在赛台上表现出的成熟妩媚,大有不同。 “啊?”他满脸发烧地捂住关键部位,只觉得自己在电子屏上玫瑰放大的双眼之间无所遁形,狼狈不堪地跑向卫生间。 “咯咯……躲什么躲啊,哪个选手都要被我看光的。”玫瑰的笑声跟着追过来,仿佛就在他的身边。 他像个害羞的大姑娘一般,从卫生间里伸出手来,在壁橱里拽出一套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才敢探出头来,看到电子屏上的玫瑰不见了,不由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怎么黑市的女子都这么大方呢? 他从门下的抽屉里拿出了饭盒,里面是一大碗白粥,切成几段的油条,他美滋滋地嗅了一下,小心地把饭盒放在吧台上,然后撒尿、洗脸、刷牙,神清气爽地吃完早餐,满足地擦了一下嘴,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选手的伙食真不错! 他看看时间,八点二十,还有十分钟,正好消消饭气,他围绕着房间慢慢踱步,观察着那块白色的地面,心想还会有什么机关呢? 就在他瞎琢磨之际,房间里的灯光暗下来,一道白光从悬空的床底射出,打在白色的地面上,蓦地心中闪亮,这不就是缩小的赛台吗?一定是模拟比赛的场景进行训练。 仿佛为了证实他所想,玫瑰的旁白响起,声音严肃:“训练开始,选手入场!” 他的神情随之一肃,缓步走向“赛台”,忽然隐隐生出一个预感,自己迈出的这一小步,将是改变人生的一大步。 他站在了台中央,如同比赛中的选手那样,听着玫瑰的指令:“选手挑选武器。” 两侧的电子屏随之一变,分出七个小画面,展出七件武器。他的目光落在了斧头上,眼前不由浮现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情景,似乎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大声道:“我要斧头!” 随着他的话,脚下升起一个玻璃座,上面嵌着一把斧头,他跃跃欲试地抓起斧头,却发现它不同于一般的斧头,手柄上还延伸出一根尖件的触角,类似无线天线。 他正有些不明白,却见又一个玻璃座升起来,上面摆着一个带透明面罩的头盔,他更糊涂了,训练还戴什么头盔,多不方便。 只听玫瑰大声提示:“选手戴上头盔,做好准备,核尸挑战开始!” 核尸挑战?他吓了一跳,难不成还要冒出一个核尸当自己的陪练?这头盔可能是为了保护选手的头部吧。 只听一声枪响,电子屏启动了秒表计时,他忙不迭地拿起头盔,刚一戴上,就看到一个满脸满身都是水疱的核尸冲过来,“他”来得太快了,已经扑到眼前,对他张口就咬。 他来不及举起斧头,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一挡,手臂被“他”咬住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不由大叫一声:“救命!” 第19章 训练 “停!”只听玫瑰喊了一声,秒表定格,那个咬着他的核尸一下子不见了,胳膊上的疼痛也随之消失,怎么回事,他遇到鬼了? “518,你的临敌反应太慢,如果刚才是真的核尸,你就死定了,记住,当你一站到赛台上,就要保持高度紧张,做到随时应变。”玫瑰像个老师,在看不见的某个地方对他进行教导,“你戴的头盔,是专为大赛开发的训练装置,具有4d效果,即三维影像加上人体感知,当你跟投射在眼前的虚拟核尸搏斗时,神经末梢会受到对应的刺激,产生真实的痛感,所以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准备,训练重新开始!”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这种匪夷所思的高科技技术,就看到刚才那个核尸又扑上来,还好这一次有了准备,不等“他”靠近,后退一步,用斧头护在身前,仔细观察着“他”。 只见“他”的外形逼真,不仅全身的水疱颤颤欲裂,连根头发丝都在轻舞飞扬,举手投足更是与真的核尸一般无二,踟躇而迅疾,最妙的是周围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投射的仅仅是一个三维人像,做到了真假合一,分不出真假。 他把斧头对着“他”来回虚点,身子作势一进一退。“他”仿佛知道斧头的厉害,通红的眼睛跟着他的脚步,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宛若跳起了伦巴舞。如此僵持之下,他心中逐渐焦躁,看准“他”的咽喉,一斧头劈过去。 杀个虚拟核尸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他”向边上一闪,斧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随之一滞。 他明明看到“他”的肩膀被自己砍出血来,但手中的斧头却落在了空处,毫无着力感,这种视觉和触觉上的落差让他一时失去了判断,被斧头的惯性带着向前冲去,却把自己送到了对手的嘴边,被“他”一口咬在了耳朵上。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耳根传来,虽然他明知这是虚拟感觉,但依旧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把斧头扔掉。 “停、停!”玫瑰再次叫停,提示道,“记住,你实际攻击的只是空气,虚拟核尸的致命之处只在脖子以上的部位,攻击其他的部位只是伤及表皮。你要拿捏好力道,轻不行,重也不行。你看过比赛吧,以为那些选手赢得很轻松吗?他们都至少训练了一周才能上场,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掉核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了,518,你以前杀过核尸吗?” “没杀过!”他老老实实地承认,刚想说自己杀过人,又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可以炫耀的事。 “哦,原来是个菜鸟!”玫瑰露出轻蔑的语气,“告诉你,核尸挑战大赛不是你想参加就参加的,每个入围的选手都要严格的考核。518,你是小胖推荐的,他说你有潜力,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你以为谁都想参加这个破大赛吗?要不是我……”他忍不住反唇相讥,却说不下去了,因为欠贷而被迫参赛,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哇哦,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我倒要看你凭什么这么硬气?开始!”玫瑰一声令下,虚拟核尸应声而现,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他惊得就地一个翻滚,狼狈不堪地躲过对手的致命一击,耳畔响起玫瑰嘲讽的笑声,他心头火起,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怎能被一个女子如此看轻!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胸中斗志激昂,目光炯炯地盯着再度逼近的对手,已经找到了制胜的诀窍,突然迎着“他”又是一个翻滚,从“他”的腿下穿过,在“他”来不及转身之际,腾身而起,一斧劈在“他”的后颈! 怪了,斧头竟然一震,仿佛真砍到了什么东西一般,虚拟核尸的头跟着飞到了空中,从脖腔中喷出的血溅了他一脸,连血腥的气味都闻得到。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示威般地扬起了斧头:“再来!” “518,你嚣张什么啊?用了三分多钟,这样的成绩,在周赛上就打道回府了。”玫瑰却冷言冷语,继续打击他。 “三八,别叫我518,我叫小明!”他恼火万分,冲着电子屏大叫。 “你骂我什么?小明,你好!给我开始!”玫瑰也有点气急败坏了,随着她的声音,两个虚拟核尸出现在赛台上,一左一右地向他逼近。 “三八,公报私仇的臭三八!”他继续叫骂,用斧头连续在空中画着“x”,吓阻两个对手。 “小混蛋,姑奶奶亲自给你开小灶呢,别的选手可没有这个待遇,竟不知道感恩!”玫瑰轻哼一声,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杀气,又有两个虚拟核尸出现在他的身后。 “呸!你是谁的姑奶奶?”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他心中,姑奶奶这个词已成为一个神圣的专有名词,不容其他人侵犯。 四个核尸形成前后合击之势,一起扑向他,他凛然不惧,心想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何况这只是一个类似大战僵尸的虚拟游戏而已。 只不过,这个虚拟游戏未免过于真实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四个对手咬得遍体鳞伤,疼得倒在地上,任“他们”大快朵颐了。 他简直快要痛晕过去了,玫瑰却没有喊停的意思,他忽然灵光一闪,一把将头盔摘下来,四个核尸立刻消失了,但身上被咬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 “小混蛋,你作弊!”玫瑰的俏脸出现在电子屏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哈哈,三八,我就作弊了,我就不起来了,你能把我怎样?”他心中对玫瑰原有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强自大笑着,挑衅地张开四肢躺在地上。 “呵呵,我看你是疼得爬不起来吧。”玫瑰忽然莞尔,笑容灿烂之极。 他被玫瑰一语点破了窘况,顿时小脸一红,又觉得她此刻的笑脸比在台上主持时好看多了,一时不知哪一个是真的她,竟忘了疼痛。 “哼,算你机灵,通过了我的面试。现在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训练。”玫瑰的音容恢复常态,从电子屏上消失了。 他原地躺着,看着头顶绚目的灯光,大口地喘着气,有种虚脱的感觉,没想到跟空气搏斗,也会这么累,半晌,他才爬起来,喝了一杯水补充体力。 十分钟后,玫瑰的声音准时响起:“训练开始,选手入场!” 他站到了台中央,真有点怕玫瑰再派出四个虚拟核尸折磨他,大丈夫能屈能伸地道歉:“玫瑰姐,对不起,刚才叫你三八,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玫瑰却不为所动:“选手挑选武器。” 他看着电子屏上的七件武器,却没有立刻挑选,厚着脸皮大献殷勤:“玫瑰姐,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一直喜欢你在台上的光彩照人、风华绝代,没想到今天有幸见到了台下的你,竟是如此的天真可爱、和蔼可亲,不愧是黑市最漂亮的女人,我崇拜死你了!” 他嘴里大拍马屁,心里也觉得自己太过肉麻,又兼用词不当,玫瑰未必天真可爱,更非和蔼可亲,尤其那最后一句,说得他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他都这么低三下四了,玫瑰依旧无动于衷,重复道:“选手挑选武器。” 他忽然感觉不对,玫瑰的话不止是简单的重复,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心里一动,故意说:“三八,玫瑰是三八!” 玫瑰的回应还是同样的话,不带任何感情:“选手挑选武器。” 他这下确认了,声音虽然是玫瑰的,但她并没有在,训练流程是固定的,只不过由刚才的人工操作变成了录音控制的电脑操作,他顿时长舒了口气:“我要斧头!” 玫瑰再没有露面,他在电脑的指挥下,一直训练到十二点,中午有两小时的用餐和休息时间,门下的抽屉用以送餐兼回收垃圾。 午餐是蛋炒饭配一个苹果,相比幸存者的一日三餐,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帝王级的,要不是那过于真实的的虚拟训练,他简直不当此间是人间了。 下午的训练项目首先是健身,从地面升起一座看似简单的健身器械,在语音的控制下,循序渐变,仿佛变形金刚一般,伸展成不同的器械,依次训练他的上肢、腹肌和下肢,练得他大汗淋漓。 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他又戴上了训练头盔,开始才艺训练。 才艺也是必须的,从看过的两场比赛中,他已明白一个选手要想在比赛中走得更远,不仅要有高强的杀敌本领,还需要一定的才艺表演,以打动、讨好观众,从而在观众选择环节占据有利的形势。 不过,他对才艺一窍不通,也不屑于学习才艺,心想,选手上台,以命相搏,要么杀掉对手,要么被杀,已经满足了观众嗜血的欲望,凭什么还要用才艺取悦他们?如此的娱乐至死,实在是人性的悲哀! 但是一切由不得他,4d的投射效果将原本白色的赛台变成了五彩缤纷的舞台,与心跳同步的音乐节拍刺激着他的神经,一群性感迷人的虚拟女郎围绕着他载歌载舞,令他血脉贲张,仿佛自己变成了全世界的焦点,想要唱歌和跳舞的冲动一发不可收拾…… 训练在下午五点半结束,大床降回地面,他几乎是瘫倒在床上,浑身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四肢酸痛,这才第一天而已,真正是魔鬼训练啊。 次日早晨,他又被震动从床上掀下来,开始了一天的训练,依旧是语音控制,没人监视,他忍不住投机取巧,感觉练累了,就摘下头盔,偷一下懒。 如此练到中午,他被对手咬到的次数减少了,斧头也使得越发熟练,甚至有几次一招制敌的得意表现,他信心大增,恨不得立刻找个真正的核尸练手。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他美美地享受了丰盛的午餐,自我感觉非常好,心想就是马上参加比赛自己也不怵,夺取周冠军也未必不可能。 下午两点,本应是健身训练,电子屏上却打出一闪一闪的特别通知,伴随着语音提示:“各位选手,穿上自带的衣服,带上钥匙卡,十分钟后出门集合,前往地下室,观摩本周的核尸挑战大赛。” 还有这样的好事,免费看比赛?虽然他曾打定主意再也不看这比赛,但时过境迁,为了挑战宿命,他必须承受生命中一切不能承受的。 他默默换上自己的行头,一拉门把手,本来锁住的门应声而开。他站到走廊里,发现前后已有不少人出来,走廊里的灯光大亮,照着一个个高矮胖瘦的身形。他心想这些都是自己的竞争者,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参加大赛呢? 没有人带队,选手们都站在各自的门前,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一下手表,两点十分了,干嘛傻干站着?就自顾自向电梯走去。 羊群效应显现,见有人带头,其余的选手也都跟上他,走到了电梯口,门自动开了。选手们按序走进电梯,大家都带上了口罩,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各自的双眼都闪着亮光,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样子。 第20章 宛若 最后一个人进了电梯,他默数了一下,刚好十个人,电梯很宽敞,并不显得拥挤,没人说话。 他想,或许,当人类把脸藏在了口罩之后,反而彰显了真实的面目,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就是淡漠的,勿需虚情假意的寒暄和客套。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自古如此。 不知是谁,忽然放了一个抑扬顿挫的屁,臭味弥漫,但每个人的眼里都蕴起了笑意,终于忍不住相继笑出声来,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又想,似乎,这也是人类的天性,当共同面临一种未知的具有危险性的处境,彼此也很容易打破隔阂,抱成一团。 有人笑道:“响屁不臭,臭屁不响!” 有人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啦,反正谁也不知道谁。” 有人问:“怎么没人按几楼啊?” 大家这才发现,确实没人按楼层按钮,但电梯已经开始下行,一直下到了负一层。门开了,外面是一条明晃晃空荡荡的水泥通道。 他又一次做了领头羊,第一个迈出电梯,心道这大赛组委会对选手们真是放羊式管理,从进入选手区以后,见到的唯一一个代表大赛官方的人,就是玫瑰。 到了通道尽头,居然有前、左、右三道门,他看看左右两道白色小门,上面分别嵌着一男一女的头像,不用说,是男女卫生间。 他推开正前的两扇大门,原以为进入了地下赛场,谁知面对的却是一个弧形横向两边的狭窄空间,在头顶淡淡的灯光下,一排椅子对着墙一字排开,可以看到两头是封死的,跟刚才进来的电梯口形成一个t字。 他心里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非常不喜欢这种空间设计,一旦发生危险,连个安全的退路都没有。跟进来的其他选手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站在别人的地头上,只有听从别人的安排,他用双手扶在椅背上,感觉硬邦邦的,远没有观看比赛的观众座椅舒服,好在空气还是很清新,通风做得不错。 “妈的,不是看比赛吗?怎么让我们面壁思过。”一个选手发起了牢骚。 “就当作集体放风吧,总比一个人憋在房间里打手枪强。”另一个选手开起了半荤不素的玩笑。 大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谈起参赛的心得,说起来,好吃好住的,待遇确实很不错,就是有种坐牢的感觉,而且训练很苦。 他倾听着大家的谈话,眼睛却没闲着,看出刚好十张椅子,似乎是安排好的,不由插言道:“大家都坐下来吧,说不定有什么机关,把我们升到观众席上呢。” 大家都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一起坐下来,只听“嘎嘎”的声音响起来,还真有机关,倒不是座椅升起来,而是眼前的白墙降下去,一座熟悉的赛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周围是三面护栏,护栏后坐满了人。 “咦,我们这是在哪?”有人诧异地问。 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在地下赛场中,但又好像不在,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只有在现场看过比赛的人才有此体会,而这十个人,几乎都当过现场观众的。 “我们在观众席的下方,这墙的外层是透明玻璃!”一个女子的声音冒出来,她也是选手之一,一直没有说话,却一语道破天机。 大家幡然醒悟,怪不得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只因他们现在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仿佛突然之间,男人们才发现身边有异性,一时都变得斯文起来。 “没错,这玻璃应该做了特别处理,我们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他伸手摸着冰凉的墙壁,补充了一句,因为对面的那些观众,并没有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这位小弟很是胆大心细嘛,看来我们这一期还是有高手的。”女子称赞道,选手们闻言一静,不约而同想到身边的人可是竞争者,刚刚活络的气氛一下子生疏起来。 他心头一警,这女子的观察力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单从说话声就听出他比她小,她才是个不可小觊的对手呢!他忽然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蓦地,外面的声浪扑入大家的耳中,选手们仿佛置身于喧哗的观众之间,同时为之一振,皆想到此行的真正目的,各自收回纷扰的心思,把注意力投向了玻璃墙外。 从他们到赛台的距离,不过几米远,角度是平视的的,根本不需要借助大屏幕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以说是最佳座位。 “各位观众,久违了,我是玫瑰,你们想我了吗?”玫瑰的声音如天籁般传来,光线暗下来,轻柔的开场音乐响起,一道蓝色的光柱打在一个身材挺拔的倩影上。 从轮廓上看,她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似乎是个男人,但观众们已猜到这是女扮男装的玫瑰,都被她反串的造型所吸引,喝彩声四起。 他注意到身边的选手也是欢呼雀跃,心道这玫瑰还真是个百变妖精呢,想到她对他面试的情景,不由心头一跳。 “迷朦的银河,日月在我心中,遥远的宇宙,星云因你交融……”一个嗲到骨子里的女声清唱凭空而起,带着一种极度的夸张,空灵若谷,这是一首核爆炸前的流行歌曲《吻落银河》。 观众们也仿佛被唤回了久远的记忆,安静下来,音乐渐起,人影舞动,曼妙如仙,那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仿佛自九天而来。 鼓点蓦然激烈,变成了血脉贲张的打击乐,玫瑰的嗲声演唱也肆然爆发:“前尘如梦,横跨万年的时空,末世如风,穿越刹那的黑洞。心灵的聚首,映出火星的红,情感的碰撞,眩过彗星之冲……前尘如梦,变幻历史的长龙,末世如风,卷落世界的大同。忘记了失重,张开激动的四肢,翻腾在胸口的每一滴热血,都因这一吻游离太空……抛开了枷锁,泛起无边的温柔,游离于体内的每一个水分子,都因这一吻垂落银河……” 玫瑰的歌声,俨然把赛场变成了演唱会,观众们热血沸腾,或起身而舞,或者坐在座位上扭动四肢,连跟他一起观摩比赛的各位选手也不例外。 随着玫瑰狂野舞姿的最后定格,歌停乐罢,灯光大亮,只见她以舞蹈的余韵鞠躬答谢,然后在直腰的同时一伸手,把头上的礼帽摘下来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扔向观众席,在激起的骚动中,她左手叉腰,右手微扬,甩出一头瀑布似的棕色长发,俊采风流的仪态令每一个观众为之倾倒。 他同样为之倾倒。诚然,即便一个普通女子,经过化妆后站到舞台中央,被所有的聚光灯一打,也能令观众产生高山仰止的媚惑,但玫瑰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明星气质,注定了她是主角中的主角,当她眼角余光所至,他也有电流扫过的浑身一麻之感。 全场一片欢腾,玫瑰神采飞扬的笑脸特写出现在四面屏幕上,她徐徐张开双臂,示意观众安静:“各位观众,由于灰雪阻碍,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之秋的第一场周赛,推迟到今天举行。为了回报大家的厚爱,组委会决定,将在选手包装,比赛设置等方面做出新的改变,推陈出新,增加大赛的观赏性、竞技性和刺激性,把大赛举办得更好、更精彩、更激动人心……” 玫瑰的声音忽而高亢:“从今天开始,参加周赛的选手将戴上眼罩面具,只有死亡才能揭开他的面纱,只有胜者才能让观众一睹真容!现在,有请我们的一号选手隆重登场!” 伴随着令人心跳的鼓点,赛台上腾起七彩四射的烟火冰雾,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逐渐升起,神秘如魅,观众们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重新打造的选手出场氛围,无不心旌神摇,对这个选手的兴趣也愈发浓厚。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硝烟就是挥洒的鲜血!这是一场没有裁判的比赛,死亡就是终极的裁判……”在玫瑰的深情旁白中,冰雾消散,一号选手亭亭玉立于赛台中央,宛若一朵冰山上的雪莲花含苞欲放。 这是一个女性选手,身着一袭白色的格斗服,戴着红色的眼罩面具,短头发,v字脸,即便看不到全脸,也能看出她长得很清秀,年纪也很轻,浑身散发着青春的勃勃生机。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叹息,没有人愿意把死亡和这么一个清纯的女孩子联想在一起,但也没有人不期待她和核尸的对决,把最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就是人类残酷的天性。 他不由扫了一眼边上的女选手,心想男人参加这种血腥的比赛还有情可原,这些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参赛呢? 听玫瑰的解说,武器挑选和对手选择环节没有变化,他就抓紧时间,上了一趟厕所,没想到卫生间里,还摆放着一个饮水机和两盘青苹果。 他大喜,小便完后,先喝了一杯水,然后抓起两个苹果,回到自己的座位。边上的选手一看还有这等好事,纷纷起身上厕所。 他美美地啃着苹果,才发现一号选手已挑好了一把匕首,“滴滴滴”的按钮声响起来,那是观众们在投票选择她的对手。 尘埃落定,鼓点再起,玫瑰娇声煽动:“各位观众,一号选手今年才17岁,看她能否带来一个惊喜!让我们一起欣赏少女大战核尸的精彩表演吧!” 他看着一号选手退至台边,装着核尸的铁笼冒出台面,竟有点感同身受的紧张,却见她镇定自若地捏起匕首的尖,那一瞬间,他眼前恍惚了一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蓦地,一声清脆的枪声打碎了他的杂念,他激灵一下,把视力重新聚焦,却发现一号选手的手已经空了,在她的对面,那个压根没被他注意的核尸摇摇晃晃地逼近她,却没走两步,就身子一倾,扑通倒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面的秒表定格在“00:00:03”! “哇哦、哇哦、哇哦!真不敢相信,一号选手用一记匪夷所思的飞刀,创下了核尸挑战大赛历届周赛的最好成绩!3秒,太惊人了!比原先排名第一的记录整整快了2秒!各位观众,我们何其有幸!见证了这历史性一刻的诞生!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这位年仅17岁的小姑娘……”玫瑰用一连串的感叹句,表达内心的惊讶。 全场观众如梦初醒,爆发出海啸一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玫瑰激动得声音颤抖:“让我们一起见识这位新记录缔造者的真面目吧!一号选手,请摘下你的眼罩,说出你的名字!” 在万众期待的安静中,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磁性声音传入每一位现场观众的耳膜:“我叫宛若,大家好!” 上天毫无征兆地把“宛若”这两个字送到了他面前,他浑身一紧,几疑梦中地看着站在台上的她,那熟悉的尖下巴向上延伸,光华如月的脸庞楚楚动人,弯弯浅笑的眼角英气四溢,幻化成一个小女孩的清秀面容,从他深藏心底的久远记忆中浮现出来…… 造化弄人,他为之失魂落魄的、那个无端消失的神秘女孩,此刻就站在距他几米的地方,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即便他无数次设想跟她重逢的情景,也想不到她的真面目和她的名字,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最令他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就是他记忆深处的小学女同桌——宛若! 第21章 实战 当一号选手从赛台上消失,所有的观众都意犹未尽,她出场的时间太短了,但每个人都牢牢地记住了她的名字和她的面容。 他茫然若失,赛台上,玫瑰在和二号选手调侃着什么,他却视若无睹,完全沉浸自己的思绪中,有惊喜,有震惊,还有更多的疑惑。 他的心乱了,对接下来的比赛一点也没看进去,不过,下面的比赛也确实失去了悬念,因为今天的周冠军,非宛若莫属。 宛若,他一想到这个名字,跟她有关的点点滴滴,仿佛穿越时空一般地浮在了眼前…… 他记得她和他同桌时的情景,当她第一次在体育课上展现精湛的跆拳道身手时,他着实吓了一跳,心里还怪老师怎么给他安排了一个厉害的女同桌。 但是,她的厉害并不针对他,有一次,他被班上的一个小霸王欺负,是她为他出头,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从此,他被她罩着,他也对她充满了感激和敬畏,还有一丝微妙的好感,他喜欢和她一起玩耍和嬉戏,要不是突然而至的核爆炸,他和她会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 没想到,在时隔十年之后,命运又将她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和她的重逢,简直像一个奇迹,更像是一种宿命。 在十五岁以前,他是不相信有所谓的命运的,但当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而无法挽留时,他第一次感觉,冥冥之中,似乎真这东西存在的。 他信命,但并不认命。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但命运并非是不可抗拒的。他相信是宿命让他和她重逢,但是,他却不接受自己将被送到爆炸区的命运。 他浑浑噩噩,在脑海里回放着她的所有信息,从小时候到最近的重逢,感叹命运弄人,也不理会外界的状况,直到玫瑰宣布今天的周冠军归属时,他才醒悟比赛已经结束。 观摩的选手们进了电梯,都有点心事重重,除了依旧懵懵懂懂的他。电梯在五楼停下,他忽然想到,宛若可能就在同一层,就在走廊里的某个房间,甚至可能就在自己的隔壁,顿时一阵激动。 他故意慢腾腾的,落在了最后,踏上柔软的羊毛地毯,看着前面的选手依次回到各自的房间,心中默默记住了他们的房号。 当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的动作忽然加快,运用排除法,在刚才没人进入的房间挨个敲起来,明知有摄像头监控,也顾不得了,他每敲一个门,就喊一声:“姑奶奶!我是小明!” 他相信,她如果在房间里,一定会听懂,一定会做出回应的,只可惜一圈敲下来,没有一丝动静。 他心中好生失望,失落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又有些奇怪,那摄像头一定看到了他的举动,却没有人出来对他干涉。 迄今为止,他见过的代表大赛官方的人只有玫瑰一个,还有从未谋面的每天在门外定时送餐的人,管理似乎相当松散,却又感觉监视无时不在。 晚上,他第一次自我锻炼,在床上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和压腿。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灵活和爆发力,擅长跳跃和攀爬,但他的不足也很明显,他的上肢力量相当弱,当日,他甚至抗不过宛若的手劲。 次日,他也不再偷懒,用心完成每一次的训练。他是个需要鞭策的人,现在,激励他挑战命运的动力又多了一个,他要见到宛若,而跟她相见的唯一方法,就是在比赛中走得更远,只要他赢得周冠军,就可以和她在月赛中相逢。 到了第五天,早间训练开始,电脑模拟的玫瑰声音却没有按照例行的流程走,而是发出不一样的指示:“选手准备,即将进行实战测试!” 实战测试?考试?他毫无思想准备,虽说他早想找个核尸练手,但此刻真要测试这几天的训练效果了,他才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 “选手,站到红框里!”随着电脑的提示,白色的地面中间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红圈,他心头惴惴地站了上去。 他一站好,就感觉地面微颤,一圈亮晶晶的东西沿着红圈升起来,他一时没看明白,就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罩住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升了起来,心里吓一跳,已升到了半空,床底越来越近,上面打开一个口子,露出了天花板,跟着,天花板也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比赛中,选手就是这么升到台上了。他这样一想,心中坦然,就感觉自己的头穿过厚厚的板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冒了出来。 这是视觉反差极大的空间,四周和头顶都是黑的,仿佛处在一个无边的黑夜当中,怕黑的他不由哆嗦了一下,好在,地面闪着柔和的光线。 他的视力逐渐适应了新环境,看清了四周是黑色的墙壁,地面则是一块正方形的白色空地,如同黑夜中的一方白色孤岛,这个空间同样模拟赛台,不过更真实一点。 蓦地,头顶灯光大亮,犹如一道闪电,撕破了无边的黑暗,照在了四面墙上,豁然出现了一堆堆的人影。 他定睛一看,顿时浑身寒毛直竖,那些人影居然是一个个满脸水疱、张牙舞爪的核尸,无数双通红的眼睛,贪婪而渴望地盯着他! “老爸!”他失声喊了一声,这是他最本能的反应,就像正常人恐惧时会喊“妈”一样,只不过在他的心里,父亲才是他最依靠的那个人! 然后,他发现,那些核尸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他们”的嘴巴和手形成贴在玻璃上的模样,而且听不到“他们”的任何声音,才稍微镇定下来。 他又发现,地上有一把斧头,他一把抓起,沉甸甸的,比之前训练的斧头重,锋口闪着寒光,看起来很锋利,他更加塌实了,明白这是实战测试的环节。 他握着斧头走向墙壁,看到那处的核尸都有了反应,群起躁动,却始终不能前进一步。他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墙壁,手感冰凉,无法确认这些核尸是视频投射还是真实存在于四面墙的背后,但他确认的是,“他们”对他无法构成伤害。 他彻底放下心来,又想到玫瑰可能正通过监视器看着自己呢,不禁为方才的失态感到赧颜,竟然吓得连“老爸”都叫了出来。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咆哮,在这个寂静的空间显得毛骨悚然,他猛回首,只见一个核尸踩在白色的地面上,正踟躇向他走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自己并没有戴着头盔,说明“他”并非4d效果制造的虚拟影象,而是真实的。 他激灵一下,后退一步,这是他的一贯反应——“躲不过就逃”,随即意识到这是实战测试,而且他也逃无可逃,一直以来的那个预感成真了,他总有躲不过和逃不掉的那天。 “别……别过来!”他举起了斧头,发出警告,想到自己的双手即将要沾上核尸的鲜血,他的手在发抖,他从没有杀过核尸,虽然他杀过人,但那只是逼不得以的正当防卫。 但这一次,他要主动杀人了,因为“他”终究曾经一个人,“他”是一个瘦削的男性,四肢从褴褛的衣衫中抖落出来,挂在肌肤上的水疱充血似地盈盈发亮,稀疏的长头发垂在眼皮上,看起来相当的鬼魅。 “他”见他没有逃避,忽然加速,向猩猩一样地跃起,两手一前一后地抓向他。 他仿佛站到了悬崖边上,退就是死,进才能生,灵光一闪,眼前浮现出自己砍掉猎人手的一幕,他手起斧落,喀嚓一声,“他”的手瞬间和手腕分离。 他心中一喜,谁知核尸只是稍微滞了一下身体,另一只手跟着抓过来。他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失误,核尸是几乎没有痛感的,“他”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因为疼痛而失去了攻击力。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一把打掉了他的斧头,带着巨大的惯性将他扑到在地,在如此近的距离,他清楚地看到“他”张开血红的大嘴,发出凄厉的不像人类的叫声,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对着自己的颈部一口咬了下来。 “啊!”他几乎是绝望地大叫一声,完全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将手对着“他”张开的大嘴直插进去。 他插得如此之深,甚至连小手臂都塞了进去,即便剧痛也不回缩,感觉到了“他”的咽喉处,他试图抓住周围的喉肉,拧断“他”的脖子,却滑不溜秋,哪有着力之处。 可是怪了,只见“他”嘴巴被撑得像一个簸箕,发出嘶嘶的哼声,居然渐渐没了声息,通红的双眼盯着他,渐渐失去了光泽。 他见“他”停止了呼吸,喉咙中的血管停止了脉动,仍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他”,等了几分钟,确认“他”是死绝了,才抽回手。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血淋淋的牙印,依旧疼得厉害,惊魂未定,原以为自己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杀个核尸还不容易?谁知差点沦为“他”的大餐,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幸亏他随机应变,将自己的手变成了武器。 只是,他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杀掉“他”的,是用手憋死了“他”还是噎死了“他”?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赢了,他通过了实战测试。 “吃吧!噎死你!”他骂了一声,用脚将核尸的尸体蹬开,翻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喘息着。 “哇哦!小明,你真让我开眼了,这样居然也能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选手用这样的方式通过测试呢。”玫瑰的头像出现在天花板上,仿佛占满了整个天空,圣母一样俯视着他,似笑非笑,不知是夸他还是损他。 “玫瑰姐,以后有你开眼的机会呢。”他这一次学乖了,小嘴甜甜的,硬撑着用充满自信的语气回答。 “小混蛋,你喊谁姐?”玫瑰俏脸一寒,语气尖厉,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般。 坏了,他居然忘了姐姐可是那种职业的专称,赶紧改口:“玫瑰妹妹,我一定会赢的。” “呸,谁是你妹!少拍马屁,过两天就是你周赛的好日子,我倒要看你怎么赢?”玫瑰冷哼一声,消失了。 第22章 首战 口哨声、掌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屏幕上,玫瑰热情地举起女选手的右手:“哇哦,今晚的最好成绩诞生了,53秒!接下来还有两位选手,他们能否超越六号选手?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一直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看着电子屏的现场直播,两腿来回抖动着,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了舒缓紧张,他是今晚最后出场的选手,不知道这个序号,对他是有利还是不利? 直播画面忽然消失,电子屏上打出通知,同时语音提示:“八号选手,即刻前往地下室,候场!” 他腾地从马桶上站了起来,飞快地照了一下镜子,有些认不出这个身穿白色的格斗服、戴着黑色眼罩面具的人就是自己。 他戴上口罩,出了卫生间,打开门,走在灯光全开的走廊里,身边空荡荡、静悄悄的,前方一片光亮,仿佛通往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 他尽力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昂首进了电梯,电梯径直下到了负二层。电梯门一开,他就吓了一大跳,一条白色的通道延伸出去,若干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男子肃立两旁,个个手里都拿着一根黑色电击棍,如临大敌。 他已习惯了无人引导、无人关照的自助模式,突然看到这么多的大赛工作人员,用这么大的阵仗迎接他,一时有些适应不来,踌躇不前。 一名工作人员男子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向前走。他才注意到两边的墙壁上分列着一排电子屏,无声的屏幕上,一名男选手正和一个核尸殊死搏杀,那是七号选手的直播。 他头皮一紧,下一个选手就是自己了,不敢怠慢,快步前行,到了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高阔的圆形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的内侧,是一个圆形的白色建筑物,一扇扇颜色不一的门等距离排开,每个门前都站着一名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冲他招招手,叫他过去,他跟着对方进了红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正方形空间,上下雪白,别无他物,只在墙上嵌着一面电子屏,正在现场直播。 “摘下口罩,站到红框里!”那人在球形防护头盔的透明面罩下,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他同样面无表情,依言站到地面中央的正方形红圈中,一圈透明罩升起来,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个流程是他熟悉的,就在前两天刚演练过。 此刻的屏幕上,七号选手正摘下眼罩,向观众自我介绍,他虽然干掉了对手,却并无喜悦之情,因为他的成绩不理想,已跟今晚的周冠军无缘。 “下面,我们将要请出今晚的最后一位选手,八号!”玫瑰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他浑身激灵一下,内心的忐忑瞬间淹没了硬装出来的淡定。 天花板上开了天窗,他慢慢地升起来,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该来的终于来了,无论他多么的不情愿,他都要站在这个内心无比抗拒的赛台上。 一道光柱当头罩下,他浑身沐浴在蓝色的光芒中,喧嚣声从四面灌进耳膜,但几乎看不到观众席上的情景,他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说也奇怪,当他完全升到台上,双腿居然不抖了,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紧张,相反,居然有点享受。 今天的玫瑰身着一袭玫瑰色的西式收腰套裙,棕色的秀发盘在头顶,显得端庄大方,又不失妩媚。 第一次和玫瑰的真人如此接近,他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落在对面的栏杆下,那是一大块光滑的白色幕墙,他忽然想,会不会有另外一期选手在幕墙后观摩自己的比赛呢?她会不会在其中呢?即便她不在其中,也一定会通过直播看到自己…… “八号选手,你有信心夺取今晚的冠军吗?”玫瑰甜嗲的声音似近似远,娇美的面庞若即若离,迷离的眼神如雾如水。 “我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力量,可以让我比赛中走得更远!”他也给出了一个如在雾中的回答。 “呵呵,至少你的回答很有智慧,不过,我们更想看到的,还是你的力量!”玫瑰俏皮地调侃一句,在观众们的哄笑声中,进入正题,“选手挑选武器。” 他神情一肃,把目光投向屏幕,为自己挑选了斧头。而他的对手,是观众挑剩的最后一个。随着核尸出笼,一声枪响,比赛开始。 在这决定命运的关头,他举起斧头,努力想要心无杂念,但无数的杂念却在同一时间钻入他的脑子,父亲临别的目光、他的誓言、参赛失利的后果、大小宛若的影子…… 蓦地嘘声四起,他从恍惚中猛地清醒过来,一看大屏幕上的秒表,已经过去十多秒了,而他的对手,却踟躇在斧头的杀伤范围之外,不紧不慢地跟他对峙,难怪观众们看得着急。 他不敢多想,大吼一声,握斧前冲。那个核尸却相当机灵,往边上一跳,避开他的锋头。他连扑几次,虽然伤了“他”身上几处,却均非致命,反而让“他”更机警了,躲得远远的。 他紧张地看了一下秒表,距离今晚的最好成绩,只有十五秒了,而这短短的十五秒,将决定他是输是赢,他必须赢,因为他输不起! “答答答”的计时声催促着他,他心中焦躁,再不毙敌,就没有机会了。 他的脑海倏地浮现出自己在实战测试中以手“噎”死核尸的一幕,灵光一闪,不计后果地当机立断…… 就在观众们都以为八号选手将面临淘汰之际,台上的他忽然做出了令所有人吃惊的举动,挥斧划过自己的手心,一蓬鲜血喷向空中,对面踟躇的核尸立刻变成了嗅到腥味的苍蝇,闪电般地反扑过来。 对方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那只血淋淋的手尚未举起诱敌,就被对手抓住,张口就咬。他眼疾手快,一斧头正劈在“他”张开的大嘴中,喀嚓一声,半边脑袋飞向了空中,满场惊叹。 他第一时间看向大屏幕,秒表定在“00:00:51”,几乎跳出胸膛的心缩回了原位,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大口大口地喘气,好险!真的好险,如果秒表再走几秒,他就出局了!如果他被“他”抓住的是头,他就入土了。 “哇哦!好一个破釜沉舟、兵行险着、剑走偏锋、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啊!”玫瑰出现在屏幕上,用一连串的成语表达她的惊叹,“让我们恭喜八号成为今晚的冠军,请他露出真容,把自己介绍给大家!” “大家好,我是来自彩虹小区的小明,谢谢你们的支持。”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周围挥手,将摘下的眼罩,扔向欢呼最热烈的区域。 “小明!加油、加油!”一个充满了成熟女性魅力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他一愣,看到香姐坐在最前的一排向他招手,没戴口罩,打扮得花枝招展,令边上的男观众纷纷侧目,她没有食言,为他捧场来了。 “小明,看来你的粉丝不少。你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你的力量,也看到了你的智慧,希望你可以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走得更远!”玫瑰的祝福很真诚,似乎被他打动了。 他今晚的表现确实打动人心,毕竟在这样的决死比赛中,智慧型的选手是不多见的,从现场观众的反应来看,他们也需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选手。 “姑奶奶,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信心十足,冲着正面的幕墙方向挤了挤眼,观众们都以为他是在跟玫瑰或是香姐说话,却不知道真正的对象另有其人。 他顶着周冠军的头衔,回到了518房间,一切照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对他来说,留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而其他的房间,早已换了主人。 门外想起了敲门声,都这个点了,会有谁找他?或许得了周冠军,组委会要奖励他什么惊喜?他过去拉了一下门,没开,又拉开了下面的抽屉,一个饭盒在里面。 组委会很贴心,为他准备了宵夜,虽然上台对决的时间非常短,但消耗的能量并不少,他顿时感觉饿了,揭开饭盒,香气扑鼻,真是个惊喜,一窝白白胖胖的韭菜饺子。 他忽然有点头皮发凉,他们怎么知道他最爱吃饺子?似乎自己的前世今生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管他呢,想这么多干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事来明日当。 他美美地吃完饺子,静静地躺在大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回味着今天的表现,兀自兴奋地难以入睡,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她。她一定看到了他的胜利,她认出他了吗?她会感到惊奇吗?她会为他高兴吗? 他蓦地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是上一周的冠军,他是这一周的冠军,也就是说,她和他将要在同一期月赛中相逢,他和她将展开对月冠军的争夺,想起她那神奇的飞刀绝技,他压根不认为自己有机会赢她。 他该何去何从?他能说服她放弃比赛吗?即便她放弃了,他能赢下别的周冠军吗?他越想越乱,从胜利的兴奋中走出来,而今之计,他要想法跟她见上一面,把一切讲清楚,看她做何决定? 不过,他想跟她见面,却是一个看起来不可能实现的计划,他依旧在“坐牢”,每天还是一成不变的训练课程,只是搏斗训练的武器挑选环节,由自选改为机选,让他熟悉各种不同的武器。他不敢偷懒,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努力奋斗,才有可能改变命运。 一晃一周过去了,这天下午,电子屏上又打出观摩比赛的通知,其实,他对看比赛已经没有任何兴趣,该看的都看了,该学的都学了,其他的,就要看选手自己的悟性了。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走出518房间,权当放风,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有机会跟她见面,他决定故技重施,看完比赛后,最后一个出电梯,挨个敲门,就是把门敲破也要找到她。 他出了门,发现走廊里空空的,才想起他这一期只有他一个人了,难道让他独享那个地下“包厢”?这样也好,更不用顾忌太多。 他进了电梯,下到负一层,穿过明晃晃空荡荡的水泥通道,走进了那专为选手观摩比赛而设的狭长空间。 他一进去,就看到一字排开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在头顶淡淡的灯光下,安静地坐在那里,素衣短发,宛若一朵暗室绽放的花朵,倩影动人。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产生这样联想的,只有一个人!他欢喜之极,快步上前,将双手按上她的肩头,大叫一声:“宛若!” 他的话音没落,就感觉双手被扣,一股大力顺手袭来,未及反应,整个人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墙壁刷地到了眼前,他脑袋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3章 宛如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看到一双关切的大眼睛对着自己,而透过她头后的透明幕墙,正有两个人在赛台上摸爬滚打。 “小明,对不起,每天的训练把我都练得都过敏了。”宛若见他醒转,神情一松,为自己的过度反应道歉。 “宛若………”他想到她口罩下的熟悉容颜,难以自已地喊着她,注意到自己是坐在椅子上,宛若倾身对着他。 在他眼角的余光里,赛台上的两个人继续摔打,一会儿分,一会儿合,似乎站都站不稳。他虽然感觉奇怪,可是再奇怪的事都比不上眼前的她重要,他的眼里只有她,只想跟她述说自己的一切,却又千言万语说不出。 “你怎么也参赛了?”宛若好看地皱皱眉头,有些嗔怪。 “姑奶奶,我是为你而来的。”他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摸了一下头,起了一个大包,但一点也不觉得痛了。 “骗人!我才没有这么重要呢,快说实话!”宛若的眼角飞起一团羞涩,因为他的暧昧语气。 “你真有那么重要的,我参赛是被迫的……”他有些语无伦次,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唉,你呀,我都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宛若幽幽叹口气,也不知该如何描述她再见到他的心境。 “我想,这是上天安排的。”他顿时记起她的临别一吻,心头激荡,摘下了口罩,把自己的脸对着她,“你不记得我了吗?新海小学二(2)班。” “你是……”宛若有些疑惑地端详着他,虽然已在电视直播上看过他的真容,让她有一种相识已久的感觉,但她还以为那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产生好感的错觉,不好意思承认,而此刻被他一提醒,不由被勾起久远的记忆,她又惊又喜地拉住他的手,“啊!你是……” “还是叫我小明吧!宛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很欣慰她还记得他,就像他记得她一样,他被她见到亲人般地拉着手,他心中何尝不是见到亲人般的感动,轻轻的一句问候,就把这十年的光阴,变成了昨天才从学校放学一般的短暂。 “我过得不好……过得很不好……”宛若的眼圈红了,把身子靠在了他的肩上,第一次表现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说着,眼泪扑簌地落下来。 “姑奶奶,你现在很好啊,你看你的飞刀一出,例不虚发呢。”他感觉自己的心从未有这一刻的柔软,柔软得他自己都有些害怕,只想着宽慰她,哄她开心。 “臭小子,你的夺命斧头也不错,把玫瑰都打动了呢……”宛若破涕为笑,又觉得自己跟他一见面就又哭又笑的,实在羞人,毕竟,这是两人时隔十年后的第一次真正见面。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忽然掌声雷动,玫瑰的声音响起来:“各位观众,本场季赛的一号选手战胜了对手,用时十分三十七秒,难度系数为六,比赛成绩为……” 季赛?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个敏感的词,他还从未看过季赛呢,不由把视线转向了赛台,只见玫瑰穿着一袭火红的长裙,华丽丽地站在台心,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穿自己的本色。 同时,他感觉赛台有点异样,仔细一看,才发现原先的绳栏已不见,只剩下光光的白色台面,这样选手比赛时不会掉下来?他心中疑惑,感觉眼睛有点花,揉了一下,还是有点朦朦的感觉,再一端详,恍然大悟,原来赛台被一圈巨大的方型透明罩罩住,所以在视觉上有偏差,但确实比以前更安全了。 “小明,好好的,为什么参赛?”宛若以为他的注意力被玫瑰所吸引,有些不满地掐了一下他的手。 “一言难尽……”他被她掐得生疼,苦笑一声,要不是那天为了她看比赛而借贷,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先看比赛,等下再说!”宛若却打断了他的话,把目光转移到台上。 “好的!”他想时间还够,就压下跟她商量对策的急切念头。 此时,二号选手已经站到了台上,一身火红的服装,整个人像一团火似的,满脸的青春痘。 小明记得这个雄性荷尔蒙泛滥的家伙,他在上次的月赛中咬死了对手,比核尸还核尸。今天的他依旧很嚣张,仿佛已经赢得了比赛,高高地举起双手。 玫瑰亲昵地称他为火山哥,跳舞似地围绕着他转了一圈,奇妙的景象出现了,她飘逸的红裙下摆竟然抖出了一团灿烂的火焰。 玫瑰翩翩站定,火焰跟着消失,轻笑道:“各位观众,你们看到我和火山哥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赛前抽签的难度系数是七了……” “姑奶奶,难度系数是什么?”小明看得眼花缭乱,倍感新奇地问,看来季赛的规则又比月赛复杂多了。 “难度系数是指比赛场地的选择,五是水地,六是冰地,七是火地,八是风地,九是血地。”宛若简要地讲解一下,就让他自己领会。 小明想起一号选手的难度系数为六,即冰地,再想到他刚才的动作那么怪,和对手像站不住脚似的,在地上翻来滚去,恍然明白了冰地就是结冰的地面。以此类推,水地就是充满水的地面,火地是着火的地面,风地是起风的地面,血地是什么?难道是血流成河的地面? 他暗想自己若是杀进季赛,会抽到哪种场地呢?正琢磨之际,台上出现了一群红裙女郎,围绕着火山哥跳起了火焰舞。 火山哥、火地、火焰舞,组委会对选手的包装确实煞费苦心,话又说回来,季赛只有三名选手,比赛时间短,再不搞搞歌舞之类的节目充场面,太对不起观众了。 接下来,居然还有观众抽奖环节,由玫瑰和火山哥随机按下观众的座位号,奖品是通票,一时间,台上台下打成一片,不亦乐乎。 小明看得笑呵呵的,想找宛若搭话,却见她紧锁眉头,似乎满怀心事,遂不敢开口。 热闹一番后,又到了选择武器的环节。季赛的场地难度增加,也给了选手其他的自由,自己挑选武器,种类比月赛丰富多了、也犀利多了,火山哥自选了一根狼牙棒。 最后是挑选对手,也是自选。屏幕上飞出两个对手的头像,小明感觉自己的手又被宛若抓住了,他看着其中一个女核尸的熟悉面孔,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之夏季赛的第二组比赛,由火哥对阵灰姑娘。火山哥能否再现人咬狗的雄风?灰姑娘能否再度上演大逆转的传奇?一切即将揭晓!今天,他们将在全封闭的赛台上,不受干扰,一决生死!”玫瑰的煽动如同在火上浇了一泼油,全场沸腾,已然分成两派,支持火山哥的呼声高涨,支持灰姑娘的也不在少数。 当一身白衣的灰姑娘鬼魅般地升上台,宛若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近乎无助地攥紧小明的手。 “宛若,她未必会输,她已经两次翻盘了!”小明心有灵犀地安慰着她,这个女核尸跟宛若一定是认识的。 “可是,她的两次翻盘,都是我在帮她,但这一次……”宛若的声音几乎快要哭出来。 小明顿时想起女核尸的每一次绝地反击,都跟宛若发出的叫声有关,但这一次,她和他呆在这个跟外界隔绝的包厢里,怎么喊“她”也听不到了,再说,即便她在观众席上也没有用,因为赛台也被全封闭了。 “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小明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问。 “她……叫宛如,你还记得她吗?”宛若彷徨之中,脱口道出了这个深藏心中的秘密。 “宛如……你姐姐?”小明心中雪亮,已然想通了宛若参赛的动机,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宛如,就是宛若的姐姐。 姐妹俩的名字太好记了,同义异音,一年级时,有一次宛若过生日,请小明到她家玩,他见到了她的姐姐。 那时的宛如,留着一头长发,比起当时假小子一般的宛若,显得格外温婉,一个十足的小美人,再对比她现在的模样,他不由在心中大骂上天的残忍。 “姐姐太可怜了,我不要她死……”枪响了,宛若的眼睛已经不敢看比赛了,把头侧向他,泪水连珠滚落。 “姐姐未必会死,吉人自有天相!”小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只能说出自己也不信的话,好人会有好报吗?上天已经对人类这么残忍了,还指望他老人家保佑? “小明,帮我看姐姐、帮我看她……”宛若带着哭腔恳求。 “我在看、我在看……”小明心疼地回答,但他除了看,对一切也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奇迹的出现。 他看到一幕前所未见的情景,只见白色的台面竟然变红了,好像被火烤红了一般,连上面的透明罩都被映红了。 火山哥仿佛不能忍受地在来回跳跃着,以这样的姿势逼近宛如,那根狼牙棒直往“她”身上招呼。 烤红的地面对宛如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她”披头散发,宛如野兽,上下跳纵,几番险险躲过狼牙棒的凌厉攻势。 在这一来一往的交错中,可以看到他们的鞋底都在冒烟,可想地面的温度有多高。观众们的热情也被点燃了,纷纷站起来,给各自支持的对象助威。 小明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把脸贴近幕墙观看,他的一只手仍旧握住宛若的小手,给她以安慰。 “小明,情况怎样了。”宛若虽然不敢看,但比谁都关心战况。 “姐姐并不处于下风呢,我看这样的场地,对选手更不利!”他边看边分析,对宛如的形势有点乐观,“她”显然事先受了血的刺激,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再加上没有痛感,这样的地面对她几乎没有影响。 但宛如毕竟手无寸铁,很快被狼牙棒的尖角扫到了几下,白衣染红,溅出的血都粘到了透明罩上,那血竟不往下流,居然被烤干了。看得小明心里一揪,幸亏宛若没看。 而火山哥作为一个正常人,呆在这种高温的环境下,时间越长,战斗力就越弱,他深知此点,务求一鼓作气,拿下对手。 火山哥看准了宛如退到一处墙角,狼牙棒一个横扫千钧,向“她”的下身打去,只要打到,“她”就失去了行动力,引颈受死了。 好个宛如,咆哮一声,抬脚向透明罩一踹,借助反弹力凌空跃起,一个跟头落在了另一边,“她”是四肢着地,没有保护的手在地面上丝丝冒烟。小明感同身受,仿佛自己的手被烤了一般。 几乎同时,火山哥的狼牙棒砸到了透明罩上,咣地一声脆响,火花四射,透明罩居然没碎,连道印子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造的。 即便凭借野兽的本能,宛如也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对着火山哥空门大开的后背扑过去。小明紧张得手上用力,宛若感觉到了,吓得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说时迟,那时快,火山哥已经来不及转身,居然抡起狼牙棒,身体向后一倒,看不也看地向后砸去,对宛如迎个正着…… 第24章 胖子 小明浑身发僵,直觉换了任何人,都躲不过这致命的一击,他不忍看宛如的最后下场,下意识地垂下眼角。 只听一片惊声,俄而,欢呼四起,到处叫着“灰姑娘、灰姑娘”,怎么?宛如是死是活?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视,豁然看见宛如正如一尊女战神般地踩在火山哥丝丝冒烟的尸身上,一只手高高地举起他的首级,断开的颈部拖着一缕缕血管和皮肉,血拉拉的。 大屏幕给了首级一个特写,火山哥双目圆睁,兀自死不瞑目,似乎到死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小明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宛若也听出战斗结束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摇着他的手追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姐姐赢了!姐姐赢了!”小明惊喜大叫,同样用力地摇着她的手。 “真的?”宛若得到他确切的回答,才敢转脸看去,正看见宛如抱着火山哥的首级啃了起来,她又不敢再看,靠在小明肩上喜极而泣。 “宛若,没事了、没事了……”小明怜惜地拍着她的后背,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的多角度慢镜头回放—— 宛如在狼牙棒迎头打来之际,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一个侧翻,尖角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甚至擦破了几个水疱,“她”的身子侧翻到火山哥的上空,他因为全力出击,整个身子向后仰倒,宛如掠到他的上空,双脚顺势踩在他的肩上,双手向下一捞,就捞住了他的脑袋,“她”手脚向相反的方向一发力,就这么生生地将火山哥的头从脖子上拉断…… 小明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全过程,其实只在短短的一瞬间发生,那种感觉,已是“残忍”这个词无法表达,宛如残忍吗?“她”只是为了生存而拼搏,真正残忍的是举办大赛的人和观看大赛的人,还有这个残酷的世界…… “哇——哦——我们的灰姑娘又上演了新的传奇,上天一定在眷顾着‘她’!现在,灰姑娘距离自由只差一步,只要‘她’在最后的总决赛生存下来,‘她’就将成为核尸挑战大赛五年来第一个获得自由的核尸……”玫瑰以拖得长长的感叹词,表达内心的震撼之情。 火红的赛台恢复了本色,四面透明罩涌出水帘,冲去刚刚战斗的血迹,宛如连同火山哥的尸身沉下来,玫瑰穿着水蓝色的三点式泳装升起来,一身赛雪的肌肤衬着魔鬼般的身材,令现场的每一个男人都血脉贲张,轻佻的口哨声几乎要把地下室掀翻。 小明也不例外,看得口干舌燥,忽然觉得红灯区最红的香姐也比不上此刻的玫瑰,他甚至感觉她有意无意地向他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玫瑰今天挺好看的!”小明心直口快地赞美了一句,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宛若使劲拉了一下,他没反应过来,延伸着自己的想象,“宛若,你要是穿成这样,也一样好看的。” “小色鬼,做梦吧你!”宛若又好气又好笑,一脚跺在他的脚面上,因为姐姐安全了,她的心情也得以释放,这一脚跺得非常痛快。 “哎哟!姑奶奶你……”小明疼得一缩脚,直抽冷气,扭头看到她似嗔似怒的双眼,仿佛突然明白了,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赞美另一个女孩子是多么愚蠢的事。 “不准看她!”宛若咬着嘴唇,提醒这个不开窍的臭小子。 “啊?”小明隐隐感觉,这似乎是她在意他的表现,一时喜不自禁,“那我看你!” “也不准看我!”宛若大羞,本以为跟他再无相见之日,当日给了他临别一吻,固然有参赛的生死叵测,避免留下人生的遗憾;又何尝不是在跟他短短的相处中,对这个浑小子产生了好感。谁知那天观摩比赛,发现他居然也参赛了,而且赢得了周冠军;到今天两人相见,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几疑梦中。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她的小学同桌,似乎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她真情流露,几度落泪,完全不把他当作外人;但少女的心迹,又怎好意思当面挑明呢? “那我看谁?”小明依旧懵懵懂懂,挠头傻问。 “看比赛呗!”宛若见他的呆样,扑哧一笑。 “哦!”小明闻言,又把头转回去,心想不对,这不是还在看玫瑰吗?还好,玫瑰适时为他解围。 “现在有请本次季赛的最后一名选手,胖哥!”玫瑰一甩乌黑的长发,右手斜指,一个圆滚滚的身躯从台心冒出来。 小明又一次张口结舌,胖子居然只穿着一件花泳裤出场,腆着大肚子,露出一身的肥膘,最好笑的是还蹬着一对宽大的黑色脚蹼,就像一只肥硕的笨鸭子,顿时激起满场的哄笑。 “大家看到我和胖哥的装束,像什么啊?呵呵,是不是像美人鱼和大肥鸭?不用说,胖哥的难度系数是五,他今天不表演厨艺,要秀一把泳技……”玫瑰妖娆地在胖子身边做了几个古典的舞蹈动作,诱人之极。 “张牙舞爪的,像母夜叉!”小明这下学乖了,大饱眼福之余,没忘贬低玫瑰。 “哼,口不对心!”宛若娇嗔一声,眼角含笑。 接着是几个三点式女郎表演泳装秀,雪白的大腿满场飞,像蜘蛛精戏猪八戒似地挑逗着胖子,弄得所有的男观众都对胖子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小明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处放了,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鼻尖冒汗,总算进入比赛环节了,他才喘口气。 面对一排形状各异的长短武器,胖子还是挑了一把用惯的菜刀,他在对手挑选环节有点吃亏,因为没得挑了。 铁笼升起,最后一名核尸出场了,小明大吃一惊,观众们也是满场惊呼。台上的胖子如临大敌,把菜刀横在胸前,退向角落。 这是一个巨人般的男核尸,满脸横肉,肤色呈现一种病态的红,窄窄的泳装几乎包不住“他”的下体,身上的水疱明显比一般核尸少,鼓鼓的肌肉仿佛是一块一块堆积起来的,再一细看,竟是一个个巨瘤,状甚恐怖。 小明听父亲讲过这样的核尸,“他们”是极少数发生了突变的核污染者,被称为“突变者”。如果说核尸只是发生了普通变异的人类,突变者则是发生了特殊变异的核尸。 突变者的生存能力超强,喜欢独来独往,捕食所有的动物,包括核尸,反倒对幸存者的威胁较小。 大赛组委会不知使了什么神通,搞来了一个突变者,对比赛的精彩性自然大大提升,但对跟“他”对阵的选手,则是大不幸。 “胖子不妙啊,摊上这样一个对手。”小明对胖子挺有好感,不由为他担忧起来。 “既然参赛,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宛若淡淡地说,完全不似刚才柔弱的小女孩模样。 “也对哦……”小明深觉此言有理,转而担心起自己,要是自己在下面的比赛中碰上这样的对手,该怎么办?他忽然觉得自己赢了周冠军实属侥幸,要杀进季赛简直是痴人说梦。 此时,装着突变者的铁笼逐渐下撤,同一时间,地面涌出大量的清水,在铁笼消失之前,已淹没到胖子的脖子,却只淹到突变者的胸口,被透明罩罩住的赛台,似乎变成了一个悬空的泳池。 枪响了,胖子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脱离羁绊的突变者,头部以正常人达不到的角度向两边转动,寻找胖子的踪迹。 台下的观众们都看得清楚,胖子看似笨拙的身子,在蓝汪汪的水中,像条大鱼一般的灵活,直往突变者的双腿潜去,急速掠过“他”的身侧,一团血雾旋即飘散在“他”的大腿间。 小明看得“啊”了一声,原来胖子一刀划过了突变者的下体,这本是男人的致命部位,可惜,对手是个缺乏痛感的突变者,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突变者感觉到自己受伤了,现出暴躁之态,两只铁锤般的大拳头使劲在砸向水中,水花喷溅,“他”的拳头不停,在自己的四周乱砸,虽然砸不到胖子,却搅得水流激荡,胖子再想近身已是不能,他的身体也被水流冲击得露出水面。 突变者看到了目标,嘶吼一声,将整个身子跃出水面,像座小山似地压向胖子,扑通!一朵大水花爆起,胖子被压个正着。 小明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暗想换了自己绝无生理,但见水中泡沫翻腾,血雾不断扩大,已经分不清谁跟谁了。 宛若也专注地盯着水中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这可是一场跟高手对决的难得的学习机会,她双手握紧,仿佛进入了比赛状态。 本来,对小明和宛若来说,宛如那一阵才是最紧张的时刻,胖子这一阵,本是事不关己,可以完全放松地欣赏着比赛,谁知台上的惊心动魄,竟不亚于刚才。 两道影子倏地分开,一张胖乎乎的脸从水中探出来,张着大口,拼命地呼吸,已是鼻青眼肿,血迹斑斑。 小明见胖子还活着,略松了一口气,心里分析,这水地虽然限制了选手的发挥,但也同样限制了对手的行动。要是在正常场地对阵突变者,就是有两个胖子,也无法幸免。这样的比赛设计,显然是精心策划的,让双方的实力不至于太悬殊,保证了观赏性。 小明又一想,既然大赛是人为设计的,自己说不定可以加以利用,弥补实力的不济呢,他刚刚的灰心丧气一下子被驱散了不少,信心回来了,更加关注比赛,要看胖子到底能不能赢得这场以弱击强的比赛。 蓦地,一个水淋淋的怪物从胖子身后冒出,一口咬在他的肩上,胖子惨叫一声,回手一刀,正砍在突变者的额头,菜刀嵌在了“他”的头骨中,竟然拔不出。 突变者也是一声厉吼,咬着胖子,拖回了水中,血泡直冒,把蓝汪汪的水都染红了,依稀可见一个巨大的躯干和一个肥硕的身体在水下来回翻滚,缠斗不休。 双方都没有露头,但彼此的动作却逐渐变慢,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影子想要浮出水面,却被另一个牢牢抱住不放,如此僵持了几分钟,两个影子都不动了。 小明和宛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一口气,俱想胖子和对手同归于尽了,这样的结果,对即将参加月赛的他俩来说,不能不说有点沉重。 第25章 计划 时间定在了“00:09:59”秒上,透明罩里的水退下去,转眼退干净了,只剩下两具肚皮高鼓的尸体躺在台面上,伤感的音乐响起,玫瑰的旁白舒缓动情:“今年的首场季赛结束了,它是如此的精彩,也留下了令人唏嘘的遗憾,三名选手中的两个倒在了赛台上,他们是无畏的、他们是英勇的,他们展现了广大幸存者顽强不屈的生存意志,让我们深刻缅怀这两位伟大的战士,他们是火山哥和胖哥……唯一的胜利者一号选手,将承载着两位同伴的梦想继续前进,他将……” 玫瑰的声音忽然停顿,只见台上的其中一具尸体动了一下,像鲸鱼喷水似地从嘴里射出一道水箭,然后,胖子的手脚一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玫瑰的声音转而惊喜高亢:“胖哥、是胖哥站起来了!他战胜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好险,只要秒表再多跳一秒,胖哥就出局了!他成为本场季赛的最后胜利者,太不可思议了、太戏剧性了,胖哥欺骗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我爱你!胖哥,让我们热烈祝贺从地狱归来的胖哥杀进了年度总决赛……” 满场欢腾,所有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作为一个正常人,胖子凭一己之力杀掉了一个突变者,这极大地鼓舞了每个幸存者的信心,也同样鼓舞了观摩比赛的两个选手。 小明和宛若也忍不住跟着鼓掌,又相互对视,眼露喜悦,虽然两人真正意义的重逢只在刚才,但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却仿佛是从前世带过来的。 玫瑰的声音又恢复了娇嗲:“夏季的比赛到此全部结束了,但我们又将迎来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之秋的首个月赛。因为第二场灰雪中断了两轮周赛,所以组委会决定,将秋季的前两场月赛合并举行。打算到现场观看的的观众门,要提前准备好双倍的通票哦。如果现在订票的话,可享受八折优惠……” 小明听到玫瑰的宣布,盘桓在心头的一个大结忽地解开了,仿佛拨云见日一般,敞亮无比,只觉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一切都在转好,连天都帮他。 观众散场了,他和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谁都不想跟对方分开,但透明幕墙外的白墙升起来,提醒两人该离开这间“包厢”了。 “宛若,我们商量一下比赛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参赛吗?”小明担心耽搁久了,有工作人员出来干涉,抓紧时间要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她。 “先别急!”宛若却亲热地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同时用眼神瞟了一下墙角的方向,那里装有一个摄像头。 “哦。”小明心意相通地点点头,他俩之间要商量某些事,确实不能让外人看出来,问题是,到哪里找一个没有摄像头监视的地方呢。 “跟我来。”宛若牵着他的手出了“包厢”,一出门,她就仿佛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拉下了彼此的口罩,无比羞涩地看着他。 小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眼前梦幻般的脸蛋,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她的面,楚楚动人、不可方物、我见犹怜……他的脑海里冒出一连串的形容词,只觉得哪一个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她。 宛若见这个傻小子只顾看自己,却无行动,难道又让她主动?上一次她是义无返顾,这一次则是为了暗渡陈仓,她瞟了一眼通道尽头的摄像头,不好明说,只有鼓起勇气,尴尬又难为情地闭上双眼,嘟起了小嘴。 小明再迟钝,看到她满面红云、睫毛微颤、噘嘴翘唇的诱人之态,也恍然大悟,惊喜之极,生怕她反悔似的,忙不迭把嘴凑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一触,宛若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借着他吻她的动作,向后一退,抵开了身后的门,进了女卫生间。 小明被宛若轻轻一带,也跟入卫生间,旋即明白了她的真正用意,这里是监控的死角,是密谋的好地方,负责监视的工作人员只会以为两个少年男女情不自禁,躲在卫生间里亲热,不会来打扰。他这样一想,只觉身上发热,抱她越紧,嘴唇笨拙地在她脸上亲来亲去。 “好了,可以放开我了!摄像头看不到我们了……”宛若同样欲罢不能,但出于少女的本能,试图推开他,却手软脚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演戏不能演一半……”小明厚着脸皮找借口,见她半推半就,胆子大起来,想起爱情电影中的那些亲吻动作,心中一荡,迅速将张开嘴,覆盖上她的樱唇,大口吮吸起来,只觉香软之极,仿佛要化了一般。 这个乘火打劫、混水摸鱼的小色鬼!宛若嘤咛的一声消失在他的口腔里,小手无力捶着他的胸口,表情不知是羞还是恨?天,她从没跟一个男孩子如此亲近过! 比起第一次的蜻蜓点水,这才是他俩真正意义的初吻。小明浑身的每个毛孔都畅快地张开了,无以表达自己的内心,只觉上天待自己是如此的不薄,以前都是错怪他老人家了! 良久,宛若才细喘轻嗔道:“臭小子,你亲够了没有?” “不够,一辈子都不够!”小明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感觉一下子自己长大了,终于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遇到了一辈子的那个女孩。 “什么一辈子两辈子?大家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离我远点,快谈正事!”宛若的脸上犹挂着红晕,心中有所牵挂,不敢再跟他耳鬓厮磨,主动离他远点,免得再被欺负。 小明也从心猿意马中走出来,如果真想和她一辈子,就必须要打破宿命的安排,当下一五一十,讲起了自己参赛的前因后果。 “啊?你要进入季赛,才能避免被送到爆炸区。”宛若紧锁眉头,没想到当日为了她看比赛,他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啊!本来,老天爷开了一个大玩笑,让我俩进入了同一期月赛,同场竞技,我的斧头当然比不过你的飞刀。我原想,说服你放弃比赛,让我夺得月冠军。可是刚才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参赛的,我就想这个计划行不通了。谁知天无绝人之路,玫瑰竟然宣布将两场月赛并为一场,变成了两个名额,这个安排,简直就是为我俩设定的。”小明喜滋滋道,仿佛两人已经携手进入季赛似的。 “别那么乐观,即便不算我,你能拿下另一个名额吗?”宛若也想到了此节,但依旧忧心,显然并不看好他的比赛前景。 “放心好了,现在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了,你对姐姐有什么打算?”小明并不担心自己,更关心她的事。 “姐姐太可怜了,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宛若一提姐姐,眼圈就红了,对他没有任何隐瞒,从头到尾,讲述了发生在她们姐妹俩身上的事。 十年前,宛若的父母双双死于核爆炸中,只剩下她和姐姐相依为命,因为她年纪尚小,只比她大三岁的姐姐就独自承担了养家糊口的责任。 年仅十一岁的宛如开始是掘荒,但掘荒换回的物品维持不了两个人生存,就改为采矿。矿石都埋在土里和石中,宛如的力气太小,采到的矿石很少,姐妹俩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后来听说东边的矿石比较丰富,挖的人又少,她就往东边去。东边临近爆炸区,辐射污染严重,所以采矿者都不太敢涉足,但她不怕,通常一去就是几天,收获也比以前多了,姐妹俩的日子好过起来。 如此过了两年,宛若发现姐姐身上起了水疱,她已经懂事了,知道不妙,就让姐姐不要再去东边,以后采矿时把她也带上。于是,姐妹俩一起成为了采矿者,姐姐的辐射病越来越厉害,不到一年就无法出门了,好在宛若已经可以独立采矿,还学会了捕捉野兔,带回来给姐姐吃。 就这样,姐妹俩相依为命,逐渐长大。宛如因为一直呆在家里,偶尔感觉闷,也会出门散心,为了安全,宛若每次都陪着她出去,找个荒芜人烟的地方逛一圈就回家。 直到有一次,姐妹俩不幸碰到了黑市的巡逻队,宛若试图掩护姐姐逃走,但姐姐还是被抓住了,送进了专为核尸挑战大赛而设的核尸集中营。 宛若发誓要救出姐姐,从此,每逢比赛她一定现场观看,终于在遇见小明后的那一次周赛上,看到了姐姐。 由于姐妹俩从小在一起练习跆拳道,非常有默契,宛如在比赛中每到危急关头,总能在妹妹的叫声提醒下化险为夷,但这一招到了季赛就不灵了,因为季赛的赛台是全封闭的。 宛若就决定铤而走险,也报名参赛,希望得到接近姐姐的机会,谁知进了选手区跟坐牢一样,连核尸集中营在哪都没打探到。 好在今天,宛如在没有妹妹帮助的情况下,有惊无险地过了季赛这一关。接下来,如果宛若还是接触不上姐姐,就只有杀进年度总决赛,和她在决赛的赛场见面这一条路了。 按照惯例,每年的总决赛将在一个开放的空间举行,比如某个废弃的小区、商业楼,或者某个荒废的公园,甚至有一年是放在了一座小山上,没有现场观众,只有现场直播。三个季冠军被同时投放在赛场上,展开为期三天的终极对决。 总决赛的赛制是三人进,一人出,也就是说,最后存活下来的选手就是总冠军。三个选手的主要对手当然是核尸,也有一些变异动物,同时还要面临残酷的生存挑战。他们可以各自为战,也可以结成团队,但不能自相残杀,杀死同伴者将被剥夺比赛资格,并被处死。 宛若的计划是进入总决赛,和姐姐会合,姐妹俩一起活下来,获得自由。大赛规定选手最后只能活一个,但没规定要杀死所有的核尸…… 小明听宛若讲完,一时呆了,没想到她的故事这么曲折,她的计划这么伟大,为了救姐姐,不顾自己安危,投身于一个用生命搏杀的大赛,不像他,是被逼到了绝路,为了求生不得已参赛。 相对于宛如和宛若的姐妹情深,彼此舍命相依,小明深感自己这么多年来,一个人苟且偷生的自私自利,也更理解了当年父亲为了他甘愿去爆炸区工作的内心。 即便这个世界已经看不到明天,但每个人的心中,依旧保留着一线光明。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人类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总有些人、总有些事,是值得用生命去维护的。 小明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宛若,心中一片光明,她就是他要用一辈子对待的那个人,她就是他可以用生命去维护的那个人,他忽然一拍脑袋:“不行!你的计划看似可行,但是还有不小的漏洞……” 第26章 刺探 宛若当然想不到他刚才想了那么多,还以为他危言耸听,轻哼一声:“小偏差自然是有的,但大漏洞嘛,你倒说说看!” 小明并非夸大其词,而是完全设身处地地站在她的角度着想:“宛若,首先,你的计划前提是进入总决赛。我当然不是怀疑你的实力,但强中自有强中手,而且比赛中的变数太多。像我,虽然很有信心,但也知道,一上台,就等于把命交给上天了。我这个周冠军赢得多艰难啊,我早已做好去爆炸区的准备了。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进不了总决赛,该怎么办?” 宛若觉得有理,点点头:“其实我也不能保证就能进总决赛的,像我最拿手的飞刀,到了季赛的独特场地中,未必能扔得准。所以自从我到了选手区后,一直想找机会跟姐姐接触上,看能不能救她出来,带她一起逃走。” 小明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想法,吃吃道:“逃?往哪逃?我们离开了黑市,根本无法生存,逃不掉的。这样的想法,还没有你杀进总决赛的计划靠谱!” 宛若目露坚决:“小明,我早就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我去年交换了一辆摩托车,然后开始储备汽油,要不是姐姐出事,我们姐妹俩早就离开了。我想,哪怕是死在路上,也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明没想到宛若一个女孩子,竟怀着一般幸存者想都不敢想的梦想,倒不忍打击她,回到正题:“我们继续探讨你的计划,假设你一路顺利,杀进了总决赛,也未必能如你所想,和姐姐一起活下来。既然总决赛的选手是不能自相残杀的,而杀核尸却是理所当然的。假设我是选手之一,我要杀宛如,你怎么办?” 宛若一愣,下意识道:“我自然会保护姐姐……我当然不能杀你,但可以掩护姐姐逃跑……或者,事先把姐姐藏起来……” 宛若显然也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她要掩护姐姐,就必然要跟其他选手动手,一动手,就难免有死伤,真正到了赛场上,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并非一厢情愿按她的计划走,她露出思索之色,显得相当困扰,低声问:“小明,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救出姐姐?” 小明见她对自己依靠的样子,顿时豪情万丈,拍着胸脯保证:“宛若,你放心,我一定能想出救姐姐的办法,你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 宛若见他说得真诚,心头一热:“你有这心,我也就满足了。说起来,是姐姐遭劫,才让你我重逢,这也是有所失有所得了。” 小明见她等于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喜形于色,上前捉住她的小手:“一切都是天意,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呸!得锅上炕,谁和你一家人了?咱们再不出去,会令人怀疑,哪有亲热这么久的……”宛若羞啐一口,说到最后一句,声若蚁呓,忍不住脸红起来。 小明看得心里一动,就去解宛若上衣的纽扣,吓得她声音顿高:“臭小子,你想干嘛?” “姑奶奶,演戏要演全套,否则别人也会怀疑的。”小明嬉皮笑脸道,老实说,他本没有想干嘛的意思,但听她这一说,难免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人家……我自己来……”宛若也是心旌摇荡,强自镇定,推开了他的手。 须臾,两人从女卫生间里出来,小明在前,满不在乎地双手抱胸,宛若在后,衣杉不整,头发蓬乱,小脸红红的…… 小明回到自己的518房,宛若在508房,两人只相隔几个房间,却一入侯门深似海,再想相见,似乎只有等到下次观摩比赛的日子。 一夜无眠,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活着,第一次感觉自己担负了除自身之外的责任,他回味着今天和宛若在一起的每个细节,只觉回味无穷,每一秒都是美好的,他明白,自己是沐入爱河了。 他接着想到自己答应宛若,要想出救宛如的办法,却又百无头绪,连她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谈何营救?他忽然想到堡垒有十三层之高,而自己已知的不过六层,上面还有七层楼呢,极有可能核尸集中营就在其中。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打探消息呢,跟他真正有接触的大赛官方人员,不过玫瑰一人而已,而且她也神出鬼没的,有一阵没一阵地出现,算了,先别想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早上,小明精神抖擞跳下升起的大床,津津有味地吃完早餐,连粥底都舔得一干二净,显示他今天的心情极好,对即将开始的早间训练也不觉得枯燥单调了。 八点半,他在电脑模拟的玫瑰声音指示下,进入模拟赛台,今天的开局却不太好,在机选的武器挑选环节,代表七件武器的阿拉伯数字来回跳动着,随着玫瑰的一声“停”,数字“7”充斥了整个画面,画面一翻,变成了一个拳头。 小明苦着脸戴上头盔,赤手空拳对付虚拟核尸,是他最讨厌的训练课程。换了其他武器,只要他击中虚拟核尸的要害,都会一招制敌。但拳头不行,他在“他”的头部打多少拳都没用,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他用双手抓住“他”的头,左右一拧,拧断“他”的脖子。 但是,他抓到的其实只是空气,他必须拿捏好力道,双手要恰倒好处地卡在虚拟核尸的太阳穴部位,并且飞快地完成拧脖子的整套动作,稍有偏差或迟疑,“他”就会移动,对他反咬一口。 今天也不例外,小明跟对手周旋了五分多钟,被咬了不下十几口,才拧断了“他”的脖子,他也痛并累着,弯下腰,双手扶在膝上,大口喘气。 一个回合下来,中间休息一分钟,然后接着训练,要打满十回合以后,才能休息十分种。通常情况下,一上午的训练,他怎么也要打个四、五十个回合。 今天真邪门了,第二回合的武器居然又是“拳头”,小明活动着又酸又痛的四肢,自我宽解道,也许是自己情场得意,上天故意给他浇浇冷水,让他的头脑保持清醒。 第二回合结束,他感觉自己是体无全肤了,痛得几乎要摘下头盔,宁愿跟一个真正的核尸徒手肉搏。 第三回合,电脑机选的武器还是“拳头”,小明终于感觉不对劲了,这样的概率,好比玩老虎机中了头等奖,简直是祖坟冒烟,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忽地摘下了头盔,喊了一嗓子:“是哪个三八在捉弄老子?” “小混蛋,你骂谁?”玫瑰的俏脸当即出现在电子屏上,忿忿地盯着他质问。 小明心头恍然,果真这个臭丫头在搞鬼,他恼火道:“谁捉弄我,我就骂谁!死三八、臭三八!” 玫瑰明知他骂的是自己,却又发作不得,只有就事论事:“518,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还怪别人!到了月赛,如果观众为你选了拳头,看你今天的表现,还不死翘翘?” 小明也知道是这个理,但总觉得她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因为自从他参加完周赛后,就没见过她。 他心里一动,说不定可借此刺探消息,就故意说:“有本事你找个真家伙跟我练练?用拳头打虚拟核尸,等于打空气,没法发挥我真正的潜力。” “省省吧,要是跟真人对打,我看你连两分钟都撑不到,你所谓的智慧,在近身格斗中,根本就是狗屎。”玫瑰的声音不嗲了,似乎对他很有成见,一反主持人的落落大方,连脏话都冒了出来。 小明最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的头脑,这是他存身立世的根本,是他自信的源泉,顿时忘了初衷,反唇相讥道:“我不需要用愚蠢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智慧!不像某些人,绣花枕头一肚草包,除了在台面上装嗲卖骚,或者在背后搞小动作,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小混蛋,你骂谁?”玫瑰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原本粉嫩的脸蛋都气得发白了。 “老子骂谁,谁心里清楚!做事偷偷摸摸,背后给人使绊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小明年轻气盛,也不考虑后果,也顾不得她是这个大赛的金字招牌、台前幕后一手抓的关键人物,继续冷嘲热讽。 “小混蛋!不知好歹的东西,姑奶奶对你严格要求是看得起你!再说,是谁偷偷摸摸了?是谁躲在卫生间里干见不得人的事?平时在红灯区的姐姐面前装模作样的,谁知一肚子男盗女娼……”玫瑰咬着银牙,一不留神曝出了心里话。 “你……”小明的大脑受到“姑奶奶”三个字的提醒,蓦地冷静下来,这个玫瑰可是得罪不起的,无论是自己,还是宛若乃至宛如,命运都操在这个丫头的手中。 他对玫瑰说的那些难听话也不在意了,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又隐隐觉得,她对他的额外关注,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小明也懒得多想,把心思又转回了正事,使出了激将法:“说那么多干嘛?你不是看不起我吗?我证明给你看,找个真家伙跟我肉搏,我会让你见识,智慧是无处不在的!” “小明,真有你的,你是第一个把我气倒的男人!”玫瑰气急反笑,“好,我就让你证明给我看,我也证明给你看,站到红框里!” 小明见阴谋得逞,暗自得意,又觉得玫瑰的话似乎有语病,她也要证明给他看,证明什么给他看?他正揣测着,就见白色的地面中间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红圈,赶紧站了上去。 地面微颤,他从透明的玻璃罩中升起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事先闭上了眼睛,等振动停止了才睁开,发现自己已身在六楼的实战训练房间。 小明目光炯炯,借着地面的柔光向左右观察,四周和头顶依旧是黑的,墙的背后是否藏着无数核尸呢?他随即作出否定的判断,既然实战训练房间是建在选手房间的上面,应该是一一对应,那就没有多余的空间辟为核尸集中营。 他正有些失望,蓦地看到一个人影从角落向他走来,来得这么快?他立刻全身绷紧,双腿前后交叉,双拳分开,做好应敌准备。 小明看着对方逼近,突然感觉不对,“他”走路的姿势很正常,并不踟躇,难道是个正常人?他的眼睛紧盯对方,大脑快速地分析,如果不是核尸的话?玫瑰会安排什么人跟他徒手格斗呢?只有选手了,对,一定是选手! 他这样一想,再看对方的身材娇小,走路轻敏,分明是个女性,虽然五官模糊不清,也可以看出她是一头短发,他夜有所思,日有所想,不由惊喜道:“宛若,是你吗?” 朦胧之中,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冷笑,头顶灯光大亮,照在来人的身上,小明顿时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她…… 第27章 玫瑰 小明松开双拳,无比诧异:“玫瑰,怎么是你?” 果然是玫瑰,她一身白色的格斗服,一头长发绾成一个马尾,在刚才的阴影中确实像宛若的短发:“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送人刺猬,满手针芒!你以为是你的小情人?你以为我会成全你们见面?” 小明并不傻,听出玫瑰的语气,似有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却不敢相信,那么高高在上的核尸挑战大赛金牌主持人、万千男性观众的梦中情人,会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产生什么想法,不由讪讪地否认:“哪有,我以为是要和核尸格斗呢。” 玫瑰轻哼一声:“核尸是让你们随便杀着玩的吗?每个选手只在比赛前才有一次实战训练的机会,你以为养个核尸容易啊。” 小明强忍心中失望,试探道:“不是有个核尸集中营吗?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 玫瑰脱口回答:“集中营又不在这里,别废话了,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吗?我陪你打! 他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略有收获,却对玫瑰的提议毫无兴趣:“我不和女人打。” 她顿时被他的语气所激怒:“小混蛋,你看不起女人,姑奶奶今天非要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你知道绣花枕头的厉害!” 敢情,玫瑰对他刚才的讥讽之词一直耿耿于怀!只见她一反在公众面前娇柔妩媚的形象,双手在胸前一分,就褪下宽松的格斗服,露出里面的黑色小背心来,娴熟地错开手脚,拉开了格斗的架势。 小明被吓了一跳,只见玫瑰双脚如根,纹丝不动,并非是个花架子,顿时想起一句老话——“什么都好惹,千万别惹女人”!再结合幸存者们“远离女人”的生存原则,实在是古今相通的至理名言。 是非躲不过,硬着头皮受,他再看她在紧身小背心的衬托下,完美的身材曲线尽现,玉肌赛雪,又看得一走神。 玫瑰见他的眼睛瞄得不是地方,娇斥一声:“小色鬼,你看哪?看招!” 小明又被无辜地扣上一顶小色鬼的帽子,却不及辩驳,只见玫瑰的粉拳已经直取他面门。好在这些天的训练令他的临敌反应提高很多,他堪堪侧头,避过了她的突袭,粉拳呼呼带风,擦着他的耳边而过,劲力十足。 他暗呼侥幸,哪晓得玫瑰还有个后手,身子一矮,一个扫趟腿,正中他的下盘,他一个仰八蛋,摔倒在地。 她翩然立定,笑吟吟道:“三秒!” 小明狼狈不堪地站起来,没想到自己只用了三秒就败在了玫瑰的手下,这样的实力,如何杀进季赛?他心头肃然,整整衣襟,迈出弓步,右拳护住胸口,左掌前探,郑重其事地警告:“我要来真的了!” 玫瑰却换了一个动作,双脚交叉跳跃,围绕着他打转,嘴里不时发出惊掠之声,像极了某部动作电影中的厉害人物。 小明以不变应万变,只是护住自己要害,他并没有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举手投足不成章法,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却无意中符合了万法自然的上乘搏击境界。 僵持片刻,玫瑰忍不住了,闪电般地挥出一掌,切向他的颈部。 小明不敢大意,双手向上一架,想顺势拿住她的胳膊,将她摔倒,却看到她粉嫩的手臂肌肉,一时不敢触碰,下意识一缩。 时机稍纵即逝,玫瑰回掌抬肘,一肘子打在他的下巴上。 小明哎呀一声,蹬蹬蹬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感觉下巴都快被打掉了。 玫瑰嘲讽道:“二十秒,刚才说你能撑两分钟是夸你了!你所谓的智慧哪去了?” 小明的强脾气上来,闷头爬起,也脱掉了外套,只穿着白色的小背心,不服输地瞪着她:“这一次我绝不会输,再来!” “看脚!”玫瑰很看不惯他的这副德性,凌空一记飞脚,直踹他的心窝。 臭三八,算你狠!小明躲闪不及,一个驴打滚,逃过一劫,看来这丫头是打算公报私仇,他全神戒备,不敢再当她是女人了。 如此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玫瑰是拳脚相加,他却只守不攻。 小明并非不想还手,而是他这些天所受的训练,全是一招致命,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缠斗扭打的局面。 他的眼睛不离玫瑰纤细的脖子,有几次他可以出手的,但总觉得太过毒辣,一个控制不好,极有可能伤了她。 他并不知道自己经过这些天的训练,捕捉对手破绽的能力已经超越常人,只是他自己浑然不知而已。 玫瑰看出他畏手畏脚,咬着嘴唇,铆足了劲要把他打趴下。 不多时,小明已经鼻青眼肿了,好在他在虚拟训练中已习惯了疼痛,抗摔打的能力大增,咬着牙硬挺着。 玫瑰步步紧逼,连施狠招,会说话的眼睛盯着他,看你支撑到何时? 终于,小明的三昧真火被打了出来,他忽然一个怪异的身体扭曲,避开玫瑰的一拳,反手一夹,已夹住了她的细脖子,就欲稍一使力,将她夹晕过去,结束战斗。 只听玫瑰一声痛叫,脖子一歪,身子就软下来。 他吓了一跳,自己没使多大力啊,赶紧松手去扶她,哪知她忽然发力,双腿一绞,把他掀翻在地,顺势骑在了他身上,狡黠一笑:“小混蛋,认输了吗?” “你使诈!”小明心中不服,试图挣脱她的压制,但他的两个手腕被她卡住,双腿被她的大腿夹住,一丝动弹不得。 “兵不厌诈,这才是你说的智慧呢。”玫瑰洋洋得意,终于出了一口气。 小明一阵气馁,不错,这确实是智慧,今天,无论在哪方面,他都完败于玫瑰,只有甘拜下风:“我认输!” 哪知玫瑰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舒服地骑在他身上:“哎呀,打了半天,我累坏了,这里又没有椅子,只好借你的人肉沙发歇一歇了。” “臭丫头,欺人太甚!”小明在心里偷骂,视线偏偏躲不开她剧烈起伏的胸部。 她的俏脸刷的一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睨着他:“你不是柳下惠!” 柳下惠是谁?他印象中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只觉无比尴尬,又对自己的生理冲动感到万分恼火,太对不起宛若了,他怎么可以对别的女人动心?不,他当然没有动心,只是动火,但动火也不行啊! “小色鬼,见一个爱一个,真替你的小情人不值!”玫瑰弹身而起,留下一串胜利者的娇笑,消失在角落里。 小明无以反驳,失落地躺在原地,平息着体内的一团火,同时为自己的意志不坚深感惭愧和自责。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一个刚刚对异性开窍的少年,忽然面对天下第一等的诱惑,要是没有反应,那才不正常呢。 他站回红圈,下降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早间训练,电脑系统恢复正常了,他却变得心不在焉的,眼前一会儿晃动着宛若的脸,一会儿又变成了玫瑰的脸,这样的直接后果是,他伤上加伤,整个一“商人”! 到了午休时间,小明筋疲力尽地躺在地板上,大脑却不歇停。根据玫瑰透露的信息,核尸集中营不在堡垒,那会设在哪?偌大的城市,还有比堡垒更安全的所在吗?对了,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才把集中营设在另一个地方吧,毕竟,那么多的核尸集中在一起,要是出现疏漏,让“他们”全跑出来,堡垒还不沦陷? 只是,他和宛若都被限制在选手区,没有行动自由,靠谁去找这个核尸集中营呢?他想要尽快把这个信息传给宛若,可是,他和她虽然只隔着几堵墙,想要见一面,却难于上青天,看情况,似乎只有等到下次观摩比赛的时候了。 小明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转而考虑自己,跟玫瑰打过后,才知自己的实力和高手相距甚远,能否赢下月赛都难说,又何谈救宛如呢?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提高自身的实力,进入季赛,先救己,而后才能救人! 大丈夫知耻而后勇,他沉下心来,每天严格执行训练课程,夜间也为自己加练。他的短板是上肢力量弱,因此着重于提升臂力,以求达到上下平衡。 小明在刻苦训练的同时,算着日子,距离下一期周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期待,一想到可以再次见到宛若,内心就充满了愉悦,训练得更来劲了。 这天下午,电子屏上如期打出一闪一闪的通知,机械的电脑语音也感觉亲切了:“选手注意,训练暂停,观摩本周的核尸挑战大赛。” 小明带着约会的好心情,换上了自带的衣服,一拉门把手,门却没开,身后传来震动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升到天花板的大床居然缓慢地降回地面。 房间内的电子屏突然全开了,出现观众入场的画面,这样的情景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他首次出战的那天,他一直呆在房间里看现场直播,直到快到他上台时,才得以出门。 怎么回事?他今天又不用比赛,难道让他在房间里观摩比赛?小明心头乱跳,又使劲地拉了几下门把手,还是没有反应,恨得在门上猛踢了几脚,结果,疼的却是自己。他颓然蹲下来,见宛若的希望落空了。 这时,电子屏上出现了往期比赛的花絮,并打出“十大最佳绝杀”的字幕,接着,“no.10”的数字冲出画面并爆炸,一圈绚烂的烟花过后,出现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选手,只见他挥斧划过自己的手心,将血洒空中,吸引对手扑来,然后一斧头砍下对手的半边脑袋…… 这不是自己吗?小明受到吸引,忍不住从门口返回,坐在大床上,别无选择地看着电视,心中有些不服气,自己的绝杀才排在第十名,这可是智慧和力量完美结合。 他这般想着,再看别的选手的绝杀镜头,却也不得不承认,别人的也很精彩,排在自己的前面并非没有道理。 小明想到宛若的神奇飞刀,心想怎么也该排进前五名吧,谁知看了半天,都没看到,直到“no.1”冲出画面,银光一闪,对面的核尸应声倒地,一个五官清秀绝伦的女孩摘下红色眼罩,向观众优雅地屈身行礼,掌声如雷…… 虽然是镜头重放,但宛若绝杀的一幕再现眼前,依旧让小明热血沸腾,她这第一名当之无愧! 第28章 突破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人未现歌先起,将一首百多年前的经典老歌唱得千回百转、摄人心魂,她娇滴滴的嗓音跟这首歌的意境堪称绝配,歌如其人,人如其名。 玫瑰边舞边唱,穿着一身光芒闪闪的玫瑰色老式舞裙翩翩亮相,镜头对她的全身来个三百六十度的扫描,小明这才看清,她身上的光芒竟是衣服上一根根长长金属刺的亮光,整个造型不啻“带刺的玫瑰”的特写,全场轰动。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送人刺猬,满手针芒!”小明的心头不由滑过玫瑰对他说过的这句话,隐隐感觉,她今天的着装,似乎跟这句话有关。 “各位观众,玫瑰又为你们带来了最新一期的周赛,玫瑰爱你们!你们爱玫瑰吗?”玫瑰一曲唱毕,摆出一个如花绽放的造型,脸部的特写出现在大屏幕上,粉面红唇,娇艳如花,观众们的口哨声响成一片。 小明看着她眨着长得夸张的蓝色睫毛,对着镜头妩媚一笑,竟似冲着笑他一般,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忽然想到,或许就是玫瑰从中作梗,自己才被关在房间里,无法跟宛若见面的。再回想她那天的话,分明对他和宛若在一起,非常的不满。 “臭三八!”小明对着电子屏上的玫瑰骂了一句,也无心看比赛了,往床上一倒,瞎琢磨起来,这个玫瑰,台前幕后一把抓,真要有心阻止他和宛若相见,倒是无计可施。偌大的比赛,怎么会交给她一人掌控呢?一定还有更高层的人物,像大赛组委会,至少是有几个人组成,才能称之为“会”吧。 自己要是能接触上比玫瑰更高层的人就好了,总比受她一个人摆布强,可是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选手,凭什么吸引大赛高层的注意,要是宛若还可以,她毕竟创造了一个记录,在观众中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对观众的影响力!小明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指引,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屏幕上的玫瑰,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调动着观众的情绪,她正是因为可以左右观众,让选手为了观众娱乐至死,才拥有了这么大的权利吧。 要是自己也能在观众中产生影响力,或许,玫瑰就不得不考虑他的情绪了。小明顿时茅塞顿开,一直困扰他的结仿佛一下子解开了,只要自己在观众的心中有了影响,就可以破局,就可以跟玫瑰抗衡,而这个局面一旦打开,为营救宛如,自然也增加了有利条件。 小明找到了突破点,但要实现这个突破,却困难重重,他只是一个选手,真正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时间只有几分钟,而玫瑰是无时不刻地存在。他如何利用这几分钟的时间抓住观众的心,就非常重要。 他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本来,选手就是要讨好观众的。观众是选手的上帝,可以左右选手的生死,但他要做的却是,他要成为观众的上帝,产生左右观众的号召力,以反制玫瑰。 小明揣摩着正在台上比赛的选手,都沿用了新规则,戴着眼罩面具跟对手殊死搏斗。是的,核尸挑战大赛已经举办五届了,观众早已看惯了以前的老套路,大赛组委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求新求变。 自己能否顺应这个大势,打破常规,从一干选手中跳出来,成为可以主导观众的人物,而不是他们眼里的玩物? 小明的心头雪亮,终于找到了万千头绪中的那条关键线索,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指向这个目标。 他正襟危坐,以全新的视角观看这必将改变他人生命运的大赛,在心中为自己制定全新的计划,他要再次破釜沉舟、兵行险着、剑走偏锋、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一不留神,他用上了玫瑰夸奖他的那番话,没错,玫瑰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缺少了她的配合,他难于偷天! 接下来的三期周赛,小明无一例外地被按在518房间的“冷板凳”上,对着电子屏观看现场直播。 他不知道宛若是否也遭到了他这样的待遇,也不知道她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但他深信,她会像他想她一样想他,度日如年,说的就是这种滋味吧。 好在,小明心中有了明确的计划,并没有如坐针毡的感觉。每天夜里,在熄灯后,他总会偷偷爬起来,自我训练。方向对了,能否安全抵达彼岸,就看他自身的努力和运气了。 算算日子,两场并一场的月赛快到了,他将迎接这个生命中的大考,一旦进入月赛的前两名,他就踏进了胜利之门,只要不死在季赛中,就将重获自由。 但这个目标,对小明而言,只是最低的目标,更高的目标,是在比赛中实现自己的偷天大计,帮助宛若救出姐姐,让自己的人生价值,从最低的生理需要提高到爱的层次。 预期的实战测试也来了,这天,早间训练一开始,玫瑰的模拟声音就发出指示:“选手准备,即将进行实战测试!” 小明深呼吸一口气,轻车熟路地站到红圈里,升到实战房间,灯光一亮,四面墙后再次出现一堆一堆的核尸,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虽然他已有心里准备,还是打了一个冷战,赶紧找武器,发现地面居然放了比赛用的所有六件兵器。 小明心中嘀咕,这次的实战是模拟月赛,对手应该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所以才给自己准备了各种武器,以防不测。也是,万一哪个选手死在训练中,比赛出现名额空缺怎么办,有替补吗? 他想了一想,一手抓起了斧头,另一手抓起了匕首,心道抓住今天才是真的,管他比赛时用什么武器? 咆哮忽起,一个黑影倏地接近,小明仿佛吓一跳似的,抬手就将匕首投了出去,竟然学起宛若的飞刀,可是,他并不是她,对手往边上一跳,就躲了过去。 他二话不说,居然将斧头也扔了出去,“咣”地一声,将墙壁砸得火花四射,却没伤到对手分毫。 小明似乎投出瘾来,又似乎被吓坏了,抓起脚下剩余的武器,都当作飞镖一般投向对手。这个急于“就餐”的核尸,被这一轮枪林弹雨打得乱蹿,身上已挨了几下,污血沾满了地面,留下“他”四下跳跃的痕迹。 他的手抓了个空,才发现武器都被自己扔光了,而对面的核尸瞪着通红的双眼,伸出长满水疱的舌头,像头野兽似地弹跳过来。 小明仿佛吓呆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被对手扑个正着,倒在地上,只见两具身体在地上翻来滚去,不一会儿,都不动了…… “医疗组,快,救人!”玫瑰焦急的声音响起来,一扇门从角落打开,冲出一队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两个抬着担架,两个握着电击棍。 握电击棍的人先上前查看,分开抱在一起的两个躯体,将小明抬上了担架,飞快地送出了门。 小明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被核尸抓的还是咬的,他的双眼紧闭,似乎陷于昏迷,但是担架一出了门,谁也没有觉察到,他居然偷偷睁开一条细细的眼缝。 他并非刚刚苏醒,他的意识一直保持清醒,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这是他故意演给玫瑰看的一场戏。 他故意将武器一一扔光,装做惊吓过度的样子,然后和对手抱在一起,在一片混乱中,他用左手臂顶住核尸的下颚,令“他”咬不到自己,同时用右手卡住“他”的咽喉,就这么利用翻滚的时间,将“他”生生地掐死。 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二,一是检验自己这些天暗中锻炼的成果,是否做到可以徒手搏杀核尸;二是演一场戏给玫瑰看,隐藏自己的实力,并造成受伤昏迷的假象,借此机会探路,看看伤员会被送到哪里治疗。当然,他之所以敢这么托大,是因为他拥有第一次实战的经验,那一次他是绝地反击,这一回却是有备而来。 毋庸置疑,小明达成了两个目的,他躺在担架上,看着自己进入一条跟五楼相似的豪华走廊,进入了电梯,一直升到了顶层——十三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金属门,感觉是相当重要的地方,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金属门才打开,两个抬担架的工作人员将他抬了进去。 透过眼缝,小明注意到这也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不过墙壁洁白,头顶的灯光温柔地洒下白光,给人的感觉仿佛进了医院。 走廊两边的房门紧闭,门上开着玻璃窗,有点像医院的病房,只是看不到一个医生或病人,空荡荡的,静得可怕。 小明被抬进了一个房间,又被放在了一张白色的小床上,看到两个工作人员一离开,他就把双眼睁大,微微抬头,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床头是输液吊杆,对面的长条桌摆放着一排玻璃器皿和不知名的医学仪器,看起来相当专业。堡垒的顶层竟是一座医院,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门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小明赶紧躺好,闭上眼睛,继续装昏迷,感觉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站长,快看一下!他怎么样了?” 是玫瑰,她的语气情急,略带喘息,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小明心中有点小小感动,她对他的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随即感觉一双凉冰冰的大手抚在自己的脸上,继而眼前一亮,他的右眼皮竟被翻开,差一点就要露馅,幸亏他有所警觉,眼珠子一动不动,呆滞地看着上方。 借着眼角的余光,小明可以感觉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床边,正在用小手电照着自己的眼球,看了几下,才松开眼皮。 “站长,他没事吧?”玫瑰小心地追问。 玫瑰管这个人叫站长,什么站长?他有点糊涂,不就是个医生嘛,不过听玫瑰的口气,对他很是尊重,甚至还有点敬畏,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什么大碍,是搏斗造成的短暂性昏迷,醒来就没事了!”站长的声音低沉,显得相当自信。 “哦!我这就放心了。”玫瑰长吁一口气,但她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小明刚刚的感动烟消云散,“不影响他参加月赛就好!” “要不要给他来一针?”站长问。 小明闭着眼睛,不知道玫瑰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似失望,又似惋惜,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29章 紫霞 祥云五彩,佛音悠扬,一位白裙飘飘的女神仙脚踏莲花从天而降,一手托宝瓶,一手捏兰花指,整个一出尘脱俗的美貌观音,唯一不同的是,宝瓶里插着一枝玫瑰,而非柳枝。 满场的观众自然不会追究这一细微之处的出入,无不耳目一新,翘首以盼,为之倾倒。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别来无恙否?”玫瑰化身观音,姿态端庄,声音也一改此前的娇嗲,清亮肃穆,而后恢复本尊,俏皮一笑,“各位观众,你们觉得玫瑰像不像观音啊?” “像!像哎……”台下响起一片口哨和怪叫声。 玫瑰满意地四下挥手:“今晚,是秋季的第一场月赛,也是核尸挑战大赛全新改版后的第一场月赛。我在此宣布,本年度的剩余月赛,将以电影为主题展开,参赛的周冠军将以电影中人物的化身登场,而决定选手们化身的,就是你们!本次月赛的主题,源自一部上世纪的华语经典,玫瑰今天的扮相,就来自电影中的人物。而且,我们挑选这部电影作为开篇,也有特别的寓意,因为它跟我们这座城市有关,它取材于古代的四大名著之一。而书的作者,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写出了这本不朽的名著,他笔下的主人公,也就是电影中的男主角,传说中的家乡就在我们这里,大家想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吗,请看大屏幕……” 玫瑰从手中的宝瓶里抽出玫瑰花枝,向空中一甩,晶光点点,在风沙的呼啸声中,一个沧桑的男声唱起了动人心弦的粤语歌:“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环绕观众席的显示屏上,黄沙弥漫,大漠孤城,四人一马的人影逶迤而行,掌声响起,分不清是观众的还是屏幕上的,已有人在喊:“大话西游!是大话西游哎……” 地下二层,小明坐在候场的白色房间中,看着墙上电子屏的现场直播,在他的身边,围着四个工作人员,周围还有一圈箱子,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电子屏,貌似比他还紧张。 他却一点不紧张,经历了这么多,要是还感到紧张,心理素质未免太差了。他全身放松,倾听着这首淡淡忧伤、浓浓真情的歌曲,眼神忧郁,似乎整个人都融进了画面中。 他很喜欢这部电影,在他还不知情为何物的年龄,他喜欢那优美的大漠风光,但此刻的他,似乎更理解了至尊宝和紫霞仙子那一份跨越时空的爱。 电影中的人物形象一一跳在了画面上:紫霞仙子,孙悟空、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白骨精、蜘蛛精、牛魔王、铁扇公主…… 小明的思绪在虚空徜徉,爱情是什么?他一直认为电影中的爱情只存在美好的想象之中,在真实的世界,那样的爱情是不存在,尤其在身边的末日环境中,连爱情存在与否都值得怀疑。 然而,上天将宛若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相信,爱情或许是上天赐给人类的最后礼物,当一切都变得绝望时,只有爱情才能照亮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 宛若的头像出现在画面上,还有小明以及其他四位周冠军的头像,和电影人物的头像分列上下两排。 “各位观众,请按下你们手中的按钮,为选手和电影中的人物配对,选手的票数高低将决定他们变身为电影中的谁、谁、谁,他们将使用电影中的武器,和化装成妖魔鬼怪的核尸展开生死对决!这将是一场绝不一样、绝对刺激的月赛,让我们尽情享受一场前所未见的视觉盛宴吧……”玫瑰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令台下一片沸腾。 小明却置若罔闻,痴痴地瞧着屏幕上宛若的笑脸,想到她就在自己身边的某个房间,却不得相见,心中默默祈祷,她今晚再夺冠军,至于他自己,他只能说,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 “哇哦,结果出来了!一号选手宛若,将变身紫霞仙子;二号选手小明,变身至尊宝;三号选手……”玫瑰的声音带着讶异,有点小小的波动,或许观众们的选择让她有点意外吧,竟然将小混蛋和他的小情人配成一对了。 小明听到这个结果,心头一跳,谁说观众的眼睛不是雪亮的?他再次生出冥冥之中天注定的感觉,没有谁可以阻挠他和宛若在一起! 玫瑰话音没落,小明身边的四个工作人员就围绕着他忙碌起来,化妆的化妆,梳头的梳头,更衣的更衣,穿靴的穿靴,一句话,就像伺候皇帝似的。 小明坐着不动,感觉脸上沾满了毛发,却一点也不痒;而为他更衣的人,也不需要他站起来,直接把一副金光闪闪的盔甲,往他身上挂,却轻得像没穿一样…… 不多时,他已变身完毕,只是房间内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至尊宝的形象到底像不像? 四个工作人员完成了任务,其中三个依次离开,只留下一个陪着他。他们开门的时候,小明刚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针管走过去,不由脱口问:“那是什么?” 留下的工作人员没有答话,在球形防护头盔下的脸无动于衷,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小明随即想起在顶层医院看到的那个什么站长,曾经问玫瑰,要不要给他打一针,心头猛醒,他们在赛前给选手注射药物,有选择地注射! 也就是说,这个核尸挑战大赛并不公平,选手并不是完全凭借自身的实力在战斗,还有一些外力在左右着比赛结果。 小明心头剧震,自己原先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他只想到了对观众的影响力,却没想到幕后的黑手,比如胁迫自己参赛的水头,黑市的三大巨头才是这个赛事最大的庄家,庄家倾向哪个选手,哪个选手就会胜出,而玫瑰,只是他们的傀儡而已。 一想明白这一点,他原本的轻松淡定顿时不在,对自己的自信也大打折扣,任何的比赛,最大的前提就是公平公正,一旦失去了这个支撑,选手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那么,他这些天的努力还有用吗?尤其是他的暗藏实力,或许,反而是他计划中的最大败笔。 电子屏上,群妖乱舞,小明也是阵脚大乱,蓦地,大话西游的旋律再次响起,一个刁蛮的少女声音传入他混乱的心中:“神仙也好,妖怪也好,剑只有我跟我的意中人能拔得出,就算他是妖怪,我也会一生一世跟着他……” 在电影的旁白中,一个轻衫薄裙的古装少女从赛台中央,迎风升起,镜头给出特写,只见她梳着松散的环形发髻,一对黑白分明的星眸点在赛雪的粉面上,葱鼻翘挺,朱唇嘟嘟,活脱脱一个现实中的紫霞仙子。 “宛若!”小明心神一定,两眼放光,也不得不佩服工作人员的化妆技术和速度,只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就帮宛若完成了变身,不过这也得益于她的底子好。 满场的口哨声和怪叫声,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能引发男性观众如此轰动的,此前只有玫瑰一人,但宛若以她清新无双的气质,隐然和风格百变的玫瑰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头。 玫瑰依旧留在台上,足蹬莲花,宝相庄严,和飘然如仙的宛若形成两道美丽的风景,互不相让,斗艳争芳。 “宛若、紫霞仙子,你很受欢迎哦,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讲?”玫瑰的语气既有惺惺相惜,又有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宛若却恬静如水,波澜不惊,面带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她这完全发自内心的自然举动,和言行举止都百炼成精的玫瑰相比,已小胜一筹。 小明仔细观察着宛若,一月未见,她的气色不错,相信她也如他一样思念彼此,但这种思念,并没有丝毫影响她今天的状态。 他的视线落在宛若的手中剑上,目泛隐忧,赛前才通知选手,在月赛中将使用主题电影中的武器,而非平时训练所用。好在,剑是训练的七件武器之一,但宛若最擅长的却是飞刀,本来,以她在周赛中所积累的人气,观众肯定会为她挑选匕首的,从这一点来看,她是吃了亏的。 “各位观众,下面,请欣赏紫霞仙子的精彩表演吧,希望她不要让你们失望哦。”玫瑰消失在台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台心冒出来,浑身长毛,头上长角,眼大如牛,这就是宛若今天的对手了,其实,“他”也不用化装,核尸本身就比妖怪还妖怪。 小明暗想,大赛的安排也算独具匠心,让观众欣赏一出现实版的紫霞仙子大战牛魔王,不过,呆会儿,那变身牛魔王的选手又要跟什么角色对决呢,难道是孙悟空?可是自己不就是孙悟空吗,自己的对手又会是谁? 一声锣响,计时开始,牛头怪厉叫一声,整个身子箭一般地射向目标。即便小明对宛若有信心,也看得心一颤,“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头上顶了两根长长的尖角,要是正面撞上她,后果不堪设想。 宛若横起紫青宝剑,两手一分,“苍啷”,宝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脱手而出……在这一瞬间,小明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这是孤注一掷,将宝剑当作飞刀投了出去! 牛头怪的身形随之一滞,那柄剑已透胸而过,若是刺中心脏,足以致命,但“他”临死前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 果不其然,“他”的身体一滞过后,一个虎扑,以超过人体极限的高度,自上而下,扑向宛若,惊得小明的心脏转而狂跳。 宛若就如虎吻下的小猫一般,缩在了地上,在牛头怪即将覆上她的身子的一刹那,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叫,如弹簧般跃起,于半空中蜷起右膝,正中对手的下颚。 “喀”,骨头破碎的声音从屏幕上清晰地传出来,牛头怪连哼都没有哼出来,仰天翻倒,一头栽在地面上,从“他”头部扭曲的角度来看,已经被宛若解决了。 小明长吁一口气,才记起宛若可是从小练跆拳道的,自己实在是多余担心了,从屏幕上传来整齐划一的叹息声,看来关心她的不止他一人,此刻的宛若,真如紫霞仙子一般深入人心了。 “哇哦——”玫瑰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一号选手宛若,再次刷新了一项记录,创下了核尸挑战大赛历届月赛的最好成绩!15秒!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让我们祝贺她挺进季赛……” 玫瑰也一不留神创下了一个记录,在第一个选手刚比赛完,后面还有一堆选手的情况下,就宣布了最后结果,但是,并没有任何人置疑她,谁都相信,宛若是今晚的月冠军无疑!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小明听到工作人员的提示:“二号选手,准备登台!” 第30章 英雄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在紫霞仙子的深情旁白中,小明身披黄金甲,手执金箍棒,缓缓地升上赛台。 短短的几十秒,他的心头诸般念头翻涌,自己是宛若的盖世英雄吗?或许她这么想过,似乎女孩子都爱英雄的。可是他不想,傻瓜才当英雄,英雄都是早死的,他还想活得久一点。 “哇哦,宛若的盖世英雄出来了,有请二号选手,小明、至尊宝、齐天大圣孙悟空……”玫瑰站在台上,用夸张的语气引出他来,却又不无嘲讽,带着挑拨的意味。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显然不少男性观众被带入了电影主题,迷上了宛若扮演的紫霞仙子,有个男子高叫:“他也配?” “那你配吗?我看你就是个猪八戒,吃不到葡萄,眼馋嘴馋心馋!”一个没戴口罩的漂亮女子高声反驳,原来是香姐,领着红灯区的一班姐妹占据了一大片地方,花枝招展,格外醒目。 观众席上一片哄笑,身为红灯区的一姐,自然是不好惹的。 “小明可是我的干弟弟,谁不支持他,就是跟我香姐过不去!”香姐发下话来,力挺小明,边上的姐妹跟着响应。 “大家支持香姐、支持小明!”一个男人振臂高呼,带动了全场一片“支持”之声,不乏讨好献殷勤的意思。红灯区的姐姐当然人缘广,哪个男人没做过她们的裙下之臣? 小明已经完全站到了台上,听到了看到了这一幕,心头暖暖的,又有些苦笑,自己何时多了一个干姐姐?同时也猜到了自己被选为至尊宝,多半也是香姐她们的功劳,又有些奇怪,她们都来看比赛,不用开工吗? “看不出小明年纪不大,却到处留情嘛!”玫瑰可能是全场唯一不买香姐帐的,有些失态地冷哼一声,“是不是真英雄?别人是捧不起来的,是靠自己打出来的!”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小明,小明的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大屏幕上,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站在赛台上,这是他,还是那只敢与天斗、敢于地斗的猴子? 小明再次生出宿命之感,就如他迫于无奈登上这个赛台一样,今晚,他被命运推到了一个不可抗拒的位置。他必须硬着头皮充一回英雄,因为如果不充的话,他会死得更早,就是观众们的口水,也能把他淹死。 他跟着浑身一震,这不正是他最渴求的机会吗?他渴望拥有的对观众的影响力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即便这个大赛存在着黑幕,但观众还是第一位的,他们才是大赛的基石,至少在观众的眼前,还要体现公平、公正。 上天已经把机遇降临,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而且,这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宛若的先声夺人等于给他打下了一片江山,只要他得到观众的认可,就可以将她的爆棚人气收归己有,产生举一反三的影响力,问题是,他能不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小明在短暂的冷场之后,忽然满不在乎地将金箍棒横在双肩,两只手吊在上面,就如那只吊儿郎当的猴子一样:“观音姐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小明,我是孙猴子。” 玫瑰错愕一下,才反应过来:“臭猴子,我不是你姐姐。” “那我喊你观音妹妹好了。”小明继续嬉皮笑脸。 无论是现场的观众还是收看现场直播的观众,都饶有趣味看着这一幕,齐天大圣调戏观音菩萨,这样的奇妙情景可不多见。 玫瑰也觉察到了这一戏剧效应,粉脸一红,不由自主地退缩一步:“我可比你大。” 看到玫瑰端庄而羞赧的神色,小明有一种如幻如真的错觉,似乎真在调戏观音一般,他摇晃了一下脑袋,收敛心神,步步紧逼:“观音大士,我想跟你打个赌,如果我和紫霞仙子携手进入季赛,就让我和她一起上台,向观众致谢,你看如何?” 玫瑰身子微颤,已然猜到了他的真实想法,犹疑不决:“这个……” “好!有看头……”观众们纷纷叫好,他们本来就是来看戏的,多看一出戏,何乐而不为? 玫瑰第一次在这个由她主导的舞台上进退失据,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也不好。 “怎么,观音也动了凡心,看上了至尊宝,要拆散他和紫霞仙子吗?”台下的香姐恰倒好处地嚷了一句,本是开玩笑,却歪打正着,道破了问题的实质。 “好,我答应你!”玫瑰被逼到了墙角,恨恨地瞪了小明一眼。 “观音大士答应了,那就凡请在座的各位施主做个见证!”小明心中窃喜,猴模猴样地团团一鞠,暗道,臭三八,你还能阻止我和宛若见面吗? “至尊宝,跟我耍嘴皮子没有用,要看你的对手答不答应?你以为,你还有上次那么幸运?”玫瑰恢复了常态,长袖一甩,撂下一句狠话,飘然而下。 小明神情一警,是的,不仅玫瑰以为,恐怕大多数观众都以为,上次他的周冠军赢得实在幸运。今晚,无论他在口头上占了多大的便宜,都是虚的,下面的真枪实弹,才是他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刻。 一道光柱打在台子中央,一个上下白惨惨的身影随着铁笼升起,有眼尖的观众叫道:“哇!白骨精哎……” 这白骨精是一个女核尸所扮,披头散发,不仅头发被染白,浑身也涂满了白色颜料,将那瘆人的大小水疱遮掩了不少,如同一个白色的幽灵。 小明浑身一紧,向后退去,能否一举干掉对手、挺进季赛、征服观众,将在举手之间见分晓。 他目光炯炯,盯住对手十指所套的金属利爪,在脑海里高速推演着与之对决的过程。跟以往的月赛不同,本场比赛的核尸,至少前两个,不仅受过血的刺激,还被装上了利器。 铁笼下撤,小明握着手中棍,他是幸运的,棍是训练的七件武器之一,但他在脑海里推演的,却非用棍的方法。 一声锣响,代替了原先的枪声,计时开始,小明眼前一花,一团白影闪过,由于台面也是白的,若非从白影里射出两道红光,他几乎捕捉不到“她”的运动轨迹。 他眼疾手快,将棍戳在身前,将“她”顶个正着,但被血刺激过的核尸,力量大增,“她”的利爪向前挥舞着,试图抓住一棍之隔的他,虽然抓他不到,却推着他不断后退。 小明的后背抵到了绳栏,退无可退,对面的核尸面对即将到手的美餐,张牙舞爪、白发飞扬,状似疯狂。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经过前几次的实战,他已经知道,只要把自己逼入绝境,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小明大喝一声,双手握住棍头,猛地回撤,倒插向地面,以撑杆跳的动作腾空而起,对手收手不及,直撞过来,“咣”地一声,正撞在金箍棒上,他双手脱棍,高高腾起的身子借助万有引力重重地压下去。 “吧唧”!他刚好压在了对手的背上,不等“她”反扑,他双手向下一卡,准确地卡在“她”的太阳穴部位。 这要感谢玫瑰,自从那天败给她以后,他知耻而后勇,每次训练,电脑为他机选的武器,大多被他弃而不用,改以徒手肉搏,所以练了无数遍的今天的绝杀动作。 为了确保完胜,小明并没有简单地完成拧断对手脖子的动作,而是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借助身体的重量将“她”的脖子转了一周,跟麻花似的。 确认对手死绝了,他才从尸体旁站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屏幕上的秒表,五十三秒,比自己预想的要多一点,但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小明高高地举起胜利的双臂,主持人玫瑰出现了罕有的沉默,或许他的表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吧。但台下暴风雨般的掌声告诉他,他符合观众们的预期。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剩余选手的成绩出来。 他和对手的尸体从翻板落下,被一张软网兜住,降到地面,几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一个领他回到候场房间,其余的处理尸体。 他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对手的尸体,但真正的凶手却是他,只是他这个凶手,却受到了英雄般的欢呼,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唯一肯定的是,错的是这个世界。 小明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看着墙上的电子屏,他并不关心后面选手的比赛过程,只关心他们比赛的结果。 三号选手变身牛魔王,举着铁叉和一只装了钢牙的猴精对决,很不幸,今晚是猴子的幸运日,无论扮演它的是正常人还是核尸,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剩下的三名选手分别化身猪八戒、唐三藏和蜘蛛精,前两位的武器是钉耙和禅杖,占了长兵器的便宜,分别战胜了对手,但成绩并不理想,没有超越小明。 最后的选手出场了,小明一见她的武器,差点乐了,居然是一张网,心里明白,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季赛。 赛台上,五号选手将网罩在对手的头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绞杀,今晚的比赛尘埃落定。 小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一刻的幸福无与伦比,那是在他的十八岁的生命中,第一次战胜了宿命,把命运抓回了自己的手心,但他却来不及庆祝自己的胜利,因为还有第二个回合的战斗在等着他。 玫瑰首先亮相,但她的声音几次被现场观众的欢呼声所打断,他们喊的是“紫霞仙子”和“至尊宝”,这样的情景,在核尸挑战大赛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在空前火爆的氛围中,小明升上了赛台,在他的前面,是已经在站台上的宛若,他看着她体态婀娜的背影,这一刻,他的世界只有她了,观众们的呼喊已成为一个遥远的背景。 他慢慢地走向她,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她此刻的内心,也和他一样激动吧。 他站到了她的身边,毫无顾忌地牵住她柔软温暖的小手,她略一扭捏,就随着他高高地举起,面向所有的观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她的身上,边上的玫瑰,沦为可有可无的配角。 自牵手之际起,小明和宛若一直对着观众,并没有看彼此一眼,也没有说任何话,但那流淌在心底的情意,在这个特殊的场合,渗透到彼此的每一个毛孔中,他可以感觉到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急促的喘息,还有那颗小鹿乱撞的芳心。 风沙弥漫,《一生所爱》的优美旋律再次响起,有人在喊——“亲她!亲啊……”,分不清是屏幕上还是现场的观众喊的。 积累了一个月的相思在一瞬间爆发,他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就势一个旋转。她倒在他的怀里,四目相交,眼波流转,欲恼还羞…… 当着现场和电子屏前万千观众的面,小明的嘴唇慢慢印了下去,镜头放大到宛若面红耳赤的脸部特写,几乎每一个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才发现,他们远离这样美好的情感,太久太久了…… 第31章 水头 小明和宛若在台上只说了一句话,那是在他深深的一吻之后,贴在她的耳边说:“我想你!” 其实他的内心是非常想说出世间最动人的那三个字、这辈子从未说过的三个字,就电影中的男女主角一样,而且,他已经认定了她就是他一辈子的女孩,但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他和她分开的太久了,重逢的时间太短了!他怕自己把她吓住,他已经把她吓得够戗了,在万众瞩目下吻了她,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挣扎和惶恐。 不错,电影中的那个镜头拍得很美,但放到现实中,很少有人可以做到在公众的围观下还吻得那么投入。 被当众一吻的宛若,咬着嘴唇瞪着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满脸发烧,红得像块大红布,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发自内心地认为,那一抹羞涩的红,是今晚比赛中最动人的一道风景。 她也很想他,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牵挂的第一个人,相对于沉重而残酷的现实,这种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得都让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原本担心他进不了季赛,但他做到了,他扼住了命运的咽喉,避免了被送到爆炸区的厄运,这让她非常开心,甚至比自己赢得比赛还开心。 作为最近的旁观者,玫瑰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并不被她看好的小混蛋,又一次出乎她的意料,赢得了季赛的入场券,更喧宾夺主,在万千观众面前抢了她的风头,但她最不可忍受的,是他和她的小情人在台上公开示爱。 这个世界还有爱情吗?玫瑰不相信,核爆炸后,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除了难以切割的亲情,似乎就只有利益交换了,交换彼此拥有的东西,包括身体。 玫瑰深信,小混蛋和他的小情人之间不过是一种交换,她查阅过他俩在黑市出现的录像,一个是掘荒者,一个是采矿者,都是黑市多年的老主顾,但彼此间没有任何的交集,是两个完全的陌生人。直到两个月前,他俩才有第一次的接触,同时出现在黑市上,他甚至为了她借贷而被迫参加大赛,而她不同,显然早有准备参赛,事实证明,她有杀进总决赛的实力。 出于主持人的敏感,玫瑰直觉宛若就是那个可遇不可求的、让大赛大放异彩的选手。但对小明,她有些看不透,她隐隐感觉,他对大赛有种另类的冲击,而这种冲击力,甚至是破坏性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预感,玫瑰刻意地关注他、打压他,刻意地阻断他和宛若的联系,但他竟有办法反击,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愿看到的一幕在眼前出现。她为什么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是因为她不相信爱情,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秋季的第一场月赛结束了,但它产生的轰动效应远未结束,很多已经产生观赏疲劳的观众对大赛重新产生了热情,他们无比期待这一对少年男女在季赛中的表现,而在季赛中,他俩将成为竞争者,竞争唯一一个总决赛的名额,这样的悬念,只是想想都令人兴奋。 小明和宛若一谢完幕就被分开,他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了电梯,兀自沉浸在今晚成功的喜悦当中,同时又有一丝惋惜,他和宛若见面的时间太短了,不过他坚信,自己总有办法和她再次相聚的。 当电梯门打开,他惊奇地睁大眼睛,原先的走廊不见了,外面是一个椭圆形大厅,才注意到电梯没有停在五楼,而是上了八楼,工作人员做个请的手势:“800房间。” 升级了,换房间了,他有些开心地迈出去,又想起什么似地回头问:“钥匙卡呢?”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更多的指示,就关上了电梯门。 小明见怪不怪,走进了大厅,才发觉它的空间大得惊人,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层高在五米开外,天花板由一圈一圈交叠缩小的椭圆形玻璃构成,淡淡的黄光从每一条圈边发出,照在白色的地面上,明晃晃的,光彩照人,却没有任何的摆设,越发显得空旷。 他压下心中的惊叹,一个人穿过大厅,寻找自己的房间。800这样的房号相当罕见,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因为他只看到了一间房,就在大厅的尽头,门开着,里面的摆设跟原先的518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的行李已被收拾过来。 难道,整个八楼只有他一个人?他忽然感觉外面的空间大得有点恐怖,好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他头皮发麻,赶紧带上门,感觉才好点,又试着拉一下门把,门可以打开,比518自由了一点,但也就是活动的空间增加,换了一个更大的牢房而已。 小明躺在熟悉的大床上,竟开始怀念原先的518房间了,虽然那时也是独自一个人,但知道自己的前后房间也住着人,感觉并不孤单,不像这800,带给他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是不是每个月冠军都是这样的待遇?宛若也独住一层楼?那要多少层楼啊?他心中泛起一连串的疑问,又想通了,月冠军同时存在的最高数量不过三个,因为每到季赛,就要淘汰两名,只剩下一个季冠军,而每年也只有三个季冠军而已。 小明衣服也没换,就这么倒在床上,开着灯,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他居然不是在震动中醒来,而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想,是送早餐的,懒得理会,继续睡。谁知,门竟然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 小明才想起,自己换到八楼了,是谁进到自己房间来?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呢。他抱着被子坐起来,揉揉眼屎,看到了一个绝对想不到的人——水铺的胖老板。 他油然而生出一种见到老朋友的亲切,如果在一天之前见到胖老板,他一定会恶言相向,毕竟,是他把他推进了这个火坑。但现在,他心里充满了对明天的希望,即便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明天了,但他相信自己还有明天。 “老奸巨滑!又有什么好事找我?”小明毫不客气地问,好久没跟他斗嘴了,真有点怀念从前的日子。 “啧啧!小明,你看你,住得跟宫殿一样,我说我没看错人吧?起来吧,跟我去见一个人。”胖老板笑嘻嘻地说明来意。 “胖子,我还没吃早餐呢?”小明伸个懒腰,压住心中的好奇心,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已学会沉得住气。 “早餐?现在都中午了,放心,呆会儿有你吃的。”胖老板做个鬼脸,难得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还保持着一份童趣。 “啊?”小明抬头看了一下电子屏上的时间,果然,都十点多了,这一觉睡得真沉,对了,早间训练呢? 他没问那么多,不紧不慢地洗漱一通,换上自己的衣服,跟着胖老板出了门。高阔的大厅里,照进一片自然光,他昨晚没有注意,有一面墙壁整个都是落地玻璃窗。 “见谁啊?”小明进了电梯,故意漫不经心地问。 “见了就知道!”胖老板卖起了关子,挤着小眼睛,故作神秘。 电梯上了十楼,电梯门打开,小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过去,突然产生这样的想象,这个电梯就像是一个魔术师的道具,它的每一次打开,带给他的世界都是新的。 这一次,他又看到了一个新世界:这是一座很大的办公室,两边的玻璃窗外可以看到灰蒙蒙的天空,白色的办公隔断纵横交错,一排排白色的办公桌罗列其中,坐满了穿着蓝色制服的男男女女,正井然有序地忙着各自的工作。这样的情景,只在电影中看过,如同一个大公司的办公场景。 “跟我来!”胖老板很熟悉地领着小明,沿着中间的过道向里走去,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大隔间。 不少男女员工都注意到了小明,彼此交头接耳,眼露兴奋,显然认出他来了。他很不适应这样的感觉,赶紧低下头,不敢接触那些热情的目光。 走到隔间的门前,胖老板礼貌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才推开门,向小明歪了一下脑袋,示意他一起进来。 小明眼睛不敢乱看,大脑可没闲着,从十楼的阵势和胖老板的态度来看,他要见的人分量不轻,很可能是黑市三巨头之一。而胖老板就是水头的手下,再联系外面员工制服的颜色,这个巨头十有八九是水头,他的内心不由充满了好奇。 他跟着胖老板进了隔间,又吃了一惊,里面的摆设跟他所想的完全不同,并不是豪华威严的老板办公室,而是一个大大的厨房。 一圈长长的原木色厨柜,包围了房间的三面,中间镶嵌着明亮的抽油烟机、炉灶、烤箱、洗碗机、洗菜池、刀板和调味品,还有双开门的大冰箱。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原木餐桌,桌上摆着茶具和青水果,边上摆着几把木椅,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一个人在里面忙碌着,略显臃肿的身材穿着水蓝色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水蓝色的头巾,这样的打扮,在小明的记忆里,似乎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这样穿,而且是农村的。 “小胖,是你来了吗?”一个慈祥而苍老的声音响起,正在忙碌的老人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装着刚出炉的金黄色糕点。 小明的目光只在那糕点上停留了一下,就被眼前的老人吸引住了,这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一双历尽岁月沧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蔼,两颊的皮肤因为长期的操劳耷拉下来,却更显得善良。 “老太太,我把他带来了。”胖老板双手摊在腿上,看着老奶奶的眼神,充满了尊敬。 “哦,是小明来了吗?到我身边来,尝一下我做的蛋糕。”老奶奶抬手喊他过去,把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小明听老奶奶的语气,就如一个好久没见的家中长辈,从心底生出一种亲近之心,乖乖地走过去,看着那盘香喷喷、热腾腾的蛋糕,食指大动,按捺不住地伸出手去。 “傻孩子,先洗个手再吃东西。小胖,你也来吃吧。”老奶奶爱怜地拍开他的手,又招呼胖老板过来。 小明嘿嘿傻笑着去洗手,心中有股暖流在涌动,自从父亲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用这么疼爱的态度对待他,也压根想不到自己还能重温这种久违的家庭温馨。 堂堂的水铺胖老板,也变成孩子似的,乐呵呵地走向洗菜池洗手,和小明一起坐在了椅子上,你争我抢地抓起蛋糕就吃。 小明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两块,舌头都被自己咬了两下,貌似他有十年没吃过这样的新鲜蛋糕了,他抓起了第三块,边吃边问:“老太太,你就是水头吗?” 奶奶呵呵地笑起来:“好像没人当面这么喊过我,小明,你真是个心直口快的傻孩子。” “奶奶,找我什么事啊?”一个撒娇般的声音跟着一个风风火火的倩影闯进门来,一见小明,一声尖叫,“小混蛋,你怎么也在这?” 小明看着打扮清新可人的玫瑰,惊得张大嘴巴,今天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了,传说中的水头居然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而玫瑰竟是水头的孙女! 第32章 相亲 “丫头,不得无礼,小明是我请来的!”水头慈祥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威严,并没有娇惯孙女的意思。 “奶奶,这小混蛋欺负我!”玫瑰显得有些怕奶奶,想继续撒娇,却又偷看奶奶的脸色。 小明心中偷笑,这个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大主持也有克星。只是,他仍不明白水头叫自己来的用意,示威般地一口吞下一块蛋糕,故意给玫瑰看。 “奶奶,你看,他又气我!”玫瑰气得直撅嘴,也不明白奶奶为什么找小混蛋来。 “丫头,你先管好自己。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心水厂,你也不帮帮我,整天搞什么大赛,跟那些核尸打交道。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的,太不象话!”水头数落着玫瑰,却流露出祖母对孙女的慈爱之心。 “小胖,都怪你!谁叫你带小混蛋参赛的?”玫瑰气没处撒,就把火向胖老板身上发,她把年纪大她一大截的他叫小胖,怎么听都有点滑稽。 “丫头,别小混蛋、小混蛋地乱叫。你看小明,多么聪明的一个孩子,从小自立,洁身自爱,敢做敢当,人也长得活俊!他要是个混蛋啊,这世上就没有好男人了!”水头对小明很了解似的,把他夸上了天,话里夹着一些几乎消失的本地方言。 “老太太,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啦。”小明被夸得脸都红了,才发现自己骨子里是个害羞的人,再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有水头说的这些品质,忍不住飘飘然,小腰挺得笔直。 “就他?”玫瑰嗤之以鼻,毕竟当主持人的,伶牙俐齿,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逐条反驳奶奶,“他那叫聪明吗?我看是狡猾,一肚子的鬼心眼。他是一个人独立生活,但只是混日子。他是不随便找女孩子,但是遇上了一个,就神魂颠倒,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至于他的敢做敢当,那是逼上梁山,为了一个陌生女孩子,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丫头,你说的不错,这么好的男孩子,上哪找去?要不是我为你留意,你怎么碰得上?”水头听得呵呵直笑,倒似被说到心坎上了。 小明却听糊涂了,听水头的意思,好像自己被设计参赛是她授意的,难道,这么慈祥的老太太,居然是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啊?奶奶,你说什么嘛?再说,他比人家还小呢。”玫瑰有些听明白了,满脸羞红,跺着脚不依道。 “呵呵,女大一,抱金鸡!”水头又以一句本地的谚语化解了玫瑰的理由。 “老太太,你找我来……”小明终于也听明白了,听水头的意思,好像找孙女婿似的。 “小明,明人不说暗话,你觉得我孙女怎么样?”水头转向他,胸有成竹地发问。 “她?”小明张大了嘴巴,难道水头没看昨晚的月赛?谁都能看出来,他喜欢的是宛若。 凭心而论,如果在遇到宛若之前,让他遇到玫瑰,他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癞蛤蟆,她则是一只高不可攀的白天鹅。但现在,他这个癞蛤蟆,真不稀罕吃这块天鹅肉了,就像电子书说的那一句什么,弱水三千,独取一瓢而饮。 小明在瞬间转了好多个念头,权衡利弊,怎么说才能不得罪水头呢?他艰难地回应:“老太太,玫瑰可是大众的偶像,我配不上她的。再说,我已经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 “小明,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跟你谈一桩交换!”水头露出老谋深算的微笑,“我老了,希望找个接班人,帮我管理水厂,还有照顾好我的孙女。我一直在物色这个人,你的其他方面都不用说了,只要过了季赛,就是通过了我的测试,你就是下一任水头!” 小明的心脏跳得厉害,这已经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祖坟冒青烟,江山美人都在向他招手,可以说,换了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老太太,谢谢你的美意,我可不是当水头的料,也做不了你的孙女婿。” “小混蛋,你……”玫瑰又羞又恼,她还没答应,他倒先拒绝了,都怪奶奶乱点鸳鸯谱,让她颜面扫地,心里恨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了。 “小明,先别急着拒绝,你要想清楚再说。否则,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未必能活着通过比赛的。”水头的脸一沉,有点威胁的意思。 小明心里一惊,如果水头要在比赛中做什么手脚的话,宛若的生死真难说了。本来,总决赛就是三个选手只能活下来一个,若是得罪了水头,那宛若岂不有死无生! “老太太,让我再想想……”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小明的额头冒出细汗,他动摇了,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宛若。 “小明,别喊我老太太,就喊我奶奶吧,我爱听。”水头看他的眼神,如同如来佛看着手心里的孙猴子,又像是祖母看着孙女婿。 “奶……奶……”小明艰难地喊了一句,先虚与委蛇,再想办法。 “奶奶,人家还没答应呢。”玫瑰扭捏地拈着衣角,神色大不自然,不像原先那么抗拒了。或许,奶奶早已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又或许,她的心里另有想法。 小明察言观色,似乎玫瑰对自己真有那么点意思,心中一动,何不将错就错、将计就计?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机会送上门来,自己要不抓住,就太对不起上天了。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谎话说得顺溜些:“奶奶,现在谈这事早了点,至少等我过了季赛才有资格考虑。既然奶奶不拿我当外人,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安排我去核尸集中营看看,好观察对手的习性,做到知己知彼,在比赛中增加胜算。” “这个好办!”水头爽快地答应下来,“丫头,你抽时间带小明去集中营走走,站长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这是小明第二次听到站长这个词,不就是个医生吗?怎么连黑市三巨头之一的水头都要跟他打商量,貌似他管理着核尸集中营,小明暗暗地记上了心。 “奶奶,我听您的!”玫瑰眼珠一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转头冲小明挤了一下眼睛,嫣然一笑。 他被她这一笑,笑得心里有点发毛,好像自己的小伎俩被她识破似的,直觉这个臭丫头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她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 小明拎着一盒蛋糕回到了八楼,只身一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长时间地望着灰色的天空和下面街道上寥寥穿行的幸存者,好像是个俯瞰众生的上帝,才放晴一天的心情,再次乌云密布。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假聪明、真愚蠢,他生活在一个由别人主导的世界中,如同一只被蛛蛛网困绕住的飞虫,想要自由的飞翔,根本不可能。 他该怎么办,拒绝水头,她的威胁绝不是玩笑!他不能拿宛若的生死开玩笑,何况,还关系到她姐姐的性命,真是一结未解,又添一结。 他何不真心答应水头呢?这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他甚至可以借助水头的势力帮助宛若,实施她救姐姐的计划,而他也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只是,他会幸福美满吗? 宿命感又来了,小明刚以为自己摆脱了一个宿命,却又掉进一个更大的宿命之中。他找到了一辈子的女孩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跟她有一辈子。 他看看手里的糕点盒,有种想把它踩在脚下、踩个稀巴烂的冲动,可是他不能,他知道有只看不见的眼睛在监视他,他不能暴露内心的真实情绪,因为这不仅危及他自己,还会连累宛若。 宛若在哪?在上一层还是下一层?要是能见到她就好了,他现在心乱如麻,见了她就会心静下来,会想出对策的。 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小明的思绪,电梯门旁打开了一个小窗口,里面摆着一个饭盒,原来送餐方式改成这样了,他看了一下手表,是午休时间。 他已经吃饱了,本不想拿饭盒,但窗口却一直开着,好像等他似的,他一想,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就去把饭盒拿下来。 小明躺在了大床上,今天大床没升起来,看来真要休息一天了,不知是想多了还是吃多了,一阵倦意上来,他慢慢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躺着一个人,触手柔软,睁眼一看,竟是宛若,睡态迷人,令他由生爱念,忍不住把嘴凑上去,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吻上她的唇,正吻得忘情之际,她忽然醒了,开始挣扎,他定睛一看,吓一跳,宛若怎么变成玫瑰了……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他激灵一下,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一场春梦,抱在怀里的是被子,但铃声却不假。 “选手,进入大厅,准备下午训练。”电脑模拟的玫瑰声音发出指示。 怎么,改在大厅训练了?也是,外面空间那么大。小明麻利地换上格斗服,走出房间,只见大厅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熟悉的红圈,不等提示,他主动站了进去。 地面微颤,一圈亮晶晶的透明罩在他的四周升起,比以前的玻璃罩大多了,几乎同时,头顶也响起了声音,他仰脸一看,一座巨大的透明盖从天花板上降下来,两下接近,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密封的方形透明箱,把他装在了中间。 这不是季赛的赛台吗?他心中一动,便听到玫瑰的解说:“难度系数,五!” 水从四面涌入,淹没了地面,水地?小明滑过这个念头,水眨眼就淹到了膝盖,冷丝丝的,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想季赛中的情形,手忙脚乱地脱衣服。 当他脱到只剩内裤时,水已经淹到了胸口,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想到一个被遗漏的环节,大叫:“武器,我的武器呢?” 是的,没有武器,没有虚拟训练的头盔,也没有对手,但水已经到了他的脖子,还没有停止的迹象,他的身子浮起来,脚快要触不到地面了。 他这才吓一跳,自己只在小时候跟父亲游过泳,貌似没有学会,只能借助游泳圈打水花。 “咕嘟”,他的整个头浸到水里,喝了一大口水,呛得直咳嗽,本能地憋住气,手脚乱动。 嘿!身子竟然浮了起来,他大喜,那口气一松,身子又下沉,呛了几口水,他继续手脚乱动,将脸仰出水面,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任凭水越升越高。 游泳原来这么简单,他正得意间,却发现自己距离头顶的盖子越来越近,坏了,要是水把箱子充满,自己不就变成玻璃缸里的金鱼了吗? “救命、救命!”小明大喊起来,手脚乱扑腾,没喊几声,水已经到顶,他找不到呼吸的空间,只有鼓着嘴、憋着气,在水里对着透明罩拳打脚踢。 力气却越来越弱,他的一口气再也憋不住,吐出一串水泡,水灌进他的口腔,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他最后挣扎几下,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整个身子软绵绵地沉下去。 第33章 站长 一只小巧的白色高帮平底靴重重地踩在小明鼓鼓的肚皮上,他“哇”地一声,从嘴里喷出一道水箭,眼皮微开,感觉有一个淡白色的身影在晃动,他仍停留在溺水的思维里,双手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只踩在自己肚皮上的小脚。 脚的主人“呀”地娇呼一声,想要拔出脚,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另一只脚被他一拖,在沾水的地上一滑,一下子跌在他的身上。 这么粗的救命稻草送在怀里,还不抱紧,小明一个熊抱,双手抱紧对方的胸口,两腿更将对方的大腿夹得紧紧的。 “小混蛋,你干嘛?”她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触手都是他光光的肌肤,又惊又羞地大叫,却不是玫瑰又是谁? “是你?”小明的的意识逐渐恢复,这才松开了玫瑰,有些迟钝地坐了起来,看看周围,透明罩不见了,除了周围的一滩水,地面都是干的,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混蛋,你……你非礼我!”玫瑰的小脸蛋气得又红又白,不仅被他白占了便宜,连新做的衣服都被他弄湿了,心中懊恼,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训练的机关坏了,差点把我淹死!”小明湿漉漉地站起来,身上的水气挥发,冻得他直打哆嗦,就往房间跑。 他随手带上门,脱掉湿内裤,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干衣服,正要穿上,门却被一脚踢开,玫瑰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你怎么不敲门?”小明赶紧用衣服遮住下身,满脸尴尬,这丫头太没礼貌,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玫瑰猪八戒倒打一耙,瞪了他一眼,自顾自进了卫生间。 谁看谁啊?小明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第一回被她看光了,她都不怕羞,自己怕啥? 当玫瑰整理完毕,从卫生间里出来,小明已换好了衣服,正襟危坐在床上,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救了我。” 玫瑰见他谢自己,忍不住笑起来:“不客气,让你喝了那么多水。” 小明见她笑得古怪,忽然醒悟,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是你!是你设计我?” “喂!小混蛋,用手指人是非常不礼貌的。”玫瑰一把打开他的手指,振振有辞道,“我是在训练你!连游泳都不会,还参加什么季赛?” “训练我?用得着把水放满吗?你是不是成心想淹死我!”小明高声质问,臭丫头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稍微有个差错,自己这条小命就没了。 “没错,我就是成心淹死你,免得你讨奶奶的欢心,迷惑她老人家,要把我……”玫瑰说到这里,脸不由一红。 “臭三八,我看你是公报私仇,打击报复!”小明越想越气,凶狠地挥舞着拳头。 “我就是打击报复!怎么样,又想跟我打?来啊,本姑娘不怕你!”玫瑰毫不示弱地拉开架势。 “我不跟你打!”小明忽然冷静下来,事非关己一人,还有关系到宛若姐妹俩的安危,绝对不能意气用事,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对,我是要好好练习游泳,才不能辜负奶奶的厚爱。” “呸,奶奶是你叫的吗?就看你有没有命过了季赛!”玫瑰咬着嘴唇,恨恨道,其实内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恨他?是恨他迷惑了奶奶,还是恨他冥顽不化…… 小明心中一警,要是玫瑰真打算跟自己过不去,她有太多的机会在比赛中做手脚了,还真不能跟她闹翻,唉,自己怎么搅和到这祖孙俩的浑水中了,遂岔开话题,“对了,老太太不是让你带我去核尸集中营看看吗?什么时候去啊?” “明天早上!”玫瑰撂下这句话,拧身就走。 “明见!”小明礼貌地喊了一声,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当晚,小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了,或许,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样灰姑娘被王子看中的好事,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偏偏他是小明,一个认定一件事、就会贯彻到底的倔强少年,他找到了一辈子的女孩子,当然不会轻易放手,即便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他俩甚至不能活着在一起。 他在心里激励自己,自己一定能找到和宛若远走高飞的方法的,而且,他离这个方法越来越近了,因为明天可以去核尸集中营,说不定有机会见到宛如。 一想到明天的事,他更加睡不着觉,索性在床上锻炼,练得满头大汗,又冲了个热水澡,反而更精神了。 小明索性不睡了,从背包里翻出视作宝贝的笔记本电脑,翻看父亲留下的电子相册。这是他从出生到十五岁的成长记录,几乎全是他的照片和视频,偶尔有父亲在其中。 他看着为数不多的父亲的影象,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眼睛渐渐湿润了。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痛快地大哭一场,或许是父子重逢的那一天吧。 凌晨三点多,小明才睡着,睡到很沉,直到被人把被子掀开,他才惊醒,迷迷糊糊地抬了抬手,正想抱怨,就被一杯冷水浇在了脸上,他激灵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只见玫瑰一袭棕色的皮衣皮裤,平添了不少英气,双手掐腰站在床前:“小混蛋,还不起床,都几点了?” 他抹去脸上的水渍,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苦着脸道:“时间还早啊,姑奶奶!” “哼!”玫瑰似乎被他喊姑奶奶很受用,声音一柔,“快起来吧,马上出发!” 他随即想起姑奶奶可是宛若的专利,心道被你个臭丫头占便宜了,又一想,自己占了便宜更大,哪个选手有进入核尸集中营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小明第一次看到玫瑰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眼睛,透着一种陌生的熟悉。 他本想找她搭话,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却见她一副高傲的姿态,倒也实在做不出低三下四的样子。 电梯一直下行,过了负一、负二层,竟然还没有停,小明大感好奇,忍不住开口:“下面还有啊?” 玫瑰没有回答,电梯已经停了,门打开,一个不大的空间呈现在小明的眼前:有点像天井,上方很空很黑;两边的墙壁上,一根根长灯管闪着柔和的白光,照着平整的水泥地面,有些地方泛着光,似乎有很多人走过;对面是一座铁门,门的上半部是玻璃窗,里面黑漆漆的。 两名穿着黑色防暴盔甲的保安站在两旁,背着长筒火药枪,看起来戒备森严。保安一起向玫瑰敬礼,再看到他,愣了一下,好像认出他来,眼睛一亮,也跟着立正敬礼! 小明以为自己是沾了玫瑰的光才受到保安的礼遇,却不知他自参赛以来,从一个濒临绝境的掘荒者,完成了挑战自己、挑战命运的蜕变,已成为无数观众心中的励志偶像。 玫瑰径直向前走去,到了铁门前,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铁门徐徐向两边打开,灯光随之一亮。 小明满眼好奇地望过去,里面呈长方形,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两旁是三个一排的座位,还有高过头顶的横杆,仿佛是一节车厢。 玫瑰找个座位坐下,喊了他一声:“喂,快点坐好,系上安全带!” 小明依言坐下,刚系好安全带,就感觉脚下一震,门外站岗的两名保安倏地远去,很快变成了两个黑点,车厢两侧的光影一闪而过,伴随着有节奏的咔哒声,他如梦初醒,这是一台有轨电车!在堡垒的地下竟铺有一条铁轨,连接着核尸集中营,这个秘密几乎没有人知道。 电车大约跑了十来分钟,停在了另一座天井似的站台上,同样有两名守卫,但穿着白色的防护服。 小明看得很是眼熟,这不是大赛的工作人员吗?这倒可以解释,核尸集中营本来就是大赛的一部分,就如同选手区一样。 他更注意到,两名守卫所挎的枪械是真正的制式武器,不由暗暗吃惊,核尸集中营的防卫级别竟然高过黑市,难道那个站长,比三巨头还厉害? 玫瑰跟守卫点头示意,昂首走向对面的出入口,门自动打开,却又是一架电梯。小明跟进去,上下打量着,这架电梯比堡垒的要大,做工也比较粗糙,应该是货用电梯,门边只有红绿两个指示灯,却没有楼层按钮。 “喂!放松点好不好,没见过世面似的。”玫瑰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那种刁蛮泼辣的作风,和她主持大赛时的风情万种相比,判若两人。 “臭三八!”小明在肚子骂了一声,揉揉被她踢疼的地方,心道,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绿灯亮起,电梯上行,小明感觉有点耳鸣,可想而知上升的速度极快。不一会,电梯嘎然而停,门开处,正对着一面阳台,玻璃窗外,一片灰绿的松树林扑入视野,松枝被风吹得乱晃,这是什么所在? “喂,别东张西望,呆会儿有你看的。”玫瑰告诫道。 出于掘荒者的习惯反应,小明一踏进这个陌生的地界,就下意识地浑身绷紧,强忍着没有观察四周,只把目光落在前方。 迎面过来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和白口罩的女子,推着一辆不锈钢小推车,熟稔地跟玫瑰打个招呼,擦肩而过。 小明暗自嘀咕,还有护士,难道核尸集中营里也有医院? 他和玫瑰走在一条长长的封闭阳台里,可以看到窗外都是树,向下延伸,再远处就是苍茫的大地,还有星罗棋布的建筑群落,原来,核尸集中营竟设在一座山上! 前面是个拐角,一拐过去,小明就看到一座塔楼,楼顶上高高矗立着一座发射塔,那发射塔是如此的熟悉,此前的三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这里领取一箱食品。 这座山叫孙望山,山上的建筑是救助站,而核尸集中营就在救助站中,难怪那个站长叫站长,这又是一个绝大的秘密! 玫瑰解下口罩,熟门熟路地敲着一扇门,小明见此,也解下了口罩,只听房里传出低沉的声音,相当不悦:“哪个?” 玫瑰又恢复了一贯的娇嗲:“站长,是我!” “哦!是玫瑰啊,等一下。”站长的语气顿时缓和。 半晌,门才打开,先从里面出来一个人,是个衣衫不整的女护士,满脸通红,不敢看门口的两人,低头跑开了。 站长刚才在干什么可想而知,玫瑰的脸一红,小明的脸也是火辣辣的,没想到救助站里是这样一种情况,跟他原来的印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救助站的前身是位于孙望山山腰的军队营地,本地人都知道,山上有挖得很深、四通八达的防空洞,据说可以进驻成建制的部队。 在小明的心中,甚至在绝大多数幸存者的心中,救助站是他们的最后一线希望,它是官方留在这个城市的最后象征。 当一个幸存者在黑市得不到帮助之后,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就是救助站,虽然付出的是接近死亡的代价,但至少可以让他的家人,得到一定的生存保障。 以前,小明每次来这里,都要爬过一条名叫十八盘的长长山路,才能到达营地门口,但从未进入救助站里面,他是通过一个小窗口领取食品。 现在,他才知道,救助站和黑市有着外人想不到的联系,不仅有直达彼此的地下通道,还共同操控着核尸挑战大赛,至于其他的方面,一定也有合作的。他再次生出面对一张巨网的渺小感。 第34章 实验 两人进了房间,这是一间相当豪华的办公室,一套赭红色的真皮沙发,红木茶几上随便放置着黑市上罕见的茶、烟、酒,在一张巨大光滑、泛着紫色光泽的老板桌后面,一个留着寸发的中年男人靠在转椅上,身上的白大褂显得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笑着打趣:“观音妹妹和至尊宝同时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哦!” “站长你说笑了。”玫瑰的脸再次飞起一团红晕,连小明都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她确实可爱动人。 当着外人的面,玫瑰对小明的态度收敛了好多,亲昵地拉着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这是小明第一次受到她这样的待遇,感觉怪怪的,她的手没有宛若的软,但很滑,像玉一样。 玫瑰接着说:“站长,奶奶跟你说了吧,要带小明参观一下集中营。” “老太太的吩咐,哪敢怠慢,我已经安排好了。”站长说着,按下桌面上的呼叫器,又问,“对了,这一期的点播率怎么样?” “新改版的效果很不错,创新高了!尤其是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非常难得!”玫瑰谈起大赛,眼露兴奋。 “这多亏了小明和那个叫宛若的女孩子,你俩可是立下功劳了。”站长对小明有示好拉拢的意思,自然是因为水头对他青眼有加,前途一片大好。 “哪里哪里……”习惯独处的小明,很不习惯这种寒暄的氛围,他拘谨地倾着身子,借着答话的机会,留心观察了一下站长,他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给人一种很塌实、可信赖的感觉,要不是刚才看到了那一幕,还真想不到他是那样的人。话又说回来,在眼下的环境中,又有多少人不是及时行乐? “小明,我好羡慕你哦,不仅吻了大赛最好看的女选手,连明星主持人都被你俘虏了,艳福不浅!”站长的一句话暴露了本色。 小明无言以对,竟有人羡慕自己,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站长,谁知道他现在的苦恼呢。 “哪儿啊?是奶奶……”玫瑰有些着急了,想要撇清自己,但她通红的脸儿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站长,什么事?”说话间,一名没戴口罩的年轻女护士出现在门口,颇有点随叫随到的意思。 “娜娜,你带小明参观一下实验区。”站长一本正经地吩咐。 实验区?小明的大脑又记下一个词,却听站长对玫瑰说:“玫瑰,你难得来站里,就不用跟着了,陪我喝喝茶、聊聊天吧。” “好嘞,我给你泡茶。”玫瑰爽快地答应下来,欠身去拿茶具。 小明踏出房间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站长已经从老板桌后走出来,挨着玫瑰坐下,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小明,我超爱看你的比赛!”娜娜体贴地将一个卡牌挂在小明的脖子上,她的护士帽下垂着一圈刘海,衬着姣好的五官,左耳戴着一个无线耳唛,显得相当干练。 “谢谢!我自己来!”小明很不习惯被人如此伺候,自己把卡牌整理了一下,瞥见娜娜的白大褂下,露出两条光溜溜的白腿,在这深寒的秋季里,也不怕冷,他虽然穿得很暖和,但也忍不住打个哆嗦。 “小明!是小明呢……”迎面走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一看到他,都惊喜地跟他打招呼。 小明连连点头,心中苦笑,自己一不留神,竟成名人了,赶紧把口罩戴上,低头跟在娜娜的后面。 他忽然想,救助站的这些男女年纪都不大,都是在幸存者中招募的吗?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娜娜,你是哪儿人?怎么到救助站的?”小明拉家常似地问。 “我当然是本地人,两年前站里招人,就把我招进来了。”娜娜回头俏皮一笑,看她的年纪,最多比他大一点。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一口的普通话,听不出家乡的口音了,除了一些跟水头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还能说一些本地的方言。 两人上了一个楼梯,走到第三层,豁然看到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在楼道站岗,身后的门头上,挂着醒目的红色标识——“实验区”。 守卫扫了一眼两人佩带的卡牌,挥手放行。娜娜将卡牌在感应锁上一刷,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一条水泥走廊,一侧是墙,一侧有门,相当简陋。 “实验区就是核尸集中营吗?”他是问者有心。 “是啊,叫法不同而已……”娜娜毫无戒心地回答,忽然将手扶在耳唛,低声对答了几句什么,有些歉意地说,“小明,有同事找我,你先随便看一下,我呆会儿就来。” “好!”小明正合心意,目送她离开,开始观察那一排紧闭的铁皮门,一扇一扇的大玻璃窗延伸过去,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有点吓人。比起堡垒的选手区,这里才是真正的牢房。 他注意到头顶有一个摄像头,也没有考虑太多,站到了最近的玻璃窗前,他不由瞪大了双眼,将惊讶的一声闷在了肚里。 这是一间病房似的大房间,没有任何摆设,包括床,有十几个穿着统一灰格子衣裤的病人,正在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表情呆滞。 蓦地,一双粉嫩的小手扑在了玻璃窗上,把小明吓得激灵一下,后退一步,只见一张同样粉嫩的脸出现在窗后,他随即看清,这是一张布满了粉红色小水疱的脸,属于一个小女孩,正在脱落的头发掩饰不住主人曾经的美丽,一双粉红的眼睛隔窗望着他,竟有一种天真与向往。 这是一个少女核尸,更严格的话,“她”介乎正常人和核尸之间,正在向真正的核尸演变。小明再一次体会到上天的不公,把一个曾经美丽的事物毁坏至此,何其残忍! 只见小女孩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或许是玻璃太厚的原因,或许因为“她”已经无法正常说话,因为口腔里长满了水疱,包括舌头。 “你想跟我说什么?”小明把脸避开摄像头,像打哑谜似的,一字一字地张着嘴,做足口型。 小女孩可能“听”懂了这句话,歪头想了一想,就在玻璃上哈出热气,正字反写出两个字——“救我!” “救我?”小明看着这两个字逐渐变淡,一时没反应过来,核尸还要人救?救“她”出去害人吗?也不对,自己不是要救宛如吗?“她”也是核尸啊,还是不对,宛如不会害人的!但他凭什么认为宛如不会害人呢,“她”已经在赛台上杀掉三个选手了…… 正当小明陷入苦思之际,娜娜出现在他的身后:“小明,这是低级区,吓到你了吗?” 小明抬头一看,真吓了一跳,只见房间里的病人全都挤到了玻璃窗前,将小女孩淹没其中,密密麻麻的人头贴着玻璃,一双双粉红的眼睛瞪着他,令人毛骨悚然。 娜娜见怪不怪:“别怕,窗户都是加厚的钢化玻璃,隔音,防撞。低级区关的是辐射病的早期患者,他们中至少有一半会在两周之内死亡,活下来的将变异为核尸。真正的核尸都在中高级区,跟我来。” 小明一听此言,精神一振,抛开乱绪,跟着她向前走去。在下一个房间的窗口,他看到七八个核尸正在追逐几个灰乎乎的小东西,仔细一看,那小东西是野兔,有两个核尸抓住了一只野兔,谁也不撒手,两边一拉,野兔分为两半,鲜血肠子留了一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每个房间每天投放的野兔数量有限,谁能抢到食物,就能活下来,进入下一个房间。”娜娜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介绍,仿佛说的并非自己的同类。 下面的每一个房间,核尸的人数都有所减少,小明不时地询问“他们”的习性,潜心求教。 原来,核尸走路的姿势之所以踟躇,是由于核辐射破坏了骨髓,造成了骨骼变异,而不得不适应这一新的生理特点。 “他们”语言能力的退化,也是因为核辐射造成了舌神经麻痹,从而引发语言中枢神经系统的痉挛而失语。 核尸确实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思维,但是这些人性的本能会时不时被动物性的本能所压制,就像修行之人的走火入魔,尤其是在受到血的刺激之后。 至于“他们”的嗜血嗜杀,则完全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因为辐射导致身体的各项机能衰变,只有进食血肉才能摄取充足的营养,换了正常人逼到那份儿,也会同类相残。 核尸的生物钟很单纯,群起群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的栖息地很随意,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会避开幸存者聚居或巨鼠出没的地方…… 小明在脑海里消化着娜娜的讲述,对核尸又增加了新的认识。到了三楼的最后一个房间,他看到核尸的数量又意外地增加了,大约有二十多个。 娜娜介绍,这些是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大赛的对手都来自其中。 小明心念一闪,目光在核尸之间逡梭,却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他不动声色,仿佛很随意地问:“那个杀进总决赛的女核尸呢,怎么没看到啊?” “你说的是灰姑娘吧,‘她’被关在单间,站长吩咐,要重点看护。”娜娜当他是站长的贵客,没有隐瞒。 “我可以看看‘她’吗?万一我杀进总决赛,说不定会遇上‘她’呢?”小明试探道。 “这个……我要请示一下站长。”娜娜面露难色,走到一边,对着耳唛低语几句,就喜滋滋地返回,“小明,你的面子真大,站长批准了。” 小明心中暗喜,跟着娜娜回到走廊的中间位置,只见她挥手对着摄像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墙竟然慢慢打开了。 里面别有洞天,地面雪白,天花板上柔光闪烁,给人安详之感,悬挂着一幅幅白色布帘,将空间划分成若干隔断,布帘上还用红字标有编号,是大写的英文字母。 娜娜扫视了一圈,走向一个编号为“h”的布帘,将之拉开,布帘后是一面玻璃门,她示意小明过去。 小明怀着期待上前,刚一靠近,一张狰狞的面孔就扑过来,龇起两排泛着寒光的牙齿,恶狠狠用双手拍向玻璃门…… 第35章 访谈 娜娜带小明回到站长办公室的时候,门是关上的,他的心里再次泛起不舒服的感觉,好在,门应声就开了。 玫瑰和站长正在讨论大赛的事,见他进来,那两人彼此会心一笑,那眼神,有点像主宰者看待被主宰者的目光。 两人坐地下电车原路返回,小明一直缄默,没有因见到了宛如而感到开心,反而心头沉甸甸的。戒备是如此的森严,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救出“她”。而且,刚才在那么近的距离看到了“她”,他不知道救“她”还有什么意义。 宛如的身体正在进行着某种突变,据娜娜讲,“她”是因为受到了战斗的刺激,产生了一种进化。“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宛如了,甚至也不是在赛台上见到的“她”,“她”还保留着多少的人性?救出了“她”又能怎样? 小明听到娜哪将宛如这种去人类的变化称为进化,心中有种悲哀想笑的冲动,心想,你也进化一下给我看看,回家吓死你妈去! 他不知道要不要把宛如的情况告诉宛若,当然,前提是,他要见到宛若,而玫瑰,会让他俩见面吗? 快到堡垒站台的时候,小明有些艰难地开口:“玫瑰,安排我和宛若见个面吧,我想把一些事跟她讲清楚。” 玫瑰似乎早在这等着他呢:“好,我让你们当面说清楚!” 小明做梦也想不到,玫瑰安排他和宛若的见面,竟是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 漆黑的背景中,一道柔光打下,一朵巨大的玫瑰花渐次绽放,露出里面娇艳的花心,再一细,这是一个埋首叠腿而坐的女子,身上的裙子,竟是一片片玫瑰的花瓣缀成,她缓缓抬头,笑靥如花:“晚上好,玫瑰又和大家见面了!应广大观众的热烈要求,大赛特别推出一期访谈节目,请来了本赛季目前最火的两名选手,你们猜到是谁了吗?” 灯光大亮,雪白的赛台罩在巨大的透明罩下,玫瑰的花瓣座椅居中,一左一右,两张红色高背转椅背对镜头,随着扣人心弦的鼓点,转椅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两位少男少女转了出来,正是一身黑色立领西服的小明和一袭白色露肩晚礼服的宛若。 “小明、宛若,你们好!”玫瑰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你好!”小明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通过电子屏看着自己,他显得有点紧张,并非因为面对镜头,而是因为置身于跟他关系微妙的两个女孩中间。 “你好!”宛若一如以往的恬淡,澄净的目光在小明身上停留了一下,能有机会见到他,相当的开心。 “两位,访谈的规则是,当我问其中一人的时候,另一个人不准插言。我先从小明开始,宛若,你不介意吧?”玫瑰锋芒欲出。 宛若含笑摇头,以她的冰雪聪明,自然嗅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却并不明白原委。 小明心里一跳,玫瑰来者不善,安排他和宛若在这样的场合相见,而且事先也不给他俩私下接触的机会,摆明了要制造事端,这个臭丫头,会使出什么坏点子? “小明,那天比赛谢幕,你为什么要当众吻宛若,你们是一对恋人吗?”玫瑰开门见山,给了小明一个下马威,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观众们爱听的问题,即便活在如此艰难的世界,也没有人拒绝八卦的。 小明一愕,掩饰地拿起手边的水瓶,灌下一大口水,看看咄咄逼人的玫瑰,又看看粉面绯红的宛若,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默认了!”玫瑰步步紧逼。 小明一阵沉吟,是或不是,就这么简单的回答,在他的脑海里转了无数遍,他很想承认是,但那就等于和水头撕破了脸,将宛若置于危险之地。若说不是呢,宛若会有什么想法,不会对他产生误会吧? 宛若不无羞涩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只觉玫瑰的问题太露骨了,臭小子会怎么回答呢? 小明苦恼地皱起眉头,他如何当着万千观众的面,将自己的真实内心传递给宛若呢?他做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玫瑰,你可问倒我了!像宛若这么漂亮的女孩,我是做梦都想和她成为一对恋人的……” “小明,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说,你们俩不是恋人,是不是?”玫瑰面露得色,穷追不舍。 臭三八,你这是要当众离间我和宛若啊!小明肚骂一句,却也被逼出了灵感,忽然对玫瑰打了个哈哈,“姑奶奶,你相信我的,是不是?” 他的目光,是看着中间的玫瑰,却又若有若无的,斜了对面的宛若一眼,姑奶奶这个词,又一次派上了关键用场。 宛若闻言,眼神微诧,已然听出了小明意有所指,虽然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是,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绝非第三者可以领会,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皮,示意明白。 而夹在两人中间的玫瑰,也如小明所愿,会错了意:“呵呵,我当然相信你,你快说吧。” 小明心神大定,用大拇指摸摸自己的鼻子:“我想说的是,我小明怎么回沉溺于儿女私情?夺取总冠军,才是我的人生目标!” 宛若闻此言,脸色微微一变,若非事先收到他的暗示,几乎要当真。 是的,小明的这一回答,合情合理,毕竟,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只在少数。但他的这一回答,却也一下子打破了无数观众心目中的美好幻想。 是的,很多观众都期待看到小明和宛若成为一对,成为他们的精神安慰剂,但这一幻想随着男主角的亲口否认破灭了,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又有多少人,可以不向现实低头? 宛若往深里一想,小明这样说,也是为她好。因为两人将同时出现在季赛中,一对情侣之间展开竞争,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残酷,而且会有舞弊的嫌疑。他撇清关系,可以让她不受干扰,专心比赛。 玫瑰本以为小明会继续打太极拳,却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如此绝情,这不正合了她的意吗?但她为什么反而感到失落和失望呢? 原来男人都是一路货!玫瑰面带鄙夷,尖锐地质问:“那你为什么吻她?你以为女孩子是随便可以吻的吗?” 玫瑰这一声怒斥,隐然站在了宛若一边,为女性声讨。 臭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何苦逼人太甚?小明并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符合逻辑的回答,会带来一系列想不到的后果,尤其受不了玫瑰拷问般的语气,冷哼一声:“你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我可以给你,但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配合?”玫瑰没好气道,心情恶劣,都快忘了这是现场直播。 “陪我跳支舞!”小明露出狡黠的笑容,嬉皮笑脸道。 “什么?”玫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她的伶牙俐齿,竟有些无法应对。 宛若轻转明眸,虽然也不解小明是何用意,但相信他必有自己的道理,只觉几天没见,这个臭小子好像长大了不少。 “怎么?不敢应战?”小明反戈一击,化被动为主动。 “怕你,跳什么舞?”玫瑰显然被小明的奇袭打乱了阵脚,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力。 “拉丁!”小明铮铮有力地吐出两个字,自转椅上长身而起,峥嵘毕露,脸上焕出热血少年的风采。 宛若眼露笑意,她喜欢看到他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或许每一个少女的心中,都存在着这样一个翩翩少年。 “来就来!”玫瑰也愤然离座,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主持人,她杏眼一缩,把怒气隐于微微一笑中,优雅地一拍手,“music!准备!” 动感的拉丁舞节奏响起,玫瑰双手挽裙,轻甩长发,转瞬间,已由一位落落端庄的窈窕淑女,变成一个充满野性的拉丁舞女。 小明看玫瑰如此情致,不由心神一荡,在脑海里冒出“尤物”这个词来,在他的理解里,能够以极端的性感之姿怒放于异性的心灵之中,才有资格被称为尤物。 玫瑰和宛若,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孩,一个百练成精,一个浑然天成,却同样令人心神向往,若非要分出个高下来,只能怪造物弄人! 小明一挺衣领,把重心置于左脚,右脚跨出,做一个专业的扭胯动作,他一直勤学苦练的才艺,终于派上了用场。 玫瑰眼中异光闪动,有些恨自己一再被这个总是出人意表的小混蛋所触动,双手一摆,踩着妖娆的步伐迎上来。 在拉丁舞中,主导权象征着彼此的地位,小明毕竟初试牛刀,开始几回合完全被玫瑰的舞步所牵引。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要想征服这个天之骄女,只有比她更强势才行。 这个念头一起,小明就开始了对主导权的争夺。玫瑰马上还以颜色,仗着高超的舞技,在不破坏整体美感的前提下试图保护主导权。 共舞变成了不动声色的较量,双方在辗转腾挪、迂回曲折之间,展开半遮半掩、疾风骤雨般的斗舞,间或夹杂着火热激情的挑逗,欲拒还迎的诱惑,看得电子屏前的无数观众目眩神迷。 恍惚之间,小明仿佛身在训练课中,突然加入一个探戈的舞步,甩头抬腿,肘臂进击,只要玫瑰一个处理不好,必将出乖丢丑。 好个玫瑰,含胸移腿,就势一个旋转,倒在他的怀里,将他凌厉的进攻化解无形,反抗变成了依偎,四目相交,她欲恨还羞,吐气如兰…… 这一幕,分明是当日在台上,小明亲吻宛若的重演!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一低头,作势欲吻,却在双唇交接的一瞬间,双臂一展,把玫瑰甩出一个大回旋,在她即将跌倒之际,重新揽住她,然后,他对着镜头一笑:“这就是我的解释,情之所至,情难自已!此情此景,试问,谁能自制?” 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足以让观看直播的每一个观众都忍俊不禁、心领神会……他的解释方法,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唯一笑不出来的,是台上的两个女孩。 玫瑰当众受到小明的调戏,却有苦说不出,发作不起来,娇滴滴的一张脸儿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觉得这个小混蛋是天下第一可恨的男人,恨不得撕破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臭脸! 宛若的面色阴晴不定,虽觉小明有点过火,但也怪玫瑰揪住一个问题不放。只是,凭着女性的直觉,她感觉他和玫瑰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她当然相信他,不过,心底还是泛起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小……明!”玫瑰强忍着没把牙缝里的“混蛋”两字迸出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出被出洋相的阴影,整整衣裙,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访谈…… 这计划外的一期节目,获得了空前的成功,点播率不亚于上一场月赛,让大赛组委会意外惊喜,决定再接再厉,好好挖掘这一对黄金组合的潜力。 第36章 食头 下了节目,小明甚至没有机会跟宛若说一声再见,各自的转椅就沉下台面。 玫瑰站在洞口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恨恨地撂下一句话:“小混蛋,这笔帐先记着!” 六月债,还得快!小明在第二天的冰地训练课吃尽了苦头。 所谓的冰地,就是透明罩中的地面和墙壁全都结了一层冰,堪称冰天雪地。玫瑰身穿防暴盔甲,脚踏冰刀,亲自担当他的假想敌,进行格斗训练。 小明也是全身盔甲,生平第一次踩在冰刀上,毕竟从未溜过冰,跟踩高跷似的,摇摇晃晃,找不到重心。 玫瑰没有丝毫留情,仿佛要把昨天在节目中所受的气,全部找补回来,她的溜冰技巧娴熟如冰上运动员,闪电般地在他面前来回穿梭,一个照面就放倒了他。 小明被玫瑰摔得眼冒金星,完全找不着北,只有默默承受,他也想让她出气,免得她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宛若。 一上午的训练课总算结束了,透明罩撤回,小明全身酸痛,坐在冰消而干的地面上,不想站起来,看着卸下的盔甲,上面都被玫瑰的冰刀划破了好多口子,可想她没有一点留情。 玫瑰取下头盔,红彤彤的脸蛋冒着热气,看着鼻青眼肿的他,心情大好,莞尔一笑:“小混蛋,今天表现不错,中午陪我去饭店吃饭。” 小明心道,这丫头摆明了是打他一个巴掌,又给他糖吃,把他当三岁小孩哄了,哼!看谁笑到最后? 两人戴上宽大的口罩,以防被人认出来,从八楼坐电梯下到三楼。这是小明参赛以来,第一次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心中难免有点激动,尤其是路过红灯区的时候,忍不住驻足一下,想跟香姐打个招呼。 玫瑰却瞪他一眼,不让他停留。到了饭店包间,小明心里不爽,一口气点了三盘韭菜饺子,玫瑰只叫了一碗蛋炒饭,一个菜汤,没有他想象得奢侈。 不知道是否参赛以来,饮食标准提高,体内的营养充足了,小明吃到了第二盘就吃不下,而对面的玫瑰,还在斯文地小口吃着,跟刚才训练中的凶巴巴截然不同。 小明看着剩下的饺子,有点心疼,所花的通票,够一个幸存者一周的生活费了,自己怎么能忘本呢?他咬着牙,喝口饺汤,把剩下的饺子一扫而光,都快撑到嗓子眼了。 “猪!”玫瑰看他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小明听她的语气,感觉怪怪的,没敢搭腔。 说起来,他长这么大,真正接触到的女孩子,也就两个,他心中已认定了宛若是一辈子的女孩,但现在,他和玫瑰在一起的时间,早已超过了和宛若的短暂相处。玫瑰就像一个万花筒,每转一下,就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 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语气夸张地叫着:“玫瑰妹妹,难得你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啧啧,你也太节省了,只点了这些。到了我的地盘,我要是不好好招待,老太太就该骂我了。” 小明不由抬眼打量来者,有些吃惊,此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一只耳朵上吊着耳环,另一只耳朵上戴着耳唛,身上一股香水味,十足花花公子的派头,仿佛不属于这个人人只求温饱的饥寒世界。听他语气,好像是饭店管事的。 “胡大叔,小女子怎敢打扰您,借贵宝地填一下肚子,吃完就走!”玫瑰嘴里说得客气,态度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房间内的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什么大叔啊,我才大你十几岁嘛,还是喊我胡大哥亲切。”此人不以为忤,厚着脸皮跟玫瑰套近乎,又对着耳唛吩咐起来,“搞个四菜一汤,再来一支法国红,送到……” “胡为!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玫瑰冷冰冰喊出对方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站起来,对小明说,“小明,我们回去吧!” “哎哟,这不是大赛的新星吗?”这个被称为胡为的男子,仿佛才看见小明一样,转过脸,上下打量着他,惋惜地直摇头,“啧啧,怎么被谁打成这副猪头模样,我都认不出来了!” 小明不知内情,礼貌地冲胡为点点头,也站起来,准备和玫瑰离开。 “妹妹,急什么吗?怎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我们才分开多久啊?”胡为却张开双臂,拦在了门前,一副轻薄之态。 小明听出来了,敢情,这个胡为把自己当情敌了,而且,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分明和玫瑰有过亲密的关系。 小明这样一想,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好像吃了只苍蝇似的。 “姓胡的,你少胡说!我和你早已一刀两断,别死缠烂打!”玫瑰俏面含霜,短时间内,已对胡为换了三种称呼,显然相当绝情。 “妹妹,是我不对,不该去找别的女人,可你现在不也找个小白脸吗?大家扯平了,我们和好吧。”胡为不为所动,反而伸手去拉玫瑰,人如其名,真够胡作非为的。 “胡先生,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何必苦苦纠缠?”小明看不过去了,挡在玫瑰的身前。 “滚开!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敢跟我争风?一个破选手,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胡为对小明,就没这么客气了,张口一堆乱七八糟的脏话。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小明被胡为劈头盖脸地一通臭骂,立刻想起自己欠贷时被水铺伙计羞辱的日子,勃然大怒,攥起拳头,就想动手。 “住手!”玫瑰一把拉住他,又故意刺激胡为似的,挽住小明的胳膊,骄傲道,“胡为,你也别太嚣张,奶奶已经决定,只要小明过了季赛,就把我许配给他,他就是未来的水头。” 小明没有躲开玫瑰的手,一则她说的是事实,虽然他自己另有打算;二则这也可以让胡为死心,就当帮她一个忙了。 “未来的水头?”胡为闻言,有些震惊地重新打量小明,俄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那也要看他有命当才行!老太太真是糊涂了,我堂堂食头,做她的孙女婿,竟看不上。玫瑰,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俩成婚,食头和水头成为一家人,这黑市不就是我们说了算?多么好的一桩交换啊!” 食头?胡为竟然是食头!小明也是身子一震,想不到传说中的黑市三巨头,自己已经见到了两个,再加上另一个隐形巨头——救助站站长,控制这个城市命脉的最上层人物,几乎都跟他有过接触,确实有点命运叵测之感。 但是,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先是水头逼婚,拿宛若的生死做筹码,现在胡为也拿他的命威胁他,却是要破坏水头的动议。无形之中,他身陷两大巨头的明争暗斗、深陷命运的漩涡,一个处理不好,他和所爱之人的性命,都将难保。 小明在心中呻吟一声,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在两个月之前,他是那么单纯地活着,没想到现在,他却身不由己,被别人交换来交换去,命运,也是一桩交换吗? 胡为没有再难为两人,放手让他们离开。小明忘不了临走之时,胡为看他的眼神,他相信他的威胁绝非玩笑,他想杀了他,水头是不会要一个死人做她的孙女婿的。 如果放在彼时,堂堂一个黑市巨头,想要取一个掘荒者的性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但此时,小明是核尸挑战大赛最火的男选手,胡为就不能不有所忌惮。 对胡为而言,最好的选择,似乎是在大赛结束以后,等小明身上的光环褪下再除掉他,但胡为一定等不及,因为那时,小明或许已经成了水头的孙女婿,更难下手。 所以,胡为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想办法让小明死在比赛中,这样,跟他没有任何干系,当然,这也有难度,因为玫瑰是大赛的操盘者。 不过,以食头的势力,要在比赛中做手脚,也并非办不到,因为水头就可以办到。何况,还有个小明只闻其名、不知其详的大赛组委会,貌似凌驾于玫瑰之上的。 小明一路没有吭声,站在胡为的角度反复推演,越推演,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凶险,岌岌可危,他的脸色也越发凝重。 “怎么?害怕了?胆小鬼!”玫瑰却误会了,鄙视地睨着他,把他推进了电梯。 小明一个趔趄,心头猛醒,玫瑰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争取对象,如果她都放弃了他,他才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他忽然冷笑一声:“食头和水头联姻,多好的交换啊,而且,我看胡为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什么新人旧人的,真恶心!” 小明的表现,完全是一副吃醋的样子,其实他并不知道吃醋应该怎么表现,但在电影中看过这样的情节,学得极像。 “臭小子你……呵呵呵……”玫瑰果然被骗到了,一阵轻笑,哪个女孩子,都喜欢被男人争的,不过,她也不想被小明误会,解释道,“我和胡为是好过一段,但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哎呀,我和你说这干嘛?” 玫瑰的脸一红,仿佛一个女孩子向男朋友剖白自己过去的情史似的,但她和他,还远未到这个程度呢。 小明见她娇羞之态,分明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了,坏了,自己演得过了,有点收不住了!他转念一想,这也是她在自己和胡为之间,两害相权取其轻吧,并不一定真的看上了自己,用老太太的话讲,只是一桩交换。 电梯停了,电梯门打开,玫瑰静静地看着小明,一双美丽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小明忽然想到,自己演戏只演了一半,要是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以她的聪慧,一定会产生怀疑的,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明的心中闪过这句著名的佛偈,一咬牙,上前一步,大胆地伸出双手,搭在电梯壁上,将她圈在中间。 “你想干嘛?”玫瑰身子一颤,声音尽量保持着冷淡,但转瞬即红的脸蛋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情之所至,情难自已!”小明看着如玫瑰花一般娇艳的她,脱口道出一天之前同样的话,一不做、二不休,迅速地将嘴巴盖了下去。 “小混蛋……”玫瑰的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小嘴,身子早已软了下去。 两唇相接,小明感觉她的舌头飞快地钻进了自己的口中,脑袋顿时嗡地一下,身飘如云,宛若可不会这一招呢,玫瑰一定和胡为练出来的。 小明这样一想,心生恶念,报复地咬住了她香滑柔软的舌头,大快朵颐,只觉软玉在怀,体香淡薰,跟宛若相比,别有一番美妙的滋味,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别入戏,别入戏太深啊…… 电梯顶上的摄像头,默默地注视着这羡煞神仙的一幕…… 第37章 风地 一连好多天,玫瑰都没有露面,小明也乐得清净,抓紧时间熟悉季赛的场地。 现在,他的游泳和溜冰技术都突飞猛进,对火地的走火训练也很有心得,只要快速移动脚步,就不会热地板被烫伤。五种难度系数的季赛场地,尚有风地和血地没有练习。 在这段时间,小明又观摩了三场周赛的直播,再比完一场周赛,就可以举行秋天的最后一场月赛。 按惯例,季赛将在决出第三名月冠军之后的两周内举行,他算算日子,距离人生的第二次大考还有不到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训练之外,还能做什么。 在紧张的训练之余,小明总会想着宛若,想着她的音容笑貌,也想着她交代给他的任务。进入核尸集中营救宛如,基本上不可能,他要想办法把这一信息传递给宛若。 他偶尔也会想起玫瑰,想得最多的,却是和她的电梯一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玫瑰,确实令他动心。 他当然不会对玫瑰动情的,他只是在演戏,所做的一切只是权宜之计。对险恶而不可预知的未来,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这个想法相当大胆,但能否实现,只能套用一句老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他还是很有信心,因为他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暴力,让他在这个核尸横行的世界生存下去。但这一次,他不是为生存而战,而是为爱而战。 当玫瑰再一次出现在小明面前的时候,打扮出奇的朴素,一件白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穿着白球鞋,原本飞扬的长发扎成活泼的马尾,那模样,如同一个前来串门的邻家女孩。 小明目露迷惑,分不清到底哪一种形象才是玫瑰真实的一面,或许都是,她就是上天赐给尘世的百变精灵。 “怎么,不欢迎?”玫瑰的语气透着一种油然而生的亲昵,都怪那一吻惹的祸! 小明的心很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这是他最怕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情景,他要扮演一个喜欢她的男子,问题是,他感觉自己都不需要扮演了。 “我……热烈欢迎!”小明磕巴几下才找到合适的词语。 “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玫瑰狡媚地看着他。 “先听好消息吧。”小明叹口气,自己已经前狼后虎了,还不先尝尝枝头上的那滴甘露? “你要和你的小情人见面了!”玫瑰说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小明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 “坏消息是,你要和她打一架!”玫瑰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揭开了第二个谜底。 “为什么呀?”小明下意识地反问。 “为了点播率呀!笨蛋!”玫瑰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醋意,骂了他一句。 “啊?”小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沉不住气了,真不是当演员的料,快想法挽回吧,“玫瑰,吃了没有,要不要陪你吃饭?” “吃!吃你个头!好自为之,猪!”玫瑰硬中带软地撂下这句话,一甩马尾,把个飘逸动人的背影留给他,让他傻傻地站在原地患得患失。 隔日,晚七点,伴随着动感奔放的开场音乐和七彩四射的烟火冰雾,“秋天的季赛”五个大字跳在黑市每一户人家的电子屏上,然后打出“倒计时:25天”的醒目字幕。 首先播出的是小明和宛若的训练花絮,画面一分为二,两人在各自的训练场地中或游泳或溜冰或走火,其中不乏惊险镜头,包括小明差点被水地淹死、他在冰地上被一个训练对手打得半死等场面;而宛若最吸引观众的,则是她穿着三点式泳衣练习游泳的画面,镜头给了她不少的局部特写,让男性观众的眼睛大吃冰激凌。 细心的观众注意到,两名选手练习的场地只有水地、冰地和火地三种,而大赛的主持人玫瑰,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在节目中出现,不仅没有露脸,连旁白也没有,所有的解说,都由字幕完成。因此,今晚的绝对主角,就是小明和宛若两人。 最后,“风地”两个大字冲出画面,炸成无数碎片,镜头一转,落在了地下室的正式赛台上,一圈透明罩从四面冉冉升起,上方的巨大盖子也缓缓下降,最终嵌合一体。 真正的好戏即将上演,大赛中最火的一对少年男女选手,将在风地中进行现场直播的格斗训练。这又是一次计划外的节目,完全打破了惯例,但居高不下的点播率道出了观众的心声:他们需要看到不一样的大赛、看到不一样的选手! 首先出场的是小明,他从台心慢慢地升出来,依旧是白色的格斗服,少年英挺。当他站到了台上,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上升,两脚竟然离开了台面,腾空而起。 小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风地,并非他设想的刮风的场地,而是利用气流制造悬浮,让选手在类似失重的情形下展开对决,这样的设计,的确极具看点,也极具挑战性。 他被气流带到了透明罩的边缘,还来不及体会悬浮的感觉,就看到宛若从下面升起来。他没看到现场观众,也没有看到玫瑰,但他知道玫瑰一定在看着自己,还有水头老太太,甚至食头胡为。 他的一举一动将无限放大在这些人的面前,这是玫瑰和水头对他的又一次考验,他要证明,他对宛若已经没有留恋,他的人生,将服从水头为他设计的脚本。 宛若飘然而起,犹如天外飞仙,一脸欢喜地看着他,那一副少女钟情的模样,任谁都可以看出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小明也无比温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今生注定的女孩,她是如此的近,他伸手可及;她又是如此的远,他仿佛永远也抓不到她。 他内心长叹,哪怕给他和她一分钟相处的时间,他也可以把一切都讲清楚,但他没有这个机会,玫瑰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小明已经具有了他渴望的对观众的影响力,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时间也成倍增长,但他反而被越困越深,更加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两人仿佛两只比翼的飞鸟,悬浮在赛台的上空,彼此对视,含情脉脉,这一幕,看得万千观众如醉如痴。 一声清脆的枪响,击碎了这一美好的静像,小明蓦地醒悟,他不能再表现出丝毫的情意,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他一咬牙,大喊一声:“看招!” 小明的双脚在透明罩上一点,右拳探出,借着空气的浮力,飞一般地冲向宛若,势若闪电,拳头正中她的胸口。 宛若一声惨哼,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透明罩上,张口喷出一蓬鲜血。 小明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生出恨不得砍掉它的冲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是前所未见的,换了自己也避不开。 他看着宛若整个人如树叶一般地飘在空中,心疼得心都要碎了,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起她。 宛若就在这时抬起了头,抹去嘴角的血迹,虽然还不明白情况,但相信他是无心的,宽解地冲他一笑:“小明,变厉害了!” 那富有磁性的熟悉声音唤醒了小明的理智,他不能扑过去,他不能抱起她,因为他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虽然,此刻让她受到伤害的人是他! “姑……”他生生地将后面两个字吞回去,不敢再用暗示提醒她,因为他要和她真打,也要逼她和他真打,这样才能消除他对她余情未了的嫌疑。 “看你没事,我们再打!”小明说着,身子旋转而起,双脚像个陀螺似地踢向她。 宛若这一下有了防备,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后空翻,刚好躲过他的连环踢,身子落在他的下方,一脚踹出,正中他的肚皮。 小明也是一声闷哼,身子疾速上升,后背一下子撞在了顶部的盖子上,只觉宛若的那一脚差点把他的屁踢出来,五脏翻腾,几欲呕吐。 “小明,你怎么了?”宛若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力,关切之情毕露,脚一蹬,向上掠去,想看他怎样了。 “臭丫头,你要杀人吗?”小明强忍疼痛,一翻身,居然倒立在顶盖上,他已经想明白,不是自己和宛若力量大增,而是空气的浮力造成了巨大的冲力,要想自己和宛若不再受伤,只有一个方法。 他一把抓住了接近自己的宛若,一个抱摔,和她在顶盖上翻滚起来,在这零距离的接触中,彼此四目相交,鼻息可闻。 他知道,不知有多少个摄像镜头和麦克风对着他俩,强忍着内心的无数话语,逼出两个字:“真打!” 他一拳打在她的小肚子上,虽然他有意地收了一半力气,宛若还是痛得一皱眉,不解地看着他,没有还手。 他见她还没有领会,又一拳击向她的脸,却仿佛打偏一般地击在顶盖上,疼得他直抽冷气,然后仿佛骂人一般地大叫:“你姐!” 宛若突然听到他喊出她的最亲之人,心有灵犀,顿时醒悟,即便还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但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娇斥一声:“臭小子,找打!” 她一肘子打在他的脸上,他疼得一松手,两人再度分开,他的内心一阵欣慰,她终于懂了。 他再次发动进攻,身子一张,双腿绞向她的小腿。宛若脚尖一点,身子轻飘飘弹起,落到一边。 小明一个跟斗,又是一拳打出,刚才还有所保留,现在可是全力攻击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不能因小失大,再者,这也是一次实战训练的好机会。 宛若同样不再保留,在空中跳挪腾移,招招致敌。两人在透明罩内打得翻天覆地,汗珠飞淌,电子屏前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心旷神怡。 打到酣处,小明一掌逼退宛若的粉拳,凌空倒翻,向另一边弹去。宛若一个鱼跃,后发先至,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腹部,双手卡住了他的咽喉。 这才是两人真正实力的体现。 小明的脑袋一晕,迷失在虚空之中,呆滞的目光落在他以为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可以看到一个黑影坐在最前排,嘴边有红点一闪一闪的,似在抽烟…… 第38章 药头 无边的黑夜,有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一双、两双、三双……无数通红的眼睛包围着自己,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自己一口吞掉……小明猛地从床上醒来,睁大眼睛瞪着漆黑的天花板,一身的冷汗。 是做梦!他一声呻吟,头晕脑胀,浑身酸痛,双手简直都不知道揉哪了?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姑奶奶,你……” 小明忽然住口,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抬头四顾,隐隐看到一个黑影坐在吧台前,嘴边有红点一闪一闪的,似乎正在盯着自己。 他毛骨悚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被宛若打晕前看到的一幕,如幻如真,似梦非梦,有人潜入自己的房间,自己居然不知道,真是掉了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开……开灯!”小明颤抖着喊了一声,但声控开关却没有反应,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自己还在做梦?梦中梦?他不由把手指伸到嘴边咬了一下,生疼! “你是在做梦。”那个黑影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温和,又带着说不出的沧桑,是个男人。 不知怎的,这个声音令小明很安心,他的浑身放松下来,酸痛的地方也好像减轻了,喃喃自问:“是吗?” “没错,你在梦里一直喊着姑奶奶,我想,这个人对你一定很重要。”黑影好像真的进入了他的梦里。 “姑奶奶……”小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坐不起来,真的像做梦一样。 “到底谁是你的姑奶奶,玫瑰还是宛若?”黑影循循善诱,似乎想深入他的内心。 “是……”小明感觉不太对劲,死守着一线空明,一咬舌尖,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恍然大悟,破口大骂,“是你奶奶!敢催眠我?” “嘿嘿,好小子,我没看错你,你是少数几个能抵抗我催眠术的人。”黑影被骂,并不生气,反而笑起来。 “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小明也清醒过来,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自己的房间,一定有点手段,倒不能轻易得罪了。 黑影拍了两下手,灯亮了,但小明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颜色发旧的黑大衣,戴着一顶皱皱巴巴的宽边礼帽,把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就像在黑市上游荡的一个普通幸存者,唯一特别的是,他抽的是雪茄,好粗好大的雪茄,绝对是黑市上见不到的。 “你可以叫我药头!”黑影的声音依旧谦和低调,但这两个字,绝对是如雷贯耳。 “药头?你是药头?”小明用乖张的语气反问,他并非不信,他相信此人就是药头!他只是突然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自己有那么重要吗?怎么传说中的黑市三巨头一一找上了自己?拜托,自己不过是一个苟且偷生的无名小卒而已。 “放心,我不会逼你做我的孙女婿,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要你的性命。”药头淡淡地抛出两句话。 “你怎么知道?”小明吃了一惊,无论是自己和水头老太太的谈话内容,还是和食头胡为的冲突,都是非常隐秘的事,药头竟然都能探听到,此人实在不可小觑。 “小明,我观察你很久了。”药头引而不发,对他做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分析,“你很有潜力,但你目前还不是宛若的对手,所以到了季赛,如果没有意外,你会被你喜欢的或是喜欢你的女孩所淘汰,你杀进总决赛的梦想不可能实现。” 小明一阵沉默,药头的分析正切中他的要害,在他设想的那个大胆想法中,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偏偏这道坎,就在宛若的身上。 这是一个矛盾,他是为了她才有了这个想法,而成为这个想法阻碍的人也是她!他甚至不能将这个想法透露一丝给她,因为她会绝对地反对。他只有凭一己之力,去力挽命运的狂澜,扭转宿命的乾坤。 “药头……阁下,你有何建议?”小明感觉直呼药头不太礼貌,加上了敬称,有种直觉,这个药头是他没有想到的变数,而这个变数,未必就是坏的。 “小明,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杀进总决赛,你相信不?”药头平和地问,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吗?”小明眼前一亮,有种天助我也的感觉,但他仍不敢相信上天如此厚爱自己,故意用冷淡的语气反问,“你为什么帮我?有什么交换?” “没有交换,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药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很欣赏小明的警觉,坦承以告,“赌场是我的,每逢比赛日,都会开出盘口。即将举行的秋天季赛,吸引了有史以来最多的投注,都是冲你和宛若来的。当然,大部分人,包括我,认为宛若会夺得季冠军,而你会是第二名。不过,如果你能改写这个成绩,我就会大赚一笔了。” “是这样啊……你怎么帮我,对宛若做手脚?”小明听明白了,尽量保持内心的平静,要把一切都问清楚,再做定夺。 “放心,我不会对别人做手脚,但会对你做手脚。别忘了我是药头,使用药物是我的专长。”药头毫不隐瞒。 “兴奋剂吗?就像站长为选手注射的那种?”小明故意冷笑一声,显示自己并非无知,也知道不少大赛内幕。 “那种兴奋剂,在比赛前打一针,确实能在短时间增加人体的力量和速度,但它的副作用也相当明显,会令选手变得冲动莽撞,对付简单的对手,不成问题。但在场地复杂多变、对手更强的季赛使用,却有反效果,因为季赛更需要选手的智慧。我的药,是按周期服用的,不仅可以增加力量,更能提高智慧,绝对可以让你在季赛中获得胜利。”药头的口气难得地露出倨傲,那是对自己专业的自信。 “那它的副作用呢。”虽然药头的提议对小明有着非常大的诱惑,他还是比较爱惜自己的身体。 “副作用当然有,是药三分毒。只要停服,副作用就会逐渐消失。”药头没讲具体,但显得更可信。 小明沉吟片刻,在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决定更进一步,为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阁下,你的提议我基本认可,但是我有个交换,你能做到,我们就成交!” “哦?你的交换是什么?”药头的身子前倾,显得相当重视。 “我要你想办法让我和那个‘灰姑娘’打一次,在季赛之前,以此检测你的药效。”小明斟字酌词地说出自己的条件,以免泄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灰姑娘?那个一路杀进总决赛的女核尸……”药头一呆,迟疑了一下,以商量的语气问,“可不可以换别的对手?” “不行!我只和最强的打,这样才能让我变得更强!”小明口气决绝,以无比骄傲的口气,展示自己的雄心! “好!成交!”药头下定了决心,“我来安排,你就安心准备比赛吧!这是药,每天一粒,睡前服用,千万小心保管,很珍贵的……” 药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小胶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吧台上,似乎早已算准了小明会接受。 小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盯着药头,想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但他显然刻意地跟他保持着距离,不让小明看清自己的脸。 药头将雪茄掐灭,装进一个烟盒来,起身告辞。 小明看着他毫不引人注目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黑暗中,心里嘀咕一声:“故作神秘。” 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小明立刻跳下床,拿起那小胶袋,里面是一粒粒红色的小药丸,也就十几二十粒,应该刚够吃到季赛。 自己要不要吃呢?小明还有些犹疑,药头不会害自己吧?怕什么,他要害自己,刚才趁自己睡觉时就害了,反正这条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小明不再琢磨,从袋子里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就水咽下,没尝出是什么味道。他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却再也睡不着了。 药头的不期来访,仿佛真是上天安排好的,在小明最需要的时间,出现了最需要的人。 药头的出现,让他的大胆想法彻底成型。这个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取得季冠军,进入总决赛,代替宛若去救宛如。 是的,这个设想非常大胆,但它的好处也太大了。 其一,他可以躲过水头的逼婚,将婚事拖到总决赛,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调整、实施计划。 其二,他作为水头的准孙女婿,在总决赛中一定会获得关照的,比起宛若来,他在比赛中活命的机会大,救宛如的机会也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宛若的安全也有了保障,不用在比赛中搏命,即便水头担心他反悔而控制住宛若,也不会伤害她的;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她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他杀出总决赛后,带着宛如一起会合,三人一起逃之夭夭。 不过,这个设想之所以大胆,连小明自己都不自信能够实现,是因为它有太多的前提。 首先,他如何才能夺得季冠军?跟宛若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不会同意他,她是那种坚持到底的人,既相信自己能救姐姐,更不会让他犯险,除非他造成既成事实,让她别无选择。本来,这一条是最大的坎,他不可能赢下宛若,但现在得到药头的助力,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其次,他如何在总决赛中救下宛如,这也是一道坎,宛如不认识他,如何信任他会救“她”?这又要感谢药头,刚才他灵机一动提出交换条件,让药头安排他和宛如来一场私下较量,有了事先的接触,他在总决赛中救“她”就有了条件。 然后,他还要取得水头的信任,显示他不是故意夺得季冠军,以拖延婚事的。做到这一点倒不难,在那种以命相搏的比赛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剩下的问题,就是食头胡为的威胁,他显然把他当作情敌了,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手段对付他,这是最大的变数。其实小明有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告诉胡为,自己并不想娶玫瑰,但他怎么证明?除非对胡为交底,这太冒险了!他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通过和三巨头的接触,小明做出大概的判断,三巨头并不直接插手大赛,但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渗透进来。 比如,玫瑰就是水头的孙女。而药头不仅操控大赛的赌盘,还能暗中接触选手,并能协调选手和核尸私下较量,相当神通广大。至于食头胡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动作,但不知道的敌人才最可怕。 小明躺在床上,将这个大胆设想添枝加叶,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最终计划。这个计划实在太庞大了,需要他调动十二万分的精力来编织它,百无遗漏,算无遗策。 他第一次感觉,对他智慧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宵夜 第二天早晨醒来,小明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知是吃了那药的功效,还是因为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心中大定。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练习在不同场地的武器使用,有水地、冰地、火地、风地,惟独没有血地。武器和场地一小时一换,和虚拟核尸搏斗。 在训练中,小明并没有感觉自己变得更强更快。不过,按药头说的,需要服用药丸一个周期才能见效吧。 连续服了几天药,老实说,他还是没什么感觉,使用狼牙棒、大砍刀之类的重兵器,跟以前一样沉,速度也没提升,在和虚拟核尸的对战中也没占什么便宜。 好在,他也没感觉什么不适,说明副作用不大。 秋天的最后一场月赛到了,现在的小明,对比赛本身已经毫无兴趣,唯一让他好奇的是,今晚会用什么电影主题比赛。 吃过晚饭,他早早洗了澡,准备欣赏现场直播。怪了,电子屏居然打出了观摩比赛的通知,他还以为是电脑系统出错了,待听到那久违的语音提示,他才确信是真的。 玫瑰哪根弦搭错了,让自己和宛若有机会见面?小明心头狂喜,动作飞快地换上衣服,跑进了电梯。怪了,电梯居然上行,在十楼停下。 什么情况,这不是水头的地盘吗?他迟疑地看着黑暗的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可以看到最里面的大隔间半开着门,射出一道暖色的光。 从小到大,每当遇到不明情况,小明从不却步不前,而是喜欢一探究竟,这次也不例外,他只呆了一下,就向着灯光走去。 到了门前,他刚想探头张望一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是小明吗?快进来吧。” 是水头,似乎等他已久。 小明推门而入,只见水头系着白色围裙,如同一个邻家老奶奶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张大面板,她正用擀面杖擀着面皮,边上摆着一个盆,盆里装满了有红有绿的肉馅,屋里弥漫着新鲜韭菜的香味。 虽然刚吃了晚饭,小明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先和水头打个招呼:“老太太,晚上好!” “傻孩子,怎么还喊得这么生分?快坐下,陪我看丫头的节目。”水头抬起沾满白色面粉的手,叫他过来。 原来是水头叫自己来陪她看比赛,小明很有些失望,坐到了她的身边,就在那一瞬间,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连他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 屋里只有水头一个人,她年纪这么大,也没什么力气,如果他挟持了她,逼玫瑰拿宛若姐妹俩和他交换,岂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绝好机会。 小明心中暗潮翻涌,双腿微颤,还好他是坐着,没露出破绽,他深吸一口气,乖巧地改了口:“奶奶,你还没吃晚饭吗?” “哎,奶奶吃过了。”水头被他喊得喜笑颜开,“听丫头说,你最爱吃韭菜饺子了,我们边包饺子边看节目,等丫头主持完比赛,一起吃宵夜。” 又是一瞬间,小明好像被电着了一般,浑身一麻,那是一种久违的感动,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放学回家,父亲正在包饺子等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怎么能对老太太冒出那种歹念?虽然水头对他的逼婚口口声声是交换,但她此刻的一片心绝非虚假,真把他当作家里人一般,毫不设防。 小明彻底打消了刚才的念头,真心喊了一声:“奶奶,我帮你包饺子!” “好,先去洗手……你看我,只顾跟你说话,都忘了打开电视了。”水头说着,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开电视”。 柔光一闪,掌声四起,一个人影忽然站到了餐桌的中央,把小明吓了一跳,这个人影正是玫瑰,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只是比真人小了一号,原来是全息立体投影。 只见玫瑰一身银灰色戎装,头戴船形帽,整个一女兵形象,英姿飒爽,正和观众互动,说着什么。 “丫头漂亮吧,你喜欢吗。”水头仿佛把自己的最心爱之物拿出来,与人分享。 “喜欢……”小明一面动手包饺子,一面回答,并不违心,他现在对玫瑰是不讨厌了,但喜欢和爱却是两码事。 “那个叫宛若的丫头,你也喜欢吗?”在老人家的眼里,喜欢和爱似乎是一回事,谁说她老眼昏花,心里跟明镜似的。 “也喜欢……”小明直觉不能跟水头隐瞒此事,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更喜欢奶奶给我的交换。” “这才是聪明孩子。”水头对他的回答相当满意,继续擀饺皮,又看看他包的饺子,赞许道,“包得不错,是个过日子的孩子。” 餐桌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艘太空战舰,翱翔在浩瀚的星空中,蓦地一声厉叫,一个丑陋而锋利的虫子冲出画面…… “哎呀,这个死丫头,竟整些吓人的玩意,吓了我一跳!”水头嗔道,把直播的声音调小,大半心思,都放在和小明的聊天以及包饺子上。 小明看了出来,本场月赛的主题是《激淌的星河》,一部人类大战虫族的经典科幻电影。难道那些核尸要化身虫子和选手对决吗?这个看点不错,大赛组委会中有高人。 水头拉家常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小明从小到大的事。他也没有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当听到小明的父亲为了他而去爆炸区工作,水头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念叨着:“好爸爸啊,真是个好爸爸啊。” 小明的眼圈也湿润了,这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奶奶,我想,我爸爸说不定还活着呢,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他。” 水头却没有言语,只是叹口气。 小明心里一动,身为黑市三巨头,水头对外界的了解一定比一般人多,正好借此机会问一问:“奶奶,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水头一听此言,身子一僵,满脸的皱纹缩一下,一双沧桑的眼睛更加暗淡了,半晌,才回答:“孩子,我老了,看不到什么希望。但你们年轻人,还是有希望的,别问太多,专心看比赛吧。” 水头把直播的声音重新调大,立体画面上,一个双手套着虫族利刺的核尸,将一名士兵打扮的选手钉死在地上,“他”想扑上去咬食,却因为利刺太长而够不着,在血腥中透出一丝滑稽。 玫瑰的旁白响起:“哇哦,我们的战士又倒下了一个!是对手太厉害,还是选手太弱,总之,今晚的主角不是英勇的机动战士,而是丑陋的虫子核尸……” 到了节目最后,月冠军诞生,小明留意了一下此人的成绩,对自己不构成威胁。 十分钟后,玫瑰出现在门口,她没来得及换装,依旧是女兵装扮,一见小明,一脸惊诧:“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没事就念叨人家,今天奶奶帮你把人请来了,还拿什么架子?”水头没给孙女留面子。 “奶奶,你说什么嘛,人家哪有?”玫瑰被点破心事,红着脸,不满地冲奶奶直跺脚。 “好了、好了,我们的女战士累了一晚上,奶奶给你下饺子去。”水头笑眯眯地就要站起来。 “奶奶,还是我来吧。”小明忙拦住水头,抢先起身,倒非故意讨好她,而是真心爱护老人。 水头顺水推舟地坐回去,又为他俩制造机会:“丫头,这饺子一多半都是小明包的,你还不快去帮帮手?” “哦……”玫瑰乖乖地走到炉灶前,瞪了他一眼,低声警告,“小混蛋,别以为奶奶护着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小明就是看不得玫瑰高傲的样子,见她如此说,反而放肆起来,借着她帮忙下饺子的时机,一把抓住她的小手。 玫瑰吓一跳,想缩回手,却被他抓着不放,想要用力反抗,又碍于奶奶在背后,只好不出声地跟他拉扯起来。 水头听到了动静:“你们俩在干什么啊?” 小明故意说:“奶奶,玫瑰夸我包的饺子香呢,是不是,玫瑰?” 玫瑰发作不得,只有顺着他的话应和:“嗯,是好香!” “两个傻孩子,饺子刚下锅,怎么就闻到香味了?”水头念叨了一句。 小明听得直笑,这才放开玫瑰的手,分开之际,竟有点不舍。 玫瑰满脸发烧,解脱般地溜回奶奶身边,第一次有点怕这个胆大妄为的小混蛋了。 小明的这一番举动,半真半假,却是要趁机和她“和好”,打消她对自己的怀疑。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了,小明和玫瑰一左一右围着水头而坐,仿佛一家人一般。 “真香!”小明吃着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感觉好极了。 “丫头,你们年轻人,跟我老人家在一起,闷得慌,明天自己出去玩吧。”水头发下话来,摆明了让他俩培养感情。 “好啊!谢谢奶奶!”小明大喜,先堵了玫瑰的口,让她不好反对,有机会回到堡垒外的世界,那简直求之不得。 “哦……”玫瑰闷着头吃饺子,也不知道吃到嘴里的是什么滋味。 吃完宵夜,水头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任务,露出疲倦之色:“奶奶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丫头,你送送小明吧。” 电梯门口,小明回身看了看玫瑰,见她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自己只要握牢了水头这面令旗,臭丫头还不任自己摆布,这样一想,忍不住又想调戏她一下:“丫头,跟我吻别……”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她的膝盖顶到了关键部位,疼得他捂住命根子直跳,说不出话来。 “小色鬼,这样满意不?明天见!”玫瑰抛下一串娇笑,得意地转身而去。 “谋杀亲夫!”小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也算是他欺骗她的报应吧。 次日,堡垒一层的室内停车场,小明站在一辆锈迹斑斑的吉普车前,怎么看也跟玫瑰的身份不符合,张着嘴问:“这就是你的车?” 玫瑰穿着一身灰乎乎的牛仔服,脸上似乎也沾着灰,冲他狡黠一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以为我会开着豪华车出去?快上车吧,猪!” 不知怎地,小明居然对她叫自己“猪”挺受用,弯腰低头上了车,前后一看,不由眼睛瞪得老大…… 第40章 看海 这辆外表破旧的吉普车内居然别有洞天,簇然一新,后车厢是改装过的,仅保留后面的一排座椅,中间腾出一个不小的活动空间,边上多了一个柜子,感觉就像一个小房子。 玫瑰坐上驾驶席,发动车子,小明看了看两边,诧异地问:“就我们俩?也不带保镖?” “你以为我是谁?公主出行啊!”玫瑰白了他一眼,优雅地握住方向盘,一踩油门,把车子开了出去,又给了他一个相当舒服的解释,“边上有一个最厉害的大赛选手,还不能保护我吗?” “能、当然能!”小明听得有些飘飘然,没人不爱戴高帽子。 行驶在黑市的街道上,小明有种鱼儿重回大海的自由感,看着车窗外那些目光暗淡的幸存者,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曾经只为活着而活着的自己。 不可否认,参赛带给了他全新的人生,让他重新思考活着的意义,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他再也不是从前的他了。 车子出了黑市,驶往一个小明都有点陌生的方向,他好奇问:“我们要去哪?” “去看大海!”玫瑰的双眼晶晶闪亮,她没有告诉他,她早想去看大海了,只是不想一个人去。虽然她早已不相信爱情,但还是希望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陪她一起去看大海,而这个人,似乎找到了。 “大海……”小明的眼中也露出向往,大海只残存在童年的记忆里,他想,即便陆地已经被人类破坏了,占地球一大半的海洋应该还保留着昔日的风采吧。 “会不会有危险?离爆炸区远吗?”出于掘荒者的习惯性警觉,他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句,因为核电站就建在大海边。 “放心,远着呢。”玫瑰说出了地名,跟爆炸区是两个方向,毕竟海岸线是很长的。 沿路碰到了不下三波核尸,但对着速度飞快的吉普车,“他们”望尘莫及。 “车子够不够结实啊?”小明又冒出了新的担心,他看过被核尸顶翻的小车,里面的人都没来得及跑出来。 “这车有几吨重,外壳也加固过,玻璃是防弹的,核尸拿我们没办法。”玫瑰一脸轻松地看着前方,叫他放宽心。 外面很冷,车内的暖风开着,很舒服。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单独出行,都有些不太适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玫瑰打开了音乐,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 玫瑰的驾驶技术相当好,七绕八绕,穿过破败的市区,开上了早已废弃的高速公路,在正常情况下,只需半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吉普车不时越过报废在路中的大小车辆,这是小明十年来第一次上高速公路,宽阔的道路延伸到远处的尽头,只有他们这一辆行驶的车,没有别的活物,仿佛穿行在世界的尽头。 他压下对未知旅程的不安,把视线落在道路两边,一片肃杀之色,草地都是蔫黄半枯,大部分树木也是光秃秃的,快到冬天了,冬天过后呢,幸存者们还有春天吗? 小明想,自己记忆中中喧嚣彩色的世界,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看!火车!”玫瑰忽然孩子似地欢叫起来。 “哦,看到了!”小明的目光越过路边早已不毛的庄稼地,一台灰白色的子弹状火车头静静地躺在远处的旷野上,那是铁路经过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记了一下位置,身为一个掘荒者,要学会观察并善于利用周边的环境,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滋——”的一声,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有情况?”小明吓一跳,警觉地四处观望,颇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没什么啦,人家下去一下……”玫瑰的脸有点红,拿起了一副防毒面具,补充了一句,“不准偷看!” 从后视镜里,小明看见玫瑰消失在路肩的护栏后,恍然大悟,人有三急嘛。他随即感觉,自己也有点尿急,就下了车,直接在车旁解决,还是男人方便。 当蔚蓝色的大海出现在小明眼前的时候,他有种窒息的感动,太美了。玫瑰将车一直开到一片空旷的沙滩边,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和他下了车。 小明看了一下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见读数正常,索性连口罩也不戴,尽情呼吸着清寒透腥的海风。 玫瑰也摘下了防毒面具,拿出一个相机,笑容灿烂:“来,帮我拍照!” “要不要到海水里来一张?”小明假装老练地调试镜头。 “才不要,你想让大鱼吃掉我吗?”玫瑰冲他做个鬼脸。这不是玩笑,海里是有大鱼,长满锯齿的吃人的大鱼,是核变异的产物。 “大鱼不吃你,我吃你。”小明龇起牙齿,心情不错地开起了玩笑。 “救命啊!吃人啦!”玫瑰故作惊惶地逃向远处,留下一串悦耳的欢笑。 两人之间的疏离感不知不觉地消除了,他和她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追逐着、奔跑着、跳跃着,摆出各种青春无敌的姿势拍照,为这片死气沉沉的海滩带来了几分生机。 玩累了,两人坐在一块沙滩岩石上歇息,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蓝汪汪的大海,曾经的海天一色已成为记忆中的一个传说,似乎只有天上的海鸥还铭记着。 “小明,借你的肩膀靠一下!”玫瑰轻轻靠上他的肩头。 小明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握住玫瑰冰凉的小手,在他的心里,是握住另一个女孩的小手,如果可能,他想对她说:即便整个世界都毁灭了,地球上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他也会感到幸福的。 两人在车里用了午餐,柜子里装满了食物和水。 回去的时候,小明对玫瑰要求:“教我开车吧。” 是的,他不会开车,但也并非没有一点底子,在父亲没离开的时候,家里的那辆老别克虽然开不动了,他还是经常钻到里面玩,父亲也教了他一些基本的驾驶方法。 谁都知道,在一个末日环境中,多掌握一门技术,就多了一分生存的机会。 “好啊!”玫瑰很放心地拉开驾驶室的车门,示意小明坐进去,她从副驾驶一侧上了车。 小明笨手笨脚地坐下,有点发憷:“我自己能开吗?” “猪,怕什么?满世界没有人,尽管开!先调好座位,系上安全带,握紧方向盘,打火,踩刹车,挂档,踩油门……”玫瑰手把手地教他。 耳边是玫瑰一声声的提示,小明有些手忙脚乱……好在马路上无人无车,他不用顾虑太多,只需避开那些固定的障碍物即可。 经过几番急刹车和突然加速的惊吓之后,小明成功地驾着吉普车跑起来,自我感觉良好,有些得意地瞥了玫瑰一眼:“我这个学生不错吧?” “什么啊?这是自动档,最好学了。”玫瑰抿嘴笑着,没告诉他,她的手一直放在手刹上。 吉普车撒欢一般地开上了高速公路,原路返回。小明开到一百多公里的时速,意气风发,狂按喇叭,才学会开车的人,都喜欢张扬。 “注意视线,看着道路的最远处……”玫瑰见他开得顺了,不再怎么指导,放松了一下坐姿,感觉教的人比开的人还累。 “那是什么?”小明注意到道路前方出现黑压压的一片黑点,有些疑惑地问,来的时候没看到这样的东西啊。 “不好!快掉头!”玫瑰脸色一变,声音尖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明被吓得心脏一缩,猛打方向盘,毕竟是新手,忙中出错,车子一下子撞在了隔离带上。 “我来!”玫瑰从副驾驶席上抢过方向盘,挂上倒车档,偏偏小明的脚还踩在刹车上,两人配合无法协调,吉普车一颤一颤的,像打摆子一样,倒回了路中间。 “这些家伙从哪冒出来的?”小明已经看清了那些黑点是什么,声音有点发颤,那是一大群核尸,沿着高速公路潮水般地涌来。 “都怪你乱按什么喇叭!让我开!”玫瑰顾不得埋怨,要跟他调换座位,越忙越乱,两人挤在了一起,更要命的是,她的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来不及了!”小明被玫瑰压得无法移动,眼看前方的黑影像一团乌云般地飞速迫近,突然记起这车的优点,一不做、二不休,踩着油门向前冲去。 “小心啊!”玫瑰看着车子迎向核尸群,声音都变调了,本能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不放。 “噗、噗、噗……”吉普车直接撞进了核尸堆中,伴随着一连串的低闷撞击声,还有车内玫瑰的尖叫。 飞溅的血肉糊住了挡风玻璃,小明也不管视线不清,踩着油门不放,那连续撞到人体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心想自己参赛以来所杀的核尸,也不及这一下了。 “啊!啊……”玫瑰死死地贴在他的身上,不顾形象地尖叫不停,完全似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小女孩,一点不像那个见惯血腥的核尸挑战大赛主持人。 小明只觉车速却越来越慢,最后居然死了火,原以为这车够坚固,可以冲出一条血路,现在想法落空,他恼火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什么破车?” “别担心,重新打火!”玫瑰清醒过来,自觉失态,红着脸从他身上挪回了副驾驶席,帮他按下雨刮开关,冲洗掉挡风玻璃上的血迹。 随着雨刮的摆动,小明的视野清晰起来,随即一声呻吟,在车子的正前方,堵在公路上的核尸群至少还有二、三十米长,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数量,难道都是被自己的喇叭召来的? “什么情况?”玫瑰紧张地问,也不要求自己来开车了,眼睛都不敢看外面那一片围上来的黑影。 “没什么。”小明脸色发白,强自镇静,用发抖的手转动钥匙打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车子竟然打不着了。 “让我来!”玫瑰伸过手来,攥住钥匙一拧,车子一哆嗦,终于发动了。 小明额头冒汗,握住方向盘,不知是进是退,前后都是核尸,车子极有可能冲不出去,再次死火。 四周的车窗上,贴满了核尸的脸和手,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珠,贪婪地对着车内,像一群饥饿的野兽;无数瘆人的水疱挤在了玻璃上,留下一条条丝一样的痕迹;低沉的喘息声从前后左右传进来,仿佛地下的鬼魂全都冒了出来。 “快开啊!”玫瑰沉不住气了,再次发出尖叫。 “坐好了!”在此危险关头,小明的灵感被逼出来,一挂前进档,将油门一踩到底。 刚学会开车的他,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车技,吉普车发出轮胎打滑的刺耳尖啸,在狭窄的路中高速转圈,从重重包围的核尸中间,生生地转出一个空间,然后对准路肩的护栏,冲了出去。 第41章 田野 和高速公路平行的田野上,一辆血迹斑斑、车头车尾都瘪进一块的吉普车,冒着白烟,颠颠簸簸地向前突,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大片黑影。 “馊主意!跑不起来,怎么摆脱‘他们’?”玫瑰被颠得声音直颤。 “跑不起来,总比被‘他们’围住强吧。”小明死死握着方向盘,感觉像开拖拉机一样,双手都被震麻了。 “刚才要是掉了头,就不会这么惨了!”她还在耿耿于怀。 “姑奶奶,你怎么知道后面不会有一大堆核尸在堵着我们。”他为自己辩护,浑然不觉喊她姑奶奶也很顺口了。 “反正都怪你!都是你的错!”玫瑰不住埋怨。 “好、好!回去让你打屁股。”小明自知理亏,这些核尸都是被他招惹来的。 “谁稀罕打你的臭屁股?”她被他逗笑了。 “有没有办法和黑市联系上?派保安队来救我们。”他看了看倒车镜,那些核尸在后面锲而不舍,没有被甩多远。 “我从来没有出来这么远,超出了对讲机的通话距离。”玫瑰有点后悔今天的决定。 “就是!好好地看什么大海?我再有能耐,也对付不了那么多核尸啊?”小明反过来抱怨她。 她撅着嘴不说话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快要哭的样子。 “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出了这片庄稼地,就能甩掉‘他们’了。”他心一软,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这片庄稼地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地面又松又软,坑洼不平,也幸亏是吉普车,要是换了别的小车,早就开不动了。 “你看那边!”玫瑰发现了新情况。 “这些家伙,还挺聪明的嘛。”小明也看到了,正有一群核尸沿着高速公路斜插过来,要从前方迂回包抄,他嘴里满不在乎,实则暗暗心惊。 “要是再被围住怎么办?”玫瑰全没了主心骨。 “你不是说车子够结实吗,反正有吃的,大不了跟‘他们’对耗!”小明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对付几个没问题,但这么一大群……”玫瑰的声音渐低,毫无信心。 “现在几点了?”小明听得有点心凉,却不敢表现出来。 “快四点了,你有什么好主意?”玫瑰怯生生地问,把希望系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我们坚持到晚上,‘他们’就会散了。”小明说出自己的想法,距离天黑还有两小时,真是任重道远。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核尸赶到了前面,拦上来。 小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撞了上去,直接将两三个撞翻在地,见“他们”还要挣扎着站起来,一咬牙,打算杀一儆百,一挂倒车档,又轧了回去,顿时血染大地。 这残酷的一幕却起了反作用,其余的核尸被激发了兽性,其中一个纵身一跃,居然跳上了车顶。 小明一打方向盘,想甩掉车顶的家伙,这家伙却似粘在了车上,狗一样地咬下了倒车镜和雨刮。 “小明——”玫瑰惊恐地叫起来,这车没有她想象的牢靠。 “钢牙啊!”小明强笑着调侃,他已看不清车后的情况,但出现在车前方的核尸越来越多,正感觉不妙,远远地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半掩在田野中。 是那个火车头!小明当机立断,驾车冲向那个方向。 一只乌鸦被惊起,掠向高空,在它的视野中,一道由西向东的铁轨静静地伏在苍茫的大地上,一台形如子弹的灰白色火车头亲密地嵌在轨道上,因为长久的不近人烟,两者已经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似乎再过多少年,就化为铁锈风沙,尘归尘,土归土。 但这份宁静和祥和,却被突然冒出的外来者所打破。 吉普车在距离火车头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迅速被潮水般的核尸所淹没,如同一块方糖落在地上,瞬间被蚂蚁爬满。 车内的光线暗下来,小明也不敢看窗外了,冲玫瑰苦笑一下:“姑奶奶,看样子车子撑不了多久,等一下我跑向那个火车头,把‘他们’引开,你赶快开车逃命。” “不行!我不答应,要死一起死!”玫瑰坚决反对,眼圈红了,没想到她一向看瘪的小混蛋竟为了她不顾性命。 “呸、呸!说什么呢?我才不会死!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开逃命,没有你这个累赘,我这个大赛最强选手还干不过几个核尸?”小明嘴硬心虚,心里很明白,他一旦离开吉普车,绝对凶多吉少,就算他能跳上火车头,也未必能躲过此劫。 但是,他有别的选择吗?既然两个人在一起难逃一死,如果分开能让另一个人活,他愿意这样做。他并不认为自己很伟大,只不过在尽保护弱小的责任,这只是一种人性的本能而已。 玫瑰同样清楚小明出去的后果,但她没有再表示反对。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奶奶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勇于担当的男人,而她,也非一个拖泥带水的女人。 四面的车窗上响起了敲击声,核尸们正在想办法搞开这个人肉大罐头。 “都怪我,要看什么大海!”玫瑰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别哭!车里有趁手的武器吗,快找出来!”他赶紧打断她,以免消磨自己的斗志,心想有个扳手就不错了,当然有把斧头最好。 玫瑰想起了什么似地“啊”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爬到后车厢,从柜子下面翻出一个包,喊小明看。 “什么好东西?”小明转身探头,随即瞪大了双眼,只见被玫瑰打开的包里,豁然露出一把泛着寒光的黑色手枪和一排钲亮的弹匣,不由又惊又喜地责怪道,“姑奶奶,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 玫瑰红着脸:“我忘了。再说,我也不会……” “啊?你不会开枪?我也从未用过枪……”小明有些傻眼了,虽说自信以他的聪明,能很快把这枪搞明白,但此刻的时间和生命一样珍贵。 “不是啦……我会开枪,但是从没杀过……核尸!我什么东西也没杀过!”玫瑰有些难以启齿。 “不会吧!”小明诧异地问,要不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只怕要大笑起来,时时面对血腥杀戮的核尸挑战大赛主持人,竟然害怕杀生?他来不及笑她,抓紧时间道,“你会就行,快教我!” “哦,这样就可以了。”玫瑰也知道时间紧迫,拿起手枪,熟练地装上弹匣,打开保险,给他做示范,又傻傻地问,“有了枪,咱俩可以不分开了吗?” “姑奶奶,你有多少子弹啊?你看外面有多少核尸啊?原计划不变,等我一冲出去,你就开车离开,找人来救我!”小明也转了一圈念头,有了枪,自己可能坚持得久一点,活下来的概率也大一点。 车身在摇晃,仿佛要解体一般地“嘎吱、嘎吱”直响。 不能再等了!小明飞快地练习了一下手枪的使用,装卸弹匣、按压机锤、拉栓上膛,使它处于随时射击的状态,再将剩下的三个弹匣塞进两边的裤兜,又从小腿上抽出那把救过他一命的军刀,这样的短兵器是无法应付成群的核尸,但聊胜于无。 他先是右手握枪,左手持刀,想一想,又换了手,也不知道先使用哪种武器更有利?他分明感觉自己的手在哆嗦,唉,都没机会跟宛若告别了,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小明……”玫瑰就在这时扑在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张开小嘴封住了他的口。 小明身子一僵,跟着一软,或许这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天呢,就好好品尝这尘世间的最后温柔吧,可惜她不是宛若…… 他这样想着,心里已经把玫瑰当作宛若了,热情地回吻她,闻得她娇喘吁吁,几欲不能自持…… 小明忽然想到,自己还是个童男子呢,要是真的离开这个世界,岂不是太亏了,眼前就有现成的一个美女,此刻,只要他想要,她绝对不会拒绝…… 呸!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小明真有点佩服自己了,毅然决然地推开她,看着满脸红晕的她,第一次感觉,他对她并非没有好感。 他挤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想扔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软绵绵的几个字:“记得锁门啊!” 小明不敢看玫瑰失魂落魄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忽然使劲地按下喇叭,“嘀——”,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将车外的核尸惊得一散,咆哮四起。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迅速将车门推开,跳了出去,再猛地关上门,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瞬间抛开一切杂念,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眼前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有那么一两秒钟,小明感觉天地间的一切仿佛凝固了,四面八方的核尸动作一致地停下来,刷地扭过头,一齐盯着他,口鼻之间白雾缭绕,显示“他们”是和他一样的热血生物…… 他知道自己一步也不能错,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忽然启动,视线捕捉着核尸之间的空挡,快速穿插,迂回前进,向火车头跑去。 小明所过之处,立刻引发骚动,原本将注意力集中在吉普车上的核尸群,发现了新的猎物,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他的目标是火车头的车门,吉普车到车门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多米,为避开围堵,他不得不绕一个大弯,要赶在被核尸抓住之前,跳上车门,进入火车头。 车门近了,位于铁轨的上方,离地约一米,灰白色的外壳依稀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青苔,夹杂着褐色的锈迹,但在小明的眼里,那就是生的希望。 他已经可以看到车门下方的铁梯,心中一喜,不料大脑一晕,脚步跟着一滞,原来他一口气憋到现在,有些缺氧,他忙调整呼吸。 只是这一停顿,一个核尸已经拦到小明跟前,野兽一般地将他扑倒在地,对着他的颈部张口就咬……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的军刀向上一戳,准确地插入“他”的下颚,贯进头颅,几乎同时,他的四肢向上奋力一蹬,将“他”的身体蹬飞到一边。 小明一个打滚,翻身而起,转头四顾,心里凉了半截,车门已经被核尸隔开,他的身边,围满了黑压压的“他们”,不知有多少个。 唯一给他安慰的是,吉普车离开了原地,正向远处驶去。 尽管已经不抱生还的希望,小明还是打算困兽犹斗,为玫瑰争取更多的时间,他挥舞着手枪和军刀,同时很聪明把身体贴着火车外壳,这样只需对付三面的敌人。 核尸群围着小明张牙舞爪、蠢蠢欲动,却没有马上进攻,不知是否因为刚才他杀掉一个同伴,还是看出他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 第42章 战斗 这可能小明有生以来最大的噩梦,无数的核尸包围着他,无数的大小水疱从支离破碎的衣服中抖出来,一张张龇开的大嘴里,伸出一条条瘆人的舌头和泛着寒光的牙齿…… 这不是实战训练,也不是单对单的比赛,而是众寡悬殊的聚餐,小明的眼前浮现出自己被撕成碎片的惨景,拼命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不敢丝毫流露,将手枪团团指了一圈,吓得“他们”齐刷刷后退几步。 小明稍微心定,“他们”不是行尸走肉,还知道枪的威力,即便核尸失去了肉体的痛苦,但心灵的恐惧还在。 保持对“他们”的威慑力!他在心底滑过这个念头,或许,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他们”真的变成了野兽,他将别无所恃。 小明注意到,有几个核尸弓下腰,从站立的同伴当中缓缓向前,像要发动偷袭的样子,心头一警,“他们”也同样保留了人类的狡猾。 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个核尸突然加速,脚底装了弹簧一般,凌空跃起,直扑上来。 在核尸挑战大赛过关斩将的小明今非昔比,临危不乱,右手抬起,军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从突袭者的脖子上掠过,污血迸在空中,那家伙闷哼一声,像条破麻袋似地滚落在地。 他以为会产生威慑,但周围的核尸发出兴奋的咆哮,似乎受到强烈的刺激,反而缩小了包围圈。 同伴的血也会刺激“他们”,小明飞快地做出这一为前人所忽略的分析,真的不能按正常人的思维看待这个新的族群。 蓦地,从他的两侧各弹出一个核尸,几乎同时,又一个核尸从正面扑来,形成三路夹击之势。 小明心头一跳,对准左首的核尸就是一枪,“啪”地一声,他竟然射偏了,毕竟是第一次开枪,手臂震得发麻,耳朵也嗡嗡作响,也并非全无效果,将周围的核尸又吓得连连倒退,但那三个合击者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他再想开枪已经来不及了,军刀也最多干掉一个,他眼露绝望,这一下必死无疑了! 倒映在他视网膜上的,是三张仿佛来自地狱的狰狞面孔,“他们”翕动的鼻翼似乎嗅到了他血管里的血液芳香…… 小明很奇怪,自己居然在这临死关头冒出这样诗意的想法,居然还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看到三个核尸的动作瞬间变慢了,就这么在空中变慢了,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 他无暇考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生的机会突然出现,就如同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然后这光照进了他的心里,令他的心中一片雪亮。 求生的本能蓦地爆发,小明挥起了军刀,还好,他的动作不慢,像个优美的舞者一样,先割断右边核尸的喉咙,再戳进左边核尸的脖子,这么一耽搁,正面的核尸再慢,也到了近前,一口咬向他的面部。 他不慌不忙,掉转刀口,只听“噗”的一声,时机把握得不差分毫,军刀正插在“他”的脑门上。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落在他的脚下,这一切的发生只在毫厘瞬息之间,小明无法解释自己凭什么超出了速度的极限,只能认为在死亡的压力下,自己的身体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原本怀着必死之心的他精神为之一振。 四周的核尸明显地骚动起来,有的后退、有的向前,显然,小明的神勇表现,已令“他们”出现了分化。 然而,无论哪个族群当中,总有不怕死和不信邪的,核尸中传出几声凄厉的嗥叫,几个黑影越众而出,再从三面扑向小明,羊群效应显现,其余的核尸跟着蜂拥而上! 在死亡的激荡下,小明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瞳孔一缩一放,视网膜张大,一切尽收眼底!身外的世界再次变慢,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瞬间判明了形势,把军刀一收,双手握住了手枪。 只听“啪啪啪”连响,火光四射,最前面的几个僵尸依次脑袋开花,向后倒下…… 刚才第一枪就打飞的他,居然变得弹无虚发,并非他枪法好,而是他眼里的核尸都变慢了,距离又近,他几乎是指着脑袋开枪,焉能不中? 他边开枪边冲向车门,身子左闪右躲,可以感觉核尸在身后不断扑空,有的都抓到了他的衣角,险状环生。 脸上、身上都溅满了污血,他不管不顾,玩命向前冲,前方的僵尸前赴后继地倒下,车门已近在眼前,他从未感觉过这样触手可及的希望! 几个核尸挡在了铁梯前,杀红了眼的小明使劲扣动扳机,却是空膛,子弹打光了,已来不及更换弹匣,前后的核尸在咆哮,左右伸来无数支手臂! 他再次被逼到了绝境,而那超越极限的潜能也再次被激发,将手枪往兜里一插,瞅准一个空隙,以狂野的跳远姿势向前纵去,第一跳踩在一个核尸的腿上,第二跳踏上一个核尸的肩膀,第三跳落在一个核尸的头顶,直接将“他”的头踩进了脖子里。 巨大的弹性将小明的身体弹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吼叫声,四肢腾舞,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核尸群的头顶,直奔铁梯而去…… 小明的双手重重地抓住车门两旁的竖条拉手,两只脚重重地踢在外壳上,连蹬几下,踩上了铁梯,他不敢怠慢,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这是他的强项。 核尸群跟着涌到了下面,有几个跳起来抓住了铁梯,跟着爬上来。 小明居高临下,连蹬带踹,将这几个死缠烂打的家伙踢了下去,他爬到门口,用膝盖一顶,车门开了一条缝,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他立刻改了主意,继续向上爬去,双手攀住了车顶,一个引体向上,右脚向上一搭,整个人翻了上去。 他接近虚脱地坐在车顶上,探头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核尸群向他致敬似地一个个仰着头,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成功了,又冲下面大吼了几声,从未有过像此刻的自信,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核尸,就是总决赛也不过如此吧。 革命尚未成功,小明抓紧时间退换弹匣,他默算一下,刚才大概开了七、八枪,还有三个弹匣,二十余发子弹,要节省使用。 他看了看天色,昏沉沉的,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只要坚持到天黑,即便玫瑰没有搬来救兵,核尸也会离开了。 核尸暂时停止了进攻,小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观察了一下车顶的情况,流线形的火车头前端,不易攀爬,只要守住车尾部就行。 地面的核尸群散开来,把火车头团团包围,密度略显稀松,怎么看也有上百之众。 小明仍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的核尸,以前所见到的,最多也就十几个一群,“他们”真是被吉普车的喇叭声吸引来的吗?未必吧。 然而,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是的,每当他身陷绝境,总能逼出身上的潜力,但他今天的爆发,绝对是几何级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唯一的解释就是…… 小明已经想到了:药头的药! 脚下忽然一震,不好,核尸爬上来了!他激灵一下站了起来,这是他最后的阵地了,要么活、要么死! 小明站在车顶的中央,一动不动地看着争先恐后冒出的核尸脑袋,瞳孔缩放,再次让死亡笼罩自己的心灵,让自己的身体在绝望中飞翔。 暮色笼罩大地,一个少年矗立于火车头上,仿佛屹立于天地之间,无视周围一个个咻咻逼近的踟躇黑影。 一声爆响,稍纵即逝的火星中,一朵花儿从一个黑影的头部盛开! 少年动了起来,矫健的身影在黑影的中间飘忽腾越,拳打脚踢,一个个黑影落叶般地从火车头坠下,更多的黑影涌上来…… 又是连续的枪响,绚烂的花朵伴随着火星竞相绽放,更多的黑影凋零大地! 死亡,是对手的死亡!绝望,是敌人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天全黑了,一切隐没在黑暗当中,彻骨的寒气席卷田野的每一个角落,小明孤零零地站在车顶,周围已无对手。 他遍体鳞伤,一手倒握着打光了子弹的手枪,枪把上湿漉漉的,那是他把枪当作榔头敲破核尸脑壳的留痕;一手攥着军刀,刀口都钝了,也不知割断了多少核尸的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核尸,但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如果不是黑夜降临,核尸群悄然而退,他早已进了“他们”的胃里。 他要感谢黑夜,是黑夜救了他,但他真要感谢黑夜吗?一阵冷风卷过,冻得他直打哆嗦,浑身的汗和血似乎都要结冰了。 他想到了脚下的车厢,虽然里面一股霉味,但总比在车顶上受冻强,他正想翻身下去,就听到顺风儿传来一阵“吱吱”的尖鸣。 那尖鸣声开始相隔很远,很快,就像下雨般的,从小到大、由疏而密,飞快地延伸过来。 小明再次打了一个哆嗦,但不是因为冷,而是他想起了黑夜会带来另一种可怕的生物,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生物——核变异巨鼠。 他听到自己的下面到处响起了咀嚼噬咬的声音,虽然看不见,但心里很明白,火车头周围满是被他杀掉的核尸,巨鼠正在享用大餐呢。 小明听那动静,也不知有多少巨鼠,如果那些尸体都被它们吃完了,又会怎样?不是还有个他吗? 他猛地打个寒战,且不说自己无力再战,就是生龙活虎、精神百倍,也不知道怎么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啊? 难道自己今天注定难逃此劫,死亡的阴影就在生的边缘悄然降临,他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小明再一次陷于绝望之际,远处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一道光柱由远及近,打在他的身上,烈风割面,吹得他几乎站不住脚,一条软梯从天而降…… 第43章 探班 在螺旋桨的唰唰轰鸣声中,小明奋力爬上直升飞机,一眼看到舱内喜极而泣的玫瑰,恍若隔世。 “观音姐姐,你怎么驾着祥云来接我了……”他的玩笑才开了一半,只觉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地倒在了玫瑰的怀里。 夜色如墨,乌云压顶,一声脆响,一道电光撕碎了无边的黑暗,一个挺拔的身影从电光中走出,手中的枪不断喷出绚烂的火花,射向四面八方,将笼罩天地的黑暗击得粉碎! “哗啦啦……”黑暗的碎片纷飞,在每一片破碎的空洞中,透出孩童的欢声笑语、汽车的嘹亮鸣笛、甚至还有花草的沁人芳香,幻变成一个充满声、色、味的勃勃生机的五彩世界。 小明一下子睁开双眼,仰视头顶的吊瓶和雪白的天花板,大脑呈现短暂的记忆断层,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一阵花香扑鼻,他斜眼一看,梦里的味道竟是真的,一束娇艳的玫瑰花正放在自己的枕边,窗外灰蒙蒙的,已经过了一夜。 屋里似乎没有别人,但他随即感觉床脚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下意识问:“玫瑰,是你吗?” “小明,你醒了!”一张只在梦中出现的清秀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瞪着清澈的双眸,微微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尖,用富有磁性的动听声音回应,“怎么?认错人了?失望了?” 听到她不悦的语气,小明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嘴巴,怎么自己老是在错误的时间喊错了对象。 “宛……宛若,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小脸通红,因为急于解释而口吃起来,却反而有越描越黑的感觉。 “哦,你对我没意思,对她有意思,是不?”宛若好像生气地嘟起了小嘴,却又俏皮地眨了一眼睛,露出盈盈的笑意。 “臭丫头,你逗我!”小明恍然大悟,一下子坐了起来,也不管手上还插着针管,重重地将她拥在怀里,仿佛要把自己对她的思念尽情地释放出来。 “臭小子……”宛若也心情激荡,没有什么语言能表达她此刻的内心。 他和她,宛若一对穿越时空的久违恋人,隔了几个世纪再度相逢,两人如此紧密地相拥,仿佛要挤尽这隔绝了彼此几辈子的空气尘埃。 是的,没什么能阻止他和她在一起!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俩!小明在心中发下这个誓言! 良久,他才松开满脸红晕的她:“是玫瑰同意你来的?” 宛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电子屏通知我,到十三楼的这个病房来看你。” “对了,你住几楼?”小明问。 “九楼,900房间,一个人一层楼呢。你也是吧?”宛若轻笑,不知怎的,一见到他,心里的笑就止不住似的。 “嗯,我住在八楼,800房。”他对此很纠结,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我听说是玫瑰救了你,我好想谢谢她呢!”她咬着嘴唇,要说心里没有什么想法,那是骗人。 “是该谢谢她。”小明心中苦笑,要是告诉宛若,自己的遇险全因玫瑰而起,她会做何感想? 玫瑰大概良心发现,安排自己和宛若见上一面,机会宝贵,他要把很多重要的事告诉她,距离季赛还有十多天,估计再想见面,是难上加难了。 他扫了一眼病房顶角安装的摄像头,不知道有没有监听器,不能冒险。 “姑奶奶,贴近我,我有话对你说!”他的身上缠满绷带,刚才的一通拥抱,不知又挣裂了多少伤口,只能让她靠近他。 宛若心神领会,扶着他坐好,自己也坐在了床边,将耳朵对着他。 小明一挨近她的耳畔,就嗅到了她颈间的芳香,再看到她鬓角的茸毛,忍不住心神一荡,几乎就想吻下去。 宛若当即感觉到了,敏感地将头后撤,脸上的红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马上又回来,臭小子伤得不轻,让他温存一下也无妨。 他却压下了跟她亲热的念头,不能耽误正事,将嘴巴对准她的耳朵,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见到姐姐了。” 宛若闻言,神情一肃,身子微颤,已有些难以自制。 “你只管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小明揽住她的腰,变成他扶持她,在外人的眼里,这对少男少女是在耳鬓厮磨,说着什么悄悄话。 的确是悄悄话,只有宛若能听的悄悄话!小明几乎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宛如被关押在哪、水头的逼婚、还有发生在他和玫瑰之间的纠葛…… 他需要她对眼前的形势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有一定的思想准备,打消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轻举妄动。 但他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比如宛如的突变、他和食头胡为的结怨、他和药头的协议,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终极计划透露给她。 当他把该说的都说完,宛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也把嘴巴贴在他的耳边:“救姐姐只能在总决赛上了,是不是?” 他点点头,宛若真是聪明,一点就通。 她又说:“我相信你……” 他知道她的意思,她不仅相信他的判断,更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心中感动,只觉她吐气如兰,柔软的唇几乎触到他的脸颊,他忍不住心猿意马地一转头,使她的唇仿佛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刚好碰到他的嘴唇。 宛若没想到跟他谈正事的时候,他还有心思玩这个花样,仿佛她主动送上香吻一般,羞得满脸通红,娇嗔一声:“臭小子你……” “呵呵……”小明得意地笑起来,哪知牵动伤口,痛得呻吟一声。 “哎呀,别乱动!”宛若赶快扶好他,也顾不得被他占便宜了。 这时,小明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又把嘴凑近她的耳边:“万一,我说万一,姐姐受到过度的刺激,不认识你了,怎么办?” 宛若愣了一下,双手一交,对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正要说话…… 门突然开了,施施然走进一个人来,非常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探班时间结束,宛若姑娘请回吧。” 此人身穿一件黑色的旧大衣,头戴一顶旧礼帽,一副黑色的口罩把整张脸遮住大半,这样的行头,在小明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 他想此人此刻出现,一定有原因,就对宛若一笑:“你回去吧,我没事。” “小明,保重!”她依依不舍地离去。 门在宛若的背后关上,药头在靠墙的椅子坐下,对小明打量一番:“好小子,没有大碍!换了别人,遇到那么多核尸,哪有命在?” 小明心怀感激,欠了欠身:“药头阁下,谢谢你。” “谢我的药吗?效果不错吧。”药头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全无顾忌地回答,这也表明,小明的担心有点多余,房间内没有监听。 “非常不错,好像把我所有的潜力都激发出来了,是什么原理啊?”小明也放心地问出来,关于那药,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说起来也很简单,不过是刺激你的肾上腺激素,加上开发你的右脑而已。”药头轻描淡写地说,“你还要谢我一件事。” “还谢啥?”小明诧异地扬起眉毛。 “安排你们小俩口见面啊。”药头的语气,好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天。 “是你安排的?”小明真有点诧异了,他没委托他这件事啊。 “自然!否则你早晚跟我提出这个新的交换,还不如我做在前面。”药头笑了起来。 小明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他确有此意,原来打算在药头安排他和宛如见了之后,再提这个要求,没想到对方早已料敌在先,不!他要真是个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阁下,我们谈好的那个交换呢。”小明提及重点。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后天晚上,你就可以和灰姑娘较量了。”药头略显担心,“记住,这不是真正的比赛,别玩命!我可不想你们中的哪一个出事,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药头倒也干脆,交代完正事,就起身告辞,来去匆匆,做派神秘。 剩下小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到后天就能见到宛如,很有些惴惴不安,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想如何跟“她”沟通,取得“她”的信任,而不是被“她”当作一个食物。 唉,刚才问宛若的那个重要问题,就是跟此有关,偏偏被药头打断了,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难道自己就不明不白地去见宛如,和“她”都无法进行语言交流…… “咚咚咚”,有人敲门,一个头发油亮的脑袋探了进来,冲他咧嘴一笑:“啧啧,大英雄,听说你为了救玫瑰差点送命,我来看你了。” “是你……”小明浑身一紧,惊讶地坐起来。 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食头胡为拎着一个点心盒进屋,一眼看到小明床头的玫瑰花,不无醋意道:“看来有人早来过了,有花堪折直须折,寓意深刻啊。” “胡先生,谢谢你来看我。”小明不卑不亢,眼露警惕,他现在有伤在身,要是胡为图谋不轨,都无力反抗。 “哈哈,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怎样的!”胡为看出了他的紧张,语气轻佻,“我是特意来看你的,顺便通知你一下,你会在季赛当中光荣倒下,今天先跟你告个别!” “有劳胡先生费心了。”小明也打了一个哈哈,“如果在下侥幸在季赛中活下来,一定和玫瑰亲自登门拜访。” “好好,我一定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招待你们。就怕你没这口福,变成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胡为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小明在床上呆坐了半天,脊背上还流着冷汗,直觉胡为的话不是虚言,可能在季赛中做了什么安排,要取他的小命。 是啊,既然药头可以神通广大地安排他和宛若姐妹俩分别相见,同为三巨头之一的胡为凭什么不能把触角伸进季赛当中?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可钻的…… 小明忽然发现,吊瓶里的药水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吓得不迭大叫:“护士、护士……” 第44章 极限 小明恢复得很好,当晚就离开了病房,却没有先回自己的八楼,而是被电梯带到了十楼,他已经熟门熟路了,直往里走。 水头老太太做好了一桌饭菜在等他,当然,还有玫瑰。这是小明自父亲离开后,第一次参加家宴,感觉特亲切。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小鸡炖粉条,海英菜蒸水蛋,韭菜炒肉丝,西红柿拌绿豆凉粉,还有沙光鱼萝卜汤,有红有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这样的菜肴,放在核爆炸前,实在是稀松平常,但在现在,简直是山珍海味。 玫瑰开了一支红酒,给三个酒杯倒上。 水头先发话:“丫头,你带小明去海边玩,差点都回不来了,该罚,先敬小明一杯。” “好嘞!”玫瑰爽快地一干而尽,将空酒杯给小明看,要他也喝完。 小明在掘荒时偶尔找到红酒,也尝过,并不喜欢那种味道,但此番盛情难却,只好一口干掉,忍不住咂了一下舌头,冲玫瑰做个鬼脸。 玫瑰莞尔一笑,那是一种完全发乎内心的笑容,没有什么比同生共死的经历更能打破心与心的隔阂。 水头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小明,你也敬丫头一杯。要不是她求我找站长帮忙,出动整个城市唯一的一架直升飞机,未必赶得及救你。还有,昨晚她在病房看护你,一夜没合眼,好像对我老人家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啊?”小明一阵感动,此时,要说他对玫瑰没有动心,那是自欺欺人,但他牢记自己在心中对宛若的誓言,最多将玫瑰当一个朋友,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奶奶,你也太夸张了,人家只是不小心在病床边睡着了而已。”玫瑰赧颜辩解,但她通红的脸已经不打自招。 小明举起酒杯,灵感突发,冒出一个称呼:“师傅,我敬你!” “师傅?”水头祖孙俩被小明唬得一愣一愣的。 “玫瑰教了我开车,又教会我打枪,当然是师傅了。”小明笑嘻嘻道,却是为以后埋下一个伏笔,和水头祖孙俩买卖不成情谊在。 “难得你有这份心,本姑娘就收了你这个徒弟。”玫瑰豪爽地又干了一杯。 “呵呵,你们这些年轻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水头疼爱地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哪里想到小明打的小算盘。 “对了,奶奶……”小明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为好,“那个胡为,今天也来看我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要我在比赛中小心点。” “这个坏小子!一直打玫瑰的主意,我怎么能看上这个花花公子?”水头沉吟道,“不过,他要在中间搞鬼,也令人头疼。当年,我和他爹,还有药头一起创立了黑市,算是老交情。何况,我们还有针对走私船的攻守同盟,不能撕破脸。小明,你现在是大赛选手,他也不会公开为难你。他有能力在比赛中动手脚,我就有能力阻止他。何况,还有丫头掌控现场,谅他搅不出多大风浪。总之,你在季赛中不求成绩,只要全身而退就行。” 小明想想也是此理,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谁能奈何自己?何况还有药头站在自己这边,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奶奶,走私船是怎么回事?”他从水头的话里捕捉到一个感兴趣的信息。 “别急,等你当了水头,自然都会知道。”水头对这个问题讳言莫深,举起了筷子,“别只顾说话了,菜都要凉了。” 小明应了一声,专心享受这十年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黑暗,又是黑暗,小明在黑暗中被人牵引着,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他听到带路的人匆匆离开的脚步。 到地了?他自己解开头上的黑布头套,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白昼,有些不适应地眯起双眼,转头四顾。 视线逐渐清晰,这是一处从未见过的所在,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圆弧形的四周是粗糙的石壁,起伏不平,开着几个半圆形的门洞,头顶是个穹顶,居然也是石头铸成,最高点吊着大灯,离地至少七、八米。 上哪找这么大的石料?小明心中滑过一丝疑惑,回忆自己来时的情景,他是坐电梯到了堡垒地下的天井站台,就被人戴上了头套,坐进电车,感觉比上一次和玫瑰搭乘的时间要长,下车后开始步行,时上时下,一直走到现在。 他摘下口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寒丝丝的空气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沉闷,他灵光一闪,明白自己在哪了,这是孙望山中的防空洞,一个巨大的人工山洞! “穿上盔甲!”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山洞中回响。 小明激灵一下,才发现地面上摆着一套防暴盔甲,正是他和玫瑰在冰地训练时所穿的那种,暗想药头考虑周到,增加他的保护措施,这也从侧面说明,宛如正越变越厉害。 他熟练地自下而上穿戴起来,先穿护腿护裆,再套上防暴背心,最后戴上头盔,身上增加了大约十斤的重量,对他的行动影响不大。 “站到场地中间!”那个声音又命令,一如选手区训练的程序,只不过这里显得比较粗糙和原始。 小明依言站好,目光透过头盔的透明面罩,在那几个门洞上游移,宛如会从哪个洞里出来呢? 一声怪异的叹息,从不知哪个门洞里,幽幽长长,传了过来。 小明听在耳中,只觉无比诡异,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忽然隐隐感到后悔,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 但他随即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因为他看到了宛如歪歪扭扭地走了进来,神情迷茫,就像一个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的小女孩。 但事实是,这个小女孩比小明还要高出一头,“她”还是宛如,但已经不是小明之前在核尸集中营见到的宛如了。 那时的“她”,浑身的水疱暴涨,体形膨胀,说不出的吓人。但现在的“她”,竟似恢复了不少,头发密了,面孔依稀看出清秀的原貌,身上的水疱几乎消失,结成一个个粉红色的大疤小疤,覆盖在赤裸的肌肤上,身材也正常了,上下只穿着短裤和背心,却毫无寒意。 但是,“她”明显地长大了,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长大,而是整个人长大了一圈,手臂和双腿变长,五官也有了一些变化,两只眼睛依旧是红的,但深陷在眼窝中,更显得空洞和迷惘。 突变者?小明在脑海里冒出这个词,不由打了个寒战,要赶紧认亲戚才行。 宛如也看到了小明,当即两眼放光,张开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原本迷茫的五官顿时变得饥渴。 小明尚未想好怎么和宛如相认,就看到“她”扑到了近前,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一下子将他举了起来,如同抱着一个婴儿,又或者,是抓着一块鲜肉,一口咬下! “噶嘣”一声!宛如正咬在小明的护肩上,他蓦然清醒,还认个屁啊,先保住小命要紧!他一抬膝盖,正中“她”的下颚。 这一下,要是换了正常人,早就被顶翻在地,但是宛如只是一甩长发,扭了扭脖子,骨节响了两声,猛地将他掷向石壁。 小明像个稻草人似的,摔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滚落在地,要不是受到盔甲的保护,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宛如跟着又跳过来,抓住他的两条腿,在空中旋了一圈,再次将他扔了出去。 小明的头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眼冒金星,鼻血流了出来。 宛如立刻嗅到了血腥味,兴奋地咆哮一声,高高跃起,凌空扑下,胸前空门大开。 小明本能地自我防卫,以腰抵地,一脚踹出,这一脚已尽全力,正中宛如的小腹,“她”呜咽一声,倒翻回去,在地上打个滚就站了起来。 他也腾地爬起来,双手护在胸前,可能是穿了盔甲的原因,浑身不得力,心想刚才那么凶险,怎么都没有逼出自己的潜力?这可是他最大的倚恃。 宛如挨了小明那么重的一脚,不痛不痒,稍一踟躇,再度前突,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小明压根捕捉不到宛如的身形,眼前一花,就被“她”撞翻在地,“她”顺势将双脚踩在他的肩上,用手拿住他的脑袋,两下向反方向一发力…… 小明的眼前顿时出现火山哥被宛如生生拉断头颅的一幕,心道我命休矣! 他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一亮,心想这是自己的头在尘世间看到的最后一眼了,只是自己竟然死在大姨子的手里,造化实在弄人啊…… 不对!自己都死了,怎么能想这么多?他一低头,脖子和身子都好好地长在下面呢,再看宛如,正抱着头盔啃呢。 眼前的情景,相当搞笑,但小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是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一想到逃字,他猛地清醒,此刻再不逃,更待何时? 他向前一拱,从大姨子的胯下钻过,直往最近的一个门洞奔去,只听身后风声再起,宛如已经发觉啃得不对味,追了上来。 感觉声音不对,小明百忙中扭头一看,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只见宛如居然四肢张开,像只大壁虎似地爬在石壁上,手脚齐动,抢先一步,掠向那个门洞。 不可能,人类怎么能做到这样,大姨子变妖怪了?小明吓得赶紧掉头,跑向另一边的门洞,边跑边喊:“救命!救命啊!” 可是,刚才给他指示的声音却静默了,难道药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想到他还叫他别玩命,现在是不玩命不行了! 小明边跑边卸掉身上的盔甲,身上一轻,跑得快起来,可惜宛如更快,又挡在了第二个门洞前。 小明已经没信心跟宛如较量了,更别提认什么亲戚,他只想玩命地逃命!眼见“她”来回堵截,他干脆沿着石壁向前跑,跟“她”兜起了圈子。 但他只是一个正常人,如何比得上一个突变者?宛如很快又迫近了他,后脚一蹬,向前一扑,双手已封住了他的去势。 小明眼露绝望,自己没了盔甲,一旦被“她”抓住,还不被撕成碎片?他狗急跳墙,一脚也踏上了石壁,向前一纵!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蓦地加速,瞳孔一缩一放,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他居然在石壁上跑起来,呈四十五度角跑了起来。 小明尚不自知,只觉自己已将宛如甩在了后面,信心大增,看也不看自己的脚下,倏然提速!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原本飞速后退的景象都放慢了速度,越变越慢,越来越清晰,他再次突破了自身的极限…… 第45章 对手 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小明的心中一片雪亮,自己的潜力还在,当脱离了盔甲的外在保护,百分百地置于绝境,就自然而然地激发了。 他倾斜着身子跑在坑凹不平的石壁上,近乎违反重力定律,这得益于他突然爆发的速度和脚下的摩擦力。 宛如如影随形,穷追不舍,两个身影在石壁上展开疯狂的追逐,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在空中形成两道飘忽的运动轨迹。 一个门洞近在咫尺,小明一声大喝,身体飘在了空中,扑了进去,眼前随之一暗,他四肢着地,向前打个滚,顺势站起来,就欲奔逃。 但是,他的心一凉,一块巨石堵在了前面,他居然钻进了一个死胡同,身后传来咻咻的喘息声,他的心更凉了,认命地转过身来。 宛如沿着石壁爬进来,双眼红光大炽,宛如一个把猎物逼近绝境的母兽。 “宛如!是宛若让我来找你!”小明压低声音,对“她”提醒。 宛如置若罔闻,从石壁上跳下来,歪歪扭扭,继续逼近。 “宛如,我是宛若的男朋友!”小明的后背低在了巨石上,寄希望“她”能听懂。 宛如无动于衷,两手高举,十指成爪,封住了小明的所有去路。 “宛如!宛若呀!”小明也顾不得太多,大喊起来! 宛如反而受到刺激似的,一声咆哮,露出利牙,一个熊抱扑向他。 小明知道自己再不能将宛如看成一个亲人,必须将她看成一个敌人,以死相博的敌人,这样才能求生。 时间仿佛停滞了,宛如呼出的气息吹动了小明的发稍,他的眼皮都不眨一下,视网膜瞬间扩张,将“她”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他蓦地启动,双脚在身后的巨石上一蹬,整个身体变成一件武器,以右肩为前锋,一下子撞在了宛如的胸口,将“她”撞得倒飞出去,他则缩在“她”的怀里,跟着跌了出去。 宛如重重地摔在地面,他则压在“她”的身上,在“她”不及起身之前,他的双手已下意识地卡住“她”的太阳穴,只待一拧,就将“她”的脖子拧断,却立刻想起“她”是谁! 他这一顿,宛如缓过气来,出手如电,从下向上一分,已撑开了他的手,弓身而起,形势顿时逆转,“她”骑到了他的身上,两条长腿似钳子一般,牢牢夹住他的下身。 这时,小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脱宛如的掌握,眼看“她”张嘴咬下,他本能地将双手交叉成十字,去封“她”的口,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宛若没来得及说明的古怪手势。 小明与其说是灵光一闪,毋宁说是拼死一博,冒着双手被宛如咬掉的风险,瞬间拇指相交,两掌张开,照葫芦画瓢,做出那个手势。 宛如的两排牙齿在小明的手指端堪堪停住,只要一合,他的半个手掌就保不住了。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眼睛眨也不敢眨,双手动也不敢动,就那么一两秒的工夫,感觉比一辈子还长。 宛如的嘴轻轻地合住,缓缓回缩,歪着脑袋,端详着小明的手势,眼里的戾气逐渐消散,居然也双手相交,跟他一模一样,而且,“她”的两掌还一张一合,就像两只翅膀,振翅飞翔。 小明看明白了,这个手势是模仿飞鸟,显然就是宛若没来得及告诉他的秘密,这是姐妹俩独有的肢体语言,当宛如失去心智时,可以通过这个手势和“她”相认。 他眼露喜色,也做出飞翔的动作。 宛如的神情,又变成了一个迷茫的小女孩,慢慢地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好像认识他似的,冲他点点头。 小明也点点头,手上的飞翔动作却不敢停,心想如何和“她”做进一步的沟通。 谁知这时,宛如忽然面露痛苦,双手抱住头,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呻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打摆子似地抖个不停。 小明正感诧异,就看见从一个门洞里冲出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伸出的天线正对着宛如。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宛如塞进了一个白色袋子里,另一个人走到小明的面前,手里举着黑色头套…… 小明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见药头坐在吧台前,似乎等他多时了。 他累得只想躺下,还得保持礼貌:“阁下,谢谢你的安排。” 药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行头,把脸藏在帽子的阴影下,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好小子,听说你和灰姑娘斗个旗鼓相当,‘她’现在可是个突变者!真是可喜可贺,你进总决赛在望了。” 小明皱了皱眉,药头说得无比轻松,当时的他可没有这么轻松,至少有两次,他几乎以为自己死了:“阁下,如果没有你的药,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 药头抽了一口雪茄,在面前喷出一团白雾,语打机锋:“如果是另外一个人吃了我的药,他现在也是一个死人。” 小明听懂了:“谢谢阁下的夸奖,难道你的药,也是分人起作用的?” 药头答非所问:“小明,我最欣赏你的一句话,知道吗?” 小明立刻想到了:“我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力量,可以让我在比赛中走得更远!” 药头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啊。” 小明有些讨厌他的神秘做派:“阁下,我倒有点累了,还有什么事吗?” “马上就到季赛了,我要看你还有什么事?对了,我听说,你和灰姑娘打斗时,好像喊了宛若的名字?”药头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却漫不经心地问了小明一个问题。 小明心中一警,要是被药头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就麻烦了!好在自己是在门洞里说话的,监听者未必听清,遂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挂掉了,就喊了心中喜欢的人的名字。” “嘿嘿,好小子,脚踏两条船嘛?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药头会心地笑起来。 “阁下,那个可以制服灰姑娘的仪器,是什么啊?”小明也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是保护你的东西,超声波发射器!灰姑娘的脑袋里植入了接收器,一旦‘她’威胁到你的性命,就可以制止‘她’。”药头没有隐瞒。 “还有这东西?”小明暗暗吃了一惊,这个装置,连突变者都可以控制,那大赛中的核尸对手,要是都植入了这东西,岂不是想要哪个选手赢,就是谁赢? 药头竟一眼看穿了小明的想法:“小明,你多虑了,这个仪器在实验中使用还行,要是用在比赛中,被观众知道了,大赛就完了,没人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小明忽然庆幸,幸亏药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对头,当下一五一十,将胡为那天在病房里所说的话告诉了药头。 让一个可怕的人,对付另一个可怕的人,这是非常聪明的方法。 “这个花花公子,看来对玫瑰动真情了!”药头的声音凝重起来,“胡为貌似轻浮,其实心机很深,否则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取代了他老爹的位置。看来今年秋天的季赛,一定非常精彩!小明,你放心,一旦我发觉他的阴谋,将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会派个人见你,记住,见面的暗号是……” 药头走后,小明的精神却来了,连着吃掉两个青苹果,凌乱的思绪在疲惫的体内连贯起来:不经意间,生命中的第二次大考临近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推进顺利,虽然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但都是有惊无险,走到今天这一步,相当不错了。 当然,越往下走,他面临的难关越大,可以说是步步惊心,一个不慎,就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境,他真正所倚靠的,还是智慧、他所骄傲的智慧! 在秋天季赛的倒计时中,小明观看了冬天第一场周赛的现场直播。 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他储备过冬的紧要关头,心慌慌地四处掘荒。但今年的此时,他却舒服地躺在雪白的大床上,以过来人的眼光,审视着屏幕上青涩的选手。 那些把面孔藏在眼罩面具背后的新选手,几乎无一例外地眼露狂热,宛若和小明的成功刮起了旋风,刺激了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幸存者,报名参赛的人数创造了记录,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宛若或小明。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小明当初是为了生存被迫参赛的。他们更不知道,宛若参赛的目的是为了救姐姐。 或许,当一个人做某件事时,并不考虑外在的诱惑,而执着于内心的牵引,命运之神才会青睐他。 此刻的小明,身体和精神都是无比的放松,他要在季赛前,把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他要季赛上,让绝大多数人大吃一惊! “哇哦!我又看到了一颗新星的诞生,九秒!而且是徒手杀敌!四号选手,请摘下你的眼罩,把自己介绍给大家!”玫瑰惊叹的声音从电子屏中传出,全场轰动。 小明吃了一惊,腾地坐了起来,盯着画面上的镜头回放,只见这个身材瘦小的男选手在枪响之后,一个助跑,冲向对手,斜身弹起,在半空中连踢三脚,脚脚命中对手的头部,生生地将高他一头的核尸踢毙! 是谁?这么厉害!小明感觉头皮凉飕飕的,换了自己,绝对踢不出这么漂亮、这么致命的连环脚! “大家好!别看我个子小,别人都叫我大块头,原先是个保安……”四号选手摘下眼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精悍面孔。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小明看着大块头熟悉的身形,已经预感到自己总决赛中的对手是谁了! 第46章 抽签 季赛前夜,堡垒地下室,四周彩灯如昼,观众席上人头攒动,不乏长相标致的女子,似乎幸存者中硕果仅存的美女都集中到此,仿佛过节一样。 开场的鼓点响起,全场一静,沉浸在玫瑰独有的嗲声旁白中:“秋去冬来,既不见果实累累,也不见白雪皑皑!一晃十年过去了,从核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我们,看遍了世间冷暖、看够了生离死别!但是今天,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我们,还活着!” 所有的观众闻之一振,报以热烈的掌声,今时今日,再没有比“活着”更大的词了! “活着!因为我们还活着,才要更好地珍惜今天、享受今天,管他明天怎么样?”玫瑰继续煽情,“今晚,让我们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哪怕我们看不到明天的黎明,但这一刻,我们活着!我宣布,秋天季赛的公开抽签仪式,现在开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礼炮声,一束束激光礼花竞相绽放,玫瑰从赛台中央缓缓升起,一袭玫瑰色的毛皮长裙,雍容华贵,艳光四射,激起一片男性观众的狂热欢呼。 “各位老少爷们,玫瑰爱你们!”玫瑰俏皮地向四面抛了一圈飞吻,“在全新改版的大赛中,秋天季赛的比赛环节不做调整,改变的是抽签环节。今晚,大赛组委会的三大委员,将以比赛导师的身份出席公开的抽签仪式,这是他们在公众面前的首次亮相,你们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就是核尸挑战大赛创始季、第一季和第三季的总冠军,让我们共同见证三位王者的归来……” 现场为之轰动,只见三架铺着红地毯的悬梯从赛台三边探出,延伸到观众席的下方,三个红、白、灰的人影分别走上悬梯,边走边向观众挥手。 有幸见到三位已经成为传说的人物,观众们纷纷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喊着各自偶像的名字。 玫瑰一一介绍:“从我左手边走上台的是第三季总冠军,秦舞小姐,她曾创下最快赢得总冠军的记录。从我右手边走上台的是第一季总冠军,凯子先生,他在当年总决赛中所杀核尸的记录,至今无人打破。从我正面走上台的是创始季总冠军宗杰先生,正是他开创了局面,才有了我们大赛的今天。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三位殿堂级前辈。” 掌声雷动,赛台上升起三个金色的座位,玫瑰与三位导师一一握手,请他们入座。 灯光蓦然一暗,玫瑰也隐身于黑暗中:“现在,我们请出今晚的主角,参加抽签仪式的三位季赛选手,按照月赛成绩的高低排序,首先出场的是三号选手……” 一身银色西装的三号选手从赛台中央升起来,观众席上波澜不惊,掌声寥寥,显示这位号称主角的壮小伙其实只是个跑龙套的。 玫瑰也早有预见,声音忽然高了几度:“下面将要联袂出场的,是大家非常熟悉、非常喜爱的一对男女选手,让我们一起呼唤他俩的名字……” “宛若!小明……”观众们沸腾起来。 赛台上空腾起团团白雾,小明和宛若腰系钢丝,一左一右,从天而降,几道色彩不同的光柱从不同的角度追着……这一精心安排的不俗亮相,为两人赢得了如潮般的喝彩。 四面屏幕上,切换出两人三百六十度的特写镜头:小明身着银色唐装,宛若一袭银色罗裙,恰少年风流、少女烂漫,如画中之人,破空而来。 他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两人乘风踏月,缓缓地降落在赛台上……这梦幻般的场景,看得不少美女观众激动抱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小明无视周围的一切,目呆呆地看着衣袂飘飘的宛若,无论出场前告诫了自己多少次,但一见到她,他还是抑制不住地真情流露,仿佛自盘古开天辟地的起始,至万物灰飞烟灭的结束,他的出现,就为了她而出现的。 “选手,请你们站到三位导师的面前。”玫瑰的声音将小明的思绪拉回来,“今晚的流程如下,第一环节,先由三位导师和选手互动,再由三名选手挑选导师,月赛成绩高者优先选择。一旦谁赢得明天的季冠军,他的导师将指导他在总决赛之前的训练。第二环节,举行季赛难度系数的现场抽签仪式。第三环节,由三名选手领衔歌舞表演……” “ok,玫瑰,你可以把话筒让给我了。”一袭红衣的秦舞抢过话头,她大约二十八、九岁,一头中发,五官清爽,言谈举止甚是干练,“三位选手,我关注你们很久了,尤其是最拉风的那两位。我觉得,我最适合当宛若的导师,我们都是女的嘛。而且,我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环境的生存,在总决赛中,谁活着越长,谁就是总冠军。宛若,选我吧!对了,我再补充一句,我很讨厌臭男人,尤其讨厌对女人负心的男人,所以,那位小明千万别选我!” 这位秦舞真是干脆,直接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观众们一阵哄笑,为她的心直口快纷纷叫好,看来,对小明不满的大有人在。 “谁敢说我干弟弟的坏话,我香姐跟她没完!”香姐双手掐腰站了起来,指桑骂槐,为小明压住阵脚。 秦舞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把香姐放在眼里。 “我就喜欢小明!”穿着白色中山装的凯子跟秦舞唱起了反调,他口鼻前凸,相貌凶悍,咧开一口大板牙,“什么儿女情长的,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再说,美女都爱英雄,只要当了英雄,还缺少女人吗?小明,跟我吧,我可有一场杀掉三十二个核尸的记录。我当你的导师,包管让你赢得总冠军!” 这倒好,季赛还没开始,两位导师先掐起来了。观众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开怀而笑,偶像也是人嘛。 “两位,我可以说话吗?”一身灰衣的宗杰留着小胡子,貌不惊人,看不出实际年龄,他彬彬有礼道,“大家好。记得五年前,核尸挑战大赛开赛之际,所有人都认为末日到了,比赛不太监就不错了。没有人以为接下来还有第一季、第二季……今年已是第五季。我们之所以把创始季和第一季分割开来,是认为,创始季是个零,当一切归零之后,我们要学会从零开始。玫瑰说的好,我们都还活着。我不敢说大赛给了大家活下去的希望,但我敢说,大赛见证了我们活着。不过,我对玫瑰的另一句话不赞成,我坚信有明天!有人会问,明天在哪里?我却要问你们,明天是什么?我想请三位选手给我一个回答,从一号开始。” 宗杰的提问,让全场一片安静,今时今日,已很少有人思考明天是怎样的问题。 “明天,就是希望!这是我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宛若的眼睛发亮,软语磁声,充满了坚定。 “我想,或许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明天了,但我希望自己还有明天。”小明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蒙头睡!”三号选手的回答虽然粗俗,却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我的答案是……明天,就是你今天所做一切的回报!”宗杰逐一扫过面前的三人,他的话,仿佛一道阳光,刺进了每个观众尘封已久的内心。 全场仿佛大梦初醒,空前热烈的掌声猛然爆发,经久不息。 说的太好了!小明深深叹服,没想到在大赛中还能见到这么睿智的人物,他做出了决定,要选择宗杰作为自己的导师。 不过,拥有第一选择权的,却是宛若。 “请一号选手选择导师!”玫瑰在场外提示。 “我选择……”银色的宛若站在金色的三座交椅面前,清澈的目光在三位导师身上流转,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全场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秦舞期待地将身子前倾,神情相当自信,似乎笃定宛若会选择自己。而大多数观众,包括小明,也这般认为。 “我选择宗杰老师。”宛若一锤定音,全场一片惊诧。 秦舞大为失望,不满地瞪了宗杰一眼,小声批了一句:“妖言惑众!” 小明也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宛若和自己的选择一样,更证明两人心有灵犀,不过,却把难题抛给了他。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两位导师之间逡梭,他该选择谁呢?秦舞,刚才已经明确表示不喜欢他,而凯子,却是挺他的。 “请二号选手做出选择。”玫瑰提示。 按小明的本意,宗杰是他最好的选择,两人同属智慧型的选手。秦舞,要归于生存派。凯子,则是力量型。 他的目标可是总决赛,选不到最合适的,就选最需要的,个人的好恶暂且放在一边,他大声道:“我选择秦舞前辈!” 现场观众又是惊声一片,秦舞则诧异地扬起眉毛,有趣地看着他,颇有你小子自己找苦的意思。凯子和三号选手别无选择地成为师徒。 掌声再起,三位导师尘埃落定,不过,只有一个能成为总决赛的真正导师,就看哪一个选手能杀出重围了。 “好,第一环节结束,让我们在三位导师和现场观众的见证下,进行现场抽签。”玫瑰捧着一个透明圆球,款款上台,球里有四个银色小球,她站到选手和导师的中间,讲解抽签规则,“四个小球里的难度系数分别是五、六、七、八,不包含九。选手抽中各自的难度系数后,原则上不能更改。但在正式比赛之前,可以提出升级,直接升到难度系数九。不过,如果玫瑰没有记错的话,从核尸挑战大赛创始至今,还没有选手敢于挑战血地。好了,抽签仪式现在开始……” 小明打开了手中的小球,五,水地。 三号选手抽到了六,冰地。 宛若是八,风地。 小明记得在上次季赛中,胖子以一秒之差险胜,后来他特地查询了一下季赛成绩的计算方法,是比赛用时结合难度系数,有点复杂。 不过有个简单的算法,比如两名选手同样用了十分钟,即便一个是十分零秒,而另一个是十分五十九秒,也肯定是难度系数高的选手获胜。 每个难度系数的分界点是一分钟,从五到九,相差四分钟,如果五的选手用时在十分零秒至五十九秒之间,六的选手用时在十一分零秒至五十九秒之间,则五的选手获胜。 以小明和宛若为例,比如他用了十分钟,宛若超过十三分钟,就是输,低于十三分钟,就算赢。 如果小明要稳赢宛若,他必须快过她两分五十九秒。而宛若如果在两分五十九秒之内结束战斗,小明不用比就输了。 高手较量,快一秒就能决定胜负,他能快她这么多吗? 第47章 黑暗 当晚,小明和宛若只有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那是在三名选手最后谢幕的时候。 他站在中间,恰到好处地一手抓住宛若的小手,另一手抓着三号选手的粗掌,高高举起,向观众致意。 两人没有说话的机会,他只有用力地抓着她的小手,她也会意地捏捏他的手心。 他想对她说:“无论我做什么,相信我!” 她却没想这么多,她想的是明天的季赛,她要赢、只想赢。 他更想赢,但他的心事,实在太多:今晚的抽签,是下下签,万一输掉了比赛,该怎么办?胡为会在明天的比赛中,怎么对付他?他还要等药头的通知,他需要知道怎么应对胡为的阴谋…… 次日,一个上午,小明坐立不安,对电脑提示的训练安排,无动于衷。季赛选手不需要进行实战训练,因为杀的核尸够多了。 他在等一个人,药头派来的人,但此人到现在没有出现,这说明胡为的阴谋,相当缜密,药头还没侦察出来。 胡为会怎么对付他呢?小明在心里推演着,要在比赛中暗算自己,只有三个选项。 其一,对手! 如果令小明的对手变强,比如是个突变者,貌似不错的选项,但问题是,季赛的对手是选手自选,只有三分之一的选中概率,而且小明也未必会输,上次季赛中,胖子就战胜了一个突变者。 小明否决了这一可能。 其二,选手! 反过来,令选手变弱,在比赛中任对手宰割,这是一个最直接的选项。比如下毒,在古往今来的高手对决中,是经典的暗算手法,不能不防。 小明想起今天还要吃两餐饭,若是胡为买通厨子,也是不无可能,他可是食头。为了保险起见,小明决定午餐和晚餐只吃自己背包里剩下的压缩饼干。 其三,场地! 最妥当的,莫过于在场地上做手脚,小明的比赛场地已经确定,是水地。在一个充满水的池子里动脑筋,就简单了。 比如,造成一次漏电事故,直接将小明和对手一起电死,责任自然是大赛承担了。或者,在水里下点药,让小明在比赛中失去战斗力,也是可以。 想到药,小明又想起了药头,他给的药丸刚好在昨晚吃完,时间算得非常准,相信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明在比赛中输掉甚至死掉,那他的赌场损失就大了。 小明越想越头大,只觉心浮气躁,这样的状态,带到比赛中,是有输无赢的。 他索性跳上床,蒙头大睡,这是他这几年来,释放负面情绪的唯一方法。他有时候想父亲了,想得快要哭了,只要能睡上一觉,什么都想开了。 小明四仰八叉,把头蒙在被子里,在温暖的黑暗中,尽量让大脑一片空明,逐渐进入懵懵懂懂的状态,却总是差那么一点,介乎似睡非睡之间,盘桓心底的那丝烦躁,怎么也挥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突然被掀开,一个似嗲还嗔的声音响在耳边:“猪!都这时候了,还在睡觉?我说怎么电脑指令没人理呢!” 小明身上一凉,眯着眼睛看着素衣淡妆的玫瑰,依旧赖在床上不起来,没好气道:“姑奶奶,怎么能乱掀别人被子,要是我裸睡呢,你也敢掀?” “有什么不敢的?你早被我看光了。”玫瑰一羞,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想把他拎下床。 小明疼得“哎哟”一声,拉住她的手,触手玉滑,他心一痒,顺手一带,居然将她反拉上了床。 “小混蛋,你想干什么?”玫瑰一声惊叫,正要反抗,却听他可怜兮兮地冒出一句——“陪我躺一会,就一会儿!”,她不知怎么地心一软,就软软地躺下了。 小明这是真心话,因为他还是无法放松下来,心里充斥着这样那样的担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跟玫瑰这样的美女躺在一起说说话,未尝不是舒缓压力的另一种好方法,当然,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怎么,感到紧张了?”玫瑰侧脸对着他,将身子离得远远的,她也看了出来,他犯了赛前综合症。 当了这么多年大赛主持人,玫瑰看多了选手在赛前的紧张反应,有直打哆嗦的,有笑个不停的,还有抱头痛哭的,更吓人的是以头撞墙的。 “我不紧张!”小明却误会了,大胆地将她拉近一些。 玫瑰被他拉到了枕头边缘,倒有些紧张了,故作镇静地调侃他:“那你打什么哆嗦啊?还自称大赛最强选手呢!” “我是冷的,刚从热被窝里出来。”他辩解道,这也不是装的。 “那你还不盖上被子?”玫瑰满眼关切,是真的关心他。 “哦!”小明伸手拉起被子,顺道将她也盖上了。 玫瑰被那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的被子盖在身上,想要推开又不太好,隐隐有点后悔,怎么把自己绕进来了?这倒好,本是叫他起床的,却钻进了他的被窝。 小明将被子拉到两人的脖子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嫩脸蛋,嗅着女孩子独有的淡淡幽香,脱口而出:“你相信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和一个女孩子睡过一张床呢。” 玫瑰脸一红,没有吭声,掩饰地用手挽了一下压在枕边的头发,怎好意思告诉他,她也从没跟过一个男子同床共枕、大被同眠过。 小明侧视着玫瑰,从这个角度看,她非常美,但在他的眼里,却幻化成另一个女孩的面孔,忍不住痴痴道:“姑奶奶,你真美……” “小色鬼……”玫瑰羞嗔一声,心儿怦怦乱跳,眼前的俊郎少年,不正是她梦里的枕边人吗?她偷偷地踢掉了鞋子,将双脚也缩进了被中。 小明听到这仙音一般的召唤,再也忍不住,身子向前一拱,嘴巴印上了她的双唇,顿时云里雾里,也不知道吻的是玫瑰还是宛若。 但他知道,他需要这一吻,他需要做一件足以令自己放下一切的事情,让身体和精神得到完全的放松,否则,在今晚的比赛中,不等别人来打败他,他自己就把自己打败了。 “唔……”玫瑰身子一颤,欲拒还迎,虽然和他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的接吻,但每一次的感觉,仿佛都是新的。 “师傅……”小明意乱情迷,只觉得自己这十八年来,每每在梦里迷失的温柔乡,已经触手可及,怎肯放过! “哎……”玫瑰下意识地应道,随即诧异地“啊”了一声,他怎么这时候喊起这个来。 “师傅,你教了我开车,又教了我打枪,但你还没教我,认识一下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呢?”小明继续痴缠着她,他明明知道眼前人是谁,却又无法控制自己。 玫瑰又“啊”了一声,满脸发烧,小混蛋好过分,这也是能教的吗?他在哄她呢,什么不知道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啊?当日,他明明和他的小情人在地下观摩室的卫生间里…… 可是,她又被他的话带回了那次看海遇险的经历,她记得在他离开车子前,她主动吻了他,当时真有献身给他的心情,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在古时候,女子对救命恩人,是可以以身相报的。再说,奶奶都把自己许给他了…… 玫瑰心乱如麻,眼波荡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师傅,万一我今晚挂了,那不太亏了。”小明道出了心里话,他对今晚的比赛,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 “呸、呸!别胡说!”玫瑰忙掩住了他的嘴,又仿佛卸下了心中的负担。 “师傅,我保证……”小明的眼神,就像一个谗嘴的小孩,看着一个早就想吃却一直吃不到的点心。 “呸,哪有师傅和徒弟这样的?”玫瑰红着脸反驳,头却慢慢地缩进了被子中。 小明见状,知她默许了,大喜之余,又有点临阵怯场,他真的可以触碰一个女孩的身体,而不影响对另一个女孩的感情? 他又转念一想,怕什么,自己又不是真的和她……只当上一堂生理卫生课了。这样一想,他的心中再无羁绊,也一头钻进了被窝。 黑暗中,玉人在侧,暗香扑鼻,呼吸相闻,小明的脸烫得厉害,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触到一片柔软之处,只觉她也是一阵颤抖,忙轻喊了一声:“师傅,准备好了吗?” 他这一声师傅,既是提醒自己,要在关键时刻把持得住,又是提醒玫瑰,不要害羞,反正谁也看不见谁。 黑暗中,小明开始了平生第一次对异性的探索,他只觉自己的魂儿在轻轻飘扬,原先困绕他的纷乱头绪,都飞到天边去了……我不上天堂,谁上天堂! 一向怕黑的小明,度过了有生以来最甜蜜、最难忘的一段黑暗时光…… 当两人探出头的时候,谁都不敢看对方,此刻,哪怕彼此有一个眼神的接触,都可能引爆各自体内无法熄灭的火焰。 此刻,玫瑰的脸比最娇艳的玫瑰花还要娇艳,她强忍娇羞,悉悉索索地在被子下整理衣服,听得小明一阵遐想,差点又要伸出手去。 良久,玫瑰才平复心情,想起什么似地说:“对了,奶奶叫你一起吃午饭。” 小明又是大喜,中午不用吃压缩饼干了,水头亲自做的饭菜,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的心走出了刚才的旖旎,回归到今晚的比赛上,只不过,再没有可以困绕他的东西。 小明知道,这辈子,他再也忘不了玫瑰了,有这样一个女孩,甘愿用她清白的身子,做他人生的启蒙老师,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羞耻、她的战栗、她的惶恐…… 即便他还是个童男子,也能感觉到,她绝对不是装的,她也是一个好女孩,和宛若一样,已经烙进了他的生命中。 只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惟有带着她赋予他的勇气和信心,去追寻明天的人生! 他豪情万丈:这方水土,生我!养我!绝不会埋葬我! 第48章 升级 小明独自一人,淡定地坐在候场的房间里,看着墙上的电子屏。 三号选手正在赛台上和对手周旋,吃亏在训练的时间太短,溜冰技术不娴熟,他脚上的冰刀只剩一只,另一只在手上,当作兵器挥舞,出场时握着的大砍刀嵌在了对手的后背。 季赛的出场顺序也是由月赛成绩而定,成绩低者先出场,可以优先选择对手。根据这个规则,小明排在中间,宛若最后出场。 小明信心十足,中午和水头、玫瑰一起吃饭时,水头告诉他,她已经找胡为谈过了,而且也没探查到胡为有什么动作。 同样,药头到现在都没有派人来找他,说明药头也没发现胡为有什么阴谋,小明要做的,就是专心迎接比赛。 门开了,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 小明以为是来通知自己做好登台准备的,礼貌地欠了欠身。 此人走到小明面前,只说了几个字:“药到病除,换场地!” 小明身子剧震,盯着对方,正想问个明白,此人却转身就走,离开了房间。留下小明呆坐原地,目瞪口呆,方寸大乱,满脑子都是药头传递给他的信息——换场地! “药到病除”就是药头跟他定的暗号,此人是药头派来的,只是来得未免太迟了。最多几分钟后,就轮到他上场了,他只有几分钟时间来考虑,做出定夺。 小明相信药头,更相信胡为不会放过他,至于胡为在比赛中设计了什么手脚,他已无暇多想。 怎么换?换什么场地?小明只有一个选择,选择升级,直接升到难度系数九——血地。他还记得玫瑰说过的话,从核尸挑战大赛创始至今,还没有选手敢于挑战血地。 血地是什么样子?他完全不知道,训练中没有出现,抽签选项中也没有,更没有相关的介绍。他甚至以为,所谓的血地只是大赛设置的一个噱头,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但今天,他将要挑战这个传说! 他有必要这样做吗?放弃已经练熟的场地,更换一个完全未知的场地? 小明飘忽的眼神落在电子屏上,三号选手正在受伤核尸的疯狂进攻下,连滚带爬,苦苦挣扎,他的脑海里忽然飘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三号选手为什么而战? 或许,三号选手是为了大赛的奖励、冠军的头衔,又或者,是因为生活所迫,而走上了这个赛台,但他真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吗?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只是为了未知,与已知战斗。 他不同,他心中有爱,他是为了已知,和未知战斗。 这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世界,但他,却要为明天而战! 终于,三号选手倒在了赛台上,玫瑰穿着玫瑰色晚礼服粉墨登场,用娇滴滴的声音对这个结果大发感慨。 曾经,赛台上的玫瑰迷惑了小明,但现在,他非常不喜欢赛台上的她,他喜欢台下那个害怕杀生、不矫揉造作的她。 又一名工作人员进来了,不等对方开口,小明就告诉他:“通知玫瑰,我要升级!” 这名工作无比诧异地“啊”了一声,忙不迭用耳唛跟玫瑰联系。 正在跟观众热烈互动的玫瑰忽然一呆,原本娇艳的脸蛋刷地白了,一向在台上八面玲珑的她,出现了罕见的失态。 场内的灯光一下子暗下来,玫瑰随之消失,四面大屏幕上出现刚才比赛的回放。 观众们也感到了异样,发出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小明的候场房间,玫瑰双手挽起裙摆,不顾仪态,步履匆匆地跑进来,随手带上门,蹬蹬蹬冲到他跟前,杏眼圆睁:“小混蛋,你发什么神经?升什么级?又不要你争什么冠军,只要不死在比赛就行!” 小明喜欢此刻真性情的玫瑰,可惜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苦笑道:“姑奶奶,我就是不想死在比赛中,才要升级!” “什么意思?”玫瑰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 小明瞅了瞅紧闭的房门,略一沉吟,既觉得不算出卖药头,也需要取信于玫瑰,就把个中原因简要讲明。 “是药头大叔通知你的?”玫瑰带着震惊反问,她尊称药头为大叔,显然对他相当敬重。 “是的!”小明点点头,坦然地正视她的眼睛。 “可是奶奶和我都没有察觉到胡为有何阴谋啊?我对每个环节都亲自过问的。”玫瑰十分困惑。 “要么他太狡猾了,要么他的手段非常隐秘。”小明很肯定地分析。 “既然这样?我干脆把比赛延迟!”玫瑰咬了咬牙,做出前所未有的决定。 “不可以!”小明心中一阵感动,为她对自己的爱护,但他已经拿定主意,坚持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让我继续比赛吧,让胡为彻底死心!” 玫瑰的表情快要哭出来:“傻瓜,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血地的对手是……” “别说了!我不要听!无论我的对手是谁?我都已经做好面对‘他’的准备!”小明打断了玫瑰,以保持住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信心。 “你……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玫瑰愣愣地看着他,知道无法说服他,或许,她就是被这样的他一再打动。 玫瑰再度回到了台上,眼睛红红的,宣布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二号选手小明决定升级,挑战从没有人挑战过的难度系数九——血地。 全场一片哗然,惊叹、惊喜、惊讶皆有,无一不认为今晚的门票太值了,他们将现场见证一个历史的诞生,无论小明是生是死,只要他站在了血地上,就是创造了历史! 要知道,即使是从大赛创始就一场不落的铁杆拥趸,对血地也只是只闻其名,不知其详。关于难度系数九,有着各种各样的传闻。 有人说,所谓的血地,就是血流成河的场地,核尸在血中会狂性大发,非常难以对付。 也有人说,根本就不存在血地,即便是流满血的场地,对选手和对手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反倒不如水地、冰地、火地和风地的难度系数高。 还有人说,血地其实跟场地无关,而跟对手有关,传闻有一种嗜血如命的超级核尸,比突变者还厉害…… 但所有的传闻,都会在今晚消散,谜底揭晓在即,几乎所有在现场的人,都充满了期待,但也有个别怀着担心和忧虑的,比如香姐,比如玫瑰,再比如即将上场的宛若。 由于小明的临时升级,排在最后的宛若提前出赛,她的难度系数是八,风地。本来,这是今晚最具看点的对决,但现在,观众们都想着小明的血地,把她的比赛当作一个开胃菜了。 但这个开胃菜,也令观众们大开眼界。 一身白色格斗服的宛若,宛若一朵雪莲花从台心升起,被悬浮气流带到了空中,手中的武器还是最擅长的匕首。 在对手出现之前,她对着正面的镜头,足足看了几秒钟。 小明知道宛若在看他,她一定不理解他的决定,也更心系他的安危。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在屏幕上的面部特写,仿佛与她隔空相望,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问,那里面失去了以往的恬淡,很显然,她的心神被他的意外插曲搞乱了。 一声枪响,画面忽然切换,变成透明罩内赛台的全景,一个壮硕的男核尸从台心高高跃起,去抓半空的宛若,看得小明心中一紧。 宛若确实走神了,仓促之中,抬手掷出匕首,不知是突然失了水准,还是受到悬浮气流的影响,匕首擦着对手的脖子而过,几滴血珠洒在空中。 核尸见血,越发狂暴,双脚在透明罩上一蹬,在空中张牙舞爪,直扑过来。 宛若灵巧地向上一纵,如仙女飞升,直抵顶盖,她非常聪明,居高临下,抢占了有利地形。 核尸从下逆袭,当即挨了宛若的一记天外飞脚,向下坠去,偏偏被悬浮气流托住,没有遭受重创。 “他”咆哮一声,迎头再上。 宛若看准了,连续几下重脚,踢得“他”在透明罩上飞来撞去,好像一个大皮球。 核尸总算在空中稳住,身上的水疱已破了不少,口鼻间渗出鲜血,被踢得不轻,“他”这下学乖了,开始沿着透明罩向顶盖接近。 宛若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也飘到“他”的上方,双臂横张,单腿前伸,仿佛一只随时出击的巨鹰。 核尸见状,向另一边移动,奈何宛若背靠顶盖,借力方便,总是占了先机。如此两下来回对峙,形成僵持局面。 小明看得松了口气,相信宛若的实力,即便徒手也能解决掉对手,只不过要多花点时间。 他转念一想,竟发觉自己的升级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举三得:既不用钻进胡为的圈套,躲开了杀身之获;又扰乱了宛若的状态,使她难以取得好成绩;更避免了水头和玫瑰的怀疑,证明他不是有意拖延婚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在比赛中活下来,并赢得季冠军。 宛若也急了,本就心神不定,越僵持下去,对她越不利,她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搜寻着失落的匕首,以期尽早结束战斗。 她看到了匕首,飘浮在下面的角落里,而她要拿回它,势必遭到对手的横空拦截,但她只有冒险出击。 趁着核尸转到相反的方向,宛若突然启动,双脚用力一蹬,向着匕首俯冲下去……她一把抓住了匕首,心中一喜,随即感觉双脚一紧,她也被对手抓住了。 小明的心又悬了起来,看着宛若的身子被对手抡起,一旦头部撞到透明罩,出现短暂的意识丧失,结果就不好说了。万一她遭遇不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好个宛若,在半空中屈身一弓,手脚相并,有如一个大虾,几乎同时,核尸的腹部飘出一团血云,已挨了她一刀。 小明差点就要鼓掌喝彩,只见核尸身前的那团血云一下子散开,现出一条条盘在一起的东西,再一细看,竟是花花绿绿的肠子,看得他恶心地一皱眉。 宛若一个女孩子家,虽然杀惯了核尸,却也从没见过如此瘆人的惨像,吓得手一松,刚拿回的匕首又掉了出去。 那核尸面对自己的一堆肠子,仿佛与己无干,抓着宛若的双脚一收,将她的身子拉近,张开大口,就咬向她的脖子…… “小心啊!”小明看得神魂俱丧,终于叫出声来。 第49章 血族 电子屏上,镜头牢牢地捕捉着这生死立判的一幕,只见宛若在千钧一发之际,双手闪电般地抓住一条飘散在空中的肠子,顺势套向对手的脖子,一缠一勒! 核尸张开的两排牙齿本已落在了宛若的颈部,却再也咬不下去,反而张得更大,甚至连舌头都伸了出来,两只通红的眼珠暴起,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居然是被自己的肠子勒死的。 宛若仿佛不知道对手已经死了,兀自用血淋林的双手使劲地勒着那条肠子,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恶心与纠结,直到听到玫瑰的提醒,才松开手,随即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宛若赢了,小明也仿佛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握紧的双拳几乎要迸裂,那种惊心动魄,比自己和核尸搏斗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分七秒,宛若赢了,让我们祝贺她!”玫瑰的解说有气无力,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风采,但观众们的反应却空前狂热。 “小明!小明!小明……”仿佛万人同声,一起呼喊他的名字。 小明顿时从宛若胜利的喜悦中走出,深呼吸一口气,缓步上前,站到了红圈里,去迎接未知却注定险恶的未来。 “宛若是九分多钟!”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只要同样在九分多钟内结束战斗,他就将赢得图谋已久的季冠军,向着终极目标,迈出关键性的一步。 小明站到了赛台了,刚刚狼藉一片的透明罩又恢复了清洁透亮,玫瑰站在他边上,花容惨淡,表情和说出的话成反比:“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因为小明的升级挑战,组委会的三位导师也来到了现场观摩比赛,让我们对他们的到来致以热烈的掌声……” 秦舞、凯子、宗杰三人依旧是红、白、灰的对比醒目的着装,从第一排站起来,向四周挥手致意,他们突然现身,肯定也不想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掌声雷动,三位导师的到场,并未喧宾夺主,倒令小明的这一战更增气势,今晚的绝对主角,只有一人! 小明的眼皮一跳,豁然发现三个更重量级的人物也露面了,在另一边的第一排,身着便装的站长居中而坐,右边是油头粉面的胡为,左边是神秘做派的药头,这三个掌握城市命脉的人坐在一起,并无人认识,可见地位越高,越是低调。 胡为正和站长谈笑风生,他一定认为,小明今天死定了,他只要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欣赏着小明的死。 有那么一瞬间,小明的思维出现了抽离,他看见玫瑰的小嘴在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他周围的一切,像时光穿流一样出现了扭曲,逐渐幻变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逐渐收拢,要将他扼杀、从网眼中撕成一块块碎片…… 直到他看到玫瑰拿出一张纸放在手心读,意识才回归身体,只听她边看边念:“所谓血地,得名于选手将要在比赛中遭遇的对手。众所周知,核尸是发生了普通变异的核污染者,当核尸发生突变,就变成了突变者,这是我们已知的两种核变异人群。不过,科学家们研究发现,还存在第三种变异,也就是终极变异。极个别的突变者经过各种机缘巧合,将进化成一种似人似兽的生物。从食物链上看,终极变异者位于金字塔的顶端,‘他们’完全排除了人性的意识,只剩下动物性的本能,尤其嗜血,因此,被称为‘血族’。小明在血地里的对手,就是……” 玫瑰不由哽咽起来,泪流满面,念不下去了,大赛中最美丽的两个女孩,在今晚先后泪洒赛台,也成了一道另类的风景。 或许,宛若的哭泣跟小明无关,但玫瑰的哭泣,即便是反应最迟钝的观众,也能看出她对他的情意。难道,当初在台上带有表演性质的一幕,居然弄假成真? 一时间,本已是万众焦点的小明,头上更添了一道令人羡慕的光环,只是,再想到他即将遭遇的对手,又让人不胜唏嘘感叹。 本是一出喜剧,落在现实中,却又那么残酷。 小明再次被玫瑰感动,他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柔软,无论在眼里,还是在心里。因为,他将要面对一个空前可怕的对手,一个闻所未闻的怪物,血族! 玫瑰抹去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哭一样的微笑:“二号选手,挑选武器!” 小明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一排形状各异的武器,眼神再次迷离,蓦地如电如炬,向空中伸出手去,大喝一声:“给我棍子!” 地面突起,一根铁棍缓缓伸出,小明擎起铁棍,向空中一抖,顶天立地!他要再次变身那只敢于天斗、敢于地斗的猴子,去挑战那不可能的宿命! 或许,这尘世间有一张巨网,每个人都在网中央,但总有人,天生就是为打破这张网而生的!他,小明,或许不是这个人,但他要做这个人! 仿佛感受他的自信,玫瑰原本令人心碎的微笑消失了,原本柔弱无助的目光变得坚定,面向观众,语气一改此前的娇嗲,用无比清亮的嗓音大声宣布:“我,玫瑰,今天请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只要小明赢下今晚的比赛,我就嫁给他,此生此世,生死相随,永不言悔!” 小明身子大震,眼角蓄起泪水,为免流下来,他双目圆睁,做出狰狞之态,仰天大笑:“痛快!痛快!我小明得此红颜知己,死也足矣!” 一时间,台下和电子屏前的无数女观众,无不看得热泪盈眶、肝肠寸断,就是铁石心肠的男子,也有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的感动。 坐在站长边上的胡为,充满嫉恨的双眼中,也透出一丝疑惑和担心,他在疑惑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感人的序幕终要结束,残酷的正戏即将开场。 小明目送着玫瑰沉下去,正视着对手升起来。 所有的观众,无不屏息静气,盯着缓缓上升的铁笼。 一声枪响,小明的双眼蓦地瞪得老大,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从下撤的铁笼中,一个苗条之极的身影婀娜多姿地爬了出来。 是的,小明知道这句话有太多的语病,但却是脑海里想到的最合适的词了。 只见“她”黑油油的长发下,浑身一片银白光嫩,身上该凸得地方凸,凸到极致,该细的地方细,细到匪夷所思,又刚好在人类的审美观范围之内,这才是真正的魔鬼身材,它已超出了人体的极限。 正是在这种极致身材的衬托下,“她”爬行的姿势显得妖艳而激荡,尤其对于雄性而言,那种吸引力绝对是致命的。 小明不自觉地用了雄性一词,因为他感觉“她”的美已经不是人类,完全是动物性的、原始的,对所有的雄性动物包括男人都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尤其“她”身后拖着的那条光光的尾巴!是的,“她”居然长出了尾巴,不过,不仅不显多余,反而更添性感,一种极其诡魅的性感。 这就是血族?确切地说,是一个雌性血族,一个美到极致、妖到极致的生物!正是乱世出妖孽的最佳注解! 小明只觉口干舌燥,拼命地提醒自己,这是他的对手,会要了他的命的对手! 其实何止小明,几乎所有的男性观众都有种窒息的感觉,那是一种被欲望堵在胸口的窒息,让体内的冲动冲破一切的窒息。 只见“她”优雅缓慢地爬到小明跟前,仰起天真烂漫、却又性感妩媚的小脸蛋,睁着大得夸张的大眼睛,眨着非常长的睫毛,好奇地打量着他,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小明的眼睛落在“她”的雌性特征上,顿时记起今天上午和玫瑰在被窝里的香艳情景,几欲难以自持。 就在这时,“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然变红了,仿佛一滴红墨水滴在了清水中,迅速漾开,眨眼之间,“她”的全身变得血红,原本天真妩媚的小脸蛋一变,张开非常小的樱桃小口,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又尖又利,就像某种动物的尖牙,闪电般地向前一探,对准小明的颈动脉咬下去! 激荡而来的死亡气息一下将小明浇醒,他的心脏狂跳,瞳孔缩放,肌体的反应瞬间超越极限,身子一侧,“她”的尖牙咬在了空处,发出清脆的碰瓷声。 “她”显然有点迷惑,又是一口咬下,还是咬个空, 台下的观众一片讶异,血族的动作非常快,但小明的动作好像更快,快得都看不清,很轻巧地避开了。 反倒是在电子屏前收看现场直播的观众,通过高速镜头的追踪,将台上的一切看得更清楚。 而坐在第一排的秦舞、凯子、宗杰三位导师,则看得目不转睛,满脸兴奋。 同样坐在第一排的胡为,将吃惊而怀疑的目光越过站长,落在药头身上。 药头的脸藏在礼帽下,安坐如山,泰然自若,也不知有没有在看比赛。 此时的小明,内心非常想出手,却又觉得对着如此美丽的生物,实在下不了手,犹豫不决,错失先机。 这时的“她”,小脸蛋又恢复了天真妩媚,虽然血红依旧,却红得像情人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小明,无比温柔地张开双臂环抱上来。 小明的脑袋又一阵迷糊,只觉眼前的“她”既像宛若、又像玫瑰,说不出的娇嫩诱人,他忘了闪躲,任由她的身子贴上来,感觉两团柔软,隔着衣服,从下向上,包向自己的身体,那种滋味,是他此生不曾尝过的。 蓦地,他感觉从两团柔软中,伸出两排坚硬的东西,迅速地箍向自己的肋部,有如刀片,插入他的身体,袭向五脏六腑,剧痛顿起…… 第50章 泪水 小明只觉五脏六腑快要被对方挖了出来,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运足全身力量向外一挣,竟没挣开,那两排刀片,仿佛已经长在他的肉里,再看“她”温柔的双眼,他的身子又一软,大有任其宰割的意愿。 “她”的眼睛!生死一瞬间,他醍醐灌顶,当即闭上双眼,杜绝跟“她”视线的接触,大脑捕捉到稍纵即逝的灵光,猛地将铁棍向自己和“她“的胸间一插,一道冰凉隔开两团温暖的柔软,顺势向两边一绞,终于从“她”的死亡温柔乡中挣出。 小明将铁棍在身前连扫几下,才敢睁开双眼,只见“她”亭亭玉立在不远处,玉体红嫩,曲线动人,一双血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正将两只血淋淋的手指轮流伸进嘴里舔吸,仿佛在吃世间最美味的食物,那种妖艳绝世之美,令他的身子又是一晃。 其实,不只小明一人,几乎所有的男性观众,都看得目眩神迷,生出被“她”吃了也心甘情愿的冲动。而大部分的年轻女性观众,则有自惭形秽之感。 小明感觉自己又无法摆脱“她”的视线了,一声大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却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唤醒了几欲迷失的心神。 他用眼角的余光罩住“她”,双手抡起铁棍,当头打下!再无怜香惜玉之心,已不将“她”当她看待,而看作一个它! 是的,它的人性已经完全泯灭,之所以进化到人体美的极致,只有一个目的:猎食! “咯咯……”它发出妩媚的笑声,轻轻向后一跳,铁棍落在它的纤足下,火花四溅。 小明刻不容缓,连续挥出几棍,不遗余力,唰唰唰…… 它曼妙窈窕的身体连续向后翻腾,乌黑的长发和光光的尾巴随之飘甩,动人之极! 小明看似占了上风,将它逼向角落,却一根毫毛也没有伤到它。 它的最后一翻,变成了四肢倒挂在透明罩上,仿佛是个大壁虎。 虽然小明事先跟宛如打过,见识过突变者飞檐走壁的能力,但那是在坑凹不平的石壁上,此刻血族居然能吸住光滑垂直的透明罩,还是吃了一惊。 只听它一声尖啸,毫无先兆地展开反击,一脚踢在小明的铁棍上。 “啊!”明日一声惨叫,连棍带人,破麻袋似地摔了出去,竟然连闪避的动作都不及做出,它实在太快了。 它跟着掠向空中,手脚并拢前探,像只老鹰似地抓向小明空门大开的腹部,它矫健的身姿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可以看到它手脚的前端探出了长长尖尖的指甲,若是被它抓上,还不肠穿肚烂? 那二十只尖爪仿佛划破了空气,空气像水面一样地荡起涟漪,波及到小明的面部毛孔,他蓦地瞳孔缩放,再次进入极限状态。 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闪避动作,两脚一蹬地面,身子平平倒飞出去。 只见它的尖爪划破了他的格斗服,在他的肚皮上留下一排淡淡的抓痕,然后就抓到了白色的地面,响起划玻璃的刺耳声音。 这一切的发生,有的观众一眨眼就没看到,但小明,却像看着电影中的慢镜头。 他看着这夺命惊魄的一刻,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以铁棍为支点,将自己撑了起来,双脚一弹,反扑回去,将全身的重量注入铁棍,一棍打下,正中血族的后背。 血族“吱呀”一声怪叫,换了一个正常人,挨了这一下重击,不是皮开肉绽,就是筋裂骨断,但它,只是红嫩的身体印出一道血痕,抖了一下,就没事人般地爬起来,美丽的面孔变得扭曲而狰狞,似乎,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小明不敢给它喘息之机,一招横扫千军,对着它的头打去,它的抗打击力再强,头部总是薄弱环节。 他这一击看似雷霆万钧,其实留有后着,只要它一缩头,他就掉起棍尾反打,势必教它躲无可躲,一招毙命。 哪知它竟然不躲不避,连手也未抬,看得小明心中大喜,可以结束战斗了! 但他的雷霆之击却定在了空中,定在了距离它的太阳穴不过几厘米的空中,他再也打不下去,因为一条光光的东西缠在了棍首,很轻巧地挡住了这必杀的一棍。 小明难以置信地看着它那条光滑细嫩的长尾巴,怎么也想不到它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更想不到的事还在后面,那条尾巴凌空一甩,空前的大力袭来,他再也握不住铁棍,脱手而出,人也飞了出去。 原来血族的最强点是它的尾巴! 小明四肢张开,正撞在另一边的透明罩上,连鼻子带脸,都要被撞扁了,将那一边的观众看得一惊一咋。 小明从观众们惊骇的的眼球中,看到一条倏然变大的影子,后脑一凉,心知不好,一个懒驴打滚,那条光尾巴响亮地抽在他的头部刚才的位置,好险! 身后风声再起,小明失去了铁棍,更失去了先机,保命要紧!他听风辨音,只觉四面八方,全是血族的踪迹,几乎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只有自古华山一条路了! 他瞬间提速,向前奔逃,他的前方,没有别的路,只有一堵垂直的透明罩,但他没看见似的,直冲过去。 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小明知道慢一步就是死,单脚起跳,向空中一跃! 对面的观众无不吃惊得张大嘴巴,几乎以为他要撞破透明罩而出,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小明只觉眼前的一切突然由模糊变清晰,仿佛突破了一个临界点,跃起的那只脚在透明罩上一蹬,居然跑上了九十度的坡面,双脚如飞,直往上升,地球的引力似乎对他失去了作用! 原来他的战术是利用惯性冲高,在空中后翻,从而摆脱对手! 血族也跟着爬上来,如影随形! 小明刚想后翻,但速度产生的冲力已尽,他随即感觉到重力,向下坠去。 下方的血族见状,好整以暇地张开小嘴,尖牙如锯,迎个正着。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以为小明完了,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小明在下坠的中途,双脚对着透明罩一点,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一个后空翻,掠过血族的身体,躲过了它的樱桃小吻。 血族又是一声尖啸,尾巴一弹,卷向空中的小明,其势如电! 小明再也躲不过去,那条尾巴带着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了,上帝般地看着自己即将被血族绞杀的身体,然后看到了它唯一的破绽! 小明如梦初醒、灵魂归位,闪电出手,将那条光滑肉嫩的尾巴生生抓住,救助它的力量,稳稳地落在了地面,随即双臂一振,将它抡麻袋一般地从透明罩抡下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血族发出一声娇柔的呜咽,匍匐在地,又回复了千娇百媚的女孩情态,向他露出楚楚可怜的求饶之态,原来它的最强点就是最弱点! 小明无视它的眼睛,抡着它的尾巴连掼几下,将它掼得七荤八素,如同一条死蛇瘫成一团,再抓起它的脖子,双手一绞! 传闻中的绝代妖孽,就此香消玉陨…… “小明,你赢了!”玫瑰从台心跳了出来,满脸都是开心和幸福的泪水,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小明也张开双臂迎过去,此时此刻,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和他拥抱,他实在太需要宣泄内心的情感了,这一天,真不是他妈的人过的! 他使劲地抱起玫瑰,将她的双脚甩离地面,尽情地转着圈,周围的世界在旋转,可以看到每一个方向的观众纷纷站起来鼓掌,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的喜欢、仰慕乃至崇敬! 他看到了三位导师一起向他竖起大拇指,包括讨厌他又被他选为导师的秦舞。 他也看到了胡为一脸灰败转身离去;药头还是安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夹在礼帽和口罩之间的眼睛闪闪发亮;至于站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小明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定住身子,仰起头,望向大屏幕,秒表定格于“00:08:28”,他赢了!真的赢了! 两行热泪从小明的眼角滚滚滑落,自从父亲离开后,这是他的第一次流泪! 宛若一个人站在候场房间里,呆呆地看着墙上的电子屏,也是满脸泪水,泪水中有看到他生还的喜悦、还有失落和失望,为什么?为什么正在拥抱他的她不是她?为什么夺得季冠军的人不是她? 夹在如此复杂的情绪当中,她无比纠结、几欲崩溃,只想再次放声痛哭! 玫瑰喝醉酒一般地站立不稳,从耳唛里传来工作人员的提醒,她不由抬头,也望向秒表,表情随之一愕…… 电梯停在了九楼,小明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足足愣了一两分钟,才抬起脚,他是来跟宛若告别的。 刚才在十三楼的医院包扎伤口,一直陪着他的玫瑰告诉他,宛若明早就要离开选手区,他可以跟她见一面。 或许因为当众公开了两人的关系,玫瑰也大度起来,反正他是逃不出她的手心了,虽然他一不小心得了季冠军,但是,她对他信心十足,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要将他们的婚礼,和年度总冠军的庆典放在一起举行。 是的,小明今晚的表现,堪称完美,只要他保持这样的状态进入总决赛,总冠军非他莫属,没有人怀疑! 小明很怀疑,他现在来见宛若到底对不对?玫瑰一定在监控室盯着他,他见了宛若又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 可是他又必须见她,一旦她离开了这里,他不知道去哪找她!他为什么杀进总决赛?还不是为了她吗?为了和她在一起,还有救出她的姐姐,三个人一起逃走! 这是他的终极计划,对谁也不能说的大秘密!现在他可以对她说了,但是他还是不能说,他不能在这座监控无处不在的房子里,对她透露哪怕一点! 可是他要怎么跟她解释,玫瑰在台上宣布的决定,他没有反驳,等于默认了,虽然他很技巧地使用了“红颜知己”一词,但她能听懂吗? 小明小心翼翼地穿过空荡荡的大厅,看着900敞开的房门,感觉比血族还要难以面对,里面有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他无比渴望见她,但这一次,他却生出不敢见她的感觉。 他硬着头皮,在门上敲了一下,进了房间,正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呆呆地坐在床边…… 第51章 庆功 “你来了?”宛若背对着他,连头都没有动一下,从她的小嘴里吐出的话磁性依旧,却黯然神伤。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小明嗫嚅道,本来,该离开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大赛的结果对宛若并不公平,他是得到药头的助力,才赢得比赛的。 “告别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宛若的语气说不出的冷淡。 “姑奶奶,人与人最宝贵的是信任。”小明忙祭出包试不爽的法宝。 “我不是你的姑奶奶!”宛若终于转过头来,满脸泪水,带着心碎的表情,近乎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回放!” 小明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却见墙上的电子屏打开了,当即傻了眼! 画面上,一对男女相拥在电梯里,正在接吻。那女的不是别人,正是玫瑰,至于那吻得相当陶醉的男的,不用他又是谁? 小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脚,额头渗出细汗,他当然记得那天为什么会发生此事,弱弱地想要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宛若冷笑一声,“看下去再说!” 小明看到画面一转,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屏幕上,他正拉着玫瑰的手,将她拉到了床上……他很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和玫瑰钻进了被子里……完了,还有这个更致命的视频!他恼羞成怒似地大喊一声:“关机!” 画面变成了黑屏,小明的心也坠入了黑暗中,看过了这段视频,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和玫瑰干了什么,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问题是,他和她真的没干什么,可是,他和她干了的什么,又是光明正大的吗? 宛若不再说话,似乎在等他的解释,也似乎不屑他的解释。 小明脸色一惨,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必须有一个大前提,宛若对他的信任;还要有一个小前提,充足的时间。 但这两个前提,目前都不存在,他是百口莫辩了,多说无益,徒留也无益,可是他必须留下来,要问清楚她的去向,要找机会去找她,将这一切全部解释清楚,然后跟她远走高飞! “宛若,我和玫瑰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小明咳嗽一声,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审判台的罪犯,并且是犯了流氓罪的那种,而面前的审判官,不只有宛若一个,还有一定在看着这一切的玫瑰。 是的,这段视频,肯定是玫瑰故意让宛若看的,以此绝了她对他的情、断了他对她的念想。 小明真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但他知道自己是有表演的天赋,他已经完骗了玫瑰,一个女孩子可以当众说出嫁给他的话,只能证明她真的是爱上他了。 他也无法指责玫瑰播放这视频给宛若看,一个女孩子,需要多大的勇气,把自己和男子亲热的画面播出来给别人看,甚至故意要别人产生误会,即便是她的情敌。 是他错了,他不该利用她,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学会了利用别人,利用水头老太太对他的喜爱、利用玫瑰的感情、甚至利用药头,他逐渐有了心机,并且心机颇深,这就是长大成人的代价吗?曾经的那个单纯少年,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之所以变成这样,似乎都是因为一个女孩子,但他变成这样的后果,却是可能失去这个女孩子! 他会失去宛若吗?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伤心欲绝。 此刻的宛若,确实伤心欲绝,她是为了姐姐参赛的,这一点甚至是支持她走到今天的支柱,但这个支柱失去了。 她又失去了另一个支柱,她喜欢的男孩子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子,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孩子,她不责怪他的选择,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她的内心,无比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谁活着都不容易,但她却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宛若,这是我赢得季冠军的通票,我没有别的亲人,就送给你吧。”小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可用一个季度的大额通票,这是玫瑰刚才塞给他的,用意不言而喻,从另一个角度说,也很贴心。 小明的话让宛若心头一暖,他是没有别的亲人了,他是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了,也不对,他很快就要娶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孩了,还缺什么通票啊。 宛若惨笑道:“这是什么,分手费吗?小明先生,请回吧!从此,你我再无相干!” 小明看她如此表情,心疼欲碎,通票反而不敢递过去,生怕她一气之下把它撕了,他当然希望她收下,有了这张通票,她就可以坚持到他带着宛如来找她的那天。 宛如?小明的脑海里冒出了一线灵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或许她已经不相信他了,但她还会信任另一个人的,她的姐姐。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是有句老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小明说着,收起通票,将两手拇指相交,手掌张开,一张一合,做出飞翔的动作。 宛若看到了他的动作,表情一愕,眼睛一亮,分明记得她教了他这个手势,却只教了一半,但他现在做全了,只有一个可能,他见到了姐姐。 宛若忽然想到,如果他是为了她呢,而走到了这一步……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他,但他在她眼里,还是那个有点胆小、有点现实、又有点运气的懵懂少年而已。 不过,他刚才的举动解开了她一个关键性的心结,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他不仅是心里还有着她,甚至为她承担了更大的危险,做出了更大的牺牲…… “小明……”宛若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小明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经解开了最关键的一环,有了这一环,以她的聪明,肯定会留给他解释的机会了。 他忽然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又将通票掏了出来:“姑奶奶,这分手费,你到底要不要呢?” 宛若心有灵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臭小子,你给,我就要。” 小明心中暗喜,将通票放在了吧台上,装作随意问:“离开这里后,你去哪啊?” 她有所感觉地回答:“当然回家了。” 他刚想问她家在哪,突然觉得反而会陷她于危险,灵光一闪道:“对了,我以前偷过你的自行车,一直想买辆自行车送到你家去,现在,都一起补偿你了。” 宛若再次露出疑惑,明明是自己偷过他的自行车的,他怎么反过来说呢?不过还是点点头,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 小明见她记住了他的话,不敢再呆下来,免得夜长梦多、言多必失,打个哈哈:“宛若,咱们后会有期。” 宛若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冒出一句:“再会!” 小明回到了下一层,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感觉刚才和宛若的一番对话,那种精神和心理上的紧张,直追和血族的大战,万幸,她在最后一刻明白了他的最关键暗示。 刚和血族一番生死大战,接着又和宛若灵魂交锋,小明只觉心神俱疲,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 他出了电梯,发现大厅里一片漆黑,感应灯似乎坏了,他又喊了一声:“开灯。” 结果,还是没有回应,身心俱疲的他,对黑暗也不害怕了,摸黑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大厅中间,他忽然停住了脚步,隐隐感觉黑暗中有人在窥伺着自己,难道是胡为,在比赛中没干掉他,派人在赛后下手? 小明正惊疑不定,忽听耳边砰的一声,眼前一亮,只见无数缤纷的碎片、条带劈头盖脸地袭向他,这是什么暗器?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脸前。 眼前一花,他透过指缝,看到一个女孩从五彩碎片中冒了出来,发稍波动,骄傲柔媚的面庞和婀娜多姿的身形在灯光下发出夺目的光辉。 小明的心情顿时一松,原来是玫瑰,她又搞什么花样?只见玫瑰好像在赛台上主持节目一般:“各位幸运的观众,小明,今晚的英雄、万众期待的英雄,他来了!让我们一起欢迎他出席专为他举行的庆功宴会!” 四周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小明又吓了一跳,转头四顾,只见周围竟站满了人,穿着各色的服装,竟似是刚才观看比赛的观众,他才依稀记起,比赛结束后,是有抽取现场幸运观众的环节。 伴随着悦耳的铃铛声,一排服务员推着装满酒水饮料和水果点心的餐车走过来,人群纷纷涌上前,有序排队,去领取这些平时根本见不到的吃喝。 小明只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到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欢快的舞曲响起,一些男女开始跳舞,歌舞升平,此情此景,只在电影中见过。 玫瑰款款上前,以女主人的姿态挽住小明的手臂,一人拿起一杯红酒,去跟观众们打招呼。人群聚集过来,争相近距离目睹这一对金童玉女的风采。 小明也进入了状态,面带微笑,不时跟这些喜爱他的人们碰杯。 “小明、玫瑰,跳一个!”有人在喊,是香姐,她也来了,领着一大群打扮艳丽的姐妹,穿梭于人群之间,为宴会平添了不少脂粉气息。 小明对这个自封的干姐姐很是感激,他在台上过关斩将,台下少不了她的功劳,当下恭敬不如从命,跟香姐遥遥举杯示意,就和玫瑰走到变成天然舞池的大厅中央。 正在跳舞的男女早就空出一块场地来。 小明将左手放在背后,很绅士地伸出了弯曲的右手臂。玫瑰会心地一笑,娇羞地把探出手去,与郎共舞。 更多的男女也踏着舞步,加入舞池,欢乐的时光正式开始了…… 小明此刻才有时间跟玫瑰贴面耳语,那郎情妾意的一幕,看得人眼红。 而这甜蜜表面背后的对话是:“姑奶奶,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你见了小情人回来,当然要陪我了……”玫瑰一边说着酸溜溜的话,一边优雅地领着他舞过人群,到了一个观众稀少的角落。 两人停下舞步,经过一排保安,进入了一个由屏风隔起的单独空间,里面摆了一围大台,满桌热腾腾的菜肴,已有多人落座。 嚯!小明豁然看到了黑市三巨头坐在一起,水头老太太、药头、胡为正在倾头商谈着什么。水头一眼看到了小明和玫瑰,招手叫他俩过去。 小明这回主动了,亲昵地拉着玫瑰的手,坐到胡为的对面,却是故意示威,你不是要我死吗?我反倒抱得美人归了。 第52章 主角 年纪最大的水头,以长辈的姿态,扫视了众人一圈:“小胡,过去的事大家不要提了。我一把老骨头,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时世艰难,大家要抛弃前嫌,同舟共济。来,老妖,我们一起举杯,祝贺今天的冠军。” 小明听水头这样称呼药头,哑然失笑,不知是“老幺”的幺还是“老妖”的妖,若是前者,说明他排行最小,若是后者,还真形象,药头身上是有种妖气,跟血族是人鬼同途。 小明心里已将药头当作自己的朋友了,欣然举杯,向他点头示意。 药头戴着旧礼帽,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五官,一如既往地神秘而低调,也冲小明点点头。 胡为打个哈哈:“老太太放心,我虽然叫胡为,但从不胡作非为,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五个人一干而尽,玫瑰充分发挥她主持人的擅长,一会儿以孙女的身份跟水头撒撒娇,一会儿一口一个药头大叔、胡大哥,跟那两人敬酒,气氛很快被她调动起来,而且,她的酒量相当好。 小明不适应这样的场合,酒量也不行,偶合附和一下玫瑰,只顾吃菜。 菜肴很丰富,鸡、鱼、肉、蛋、汤皆有,都有加热炉垫着,怎么吃也不会冷。 胡为有点喝多了,一屁股坐到小明的身边,将酒杯伸到他的脸前:“小明,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小明心想,要是化解了这样一个冤家,对自己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当即挤出真诚的笑容,跟他碰了一下酒杯:“胡大哥,以后多多关照!” 胡为一口喝完,忽然亲昵地揽住了小明的脖子,在他耳边嘀咕:“小子,我原来真打算要弄死你,不过老太太找我谈过,给了我一个可观的交换,我就停手了。只是搞不明白你,干嘛冒那么大的风险,换场地,我几乎以为是老天爷在帮我呢,算你小子命大,战胜了那个怪物……” 小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药头,他正和水头聊天,态度谦和而恭敬。 不可否认,胡为的这番悄悄话成功地挑起了小明对药头的怀疑,他再回忆升级前玫瑰的疑惑,无形中印证了胡为的说辞,水头已经阻止了胡为对他的阴谋,但药头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又为什么要他换场地…… 小明的双眼有点迷朦,似乎也有点喝多了,心中忽然有种冲动,想趁敬酒的机会,故意去碰掉药头的帽子,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好像很见不得人似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跳舞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似乎又来了什么名人。 欢呼声一路过来,正往这边接近,小明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了,不由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果不其然,三个红、白、灰的人影鱼贯而入,相貌粗犷的凯子冲在了最前,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小明的旁边,当胸给了他一拳:“小明,真有你的,当我看到你跑上了罩子,差点以为看到了武侠电影上的轻功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玫瑰早已笑嘻嘻地站起来,为秦舞和宗杰安排座位,斟茶倒酒。 宗杰最有礼貌,先跟三巨头一一打了招呼,才落座。 小明虽然没有选择凯子当自己的导师,但对他也挺有好感的,挠着脑袋傻笑:“我也不知道,一种求生的本能吧。” “小明,算我看走了眼,没发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潜力,是棵好苗子!还好,你选了我。不过,我对你的感情问题,还是保留看法。”秦舞当真心直口快,当着玫瑰的面,哪壶不开提哪壶。 玫瑰有些尴尬地笑笑:“三位导师,三位大人,难得聚在一起,让我们一起喝一个……” 黑市的三巨头和三位前总冠军能凑在一起,确实难得,而且,彼此也相熟的,并不生分。 小明心头的两件大事都告一段落,一直绷到现在的神经得到了暂时的放松,虽是今晚的主角,却甘当一个配角,多吃多看,少喝少说。 水头一脸的慈祥,她的酒喝得少,话也说得少,但只要一开口,别人都静下来倾听,显示出她的分量。 药头偶而说话,有人敬酒必饮,但几乎不吃菜。 胡为倒是很活跃,除了玫瑰,就是他了,满场劝酒。 宗杰总能适时地说一些小笑话,搏众人一笑。 秦舞一副庄重的样子,酒喝得不多,但是很干脆,总是一口干。 凯子显然好酒,不管有没有人敬,他杯子里的酒就没空过。 小明心想,如果说这个城市还有上层社会的话,就是在座的这几位了,他们大概是唯一不需要为生存而发愁的人,自己很“幸运”,即将挤身一堂,当然,前提是自己赢得总冠军,并和玫瑰结婚。 屏风外又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跟负责隔离的保安发生了争执,声音还不小。 玫瑰皱皱眉头,起身过去查看,不一会,她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小明一看此人圆滚滚的身形,不由从眼角露出笑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他之前的季冠军,胖子。 只是,让小明奇怪的是,胖子居然穿着一身保安制服,而且,不是很合体,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玫瑰将胖子安排坐在小明的身边,为他摆好一副碗筷。胖子一脸憨笑,略显拘谨地跟在座的各位一一点头招呼。 三位导师分别对胖子微笑示意,毕竟都是从赛台上打出来的。 水头也冲胖子慈祥一笑,而药头和胡为却没什么反应,仿佛没看见他一般。 胖子最后才跟小明打招呼,挤着小眼睛,圆嘟嘟的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小明,我好崇拜你哦!你是我们选手的骄傲,我以你自豪……” “哪里,你也不错……”小明红着脸,很吃不消胖子对自己的恭维,或许因为桌上只有他俩是属于一个阶层,他对他油生亲近。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随着胖子这一生力军的加入,顿时呈现风卷残云之势,他在吃方面毫不拘谨,拿起筷子大吃大喝,吃相不雅。 “胖哥,慢点吃。下到保安队这一个月的基层训练,感觉如何?”玫瑰自然要关照大赛中的重要选手。 小明立刻听出了端倪,敢情,胖子这一身保安制服是有来历的,难道自己也要下基层?他正想开口询问,就听胖子响亮地打个饱嗝:“玫瑰,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我下基层已经满一个月,可以进入导师训练环节了,但我还不知道我的导师是谁呢?” 玫瑰笑答:“放心了,组委会已有安排。” 胖子却干脆地提出要求:“我要选宗杰为导师!” 众人这才明白胖子硬闯进来的原因,竟是要为自己选导师,真是胆大。连药头和胡为也一改开始的轻视,正眼看了看胖子。 小明也忽然明白了药头和胡为为什么冷淡胖子了,因为在他们心里,胖子已经是个死人。总决赛是三人进,一人出,没人愿意和死人培养感情。 他更想到,自己和胖子其实是一对在死亡线上竞争的对手,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那种久违的残酷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胖哥,选导师是要走程序的,不是在这种场合可以决定的。”玫瑰皱了皱眉,感觉胖子有点造次了。 “算了,玫瑰,也不能怪胖子。谁叫小明给了别人那么大的压力?”宗杰开起了玩笑,“这样,胖子,你要是一边学猪叫,一边在大厅里拱上一圈,我现在就同意做你的导师!” “各位,宗杰老师说了,你们都听到了,他可不能反悔哦!”胖子兴奋得鼻尖都红了,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居然真的四肢着地,发出猪一样的叫声,向外面拱过去。 众人吃了一惊,随即哈哈大笑,水头老太太尤其乐得不行,笑得咳嗽起来。玫瑰赶紧过去为奶奶抚胸捶背,笑着埋怨道:“这个死胖子,还较真了。” 小明却笑不出来,一颗心完全被大赛的残酷性所笼罩,他理解胖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死亡的竞争,已经正式开始。 胡为也没有笑,看着胖子爬出去的肥大身影,眼中异光闪动。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胖子相当逼真的猪叫声和周围的哄笑声不时传过来,无形中抢去了小明这个主角的风头。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个身材窈窕的短发女子小心地穿行在废墟中,一个头戴骷髅头盔的猎人盯上了她。猎人慢慢地逼近她,动作敏捷地跃起,一把将她扑倒在地。女子的身体撞到地上,试图反抗,却被猎人揪着她的头发,撞向地面,晕倒过去。 猎人拖着猎物往回走。忽然,女子醒来,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猎人痛得大吼一声,挣脱她的嘴,把她像个麻袋似地丢开。猎人的手腕喷出鲜血,惊恐地看着女子全身抽搐扭曲,发出一种非人的叫声,然后,女子一双明亮的眼睛变得通红,清秀的脸蛋仿佛发酵的面团一样,挤出一个个鸡蛋清似的水泡…… “宛若!”小明大叫一声,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只觉浑身一层冷汗,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菜鸟,还让不让人睡觉啊?”边上传来几声抱怨,一排铁架床铺中,有几个人影不耐烦地翻动身子。 菜鸟!是的,他现在是菜鸟,这已是他到保安队报到后的第三天,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新的集体,更确切的说,是完全没有融入! 并非是他以大赛季冠军的身份下基层觉得委屈,也并非新同伴对他是个明星而排斥他,而是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特立独行,对集体生活根本无法适应。 他被分在保安队北大营7901班,这组数字是有意义的:7是北大营的代号;9是第九届的意思,也就是说,北大营已经成立九年了;01则是班的代号。 7901是个新兵班,一班十人,只有班长是个老兵,队员们都是今年刚入队的菜鸟,而小明这个插班生则是菜鸟中的菜鸟。 小明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好几个队员都对他表示了善意和仰慕之情,但他只是应付差事似地点点头。 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当掘荒者的时候,还是很懂做人的,知道哪些人该笼络,哪些人不能得罪。但他现在确实没心情考虑这些人情世故,他只是这里的过客,跟这些新同伴也最多相处一个月而已。 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大赛上、放在了自己的终极计划上,只想着赶紧完成这一个月的基层训练,进入导师训练环节,学习总决赛的技战术和生存经验,因为他的对手之一,胖子,已经跟随宗杰导师训练了。 这可能是大赛唯一不公平的地方,最早产生的季冠军得到的训练时间最多,但人生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公平。 老实说,他也相当轻视这一个月的基层训练,保安队能学到什么东西?野外生存技巧?他当掘荒者的野外生存经验足够丰富了。战场生存技巧?他在大赛中积累的实战经验足够多了,对付核尸攻击,他自信比所有的新同伴都强。 很快大家也看了出来,小明并没有把自己当作班里的一员,完全是过客的心态,新兵班都是一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爱憎分明,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开始疏远他,喊他菜鸟,甚至故意排挤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对别人怎么样,别人对你就会怎么样! 有人起来上厕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忘了冲马桶,一股臊味直冲离卫生间最近的小明床铺,他是最后来的,当然是别人挑剩的床铺。 小明皱着鼻子翻个身,叹口气,双手枕在头下,光光的头皮、硬硬的毛茬让他很不适应,虽然只是下基层一个月,他也要遵守保安队的规矩,新兵班都要剃光头。 第53章 拉练 天刚蒙蒙亮,尖利的哨子声就响起来,一夜没睡好的小明从并不热和的被窝中爬起来,开始了当保安的又一个早晨。 晨蔼缭绕,瑟瑟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滚过一排排黑亮的战斗靴,充满了肃杀的气氛。有半个足球场大的操场上,北大营大约十个班的保安队员,身穿一色灰的紧身制服,头戴包住口鼻、只露出双目的碉堡形保安帽,整齐列队,听取队长的例行训话。 身材高大的保安队长站在红旗杆下,从碉堡帽中射出两道犀利的目光,声音洪亮,不怒而威:“立正——稍息!天寒地冻,核尸出动,保安队的担子越来越重了!各位班长注意,从今天开始,除了排班轮值和出外勤的日子,平时要加大训练量。练兵千日,用在一时……” 队长训话完毕,各班开始早操。早操内容各有不同,新兵班以队列训练为主,老兵班则是体能训练,包括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半蹲跳等等。 一时间,操场上热火朝天,热气腾腾。 “一、一!一二一……”在班长的口令下,小明的腰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同伴的后脑勺,练习正步走。 他眼角的余光却掠向远处,只见一圈铁丝网缠绕的铁栅栏外,两条交叉的大马路逶迤渐远,道路两边破败的建筑物死气沉沉,更凸显出北大营的勃勃生机。 北大营的前身是一所幼儿园,背靠黑市的一座居民区,三面栅栏环绕,视野开阔,成为黑市北面的天然屏障。顾名思义,还有东、西、南三营,从四面拱护黑市。 “哎哟!”原来小明一不留神,踩到了前一个队员的后脚跟,他心一慌,本来就生疏的步伐,顿时乱了。 “立定!”班长大吼一声,大步走过来,冒火的眼睛几乎贴在小明的脸上,“菜鸟,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小明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 班长是个接近三十岁的老兵,平时不苟言笑,很讲原则,但对他这个插班生还是比较关照的,前两天专门开小灶指导他的队列训练。 “我什么我?回答上级的话,只有一个字,是!”班长越发恼火。 “是!班长!”小明赶紧一挺胸,又有些好笑,觉得班长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漾开来,就感觉胃部一痛,扑通跪在地上,原来班长赏了他一记老拳。 其余的队员不由哄笑起来,有人幸灾乐祸道:“他在想宛若呢。” “笑什么笑?你们这些菜鸟,一肚子花花肠子,训练的时候却没精打采。记住,这里没有什么冠军,也没有什么掘荒者和采矿者,你们现在都是战士、随时准备流血牺牲的战士!每人给我做五百个俯卧撑!做不完的,今天就不要吃早饭!”班长的火延烧出去,队员们无一幸免。 五百个俯卧撑?小明没敢爬起来,心想大伙儿被自己连累了,只怕对自己的意见更大了。哎,跟这些人计较什么,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自己的上肢力量不行,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锻炼锻炼,就当作上天对自己的又一次考验吧……小明一面埋头做着俯卧撑,一面用这样的精神安慰法鼓励自己,在他的身边,趴着一排做俯卧撑的同伴,都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早操时间是七点至八点,7901班总算在早操结束前,做完了班长定下的任务,列队前往食堂吃早饭。 食堂就是原来幼儿院的饭堂,面积够大,各班济济一堂,秩序井然。餐桌也是以前小朋友用的小饭桌,配上小板凳,一张桌子勉强挤上四个大男人。保安队是没有女性队员的,因为要随时应对核尸,女性只会增加同伴的危险。 小明独自一人坐了一张餐桌,并非是对他优待,而是同伴们都不理他。他乐得清净,解开碉堡帽的护面,露出口鼻,端起不锈钢饭盒,感觉重若千钧,五百个俯卧撑,真不是闹着玩的。 保安队的伙食比选手区差远了,一日三餐吃的大锅饭,饭管饱,菜寥寥,还有捞不到一根菜叶子的所谓菜汤。 小明一口气喝干饭盒里的稀饭,吃掉自己的馒头,孤零零地一个人回到宿舍休息,为即将开始的上午训练做准备。 宿舍就是原先的幼儿园班级,一个班级一个班,没有空调,没有热水浴,条件相当艰苦。 同伴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个个怨声载道,关起门来骂娘。班长住在外面的单间,听不到。 小明听着那些指桑骂槐的骂声,只有当作没听见,今天让全班一起受罚的罪魁祸首确实是他。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到了,班长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大声命令:“菜鸟们,背上挎包水壶,腿上绑沙袋,领枪上刺刀,今天出去拉练一天!” 班长忠实地贯彻了队长的讲话精神,带领全班出营拉练。 十名队员全副武装,以整齐的步伐,跑出了北大营,沿着一条荒芜的环城公路前进,目的地是位于老城边上的一座小山,名叫黑虎山,距北大营五公里。 之所以以黑虎山为目的地,因为这座小山草木不生,光秃秃的,视野开阔,不用担心遇到什么野兽。 小明的两条小腿上各绑着十斤重的沙袋,一肩背着挎包水壶,一肩斜挎子弹袋,双手持枪,枪刺向上,跑在队伍的中间。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火药枪,枪托是木制,枪体长约一米,加上枪刺,全长有一米三,差不多十斤重,由于出营拉练随时可能遇到核尸,所以是荷枪实弹,一打开保险就可以击发。 小明知道这种枪是装填火药和铁砂的,却没想到它装的是一种纸壳子弹,里面包裹着配好的火药和铁砂,直接装弹上膛就可以了。 其时,已是十月底,最高气温也在零度之下,幸存者们基本上都窝在家里过冬了。无论是黑市的街道还是这个城市的其他部分,廖无人迹。 小明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和建筑物,心中泛起一团温暖,仿佛回到了从前自由自在的日子,那时候多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任何的负担、没有任何的牵挂。 他随即想到,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的生命、他的命运、他的人生,已经和一个女孩子紧密地相连在一起,如果没有了她,他甚至不知道活下去还什么意义。 宛若,你在哪?你在我希望你在的地方吗?小明的双眼一阵迷离,心头一阵沉重,甚至产生一种开小差的冲动。 “保持队形,不准东张西望!”班长大声提醒着思想开小差的队员。 跑了一半的路程,队员们的步伐开始有些乱了,只有班长的口令依旧节奏整齐。 小明也是手脚沉重,直喘粗气,汗水从碉堡帽下头皮冒出来,按道理说,他不该如此不济的,多年的掘荒者生涯练就了他的双腿,这点路程,即便腿上多了二十斤的负重,对以前的他来说,也是不在话下的。 他忽然想到,自从停服药头的药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虚,夜里经常盗汗,还做噩梦,到了保安队后,每天训练下来,都感觉特别累,莫非,这就是停药的副作用? 终于到了黑虎山脚下,队员们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就地坐下休息。 班长大声呵斥:“菜鸟们,这就是战场,敌人就在山顶上,你们想当靶子吗?不想死的,都给我站起来,端起枪,冲上去,占领制高点!” “冲啊!冲啊……”队员们鼓起余勇,端起枪,跌跌撞撞向山顶发起冲锋。 “冲……”小明几乎是爬着冲到了山顶,倒数第二名,落在他后面的那个同伴是因为脚扭了,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冒金星,口干舌燥,只想坐下来喝口水。 “菜鸟们,敌人就在你们的前方,列队!准备射击!”班长也喊得有点声嘶力竭了,却不停地鞭策着部下。 小明挣扎着站到了队列中,跟随着同伴一起举枪,打开保险,这才注意到,山顶的正前方,立着一排草人,显然,这地方也是保安队训练的靶场。 班长以身作则,端着枪,瞄准对面的靶子:“注意好,我们的枪真正有效的射程不超过20米,而且必须射中敌人的头部……” 班长的第一枪打响,对面的草人头部冒烟,正中目标。 而早上做了五百个俯卧撑的队员们,又经过五公里的负重跑和爬山冲锋,连手里的枪都端不稳,“砰砰砰”,一串串火光从枪口喷出,升腾的烟雾伴随火光,像焰火一样,却无一中的。 班长气得大骂:“一群笨蛋,浪费弹药,给我前进十米,逼近了打!” 队员们吓得赶紧重新装添弹药,一起上前,“砰砰砰”、“砰砰砰”……直到抵近五米,才有人命中草人头部。 小明第一次打这种火药枪,手臂都被震麻,却不知自己的子弹飞哪去了,心中嘀咕,这种烂枪,真要碰到核尸,还没有一根烧火棍管用。 “准备拼刺刀!瞄准敌人的头部,扎!”班长一声大吼,一枪刺扎进草人的头部! “杀!”队员们有气无力地喊着,像大姑娘般地举起手中枪,软绵绵地扎向草人,有几个甚至扎偏了,整个人冲到了草人背后。 “一群软蛋、脓包!让你们上战场,等于送死!”班长恨铁不成钢,又是一通臭骂。 “班长,又不是真的敌人,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行?”队员们也是有自尊心的,一名操着东北口音的队员争辩道,又有几人附和,“就是、就是!” “好!我就给你们一个真正的敌人!”班长冷笑一声,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大驹、老蒙、小宋……还有小明,都给我出列!” 小明和几个被点名的同伴一起出列,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班长的意思。 “我现在就是你们的敌人!跟我拼刺刀!”班长端起了手中枪,卡在枪管上的刺刀闪着锋利的寒光。 队员们全都吓了一跳,包括没出列的,站在小明身边的一名声音老成的同伴吃吃道:“班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人命怎么办?” “我负责!杀!”班长说着,挺枪一刺,正扎进这名队员的胳膊上! “啊!”这名队员一声惨叫,枪掉在了地上,用手捂住胳膊上的伤口,鲜血直涌,满眼惊恐。 班长厉声命令:“菜鸟们,向我进攻!” 这是动真格了!出列的其余队员吓坏了,不约而同地挺枪就刺,一起向班长身上招呼。小明也来不及多想,举起枪,却聪明地佯攻实守。 “铛!铛!铛………”几声脆响,那几名队员跟着惨叫几声,要么是手、要么是胳膊,一一被班长扎中,枪都脱手了,唯一手中还有枪的,只有小明。 第54章 兄弟 班长杀气腾腾,将沾血的枪刺转向最后的对手:“菜鸟,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铛”的一声,两柄枪刺一个交叉,小明跟着一个侧身,躲过了班长对自己胳膊的扎击,他神情紧张,双手挺枪,遮护全身,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或许是改变同伴们对自己看法的难得机会。 “杀!”班长双眼一瞪,枪刺一抖一摇,招式大变,居然对小明当胸挺刺,显然,他真的把小明当作对手了。 小明来不及闪避,只有硬招硬架,拼命一格,枪在手心抖了一圈复被掌握,挡开了班长必杀的一招。 同伴们看得不得不服,皆想换了自己,即便挡住班长的这一枪,自己的枪只怕也要脱手。 “小明,加油!”那几个被班长刺伤的同伴更是同仇敌忾,一面相互包扎伤口,一面为小明助威。 小明却是有苦说不出,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几乎握枪不住,还好班长没有连续进击,给了他喘息的机会,飞快调整气息,稳住身形。 “好样的!”班长也是眼露赞赏,他知道小明跟其余的队员不睦,身为班长,他自然希望看到自己的班成为一个整体,所以刚才故意留了后手,让小明有所表现,重新赢得同伴们的认可。 小明的信心回来了,把班长当作比赛训练的对手,开始主动进攻。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用枪,但他的棍法却是在残酷的赛台上练出来的,而枪和棍本来就有相通之处,因此很快找到了诀窍,挺枪或扎或刺、或磕或格,跟班长斗做一团。 几个回合下来,小明居然有章有法,和班长互有攻守,平分秋色。 “好哎……加油……”队员们看得分外带劲。 小明却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顶不了多久了,只是硬撑着一口气没显出败像来,他手里的枪都快要拿不稳,而同伴们的期待,则让他拿不定主意是主动认输还是继续撑下去。 “菜鸟,看你能不能打败我?”班长的语气似挑衅,又似鼓励。 小明忽然心中一动,他是有败中求胜的绝招的,只要把自己逼入绝境,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关键是,值不值得他这样做?毕竟,班长不是他要以死相搏的对手。 “打败班长!打倒班长……”队员们纷纷鼓噪起来,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本来就是藐视权威的年龄,而且班长今天是主动当大家的敌人,他们当然要借机发泄平时的怨气。 值得!小明心中做出了决定,大喝一声:“杀!” 他这一枪,对准了班长的脑袋,不遗余力地刺了出去,真的把班长当作赛台上的核尸了,惟有如此,才能逼迫班长对他也不遗余力。 果不其然,班长眼神一厉,杀气喷薄,一枪挡开小明的枪刺,顺势直戳过来。 小明看着那锋利的刺刀迎面而来,居然不闪不避,他的心跳蓦地加快,瞳孔一缩一放,如他预想的那样,眼前的世界忽然变慢,那闪着寒光的刺刀轻柔得像情人的纤手,抚过来……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瞬间看到了破绽,闪电般地一抬手,抓住了刺刀的根部,他的后着就是将枪刺顺手一带,跟着一肘打在班长的脸上,就此结束战斗! 但这一必胜的后着仅仅停留在小明的脑海里,因为他的心口忽然一阵呕吐般的难受,大脑的血液仿佛供应不上,眼前一黑,手抓着枪刺一滑,摇摇晃晃地倒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小明感觉有人在用力按着自己的人中,一下一下地按,同时,一片嘈杂声钻入他的耳朵:“还真是冠军呢,艺高人胆大,竟敢用手抓班长的刺刀!” “有什么用?还不一样被班长打败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坚持的时间最长,换了你我,早就趴下了……” 小明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睁开了双眼,正看到班长那双关切的双眼,那只大手从他鼻子下收了回去。 “嘿,醒了!没事了!”队员们一起松口气,倒是一多半为了自己,否则,就要轮流将小明背回营地了。 “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小明自觉惭愧地爬起来,看着手上包扎好的伤口,情绪低落,怎么冒出这样的怪毛病,竟然临阵昏厥!要是班长真的是敌人,自己哪有命在? “大家都给我记住,再不要提什么冠军不冠军了,这里只有战士!”班长高高地举起手中枪,“真正的战士,就要像小明刚才那样,和敌人拼到最后一口气,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血战到底……”队员们一起举起了手中枪,异口同声地呐喊,仿佛一阵惊雷,滚过高高的山顶。 小明第一次感受到集体的力量,精神一振,也举枪高呼。 7901班的午餐也在山顶解决,压缩饼干就水,吃完饭休息半小时,下午反复练习冲锋上山和下山,一直练到下午四点,班长才下令收队。 因为练得太狠了,回去的路上,队员们都有些提心吊胆,万一遭遇核尸,只怕都没力气开枪了,好在一路无事。 返回北大营,刚好赶上开晚饭,队员们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有如饿虎扑食一般,乱哄哄地排队打饭。 小明也饿得不行,将饭盒装满,自个找了一张空餐桌坐下,刚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就感觉有人接近,跟着一个东北口音响起来:“小明,我坐你边上可以吗?” 早已习惯一个人进餐的小明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挂着友好的微笑,连连点头:“请坐、请坐!” “我叫大驹!”英俊的小伙子坐下来,主动自我介绍。 这两天尝够了被排挤滋味的小明心中一暖,冲大驹一笑:“我叫小明!” “嗨,我叫老蒙!”声音老成的同伴也坐了过来,他的年纪相对大一点,比同伴们多了一分成熟。 “叫我小宋就可以了!”又一个同伴坐过来,他又高又瘦,一脸青涩。 这一下,小明的餐桌满座了,而这三个同伴,正是今天和小明一起,面对班长的刺刀,并肩战斗过的。 “大家一起流过血,以后都是兄弟了!”大驹虽然看起来年纪最轻,说出的话却相当有分量,有种东北汉子的豪爽。 “兄弟!”老蒙微微颔首,带着老大哥的派头。 “兄弟!”小宋咧嘴一笑,满脸真诚。 “兄弟!”小明不无生疏地吐出这两个字,眼角居然有点湿润了。 这一场拉练,小明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 人是很怪的动物,本来可以轻易的拥有某个东西时,却不知道珍惜。而当他饱受磨难之后重新拥有这个东西时,才知道它的宝贵。 大驹、老蒙、小宋成了小明在7901班最好的朋友,四个人以兄弟相称,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吃饭,甚至睡觉也并在一头。 由于最后一张床不可避免地要闻到厕所的臊味,换了谁睡都不好,老蒙想了一个办法,四兄弟占了最后的四张床,将四张单人床并在一起,变成一张大床,四兄弟横在一头睡,脚对着卫生间,就谁也不用闻臊味了。 这是小明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男人之间的友情,跟他和宛若之间的男女之情截然不同:一想到宛若,他就柔肠百转,情思萦绕;而和三个兄弟在一起,他则热血激荡,满腔豪情;尤其是大驹,跟他年龄最近,又同是少年英俊、青春无畏,那种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四兄弟的友情很快经历了一件事的考验,那是在一次晚间洗澡的时候,为了争一个水龙头,小宋和一个老兵发生了冲突。 因为是冷水澡,大家都想赶快洗完,所以,争水龙头的事时有发生。本来,洗澡堂的龙头是有限的,因此,每个班都有规定的时间段洗澡,通常情况下,前后的两个班会有一定的交叉。 这个老兵所在的班是先洗的,7901班后进来,小宋看时间都过了,这个老兵还是洗个不停,就说了对方两句。 老兵从来都是看不起菜鸟的,当即不客气地推了小宋一下。没想到边上的大驹看见了,没有丝毫犹豫,一脸盆砸在了老兵的头上。 老兵吃了亏,大叫同伴帮忙。老兵班的队员们,大都洗好了,正在穿衣服,一听同伴被新兵班的菜鸟欺负了,立刻涌进来,大打出手。7901班的队员,都是光着身子正在洗澡,自然落了下风。 那个老兵叫同伴围住了小宋和大驹暴揍,老蒙见情况不妙,有些退缩之意,小明却大喊一声:“兄弟,用水浇他们!” 说着,他就光着屁股一头冲进了包围圈,和大驹、小宋一起跟老兵们扭打起来。 老蒙受到小明的提醒,带领其他的同伴用水龙头喷水反击,这一下,老兵们身上的衣服被水淋湿了,反倒施展不开,形势顿时逆转,7901班大获全胜,当然,代价是全班被关一天禁闭。 经此一战,四兄弟算是打响了名头,北大营都知道季冠军小明所在的7901班是不好欺负的了。 而小明和大驹的友情,又在另一件事中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那也是在一天的拉练之后,半夜里,小明被睡在身边的大驹弄醒,他贴在他的耳边问:“兄弟,饿不饿?” 小明点点头,真是饿得不行,不要说今天刚拉练过,就是平时,一个礼拜才能吃到一次午餐肉,平时都是素食,对这些每天大运动消耗的小伙子来说,实在是刮肠子。 “别惊动大家,我们俩溜出去搞点好吃的。”大驹的眼里闪着贼光。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小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无条件相信了大驹。 两人偷偷摸摸地穿好衣服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一阵寒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冻得两人一哆嗦,赶紧把碉堡帽的护面拉起来。 “去哪搞好吃的啊?”小明看着楼外晃过来晃过去的探照灯,心中嘀咕,队员在睡觉时间擅自离开宿舍,是要以开小差论处的。 “当然是储藏室了,就在食堂二楼,我们摸上去。兄弟,一切有我,不要怕!”大驹亲昵地将胳膊搭在小明的肩上。 “有什么好怕的?”小明当然知道这是偷,但冲着大驹这句话,只觉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所畏惧。 两人做贼似地溜出宿舍楼,向食堂的方向摸过去,平时的刻苦训练此刻派上了用场,两人或匍匐前进,或快速猫行,避开探照灯和巡逻队,成功地到了食堂的墙角下。 食堂是一幢独立的三层小楼,大门锁上了,并没有专人看守。大驹指了指楼道二层的一扇小窗,小明会意地点点头,显露出高超的爬墙技术,几下就爬到了小窗处。 小窗是推拉的,年久失修,很容易推开了一半,小明敏捷地钻了进去,回头一看,大驹也钻了进来,爬墙技术居然不比他差。 进了二楼,储藏室就在眼前,门也是锁上的,大驹早有准备,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在暗锁上鼓捣起来了,小明则警觉地观察四周,看有没有摄像头什么的。 只听“咯哒”一声,储藏室的门开了,大驹又变魔术般地掏出了一个小手电,冲小明招招手,示意他跟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储藏室,随着小手电的细长光柱照来照去,两人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小偷进了藏宝洞。 只见一箱一箱的食物分门别类地摞在一起,从标签上看,有压缩饼干、脱水蔬菜、豆子罐头、午餐肉等等,甚至还有几筐青苹果。 小明大喜,先往兜里装了几个苹果,再去拿午餐肉,正嫌少不嫌多之际,一抬头,发现在屋顶的黑暗角落里,隐隐有一点红光闪烁,他不由指给大驹看:“那是什么?” 大驹闻声看去,当即语气大变:“不好!快撤!” 第55章 意外 两人快速撤退,大驹先钻出了小窗,小明却先落在了地上,因为他是直接从二楼跳下来的。 然后,两人也顾不得隐蔽了,冒着被探照灯发现的风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几十米外的宿舍楼,刚拐进楼道,就看到巡逻队的几名队员提着枪向食堂跑去。 “兄弟,没事了!”大驹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惊魂稍定。 “那红灯是什么啊?”小明好奇地问,竟然一点都不紧张,在某种意义上,掘荒者就是贼,只不过偷的是无主的东西,他现在只是做回老本行而已。 “红外线报警器,连接着监控室。幸亏你眼尖,那东西被触发后,红灯只闪个几秒,差一点,我俩就被抓现行了!”大驹不无后怕道,从兜里掏出一盒午餐肉,又咧嘴笑起来,“总算没有白干,赶快把赃物消灭掉!” “嘿嘿,我比你拿得多!”小明也将苹果和午餐肉掏了出来,喜滋滋道,“把老蒙和小宋叫醒,哥几个打牙祭!” 片刻之后,小明和大驹钻回了热被窝,将老蒙和小宋弄醒,打开的午餐肉和苹果在四个相连的被窝中递来递去,也不嫌弃彼此的口水,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冒泡。 小明记得在电子书上看过一句老话,说什么人生有三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他以前还不大明白,现在有切身体会了,真是想不到,在短暂的基层训练中,他竟然结交了三个铁哥们。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小明已经完全适应了保安队的集体生活,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几乎把自己当作一个真正的保安了,要不是心里的那份牵挂,真希望这样的生活永远持续下去。 按照黑市的规矩,保安是一个终身职业,只有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才能提出申请,并且要通过严格的身体检查,一旦正式加入保安队,将工作到五十五岁,就可以享受退休待遇。当然,保安队至今才成立九年,尚无人享受这一待遇。 保安虽然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职业,但至少衣食无忧,而且,工作满三年以后,就有周假和年假,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因此,不少幸存者的家庭,是削尖了脑袋,也想把孩子送进保安队的。 保安队的编制大约在五百人左右,对于一个只剩下十几万人口的废墟城市,供养这样数量的一支武装力量,差不多是承受的极限,但也不能再少了。一旦保安队因某些意外事件出现大量伤亡,就要及时补充新兵。 而每年,总要发生几起意外事件的,但小明,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意外事件,会发生在7901班身上。 那是小明第一次跟随班里出外勤。 所谓外勤,就是到黑市以外的地方巡逻,既是给住在黑市以外的幸存者带来些许安全感,还承担着特别的任务,搜寻并捕捉核尸,为核尸挑战大赛补充对手。 那一天的天,难得地从灰中透出一点蓝,虽然天气很冷,但还是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第一次出外勤的小明,感觉格外的轻松,总算暂时摆脱了枯燥而艰苦的训练。 “小明,你感觉大块头怎么样?”身后的小宋悄声问。 “我觉得他能进总决赛。”小明老实地回答。 他俩谈论的是昨晚的月赛、冬天的第一场月赛,大块头表现凌厉,一举夺得月冠军,赢得了北大营全体队员的喝彩。 观看核尸挑战大赛是保安队每周固定的文娱活动,尤其是大块头的参赛,更让每个保安队员多了一分参与感。 保安队并不限制队员报名参加核尸挑战大赛,但设了一道坎,必须是每年春季或秋季大比武的冠军才能参赛,所以保安队派出的选手,一出场就是冠军的料。 “不过总冠军一定是小明!”前面的大驹回头一笑。 “小明,加油!”老蒙也隔着小宋鼓励道。 小明心头暖暖的,三兄弟可能是保安队中唯一站在他这边的,毕竟大块头是正牌出身的保安队员。 班长在一座废弃的居民区外发现了核尸的凌乱足迹,从脚印分析,大概有三、四个,这样的数量,7901班是能够对付的。 班长将全班分成a、b两组,从不同方向的入口进入小区,进行包抄。 四兄弟自然要求分在一组,班长同意了,任命年纪最大的老蒙为a组组长,他则亲自带队b组。 四兄弟相视一笑,和另一个同伴一起,变成散兵队形,交叉前进。 小明端着火药枪,在护面下深吸了一口并不清新的空气,踏进了小区大门。 这座小区,显然被遗弃很久了,整个内部,都蒙上了一层灰褐色,这种颜色,看了让人心悸。 散开的a组队员行进在破败的小区道路上,不间断地通过肩携对讲机,和b组互通情报:“一切正常,通过!” “左侧安全,通过!”小明以掘荒者的目光,老练地观察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所陈旧的儿童游乐场上,不知是否风吹的缘故,那个锈蚀的秋千轻轻地摇晃起来,这情形有点…… 小明的心头生起不舒服的感觉,几乎同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怪异的声音,像是低低的喘息,却稍纵即逝,他下意识地看看最近的小宋,他却毫无反应。 “大家小心一点!”小明发出警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的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感觉到一个黑影从边上蹿出,速度极快,直扑过来,他几乎下意识地转身抬枪,已将对方看个正着,顿时头发发炸,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也不知打中了没有,那个黑影突兀地弹向空中,稳稳地落在众人的面前。 “a组,发生什么情况?”班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显然听到了枪声。 “这是什么东西?”老蒙的声音发颤,也顾不得向班长报告了。 “我……我也不知道!”小宋的手也直打哆嗦。 “小明,你没事吧?”大驹还算镇定,没忘了关心兄弟。 “我没事!”小明嘴里回应着,眼睛则死死地盯着这只突然冒出的野兽。 这是一只浑身长满了水疱的核变异动物,体形有点像猫,但比猫大,它本来的面貌已经看不出来,面部的肌肤都露出了骨头,牙齿外翻,像一堆乱刺,两只铜玲大的眼睛通红,瞪着a组的队员们。 在莫名的恐惧中,四兄弟心有灵犀地彼此靠近,相互遮护。 那野兽忽然四肢一弓,发出一声厉吼…… “开枪啊!”小明大叫一声,枪刺戳在身前,兼具攻守,同伴们都反应过来,一起开火。 那野兽在横飞的铁砂中左蹿右跳,正落在落单的那名队员的肩上,大口一张,一口咬下他的头,血从脖腔处喷出,然后踩着倒伏的尸身,狼吞虎咽地吞噬起来。 “快换弹药!”小明提醒同伴,自己也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装弹药,这种火药枪的弊端是打一枪装一次弹,再快的速度也要几秒钟。 “a组,立刻报告情况!”班长的口气严厉起来,显然意识到事态严重。 “报告班长,我们遇上野兽,已经牺牲了一个兄弟!”老蒙总算记起组长的职责。 小明装好弹药,心神稍定,一抬头,却发现那野兽不见了,赶紧问:“它跑哪去了?” 只见小宋和老蒙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后,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却说不出话来。 大驹也是神色大变,勉强喊出几个字:“六点钟方向……” 低低的喘息声从小明身后传来,他已经不敢回头,一抬手中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戳去,顺势转过身,已看清了骇人的形势,他瞪着眼前突然冒出的四、五只同样的野兽,大脑一片混乱…… “班、班长,a组请求支援……”老蒙结结巴巴,握枪的手都拿不稳了。 “啊——”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恐怖的惨叫声,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枪声,不用说,别指望b组了。 “大家快跑!”大驹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逃啊!”小明也如梦初醒,想起了自己的“逃”字秘诀,第一次巡逻就碰上了核变异野兽,而且是一群,上天真够“眷顾”自己的。 四兄弟玩命狂奔,被野兽们追着向小区里面跑,冲到中央广场的时候,豁然看到b组的队员正一边向自己这边跑,一边向后放枪,他们的后面,豁然也跟着几只相同的野兽。 这下好,本来打算包抄核尸的7901班,被野兽们包抄了。 小明到底是经历过几场生死大战的,真的濒临绝境,反倒冷静下来,边跑边观察环境,随即有了发现,大叫:“都跳到喷泉里!跳进喷泉……”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在中央广场的中心,是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周围的一圈水池,刚好成为绝佳的防御工事。 队员们看到了一线生机,鼓起余力,纷纷跳进了喷泉中。b组的最后一个队员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被一只野兽扑倒,顿时一群围了上来,一通嚼咬,皮肉无存。 a、b两组会合了,得益于平时的训练,当即在水池里散开,依托这个现成工事,结成防御阵形。班长一声令下:“a、b两组轮换开枪,瞄准它们的头,注意节省弹药!” 四兄弟加上b组的四个同伴,刚好可以进行轮换射击,及时装弹,形成有效的火力网,大家这才稳住阵脚。 此时,两群野兽也会合了,一共九只,它们将喷泉团团围住,似乎因为已经吃过了两个人,并不急于进攻。 班长又将对讲机由低频调到高频:“呼叫营地,7901班遭遇野兽,已死伤两人,紧急求援!紧急求援!我们的方位是……” 一阵滋滋啦啦的回啸声过后,对讲机传来回复:“收到!救援队预计半小时内到达!请你们坚持住!坚持住!” 半小时?队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心里发毛,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救援队到的时候。 “我相信大家,我们能行的,坚守住阵地!”班长为队员们打气,没有别的良策,只有固守待援。 野兽们开始做试探性的进攻,八杆枪的火舌交替喷出……核变异野兽也和核尸一样,只有头部才是致命的,但它们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很难瞄准头部,队员们的子弹打了不少,才干掉了一只。 一轮急射打退了野兽的又一次进攻,队员们获得宝贵的喘息机会,抓紧时间装弹瞄准。 “班长,我的弹药打完了!”b组的一名同伴用无助的语气报告。 小明的心里咯噔一下,一旦火力网出现漏洞,被一两只野兽冲进来,从里向外一搅,大家就全完了。 “用我的!”班长解下自己的子弹袋扔过去,同时发问,“大家检查一下,还有多少弹药?” 队员们报上数来,每人还剩不到十发弹药,而时间才过去十来分钟,大家的眼神多少都有些绝望。 班长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大家把弹药集中给枪法最好的两个兄弟,其余的人,准备拼刺刀!” 第56章 秘密 “拼刺刀?”同伴们都有些犹豫。 小明知道,这个时候要坚决支持班长,拼刺刀拼得就是一口气,必须把同伴们的士气激发出来,他解下子弹袋,一挺枪刺,大声道:“兄弟们,用我们的刺刀来对付这些畜牲,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大驹首先响应,以东北汉子的血性,发出一声怪叫,“呀嚯——” “呀嚯——”队员们一齐跟着怪叫起来,斗志昂扬。 野兽们的厉吼也呼应般地响起来,疯狂的攻击又开始了。 六柄枪刺在水池中构成了刺刀阵,老蒙和b组的一名队员居中射击,战斗进入到残酷的白刃战,比刚才惨烈多了。 野兽们冲到近前,一沾上刀锋就皮开肉绽,也更加凶性大发,绕着圈子轮番进攻。 这种白刃战最耗体力,很快有一名体力不支的b组队员露出破绽,被一只野兽拖了出去,变成四散的血肉。 旁边的队员迅速补位,堵住漏洞…… 又一名队员倒下了,同伴们临死前的惨叫已经激不起其他队员的任何反应,他们只是机械地射击、突刺,直到筋疲力尽和死亡一齐到来。 老蒙和另一名队员打光了子弹,也加入了刺刀阵,失去了火力掩护的阵地顿时岌岌可危。 班长的大腿被野兽咬伤了,老蒙也受伤倒下了,小明的身边只剩下大驹和小宋,三个人结成三角阵,将两名伤员护在中间,抵挡来自各方向的野兽攻击。 现在,只要他们三个人中再倒下任何一个,都会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 小明浑身喋血,一枪刺入一只野兽的头部,往回一收,刺刀竟被卡住了,另一只野兽瞅准空档,直扑上来,他不惧不避,心中大叫:“来吧,畜牲!” 是的,他要让死亡逼出自己的最后潜力,哪怕是像上一次那样昏厥,也要战斗至死! 没想到那只野兽才跃起一半,半空中忽然冒出一枪托,正砸在它的脑袋上,顿时脑浆迸出,滚落在地。 小明侧脸一看,原来是小宋救了他,同时,一杆枪也递到了他的手上,老蒙将自己的枪塞给了他。 “兄弟们,快帮忙!”大驹的方向,遭到了两只野兽的攻击,快顶不住了,还好,他的枪膛里还留着最后一颗子弹,一枪射穿了一只野兽的脑壳。 但剩下的野兽毫无畏惧,只是不停地攻击、攻击…… 小明的心沉了下来,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蓦地,眼前灰尘扬起,一阵马达声倏然接近,一辆吉普车迎面冲过来,将一只野兽一头撞飞,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一刀砍下那只野兽的头颅,正是队长! 紧接着,一辆大卡车也出现了,从货厢里跳出二、三十名保安队员,个个手里端着枪,几个一群,各围住一只野兽,又是射击又是刺杀,形势顿时逆转! 得救了!小明和大驹、小宋相视一眼,依旧僵硬地端着枪,保持着刺杀的姿势,连脸上的肌肉也是僵硬的,笑都笑不出来了,只想就地躺下,忘记眼前的一切。 在三个人的中间,班长已经晕了过去,老蒙则激动得嚎啕大哭,换了谁,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当四兄弟和班长乘车回到北大营时,受到了全体保安队员的列队迎接,像欢迎凯旋而归的英雄。一个班对上一群核变异野兽,还能有一半人生还,确实不容易。 他们首先去了医疗室,班长的伤势较重,要住院观察。四兄弟都是轻伤,处理完伤口出来,又生龙活虎了,只是身上的保安服要么沾了血、要么被野兽撕烂,又去军需仓库领了新军服换上,焕然一新。虽然死了一半的同伴,但四兄弟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通信兵通知他们,食堂专门开了小灶,为7901班的生还队员压惊。 原来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了,四兄弟食指大动,经过一番生死大战,没有什么比大吃一顿更能犒劳自己还活着了。 到了食堂门口,他们意外地发现一个裹着风衣的女子等在那里,虽然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小明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是玫瑰,但那一刻,他出现了幻觉,几乎以为是宛若来了。 “小明!”玫瑰也顾不得还有别人在,扑过来抱住他,无比担心道,“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重色轻友的家伙,也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大驹不满地给了小明一拳。 “哦,你看我?玫瑰,这是大驹、老蒙、小宋,都是跟我同生共死的兄弟!”小明有些尴尬地笑着,为彼此做介绍,虽然在他心里,更愿意将宛若介绍给自己的兄弟们。 “大主持,我们可都是你的粉丝哦。”老蒙笑嘻嘻地大献殷勤,这是实话,玫瑰是大多数男性幸存者的梦中情人,自然更包括没有异性存在的保安队。 “谢谢!你们都是英雄,我才崇拜你们呢。”玫瑰发出动听的声音,自然要给小明面子。 “我们就别当电灯泡了。”小宋很有眼色地拉着老蒙进了食堂。 “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吃了。”大驹冲小明挤了挤眼睛,也跟了进去。 “玫瑰,我没事!”小明心头暖暖的,虽然半个月没见玫瑰,感觉有点生分,但今天差一点就没命了,见到她当真像见到亲人一般。 “我呆会就跟队长说,带你回去,这里太危险了!”玫瑰的眼睛红红的,快要哭的样子。 “不可以!”小明忙打消她的念头,一则不想跟三兄弟这么快分开,二则他还有别的计划,“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遇到一点危险就当缩头乌龟?我可不想被别人戳我脊梁骨!” “呸!什么乌龟啊,你这是骂我吗?”玫瑰羞啐一声,已把自己当作他的妻子了。 “呵呵,师傅,你又想教我什么啊?”小明见她情致动人,忍不住逗她。 “好啊!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车就停在边上呢。”玫瑰芳心一漾,也大方起来,反正早晚是他的人了。 “啊?还是下次吧……”小明没想到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不敢继续下去,忙叉开话题,“我在保安队学到了不少东西,像拼刺刀,这可是在选手区学不到的。” “反正,我不准你再出去巡逻了!”玫瑰在口罩下嘟着嘴,似乎真把保安队当自己家开的了。 “好好,你能说服队长就行。记得下次来看我,带饺子来,这里的伙食太单调了!”小明想到三兄弟正在里面大吃大喝,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 “小馋鬼,早知道你,我带了两大盒韭菜饺子,都在车里呢。”玫瑰的眼里,露出盈盈的笑意。 “真是我的好师傅……”小明大喜,差点隔着口罩去亲玫瑰一大口。 当小明端着两盒饺子,进入食堂的时候,正围着一个大火锅海吃海喝的三兄弟一起怪叫:“怎么不把玫瑰叫进来一起吃,怕人抢啊?” “呵呵,她有事先回了,你们要真能抢过去,我不胜感谢呢!”小明半真半假地回答,一屁股坐下来,把饭盒放在火锅边上,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哥几个,好吃不过饺子,趁热吃!” 三兄弟也不客气,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争抢起来,很快将饺子吃得底朝天,小明自己只吃到了几个,他苦笑着,夹起一块午餐肉放进火锅里涮一下,蘸一下调料,放进嘴里,聊以解馋。 “兄弟,跟哥几个坦白,你在玫瑰和宛若之间,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大驹揽住了小明的肩膀,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老蒙和小宋也立刻收筷停嘴,竖起了耳朵,要听小明怎么回答。 “哥几个……呃——”小明不知是被食物还是这个问题噎了一下,直翻白眼。 “兄弟,别紧张,快喝口汤顺顺!想好了再说,跟兄弟们可不能说假话哦。”大驹笑眯眯地递过一碗浓汤,并没有放过小明的意思。 小明灌下汤,长喘一口气,扫了三兄弟一眼,差点就要吐露内心的秘密,随即想到,自己虽然相信这几位兄弟,但这个秘密并非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宛若姐妹俩的安危,也只能说一半掖一半了:“我真正喜欢的是宛若,但也无法拒绝玫瑰!” “我就说吧!”老蒙一拍大腿,显然在此之前,三兄弟早已讨论过这个问题,“换了你我,即便心里再喜欢宛若,也要娶玫瑰这个白富美的。” “兄弟,我看你可以把两个都收了,一个明一个暗,各得其所!”大驹坏笑着,出了一个馊主意。 “我不苟同,如果是我,我肯定选择我喜欢的人!如果我总是在梦里叫同一个女人的名字,我一定离不开这个女人。”小宋则表示反对。 小明不由看了小宋一眼,想不到这个愣头青居然才是自己的知己,又忽然想到,既然小宋都能做出这样的分析,要是给玫瑰或者其他对自己有图谋的人知道,只怕会对自己不利,幸亏…… 他冒出一个没心没肺的想法,幸亏班里的其他同伴都阵亡了,这一下,除了三兄弟,没人知道他在梦里也对宛若念念不忘。 小明脸色一正,郑重道:“哥几个,真拿我当兄弟,就为我保密,尤其是我的那些梦话!” “放心!你的秘密就是我们的秘密,绝对不会对外人吐露一星半点的,是不是,老蒙、小宋?”大驹拍着胸口保证,老蒙和小宋也连连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小明的神情一松,嘻嘻哈哈,云里雾里道,“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就是我的伴郎!” “哈哈,那你可要找三个伴娘陪我们,我看香姐就不错,跟老蒙很般配!”大驹开起了玩笑,谁都知道香姐是小明的干姐姐。 “没问题,干姐夫!”小明和大驹很有默契,一起拿老蒙开涮。 “嘿嘿……”老蒙不以为忤,笑得眯起了双眼,一副陶醉的样子。 这一顿压惊饭,四兄弟整整吃了两小时,才回到宿舍。队长特批,给他们放半天假,说是放假,其实也就是回宿舍休息,新兵是不准随便离开营地的,除非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比如有亲人去世,可以请个丧假。 小明看看空荡荡的床铺,一时不胜唏嘘,早上才一起出门的同伴,现在已是人鬼殊途了,队里怎么向他们的亲人交代呢? “兄弟,明天就会有新人来填补这些空床的,排队申请的人多着呢。”大驹见怪不怪道,仿佛已经看多了这样的事。 “是吗?”小明忽然意识到,今晚只有四兄弟睡在宿舍,这可是自己实施那个计划的唯一机会。 第57章 偷心 小明快步走到门口,关上门,以防隔墙有耳,然后转过身,看着三兄弟:“哥几个,我想今晚出营看一下宛若,有什么办法?” 三兄弟不由互视一眼,表情各不相同,老蒙先开口,劝说道:“兄弟,为了一个女人,犯不着吧。这可是开小差,要是被抓住了,不仅要关禁闭,还要挨鞭刑。” 小明显示了自己的决心:“我就是觉得,今晚是我出营的最好机会,宿舍里没有外人,班长又住院了,晚上没人点名。只要我一出一进不出事,就没事!万一真被抓住,也绝不连累哥几个!” 小宋看了看大驹:“你有办法的,帮一下小明!” 小明也觉得三兄弟中真正有办法的就是大驹,当下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他。 “兄弟!”大驹轻皱眉头,“这可不是去食堂偷吃的,出营可是大件事,而且,天都快黑了,你真要冒这么大风险?” 小明坚决地点点头,心里有一句话没敢说出来,为了见宛若一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的。 “既然这样,我们赶快行动!再晚的话,就怕你遇到大老鼠了。”大驹十分爽快,给了肯定的答复。 小明大喜,张开双臂去拥抱大驹:“好兄弟……” “别!我可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俩是同志。”大驹忙挡开他。 老蒙和小宋不由笑起来:“什么误会啊,本来就是嘛。” 大驹翻了翻白眼,在自己的床铺下面摸出了几件东西,就冲小明一招手。 小明没有多问,无条件地相信大驹,跟他出了宿舍。 此时还未到晚餐时间,天色呈现傍晚的最后光亮,操场上各班的训练已近尾声,有提前收队的队员回宿舍休息,这个时候的哨兵也比较松懈。 大驹领着小明,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就像两个身体不舒服的队员,去看医生。 快到医疗室的时候,大驹说一句:“跟紧我。” 小明见大驹往医务室的后面一拐,赶紧跟上。医务室的后面是一堵高墙,墙后就是黑市的一座居民区。 大驹停下脚步,警觉地向两边观察。小明估计到地了,抬头打量着高墙,大约六、七米高,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不少地方水泥脱落,露出了砖缝,墙头还有铁丝网,心里吃吃的,他从未爬过这么高的墙,而且天这么冷,只怕手指都会冻僵。 大驹胸有成竹地递过来一副黑色手套和一张磁卡:“这里是监控的死角,这么高的墙,一般人爬不上去,我也只爬过一次。你的爬墙技术比我高,再戴上这副战术手套,肯定没问题。记住,翻墙头的时候,尽管用手套压住铁丝网,它是防割防刺的。墙后面就是草地,你可以往下跳,注意别惊动了居民。这张卡是进出小区用的,别弄丢了,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好兄弟……”小明差点又要拥抱大驹了。 “记住,一定要在早操前赶回来!”大驹叮嘱了一句,又掏出一只小手电,“路上小心,万一碰上大老鼠,就靠它了。” “我记住了!”小明心中感动,他和大驹之间,语言已是多余,仿佛比亲兄弟还亲。 他戴上手套,深呼吸一口气,仰视高墙,右手向上一扒…… 当小明走出黑市的时候,天色将黑未黑,没有风,干冷的寒气从碉堡帽的缝隙里往脖子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他一向怕黑的,尤其是那种无遮无掩的黑。 他四顾无人,开始撒腿狂奔,身上很快热起来。从黑市到彩虹小区,骑车大约二十分钟,他再玩命跑,怎么也要半小时。 虽说大驹给了他小手电,可以对付畏光的巨鼠,那也只能吓阻少量的,万一遇上鼠群,他只有自认倒霉了。 跑了一半的路程,小明就几乎看不到几米之外的事物了,全靠他对这条路的熟悉,凭着直觉向前跑,周围可以听到零星的“吱吱”声,那是巨鼠出现的信号。他一面提速,一面将小手电握在了手心里,这才感觉好点。 终于到了熟悉的彩虹小区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小明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放慢脚步,危险算是过去了。 进大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自家的窗户,黑漆漆一片,心中安慰自己,宛若一定是把窗帘拉上了。 其实,宛若到底在不在,小明心中也没底,自己当日所做的暗示应该足够了,他也相信她和他的心有灵犀,但是,万一有什么变数呢?宛若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而危险是无处不在的。 小明摸黑进入了自己家的楼洞,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尤其发现被自己破坏掉的楼梯防线并没有被重新拉起来,更觉不安,难道宛若没来这里? 他轻手轻地走到了四楼,都有些不敢面对熟悉而亲切的家门了,在门口站了半晌,才伸手一拉门,门纹丝不动。 小明心中一喜,记得自己当日离开时,是没有锁门的,现在门被锁上了,说明里面可能有人,也可能有人到过这里,而这个人,只能是宛若。当然,也不排除门被风吹得关上,带上了暗锁。 其实小明心里知道,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敲敲门。他依旧不敢大意,从小腿上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刀,这才敲门。 “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寂静黑暗中,令他有点心惊肉跳,忽然又想到,万一宛若不在里面,那他今晚上可怎么过?只能拾起掘荒者的老本行,随便找一间房子过夜了。 就在小明想七想八的时候,门里传来了动静,一个充满警惕而又有点期待的声音响起来:“是谁?”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听在小明的耳朵里,却如天上的仙音一般,那充满磁性的动听声音,不是宛若是谁? 他毫不犹豫地摘下碉堡帽,打开了小手电,对准了自己的脸,激动道:“我是小明!” 门里传来连续开锁的声音,小明的心脏跟着狂跳,已经想好了跟宛若相见的情形,他要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来一通热吻,一解这些天的相思之苦。 门“吱呀”一声开了,淡黄色的光亮透出来,暖暖地照在了小明的心坎上,他像回家一样地进了门,什么叫像啊?本来就是回家嘛。 他一进门,就看见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儿,裹着厚厚的棉大衣,俏生生地站在门里,呆呆地看着他。 小明顾不得说话,首先警惕地先把门反锁上,然后才转过身,张开了双臂,以为这丫头还不扑进自己的怀里?谁知只等来了一句冷冰冰的话:“你怎么来了?” 小明似乎这才想起,他和她之间还有很大的结没有解开呢,好在他现在有一晚上的时间,不着急,先逗逗她再说:“这是我家嘛,我怎么不能来?” “哼!什么你家?我来的时候,房门大敞着,明明是无主的房子,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宛若俏脸含霜,强忍着心中憋了很久的疑问,臭小子突然穿着一身保安服,顶着天黑冒了出来,真是不要命了,万一碰上巨鼠怎么办? “我也是这房子里的,所以我也是你的了。”小明腆着脸儿,跟她套近乎,才抽空打量了一下客厅,屋里的摆设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干净清洁了好多。 “呸!什么你是我的,谁稀罕?”宛若的脸顿时红了,臭小子变得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一定是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孩学坏的! 一想到那个女孩和他在一起的情景,宛若的眼神一黯,打定主意,如果臭小子对那些事没有合理的解释,就绝不原谅他! “天理何在?我怎么遇上一个女贼呢,不仅偷了我的自行车,现在连我的家也偷去了!”小明故意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才是个贼,你偷走了我的心!”宛若被他逗急了,一不小心吐露了心里话,自知失言,只觉一阵气苦,眼圈一红,两行清泪流了出来。 “姑奶奶,别哭!”小明的心都要化了,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扑上前,一把抱住眼前的泪人儿,表白道,“我的心早就被你偷走了,你也不亏啊!” “小色鬼,你才不亏呢,跟别人风流快活,现在又来欺负我!快拿开你的臭手,否则,我让你马上离开!”宛若流着泪,冷冷地看着他,几句话道尽了内心的委屈。 “姑奶奶,我今天来,就是要向你解释的。你坐好了,听我慢慢讲……”小明知道,自己要是不把一切讲清楚,以宛若的烈性,真能把他扫地出门,赶紧陪着小心,请她坐到沙发上,他则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从头到尾讲述起来。 小明将他和玫瑰之间发生的一切,以及他陷入黑市三巨头之间的利益争斗,还有他自作主张的终极计划,乃至季赛中的突发变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宛若。 宛若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小明讲着,她没想到他遇到这么多的困难、陷入这么复杂的关系,其中的惊险曲折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尤其是他在季赛中的生死之战,背后竟牵扯到这么多的内情。 原来她只看到了表面,小明在季赛前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锋上,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的姐姐,他为她做出的牺牲,也同样超出了她的想象。 宛若原本裹得紧紧的僵硬身体,逐渐地松弛下来,她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她完全感受到他对她的情感、他对她的坦白。 她可以想象,他在季赛前承受的巨大压力,而那个玫瑰,就在那时出现在他的房间,钻进了他的被窝……她相信他所说的,他和她并没有真的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动手动脚了而已。虽然她听到这里,心儿依旧隐隐作痛,但感觉还是好多了。 当宛若听到小明讲述下到保安队后的遭遇,就在今天白天,他所在的新兵班遭遇了一群核变异野兽,伤亡过半,他才有机会溜出来见她,明天一早又要赶回去,她终于开口:“臭小子,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干嘛为了我冒这么大风险,还不讨好?” 小明见她的态度,知道已经雨过天晴了,笑嘻嘻道:“姑奶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知道,你迟早会明白我对你的一片心。” “傻瓜,你有这份心,我怎么会不明白?”宛若眼露温柔,坚冰消融,“你的伤怎么样了,刚才又是爬墙又是跑步的。” “没问题,我的身体棒着呢!”小明刚吹嘘一句,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原来他一路狂奔,出了一身汗,进了家门,屋里又没有暖气,和室外温度差不多,坐下来说了半天话,有点受凉了。 “快坐到沙发上,我倒杯热水给你喝。”宛若这才想起尽女主人的本分,忙不迭起身倒水,又找来一盒感冒药。 小明喝了热水,吃了药,还是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打个不停,身上也开始发冷,本来还想问宛若的近况,再找机会温存一下,现在也没了情绪,只好说:“姑奶奶,找床被子给我,我在沙发上煨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 “不行,客厅里太冷了,你还是上床睡!”宛若一口否决,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啊?那你睡哪?”小明心疼宛若,不想她受冻。 “我和你……睡一块。”宛若咬着嘴唇,轻轻吐出这几个字,脸若红布。 第58章 感冒 看到宛若的娇羞之态,小明虽然很有想法,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他收起旖念,乖乖听令,去卧室休息。 家里虽然是两房一厅,但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另一间卧室早就被改成了储藏室。 一进卧室,他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非常好闻,原本萎靡的精神一振,四周打量起来,发现卧室比客厅的变化大多了,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些女孩子的用品,一盏造型婉约的台灯挥洒着淡白色的光,床单换成了新的,淡淡的水红色,枕头和被子也是水红色的,墙上多了好多七彩的贴纸,窗台上还摆了一盆花,从窗帘上垂下一些别致的小饰品,整个房间收拾得温馨而整洁。 “傻站着干什么?快脱衣服上床!”宛若跟进来,末了那句话一出口,她的脸又红了。 说的人别扭,听的人受用,小明如同奉了圣旨,开始脱衣服。宛若站在边上,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小明脱得只剩秋衣秋裤,一阵哆嗦,没法表现出男子汉的气概,赶紧跳上床,钻进了残留着宛若体温的被窝,顿时被一股少女的清馨气息所包围,他陶醉地抽了一下鼻子,竟感觉好多了。 他本以为宛若要另外抱出一床被子,却见她脱下棉大衣,露出一身粉红色的睡衣,羞答答地拉开被角,钻了进来。 “姑奶奶……”小明又惊又喜,没想到宛若竟是跟他睡一个被窝。 “臭小子,不准胡思乱想、不准乱动,闭上眼睛,睡觉!”宛若面红耳赤,不敢看他,抬手关掉了台灯,房间顿时被黑暗所笼罩。 沉浸在黑暗中的小明,沉浸在无比的幸福和甜蜜之中,这是他第二次和一个女孩同床共枕,那种美好的感觉,远超他和玫瑰的那次。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睡在身边,触手可及,他只觉得无比塌实,拥有整个世界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只愿这一刻变成永恒。 小明竟然没有胡思乱想,他仿佛回到了单纯的婴儿时期,睡在温暖的襁褓里,一种刻骨的缱绻伴随着浓浓的疲倦,潮水般涌向全身,他的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很快睡着了。 宛若却没有丝毫的困意,在黑暗中一直睁大着双眼,拘谨地仰卧在被窝里,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臭小子终于来了,也解开了折磨她至今的心结,虽然她还有很多的话想问他,还有更多的话想跟他说,但他像个孩子似的,说睡就睡了,发出深沉的呼吸,那种男孩子独有的气息,侵入她的鼻翳,侵入她的心田。 她忍不住侧了一下身子,离他近一点,想仔细看看他,但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他的轮廓。 小明在睡梦中翻个身,手和腿自然地搭在宛若的身上,就想他平时睡觉喜欢抱着被子一样。 宛若的身子又是一紧,被他连夹带抱,变成了零距离,她耳鬓发热,连耳根都羞红了,开始还以为臭小子故意占自己便宜,随即感觉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好像很冷的样子。 她吓一跳,也不避嫌了,用嘴唇触了触他的额头,像块冰一样,心里大惊,知道他感冒加重了,当下也顾不得害羞,将自己的身子贴紧了他,再将两边的被角裹紧,她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让他发热发汗。 小明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头昏沉沉的,非常难受,然后感觉怀里多了一个暖炉,软软的、暖暖的,这下好受多了……他的身子逐渐热起来,开始出汗,出了很多的汗,连衣服都浸湿了。 他不舒服地拉扯着那些湿衣服,跟着感觉它们相继离开了身体,而怀里的暖炉也变得温软光滑,如玉如棉,他下意识地抱得紧紧的,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宛若在小明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刚才他出了一身的大汗,把两人的衣服都浸湿了,她担心他再度受凉,就将他的衣服脱掉,也包括她的衣服,现在,两人身上只剩下聊以遮羞的内裤,几乎一丝不挂。 她刚才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是心无杂念的,但此刻被他抱得紧紧的,两人赤裸的肌肤紧密相触,更感受到他结实强壮的身体,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跟一个男子这样亲密过,再无动于衷,那是自欺欺人。 这是她喜欢的男孩子,他为了她做了一切能做的事,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她知道,她这辈子是非他莫属了,但未来又是如此的凶险,她甚至不知道他明天离开后,能不能再度相见。 他的计划是美好的,如果一切顺利,他将会救下她的姐姐,和她会合,三个人一起远走高飞,迈向新的生活。 但现实却是残酷的,无论是她现在所住的他家,还是他将要独自面对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安全保障,不测随时会发生。 宛若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可以不让他离开的,她现在就可以跟他远走高飞,前提是,她不管姐姐了。 不!她当然不能不管姐姐,这是她的精神支柱,即便他给了她另一根精神支柱,她也不能失去原先的那根。 她只能选择让他离开,去完成那个终极计划,万一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不能独活,一定以死相随。 宛若在心中默默地做出这个人生最大的决定,如果真有那个万一的话,她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从这一刻起,她愿意把自己守护了十七年的清白身子交给他,只要他想要。 想到这里,宛若彻底放松了,紧紧地依偎在臭小子的臂弯里,享受着这一刻的缠绵,既想他醒来,又怕他醒来。 “滴滴……”小明被手腕上全自动机械手表的闹铃声所惊醒,在黑暗中抬手一看,夜光指针正指在六点钟上,哎呀!赶快起床,否则就赶不上早操了。 小明刚想坐起来,就感觉到异样,自己怎么光着身子?而且怀里还有一个同样光滑的身体,是宛若吗? 他不敢相信地开亮台灯,正看到宛若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她露在被子外的雪嫩肩膀证明了他的猜想,她确实没穿衣服。 小明又惊又喜,难道昨晚发生了一些只在梦里才有的好事,可是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他只依稀记得,自己感冒了,出了一身汗。 “小明,你醒了?”宛若伸出一弯洁白的藕臂挡住灯光,懵懵懂懂地问,她直到凌晨才睡着,所以一时还没醒寐。 睡了一整晚的小明,早已恢复了精神,突然看到宛若如此迷人的裸态,又感受到彼此的肌肤相亲,再加上旖旎的联想,立刻就有了冲动,在被窝中难以自制地伸出了手。 “啊!臭小子你……”宛若蓦地清醒过来,羞得一把按住他不老实的手,浑身僵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惶恐地看着他,随即记起自己所做的那个决定,不由身子一软,双眸又缓缓闭上,手也松开了。 小明原本忐忑不安的心,随着她的态度软化,重新蠢蠢欲动起来,再次试探地将手伸向她的胸前,那富有弹性的两团柔软,正在剧烈地上下起伏,红通通的俏脸上,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就像一个美丽的新娘子,向她的新郎官暗示,妾心已许,任君品尝。 这是小明十八年的记忆中,看过的最美的一幅画面,他再也忍不住,一口吻在她的樱唇上,她嘤咛一声,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她柔情似水,他热情如火,缠绵在一起,这显然是她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两人都显得笨拙而紧张,手脚无措,不知该如何进入下一步……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小明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成人影片,开始掌握主动权,引导着羞怯无比的她,开始了对彼此人生中最甜蜜、最神圣的探索…… 此刻无声胜有声,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合时宜的叮铃声突然响起,原来是台灯上的闹钟,宛若昨晚设置的。 两人交叠的身子一僵,回到了现实之中,宛若睁开情波荡漾的双眸,很不情愿地说:“你该回去了……” 小明难舍难分地点点头,心中那个懊恼啊!自己怎么不早点醒来?怎么不把手表闹铃提前个半小时? 他只迟疑了一下,就分出了大小轻重,他和她的第一次,以后有的是时间,而现在,他必须马上赶回去,否则将前功尽弃! 小明万般无奈地松开宛若,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姑奶奶,我们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最好的时间吧……” 宛若甜甜一笑,像个善解人意的小妻子:“哥哥,我等你!”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哥哥,发自内心,她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了,即便没有完成神圣的最后一步,她和他,已经做了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从此以后,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好妹妹!”小明心有灵犀,感动之极地又搂住了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哥哥,来日方长,我们穿衣服吧!”宛若温柔而坚决地推开了他,裹上大衣下了床,从衣橱里取出两套干净的内衣,那套男式内衣,是小明没带走的。 时间紧迫,两人飞快地穿好衣服。宛若跟着小明到了门口,他正打算跟她吻别,她却说:“我送你回去。” “不行!路上太危险!”小明一口回绝,只想她乖乖地呆在家里,直到他和她会合的那天。 “傻瓜,我开车送你,就不用那么赶了!”宛若娇嗔一声,径自戴上口罩,换上鞋子。 “车?哪来的车?”小明诧异地问,才记起她是有一辆摩托车的。 晨光微现,清寒空荡的街道,一阵马达声由远及近,两人一骑,驾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而过。 “姑奶奶,慢点开!”小明戴着摩托头盔,双手抱紧宛若的纤腰,在轰隆的马达声中大喊着,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宛若的驾驶技术非常棒,原本小明要跑个半小时的路程,她只用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小明心中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宛若开车送自己,他怎么也要坚持留下来,完成他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宛若将车停在黑市外围的一个街角,摘下头盔,冲他俏皮地一眨眼:“哥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自己小心!” 多情自古伤离别,小明一个熊抱将她紧紧拥住,克制着内心的不舍:“妹妹,你先走,我要看着你离开!” 宛若知道,自己要不先离开,臭小子一定不放心,就听话地点点头,骑上摩托车,冲他挥挥手,疾驰而去。 小明痴痴地看着那个越变越小的黑点,怅然若失,一滴豆大的情泪滚落眼角……忽然,头上的碉堡帽传来“滋滋”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保安队员的核辐射测量计比较先进,是装在帽子上的,带有声音提示功能。 核辐射测量计怎么响了?他正疑惑之间,就感觉眼前一花,只见灰绒绒的星星点点,扬扬洒洒,如烟弥漫,落在他的四周,不好!下灰雪了…… 第59章 值班 小明在早操之前赶回了宿舍,三兄弟早已穿好了衣服在等他,见他终于出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一起浮出古怪的笑容,只看着小明不说话。 小明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避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哥几个,外面下雪了,好险!我差点回不来了。” 是好险!如果雪早下一会,或是小明晚回一会,积雪将高墙覆盖,小明只能望雪兴叹了。 “兄弟,这一夜都干了啥?是舍不得回来了吧……”老蒙终于忍不住,挑起了话头,大驹和小宋一起嘿嘿坏笑起来。 “哪有啊?我昨晚感冒了……”小明闹个大红脸,明显做贼心虚。 还好,早操的哨子吹响了,将小明从尴尬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下灰雪的时候还要坚持早操,这是保安的职守,因为他们肩负着黑市的保卫工作。 每到冬季,由于大量的动物冬眠,核尸无法捕捉到食物,入侵黑市的事件时有发生,尤其是下雪天,核尸们会大量聚集到黑市的外围,伺机而动,因此,这时候保安队的责任最重。 小明在大驹的帮助下,穿上黑色的战斗防护服。 这种国产的防护服以轻便和结实著称,充分考虑了实战需要,由无毒的金属钽纤维材料制成,采用连体设计,战斗头盔结合全透明的防核面罩,内置电动过滤呼吸器、蓝牙式对讲机和同步麦克风,探测装置除了核辐射测量计以外,还多了一个热红外生命探测仪,可以发现几十米内的任何生命体。 穿上这样的战斗防护服,在灰雪造成的中度污染区活动没有问题,但如果要进入重度污染的爆炸区,就要加装氧气筒。 队长顶着纷飞的雪花,踩着厚厚的积雪,对着操场上列队的各班紧急训话。 灰雪启动了保安队的紧急状态,各班停止外勤,集中在黑市内部的防务上,原本每天三班倒的轮值,由三个班增加到六个班,即每一轮值班是两个班,其余四个班,保持出勤状态,随时应对不测。 早操过后,吃完早饭,7901班补充的五名新兵也到了,先到宿舍分配床位,再领装备、枪支,正式加入了队伍。由于班长还在住院,由年纪最大的老蒙任代理班长。 紧急状态下,新兵们也跳过了正常的训练机制,直接进入技战术训练,包括射击、刺杀和格斗,做好实战的准备。 营地靶场设在操场的一隅,老蒙在四兄弟中的枪法最好,又刚刚被任命为代理班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亲身上阵,端着火药枪,对着二十米外的人形靶子做示范:“菜鸟们,火药枪发射的是铁砂,射程不远,威力不大,杀伤范围不超过20米,而且必须要射中核尸的头部,都看好了!” 老蒙本打算卖弄一下枪法,哪晓得穿着战斗防护服不给劲,再加上雪花遮眼,一枪竟打偏了。原来对代理班长肃然起敬的新兵们相互看看,在防核面罩下露出笑意。 “都不准笑!你们这些菜鸟,每人做五百个俯卧撑!老兵们负责监督,做不完的,不准吃早饭!”老蒙恼羞成怒,将班长的那一套照搬过来,却忘了,早饭已经吃过了。 一不留神晋升为老兵的小明、大驹和小宋都有些好笑,却要给兄弟面子,板着脸站在新兵跟前监督。 五百个俯卧撑,分十次做,每次五十个,中间间隔两分钟,新兵们做起来相当吃力,用了大半个小时才做完,接着继续射击训练,由四兄弟一对一指导。 一声枪响,小明惊奇地看着头部冒烟的靶子,又看了看眼前单腿跪地的新兵,还以为他是蒙的,又命令道:“装弹,继续射击!” 这个新兵动作麻利地装弹,端枪再射,又是命中靶子头部。 这一下,把边上的三兄弟都吸引过来,老蒙颇有些不服气:“移动靶怎么样?” 这个新兵很有自信地点点头:“班长,可以试试看!” 老蒙打开了移动靶的开关,靶子横向移动起来,这个新兵抬手又是一枪,再次命中头部。 没想到新兵当中还有个神枪手!小明翘起了大拇指:“好样的!以后,你就是7901班的狙击手了。” 大驹也亲热地拍拍这个新兵的肩膀:“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新兵在防核面罩下咧开大嘴笑起来:“我叫阳子。” 大驹的一句话,让四兄弟多了一个小兄弟。阳子是个大嗓门,谈吐幽默,很能逗人乐,一下子为7901班增添不少笑点。 四兄弟也不用并床睡了,卫生间的臊味轮到新来的菜鸟“享受”了。新兵们也有意外惊喜,发现季冠军小明居然跟他们在一个班,一个个兴奋地跟他打招呼,就差要签名了。 经过三天的集训之后,补充的新兵们正式上岗,7901班被编入排班轮值的名单,值两天,休一天。 开始两天,7901值白班。别以为值白班轻松,因为核尸都在白天出没,白班的压力最大。 北大营负责黑市北面的防务,这里的小区楼龄较老,街道狭窄,因为灰雪的关系,街面上看不到一个幸存者,只有一队穿着黑色战斗服的保安在巡逻。 7901班在老蒙的率领下,以单列的行军队形,沿着街道,高一脚低一脚地前进。灰雪时下时停,地面新雪压旧雪,已经深及小腿。 班长不在,四兄弟说了算,大驹喊了一声:“阳子,说个笑话给大家听。” “好嘞!话说有三个猎人,几天没抓到活人,只抓到了一个女核尸,他们不敢吃‘她’,又觉得不能浪费,就把‘她’绑在床上,玩起了核尸三明治。两个猎人先上,玩得兴高采烈。第三个猎人看得眼馋,忍不住加入进来。他一时忘乎所以,把‘她’当成了平时的猎物,骑到了‘她’的头上,叫‘她’吃他,结果,‘她’一口吃掉了他的……”阳子眉飞色舞,讲了一个又荤又腥的段子。 “哈哈,活该、活该!”四兄弟都笑起来,谁也不好意思承认,这个笑话听得各人的某个部位有点发冷。 “报告班长!”一个新兵向老蒙报告,“我要小便!” “报告,我也要小便!”又一个新兵报告,都是阳子的笑话闹的。 “好、好!全体立定,小便!”老蒙下令。 于是,7901班原地站成一排,集体放水。他们穿的战斗防护服内有排尿装置,由裆部的尿袋和穿过裤腿的排尿管组成,并有开关控制,可以在污染的环境中安全方便地小便。 大家正嘻嘻哈哈地互开玩笑,忽然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监控室的呼叫:“北区出入口有核尸接近,请附近的巡逻队前往警戒!” 北区,就是北大营的防区,老蒙赶紧集合队伍:“列队!跑步前进!” 7901班一溜小跑,脚下灰雪四溅,接近了出入口。远远看到横亘街道的铁丝网外围,有十几个核尸在游荡,而负责守卫出入口的老兵班,已在铁丝网内侧严阵以待。 两班会合,老蒙气喘吁吁地向老兵班的班长请教:“我们该做什么?” “守在这里,一旦核尸冲撞铁丝网,就开枪!”那个班长发下话来。 那十几个核尸显然知道保安手中枪的威力,只是踟躇在二、三十米之外的距离外,并不接近。“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的大小水疱因为天气的原因,冻得发红,但在雪地里的移动速度,似乎并不受到影响。 7901班的九名队员,站成一排,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对着铁丝网。而老兵班,早已躲进边上的岗亭休息了,没办法,菜鸟们就是受欺负的命。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干脆让我上前,把‘他们’全部撂倒,多省事!”阳子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小明和大驹相视一眼,也觉得这样傻站着不是办法,反正就十几个核尸,有阳子的枪法做后盾,还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干掉了事。 两人就头挨着头,低声商量一番,拿了主意。大驹又转过头去,跟老蒙一说。老蒙先是惊异摇头,大驹又跟他嘀咕几句,他才勉强同意。 然后,大驹跟小宋和阳子分别面授机宜,老蒙则挨个给新兵下命令。一时间,各人都有些惊诧。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老蒙发出了作战指令。 但见小明和大驹将枪交给了小宋,大摇大摆地向铁丝网中间的封口走去。在两人的身后,七名同伴紧张地注视着他们。小明和大驹是要以身做饵,引核尸过来。 两人到了封口处,看看锁住的粗铁链,略一踌躇,大驹在外挂的子弹袋中摸索一下,掏出一个小工具,对着铁锁鼓捣几下,就打开了。 两人将封口的铁丝网拉开,一起钻了出去,冲外面的核尸招手示意。 那群核尸动作一致地停止踟躇,一起转过头,贪婪地盯着出现在铁丝网外面的两个猎物,而且发现中间的口子也开了,“他们”虽然知道有危险,但在猎杀本能的作用下,发出低低的咆哮声,骚动着,犹疑着。 终于,一个意志力差的核尸抢先扑过来,如同河堤决口,剩下的核尸跟着踩踏积雪,蜂拥而来…… “撤!”小明喊了一声,和大驹掉头就跑。 “上!”老蒙一声令下,小宋抓着三杆枪,冲在最前。其余队员,皆以阳子马首是瞻,迎头而上。 只见阳子进到距离口子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那四名新兵,包括老蒙,都站到了他的身边。 而小宋已在封口处迎上了小明和大驹,将枪递上,三人随即散在口子两边,挺着枪刺,摆出刺杀的姿势。 此时,第一个核尸已经近到阳子的二十米射程之内,他端枪就射,目标头部爆出一团血花,应声倒地。 跟上来的核尸受到同伴鲜血的刺激,反而兴奋起来,速度加快,状若疯狂,争先恐后地扑向敞开的封口…… 听到了第一声枪响,老兵班就吓得跑出了岗亭,举枪应敌,却看到了一幕前所未见的战斗场面:7901班的三名队员守在铁丝网的开口处,其余队员站在稍远的位置,迎击冲来的一群核尸;只有一名队员在射击,他每打完一枪,边上的队员就立刻递上装好弹药的另一杆枪,在如此连贯的射击频率下,每一声枪响过后,必有一个核尸爆头倒下…… 但核尸们的速度太快了,在阳子换枪的间歇,已经有两个核尸冲进了口子。这时,守候在口子两边的小明、大驹和小宋变成了奇兵,三柄枪刺齐出,直接将敌人刺杀在口子边缘,紧接着,阳子的枪声又响了…… 第60章 教诲 晚餐过后,北大营队部,充斥着队长大发雷霆的声音:“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打开铁丝网,擅自出击!你们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一旦让核尸冲进来,谁负责?说!谁负责……” 脱去战斗防护服的7901班九名队员,在房间里站成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本来这一战全歼敌人,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谁知却被叫到了队部,挨队长的训。 “报告队长,是我出的馊主意,我负责!”小明见队长有严惩的意思,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把责任都担了。 他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反正自己是编外的,还有十天左右就要离队,队长怎么惩罚他也不怕,何况他还是大赛的季冠军,队长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要对他手下留情吧。 “原来是你小子!”队长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是!队长!”小明毫不退缩地正视队长,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队长的真面目,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情刚毅,再衬上高大威猛的身材,是个典型的东方硬汉。 “我就说嘛!”队长忽然哈哈大笑,“老子早就看出你小子是带兵打仗的料,只可惜你很快就要离开了,否则老子一定提拔你当个班长,快把战斗的经过详细讲给我听……” “啊?”小明没想到自己把队长的意思理解错了,早知道这样,一定拉上大驹,本来作战计划就是他们俩商量出来的。 “报告队长,代理班长老蒙向你汇报战斗经过……”老蒙一个立正敬礼。 小明差点把大驹也有份的话说出来,却被老蒙这一打岔,打住了,又多了一分顾虑,老蒙这个代理班长正当得滋润,若是把大驹提为班长,只怕他心里要不痛快,兄弟之间出现罅隙,何况军中无戏言,也只有将错就错了。 “稍息!讲吧,其他队员随时补充!”队长挥挥手,坐到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做好倾听的姿态。 看到队长的态度,队员们也由开始的噤若寒蝉,转而活跃起来,在老蒙讲述的过程中,不时插话补充,以阳子的嗓门最大,他是这一战的战术核心,口才又好,讲得自然精彩。 讲的人唾沫星乱飞,听的人眉飞色舞。小明却留意到,只有大驹沉默不语,他心里有些不安,心想回到宿舍后要好好宽解大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经典!太经典了!对付核尸就要这样打!我要把你们的战例向全营推广、向整个保安队推广!从现在开始,7901班,就是北大营的尖刀班!”队长一拍大腿,褒奖道。 得到这个难得的荣誉,队员们个个喜笑颜开,除了大驹。 “报告队长,我还有一个请求!”小明见队长心情好,顺杆往上爬。 “什么请求?讲!”队长看小明的眼神充满欣赏。 “我想跟队长学习大砍刀!”小明斗胆说出了这个相当私人的请求,当日队长一刀砍下野兽脑袋的一幕,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这个嘛?最近白天的任务太重了……”队长挠挠头,“这样,每天熄灯时间以后,我可以教你半小时。你们还有谁要学,也可以报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非常严厉的。而且,大砍刀和刺刀相比,各有所长,能练好一样,就不错了!” “我报名!”大驹表情平静地站了出来,再没有别的队员跟进,都被队长的话吓住了。 小明瞥了大驹一眼,心中暗喜,两兄弟可以一块进步了,相信以大驹的悟性,肯定能得到队长的赏识。 回到宿舍,队员们一片欢声笑语,惟独大驹,坐在床边闷闷不乐。小明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歉意道:“兄弟,是我不好,把功劳一个人独揽了,本来,至少有一半是你的。” 大驹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一下:“兄弟,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没什么的。何况,你还帮我争取到了学习大砍刀的机会!” “那就好!我们好好跟队长学刀,将来你一定会出头的!”小明鼓励道。 “再怎么努力,我也赶不上你啊,大冠军!”大驹开玩笑般地回答。 小明也笑起来,却又隐隐感觉,大驹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他看不透的东西闪过,但他随即撇开这个念头,大驹可是他这十八年来,第一次视为兄弟的人,在四兄弟里,他和他最亲密,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为他挡子弹!而且他也相信,他也会为自己挡子弹! “刀,乃百兵之王!使刀者,临敌不乱,处变不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队长的嘴里,难得地迸出几个文绉绉的词,不过很快现出了硬汉本色,“老子用大砍刀快二十年了,从没见过比它更趁手的兵器,干脆利落,一刀要命!小明,大驹,拿起你们的刀!” 宽敞的房间内,整齐罗列着各种训练器械,中间的空地上,头顶亮着一盏白炽灯,黄惨惨的,更显得寒气逼人,不过小明和大驹一点也不觉得冷,两人拿起面前的大砍刀,都有点热血沸腾。 队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一不二,当晚熄灯之后,就将两个新收的徒弟带到了健身房,为他们上第一课:“这大砍刀,重五斤,柄长二十公分,刀长五十五公分,宽八公分,前锐后斜,进可攻,退可守。刀法很简单,外看身法步伐,内看悟性胆气,而胆气是最重要的。我先教你们基本身法步伐……” 荣获尖刀班称号的7901班,暂时不用排班轮值了,每天的任务就是向别的班普及他们首创的战法。 这个战法其实是对兵器落后的修正,把几个队员的枪支弹药集中供应给一个队员,让只能单发的火药枪变成连发,并佐以刺刀的近身刺杀。 不过,它也有着很大的局限性,就是每个班必须有一个像阳子那样的神枪手,而且是在敌我人数相当的情况下,一旦核尸的数目远超己方,只靠一个神枪手的连发,是阻挡不了的。 当然,枪法是可以训练出来的,而且核尸出没的数量最多不过十几个,像小明上次看海时遭遇的核尸群,非常罕见。如果遇到那种规模的核尸群,估计只有落荒而逃这样的战法了。 在白天和夜晚的忙碌节奏中,小明开始了离队的倒计时,他对几兄弟相当不舍,尤其想到要和情同手足的大驹分开,黯然神伤。好在,他和大驹每晚还可以一起练刀。 队长确实很严,教了两人基本功后,马上进入对练阶段。前两天,是小明、大驹各自跟队长对练。队长毫不留情,每次都用刀背砍在他们的身上,砍得两兄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不敢喊一声痛。 不过今晚,队长不亲自上阵了,而是让小明跟大驹对练。 两个生手对练,虽然刀是不开锋的,也相当危险。小明心中忐忑,倒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自己伤了大驹,在临敌经验上,他当然是远超大驹的。 “我说过,使用大砍刀,胆气是最重要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最强的刀法,只有最适合自己的刀法!只要快、准、狠,就能一刀要命,战胜你的敌人!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你的敌人,动手!”队长做了一针见血的战前动员,挑起两兄弟的斗志和杀气。 “杀!”大驹眼神一厉,瞪着小明,真把他当作了敌人一般,一招单刀直入,直冲过来。 小明从未见过大驹这样的狠样,心中吃了一惊,本能地挥刀一挡,“咣”地一声,两刀交错,火花四射,他蹬蹬蹬倒退几步,尚未缓过气来,大驹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砍下! 小明的身法步伐全乱了,完全落入了下风,别无他法,只有双手托刀,向上一架。大驹的这一刀太沉了,砍得他双臂发麻,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大驹得势不饶人,高高跃起,使出了第三招抽刀断水!这一刀借助了身体的重量,直取小明的头颅,若是被他砍实,即便砍不掉脑袋,也要头破血流。 小明的心脏一阵狂跳,瞳孔缩放之间,大驹的必杀一刀已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刀的速度在空中变慢了,而大驹的眼神也缓慢地飘过一丝狰狞。 小明一下子记起来了,大驹之前闪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他看不透的东西,但他现在看清楚了! 小明的潜力终于被激发出来,他的眼里已无兄弟,只有一个可怕的敌人,他瞬间捕捉到敌人的破绽,他只要向前一滚,将刀尖向上一挑,敌人的腹部就会被戳个正着! 小明动了,但他没有前滚,而是选择了后翻,一个猪打滚,狼狈地躲过了大驹的绝杀,并非他对敌人手下留情,而是想到了反击的后果,可能又会昏厥,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小明选择了消极的防守,心口还是一阵难受,爬不起来了,如果大驹跟着再来一刀,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大驹,你赢了!”队长判决了胜负,哈哈大笑,“想不到我的手下,也藏龙卧虎,居然将堂堂的季冠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好样的!” “兄弟,承让了!”大驹向坐在地上的小明伸出手去,露出真诚的笑容。 “兄弟,厉害哦!”小明微笑着一借力,站了起来,但心中凛然,第一次感觉,他视为兄弟的大驹,有着他所不理解的可怕一面。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小明在北大营终于呆满了一个月,玫瑰说好明天早上过来接他。当晚,几兄弟围坐在餐桌旁,依依话别。 “兄弟,有空回来看看兄弟们,多带点好吃的。”大驹亲热地将胳膊搭在小明的肩上,一如以往。 “最好带几个美女来,嘿嘿。”老蒙露出一副色样。 “兄弟,祝你心想事成,夺得总冠军。”小宋的祝福最贴心。 “冠军哥,你还是先给我写一打签名吧,到时候我去黑市交换,一定很值钱的。”阳子总是很搞笑。 “哥几个,我一定不会忘了大家的。”小明扫视着一圈这些天朝夕相处的兄弟,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吃过晚饭,小明又去医疗室跟班长告别,他还在休养期,估计还要躺半个月。 “小明,听说你帮7901班获得了尖刀班的荣誉,我要谢谢你!”班长一脸的欣慰,在病床上欠起身来。 “班长,你安心养伤,新来的兄弟都很争气……我明天就要离队了。”小明的内心对班长充满了敬重,虽然真正在他的领导下只有半个月,但他确实教给他了很多东西,包括做人的道理。 “我就不为你送行了,等你拿了总冠军,一定要回来看看!”班长鼓励道,又给了他几句临别忠告,“小明,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看得出来,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你很聪明,只是不善于跟别人沟通。还有,你太重感情,容易轻信别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交对了朋友,自然对你有益。但如果交错了朋友,就要小心了。这个社会越来越现实了,什么都可以用来交换,包括朋友……” “班长,我记住你的教诲了。”小明分明感觉,班长意有所指,可是他不敢深想下去,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为什么不留个美好的回忆呢? 第61章 归队 熄灯之后,小明独自一人去了健身房,或许是最后一堂课的关系,队长只让他一个人来,大驹留在了宿舍里。 一把开锋的大砍刀摆在小明的面前,队长看着他,难得地面露和蔼:“小明,你明天要走了,今晚就不多练了,这把刀,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谢谢队长!”小明一个立正敬礼,心中再次涌起惜别之情,明天他就不属于这里了。 “还有个礼物,是我这些年杀核尸悟出的一招刀法,因为太霸道了,本来不想外传,但你我有缘,就传给你吧。”队长说出拿起了那把刀,“看仔细了,我先慢慢地走一遍。” 小明知道这是队长的绝招了,心中大喜,瞪大眼睛盯着队长的身法步伐。 只见队长在起刀的同时后撤一步,然后点地跃起,在快落地的时候,向前一冲,顺势手臂伸展,一刀斜劈,定在半空。 在这个过程中,小明仿佛看到队长面对一个核尸的攻击,先是佯退,接着杀个回马枪,凌空一刀,杀敌于瞬息。 小明本已是个杀核尸的高手,但队长的这一刀还是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因为这一招完全不同于他惯用的招术,他一向是以险搏险,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而队长的这一招,则是立于不败之地,实现远距离的绝杀。 “小明,你来走一遍!”队长将刀递过来。 “是!”小明接过刀,平心静气,依葫芦化瓢,使了一遍。 “记住,步伐要快,起跳的时候走直线,让敌人产生视觉误差,出刀的时候一定要借助身体的重力,并把握好和敌人的距离,这样才能刀起头落!”队长边看边指导。 如此练了几遍,小明很快掌握了要领,有种一刀在手,所向披靡的感觉,他难掩兴奋地问:“队长,这么厉害的一招,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它回空斩!”队长微微自得,又想起什么地叮嘱,“我知道你和大驹感情好,但这一招你不能教他,他身上戾气太重,我今晚特意不让他来的。” 小明还真有把这一招传给大驹的念头,却被队长这一叮嘱,虽然他的心里不太以为然,还是点点头。 队长油生感慨:“现在的年轻人,比起我们那时候,真是差远了。当年,我和战友们一起来到这个城市,那可真是过命的交情,发现危险,先推开战友,自己扑上去!只可惜,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小明心里一动,想起了关于队长的传言,试探道:“队长,听说你是在核爆炸后,随着部队开拔过来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长仿佛被触及了不愿面对的过去,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也一下子低沉起来,叹口气:“唉,时间过的真快。当年,我所在的部队接到了命令,说这个城市的核电站发生了爆炸,派我们前来救灾。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态比预想的严重的多,严格来说,核电站发生了核生化复合爆炸,即某种生化武器引爆了核反应堆,这种复合型的核灾难远远超过了部队的应对能力。同时,我们还听到消息,类似的核生化袭击正在全球蔓延。部队冒着危险,进入了爆炸区抢险,由于携带的防护装备不足,很多战友都受到了核污染,变成了后来的那些……上级命令我们撤离,只留下小部分志愿兵善后,我就是其一。志愿兵不得不面对那些遭受了核污染的战友。再后来,战友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从队长的口里,小明对十年前的那场核爆炸多了一些了解,复合型核灾难、核生化袭击!核尸应该就是它的副产品,而在当时,这一场灾难已经蔓延到全球。 小明忽然不想知道更多了,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加残酷,他宁愿相信,外面还有一方净土,那是他和宛若姐妹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次日晨,班里的同伴出早操了,宿舍里只有小明一个人,默默地收拾行李,他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是一些换洗的内衣和一套便服。 小明将保安服整齐叠好,放在自己的床上,拎起行囊,背上队长所赠的大砍刀,装刀的皮革刀鞘钉着背带,可以轻松地背在肩上。 最后,他不无留恋地扫视了一眼生活了一个月的宿舍,毅然转身离去。 灰雪已经停了十多天了,空气中的辐射值还是很高,不做足防护措施是不能出外的。小明来到宿舍楼的重装区,等玫瑰来接他。 所谓重装区,就是领军械、穿戴战斗防护服的区域,包括军械库、更衣室。一旦空气中的辐射值上升,宿舍楼的正常出口就被封闭,改从重装区的消毒通道进出。 小明坐在更衣室旁边的椅子上,倾听着外面传来隐隐的口号声,也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滋味。 他坐了不一会,就看见消毒通道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摘下头上的防毒面具,甩出一头飘逸的长发:“小明,等急了吧?” “不急!”小明嘴里说不急,早已起身迎上去,接过玫瑰递来的一套防护服,再不走的话,他怕自己的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小明将连体的防护服从下往上套,刚穿了一半,蓦地听到一阵凄厉的警报声响起,从低到高,悠悠长长,钻入耳膜,令他心惊肉跳,记忆中,这样的防空警报只在十年前的核爆炸时拉响过。 玫瑰也是脸色一变,把头转向门外,只听一阵纷乱的脚步由远及近,“哗啦”一声,消毒通道的门大开,在白色的消毒喷雾中,涌进一大群穿着黑色战斗服的保安队员。 与此同时,重装区的军械库大门敞开,两名军械员神情紧张地站到了门口,指挥先到的队员们排队领枪领弹药。 一波波保安队员冲过小明和玫瑰的身边,两人都没有戴头盔,但队员们却个个表情严肃,对这两张明星脸视若无睹,只顾奔向军械库。 “发生什么事了?”小明拉住一名领到枪的队员的胳膊。 “核尸来了!东区快要沦陷了!我们要去反攻!”那名队员大声嚷着,就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 “啊?”小明和玫瑰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东区沦陷,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东区的居民区,大都是核爆炸前新建的,相当坚固,而且门禁系统也最先进,即便出入口的铁丝网被核尸冲破,也不至于沦陷啊。再说,要占领偌大的东区,那要多少核尸啊! “玫瑰,你先回去!”小明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动作飞快地脱掉才穿上身的防护服。 “小明,你要干什么?”玫瑰吓了一跳。 “我要去参加战斗!”小明将行囊撂下来,掉头就跑。 “小混蛋,你现在已经离队了!我不准你去!”玫瑰在他身后大喊。 小明停住了脚步,玫瑰心中一喜,却见他转过身来,郑重地向她一敬礼:“我现在还在营地里,就表示我还是一名保安队员,同伴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不能当一个逃兵!玫瑰,你先回去,路上小心!” “小混蛋……”玫瑰气得直跺脚,却也知道他的脾气,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到领枪的队伍中。 “小明?你不是今天离队吗?”军械员诧异地看了看一身便装的小明,认出了他。 “领枪、领战斗服!别耽误时间!”小明不由分说。 “好嘞!”军械员面带激励地点点头。 小明在更衣室里穿好战斗防护服,提枪出来,融入了身边的保安队员中,却又有一点不同,他的背上,多了一把黑色刀鞘的大砍刀。 “7901班的兄弟们,我是小明,你们在哪?我要跟你们会合!”小明打开头盔的蓝牙式对讲机,调到本班的频率,发出呼叫。 “小明?兄弟、明哥……”耳机里传来一阵惊喜的狂叫,那是一连串人声交叉在一起的回应,乱糟糟的,都听不清后面的话。 “都别嚷嚷,让我说话!”老蒙拿出了代理班长的架势,“小明,我们正在营门口集结,你赶紧归队!” 营地门口,各班列队集结,整装待发,除去正在北区轮值的两个班,只留下一个班镇守北大营,其余的七个班倾巢而出,驰援东区。 队长乘坐吉普车,带领着大卡车搭载的三个班,先行一步。剩下的四个班,徒步急行军,抄小道向东区穿插。 顶着尖刀班的光环,7901班作为前锋,行进在队伍的最前端。不可否认,小明的意外归队,极大地鼓舞了同伴们的士气。 “兄弟,没想到我们还可以并肩战斗!”大驹和小明并排小跑着,通过同步麦克风小声交流着,语气里有感动,更有惊讶。 “兄弟,这是天意吧,让我跟哥几个再共一次生死……”小明的感觉,仿佛跟老朋友久别重逢一般,虽然事实上,彼此才分开个把小时。 “兄弟们,加快速度!”老蒙的语气透着一丝紧张,班长的头盔,可以接收到上级的指令和战斗的最新通报。 小明紧跑几步,到了老蒙的身边:“班长,什么情况?” 老蒙犹豫了一下,本来队员是不能越级了解作战计划的,但小明的身份特殊,就低声道:“情况不妙,核尸的数量前所未有,东大营和南大营构筑的两道防线都被冲破了,现在上面可能要放弃整个东区……” “什么?”小明心头大震,东区拥有黑市四分之一以上的人口,接近两万幸存者,上面的决定,等于是把这两万人交到核尸的嘴里,这个所谓的上面,到底是哪个上面? 第62章 捍卫 7901班担任前锋的四个班,出现在东区的街道上,远远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但真正让队员们震惊的,却是呈现在眼前的混乱情景: 只见大街上到处是从前方逃过来的幸存者,拖家带口的,大部分头上戴着防毒面具,但也有不少人没有任何防护,满脸惊惶,不顾头部暴露在空气中的危险,只管逃命。 四个班的队员在混乱的人群中逆流而上,透过全透明的防核面罩,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脸上的不安和疑惑。 小明的眼前闪现出十年前的相似一幕,心里揪成一团,身为普通人在天灾人祸面前的无力感,再次从心底涌出来。 蓦地,他看到一个没戴防毒面具的小女孩,大概只有六、七岁,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独自一人站在路边,一面东张西望,一面哭喊着,好几次差点被慌不择路的奔逃者撞倒。 完全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小明脱离了队伍,跑向那个小女孩,不理老蒙在身后的叫嚷:“小明,你干什么?快跟上队伍!” 他从人潮当中抱起小女孩,闪到相对安全的墙角,才放下她,蹲下身子,和蔼地问:“小妹妹,你的家里人呢?” 小女孩却看了看他,明显地露出恐惧之色,将身子贴在墙角,抱着布娃娃不敢说话。 小明估计小女孩是被自己一身黑的打扮吓住了,迟疑了一下,就摘下了头上的战斗头盔,冲她一笑:“小妹妹,不要怕,我是来保护你的。” 小女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忽然欣喜地大叫:“小明哥哥?你是小明哥哥!” 小明心中苦笑,看来做名人还是有一定好处的,至少可以取得一个陌生小女孩的信任,忙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家大人呢?” “刚才跑的时候,妈妈掉了一个袋子,她说那是我们所有的家当,就回去找了,让我站在这里等她……”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小脸已经冻得发青。 这是什么大人,对孩子太不负责了!小明扭头望着跑来的人群,也不知道小女孩的妈妈在不在里面,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陪着她,前方的战场在等着他。 他想了想,从战斗服的应急口袋里掏出一瓶碘片,倒一片给小女孩吃了,自己也吃了一片,然后把头盔戴到她的头上,嘱咐道:“小妹妹,哥哥还有任务,要走了。你乖乖地站在这里,别乱跑,把布娃娃举在手里,让妈妈可以看见你。” 小女孩听话地点点头,举起了布娃娃。 “小蝶、小蝶!你在哪儿……”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小女孩欢呼雀跃地迎了出去。 小明看到小女孩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拥抱在一起,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下可以塌实地离开了,前方的枪声越发激烈了,那是对他的召唤。 他抬脚就跑,却听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尖叫:“小明哥哥、小明哥哥!” 他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停步转身,只见小女孩跑了过来:“小明哥哥,把你的手给我!” 虽然形势急迫,小明还是好人做到底,伸出了手,以为她是要和自己握手告别。 谁知小女孩抬起纤细的食指,在他套着手套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心,天真地说:“小明哥哥,它会给你力量的,帮你打败那些核尸!” 这时,小女孩的母亲也赶过来,满眼感激、无比信任地望着他:“小明,谢谢你!我们一直看你的比赛,你一定要打败核尸,保卫我们的城市!” “一定!”小明攥起了拳头,仿佛真的获得了某种力量,斗志昂扬。 他迎着人流,向前奔跑,长出寸发的头部,暴露在高辐射值的空气中,他并不特别担心,一个健康的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抵御一定当量的辐射侵袭,而服用碘片,也会延缓身体对辐射的吸收。 因为小明没戴头盔,奔逃的幸存者相继认出了他,也看出他在跑向战斗激烈的前方,纷纷地为他让路。 有人愤怒地大喊:“小明,干掉那些核尸!” 也有人流着眼泪:“小明,救救我的家人,他们还没逃出来!” 更多的人向他鼓励:“小明,加油!打败‘他们’、战胜‘他们’……” 小明脚步不停,不停地点头,一股热流逐渐在胸中汇聚、翻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触动,如果说之前,他一直是为自己而战、为宛若而战,此刻才发现,就如刚才的那对母女,他已成为这些素不相识的幸存者心中的希望,他有责任为他们而战、为这座城市而战! 从前面逃过来的幸存者变少了,小明知道自己接近了前线,远远看到一排大小车子堵在街道上,形成一道街垒,数百名保安队员正站在街垒上,居高临下,“砰砰砰”地射击。 显然,这数百名队员集中了四大营的机动兵力,可以说,这里就是决战的战场。 由于头盔给了小女孩,小明并不清楚最新的战况,也找不到7901班的位置。他原本的想法是,总有队员阵亡的,他可以取下死者的头盔戴上。 小明爬上了一处街垒,正打算跟身边的队员询问本班的位置,但他随即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情景! 原来在街垒的前头,还有一道铁丝网防线,在铁丝网的后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他们并不是核尸,而是逃亡的幸存者,足足有上千人。 在幸存者的后面,可以看到一群一群的核尸,“他们”的数量同样惊人,至少也有上千,“他们”大部分踟躇在幸存者的外围,像聚餐一样,不时地拖出一个,分而食之。 也有少部分核尸,钻进了幸存者中,像进了羊群的狼,所到之处,一片骚动。而保安队员们的射击,是超出有效射程之外的漫射,即便射中了核尸,对“他们”也是无关痛痒,真正受到伤害的,却是那些试图冲破铁丝网的幸存者。 那一排排响起的枪声,掩盖了幸存者的哀号,小明心头剧震,不知道这是谁的决策,为了阻止核尸的进攻,竟然不惜牺牲无辜幸存者的性命。这上千人是如此的无助和绝望,夹在核尸和保安的中间,两头都是死亡,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小明不知道,这些冷血开枪的保安们,其中有没有是这些幸存者的亲人,应该有的,或许,他们所穿的战斗防护服隔绝了他们的内心,他们只知道服从上面的命令,机械地开枪、开枪! 如果刚才没有受到那对母女和那些逃亡者的触动,小明或许早已站在这里,同身边的队员一道,向着这些幸存者开枪。 但现在,他仿佛突然意识到,身为一名拥有杀敌本领的战士,保卫弱小,是理应担负的责任和使命,即便面临死亡的威胁,也应该用自己的鲜血,去捍卫这一天职,而不是把枪口对准无辜的百姓! 小明的心头热血翻滚,他想要振臂高呼:“停止开枪,用我们的刺刀,去和这些吞噬我们亲人的核尸血战到底!” 这时,他才有点后悔自己把头盔送给小女孩了,因为无法和7901班的兄弟、和北大营的同伴取得联系,他需要他们的支持,他需要他们和他一起站出来,去解救这上千无辜者的性命。 “小明!救救我们!”蓦地,从铁丝网那边,顺风传来一阵带着希望的呼号。 小明一愣,才想起自己没戴头盔,在一色黑的保安队员中,是很容易辨认的。 “小明、小明……”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认出了小明,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异口同声地呼喊着小明的名字,整齐划一,就像小明出现在赛台上,接受现场观众的欢呼一样。 这声浪越来越大,已经盖过枪声,不,是枪声变稀了! 站在小明两边的队员们都停止了开枪,一起看向了他,看向了没戴头盔但身穿战斗服的小明,他显然是保安队的一分子,但他更是幸存者的一分子,此刻,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些停止开枪的队员们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幸存者们求生的呼声冲击着他们的心灵,他们仿佛才想起,他们也是幸存者的一分子。 小明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拯救自己,而是为了拯救大众,启动他自豪的智慧。 他瞬间有了决断,就如他在赛台上去影响观众一样,他要影响自己的兄弟、同伴和所有的队员,去改变这上千名幸存者的命运。 小明猛地抽出背上的大砍刀,在这嘈杂的战场上,他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内心,只有用行动来证明他要做的事! 他抬脚跳下街垒,向铁丝网冲去,在他的身后,枪声依旧在继续,如果有哪一颗不长眼的子弹击中了他,也只有认命了! “呀嚯——”一声怪叫从街垒的另一边响起,七、八名队员跟着跳了下来,一起向小明的方向冲去。 枪声更稀了,没有队员愿意向自己的同伴开枪,即便担任指挥的队长、班长,也下不了这个命令,或许,他们本身也相当抵触这个命令。 街垒上的队员们静观其变,还不太明白小明的真实用意。 而被困在铁丝网后的幸存者,可以感觉到小明是为了他们而来,无不屏息静气,他前进的每一步,仿佛踩在他们的心跳上。 只见小明一马当先,冲到了铁丝网前,手起刀落,连劈几下,砍开了一个缺口。 这一下,幸存者们炸锅了,发出看到生机的狂呼,像决堤的潮水,从缺口涌了进来,跟进来的,自然还有混在其中的核尸…… 第63章 上策 小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避免被涌过来的人流冲倒,同时把大砍刀挡在身前,目光逡梭,搜寻核尸的身影。 还好,幸存者们即便不顾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也看到了锋利的刀锋,下意识地避开他。 “蝎子阵!”小明听到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大驹,到了他的右侧。 “兄弟,戴上!”小宋的声音出现在左侧,手里拿着一个民用防毒面具,递给他。 小明来不及表达内心的感动,赶紧戴上面具,和大驹、小宋严阵以待。 几乎同时,三人的身后传来一声枪声,一个核尸倒在铁丝网的缺口前,能在如此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核尸的踪迹并一枪击毙,除了阳子还有谁? 这就是7901班首创并推广到全营的蝎子阵,名字是几经讨论定下的,相当形象:以班为单位,三、四名队员居前,为蝎子钳,专以近身刺杀;其余队员护卫着一名神枪手,为蝎子尾,负责远距射杀,可谓攻守兼备。 由于蝎子阵呈一个尖角形,刚好可以抵冲涌来的人流,形成一个天然的人体工事。阳子的枪不停地响起,小明、大驹和小宋三个也不停地刺杀砍劈,干掉阳子枪口下的漏网之鱼,但涌进来的核尸越来越多,7901班快要顶不住了。 蓦地,小明感觉压力大减,更多的枪声在他的四周响起,每一枪必干掉一个核尸,哪来这么多的神枪手? 他百忙中回头一看,正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挥舞着大砍刀,冲进了人群中,一刀砍掉一个核尸的脑袋,不是队长又是谁? 而在7901班的身后,已经出现了五、六个蝎子阵,形成一个个中流砥柱的小岛,将逃亡的幸存者分流开来,混在其中的核尸也随之现形。 小明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和大驹无意中创造的蝎子阵居然派上了大用场,如果再增加十几、二十个,未必打不退这规模空前的核尸群。 只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其余三大营的队员,显然还没掌握这蝎子阵的战法,他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街垒上,为逃过来的幸存者提供帮助。 在保安队四大营的合力救助下,这上千名幸存者至少有一多半逃出生天,剩下的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核尸群眼看到嘴的鲜肉从牙缝里溜走,纷纷狂躁咆哮,一拥上前,将来不及越过铁丝网的幸存者淹没,一幕生平未见的人间地狱出现在小明的眼前…… 在铁丝网的另一侧,核尸们几个围住一个,撕咬争食,到处响起幸存者的垂死哀号,血肉飞洒,惨不忍睹…… 他清晰地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扑在铁丝网上,顾不得锋利的铁丝刺破她的手臂,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发出凄厉的尖叫:“小明,救我……” 但小明才抬起一步就停下了,已经来不及了,两个核尸出现在她的身后,吃红了眼的“他们”力气大增,竟然各自拉住她的一条腿,向相反方向一撕!“哗啦”一声,年轻女人被生生地撕成两半,五脏六腑淌了一地,但她还没有立即死去,双手依旧死死地抓住铁丝网,用求救的眼神盯着小明…… 小明眼睁睁地看着这无比血腥、无比残忍的一幕在眼前上演,却痛莫能助,他尽力了,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的大砍刀上已经沾满了核尸的血,但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身后的同伴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什么叫风卷残云?小明第一次对这个词有了刻骨的理解,那无数个舌头和牙齿嚼食血肉的声音,像风一样卷过头顶,令他的心灵战栗,他无法想象,刚才跟他一样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被吃掉! 不到几分钟,铁丝网的另一侧已经看不到一个活的幸存者,顺风儿传来浓烈的血腥气,那已经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屠宰场的气味! 饱餐过后的核尸群站在血拉拉的街道上,衣不蔽体地露出鼓鼓的肚皮和发亮的大小水疱,在灰色的天空背景中,“他们”满嘴的鲜血是那么的刺眼夺目…… “他们”显然意犹未尽,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纷纷地把头转向铁丝网的这边,双眼通红,那个被幸存者拉得大开的缺口,简直就像一个邀请的信号,诱惑着“他们”! 小明忽然感觉不妙,他砍开的缺口是救了不少幸存者,却也把保安队置于巨大的危险面前,这么大的缺口,潮水般的核尸群一冲过来,谁能挡得住? 他刚想到这一点,就听到一阵恐怖的呼啸声,核尸群随之波浪翻涌,席卷而来,仿佛要吞没任何敢于阻挡“他们”的东西。 “哥几个,快撤!”小明心头一颤,扭头提醒,却发现身边已无同伴,在他的身后,刚刚阻击的队员们都在迅速撤退,向街垒撤退! 怎么没人通知自己?小明随即明白,都是头盔惹的祸,同伴们显然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却忘了他戴的是民用防毒面具,听不到命令。 小明刚想后撤,从缺口中已经涌出了第一波核尸,在鲜血的刺激下,“他们”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平时。 来不及了!突如其来的死亡阴影笼罩过来,小明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可能真的要挂在这里了,后悔吗?后悔有用吗? 他一甩脑袋,抛开诸般杂念,双手举刀,盯着那一张张逼近的狰狞面孔,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真正的战士! “杀!杀!”两声怒吼突然从小明的两侧冒出来,两柄枪刺突在他的左右,将两个冲到跟前的核尸挑翻。 原来是大驹和小宋,见他没有撤下,又折返回来,重新跟他站到了一起,真正的兄弟,是不会在危险的时候丢下自己的兄弟的。 “哥几个……”小明连感动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刀横扫,划破正面两个核尸的喉咙。 三兄弟瞬间被核尸的大潮所淹没,小明的大刀、大驹和小宋的枪刺,在身前挥舞,结成一道三角阵,拼命抵御着四周的“潮水”。 那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天空仿佛下雪一般,但那雪是红色的,一片片、一朵朵地落在三兄弟的面罩上、身上,那是一片片的血肉、一朵朵的血花,中间偶尔伴随着白色的脑浆和青色的肠子、以及说不上来的人体器官…… 幸亏三兄弟练熟了这套战法,也幸亏小明手里的大砍刀,顶住了正面最猛的冲击,更幸亏核尸的大潮并没有在这小小的阻碍跟前过多滞留,而是继续卷向更吸引“他们”的街垒。 密集的枪声在三兄弟的身后响起,那是保安队的大队人马和核尸群接上了火,机不可失,大驹嘶吼一声:“我们边打边撤!” “不!我们向前冲!”小明在这决定生死的瞬间,做出了一个相反的决断,“哥几个,跟紧我!” 小明不由分说,一马当先,挥舞大刀向前冲去,大驹和小宋也来不及思考,只有紧跟其后,三人有如一叶尖舟,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浪翻滚,也不知杀掉了多少核尸。 小明的决策对了,三兄弟越向前冲,面临的压力也越小,虽然离大部队远了,但是生的机会反而大了。如果按大驹的话后撤,正好撞入核尸最集中的潮头和保安队的火力网之间,那才是死亡的漩涡。 “杀、杀……”三兄弟声嘶力竭地冲出了核尸群,靠在街心一辆被摧毁的大卡车背面喘息,他们的周围,已经看不到一个核尸的影子。 “没想到我们仨还能活下来!”小宋拍着胸口,后怕道。 “大驹、小宋,没有你们俩,我早已挂掉了!”小明这才有机会表达内心的感动,更为自己曾经怀疑过这份兄弟之情而感到惭愧。 班长和队长的临别教诲,也未必正确,至少大驹和小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无愧于“兄弟”这个词! “兄弟,要不是你拿对了主意,我们一样是个死人!呵呵……”大驹竟然还能笑出来,到底是血性的东北人。 直到这时,三兄弟才有空彼此打量,看到了各自的狼狈:小明身上的战斗服被撕扯得一条条的,乞丐般地挂在身上;而大驹的头盔没了面罩,战斗服也张开了几个大口子;至于小宋,头盔早已不翼而飞,满脸血渍。 “咳咳……嘿嘿……哈哈……”三兄弟相互指着对方,连咳带笑起来,那种超越生死、烈血青春的战斗情谊,从此烙在了彼此的生命中。 “兄弟,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大驹拍拍毫无反应的头盔,跟大部队的联络中断了,有种无头之鸟的感觉。 “先观察一下形势再说!”小明当仁不让地担负起决策者的责任。 三兄弟一起自临时掩体后探出头来,刚好看到了一幕无比壮观、激动人心的场面,只见在核尸群疯狂围攻的街垒后,出现了一辆红色的救火车,从车顶的消防水枪上,喷出了一条粗粗的火蛇,浇在核尸群的中间,顿时一片火海,无数冒火的黑点狼奔豕突,没头苍蝇一般地乱蹿…… “大火龙终于出动了!”大驹和小宋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 把贮水罐里的水换成了汽油,救火车就变成了喷火车,大火龙这个外号相当形象。 “还有这个秘密武器?”小明也赞叹不已,保安队的武器虽然落后,但并不缺乏战斗的智慧。 但是,三兄弟高兴得未免太早了,遭受了大火龙攻击的核尸群,轰然崩溃,如同退潮一般,反冲回来,而大卡车的位置,正是潮水的必经之路。 “兄、兄弟,怎么办?”小宋目瞪口呆,已经没有力气拼杀了。 “快逃啊!哥几个!”小明的脑海里只想到了一个对策——走为上策! 第64章 被困 三兄弟撒腿狂奔,虽然刚才的一番血战几乎耗尽了力气,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脚步飞快。 只是,比起受到鲜血刺激的核尸,三兄弟的速度还是慢了,他们已经可以听到身后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进小区!”小明眼疾腿快,看到一座小区的大门敞开着,一个急转弯,向那里跑去。 这座小区在核爆炸前算是高档社区,历经十来年的风雨,外墙还相当新,但近看却有点恐怖,地上、墙壁上血迹斑斑,还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新鲜内脏。 三兄弟全没注意,慌不择路地冲进大门,似乎忘了小区门户大开,说明这里已被核尸攻陷。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到哪是哪、随机应变了。 果然,三兄弟没跑几步,就看到前方的小路上踟躇着几个核尸,“他们”听到了动静,刷地齐转头,龇牙咆哮着,冲了过来。 “干掉‘他们’!”小明凛然不惧,双手执刀,迎了上去,对付几个敌人,他还是有把握的。 双方一交接,小明手起刀落,切瓜一样,砍掉了两个核尸的头颅,剩下的三个,被大驹和小宋,连刺带扎,戳倒在地。 三兄弟打了一场漂亮的小遭遇战,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四周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无数咻咻呼着白气的核尸。 乖乖!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核尸的巢穴了?大驹和小宋都有点心头冰凉的感觉,还好,他们中还有个习惯于绝境求生的小明。 “上楼!”小明早已瞥见最近的那幢楼离自己不过十来米,大吼一声,蓦然启动,刀锋所指,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 大驹和小宋受到他的感染,鼓起余勇,紧随其后!而四周的核尸就像饿狼抢食一样地扑上来。 这短短的十来米,对于已是强弩之末的三兄弟,不亚于登天,足足用了十几分钟,浑身浴血,总算杀进了楼洞。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大串锲而不舍的核尸,不乏缺胳膊掉腿、肚穿肠流的,顽强地追了进来。 “去找个房间,我断后!”小明让大驹和小宋先上,自己挥舞大刀殿后,在楼梯上居高临下,且战且退。 他早已不成刀法,仗着刀长刃利,逮谁砍谁、砍哪是哪,刀锋所向,血在喷、肉在飞……刀也真是一把好刀,至少砍掉几十个核尸的脑袋,血色照人,连一点钝口都没有。 就这样,小明从一楼打到了五楼,下面的核尸虽然越聚越多,但被他堵在狭窄的楼梯上,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小明,这里!”小宋从一扇防盗门里探出头来,低声喊着。 希望就在前头!小明猛砍几下,将最前面的几个核尸砍倒,挡在楼梯上,转身就跑,几个箭步,跳进了那所房子。 小宋动作飞快地反锁上门,小明瘫了似地靠在门上,呼呼地喘着粗气,感觉手脚都在抽筋,从没有这么累过。 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咚咚”的砸门声,核尸们并没看见小明进了哪个房子,这是一幢多层住宅,高七层,一梯三户,五楼之上还有六户,所以上下乱蹿,来回砸门。 不过,幸存者的房子大都很坚固,核尸们又退化了使用工具的能力,无法打开门,折腾了一会,就消停了。 小明一直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估计核尸们都退了,一屁股坐下,将大砍刀放在了地上,又发现自己背着的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刀鞘还在。 “喝口水!”小宋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只水杯,送到他的跟前,还冒着热气,竟是热水! 小明真的渴了,摘下防毒面具,一口喝光,又感到奇怪地问:“大驹人呢?” “在里屋,看着这家主人呢,他们把我们当成坏人了。”小宋不好意思道,他浑身都是血,身上的战斗服都支离破碎,看起来确实不像好人。 “啊?”小明皱皱眉,这才留意到,门边的三道锁,有两道都被破坏了,只剩下暗锁还能用,心想大驹一定是连开带撬硬闯进来的,人家能不害怕吗? “这也不怪大驹,我们连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说我们是保安,谁知道没人理我们,他只好自己开锁了。”小宋为大驹辩解,有点忿忿不平,说来也是,保安队为了保护这些幸存者出生入死,谁知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没人伸手,也亏大驹拥有开锁的技术,否则三兄弟只怕都进了核尸的肚子。 “嗯,别伤着人就行。”小明的目光扫了一圈,只见客厅里收拾得很齐整,茶几、沙发、饭桌、家电井然有序,只是地板上有点凌乱,还有一滩血迹,他以为是大驹或小宋身上滴下的,也不知道两人伤得怎样。 “大驹进来的时候,跟他们发生了冲突,把这家的男的刺伤了。”小宋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住。 “什么?去看看!”小明吓了一跳,强行进入别人的房子已是不对,何况还伤了人! 小明和小宋进了一间卧室,正看到大驹坐在一张大床上,目露凶光,端着枪,枪刺指着缩在墙角的两个人。 这是一对小俩口,男的靠墙坐着,面带痛苦,一手捂住腹部,鲜血已经浸湿了他的外套。女的哭丧着脸,蹲在男的边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也不知该怎么办。 “兄弟,没事了,安全了!”小明先缓解一下大驹的情绪,又安抚小俩口,“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是保安,保护你们的。” “可是他一进来,就刺我老公……”女的畏惧地指了指大驹。 “你怎么不说我一进来,你老公就拿刀砍我!”大驹恶狠狠地反驳。 “好了,兄弟,你去外面歇一下,这里交给我和小宋处理。”小明知道大驹的火爆脾气,先让他远离是非,避免再次冲突。 “当心这家伙,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被他干掉了!”大驹气哼哼地离开了卧室。 “先生,先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口……”小明倒不担心,男的都伤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杀伤力? “哼……”男的倒也硬气,扭头不理他。 “老公,我看他们是真的保安……”女的见小明一团和气,乖巧地为丈夫打圆场,忽然盯住了他的脸,惊喜道,“小明?你是小明!” 男的一听,也转回头,仔细打量着小明,眼中敌意大减。 小明没想到自己的脸在关键时刻又派上了用场,忙点点头,解释一下:“我下到保安队锻炼了一个月,刚好赶上这一场战事。” “小明,你来了,我们就放心了。”女的宽慰地笑起来,这一笑,她原本紧张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长得还挺秀气。 “先处理你老公的伤口吧。”小明心中苦笑,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公众人物的压力,被寄予了太多能力之外的厚望。 他一摸身上的应急口袋,想找急救包,却摸了空,战斗服都成一条一条了,就问小宋,“你的急救包还在不在?” “在!”小宋找出了急救包,蹲在旁边帮忙。 保安队员都受过急救的训练,小明看出男的创口虽然不大,但可能伤及了内脏,如果得不到专业的及时治疗,就难说了。 小明和小宋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给男的包扎伤口,吃了止疼药,安慰道:“伤口没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女的无比感激地看了小明一眼:“谢谢你,小明,幸亏你来了!” 小明被她谢得一阵心虚,要是她知道,这股祸水其实是他引来的,还会感谢他吗?要不是他带领大驹和小宋逃进了这座小区,又逃进了这幢楼,人家小俩口躲在家里,啥事也没有。 “你们休息吧,外面交给我们。”小明叮嘱一声,和小宋回到了客厅。 大驹正靠在窗台边上,观察着下面,表情凝重,一看形势就不乐观。小明和小宋也走了过去,只见小区的地面上,黑压压地挤满了核尸,仿佛开联欢会似的。 从哪冒出这么多的核尸?完全突破了以往的规律!小明只觉寒气刺骨,看来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三兄弟坐到沙发上,商量对策,目前的情况是,三兄弟和同伴们失去了联系,无法求援,只能等待大部队发动反击,将核尸群赶出这座小区。 小明心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把从老蒙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大驹和小宋,上面可能要放弃东区。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处于逆境中的人,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哪怕是虚无的希望,说不定上面会改变主意呢? 小明决定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无论如何,他要带着两个好兄弟,逃出去、活下去! “哥几个都累了,先休息一下,我警戒,晚上还要轮流站岗。”小明发下话来,隐然有领导者的风范,虽然只领导着两个兄弟。 “那对男女怎么样了?”大驹才想起过问自己惹下的事端。 “没事了,安抚好了,以后对他们客气点,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小明没把男的伤情告诉大驹,省得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大驹和小宋都累了,各自抱着枪,靠在沙发上睡了,保安队员都有这本事,逮哪睡哪,两人身上的战斗服还能蔽体,可以保暖。 小明看了看手表,才不到十点钟,心头沉甸甸的,今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他解下刀鞘,将身上的条条带带除去,说起来,他最累,正面的核尸基本上都被他迎住了,这战斗服就是证明,但他必须硬撑着,三兄弟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 小明的身上只剩下单薄的秋衣秋裤,一阵寒气袭来,直打哆嗦,本想去卧室跟小俩口借一套衣服,却又想他们今天受到的惊吓够多了,暂时不打扰人家吧。 他索性拿起大砍刀,将血迹擦干净,在客厅里找了一块宽敞的地方,练起刀来,既能解除困意,又能抵御寒冷。 第65章 罐头 “小明……”一个压低的女声传过来,原来是那个女的,抱着一摞衣服,站在卧室门口,冲他招手。 真是雪中送炭!小明忙放下刀,去接衣服,不胜感激:“谢谢!谢谢……” “我叫冰冰。”女的自我介绍,那一双水朦朦的眼睛盯着小明不放,虽然是单眼皮,却别有一番风情。 “冰冰,我还要站岗!”小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找借口抽身。 “小明!”冰冰扑哧一笑,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一脸的崇拜,“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在我的家里。” “哦……”小明实在受不了这种被仰视的感觉,心道我也想不到呢,却又受到提醒,“冰冰,有线电视能看吗?” “今早就停了,水和电都停了,核尸不知怎么进了小区,有很多人家往外逃,我和老公觉得还是留在家里安全,谁知……”冰冰黯然地低下头。 小明的脸上讪讪的,冰冰没说出的话分明是“谁知留在家里也不安全”,只能安慰她:“你老公怎么样了?” “他睡了,我看你也累了,要不要睡一会,我帮你看着?”冰冰很会察言观色。 “不用,我精神着呢!核尸说来就来了,你还是呆在卧室里安全!”小明不敢和冰冰多说话,忙把她吓了回去。 小明换上冰冰丈夫的棉衣,大小正合适。身上暖和了,他的精神也来了,走到窗前,观察核尸们的动静。 楼下的核尸一下子少了很多,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四处踟躇,显得很悠闲。 小明往窗户两边眺望,想看看那些消失的核尸到底隐藏在什么地方,却一无所获。对于幸存者来说,核尸的生活习性还有很多的迷,从战略的角度看,知己不知彼,就会被动挨打。 他还注意到,对面的楼上不少窗户的后面都有人影晃动,看来这座小区被困在家里的幸存者不在少数。 在突然降临的灾难面前,大部分人会选择留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被动等候救援。小部分人则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寻找逃生的机会。两者生存的概率,谁更大呢? 小明想起那些从核尸的血口下逃脱的幸存者,虽然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的逃亡,但现在都安全了。而留在家里的这些幸存者,虽然目前很安逸,但他们的苦难,可能才刚刚开始…… 小明天马行空地乱想着,刚才的精神头很快就过了,靠在窗台上,双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勾醒的,睁眼一看,大驹和小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擦枪,而冰冰正在忙里忙外,饭桌上摆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碗,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小明闻出来了,那是鸡汁快餐面,还放了葱花等调料,他立刻食指大动,将身体站直,做出打个盹才醒的样子:“哥几个,都休息好了?” 大驹和小宋抬头看了他一眼,怪笑道:“这是谁啊,我们还以为是别人老公呢?” 小明小脸一红,刚想反唇相讥,却见冰冰端了一碟菜出来,她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脸也红了,掩饰地招呼道:“三位大哥辛苦了,快过来吃午饭吧。” 三兄弟也不客气,坐到饭桌旁,冰冰也坐下来,那碟菜放在了桌子中间,是一盘切好的午餐肉,看得出,小俩口的日子过得不错。 小明注意到只有四碗面,问了一句:“冰冰,你老公呢?” 冰冰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色:“还没醒呢,有点发烧了,我刚给他喂了抗生素……” “别担心,等援兵一到,赶走外面的核尸,让医生看一下你老公,肯定治好!”小宋是个实在人,安慰冰冰的时候,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哦……”冰冰并未听出小宋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保安队很快打回来,宽心地应了一声。 小明听得心里一跳,只有他清楚,援兵可能看不到了。 而肇事的大驹,却没事人一般地拿起了筷子:“快吃吧,我都要饿死了!” 吃饭的时候,冰冰不时和小明、小宋说话,对大驹却明显地有些抵触,看都不看他。她显然梳洗过了,头发挽起来,面庞素净,举止端庄,是个相当雅致的少妇。 风卷残云!小明听着彼此咀嚼午餐肉和吞咽面条的声音,很奇怪地联想到这个词,接着联想到早上核尸群吃掉那些幸存者的情景,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乒乒乓乓,动静不小,好像很多人在进行某项工程似的。 四个人都停下了碗筷,冰冰面露喜色:“是不是援兵到了?” 三兄弟却互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按说,如果真是保安队发动反攻,应该听到枪声才对,这声音明显不是。 如果不是保安队,谁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核尸群虽然数量惊人,但“他们”的声音几乎仅仅体现在咆哮和追逐上,听着也不像。 三兄弟无心吃饭了,一起来到窗台前观察,这一观察就感觉不对,那乒乒乓乓声不仅这幢楼有,临近的楼也有,而地面上的核尸只剩下零星几个,都跑哪去了? 难道“他们”也吃午饭了?小明冒出一个搞笑的想法,但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几幢楼的很多窗户打开了,一个个幸存者探出身子,争先恐后地往楼下跳! 三兄弟目瞪口呆,看着那一个个身影,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重重地摔向地面!一楼二楼的人还说得过去,大多数还能爬起来逃命。最触目惊心的,是三楼以上的人,仿佛不知道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们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一蓬血渍,变成一具具尸体,偶有幸运的,也是腿折骨断,能爬就不错了。 小明知道,房间里一定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令他们宁愿跳楼摔死,也不愿留下,什么事比摔死还恐怖,他已经想到了。 古人云,人挪活,树挪死,这些不肯挪窝的幸存者,终于尝到苦果了。 仿佛为了证明小明的判断,从打开的窗户里跟着跳出了一个个的核尸,“他们”如同跗骨的鬼魂一样,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向地面扑去。 “他们”落地的姿势相当怪异,竟然都没有什么事,立刻爬起来,开始捕食幸存者,先下来的核尸霸住了那些新鲜的尸体,后下来的,则对奔逃的幸存者展开追逐…… 三兄弟相顾骇然,核尸群显然找到了破门而入的方法,难道“他们”能使用工具了?只听乒乒乓乓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到四楼幸存者的惨呼。 小明的额头冒出冷汗,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看不到,摸不到,但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小明,怎么了?”冰冰从三兄弟的表情上,也看出了不对。 “快去卧室,把你老公弄醒!哥几个,做好突围的准备!”小明当机立断,他才不会坐以待毙,让核尸瓮中捉鳖! 小明的设想是,三兄弟带着冰冰夫妻俩,逃向楼顶。以他多年掘荒者的经验,这种多层住宅,每个楼洞只有一个垂直爬梯通向楼顶,入口很窄,那才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的想法不错,但有点迟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已经来到了五楼,即便小明怎么不情愿,也只有调整对策,准备固守:“用东西堵在门口,就地防御!” 大驹却用力地盯了他一眼,用眼神向阳台的方向示意一下。 小明只迟疑了一下,就坚决地说:“快堵门!” 小明知道大驹的意思,以他俩的爬墙技术,是可以从阳台逃跑的,但小宋就没有这样的本事,他不能弃兄弟不顾,何况还有冰冰夫妻俩。 三兄弟一起动手,将饭桌、茶几、沙发、椅子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堵在了门口,大驹更是进了储藏室,拖出一张写字台来。由于防盗门是向外拉的,这些家具只能作为内部的防御工事而已。 这一切刚弄妥,门上就有动静,乒乒乓乓、吱吱呀呀,也不知有多少核尸聚集在门外,“他们”真是吃午饭了,自助餐形式的,而每一间躲着幸存者的房子,就是“他们”的人肉罐头。 三兄弟站在了家具后,依旧是三角阵,小明握刀居前,大驹和小宋挺刺刀掩护侧翼,六双眼睛紧紧盯着不断震动的防盗门。 一团团灰尘不断从门框的边缘落下,即便如此紧张,小明还是在思考一个问题,核尸究竟是用什么工具破门的? 防盗门明显地松了,三兄弟的身体一起绷紧,又一次生与死的考验降临了!只有兄弟一心,才有生的机会。 在浓雾一样的灰尘中,小明隐隐看到在门框的边缘,露出无数个黑点,正想竭力看清,只听嘎吱一声,整扇防盗门脱离了门框,向后倒去,而那些黑点变成了一根根血淋林的手指,跟着探出一张张缀满水疱的脸,贪婪而狰狞地望着门里。 小明这才想明白,核尸们竟是将“他们”的手指嵌进门缝里,以集体的力量,直接将防盗门从门框里拉断,虽然是个笨方法,但只要有足够数量的核尸共同发力,是很有效的。 “砰、砰!”大驹和小宋各自射出了枪中的子弹,门外咆哮顿起,那些饱受鲜血刺激的核尸们,如同藏在潘多拉之盒中的魔鬼,从打开的盖子里涌进来…… “挡住‘他们’!”小明眼神一厉,跳上沙发,一刀横扫千军,也不知斩断了多少只手臂。 “杀!”大驹和小宋也分别跳上家具,对着往里挤的核尸们又刺又挑。 三兄弟都知道,将核尸们挡在门外,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一旦让核尸冲入房间,那只有向那些跳楼的幸存者致敬了。 幸亏那一堆家具构成的防御工事,阻挡了核尸的冲击,无形中减轻了三兄弟的不少压力。不过,核尸们不知死活、前赴后继地往里冲,令站在家具上的三兄弟摇摇欲坠、险象环生。 “小宋!把写字台立起来,封住门口!”小明见形势危急,再次灵光闪现,要是早想到这一招就好了。 “好!”小宋立刻撤下,去端写字台,他的力气,是三兄弟中最大的。 “小……小明,我们………怎么办?呜……”冰冰扶着丈夫出了卧室,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浑身哆嗦,哭了起来,真是忙中添乱。 第66章 裂痕 “我来帮你!”大驹却应了一声,跳下来,奔向冰冰夫妻俩。 “大驹……”小明急得大叫一声,这一下,所有的压力都堆到他一个人的头上,他来不及责怪大驹,一把刀连劈带砍,恨不能变成三头六臂。 此时,小宋已经将写字台举了起来,但门口的核尸太多了,根本插不下空,也急得喊道:“大驹,快来帮我!” 两兄弟都对大驹不分轻重的举动格外恼火,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抽身去做无关紧要的事,他能帮冰冰夫妻俩什么? 一个核尸在小明的左支右绌中咬住了他的小腿,他一刀砍下“他”的头,随即刀锋向上一拉,划破一个女核尸的胸膛,但更多的手和嘴扑向了他…… 此刻的小明,完全靠一口气硬撑着,随时会顶不住!而小宋举着写字台,就像举着炸药包一样,导火线已经点燃,却不知道该往哪放,形势千钧一发! “你干什么?”两兄弟的身后,忽然传来冰冰的一声尖叫,声音极其惊怖。 小明来不及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而面前的核尸们居然呼地跟着后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大驹厉声叫道:“小宋,快封门!” 小宋也看到了门口出现空档,不敢怠慢地将写字台向下一挫,人也跟着跳过家具,顺势一推,竖立起来的写字台桌面,刚好将门框封住。 就在小宋封门的那一瞬间,小明看清了落在外面的黑影竟是冰冰的丈夫,核尸们像发现食物的蚂蚁一样,蜂拥而上,眨眼将他淹没,只留上一声声的惨嚎飘在空中。 “老公……”冰冰发出凄绝的哀号,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 大驹也跟着扑向门口,迅速将那堆家具推到写字台后面,同时大喝:“小明,把沙发也推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小明兀自站在沙发上发呆,直到听到大驹的声音,才如梦初醒,机械地收刀、推沙发,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三兄弟牢牢地抵住了写字台,边上的冰冰依旧扒在门框上,哭着喊着呼唤老公,而在门外,已经听不到她丈夫的任何声音。 “混蛋、你这个混蛋!你杀了我老公……”冰冰突然疯了似的,对着大驹又抓又踢。 “住口!我是救了大家!”大驹一把捉住冰冰的双手,理直气壮地瞪着她。 “你……”冰冰悲痛攻心,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被大驹扔在了沙发上。 小明和小宋对视一眼,默默无语,都清楚大驹做了什么。 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过,核尸们这一次面对的不是防盗门,而是实木的写字台桌面和背后的一大堆重物。 三兄弟死死地抵住写字台,核尸们也一时找不到破门的方法。危险正在远离,但气氛明显不对了,大驹的所作所为正在各人的心里发酵。 “兄弟们,怎么不说话,你们也怪我吗?”大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希望得到自己人的支持。 小明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他的内心,对这种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的行为,是非常不齿的,换了他,绝对做不出! 他能说什么,谴责大驹?他可是他的兄弟!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无法挽回。再则大敌当前,当务之急是一致对外。他只有选择隐忍,等脱离了危险再说。 “大驹,你怎么能这样做?实在是不道德……”小宋是个直肠子,终于没忍住。 “道德?”大驹冷笑一声,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什么叫道德?看看外面的外界,那就是最真实的写照!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道德!死一个,总比大家一起死,更道德吧!” “你……强词夺理,我不跟你说了!”小宋也气呼呼道。 “哥几个,都别吵了!”小明不得不说话了,否则自己人内讧起来,还怎么对付核尸的下一波攻击?违心道,“大驹做得固然不太合适,却也是那种情况下不得已的选择。小宋,你我都知道,冰冰老公的伤很重,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也很难捱下去。换个角度想,他为了自己的老婆做出牺牲,也是值得的……” “兄弟,还是你了解我……”大驹见小明站在自己这边,满意地笑起来。 “小明,想不到你……”小宋看小明的眼神充满了异样,显然把他和大驹看作一类人了,本来谁都知道,小明和大驹的感情是最深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哥几个,眼下不是讨论是非的时候,挺过眼前的难关要紧。”小明尴尬地一笑,知道小宋误会自己了,只能在心中向他道歉:兄弟,对不起,以后再跟你解释了。 至于大驹,小明相信他只是有点偏激了,对自己的兄弟,还是没得说的!否则,他也不会留下来,跟自己站在一起……算起来,大驹今天就救了自己两次! 门外的声音逐渐停下来,三兄弟还是不敢大意,不敢离开岗位。过了好久,外面还是没有动静,他们这才确信,核尸们是真的离开了,这幢楼洞,应该已经被“他们”从下到上、从里到外血洗了…… “哥几个,歇一歇。”小明坐倒在地板上,几近虚脱,这连番血战,就是铁打的人儿也吃不消。 “兄弟,多亏了你这把刀!”大驹也挨着他坐下,顺手拿起大砍刀,试试刀口,语露羡慕。 “等逃出去,我让队长也送你一把!”小明由衷地说,确实,他今天能坚持到现在,至少有一半是这把刀的功劳,让他无论多么危险,总能自保。 要是以前,他早就被逼出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绝招了,只是那一招已经不太灵验了,反而会带来致命的后果——昏厥。 小宋却没有坐下,自顾自走到沙发前,抱起冰冰走向卧室,显然是故意疏远小明和大驹。 “英雄救美哦,呵呵……”大驹开起了玩笑。 小明却没有笑,他看着小宋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难道,他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本来一条心的三兄弟,那一份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情谊,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性命,出现了一道裂痕,这一点,是小明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一会儿,卧室里的冰冰醒来了,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小宋不停地安慰她,却效果不大。 “真是吵死了,让我进去教训她!”大驹不耐烦起来,看得出,他对冰冰很恼火,这个梁子,或许从他闯进来时,就结下了。 “还是我去吧……”小明心中叹口气,勉力站起来,如果让大驹和冰冰这对仇人相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小明进了卧室,看到冰冰正坐在床上,抱肩抽泣着,小宋站在床边,一脸的不知所措。小宋本来就有点口拙,不像小明,虽然不善跟人沟通,真要灵感来了,那可是舌绽莲花,能把死人说活的。 “兄弟,你去找点东西,把门口加固一下。”小明找个借口,让小宋离开。 “好!”小宋如蒙大赦,几步出了卧室。 “冰冰……”小明也站到了床边,干咳一声,调动自己的语言能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啊。” 他不说还好,冰冰闻此言,突然扑在床上,大哭起来。他吓了一跳,惟恐大驹克制不住,闯进来,忙去关上房门,还特地反锁上。 小明回过头,又吓了一跳,只见冰冰已经不哭了,腰也坐直了,那一双哭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小明心里吃吃的,还以为她伤心过度,精神出现了问题,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冰冰……” “我没事!”冰冰依旧定定地看着他,语气突然变得很冷静,跟刚才的痛哭流涕判若两人。 “哦,没事就好。”小明依旧不能确定她有没有事,只能顺着她的话讲。 “小明,杀人偿命,你准备怎么做?”从冰冰的小嘴里,吐出冷冰冰的这几个字。 “啊?”小明没想到她有此一问,顿时张口结舌,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的,杀人偿命,几乎是从人类社会诞生时就有的道德基石!生命是平等的,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人的生命,即便在贵贱悬殊的古代,也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天条。 但核爆炸摧毁了这个城市的一切,包括秩序和法律。幸存者们都把生存放在第一位,时有为争夺生存物资发生的凶杀事件,但相比较辐射、饥寒、核尸及其他原因带来的死亡,实在是微不足道,人们都看得麻木了,这也成了猎人滋生的土壤。 当然,黑市还是有一定的秩序的,但也仅限黑市范围内。比如,不能公然抢劫或杀人,否则会被保安当场射杀,或者被围观者聚众打死;也不能私闯民宅,否则主人有采取任何手段自卫的权利!这就是黑市的法律,没有辩护、没有审判,只有最原始的惩罚手段! 大驹的行为,可以说是触犯了以上两条,但他是为了救兄弟、救大家,只是手段有点偏颇,退一步讲,他本来可以自己逃命的。 “冰冰,大驹救了我们……”小明自己也感觉自己的辩护有点苍白。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跳出去?”冰冰驳斥道,两行眼泪又流了出来。 “唉,都怪我,没有拦住他。”小明无言以对,只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是的,都怪你,因为他是你的兄弟!”冰冰一语道破小明的内心,下了逐客令,“请你离开,我想一个人呆一下……” 小明灰溜溜地出了卧室,见大驹和小宋正在客厅里各坐一边,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他又叹了口气,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却还要挤出笑脸,当兄弟之间的润滑剂:“哥几个,谁要喝水?” 整整一下午,冰冰几乎没有出房间,除了偶尔上厕所,感觉她的情绪平静多了,毕竟,幸存者都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 聚餐过后的核尸群也暂时消停了,没有继续攻击的迹象,话又说回来,这几幢楼都被血洗一空了。 不过,小明从窗台观察到,临近的楼上还有一些幸存者,总有一些人家的房门是特别加固过的,能抗住核尸们的手指破门术。 地面上只有不多的核尸在踟躇,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也似乎明白了坐以待毙的道理。小明注意到从几个窗口垂下绳子,爬下几个幸存者。 但这些幸存者却又忘了一个道理,时机一旦错过,就回不来了。他们下到地面,没跑多远,就发现核尸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再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第67章 复仇 小明看不下去了,离开了窗台。下一步怎么办?他也没什么主意,突围?楼下传来的阵阵惨叫声,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看起来,整个东区都被核尸占领了。 这是核尸的第一次大规模集结,应该不是有组织的集体行动,因为没看出有首脑指挥的迹象,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自发行为,但足以向幸存者展示了“他们”的力量,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人类主宰的世界。 他不由想到了藏身自己家的宛若,彩虹小区位于黑市的西面,应该不会受到波及,而且,核尸此番攻击的目的性非常强,是幸存者大量聚居的地区,彩虹小区太荒僻了,宛若应该是安全的。 他又想到了玫瑰,她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了,又要害她担心了,说起来,他对玫瑰总有一种摆脱不了的愧疚之情,他欠她的实在太多,这一辈子是还不了了…… 就在小明感叹造化弄人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似乎就在头顶上。 “什么东西?”大驹和小宋满心期待地跑向窗台,向上眺望。 “是直升飞机!”小明已然想到了,心中大喜,一定是玫瑰!得知他陷入险境,而保安队又无法从地面救援,所以又跟站长借了直升飞机,进行空中搜索。 他激动地抓起小宋搁在一边的枪,跑上前,推开窗,开了一枪,向直升飞机传递求救的信号,很明显,保安队员才有枪的。 大驹也反应过来,举起自己的枪,对空射击。按道理,这两声枪响足以引起直升飞机的注意,谁知道,周围的楼中也呼应地响起砰砰的枪声,各个方向都有。 原来,这火药枪并非保安队独有,有手工经验的幸存者,同样可以自制出来。 看着直升飞机掠过头顶,消失在一幢楼的后面,轰鸣声逐渐远去,三兄弟在窗台前跳脚挥手大叫,却是徒劳。 “这帮孙子!”大驹咬牙骂道,也不知道是骂直升飞机上的人,还是骂那些凑热闹的幸存者。 “这可能是空中侦察,为反攻做准备的。”小宋犹抱着美好的希望。 “也有这个可能,我们要做好接应的准备!”小明顺着小宋的话说下去,没敢说出自己的判断,这架直升飞机可能是玫瑰借来的,仅仅为了找他而已。 三兄弟坐到沙发上,大驹和小宋检查枪械,清点弹药。小明很简单,把大砍刀擦拭干净,装回刀鞘。 大驹在储藏室里发现的一桶汽油,也派上了用场,三兄弟找了一些空瓶子,一起做起了燃烧瓶。 保安队员都学过制作燃烧瓶的方法:汽油不能装太满,瓶口要木塞或塑料塞密封;用作引信的布条要浸油,缠绕在瓶颈上,不能直接塞住瓶口;投掷之前用力摇晃瓶身,点燃引信后立即抛出…… 小明见两个巴掌大的小瓶子没人理会,鬼使神差的,做了两个小燃烧瓶,装在自己的衣兜里。 最后,他伸出了手,看看大驹,又看看小宋,说了一句:“哥几个,来!” 那两位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上来,六只大手交叠在一起,三兄弟异口同声道:“同心协力,血战到底!” 小明在心底长吁一口气,总算消除了眼前的隔阂,现在困扰他的,就是如何走出眼下的困境了。 天逐渐黑下来,核尸似乎销声匿迹了,夜晚并不属于“他们”。 三兄弟绷紧的神经也松弛下来,找了蜡烛点上,也别指望冰冰给他们做晚餐了,就着水,吃了自带的压缩饼干。 虽然核尸在夜间不会出没,三兄弟还是排了值班顺序,小宋值上半夜,大驹值午夜,小明值下半夜,每人四小时,以备不虞。 夜里比白天冷多了,见冰冰不露面,大驹也不客气,从储藏室抱出了几床被子,连铺带盖,打了一个大地铺。 小明和小宋也不好说什么,大驹的行为虽然过分,但有时候为了生存,确实需要他的这种精神。 小明实在困了,先钻进被窝,把大砍刀压在被子下,很快睡着了。他是那种闲来无事、精神很好就会做梦的人,更是那种心里有事、即便再累也会做梦的人,不知不觉的,他又做梦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和大驹、小宋在拼命地往前跑,周围黑影憧憧,也不知有多少敌人在追逐着他们。 他不知道追他们的是什么东西,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些东西不会是核尸,因为天是黑的。没错,不止天是黑的,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只是很奇怪,有一道隐隐的光圈一直跟着他们,让他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圈地面,看清大驹和小宋,但再远就看不清了,他心里很奇怪,又觉得不奇怪,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的。 三兄弟并排跑着,小明在中间,大驹和小宋在他左右,手里虽然都拿着武器,却满脸恐惧,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那些敌人隐藏在黑暗中,如影随形地追着三兄弟,当“他们”追近,黑暗也跟着迫近,裂出无数锐利的小黑影,仿佛是人类的手或者是什么动物的爪子,几乎就要抓到三兄弟…… 大驹的脸色苍白,终于受不了了,回手刺出一枪,这一枪却没有刺向黑影,而是越过小明,刺在了小宋的大腿上,小宋连哼都没来及哼一声,就摔倒在地,被黑影所吞没,黑影随即一滞,和小明、大驹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兄弟……”大驹得意地冲小明笑起来,带着表功的意思。 小明却惊恐地发现,大驹的笑脸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狰狞…… 他心里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正看到大驹蹲在自己面前喊着:“兄弟!快醒醒………” 小明看到大驹的脸居然像梦里一样红,吓得哧溜一下坐起来,鼻子里随即闻到一股浓浓的汽油味和烟味,才发现周围火光熊熊,小宋好好地在站在边上,正抡着一床被子,用力拍打着着烟熏火燎的木地板,怎么回事,失火了? “都是这个疯女人……”大驹气急败坏地端起了枪,对准一个方向。 小明豁然看到,冰冰披头散发,站在客厅的一角,手里举着一个燃烧瓶,身影在跳动的火焰中摇曳,就像一个复仇的女鬼,发出凄厉的笑声:“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找死!”大驹眼缝一缩,扣动了扳机,却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抬起枪口,射在了天花板上。 “你还要杀人吗?”小明握住大驹的枪管,睚眦欲裂,厉声质问。是啊,占了别人的家,杀了丈夫,现在连妻子都要杀,还有天理吗? “兄弟……”大驹从未见过小明如此骇人的表情,气势一弱,垂下眼皮道,“你说怎么办?” 小明拼命压下胸中的愤怒,眼看火势顺着地板四处蔓延,屋里浓烟滚滚,热浪燎人,再不离开,即便不被烧死,也要被熏死,他的头脑清醒了,大叫:“离开这里!小宋,别救火了,快打开门!” 正疲于应付的小宋,立刻反应过来,转头清理门口的障碍物,以便开门。大驹将功补过似的,赶紧去帮忙。 但那堆家具堵得太密实了,又有一部分燃烧起来,不好下手,一时半会哪能挪开?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小明从中拖了茶几出来,发现地铺也着了火,忙从被子下抽出大砍刀,背在身上,却见冰冰手舞足蹈,状若疯狂地尖叫:“你们想逃吗?没门!” “小心!”小明话音刚落,冰冰手中的燃烧瓶已经扔了过来,正落在家具上,“哗啦”碎开,火舌乱蹿,迅速爬满整个门口。 还好小宋和大驹躲闪得快,没被烧到。小明一看从门口离开是不可能了,只有采用大驹白天的建议:“走阳台,爬楼!” 大驹一听此言,二话不说,低头猫腰,向阳台冲去,小宋紧随其后。 小明却没有立即跟上,而是转向了冰冰,向她伸出了手,柔声道:“冰冰,跟我走。” “走?去哪?”冰冰火光闪烁的脸上露出决绝之色,“我哪也不去!这里是我的家……” 此时,整个房间已陷入一片火海,由于窗户是全封闭的,氧气消耗得很快,小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尽量掩饰内心的焦急,将伸出的手悄悄地接近冰冰,打算硬拉她离开。 “小明,你是个好人!”冰冰凄然一笑,身子向后就倒,发出最后的呼唤,“老公,我来了,你等我……” “冰冰!”小明一把没拉住冰冰,目不忍睹地看着她变成一个火人,在火海里扭曲翻滚,很快不动了。他的内心充满了自责和内疚,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火势忽然大旺,几乎烧到了小明,他都闻到了自己头发的焦味,浑身快要冒烟了,没功夫哀悼了!他转即想到,是阳台打开了,补充进了新鲜氧气,火只会越烧越猛,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小明护住头脸,匍匐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阳台,突然之间,他只觉眼前一暗,一阵清寒灌顶,浑身说不出的舒服,终于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安全而已,因为火苗跟着他的屁股追了出来。 他从阳台上探出头,借着火光看到两个人影正往下爬,忙喊了一声:“小宋,进到四楼的房间就可以了!” 小明知道小宋的爬墙技术不行,所以有此提醒,但他话音刚落,就听下面“哎呀”一声,一个人影直坠下去,扑通摔到了地面。 小明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嘶声大叫:“是谁?谁掉下去了?” 大驹难过的声音传上来:“是小宋……” 小明只觉所有的错都在自己身上,痛心疾首,翻身越过阳台的护栏,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下爬去…… 第68章 光明 大驹也在飞快地往下爬,似乎也是急着救小宋,但他只下到二楼就停住了。 “你还在磨蹭什么?”小明几下到了大驹的身边,没好气地说了他一句,就越身而过。 “兄弟,等等……”大驹却一把拉住了小明,竟似要阻止他下去。 “我不是你的兄弟……”小明的心中对大驹的不满到了顶点,差点就要说出这句决绝的话,但他随即听到一阵“吱吱”的尖鸣声,不由寒毛直立,心知错怪大驹了,下面有巨鼠! 本来,巨鼠很少出现在黑市地界的,因为这里的小区里夜晚有灯,而巨鼠是畏光的,即便有零星的几只从下水道钻上来,在暗处活动,也对幸存者不构成威胁。 但今晚,整个东区都停电了,也就是说,今晚,将是巨鼠的天下。 要说小明没有犹豫,那是假的!小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生死难料,而巨鼠闻风而来,搞不好自己这一下去,就上不来了,为了救一个可能已经死掉的兄弟,再搭上自己,确实不值得! 小明并没有放弃,聚起目力向下面望去,但来自五楼的火光太弱了,根本看不到小宋的影子,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宋——” 几乎同时,从下面传来一声呻吟,小明立刻听了出来,小宋还没死!刚才所有的犹豫刷地消失了,他凭着感觉一松手,就跳了下去。 他准确地落在小宋发声位置的旁边,双脚向下一蹲,减轻自己的冲力,顺势抽出了背上的大砍刀,用空着的左手摸到小宋的身子,沉声问:“兄弟,怎么样了?” “不好!”小宋又是呻吟了一声:“一个胳膊没知觉了,一条腿可能也断了!” “坚持住!枪在哪?还有打火机?”小明单手扶起小宋,两人一起贴墙而立,想转移是来不及了,先想法应对巨鼠。 此时,周围的尖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也不知有多少巨鼠包围过来。 “枪掉了,打火机还在。”小宋哧地一下,点亮了防风打火机,四周的吱吱声一阵骚动,巨鼠显然受到了光的惊吓。 小明影影绰绰地看到,黑暗中一粒粒通红发亮的小眼睛盯着自己,就像盯着一顿美餐。 打火机的光线太弱了,不足以吓退如此之众的鼠群,小明看到小宋的脸部肌肉扭曲,挂满了汗珠,可想而知他在忍受剧痛。 “小宋,快把手给我!”头顶传来大驹的声音,他到底没有撇下兄弟。 小明大喜,从小宋手里拿过打火机,向周围一扫,巨鼠齐刷刷后退了一圈,他趁机托住小宋的屁股向上一顶,让大驹抓住他的手。 “大驹,可以进入一楼的阳台吗?”小明问得自有道理,小宋已经没法爬墙了,只能找最近的房子躲避,到房子里就有办法对付巨鼠了,大不了也放一把火。 “进不去,防盗网太结实了,没时间弄开它!二楼有个窗户是开着的,小宋,加油!”大驹使出了吃奶的劲拽着小宋,小宋可是三兄弟中最高最重的。 “哎呀!”小宋痛叫一声,身子一沉,再也上不去了,“兄弟们,你们快走,别管我!” “我一定能救你!别放弃!”小明激励着自己,鼓励着小宋,拼命地托举着他的屁股,大驹在上面拉,奈何小宋的一手一腿帮不上忙,实在是上不去。 吱吱声又近了,只要打火机一灭,就是巨鼠发动攻击的时刻,小明在小宋的下面动弹不得,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 头上隐隐传来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那是冰冰的房子,小明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两个小燃烧瓶,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驹,把小宋抓紧,我有办法了!” 小明说着,将大砍刀往地上一插,掏出了一个燃烧瓶,用打火机点燃引信,往巨鼠最集中的地方一摔,一团火焰腾起。 只听“啾啾”的瘆人嘶鸣大作,小明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巨鼠,头尾相接地挤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的灰黑色地毯,从里面伸出无数的白色尖牙,还镶嵌着无数亮晶晶的红眼睛,在升起的火光中,迅速退向周边的黑暗。 而这个地毯的一部分,已经着了火,冒起一阵阵的焦臭味,却没有蔓延,因为周围的巨鼠自动地跟它分割开来,任凭这些被抛弃的伙伴浑身抽搐,烧成一团…… 这是小明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核变异巨鼠,而且是如此之巨的数量,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头皮发炸,浑身发麻。 但他连起鸡皮疙瘩的时间都没有,大喊一声:“大驹,放下小宋!” 大驹虽然不明就里,还是立刻松手,小明在下面接个正着,背着小宋,拔起刀,撒腿就跑,他要趁鼠群短暂退却的时机,跑进楼洞,只要上了二楼,不喜登高的巨鼠自然偃旗息鼓。 计划总是完美的,但变数是无处不在的,小明眼看楼洞近在眼前,心中一喜,谁知道脚下一滑,连自己带小宋一起摔倒在地,他的脸触到冰滑的地面,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明白这是被核尸吃掉的幸存者的血结冰了。 小明连摸带爬,拉着小宋站起来,却发现火光已经变成了零散的火星,在四周黑漆漆的黑暗中,出现无数星星点点的反光,那是巨鼠的眼睛,两兄弟被包围了…… 兜里还有一个燃烧瓶的,小明掏了出来,再一摸打火机,却没摸到,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侥幸问小宋:“打火机在你那吗?” “没有!我不是给你了吗?”小宋回答,随即明白了,小明搞丢了打火机,也搞丢了两兄弟的最后一线希望。 火星一个一个地熄灭了,鼠群开始骚动,那是即将攻击的前兆。 “小明!你快跑!”小宋厉声道,试图甩开小明。 “放屁!我小明是绝不会丢下兄弟的!”小明忽然生出想要骂人的冲动!随时降临的死亡、无处不在的危险、一无所知的敌人,构成了这他妈的、该死的一切,折磨着他的神经,考验着他的底线。 小明当然知道,他如果一个人逃跑,还有生的希望,如果带着小宋,只能是两个人一块死。他不怕死吗?他当然怕,还有好多未尽的事等他完成,还有一个一辈子的女孩在等着他,但他必须留下来,因为他的心中有一道底线,他不可以丢下自己的兄弟,哪怕面对的是死亡! 眼前彻底地黑下来,小明连连倒退,将小宋挤到墙边,双手握刀,用身子护住小宋,形成三面应敌之势。 他只能凭着视觉以外的感觉去观察它们了,可以听到高低嘶鸣的吱吱声,可以嗅到一股腥秽的气息,在两兄弟的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不知还在等待着什么。 “妈的!来啊!”小明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窒息感,将大砍刀往黑暗中乱砍一通。 鼠群似乎就等着他情绪失控的这一刻,如同猫在吃老鼠之前总要戏耍一通,现在却变成了老鼠戏人,真是命运轮回,曾经主宰万物的人类也有今天。 小明只觉得脚下一浮,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一阵裂肤撕肉的剧痛从小腿上传来,也不知有多少只巨鼠咬上来。 他大刀一挥,身前飞起一团血肉,再用刀背狠拍,打掉腿上的巨鼠,面前风声忽起,一只巨鼠凌空扑来。 小明听风辨位,刀尖一扬,在半空中生生将这只巨鼠穿透,可以感觉到它四肢乱动、吱吱嘶鸣的垂死挣扎。又有几只巨鼠破空袭至,小明刀锋一绞,将它们变成一堆碎肉。 但更多的巨鼠涌上来,小明只有连踢带砍,不让它们近身。不料身后的小宋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显然遭到漏网巨鼠的攻击。 “混蛋!混蛋!”小明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心中从没有过这种濒临绝境的绝望感,哪怕他的身体恢复到以前的最佳状态,哪怕他所有的潜力都被激发出来,也不知道如何打败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鼠群。 “兄弟,好好活下去!”小宋在小明的耳边撂下一句话,没受伤的那只手忽然一发力,将他推到一边,单腿跳着,冲入了黑暗之中。 “小宋——”小明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看不到小宋的身影了,感觉脚下的巨鼠流水般退回去,跟着传来一阵阵噬骨嚼肉的声音。 那声音像刀一样地刺入小明的心,他扑通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兄弟!我的好兄弟……” 小宋明知是死,却选择了一个无比痛苦的死法,让自己被巨鼠活生生地吃掉,只为了用自己的死,换取兄弟的生!更证明了自己,无愧于“兄弟”这两个字! 短短的时间内,小明亲眼见证了两个震撼心灵的死亡,一个是冰冰,以死殉夫!一个是小宋,舍生取义!是他们,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爱情、还有真正的友情! 小明满眼泪水地抬起头,望向森然的楼壁,在两兄弟与死亡拼搏的时候,另一个口口声声的兄弟在干哪? 他猛地记起了今晚所做的梦,隐藏在黑暗中的黑影在追逐着三兄弟,小宋的腿被大驹刺伤,被黑暗所吞没……这是上天给他的预兆吗?已经变成现实了! 尖鸣声悄然又至,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小明,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他浪费了小宋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换来的宝贵时间! 小明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站了起来,面对无边的黑暗,横刀在手! 从这一刻起,他留恋于生,更无惧于死! 这个世界,即便已经远离了光明,但他依然爱这个世界! 他要为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战斗到底、战斗至死! 第69章 凌晨 蓦地,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一团火光从天而降,轰地砸在了地面、砸在了巨鼠中间。 上天显灵了?小明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但见一个个大小火球跟着落下来,就像下流星雨一般,点亮了黑暗,驱散了死亡。 上天没有显灵!那些火球是从五楼飞下来的,是大驹,他并没有如小明所想,只顾自己逃命,而是爬回了着火的房子,将燃烧的家具扔下来,又救了小明一命,只是,他要是再快一点的话,小宋也不会死! 鼠群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疯狂嘶鸣着,顿时变成失控的洪流,四处乱蹿。几只浑身着火的巨鼠,慌不择路地向小明冲来。 小明看到它们被烧得满身燎泡,状甚恐怖,又兼恶心,想到小宋的惨死,他复仇般地举起大刀…… 这是一幕地狱般的景象,一个火中少年,在无数失去了方向感的恐怖大老鼠之中,长刀寸进,所过之处,血雨腥风,如同死神降临……忽然间,一个人影叫嚷着接近了他,杀红了眼的他压根没听到对方喊什么,随手就是一刀! 大驹一枪架住小明的大刀,大骂道:“混蛋,是我!你想死吗?快跟我上楼!” “你谁啊……”小明看着一脸一身都是黑灰的大驹,傻傻地问了一句,两腿跟着一软,就要倒下。 大驹知道小明脱力了,伸手架住他,往楼洞奔去,在两人的身后,巨鼠们正在重新集结,等待着黑暗的重新降临。 大驹在三楼找了一套被打开的房子,将小明放下,自己在屋里乱翻起来,先找到照明的蜡烛,再找东西堵门。 当一切都忙停当,大驹才发现小明还坐在原地发呆,赶紧举着一根蜡烛走过去。小明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空处,也不理有人靠近。 “兄弟?”大驹小心地看了看小明一直不离手的大砍刀,将蜡烛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大驹——”小明的眼珠子动了一动,忽然抱着大驹痛哭起来,“小宋……小宋死得太惨了!都怪我、都怪我……” 大驹见小明恢复了理智,松了一口气,用空着的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兄弟,不是你的错,我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分侥幸了。” “兄弟,好好活下去!”——小宋的最后遗言响在小明的耳边,他看着眼前的另一个兄弟,眼前一阵模糊,只觉得大驹好像离自己很近,又好像离自己很远,如雾里看花,看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长这么大,小明第一次感觉到人心的两面性,他相信大驹是真心对待自己的,单是今天,他就救了他三次。但他无法想明白,大驹怎么可以冷血地对待他人的生命! 父亲从没教给小明这些,他从小就知道,要善待生命、保护弱小。从前,他甚至都不会杀掉一个核尸。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为什么早上不跟着玫瑰离开、为什么不把这一个月的美好记忆保留在自己的心底、为什么要逞英雄、为什么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救世主……他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自己的兄弟、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再一次跟死亡擦肩而过的小明,心态也发生了改变,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发出生命的呐喊,他爱这个世界,他要为活着的人、死去的人,战斗到底、战斗至死。 但现在,他只想回到从前,单纯地活着,加上宛若和她的姐姐,三个人找一方净土,与世无争,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中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大驹像个兄长一般,一个人将客厅清理干净,拖出了一张大床垫,抱出几床被子,又打了一个地铺,之所以放在现成的卧室不睡,是因为客厅离门最近,有什么动静随时听到。 两兄弟躺到了地铺上,盖上被子和衣而卧,刀和枪就放在手边,虽然很累了,但身处险境的危机感,让两人都毫无困意。 近一个月来,小明和大驹要么是被窝连着被窝睡,要么是床挨着床睡,多少次悄悄聊天到半夜,那种亲密的情景犹在眼前,却已时过境迁。 “兄弟……”小明艰难地吐出这个词,就如同当日他第一次说出它一样,对大驹坦承道,“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可能没有援兵了,老蒙说上面要放弃东区。” “什么?”大驹一下子坐起来,又颓然躺下,“就是有援兵也指望不上了,如果明天核尸再翻个底朝天,我们兄弟俩就要跟着小宋一块去了。” “兄弟,刚才,我还以为你抛下我们不管了呢,谢谢你!”小明冒出带着歉意的感动,给了大驹一句迟来的感谢。 “我不会抛弃兄弟,除非兄弟先抛弃我。”大驹满不在乎道,没把这当回事。 “如果兄弟先抛弃了你,你会怎么办?”小明心中一动,试探起大驹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我会怎么办?”大驹没想到小明有此一问,有些茫然道,“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如果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挡我生路者,只有一个字:杀!”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会割袍断义!”小明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内心表露给大驹。 “兄弟,你的头脑转得快,快谋一下我们的生路吧!”大驹显然没听明白小明的意思,只想着眼前最重要的事。 “现在是凌晨三点。”小明看了一下手表,胸有成竹道,“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一亮,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兄弟,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的!”大驹大喜,无条件地相信了小明,就如小明当初无条件地相信他一样。 天刚蒙蒙亮,小明和大驹摸下了楼,出现在没有一个活物的小区道路上。 每个熟悉野外生存的掘荒者或采矿者都知道,在黑夜与黎明更迭的凌晨时分,是最安全的时候,巨鼠随着黑暗的消逝退去,而核尸还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通常,这段时间大约十几分钟。 而一个有头脑的幸存者,是可以利用这段不长的时间,干很多事的,比如,逃生! 空气清寒,两人戴着在房子里找到的防毒面具,刚一露头,就同时打个寒战,却不是冻的,而是被眼前的情景吓的。 那是一具完整的骷髅,四仰八叉地躺在路边,白惨惨、血淋淋的,结了一层霜,看起来像刚冷冻的新鲜排骨,被什么东西仔细地啃过,除了骨头,什么也没剩下。 骷髅头的两排牙齿大大张开,如同垂死前的呼号,失去眼珠子的深深眼窝,仰望着天空,那种死不瞑目的诡异加上恶心的观感,除了亲眼所见,简直无法想象。 显然,这是巨鼠的杰作,它们和核尸倒是互补,白天黑夜交替出没,核尸只吃肉,不吃内脏,吃剩的残骸刚好留给巨鼠享用,仿佛食物链中的共生关系。 小明忽然想到了小宋,差点吐了出来,而大驹的情形,也并不比他好多少。 时间紧迫,两人尽量不看那些横在地面上的骇人骸骨,小心而迅速地奔跑起来,他们并非打算这样跑出东区,时间根本不够,而是寻找小区内的车辆。 在黑市的小区里,肯定有私家车的,小明的计划就是找到一辆能开的车,即便遭遇核尸的围堵,也能冲出去。 小区很大,但两人跑了分把钟,竟没有看到一辆车,小明猜到车都在哪了,忙提醒大驹:“找地下停车场!” 大驹也想到了,点点头,把目光转移到灰蒙蒙的建筑物上,那逐渐变亮的天色,就是催命的号角! 地下停车场很好找,两人停在了一个斜出地面的小车出入口,看着黑洞洞的下面,都有些迟疑。 “下去!”小明咬了咬牙,抽出了大砍刀。 大驹也警惕地把枪刺挺在了身前。幸存者害怕黑暗,就如同巨鼠害怕光明一样,都是避之惟恐不及的。 两人沿着弯道向下,光线随之变暗,没有光的地下停车场,除了车子,还会有什么呢? 转过了弯道,一股夹着腥酸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脚步停下来,让眼睛适应昏黑的光线。 小明已经做好了看到一群巨鼠的心理准备,当他能够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景象…… 受到光线的影响,小明的视野仅仅局限在身前二、三十米的范围内,可以看出这座地下停车场相当庞大,高大的水泥支柱之间,停放着几辆半新不旧的车子,但触目惊心的,却是在车子的前后左右,密密麻麻地躺满了蜷缩成一团的人体!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一具具的尸体,但尸体也没有“他们”瘆人!因为“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不规则的鱼鳞似的,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一粒粒的大小水疱,“他们”是核尸! 小明终于知道了核尸们晚上会睡在哪,至少地下车库是其中之一。在寒冷的冬天,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地下是比地上暖和的,而“他们”显然不愿意盖被子。但地下也是巨鼠出没的地方,“他们”就不怕巨鼠吗? 小明没法细想,他要在核尸群睡醒之前退回去,回到安全的地方,找车子的计划是流产了,谁能想到核尸们竟会睡在地下车库里。 小明冲大驹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大驹显然不这么想,摇了摇头,指了指最近的一辆车。小明吓一跳,连忙摆了摆手。两人都不敢说话,惟恐惊醒核尸。 大驹却回了一个坚决的手势,把枪塞给小明,就向那辆车猫了过去。 小明阻止不及,看着大驹在一地核尸的夹缝中潜步跳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惊动了其中一个,两人就会逃不出去,做了“他们”送上门的早餐…… 第70章 不死 大驹安全抵达了小车跟前,掏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多功能工具刀,对着车门小心翼翼地鼓捣起来。 小明看着大驹熟练的动作,忽然想到,他和大驹,似乎是上天安排好的最佳搭档,一个敢想,一个敢干,各方面的能力都相辅相成,缺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很难成事。 比如开车门这件事,换了小明,只能砸车窗了,在眼前核尸遍布的情况下,是万万行不通的,也幸亏大驹有开锁的本事。 小明看着大驹悄无声息地弄开了车门,钻了进去,他更加大气不出,这才到了最紧张的关头,只能在心里祈祷,这辆车是好的,大驹能把它发动起来。 父亲曾用家里的老别克教过小明用电线打火发动,但如果是那种先进的车,带电脑密码、方向盘锁、刹车锁什么的,他就没辙了。 但大驹,显然这方面的知识比较丰富,从他刚才坚决的态度看,他有信心对付这车,当然,前提是,小车没坏,还有汽油。 马达声“嗡嗡”地闷响了两下,小明心中一喜,又跟着心脏一缩,因为他看到了蜷缩在车子四周的核尸们纷纷张开四肢,“他们”被惊醒了! 此时,小明身后的晨光变亮了,他的视线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触目所及,到处是黑压压的核尸,“他们”的身子都在舒展,夹杂着一些喘息、呜咽的怪声,甚至还有放屁、撒尿的声音,就像一个原始部落,从清晨中苏醒。 小明一手握刀,一手拿枪,像尊石像般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大驹所在的小车,在心里催促着:“快呀!快开呀……” “嗡——”马达终于连轴转起来,响亮的声音彻底地吵醒了整个核尸群,一个个脑袋咻咻地抬起来,动作缓慢,还没有醒寐的样子。 那辆小车终于动了起来,由于前后躺满了核尸,大驹别无选择地碾了过去,一排核尸被卷入了车轮下,血浆如注,发出受伤的嚎叫。 这下坏了,原本行动迟缓的核尸们齐刷刷跳起来,咆哮四起,向着血腥味的方向涌过来。近处的核尸也发现了小明,几个家伙像狗一样地匍匐前进,想玩一把偷袭。 大驹加速上了弯道,车窗已经全部打开,急急地冲小明挥手示意。小明心领神会,跟着小车跑起来,先把刀和枪扔进车内,跟着身子一纵,将前半截身子塞进了后车窗。 那几个偷袭者已经扑到近前,抓住了小明的双脚,他连踢带踹,连靴子都蹬掉了,才摆脱掉“他们”,钻进了后座,真是生死时速! 大驹一踩油门,小车的排气管冒着白烟,嗖地蹿出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紧跟着车屁股后的,是黑压压的一大片黑影,如同从地底喷出的一股汹涌澎湃的灭世洪流,倾泻在灰色的大地上…… 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刺破了黎明的平静,一辆看不出本色的小车,以超出一百公里的时速,冲向被层层铁丝网隔绝的东区通往堡垒的要道口,那架势,仿佛要冲破防线似的。 铁丝网后,一排排保安队员如临大敌地举枪瞄准,一辆救火车改装的大火龙也将喷火枪口对准了来车的方向,一个高音喇叭发出警告:“立刻停车、立刻停车!否则开火、否则开火!” 小车一个减速急刹,停在了火药枪的漫射射程之外,两个幸存者装扮的男子下了车,一个拿刀,一个提枪,勾肩搭背,施施然地走过来,如同两个刚从战场下来、庆幸彼此还活着的战友! 用望远镜观察情况的哨兵惊喜地大叫:“小明!是小明哎……他活着回来了!” “呀嚯——”几乎所有的队员都发出欢呼的怪叫声,不知何时,7901班的这个战斗口号流传到了整个保安队。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新一期的冠军访谈节目!”一束雪白的追光,打在赛台中央的玫瑰花型座椅上,玫瑰却摈弃了已成为她招牌的玫瑰色,穿着一袭传统的白色旗袍,衬得皮肤更白,她正襟危坐,长发挽起,微笑动人,浑身上下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端庄,大异从前的性感路线。 满座的现场观众,无不为玫瑰的新形象所倾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乏伴随着口哨的热情喊声:“玫瑰,我爱你……” 玫瑰落落大方地挥挥手,示意全场安静,没有向以前那样回应“我爱你们”,而她招牌的嗲声也消失了,清音明亮,声情并茂地致开场白:“一晃又到了岁末,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已经接近尾声,迄今为止,我们一共产生了三十一个周冠军,八个月冠军和两个季冠军,已经有几位冠军到我们节目做过客。不过,今晚的这一位嘉宾有点特别,这是他的第二次做客。他是谁呢?请看大屏幕——” 赛台的下层,小明一个人坐在候场的白色房间中,一身笔挺的银灰色军装服,寸发如猬,刀面剑眉,鹰鼻薄唇,被化妆师收拾得非常帅气。 他也被玫瑰的话调起了胃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电子屏的现场直播,要看她怎么介绍自己。 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跟玫瑰见上面,这倒有点奇怪。按说,他历尽艰险,侥幸生还,最关心的人就应该是玫瑰,她却一天一夜不见他,一定是有要紧事脱不开身,或许就是为他录制这个节目的视频。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国字脸的高大保安,声音洪亮:“这小子,就是带兵打仗的料,我的手底下要是多几个像他这样的,一定不会让核尸占领东区……” 原来是队长,看到他这么器重自己,小明很有点自豪,队长于他有师徒之恩,还有赠刀之情,可以说,他这次能活下来,多亏了队长。 又一个保安出现在屏幕上,他还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欠起身:“他刚到我们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那个可以改变一切的人,现在7901班成了尖刀班,又在保卫东区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我为他感到骄傲!” 小明看到班长对自己的评价,心头暖暖的。在某种意义上,加入7901班,也改变了他的人生,就如同他遇到宛若一样,这都是他的宿命、不可抗拒的宿命! 画面切换,出现了7901班的全体队员,老蒙先说话:“他是个情种——很在乎兄弟之间的感情……” 小明被老蒙的开头吓一跳,生怕他泄露自己偷见宛若的事,再听他说的却是兄弟之情,才松口气,随即想到了葬身鼠口的小宋,一时悲从中来。 轮到阳子了,他冲着镜头竖起大拇指,一口大嗓门:“他有种!敢一个人去救上千名逃亡的人!我很少佩服人,但确实佩服他!” 和小明一起杀出来的大驹也露面了:“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等我们老去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怀念这一段热血沸腾的青春时光!友情万岁……” 友情万岁!小明的眼睛有点湿润了,无论他现在对大驹有什么样的意见和看法,但无可否认,他和他曾经一起走过热血青春、少年张扬的日子,这份不可复制的友情,将永远铭刻在他的心中。 最后,7901班一起唱起了班歌:“我有一杆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刺刀闪闪光……” 保安队的画面结束,镜头一转,出现了很多普通的幸存者,首先亮相的是一对母女俩,美丽的小女孩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举着一个战斗头盔,用稚气的声音说:“我叫小蝶,他救了我,这个头盔就是他送给我的,我现在每天睡觉都要抱着它。他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我要快点长大,长大后好嫁给他……” 小明看着可爱的小蝶,听着她的童言稚语,哑然失笑,心想等你长大,我儿子都可以娶你了,你还是做我的儿媳妇吧。他所想的儿子,自然是他和宛若生的。 接下来,一个个幸存者纷纷冲着镜头说话—— “他也救了我,救了我们大家……” “十年了,终于等来了一个为大家挺身而出的人!” “我早就说过,他不会死的,什么东西也杀不死他……” “我也爱他!他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他就是我们的明日……” 无数的溢美之词从这些幸存者的口中冒了出来,感觉不到任何虚伪,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夸张,因为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把他们能想到的好话献给这个奋不顾身救了他们的人。 小明听着这些人对他的赞美,面无表情,就像听着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确实,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他远没有这么伟大、更没有这么崇高! 即便他曾经贴近过他们赞美的那个人,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确实曾经想为这个城市而战、为活着的和死去的人而战!但那只是他自不量力的天真想法而已。 他眼睁睁地看着冰冰夫妻在自己面前横死,却只能委曲求全!他同样只能看着小宋被吃得只剩骨架,却无能为力! 他自己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再往后,他能保全自己的小家也就不错了!既生于乱世,只能像石头缝里的小草一样夹缝求生,别想当什么英雄,英雄都是不得好死的! 小明正在深刻地剖析自己的灵魂、反省自己的人生,就听到玫瑰发出一连串的感叹:“哇哦,我从没看过一个人这么受欢迎、这么得人心,更难得的是,他是我们大赛的一个冠军!我想,大家都已经猜到这个人的名字了!让我们一起喊出他的名字,他,就是不死的冠军——小明!” “小明!小明……”从电子屏中传来巨大的声浪,小明精神一振,不死的冠军?他 第71章 承受 在全场山呼海啸的声浪中,小明面带微笑,就如一个万众期待的天皇巨星,从赛台中间缓缓升起,在特效的灯光中,光芒万丈…… 伴随着他三百六十度的特写镜头,现场观众的反应空前激烈,不乏抱头痛哭的,甚至有几个年轻女性当场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小明在内心深处冷眼旁观这一切,如此狂热的场面,他只在电脑上的电影中看过。人类似乎天生就是一个从众的种群,这股力量,可以成就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拥有了他所渴望的影响力,但他已经不需要了,他只需完成终极计划的最后一环,就要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城市,和宛若姐妹俩远走高飞。 “小明,请坐!”玫瑰一挥手,一张红色的椅子转了出来,她一脸平静,并无小明想象的激动之色。 “嗨,玫瑰……”反倒是小明,有点激动,即便他无法跟玫瑰走到一起,但确实把她当作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了。 只是,此刻的玫瑰让他有了一丝陌生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只能远观而不能近亵,一时有些不适应。 “感谢小明的回归,当我听到你在东区失踪的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总决赛要三缺一呢,还好,你是不死冠军!”玫瑰技巧地以一句玩笑表达了对小明的关心,进入正题,“访谈正式开始,不死冠军,你下基层的这一个月,都有什么收获啊?” 小明看着镜头,心知保安队的队员们都在电子屏前看着自己,他有必要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这是他为寄于厚望的父老乡亲们,仅能做的事了,毕竟保安队才是这个城市的真正守护者:“收获很多,比如,我结交了一帮生死与共的兄弟;比如,我得到了长官的谆谆教诲;再比如,我掌握了新的生存技巧和战斗经验……但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学到了一种精神,一种血战到底的精神!为了战友、为了亲人、为了家乡,和一切威胁我们生存的敌人血战到底!” “说得真好!小明,当你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战斗警报,毫不犹豫地立刻归队,就是这种精神的体现吧!”玫瑰心领神会,为他的英雄事迹做了一下宣传,一抬手,“让我们回放一下小明当日的英勇表现……” 小明顺着玫瑰的手望向大屏幕,只见长长的街道上,黑压压的核尸潮水般地涌来,豁然遭到了三名保安的迎头痛击,正是小明、大驹和小宋三人,有如中流砥柱,在核尸大潮中屹立不倒…… 观众席上再次掌声雷动,欢呼如潮。 这正是这个节目的意义所在,随着东区的沦陷,黑市之中人心惶惶,需要制造舆论令幸存者重拾信心,于是英雄横空出世。即便没有小明,也会有另一个英雄出现。 “小明,你为什么把头盔送给小蝶啊?平白地让我多了一个情敌?”玫瑰的问题忽然八卦起来,再一次在节目直承两人的关系。 小明措手不及,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玫瑰狡猾的笑意,才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不知怎么,他心里好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因为玫瑰刚才的陌生形象,让他感到一股无形中的压力。 观众们也好像看到了从前的玫瑰,那个娇媚性感、话语撩人的大众情人,纷纷吹响了轻佻的口哨。 “这个?”小明挠着头,仿佛一个被女朋友抓住了小辫子的男人,狡辩道,“因为我知道,你大度嘛……” “讨厌!人家哪有大肚了,我们还没结婚呢……”玫瑰故意装糊涂,公然和他在节目中打情骂俏。 “啊?”小明满脸尴尬,虽然更适应眼前的玫瑰,还是在心里大呼吃不消,她端庄的仪表和挑逗的语言形成鲜明的对比,带给他异样的刺激。 “噢……噢……”所有的男性观众都起哄起来,雄性荷尔蒙满场飞扬。 这就是末日环境中的幸存者喜闻乐见的节目,既能带给他们活下去的勇气,又能舒解他们压抑的情绪,而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小明,我听说,你的一个兄弟为了救你而牺牲了自己,当时你怎么想?”玫瑰转眼之间,又变回了一个不可侵犯的圣女,能收放到如此境界,不愧是金牌主持人。 小明的心头一阵沉重,这是他不愿意触及的话题,小宋的牺牲,曾短暂地激发他的大我豪情,但接踵而至的,是他认识到人类的渺小和个人的无能为力,让他彻底地退回小我的原点。 “牺牲!是的……”即便小明不愿触及自己的灵魂,也只有直面淋漓的鲜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做出那样的牺牲,会选择那样的死法?记得有一句老话,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我以前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但看到小宋的死,我有些明白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人有时候,必须承受生命中一切不能承受的。问题是,什么才是必须承受的?” 玫瑰现出思索的神情,喃喃自语:“必须承受的……” 全场静默,几乎所有的现场观众和收看节目的观众,都在这一刻仿佛都受到心灵的拷问,什么才是生命中必须承受的? “小明,你好厉害!你是第一个在节目中反过来把我带入情绪的人呢……”玫瑰不愧身经百战,用这一句话为自己的短暂迷失圆场,进入下一个问题,“让我们继续访谈,现在,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问你,你对玫瑰和宛若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别说谎哦,观众们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明日的腮肌不由抽动一下,他不知道玫瑰的问题是事先设计好的,还是临阵发挥,但她的提问确实有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内心,难道,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用大拇指摸摸自己的鼻子,硬着头皮回答:“首先说宛若,她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我简单地用两句老话来概括:一,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二,有爱情还要面包。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宛若,是她,把我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再说说玫瑰……” 说到这里,小明有意地停顿一下,灌下一口水,借机观察玫瑰的反应,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还是注意到她的小腿前绷,那是她紧张的表现。 小明做出判断,玫瑰今天是有意而为,故意试探他,虽然动机不明,但他必须全力应对,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不能大意,摔倒在成功的边缘。 小明清清嗓子,继续:“玫瑰,是我喜欢的第二个女孩子,我更要谢谢她,因为她成就了我的今天,在某种意义上,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如果将来有另一个女人给了你第三次生命,你是不是又会爱上她?”玫瑰语气尖锐,步步紧逼。 “不会!我宁愿放弃这第三次生命,也不会再爱上第三个女孩子……”小明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十分干脆地回答,“我认为,人的生命承受不起这样的爱……” 玫瑰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明,回到你刚才的话题,人的生命可以承受的,不外乎爱情、友情、自由、信仰之类的……” 小明沉浸在和玫瑰充满思辩的对话中,几乎下意识道:“爱情会褪色,友情会变质,自由会局限,信仰会改变……我想,这个世界唯一不会改变的,就是活着……” 一个小时的访谈节目,在观众们的热烈反响中嘎然结束,小明先下了赛台,回到暂住的选手区,还是他开始住的518房间,去保安队而不能带的行李都放在了这里。 一进房间,小明就往大床上一躺,啃着苹果,一会儿看看电影,一会儿听听音乐,享受这短暂的放松,因为明天,他的导师训练环节就要开始了。 “小明,我带了宵夜给你。”玫瑰拎着一提饭盒推门进来了,就像一个回到家的女主人,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素面朝天,刚才在台上表现出来的端庄高洁并没有减少半分。 “你对我真好……”小明算准了玫瑰会来,喜滋滋地坐起来,想要逗逗她,却被她不温不火的态度吓退了。 他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心想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就在这一两天,因为她昨天早上去保安队接他时,还好好的。 “快点下床吧。”玫瑰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进了吧台,专心伺弄起宵夜来。 小明心里吃吃地下了床,拿不准她抓到了他什么小辫子,若是和宛若有关,那就坏事了! 香气袭来,他不用看就闻出了是什么菜肴,有他最爱的韭菜饺子,还有西红柿炒蛋和青菜粥,坐到吧台前一看,居然还有红酒。 “这杯酒,祝贺你活着回来!”玫瑰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 “干杯!”小明嗅到了暴风雨临近的不祥气息,忙不迭举起酒杯,哪知酒未沾唇,一泼红酒就浇在他的脸上! 玫瑰甩手离席而去,坐到了大床上,饭也不吃了,也不说话了,就像一个跟丈夫怄气的小妻子。 小明反倒安心了,擦干酒渍,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玫瑰生气的模样让他很开心,至少知道跟宛若无关,否则,她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发作出来。 酒足饭饱,小明才离开吧台。玫瑰正板着脸看着刚才的访谈节目,他恬着脸坐到她身边,套着近乎:“姑奶奶,感觉怎么样?我上镜吗?” 玫瑰的目光像刀子似地刺过来,小明深信,如果真有刀子在她手边的话,一定会给他一刀的:“小混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逞英雄、别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否则,我就跟你解除婚约,由你自生自灭……” 敢情是为这个,小明彻底塌实了,她是为他昨天的参战生气呢!也难怪,他是差一点回不来了,如果他真的挂了,玫瑰可就当了未婚的小寡妇,呸!这是什么话? 第72章 人心 “报告领导,下次不会再犯了。”小明将手搭在玫瑰的肩膀上,嬉皮笑脸地保证,记得哪本电子书上说过,女朋友是要哄的,男朋友是要管的。 “少来!”玫瑰耸下他的手,正色道,“听好了,没有下一次了!” “好的,姑奶奶,我不敢了。”小明可怜兮兮地说,发觉自己似乎有哄女孩子的天赋。 “嗯,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明早我送你去秦舞那里。”玫瑰的语气缓和一些,站起来要离开。 这么快就要走了?小明还有点意犹未尽,怎么感觉玫瑰像应付差事似的,他做出舍不得的样子,拉住她的手,挑逗般地说出两人之间的独有暗语:“师傅,要不,今晚你留下来吧?” 他当然不是真心的,毕竟两人现在是情侣关系,他要不表现得黏糊一点,那才不正常呢。 “好徒儿,乖一点,等你得了总冠军,自然有你糖果子吃……”玫瑰拍拍小明的脸,蜻蜓点水地在他额头上一吻,就飘然而去。 这算什么?安慰奖?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小明又感到了不对劲,玫瑰现在的态度,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刚开始,他和她接触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掌控选手的上帝;接下来,她对他有了感觉,就像思春下凡的七仙女,刁蛮无礼;等到水头为他俩牵线后,她就变成一个坠入爱河的小女生了,甚至有一段时间,他都把她和宛若混淆了。 是的,以前,他是吃定她的,虽然她比他大一岁,但却小鸟依人。但现在,她真得像他的大姐姐了,他感觉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更确切地说,他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第一感觉没错,这两天肯定有事发生,直接导致了玫瑰的转变,但他的冒失参战并非主因,她刚才的表演是真实的反应,但显然是为了掩饰更真实的内心。 小明的心头纠结起来,感觉身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但他找不到问题的症结,无法拆掉它。 小明的大脑开始了紧张的推理分析,玫瑰一旦发生了变化,那才是最大的变数,可以影响他终极计划的变数。 她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是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再回头想想她在节目中的提问,似乎意有所指。但问题是出在她的身上、还是出在他的身上? 乍看起来,她的变化是这一两天发生的,但事实上却是,她和他几乎有一个月没在一起了,不是有句老话,女人心,海底针吗? 经过最初的恋爱盲目期之后,这一个月的分离,刚好让她冷静下来,可以重新思考她和他的关系。虽然她当着观众的面说要嫁给他,但毕竟还没有成为事实。 当然,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他的身上,有多种可能。 其一,他表现出来的不成熟、意气冲动,都足以让她认识到他并非是一个理想的人生伴侣,从另一个方面看,胡为和她更为门当户对。 其二,就是她发现了他和宛若余情未了,没有哪一个女子可以容忍这个。但问题是,她是怎么发现了?现在,知道他见过宛若的人,只剩下大驹和老蒙,难道是他俩中的一个泄了密?这是怎么了,他又怀疑起兄弟来了…… 小明想不下去了,只觉命运叵测,人心更叵测!本以为未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谁知……他关了灯,盖上被子,把自己沉浸在温暖的黑暗中,让浮躁不安的心灵得到澄静。 迷迷糊糊中,小明感觉有一个黑影进了房间,似乎图谋不轨,他心中忐忑,想要跳起来给对方来个突然袭击,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自己在做梦?他这样一想,心里塌实一点,继续用梦中的目光观察着对方。 黑影在吧台前坐了下来,头部有红点在闪烁,这样的情景很熟悉,小明想起来,这不是药头吗?自己怎么梦到他了? “小明,想我了吧。”药头在梦里和他对话了,似乎知道他知道他是谁。 “想,想你的药了。”小明心无旁骛,脱口而出。 “嘿嘿,药丸,是没有了!除非你能给我一个不可抗拒的交换。”药头很现实。 “不可抗拒的交换?”小明呆呆地反问。 “小明,你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吗?”药头忽然问。 如果药头早几天问小明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不一定”,但就在昨天,在东区的血战中,他经历了从小我到大我、再退回小我的心灵剧变,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 药头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灯亮了。 小明也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坐在吧台前翘着二郎腿、抽着大雪茄的药头,搞不清他怎么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也不记得自己和他说过什么话。 “不死的冠军,恭喜你王者归来哦。”药头依旧是那身发旧的行头,和藏着脸的做派,谦和而低调。 小明知道药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床上坐起来,开门见山:“你来干什么?” 药头也是单刀直入:“嘿嘿,停药的感觉怎么样?” 小明一时无语,这是在他内心纠结已久的结,不敢想象,如果在总决赛中,他因为遇险激发潜能而昏厥,将会怎样? “是不是感觉状态大不如前,还有昏倒的现象?”药头很笃定地问。 “药的副作用会持续多久?”小明默认了这个事实。 “跟吸毒差不多吧,想戒掉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唤醒了沉睡的潜能,只要潜能一受到激发,副作用就会出现。”药头的语气,仿佛吃定他一样。 “所以,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激发潜能!”小明倒没有惊惶失措,他的自信,来源于那把大砍刀。 “嘿嘿,总决赛的险恶,远超你的想象,如果你不激发潜能而赢得总冠军,我真是佩服你了!”药头听出了他的自信,先打击一下,再抛出了一个诱惑,“我可以给你一个交换,让你得到药!” “又是交换?好像你上一次违约在前了!季赛前,为什么让我升级?难道你不知道胡为已经停止对付我了吗?你想我被血族干掉吗?”小明发出质问,这是另一个结,他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嘿嘿,我当然知道!年轻人,给你上一课,听好了!我并不想你死,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换,如果有人给了我一个更大的交换,我何乐而不为呢?别想太多,反正你已经赚到了,名声、美女、地位,都在向你招手,只要你当上总冠军。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决赛的盘口完全倾向你,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好你,除了我。当然,只要你重新服药,我相信,上帝也不能阻止你夺冠了!”药头很坦白,一副小人坦荡荡的样子,他显然不是君子。 “什么交换,讲!”小明怦然心动,毕竟,对他最重要的事,就是实现终极计划,其他的什么,都在其次。 “爽快,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药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石破天惊道,“我要你干掉秦舞!” “啊?”小明吓一跳,下意识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一向平和的药头忽然言辞激烈起来,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解释道,“知道吗,如果你被一个男人耍了几次,你会想干掉他!如果你被一个女人耍了几次,你会想干她!所以我想你帮我干掉她!” 小明张口结舌,没想到药头和秦舞之间还有这么深的过节,可是随即听出了语病,按他的说法,他应该想干她而不是想干掉她! 小明不能说得太露骨,只有含蓄地问:“阁下,你可是药头啊!这两件事对你都不太难啊,不用找我帮忙吧?” 药头当然听懂了小明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痛苦地说:“你错了,正因为我不能,所以才和你交换!” 小明还是没有听明白,虽然他也不喜欢秦舞,但此事干系太大,即便药头的交换非常诱人,他也远没到要杀她的地步,就推诿道:“阁下,我还要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和秦舞的事,本来就是一个大秘密。你现在既然知道了,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药头森然道,那威胁的语气,令人不敢怀疑他坚定的意志。 “可我也没听出什么啊?”小明心中骇然,绝不愿树此大敌,药头可是比胡为更可怕的对手。 “你马上就知道了!”药头说着就脱下了头上的宽边礼帽,没错,不是摘,而是脱,因为那顶帽子的下面连着一个黑色头套,只露出双目和口鼻,难怪看不清他的脸。 小明终于看清了药头的脸,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一张分不清五官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嘶咬过过,鲜红的皮肉都翻了出来,鼻子只剩两个洞,说不出的惊怖,甚至比核尸的脸有过之而无不及…… “嘿嘿,吓坏了吧!”药头也知道自己的脸见不得人,把帽子套了回去,发出憎恨的笑声,“你可知道,我每天早上起床面对这张脸的感觉,它时刻提醒着我,要复仇!” “是秦舞干的?”小明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也想不到她是如此残忍的人。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药头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每个人似乎都有不愿触及的内心,但有时候,还不得不把它拿出来晾一晾,把它的伤口晒一晒。 第73章 秦舞 “从前,有一个有身份的男人,他喜欢上了一个大赛的女冠军。他希望找到一个真心的爱人,也希望她不是因为外界因素而接受他,因此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番波折之后,女冠军同意跟他交往,但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也要参加大赛,并赢得冠军。这个男人爱她爱得发疯了,真的报名参赛,并历尽艰辛赢得了总冠军。谁知道,当他带着冠军的头衔去见她的时候,她却告诉他,她压根就不喜欢男人,那个条件不过是玩笑而已。那个男人伤透了心,一时想不开,就跳河自尽。他身边的人看出他不对劲,悄悄跟着他,刚好赶上将他从河里救上来。但没有想到的是,河里有吃人的怪鱼。他的命是拣回来了,但一张脸全毁了,甚至,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药头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又自我宽解地笑起来,“这也有个好处,他从此专心研究药物,并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所谓有一失必有一得吧……” “阁下,你是第四季总冠军?你不是离开了吗!”小明听得惊心动魄,这女冠军,分明就是第三季总冠军秦舞,而那个有身份的男人,当然是药头了,按时间推算,只能是去年的总冠军。 小明记得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药头和秦舞同桌吃饭,彼此表现正常。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俩之间,竟有这样一段过往。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不男不女! “离开的是神话,两个神话。而留下来的是传说,三个传说。真正离开的,只有第二季的冠军。我是匿名参赛,认得我真面目的人并不多,而且谁也不知道我参赛是为了秦舞。当我从河里被捞上来后,从前的我,还有那个冠军,都已经不存在了,连秦舞也以为我真的离开了。这个臭女人,耍得我好惨!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药头的语气又拔高起来。 小明紧锁眉头,心想,这个梁子确实是个死结,必须要死一个才能解开。 也不怪药头如此怨毒,虽说他自作多情在先,但秦舞也不能耍弄他参赛啊!小明是有切身体会的,从周赛杀到季赛,已经是步步惊心,更不要说三人进一人出的总决赛了。 如果一个男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履行对一个女人的爱,结果却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发了,跟着又毁容残身,换了谁也要报复的! 只是,以药头的神通广大,都奈何不了秦舞的话,他又凭什么能杀她? 药头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明原委:“秦舞住在黑市最高的天然居,防卫严密仅次于堡垒。加上她的警惕性很高,平时深居简出,又精通生存之术,很难派人暗杀她。但你不同,机会是现成的,明天你就会住到她家。我当然不是让你在她家下手,这样谁也保不了你。不过,她会带你去进行野外生存训练。到了荒郊野外,你就有下手的机会了。只要回来后,说你们遇到了意外,她遇难了,自然没人会怀疑你。” 听到这里,小明明白了,自己是药头报仇的不二人选,难怪他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但他真要答应这个交换吗?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可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阁下,我答应你的交换。但我还有一个交换,你要接受!” “你这小子,又来了,说吧!”药头已经恢复了平静,变回了一个谈生意的商人。 “帮我打听一下,我下基层的这一个月,尤其是这两天,玫瑰都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小明说出条件,并不觉得不妥,自己的表现,最多是一个小心眼的男朋友而已。 “怎么?小俩口闹矛盾了?成交!”药头心情愉快地和小明达成了交换,告辞离去。 玫瑰和药头的你去我来,让小明的心乱上加乱,忽然很怀念起保安队的美好时光,7901班的兄弟,怎么也没有外面的这些人复杂啊! 天然居,黑市的最高建筑物,高二十八层,顶层原先是个旋转餐厅,可俯瞰全市风光,有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美誉。 小明背着鼓鼓的背包和大砍刀,站在天然居的楼下,仰着脖子向上望去,虽然它的外墙已经很陈旧了,那巍峨的气势依旧,住在这里的幸存者,感觉一定很好。 玫瑰一袭棕色的皮衣,在入口处和保安、秦舞三方通话完毕,大门才打开,连她这张谁人不识的俏脸蛋也不能做为通行证,要得到主人的同意才能进入,安保的严密可见一斑。 大门由监控室的保安控制开启,外人进出要三方连线,住户出入则要刷卡确认,陌生人几乎不可能混进来,也难怪药头拿秦舞没辙。 进了大堂,高阔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的,历久弥新,显示着曾经的繁荣,但四顾无人,有一种末日的萧条。 电梯口有三部电梯,两人上了其一,楼层按钮也是由监控室控制,直接上了秦舞所住的十八层,在其他层不停。 十八层,小明不由想到十八层地狱的说法,心里自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玫瑰一路叮嘱他,住在秦舞家里,一切都要听她的,她的规矩很多,但只要严格遵守,也是很好相处的。还有,秦舞的脾气有点冲,最好别惹她,一旦她发火,赶紧躲得远远的…… 小明注意到,玫瑰讲了别人很多,惟独不讲他俩,这有点反常,当然,从昨晚到现在,她反常的不止一点。好在小明埋下了暗桩,他相信药头会探听到他想要的消息。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来,三梯四户,楼道打扫得很干净,似乎有专人清洁。 玫瑰按响了18d门铃,门开了,一个裹着白色睡袍的清爽女子站在门后,不太高兴道:“玫瑰,你们来得也太早了吧,才九点半。快套上鞋套,穿上衣套!” 鞋套是知道的,这衣套是什么东西?小明心里嘀咕,站在门口,把背包和大砍刀放下,玫瑰早递过来一个大塑料袋,不客气道:“小子,把东西装好,别弄脏了我的房间。” 小明见玫瑰已经穿好了鞋套和衣套,所谓衣套就是一次性雨披,看来这秦舞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多。他想,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难道整天穿着套子,这不是活受罪吗? 遭遇了下马威,小明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拘谨局促,生怕踩死一只蚂蚁似的。室内温度怡人,有中央空调的。 两个女人自顾自坐在沙发上说话,没人理会小明,他像一棵树似地戳在客厅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有打量着四周。 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三房两厅,摆设简单,清爽整洁,就跟女主人一样。 玫瑰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大姐姐似地交代他:“记得乖乖听话哦。” 小明见玫瑰很放心地把他留下来,也不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知是对秦舞有信心呢,还是对他有信心? 不过,他已经开始受不了秦舞的规矩了,穿着雨披多别扭啊,又开着空调,他都被闷出汗来了。 “秦舞……”小明有点尿意,想问秦舞可不可以用一下卫生间,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合适,她最多大他十岁,喊她姑娘小点,喊她阿姨老点,喊她前辈又太正式了点。 “小子,没大没小的,要喊我老师!”秦舞不假辞色地训斥道,就像老师对待学生一般,她是他的导师,确实有这资格的。 “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小明被她的态度一激,索性以小卖小。 “真是懒人屎尿多,去用客厅的卫生间。顺便洗个澡,我找衣服给你换。”秦舞皱着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小明很脏似的。 “报告老师,我昨晚刚洗过澡。”小明心想,谁是懒人啊,都九点半了还没起床。 “让你洗就洗,从头到脚再洗一遍,别废话!”秦舞很专制地命令。 遇到暴君了,小明苦着脸进了卫生间,撒尿的时候,看到横在浴缸边沿的洁白毛巾,故意往上面撒了一点,忽然觉得不对,自己还要用它洗澡呢。 他脱光了衣服,站到浴缸里,打开淋浴喷头,竟是热水,冲在身上,十分舒服。这样的家,在黑市也算是高级的。这可是总冠军的奖品,他距离它只差一步了。 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了,秦舞径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睡袍,毫不在意地看着捂着下身、不知所措的小明:“小子,呆会换上这个,你的衣服我拿去消毒。” 小明傻呆呆地看着秦舞用雨披裹着自己的衣服出去,心想现在的女人怎么都比男人大方呢?对了,那把军刀别搞丢了! 洗完澡,小明才发现,秦舞只拿来了睡袍,并没有内衣,穿成这样出去多尴尬,难道这也是她的规矩,在家里只穿睡袍? 小明穿着真空睡袍,踏着拖鞋,浑身不自在地回到客厅,本想找自己的背包,取出内衣换上,谁知装着背包和大砍刀的塑料袋也不见了,不用说,也被秦舞拿去消毒了。 “小子,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需要的时候会给你。”秦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乎就贴在他脑后,悄无声息,像鬼一样。 小明吓得一激灵,自己的警觉性怎么差这么多?回头一看,才注意到秦舞竟是光着脚走路,难怪了。 秦舞虽然光着脚,但个头和小明差不多高,一头精神的中发,五官清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或许正是这一点迷倒了药头吧。 秦舞围绕着小明转了一圈,像猎犬似地嗅了一遍,这才满意道:“臭男人的味少了。玫瑰应该和你说过了,在我家就要守我的规矩,每天洗澡是必做的功课。我的规矩并不多:不能带进外面的东西,不能乱碰里面的东西,不能问不该问的东西。我对你的训练课程制定如下:前十天是室内学习,后十天是野外实践,再后十天是综合训练。明白?” 第74章 教学 “明白!”小明大声回答,心里总结一下,不就是“三不一洗澡”吗? “对了,隔壁的小孩请我跟你要张签名。”秦舞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好的!”小明沾沾自喜地伸出手去接,心想我这个学生可比你这个老师有名,谁知冷不防被她一脚绊倒。 小明被摔个仰面朝天,莫名其妙道:“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小子,你的定力太差!稍微有点成就就忘乎所以,失去应有的警惕。成大事者,要有一颗平常心,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秦舞连消带打地讽刺道。 小明狼狈地爬起来,才明白这是秦舞对他的小测验,不能不承认她讲得很有道理,又惊觉自己刚才摔倒的姿势非常不雅,“春光”尽泄,一时小脸通红。 “听说你在保安队学到了刀法,让我见识一下!”秦舞装作没看见,转身走进一个房间。 “啊?好!”小明还没有进入训练状态,一愣一愣的,忙跟过去,边走边整理睡袍,将带子扎紧。 这是一间健身房,中间空旷,四周简单地放着几个健身器材,有跑步机、划船器,杠铃床之类。 “接着!”秦舞喊了一声,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带着风声砸向小明。 小明猝不及防,听风辨位,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扑面而来的那根东西,这要得益于他和巨鼠的黑暗之战,一看手中的东西,原来一根铁棍。 秦舞手里也握着一根铁棍,她双手斜握,视线却不对着小明,而是落在自己的身前,光脚在木地板上迈着小碎步,快速地向小明接近,形如鬼魅。 “看刀!”秦舞话音没落,一“刀”直取小明的头胸,势若闪电! 这是什么刀法?小明吃了一惊,举棍一格,铛的一声,火星迸出,饶是他饱经血战,竟然也没架住这一“刀”,铁棍被打回了胸口,秦舞的“刀”也跟着压上来,如果真的是刀的话,他已经皮开肉绽了。 秦舞得势不饶人,小碎步继续前冲,步步紧逼,一“刀”接一“刀”,似刺似劈,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守,每一击都是必杀之招! “铛、铛、铛……”压力如山,小明连连倒退,拼命抵挡,从未见过这般玩命的刀法,要是真刀的话,他不死也是重伤了。 “呔!”秦舞轻叱一声,忽然弹身而起,双手举“刀”过头,胸口空门大开,一“刀”劈下,从她腾空的身子下,两条修长健美的雪白大腿从睡袍下抖落出来。 小明眼睛一花,心底泛起的那丝旖念完全被强大的杀气摧毁,她的破绽太明显了,却有恃无恐,因为她的速度太快了! 他只有后退,这一退,后背却抵住了墙壁,秦舞显然看准了这一点,那把“刀”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 就在毫发所差之间,小明的心脏扑通剧跳,瞳孔一缩一放,秦舞曼妙的身形已经尽收眼底,破绽还是那个破绽,在他眼里无限放大,他败中求生的绝招随之而发,一个猪打滚,闪到了一边,但一口气却没回上来,勉强站了起来,秦舞的“刀”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子,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你跟血族那一战的速度,让我自愧不如,但现在,你怎么退步了?”秦舞收“刀”撤步,语气不悦。 “今天的状态不行。”小明心知肚明,如果没有药头的药,自己再也没可能达到那个巅峰状态了,他惟恐秦舞追问下去,岔开这个话题,“老师,你使的是什么刀啊?” “东瀛武士刀!”秦舞露出骄傲之态,武士刀是需要从小练的,那种武者的骄傲也植入了骨子里。 “东瀛?就是那个最喜欢搞偷袭的岛国吗?”小明不由想起电子书上记载着这个岛国对本民族的滔天罪行,心头一怒,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也对秦舞发动偷袭,“看刀!” 他使出了大驹当日打败他的连环三击:单刀直入、力劈华山、抽刀断水,打着秦舞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但这连环三击对付秦舞这样的高手,终究不能制敌,她只是落入下风而已,离落败还远着呢。 小明有心扳回一局,差点要使出队长的绝招——回空斩,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秘密武器,不能轻易暴露。 就这样,双方在健身房内你来我往,斗作一团,叮叮铛铛,火星乱迸。小明大开大阖,秦舞轻灵诡异,大砍刀和武士刀的对决,异常精彩。 打到最后,小明一“刀”架在秦舞的脖子上,她则一“刀”抵在他的胸口,算是平手。 “小子,不错!”秦舞放下铁棍,额头渗出细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消耗了大量体力。 “老师,承让!”小明也是气喘吁吁,眼神一闪,注意到秦舞睡袍的衣襟开了,露出胸口沟壑的大片雪白肌肤,好像也没穿内衣似的。 “小子,你在想什么?”秦舞呵斥一声。 要不是药头事先告诉他,秦舞不喜欢男人,他一定以为她在勾引他。 “小子,看着我!”秦舞毫不在乎地在他面前掐腰挺胸,教训道,“外表皮相,不过是血肉骷髅。再美丽的女人,也终究会变成一堆白骨。古人早就认识到这一点,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明白?” 小明有如受到当头棒喝,眼前浮现宛若的影子和那些被巨鼠吃光血肉的骷髅,两者交叠在一起,让他的身体瞬间冷却,低头受教:“明白!” “明白就好,跟我来。”秦舞也清楚,要一个青春少年时时面对成熟女性的裸体,不起反应是不可能的,她穿回睡袍,领着小明进入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一张书桌的后面,竖着几排书架,上面整齐地排满了实体书,墨香袭人,这是非常罕见的。要知道,在核爆炸前,传统的书籍几乎已被电子书所取代,只剩下纸媒体还在苟延残喘。 通常,幸存者的房子,都会专门腾出一间卧室当储藏室,但秦舞的房子显然没有,这有些不合情理,她可是生存大师,就不担心突发事件? 只见她站到一排书架前,指着红色标签的一层:“小子,给你三天的时间,把这一层书看完,我会考你。考不及格的话,我要你光着身子,从一楼跑到二十八楼,再跑下来!” 啊?小明真的傻眼了,全没想到导师训练环节还有这一堂课!不过秦舞的教学方法确实非常独特,他刚刚已经领教了,只有当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那一层书有二十多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三天的时间,也算充裕,但对一个小学二年级都没上完、几乎忘了学习是怎么回事的人来说,就有点困难了。 小明只有一本本从头看起,不敢漏掉一个字,因为秦舞所说的惩罚太吓人了,他毫不怀疑她会这样做,因为她就可以全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全裸,以身作则,为人师表。 他却没有这么大方,想想看,如果他光着屁股的画面出现在电子屏上,那些喜欢他的观众、保安队的同伴们、还有水头和玫瑰祖孙俩会怎么想? 为了避免这样的后果,小明三天几乎没有离开书房,除了吃喝拉撒、还有洗澡的时候。书房里有一张小床,给他睡觉用的,床头放着每天换洗的睡袍。 果然如小明猜想,秦舞在家的时候,只穿着睡袍,或者干脆不穿,因为他有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她赤条条的在健身房锻炼,全不在乎家里还住着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看来,秦舞是一个天体主义者,不知道玫瑰知不知道她的这一怪癖,如果知道了,她还能这么放心吗? 小明就很不放心,每晚睡觉的时候,他都把书房的门反锁了才敢睡,倒不是他担心她会勾引他,他在她的眼里,显然只是一个血肉骷髅而已。 他担心的是,万一她晚上走错房间,睡到他的床上呢?两人都是只穿睡袍不穿内衣的,太方便了。万一他迷迷糊糊的,犯下错误,可怎么对得起宛若? 好在这三天,秦舞几乎没有打扰他,除了喊他吃饭。 秦舞做的饭菜非常简单,有时候简直不用做。比如,早上是鸡蛋冲开水,中午水煮绿豆芽,放点盐,就干面包或压缩饼干,晚上是快餐面。简单是简单,营养还是够的,相比较一般的幸存者来说,一天一个鸡蛋,简直就是奢侈。 所以,小明的物质生活还是不错的,让他可以专心地投入到每天的精神生活中——看书。 那些书,小明不得不承认,非常有用,而且他以前也在电子书上涉猎过,但从没有这么系统地阅读,而且,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当小明学习学累的时候,也会去健身房锻炼,当然,是避开秦舞在的时候。否则,跟一个裸女一起锻炼,只怕该练的地方没练到,不该练的地方起来了。 他牢记“三不一洗澡”的规矩,秦舞没说让他碰的东西,他绝对不碰。比如,他不仅不翻柜子抽屉,连各种家电也不碰;她的卧室,他瞄都不瞄一眼;书房里别的书,他最多看看目录,倒是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如果秦舞都会的话,那真的令人佩服。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小明起了个大早,最后恶补了一下功课,七点整,秦舞准时在外面敲门,喊他出来吃早餐。 小明洗漱完毕,坐到了餐桌前,诧异地看着盘子里红里透黑的一团食物,竟没有看出它是什么东西做的。 第75章 考试 秦舞端起盘子,用勺子分了一半到小明的碗里,剩下的一半给自己,面带古怪道:“吃吧,虽然味道不乍的,但是高蛋白、高营养,非常健康的食品,黑市都吃不到的!” 听到秦舞如此推崇,又见她用勺子扒了一口放进嘴里,嚼得很香的样子,小明也端起碗吃起来,入口凉滑,似乎在冰箱里刚拿出来,味道真是不怎样,腥腥的,应该拌了酱油和醋,也不是很难下咽。 在灰色的晨光里,小明和秦舞穿着白色睡袍,在一张圆餐桌前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餐,此情此景,换了谁看到,都会产生暧昧的联想。 小明终于把那碗糊糊吃完,又喝下一杯水顺顺,感觉饱了,见秦舞也吃完,虽然有不能问不该问的东西这条规矩,他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是我在野外一米深的地下挖到的蚯蚓,做成的肉酱,一般人我是不给他吃的。”秦舞淡淡地说,回味地咂了一下嘴。 “什么?”小明现在只想做个一般人,但已经迟了,吃下的那团东西在他的胃里仿佛活了过来,变回了无数条蚯蚓,他恶心之极,张嘴伸舌,就要找垃圾筒,要呕吐的样子。 “小子,这就是今天考试的第一道题目,如果吐出来,你就不及格了!”秦舞笑眯眯地看着他,轻巧地发下话。 小明胃里的那团食物已经涌到嗓子眼了,又生生地被秦舞的这句话吓得咽了回去,愈发反胃,他忙不迭地拿起玻璃水瓶,将半瓶水都灌了下去,这才压住。 “好,第一题算你及格。”秦舞很享受地欣赏着小明鼻子眼睛挤在一起的表情,翘起二郎腿,一条白得耀眼的大腿从睡袍的下摆抖出来。 “女暴君、同性恋、暴露狂、强迫症……”小明将心里能想到的词都用在了秦舞身上,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呢。 “考试正式开始,我问你答。”秦舞好整以暇,“在遭受核污染的野外,你可以找到什么可以吃的安全食物?” “植物有土豆、萝卜、山药、葛根……”小明首先想到的是那些深埋土中的块茎植物,然后是那些穴居动物,“动物有田鼠、蛇、蚯蚓……” 小明忽然明白了秦舞让自己吃蚯蚓的用意,她并非是捉弄他,对他的野外生存训练,已经开始了。 “回答正确!”秦舞点点头,“我加一条书上没有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吃人肉,因为聪明的人比动物藏得更深,他们的肉是最安全的。” “那跟猎人有什么区别?”小明吓一跳,这已经冲撞他的道德底线了。 “等你到了那一步,就没什么区别了!”秦舞的回答残酷得如同外面的世界,不理小明的感受,进入下一题:“怎么吃肉?” 小明又有些恶心了,回忆着看过的那些书:“戴上手套或用布裹住手,剥皮去内脏,在表皮三毫米之下、骨骼三毫米之上的肉和脂肪是最安全的,绝对不能接触骨头,因为骨头最容易吸收辐射……” “在核污染区,怎么解决饮水问题?”秦舞所问的,都是如何在极端的环境中维持最基本的生存系统,让脆弱的生命尽可能地得到延长。 这些问题,小明有些略知一二,有些则在以前闻所未闻,连电子书上都没有提过,秦舞不知道从哪里搜集到了这些书,包罗万象,简直就是一套生存大全。 比如有一个问题是,人受了外伤后,要不要呻吟大叫?正常人的理解是尽量忍痛,能不出声就不出声,正确的答案却是尽管大喊大叫,因为这样可以降低血压,减少出血量。 还有一个问题是土制炸弹的做法,只需要普通家庭都能找到的汽油、洗衣粉、肥皂、糖、酒、醋之类的东西,按一定的比例和方法配置就可以了…… 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原来生存大师真不是容易当的,做为一个格斗高手仅仅是最基本的条件,还要是一个生物学家、外科医生、地理老师、化学药剂师等等,甚至是一个按摩师。 小明三天所看的内容,秦舞用了大半个上午就考完了,基本上回答正确,似乎不用裸奔了。 秦舞满意颔首:“小子,记性不错,不知道你的悟性如何。下面是附加题,考你书本以外的东西。” “老师,还有考什么啊?”小明不由叫苦,刚才已经殚精竭虑了,再考下去,岂不崩溃? 秦舞毫不理会他的抗议:“当你身陷一个遍布敌人、处处危险的环境中,最好的武器是什么?” “因人而异吧。”小明见是这样的问题,略略放心,至少是他感兴趣的,就结合自身的情况回答,“比如我,最好的武器当然就是大砍刀了,当然,再有把手枪就更好了。” “错!最好的武器就是没有武器,或是万物皆武器。”秦舞徐徐道,显然,她在向小明传授自己的东西。 “没有武器?万物皆武器?”小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目露疑惑,以为秦舞故作高深。 “在你有大砍刀之前,你最好的武器是什么?”秦舞循循善诱。 “那时,我最好的武器是……”小明被问住了,确实,他在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上,使用的武器都是不同的:周赛用的是斧头;月赛用的虽是棍,却是徒手杀了对手;季赛用的也是棍,但真正让他获胜的,则是药头的药。 如果说三者有什么相通之处,就是他每次战胜对手,都要先把自己逼入绝境,可以这样说,在学会大砍刀之前,他最好的武器就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这不正应了秦舞的前一句话,最好的武器就是没有武器。 小明老老实实地承认:“老师,没有武器我大概懂了,可是万物皆武器还不理解。” “是吗?”秦舞忽然妩媚一笑,缓缓地解开睡袍的带子。 这是她第二次当着小明的面宽衣解带,但跟上次很干脆地脱光不同,此刻她半遮半掩,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女性的诱惑。 秦舞本来就是一个标致的女子,只是强烈的中性气质和直爽的性格让人忽略了她的外表,但她仍可以表现妩媚的情致,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小明的喉头蠕动了一下,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逐渐打开的睡袍中缝,已经无法掩饰身体的反应了。 蓦地,秦舞抓起吃饭的不锈钢勺子,闪电般地扑上来,骑在了他的大腿上,勺子的长柄几乎抵到他的眼珠子:“这就是万物皆武器!” 小明吓得眼睛眨也不敢眨,心里恍然大悟,秦舞短瞬间就让他见识了两件武器,一件是她的身体,一件是她手中的勺子,就仿佛电子书上的武侠小说所写,绝顶高手,飞花摘叶,遍地武器! 就在这时,秦舞视男人若无物的脸破天荒地红了一下,显得惊慌地从小明身上跳下来,裹紧睡袍,迅速退回了自己的椅子。 小明还沉浸在顿悟的喜悦中,突然看到秦舞的失态,很有些奇怪,不经意间看到自己隆起的下身,小脸刷地红了,原来他的这件“武器”把她击退了。 秦舞掩饰地摸了一下头发,板起脸来:“小子,专心听讲,基础考试结束,在正式的生存训练开始之前,我要你牢记以下生存法则!” “明白!”小明精神一振,总算进入自己最想要的课程了,又有些奇怪,幸存者都有生存守则的,比如不要在晚上出门、不要接近陌生人、远离女人等等,秦舞的生存法则又有什么不同呢? 秦舞已经恢复了常态,肃然道:“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这一条最大,若下面的哪一条跟它相抵触,都以它为主。” “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小明喃喃自语,只这第一条,就打破了他的底线,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生存法则第二条:食物才是硬道理,力量就是老大!”秦舞总结得非常直白。 “嗯!”小明对这一条颇为认同,丛林社会,适者生存!资源和实力,两者缺一不可。 “生存法则第三条:不要相信任何人。”秦舞的语气,仿佛俯视众生的上帝。 “任何人?”小明完全不能苟同,难道亲人和朋友也不能相信?这也太极端了! “小子,我知道你有看法,把我想得很极端。但我要告诫你,极端的环境就要有极端的法则。外面的世界已经很极端了,那些正常社会的什么道德、良心、骨气、尊重,对生存不会有任何的帮助,相反,还会阻碍你的生存!至于你要参加的总决赛,更是极端中的极端,你必须要抛开所有固定的思维,才能成为最后活下来的人!否则,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秦舞残酷的话,足以打破小明对人性的美好幻想。 小明见秦舞挑明了他的想法,也就以实相告:“老师,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而且按照你的法则,也一定会活得久一点。但我认为,做人,总要有一定的底线。人与人之间,也应该有起码的信任。人若没有了亲人、爱人、朋友,那和核尸还有什么两样?” “小子,你倒是伶牙俐齿!”秦舞也不跟他争辩,微微一笑,“生存法则第四条: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第76章 动摇 午餐是两只解冻好的田鼠尸体。 厨房里,小明戴着手套,在秦舞的指导下,将田鼠清洗干净,剥皮去骨,切下了最安全的肉,放在盘子里,不用说,这也是生存训练的一部分。 当他想找锅烹制时,却被她阻止了:“不用做,就这么吃!” 今天,小明算是尝到了茹毛饮血的滋味,他硬着头皮吃下半盘生肉,差点又吐了,但在秦舞的威胁下,只有反刍过去,在心里流着泪,跟遭了大罪的胃道歉。 反观秦舞,吃得津津有味,那种感觉,让小明毫不怀疑她会吃人肉,他想,药头没跟她在一起,应该庆幸才对,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女人? 饭后,小明只觉得一阵阵发冷,不知是没吃热食的原因,还是吃了生东西身体不舒服,他请求道:“报告老师,我想加衣服。” “加什么衣服?下午是耐寒训练,刚才我把空调关了,坐着别动。”秦舞冷冷道,嘴里哈着白雾,起身去了卫生间。 原来如此,小明没话说了。秦舞半天才回来,他才注意到,她去的是客厅的卫生间,而她平时是用卧室的卫生间。 关了空调,室内的温度很快降到了零下,两人各坐沙发的一边,秦舞不动,小明也不敢动。他冻得直打哆嗦,她也好不到哪去,冻得嘴唇发青。 他记得书上写的,人穿着单衣,坐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呆个几个小时没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秦舞才发话:“小子,可以起来了。” 小明如蒙大赦地站起来,赶紧活动四肢,就不会太冷了。 谁知秦舞却说:“把衣服脱了。” 又要脱衣服?小明见秦舞已经褪下睡袍,回归原始状态,他看得都有点麻木了,也不敢不从。换个角度想,她这是训练他的定力呢,只要不把他训练成不男不女就行。 小明赤条条地跟着秦舞,进了客厅的卫生间,看到那满满一浴缸的水以及上面漂浮的冰块,当即明白她想干什么,不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她先在浴缸中坐了下来,再叫上他:“你也坐进来!” 小明咬着牙,从秦舞的对面抬脚下水,一股凉意顺着小腿涌向全身,他顿时打了一个寒战。 浴缸不大,两个人坐下去,显得有点拥挤,小明挺腰收腿,尽量不碰秦舞的肌肤,因此水只浸到他的胸口。 “小子,像我这样!”秦舞不满意了,在水下踢了他一脚,她是半躺在浴缸里,只有头露出水面。 小明也只有依言躺下,沉下身子,伸展两腿,不可避免地和她的肢体交叠接触。 此情此景,在视觉的角度上,非常香艳,一对裸体男女,面对面躺在浴缸中,足以令人产生任何的幻想,但身为当事人,却是有苦自家知了。 这是小明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共浴,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那真是天大的诱惑,但他浸在零度左右的冰水中,全部的身心都用来抵御寒冷,一点多余的心思也腾不出来。 早上秦舞还考过他,人在不同温度的凉水中,能坚持多久?答案是,人在零度左右的冰水,最多能坚持几分钟而已,女性稍微好点,因为皮下脂肪厚。 小明的牙齿打战,虽说在保安队习惯了洗冷水澡,但淋浴和浸泡是两种概念,他只觉得冰凉的水像刀一样地割着肌肤,快要受不住了了。可是又看到秦舞一点没事的样子,他决心跟她杠上:你能坚持多久,我就坚持多久! 他当然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人体的正常体温是摄氏三十七度,一旦寒冷过度,体温低于二十六度,就会失去知觉,并导致死亡。 小明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只觉四肢麻木,眼睛发花,然后看到秦舞水淋淋地站起来,心中一喜,自己赢了,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已经不听使唤。 只见秦舞大声地对他说着什么,但声音完全变了调,又拉得很长,压根听不清她说的话,他在心里泛起一个念头,自己被冻僵了。 小明意识迷糊地看着秦舞将自己从浴缸里拖了出来,横在地板上,飞快地用毛巾将他身上擦干,就跪在他边上,双手在他身上又搓又揉,好像抢救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依旧光着身子,秦舞不停地帮他上下按摩,雪白的躯体在他眼前晃动着,他却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小明的皮肤才有了感觉,被秦舞搓得火辣辣的,都发红了。而她在抢救他的剧烈活动中,也驱赶了寒气,雪白的肌肤泛起一丝红晕。 小明神志恢复了,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该看的地方,终于有了男性的本能反应。 秦舞也注意到了,如释重负地停下来,也不避嫌地瞅着他器宇轩昂的下身,又好气又好笑道:“小子,终于精神了!你有点不经冻哦,以后每天睡觉前,都要用冰水浸一下。” “谢谢老师!”小明略显尴尬地坐起来,身上很冷,心头很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严师出高徒嘛,再苦,也就苦这一个月。 秦舞看小明的表情,不带一丝别的色彩,就像一个跟弟弟亲密无间的大姐姐一样,自然而然地打消了他的旖念。 耐寒训练在下午五点结束,小明本以为晚餐也要吃恶心的食物,可视对讲门铃响了,一名保安出现在小屏幕上:“秦小姐,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 保安上来了,将一个大箱子放在了门口,外面还罩着塑料包装纸,显然知道秦舞的习惯。 秦舞吩咐小明:“把箱子搬进来,今晚我们有客人!” 今晚的客人是小明意想不到的,当十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呼啸着冲进屋,将他团团围住时,他像一头大笨熊似地手足无措。 “哇!小明……我见到小明啦……真人版哎……”如同看到稀有动物一般,男孩们对着他又抱大腿又拉胳膊,女孩们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明哥哥……真的是小明哥哥……他好可爱哦……” 是的,此刻的小明是可爱,因为他穿着一套印着卡通猪的家居服,当秦舞让他换上这套服装时,他还有些不解,现在明白了,因为客人都是小朋友。 “孩子们,都过来吃好吃的了。”秦舞也穿着印着卡通猫的家居服,端着一个大盘子走出厨房。 盘子里是一个个翠绿诱人的青苹果,桌上、茶几上摆满了蛋糕、三明治、茶叶蛋、各色点心,还有冷热饮料,就像一个自助餐聚会。 “噢……”孩子们转而围住了秦舞,欢呼雀跃地喊着她,“秦妈妈、秦妈妈……” 小明看着这温暖的一幕,无法描述内心的诧异,想不出秦舞是从哪请来这么多小朋友的,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不过六、七岁,看得出,都很健康,不像在堡垒里见到的那些营养不良的小孩。 孩子们显然和她很熟,熟得叫她秦妈妈,他们对这个家也很熟,吃着东西,各个房间跑,到处乱翻乱动,似乎压根不知道有三不禁令这回事。 孩子们像变魔术似的,从各个角落里搜出了各种玩具,男孩和女孩喜欢的都有。托他们的福,小明第一次见识了秦舞的卧室,里面也摆满了各种玩具,从下到上布置得都很卡通化,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 难怪秦舞不让小明乱碰乱看,原来房子里藏了这么多小秘密。 小明也见到了秦舞的另一面,她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又像一个贪玩的大孩子,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又唱歌又跳舞又玩游戏。 小明自然也不能幸免,成了孩子们的大玩具和大道具,一会儿要陪男孩们玩核尸大战,他当然是核尸;一会儿又被女孩们拉过去玩过家家,他又变成了新郎。 房间内一片欢声笑语,自从核爆炸以后,小明从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过,他好像回到了孩童时光,跟一帮小伙伴们无拘无束地玩耍。 一直玩到很晚,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有专门的保安护送他们回家,回到黑市里各自的家。小明和秦舞自然不能休息,还要打扫被孩子们扫荡过的战场。 面对小明欲言又止的目光,秦舞也没有隐瞒:“这些孩子都是我资助的,冠军的奖金我一个人用不完,就挑了一些困难的家庭,每月给他们发一些生存物资,再让孩子们到我家来聚会一次,这是我仅能做到的。外面的世界已经看不到希望了,而孩子,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半夜了,小明还躺在书房的小床上睡不着,他在琢磨着秦舞,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在选导师的环节见到她时,很欣赏她的直爽率真。后来从药头的嘴里,得知她冷血无情,不喜欢男人,但这一点值得怀疑,因为他从白天考试的小插曲中,发现她对男人还有感觉,否则就不会脸红失态了。 但她的冷血无情倒不是假,她对他的训练才刚刚开始,就已经不是残酷两个字可以形容了,他都无法想象接下来将会面对是什么,所谓的魔鬼训练,也不过如此吧。 还有她制定的生存法则,完全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写照,从这个角度看,她是一个极其自私、极其极端的人。 再看她的生活起居,更是简单到了自虐的程度,他甚至一度认为她是变态的。 但晚上的一切将他对她的看法彻底推翻了,他才知道,她并非放着好日子不过,而是把冠军的奖金都用在了孩子身上,并认为,孩子才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至少这一点,秦舞比大多数的幸存者都要高尚,比起那些把活着当作人生目标的人,包括小明,都要高瞻远瞩。 小明突然对自己和药头的交换产生了动摇…… 第77章 拷打 次日早上,小明是被冻醒的,原来空调又关了,他又穿回了睡袍,看看时间,才五点半,有点饿了,下了床,摸黑去厨房找东西吃。 他一打开冰箱,竟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怎么回事?他晃晃脑袋,又去厨柜里找食物,虽然秦舞对他有“三不”的禁令,不过昨晚上似乎已经解禁了。 谁知厨柜也是空的,小明挠着头发,才想起昨晚孩子们走的时候,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袋子,敢情将吃的都搬空了,那今早吃什么? “别找了,没有吃的。”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背后冒了出来。 “谁?”小明吓得激灵一下,本能地向边上一闪,回过身来,是秦舞,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面前,也穿回了睡袍。 “小子,今天开始为期三天的饥渴训练,不吃不喝!”秦舞的脸在夜灯下半明半暗,形同鬼魅,怎么也想不到她和昨晚上的阳光女子是同一个人。 好嘛,今天连蚯蚓和生肉都吃不到了,小明只后悔昨晚上跟孩子们在一起时,怎么不多吃一点。做人真是不能矜持,有得吃须多吃,莫待无吃空悔恨!咦,这是谁的诗? 虽是饥渴训练,同时还包含了耐寒训练、体能训练等等。小明在跑步机上以最高速度跑了半个小时以后,秦舞示意结束。 他喘着粗气,放慢脚步,只觉嗓子冒烟,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似的。在保安队的训练中,队员这时候是不能马上停下来的,要降低速度,让心跳恢复正常才行。 谁知秦舞往空中一挥手,无数亮晶晶的小东西撒满了一地,将手中的空盒子扔给他,命令道:“马上把这些图钉都拣起来。” 小明这才看清,那些亮晶晶的小东西竟是锋利的图钉,秦舞也不知撒了多少,健身房的地板上到处都是。 这又是什么训练?小明光着脚,小心地踩到地板上,蹲下身子,去拣那些图钉,他随即一阵胸闷,头晕脑胀,生出想要呕吐的感觉。 因为刚刚剧烈运动后,没有任何缓冲就蹲下来,会压迫血管,造成供血不足,体质差的人会昏迷甚至猝死。 “不准偷懒!”秦舞舒服地坐在划船器上,监督着他。 小明只有硬撑着,调整呼吸,减轻身体的不适,同时睁大眼睛,将一颗颗小图钉拣到盒子里,这是个细致活,稍不注意,手脚就会被刺伤。 拣完图钉,又是倒立半小时,难度不大,对身体却是更大的考验,因为他刚才差不多蹲了半小时,血液都集中在下身,忽然倒立,血液转而流向头部,简直就是挑战血管和心脏的负荷极限。 这些人体活动原理,在秦舞让小明看的书中写得很清楚,即便他有保安队高强度训练的底子,也有些吃不消。更狼狈的是,他身上那件聊以遮羞和保暖的睡袍,随着他的倒立翻下来,整个下身没有任何遮掩,而秦舞就站在边上看着。 此时的小明,大脑充血,眼冒金星,又累又饿又渴,生理上的难受还在其次,更难受的是秦舞的那种眼神,她一直“欣赏”着他缩成一团的那个部位,就像看一个有趣的小动物似的,让他感觉男性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难道,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显然,秦舞是循序渐进的,一开始以身作则,陪他一起训练,一起裸露身体,然后逐渐回复导师的身份,让他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受训者。 整个上午的训练,就在跑步、拣图钉、倒立的循环中结束,没有吃,没有喝,还好,小明还可以休息半小时,往书房的小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小明是被一泼冷水浇醒的,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书桌前的椅子上,赤身露体,而秦舞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站在跟前。 什么情况?小明也顾不得什么情况,先伸出舌头舔自己脸上的水滴,虽然那水滴直让他打着哆嗦。 “现在是受刑训练!”秦舞在空中响亮地抽了一鞭子,表情竟有点兴奋。 “老师,核尸也会拷打幸存者吗?”小明终于提出抗议了,之前的那些训练都能接受,但这什么受刑训练,跟总决赛有什么关联啊? “我的规矩是什么?给我大声背出来!”秦舞的眼中闪着冷酷的光芒。 “不能带进外面的东西,不能乱碰里面的东西,不能问不该问的东西!”小明背到第三条,哑口无言。 “小子,受刑时,你可以求饶,但我不会停手!”秦舞说着一鞭子抽在了他的大腿上,“啪”的一声,留下一道红色的柳印,距离他的胯部只有几厘米。 “等等!”小明疼得大叫一声,关心的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自己的命根子,他可不想变成药头那样。 “有屁就放!”秦舞的手并不停,鞭子雨点般地落下,还好她很有准头,抽得他的胸口、小腹和大腿一片红印子,并没有伤到他的命根子。 小明疼得真的放了一个响屁,丢人丢到家了!只有咬牙忍痛,保留点男人的尊严,怎么也想不到在电影中才有的拷打俘虏的一幕,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但对他的折磨,才刚刚开始,秦舞又将一个塑料袋罩在了他的头上,将袋口扎紧。 小明在袋子里大口地呼吸,袋子贴着他的口鼻一起一伏,很快就不能喘气了,他翻着白眼,进入窒息状态,虽然明知秦舞不会让他死,还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 当秦舞撕开袋子,小明像鱼儿回到水里一般,张着嘴,伸着舌头,让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肺部。 “小子,憋的时间还挺长的嘛,再来一次!”秦舞不由分说,又将一个塑料袋套了上来。 这一次的时间更长,小明憋得脸红脖子粗,眼前都发黑了,这已经不是挑战生理极限,而是挑战死亡的极限。 当这一关结束时,小明用通红的眼睛瞪着秦舞,在心里用恶毒的字眼将她骂了个遍,昨晚对她产生的一点好感早已烟消云散。 “小子,恨我了是不是,这就对了!死亡不会怜悯任何人,只有求生欲望超强的人才能活到最后。”秦舞将手心攥着的一把牙签伸到小明面前,“真正考验你意志的时候到了,下面这一关,很少有人能挺过去!” “这是干什么?”小明惊恐地看着秦舞一手抓起他的一根手指,一手拈起一根牙签,像拈绣花针似地对着他的指甲戳进去。 “老师、大姐、秦妈妈、亲妈妈……”小明在牙签一戳进指甲就求饶起来,明知她说过求饶也没有用,十指连心啊,那种钻心的疼简直不是人受的! 是的,他可以忍受鞭抽的皮肉之苦、忍受窒息的死亡感觉,惟独忍受不了这种细致入微的疼痛,虽然它绝不会带来死亡。 秦舞却不为所动,继续拈起下一根牙签…… 小明疼得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甚至小便也失禁了,再不提什么男人的尊严,他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见求饶没用,转而破口大骂起来,将肚子里的那些话全倒出来:“混蛋、暴君、暴露狂、虐待狂、变态狂……” “骂得好!这才像个男人!小子,别再拉出屎来哦……”秦舞已经插满了小明的一只手五根手指,欣赏插花一般地欣赏着自己的手艺,又抓起了他的另一只手。 “呜……”小明边哭边骂,“你就是一坨屎!同性恋!没男人要的货……” “你说我什么……”秦舞闻言一愕,停下来,呆呆地看着小明。 “你就是没男人要!所以才不喜欢男人、才爱折磨男人、才爱看男人光着身子……”小明破罐子破摔,什么难听说什么。 “小子!你再说……”秦舞显然被他说中了痛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眼神寒厉,嘴唇哆嗦着,快要说不出话来。 小明被秦舞的这副神情吓住了,不敢说下去,本以为要招致她更残酷的折磨,谁知她居然掩面掉头,跑出了书房。 这算什么?刑讯进行了一半,把犯人晾在这里……小明光溜溜地坐在椅子上,痛、冻、羞、恼,诸般心理交集,想起电子书上记载的在狱中宁死不屈的革命者,真是自愧不如,好在他也不想当英雄,只想熬过秦舞的训练。 “老师!老师……请继续,我准备好了!”小明喊了起来,心里也明白,秦舞的训练是贴近真实的残酷,但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更要在不知有多残酷的总决赛中存活下来,这样的训练对他是有好处的,天知道他将来会遇到什么? 不过,他已经知道,他不能遇到什么!那就是绝对不能当俘虏,他无法忍受严刑拷打,他会求饶屈服的。 秦舞回来了,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小明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歉意,主动地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咬牙道:“来吧,我扛得住!” “就凭你?”秦舞仿佛看透了他一般,抓起了他插满牙签的那只手。 “啊!”小明又是惨叫一声,原来拔牙签也一样的疼! 受刑训练结束了,小明遍体鳞伤地躺在小床上,被子盖在胯间,裸露上下肢体,看着秦舞埋头为他敷药膏,那细心的模样,跟刚才的冷酷无情判若两人。 那药膏很有效,敷在鞭伤上,清凉清凉的,很快就不疼了,他不由想起秦舞刚才的激烈反应,似乎,她的内心也有一段不能触及的伤口,刚好被他无意中碰到了…… 第78章 如果 第一天的饥渴训练,经过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小明算是坚持了下来。 不吃不喝,只有睡觉才是保存体力的最好办法,但他却无法睡着,身上的鞭伤是没大碍了,五个指甲的伤口却隐隐作痛,唤醒他对下午酷刑的不堪记忆。 还好,他还有着美好的记忆,他在心里想着宛若,想着她的一颦一笑,去抵挡肉体上的痛苦。 在末梢神经的不时抽搐中,小明逐渐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见他躺在温暖的床上,床边摆满了饮料和食物,居然还有他最喜欢的韭菜饺子。 他喜出望外,端起一杯饮料就喝,喝了几大杯,还是不解渴。他又去吃饺子,发现没有筷子,管他呢,用手抓吧。他连吃了几个,却感觉没吃似的,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头,舔着舔着,指尖一阵钻心的痛,他顿时睁开眼来…… 眼前一片黑暗,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小明才明白,自己刚才在做梦,他刚想呻吟一声,随即感觉到一个黑影站在自己的床前,一动不动的,就像鬼一样,也不知站了多久。 本就怕黑的小明吓得头皮发麻,也一动不敢动,吃不准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了,只有眼睁睁地盯着黑影,看对方下一步有何动作。 “唉……”黑影幽幽叹了一口气,竟是个女鬼。 小明已想到,如果不是做梦的话,这个女鬼自然就是秦舞,可是他一向记得锁门的,但他今晚锁了吗?没锁吗?锁了吗……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首先要确认这是梦还是现实,虽然他不敢乱动,好在手指刚好含在嘴里,他暗暗一咬,生疼,不是梦! 小明这才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反应迟钝了,不知是饥渴的原因,还是因为还没有完全睡醒,竟然纠缠于旁枝末节,他应该关心的是,秦舞半夜三更站到他的床边做什么? 秦舞和药头至少有一点很相似,都喜欢半夜潜进别人的房间。 她该不会是受到他白天的话的刺激,晚上想要摸上他的床,证明她不是个同性恋吧?这个绝对不可以,他是有爱人的,他的第一次要给宛若,绝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的! 小明正想做出惊醒的动作,把秦舞吓跑,却听她开始呢喃低语,好像对他说话,又像自言自语:“小子,算你说对了,我是没男人要、是不喜欢男人、是爱折磨男人……只因为,这世间,还没有能配得上我秦舞的男子……” 小明听到这里,心里一定,不急着醒来了,自己当然也配不上秦舞了,那还担心什么?这段话似乎也说明,她并不是个同性恋,只是对男人的要求高而已。 仿佛印证了小明的判断,秦舞接着道:“是的,我的要求很高,他必须是一个对我好、又很强大的男人,这样,他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来,并保护我……曾经以为,我遇到了这样一个,我差点要嫁给了他,谁知……” 小明立刻听了出来,秦舞所说的这个人,就是药头,想到这两人的公案,他即将听到另一个当事人的说辞,不由屏住呼吸。 谁知,秦舞却没有说下去,而是轻轻地哼起一首歌来:“如果,时间可以回到起点,我愿意绕过这伤痛的巷子,选择那刚被雨水洗净的小路……如果,时间可以回到起点,我情愿不要与你遇见,与你相识……如果,时间可以回到起点,我宁愿自己没有生命,没有走进这个纷扰的世界……如果,没有如果……” 秦舞用令人心碎的声音,哼着这首老歌,慢慢地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小明呆呆地躺在床上,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或许完成不了和药头的交换了。 剩余两天的饥渴训练,小明简直是度日如年,不,应该是度时如年!饥饿还能忍受,但口渴的滋味就难熬了,尤其他还要进行大运动量的体能训练,已经有脱水的迹象了。幸亏受刑训练停止了,否则,他一定会休克过去。 为了防止小明忍不住偷喝水,秦舞关了水管的总阀门,马桶里的水也放空了,好在因为不吃不喝,两人的排泄也降到了最低,不至于把卫生间搞得很臭。当然,每天洗澡的规矩也暂停了。 三天下来,小明蓬头垢面,萎靡不振。秦舞也面色灰败,只是她的运动量比较小,精神还是不错。 这天早上,秦舞端着一杯温温的牛奶,亲自送到他的床前。小明一口喝干,热泪盈眶,哥几个总算熬出来了!哥几个?还有谁?他都有点神志不清了。 泡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小明惬意地啃着一个青苹果,感觉身体好像从里向外翻了一遍,脱胎换骨了一般,他很清楚,这样的训练,对他的身体机能有质的提升。 现在,他对秦舞一点也恨不起来了,没有她的鞭策,他很难相信自己能熬过这三天的非人训练。更因为,她似乎并不是他原先想象的那种女人。 休息半天后,小明又生龙活虎地站到了秦舞的面前,信心百倍道:“老师,下面还有什么训练课程,我已经准备好了!” “下面的课程,就就是为野外实践做准备!”秦舞也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浑身散发着浴后的清香,容光焕发,一点也看不出她在此前某个夜晚的情伤之态。 室内学习的最后三天,意想不到的轻松,秦舞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上客厅里的大电子屏,播放视频给小明看,内容是野外生存和丛林作战的实景演示。 在视频中,既有如何辨别方向、钻木取火、宿营、饮食、疗伤等生存技巧的演示,和小明前几日的所学相辅相成;也有实战技巧的演示,演示者利用最简单的工具,一把小刀,几根绳子,甚至以树藤代替绳子,就可以制作弹弓、标枪、弓箭、竹木签陷阱、弹力绳套、触发撞木、钉床等杀伤性武器装置。 小明对丛林作战这一部分的兴趣相当大,那些机关装置,他大都在电影中看过,比如弹力绳套,更是亲身经历过,但其背后的制作原理,却相当复杂,要运用不同的系绳打结技巧,结合树枝、木棍的扣搭插配,就变成了致命的丛林陷阱。 秦舞要求他首先学习如何识破、躲避这些机关,然后才是如何制作它们,她找了些绳子和木棍,让他边看边学。 本来,小明对自己有种盲目的自信和乐观,认为只要不出意外,就可以实现终极计划。但看了这些视频,才有了一层清醒的认识,要想成为总决赛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仅掌握格斗本领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拥有丰富的野战经验和野外生存能力。 秦舞则对野外生存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世界是残酷的,它不在书里,也不在屋里,就在外面!我们要勇于走出去,走进它的怀抱,哪怕它用死亡来迎接我们,才能换来我们的重生……” 秦舞的话,让小明对即将开始的野外实践,充满了期待。 早晨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灰蔼,距离上一次灰雪差不多一个月了,黑市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部分还戴着防毒面具,也有一些戴口罩的,他们的方向,几乎都是去堡垒,采购紧缺的生存必需品。 却有两个人,穿过人群,向着北区出口的方向走去。这两人穿的都是一身灰,戴着口罩,一个短发一个中发,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各背着鼓鼓的背包,男的还背着一个裹着布套的长兵器,女的腰前也挎着一个长兵器。 这年头,幸存者出门,没有不带防身武器的,但携带长兵器者很少见,因为真的遇到核尸,保命最重要,而长兵器会防碍逃跑的速度,所以这两人显得很醒目。而且,此时堡垒刚开门,两人的背包却鼓鼓的,不大可能是采购回来,倒像是出远门。 这一男一女,自然是小明和秦舞,正踏上十天的野外征途。 “老师,北区的保安都是我曾经的兄弟,见了他们,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们还是换个出口吧。”小明提议道。 “好!”秦舞点头同意。 既然不能走北区出口,相近的出口,就只有东区和西区了,而东区已经被核尸占领,两人只有一个选择,走西区的出口。 出口处,戒备森严,铁丝网密布,一辆大火龙阵前待命,配备三个班的保安守卫。 显然,黑市的各个出口都是如此,这已是保安队出勤的极限,一营镇守一区,每营十个班,三班轮值,只剩下一个班可以机动。当然,东大营的兵力腾了出来,可以作为补充。 两人出了西区,就解下了兵器的套子,以便随时应对不测。 路上积满了尘土枯叶,看不见人迹,两边的建筑物中,偶有影子晃动,不知是幸存者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小明眉头紧缩,形势相当严峻,保安队的防守呈龟缩之势,再也无力兼顾黑市以外的区域,散布在荒废城区的幸存者,如同在风雨中飘零的小草,只能自生自灭了。 同理,他和秦舞,也就像两个失去大人庇护的小孩,独自闯入充满未知风险的外面世界,一切的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报告老师,前面正好路过我家,能不能停一下,让我回去看看,检查一下门窗什么的……”小明不动声色,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跟秦舞请求。 “小子,我看你是有意引我走这条路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秦舞是什么人,立刻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警觉地斜视过来。 第79章 回家 “哪有?老师,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们走我们的。”小明心头狂跳,若无其事地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石头。 他当然是处心积虑走这条路的,因为他想见宛若一面,黑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但是,他绝不能让秦舞知道他的真正目的,不能因小失大。 “算了,既然是路过,你就回家看看,让你安心。”秦舞却口气一转,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老师,谢谢你!”小明心中大喜,差点被那块石头硌到。 再次踏进彩虹小区的大门,小明心情激荡,要不是身边还有个秦舞,早已飞奔起来。上次见宛若的时候,正好下灰雪,快一个月了。 到了自家楼洞下,小明迟疑地看了看秦舞,做出邀请的姿态:“老师,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我不上去了,你快去快回!”秦舞干脆地拒绝了。 小明虽然算准了秦舞不会跟上来,还是大大松一口气,暗抹一把冷汗,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过了二层,他的脚步沉重下来,内心也上下忐忑,就像一个离家已久、突然归来的男主人,也不知道女主人会不会在家等着他,万一她去黑市采购了呢? 记得以前,小明在用笔记本看电影的时候,总是奇怪地想,为什么这些战争片、枪战片、武打片、科幻片、恐怖片等等,几乎都要加入男女情爱的因素呢?应该一口气打下去,才叫痛快嘛。 现在他明白了,男女之爱本是人类世界不可或缺的部分,甚至是永恒的主题,否则人类早就不存在了…… 就在想七想八中,小明站到了四楼的家门口,门外一片破败,但他的心却充满了温暖,他摘下口罩,正要敲门,门吱呀一声地开了,那张几度梦回的俏脸出现在眼前,他都忘了,自家门口装着摄像头的。 宛若小脸红通通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运动服,头上却冒着热气,显然正在锻炼身体,她的目光充满了惊喜,俏皮地一眨眼,磁声动人:“哥哥,回家啦。” 那一刻,小明感觉自己和她从未分开过,无论他俩相隔多远、分离多久,但一直在彼此的身边,他咧嘴一笑,仿佛早上才出门就回来似的,亲昵道:“好妹妹,亲一个!” 宛若的脸一羞,随即眼神一警,手一抬,一把飞刀擦着小明的耳根飞了出去,同时脆喝一声:“什么人?” 身后传来“夺”的一声,小明也迅疾转过身,手已握在刀柄上,眼露杀机,这是他的地盘,更关系到宛若的安全,绝不能让入侵者活着离开,无论是什么人,也敌不过他和宛若这两大冠军的联手吧。 “丫头小子,是我!”秦舞站在楼梯的转角处,那把飞刀就插在她脸侧的墙壁上,好险! “老师,你怎么上来了?”小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居然在秦舞这样的高手面前耍心眼,他心神大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意外情况,他和宛若的事,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他该怎么办? “我说你小子鬼鬼祟祟的,原来是见小情人啊!”秦舞的语气,听不出是敌是友,貌似她和玫瑰的交情不错,但宛若也是她颇为欣赏的选手。 “是秦舞老师吧,快上来坐一坐!”宛若也反应过来,泰然自若地发出邀请,就像一个礼貌的女主人。 “丫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子,给你半小时时间,我在楼下等你……”秦舞消失在转角处,余音缭绕,当真来无影、去无踪。 小明心中骇然,对和药头的交换下了最后的决心,因为他已经不敢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哥哥,什么情况?”宛若心有灵犀,觉察到了他的细微变化。 “进屋再说吧……”做出决断的小明,放松下来,把纷扰的心思,归拢回眼前,无论怎样,秦舞给了他半个小时,这可是上天对他额外的恩赐。 小明刚搁下背包,宛若已经扑进他的怀里,她想他,正如他想她一样,她几乎是主动地送上香吻,还不忘抽空问:“秦舞老师不会说出去吧?” 小明一面手忙脚乱地脱下沾有外界灰尘的外套、换鞋子,一面亲吻着怀里的人儿,同时忙里偷闲,“不会……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是的,死人怎么会说出去?小明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宛若,包括和药头的交换,能不让她担心就不让她担心。 “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宛若也知道时间宝贵,不顾害羞地搂着他不放,小嘴就没离开他的唇。 “我们要去野外实践……算了!呆会再说……”小明从喘不过气的接吻空隙回答,随即又忍不住堵住了她的小嘴。 情感的火花在亲密的接触中迸发,两人不再说话,语言在这一刻已显得多余! 小明带着宛若倒在了沙发上,感受着她炽热的脸颊,感觉到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的心在躁动,那种压抑至今的渴望,终于在他一辈子的女孩面前爆发了! “哥哥……不要……”嘴唇得到解脱的宛若,流露出少女的本能反应。 “好妹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小明气喘吁吁,眼里满是爱的火花,发出爱的索求。 “那……我们……去卧室吧……”宛若当然记得上次的承诺,说完这句话,就臊得捂住脸,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小明忽然记起这首诗是谁写的了,他如奉圣旨,急不可待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宛若难为情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就像即将进入洞房的新娘子。 “新娘子,我的新娘子!”小明把她放倒在床上,看着她红得厉害的脸蛋,把所有的爱意凝聚成这个称呼,从今天开始,他和她就是正式夫妻了。 宛若却忽然挡住了他,明眸羞睁,仿佛要穿透他的心:“哥哥,你说过,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至于你说的第二个,到底是真是假……” “上次的访谈,你也去看了?”小明一阵宽心,本来,他打算抽空跟她讲一下东区之战的,现在,又帮他节省了时间。 “嗯,我看到了你的英雄事迹,也看到了那么多女孩子为你着迷!所以……”宛若来个大喘气,让新郎官捺捺性子,才抽了抽好看的翘鼻子,郑重地说,“小明,不管将来怎样,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男人,我也是你今生唯一的女人!” “宛若,我爱你……”小明无以言表,只有用人世间最美丽、最动人的三个字,做为自己的承诺,才发现,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虽然在他的心里,已经对她说了无数遍。 “哥哥……”宛若浑身一震,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滚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他实现了一个少年成长为男人的梦想极致! 她也完成了一个少女到女人的最美丽蝶变! 他想,他遇见她,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电子书上的那句古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说的就是此时此刻吧…… 第80章 实践 半小时后,小明小脸红红的,匆匆下了楼,冲着雕像般立在那里的秦舞,赧颜招呼:“老师,久等了……” “走吧。”秦舞若无其事,看都不看他一眼,昂首走在了前头。 “哦!”小明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后面,一副得了好处不敢卖乖的样子,把险恶的用心藏在内心最深处,他深信,自己若是露出一丝马脚,就有可能被猎犬一样的秦舞嗅出来。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悄然回首,那两道蓄满爱意的目光,不无留恋地在自家的窗户上逗留一下,心道:“妹妹,等我,我一定会陪你走完这一生!” 脚下的水泥路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痕,路基的排水槽被灰尘和枯叶所覆盖,路边的废弃商店挂着早已破败不堪的招牌,招牌上的广告语依稀可见……这些平时不会注意的环境细节映入小明的眼帘,他只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意气风发地跟随在秦舞的身后,不时泛起刚才的甜蜜回忆,尽管,在生平第一次的诚惶诚恐中,压根记不起他和宛若欢爱的具体过程,只记得那达到极致的愉悦和满足,还有新娘子的极致娇羞…… 秦舞并没有问宛若的事,小明也乐得不提。 两人在一个路口停下,秦舞蹲下身子,仔细审度路面。 小明也凑上去观察,那是一串纷乱的脚印,看不出有几个人,以他的经验判断,应该是核尸留下的。 秦舞琢磨了一会,又顺着脚印来去的方向来回张望,还使劲地抽动鼻子,然后起身,和小明继续前行。 沿途都是如此,秦舞总在路口停下,观察一下地上残留的脚印,才决定前进的方向。说也怪了,冬季本是核尸横行的季节,但两人这一路,竟没碰到一个核尸。 小明心中暗暗称奇,秦舞莫非掌握了传闻中的追踪术,才避开了可能遇到的核尸,她怎么没教自己?看来她有所保留,这也符合她的生存法则第二条——“不要相信任何人”。 出市区的时候,两人终于碰到一波觅食的核尸,“他们”似乎抓到了某种小动物,正在瓜分吞食。两人没有接近,远远地避开了。 按秦舞的说法,能打的人,未必活得久,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保存体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才是最聪明的人。比如她,之所以能够在第三季总决赛上,创下最快赢得总冠军的记录,就是以躲逃为主,战斗为辅,把大量的敌人留给两个竞争者,他们倒下了,她自然就胜出了。 小明深以为然,这同样是他参加总决赛的战术构思,正是英雄所见略同。 从早上出发到踏入郊外的大道,两人用了三个小时,速度不紧不慢,很好地控制着体力消耗,不像在保安队的行军训练,跑得队员筋疲力尽。 这一次野外实践,秦舞制定的路线是往东北方向走,能走多远是多远,到第五天就折返。东北方向,就是核电站的方向,临近爆炸区,愈往前行,辐射污染就越严重。 秦舞的理由是,越恶劣的环境,越能锻炼人的生存能力。 对此,小明也深表赞同,但在早上出发前,他检查背包里携带的东西时,还是吃了一惊,生存物资少得吓人,除了一些药品,最重要的食物和饮水,居然只有一天的定量,而且秦舞还告诉他,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的。 也就是说,这十天的野外实践,两人的饮食都要就地解决,小明此前的室内所学,到了真枪实弹检验的时候。 而那背包之所以鼓鼓的,是因为各装了一套战斗防护服,就是保安队配备的那种,可见秦舞对路上可能遭遇的风险,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而两人携带的武器,也是精简之至,小明不过是那把大砍刀和绑在小腿上的军刀而已,秦舞也就是一把武士刀和一柄野战匕首,没有携带可以远距离杀伤野外大型动物的热兵器或弓箭。 这样的装备,在任何一个幸存者来看,根本不可能在野外存活十天。 但小明已经今非昔比,十天的室内学习,给了他坚实的信心,更何况他还有秦舞这样的生存大师陪在身边。他相信,一个把生存放在第一位的人,一定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所以,他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自然,这一切,他没有时间、也不敢跟宛若讲明,否则,她还不担心死?宛若更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打算让秦舞活着回来,因为他要百分百保证她的安全,而他和药头的交换只是附带。 小明没有明确的下手计划,固然是担心被秦舞看出破绽,也是因为对付秦舞这样的高手,计划没有变化快,只有见机行事。 好在时间很充裕,他初步设定的动手时间,是在返回的路上,这样的话,他可以学到更多的野外生存经验。 中午的时候,两人已深入一片旷野,四周枯草高长,灌木横生,看不到城市的影子,远处偶尔掠起叫不出名字的飞鸟,更可以看到受惊的野兔在草丛中出没,颇有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意境。 小明掘荒多年,从不敢涉足这么荒僻的地方,他扫了一眼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数值升了一些,但还在安全范围内。他又注意到,地面上偶见或深或浅的大坑小坑,应该是采矿者留下的痕迹。 秦舞在一条结冰的小溪前停下来,抽出野战匕首,在冰面上割出一个洞,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空瓶子,再解开一只脚的战斗靴,脱下一只袜子,蒙在瓶口,将瓶子放进冰洞里,灌起水来…… 小明知道秦舞在过滤处理水,像一个好学的学生,蹲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所做的一切。 只见她灌满水后,将袜子取回,用力地拧干,重新套回了脚上,再穿上鞋子,最后,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几粒紫黑色的药片,放进水瓶中,拧紧盖子,摇晃了几下,原本清澈的水顿时变成了淡红色。 “小子,接着。”秦舞将水瓶扔给了小明,举着药瓶道,“这就是高锰酸钾,你的包里也有一瓶,用来处理受到核污染的水,能有效去除水里的放射性微粒和重金属,又能消毒杀菌。半小时后,这水我们就可以喝了。” “明白!”小明在大脑里反馈着相关的知识,高锰酸钾可是个好东西,不仅可以做污水净化剂;在水里加大剂量,呈现深红色或紫色,就变成了处理外伤的消毒液;而当它和硫磺或甘油混合使用时,又变成了很好的燃烧剂。 “小子,去找点吃的来,蚯蚓或田鼠都成。”秦舞吩咐一声,自己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哦!”小明想到又要重温蚯蚓酱和田鼠肉了,即便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一阵反胃,心里冒出一个歹念,要是手边有毒药就好了。 为了避免吃那些恶心的东西,小明尝试着搜寻可以吃的块茎植物——土豆、红薯之类的,葛根倒是他家乡的特产,但它生长在山区,这平原上就不指望了。 他搜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好垂头丧气地去挖蚯蚓。现在是冬季,土壤冻得硬邦邦的,大砍刀派上了用场,当铁锹用了。 当小明捧着一团冬眠的蚯蚓回到秦舞身边,看到她也没闲着,正在编草绳,瞥了他一眼:“把蚯蚓洗干净,用塑料袋装好,冻一冻更好吃。” 大姐,你当这是果冻啊!小明心里嘀咕,反正他是打算装装样子,随便吃一点,就偷偷扔掉,毕竟受过三天的饥渴训练,自忖扛个一两天不成问题。 洗完蚯蚓,他也坐下来跟秦舞学编草绳。野外生存,绳子是必备的工具之一,能派上大用场的。两捆草绳编好,两人各自背上一捆,开始午餐。 小明喝一口混着袜子味和药味的水,咬一口冻成块的蚯蚓冻,当真是“甜”丝丝、嘎嘣脆,“爽”到骨子里了,由于两人共喝一瓶水,共吃一块“肉”,他想装样子都做不到。 秦舞也不嫌弃他的口水,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将那块蚯蚓冻吃了一半,剩下的,自然就是晚餐了。 吃喝完毕,两人又服了碘片,重新上路,继续东行。 这次,秦舞让小明在前面带路,虽然在教学视频上看过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的演示,但实践起来却是两码事。 天空灰蒙蒙的不见天日,地表上的植物又是枯萎的,更没有熟悉的参照物,小明两眼茫茫,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好向老师请教。 秦舞蹲下来,耐心地教他如何观察那些枯草秃木,从中看出曾经的长势、枝叶的稠稀、树皮的特征,先判明南北方向,东西方向自然也就明了。 小明见她并未藏私,试探着询问有关追踪术的事,秦舞微微一笑:“小子,不是我不教你,没有十年八年的经验,你根本无法从一个简单的脚印中看出什么……” 小明想想也是,要是那么容易学的话,岂不人人都成了追踪高手?遂死了这条心。 秦舞一改早上的步行,带着小明加快速度,小跑起来。 灰褐色的旷野上,两个灰色的人影像精灵一样地跳过沟壑、穿过灌林、绕过河流……为这片荒芜的大地带来一抹生机。 天色渐暗,小明心无旁骛地追随着秦舞,已经跑了几个小时,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累,身体的各个机能似乎都进入了最佳状态:四肢放松,保持着有规律的运动节奏……双眼眯细,鼻腔半闭,不紧不慢地呼吸着,一缕白雾拖在口罩边缘……五脏六腑的感觉非常舒服,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睾丸也缩进了体内…… 蓦地,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嗥,小明有点兴奋过头了,昂首发出一声长啸:“呀嚯——” “小子,你找死啊!”秦舞惊声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第81章 狼群 “噢——”远处的狼嗥立刻有了回应。 “老师,怎么办?”小明也惊觉自己犯下大错,违反了最基本的野外生存常识——不要招惹野兽。 “快跑啊!”秦舞也顾不得责骂他,倏地提速。 狼是幸存者在野外最怕碰到的野兽之一,因为它们是群居动物,善于猎杀,对猎物喜欢穷追不舍。一旦被狼群盯上,几乎就意味着死亡。 小明和秦舞,算是幸存者中的佼佼者,但他俩遇上了狼群,也只有落荒而逃的命。两人撒腿狂奔,狼嗥声在身后尾随而来,也听不出有多少只狼,但可以肯定,是一大群。 小明没有刚才的轻松了,四肢飞快划动,不留一丝余力。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被狼群赶上,只要自己能跑过秦舞,也许就有活命的机会。不过,他眼瞅着秦舞跟自己并肩奔跑,并不落于下风,还是另想他法吧。 此刻的小明,大脑运转的速度和脚下的速度一般的快…… 狼不会爬树,要是能找到大树,两人爬上去,自然也能活命,只可惜这片旷野上最高的树就是灌木,才一人多高,此路不通! 又则,野兽都是怕火的,要是两人生起一堆火,再有足够的柴火,狼群也拿他们没办法,这个方法可行,因为四周的枯草杂木随手就抓,说不定还能干掉几只狼,吃上烤肉呢…… “老师……”小明边跑边喊,打算提醒她。 “小子,别说话,跟紧我!”秦舞却打断了他的话,脚步不停,显得胸有成竹。 小明赶紧跟上,心想自己能想到的,秦舞怎么会想不到,她一定有更好的主意。 天色由暗转黑,快要入夜了,潮水一样地袭来的寒气侵入小明的衣领,他不由打个哆嗦,经过半个小时的狂奔,他的速度明显慢下来,长跑,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狼嗥声越来越近了,小明大口地喘着气,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也是生理上最痛苦的阶段,他只想停下来,恢复点体力,至少被狼群追上时,不至于坐以待毙。 他眼看自己被秦舞甩开了七、八米,小腿一软,用双手撑住膝盖,嘶声喊道:“老师……我坚持不住了……” “小子,坚持住,前面就到了安全的地方了!”秦舞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已下去十来米了。 “自私鬼!”小明低声咒骂,又送给她一个新的称呼,却又被她的话所鼓舞,咬紧牙,重新迈起沉重的脚步,追了上去。 一排黑压压的影子矗立在小明的眼前,原来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难怪秦舞那么笃定,她已经挑了一棵大树爬了上去。 “老师,真有你的!”小明赞一句,在极目苍茫的旷野中找到一片树林,那可不是碰运气的。 当小明爬上临近的一棵大树,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高处不胜寒,停止运动后,立刻感觉到冷了,赶紧拉出衣领上的内置帽子戴上。 两人所穿的灰色户外冲锋衣,防风、防水、透气,保暖效果也不差,但绝不是为这种挂在大树上喝西北风的严寒环境准备的。 只听秦舞在对面喊道:“小子,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再把背包里的头盔戴上,今晚我们要在树上过夜了。” 原来绳子还有这用场,小明又上了一课,他踩着下面的枝杈,取下肩上的草绳,将自己和主干绑在了一起。 绑的时候,他颇费了一番心思,因为不想解下背包,只有正面贴着树干,像搂抱它似的,将绳子从下到上连捆十几道,绑得牢牢的,确保睡着了也不会掉下来。接着,他又费力地将手伸到背后,拉开背包的拉链,从中取出战斗服的配套头盔戴上,头部一下暖和了…… 当他忙完这一切,狼嗥声就到了脚下,显然嗅到了两人的气味,它们聚在了树下,咻咻然然,又刨又蹭,搞得枝摇梢颤,好在小明和秦舞挑选的大树都足够粗,并不担心。 “小子,一共五十三头狼,算我俩命大。”秦舞的话从头盔里的蓝牙式对讲机传来,省事多了,不用隔空对喊。 “老师,不是我们命大,是你决策英明……”小明由衷地夸道,这么多的狼,一堆火肯定是挡不住的,更惊奇秦舞的观察力,竟然能分辨出狼群的具体数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随即晃了一下脑袋,亏自己还当过保安队员呢,竟然忘了头盔上装着热红外生命探测仪。 小明按下开关,“嘀”的一声,头盔透明面罩的左侧出现了一个显示框,向下一扫,清晰可见黑色的背景中,有几十个红色成像的生命体围在了四周。再看秦舞的热红外成像,她在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位置,爬那么高干什么? “老师,我们要跟它们耗一夜吗?”小明心里遗憾,手头要是有把枪就好了,居高临下,可以将群狼一一射杀。 “嗯,你早点休息!饿了的话,可以动用包里的干粮。”秦舞发下话来,那半块蚯蚓冻,在她的背包里,自然不好分给他。 小明并不饿,跑了半天,有点渴了,但一泡尿憋到现在,更想放水。 趁着天黑秦舞看不见,他艰难地挪了一下屁股,来了一个高难度的高空撒尿,把下面的狼群浇得嗷嗷直叫,如同待哺的婴儿一般。 “小子,你在干嘛……”秦舞问了一半就反应过来他在干嘛,立刻收声。 小明轻松了,不过下身却被冻得一阵哆嗦,他忽然想,秦舞怎么解决小便问题呢,难道要尿在裤子里,就像她的袜子那样用体温焐干? 为了避免大小便的麻烦,小明决定不吃不喝,就当饥渴训练了,当然,还有耐寒训练。在冬季,白天的气温在零度左右,入夜后急剧降温,最低温度接近零下十度,一个没有受过针对性训练的幸存者,绝对无法在野外捱过一夜。现在回头想,秦舞太有远见了。 当然,在野外过夜的唯一好处是,不用担心巨鼠。巨鼠主要活跃在城市周围,除非受到大量血腥味的吸引,否则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 而小明和秦舞现在的位置,远离城市,如果不是遇到狼群,他俩完全可以换上具有保暖功能的战斗防护服,找个安全避风的地方,舒服地过上一夜,但现在把自己绑在树上,想换也没法换。 “老师,你冷不?都怪我……”小明主动地向秦舞检讨,免得明天挨骂。 “小子,别说了,也怪我,没提醒你!”秦舞反倒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叮嘱道,“把领口、袖口、衣角扎紧,不要让身上的热气跑掉。” “老师……”小明心中感动,宁愿她对自己苛刻点,这样到下手的那天,也不至于心里太难受。 野外实践的第一天就遭遇了狼群,只能说小明的运气太“好”了,他只能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样的古话来安慰自己。 狼族的精神就是锲而不舍,而且喜欢夜间活动,所以别指望它们撤退,小明想如果天亮后它们还不离开呢,总不成这样耗下去,那野外实践就变成树上实践了…… 小明就这样搂着大树,在一阵阵寒意的侵袭中,慢慢地睡着了…… 一轮大大的明月挂在夜幕中,皎洁的月光倾泻到黑色的大地上,像潮水似的,覆盖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突然,一只灰黑的爪子从一个角落探了出来,想要抓住什么似地越伸越高,慢慢地露出同样灰黑的前肢、灰黑的头颅、灰黑的身躯,仿佛一个来自地底深处的幽灵,从大地上钻了起来。它抖抖身上的灰土,昂起脖子,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出凄厉的长啸:“噢——” 小明蓦地惊醒,只觉浑身发冷,也不知睡了多久。 脚下的狼群真的在叫,从探测仪上,可以看到它们围绕着大树打转,一条狼忽然掼倒在地,仿佛受到什么外力击打似的,他才留意四周还倒着几条狼,一动不动的,似乎死了。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有其他的生命体接近。 “老师,什么情况?”他下意识地看向秦舞,却发现她正在对面的树上移动着,竟然解开了绳子,在显示框中,可以看出她用大腿夹住树干,双臂抡张,一振一收,下面随即又有一条狼倒下,发出垂死的哀号! “小子,活动一下,准备战斗!”秦舞在对讲机里吩咐一声,双臂再张,那姿势,像极了…… 射箭!小明看出来了,又惊又喜,秦舞从哪里变出了弓箭?他记得她的背包里装的东西跟自己一样的,但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他兴奋地应了一声:“得令!” 小明飞快地解开绳子,仅绑在腰间,一面活动僵硬的四肢,一面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秦舞的箭不停地射下,每有一条狼倒地,狼群就一阵骚动,发出胆怯的呜咽,原先密集的包围圈已呈散乱之势,显然被秦舞的高空袭击打乱了阵脚。 不一会,狼群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都躲得远远的,快速地乱蹿,以躲避秦舞的精准射杀,并没有一溃而退,显示出不甘心放弃猎物的韧性。 “小子,下去,杀!”秦舞一声令下。 “好!”小明已经把背包挂在树干上,背着大砍刀待命,听到秦舞的命令,他将头盔一摘,塞进背包,双手环抱大树,向下滑去。 并非小明托大,放着相当于夜视镜的头盔不用,而是他和巨鼠在黑暗中战斗过,现在又有了秦舞这个高空阻击手做后盾,信心倍增,正好借此机会训练一下盲视夜战的本领,这二十余条饿狼,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对手。 狼群立刻发觉了一个猎物下到了地面,对血肉的渴望压过了死亡的恐惧,发出恐怖的嗥叫,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狼嗥自四面八方而来,腥风扑面,小明横刀在手,面对隐藏在黑暗中的死亡,斗志昂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我者,杀! 第82章 猴头 没有了后顾之忧,小明从未有杀得这么痛快,听风辨位,大砍大劈,只觉得刀刀到肉,也不知砍倒了多少条狼,间或有漏网偷袭的,也被秦舞射杀于近前。 他本来是守株待狼,杀得兴起,一头冲入了狼群之中,追砍着所剩不多的对手,不知不觉超出了秦舞的有效射程。 当小明感觉不对时,他已经陷入了八、九条狼的包围,此时晨光初现,依稀可见它们尖尖的耳朵、阴冷的斜眼和耷拉着的长尾巴,更看到了它们张开的大嘴里,伸出贪婪的血舌和泛着寒光的白齿,好一群饿狼! 穷寇莫追、困兽犹斗!他惊觉自己一下子犯了两条兵家大忌,再寻找高处的秦舞,只看到一棵棵大树的影子,哪有人在?心里一沉。 这八、九条狼,个个带伤,被刺激得凶性大发,无惧小明手里那把沾满了同伴鲜血的大砍刀,包围圈越收越小。 失去依靠的小明,也一反刚才的主动出击,凝神静气,以不变应万变,确信自保不成问题。 蓦地,包围圈外灰影一闪,一条在外围的狼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硕大的狼头就飞到了半空,本来对圈中猎物蠢蠢欲动的狼群随之一滞,有些对外,有些对内,失去了一致的目标。 小明精神一振,心知援兵到了,抓住战机,刀尖一点,向前佯动,身后风声忽起,一条狼偷袭上来,他要的就是它,回刀一斩,血雨飞起。 里应外合,那灰影形如鬼魅,一道亮光闪过,将一条狼从中间切成两段,内脏流了一地,发出垂死的呜咽,分离两处的前后肢还在不停地抽搐着。 秦舞从打开的缺口中纵入,与小明会合,两人背靠背,血淋淋的刀锋平举,仿佛绞肉机的两片刀叶,对着剩下的狼。 最后的六条狼不约而同地夹起了尾巴,眼中闪着恐惧与乞怜,慢慢地向后退去,终于一起掉头,争相逃命。 小明和秦舞两个,立定于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带着万物之灵的骄傲,睥睨着那几个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黑点。 “小子,敌人是狡猾的,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皆不可轻敌!”秦舞摘下头盔,一甩中发,批评他的轻率出击。 “明白!”小明虚心受教,又大拍马屁道,“老师,你的箭术太厉害了,从哪变出的弓箭啊?” “万物皆武器,自己看!”秦舞说着背向他,将挎在肩上的长弓和一捆箭给他看。 那弓和箭都非常的粗糙,豁然是树枝所制,弓身弯且粗,箭矢直而细,箭头削尖,弓弦则是一条搓细的树表韧皮,就这么简单原始的弓箭,居然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小明再一次对万物皆武器的概念加深了认识。 两人回到栖身的树下,小明看着一地的血迹和狼尸,这才有点后怕,若非有秦舞的高空掩护和黑暗产生的心理错觉,自己未必有胆下树。 “小子,去拿我们的背包,顺便挑两根树枝做标枪,我休息半小时,到时间喊我。”秦舞面带疲色,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将头埋在两腿间,就这么睡了。 也是,在那么高的树上摸黑制造弓箭,要费不少工夫,搞不好秦舞是一夜未睡。小明有点心疼地看看她,突然之间,他冒出一个连自己也吃惊的想法,现在,不正是除掉她的绝好机会吗? 一时间,小明陷入了天人交战,秦舞就在咫尺之遥,全无防备,他只须手起刀落,就可以送她上路,然后把责任推给这群死狼,多么完美的借口! 小明足足迟疑了一两分钟,无论他在心底的决心下得有多大、无论他知道眼前的机会多么的难得,但是,他终究没有下手,还是以同样的理由推诿,自己还要跟她学习更多的野外生存经验呢。 半个小时后,秦舞自己醒来了,看到小明正在专心地制作标枪,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兜了一圈,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小子,我们出发吧!” 天已大亮,两人收拾好行装,沿着树林的边缘,继续东行。 小明一手抓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标枪,边走边按秦舞的指令向前投掷,刚开始,她要求他投得越远越好。等他可以轻松地将标枪插到几十米外的地面后,她就指给他具体的目标,一棵大树或是一丛灌木…… 当一个受惊的野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时,小明不等秦舞吩咐,就兴奋地追了上去,目测它在自己的射程之内,一个助跑,将标枪投了出去,标枪在空中划过一条美丽的弧线,“准确”地落在兔子的屁股后,吓得它一溜烟跑不见了。 秦舞赶了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先学会走,再学跑吧。” 过了这片树林,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大河,河面结冰,逶迤渐远,一座连绵的山脉矗立在河边,山间云雾萦绕,很是巍峨。 “老师,那是云雾山吗?”小明虽然不知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还是大致做出了判断。 “是的,我们顺着河边走,到山下吃午餐。”秦舞极目远眺,观察着天气,眼里闪过一丝忧色。 一个多小时后,小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望着看起来很近的云雾山:“老师,怎么这么远呢?” “望山跑死马,我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而已。”秦舞微微一笑,又给小明上了一课。 总算,山下的松木顽石都清晰可见了,在河的对面,冒出一片建筑物的影子,小明终于又看到人烟了。 “小子,我弄水,你去找东西来吃。”秦舞驻足,解下背包,分配任务。 小明沿着河岸四处搜寻,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吃那恶心扒拉的蚯蚓了,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一处隐藏得很好的庄稼地,上面是一层草灰土,下面覆盖了一块塑料布,可以有效降低辐射污染,一看就是幸存者种植的。 小明喜滋滋地抱着一堆胡萝卜秧子跑回来,没办法,这些秧子长得太小了,也就是拇指粗、食指长,来年就会长大,却被他摧残了幼苗。 “小子,干嘛挖这么多,够我们吃一顿就行了,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秦舞皱了皱眉,批评小明。 我还要尊重自己的胃呢!吃力不讨好的小明在心里嘀咕,一口咬进两个胡萝卜秧子,真脆真甜,口水都流出来了。 吃完午餐,小明将剩下的胡萝卜秧子都收进自己的背包,晚餐有着落了。 秦舞站起来,看了看前路,又望了望天,神情颇有些踌躇。 “老师,怎么走啊?”小明也看出来了,云雾山横在前方的河边,挡住了去路,他们要么过河,从山边绕过去,要么爬山翻过去。 “不能爬山,我们要过河,穿过小镇。”秦舞做了定夺。 “为什么呀?”小明不解地问,他宁愿爬山,也不愿进入陌生的镇区。 传言,在远离城市的一些偏僻小镇,那里的人们抱成一团,形成一个个封闭的小社会,不仅对抗核尸,也拒绝外面的陌生人,甚至加以残害。 幸存者的生存守则——“不要接近陌生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源于此,在一个丛林社会,最可怕的动物并不是野兽,而是比野兽更聪明、更狡猾的人类。 秦舞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别无选择地指指天:“因为要下雪了!” “下雪?”小明错愕地抬起头,仿佛为了印证秦舞的判断,一丝凉凉的絮状物落在了他的脸上,真的下雪了。 灰绒绒的雪花从天而降,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很快铺满了大地,挂满了枝头,连结冰的河面都覆上了厚厚的一层。 原本青灰色的云雾山也变成了灰白一片,临河的山崖上,有一块天然巨石,背部与山体如刀削般地裂开,酷似猴头,仿佛自盘古开天辟地就端坐在那儿,以低头沉思的姿态,俯视着脚下的长河。 一条拱形石桥横跨大河两岸,在石桥一边的河岸上,远远地走来两个黑色人影,一前一后,各阻着一根棍子。 “老师,我们干嘛不直接从冰上过河啊?又走了这么远!”小明在同步麦克风里抱怨着,他一身黑色战斗防护服,仿佛回到了保安队的美好日子,在漫到小腿肚的雪地里,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手里的标枪刚好派上了探路的用场。 “小子,河中央的冰面最薄,万一掉下去,别指望我来救你!”秦舞嗤了一句,回身用标枪敲了他的头盔一下,她当然也换上了防护服,以防御灰雪带来的辐射污染。 小明只觉身上一麻,秦舞自然而然的举动,流露出师生之间的亲昵和信任,反倒令他难以接受,因为他已经将她看作了一个敌人、一个必须除掉的敌人。 “停!”秦舞忽然停了下来,将标枪在雪地里仔细地戳着,只听“喀嚓”一声,一物带着碎雪迸了出来,竟是一个野兽夹子。 小明看着那像锋利的牙齿一样咬住标枪的夹子口,小腿不由抽了一下,这就是外面世界的真实写照,不仅有凶恶的野兽出没,还暗藏着人类的杀机。 “小子,打开探测仪,踩着我的脚印走。”秦舞沉声道,一甩标枪,将夹子甩了出去。 两人小心加警惕,一步步上了石桥,只见一架铁丝网横在桥中央,上面挂了一个白色大牌子,被灰雪覆盖了一半的红色大字依稀可辨,应该是“外人莫入,后果自负!”。 第83章 小镇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小明有点吃吃的感觉。 “什么意思?它在提醒我们,要进入猴头镇了。”秦舞冷哼一声,用标枪戳着地面,慢慢地接近铁丝网,再喊小明上前,两人将标枪交叉一橇,她抽出武士刀,居中一劈,硬生生破开一个缺口。 此时雪势稍停,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吱呀、吱呀地穿过一个挂满雪楞的大牌坊,进入了猴头镇。 猴头镇,坐落在云雾山脚下的盐水河畔,以山崖上龇裂出一块酷似猴头的巨石而得名,在核爆炸前是一座非常繁荣的小镇,距海不远,盛产海盐。 虽然是个小镇,但街道两旁的建筑物跟城市区别不大,只是高度矮了许多,由于蒙上了一层雪装,显得相当整洁。 灰白的街道上清清静静,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不怕辐射的核尸,没有幸存者愿意在这时候出门。 小明记着保安队的训条,以散兵前进的队形,和秦舞拉开距离,走在街道的两边,这样既能相互照应,又能避免被一网打尽。 走街道虽然容易被人发现,但有个好处,不用担心有野兽夹子或陷阱之类的东西,尤其在地面被积雪覆盖的情况下。 小明手握标枪,一步一个脚印,触目所见,渺无人踪,热红外探测仪也没有扫描到任何生命体,似乎走进了一座死城。 也不对,这个小镇还是有人烟的,因为他看到远处的建筑物中稀稀拉拉地升起一条条的黑烟,想了一下才明白,那是炊烟,现在是吃午饭的时候。 这大概是城镇幸存者的区别之一,城区还能用上电炉、油炉,镇区只能烧土灶了。 不过,这也是个好迹象,说明这个小镇没有被核尸占领,甚至也没有猎人出没,否则那些炊烟就成了吸引猎人的目标。 小明这样想着,心里塌实一些,看看另一边的秦舞,挺枪踏雪,那一身黑色战斗服穿在她身上,显得英姿飒爽。 秦舞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对讲机中提醒他:“小子,别走神,前方有人了!” 果不其然,面罩左侧的蓝色显示框里,隐隐出现红色的影子,从位置上看,是来自左前方的房子,由于热红外探测技术并不能穿透墙壁,所以无法判断里面有几个人。 小明浑身一紧,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是幸存者还是核尸?只有全神戒备,路过那座房子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从半掩的窗户里,闪过几道惊疑的目光。 他可以确认了,他们都是幸存者,无法想象这里的人们是怎样一种活法,再想到背包里的胡萝卜秧子,他忽然有种做小偷的感觉。 “小子,别东张西望,快速通过!”秦舞告诫道,大步前行。 然而雪地行军,再快也快不到哪去,在两人的身后,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这条街也就几里地的长度,但两人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沿街的房子多为商铺,门窗破烂,除了刚才看到的那户人家,其余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 街道的尽头是一幢独立的高大建筑物,尖尖的屋顶上立着一个十字架,看样子是一座教堂。 秦舞忽然顿住脚步,飞快道:“小子,快退,踩着自己的脚印倒退!” 小明一愣,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但看秦舞已经后退,也不敢掉以轻心,扭着脖子看着自己脚印,一步步退去。 秦舞的动作比他快多了,很快超出了他好几米,大约退了几十步,她再喊:“闪!” 只见秦舞将标枪往雪地上一撑,以撑杆跳的动作,稳稳地落在两米开外的人行走廊上,上方有屋檐遮着,没被积雪覆盖。 小明曾在比赛中使过撑杆跳,不算生疏,跟着一撑,落在街道另一边的骑楼下,这样,单从雪地上的脚印看,两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估计秦舞让小明制作这两根标枪的时候,也没想到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快找地方藏起来!”秦舞发出命令,一闪身,躲进了一间房子。 小明也拐进了身后的一间店铺,刚藏身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踩雪声,他从破门的缝隙里向外一瞅,有七、八个人影小跑过去,可以看他们头戴“猪鼻子”、穿着白色的民用防护服,手里拿着大刀、火药枪什么的,杀气腾腾! 小明暗暗吃惊,这些人不怀好意啊,幸亏秦舞反应快,这么长的街道,够他们找一气了。只是,两人被街道隔开,无法照应了。 “小子,做好战斗准备,他们一定会找回来的。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犯人!呆会儿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秦舞的话从蓝牙对讲机里传过来。 “是!”小明一个立正敬礼,差点以为自己回保安队了,自觉滑稽,心里知道,他有点紧张了。 借着窗外的雪光,他看清了店内的情形,以前大概是一间服装店,没有柜台,一架残破的木梯通向二楼,四周只剩下一些没穿衣服的女性人体模型,沾满了蜘蛛网和灰尘,缺胳膊掉腿的,还摆着婀娜的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那木梯让小明的感觉稍微好点,至少还有退路,不至于被人瓮中捉鳖。 他放下标枪,将背包藏在了一个人体模型的后面,抽出了大砍刀,又到了一决生死的时刻,自然要用最趁手的兵器。要知道,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还有热兵器。 他的手有点颤抖,也难怪,自从在猎人身上开了杀戒而决定参赛后,他杀核尸、杀野兽、杀巨鼠……也不知杀了多少生,惟独没有再杀过人! 但今天,他将要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人类!小明不由想起了秦舞教导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 趁着对方还没有返回,他探出头去,观察一下两边的地形,为即将开始的战斗做准备。 “小子,注意,又来了一拨人!”秦舞发出警告。 小明忙缩回头,这一瞥之间,已看到从两人退下的方向,又有好几个人影出现,他们和前一拨人不同,分成两部分,一左一右,沿街而来。 他反应过来,这拨人正沿着街道的两旁,逐个房子搜索,两拨人显然是一伙的,前面的没找到人,后面的跟着搜过来,两下一夹,教闯入者藏无可藏。 “老师,怎么办?”小明又有点紧张了。 “见一个,杀一个!”秦舞冷酷无情地回答。 “是!”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站到了门旁,只待对方一进门,就手起刀落! 不一会,外面传来隐隐的人声,越来越近,近得已经可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是两个人,操一口本地几乎消失的方言。 一个人说:“躁死了,哪国丁有人啊?老大放个屁,俺们就瞎翻腾!” “滚你奶蛋,少嚼舌根!给老大知道了,剜你的蛋就酒,不要麻痹大意的!”另一个人骂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口,一墙之隔的小明,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无法想象自己再一次杀人的感觉! 咣!一条穿着靴子的腿一脚踹开了破门,一个人影跳进来,口里嚷着:“哒哒哒……” 小明激灵一下,发现对方并非只是过嘴瘾,手里真的握着一把短筒火药枪,要是挨上一枪,哪有命在?饱经血战的本能一触即发,他闪电般地一刀挥下! “喀嚓”!对方握枪的手和胳膊分开了,一道血箭飞起,小明看着对方在防毒面具下痛苦地瞪大双眼,张口欲呼,不敢迟疑,再起一刀,一个头颅跟着飞到半空,血如泉涌。 说也奇怪,原本狂跳的心随着他的出手平静下来,仿佛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的他,和第一次杀猎人的他,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杀个人,和杀个别的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分别? 扑通一声,又一个身影倒了进来,背上插着一把粗糙的箭,小明才发觉自己疏忽了,差点漏掉了对方的同伙,还好,对面的秦舞帮他解决了。 “小子,别大意!我可不能一直关照你!”秦舞警示道。 “是!”小明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冷静地蹲下来,检查敌人有没有死透,再拣起那把短筒火药枪,又从死尸身上搜出一把子弹,都收进自己的应急口袋,这一下,他差不多就是保安队员的装备了。 “老鬼、老鬼!报告情况!”一具尸体上发出对讲机的呼叫,没想到此人真的做鬼了。 见没有回复,对方的同伙感觉不对,在对讲机大呼小叫起来,忽然从中冒出一个狠厉的声音:“妈的,都乱叫什么?快报告你们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小明感觉不妙,按下头盔上的对讲机呼叫键:“老师,我们是不是赶紧突围?” 秦舞马上回复:“突围?这冰天雪地的,往哪跑?这不很好吗,刚好训练你打巷战!” 小明一想也对,如果突围的话,光是雪地上的脚印就不好处理,还不如留在这个小镇上,到处都可以藏身,对方人再多,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秦舞接着道:“小子,弄点声音出来,把敌人都吸引到你那里!” 小明知道她又要重演对付狼群的战术了,两人一远一近,形成双重杀伤力,他没有犹豫,就掏出了那把枪,对着门外,砰地放了一枪…… 第84章 少年 这一枪,好像丢出了一根骨头,引来了一群野狗!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一起向小明这边奔来。 小明抓紧时间,往枪里装了一颗子弹,放回口袋,将身子矮在门边,大刀横在胸前,准备敌人一进门就突袭。 “小子,头几个归你,后面的归我!”秦舞给他分配任务。 “好!”小明话音刚落,几个人影哗啦啦地冲进房间。 这伙人到底比不上正规训练的保安队员,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人多势众,反而成为劣势。 小明往地上一滚,一招横扫千军,惨叫四起,几条断腿散落一地,血染地面,几声枪声乱响,全无准头,他顺势补上几刀,将几个敌人砍死。 几乎同时,门外也是几声闷哼和枪响,不用说,剩下的敌人被秦舞干掉了。 这一场遭遇战赢得太轻松,固然因为秦舞制定的战术凑效,也是因为敌人太弱。不像核尸,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死缠烂打,至死不休,而人类一旦受伤,大都战力下降,甚至放弃抵抗。 从战术层面上看,秦舞和自己的配合,更胜他和大驹的搭档,假以时日,双刀合壁,或许可以纵横天下……小明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奇怪想法,咦,怎么转到武侠小说的情节上了?自觉好笑,真到要了武侠世界,他和宛若才是一对神雕侠侣嘛。 “小子,转移阵地,另一拨人就要到了!”秦舞的话,将小明拉回了现实。 他转移之前,又飞快清扫一下战场,缴获了一杆长枪和两把短枪,都是自制的土枪,虽然比保安队的火药枪粗糙,但威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只可惜没有枪刺,否则就很顺手了。 小明又把尸体上的子弹搜刮干净,将应急口袋塞得满满的,当然没忘了秦舞:“老师,给你两把枪?” “不用!把尸体上的箭拔下来,扔到对面!”秦舞回道。 片刻之后,小明躲在了二楼的一幢大房子里,看样子曾经是个什么公司,横着几张布满灰的破写字台,临街的窗户不少,几乎没有完整的,窗下的地板积了一滩雪。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小明在每个窗口下都放了一把短枪,长枪握在手里,大刀背在身上,这次要打一场伏击战! 秦舞还是在街的对面,以便两面夹击。 小明留意听着缴自敌人的对讲机,对方很聪明,保持静默,只是他们没想到,两个闯入者还有热红外探测仪这样的装备。 他小心地探出左脸,蓝色显示框里,两行人影在悄悄地逼近,每行四人,贴着街道两边的墙角过来的,自以为出其不意。 他端起长枪,三点一线,瞄准对面的人行走廊,要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出现在小明的视野里,他瞄了一下,并没有开枪,伏击战术是不打敌人先锋的,一打就缩回去了,要放网捉鱼。 当街对面的四个敌人全部现身之后,小明估计,脚下的四人也应该暴露在秦舞的眼前,他不再迟疑,瞄准居中的敌人,扣动扳机——“砰”! 几乎同时,从对面的窗口射出一支箭,似乎,秦舞早就等着他的开枪信号呢。 不知是久疏射击训练的原因,还是枪的准星有问题,他这一枪,只打中目标的大腿,对方摔倒在地,抱腿嚎叫,边上的同伙吓坏了,哇哇乱叫。 小明管不了太多,迅速换个窗口,拿起短枪,凭着感觉就射,只见对面的一个敌人,脑袋突然爆起一团血花,就栽倒在雪地上,碰巧了! 这一枪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剩下的两个敌人,一个拿枪一个拿刀,拿枪的呆了,拿刀的反应很快,拣起死去同伙的枪,抬手一枪,正打中残余的一块玻璃上,碎片溅了小明一头一脸,幸亏有头盔保护。 他继续换窗户,连开两枪,但两个敌人学乖了,躲在人行走廊的柱子后,不敢露头,当他是神枪手了。 小明趁机装子弹,一面询问秦舞的战况:“老师,我干掉了一个半,还有两个。你那边怎样?” “我还剩下一个。小子,赶快下楼,你解决我的,我解决你的!”秦舞发下话来,她才是个神射手呢。 “是!”小明心领神会,拿起一把短枪下了楼,他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刚才高估人类了,原来,杀人,比杀别的东西,更简单! 他的感觉没错,当他把枪对准那个藏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家伙时,对方竟然扑通跪倒在地,摘下头上的防毒面具,痛哭流涕:“别杀我、别杀我……” 小明看着对方稚气未脱的脸,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开了,没想到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小子,我解决了,你怎样?”秦舞的声音传到耳边。 “老师……我抓到一个俘虏。”小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找到合适的话。 “抓什么俘虏,杀掉!”秦舞不耐烦道,那口气,就跟杀鸡杀狗似的。 “报告老师,我下不了手,这是个孩子!”小明解释道。 “孩子?把他放了吧……”秦舞的语气一下子温和了,刚决定放人又改了主意,“等等,让我过来审审他再放!” 秦舞带着最有用的战利品——枪支弹药,越过了不到十米的街道,和小明胜利会师,虽然距离这么近,却有种劫后重逢的感觉,要不是有个俘虏在旁,小明差点想给她一个拥抱了。 秦舞又帮着清扫了一下这边的战场,两人押着俘虏再次转移,正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法。 街道中段的一座连锁超市内,收银台前散布着几辆残破的购物车,一排排空空的货架上挂满了蜘蛛网,雪光从布满裂纹的橱窗透进来,照着服务台后的三个人。 小明将七、八条长短枪摆在服务台上,一面装子弹,一面看秦舞审讯俘虏,。 “孩子,别怕,跟我说说镇里的情况,就放了你。”秦舞和颜悦色道。 小明想到自己受刑训练时被她的折磨,心理有些不平衡,为什么对真正的敌人不动真格的,反倒对自己人这么凶? “大姐,我爸爸被吃掉了,家里还有妈妈要靠我养,一定要放了我……”少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恳求,他穿着小一号的防护服,头发乱糟糟的,浓眉大眼,长相可爱,却有种这年龄不该有的沧桑气。 小明不由想起父亲刚离开时的自己,对少年同情起来。唉,末日的孩子早当家啊。 “孩子,你放心,大姐说到做到!来抓我们的人都是什么人?”秦舞怜惜地摸摸少年的头,不想吓着他,就直接问了。 “是镇里的联防队,老大是我们的头,老大又听镇长指挥。本来,联防队是为了对付核尸而成立的。后来,镇长说,外来人和核尸一样坏,都要消灭。一旦发现核尸或外来人,都要立即通报联防队。刚才有一户人家发现了两个外来人,就是大姐和大姐夫,用对讲机向队里报告,所以老大就派我们出来了……”少年口齿伶俐,几句话说明了原委。 好嘛,把陌生人和核尸等同起来,小明算是对这个封闭的小社会有了清醒的认识,又对少年所说的“大姐夫”没听懂,却又被后面的话所提醒,忙拿起战利品中的对讲机摆弄起来,怎么半天没有声音,是不是对方换频率了?敌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孩子,别乱讲,什么大姐夫?他是我弟弟!”秦舞难得地语露羞涩,解释道。 小明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少年口中的大姐夫说的是自己啊!这倒好,又让自己多出一个干姐姐来,坏了,跟秦舞的关系越来越近,接下来怎么下手?他算是大义灭亲呢,还是绝情寡义、六亲不认? “大哥,别调了,老大一定知道我们栽了,命令大家停用对讲机。”少年很有眼色,对小明讨好道,听得出,这个老大是个厉害角色。 难怪了,小明心中释然,将那没用的东西扔掉,好在战斗防护服所配的蓝牙式对讲机是加密的,不用担心受到窃听。 “那你们怎么联络?”秦舞也觉得奇怪。 “用大喇叭呗。”少年回答。 小明记起来,在沿街的电线杆上,是有挂喇叭的,他当时没在意,原来有这用场。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外面猛地响起了一个男人粗鲁的声音,夹带着本地方言:“这个,各家各户注意了,猴头街上有两个外来人,非常坏,杀了不少联防队的弟兄。这个,俺们要报仇,不能放过一个坏蛋。给我全体出动,带上家伙,去抓坏蛋,活的死的都成。这个,哪家抓到,一年的口粮,镇里包了。如果哪家侃空掉蛋、磨洋工,就跟坏蛋一样下场……” 这个男人一口一个“这个”,俨然是个领导,半腔不调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尾音连绵,也不知有多少个喇叭传递出去。那一年口粮的承诺,确实非常诱人,足以令人卖命。 “大姐、大哥,这就是我们镇长,他的话没人敢不听!你们快逃吧。”少年可怜兮兮地看着秦舞,生怕她不兑现诺言。 秦舞和小明对视一眼,还真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两人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她皱了皱眉,最后问了少年一句:“镇上有多少人口?” “还有一千多人吧,能活下来的都是壮劳力。”少年知无不答。 一千多个壮劳力!小明心里咯噔一下,这不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了,这一仗可怎么打? “孩子,你快离开吧,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再掺和!”秦舞依旧表现得十分淡定。 少年一溜烟跑开了,超市里只剩下秦舞和小明两个,她的目光落在服务台上的那些枪上,忽然冒出一句:“小子,你会滑雪不?” “不会,我只会溜冰。”小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这话的用意。 秦舞随即回到重点:“我们要把这猴头街变成一个战场,只要坚持到晚上,就可以安全撤离了!” 第85章 民众 小明和秦舞再度分开了,感觉就像牛郎织女,匆匆相会之后,又被这条并不宽长的猴头街隔开,他自己也有点奇怪,怎么冒出这个不恰当的比喻。 秦舞之所以选定这条街作为战场,因为两人刚才从头走到尾,看到两边的房子住着寥寥的人家,又是宽敞高大的商铺,或是多层楼,或是内部分为上下层,可进可退,非常适合打游击。 小明背着大砍刀和一杆长枪,手里握着一把短枪,拎着一包子弹,从楼梯跑到了超市的楼上,寻找有利地形。 秦舞带走了大部分的枪支,但将所有的子弹留给了他,因为她只需要装了一颗子弹的枪,用来制作机关。 时间来不及了,否则小明可以看到秦舞如何制作陷阱、打一场城市里的丛林战。 外面的大喇叭依旧在响着,督促着镇上的百姓参战,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喋喋不休,听得小明心烦意乱,索性爬上了这幢五层楼的楼顶! 楼顶是个大平台,雪很厚,边上没有护拦,虽然小明并不畏高,但心里还是吃吃的,惟恐自己一不留神滑下去,那可就悲剧了,幸福的人生刚刚开始就谢幕了!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宛若,忽然生出怕死的感觉,老实说,自从他踏上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以来,还真没怕死过,几次生死大战,无不视死如归,反而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而今天他想活,结果会不会反过来啊?小明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子,你在什么位置?”秦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报告老师,我就在超市的楼顶上!”小明心念一闪,头冒冷汗,想杀别人的人,说不定死在别人的前面呢。 大敌当前,他必须抛开心中的恶念,把秦舞当成7901班的兄弟,怀着一颗随时为兄弟挡子弹的心,或许才有可能逃过此劫。 一念及此,说也怪了,小明心中的畏惧居然消失了,伏下身子,挪到楼顶边缘,将头探出去,伸手向秦舞致意:“干姐姐,看到我没?” “小子,你叫我什么?”正在街道上布置机关的秦舞愕然抬头。 “刚才你不是亲口承认我是你弟弟吗?干姐姐!”小明说得自己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臭小子……”秦舞的语气大有羞意,真的首肯了,“姐姐就是姐姐,别加什么‘干’了,听着别扭。” “是!姐姐!”小明居然叫得很有感觉,仿佛真有一个姐姐似的。 “小子,快去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秦舞恢复了常态。 “是!”小明忙不迭转向楼顶的背面,观察镇子的情况,他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但见灰雪覆盖的大地上,棱角分明地勾勒出一座座屋脊的轮廓,一条条井然罗列的大街小巷将一片片房子有序分割,从房子里,大鱼产卵般地冒出一个个黑点,聚集到道路上,小路汇向大路,大路通向猴头街,也不知有多少人,向这边涌来。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千军万马的阵势,小明的声音有点发抖:“姐姐,敌人来了,好多好多敌人!” “小子别慌!估计他们要多久能到?”秦舞沉着地问。 “我看要一、二十分钟吧。”小明粗略地判断。 “小子,你就呆在上面,自保就行。我在下面跟他们周旋,无论如何坚持到晚上,万一我们失去联络,你别管我,自己逃出去!”秦舞显然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姐姐,我们俩一定会逃出去的。”小明只觉眼角一热,秦舞的话,分明是要一个人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他得到安全。 他是个男人,怎能让一个女人直面危险?他一定要跟她共同担当!何况,如果他不帮秦舞分担压力,一旦她被俘或被杀,他也很难独活! 小明想明白了,站起来,观察左右两侧的地形,都是稍矮的楼房,或平顶或坡顶,由于是商业街,几乎是楼挨着楼,可以轻易地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但轻易是轻易,危险是危险,尤其是在刚下完雪之后。 他是从楼洞的垂直爬梯爬到楼顶的,入口很窄,他可以轻易地守住,这幢楼顶比两边的高,跳上来相对困难,如果他在此据守,未尝不是易守难攻,而且他有足够的子弹,可以阻击下面的敌人,减轻秦舞的压力。 那退路呢?小明做任何决策都要首先想好退路,如果他被敌人困在此处,怎么撤退、怎么和秦舞会合?他灵光一闪,想到了那捆草绳,跟他的背包一起,藏在了那间服装店里。 时间紧迫,小明赶紧下楼,奔向服装店,将背包和绳子都带回来,再次爬上了超市的楼顶,几乎是一口气跑个来回。 他也顾不得喘息,抽出大砍刀,当铲子使,将楼顶的积雪刮到四周,在中间清理出一块空地,作为自己的阵地。 忙完这一切,小明才坐下来歇息,打开背包,喝水吃干粮,大战在即,当然要填饱肚子了,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呸!这是什么话?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直在聒噪,他真有点佩服这个镇长了,同样的话,不断地重复,也不嫌口干舌燥,不愧是当官的料。 简直就是噪音啊!谁来救救我?就在小明几乎想找东西塞住耳朵时,大喇叭终于停止了,他有种世界终于清静了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他很快听到了更大的噪音! 那声音很怪异,像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从下面传来。 小明激灵一下,抓着长枪,从空地上匍匐过去,趴在隆起的雪堆上,临街望下,只觉头皮发麻! 下面是一群一群穿着形态各异的防护服、头戴各式防毒面具的民众,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有长枪、短枪、红缨枪,大刀、菜刀、杀猪刀,斧头、锄头、铁榔头,铁锹、钉耙、大铁锨……但凡能当作武器的东西,这里都有! 民众分成两部分,从街道两头向前推进,浩浩荡荡,一边呐喊着,一边交击着手里的家伙,大有把这猴头街踏平之势。 “小子,今天,就是我们姐弟俩血洗猴头镇之时!”秦舞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她的自信传递给他。 “是!姐姐!”小明的心头掠过一阵寒意,不知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还是为秦舞的话。 两边的人群越来越近,即将在街道上会合,蓦地,“砰”的一声脆响,右边的人群中响起惨叫,噪音顿止,吓得纷纷趴在了雪地上。 左边的人群尚未反应过来,又是两声枪声,在他们中间爆响,随着哭爹喊娘的号叫,也吓得全部趴倒在地,四处张望,都分不清子弹从哪打来的。 小明看到这一切,暗暗松了一口气,到底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妈的!都是孬种,给老子站起来!他们只有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防护服,很好找……”喇叭声又响了起来,却不是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而是那种手提式的小喇叭,也不是镇长的声音,换了一个人,语气阴狠严厉。 小明记得这个声音,刚才在对讲机里发号施令的就是此人,可能就是联防队的头——老大,听话音,应该就在现场。 小明往两边看看,寻找声音来源,却没有发现。 在此人的责骂下,有几个民众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旋即传来“嗖”的一声,一支箭穿透其中一人的脖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其余的又吓得全趴下了。 小明看得有些不忍,按下对讲机呼叫键,低声道:“姐姐,大家都是幸存者,能不下杀手就不下杀手吧……” “小子,你倒仁慈,没听过这句话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都是刍狗,杀人与杀狗,有什么区别?我教你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是什么,给我背出来!”秦舞冷酷而无情地回复,就像平时她训练他那样。 “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小明背诵完毕,一阵默然,如果活在一个杀人等同杀狗的世界,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孬种们,都站起来,挨个房子搜!谁再不站起来,今晚就吃他全家!”阴狠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能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原本趴着不动的民众呼啦啦全站了起来,一反刚才的软弱,咋咋呼呼,挥舞着刀枪,涌向各自就近的房子。 看到这一幕,小明忽然想起电子书上的一则寓言:一条狼带领的一群羊,可以打败一只羊带领的一群狼! 不一会,街上的人群就稀松了,而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却热闹起来,一道道灰尘从各个窗口、门缝中扬出,同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此起彼伏。所谓的地毯式搜索就是如此吧,小明暗暗心惊。 又有几声枪声响起,却遭到更多的枪声回应,小明想到那几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应该都打完了,不由为秦舞担心起来,跟着又担心起自己,因为他听到身下的房子里传来人声,正在逐层搜索。 “乡亲们,好样的!把猴头街翻个底朝天,把这两只过街老鼠揪出来,今晚开牙祭大会……”手提喇叭里的声音变成了鼓动,却不减阴沉之气。 小明这下看清楚了,在街上剩下的人群中,有几十个人穿着整齐的白色防护服,枪口对外,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家伙,手里举着一个黄色喇叭,对着嘴边…… 蓦地,一个令人激动的念头在小明的脑海里冒出来:是的,那些民众本来只是一群羊,在一条狼的带领下,可以狠过一群狼,而他要做的,就是干掉这条领头的狼! 第86章 楼顶 小明找了一个最近的位置伏下,慢慢地把长枪伸出楼顶,瞄准那瘦瘦高高的家伙,目测了一下距离,差不多有四、五十米远。 保安队的火药枪有效射程为二十米,那是因为针对核尸,要射击“他”的头部,再远一点,纸壳子弹里的铁砂就散了,无法致命。但是对付浑身都是要害的人类,有效射程则可以翻倍。 这杆火药枪,怎么也能击中五十米左右的目标吧,小明不求毙敌,造成杀伤就行,让瘦高个离开指挥岗位。 此时,身下房子里的人声越来越近了,小明心无旁骛,右眼凑上准星,跟瘦高个的胸口成三点一线。 小明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正准备扣下,就在这时,一道线状物闪电般地击中瘦高个的胸口,这家伙应声倒地。 怎么回事?小明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围成一圈的那伙人,纷纷把枪口对准一个方向,砰砰地放起枪来,把街对面的一幢楼打得水泥片乱飞。 居高临下的小明看得最清楚,只见一个人影正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踏着飞雪,像个黑色的精灵。 原来是秦舞抢先动手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小明大喜,这下民众群羊无首,还不大乱。 “狗崽子跑楼顶上了!家弟兄,都给老子上,把他打下来!”那个阴狠的声音又顽强地响了起来。 小明心头一跳,看到瘦高个又站了起来,居然没事?秦舞的箭可是连狼头都能穿透的,这家伙一定是穿了防弹衣。 只见瘦高个的手下们一起转向秦舞的方向,手忙脚乱地装子弹射击,整个背面都空了出来。 小明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即便瘦高个穿了防弹衣,不至于连屁股也遮住吧!他瞄准了这家伙的屁股,没有任何犹豫,扣动扳机,枪声刚好被下面的枪声所掩盖。 “啊!”手提喇叭里传出一声惨叫,瘦高个再次倒下了,是向前扑倒,屁股上的鲜血染红了防护服。 “老大!老大……”那些手下们如丧考妣,乱嚷嚷的声音从落在地上的喇叭中传出。 瘦高个果然就是老大,疼得伏地大骂:“鬼叫什么?老子还没死,快把老子抬下去……” 看到那伙人抬着老大撤退,小明正感到高兴,就听身下传来喊叫:“上面有人打枪!上面有人……” 坏了,他暴露了! 小明的暴露,也让两个外来的闯入者全部现形,老大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猴头街的上空:“两个狗崽子都躲在屋顶上,抓住他们!老子要把他们一片片活剐了吃掉……” “哦——”得到号令的民众从两边的房子里涌出来,发出兴奋的嚎叫,赶集似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尾追另一边屋顶上的秦舞,一部分包围这一边屋顶上的小明。 小明失算了,为虎作伥的民众并没有作鸟售散,反而如同见血的核尸一样前赴后继,原来人类心底的恶一旦被激发,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 一个家伙从爬梯口探出头来,早已守在边上的小明一刀砍下,他本是要砍头的,却心一软,在空中一偏,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一蓬鲜血飞起,这家伙闷哼一声,直坠下去。 下面一声枪响,一筒铁砂擦着小明的面罩而过,好险!他抽出短枪,看也不看,向下回了一枪,响起一片惨叫,也不知打到了几个人。 边上又是一声枪响,铁砂擦着小明的头顶飞过去,吓得他赶紧蹲下,原来相临的楼顶也爬上了敌人,幸亏这幢楼高出两侧,他又位于楼顶的中间,形成射击的死角。 他飞快地装子弹,眼睛几处都顾,既要看枪膛,还要看几个方向的敌人。 刚装好子弹,爬梯口又探出一个人头,小明一脚踹了过去,扑通通,好像砸倒了一串。 此刻的他,左右下三面受敌,首先要守住的就是爬梯口,平台太大了,对付左右两侧的敌人,只能用枪,稍微一个闪失,就为敌所乘。 小明忽然很想秦舞,也不知道她那边怎样了,她应该没事,一般人可没有她那种在楼顶上跳纵自如的本领,在核爆炸前,好像叫什么“跑酷”。 左侧传来“啪”的一声,小明忙将枪口对准那边,原来是一个敌人从相临的楼顶跳上来,还好他不是秦舞,双手扒在了平台边缘,不料积雪厚滑,没有扒住,拖着长长的惨叫,摔了下去,眼看活不成了。 这一下,震慑了侧翼的敌人,又帮小明节省了子弹。 下面的楼洞里却传来更大的喧哗声,也不知涌上了多少敌人,他没有三只眼睛,更没有三头六臂,根本无法兼顾三个方位。 只要两侧同时跳上来几个敌人,他两枪打完,来不及装子弹,只有以大刀肉搏,下面的敌人再一拥而上,到那时,除非他吃了药头的药,否则,不可能重演火车头之战的奇迹。 要是能封住爬梯口就好了,可是楼顶上又没有木板、铁皮之类的东西,怎么没想到趁没人的时候,将爬梯砍断呢?小明为自己的失策倍感懊恼。 “小子,我在你对面的楼顶,接应我过来!”秦舞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突然响起。 “啊,你怎么过来?”小明一愕,他当然想她在身边,防守就容易了,但她怎么过来呢?下面都是敌人,除非飞过来! “接住绳子!”秦舞飞快地说。 嗖的一声,一支箭掠过半空,落在了平台上,上面带着一条绳子,原来秦舞真打算从空中过来! 小明上前一脚踩住绳子,心里吃吃的,倒不担心自己拉不住她,关键是平台上有雪,又没有搭脚挂绳的地方,万一她的冲力太大,两人可能一起滑下去。 “小子,快点拉紧绳子,我要过来了!”秦舞催促道。 小明不敢耽搁,将绳子在腰上缠了几道,再向爬梯口和侧翼各开了一枪,以防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然后双脚一叉,身子一矮,双手一拉绳子,绷得紧紧的:“好了!” 小明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间一紧,脚下一沉,整个身子向前滑去,她的重量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地面虽然被他铲过,但还有残雪,一样的滑溜。 他尽力地后仰,却无法停住,前面就是隆起的雪堆,再过去就要掉下楼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单手抽出大砍刀,猛地向下一插,插进厚厚的沥青层上,终于止住了下滑,好险! 这时,小明已接近正面楼顶的边缘,看到了绳子的另一头栓在对面的楼顶上,秦舞是沿着绳子爬过来的,因为他这一滑,绳子软垂,她的身子正往下坠去。 几乎同时,下面一阵乱嚷:“狗崽子想逃,开枪打他!” “小子,向上拉!”秦舞清叱一声,抽出了武士刀,向身后一挥! 刻不容缓,小明一脚蹬住刀面,全身用力!在砰砰砰的枪声中,秦舞像荡秋千一样地荡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视线下方,绳子跟着一振,她应该落在这幢楼的墙体上。 小明双手交替,飞快地收拉绳子,几个来回,秦舞从正面的楼顶边缘出现了,她双手拉着绳子,双脚连蹬墙面,两下用力,身子带着惯性滑过积雪,向他撞过来。 他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就地一滚,总算停住,真是惊险之至!这一连串的动作,两人的配合若有一个失误,秦舞就上不来了。 小明的眼睛隔着透明面罩和秦舞对视着,混合着找到战友、见到亲人的双重激动,但两人却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原来在右翼又爬上了一个不怕死的家伙,小明刚刚开了两枪,枪膛是空的,就见秦舞一个鹞子翻身,弓箭在手,拉弦就射,对方应声栽倒。 而爬梯口也冒出了一个家伙,半个身子都上来了,小明来不及拔起地上的刀,腰间带着绳子就冲过去,一脚旋起,将这家伙踢回去。 “小子,我们各守一边!”秦舞握着武士刀,弓背在了身上,箭已射完。 “好,姐姐!”小明说得极快,连中间的停顿都省略了,倒像喊“好姐姐”一般,他飞快地装子弹,那一包子弹有上百颗,再加上秦舞的加入,足够坚守好一阵了。 从爬梯口又射出几枪,敌人似乎在做进攻前的掩护,两边也传来嘈杂的人声,因为小明和秦舞的会合,敌人也集中到了一起,全力围攻这个屋顶平台。 两侧忽然飞起几根钉耙,啪啪地落在了平台上,尾部都绑着绳子,用力一扯,钉耙的尖齿就牢牢地抓住了沥青地面,群体的智慧还真不能小瞧,大概是受到秦舞凌空飞渡的启发吧。 秦舞看了小明一眼:“小子,别手软,要想不被杀,只有杀!” “是!”小明一点头,心中的血性被秦舞的话激起来,她说的没错,要想不被杀,只有杀!管他敌人是核尸、是饿狼还是……人类! 秦舞迈着小碎步,矮身向右,去势如电。 小明心中大定,又往爬梯口里放了两枪,打得下面鬼哭狼嚎,就提着大砍刀,扑向左翼。 那边厢,秦舞挥刀一劈,砍断了钉耙尾部的绳子,两个家伙惨叫坠楼。 这边厢,小明稍慢了一点,一个家伙已经蹿了上来,正要掏别在腰间的短枪。 说时迟、那时快,小明一刀横切,这家伙的小腿和上身分离,惨号一声,倒栽下去,两条断腿兀自屹立不倒,喷着两道血泉…… 第87章 教堂 阴霾的天空笼罩着云雾山边的一座小镇,一条长长的街道上,不时响起清脆的枪声。 街道的中段,一幢五层建筑物的楼顶平台上,两条黑色的人影在中间的入口和两翼之间的空地上来回穿梭,留下两条红色的运动轨迹,在入口的周围和平台的边缘,残留着大量的人类肢体。 围绕着这幢建筑物,两边的楼顶上站满了人,楼下的街道上也站满了人,他们呐喊着,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每当有一个人从空中飞落,人群就一阵骚动,发出嚎叫,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小明一刀将一个敌人从爬梯口劈下,对方的半边头颅也跟着落下去,看着那白色的脑浆像下雨一样地洒在半空,气喘吁吁地问:“他们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秦舞伏在右翼,抡着一个钉耙,砸了下去。 “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小明又为秦舞的话伤神了,她总是语带玄机,故作高深,真把自己当高僧了。 两人坚守一个多小时,枪声渐稀,敌人的进攻缓下来,小明单膝跪地,喘息着,心道谁说他们不知道害怕? “小子,有些不对劲,你观察一下楼洞!”秦舞警觉道。 “是!”小明应了一声,自然不能随便伸出头让对方当靶子,他先用长枪向爬梯口里开了一枪,再握着短枪,从射击的视角,沿着口子边,小心地探了一下头。 只看了一眼,他的头就不缩回去了,怎么回事,下面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几具尸体,不由诧异道:“姐姐,楼洞里没人了!” “有问题!你再到正面观察一下。”秦舞也迅速地掠视了侧翼,“我这边还有人。” 来自两翼和楼下街道的呐喊声也没有停,反而更大声了。 小明也觉得奇怪,匍匐到楼顶的正面,从雪堆中往下一瞥,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街道上的人群空了一大片,都退得远远的,几个人正在超市大门的对面忙碌着,豁然支起了两个大粗筒子。 “姐姐,你快来看!”小明直觉不妙,喊秦舞过来。 “是土炮!”秦舞趴在他的身边,声音有点紧张,倒不像她的一贯作风,“这里不安全了。” “我们是不是要撤退?可以用绳子从楼后溜下去,镇里的人都集中到这条街上,其余的地方应该都空了。”小明并不慌张,因为早已想好了退路。 “小子,考虑得很周全嘛。”秦舞赞许地瞥了他一眼,“快去拿绳子!” 大约几分钟后,连续的巨响在猴头街的上空回荡,那幢五层楼的楼顶几乎被掀翻,两尊土炮大显神威,围观的民众发出胜利的欢呼,没人注意到,在一片飞雪灰尘碎石中,两条黑影从楼后荡了下去,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中。 “姐姐,我们往哪逃?”小明和秦舞穿行在民房之间的小巷里,踩着雪地上纷乱的脚印,快速移动。 他的身上只背着大砍刀,手里提着一把短枪,所剩不多的子弹都装在应急口袋里。她则挎着弓,瘪瘪的背包贴着后背,武士刀握在手中。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黑再离开,什么地方好呢?”秦舞似问小明又似问自己。 “去教堂!“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了出来,再一次英雄所见略同。 位于猴头街尽头的教堂,虽然不够气势磅礴,但也是有模有样,尤其在雪后,披上了一层灰白素装,在周围的建筑物中显得鹤立鸡群。 趁着民众还包围着那幢楼的时候,小明和秦舞偷偷溜进了教堂。 秦舞断后,踩着小明的脚印,用武士刀的刀鞘扫着雪面,将两人的脚印填平。 入口是两扇掉漆的大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里面空间很大,高高的屋顶,对面的高墙上悬挂着巨大的十字架。 大堂分为两层,一层摆满了一排排原色木椅,至少能坐上百个教徒,过道正对着圣坛上的一张牧师传道用的大讲台,不失庄严肃穆。 二层是一圈中空长廊,三面环抱,两边开着一排大大的圆窗,垂着长长的看不出本色的深色窗帘,难得地保存完好。 但有点怪异的是,屋顶和墙壁上有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灰一块白一快的,而且,这里的气味也不好闻。 小明抽了抽鼻子,虽然头盔里装着电动过滤呼吸器,他还是隐隐闻到一股腥臭气。 “有古怪,快退!”秦舞也感觉不对。 但已经迟了,外面传来隐隐的人声,有人向这边来了。 “上二楼!”秦舞说着蹿上边上的楼梯。 小明紧紧跟随,两人上了二层的长廊,心有灵犀,躲在了一扇窗的两幅窗帘后,那窗帘垂到地面,除非有人把它掀开,否则很难发现里面藏着人。 人声越来越近,果然是奔教堂而来,门再次被推开了。 小明观察了一下身后的圆窗,心中稍定,虽然是密封的,但可以破窗而逃。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是镇长拖泥带水的声音:“这个,在联防队和各家各户的共同努力下,两个坏蛋被俺们消灭了。这个,要表扬老大,轻伤不下火线,把大炮弄到猴头街上,把两个坏蛋炸死了。这个,大家都辛苦了,把战场清理完,每家派个代表去教堂,分口粮……” 好嘛,小明和秦舞两个,居然一头钻进贼窝了,只听进来的人嘈嘈嚷嚷,大约有七八个人,七嘴八舌的。 “日你个三,两个狗崽子真厉害,竟然一口气干掉俺们联防队两个组。这全镇老小出动了,也没抓到活的……” “厉害又咋样,还不是被大炮炸成了灰?” 小明和秦舞,在窗帘后会心一笑,敌人怎么也想不到,两个狗崽子并没有死,就躲在他们头上呢。 “虽然死了很多人,也不错啊,有肉吃了!增加了这么多口粮,这一冬大家可以过个肥年,不用勒紧裤腰带了……” 小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镇长所说的分口粮就是分死人,再回想老大的话里几次提到吃这个、吃那个,原以为是口头禅,没想到是真吃,这个镇居然是个吃人镇! 虽然幸存者们都知道猎人吃人,但那只是极少数人的个别行为,像这样一个镇子都吃人的,实在是骇人听闻! “大哥,救我。”一个声音边呻吟边哀求,好像受伤了。 “老弟,不是不救你,你的腰都摔断了,活下来也是个废人。除非镇里的老医生还在,可惜,去年他被核尸吃掉了!” “那给我一个痛快的!”那个伤者继续哀求。 “不行哦,你知道老大最爱吃刺生,我要是成全你,我就成了他的下酒菜了。” 小明不由瞥了秦舞一眼,心里话,这个老大才是你的高徒呢,喜欢吃生肉。 “我操你们祖宗的!就说我已经死了不行吗……”伤者绝望地叫骂道。 “奶老腿,跟你个死人罗嗦什么?兄弟们,把他的嘴堵上,外面还有好多死人要抬进来呢……” 在那个伤者的吱唔声中,那伙人又出去了。 小明偷偷将窗帘掀开了一点,望下去,只见圣坛前的过道上,堆满了“尸体”,他用词不当了,因为有些“尸体”,分明没有死透,还在蠕动着,包括那个被堵住嘴的伤者。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小明通过蓝牙对讲机,低声跟秦舞商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再出声了!”秦舞断然否决了他的意见。 外面传来一阵轰鸣的马达声,小明从窗边侧脸一看,竟是几辆由摩托车改装的雪橇,不由再次佩服秦舞的远见,如果两人在白天离开小镇,被敌人顺着足迹追来,怎么也逃不掉的。 呼啦啦,又涌进了一大群人,一个阴狠的声音道:“妈的!叫那帮孬种仔细地找,一定要找到两个狗崽子的尸体,就算被炸烂了,也要找到几块肉,让老子吃了解恨!” 小明心里一跳,不敢乱动,真是冤家路窄,老大也来了,他还能走路?真是轻伤不下火线。 “老大,两个狗崽子是什么来路啊?从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外来人呢!”一个讨好的声音问。 “哎哟,害得老子都不能坐了!”老大呻吟一声,冷哼道,“他们穿的是保安队的战斗服,管他呢?我们猴头镇和黑市是井水不犯河水,再说,走私船每年还要经过我们这里,船长跟我的交情也不错,谅三巨头也不敢得罪老子……” 小明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原来走私船跟这个小镇也有瓜葛,那个船长,就是走私船的头子了?他正想听下去,谁知对方却转移了话题。 “老大,这些口粮怎么分啊?” “让队里的兄弟先拣最好的分了,剩下的骨头、下水,分开那帮孬种,再留一些好肉,今晚开牙祭大会!” “家弟兄,都过来分口粮了!” 下面顿时热闹起来,涌进了更多的人,应该都是联防队的,嘻嘻哈哈的,开着又荤又腥的玩笑,像过节一般,中间夹杂着剁肉的声音,还有人临死前的闷哼。 “给俺一条腿……” “俺要屁股上的肉,又肥又嫩的……” “给我两颗心,再加一条人鞭,吃那玩意最补了……” “咦?这不是老李嘛?把他的头给俺,俺煮个人头汤找他媳妇一起喝……” 小明听着下面传来的这些悖绝人伦的话,嗅着那弥漫上来的血腥气,拼命克制着浑身的颤抖和呕吐的冲动…… 第88章 牙祭 联防队分完“口粮”,各家各户的代表陆陆续续来了,气氛没有了刚才的活跃,民众们大都沉默不语,显得战战兢兢。 “某某家,六斤!” “某某家,九斤……” 在机械的叫名字和报斤数的声音中,天色逐渐暗下来,小明和秦舞在窗帘后一直站着不动,像两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天上还有上帝吗?没有了,因为教堂都变成了屠宰场! 人类还有信仰吗?没有了,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同类相食的禽兽! 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至少这一刻,小明的内心被无尽的绝望所充斥! 当黑暗弥漫了大地,教堂里升起了光明。 在无边的黑暗中,带给人们希望的是光明,但有人见过带来死亡的光明吗? 小明见到了,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教堂的一楼地面都被清空,中间燃起了几堆大大的篝火,在牧师传道的大讲台上,堆满了血淋淋的胳膊大腿,边上还摆着两具赤条条的完整人体。 讲台前,还站着最后几个排队领口粮的民众,他们无视对面高墙上的巨大十字架,心满意足地将分到的血肉装进自带的口袋里……地狱在哪?就在这个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篝火烧得很旺,教堂里的气温逐渐上升,几个脱掉了防护服的男人正在忙碌着,一个老式的播放器被放到圣坛上,轻快的音乐响起来…… 小明再也呆不下去了,只想赶快逃离这令人窒息、令人发指的地方! 他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联防队的一大帮人不知跑哪去了,正是脱身的好机会,一楼的那几个人,当然不是自己和秦舞的对手。 “小子,再等等……”小明尚未开口,秦舞已经提前知晓。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两道强光扫过窗户,小明忙贴紧窗沿,只见一辆大卡车停在了教堂外,从上面下来一群黑影。 门开了,男人的淫笑声和女人的尖叫声飘上来,在高阔的屋顶下回荡,一个粗鲁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这个,为了抓两个外来人,俺们死了不少弟兄和乡亲。这个,今晚的牙祭大会,主要是为了纪念他们,顺便犒劳一下联防队的弟兄……” 是镇长!小明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撩起窗帘的一角,顺着声音望过去,要看看这个镇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见在篝火的照映下,一个圆头大耳、满脸憨厚、挤满笑容的家伙站在讲台后,发表演讲似地摇头晃脑。在他的边上,站着一个瘦高个,脸形瘦长,一对三角眼射出犀利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小明几乎立刻猜出了这两人就是猴头镇的统治者——镇长和老大。 果不其然,瘦高个接过镇长的话,操着令人过耳不忘的阴狠语气:“家弟兄,对死去的兄弟和乡亲,最好的纪念是什么?” 下面聚集的一大群男人,几乎人手搂着一个女人,振臂高呼:“吃他们的肉,玩他们的女人!” “嘿嘿,大家白天都辛苦了,晚上好好乐一乐……这个,猴头镇牙祭大会,现在开始!”镇长拿腔作调地宣布。 疯狂的音乐响起了,男男女女们一片欢声笑语,脱掉了笨重的防护服,围坐在篝火旁,用铁叉叉着断手断脚,在火上烧烤,还不时撒上作料,肉香四溢。 有一具完整的人体被穿在篝火上方的铁架上,烤得焦黄冒油,供男女们随时取食。 还有一具人体被横在讲台上,一条大汉正在用一把尖刀剥开他的皮,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他的肢体还在蠕动,他还没死…… 很快,男男女女们都脱得光光的,围绕着篝火跳起了舞,有的就地苟合,一男一女、一男几女或一女几男……在这个庄严肃穆、供奉神灵的地方,上演着人世间最疯狂、最丑恶的一幕! 秦舞那边的窗帘轻轻地颤抖起来,她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都无法接受的一幕! 小明的双目喷着怒火,盯着圣坛的方向。 只见老大站在讲台旁,上身穿着毛衣,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那具被剥光皮的人体上切出薄薄的一片,塞进嘴里,他每切一下,那具鲜红的人体就抽搐一下。 而老大的下身,则光溜溜的,在他的脚下跪着一个赤条条的女人,正把头埋在他的胯间,一上一下地动着…… 镇长则躺在讲台前的一张长椅上,露出一身的肥肉,一个裸体女人骑在他的身上,手里举着一根香肠似的烤肉,唯一不同的是,“香肠”的下面拖着两坨圆圆的东西…… 此时,是小明和秦舞脱身的最好时机,因为,大堂里已经没人关心身外的事,都专注于眼前的享受。 教堂里正在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人类在末日降临时的最真实写照——群魔乱舞、最后的疯狂! 禽兽!禽兽不如!小明在心里只想到这两个词,无法自制地掏出了短枪,伸到了窗帘外,他要在离开前,给这片人性沦丧的罪恶之地敲一记警钟! 秦舞看在眼里,却没有制止,她也有此念吧。 枪口在老大和镇长之间徘徊,该杀哪一个呢?可惜,他只能开一枪,要是秦舞的箭没用光就好了。 小明直觉老大最坏,首先想干掉的就是他,但又一想,镇长才是为首的,干掉为首的,才最有震慑力! 最终,他的枪口对准了镇长,对准那圆圆的肚子。 或许因为小明学枪是从手枪开始的,凭直觉就可以瞄准,他冷静地扣动扳机,一声炸响,火光从枪口喷出。 在升腾的硝烟中,他看到镇长的肚子像皮球一样炸开了,五脏六腑全飞了出来,溅了身上的裸女一脸一身。 那女人尖叫着,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兀自骑着镇长的尸体,都忘了应该下来。 教堂里像炸了锅一般,赤裸的男男女女抱头乱蹿,叫成一团,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就是老大,他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拎起胯下女人的头发,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在一片混乱中,秦舞一肘击碎身后的圆窗,喊了一声:“小子,走!” 老大瞪着一对三角眼,清晰地看到二楼被风撩起的窗帘下,两个黑影从打破的窗户跳了出去,融入外面的黑暗。 老大没有理会手下的乱嚷乱叫,久久地盯着那扇破窗,射出两道阴狠的目光…… 那一夜的风很大,将地面的积雪都刮了起来,好像再次下雪一般,也刮去了雪地上留下的任何痕迹、包括人世间的污秽。 黯淡雪光中,歪歪斜斜走来两个黑影,手拄木棍,顶风前行。 “姐姐,走了半夜了,不会迷路吧?”小明的眼前飞雪弥漫,几乎看不清几米之外的事物,他有点撑不住了,感觉自己就像风中的一片枯叶,随时会被吹走。 “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秦舞也是两眼茫茫,不辨方向。 前方风势稍弱,有几座小雪丘挡着,两人紧赶慢赶,到了背风之处,木棍向下一探,雪有齐腰深,都是被风堆起来的。 “我们躲到雪下面休息。”秦舞弓身一钻,消失在雪堆里。 “姐姐,你在哪?”小明一眨眼就看不到秦舞了,顿时像一个找不到大人的小孩,心里有点发慌。 “小子,我在你脚下呢。”秦舞回应道。 果然,小明感觉脚下一绊,身子失去平衡,也摔进了雪堆,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由像溺水的人一样,双手乱抓,摸到一个东西,立刻抱住不放。 那东西被他抱了半天,才嗔了一声:“小子,抱够了没有?” 敢情,自己一直抱着秦舞啊,虽然隔着战斗防护服,没什么感觉,小明还是小脸发烧,忙不迭松开手:“姐姐,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雪地露营,如果没有帐篷的话,睡在雪下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要彼此挨近,这样可以保温……”秦舞却不以为忤,在雪中动了几下身子,为两人制造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小明又上了一课,侧躺在黑蒙蒙的雪洞中,看着对面看不清面孔的秦舞,敬佩道:“姐姐,你懂得真多!要不是你的英明决策,只怕我们现在已经变成一块块的烤肉了。” “那帮人渣,竟以吃人为乐!这个世道,越来越没救了!”秦舞叹了一口气,流露出对人性的失望乃至绝望,以她对外界的残酷认知,都无法接受在猴头镇看到的一切。 “姐姐,你不是说过,孩子就是我们的希望吗?”小明不忍这么坚强的女子变得灰心丧气,鼓励道。 “臭小子,你很会安慰人嘛,再抱抱我……”秦舞软软地要求。 “哦。”小明听话地又抱住秦舞,刚才是不知者不罪,但现在知道了,要说没感觉,那是假的,这也太亲密了,难道就这样抱着她睡一夜? 话说回来,小明还真的没跟别的女子有过这么长时间的“亲密”接触,他和她差不多“同居”了十天,中间还几次裸呈相见,即便他和宛若,也没有这么亲密过…… “小子,你和宛若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舞仿佛读到他的内心似的,突发此问。 “啊?”小明措手不及,本以为秦舞不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女人终归是女人,八卦是少不了的,也真难为她憋到现在才问。 “不想说就不说,怕我跟玫瑰告密吗?”秦舞轻飘飘地来了这一句,分量却相当重。 “姐姐……”小明的额头渗出冷汗,竟有种图穷匕首见的感觉,以秦舞的聪明和警惕,怎么会对他的不轨之心毫无觉察,这分明就是对他的试探! 小明忽然想到,自己正抱着秦舞,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这不正是动手的良机吗?她的武士刀挎在腰上,他只要顺手一抽,就可以取她的性命! 一念及此,他有意无意地将大腿压在她的大腿上,浑身收紧,蓄势待发…… 第89章 滑雪 “臭小子,你也知道紧张啊?”秦舞显然有所觉察,却并未向小明设想的方向发展,而是蜷了一下身体,将整个人都钻进他的怀里,“你们男人啊,都不知道珍惜女人的!你可知道,千万不能伤了一个女人的心,女人的心很脆的,一碰就碎的……” 秦舞的语气,不无幽怨,好像是在说别人,又好像在说自己,仿佛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盔甲,露出最柔软的地方。 小明吃不准秦舞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他的胸前空门大开,而她还藏着一柄野战匕首,能够绝地反击的,就在这样杀机四伏的“亲密”接触中,他也顾不得隐藏内心了:“姐姐,我当然知道珍惜。也不瞒你,我无法忘记宛若,也不想忘记她,我这一生,就是为她而生的……” 小明说出了这句话,如释重负,如果说原先他对杀秦舞还有一丝犹豫的话,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秦舞却延续原先的情绪:“小子,就冲你这句话,姐姐既想亲你一下,又想打你一下。我替宛若高兴,又替玫瑰不值,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呢?” “姐姐,玫瑰那头我自然有交代的……”小明也不管秦舞是不是演戏了,眼眸收缩,手已经触到那把武士刀,随时可以发动。 “怎么交代?可以让时间倒流吗?”秦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幽幽地哼起一首歌,“如果,时间可以回到起点,我愿意绕过这伤痛的巷子,选择那刚被雨水洗净的小路……如果,时间可以回到起点,我情愿不要与你遇见,与你相识……” 这是小明第二次听秦舞唱起这首老歌,那令人心碎的旋律,像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心窝,令他全身发麻,她不是在演戏,她没有觉察他的杀机,她的表现,分明就是一个受伤的女人,在舔着那不曾愈合的伤口! 小明下不了手了,他无法再给这个受伤的女子,补上致命的一击!他再次改变了主意,他要和她正大光明地一战,而不是偷偷摸摸地下手,他要将两人的生死、将他和宛若的命运,都交给上天裁决! 小明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最差的选择,却也是一个让自己心安的选择,他有点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没好气地打断她:“姐姐,那个人是谁啊,把你伤得这么深?” “啊?”秦舞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推开他,呵斥一声,“小子,干嘛抱着我?还用腿夹着我?” 嘿,猪八戒倒打一耙了,明明是她让他抱的!小明错失了杀秦舞的又一个良机,心中竟然感到高兴,因为再不用处心积虑寻找下手机会了,他将在返回的路上向她正式挑战,让她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姐姐,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睡吧……”小明解开了心结,全身放松下来,只觉压在身上的雪,像一床温暖的大被子,他四肢一蜷,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直到眼前出现了白茫茫一片,小明才醒来,他睁开双眼,正看到秦舞偎依在自己的胸前,透明面罩下那张清爽的脸,挂着甜甜的笑意,睡得正香。 他再也无须为又出现下手的机会而烦恼,心无旁骛地欣赏着秦舞还原了女性本质的脸,想到她昨晚的伤感之态,心头一阵怜惜,她并非药头嘴里的那种女人,那种受伤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只可惜,她又没把话说完…… 秦舞的双眼没有预兆地睁开,和小明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你真美……”小明为彼此解围似地冒出一句。 “臭小子,你敢调戏姐姐?”秦舞的脸上掠起一团红晕,随即眼神一寒,全身发力。 嘭!小明从雪堆里倒飞出来,秦舞跟着站起来,两人站在齐腰深的积雪中,周身雪片飞舞,很有一种浪漫的情调。 雪后晨光,灰白的大地还在沉睡,万物俱静,仿佛一副凝固的旧山水画。 “此地风景甚好,适合对练。小子,拔刀!”秦舞缓缓抽出了武士刀,双手斜握,立于飞雪与大地一动一静的背景中,别有一番风情。 小明依言从背上拔出了大砍刀,做贼心虚,差点以为自己提前向她挑战了。 “接招!”秦舞一刀挑起一抹雪团,飞击他的面部,人也跟着弹起。 小明眼前一片灰白,风声袭至,在夜战中练就的盲视本能瞬间激发,抬起一刀,金戈激荡,脆响悦耳! 他一刀击退秦舞的突袭,刀口一撩,一大团雪花罩向她的身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也跟着冲上前,身后留下一条深深的雪道。 这是两人第一次以真正的兵器对战,稍有疏忽,必将给对方造成真正的杀伤,但真正的高手,自然无惧实兵演练。 双刀再碰,铛铛铛!火星乱迸,已在空中交击了几个回合,秦舞又挑起漫天飞雪,竟而消失不见。 小明两眼茫茫,索性闭上双眼,静心倾听,刀锋在身前转了一圈,划出一环深沟。 “呔!”秦舞一声轻叱,破雪而出,刀锋所向,直取小明的心窝,其势如电,其芒如光,无可挡、无所避! 感受到空前的杀气,小明眼皮顿开,精光暴射,再无保留,人刀合一,不挡不避,对着秦舞当头斩下去,脑海里只回响着一句话: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后发先至,“咣”的一声,正中秦舞的脑门,只听她一声闷哼,连人带刀,直摔进雪里,消失不见…… 小明魂飞魄散,撒手松刀,也跟着扑进雪中,不敢相信他竟然杀了她!他虽有杀她之心,但绝非此时此刻! “姐姐……”他在雪下翻腾摸索着,心中诸般情感交叠,无以复加。 他杀了她了!他一直处心积虑要杀的女人,现在真的杀了她,却没有丝毫的开心,只剩下深深的懊悔、心疼和自责…… 他原以为她能挡住这一刀的,两人在她家第一次交手时,也不过旗鼓相当,怎么才半个月不到,他竟然突飞猛进? 他更发现自己虽心存仁念,但只要一出手,鲜有手下留情,无不置敌于死地而后快,内心的宽容和出手的残酷竟然如此矛盾地集于一身,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感觉自己扒拉到一条细腿,不由号啕大哭起来:“姐姐,我对不起你……” 蓦地,一个硬物抵住了他的脖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小子,你输了!” 小明活见鬼似地打了个激灵,缓缓抬头,只见秦舞似笑非笑地站在他的面前,头盔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姐姐,你没死……”小明用力地抽了一下鼻涕,再低头一看手里的东西,竟是一条白惨惨的腿骨,吓得赶紧扔掉,从雪里站起来。 “差一点就死了,要不是这把匕首……”秦舞拿开抵住小明脖子的野战匕首给他看,已断了一半,原来她刚才用匕首挡在了头盔上,才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小明看着这柄被自己斩断的匕首,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小子,变厉害了!刚才……舍不得姐姐了?”秦舞笑嘻嘻道,一点也没有从鬼门关前兜了一圈的惊魂未定。 “哪有……”小明满脸尴尬,也不知是说哪有变厉害了,还是说哪有舍不得姐姐了。 他不敢看她亲昵的眼神,环顾左右,豁然发现那几座小雪丘竟然是几个坟头,两人昨晚睡在了一片坟地里,他虽然不怕鬼,但想到刚才摸到的白骨,还是毛发直竖。 “呀嚯——”小明一声怪叫,脚下踩着两块长条形的棺材板,重心向前,左右一撑手中木棍,在雪地上滑下去老远。 “小子,悟性不错,追我啊!”秦舞一个大回旋,有如一只轻盈的鸟儿,从小明的身边飞速掠过。 秦舞真是匪夷所思,居然就地取材,用棺材板做了两副滑雪板,教小明滑雪。小明有着冰地训练的底子,一点就通,令秦舞一反此前的苛刻,对他大加称赞。 小明也明白过来,昨天在猴头街上,秦舞本可以凭借精湛的滑雪技术,轻松逃离,却因为他不会滑雪,而选择巷战。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她对自己的……好!是的,他可以感觉到,她对他的好,并非那种暧昧的男女之情,她似乎真的把他当弟弟了。 可是他这个弟弟,今早却差点要了她的命,而且,迟早还要和她决一死战,他的内心,真是一结刚解,一结又生! 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也要轧条路!小明抛开烦恼,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耳边风声呼呼,身畔山峦相伴,前方的秦舞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灰茫茫的雪野上驰骋! “姐姐,我来啦!”小明一声欢叫,左腿前弓,右腿一蹬,冲上一个雪丘,凌空跃起,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追了过去。 就在你追我赶中,不知不觉,两人把绵延的云雾山抛在了身后,停在了一个山口,俯视下面的浩荡雪原,颇有天地之一小的感触。 “小明,野外实践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教你的了。现在由你决定,我们是前进,还是返回!”秦舞淡淡远眺,这是她自训练以来,第一次正式喊他的名字。 小明却没有留意到秦舞的这一细微变化,他正望着雪原的尽头,再过去就是大海了,而大海边就是…… 他的心激动万分,满脑子都被一个这么多年一直缠绕在他心头的念头所充斥! 第90章 大田 “姐姐,以我们这样滑雪的速度,多久能到达海边?”小明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尽可能不动声色地问。 “半天就到了。”秦舞一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我们所穿的战斗服,如果不装氧气筒,可以在重度污染区呆多久?”小明一环接一环套上来。 “可以呆上三、四个小时吧……”秦舞蓦地反应过来,“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姐姐,你不是说过,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锻炼人的生存能力。既然我们预定前进的时间是五天,我想,不如去爆炸区走一圈,这一次野外实践,才算功德圆满。”小明早想好了说辞,滴水不漏。 秦舞呆了一呆,小明所讲的都是她的话,而且她刚才也说,将下一步的决定权交给他,遂点点头:“小明,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们就前进吧。” 小明这才发现她对他的称呼有变,似乎不再以老师自居,却被心头的狂喜所激荡,顾不得细想,一撑木棍改造的滑雪杖,顺坡儿下滑,撂下一句:“姐姐,轮到你追我了!” “小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阴谋?”秦舞见小明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由生出上了贼船的感觉,边追边问,又带上了原先的称呼。 蔚蓝色的大海边,千万年如一地卷着白色的浪花,几只海鸟儿逐浪飞行。灰雪覆盖的海边公路上,两行整齐的树木蜿蜒消失在海陆相交的尽头。 在公路的另一头,两个黑色的人影踏雪而来,为这片空寂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 “小明,天色不早了,我们不用急着赶路,否则到了爆炸区,也是晚上了,不如先找个地方过夜吧。”秦舞轻松地交替双腿,提出建议。 “是!”小明还停留在服从的思维里,和秦舞齐头并进,视线落在左侧的大海上,恍惚回到了和玫瑰看海的旧时光。 “停!”秦舞忽然喊了一声,一个急停。 小明虽然走神,但反应很快,双脚一个变向,呈内八字倾斜,身前带起一团飞雪,堪堪停在一个横在路中间的物体跟前。 “日你个三!这是谁设的机关?”小明恼火地骂了一句,可能是猴头镇的民众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不知不觉学会了他们的口头禅。 “小明,不准说脏话!”秦舞皱了皱眉,打量着面前的物体。 这是一座巨大的长方形牌子,上面蒙了一层雪,从远处看,和公路的雪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秦舞滑步上前,用滑雪杖敲了敲牌子,咣咣咣,声音板脆,是金属做的。随着她的敲击,上面那层雪一块块剥落下来,露出银灰色的不锈钢底子和若隐若现的三个红色大字——“爆炸区”,字的左上角贴着一个黑色的骷髅标志,令人望而生畏。 这么快就到爆炸区了?小明心头一紧,不由看了看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数值并不是很高。 “这是爆炸区的外围,属于中度污染区!”秦舞看出了小明的疑问,继续敲着牌子,两边纷纷落下碎雪,露出阴森森的铁丝网,高高的,顺着公路两边的树木外侧延伸下去,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终于追寻到父亲的足迹了!小明胸潮翻滚,湿润的目光穿过铁丝网,一个伟岸而亲切的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 秦舞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进他的耳中:“里面就是大田镇了,离核电站还远,我们可以在镇里找到过夜的地方……” “好!让我来!”小明想到这块牌子将他和父亲分隔成两个世界,冲动地抽出大砍刀,大步走到牌子前,就欲一刀砍下。 “等等!”秦舞叫得都岔音了,倏地挡在他的身前,双手高举,抓住他挥刀的手! “姐姐,你这是干嘛?”小明回到了眼前的世界,放下刀,诧异地看着脸色惨白的秦舞。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秦舞长吁了一口气,指了指牌子。 小明这才注意到,在骷髅标志的边上,隐隐露出一个触电的标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早就没电了。” “未必!”秦舞拉着他后退两步,掏出那柄断匕首,向牌子上扔过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匕首在牌子上撞出一串火花,被弹得无影无踪,可想而知,大牌子连同两边的铁丝网,属于一个庞大电网的一部分。 “哪来的电啊?”小明头皮发麻,一阵后怕,要是秦舞没拦住他,要是他刚才没停住,他已死了两回了。 “有核电站的地方,还会没有电?”秦舞白了他一眼,“还是让我来吧。” 小明本想反驳,都核爆炸了,还会有电?但事实胜于雄辩,便不再吭声。 只见秦舞抽出武士刀,割下背包的塑料夹层,包裹在长长的刀柄上,形成绝缘层,双手握住,走上前,连劈数刀,劈出一个三角形,再用滑雪杖一捣,形成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两人过了牌子,沿着公路继续前行。 小明看着前方,眼神空洞,完全沉浸在对父亲的追忆中,第一次感觉自己离父亲如此之近,正如他一直坚守的信念,他深信父亲还活着,就活在爆炸区的某一处,他一定要找到他! 秦舞的情形则跟小明相反,她如临大敌,一边滑雪一边左右观察,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在逼近。 经过一段靠海的路段时,路边的树木消失了,铁丝网忽然收窄,几乎就贴在马路边,在海风的吹拂下,铁丝网都没有挂雪,锈迹斑斑。 “停!”秦舞又停了下来,警惕地前后张望。 小明也收回思绪,打量着四周,一阵强风吹过,带起路面飞雪,那两边的铁丝网也抖动起来,仿佛是个活物。 蓦地,一阵恐怖的呼啸声从陆地一侧传来,他顿时打了个寒战,这声音太熟悉了,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接着,他看见一大片黑影,乌云似地从灰茫茫的雪原上席卷过来,仿佛要吞没一切。 “核尸!”小明一声呻吟。 须臾,上百个核尸围拢在铁丝网的一侧,低沉的喘息声近在咫尺,“他们”身上的大小水疱被冻得红里透紫,龇着大嘴,狗一样地伸着舌头,瞪着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像饥饿已久的人突然看到美味的大餐一样,贪婪地盯着小明和秦舞两人。 “他们”显然知道铁丝网网的厉害,本能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小明和秦舞早已拔刀在手,虽然有着电网的保护,两人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跟核尸群对峙着。 看着嘴边的肉却吃不到,核尸们纷纷暴躁乱叫,有一个家伙忍不住冲上前,试图用手拉开铁丝网。 “他”的双手顿时丝丝冒烟,虽然没有痛感,但神经末梢受到电流的刺激,“他”浑身颤抖,直翻眼珠,很快变成了焦黑一片,倒毙在铁丝网上,一股焦臭味和大小便失禁的气味弥漫开来。 核尸群一阵骚动,发出恐惧的呜咽,齐刷刷地向后退去。 “过来啊!”小明见状,示威地挥了一下刀。 “不用理‘他们’,我们走!”秦舞将刀插回刀鞘。 两人一路向东,核尸群一路跟着,凭空多了一大群跟班,场面有点滑稽。 “姐姐,‘他们’真够执着呢。”小明开着玩笑。 “我们幸存者要是有‘他们’的一半执着,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要靠笼子来保护自己。”秦舞一声叹息。 小明一阵默然,秦舞说得很对,这铁丝网不过是人类困住自己的笼子,而人类有今天,不正是恶性竞争、作茧自缚的恶果吗? 路边的铁丝网倏然开阔,圈地一般地伸向两侧,形成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包围圈。 这一下核尸群无法跟进了,发出不甘的咆哮。 小明回头一瞥,只见一大片模糊的黑影站在铁丝网的外围,为两人送行似地一动不动,唯一醒目的是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令人脊背发寒,他不敢再看,一蹬滑雪板,同时向后高高地竖起中指…… 视野开阔,两人加快了滑行速度,与那连绵不绝的铁丝网渐行渐远,一片建筑物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大田镇到了。 大田镇,坐落在这座千年古城的东北角海边,以建于此处的大田核电站而闻名于世。 但此刻呈现在小明眼前的,却是一座死气沉沉的鬼镇,即便是茫茫的灰雪,也遮不住那些坍塌的房屋、只剩半截的高墙,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远处矗立着一个歪斜的摩天轮,见证着镇子曾经的繁华。 天色渐暗,两人脱下滑雪板,踩着厚厚的积雪,一面留意着核辐射测量计的读数,一面寻找今晚的栖身之地。 两人找到了一所学校,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走进了楼体相对完整的教学楼。 在走廊里,小明看到灰尘很厚的地上,散落着几本破旧的书籍,边上停着一辆生锈的婴儿手推车,车里躺着一只带斑点的玩具熊,第一次感受到人类曾经存在的气息。 两人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里面摆着整齐的桌椅,黑板上甚至还有粉笔字的痕迹,但地面上却堆满了被丢弃的防毒面具,触目惊心,让人不敢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即便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终,两人选择了三楼的一间小办公室,空间不大,门窗完好,给人的感觉很塌实,面对面摆着两张办公桌,墙角立着一个文件柜,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张长沙发。 “就是这里了。”秦舞一屁股坐在沾满蜘蛛网的电脑椅上,打开背包,掏出唯一的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先垫垫肚子吧……” 第91章 真相 天黑了,这是小明在野外实践中度过的第三个夜晚,他和秦舞挤在长沙发上,头挨着脚,脚挨着头,“亲密”无间。 跟前两天相比,今天是过得相当安逸了,小明在头盔下睁着眼睛,想着明天将进入爆炸区的中心——核电站废墟,激动难安,他能找到父亲吗? 三年多过去了,即便父亲还活着,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小明不敢想下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父亲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永远是他的父亲,那个最爱他、最疼他的父亲!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小明想到自己可是位于核污染的发源地,天知道,这里会藏着什么没见过的核变异怪物,他将大砍刀抱在胸前,略略心安。 “小明,睡不着吗?到我这头来,跟姐姐说说话!”秦舞显然也睡不着。 “哎!”小明正有此意,一倒头就过去了。 长夜漫漫,姐姐做伴,在这个以活着为目标的残酷世界里,渴求一抹心灵上的温暖,是每个幸存者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念。 两人都穿着防护服,一并头,沙发就显得挤了,只有面对面侧身躺着,秦舞在里,小明在外,四周一团漆黑,看不到彼此的脸,这样感觉好点,避免了少许的尴尬。 两人都把刀竖在胸口,秦舞扑哧一笑:“我们倒有点像某个武侠小说中的典故……” “什么典故?”小明好奇地问。 秦舞在黑暗中脸一热,那个典故写的是一个女子爱上一个男子,当两人有机会同床时,男子为避免情难自禁,就将一把刀横在彼此之间,一夜无事。 她答非所问:“路上你一直走神,别跟姐姐打埋伏,你要来爆炸区到底有何目的?” 小明知道秦舞洞察入微,也不打算瞒她,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姐姐,我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臭小子,竟然跟姐姐谈交换!”秦舞用手指敲了一下小明的头盔,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呵呵,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换的。”小明强笑一声,心头凛然,秦舞再敏锐,又怎么知道他跟药头交换了她的性命?她现在等于是与虎同眠。 “好,我交换了,你先回答我。”秦舞爽快地同意了。 “姐姐,其实,来爆炸区,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小明开始讲述他和父亲的故事,算起来,秦舞是他的第二个听众,第一个听众是水头。 一想起那个慈祥的老太太,他又想起来,自己好久没见到她了,这一趟回去,无论如何要去看看她,在他的心目中,真的把她当作奶奶了。 小明讲了很久,絮絮叨叨的,有时候一句话重复两遍,把心底对父亲的思念和牵挂,全部翻腾出来,将那隐藏已久的父子亲情,尽情宣泄…… 终于讲完了,他又像交代遗言似的,补充了一句:“姐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你把这个故事转告给宛若……” 是的,他没有把握战胜秦舞,万一他死在她的刀下,他希望宛若可以听到这个故事,他一直想亲口讲给她听的,但上天太吝啬了,每次给他和她的时间都不够用。 “瞎说!你会出什么事啊?”秦舞软语轻嗔,显然被他的故事所打动,“你的爸爸,是一个伟大的爸爸,他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成就,一定会很骄傲!” “我有啥成就啊……”小明谦虚道,心头闪过一丝遗憾,要是宛若在身边就好了,如果找到了父亲,让他看到有这么好的儿媳妇,那才叫骄傲呢! “好了,轮到你问我了。”秦舞有些紧张地挪了一下侧姿,遵守交换,是每个幸存者应有的美德。 “姐姐,我想知道你唱的那首歌背后的故事。”小明在黑暗中邪恶地眯起眼睛,明明知道那是她的伤口,还是要一睹为快。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秦舞的身子一阵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姐姐,不想讲就算了。”小明忽然于心不忍,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她和药头的故事跟自己有关吗?既然无关,又何苦探求什么真相?知道真相又如何,能改变他的决定吗?既然不能改变,她和药头谁是谁非又有什么重要? “要讲!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秦舞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弱,仿佛突然被脱光了一般。 不,即使她脱光了也是很坚强的,小明从未感觉她有过此刻的柔弱,简直一戳就破。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男人吗?”秦舞自问自答,幽幽倾诉,“从小,我就很骄傲,看不上身边的那些男孩子。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理想,希望长大后,找到一个白马王子,和他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生一堆的小宝宝。即便核爆炸发生后,我也没有放弃这个理想,只是有了小小的改变,我要找一个拥有足够能力和智慧、能够保护我的男人。在我参加核尸挑战大赛的时候,这个男人出现了,他英俊而成熟,每次都坐在第一排,痴痴地看着我,直到我杀进总决赛……” 于是,小明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秦舞爱上了这个男人,她要他证明有能力保护她,就督促他也参加核尸挑战大赛。在他赢得了总冠军的那天,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就去他家探访,才发现那个地方,压根就没有他的家,甚至也没有他这个人,他告诉她的一切,都是假的,他骗了她!她气得不行,那天晚上,当他带着冠军的头衔来找她的时候,她为了骄傲的自尊,就告诉他,她压根不爱他,一切只是个玩笑。他愕然离去…… 其实,她一直等着他回来找她,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已经做好了原谅他的准备。但是,这个男人从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拿着总冠军的船票,坐着走私船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只留下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 误会!一切都是误会,非常老套的误会!两个有情人就这么分开了,甚至坐在对面都不能相识!药头没有错,秦舞也没有错,或许唯一错的,就是这个世界。 小明差点要把真相告诉秦舞,但想到药头那张可怕的脸,还有那丧失的男性能力,他能说出来吗?还不如留给她一个相对美好的回忆,哪怕是一个虚假的记忆。 他只能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样安慰她:“姐姐,他离开你,是他的损失,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子,一定可以找到……” 小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如果她死在他的刀下,上哪去找啊?找阎罗王吗? “小明,但愿托你的口福,抱抱我……”秦舞凄然一笑。 他默默地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算是他对她的提前补偿吧。 两人又一次相拥着,睡了一夜。 爆炸区的黎明来得很早,外面传来小鸟的叫声,应了一句老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小明早早就醒来了,他知道这里的黎明早,是因为靠近海的原因,他更相信,聪明的鸟儿才有虫吃。 秦舞醒得更早,因为小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正呆呆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姐姐,早!”小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两人的面罩抵着面罩,四肢交叠,搂作一团,是过于亲密了。 “小明,早!”秦舞的面颊飞起一抹红晕,掩饰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明忽然有种尿急的感觉…… 三种颜色过渡的大海边,走来两个人影,岸上灰白的积雪、黄色的沙滩和蓝汪汪的大海,形成一道美丽而罕见的风景线。 几座残缺不全的灰色圆顶建筑物出现在小明的视野之中,边上立着几根扭成麻花似的柱状物,那就是核电站的废墟了?小明又是一阵激动,下意识地看看核辐射测量计,读数已经上升到重度污染区的临界点。 “小明,过来看!”秦舞发现了什么,走向海浪来回冲刷的一片浅滩。 “哦!”小明背着大砍刀、滑雪板和滑雪杖,咣当咣当地跟过去。 浅滩上,躺着一堆灰黑色的东西,像一张大网摊开在浪花中。 小明看清了,这是一条巨大的章鱼尸体,铅灰色的皮肤,布满黑色斑点的头部,无数条长短不一的触须缠在一起,随浪起伏,好像没死一样,看着很瘆人。 “这么大的章鱼,深海里才有的,可能发生了变异。”秦舞研究似的,用滑雪杖撩起那些触须,又戳了戳它的头部。 蓦地,大章鱼头部的下方,如同花蕊一样地张开,翻出几个鸟喙形状的角质物,发出抽气一样的声音,吸住了滑雪杖的下端,那些触须也动起来,鞭子似地抽向秦舞的身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秦舞的反应也不慢,扔掉滑雪杖,一个后翻,但那些触须太长太多了,一根首先缠住她的小腿,紧跟着,十几根裹住了她的全身,像给鸟儿拔毛似的,刷刷刷地卷走她背上的背包、滑雪板、弓箭等一干物件,抛进了海里。 “小明……”秦舞死死抓住腰间的武士刀,发出求救的尖叫声,换了谁,被这么恐怖的生物抓住,都只有尖叫吧。 小明大惊之下,没有丝毫犹豫,闪电拔刀,一招抽刀断水,将缠在秦舞周身的触须砍断,再向前一扑,抱着她在沙滩上连续翻滚,一直滚出了远远超过触须的距离才停下。 两人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看到大章鱼完全活了过来,几根大触须一弹一扭的,飞快地向海里挪去,消失在波浪中。 秦舞半晌才回过气:“小明,谢谢你救了我!” “这家伙,竟然会装死?”小明仍有些难以置信。 “别以为只有人类聪明,接下来,我们要步步小心!”秦舞站起来,扒拉着身上的断须和那些令人恶心的黏液。 小明心头警然,压下对父亲的思念,将注意力集中到危险无处不在的眼前。 第92章 废墟 大田核电站,位于大田镇从陆地延伸到海里的一个半岛上,属于第三代核电站,共有八台机组,号称受到双层安全壳的保护,能经受二十吨飞机的撞击……而在核爆炸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核电站已经步入第五代,无疑,它已经落后了。 这些信息,都是小明从电子书上了解到的,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大田核电站采用的是俄罗斯的技术,而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核事故,就是俄罗斯技术的产物,发生在前苏联时期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那几座残缺不全的圆顶建筑,应该就是核反应堆厂房了,它们显然没有经受住十年前那一场大爆炸的冲击。 小明想起队长透露的信息,核电站发生了核生化复合爆炸,即某种生化武器引爆了核反应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他很快就亲眼见到了。 两人沿着海边小心前进,因为刚才的遭遇,默默无语,只有脚下的沙子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又一道铁丝网挡在了两人面前,隔网望去,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夷为平地,只留下灰雪覆盖的残垣断壁,除了那几座圆顶厂房和几根麻花似的柱状物。 终于到了父亲工作的地方,小明激动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不再想自己能找到什么、能见到什么。 秦舞观察着铁丝网,不用说,又是电网,从两侧延伸到海里,将核废墟所在的半岛与世隔绝。 她抽出了武士刀,寻找可以包裹刀柄的绝缘材料,有用的东西都被章鱼卷走了,而小明也只剩下大砍刀和滑雪器具,还有一把短枪。 秦舞从雪下抓了一把枯草,缠在刀柄上,在铁丝网上劈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看了一眼核辐射测量计:“小明,我们只能呆三个小时。还有,绝对不能接近核反应堆和废弃燃料池,那里的辐射会要了你的命。” 两人钻过铁丝网,打开热红外探测仪,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里搜寻。 “怎么看不到人呢?”小明感到奇怪,在核废墟工作的人不在少数,虽说是有去无回,但那些被生活所迫的幸存者、欠下赌债的赌徒,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两人绕过圆顶厂房,一眼看到了一个地下建筑,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楚,因为那一圈地面的雪都被融化了,露出黑色的地面,在热红外探测仪上,也呈现红色成像的不规则形状,显示该地面的温度高于周围。 在黑土的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房子,又小又窄,看不到窗户,就像个流动公厕。 两人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点点头,小明掏出短枪,秦舞抽出武士刀,从两侧向小房子包抄过去。 到了门前,小明蹲下身子,居中瞄准,秦舞闪到侧面,用手去轻推门,还没触到,门居然自动打开了。 里面空空的,三面墙壁和地面都是发暗的金属墙壁,仿佛一个恭候猎物钻进来的囚笼,两人都有些忐忑。 小明看看核辐射测量计的读数没有变化,时间有限,若是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他一咬牙,站起来,大踏步走了进去。秦舞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那扇门在两人的身后自动合上了,眼前一暗,跟着又一亮,头顶的灯开了,与此同时,地面的中间徐徐打开一个口子,竟有一条通道深入地下。 几乎同时,两人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发出“嘀嘀”的报警声,两人脸色大变,说明这里的辐射值已经达到每小时四千毫希的致命当量,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便穿着防护服,也最多能呆十五分钟。 两人赶紧推门,厚厚的金属门纹丝不动。 秦舞用手指划了一下墙壁,现出一道白痕:“这是铅墙!” 小明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核辐射测量计没有测出来,因为辐射源被铅墙挡住了,是谁设置了这么一个辐射陷阱? 他飞快扫了一眼通道,四四方方的水泥墙壁上,一排昏暗的灯光垂直往下,一条爬梯延伸下去,几乎看不到头,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小明连思考的工夫都没有:“姐姐,我们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扒住爬梯,手脚并用,快速下行。时间就是生命,再没有比此刻的境况更好的诠释了。 这条通道有五、六十米长,两人刚下到底部,一块铅板就在头顶合上,报警声嘎然而止,两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自己被一圈铁笼子困住了,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拿着火药枪指着他们。 “交出你们的武器!”对方瓮声瓮气地命令,身上的防护服不同于一般的民用防护服,又宽又厚,头盔奇大,像太空服一样。 小明和秦舞面面相觑,眼前的处境,跟活靶子无异,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只好各自取下刀,连着刀鞘扔到笼子外,包括小明的滑雪器具。 这时,两人已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相当空阔的弧形房间,四周是一圈连成一体的台式仪器,面板上镶嵌着各种闪烁的开关或按钮,低低的嗡嗡声震人耳膜,看起来,这是一间地下控制室。 “你——口袋里的枪!”对方又指了指小明。 小明注意到,有一面墙整个都是电子屏,分成好多小画面,其中两个画面正是小房子内外,不用说,他和秦舞的情况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他无可奈何,只好把短枪也扔了出去,内心非常讨厌这种束手就擒的感觉,对方应该是核废墟的工作人员,并非真正的敌人,但这种被人用枪指着的感觉真不好受。 他暗想,只要对方一打开铁笼子,以他和秦舞的身手,夺下对方的枪也非难事。 没想到,铁笼子并没有打开,而且,对方明知小明和秦舞都交出武器了,两人的手指还是扣在扳机上。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说话的都是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一直没开口。 看样子,只要小明和秦舞的回答一有不对,对方随时可能开枪。 “两位,我们是来找人的……”秦舞感觉到了危险,实话实说。 “是的,我爸爸在这里工作,他叫……”小明跟着补充,说出了父亲的名字。 “你是老徐的儿子?”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吃惊地问,声音缓慢,有点苍老,手里的枪垂下来。 “是!”小明点点头,是的,他姓徐,三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消息,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老张,哪个老徐啊?”另一个人则显得疑惑。 “小王,放下枪,打开笼子!”被喊作老张的人话不多,却很有分量。 那个小王再无异议,走到控制台前,按一下开关,铁笼子嘎嘎地升起来。 两人重获自由,也不便急着拿回武器,老实地站在原地。 小明的视线一直跟着老张,心头涌动着千言万语,想问又不敢问,生怕会问出一些自己害怕的消息,只有等着老张怎么说。 秦舞的目光则落在电子屏上,可以看到各个小画面中,都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活动,竟有上百人之多。 “小徐,跟我来,带你看一下你爸爸工作过的地方。”老张按下一了个开关,一道门徐徐打开。 小徐?小明愣了一下才明白就是自己,忙应道:“好的,张叔。” “那位姑娘,要不要一起来?”老张又问了一句。 “要的,张叔。”秦舞也跟着喊了一声张叔,自觉脸红,倒像小情侣见家长一般。 两人跟着老张出了门,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两边的房间相当恐怖,里面散布着零乱的电线、电子仪器和什么机器的残骸,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走廊连着走廊,分出很多岔道,像迷宫一样曲折复杂,要是没有老张这个向导,只怕有进无出,唯一不变的是那嗡嗡声不绝于耳,像一堆苍蝇跟在脑后,令人烦闷。 老张显然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告诉两人,这些房间都是因为核爆炸而废弃的。 “张叔,当年的核爆炸是怎么回事啊?”秦舞喊得很顺口了,问了一个每个幸存者都关心的问题。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说,爆炸是从一座反应堆的堆芯开始的,高爆炸药撕开了安全壳,将核燃料送入空中,炸出了一朵蘑菇云。”老张的声音一沉,“然后,我们这些人就被送到了这里……” 小明的心也是一沉,这些人自然也包括了他的父亲,他在心里喊道:“爸爸,你在哪?我来了……” 秦舞感觉到气氛的沉重,有意识引开话题。有女性在场就是不错,老张的话也多起来,开始介绍核废墟的情况。 由于核反应堆是在运行之中发生了爆炸,有一台机组完全被摧毁,剩余的机组也不同程度受到了破坏。核电站的应急系统随之启动,成功关闭了五台机组,但还有两台机组没法关闭,核反应无法终止,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爆炸,只能依靠堆芯冷却系统来保护它们。因为冷却系统需要电力,于是不得不重启一台机组发电。在核废墟工作的人员,就是维持一台机组的运作和确保冷却系统的运行,直到那两台机组的核反应彻底停止。 说话间,三个人进入了另一片区域,那嗡嗡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让人都听不清彼此的话。 第93章 父亲 “我们现在进入工作区了。”老张大声道,领着两人走出一个岔道,眼前豁然开朗,灯光如白昼,照着一座巨大的地下厂房,四通八达的管道,正有十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 小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还有坐落其中的巨大机器,仿佛进入了一个幻想的世界,体会到人类难以想象的控制力,以及这种控制力带来的可怕后果。 那些工作人员都好奇地瞅着小明和秦舞,显然,在这种环境下看到两个外人,就跟看到外星人差不多。 老张和那些人打个招呼,带着两人走了过去,大声叮嘱:“跟着我,别乱跑,周围很危险的!” 老张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因为走了半天消耗了不少力气。 小明很体贴地扶住他,贴在他耳边道:“张叔,要不要歇一歇?” 老张摇了摇头,看看小明,从潜水镜似的面罩下露出叹息的眼神:“小徐,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 小明闻此言,几欲不能自持,忙甩了一下头,让眼眶里的泪水漾开,没办法,戴着头盔,想擦都没法擦。 经过某个区域的时候,空气中的辐射值忽然上升,小明和秦舞的核辐射测量计同时发出“滴滴”声,老张瞥了一眼他们的防护服:“你们的衣服,不够好!” 三个人进了一条隧道,将机器的轰鸣声抛在脑后,隧道很长,绵延远去。老张不再说话,拖着脚向前走,小明和秦舞也识趣地收声,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 隧道里很空,只铺着几条电缆,地面的灰尘很厚,看不到任何脚印,小明有点奇怪,这地方都没人来的,父亲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三人走了十来分钟,前方隐隐传来海浪之声,似乎已经接近了海边。 这时,老张停了下来,指着地面上一个仅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缓缓道:“小徐,这就是两年前,你爸爸最后失踪的地方!” 两年前?失踪?小明在脑海里消化着老张的话,看着那像魔鬼张开的大嘴的洞口,心头空空的,面无表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下来了。 “张叔,具体情况是怎样的?”秦舞善解人意地帮小明问。 “说来话长,姑娘,扶我坐下。”老张一副很累的样子,“我就长话短说,两年前,核电站的进水口被堵死了,就在我们的下面。一旦没有冷水进来,冷却系统就会停止工作,那两台没法关闭的机组就会再次发生爆炸。因此,需要派人把进水口打开。但没人愿意下去,谁都知道这个任务等于自杀,核电站附近的海水已经被高度污染,水下有很多核变异鱼类,曾经有个工友不小心掉进下水道里,被救上来时,下半截身子只剩骨头了,挣扎了好久才死去。虽然我们这些人早晚是死,但谁也不愿意这样的死法。大伙就决定抓阄。这时,老徐站了出来,只说了两个字——‘我去’。他就穿上核潜水服,从这个洞跳了下去,进水口通了,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听到这里,小明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那个洞口前,号啕大哭,三年来对父亲的思念,只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心底的那个希望破灭了,他宁愿自己没来,还能存着一线希望。 老张又说出一番话:“小徐,先别哭,你爸爸在下去之前,托付给我们一件事,说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找来的,就录了一段视频,要我们交给你……” “爸爸的视频?在哪?”小明闻言,止住哭泣,知子莫若父,父亲早已想到他会来找他的,还录好了遗言,一想到“遗言”这个词,他又悲从中来。 “在控制室的电脑里,当年我们那一批工友,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一个。小王是新人,我正想你若还不来,就把你爸爸的事转告给他,等哪天我走了,还有人知道这事,没想到你就来了,天意啊!”老张恢复了一些体力,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回控制室,你们不能在这里呆久的。” 三个人原路返回,再次穿过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因为时间有限,秦舞就边走边问,尽可能地向老张多了解一些核废墟的情况。 原来核废墟是全封闭的,两道电网封锁,外面的核尸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给养由救助站的直升飞机每月运送,人员每半年补充一次。人员配置保持在一百人左右,这是维持核电站正常运作的最少人数。 工人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只能从新来者的口中听到一些情况。工人的平均寿命大约两年,而救助站的承诺是,只要干满三年,还活着,就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这么多年来,从核废墟活着回去的只有寥寥几个,而且都是一身的怪病,只能住在救助站的病房里,和家人见上一、两次面,很快就死了。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比如老张,再有一个月就满三年了,他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大部分工人都是像小明父亲那样的志愿者,为了家人的生存而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因此不存在逃跑的问题。而小部分赌徒被送过来之后,会被打散,安排在志愿者当中,接受大伙的监管。逃跑也很难,因为工人们都住在地下室的铅房子里,唯一上到地面的途径就是控制室的垂直通道,由两名武装管理员看守,比如老张和小王…… 三个人回到控制室,小王正在吃午餐。所谓的午餐,就是牙膏式的流质食品,通过一根导管直接挤进嘴里,营养和水分都有了。 小明和秦舞的头盔里没有这样的导管装置,又不能冒着风险摘下头盔,只好错过了这顿核废墟工作餐。 老张在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电子屏上的小画面消失了,汇聚成一个大画面,示意小明坐过去,将一副无线耳机,接在他的头盔上,为父子俩超越时空的会面保留一点私密。 秦舞被小王缠住了,跟她打听外界的最新情况,他是半年前到这里的,还对外界有兴趣,不像老张,已经麻木了。 小明没有坐在椅子上,恭敬地站着,即便天人永隔,也要对最敬爱的父亲尽一份儿子的孝心,一阵雪花点过后,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即便父亲比小明的印象中老了很多,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失声喊了一声“爸爸”,差点就要跳过控制台扑上去。 父亲冲着小明无比慈祥地一笑,眼中有泪花闪烁:“乖儿子,你来了!老爸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现在一定长大了,可能比我还高吧。乖儿子,你还怕黑吗?你可知道我做梦都想着你的笑脸吗?我好想再摸摸你的脸,用鼻子碰碰你的鼻子,抱抱你、背背你,让你再骑一次大马,再煎一次荷包蛋给你吃……” 听着父亲描述着这些只有父子间才清楚的亲昵细节,小明的眼睛模糊了,脑海里的画面却鲜活起来,父亲从小到大对他的疼爱,一一浮现在眼前。 屏幕上的父亲,也擦拭了一下眼角,接着说:“乖儿子,我一直想,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大礼物,有了你,我这一生就死而无憾了。自从你出生后,我就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带给你欢乐,帮你承担痛苦。但一个人来到世上,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最终还是要由他自己去承受的。可惜,我无法陪你一生,能为你遮挡前十几年的风雨,已是莫大的福分了。以后的风风雨雨,你要独自承担了,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小明听到这里,泪如泉涌,在内心哭喊着:“爸爸,是我该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你……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父亲再次露出含泪的笑容,像以前父子俩开玩笑那样,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露出无限的眷念和不舍:“乖儿子,你知道吗?我好想、好想活到再见到你的那一天,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一秒……但是,今天,我必须去一个我回不来的地方,就像我不得不离开你那样。当初,我离开你,是为了你可以活下去。现在,我要去那个地方,是为了那些和你一样的孩子可以活下去。乖儿子,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希望你能活到一百岁,为我生一大群孙子和孙女……老爸爱你,无论天堂还是地狱,老爸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老爸……” 父亲从画面上消失了,变成了无数的雪花点,小明痴痴地盯着屏幕,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爸爸,别离开我!我爱你……” 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像三岁孩子一样,是的,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今,这个孩子,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最爱他、最疼他的父亲! 小明再想到父亲录完这段视频之后,就进入了那比地狱还恐怖的进水口,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刻,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小明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第94章 姐姐 小明是被人摇醒的,他看着头顶三张或关切或紧张的面孔,只觉得他们是如此的陌生、这个世界也是如此的陌生! 最爱他的那个人去了,因为没有别人愿意去,所以父亲就去了!为什么?为什么是父亲?为什么别的人如此冷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为自己送死!包括这个老张,为什么当时不阻止父亲,所有这些人都是自私的,有人愿意替自己去死,何乐而不为? 父亲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父亲,他为他做了一个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也做了一个父亲所不能做到的一切! 他对父亲无以为报,只有实现他的遗愿,好好活下去,活到一百岁,为父亲生一大群孙子和孙女,让他在天堂里也会微笑的! 是的,他要活下去,远离一切危险、远离一切危险的人,他看也不看老张和小王,平静地对秦舞说:“姐姐,我们该回去了……” 当两人从小白房子里出来,重新站到了黑土上,仿佛刚从一个幻想的世界脱离出来,对小明而言,则是从一个天真的希望中跳了出来。 是的,父亲是小明心中最天真的希望,这个希望也让他对这个世界残留着一丝幻想,即便他看够了太多的丑恶,他的心中依然还有希望。 但今天,他的希望破灭了,幻想也破灭了,他彻底清醒了,他抱有幻想的这个世界,夺走了他最亲的人。他从此不再天真、不再幻想,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人性就是如此的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明看了看时间,还能在核废墟呆个一小时,够了,足够了! 他解下了背上的滑雪器具,随随便便地往地上一扔,又从口袋里掏出短枪,也扔在了地上,然后再掏出一把纸壳子弹…… “小明,你干什么?”秦舞柔声问,以为他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做出一些无理由的举动。 小明仓啷一声,抽出大砍刀,刀锋缓缓指向了秦舞:“拔刀!” 秦舞误会了:“你想对练?这里可不是好地方。” 小明森然道:“不是对练,是对决。我和你,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为什么?”秦舞一愕,她何其聪慧,立刻猜到了原因,但也只是猜对了一半,“是怕我泄露你和宛若的小秘密吗?” 小明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想解释太多,从今而起,他的内心世界只对一个人打开,他只为一个人活,至于其他人的死活,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小明,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我可以发誓!”秦舞试图说服他,她当然不怕死,以她的骄傲和直性,能如此放低姿态做出保证,已是最后的底线。 “秦舞,你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小明直呼她的名字,显示他的决绝之心,这是她的生存法则第三条,他曾深深置疑,但如今,已深信不疑。 “小明,你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秦舞发出自嘲的惨笑,仍不放弃地追问,“为什么等到现在?你有好多机会杀我的……” “姐姐,我下不了手……”小明眼神一柔,老老实实地承认,随即目光一厉,“因为,我要和你公平一战,让上天决定谁生谁死,快拔刀!” “小明,有你这句话,不枉你我师生一场、姐弟一场……”秦舞的眼睛亮了一下,缓缓地抽出武士刀,“我从小习刀,深知为武之道,步步求生,时时可死。但是姐姐要送你一句忠告,人的生死,决不是由上天决定的!来吧……” 地下控制室内,老张惊愕地看着监控画面:“小徐和秦姑娘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就打了起来?” 小王双手抱胸,舒服地靠在椅子上:“老张,你还不知道吧?小徐可是今年核尸挑战大赛的冠军热门人选。至于秦姑娘,我说怎么一看她就眼熟呢,原来是前年的冠军。他俩在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才到了这里。算我们有眼福,可以欣赏到冠军级别的比武!” “小徐这么出息?可惜老徐看不见了……他俩是在比武?我怎么看像动真格的?” “老张,你落后了,高手比武,都是这样的……” 两人当然是动真格的,两个冠军级的人物,就把这片黑土当作赛台了,展开一场没有观众的生死对决!不对,还是有两个观众的。 “小徐这一刀,真是厉害!秦姑娘也不错,竟然躲了过去。老张,你看她反击的这一招,简直太漂亮了……” “哎呀,小徐中刀了!哪有这样比武的,是在玩命啊!不行,我要上去阻止他们……” 小明一个躲闪不及,左胳膊被秦舞一刀划过,扑一声,刚好划在核辐射测量计上,好险,不出绝招不行了! 他眼眸一缩,佯退后撤,脚尖一点,拧身而起,向前一冲,右臂伸展,一刀斜劈,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秦舞项上的人头,正是队长秘密传授给他的回空斩! 就在那一瞬间,小明眼前的世界蓦地变慢,他清楚地看到秦舞冲他微笑一下,在无限接近的刀锋下缓缓地闭上双眼,就像等待情人之手的触摸…… 与此同时,他看到小房子的门开了,一个白色人影冲了出来,手里端着枪,冲他就射,一声拖得长长的枪响,一颗纸壳子弹在枪口的火光中冲出,划出一条透明的直线,四周的空气像涟漪一样地漾开,纸壳化成了灰烬,只剩下黑色的铁砂,直向他飞来…… 完全出于自卫的本能,小明的那把刀在秦舞的脖子边缘改了方向,脱手而出,向对面的白色人影投了过去! 小明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潜能被激发了,而这一次,他竟然没有昏厥! 瞬息之间,世界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小明感觉到一团冲击从自己的身前掠过,对面的人影一声惨叫,竟是老张的声音! 他愕然看去,老张的胸口正插着他的大砍刀,一大团鲜红的血从白色的防护服上流下来,眼看活不成了。 而身后也传来一声咆哮,小明蓦然回首,竟是一个核尸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他”的胸口豁然是一团血花,难道,老张那一枪竟不是射他的? 小明的大脑一团乱麻,就听秦舞一声清叱:“小明,我们回去!” 刷!那把武士刀从小明的头旁刺出,正中核尸张开的大嘴,他这才看清楚,从圆顶厂房的两旁,蚂蚁炸窝般地涌来无数的黑影,数量惊人,把灰茫茫的雪地都遮盖了…… 从哪里冒出这么多的核尸?小明大失方寸,呆若木鸡。 “走啊!”秦舞拉起小明的手,掉头就跑,跑向小房子。 小明还没跳出和秦舞决死的情绪,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她牵着。 “小王,快开门!”秦舞情急地拍着门,但门毫无反应。 也是,两人刚才还在互相拼命,小明转头又杀了前来劝架的老张,谁敢放这两个危险分子进来。 就这么一耽搁,核尸群已冲进黑土的范围,山呼海啸一般,这时候,小王就是开门也来不及了。 秦舞反应飞快,抽出老张胸口的刀,递给小明,抓起老张的尸体抛向核尸群的方向,厉声命令:“小子,快跑!” 听到秦舞训练时的口吻,小明如梦初醒,抓着大刀,绕过小房子,撒腿狂奔,他一口气跑出上百米,才感觉不对,她怎么没跟上来?忙收脚回头,豁然看到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只见秦舞爬到了小房子顶上,仿佛站在一座孤岛上,被黑压压的核尸群包围着。“他们”像潮水一般地对小房子发起一波波的冲击,他甚至能听到小房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师,姐姐,你干嘛不跑啊?”小明火急火燎地按下对讲机呼叫键。 “小子,小明,要是两个都跑,一个也跑不掉。”秦舞的语气很平静,像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姐姐,你坚持住,我回来救你!”小明边喊边返跑。 “小子,给我站住!你要我死得没有意义吗?”秦舞的声音再次严厉,又一柔,“刚才,我已经死在你的刀下了,别做傻事。” “姐姐……”小明停住脚步,带出了哭腔。 秦舞在房顶上长刀如舞,优美地劈下几个爬上来的核尸,边劈边说:“小明,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我这两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本来我想,要是死在你的刀下,就是最完美的结局了,你会一辈子忘不了我!只可惜……” “姐姐,不要死!”小明终于哭了出来,在这一刻,才明白她对他的感情,但一切,已经太迟了。 “小明,快跑!我坚持不了多久了,跟我说说话,我想在临死前,一直听着你的声音……”秦舞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柔情,就像情人的离别,令人心碎,无法抗拒! 小明转身跑起来,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鞭子抽一样的疼,他情难自制,边跑边哭:“姐姐,曾经有人问我,如果有一个女人给了我第三次生命,我会不会爱上她?我回答,我宁愿放弃这第三次生命,也不会爱上她。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如果上天可以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愿意再爱一个人。哪怕是只能爱她一次、爱她一天,哪怕是只能爱她……在现在……” “小明,谢谢你,别忘了我!姐姐最后送你一句话:活着,是用生命去战斗……”秦舞的声音流露出无悔、流露出满足,随即一片嘈杂! 小明猛回首,只见小房子轰然坍塌,迅速被核尸的大潮淹没,他泪洒面罩,仰天狂叫:“姐姐……” 第95章 无比 上天对小明太吝啬了,甚至没给他哀悼秦舞的时间,核尸群迅速蔓延过来。 活着,是用生命去战斗!他将这句话刻在了心里,压下彻骨的悲痛,继续逃命。 小明有着独战群尸的经验,他一面跑一面寻找有利地形,四周一片废墟,唯一的制高点就是那几座埋着核反应堆的圆顶厂房。 没了滑雪板,小明在厚厚的积雪上根本跑不起来,而核尸的速度却影响不大,很快逼近了他。 他已经想到,这些核尸很可能就是循着秦舞在电网上开的洞进来的,他是自掘坟墓了。 怎么办?身后传来扑扑的踏雪声和疯狂的咆哮声,眼前就是一座核反应堆厂房,虽然塌了一多半,还是像座小山似的! 小明面临的是短死还是长死的问题,一旦被核尸群围住,他就只求死个痛快了,而爬上厂房,虽然面临致命的核辐射,但至少暂时死不了。 他选择了后者,将大刀插回刀鞘,手脚并用,向厂房顶部爬去。 积雪厚滑,好在底下的残壁毛糙,小明又是个爬墙高手,不理身后的骇人动静,埋头向上,半刻不停,总算爬上了半球形的穹顶,这才回头一望,顿时吓了一跳! 原来这穹顶离地足有四、五十米高,要是他刚才脚一滑,还不摔成了肉饼?下面已经被核尸群团团包围,那一个个小黑点波浪似地起伏,而他的身后,正有一长串的核尸爬上来,爬墙显然不是“他们”的强项,才爬到一半的高度,更有在拥挤中摔下去的…… 小明略略心安,更让他心安的是,核辐射测量计没有报警,或许,这个厂房的核辐射并不高。 他开始观察地形,穹顶的高度也十米左右,半径至少二十米,只要占据了最高点,纵使敌有万千,也伤不到他半根毫毛,坚持到晚上不成问题,到那时,核尸群自然散了。 小明立刻行动起来,抽出大砍刀,刮去穹顶上的雪层,边刮边上,不觉到了最高的圆心,他站起来一看,又吓了一跳,原来穹顶的另一边已经不见,形成一个断崖。 这样也好,他没有后顾之忧了,也可以说,他是破釜沉舟了。 小明小心站定,探头望下去,只见下面看不到积雪,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好像一个巨型的炸弹坑,在坑里隐隐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蓝色光芒。 他久久地凝视着这个充斥着不祥的深坑,它看上去,就像是世界末日后地球上最后存在的地方,而他,就是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 身后传来低沉的喘息声,小明转过身,只见一个个挂满水疱的脑袋,仿佛幽灵似的,从穹顶的边缘,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他横刀在前,巍然不动,矗立在厂房的最高点,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迎接着从地底爬上来的群魔…… “杀!”小明一脚将一个核尸踢下断崖,顺势一招秋风扫落叶,将逼到近前的一群核尸齐刷刷削断小腿,失去立足点的“他们”在穹顶上无法站立,纷纷滑下去,变成了古代攻城战中的滚木擂石,将“他们”的同伴砸倒,雨点般地摔下四、五十米高的厂房。 小明越打越有信心,下盘扎稳,上身飘逸,间或神来之脚,又或鬼斧之刀,也不知杀掉了多少核尸,也不知打退了“他们”多少次的进攻,只看到血花在空中争放、残肢在穹顶翻滚…… 蓦地,小明的心中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有某个熟悉的人在接近,但触目所及,尽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通红的眼珠和白惨惨的牙齿…… 不!他还是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即便他的全身挂满了瘆人的大小水疱、即便他的头发只剩下稀疏的几根、即便他和周围的核尸同样的龇牙咧嘴,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小明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他的父亲、他最敬爱的父亲,混在一大群核尸的当中,像狗一样地爬了上来!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父亲,居然变成了核尸! 父亲显然没有认出小明,他和他的同伴们,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慢慢地向圆心收拢,就像一条系在小明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 小明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父亲还活着的惊喜和他变成核尸的痛心同时袭上他的心头,让他本来游刃有余的防守反击变得手足无措,他刹那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一把摘下保护他生命的全防核战斗头盔,冲着父亲大叫:“爸爸……” 三年了,小明终于有机会当着父亲的面喊一声“爸爸”,两行热泪随着这梦魂萦绕的一声夺目而出。 父亲没有任何反应,他像他的同伴一样,面对猎物突然露出的头部,鼻翼同时翕动,仿佛嗅到了鲜血的芳香,兴奋地一阵嗥叫,速度倏然加快! 小明心头一跳,没有任何先兆的,世界在他的眼前慢下来…… 他终于确信,久违的潜能回归了,没有借助药物、也没有昏厥的副作用,他却没有任何的兴奋,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儿子怎能与父亲为敌?即便父亲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族类! 小明动了,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迎着敌人冲下去,他是从断崖的右侧开始屠杀的,像一道流星,以从右向左的飞行弧线,掠过每一个核尸的面前,以最干脆利落的出刀,准确地划过敌人的脖子,独独漏过夹在其中的父亲,拿捏得不差分毫。 在他移动的身后,一个个核尸的咽喉整齐地喷出血箭,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 当他站到断崖的左侧时,那一圈围攻上来的核尸,除了父亲,全部变成了滚木擂石,卷走了后面的同伴。 一时间,穹顶上只剩下小明和父亲两个人! 父亲虽然对一起进攻的同伴独独剩下了他,感到懵然,但对血肉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咆哮一声,扑向小明! 上天是如此的残忍,让舔犊情深的父与子在这样一种情形下相见!世间万物,都只是刍狗吗? 小明仰望苍天,眼里并没有恨,他咣地扔下了手中沾满鲜血的刀,张开双臂,像幼时看到父亲回家一样,无比欢喜地迎向他。 父亲无比凶狠地将小明扑倒在血流成河的穹顶上,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爸爸……”小明毫无反抗,无惧地睁大双眼,看着父亲那张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眼前幻化出父亲无比慈爱的笑容,欢乐的泪水从他的双颊流下来。 他在心里喊道:爸爸,儿子这一身血肉,都是你给予的,也只有你有资格拿回去!爸爸,儿子从没有对你尽过孝心,现在,我终于可以尽一回孝了…… 小明没有等来尽孝的机会,因为父亲在咬到他脖子的那一刹那停了下来,脸对着脸地端详着他、打量着他,脸上的兽性逐渐消退,通红的眼睛变得迷茫。 “爸爸……”小明的心里升起一线希望,又喊了一声。 是的,核尸依旧具有人类的思维和意识,认得自己的亲人,除非受到血的刺激,否则不会攻击自己的亲人。 但父亲显然受到了血的刺激,小明怎么才能唤醒他的心智呢?他忽然记起了宛若的姐姐,她们俩姐妹是可以通过彼此熟悉的肢体语言沟通的,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小明不再迟疑,用鼻子碰了碰父亲的鼻子,仿佛有一道电流击中了父亲的身子,一下子定住了! 这父子之间最熟悉的亲昵举动,唤醒了父亲久远的记忆,他的眼神由迷茫变得温柔,痴痴地盯着小明的脸,也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慢慢的,两人的额头也贴在了一起,他终于认出了他! “爸爸……”小明无比幸福地哭喊一声,狠狠地抱住了父亲,像个离家太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的怀抱,即便父亲皮肤上那些鼓鼓的水疱带来异样的感觉,也丝毫不影响他这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父亲也是眼露喜悦,张着嘴做着口型,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小明还是读了出来,那是“乖儿子”三个字。 父子俩无比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仿佛从没有分离过,又仿佛分离了几个世纪,那一刻的父子情深,连上天也为之感动吧。 但幸福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从穹顶的边缘再次冒出了一个个丑陋的脑袋,咻咻然打破了父子相认的动人气氛。 父子俩分开了,手依旧紧紧地攥在一起,再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俩分开了! 小明精神大振,去找刚刚丢下的刀,却发现它不见了,可能是滑下了穹顶。 没有刀又怕什么?小明自信凭着自己的双拳双脚,同样可以保护自己和父亲,同样可以坚持到晚上。 父亲却轻轻地拍了拍小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将身子弓下来,四肢着地,就像小时候跟儿子玩骑大马游戏一样。 小明立刻明白父亲是要他趴在他的背上,虽然不解这背后的深意,但还是无条件地服从了,乖乖地趴了上去。 第96章 蜡烛 父亲双手托住小明的屁股,慢慢地站了起来,站在穹顶的最高点,冲着围拢上来的同伴,蓦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嗥叫! 那一声实在惊人,已经超出了人体的极限,那一圈核尸不约而同地惊恐伏地,仿佛膜拜一般。 父亲就像一头护犊子的怪兽,向断崖的一个缺口冲过去,守在那处的两个核尸,吓得向后一退,竟失足倒栽了下去。 父亲跟着从缺口跳了下去,从四、五十米的高度跳了下去,而在缺口的下面,是那不知有多深的巨坑,刚刚摔下去的两个核尸正手脚乱舞地消失在其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小明没有任何的担心,塌实地趴在父亲宽厚的后背,看着下面的无底深坑,像一只大张的巨嘴,迎接着父子俩。 父亲的身体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地落在厂房内部的一处残壁上,嘭的一声,借力一弹,再次跃向空中,扑向另一处残壁。 小明感觉自己就像在空中飞翔,而父亲就是自己的翅膀,那种快乐的感觉,是孩提时代梦寐以求的。 父亲如同一只背着幼子的猿猴,灵巧地在厂房内部的残壁上呈阶梯状下纵,最后直扑厂房的底部,那底部位于深坑的边缘,也是核尸包围的死角。 这个高度还有十米左右,普通的人类跳下去,必死无疑,变成核尸的父亲也不敢大意,在落下一半的时候,托着小明屁股的双手松开,四肢伸展,像个大猫似地落在厚雪里,砸出一个人形大坑来。 小明双手环紧父亲的脖子,被落地那一刹那的震动震得差点脱手,安全了!他担心父亲,赶紧翻身下来,扶起父亲。 父亲喘着粗气,上下打量着小明,红眼满是欣慰和开心,又将他抱在怀里,生怕失去他似的。 小明心有余悸地瞥了瞥身边的巨坑,感觉到里面的蓝光愈发强烈了,他忽然一阵头晕眼花,恶心欲吐,像极了以前昏厥前的症状,难道是激发潜能的副作用延迟发作了?这样一想,他顿时感觉两腿发软,身子摇摇欲坠,本能地抱住父亲不放。 父亲发觉了小明的不对,惊慌地看看他,再看看那闪着蓝光的巨坑,忽然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不由分说重新背起他,向外奔去。 小明心里对父亲的举动有些奇怪,但注意力随即转移到外面,只见密密麻麻的核尸围在四周,都仰着脖子,望着穹顶,显然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蓦地地提速,向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处冲去,仿佛一头发疯的斗牛,所过之处,嘭嘭嘭,撞得核尸人仰马翻。 核尸群很快反应过来,咆哮四起,纷纷追逐上来。 虽然增加了一个人的负重,父亲的速度不仅不慢,反而越来越快。毕竟核尸一旦见血,就身体机能骤增,再加上保护儿子的决心,可以说是双重的刺激。 小明注意到,父亲跳纵自如地穿过一片片或高或低的废墟,似乎带着追兵兜圈子,在父子俩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雪龙,谓为奇观! 核尸群虽然人数众多,但对地形远没有在此工作过的父亲熟悉,很快被甩下老远。 小明远远地看到了铁丝网,明白父亲正带他逃出去。 铁丝网越来越近,中间豁然张开一个大口子,口子两边挂满焦黑的尸体,果然,核尸群是从秦舞所开的洞钻进来的。 一想到秦舞,小明的胸口不由一痛,他一心想要杀她,她却愿意死在他的刀下,只为了让他一辈子忘不了他,最终,她还是为他而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对她的最后告白,绝非一时的安慰之辞,而是自然的真情流露,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无法忘记这个姐姐了。 当小明从走神中清醒,父子俩已经进入了大田镇,耳边风声呼呼,父亲速度不减,他的动作似跑似跳,丝毫不受积雪的阻碍。 身后的追兵已经被甩得看不见了,小明在父亲耳边大声喊:“爸爸,可以放我下来了,我可以自己走路!” 父亲却没听见似的,只顾埋头狂奔。 小明想要挣扎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被刚才的大喊耗尽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而且,他感觉很累、很累,可能是刚才那一场大战,把激发潜能的副作用放大了吧? 他这样想着,又感觉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一颠一颠的,十分舒服,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他的嘴角返起幸福的微笑,慢慢地睡着了。 然而,小明没有看见,在父亲的正面,在他白气缭绕的口鼻之间,正涌出一股一股的鲜血,滴在他的胸口上,滴在脚下的雪地上…… 小明从没有睡过这么颠簸又这么塌实的一觉。是的,他找到父亲了,即便父亲变成了另一个族类,他还是他的父亲。他又找到依靠了,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可怕的,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父亲帮他顶着呢。 小明从有没感到过此刻的满足,他有了宛若,又找到了父亲,等到再救出宛如,一切都圆满了,幸福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他将拥有一个童话故事般的美好结局…… 小明中途醒来了一次,天已经黑了,而父亲还在赶路,不知疲倦似的,周围雪光微照,树影憧憧,似乎穿行在山岭之间。 小明嘴里呢喃了一声“爸爸”,又昏沉沉地睡去…… 当小明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他的目光掠过父亲冒着热气的头顶,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城市轮廓,难以置信地使劲眨了眨眼,没错,是回到市区了! 父亲竟变成了电子书上的神行太保,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跑完了小明和秦舞耗时三天的路程! 父亲的速度依旧没有变慢,顺着大路,向城市跑去。 都到家了,还急什么?小明心疼地喊道:“爸爸,你累坏了,快放我下来吧!” 小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而他的手臂只是耷拉在父亲的肩膀上,全靠父亲的双手从后面托着他的屁股,才没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都睡了一天一夜,体力不仅没有恢复过来,还变得弱不禁风了,小明心里奇怪,隐隐捕捉到什么,却又发现大脑也变得迟钝,无法做出明确的分析和判断。 小明懵懵懂懂地睁着双眼,脑海里没有了时间观念,就这么看着父亲背着自己,跑过了郊区,穿过了荒废的城区,接近了黑市。 他忽然担心起来,想要提醒父亲,他现在是个核尸,不能接近幸存者聚居的地方,他们会杀了他的。 但小明已经说不出话了,好在父亲只是经过了黑市的边缘,而且因为刚下过雪,路上也没有幸存者出现。 父亲马不停蹄,心中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当小明看到前方出彩虹小区的影子时,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是要带他回家啊!他满心欢喜,宛若就在家里呢,父亲可以见到儿媳妇了,而宛若也一定可以接受父亲的,因为她的姐姐也是核尸,上天似乎早已安排了这一切。 但是,父亲并没有进入彩虹小区,他过门不入,继续前行。 小明心中着急,父亲是不是不认得自己的家了,这是要带他去哪? 父子俩过了彩虹桥,在雪地上拖着一行长长的脚印,来到了一座小山的脚下。 小明看着漫山遍野的灰雪,这不是孙望山吗,父亲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父亲爬上了山路十八盘,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他虽然是核尸,但终究是血肉之躯,总有生理极限的。 父子连心,小明可以感觉到父亲已经筋疲力尽了,在心里喊道:“爸爸,歇一会吧!” 父亲却没有停,他居然用膝盖跪行,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爬。 小明望到了半山腰上一群建筑物的轮廓,已经明白父亲的目的地了,那是救助站,是幸存者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正是它,把父亲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父亲一边跪爬,一边不时地抬头看看救助站,似乎以此鼓励自己。 小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什么动力驱使着父亲非要爬向救助站!他只知道,膝盖不是脚,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包着骨头,即便父亲失去了痛感,也要付出天大的毅力! 小明带着揪心的痛,在心里向父亲哭求:“爸爸,求求你,停下来、停下来……” 父亲没有听到儿子的心声,即便听到了也不会停,在他的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雪印,在雪印之中,还有两条长长的血印,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爬向心中的终点…… 终于到了救助站所在营地的门口,父亲也终于停了下来,轻轻地将小明放下来,放在柔软的雪地上,他艰难地伏在他的头顶上,用无比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的脸。 小明这才发现,父亲的口鼻之间竟然结满了一片片早已干了的血斑,他顿时慌了,父亲这是怎么了? 营地的门开了,传来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有人过来了。 父亲那张布满水疱的脸,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用鼻子碰了碰小明的鼻子,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就像烧完了最后一滴烛泪的蜡烛,倒在了儿子旁边…… 第97章 黑手 小明的头顶上出现了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武装人员,他们小心谨慎地端着全黑发亮的制式步枪,枪口指着父子俩。 “大清早的,怎么有两个核尸跑上门,真是晦气!” “什么晦气啊?好事来着,把他们抓回去,站长有奖!” 其中一个用枪口戳了戳父亲的头,惋惜道:“这一个已经死了,刚才看他还在动的。” 仿佛晴天霹雳,小明的脑袋嗡的一声,放屁!父亲没死!他怎么会死?钻进了核废墟的进水口都没死、跑了一天一夜都没死,怎么会突然死了? 他在心里大叫:“爸爸,站起来,快站起来啊!” 但父亲没有任何反应,换了别的核尸,见到两个如此新鲜的食物送到嘴边,早该跳了起来。 小明终于明白,这两人没有说谎,他最敬爱的父亲、变成核尸也一样爱他的父亲,这一回,是真的死了! 全身一动也不能动的小明,只有眼珠子动了一动,两行热泪,从眼角滚落脸畔,将头下的积雪滴出两个凹窝…… “还好,这一个没死,他还流泪呢。” “奇了怪了,你见过核尸流泪吗?” “咦,这不是小明吗?” “哇!真的是小明哎,快向站长报告!” 樱花烂漫,漫天云霞,一个白衣翩翩的女子光足碎步,踏花而来,似梦似真,一头黑色中发下,五官清爽,分外俊俏。 杀机陡现,女子眼神一厉,手中忽然抽出一把武士刀,凌空劈来。 他大惊之下,下意识地用手一挡,一把大砍刀弹出来,刚好挡住,铛的一声,脆响悦耳,余音不绝,他竟然出现在女子的对面。 “姐姐……”他又惊又喜。 “小明,看招!”秦舞莞尔一笑,又出一刀。 小明身轻如羽,跃向半空,回了一刀。 两人有如对练一般,你来我往,行云流水,纵高落低,打得激烈而优美。 樱花如雨而落,落在半空,恍惚一闪,竟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雪花中,他和她屹立在核反应堆厂房的穹顶上,高耸入云。 “呔!”秦舞一声清叱,一招天外飞仙,人刀合一,直刺过来。 “杀!”小明当仁不让,脚尖点地,高高弹起,回空斩应声而出! 铛!两刀交击,脱手而出,两人抱在了一起,在穹顶上翻滚扭打,惊险之极。 小明忽然发现自己变了,衣衫褴褛,头发变秃,浑身冒出了水灵灵的大小水疱! 不!这不是自己,他才发现,和秦舞扭作一团的,竟变成了父亲,两人正在玩命相搏,欲置对方于死地! “姐姐、爸爸,不要打!”小明急得大喊一声,猛地睁开双眼,一片朦胧的光明扑入眼帘,噩梦消失了,他只觉身子飘柔荡漾,四周都是水,清澈而温暖,像躺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带给他一种无法描述的安全感。 自己怎么了?他接着发现自己的鼻孔上嵌着一根透明管子,手腕上也插着一根管子,很明显,鼻孔上的管子是呼吸用的,而手腕上的管子是输液用的。 小明又注意自己的身体居然是一丝不挂,随即瞪大了眼睛,原来他的肌肤上竟起了一层透明的大大小小的水疱,像鸡蛋清似地折射在水中,看起来非常的恶心! 他吓得张口欲呼,水顿时涌进了喉咙,才发觉那不是水,只是某种像水的液体,甜丝丝的,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最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透明的水箱里,水箱外面是一个白色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药品、玻璃器皿和医学仪器,显然是个实验室。 小明忽然记起两个武装人员的对话,心头一阵莫名的惊恐,自己是变成了鱼缸里的小金鱼,还是变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 门忽然开了,进来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白大褂,另一个穿着棕色的皮衣,豁然是站长和玫瑰。 一见到玫瑰,小明的心就塌实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他的人生观发生了多大的改变,他都相信自己的判断,玫瑰是除了宛若之外,另一个不会害他的人,而有了玫瑰的牵制,站长也无法害他。 只见站长到了仪器那儿,忙碌起来。玫瑰则走到水箱跟前,弯下腰,也不顾忌他光着身子,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皮肤,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小明赶紧冲她摆了摆手,面带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玫瑰这才发现他醒来了,惊喜地把手贴在了水箱壁上,好像要触摸他似的。 小明心有灵犀,也将手贴在了水箱壁上,跟她手对着手,虽然他的这个举动,目的性大于他的内心。 玫瑰的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羞红,看他的眼神,满是温柔。 这时,站长拿着一个装着绿色药水的针管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水箱上方悬挂的吊瓶,将药水打了进去,跟里面的透明注射液混合成淡绿色,顺着输液管注入小明的血管。 玫瑰站了起来,跟站长说着什么。小明身在水箱里,也没听清楚,很快感觉到一股倦意上来,大脑也懒得思考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明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吊瓶里的药水已经换成了红色,更欣喜地注意到身上的水疱少了很多,同时,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恢复了很多,思维非常清晰,至少,已经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他遭受了致命的核污染。那个散发着蓝光的核反应堆深坑,就是一个巨大的辐射源,当日他的核辐射测量计没有报警,是因为它被秦舞的刀损坏了。而他当时摘下了头盔,更是吸进了大量核生化污染的空气。于是,他变成了一个核污染者,也就是核尸,至少,是一个变异初期的核尸,身上的这些水疱就是明证。 第二,父亲是为了救他而死。父亲在核废墟工作过,又经历了从人到核尸的变异,虽然他不能说话,但心里很清楚儿子遭遇了什么,也很清楚什么地方可以救儿子,因此,父亲跑了一天一夜,将小明送到了救助站的门口。 因为对儿子的爱,父亲超越了生理的极限,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儿子的生命,做出了一个父亲的最伟大牺牲。 一想到父亲临终前的一幕,小明的眼里又涌出了大量的泪水,和水箱里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他在心里再次发誓,要遵循父亲和秦舞对他的遗训:好好活下去,用生命去战斗! 是的,他的生命,是用秦舞和父亲的两条命换来的,还有此前为他牺牲的小宋,从这一刻开始,他要用这无比宝贵的生命,去打赢这场活下去的战斗! 秦舞死了,导师训练环节提前结束,万众期待的总决赛越来越近了。小明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形势,为终极计划的收官做准备。 秦舞的死,让他对药头有了交代,至少,少了一个敌人。等见了药头之后,玫瑰有什么变化也将清楚,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这一边的局面。 至于他的对立面,自然是食头胡为,他一定不会让他顺利地赢得总冠军的,上一次在季赛中,他的阴谋被水头老太太阻止了,但他一定不会甘心的。好在,他和他的矛盾已经公开化,胡为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付他,只能在暗中搞小动作。 小明并不担心胡为,对任何计划而言,最大的担心就是突然冒出的变数,他的变数,就是站长。 表面上,站长是超然于三大巨头之外的势力存在,由救助站管理的核废墟,更干系到这个城市十几万幸存者的生死。 然而,站长和核尸挑战大赛又是个利益共同体,比赛中的对手——核尸,都是由救助站提供的,而且,他和玫瑰的私人关系也不错。 可以说,玫瑰控制着选手,站长控制着对手,他们两人就是比赛的主宰,也是小明终极计划的对立面,因为他要救出其中的一个对手——宛如,这无疑和大赛的主旨相悖。 一旦小明在比赛中暴露了真实的意图,玫瑰和站长一定会联手阻止他。当然,走到这一步时,已是摊牌阶段,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站长的最大疑点就是,他为什么要研究核尸?而且,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治疗核尸的办法!他对小明的治疗,证明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效。 这可是足以改变核灾难地区的大事,一旦核尸可以变回正常的人类,幸存者们岂不是有救了?至少人类社会的秩序,可以恢复正常。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站长就是这个城市的救世主、甚至是所有核污染世界的救世主! 但是,小明又记起在核尸集中营里看到的辐射病人,还有那个藏在实验区走廊墙壁里的神秘房间,以及变成突变者的宛如,站长分明在研究核尸的进化。 一念及此,小明蓦地打了个寒战,已经想到了血族是怎么来的了,“她”并非是核尸机缘巧合进化出的物种,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怪物,“她”的制造者,显然是站长。 这个站长,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小明的额头忽然冒出冷汗,如果站长是一个暗藏的敌人呢?那个一直困绕在心头的结忽地浮了出来,药头的话响在耳边:“我并不想你死,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换,如果有人给了我一个更大的交换,我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城市,什么人可以给药头一个更大的交换?除了站长,还会有谁?当时,药头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小明没有意识到而已。 让小明升级和血族一战的幕后黑手竟是站长!? 第98章 存在 小明只觉脊背发寒,以前,他真是把人想得太好了,当他从人性的另一面来思考问题时,才发现,人心险恶,步步危机。什么“我思故我在”,应该是“我私故我在”才对! 现在,他的小命就捏在站长的手里,站长随便注射一种什么药水,就可以不露痕迹地干掉他。 或许,他还能活到现在,并非因为玫瑰的关系,而是因为他是总决赛的选手,而且是最后号召力的选手,站长只是站在大赛的立场上才考虑救他。 换句话是,是小明自己救了自己,跟别人没有多大关系。 那么,站长与他为敌的动机又是什么?胡为是为了玫瑰、为了水头的地盘而对付小明。站长呢,又为了什么?总不成他也看上了玫瑰,又或者,他不想小明成为下一任水头…… 小明懒得想了,只想赶快康复、赶快离开这个水箱、赶快离开救助站! 愿望是好的,康复却是缓慢的,当他终于离开水箱、被转移到堡垒顶层的医院时,心里总算塌实下来,有种逃出虎口的感觉。 小明一问护士才知道,他已经在水箱里呆了接近二十天,都过了元旦,进入下一年了。 掐指一算,距离农历大年三十举行的总决赛还有一个多月,真的没想到,半年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他的人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再也不是当初的小明了…… 小明正心中感慨,玫瑰走进了病房,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衬得肤白如玉,秀致端庄。 他心头一暖,她总是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点,还带着最合适的礼物——韭菜饺子。 闻到了饺子的香气,小明早已口水直流,食指大动,要知道,在水箱治疗期间,他全靠输液补充营养了。 他顾不得跟玫瑰寒暄,从病床上坐起来,打开饭盒,夹起一只饺子就吃,谁知才咬了一口就放下来,皱着眉头:“怎么这么苦?” “怎么会?”玫瑰见状,拿起筷子,夹起他吃了一半的饺子,也不嫌弃他的口水,往嘴里送,细细咀嚼着,“不苦啊,味道很正,可能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趁热吃吧。” 小明见她吃了他剩下的,倒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心意,接过筷子继续吃,只是,真的一点也吃不出以前的味道了,他吃到一半,忽然眼泪落了下来。 “小明,怎么了?”玫瑰坐在床边,语气温柔。 “我想爸爸了……”小明哽咽道,韭菜饺子也是父亲最爱吃的食物,以前,每次父亲带他吃饺子时,总是看着他吃,等他吃饱了,还剩一两个,才解一下馋。 而他当时天真地向父亲保证,说长大后,一定要让父亲天天吃饺子,但这个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 “你和秦舞去了爆炸区,就是为了找爸爸吧?”玫瑰说着叹口气,谁都知道,去核废墟工作的人,就是有去无回。 “嗯……”小明没有隐瞒的必要,遂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抓住她的手,“对了!爸爸跟我一起来的,他被埋在哪了?” “你是说……那个核尸,是爸爸!”玫瑰真的震惊了,发乎自然地称呼小明的父亲为爸爸,完全是儿媳妇的口吻。 “是的,爸爸为了救我,一路把我背过来,却牺牲了自己。”小明泪眼婆娑,无法忘记父亲用尽全身力气跟他碰鼻子的最后一幕。 “难怪了,站长还以为你控制了核尸呢,我呆会就去问他!站长说,要是你遭受的辐射再强一点,或是来得晚一点,他也救不了你了。”玫瑰满脸后怕,又迟疑地问,“小明,我看了直升飞机从爆炸区带回的监控视频……你和秦舞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要兵戈相向……” “她要和我对练,我俩没收住手……”小明呆了一下,说出早已想好的托词,想到秦舞的死,眼泪愈发止不住。 玫瑰还以为他是伤心父亲,也跟着落泪,安慰道:“我去问爸爸的下落,你等我消息……” 玫瑰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没说,抹着眼泪出了病房,眼睛红红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明欺负了她。 “小明,打针吃药了。”一个留着刘海的漂亮女护士,提着一个药箱走进了病房,打抱不平道,“小坏蛋,刚才怎么把玫瑰弄哭了?” “娜娜,你怎么来了?”小明一眼认出来,当日带他参观核尸集中营的就是她。 “站长吩咐的,每天从站里过来一次,专门伺候你。”娜娜故意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展颜一笑,“不过,我挺喜欢这个差事的。” 娜娜显得很专业,先让小明撩开衣服给她观察一下皮肤,又用小手电照了照他的口腔,就给他打了两针红红绿绿的药水,再让他服下一瓶口服液。 小明咂着嘴,发现口服液跟水箱里的液体味道一样,不免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啊?又甜又腥的。” “美洲大蠊干燥虫体的乙醇提取物,也就是大蟑螂,全是人工养殖的,非常珍贵,是治疗核尸内外疱疹的特效药。”娜娜背书般地说了一大串。 “那么珍贵,还给我泡澡?”小明有些吃惊,又有些恶心,敢情,自己一直泡在蟑螂液里,还喝了不少,不过不得不承认,是很有效。 “也就是你哦,换了别人,站长才舍不得呢……”娜娜大咧咧地坐在了刚才玫瑰所坐的位置,又神秘地问,“小明,同事们都在传,说你控制了一个核尸,让他把你背上山的,你还会赶尸吗?” 换了别人这样问,小明一定会大骂——“赶你妈的头”,可是看到娜娜毫无心机的眼神,他只有苦笑一声:“我又不是茅山道士,再说核尸也不是僵尸。” “哦?那你怎么做到的?”娜娜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小明心里一动:“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先回答我几个小问题。” “好,只要是我知道的。”娜娜笑着点点头。 “那我就问了,站长是不是研究出了可以治疗核尸的药物?”小明开门见山。 “嘘,这可是个秘密。”娜娜紧张地看了看门口,才低声说,“也只是有了初步成果,可是治疗早期的辐射病,就像你这样的。不过成本太高了,不太可能普及,除非有大规模的生产基地。” “是吗?”小明获取这个重要的信息,随即又神情一黯,就是有仙丹又怎样,父亲是再也回不来了,他更要关心活着的亲人,“那个灰姑娘怎么样了?” “这个,我不知道。站长把‘她’换了一间实验室,不知道在哪了?”娜娜坦言。 “哦……”小明对宛如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正想问第三个问题,门被推开了,施施然走进一人,步履轻快,很是开心的样子。 “娜娜,我来看小明,你给他打完针没有?”药头照例一身黑衣礼帽,口罩遮脸,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仿佛他是主人似的。 “药叔、小明,你们聊吧,我先告辞了。”娜娜很识趣,提着药箱离开了。 “好小子,我说你就行的,果然帮我杀了那个臭女人!”药头说着,将一个透明小胶袋扔到床上,“大丈夫言而有信,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够你吃到总决赛了。” “阁下,我并没有杀掉秦舞,她是救我而死的。”小明看也不看那袋曾经梦寐以求的药丸,正视药头,压根不想居这个“功”。 “我都看了视频,反正她也算是死在你的手里,被那么多核尸吃掉,活该!”药头分外解恨地说。 小明默然,想不到对一个人由爱生恨,竟可以恨到如此地步。 他本想告诉药头实情,一切皆由误会而起,可是再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说多错多,反而增加变数,也就不想节外生枝,顺水推舟道:“阁下,我们交换的条件好像不止这一个哦。” “小子,你真不吃亏哦。我帮你打听过了,玫瑰丫头这一两个月都很正常,只是和站长来往密切了点,站长还不时到水头那里做客,不过这也很正常,大赛的事情就是他俩最操心。小明,别多心。”药头显然帮着玫瑰说话,“小俩口之间一定要有信任,等你赢了总冠军,当了下一任水头,我们合作的地方多着呢。” 小明一听站长和玫瑰走得很近,再想到他和女护士所做的勾当,心里顿时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冷笑一声:“阁下,当初和你做交换、让我升级和血族比赛的人,是不是就是站长啊?” 药头耸耸肩,不置可否,显得对站长有点忌惮。 等到药头一离开,小明就冲进卫生间,将那袋药丸冲进了马桶里,即便他变成了一个自私自我的人,也绝不会吃用秦舞的生命换取的药丸,她留给他的那句话——“用生命去战斗”,就是最好的药丸!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了病床,有种说不出的疲倦,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再想到喝下的蟑螂液,他一阵反胃,再次冲进卫生间,将刚才吃进的饺子全部呕吐出来。 小明几乎是爬着回到了病床,浑身发软,这一刻,他无比想念宛若,好想依偎在她的怀里,放下所有的包袱,只感受着她的存在。 第99章 代价 小明一觉睡到晚上,又梦到了父亲和秦舞,出了一身的虚汗,当他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玫瑰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他看着她一头蓬松的长发像一朵棕色云彩似地垂在被子上,露出雪白细嫩的脖子,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忍,为了他对她的利用。 他硬起心肠,即便他伤害了她,以她所处的位置,也是承受得起的。 感觉肚子有点胀,小明悄悄地下了床,到卫生间解大便。这是他二十多天来的第一次排泄,拉了好多,气味特别臭。 冲完了马桶,他又感觉身上粘粘的,脱下病号服,站到了浴缸里,冲洗那似乎浸入皮肤的蟑螂液。 前些日子悬浮在水箱中,还看不出来,现在一站着,小明才发现自己瘦了整整一圈,再看那光滑的皮肤,对比几天前的惨不忍睹,真有些心悸。 他裹着浴巾出来,发现玫瑰已经醒了,正在发呆,好像在想着什么,看到他,露出一丝微笑:“小明,我带人把爸爸埋在了彩虹小区边上,离家近些,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俩就去祭奠他。” “啊?哦!谢谢你!”小明的心头一跳,忽然想到玫瑰若是再顺道探访一下他的家,那和宛若就是狭路相逢了。 他这才感觉宛若并不安全,外人虽然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但只要在彩虹小区里一搜,怎么也找到的。他应该想法通知宛若,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小明!”玫瑰冷不防抱住他,眼泪扑簌直落,内心的柔弱毕露无遗。 小明以为她是关心所致,情难自已,他心中感动,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她和站长之间并没有什么,于是开着玩笑:“师傅,是不是想今晚留在病房里陪我啊?” “小混蛋,又打歪主意。”玫瑰破涕为笑,脸红红的,松开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个保温壶,“我煮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嘴里的味道还是不对,不过小明还是一口气喝下大半,又想什么来:“我好久没看奶奶了,什么时候去看看她老人家。” “难为你有心,等你好了再说吧。”玫瑰的眼圈又一红,接着担心地看了看他的身体,“你要早点恢复训练,距离总决赛的时间不长了。” “那个,冬天的季冠军出来了吗?”小明这才想到关心自己的竞争者。 “没有,后天才是季赛,本来是要请你去现场观摩的,不过,养病要紧。”玫瑰有些走神地看着窗外,幽幽叹口气,似乎有什么心事。 小明看她的模样,既有些心疼,又有一丝隐忧。 “各位观众,大家好!”电子屏上,一袭白色连衣裙的玫瑰从赛台中央缓缓升起,长发飘飘,清音如水,仿佛春风化雨一般,沁入每个人的心田,“元旦刚过,新的一年开始了,今晚,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的最后一个季冠军将要诞生……” 小明一面在病床上做着俯卧撑,一面收看着今晚季赛的现场直播,如他猜想,比赛的悬念并不大,大块头最后出场,抽中冰地的他,以媲美冰上舞蹈运动员的眩目动作,结合一连串漂亮干脆的腿法,踢得对手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凌空一脚,脚上的冰刀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接将对手的头切了下来…… 老实说,看到大块头如此精湛的腿法,小明才有点后悔自己把药头的药冲到马桶里了,世上没有后悔药,聊以安慰他的是,总决赛的三名选手之间不得自相残杀,否则,他真没有赢大块头的把握。 最后,大块头和他的决赛导师凯子一起登台谢幕,冲着镜头做出必胜的手势,这对战力超强的师生,无疑将成为小明夺取总冠军的最大阻力。 而小明能做的,就是尽早恢复健康,尽快投入系统的训练。 他在病房里差不多呆了一周,那一些身体不适的症状,比如头晕、恶心、食欲不振等等,被娜娜描述为治疗的后遗症,慢慢地消失了,惟独口苦一直没变,吃什么都没味道。他不由想,或许核尸生吃血肉,就跟口苦有关,哪天自己再吃一次生肉试试。 出院的那天,玫瑰一大早过来接小明,她穿着一水黑的裙装,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淑女帽,很是庄重雅致,还带了一套崭新的黑色立领西服让他换上。 他不由诧异地问:“干嘛穿得这么隆重?” 玫瑰表情肃穆:“去给爸爸上坟,让他老人家看看我。” 更大的诧异还在后面,两人下到堡垒一层的室内停车场,一排整齐列队的保安队员刷地立正敬礼。 小明一呆,虽然队员们都戴着只露出双目的碉堡帽,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竟是7901班的兄弟,惊喜上前,挨个拥抱过去:“老蒙、大驹、阳子……你们怎么来了?” “非常时期,我不能冒风险,所以从北大营将你的兄弟们借调出来,保护我们出行。”玫瑰说出了原因。 “上车!”大驹一声令下,一行人上了保安队派来的大卡车,直奔彩虹小区而去。 小明自然不能忘本,跟兄弟们坐在了货厢里,玫瑰夫唱妇随,也坐上来。这下热闹了,那几个后来的队员围住了玫瑰,纷纷喊着“大嫂”,喊得玫瑰眉开眼笑。老蒙、大驹、阳子则拉着小明叙旧。 大驹跟小明最亲热,重重地揽住他的肩膀:“兄弟,听说你在核废墟遇险受伤了,现在看你没事了就好。” “你也不错哦,当上班长了。老班长呢?”小明心中暖流涌动,他当日的预判没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大驹果然当上了班长。 “老班长调到队部去了。”老蒙接过话头,安慰地拍拍小明的肩膀,“听说伯父去世了,兄弟,节哀!” “明哥,啥时喝你和玫瑰的喜酒啊,我还想着闹洞房呢。”阳子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沉重的话题。 小明心里一跳,老蒙和大驹是仅有的两个知道他和宛若旧情未断的人了,如果说他的终极计划存在命门的话,就是这个秘密了,这个秘密甚至要了秦舞的命,他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兄弟呢? 砰砰砰……一排枪声响过,小明扑通一声,跪在彩虹桥边的一座新坟前,看着空白的石碑,眼含热泪,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上父亲的名字,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心中默念着:“爸爸,你在天之灵看着我,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 玫瑰将一大束白玫瑰放在碑下,也跟着跪下来:“爸爸,儿媳妇不孝,竟没能见上您一面……” 最后,大驹率领着7901班的兄弟,也一起上前磕头。 离开的时候,小明特意坐在货厢的尾部,看风景似地撩起篷布的一角,扫了一眼路过的彩虹小区。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看得很清楚,自家的窗户竟然敞开着!在这个弥漫着辐射尘的城市,有人住的房子,是绝不会开窗的,除非…… 小明的心猛地一缩,差点就要喊停车,冲上去看个究竟……他终于克制了这个冲动,将身子缩在长凳的一角,仿佛仍沉浸在哀悼父亲的余韵中。 他的内心,却在翻江倒海,难道宛若离开了家?还是她发生了什么事?不,上天不会对他残忍至此!他相信她,相信以她的智慧和身手,即便遇到什么意外,也能全身而退。他目前能做的,就是祈祷上天保佑她,同时尽快找机会回家一趟…… 回到黑市,玫瑰显出大嫂的风范,在堡垒三楼的饭店宴请7901班全体队员,算是家属答谢。小明也走出对宛若的担心,打起精神,陪着兄弟们。 大包间里,一张大圆台刚好坐满,小明不敢居尊,把上座让给了老蒙,大驹、阳子依次坐在左侧,他和玫瑰坐在了右侧。 为了给小明长脸,玫瑰难得地奢侈了一回,点了一桌子鸡鱼肉蛋,还要了两瓶2018年的花果山干红,这一餐的花费,足够一个幸存者家庭吃半年的了。 按习俗,小明要先敬亲朋一轮酒,他本就不喜饮酒,又担心宛若,实在没有心情,好在边上有个玫瑰,站起来,代他向兄弟们敬酒。 毕竟刚祭奠过长辈,席间的气氛开始还有些凝重,但经过玫瑰这一轮酒敬下来,加上她金牌主持人的得体言辞,逐渐调动了大家的情绪。 队员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又没有小明这样切肤裂心的丧亲之痛,很快活跃起来,一个个狼吞虎咽,这样的伙食,算是十年难遇。只有小明,味同嚼蜡。 两瓶红酒当然不过瘾,不过大驹发下话来,不能喝醉,大家只好大块吃肉,小口喝酒。 作为在座的唯一女性,玫瑰喝得最多,粉脸红红的,被大家一口一个大嫂喊得不胜娇羞,真有点喝喜酒的味道,这也算是本地的习俗,白事当喜事办。 “兄弟、弟妹,我敬你们小俩口一杯,早日洞房、早生贵子哦。”老蒙摆出老大哥的架子,言表之间略有一点失意,也是,他曾是代理班长,现在提正的却是大驹。 “谢谢!”小明和玫瑰共同举杯,他看着老蒙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的疙瘩又冒了出来。 相形之下,大驹沉稳了好多,不如以往那么豪气外露了。 而小明的变化显然是最大的,离开保安队后短短一个多月的经历,几乎超越了他此前的人生总和,将他迅速由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沧桑而内敛的忧郁气质,连玫瑰睨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迷惑而着迷。 当曾经的热血和激情从青春蓬勃的眼眸中逐渐消退,变成澄静如湖的外表和暗潮狂涌的内心,这大概是每一个少年走向成熟的代价吧。 唯一不同的是,有的人棱角磨平,有的人,峥嵘依旧! 对小明而言,却是用一颗狰狞的心,重新审视着身外的世界…… 第100章 默契 众人正大吃小喝之际,包间的门忽然开了,进来一个不速之客,穿着一身黄色西装,表情夸张:“哦哟!玫瑰妹妹、小明、还有保安队的弟兄们,一起光临本店,真是蓬荜生辉,这一顿我请了。” 小明一见此人,浑身一紧,冤家路窄,不是食头胡为又是谁? 玫瑰站了起来,礼节性地招呼一声:“胡大哥,今天是我和小明宴请他的战友,就不劳你破费了。” 胡为却盯上了小明:“老弟,听说你又拉风了一回,掉进核反应堆里还没死,我胡为很少佩服人,但对你,真是不得不佩服,果然是不死冠军!” 男人怎能躲在女人的后面说话?小明也站起来,冲胡为一笑:“那是老天爷关照我。兄弟们,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食头,他既然这么大方,也不能扫了人家的面子。这样,大家临走的时候,去厨房兜一圈,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带回营地慢慢吃。” 胡为这身打扮和油腔滑调的做派,早就令7901班的队员们看不顺眼,一听小明的话里有挑事的意思,纷纷响应,一起挤兑胡为。 “那太麻烦了,这样,呆会儿我让厨房给各位弟兄一人准备一份礼盒,大家拿着方便。”胡为反应甚快,接住了小明的损招,又转向玫瑰,“妹妹,赶巧了,有个你的超级粉丝,从大老远赶来的,刚好在隔壁吃饭,听说你在这里,托我向你引见,见不见啊?” “这个,就要问小明了。”玫瑰做出名花有主的姿态,很给小明面子。 “那就见见吧,请他过来喝一杯。”小明自然不能显得太小气了,不过,当这个所谓的超级粉丝被胡为带进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此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皮风衣,高高得像根竹竿,一张瘦长脸喝得通红,两只含着醉意的三角眼看着玫瑰发亮,操着一口方言味的普通话,不无谄媚道:“久仰玫瑰姑娘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鄙人三生有幸……” 听着对方刻意压抑的阴声柔语,小明差点就要吐了,此人正是猴头镇的吃人魔王——老大,他怎么来了?而且还跟胡为混在一起,真是同流合污、一丘之貉! “玫瑰,这位是猴头镇的新镇长……他手下的联防队不输给我们的保安队呢。”胡为说出了老大的名字,不忘为他加势。 7901班的队员们听了,都有些不高兴,联防队怎么能和保安队比?这可是民兵和正规军的差距。 “镇长先生,欢迎您来黑市,我敬你一杯!”玫瑰落落大方地起身,举起酒杯。 “别叫得这么生分了,朋友们都叫我老大。”老大咧嘴一笑,一口喝干手中杯里的白酒,他是拎着酒瓶进来的,又给自己倒满。 “老大,还有一个人,你也必须要认识的,今年最火的大赛选手,也是玫瑰的男朋友,还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水头,小明!”胡为故意说了小明一大串的头衔,分明有一丝煽风点火的味道。 小明脸色一变,对于老大这种人,他不仅无意结交,而且想杀之而后快,也算是为这片已被污染的世界除掉一个祸害。当日那一枪,没打死老大,实在是便宜这家伙了。 “这么厉害,是哪个啊?我一定要认识的……”老大举着酒杯,满桌找着小明。 小明不得已站起来,虽说小则不忍则乱大谋,但他实在不想理这个人渣,拱拱手,没好气应道:“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你就是小明?也就这个样子嘛……”老大眨巴着三角眼,盯着小明,上下打量着。 “是又怎样?”小明正视着老大,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不过,他确信老大没有认出他,当日猴头街上,两人离得很远,而且,跟小明打过照面的那些民众,都死了。 不对,小明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没死——那个少年。虽然他戴着头盔,但少年应该看到了他的脸,只要少年看过今年大赛的视频,肯定会认出这张明星脸。 小明再一次感到后悔,当日要是杀了那少年,也不至于留下这样的后患。今时今日的他,当然不怕树敌,只是这个老大,不仅像一条毒蛇,更是一条疯狗。他的终极计划才是第一位,不想节外生枝。 气氛有点尴尬,7901班的队员们都虎视眈眈地瞪着老大,只要他再出言不逊,就会有人跳起来。 “有性格,我喜欢!我交你这个朋友!”老大蓦地咧嘴大笑,自己喝了杯中酒。 “好啊,等总决赛之后,我去猴头镇拜访你!”伸手不打笑脸人,小明语气一缓,施出缓兵之计。 这时,胡为对着耳朵上的耳唛低语几句,拉起老大的胳膊就走:“老大,快回去压阵,伙计说,你的手下闹了起来……” 被胡为和老大这一闹,大家都没了兴致,也吃得差不多了,大驹发下话来:“兄弟们,我们也撤吧。谢谢小明和玫瑰的招待……” 一行人出了包间,就听到红灯区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夹着男人的淫笑和女子的尖叫。本来,光顾红灯区的客人一般都是守规矩的,偶有闹事者,也会有保安出头,将闹事者赶出堡垒。 小明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准备送兄弟们下楼,哪晓得喧哗声越来越大。他是不想多事的,但一想香姐她们对自己有过帮助,做人当要知恩图报,没看见也就罢了,看见了当没看见,就说不过去了。 他喊了一声大驹:“兄弟,我们去维持一下秩序。” 小明没有喧宾夺主,毕竟大驹现在是班长。 “兄弟们,上!”大驹一声令下,一行人当即掉头。 虽然同属保安队,但堡垒的保安是特别调派的,而7901班仅局限于北区的轮值,按职责范围,不应多管闲事。 不过,自小明开始,7901班就有不循规守旧的习惯,只见小明和大驹领头,老蒙和阳子紧随其后,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热血日子。 玫瑰远远地跟在后面,毕竟这种地方,女孩子不方便出头。 一走近那一排红灯闪烁的小隔间,就看到一群男女在过道上拉拉扯扯,小明看得真切,香姐正被几个穿着皮衣服的男人团团围住,她的姐妹们则在外面奋力阻止,不停叫骂:“死保安呢?怎么叫了半天也不来啊……” “来不了啦!那帮二依子,一见到俺们猴头镇的爷们,就尿了……”男人们显然喝多了,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说着乱七八糟的方言。 原来是老大的手下,小明顿时联想到教堂里的丑恶一幕,恶从胆边生,大喝一声:“哥几个,让这帮孙子知道谁才是二依子!” 小明和大驹一马当先,冲上前,将这些家伙从香姐的身边拽开,其余的队员也一拥而上,趁着人多混乱,拳脚相加,打得对方找不着北。 “家弟兄,操家伙!”几个家伙狗急跳墙,竟然各自从身上掏出短枪来,把香姐她们吓得尖叫连连,躲在小明等人的身后。 7901班的队员们也不是吃素的,刷地举起火药枪,形成合围之势,眼看就要擦枪走火。 “保安队和联防队的弟兄们,误会、误会啊!”胡为适时出现了,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老大,被一群手下簇拥着。 “老大,俺们找姐姐寻乐子,他们却来捣乱!”几个家伙恶人先告状。 “一群孬种,把枪收起来,老子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老大阴狠地骂起来,又不怀好意地斜了小明一眼,“也不看看这是人家的地盘……” 小明心里一跳,直觉自己落入了胡为的圈套。红灯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堡垒的保安却一直没有露面,显然有人在搞鬼,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他和老大发生冲突,不用说,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既是误会,大驹,让兄弟们收枪。”小明不卑不亢道。 老大转眼换了一副笑脸,张开双臂:“香姐,我久仰你的大名,今天要好好陪我了。” “小明,帮我!”香姐在小明的身后打了个哆嗦,显然知道老大是什么人。 “老大,不好意思,今天红灯区被我的兄弟们包下了。”小明自然不愿香姐遭到这个吃人魔王的蹂躏,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小明,姐姐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即便你的兄弟想寻乐子,也要排在我的弟兄之后。胡为,你来评评,是不是这个理?”老大冷哼一声,身后的那群手下也跟着吆喝。 “小明啊,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姐姐就是姐姐,不能拒绝客人,也不能让客人插队的。你可以让保安队的弟兄们排队等候,犯不着为这些姐姐闹得大家不愉快嘛。”胡为一本正经地当起和事佬来,谁都听出他惟恐天下不乱的语气。 小明被老大和胡为一唱一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再加上两人一口一个姐姐,让他想到死去的秦舞,气得肺都要炸了,在心里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取缔这个称谓,还姐姐这个词一个清白! 虽然小明无语了,还好,他有一个配合默契的兄弟。即使两兄弟好久没有配合了,但并不影响这一默契。 第101章 活着 “妈了个巴子!我大哥早就和香姐预约了,谁敢插队,老子废了他!”一直隐忍的大驹发作了,现出东北人的火爆脾气,将老蒙推到了香姐身边。 “大哥,我等你很久了。”香姐乖巧地挽住了老蒙的胳膊,示威般地睨着老大。 “嘿嘿……”老蒙没想到自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既有些尴尬,又有些脸红,他是喜欢香姐已久了。 在猴头镇一手遮天的老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恶狠狠道:“好!就算香姐被人预定了,那其余的姐姐呢,先陪联防队的弟兄!” “就是、就是!”老大的手下一起咋呼起来。 “谁敢来?”大驹一挥手,队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场面再度剑拔弩张。 胡为也不打圆场了,在一旁幸灾乐祸,巴不得双方打起来。 “胡大哥、镇长先生,既然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你们也知道红灯区是我家开的。”玫瑰在这关头挺身而出,“今天我给各位姐姐放假,陪我的小叔和大伯,你们有意见吗?” 嘿,她还真以大嫂自居了!小明听得满脸发烧,感觉自己像个压寨夫人,而玫瑰就是个女寨主。什么寨主啊,是债主才对,这个债,让他怎么还? “既然这样,你们等着……”老大的瘦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转身进了饭店。 双方都有些莫名其妙、不明就里,僵持在原地。好在老大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挑衅道:“男人的事男人解决!今天你们谁吃了这盘生肉,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就是把三巨头都请出来,我也要讨个公道!” 7901班的队员们看着那盘血淋淋的生肉,面面相觑,都感觉被将了一军,大驹忍不住骂道:“妈了个巴子,有本事你先吃啊!” “没问题,我吃给你看!”老大说着拈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吃得嘴角通红,津津有味。 这相当变态的一幕,看得玫瑰避过脸去,有几个姐姐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好!我吃!”小明大步上前,接过盘子,和老大脸对脸吃了起来。 站在小明身后的兄弟们,惊得一个个张大嘴巴,不知是该佩服呢,还是该恶心。 老大停住了嘴,瞪着狼吞虎咽的小明,闪过一丝惺惺相惜之色。 而边上的胡为,眼里则是杀机隐现。 “好小子,是个狠角色,够坚忍!我交你这个朋友!”老大哈哈大笑,抓过小明吃空的盘子,在地上摔个粉碎,对手下发话,“家弟兄,我们去赌场找乐子吧。” 一场冲突消解于无形,小明目送着老大这伙人扬长而去,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将血渍舔干净。 老实说,他竟然觉得吃生肉比吃那些熟食更有滋味,也不知是秦舞调教的成果,还是辐射病治疗的后遗症? “姐妹们,都把我干弟弟的兄弟们伺候好了!”香姐振臂一呼,揽着老蒙进了隔间。 其余的姐姐也纷纷抓住7901班的队员们,往房间里拖,顿时莺声燕语,春色满园。 原本想看热闹的胡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 大驹在一个姐姐的拉扯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按说,保安队员在执行任务期间,是不得有私人活动的。 玫瑰善解人意道:“大驹,让兄弟们放心玩吧,队长那边,我来说!” 7901班的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这天下一等一的诱惑惹上身来,又得了玫瑰的保证,哪里还忍得住?不一会儿,过道就空了。 小明看着那一排拉上窗帘的玻璃橱窗,心里话,这可是化干戈为肉搏了。 玫瑰斜了他一眼,嗔了一句:“怎么?你也想找个姐姐陪陪?” “不用了,有玫瑰姐姐陪我就足够了。”小明忽然有了逗弄玫瑰的心情,刚才虽然没打起来,但一样的惊心动魄,他需要放松一下。 “小色鬼,竟敢把我比作姐姐,那好,我也接客人去。”玫瑰红着脸,顺着他的话说,这一阵,她的心情太压抑了,也想释放一下。 也是,眼前的隔间里,那一对对年轻的男女正在翻云覆雨,而外面的这两位,是已经公开的一对情侣,却只能望梅止渴。 “好啊,不过,这辈子,你只能有我这一个客人哦。”小明嬉皮笑脸道,忽然想到,她说不定已经有了别的客人,心里一痛。 “哼,既然当了姐姐,就要有职业操守,客人来了,我自然要接。”玫瑰眼波流转,故意刺激他似地回应,不经意看了一下他的表情,顿时一颤,他看起来好可怕! “你敢?”小明恶念陡生,猛地抱住玫瑰的腰,报复一般地吻上她的唇,也不管自己的嘴里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 “唔……”玫瑰开始还想反抗,很快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也顾不得是公共场所了,热情地回吻着他,两个多月的相思之苦,都被这一吻化尽。 两人是被几个路过的女性幸存者惊扰分开的,那几个姑娘一眼认出了小明,惊喜之极,叽叽喳喳地围住他,又是合影又是要签名的,把个玫瑰冷落到一边。 小明听她们说什么买门票的事,一面在自己的照片上签名,一面随口问:“买什么门票啊?” “明晚的‘冠军之夜’门票啊,我就是专门为了看你,没想到今天碰到了……”一个长着大龅牙的红脸姑娘,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冷不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几个姑娘尖叫着,争相亲小明的脸,亲得他喘不过气,从人缝里向边上的玫瑰招手求救。 玫瑰只是站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又恢复了端庄矜持,有如一朵暗室里的玫瑰,傲然绽放。 电梯里,玫瑰一直掩嘴偷笑个不停,因为小明的脸上满是口红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有什么好笑的?”小明记恨她的见“死”不救,发出威胁,“什么‘冠军之夜’?我怎么不知道,当心我罢演!” “好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可以了吧?”玫瑰哄小孩一般,又忍不住笑起来。 电梯在八楼停下,小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800房间,而另外两个总决赛选手,不用说,就在楼上楼下了。他放在秦舞家的行囊,也被人拿了过来。 玫瑰没有多作停留,交代了一些大赛相关的事项,就匆匆离开了,仿佛怕跟他单独在一起呆得太久。 小明也没有挽留,她肯定有事瞒着他,但通过刚才那一吻,他试探她对他的感情应该没有变,这让他安心不少。 时间刚过中午,小明洗了个冷水澡,经过秦舞的训练,他已经适应了苦行僧的生活,对舒适的环境有了一种本能的排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老话揭示了活着的真谛。 他换上了白色的格斗服,站在高阔的大厅里,没有启动自助训练模式,他已经用不着什么特别的训练,只需要最简单的体能训练。 小明开始围绕着大厅慢跑,秦舞对他训练的情景不时浮现在眼前……他逐渐加快步伐,父亲背着他长夜狂奔的画面又出现在脑海里……他高速奔跑,家里那扇敞开的窗户又在眼前晃动着…… 小明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忘掉这一切,忘掉他无力改变的过去,去坚强地面对他能够把握的未来。 堡垒地下室,没有缤纷的礼花,也没有眩目的灯光,一如洗尽铅华的玫瑰,她一身白色休闲服,端坐在一把黑色的木椅上,在四周黑暗的背景中,皎洁如月。 玫瑰目光空灵,音容不媚自妩:“各位观众,距离第五季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还有二十五天,今晚,我们的冠军之夜将迎来最后的三名战士,他们是夏季冠军——胖子、秋季冠军——小明、冬季冠军——大块头……” 掌声沸腾,口哨喧嚣,伴随着少女的尖叫,赛台蓦然变亮,白色的台面上,并排摆着三把白色的椅子,坐着一身黑衣的三名选手,一起向观众挥手致意。理所当然的,小明的呼声最高。 按照坐序,三人的体形刚好由胖到瘦、由大到小,和另一边的玫瑰,形成一道醒目的黑白风景线。 玫瑰开始用剪辑好的视频介绍三人的参赛经历,那些精彩的镜头,不时激起观众的阵阵掌声。 居中的小明,先和左边的大块头点点头,两人算是老相识了,此刻近距离地见到他,才发现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流露出一团羞涩的和气,和他在比赛中表现出的强悍截然不同。 小明又冲右边的胖子点点头,他却没看他,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观众上方的电子屏,显得相当紧张,按说,胖子是三人中准备最充分的,现在看起来,最没有信心的就是他。 总决赛之后,三人中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小明心里也没有底,胖子和大块头的总决赛目标很单纯,就是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他的目标却不仅及此,他还要救人。 宛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他忽然有点后悔,错过了和药头交换的机会,他应该多加一个条件,要他打听宛如的消息才对…… 小明走神了,看着玫瑰和胖子说着什么,胖子挤着僵硬的笑容,额角冒汗,一边点头一边回答着什么,他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小明、小明……”玫瑰看着他,提醒地放大声音。 “哦……”小明神游的思绪被拉回到了现实,傻呼呼地问,“什么事?” “想什么呢?猪!”玫瑰没好气地嗔道。 “猪?”小明的目光斜了一下边上的胖子,那意思很明显。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很乐意看到小俩口在节目上拌嘴,无辜的胖子则是躺着也中枪。 玫瑰差点也忍俊不禁,指了一下大屏幕:“一个女观众说,她很欣赏你的战斗精神,她想问你,是什么让你战斗到今天?” 小明看着画面的两个血红大字——“战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扫视了一眼观众席:“有一个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人告诉我,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这就是我的答案。” “说得好。小明,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唯一不会改变的,就是活着……但是,什么才是活着呢?”玫瑰似乎很喜欢跟他在节目中讨论一些私下里不好意思说的严肃话题。 “活着……”小明的眼前闪现出秦舞和父亲为自己牺牲的一幕幕,热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大声道,“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 第102章 变数 画面定格在小明流泪的双眼上,每一个现场观众和电子屏前的观众都被震撼了,没有任何人怀疑他说这句话的诚意。 胖子和大块头也深受触动地一起看向他。 就连玫瑰,也用有些不认识的眼光重新打量着他。 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自此成了小明的战斗信念,激励着他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往无前! 做完节目后,玫瑰请三人宵夜,来到饭店包间,点了面条、水饺、粥和几个小菜。作为这一季核尸挑战大赛走到最后的三名选手,坐在一起吃饭是头一次,气氛却有些尴尬。 尴尬的源头是玫瑰,已经和小明公开了关系的她,无疑是希望小明赢的,她又是大赛的操盘者,在客观上,对胖子和大块头有失公允。 “玫瑰,总决赛的场地定在哪里啊?”胖子一面大口地吃着面条,一面挤出讨好的笑容,胖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 “胖哥,这要保密的,我现在不能说。”玫瑰坦然相告。 “是吗?”胖子眨巴着小眼睛,瞥了小明一眼,明显地不相信。 小明心里话,宗杰那么智慧的一个导师,怎么会教出这么沉不住气的学生?他不紧不慢地将嘴里的一个饺子吃完,正视胖子:“胖哥,关于总决赛,我所知道的,和你一样多。即便玫瑰真要透露给我什么,我也不会听。我想大块头应该明白,到了我们这一层次的选手,如果有作弊的心思,反而会影响状态,只会死得更快!只有以一颗公平的心,接受命运的挑战,才有胜出的机会。” 玫瑰垂下眼帘,心里叹口气,本来,她确实打算向小明透露总决赛的关键细节,但他这一说,等于事先封了她的口。 “小明,说得好,我相信你!”大块头面露激赏,伸出了手,“我叫王昆,认识你这么久了,到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 “王昆,认识你很高兴。”小明心头一热,握住了他温暖的手,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仿佛和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重逢似的。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小明和宛若之间有过,没想到在两个男人之间,也会产生。 “我叫丁东……”胖子生怕被落下似地自我介绍,主动将两只胖手伸过来。 “丁东,你好!”小明和王昆一起笑起来,分别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在和王昆、胖子手手相握的瞬间,小明的脑海里腾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令他的神经末梢都有点兴奋了。 气氛融洽起来,四个人边吃边聊,正聊得开心,一个油头粉面的脑袋探了进来,夸张地叫道:“哎哟,真是星光灿烂!冠军之夜转移到本店来了,能否让我当个观众啊?” 这家伙,真是见缝插针!小明实在不喜欢胡为这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再加上昨天差点被他挑起一场战争,忍无可忍道:“姓胡的,你有完没完?每次吃饭都能看到你,阴魂不散啊你!让我们清静点好不好?” 胡为堂堂一个食头,何曾被人这样挖苦过,气急败坏道:“小子,我……我他妈还能去哪?这是我的地盘!巴掌大的黑市,屁大的堡垒,你也不是整天在这晃悠吗?” 小明从未见过胡为如此理屈词穷的样子,心里一阵痛快,仿佛憋了很久的一股气终于发泄出来。 他回头一想,胡为说的也在理,这地方是太小了,活动的区域就这么大,好像坐牢一般,再想到胡为对黑市和堡垒的形容,不由笑起来。 玫瑰也忍俊不禁,打起圆场:“好了,都别斗嘴了。来的都是客,胡大哥,刚好有个空位,你也坐下来吃点宵夜吧。” 胡为气哼哼地坐下,被小明劈头盖脸的这一通抢白,他的气势完全弱下来,恶声恶气地用耳唛吩咐厨房做几个好菜送来,逞了逞老板的威风,算是勉强找回一点心理平衡。 这可便宜了胖子,大吃海喝,忙得不亦乐乎。胡为似乎找到了知己,热情地跟胖子介绍菜式,交流美食心得。 小明和王昆也聊得投机,说起各自从小到大的趣事,不时莞尔。显然,王昆对他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玫瑰则被男人们晾在了一边,独自喝粥,若有所思。 小明中途上了一下厕所,回来后,发现胡为和胖子正勾肩搭背,低声耳语。他心头一警,以胡为的身份,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大赛的选手如此套近乎,而且,他刚才被自己那样抢白,还厚着脸皮坐下,也有违常理,除非,他另有图谋…… “对了,奶奶说,明天要见你。”玫瑰忽然想起来似的,俯身过来,低声提醒他。 “好啊!我好想她老人家呢……”小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却发现玫瑰的笑容有点勉强,感觉怪怪的。 次日上午,玫瑰来接小明,坐电梯上到十楼。 水厂办公室的那些员工,看到小明出现,表情既兴奋又恭敬。 小明有些脸红,感觉自己像女婿登门似的,和玫瑰匆匆走向最里面的大隔间,还没近门,门已经开了,只见胖老板正殷勤地将穿着白大褂的站长送出来。 他怎么在这里?小明见玫瑰拉起站长的手,走到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心头的怀疑越发的重,伴随着酸水直冒。 “小明,你来啦。”胖老板一脸的灰丧,跟小明打了个招呼。 “老奸巨滑,你家死人啦?”小明刻薄地问候了一句。 “姑老爷,可不敢乱说!”胖老板吓得脸都有些白了,提前用上了娘家人的称呼,又有点陌生地看了看他。 其实连小明自己也没有觉察,从核废墟归来后,他有了很大的变化,在内敛的外表下,暗藏着咄咄逼人的锋芒,有如宝剑藏鞘,不出则已,一出伤人。 好在这时,玫瑰过来,拉着小明进了隔间,胖老板没有跟进来。 一进门,小明就感到不对,虽然房间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但以前熟悉的厨房香味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不安的药味,而且,并没有看到水头。 小明正想问玫瑰,就看她在门边按了一下,左边的厨柜整体打开了,露出一个门洞,居然别有洞天。 “你进去吧,奶奶就在里面等你。”玫瑰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小明,而是把头转向一边,并没有一起进去的意思。 “哦……”小明带着不好的预感,小心忐忑地走进了门洞,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对着门洞的那面墙整个是落地窗,一张大床横在卧室中间,床头放着一排医疗仪器,床上躺着一个身上插满了管子的病人。 “是小明来了吗?快,坐到我身边来。”病人的身子一动不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奶奶,你怎么了?玫瑰怎么不早告诉我?”小明失魂落魄地扑到床边。 “别怪丫头,是我让她瞒着你的,我怕影响你的比赛情绪,所以一直对外保密……”水头伸出手,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 “奶奶,你会好起来的!”小明述说着美好的期望,明白自己错怪玫瑰了,她之所以跟站长频频接触,并非是有什么私情,而是因为水头,老太太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傻孩子,奶奶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今天才找你来。我已经看不见了,不过,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好受多了。”水头一双发灰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露出慈祥的笑容。 “奶奶……”小明看着老太太瘦得脱形的脸,眼泪早已扑簌簌落下来,先是秦舞,接着是父亲,现在又是水头,死神仿佛跟他赛跑似的,要把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对他好的人,一个一个地带走! “傻孩子,别哭,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水头听觉还行,语露欣慰,“奶奶已经七十三岁了,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我这把老骨头,活得够本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孙女。我本来以为,能扛过这个春节,能喝上你和丫头的喜酒,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奶奶,别说了,你一定赶得上的!”小明扑通跪在了床边,强忍着放声大哭的冲动,真的无法接受亲人接二连三离去的打击了。 是的,在小明的心中,水头和已经离世的秦舞,早已等同他的亲人、和父亲一样的亲人。 “也许,是可以赶得上的。”水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趁着我还没去见阎王,你们赶快成亲,我就可以安心合眼了。” “啊?”小明万万没想到老太太提出这么个要求,他泪眼朦胧,用力抽了一下鼻涕,一脸的错愕,要是水头视力无恙的话,一定可以发现他是多么的震惊和不情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明最怕自己的计划到了最后关头,会出现什么变数,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变数会出在水头身上。 这一瞬间,在小明的脑海里冒出了好几个借口,他飞速地过滤着,挑选避免刺激老太太的病体、又不引起她怀疑的词句,温和地说:“奶奶,我担心耽误了玫瑰,万一我在总决赛上挂了,那她不是做了寡妇?” 第103章 记号 水头艰难地把脸转向小明这边:“傻孩子,奶奶征求过丫头的意见,她是没有任何的意见。而且,奶奶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走私船快要来了,黑市和船长一年一度的谈判又要重新开始,我这个样子,是没法参加了,丫头一个女孩子家,压不住阵脚。你和她成了亲,就可以正式代表水厂参加谈判,这可关系到这个城市十几万人的生计……你和丫头的婚事,就在这两天挑个好日子办了,既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也是替黑市办了一件大事。” 水头的话,像北大山一般地压下来,压得小明抬不起头、喘不过气来,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除非他下决心撕破脸,但他怎能对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太如此绝情? “奶奶,你安心养病吧,我这就和玫瑰商量婚礼的事。”小明弯着腰,像被压跨了一般,慢慢地退出了卧室,厨柜在后面关上了。 “小明,奶奶都跟你说了?”玫瑰背对着小明,语气可怜而无助。结婚,本是一桩喜事,偏偏这两个当事人,都喜不出来。 小明叹口气,认命道:“玫瑰,你来安排吧,无论如何,要让她老人家满意。” “难道你不满意?”玫瑰转过脸来,眼圈红红地盯着他。 “满意,我当然满意了!”小明勉力挤出笑容,但比哭还难看,自知无法掩饰,索性不装了,“玫瑰,爸爸刚死,奶奶又是这个样子,我实在没心情办什么婚礼……” “小明,我也是……”玫瑰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压抑地缀泣起来。 “玫瑰……”小明抱紧她,一时悲从中来,哭得比她还伤心。 两人相拥哭了一会儿,小明用力地抽了一下鼻涕,说出斟酌已久的话:“结婚是大事,明天,我去跟爸爸汇报一下。我一个人去,要在坟前陪爸爸一天,算是守灵吧。” “好的,你自己小心……”玫瑰点点头,毫不起疑。 如果说这桩婚事对小明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给了他一个单独出门去找宛若的机会。 他自然不是向父亲汇报,而是要向已被他视为妻子的宛若汇报,这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三个人的事,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是宛若,她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次日晨,小明并没有急于出发,按部就班地锻炼到八点,再吃了早餐,换了一套以前的旧衣服,打扮得像一个普通的掘荒者。 以他现在的身份,出门的伪装是必须的,以防被人认出来,既是为了避免引起围观,更是为了安全。他不怕核尸,怕的是藏在暗处的敌人,比如胡为之流。 小明将多功能军刀绑在了小腿上,不由怀念起那把在核废墟丢失的大砍刀来,有它在,可以增加不少安全感。 他本想启动自助训练模式,挑一两件训练用的武器带上,可是随即想起了秦舞的教诲——“最好的武器就是没有武器,或是万物皆武器”,他要铭记她用生命传授给他的生存之道,现在是身体力行的时候了。 小明背上空空的背包,走到电梯口,电梯门自动打开了,控制室显然收到了玫瑰的指示。 他下到堡垒的一楼,用玫瑰给他的通票,在杂货区换购了一些祭奠用品,然后夹在前来采购的幸存者当中,出了堡垒西大门。 清冷的黑市街道上,过往的幸存者步履匆匆,彼此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明通过了西区的出口,向彩虹小区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寥寥,小明走得不慌不忙,不时两边张望,前后观察,看似提防核尸或猎人,其实是看有没有跟踪者。 当身后看不到一个人了,他才加快脚步,穿过一条小路,先到了彩虹桥边。 小明跪在父亲的坟前,打开背包,掏出了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点心、白酒,摆满在墓碑下。 想到父亲生前从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食物,他再一次哭得稀里哗啦的,烧了黄纸,一连磕了几个头。 祭奠完毕,小明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确认没人跟踪自己,才向彩虹小区走去。 进大门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望自家的窗户,还是敞开的。 小明心如止水,无论他将要面对什么,都已经发生了,只有勇敢地去面对。 他进了楼洞,一步一个脚印,踩着灰尘很厚的台阶上行,依稀辨认出几个小巧的脚印,那一定是宛若留下的,他的眼里泛起团团的温柔。 终于上到了四楼,小明愣愣地看着敞开的大门、狼藉一片的客厅,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有种快要崩溃的感觉。 他的脑袋足足空白了好几分钟,才艰难地抬起脚步,迈进了家门。 他所担心的、所害怕的、所无法承受的事实,即将呈现在他的眼前。 小明脸上的肌肉僵硬,所有的思维都凝固了,只是机械用视觉去扫视着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带给自己温暖和安全感的家。 屋里凌乱不堪,沙发翻了,桌子也倒了,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好像被扫荡了一般,灰尘和蜘蛛网也很厚,好像很久没住人一般。 小明带着快要死去的感觉,挪动着脚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在几间房子里来回察看,没有发现什么尸体之类的物体,也没有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迹,这让他略略心安。 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没有被撬开的迹象,他的心活了一下,以宛若的警觉和身手,绝无可能束手就擒,既然没有外力强行破门撬窗,她很可能是主动撤离,她还活着的可能性非常大。 小明再观察了一下翻了一地的家居用品,看起来很乱,但并没有遭到破坏性的对待。 他回到了卧室,坐在带给他最甜蜜记忆的大床上,看到被子都不见了,柜子的门也打开,里面空空的,眼前的情景,就像被掘荒者光顾过一样。 不对!掘荒者通常不会拿走衣物、被子这些价值不大的东西的,这里面似乎藏着某种暗示,宛若留给他的暗示! 小明的大脑转动起来,如果他的判断没错,宛若是因为某种原因,觉得这里不安全,所以自行离开了,但她为什么又要布置了这个现场? 是为了让外人认为这里没有发掘的价值,不再乱闯进来……他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再联想到那些灰尘和蜘蛛网,就算宛若是在一个月前离开的,也不可能积得这么厚,只有一个解释,这是她故意制造的假象,制造这里好久没人住的假象! 如果真是宛若主动离开了这里,那么,她一定知道小明会回来的,她会留下记号给他,让他可以找到她。 小明的心彻底活了起来,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他开始在房子里来回寻找,寻找宛若可能留下的记号。 他展开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宛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留下记号呢?他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和宛若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太短了,短得他都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 小明苦思不得其解,苦恼地往卧室的床上一躺。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客厅的沙发翻了,卧室的大床是整个房子里唯一可躺的地方。如果换了其他的掘荒者,是不会这样做的,没有人愿意躺在一个陌生人睡过的、布满灰尘的床上。 但小明不同,这是他的家,这张床上有他和宛若最幸福的印记,他自然地躺下了,自然地望着天花板,眼睛跟着一亮,仿佛在无穷的黑夜里突然看到了一盏明灯,他的眼里逐渐漾起一丝笑意,越来越浓。 如果说他刚才坠入了黑暗的谷底,现在就是站到了红日初升的山顶上。 只见天花板的灰尘上,淡淡地有一些划痕,如果他不是躺在床上,压根不会注意,也根本不会发现那些划痕其实是几个字。 那几个字故意写得歪瓜斜枣,但很清楚,是“老地方”三个字。 小明几乎要跳起来,对宛若精妙绝伦的设计心服口服,她似乎算准了他进屋后的每一步,也算准了只有他才能看到“老地方”这三个字。 他和她的老地方,还能是哪?自然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并度过一夜的那个地方,除了他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小明腾地从大床上弹了起来,抓起背包,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此时,就是有一座大山挡在他的面前,他也会把它劈开的。 小明并没有头脑发热,为了避免泄露行踪,他绕着城市的外围跑了一大圈,就是有跟踪者,也早已被甩到南天门了。 途中遇上了几波核尸,他懒得理会,一阵加速,就甩开了“他们”,这要感谢秦舞的训练,使他的耐力和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当那一大片灰色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他的心狂跳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初见宛若的那一天,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小明没有走大门,他记得那次在大门口中了猎人的陷阱。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位于三楼的那户房子下面,也无心观察上面的情况,只想赶快揭开谜底,他动作敏捷地沿着管道向上爬,就像一只发情的猴子。 翻过三楼的阳台,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眼前黑影一闪,一只手老虎钳子似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大力顺势袭来,他整个人就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 第104章 小别 今非昔比的小明,在空中一个拧腰,一把抓住偷袭者的胳膊,将对方带倒在地,他跟着腿一弯,夹向对方脖子。 偷袭者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以躺在地上的姿势,一个高抬腿,踢向他的下阴,却是围魏救赵。 小明眼疾手快,身子向下一冲,双腿和对方的双腿交叉而过,各自躲过杀招,只是变成了彼此相接纠缠的姿势,相当不雅。 偷袭者一声娇哼,一记大嘴巴打了上来,小明头一侧,任由口罩被打飞,顺手抓住那只柔软的小手,贴在了自己脸上:“姑奶奶,是我!” 宛若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俏脸飞红,用那梦魂相随的磁性声音嗔道:“臭小子,我当然知道是你,还不快点松开人家?” 小明平白被她惊吓一场,哪肯轻易放手:“既然知道是我,还使出撩阴脚,想要谋杀亲夫吗?” 宛若大羞,一下子抽回手:“呸,什么亲夫不亲夫的,你要是连这一脚都挡不住,还争什么总冠军?” 小明痴痴地端详着她,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这一句,“我想你……” “我也是……”宛若声音一柔,是的,她也想他了,每天除了想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小明尽情地倾诉衷肠:“你可知道,把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外面的滋味?你可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着你!” “我也是……”宛若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了,是的,她何尝不担心?担心他没有发现她的记号,担心他找不到这里,好在一切的担心都变成多余。 “你要补偿我!”小明在此生最重要的女孩面前,又回归了从前的少年率性,动口动手,用双腿控制住她的下身,将她的上身往怀里扯。 “小色鬼,你想干嘛?”宛若心如小鹿乱撞,已无还手之力, “臭丫头,我要惩罚你!”小明贴近她白净细腻的脸蛋,陶醉地嗅着她独有的清馨气息,住在黑市以外的地方是无法洗澡的,真不知道她是如何保持这样的清洁。 “哥哥,你要怎么惩罚人家?”宛若的双眼弯成两条细月,吐气如兰,面红耳热,已是情难自已。 “好妹妹,我要用爱来惩罚你!”小明说着,一口吻上她水似的樱唇,郁结了这么多天的心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小明从一张大床的被子里探出头来,小脸通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他是真正尝到个中滋味了。 宛若软软地缩在他的怀里,光滑如玉,柔若无骨,羞得不敢露头。 直到这时,小明才有空打量四周,卧室里被宛若收拾得井井有条,布置得像彩虹小区的家一样,简单而温馨。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她永远地呆在这里,直到地老天荒。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她在这里生下一堆小宝宝,让欢笑声充满每一个房间。 但是不可以,这里并不是他和她的久留之地,天下之大,他竟然不知道他俩最终的归宿在何方…… 经过短暂的甜蜜之后,小明再次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当中,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也不长。 他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里,在她被他亲得有些肿的双唇上轻轻一吻:“妹妹,我有几件重要的事告诉你……” 宛若感觉到他的郑重,睁开如丝双眸,点了点头。 小明开始讲述他和她上次分开后的经历,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说起,遭遇狼群、猴头镇血战、核废墟寻父…… 当听到他和秦舞展开决斗之际,宛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杀了秦舞老师?” 小明伤感地说:“我虽然没杀她,但她因我而死……” 他向宛若讲述了秦舞之死的全程,唯一隐去的是两人最后的心灵对白,有些事,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能如实相告的。 宛若的眼睛湿润了:“秦舞老师太伟大了。” 当她听到小明的父亲变成核尸出现时,感同身受地拥着他,轻轻一叹:“哥哥,我经历的,你也经历了……” 听到这话,小明的心中再次浮出不好的预感,那些亲人变成核尸的幸存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会有好结果吗? 他略一转折,插述了他和父亲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让宛若了解这一份父子情深,他要她全方位地了解他,也了解他的父亲,让父亲的伟大故事,在他和她的子孙后代中流传下去。 “爸爸真是个好爸爸!”宛若感动得泪光闪烁,完全是一副儿媳妇的口吻。 小明心里一痛,若说他真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父亲至死,也没见到宛若一面,反倒是玫瑰,在坟前祭奠了。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带上父亲真正的儿媳妇给他上坟。 小明接着述说父亲的最伟大之处,他变成了核尸,也没有泯灭人性,为了救儿子,用自己的生命跑了一天一夜,将儿子送到了孙望山,自己却倒毙在救助站的门口。 “爸爸……”宛若听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小明却没有再流泪,只是一阵悲伤的沉默。这些天,他流的泪实在太多,以至于他的意志都有些消沉了。为了迎接更为艰巨的挑战,他不得不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隐藏起来,以最强硬的姿态,去面对不可预测却注定凶险的未来。 他楼紧怀里的她,这是他要用生命去呵护的人儿:“妹妹,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此后的人生,就是为你而活,为你去死!” 她却摇摇头:“哥哥,我不要你为我去死,我要你为我而活!我希望你能做到秦舞老师所说的: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我希望我能做到你所说的: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 小明有些惊讶:“妹妹,你也看了冠军之夜?” 宛若轻声道:“嗯,我在现场,提问的那个女观众,就是我。” “妹妹,辛苦你了。”小明再一次感受到她对他浓浓的爱意,虽然他和她见上一面是如此之难,但她只要有机会,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即便只能隐身在无数的观众当中,远远地看着他。 “不苦,你才受苦呢,你的辐射病真的治好了?”宛若又关心地问,带着一丝期望。 小明知道她期望什么,就将娜娜透露的信息告诉了她,站长只能治疗早期的辐射病,并不能治愈核尸。 “哦……”宛若想着姐姐,神情黯然。 小明不想看她伤心,就故意逗她:“妹妹,我的辐射病还没完全好,身上还有两个大水疱呢,不信,你摸摸看。” 宛若吓一跳,被他的手带着,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顿时羞得钻进他的怀里:“坏蛋,你好坏!” 小明心中涌起无比的怜爱,抬起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再一次说出爱的宣言:“宛若,我爱你!” 两人的嘴唇再次贴在一起……他像一个饥渴的小孩,不知疲倦地汲取母亲香甜的乳汁。而她就像一个博大的海绵,无私地吸收少年旺盛的精力。 再一次缠绵之后,小明才讲出了最重要的事——水头老太太的病危和催婚。 宛若的身子一僵,半天不语,没有任何女孩子可以接受自己的爱人当别人的新郎吧。 “妹妹,我知道你不舒服,我更不舒服。你来决定,我该怎么做……”小明满怀希望地看着宛若,真的希望她可以说:不要跟玫瑰结婚,我俩现在就远走高飞吧。 他不敢说出自己的预感,他不知道宛如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她”,或者救了“她”还有没有意义。 但他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如同父亲是他的精神支柱一样,姐姐也是宛若的精神支柱。 宛若幽幽地叹口气:“哥哥,你就当作演戏吧。老太太年纪那么大,而且关系到黑市的未来……” 小明难掩心中的失望,忽然激愤起来:“别人的生死关我屁事!黑市的未来与我何干?就是世界的存亡,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妹妹,我只要你活着,只要我俩活着……” 宛若忙用手捂住他的口:“哥哥,不准你这么说!如果世界都灭亡了,我俩还能独自存活吗?这个城市是我们的家乡,即便它再不堪,它也是我们的家乡。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它就是我们心灵的港湾。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孩子回来,回来看看它……” 小明的心灵一阵震动,或许,他一样爱着这个城市,正是爱之深,才责之切吧。 他咬咬牙:“好吧,这个婚,我结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现在轮到宛若开解他了,她扬起眉毛:“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地狱啊?玫瑰那么漂亮,我还怕你和她假戏真做呢。” 小明也有这方面的担心,苦恼道:“那洞房怎么办?” 宛若噘着小嘴:“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和她真的洞房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妹妹,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先和你把洞房的精力都用完了,就没力气跟玫瑰洞房了。” “小色鬼,你……” 小明真把这里当洞房了,他和她一直就没离开床,说着悄悄话,说着未来的计划,说了很多很多…… 第105章 婚宴 三天后,临近中午,黑市最高的建筑——天然居的楼前,数十名保安队员整齐列队,由高而低地站在台阶上。 最下面的一排,是十多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手捧鲜花,人花争艳。 再往外,挤满了黑压压戴着各色口罩的幸存者,男女老少,无不翘首以盼。 天上传来隆隆的轰鸣声,须臾,一架白色的直升飞机出现在头顶上。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姑娘们也举花欢呼,保安们则动作划一地挺枪斜指,在各队班长的口令下,一排排依次放枪,就如放鞭炮一般。 直升飞机缓缓下降,幸存者们呼啦往两边散开,露出中间的一片空地。 螺旋桨刮起的劲风,吹得台阶上的姑娘花摇枝颤,娇呼连连,纷纷扶住身后的保安队员,一时场面乱作一团。 随着起落架着地,螺旋桨停下,机舱门打开了,首先跳下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小伙子,他站定之后,伸手去接,打扮得如同白雪公主一样的女主角出现了。 姑娘们欢声笑语地迎上去,一边往空中撒着花瓣,一边喊着:“新郎官,快把新娘子抱起来,不能落地的……” 两边的人群也围拢过来,爆发出一片欢叫:“小明、玫瑰……” 保安们跟着上前维持秩序,留出中间的一条通道。 小明苦笑一声,将玫瑰横抱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师傅,这阵仗搞得也太大了。” 确实,在黑市的现有条件下,举办这样的婚礼,可以说十年未有。 玫瑰一袭白色的婚纱,脸红红的,白了他一眼:“乖徒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便宜?小明却是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即便得到了宛若的首肯,但生平第一次的婚礼,新娘子却非心目中的女孩,心里一点也没有做新郎官的兴奋。 只见那一个个幸存者如同孩子一般地伸出手,乱哄哄叫着:“红包、派红包……” 红包?小明一时不明所以,却见玫瑰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掏出一大把的通票,向空中撒去。 人群顿时大乱,去争抢那飘散的通票,保安们趁机护着这对新人,冲进了天然居大堂,上了一部电梯,直往顶层的旋转餐厅而去。 餐厅入口,两名身着笔挺黑色礼服的侍应生躬身欢迎,门边的水牌上贴着大大的喜字,自动门徐徐打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像一条飘逸的丝带缠绕过来。 小明牵着玫瑰的手,踩着红地毯走进去,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外面的世界截然相反的世界。 缤纷的彩带挂满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鲜花的芳香,偌大的厅堂内,只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酒水菜肴,大约十几个客人或坐或站,相互寒暄着,还有几人站在环形玻璃窗前,欣赏着脚下的城市废墟。 一对新人的到来,令所有的客人都转过头来,一起鼓掌。 水头穿着喜庆的紫色衣服,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听得见,她一脸欣慰的笑容,居中而坐,边上还放着氧气瓶,一个挎着药箱的女护士坐在她的身后。为了出席孙女的婚礼,老太太真是豁出去了。 玫瑰一反新娘子的羞涩,落落大方道:“各位来宾,欢迎出席我和小明的婚礼,请大家入座吧。” 小明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像个木偶似的,跟着玫瑰坐在了水头的旁边,扫视了一圈客人,才发现有不少生面孔。 其中站长、药头、胡为、宗杰、凯子是小明认识的。老大也来了,和一个脸色暗红的老者坐在一起。还有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小明只认得其中一个是队长。 最显眼的是一个长相怪异的年轻女子,穿着灰色的风衣,风尘仆仆的样子,五官明明是东方人,却头发黑卷,眼睛灰蓝,脸上的皮肤比玫瑰还白,只是长满了雀斑,说好看又不好看,总之令人过目不忘,小明心里滑过一个词——混血儿。 只见水头吃力地挺直身子,睁着灰蒙蒙的双眼,缓缓道:“今天,是丫头的大日子,多谢各位赏脸。老太婆身体不好,不能多说话,也不能再管事了。我跟大伙儿交代一句,以后,水厂、黑市的事,就交给我孙女和孙女婿打理了。” 在座诸人也不惊讶,显然都提前知道了,把目光投向一对新人,尤其是聚焦在小明身上,眼神各异。 小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水头这是交班了,而他也从半年前的一个只求温饱的少年,变成黑市三巨头之一的接班人,简直一步登天。 玫瑰拉了一下小明,两人站了起来,端起红酒浅浅的酒杯,逐个给桌上的客人敬酒,顺便为他介绍那几张生面孔。 原来那个脸色暗红的老者,是海边大沙村的村长,人称老村长,和水头是老交情了。 老村长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肤色分明是被海风吹出来的,显得很精神,和蔼地看着一对新人:“丫头、姑爷,遇到困难的话,来找我老头子,大沙村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坐在一起的保安四人组,则是分掌保安队各营的队长,按东南西北四大营的划分,玫瑰亲昵地喊他们“东队、南队、西队”,队长自然就是北队了。 东队是个小胡子,脸色憔悴,似乎还没走出东区沦陷的打击。南队是个真正的大块头,不像王昆那样名不副实的。西队长着一张笑脸儿,看着就喜庆。 和小明有师徒之情的队长,在跟他碰杯之际,低声说了一句:“小子,别忘了,北大营是你的娘家。” 小明心头暖暖地点点头,又心中一动,黑市三大巨头,自然离不开武装的支持,玫瑰安排他去北大营下基层训练,说不定早有深意。 当敬到那个混血女郎的面前时,小明听到玫瑰的介绍,不由大感意外,原来走私船已经来到这个城市,而鼎鼎大名的船长,竟是个女的! 船长跟玫瑰很熟的样子,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打趣道:“丫头,没想到这么快就喝上你的喜酒了,说好了,我要当你儿子的教母哦。” 玫瑰赧颜一笑,回敬道:“你也赶快找人嫁了吧,生一个女儿,我俩做亲家。” 这一轮酒敬下来,收获了一箩筐的祝福话,听得玫瑰似羞还喜,小明则显得很拘谨,仿佛被这天大的好事砸晕了一般。 不过,老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刚放下酒杯,搅局的人就出现了。 胡为干咳一声,搓着双手道:“老太太,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万一你的孙女婿——小明,在总决赛中挂掉呢?到时,玫瑰一个小寡妇,恐怕撑不起水厂那么重的担子吧。” 小明听得一团火腾地冒出来,胡为这话不仅不该说,而且非常恶毒,哪有在别人的婚礼上诅咒新郎官早死、新娘子要当小寡妇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正要跳起来以牙还牙,却有另一个人抢先站起来。 队长声音洪亮,打抱不平道:“胡为,怎么说话呐?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要不,我和你到外面喝一壶去?” 水头挥手示意队长坐下:“北队,别生气。小胡说得也在理,我和丫头商量过了,准备让小明退赛,站长也同意了。” 在座诸人,除了站长,都相顾愕然,小明更是大吃一惊,这么大的决定,竟然不经过他这个当事人同意就拍板了? 他跟玫瑰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总决赛中救下宛如,实现远走高飞的终极计划,一旦退赛,岂不是一直以来的希望突然落空了!小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冒出来:“这个不太妥当吧,核尸挑战大赛举行到今天,从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除非选手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动了或者死了,才能有替补。何况,这个大赛已是广大幸存者的精神寄托,如果像儿戏一样,说换选手就换选手,那么,黑市的信誉何在?” 小明心中暗喜,无论老大的动机如何,但在客观上,是帮他说话了。 只见船长也开口了:“老太太,站长,关于小明退赛的事,我也觉得要慎重对待,维持黑市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听说东区沦陷了,人口又少了很多,你们采到的矿石一年比一年少,但交换的物资却不见少,我也很难做啊。万一因为小明退赛,产生了对黑市的负面影响,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老妖,你的意见呢?”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药头,毕竟,真正有表决权的,还是黑市三巨头,如果药头也站在胡为一边,水头就有些难做了。 药头似乎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压了一下头上的礼帽,把脸藏低,谦和地说:“我看,让小明自己表个态吧。” 所有的人又一起转向小明,表情各有不同,却无不期待他的回答。 小明忽然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命运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掌控了。 他抬眼四顾,带着无比坚定的自信,站了起来:“各位前辈,我们身在一个残酷的世界,我想,每一个女孩,都希望找一个能保护自己的男人。如果我无法赢得总冠军,就证明我不配做玫瑰的丈夫。所以,我希望,能在总决赛中证明自己!” “说得好!”胡为反应最快,首先鼓掌起来,然后是老大、船长、队长、宗杰、凯子……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除了水头祖孙俩。 水头露出赞赏而鼓励的笑容:“小明,奶奶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小明也大致看清了形势,胡为显然是和水头卯上了。黑市的三大势力,因为水头的交班问题,产生了碰撞。 这一场婚宴,很有托孤的意味,水头的阵营里有站长、北队、老村长,而站在胡为这边的似乎只有老大。 药头是保持中立的,船长的态度模糊,其余等人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三个队长,暂未表态,或许是处于观望状态。 乍一看,水头阵营处于上风,小明却知道站长的立场相当诡异,一方面和水头祖孙俩交好,一方面却又对他不怀好意。 小明一阵头疼,他只想单纯地完成自己的终极计划,怎么一下子卷进黑市上层争斗的漩涡之中了? 就在他思考大事之际,却后院起火,玫瑰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小明疼得闷哼一声,把心思转回了眼前,还有新娘子呢,这也是令他头疼的一道坎,而且是马上面对的,想到今晚的洞房之夜,他心中忐忑之极…… 第106章 洞房 堡垒八楼,800房间,布置一新,大红的床单、大红的被子、大红的枕头,连灯光也变成了红色,喜气洋洋。 因为小明还要参加总决赛,每天的训练必不可少的,就把这里当作临时新房了。 中午的婚宴,是头面人物的的聚会,晚上的洞房,则是年轻人的天下,连楼上楼下的胖子和王昆也来凑热闹。 以香姐为首的红灯区姐妹,团团围住了小明:“新郎官,快点亲一下新娘子,否则就不让你洞房。” 小明做出欢喜的表情,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玫瑰的嘴唇。 香姐并不满意:“不过关,要湿吻……” 姑娘们一起起哄:“湿吻、湿吻……” 在一片哄笑声中,换了一身红色旗袍的玫瑰羞得抬不起头来。 小明一看这样不行,赶紧找救兵,大喊:“哥几个,快过来帮忙!” “来喽……”7901班的队员们,风风火火地冲破香姐她们的包围圈,却是将他抬了起来,将一个青苹果吊在他的大腿间,喊道,“新娘子,咬苹果……” 闹洞房一直闹到了午夜,香姐才领着姐妹们将小伙子们都拐走了,临了撂下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小明,加油!” 加油什么呀?小明真希望他们一直闹到天亮才好。 新房一下子空了,空气中残留着脂粉香和汗味。小明有些发憷地看着端坐床边的玫瑰,恰似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含苞待放,任君采摘。 “乖徒儿,师傅今天出了一身汗,你去把浴缸里放满水,我要洗澡。”玫瑰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哦……”小明不敢接腔,以往喊她师傅,本是他的杀手锏,现在可好,让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问题是,平时是闹着玩的,现在可是动真格了,他不敢面对玫瑰的眼神,乖乖地去卫生间放洗澡水,一面苦思冥想,如何渡过这场洞房花烛劫。 只要安全过了今晚,他就可以用全力备战的借口,逃避男女之事。毕竟距离总决赛只有二十天了,那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骄傲又识大体的玫瑰,自然也不会主动要求。 关键是今晚,这可是新婚第一夜,怎么也要履行新郎官的义务,就是应付差事,也要应付一下。他又后悔了,中午应该把自己灌醉的,一醉醉到明天天亮,就啥事也没有了。 “乖徒儿,水放好了没有?”玫瑰甜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催促,也是,春宵苦短,再骄傲的女孩子,当了新娘子,也要放下矜持吧。 “好了!”小明一闪身,出了卫生间,生怕她邀他共浴。 还好,玫瑰没提这个要求,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一个人进了卫生间。 听着哗啦啦的洗澡声,小明心乱如麻地坐在床边,想着孤零零住在一个废弃小区的宛若,在心里求救道:“姑奶奶,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乖徒儿,我洗完了,拿浴巾给我。”玫瑰在卫生间里娇羞地喊道,哪有洗澡不带浴巾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小明轻轻地将卫生间的门推开一条缝,随口道:“师傅,浴巾拿来了……” 这一声“师傅”一喊,他就知道坏事了,这不是火上浇油、一发不可收拾了? 果然,玫瑰裹着浴巾出来了,露出肩膀雪白的肌肤,大胆地看着他,眼里蓄满了爱意。 这个世界还有爱情吗?她曾经都不相信了,直到他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的眼睛为之一亮。 这个世界已经崩溃了,活下来的幸存者,只剩下活着这个最原始的生理要求,人与人之间,也只有最简单的利益交换,可以交换任何物品,包括肉体,没有灵魂,因为人类已经没有灵魂了。 然而,他出现了,一开始,她并没有被他表面上的单纯和倔强所吸引,这样的少年她也见多了,但很快都沦为没有灵魂的躯体。 他不同,他有灵魂,她喜欢看他那双散发着灵魂光辉的眼睛,更喜欢他说的那些散发着灵魂光辉的语言。 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还有谁,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可以做到这样? 奶奶可以,奶奶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顾。他也可以,她相信他可以,所以她成为了他的妻子,此生无悔…… “我也去洗个澡。”小明哪里想到她想了这么多,不敢看她火辣辣的眼神,匆匆进了卫生间。 他打开淋浴喷头,让冰冷的水从头浇下,自己该怎么办? 小明现在非常犹豫,如果为了自己和宛若的未来,为了确保终极计划的成功,他是不是可以小小地牺牲一下,反正也没什么损失的。 但是,他旋即想起了宛若和他第一次时的告诫:“小明,不管将来怎样,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男人,我也是你今生唯一的女人!” 是的,他可以欺天,但不可以欺心!他可以失信于天下,但绝不能失信于自己最爱的人…… 小明早已洗完了澡,却依旧开着淋浴喷头,迟迟不敢出来,他该怎么办? “乖徒儿,你怎么洗了这么久?”玫瑰娇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出来混,总要还的! “哦,好了!”小明一咬牙,裹上浴巾,打开了门。 玫瑰千娇百媚地站在门口,轻轻地扑在他的怀里,像个温柔的小妻子:“你是害怕吗?我也害怕呢……” 小明何止害怕,更是心惊肉跳,救命啊!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有向上天求助。 蓦地,外面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一下接一下,敲得很急…… 第107章 谈判 是谁这么不识趣,大半夜的敲别人的房门? 更可恶的是,这还是别人的洞房花烛夜! 两人的身子一僵,很不情愿地分开,至少玫瑰,是很不情愿的。至于小明,心不由抽了一下,上天显灵了? “大小姐、小明!快点起来,老太太不行了……”是胖老板的声音,传进来的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啊?”小明和玫瑰相顾失色,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奶奶明明在中午的婚宴上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十楼,大隔间内,灯火通明,水头太太一动不动地躺在大床上,站长和两个护士正在紧张地实施抢救。 小明和玫瑰手牵手跑进来,站到了床边,一起带着哭音喊道:“奶奶、奶奶……” 老太太脸上戴着氧气罩,听到两人的声音,灰蒙蒙的眼睛亮了一下,吃力地抬起手指,先指了指玫瑰,又指了指小明,似乎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明猜出了水头的意思,扑通跪在床边,将嘴巴贴近她的耳边:“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玫瑰!” 老太太听了这话,露出一丝微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合上双眼,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竟是为了等到小明和玫瑰来到,才瞑目。 站长翻了一下水头的眼皮,摇了摇头,示意护士停止抢救。 “奶奶……”玫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在水头的身上。 小明依旧跪在床前,双目圆睁,拼命不让泪水流下来。 上天太过分了,居然在一个大喜的日子里送给他这样的礼物! 虽然已有思想准备,但水头的辞世还是给了小明很大的打击,为什么?上天要把不幸一个接一个地抛给他,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伤痛? 站长和护士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留下小明陪着玫瑰。 “小明……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玫瑰像个无助的小女孩,扑在小明的怀里,哭得泪人一般。 “玫瑰,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小明心疼地抱紧玫瑰,看着安详离去的水头,不知道该如何履行自己的诺言,或许,尽可能地减少对玫瑰的伤害,就是对老太太最大的告慰吧。 喜事变成了丧事,正值多事之秋,先是东区沦陷,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弥漫在幸存者之间,水头又突然辞世,若是传出去,只怕更是人心浮动,毕竟水厂的稳定可是关系到黑市生计的大事。 玫瑰经过短暂的柔弱之后,表现出坚强的一面,强忍悲恸,和小明、站长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对外公开此事,将奶奶秘密发丧。 按习俗,玫瑰至少要为奶奶守孝一个月,从新房搬到了水头的房间,暂时打理水厂的工作。 老太太的去世无形中帮了小明一个忙,他不用担心和玫瑰同房了,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这条命、他的计划,似乎是通过一个个至亲之人的死亡才得以延续,这样的感受,让他的心灵备受折磨,问苍天无语…… 水头离世后的第三天,黑市和走私船一年一度的谈判正式开始,地点还是天然居顶层的旋转餐厅。 小明陪着玫瑰出席,因为怕影响他备战总决赛,她没有跟他讲太多谈判方面的事,他的主要作用就是帮她压场子。 船长还没到,药头和胡为坐在餐厅的沙发上,一个抽着雪茄,一个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见玫瑰和小明进来,一起站起来表示哀悼,老太太的去世,自然瞒不过这两位。 玫瑰明显成熟了不少,虽然面露哀伤,还是跟两位坐下来,讨论起了谈判事宜。 小明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就走到一处观景的位置,用立在那里的一个高倍望远镜眺望窗外的景象。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和视角俯视这个城市,有点明白谈判地点为什么定在这里了,因为站在这样的位置,有种掌控众生的感觉。 确实也是,这个城市的命运,就握在这里几个人的手心中。 小明转动着望远镜,慢慢地扫视,但见灰蒙蒙的天空下,各种建筑物参差林立,依稀可见从前的繁荣景象,但看不到什么生气,形同死城。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天空中出现一个黑点,从东面的方向飞来。 小明赶紧调整焦距,放大目标,这是一架直升飞机,但不是救助站那架白色的,而是一架黑色的,机头下面伸出长长的机枪管,挂着两排导弹,竟是一架武装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在东区的上空盘旋了一会,就向天然居飞来。 小明将镜头对准了驾驶舱,看清了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人,正是船长…… 船长甩着灰色的风衣,神情严峻,大踏步走了进来,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端着只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宽匣冲锋枪,站到了门口。 小明和玫瑰、药头、胡为围着圆桌而坐,虚位以待。一个侍应生站得远远的,负责端茶倒水。 船长落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各位,我看东区的形势很严峻,大量核尸出没,你们能控制住局面吗?” 药头、胡为相视一眼,自信道:“没问题。” 小明却想到一个问题,低声问玫瑰:“保安队有统一指挥吗,怎么调派?” 玫瑰悄悄回答:“没有统一指挥,各区的防务是由各营队长负责,如果出现大的情况,像上次东区那样,就需要三巨头统一签字,才能调动各营增援。” 小明听明白了,其实就是各自为战,很容易贻误战机。 “别那么自信!”船长目光犀利,先看了看玫瑰,道一声“节哀”,显然也知道了老太太的死讯,然后转向药头和胡为,“核尸群一旦聚集到一定的规模,就会由量变产生质变,‘他们’的破坏力会成倍增长,我亲眼看过几个城市,就是这样覆灭的。” 小明心头一颤,他亲眼见识过核尸群的惊人破坏力,如果船长的预测没错,黑市就危在旦夕了。 玫瑰和药头、胡为三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船长的话有些危言耸听,却不敢掉以轻心。 作为创建黑市的三巨头中硕果仅存的一个,药头的资历最老,也最有发言权,他抱有怀疑地问:“这么多年都安然过来了,虽然核尸群占据了东区,最近也没什么大动静,偶有骚扰,但被保安队一打就退。” 胡为也接口道:“是啊,我们发明的大火龙很厉害,所以这次谈判,你要多给我们一些汽油。” “谈判先放在一边,我可不希望明年再来这里的时候,这个城市已经变成了核尸的天下。”船长一句话堵回了胡为,又对药头说,“老妖,你看的到平静只是表面现象。核尸的聚集就像水库里的水,一旦达到了临界点,就会决堤,狂泻而下,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第一次参加谈判的玫瑰,精心准备了半天,没想到先谈的不是谈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明忍不住发言了:“船长,既然你看到了危险,为什么不能交换点精良的武器给我们?这样对付核尸,我们也更有把握!” 船长这才看了小明一眼:“我告诉你我见过的世界,在一个枪支泛滥的国度,幸存者们完全失控,自相残杀,不等核尸进攻,就自己灭亡了。老太太生前倡议的策略是对的,火药枪即便流入幸存者手中,杀伤力也不大,不至于威胁整个黑市的秩序。” 原来保安队的火力配置落后,竟是老太太的主张,小明收声了,又想到船长是最清楚外面世界的,有机会要跟她好好聊聊。 “不过……”船长语锋一转,“老太太的策略只适合和平时期,而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采取非常策略。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小明听了出来,船长已经心中有数,她是故意考较黑市新领导层的智慧。 只见药头把脸藏在礼帽下,一口接一口地抽雪茄。 胡为紧锁眉头,不停地喝着茶。 玫瑰也听出来了,仗着和船长关系好,催促道:“苏菲,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出来嘛。” 原来船长叫苏菲,一个很有异国情调的名字。 小明却又发言了,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船长,我想问你,我们的矿石是不是很有价值?” 苏菲略显诧异,也不隐瞒:“有价值,对外面的世界相当重要。” 小明没有追问矿石为什么对外面的世界如此重要,只要知道黑市在船长心中的分量就够了,接着说:“那我就抛砖引玉了,我认为,要维持黑市的稳定,首先要加强保安队的力量,不仅提升武器装备,还要扩充兵力,并设立一个总指挥,可以全权调动各营……” 小明此言一出,药头和胡为都为之一震,这个提议,并非他们想不到,而是早就想过,只是当时基于全盘考虑,没有实施,所以刚才,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玫瑰也停留在原先的思维上,直言反对:“小明,你不知道,黑市养活现有的保安队,已经够吃力了,哪里还能扩军?” “我想,这个问题,船长会帮我们解决,既然黑市那么重要……”小明狡黠一笑,既然不能内部挖潜,就只有借助外力了。 他本是个局外人,不受固有的框框限制,反而更能看到问题的实质,在正确的时间,提出了正确的建议。 这可不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下到保安队一个月的经历,还有东区血战的教训,让他深知这支武装的缺点和弱点,也知道如何发挥它的应有作用。 苏菲这才明白小明刚才那一问的用意,对他有点另眼相看了,不置可否地避开转嫁过来的问题:“小明,那你认为,这个总指挥,谁来干合适?” 第108章 选战 小明见苏菲的态度,知道自己抓住了核心,信心大增,不过,他的构思并不完整,只有边想边答:“这个总指挥嘛,本来应该从四个队长里选拔。可是我又觉得,他不仅应该了解敌人,更应该了解黑市,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总指挥的人选,不仅要有对付核尸的经验,还要智慧过人,拥有大局观和和领导能力……” 小明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落在药头的身上,其实是想推举他当总指挥。 药头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老一辈三巨头中唯一健在的,资格最老;在黑市三分天下,领导能力没的说;又当过总冠军,和核尸实战的经验毋庸质疑;至于他的智慧,连小明都自愧不如。 药头听了出来,却冲着小明微微摇头,显然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参赛的那段经历,那是他的伤心史,而且,他也不想当这个总指挥。 自从得知秦舞的死讯之后,药头表面上很开心,内心的失落却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想把自己关起来,专心研究药物,偏偏又赶上多事之秋,不得不一再出面。 不曾想,小明的话却让另一个人会错了意,胡为冷笑一声:“小子,你倒大言不惭,想当这个总指挥?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说的也是,小明所说的几个条件,除了领导能力,倒像说他自己,他心里一动,索性借着星星打月亮:“胡先生,你听岔了,我说的不是我,而是玫瑰。” “小明,别乱讲,我哪里行?”玫瑰脸一红,连连摆手。 她虽然没有这个心,但作为水头老太太的继承人,背景深厚;又是核尸挑战大赛的主持人,论对核尸的了解,也很少人比得上她;她还是智慧和美貌并存的偶像,深得民心;再加上新婚丈夫小明的辅助,当这个总指挥,也未必不可。 “哼,反正都是你们家的。”胡为翻了一下白眼,喝了一口茶,却是满嘴的茶叶,原来已经喝干了,不由恼火地冲侍应生喊道,“干什么吃的?倒茶!” 胡为之所以如此失态,因为按照这个条件,他是最没有希望当总指挥的,而作为黑市三巨头之一,让别人掌握武装,分割自己的权利,当然不情愿。 苏菲等侍应生添完茶水之后,也抿了一口茶,才徐徐道:“各位,我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老太太走了,我看你们谁也不服谁,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我希望看到一个稳定而持久的黑市,能够给我稳定而持久的矿石供应。我的意见和小明差不多,希望你们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有统一的指挥,能够保证黑市的安全,我可以提供先进的武器和额外的给养。但这个总指挥,并不仅仅是保安队的领导,而且应该是整个黑市的领导。非常时期,不能再三权分立了,黑市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我希望,可以像某些城市那样,举行选举,由黑市的居民投票,在三巨头中选出一个市长,另外两个,只能经营各自的业务,不能插手行政和军队。你们觉得如何?” 苏菲的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像一枚重镑炸弹,足以颠覆各人的旧有思维,颠覆黑市的原有格局。 玫瑰、药头和胡为一阵沉默,各自消化着苏菲堪称革命性的提议。 小明也在暗自斟酌,以他的本意,是绝不愿节外生枝的,但只要不影响他的终极计划,做一些对这个城市有利的事,何乐而不为?就如宛若所说,这个城市是我们的家乡,即便它再不堪,它也是我们的家乡。 药头最先表态:“我觉得可行,选出一个市长来,可以更好地领导黑市。不过,我就不参加选举了,专心打理药铺。胡为、玫瑰、小明,以后的黑市,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胡为的脸色本来阴晴不定,听了药头的话,豁然开朗:“既然老妖如此高姿态,我也就当仁不让了,我决定参选。不知玫瑰和小明,哪一个代表水厂参选啊?” 胡为突然变得如此痛快,自然是想明白了,举行市长选举,没了药头这个劲敌,对他最有利。 玫瑰是个女孩子,虽然是很多幸存者的偶像,但当主持人和市长是两码事,没有谁会放心地让一个女孩子领导一个城市。 至于小明,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公众中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觊,真能跟胡为一拼,然而,他要参加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生死未卜。而胡为一直在暗中布局总决赛,有信心不让小明活着走出赛场。 所以,胡为这么一想,市长简直就是他的探囊之物。 玫瑰和小明低声商量着:“小明,你来参选,我们能赢的。” “我也觉得我们能赢,可是我要备战总决赛,无法分身。还是你来,我们都结婚了,是一体的,大家选你也就是选我。” “这倒也是……我行吗?” “谁说女子不如男,奶奶当了水头那么久,你也一定行的……”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玫瑰一洗刚才的扭捏,决然道:“我参选!” 小明心中松了口气,这一参选,自然地将玫瑰推上了水头的大位,无形中减少了他的心理负担,如果再帮她赢得市长的选举,那就是对老太太最好的交代了。 “好,就我和玫瑰两个候选人了!”胡为惟恐有人反悔地强调一句,又补充道,“非常时期,竞选时间不宜过长。我建议,就在总决赛的颁奖仪式上,举行全民投票。” 玫瑰和小明疑惑地对视一眼,这个建议看似对胡为不利,因为一旦小明夺得总冠军,那就等于帮助玫瑰现场拉票,除非…… 小明的心一缩,已经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总决赛,是何等的凶险! 苏菲一拍手:“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我会留到选举结束,和你们选出的市长举行谈判,签定合同……” 一夜之间,竞选市长的海报贴遍了黑市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堡垒,拉起了两位候选人的巨型形象条幅,契合各自的背景:胡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摊开的两只手上各堆着一摞食物,笑容可掬,竞选口号是——“选我,就能吃饱!”;玫瑰则是一身干练的蓝色套裙,表情亲切,竞选口号是——“有水有你有我”。 这是黑市三巨头的真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面前,原来食头是这个样子,更令人意外的是,玫瑰竟然就是水头,而传说中的水头是个老太太。 广大的幸存者并没有觉察到竞选背后的危机,而是感受到改变的气氛,都有些兴奋。毕竟,人类在骨子里都是渴望改变的,无论改变的结果是好是坏。 在这一过程中,每个人都怀着期待,期待自己能在这场改变中捞到什么好处,或者得到某种机遇。但通常情况下,获得好处的只是胜出的那方。 当然,在表面上,公众们还是获得一些好处的,两位候选人都做了一些承诺,以改善民生为主。 黑市的有线电视开始全天候地播放两位候选人的竞选纲领。比如,建立专门的采矿工厂,将采矿者集中起来,共同作业,以减少单独外出的风险。又比如,降低黑市的管理费、水电费等等,减轻幸存者的生存压力。还有最关键的,就是黑市的安全问题,如何抵御核尸的入侵?将保安队升级为军队的说法第一次进入公众的脑海…… 在玫瑰和胡为的选战展开的同时,小明也在八楼的大厅,全力备战总决战,他光着上身,一面进行体能训练,一面观看电子屏上的选情播报。 只见玫瑰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工作帽和口罩,站在一座全封闭的车间里,指着边上的机器解说着,一桶一桶的饮用水正鱼贯而出…… 画面切换,胡为出现在一个蔬菜大棚里,正和一个种菜的员工亲切交谈着,整得好像领导视察一般…… 说到底,胡为和玫瑰的竞选纲领大同小异,既不能做一些脱离现实的保证,也不能立刻改变幸存者的境况。而那些在正常的选举中,能够改变竞选均势的因素,比如人格魅力、品德操行、甚至电视辩论等等,在一个脱离正常秩序已久的城市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幸存者们最关心的,就是生存,谁能让他们更好地活着,他们就会选谁! 小明看到了站长出现在电子屏上,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虽然没有露出全脸,但他身后的救助站背景就是最好的注释,他和玫瑰在镜头前握着手,表示对她的支持。 小明又看到了药头,依旧是一身黑的神秘做派,站在一个摆满了各种药品的大仓库中,和胡为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因为一场选战,曾经神龙不见首尾的黑市上层人物纷纷走到了前台,接受公众的检阅,这就是所谓的民主吧。 小明有点看明白了,能够左右选情走势的,反倒是其他势力对两位候选人的背书,谁得到的背书越多,公众们就会相信谁更有能力改变他们的现状。 玫瑰和胡为分别赢得了两股重要势力的支持,算是打个平手。 只是,药头竟然站到了胡为那边,这是小明始料未及的。他本以为,药头会保持中立,现在看来,这个信奉“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换”的家伙,显然跟胡为达成了某种交换。 不得不承认,玫瑰的从政经验是嫩了点,而小明,更是不懂政治,要是老太太在就好了。 小明的心头越发沉重,与胡为为敌,就算加上老大,他也不至于太担心。但药头的倒戈,却是平添了一个可怕的对手,他感觉自己的处境越发凶险。 而这个凶险,只会发生在总决赛上,也就是说,胡为一方,决不会让他在总决赛中活下来,惟有如此,才能对玫瑰的选情给予致命一击,而跟着遭殃的,还有他的终极计划…… 小明汗流浃背,一屁股坐倒,仰天躺下,让冰凉的地面冷却他的身体、清醒他的大脑,寻找破局之策。 第109章 刺杀 距离大年三十、也就是总决赛开幕还有一周,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两位市长候选人的支持率相差无几。 小明一直在闭门训练,并不参与玫瑰的竞选工作,但对选举的动态了如指掌,因为玫瑰每天都会抽空过来,一方面关心他的训练情况,一方面和他讨论一下选情。 玫瑰的竞选班子很简单,站长在幕后策动,胖老板负责基层宣传,再加上小明,也能出出主意。 目前,从保安队内部传来的消息是,北队和南队支持玫瑰,西队和东队支持胡为,南北对东西,也是打个平手。 至于不参与全民投票的村镇,如大沙村和猴头镇等地方势力,虽然各挺一方,但对选举的影响不大。 现在,可以影响选情走势的,只剩下一个举足轻重的外部势力——走私船。但船长苏菲明确表态,她保持中立,并作为公证方,监督此次选举,一旦发现哪一方舞弊,她就联合另一方,取消作弊者的竞选资格。 不过,还存在一个能够改变选举结果的x因素,就是总决赛!只要小明赢得总冠军,作为他的夫人,玫瑰几乎会毫无悬念地当选市长。反之,就是胡为胜选。 自从核尸挑战大赛创办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比赛的结果可以改变一个城市的未来,而小明,很不幸地成为这个x选手。 双方的竞选团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临近总决赛之际偃旗息鼓,将竞选广告让位于比赛预告,取代两位候选人出现在电子屏上的,则是三名总决赛选手。 玫瑰的阵营可以说是两线作战,因为她和站长,还要负责总决赛的事宜,而小明的担子最重,一战定乾坤。 但小明自身也是危机重重,他不知道胡为一方会在总决赛中做什么手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舞弊?虽然总决赛不属于选战的一部分,但足以影响选举的结果。 他希望玫瑰和站长能控制住总决赛,但老话说的好,百密终有一疏。何况,他并不相信站长。 小明曾经想提醒玫瑰,站长对他的敌意,但思虑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来,大敌当前,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而且,他也做出分析,在选举之前,站长应该不会害他。现在的形势,他和玫瑰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尽管外部的环境阴霾不定,好在,小明的内在机能,已经逐步恢复到秦舞训练他时的状态,有信心应付最恶劣的挑战。 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清冷十年的黑市,呈现从未有过的虚旺景象,只有深知内幕的少数人,才明白这种表面热闹下的危机。 完成一天训练的小明,站在800房间的落地窗前,忧心忡忡地眺望着外面的夜景。 那一片灯火影动的黑市,仿佛一座在大海中摇晃的孤岛,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就如同那十几万幸存者的命运。 他身后的大床上,放着一套金光闪闪的盔甲,那是大赛工作人员送来的战衣,他将穿上它出席明天举行的花车巡游,感觉像唱戏的。 小明叹口气,选手和戏子又有什么分别?或许唯一的分别就是,戏子用生命去演戏,而选手是用生命去战斗。 “姑老爷,有事商量。”胖老板穿着一件印着玫瑰选举口号的广告服,一脸郑重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小明见他这样子,知道此事不小。 胖老板关上房门,打开电子屏,播放一组歌舞节目,做足了防窃听措施,和小明坐在了吧台前,在喧闹的歌声中,以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交谈起来。 “听过两颗子弹的典故吗?”胖老板问。 “没听过,快讲!”小明没心情绕弯子。 “那是在很久以前,还没有统一的时候,一个省份搞总统选举,其中一方快输了,于是,他们就想了一个大逆转的方案……”胖老板说出了两颗子弹的故事,结果自然是改变了选举结果。 “不会吧,难道也要玫瑰挨上两颗子弹?我可不同意!”小明坚决反对,就如一个爱护妻子的丈夫,他当然不能让玫瑰冒这么大的风险,这是他对老太太的承诺。 “不是大小姐。”胖老板却摇摇头,有些难以启齿地伸出手指,虚点一下,“是……” “是我?”小明眼露诧异,也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 “是的,你觉得怎样?”胖老板拉开了准备说服小明的架势。 小明眼珠一转,已经分析出来:“刺杀我,别人一定会以为是胡为一方下的手。这样,打出悲情牌,玫瑰的胜算自然大增。我受了伤,即便赢不了总冠军,对玫瑰的影响也不至于太大,是不?” “姑老爷,你真是聪明,一点就通!”胖老板竖起大拇指,“放心,绝对不会伤及你的性命。我们已经找好了神枪手,会射中你的肩膀。而且,大小姐也说了,你受伤了,刚好可以退赛,也没人说你什么,可谓一举两得。” “这个主意太棒了,是谁想出来的?”小明做出叹服之态,有心而问。 “当然是站长,除了他,还会有谁?”胖老板不疑有他,“竞选的主意几乎都是站长出的。” “果然是一举两得!”小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在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一举两得,不过不是对玫瑰,而是对站长而言。 小明本来从站长的角度想过,有没有一个方法,可以既帮到玫瑰,又害到他。他还真没想到,没想到站长想到了。 既然是站长的主意,那么,假刺杀就有可能变成真刺杀了,只怕那一枪射中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头或心脏。 “姑老爷,你既然如此明白,就没问题了吧?”胖老板如释重负,本以为要颇费一番口舌。 “告诉玫瑰,我没问题。”小明带着背腹受敌的感觉,往床上一倒,下逐客令,“小胖,我有点累了……” 胖老板一离开,小明就坐起来,紧张地思考对策。 他当然不想当这个靶子,可是如果拒绝,只怕站长还会有什么诡计,至少,明天虽然是暗杀,但对他而言,是明的。 况且,如果他真的挨了一枪,又性命无碍,那对玫瑰的帮助当然大了,这也给了他一个履行对老太太的承诺、还她祖孙恩情的好机会。日后,他带着宛若姐妹俩远走高飞,玫瑰也不至于太怨恨他。 他当然不会退赛,只要挨了这一枪的效果达到,无形中也减轻了他在总决赛中的压力,站长等于帮了他一个大忙。 小明已习惯了兵行险着,只不过这一次是被逼的,既然知道明天有人要刺杀自己,现在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拿起那一套盔甲掂量着,衣服上缀着金属片,薄薄的,肯定挡不住子弹,倒是头盔是货真价实的钢盔,只是在表层涂了一层金色,并做了一些修饰。 头部的保护解决了,然后是身体,要有防弹衣就好了……他的目光落在吧台上的不锈钢托盘上,眼睛一亮。 次日上午,黑市,锣鼓喧天,彩旗飘飘,很有点提前过年的气氛。 三辆披红挂绿的敞篷吉普车,分别载着三名总决赛选手,依次驶出堡垒,胖子居前、小明居中、王昆殿后。 三人都披着战衣,颜色不同,胖子是银色、小明是金色、王昆是青铜色,打扮得像古代的战士。 道路两旁站满了男女老少,看到三名选手的出现,纷纷摇着手中的小旗,热情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小明的呼声自然最高,他一手扶着把手,一面向两边频频挥手,一脸的灿烂,心却绷在弦上,随时准备迎接那一颗不长眼的子弹…… 花车在黑市的街道巡回了一圈,向堡垒的方向返回,预期的刺杀却迟迟没有出现,小明的心一上一下的,难道是计划有变? 前面就是观礼台,可以看到站长、玫瑰、药头和胡为都坐在了上面,还有船长苏菲。周围的人群更多,随着花车的出现,沸腾起来。 小明点头挥手,应接不暇,这时,他身后的披风升起了一团缤纷的火焰,似乎向某一部老电影致敬,又或者,是某种信号。 人群一片惊叹,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 小明的表情都麻木了,还要努力保持着微笑做出回应,蓦地,他的耳轮一跳,在漫天的掌声和人声中捕捉到一丝清脆的枪声。 终于来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一下头,就感觉一个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胸口,身子腾空而起,从花车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道路的中央。 两边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发出尖叫声,纷纷夺路而逃。 打中哪里了?躺在地上的小明在脑海里滑过这个疑问,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逆着人流跑来,那一双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充满了紧张和担心,不是宛若是谁? “别过来……”小明在心里大叫,挣扎着坐起来,显示自己无大碍,以免她泄露身份。 宛若跑了一半就停下来,却是看到了苏菲领着两个卫兵护在小明的身边,同时,维持秩序的保安也围住他,让暗藏的刺客再也开不出第二枪。 在身前的人缝中,小明看到宛若不舍地一跺脚,转身融入奔逃的人群当中,她那一转身茫然若失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玫瑰也冲下了观礼台,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小明……” 他这才感觉胸口剧痛,张口喷出一蓬鲜血,眼前跟着一黑…… 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小明听见苏菲大声道:“快将小明送到我的船上,我有最好的医疗设施……” 第110章 母船 在轰鸣的螺旋桨声中,小明恢复了一些意识,睁一下眼,只见苏菲和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围坐在两侧……显然,到天上了,这是他第三次坐直升飞机。 虽然,他受的伤有点吓人,但心里居然很高兴,因为知道自己正被送往走私船,不用站长帮他治疗了,他有种身心放松的感觉,眼皮渐渐合上…… 当小明再次睁眼,是被腥冷的海风吹醒的,几个卫兵正将他从机舱抬到一副担架上,他的目光掠过他们,看到了几乎望不到头的赭红色甲板,一座白色的舰桥远远地矗立在甲板的尽头,这个庞然大物就是走私船了? 在来回的晃动中,胸口一阵钻心的痛,他又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小明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脱去了,脱得光光的,只剩内裤,被推进了一间手术室,几个医生护士围上来,虽然他们戴着口罩和手术帽,但从他们眼睛的颜色和交谈的语言可以看出,他们是外国人。 无影灯在头顶上亮了,一个护士给他打了一针,他看到他们的脸部都有些变形了,说话的声音像在山洞里回响,眨眼之间,他的所有知觉都消失了,但眼睛依旧睁着,仿佛死了一样…… 当小明的知觉再度恢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单人船舱里,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浅蓝色的,一根白色的灯管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着寥寥的摆设,整个空间显得紧凑而简洁。 他枕得高高的,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毯子,并不觉得冷,舱内的温度很适宜。更神奇的是,竟然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他掀开毯子一看,一块肉色的胶布贴在左胸,就好像没受伤一样。 不会又是过去好多天了吧,那就坏了!小明一惊,忙抬腕看表,才松口气,日期还是今天,时间才过去几个小时。 他的头脑彻底清醒了,分析起眼前的形势。显然,刺客的那一枪没有瞄准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心脏,既然是神枪手,肯定不会瞄错的。 小明不知道为自己的预判正确,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愤怒!站长真的是打算要他的命,他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呢?自己的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墙上忽然发出了嘈嘈声,现出一个长方形的屏幕,原来是电子屏,画面有点花,应该是无线电视信号,播出的是黑市的节目。 节目正在报导上午的刺杀事件,可以看到公众的反应很强烈,纷纷要求严惩凶手。玫瑰没有控诉幕后的黑手,但她对着镜头的伤心哭泣就是最好的控诉。 胡为则忙着澄清自己:“对于此次小明遇刺事件,我也深表痛心,同时声明,此事跟我绝无关系!我希望赶快抓到凶手,严惩不殆……” 怎么看,胡为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小明不由笑了,至少从这一点看,自己这一枪挨得值。 “小子,你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吧?”苏菲突然推开舱门,出现在他的面前。 “啊?”小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如何回答。 苏菲举起一个折成几叠的物件,却是那个不锈钢盘,她透过上面对穿的沾满血迹的小洞,冷冷地盯着他:“小子,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人要刺杀你,因而早有准备。这是你和玫瑰演的一出苦肉计吧?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选举舞弊!” 小明吓一跳,如果苏菲就此下结论,玫瑰就要被取消选举资格了,反而让胡为不战而胜。 “我凭什么不能高兴?胡为明明是做贼心虚!”他冷笑一声,一脸坦荡地正视苏菲的眼睛,“船长阁下,你觉得这是个苦肉计吗?医生跟你怎么说?” 苏菲放下钢盘,露出犹疑之色:“医生说,算你命大,幸亏被这叠钢板挡了一下,子弹嵌在你的胸骨上,距离心脏只有两毫米,只差一点点,你的小命就没了。” 小明心中有底了,更感到后怕,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你觉得,我会用自己的小命演这出苦肉计吗?” 苏菲仿佛要看透他似的,追问:“这个盘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明板着脸:“如果我说,我预感到有人会刺杀我,所以事先做了准备,你信吗?” 任凭苏菲再聪明,也想不透其中的环节,这确实是个苦肉计,要杀他也是真的,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皱着眉头道:“这不合常理啊,如果是胡为干的,这时候刺杀你,等于是在帮玫瑰,选民很好骗,他也看不出?” “或许,胡为宁愿选举输了,也不愿意看到我成了玫瑰的丈夫吧……”小明叹口气,讲出了他、玫瑰和胡为之间的三角关系和恩怨。 苏菲有点被说服了,沉吟道:“当初胡为取代他父亲的位置,就有传言说是他暗中下手,他倒是个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就是、就是,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小明连声附和,暗呼侥幸,幸亏那个刺客玩真的,否则真要被苏菲识破了。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和玫瑰了。”苏菲大大方方地致歉。 小明心中偷笑,趁机落井下石:“那你觉得,把黑市交给胡为这种人管理,放心吗?” 苏菲却不为所动:“不存在放不放心,我只要一个稳定的黑市,说不定,胡为这种人,更适合管理黑市。我希望,把这一事件对选举的影响降到最低点。我已经通知玫瑰,你没事了。” “不会吧,你跟她说了我的伤势?”小明露出紧张的神色。 “看不出,你还挺体贴人的。放心,我没说你差点没命,只说你受了不伤及要害的贯通伤。”苏菲会错意了,以为他不想让玫瑰担心。 “哦,谢谢你。”小明的表情松弛下来,他不想让玫瑰知道实情,是怕她跟站长闹翻。毕竟,终极计划才是第一位,他宁愿吃个哑巴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菲接着道:“玫瑰还请求我,对外界宣布,说你伤势严重,无法参加总决赛……” “不行!我一定要参赛,死活要参赛的!”小明一下子急了,腾地跳下床,站到苏菲的面前,也不顾忌自己只穿着内裤,精神抖擞地伸展四肢,“你看我,欢蹦乱跳的,哪里伤重了?” 苏菲终于露出看不懂的表情:“小子,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决心?不过,我也没答应玫瑰。我希望你尽快出现在公众面前,告诉大家你没事,可以正常参赛。” 小明喜形于色,上前一步,居然抱起苏菲,亲了她一口:“船长,你真是个好人!” 苏菲没有动,眼神怪异:“小子,我看你倒不像个好人,竟然敢对你儿子的教母如此无礼!” 小明“哦”了一声,赶紧放开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忘形了。找件衣服给我吧,把你教子的爸爸冻坏了可不行,教母大人。” “我说玫瑰丫头怎么就看上你了,原来你不仅够坚持,还会哄女孩子,难怪胡为输给你!”苏菲被他逗笑了,对着肩携式对讲机吩咐了一声。 小明索性顺杆上爬:“既然是一家人,我希望你能支持玫瑰。就算我重新亮相,胡为还是输了一阵。等我在总决赛中活下来,他会输得更惨的!” 有意无意的,他在暗中布局自己的退出,故意说自己活下来,而没有说自己赢得总冠军,为不远的将来做铺垫。 “小子,我一向公私分明的。”苏菲很酷地双手抱胸,来个大喘气,“不过,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明眼神亮起来,如果自己真能说服苏菲站到玫瑰这边,那对老太太就太有交代了。 “证明你有在总决赛中活下来的能力!”苏菲一字一顿道。 “可以,你想要怎么证明?”小明挺起胸膛,用发达的肌肉传递出自信。 这时,一个卫兵敲门进来,送进一套衣服。 “把衣服穿上,我在外面等你。”苏菲没有明说,转身出了舱。 小明动作麻利地穿上海蓝色的水兵t恤和迷彩裤,还有一双战斗靴,都很合身,绑在小腿上的多功能军刀还在。 他又用力活动了一下身体,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毕竟那一枪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小明走出舱门,对等在门口的苏菲说了一声:“好了。” “跟我来。”苏菲干脆地一甩风衣,领着小明向右边走去。 小明也不多问,眼睛上下转动,观察着四周,这是一条相当宽阔的走廊,看不到什么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两边有很多舱门,从地面到头顶都是同样的浅蓝色,一排白色灯管沿着顶角延伸出去,几乎看不到尽头,可想而知船体的庞大。 “这船真大!”小明从未坐过船,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大家伙,由衷地赞叹。 苏菲面露微笑,像夸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数家珍:“这艘船是油轮改装的,和航空母舰差不多大小,长360米,宽70米,载重30万吨,可持续航行60天、近5万公里,相当于绕赤道一周还有余。从甲板到船底高30米,分为上下两大层。下层是纯货舱,都是大仓库。上层是混合舱,分为五小层,共有1000多个小舱,可以装货,也可以载客。甲板上方的驾驶舱,配备各种先进的航行设备,只需要二十名船员就可以操作,即便遇到八级风浪,也能24小时无人驾驶和自动导航。船上还装配大型的海水淡化机,每天可生产30吨淡水,可以满足上万人的生活用水。我们的自卫能力也是一流的,甲板上设有五个直升飞机升降平台,可以快速升空。隐身在船舷上下的全自动机炮,遍布全船,形成360度火力网。虽然和军舰没法比,但普通的海盗船无法接近。我的手下有一个连队,加上船员、维修工、医生、飞行员等等,总共不超过二百人,但可以攻克一个城市……” “这么厉害!它叫什么名字啊?”小明听得直咋舌,这艘船简直就是一个小城市。 苏菲骄傲地回答:“它叫做‘慈善——世界——和平’号,我们称之为母船。” 一艘走私船,居然起了这么个名字,小明差点笑了出来。 第111章 下套 说话间,苏菲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舱门,走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大健身房,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小明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其中一半的场地上,有两个篮球架分立两侧。而另一半的场地,摆满了各种健身器械。 差不多上百个男男女女,穿着一水的水兵服,正在各自训练。各种肤色都有,但不论男女,都是肌肉发达。有的在做简单的体能运动,有的练习器械,还有的徒手格斗。他们对苏菲和小明的出现并没有太在意,依旧各练各的。 小明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热火朝天的练兵场,仿佛回到了保安队。 苏菲领着小明来到篮球场边上,十几名男女战士正在捉对扭打,使用的招式很杂,拳击、武术、摔跤、空手道、跆拳道之类的都有。 小明以为苏菲是要他和她的部下打一场,以此证明他的能力。他看着这些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壮男猛女,并不担心。 老实说,这些天他一直都在体能训练,又懒得跟那些虚拟对手打,手真的有点痒了。更何况,今天被站长明着暗算了一把,憋着一口恶气,也想发泄一下。 只见苏菲拍拍手,战士们都停止了训练,围拢过来。她叽里哇啦,跟部下们说了一通。 小明以前经常看原版的外国电影,知道她说的是英语,但是听不懂。 战士们一起欢呼怪叫起来,冲着小明直拍手。 小明心想等我打败了你们的同伴,再鼓掌不迟。 谁知道,战士们都散开了,将篮球场空了出来。 伴随着吱呀呀的机械齿轮声,地面居然从中分开,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口,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缓缓升上来。 当铁笼子完全升出了地面,小明的心扑通一跳,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对手是谁! 铁笼子里豁然是几个衣衫蓝缕、满脸水疱的核尸,瞪着通红的眼睛,双手扒在铁栅栏上,贪婪而渴望地盯着外面的众多猎物。 最特别的是,这些核尸普遍人高马大,但并不是突变者,仍是普通的核尸,从“他们”依稀可辨的肤色和发色来看,竟是小明前所未见的外国核尸。 苏菲斜了他一眼:“来吧,证明一下自己!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如果再次受伤,可能就遂了玫瑰的心愿,准备退赛了。” “我没问题!”小明摩拳擦掌,只要为玫瑰争取到苏菲的支持,他在总决赛中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曾想,他的肚子一阵咕咕叫,原来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没有进食,肠胃提抗议了。 “先等等,我让厨房弄点吃的给你,否则玫瑰会怪我虐待她老公。”苏菲喊过一个金发女战士,吩咐一声。 小明本想说不用了,又一想,正好先做一下准备活动,毕竟对手是四个外国核尸,说不定“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技能呢。 他就在笼子边上,活动起筋骨来,他的准备活动相当简单,就是原地助跑。 那些战士们看着小明有点滑稽的跑步动作,一个个笑起来。毕竟原地跑不同于跑步机,感觉像动画片上的人物似的。 渐渐的,战士们笑不出来了,苏菲也眼露惊奇,原来,小明的速度越来越快,手脚摆动的幅度几乎都看不清了。 这样的速度,如果是拉开来跑,都可以做到,但是像这样原地踏步跑,这些战士,自问没人能行。 笼子的核尸是唯一没有被小明吸引的,“他们”各据一角,低吼着,从栅栏中伸出水疱班驳的手臂,伸向围在四周的战士们。 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各拿着一根长长的电击棍,沿着铁笼逡梭警戒,将核尸们的手臂电回去。 金发女战士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碗面回来了,小明在极高的速度中突然停步,从她手里接过碗面,就地蹲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筷子挑着面条,吃了起来。 战士们再一次吃惊了,因为刚刚剧烈运动后,没有任何缓冲就蹲下来,很容易发生休克,小明竟泰然自若,说明他的体质太强了。 苏菲也不由不刮目相看:“等你安然离开笼子,我再请你吃大餐。” 小明几口吸溜完面条,抹一下嘴:“你现在可以让厨房做准备了,我要吃生牛扒。” “别大意,这些白种、黑种核尸,可比黄种核尸的力气大多了。你去挑一件武器吧。”苏菲提醒一声,指了指贴墙摆放的一排兵器架,上面有刀有剑。 小明已经打定主意要一举震慑苏菲和她的部下们,想起秦舞的教诲——“万物皆武器”,他的目光落在刚吃完面条的木筷子上,举了起来:“这就是我的武器。” 满场的战士们大眼瞪小眼,虽然有些人听不懂他的话,但也能看出他的意思,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苏菲也吓了一跳:“小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明的嘴角泛起自信:“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闹着玩,开门吧。” 苏菲略一迟疑,点头示意。两个卫兵拿着电击棍,在笼子上敲打着,将核尸们吓到一个角落,才打开门。 小明将那双筷子握在手心,在上百双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昂然进了笼子,门在他的身后喀哒关上了,他浑身一紧,虽然口气不小,但绝对不敢轻敌。 几个核尸见有猎物进来,龇牙咧嘴,咻咻然围拢过来。 小明知道自己刚受过伤,经不起缠斗,必须速战速决,只有兵行险着。他忽然一捶自己的心口,痛得嘴角一抽,血腥味已经散发出来。 核尸们眼中红光大炽,发出兴奋的咆哮声,从多个角度扑向小明,大有把他分而食之的气势。 苏菲最清楚小明的伤势,看到他这一举动,不由眉头一跳,全神贯注。 小明视线一扫,已经锁定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核尸,错步上前,力贯于筷尖,闪电般地一戳一拔,那个核尸的喉咙喷出鲜血,已倒了下去。 一击得手,他信心大增,管你什么白种核尸、黑种核尸?还不是一样的核尸! 从身后两侧传来风声,小明转身已来不及,他瞬间启动,向前一冲,向对面的铁栅栏冲去,同时双手一分,已各握住一根筷子。 苏菲和部下们屏住呼吸,看着剩下三个核尸如影随形,围追着小明,将他逼到笼子的角落。 可以绝地反击了! 小明眼眸一缩,双脚准确地踢在两根铁栅栏上,借力而起,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和三个核尸的头顶交错之际,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对手的位置,双臂一张,在下落的途中,借助身体的重力,两根筷子分别插向两个核尸的脖子。 只听扑扑两声,筷子从两个脖子的这头进去,那边出来,插得如此之深,小明都来不及拔出来了,只有放手。 他落在地上,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身后的两个核尸,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小明刚站起来,就感觉一条黑影凌空扑至,最后一个黑种核尸张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住他的所有去势。 小明手中已无兵器,躲无可躲,生死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敲鼓一样,扑通、扑通……他清晰地看见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像两把钢刀咬向他的面部,但是,它永远到不了它的目标,因为他的潜能爆发了! 小明的双手迎了上去,超越了时间的极限,后发先至,插进了那张开的大口中,一上一下,箍住了那两排牙齿,反向一分,竟然硬生生地将对手的上下颚骨,从牙床中间扳开来,再也无法咬人了。 这最后一个核尸,虽然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但手脚还有用,“他”扑在了小明身上,掐向了他的脖子。 杀人要杀死!小明的心中滑过这个冷酷的念头,双手再次发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一掀,只听喀嚓一声,对手的头盖骨竟被掀开了,红红白白的糊状物喷了他一头一脸。 他血拉拉地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头盖骨,像一个嗜血的猛兽。 全场一片安静,鸦雀无声,没有人想到,这个并不起眼的东方少年,几乎是赤手空拳,在几个照面之间,就干掉了四个核尸!这种堪称恐怖的战斗力,就是船上最强悍的战士,也自愧不如。 苏菲的蓝眼睛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眨也不眨地盯着小明那张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脸,仿佛要看透他的里面。 “好吃!”小明一口咬下叉子上的一块生牛扒,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他已经洗了澡,换上了一件皮夹克,显得很精神,吃完饭,苏菲就要送他回黑市了。 还没到吃饭时间,偌大的母船餐厅,只有他和苏菲两个人。 她没有吃东西,面前只放着一杯水,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 小明喝下一口水,顺一顺食物,提起正事:“船长,别忘了你的承诺哦。” 她微微一笑:“小子,我苏菲走遍全球各地,跟各种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 “不是我不信你,凡事把丑话说在前面,对大家都好。”他不依不饶,“我要你做出明确的保证,只要我在总决赛中活下来,你就要支持玫瑰当市长!” “好!我让你放心!”苏菲皱了皱眉,掏出一个u盘录影机,对着镜头自拍起来,“我答应小明,只要他在总决赛中活下来,我会在投票之前的当天,宣布支持玫瑰竞选市长……” “这才是我儿子的好教母嘛!”小明喜笑颜开地接过u盘,内心得意,苏菲终于上了自己的套,他可以在总决赛中放手一搏了。 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件惦记至今的事:“对了,你走遍全球各地,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到底怎样了?” 第112章 传说 “经常有人这样问我……”苏菲的眼睛如同大海一样的深邃,看着小明,却落在他脑后的空处,“其实答案就在你身边,外面的世界和你所在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片废墟,核尸横行,幸存者们只能苟延残喘。当年,核生化袭击蔓延全球之际,各国政权为了阻止恐慌蔓延,封闭了桥梁、铁路、公路等交通动脉,封锁了海陆空边境,却无力控制核污染的扩散。一些拥有核武器的小国,在本国局势失控的情绪下,携私怨向各自的敌对国发起核攻击,几乎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还好,几个主要的大国采取了克制,将足以毁灭地球多次的核武库封闭,避免了人类的灭亡。然而,就是几个小国发射的核弹,也足以毁灭半个地球。大量的辐射尘进入大气层,改变了全球的气候,农业被摧毁,食物和饮水受到污染,生存物资日渐稀缺,人类社会陷于动乱,再加上核尸的侵袭,最终,各国政权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个独立的城邦,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小明听着苏菲的娓娓道来,好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但弥漫在她平淡语气中的绝望,悄然渗入他的内心,击破那美好的希望,却又不放弃地追问:“那刻着‘madeinchina’的午餐肉,又是怎么回事?” 苏菲的眼神带着怜悯:“那不过是一个华人控制的城市,他们出产肉制品,为了缅怀故国,特地打上这个标志。” 小明一阵默然,心中一片黑暗,既然外面的世界是这样,他和宛若逃离这个城市,还有什么意义? 他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嘶声再问:“对了,我们不是有一个总冠军,要了一张船票离开了?他去哪了?” 苏菲终于叹了口气:“小子,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这本来是总冠军才能问的问题,不过,看你确实有拿总冠军的实力,我也就提前透露给你。世界上还残存着一块污染较少的土地,那就是南极大陆,传说,有幸存者在那里创建了一个绿洲,安居乐业。三年前,在我父亲还是船长的时候,他把那位总冠军送到了距离南极大陆最近的地方——火地岛,至于他有没有找到绿洲,没人知道。” “绿洲?”小明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小子,难道你也想去找绿洲?玫瑰怎么办?黑市怎么办?”苏菲有所觉察地问。 “哪有?我只是好奇而已。”小明心中一警,赶紧岔开话题,“老船长呢?我怎么没看到。” 苏菲黯然低语:“他死了,在一次谈判时,那个城市突然遭到核尸群的攻击……” “对不起。”小明歉然道,没有谁比他更理解失去父亲的痛苦,又想到了一点,“对了,万一东区的核尸群达到临界点,怎么办?” 苏菲目光一锐:“放心,我手下的连队,随时待命,绝不会让我父亲的历史重演!” “哦,这就好。”小明吃了一剂定心丸,暗想,要是想个方法,和宛若姐妹俩登上走私船,让苏菲将他们送到火地岛,那就太完美了。 半小时后,一架直升飞机从走私船的甲板上腾空而起,苏菲派了一个班护送小明返回黑市。 “good!”坐在对面的战士,冲小明翘起大拇指,那一身灰绿色的战斗盔甲和挎在脖子上的宽匣冲锋枪,比起装备简陋的保安队员来,威武多了。 小明冲对方微笑一下,把视线转移到机舱外,天空灰蒙蒙的,视野清晰。虽然坐了几次直升飞机,但直到这一次,他才有时间、有心情欣赏下面的景象。 只见宽广的港口像一幅破败的平面图,铺在大地上。条条框框的码头上,横七竖八地停靠着寥寥的轮船,像无主的棺材。 再远处,浩瀚的大海中,架着一条笔直的长堤,将陆地和一座大岛连接起来,这就是国内最长的拦海大堤,曾经是这个城市的骄傲,而今,它只能孤零零地趴伏在海中,和这个城市一起荒废下去…… 小明回到了堡垒的800房间,玫瑰早已等在那里,也顾不得战士们在跟前,情急地拉起他的手,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他,生怕他少了一块似的。 然后,她才告诉他一个震撼的消息:“抓到凶手了。” “啊?这么快!”小明有些吃惊,因为玫瑰和他都很清楚,是没有凶手的。 可能是当着苏菲部下的面,有些话不好明说,玫瑰用语音提示:“开电视,新闻回放!” 电子屏一闪,小明看到了出现在画面上的人物,竟是老大,正用他那独有的阴冷声音,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老子早就发现这小抛子不对劲,一调查才知道,原来小明在野外训练时,路过我们猴头镇,误杀了他的家人。小抛子怀恨在心,选在今天暗杀小明。还好老子警惕,没让他跑了……” 老大说着抬起手,豁然拎着一个血拉拉的人头,镜头拉近,给出了“凶手”一个特写。 小明看着那个五官青涩、死不瞑目的头颅,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这个头,就是他和秦舞在猴头镇放过的少年,但是老大没有放过他,还让他做了替死鬼。 面对老大凶光毕露的三角眼,小明知道,老大一定知道了,他就是伤他的仇人,他被这条疯狗盯上了。 好在,终极计划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老大就是想找他麻烦,也找不到了。 玫瑰对苏菲的部下致谢一番,将他们送进电梯,转身回来,露出一脸的不高兴:“苏菲真是的,说什么也不配合你退赛。哼,如果是她的老公,她会这样吗?” 小明第一次听到玫瑰的嘴里冒出“老公”这个词,虽不是明着叫他,但已呼之欲出,令他心情复杂,不知如何自处。 也幸亏苏菲做了他的挡箭牌,否则,他如此坚持参赛,难免会引起玫瑰的疑心,遂打个哈哈:“苏菲是为了大局考虑,再说,她也相信我的实力……” 说着,他将那个u盘录影机交给了玫瑰,这是他走私船之行的最大收获,对玫瑰、对老太太都算是有了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玫瑰看了投影,并没有特别的开心:“她还是要你拼完命,才支持我。站长想的苦肉计,也就这样。老大随便找了一个替死鬼,就转移了大众的视线。还害你白挨了一枪,肯定会影响比赛状态的,真不该听他的!” 小明见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感动之余,为了让她宽心,对着空中拳打脚踢了一番:“你看,我的身体没问题,就怕胡为在总决赛中搞鬼,你一定要控制住局面。” 玫瑰也是这个担心:“我就是想到这一点,才要你退赛。这两天,工作人员正在布置赛场,那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程,我无法监控到每一个人,如果有人被胡为收买的话,也不奇怪。你知道吗?总决赛的地点定在……” “别跟我透露不该透露的!”小明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做好你的工作,我打好我的比赛,只要我们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上天会眷顾我们的!” 上天会眷顾自己吗?小明早已不相信上天了,他只是预感到即将临近的腥风血雨,根本不是玫瑰对他透露比赛的细节就可以避免的,他惟有集中自己全部的精神和智慧,以一颗绝无旁骛的心,去迎接这宿命的一战! 距离总决赛还有最后三天,大赛组委会再出新举措,推出72小时倒计时真人秀,全天候直播三名选手的赛前活动,包括训练、起居、吃喝拉撒等全部细节,甚至他们洗澡或大小便的时候也不放过,只是在重要的部位打上马赛克。 总决赛的氛围提前预热了,堡垒的大电子屏、黑市的每户人家,可以实时、全方位地收看三名选手的所有活动。 甚至黑市以外的幸存者,只要家里有电子屏或电脑,都可以接受到免费的无线电视信号,充分满足了公众的窥探和围观心理。 这是三巨头对全体幸存者的特别恩赐,在黑市局面危如累卵的岁末,掀起一场全民的狂欢,以实现平稳的过渡。 唯一不自在的,可能就是节目中的三位主角,被人24小时围观、没有任何隐私的感觉,当然不好受。 倒计时第一天:节目主题——最后指点。 小明围绕着大厅跑步,跑得满头大汗,他一面跑,一面看着在墙上围成一圈的电子屏,看着镜头中的自己。 他知道,在围观自己的无数双眼睛中,有一双一定是宛若的,这让他有一丝被关注的幸福。 同时,他也看着两个竞争者——胖子和王昆的一举一动,当然,他们也可以看到他。 两位决赛导师——宗杰和凯子,分别给自己的学生做最后的指点。 宗杰和胖子围着一个全息投影的赛场沙盘,不时虚点比划,显然在讨论战术。胖子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凯子和王昆正在对练,从徒手打到兵器,看得人眼花缭乱。王昆斗志昂扬,嘴里不时发出呼喝之声。 只有小明最孤单,也最单调,除了跑步就是跑步,看得观众乏味。他的导师秦舞呢?组委会的对外解释是,她生病了。只是这一病,让她永远成为了传说。 看着别人师生之间的亲密互动,小明忽然心里一阵发慌。他本来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他一直等待着总决赛的到来,真到了临近的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远远没有准备好! 他突然很想念宛若,她一定在看着他,对他充满了期望,可是他能实现她的期望吗? 他又开始怀念秦舞,她没能陪他走到最后,没告诉他如何舒缓即将走上赛场的压力。 想到给了自己第三次生命的秦舞,小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冲进了卫生间,脱光衣服,站到浴缸里,打开淋浴喷头,让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遮掩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第113章 礼物 天空灰蒙,大地乌黑,中间有鲜红的血在飞! 人头攒动,挥手如林,漫山遍野都是核尸! 一个黑影在核尸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血肉横飞! 不知杀了多久,那个黑影忽然转过头来,从血淋淋的脸上绽开雪白的牙齿,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这不是自己吗?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浑身一震,低下头来,看到一个锋利的爪子破开他的胸膛,掏出兀自跳动的心脏,血水四溅…… 小明胸口一痛,猛地坐了起来,捂着已经愈合的枪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电子屏上,胖子和王昆正在柔和的夜灯下,睡得正香。 他不无羡慕地看着他俩,看看时间,才凌晨三点,这时候还有观众在看直播吗?或许宛若会看,如果她看到他做噩梦的样子,一定又会担心的。 小明睡不着了,盘腿静坐,平息内心的浮躁,貌似季赛之前的紧张情绪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没有玫瑰的出现,用她的身体安抚他的心灵了。 他试图想着宛若,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随即想到对她的责任,还有她的姐姐宛如,顿觉压力如山,气血翻腾。 “活着,是用生命去战斗……”秦舞的声音忽然浮现在小明的耳边,令他神智一清,豁然开朗。 是的,秦舞是他的导师,即便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依然用她的精神感召着他! 小明闭上双眼,让心灵沉浸在黑暗中,默默回忆着她对他的言传身教:“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生存法则第二条:食物才是硬道理,力量就是老大!生存法则第三条:不要相信任何人。生存法则第四条: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秦舞仿佛活了过来,就站在他的对面,督促着他,鞭策着他! 他从她的教诲中汲取着力量,提振着信心,激励起斗志! 小明跳下床,开始跑步…… 早起的观众都看到了,小明正在大厅里大步奔腾,头顶散发的热气拉出了一条淡淡的白线,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倒计时第二天:节目主题——最后礼物。 “噔噔噔——”的晨起序曲过后,玫瑰的俏脸出现电子屏上,三名选手的直播缩成小画面,并列在屏幕的下方。 以主持人身份出镜的玫瑰,明显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各位观众,早上好!今天,我们将为三名选手送出最后的礼物。也就是说,三名选手提出一个任何要求,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得到满足。胖哥、小明、大块头,你们准备好了吗?” 小画面里的三人点点头。 “那好,我们先从可爱的胖哥开始吧。”玫瑰向前一挥手,镜头切换,胖子的画面放大,她的画面随之缩小。 胖子眨巴着小眼睛,露出一脸的憨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结结巴巴道:“我想……找一个姐姐……陪我……她的名字是……” 可想而知,电子屏前的观众们一定哄然大笑,胖子太可爱了,这可是72小时真人秀,他是要当众上演爱情动作片吗? 小明没有笑,换了其他人,如果明知两天后,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三分之一,他一定会想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而不会在乎外界的任何目光。 就像秦舞告诫过他的:那些正常社会的什么道德、良心、骨气、尊重,对生存不会有任何的帮助! 胖子的要求不高,纯粹的生理需要而已,对玫瑰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红灯区可是她家的产业。 “小明,你想要什么礼物?”玫瑰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毫不顾忌有万千观众注视着她。 小明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但他却要让她失望了,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要求。 玫瑰略一愕然,失望之余,还是答应了小明的要求,最后转向王昆:“大块头,到你了。” 王昆的要求也是蛮奇怪的,他居然要一个核尸。 其实,从胖子和王昆的要求可以看出,他们也和小明一样紧张,也在为自己寻找减压的方法,女人的肉体和死亡的对抗,都是很好的宣泄出口。 胖子的礼物第一个到,毕竟红灯区就在楼下,来的是妹姐,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妹子,长得相当俊俏,特别受年轻小伙子的欢迎。 胖子见到妹姐到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倒是妹姐很大方,平时迎来送往惯了,也不多言,拉着胖子的手就进了卧室…… 小明看着电子屏上的画面,心里话,这也太儿童不宜了!忙屏蔽了声音,免得影响自己的情绪。 王昆的礼物来得稍晚一点,从救助站送过来的。这是一个女核尸,身材瘦小,跟小个子的他挺般配。 镜头给了女核尸一个特写,小明看到“她”那长满水疱的脸,稚气犹存、可爱依稀,一下记了起来,这不是他参观核尸集中营时见过的小女孩吗? 没错,“她”就是她,曾经那么无助地向他求助,却终于没有逃脱变成核尸的命运…… 忽然,电梯口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响,电梯门徐徐打开了,十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呼啸着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抱着大箱子的保安,小明的礼物到了。 这些都是秦舞资助的孩子,她不在了,孩子们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生活来源,小明无力改变这一现状,只能借这个机会,让孩子们重温一下从前的快乐,也算是告慰秦舞的在天之灵吧。 孩子们围住了小明,叽叽喳喳地问:“小明哥哥、小明哥哥……秦妈妈的病什么时候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她啊……” 小明一阵心酸,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她很快就好了……大家快去打开箱子,那是秦妈妈送给你们的礼物!” 孩子们大声欢呼着,转而围住了两个大箱子,箱子里,一个装满了食物和饮料,一个装满了玩具。 孩子们开心地笑着,对电子屏上儿童不宜的镜头熟视无睹,或许,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教育。 直播画面一分为三:小明的房间,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又吃又玩;胖子的房间,他和妹姐兀自缠绵,如漆似胶;王昆的房间,那个少女核尸正在他的拳打脚踢下,殊死反击…… 一边是童稚笑脸,一边是很黄很暴力,面对如此对比强烈、扭曲心灵的画面,电子屏前的观众们会做何联想? 小明的脑海里再次响起秦舞的话:“外面的世界已经看不到希望了,而孩子,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是的,孩子才是上天送给人类的最好礼物,让大人们已被污秽的心,保留住一分真诚与澄净;让这个已被污染的世界,保留住一分美好与希望! 小明的脸上浮起久违的笑容,全身心地投入到和孩子们的嬉戏当中,这确实是让自己放松的最好手段。 孩子们把八楼变成了一个游乐场,整整玩了一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小明也彻底走出了临战前的紧张状态。 不过,他立刻又紧张起来,因为玫瑰出现在电梯口,盘头素面,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款款有致地向他走来。 小明直觉玫瑰来者不善,难道她也想和他上演爱情动作片?不会吧!他心虚地开起了玩笑:“咦!这位美女是谁啊?” “哟!这位帅哥,怎么跟我的老公长得一样啊?就是视力有点问题哦!”玫瑰轻描淡写地反打回来。 小明听到“老公”两字,心惊胆战,不敢接招,转头做四顾状:“玫瑰,现在说话不方便,这么多观众看着呢?” “什么不方便?作为妻子,来看望自己的老公,还怕别人说吗?身为主持人,还不能利用一下自己的小小特权吗?各位观众,你们说是不是啊?”玫瑰落落大方地转向镜头,莞尔一笑,视若无物。 说实话,电子屏前的观众们很乐见这一幕,这一对欢喜冤家,可以说是被大家看着发展起来的,现在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又面临凶险的一关。 这情节,简直就像看大片一样。小明能否通过终极一战,江山美人尽握在手?实在是万众期待! “那你身为主持人,能不能暂时关闭一下我的画面呢?”小明指了一下电子屏,试探道。 “这可不行,要对其他选手公平、公正、公开!”玫瑰咬着嘴唇,声音大起来,心里的意见更大,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明明有机会见她,却宁愿跟一帮孩子玩一天,最后逼着她厚着脸皮来找他。 “姑奶奶,快坐下说话。”小明感觉到玫瑰的怨气,殷勤地牵起她的手,走向卧室。 按道理说,无论是临上战场的战士或者是临上刑场的囚犯,他们最想见的,当然是自己的亲人或者爱人,他和她可是新婚夫妻,不能太过分了。 然而,小明的大脑却转着其他的念头,既然有观众们看着,以玫瑰现在的身份,当然不会跟他上演爱情动作片,他反倒可以借她这个幌子,向电子屏前的宛若传递自己的内心。 仿佛命中注定,他的爱情是要被围观的,同时又是藏着掖着的,他多么希望可以向所有人宣布:宛若才是他的最爱、宛若才是他的妻子! “姑奶奶,喝水。”小明这一声,喊得分外亲热,心里已经把玫瑰当成宛若了。 第114章 绝版 “小明,你准备好了吗?”玫瑰坐在床边,想到两人的新婚之夜,眼神一柔,有点后悔自己太过矜持了,这时候,她就是想和他说点私密话、做点亲密事,也找不到机会了。 “姑奶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小明坐在她对面的吧椅上,做出很有信心的样子,不仅是让玫瑰放心,更是让电子屏前的宛若放心。 “算了,我们还是别谈这个了。”玫瑰显得比小明更怕面对即将到来的总决赛,转换话题,“对了,你的伤口怎样了?” “完全好了,我要谢谢船长,还有她船上的医护人员。”小明由衷地说,这是说给苏菲听的,她也一定在看直播吧。 走私船的医疗设施是很先进,枪伤几乎没有留下疤痕,否则,他洗澡的时候,细心的观众就会发现,他是伤在了心口部位。 “记住你对奶奶的保证,你要照顾我的。”玫瑰说是别谈比赛了,还是忍不住扯上去,那意思很明显,他一定要在比赛中活下来,才能照顾她。 “姑奶奶,我向你保证!”小明目光坚毅,声音放大,说出心中沉淀多时的话,“我可以失信于天下,但绝不会失信于你!” 这句话,他是说给宛若听的,他在告诉她,他宁可负天下,也不会负她! 这句话,听在玫瑰的耳中,同样是世间最美丽的情话,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对自己这样?虽然,有点极端。 她的脸红了,想到他即将面对的危险,作为妻子,她有责任鼓舞他的斗志,让他活着回到她的怀抱,这就是她放下身段来见他的目的。 她无比爱慕地看着他,那是妻子对丈夫崇拜的目光、那是妻子为丈夫骄傲的目光,她鼓足勇气,顾不得被万千观众听到:“小明,我爱你!” 小明浑身一震,第一次感觉无法正视玫瑰,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对他说出这句话,就连宛若,几次情到浓时,也羞于说出口。 但玫瑰说了出来,而且是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 眼前的女孩子,曾经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但现在变得如此的谦卑,只可惜,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小明无以为报,只有单膝跪到在她的脚下,感谢她对自己的厚爱:“玫瑰,被你爱上,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荣幸!” 这句话,他是只对玫瑰一个人说的,过了今天,他和她,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的内心充满愧疚:玫瑰,爱上我,可能是你最大的不幸…… 倒计时最后一天:节目主题——最后晚餐。 大年三十,除夕,总决赛将在今晚八点准时开赛,三名选手将展开终极对决。 今天,本就冷清的黑市街道上,更是难觅人踪,几乎所有的幸存者,都龟缩在自己的家中,准备年夜饭,养精蓄锐,以迎接这场历时三天三夜的跨年盛宴。 三名选手在上午各自放松,下午补充睡眠,因为在三天三夜的总决赛中,几乎是不能合眼的,他们将挑战各种的人体极限。 傍晚六点,三名选手准时起床,享受最后的晚餐,真像犯人上刑场似的。 小明只点了两样食物,韭菜饺子和生牛扒。 他先吃了饺子,更像是对过去时光的告别,他嘴里的苦味怎么也消除不了,吃什么东西都吃不出以前的味道,除了生肉。 他切下一片牛扒塞进嘴里,慢斯条理地嚼着,当着万千观众的面,不能表现得太享受了。 小明从没吃过这么专心的一餐,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不想宛若、不想比赛、不想任何事物,只是专注于吃。 七点整,选手用餐完毕,激昂的弥撒战歌响起,镜头切换到漆黑的夜空,七彩的礼花竞相绽放,幻变出流光溢彩的一行大字——“核尸挑战大赛第五季总决赛”。 玫瑰淡妆素裹,从绚烂烟花中,优雅地走入画面,仿佛画中之人,迎面而来,清音轻柔,春风沐面:“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这个除夕之夜,一年一度的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即将拉开序幕,各位观众,新年好……” 小明看着屏幕上的玫瑰,几乎看不出她情绪上的任何波动,跟三个月前,在季赛上失态的她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是的,他和她都长大了,至亲之人的相继离去,令曾经天真的少年男女快速成长,勇敢地面对残酷的人生,只是,真正的人生考验,才刚刚开始。 “新年新气象,我们的黑市即将翻开新的一页,陪伴了我们六个年头的核尸挑战大赛,也将正式落下帷幕,组委会决定,这将是最后一季比赛,此次总决赛将成为绝版!让我们告别过去,由未来的市长引领新的未来。我们相信,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新的……”玫瑰宣布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足以让电子屏前的每一个观众都呛着、每一户家庭都炸锅的消息。 赶上绝版了!小明的眉毛诧异地一扬,内心却波澜不惊。对他而言,黑市的未来,已是他的过去。他只关心自己的未来,那谋划已久的终极计划,终于到了收官阶段。 他的终极计划是如此的简单,只有两个目标:活下来,并救出宛如;却又是如此的不简单,单是活下来,已经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何况还要救出宛如,最要命的是,他对宛如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 玫瑰表情沉静,即将跟主持了这么多年的节目分手,并无多少伤感,手一挥,身后的背景随之抹去,只剩下一个简洁而纯白的空间。 “现在,我将揭晓总决赛的场地……”玫瑰说着,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对着镜头,搭成一个取景框,向外一拉,一长串绿色的数码符号从中飞出,伴随着奇幻的音乐,迅速占满整个画面。 只见绿色的数码仿佛活了一般,在屏幕上飞快地组合起来,转眼之间,搭建出一座绿色的模型,模型快速地延伸增长,玫瑰的画外音响起:“颐情山水,和而为居。它,占地五万平方米,总户数约五百户,含小高层、多层和别墅,结合大型会所、推杆高尔夫球场、日光沙滩等配套设施,为本市唯一的台地式小区。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总决赛场地,位于黑市东区的颐和居……” 随着玫瑰的解说,模型变成了一座居民区的3d演示,视角在建筑物的中间穿梭跳跃,眨眼间,那些楼房、道路、园林都清晰起来,风吹草动,真实无比,变成了实景拍摄。 蓦地,镜头冲上高空,俯视整个小区,应该是直升飞机的航拍,可以看到小区的围墙上拉起了高高的电网,一墙之隔,里面空无一人,外面则是浩浩荡荡的核尸,将小区团团包围在中间。 小明终于震惊了,万万没想到总决赛的场地竟设在核尸占领的东区,千算万算,抵不过一个漏算。 他本以为,总决赛会在某一个开放的地方举行,只要冲破赛场四周的屏障,就可以逃之夭夭,现在倒好,即便他救下宛如,冲出颐和居,又怎么带“她”通过核尸大军的重重包围? 事已至此,也只有见步行步,随机应变了。 只见视角一变,居然从高处俯冲下去,仿佛一只鸟儿,钻进颐和居内一幢多层楼房的天台入口,在每一层的房间扫描一圈,再顺着楼梯盘旋向下。 这种角度,摄像机或摄像头绝对拍不出,除非是用于空中侦察的无人机,但是有这么小和这么灵活的无人机吗? 小明还以为这是电脑做出来的逼真画面,画面一变,又变回了3d演示,是那种假假的3d效果,还出现了一个3d人像,手里拿着一个枪似的东西,挨个房间发射,发射出无数的小红点,就像下雨一样,钉在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和各个角落…… 接着,每个小红点射出一道红线,和最近的小红点连接,如此延伸出去,形成一张立体的网络,还原出真实的画面,重回实景状态,整个过程相当神奇,有种看全息电影的感觉。 玫瑰的旁白做出了解释:“今年的总决赛,采用走私船提供的全息影像跟踪技术,通过无微不至的信息点,以点带面,实时监控赛场的任何地方,无论是微观或宏观的画面,都将尽收眼底,没有任何死角,真正实现全方位、覆盖式的现场直播……” 小明想起来了,电子书介绍过这种全息影像跟踪技术,是在核爆炸前发明出来的,非常先进,据说只有少数大国的特种部队才装备,没想到苏菲神通广大,竟然走私到如此尖端的设备。 只是这一来,更增添了终极计划的变数,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这种水银泻地的监控。 小明真有点嘀咕了,单是场地的选择和直播的技术,已经看出绝版总决赛非同凡响,可想而知,比赛流程的设置,也一定是突破常规、远超想象。 难怪玫瑰几次要他退赛,没有谁比她最清楚比赛的难度和凶险。 他已没有退路,命运的罗盘开始转动,没有谁可以改变它的方向,除了他自己! 小明深呼吸一口气,来吧!用生命贯彻信念的时刻到了: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 第115章 开场 “三位选手,请听好,下面是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玫瑰重新出镜,以专业的主持人态度,将残酷的赛制娓娓道来,“三人进,一人出,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总冠军。选手将赤手空拳进入赛场。每天凌晨,会不定点打开三个生存包,里面一天定量的食物和水,还有药品和武器,选手只有黑夜和黎明交替的十几分钟时间,去找到它,否则,它会重新封闭。赛场内遍布机关,一旦触发,足以致命,还有一些高难度的机关,会事先做出3d演示,给选手提示。选手的对手不仅有核尸,还有核变异动物,包括夜间活动的巨鼠。它们无处不在,随时出现在选手的面前。这些精心设置的机关和对手,将挑战人类的生命极限。选手可以各自为战,也可以团队作战,但不能自相残杀,杀死同伴者死。如果是误杀,经组委会判定后,可以豁免。下面,请三位选手换上比赛服,为我们带来最后的总决赛,期待你们的精彩表现。” 两名工作人员走进了800房间,监督小明换上橙色的比赛服,并检查他有没有携带多余的物品。 是时候告别过去了,小明把那把多功能军刀放进了行囊,行囊里最珍贵的是记录他成长轨迹的笔记本电脑,但这些都是过去时了,他知道自己这一离开,无论是否活下来,都不会回到这里,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在一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三个选手在电梯里会合。 小明压住内心的忐忑,和两个同伴兼竞争者打个招呼。胖子的脸肉微微颤动,想笑一下却没有笑出来。王昆对小明点点头,表情严肃,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电梯直往上行,过了十三楼还没有停,竟然直通天台。电梯门徐徐打开,救助站的那架白色直升飞机正在等着他们。 三人坐进机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目光交流,要么低头看着脚下,要么看着舱外,你死我活的比赛在等待着他们,紧张的气氛提前弥漫开来。 弥漫在小明心中的,还有针对胖子和王昆的模模糊糊的计划,虽然很模糊,他尚没理出头绪,但是,这个模糊计划是对终极计划的补充,是对总决赛的巨大变数的紧急预案。 而这个预案,发源于三人一起吃饭时的那次握手,他再一次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这种对未知危险的预感似乎是天生的。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直升飞机掠过堡垒,机头的探照灯像一把光剑破开漆黑的夜空,下方是一片不规则的光影,在广阔无边的黑暗大地上勾勒出黑市的轮廓,仿佛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据点…… 小明以为直升飞机直接将选手投放进赛场,谁知它却在光影的边缘缓缓下降,地面上,有一圈白色的信号灯不停地闪烁着,标示出降落点。 在下降的过程中,他注意到降落点位于下方小区围墙的一侧,周边的楼房都亮着灯,窗户上、阳台上人影晃动,显然注视着这一幕。 直升飞机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三人依次跳下机舱,沿着地面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跑去,他们的身后,直升飞机再次腾空而起。 眼前忽然灯光大亮,照着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通道,从地面向上延伸,坡度很缓,又长又高,如同超市里的平板自动扶梯。 工作人员示意三人走上去,通道相当宽,几个人并排走不成问题。 难道这就是赛场的入口?小明抬起脚步,向上走去,胖子和王昆也同步跟上,楼房那边传来隐约的欢呼声。 三人越走越高,仿佛走向夜空,但觉劲风扑面,令人油然而生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一个白色平台豁然出现,一条栏杆挡在面前,灯光向前打去,栏杆后的通道没铺红地毯,银闪闪的,由倾斜变为平行,向前延伸在黑暗中,对面就是颐和居了? 荧光一闪,一幅一人高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三人的面前,玫瑰容颜如水,在夜色的背景中璀璨而来,仿佛真的站在那里。 那一刻,小明的心中忽然涌出拥抱她的冲动,是的,他宁可负天下人,也不会负宛若,但他真正所负的人,仅只眼前的玫瑰。 他呆呆地看着她皎洁的面庞,恰似暗夜里的明月,默默地沁入他的心田,他在心里跟她告别:别了,师傅,谢谢你的爱,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报答你…… 玫瑰似乎读出了他的心声,隐隐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随即以超强的自制力,恢复了平静:“三位选手,你们脚下的悬空脚手架,是半个月来,工作人员进入赛场施工的必经通道,高二十米,长五十米,通往对面的建筑物。你们的开场秀,就是通过这条通道。它可是暗藏玄机,由一片片金属片拼成,每一片锋利如刀,请看3d演示……” 全息投影的画面切换,出现通道的机构图,由一片片圆甲拼成,像鱼鳞似的,然后,那些鱼鳞竖了起来,变成一座刀床。 一个3d人像站到了刀床边上,画面一闪,刀床上的刀片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地向前倒下,变回了鱼鳞。 3d人像就在这个瞬间启动奔跑,踩着鱼鳞奔跑,跟着刀片倒伏的速度,而他身后的鱼鳞开始瓦解,雨点般地落下去。 3d人像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一脚踩空,跟着雨点摔下去,画面上打了一个红叉。 然后从空中又跳下一个3d人像,继续奔跑,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点,一脚踩在了尚未倒伏的刀片上,脚掌顿时被切成两半,他的身子向前摔去,跟着被切成了一片片,又打出了一个红叉。 画面一花,玫瑰回来,她的脸色微微发青,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大家都看到了,选手必须在金属片倒下的瞬间踩上去,马上起脚,因为金属片会跟着解体,速度稍慢,选手将摔下地面,即便摔不死,也会被地面的巨鼠吃掉。但也不能过快,太快的话,就会和3d演示的结果一样……” 三个选手不约而同地浑身一紧,简直是生死时速! 栏杆徐徐打开,灯光照在通道上,那一片片鳞甲已经耸立起来,闪着寒光,令人心悸。全息投影变成了一个悬空的圆形倒计时画面:10、9、8…… 胖子在左,小明居中,王昆在右,仿佛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各就各位,一动不动,只等着发令枪响。 小明心无旁骛,盯着不断转换的阿拉伯数字,随着“1”的定格,唰的一声,通道上的甲片一排排向前倒去。 八点整,最后一季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正式开始了! 在这个城市家家户户的电子屏或电脑上,从各个角度直播着这一惊心动魄的开场秀,每个观众都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三人同时启动,准确地踩上倒下的甲片,踏步跑去,不仅眼疾,更要脚快,稍有一丝疏忽,就将跌倒在起跑线上,以死亡出局。 胖子身形庞大,却非常敏捷,如同一个肉球般地快速滚动。 小明龇牙咧嘴,仿佛猛虎下山,猎猎生风地向前冲。 王昆动作飘逸,轻灵如猿,踩着点儿如飞。 在三人的背后,甲片如雨般地从高空落下,隐隐看到地面上有一些黑影在蹿动。 五十米的短跑距离,在平地上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但小明却感觉窒息而漫长,终于,前方的白色平台扑入眼帘,他一声大喝,腾空而起,四肢划动,掠过最后的几步,第一个抵达终点。 王昆也是弹跳而过,第二个安全上岸。 胖子显然不具备凌空飞渡的实力,只有脚踏实地,最后一个冲上了平台。 三人凛然回首,只见他们已经陷于黑暗之中,除了脚下发光的白色平台,刚刚经过的通道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只看到对面的高墙和高墙背后的万家灯火,仿佛分隔成两个世界。 三人初战告捷,并没有怎么激动,激动什么呀?这才刚刚开场。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三人再转回身,只见白色的平台中间,开出了一个圆圆的洞口,里面有淡淡的柔光发散出来。 三人都有些迟疑,观察着四周,平台不大,下方隐于黑夜中,看不出是什么建筑。二十米的高空,寒风凛冽,但是三面的护栏给人一种安全感。 三人小心翼翼,走上前,围着圆洞,各自看下去,洞里一片灰白,看不出是什么所在。三人面面相觑,3d演示没有再出现,仿佛他们被抛弃了一般。 当然,事实上,有万千观众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明沉吟一下,首先开口:“没有提示,只有这一个入口,我们只有下去了。当然,下面可能有机关,大家小心。” 胖子和王昆对视一眼,点头赞同,却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这是自然的反应,枪打出头鸟嘛。 “我先看看!”小明心中的模糊计划有点清晰了,当仁不让当了出头鸟,他伏下身子,保持着高度警惕,将头慢慢地探下去,下面一览无遗,是个不小的空间,只是空空荡荡的,看起来相当怪异。 他抬起头,冲着胖子和王昆道:“就是个空地,看不出什么名堂,到地面有三米高,可以直接跳下去。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试探一下。” “没错!”胖子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脱下脚上的鞋子,他的战斗靴最大最沉,确实最适合投石问路了。 “啪、啪”两声,鞋子重重地落在地面,没有任何反应。 小明和胖子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起看向了王昆:“现在可以下去了。” “啊……”王昆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公平的原则,小明和胖子分别出了力,轮也轮到他了,只是,他摊上的却是最危险的差事——探地雷的工兵。 虽然赛制规定选手不能自相残杀,但没规定选手不能斗智斗勇,这一个回合,王昆落了下风,而胖子显然得到了宗杰的真传,脑子转得飞快,挑了一个最安全的砝码。 所以,如果王昆跳下去,中了机关而死,则跟小明和胖子无关,他是输给了自己。 小明这是有意而为,他在分别试探胖子和王昆的底,能否收为己用?如何收为己用?当然,在他的模糊计划彻底清晰之前,各人的生死只能自己把握、听天由命了。 第116章 穿越 其实,既然进了总决赛,谁都怀着一颗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心。 王昆没有磨叽,身子一弓,像只大猫一样,一跃而下,嘭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地面,围绕着胖子的鞋子走了一圈,抬起头:“没事啦,很安全啊!” “哇!真的安全啦——”胖子做出很夸张的表情,仿佛当众表演似的。 当然,确实,三人是面对整个城市的观众。 小明没有配合胖子的表演,此刻的他,只专注于比赛和终极计划两件事,其余的什么也不想,甚至连宛若都没想。 他直直地跳了下去,身子一矮,双手撑地,卸去落地的冲击力。 小明冷静地打量四周,四面墙,长宽相同,都是一样的白墙,天花板和地面也是白的,就像一个白色的正方体,从上到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更怪异的是,竟然没有门。 胖子最后下来,他就没有王昆和小明这样的好身手了,用手扒着洞口边缘,大肚皮刚好穿过去,将整个身子荡在空中,一松手,也跳了下来。 他的重量太沉了,落地的时候,感觉整个地板都震了一下,不对,是整个房间都震了,连四周的墙跟着“吱呀呀”响起来。 小明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却听胖子怪叫一声:“看墙上……” 其实不用他说,小明和王昆都看到了,只见四面墙竟然慢慢地转动起来,而三人脚下的地面还是停止的。 这相当不合常理,如果是圆柱形的墙壁还说得过去,但正方形的墙壁怎么能转动起来,但不管怎么说,它就是转动了,而且越转越快,快得都看不清了,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令人头晕眼花。 “有机关!”王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小明也想到了,这个机关应该是重量引发的,他和王昆下来没事,胖子一下来就触发了,显然,事先计算过三人的重量。 “要不要回上面?”胖子吃吃地问,手里拎着鞋子。 “你能回?”王昆白了胖子一眼,姑且不说怎么回上面,就是能回也晚了,因为头顶的圆洞已经合拢。 转动忽地停止了,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条无比繁华的大街上,身边红男绿女,来往穿梭,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商店的招牌鲜亮,高楼上的巨幅电子屏正在播放载歌载舞的广告,一派安详…… 小明甚至看到一个红衣女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风骚地冲他抛了一个媚眼,令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摸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当然不是真的,是电脑投射出来的三维影像,跟虚拟训练差不多,只不过场景无限扩大了而已。 三人屏住呼吸,仿佛置身于实地,那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喧哗热闹的人群,头顶的蓝天,都只在电影中才见过。 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遥远的天边闪过一个亮点,亮点越变越大,直到比太阳还亮,一下子照亮了天地,大街顿时变成了着火一样的红色, 小明看到身边的景物仿佛受到强光照射一般变得雪亮,地面也地震一般地开始剧烈颤动,首先是汽车被掀起来,然后是花草树木连根而起,接着墙体破碎,暴露出室内的家私家电,一切都燃烧起来…… 大街上,刚才还欢蹦乱跳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个个火球,只剩下三人,完整无缺又惊心动魄地站在火海风暴的中间! 视角上升,三人升到了空中,上帝一样地俯视大地,只见楼房、工厂、大山,植物、动物……所有能着火的东西都在燃烧! 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汹涌而至,所过之处,所有燃烧的人和物立即变成了碎末……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形成,沿着水平方向四处扩散,地面的大火也汇成一片火海并四处蔓延,空气中到处飘散黑的白的灰尘,就像死亡的骨灰…… 这种现象只有一个解释——核打击! 不!小明的心缩成了一团,张着口,发不出任何声音,即便知道这不过是电脑还原出的某一场核爆炸的情景,他还是无法承受如此身临其境的毁灭感!他的眼中蓄满泪水,眼睁睁地看着这末日降临的一幕…… 一直烧到没有东西可烧的大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天空的蓝色也逐渐减弱发暗,最终变成一片灰色,不见天日。 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灰色的鹅毛大雪,核冬天降临了! 视角再次上升,在漫天灰雪中上升,穿透云层,一眨眼之间,天空变黑,只看见火红的太阳、明亮的星星镶嵌在黑色的天穹上,发出耀眼的光辉,这是太空吗? 小明的思维陷于停顿,目光呆滞地看着脚下,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下面这颗丑陋的灰色铅球,就只能是曾经美丽的蔚蓝色星球——地球! “哇——时光倒流吗?”胖子又一惊一乍地叫起来。 小明和王昆同时激灵一下,仿佛才意识到这只是虚拟影像。 视角猛地下撤,三人好像一下子从万丈高空坠回了地面,虽然实际上是在原地没动,但小明真有闪了一下腰的错觉。 影像消失了,三人回到了刚才的空间,看到的还是方方正正的四面白墙,似乎做了一场大梦,当然不是梦,只是忠实地还原了人类对地球的伤害,也记录了地球对人类的报复。 三人结结实实地喘了口气,虽然身体没动,但心灵所受的冲击,不亚于打了一场比赛。 看起来,胖子的心理承受力更强一点,他是最先跳出情境的。 而小明和王昆显然入戏了,作为性情中人,在残酷的赛场上,很容易发生致命的失误。 小明意识到这一点,在心中提醒自己:再自私一点、再无情一点、再狠一点! 四周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心中一警,又是什么机关? 只见四面墙上,出现了很多规则的小圆洞,黑洞洞的,不知道有什么用,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发大起来。 三人很有默契的,背靠背帖在一起,一致对外,这是最好的防守阵势。 没有任何的提示,至少说明,这个机关不是高难度的。 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从小圆洞里,忽地涌出无数的黑点,流沙般地滚落在地,向三人滚滚而来,嘶嘶入耳。 “是核蜘蛛!”王昆叫了起来,“踩死它们,别被咬着了!” 小明头皮发麻,从没看过这么多的核蜘蛛。 核蜘蛛是遭受核污染的变异品种,体形大,毒性强,通常藏在废墟的阴暗处,很少成群结队出现。小动物被它咬到,会全身麻痹不能动,沦为它的食物或幼虫宿体。 一个成人被核蜘蛛咬一口不会致命,但要是被这么多的核蜘蛛咬到,就是九条命也没了。 小明和王昆立刻行动起来,双脚交替乱踩,将接近脚边的核蜘蛛踩死。 它们差不多有鹌鹑蛋大小,浑身毛茸茸的,螯肢和螯牙又尖又长,黑黄相间的肚皮滚滚的,像个小球,一脚踩下去,肚皮里的绿色黏液迸出来,相当恶心,并散发出难闻的怪味。 “帮帮我,我要穿鞋子!”胖子大叫起来,敢情,他还光着脚呢,这可怎么踩? 小明和王昆只当没听见,各自保护着自己的小圈子,一则自顾不暇,二则站在竞争的角度上,也没有帮同伴的义务,不能自相残杀,可没说不能见死不救。 “你们……”胖子几乎要骂出来,但他来不及骂了,因为一大群核蜘蛛已经逼近了他。 啪啪啪!小明百忙之中闻声一看,差点笑出来。 原来胖子踮着脚尖蹲在地上,像只大蛤蟆,一手拿着一只鞋子,拍苍蝇似的,在身子两侧来回拍打,动作奇快,竟然比小明和王昆用脚踩的效率还高,核蜘蛛在他的身旁留下了一圈尸体,绿液横流。 这也难怪,胖子的拿手兵器就是菜刀,使刀如飞,也是歪打正着,要是穿着鞋子,以他两、三百斤的体重,反而讨不了巧。 小明也找到了诀窍,原地踏步跑,这是他的强项,瞬间提速,两脚几乎不沾地,核蜘蛛根本无法接近。 王昆也有自己的绝招,他轻盈如燕,左跳右纵,声东击西,让核蜘蛛无法缀上。 三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个紧张的比赛,弄得像游戏似的。 但比赛终究不是游戏,小明正跑得轻松,脚下“呱唧、呱唧”直响,也不知踩死了多少核蜘蛛,忽然眼睛一花,一个毛毛球吊在了他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可不得了,竟是一只乒乓球大的核蜘蛛,拉着长长的白丝,从上方垂下来,尖利的螯爪舞动着,四行小眼睛瘆人地盯着他,试图扑向他的鼻子。 小明眼疾手快,抬手一掌,将它打飞出去,顺势抬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但见头顶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核蜘蛛,正拉着白丝,空降兵似地落下来。而地面的核蜘蛛,则像活地毯一样地包围着三人,堪称天罗地网! 胖子和王昆也看到了,动作不约而同地一滞,因为再打下去,已没有任何的意义。 第117章 大鱼 “大家会合!丁冬对付上面,我和王昆负责下面!”小明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以命令的语气大喊,这种纵观全局的应变能力,早已深入他的魂髓。 王昆和胖子都是战术高手,一点就通,精神大振,同声应道:“好!” 大敌当前,原本互相暗斗、见死不救的三人,别无选择地站到了一起,同舟共济。 小明和王昆将胖子围在中间,各守一边,四只脚像跳踢踏舞似的,上下翻飞,在地面上生生踩出一大圈绿汪汪的空地。 胖子居中而立,手里的两只鞋子发挥到极至,左右开弓,将从头顶落下的核蜘蛛拍得四处激射,鸡蛋似的,在墙上炸成碎片。 这是三人第一次的合作,堪称珠联璧合,比起小明和7901班兄弟的配合,犹胜一筹。 战斗进入僵持阶段,核蜘蛛虽前赴后继,却徒奈其何。 正打得热闹,忽听哗啦一声,四面墙上的小圆洞喷出一条条白花花的水柱,将地面上的核蜘蛛冲得七零八落,发水一般,转眼没到了小腿。 小明和王昆踩不动了,水面上飘起一层厚厚的核蜘蛛,靠墙的纷纷爬墙,靠近三人的,发现救命稻草似的,纷纷爬上三人的身子。 这一下,各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法抵挡,手舞足蹈,叫骂着拍打身上的核蜘蛛。 小明只觉左手一麻,已被咬了一口,他的右手狠狠地拍了上去,黏液飞溅。此时,水已经涨到他的腰间。 他也顾不得许多,身子一沉,整个坐进水中,头也埋在了水里,这个方法不错,身上的核蜘蛛立刻浮了上去。 胖子和王昆也反应过来,一起坐了下来,三人在水下会合了。 只见白色的荧光中,融入核蜘蛛体液的水变成了绿色,零零碎碎的核蜘蛛肢壳悬浮在四周,渗进三人嘴里的水带着一股腥味,头顶黑压压的,无数毛爪在划动。 三人憋着气,抬着头,看着水面继续上升、核蜘蛛越来越远,大眼瞪小眼,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是水把这个空间灌满,核蜘蛛固然难逃一死,他们也活不了,好在,水面上升三分之二的高度,就停下来。 正常人憋气的时间是两、三分钟,三人的体能都久经磨练的,但也最多坚持五六分钟,王昆首先顶不住了,从嘴里冒出一串气泡,一蹬脚,浮了上去。 他先用手打出水花,将上方的核蜘蛛驱散,然后冒头,飞快地吸一口气,马上沉下来。 小明也坚持不下去了,依葫芦画瓢,也上浮换气。 胖子的肺活量最大,最后一个换气。 如此几个来回,三人暂时安全了,但不是长久之计,正束手无策之际,王昆忽然眼睛睁大,指了指小明的背后。 小明扭头一看,原来后面的墙壁中间徐徐打开了一个圆洞,跟头顶的圆洞差不多大小。 胖子面露喜色,双手一划,抢先向洞口游去,庞大的躯体,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灵活。小明和王昆忙紧随其后。 谁知还没到洞口,胖子的嘴“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水泡,手脚乱动,向后疾退,好像见了鬼一般。 小明也看到了,原来洞口里慢悠悠地冒出一条大鱼,体长至少超过两米,粗有一米,全身披着铅灰色的鳞片,头部鼓着一层铠甲,满口锋利的牙齿,更为奇特的是,它的胸腹两侧各长着一对又粗又长的鳍,好像野兽的四条腿,摆动着游过来…… 这是怎么了?前有狼,后有虎,连吃人的大鱼都出动了,才是开场啊! 小明也是咕嘟一声,呛了一口水,快速闪向一旁,落在最后的王昆顿时变成首当其冲。 大鱼发现了猎物,鼓着双眼,张开大嘴,尖牙如刀,向王昆冲去。 好个王昆,见躲闪不及,竟在水中使出精湛的腿法,双脚一绞,生生地夹得鱼嘴合拢起来,让它无法咬人。 大鱼被激怒了,顶着王昆在水中乱撞,要把他撞飞。 胖子得此机会,转身向圆洞游去,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小明却有些犹豫,在这一瞬间,对眼前形势,做出最快的分析。 显而易见,只要他和胖子不帮忙,王昆必死无疑。 本来,因为比赛场地大出他的意料,令终极计划困难大增,他一个人带着宛如,根本无法突破颐和居外核尸群的重重包围。除非得到王昆和胖子的帮助,三人联手,带着宛如一起杀出去,这就是他还没想好的模糊计划。 但如果王昆现在死了,又未尝不是好事。再如果,在宛如出现之前,胖子也挂了,那他就成了总冠军,按照大赛规则,宛如也将获得自由,不须费尽心机营救。那他的终极计划,就非常简单地实现了。 但真有这么简单吗?当然不是,回到眼前,如果大鱼干掉了王昆,回头再追他和胖子,他们就能逃掉吗?洞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 而现在,王昆已经用腿把大鱼的嘴巴钳住,这可是除掉它的绝好机会,救王昆,就是救自己! 小明想明白了这一点,当即掉头,扑了过去! 此时,王昆已经被大鱼撞得头晕眼花,憋的那口气也快耗尽,嘴角都不冒泡了,憋得直翻白眼,眼看不行了。 在此生死关头,小明已扑到近前,双手如钳,箍住了大鱼的嘴。 王昆获得生机,拼命上浮,冒头换气。 轮到小明接手了烫手山芋,他只觉手里滑溜溜的,大鱼在拼命地挣扎,力大无比,带着他往墙上撞,激起一阵阵水花。 很快,他的这口气也用完了,肺部仿佛都压瘪了一般,眼冒金星,双手快不听使唤了。 蓦地,大鱼挣扎的力量忽减,他左右一看,不仅王昆回来了,连胖子也回来了,显然也想明白了,如果让大鱼挣脱,谁也活不了。 小明一头冲出水面,长吸了一口气,双手划拉着,将核蜘蛛挡开,哪晓得,一只不长眼的居然向他的嘴巴扒拉过来! 刚刚在大鱼嘴下吃瘪的小明,恶念陡生,怪叫一声,一口咬掉它的头,大嚼起来,哼!在老子面前,装什么野兽啊? 他出了一口恶气,潜下去帮忙,只见王昆和胖子,正抱着大鱼的一头一尾,在水下扑腾着,大鱼就像一匹野性难驯的骏马,带着两人冲来撞去。 小明一个猛子扎过去,拽住大鱼的粗鳍,对着它的肚皮一阵拳打脚踢,却如同打在坚硬的皮球上,弹得生疼。 他犯嘀咕了,赤手空拳的,怎样才能杀死这条披着盔甲的大鱼呢?偏偏三人手中没有一件武器! 武器?小明随即想起了秦舞所教的“万物皆武器”,他抬头一望,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敢耽搁,忙向两人做手势,向上连指,好在两人都不笨,立刻明白了小明的意思。 三人一起合力,将大鱼向上顶去,一直把它顶出了水面,那些核蜘蛛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和水,见这么大一个家伙浮出来,嘶声大作,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比蚂蚁还蚂蚁。 被如此多的毒素注入体内,就是一头大象也受不了吧,刚刚生猛万状的大鱼,很快就一动不动了,水面上的核蜘蛛稀了好多,都爬它身上了。 三人趁机换气,再一起潜向水中的圆洞,游过洞口,隔壁也是一个蓄了一半水的正方体白色空间,只是没有大鱼,也没有核蜘蛛,水清澈见底。 圆洞在三人的身后关闭了,这下真的安全了。 三人探出头,踩着水,尽情地呼吸自由的空气,小明忙着用清水漱口,再看看彼此,都是鼻青眼肿,被大鱼撞的,一起笑了起来,有种大战之后的放松。 “谢谢你救我。”王昆感激地看着小明。 “不谢,救你就是救我自己。是不是,丁东?”小明也不遮掩自己的内心,人性的粗砺,在生死之间,没有任何的虚饰。 “那倒也是,如果我们不合作,都活不到现在。不过,小明的功劳最大。”胖子抹一把脸上的水珠,也承认了小明的应变能力。 “果然是绝版的总决赛,这才刚开场,我们就差点没过关。”王昆苦笑道。 “是啊,都让我们赶上了!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就差天上飞的了,幸亏有小明。”胖子话里有话地抱怨。 对胖子和王昆而言,确实是赶上了,不仅赶上了最后一季总决赛,还赶上了一个背景深厚的竞争者。即便小明说自己没有获取总决赛的内幕,别人也不信。 小明自然听了出来,也不辩解,别有深意地回了一句:“赶上又如何?真正的战士,无惧任何的挑战,只要对自己有信心,命运就会握在自己的手心。” “说的好,小明,下面该怎么办?”王昆对小明明显多一些信任,因为那一连串的危机应对,很难事先设计。 “我也不知道。”小明摇摇头,猛地打了个哆嗦,刚才专心战斗,没感觉什么,现在停下来,才感觉水冰冷。 王昆也是冻得脸色发青,直抽鼻子。 只有胖子,一点事也没有,脂肪厚嘛。 “胖子,我怎么觉得,是我和小明赶上了?”王昆在水中活动着,抵御寒冷。 如果三人就这么一直在水中呆下去的话,最后的赢家当然是胖子。 “嘿嘿,没办法,这是先天的优势。”胖子得意地笑起来。 但胖子笑得太早了,一阵类似漏气的声音忽然传来,水面上冒出了一个大漩涡,三人欲逃不及,已被卷了进去…… 第118章 秃鹫 小明在漩涡中旋转着,只觉眼前一黑,连灌了几口水。 原来,水下出现了一个大洞,像个漏斗似的,将水都吸了进去,也包括三人。 小明被激流带着向下滑去,滑得飞快,就像飞起来一样,须臾,眼前一亮,哗地水花四溅,他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跟着噼啪两声,胖子和王昆也摔了下来。 小明揉着摔疼的屁股,爬了起来,目露疑惑,眼前竟别有洞天。 身后是一堵白色的高墙,三人滑出来的墙洞已经消失不见,那倾泻下来的水好像落在了沙漠上,一滴也不剩,若非三人的衣服还是湿的,还以为是个错觉。 “这是什么地方?”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 白色的地面铺在脚下,伸到远处的黑暗中,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苍穹,高不可测,三人仿佛落在一个广大的空间内,浩浩渺渺…… “到底了?”王昆遥望着黑白相间的尽头,一时茫然,在这个空间里,三人显得如此的渺小。 “又是虚拟影像而已。”小明脱下了鞋子,一则是倒水,二则探路。 他证明似的,将战斗靴用力向头顶一扔,至少扔了十来米高,却没有触到顶,就摔了下来,原来真的很高。 这个建筑物,和悬空脚手架的高度是一样的,二十米,这样一算,三人可能真的到了底部。 王昆也扔出了鞋子,扔向对面,至少扔出了二、三十米,在黑暗中,远远地传来拍的一声,也不知到头没有。 三人面面相觑,小明和王昆一起向胖子努努嘴:“去拣啊。” 胖子忐忑地看了看黑暗:“为什么是我?” “因为轮到你了!”两人严肃地看着胖子的光脚,他的鞋子落在了第一个空间里。 无形之中,三人有了潜规则,面对难关,各解其一,就像玩抽积木的游戏,先抽的自然相对安全,后抽的当然危险,谁不幸抽中了最后一块,就输了。 胖子哑口无言,悻悻地往前走,一步一小心,走入了黑暗中。 小明和王昆目送着胖子的背影,心也提起来。 “啾”的一声尖鸣,只见胖子大呼小叫着,手里抓着王昆的战斗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来。 又是一声尖鸣,一个黑家伙从黑暗中冲出来,掠向空中。 小明看清了,黑家伙是一只大鸟,头部小得跟身子不成比例,羽毛呈黑色,脖子上的一圈毛不见了,露出大疱小疱的红色皮肉,分外醒目,竟是一只核变异的秃鹫。 这下好,胖子不幸而言中,天上飞的也有了,真的全赶上了! 倏地,秃鹫双翅翻飞,电射而下。 小明见秃鹫越变越大,就一眨眼工夫,已似一片乌云般地压到头顶,好家伙,足有一个人那么大,他甚至看清了它红色的小眼睛,咧开钩状的尖喙,张开锋锐的利爪,凶恶地直扑自己。 小明本能地向后一退,却忘了身后是墙壁,被挡住了,说时迟,那时快,恐怖的扑腾声充斥双耳,他随即感觉腰部一紧,整个身体一轻,双脚便离地而起。 在王昆和胖子几乎要迸出的眼睛里,秃鹫的利爪抓起了小明,巨翅一展,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一时没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一下,分别经过两人的身边。 小明下意识地将双手伸向两人,在那个距离内,两人都有机会抓住他,但两人都没有伸手,就这么看着他被抓回了空中。 两个见死不救的混蛋……小明眼看着两人越变越小,也顾不得诅咒他们,忙用手捞住了秃鹫水疱灵灵的脖子,如果在这个高度摔下来,不死也是残废。 抓到猎物的秃鹫,兴奋地尖鸣一声,一垂首,啄向他的头,若是啄中,不脑浆迸出才怪! 第一次对上如此可怕的空中之敌,小明的眼眸一缩,救命的潜能油然而生,再次超越时间的临界点,那一瞬间的神游物外令他抓住了对手的破绽:最强点也是最弱点。 他的右手闪电般一抄,一下子塞进了秃鹫张开的钩喙里,头颈短小的它如同被一块骨头卡住了喉咙,吐不出、咽不下,发出痛苦的哀鸣声,两爪向下用力,想将他的身子连同手臂一同扯下! 小明腰部一痛,右臂更是快被撕裂似的,强烈的求生欲望使他再次做出了正确判断,一个倒翻,双腿分开,夹在了秃鹫的翅尾之间,紧紧不放,右臂的剧痛立刻减轻。 可怜的大家伙再无法自如飞翔,像一架失事的飞机直坠下来,半摔在地面上。 小明被摔得不轻,却不敢丝毫放松,双腿夹着秃鹫不放,手跟着它的嘴晃动,不让它摆脱自己,同时大喊道:“出来帮忙啊!” 看了半天热闹的王昆和胖子在他的眼前冒出来,相互推诿着:“到你了……到你了!” 此时,秃鹫翎羽凌乱,两爪在地面乱抓,双翅用力地扑腾着,试图重新飞起来。 “要不,剪刀石头布?”胖子居然提出了一个馊主意。 小明快要坚持不住了,一听此言,破口大骂:“剪你爸爸的!快点,要不大家一起死!” 王昆也觉得过火了,忙问:“把它拉开吗?” 小明继续骂娘:“拉你妈的头!两人一起上,抓住它的脚,撕开它!” “哦!”两人如梦初醒,一起动手,分别捉住秃鹫的一只爪子,用力向两边拉,和抓着鸟头的小明,刚好形成三个方向的张力。 胖子一边拉还一边罗嗦:“早说,为什么不早说?你应该早说嘛……” 只听“波”一声,秃鹫被王昆和胖子生生地撕成两半,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 小明这才将手从秃鹫的嘴里抽出来,半瘫在地上,看着因为用力过猛摔在地上的王昆和胖子,竟然咧嘴笑起来:“两位,合作愉快啊!” 那两人看着喜怒无常的小明,眼里都闪过一丝惧意,开场三战,已经将小明的战斗力和应变能力暴露无疑,这个总冠军,能争得过他吗? “对了,胖子,对面是什么情况?”王昆只想离小明越远越好,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没自信。 “对面是一扇门,我还没靠近,这家伙就冲了出来!”胖子嫌恶地甩掉秃鹫的半拉身子,就这么坐着,脱下橙色的比赛服。 室内的温度不高,穿着湿衣服很难受,三人都脱光了,把衣服拧干,也不在乎现场直播,反正早被观众们看光了。 休息了好一会,三人才爬起来,穿上衣服,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排走进了黑暗中。 借着微弱的光线,三人看到了对面的黑墙上,有一扇灰不溜秋的小门,好像一头怪兽的嘴,静候猎物上钩。 “谁打头?”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 划了一圈下来,小明“荣幸”地当上了开路先锋,他耸耸肩,推开小门,一缕蓝光透出来,很有点阴森恐怖的意味。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一人多高,最多两人并行,像胖子这样的体积,转身都有点困难,跟外面的广阔空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明用手摸了摸发着蓝光的墙壁,光滑冰凉,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但相当结实。他心想,如果碰到机关的话,胖子堵在后面,跑都没法跑。 按他一贯的思维,进入任何一个陌生地方,先要找好退路,但从他踏入赛场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只有一往无前。 经历了刚才的三战,小明对总决赛的设计,大致心中有谱,无论什么样的对手或机关,总会给选手留下一线生机,否则,选手死得太快,三天的总决赛就没意思了。 虽然做出这样的分析,小明还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通道弯弯曲曲的,像个迷宫,很长很长,走了半天还看不到头。 后面的两人没有压力,聊起天来,殿后的王昆问:“大家估计现在几点了?” 胖子回道:“快午夜了吧?真是的,也不给我们戴手表,万一错过了打开生存包的时间,怎么办?” 王昆道:“别担心,到时候,一定会有提示的。你说咱们走了半天,观众看得烦不烦?” 胖子抱怨道:“他们烦不烦关我屁事,我现在可是又渴又饿。” 胖人容易饿,一点也不假,只是刚才有一房间的水,怎么没想起来喝呢? 王昆奇怪地问:“你怎么养出这一身的肥膘的?” 胖子的语气一变,带着怨愤:“家里养不活我,说养头猪也比养我强,所以我才参赛,证明给他们看!” 小明心中一动,头也不回地插言道:“王昆,你又为什么参赛啊?” 王昆一阵默然,半晌才说:“我爱上了一个女孩,我要娶她,否则,她父亲就让她做姐姐……” 小明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每个选手参赛的背后,似乎都有一个辛酸的故事。每个选手,都有活下去的理由,但为了这个活下去的理由,他们付出的,却可能是死亡的代价。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胖子试探道:“小明,我听说你可以退赛的,但你自己坚持参赛,为什么啊?” 小明闻言,忽然想到,虽然自己坚持参赛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但一个胖子这样的外人,都产生了怀疑,更何况自己的敌人呢? 所谓当局者迷,自己的终极计划,说不定还有什么致命的破绽,自己没有发现,他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想说就算了,是不是认为自己稳拿总冠军了?”胖子不满地嘟囔着,“咦,你怎么不走了?” 小明停住了脚步,在淡淡的蓝光下,一个纤小的身影站在了通道前方,是个小女孩,穿着深色的连衣裙,低着头,背对着他们,好像一只迷路的羔羊…… 第119章 七苦 小女孩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以怪异的姿势,慢慢地转过身来。 小明和胖子都看清了“她”的脸,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干透的衣服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昆在最后,个子又小,视线被胖子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急得问:“什么情况?” 胖子哆哆嗦嗦地反问:“‘她’不是死了吗?” 眼前的小女孩,正是王昆的最后礼物,那个少女核尸。 小明也清楚地记得,“她”被王昆一脚踢死了,怎么又冒了出来,难道诈尸了?核尸也能诈尸? “她”向他们踟躇走来,整个身子扭曲着,披散的头发下,那张水疱淋淋的小脸,呈现淡蓝色的光芒,真像一个女鬼。 小明虽然不信鬼,还是寒毛直竖,也颤声问:“王昆,你要的那个礼物,那个小女孩,到底有没有被你杀死?” 王昆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看她太小了,不忍心下手,只是踢晕了‘她’?怎么,‘她’来了?” “都别跟我争,‘她’是我的了!”胖子闻言,心里一塌实,既然小女孩不是什么尸变的怪物,当然好对付了,下面再遇到什么危险的对手,就轮到另外两人了。 小明还真没有争的念头,正愁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个小女孩呢,顺水推舟:“好,你来!”。 胖子要越过小明,却不容易,侧着身子向前挤。小明也只有侧着身子,顶着他的大肚子,挤到了他的身后。 “看我的!”胖子像个肉坦克似的,向前碾去。 可怜的小女孩!小明和王昆心有戚戚地互视一眼,在这一点上,胖子的心比他俩都狠。 胖子和小女孩遭遇了,只见他手脚一通挥舞,忽然怒吼一声,向前冲去。 小明和王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胖子越去越远,忙追了上去,路过胖子和小女孩遭遇的地方,发现地上有一滩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两人发现胖子停在那儿,正跺脚咒骂着,不用说,吃了小女孩的亏。 小明有些好笑:“胖子,看你的呢?” “这个小女鬼,还挺灵活的,咬了我一口就跑了。”胖子捂着手腕,忍痛道。 王昆也是忍俊不禁:“‘她’不是你的吗,快追啊!” 胖子身子一侧:“怎么追啊?” 小明和王昆看到了,原来前方是个三岔口,三个一样的通道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两位,看来我们要分道扬镳了。”小明不太情愿地做出判断。 “那我们就各走一边吧。”王昆的语气很轻松,终于可以分开了。 “我挑这边,小女鬼好像是这个方向。”胖子指指右边,生怕别人抢似的。 “等等……”小明迟疑地喊住了两人。 “小明,你啥意思?”胖子有些紧张地问。 “两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小明咬咬牙,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了,“如果遇到那个灰姑娘,你们都别碰,留给我对付,好不好?” “灰姑娘?”两人都有些错愕,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个从周赛杀上来的女核尸吗?” “是的!”小明点点头,为自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我喜欢挑战自己,‘她’是一个值得我挑战的对手,这就是我坚持参赛的原因。” 他这番话,不仅是说给两个同伴听的,更是说给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们听的,尤其是那些或明或暗的敌人,希望他们不要产生怀疑。 “那敢情好,我一定不碰‘她’!”胖子明显地松了口气。 “这个不好说,我尽量吧。”王昆却不置可否,他也是一个喜欢挑战自己的人。 “那你一定要尽量哦。”小明露出恳求的口吻。 王昆点点头,推开胖子,大步流星,进了中间的通道。 “再见!”胖子也惟恐落后地进了右边的通道。 小明稳了稳情绪,才向左边走去。 他一个人走在弯弯曲曲的通道里,只有孤零零的脚步声陪伴着他,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却又明知有成千上万双眼睛在关注他,真是很矛盾的感觉。 那蓝色的荧光,就像鬼火的颜色,单调而漫长,他甚至产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是个亡魂,正走在通往地狱的小道上,前方似乎还有个鬼魂,在迎接着自己…… 小明浑身激灵一下,这不是错觉,前方真有一个人影,正向他踟躇走来,那一身连衣裙分外醒目。 他这才明白胖子为什么抢着选择通道了,胖子一定是看到小女孩进了左边,无论三个通道里会有什么机关或敌人,左边的通道明显多了一重危险。 小明并不怪胖子,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换了他也会这么做的,只是,他该怎么对付这个小女孩呢,都是王昆惹的祸。 就在迟疑之间,小女孩已经到了他的几步之外,他可以看清“她”的五官,在蓝光的照映下,核尸独有的红眼睛变黑了,这让“她”依稀恢复了一丝小女孩的天真,“天真”地盯着他。 蓦地,“她”张开了嘴,露出蓝汪汪的牙齿,发出尖锐的咆哮声,水疱叠叠的口腔里,喉部的悬垂体,飞快地颤动着。 小明的心也是一阵颤动,小女孩的尖啸在通道里回响着,刺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他想到了父亲。 因为父亲和宛如的缘故,他可以确信,核尸不仅具有人类的意识和思维,还保留着人类的情感,只是,这样的情感只在亲人的面前才能激发。 这个小女孩的亲人呢?他们也在电子屏前看着直播吗?自己要当着“她”亲人的面杀死“她”吗? 虽然,小明一再提醒自己要心狠心硬,但在特定的情境中,他总是心太软,在此不容有失的重大关头,这可是致命的弱点。 就在他心软的瞬间,小女孩已经闪电地扑上来,像只小猴子一样,攀上他的身子,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下来。 那一刻,小明明明可以躲开,却反而迎了上去,将自己的脖肩连接处,送到了小女孩的嘴边。 钻心的疼痛顺着皮下神经传递到他的大脑,告诉他,这就是心软的代价,他的双手一反转,已经拿住了小女孩的头。 小明闭上眼睛,腮帮子抽动,双手猛地发力,将“她”的头生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也杀死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心软。 小女孩的尸体落在了他的脚下,四周响起了“吱呀、吱呀”的机械齿轮声,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通道竟然缓缓地上升起来…… 白色的灯光大亮,小明呆呆地看右侧,同样发呆的王昆和胖子,就站在相隔不远的地方,敢情,三人走了半天,都在原地绕圈呢。 那迷宫一样的通道缩进天花板,露出一个相当广阔的空间,虽然还是一人多高,但前后左右的长宽至少几十米,穿着橙色比赛服的三人,在这个全白的矮阔空间内,像个荷包蛋。 “两位,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小明打个哈哈。 “小明,你受伤了?”王昆一眼看到了小明肩颈部的血迹。 “这要感谢丁冬了。”小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胖子,眼角的余光扫着脚下的小女孩,那一身的红色连衣裙像血一样鲜艳,在他的心里却不再激起任何的涟漪。 胖子圆嘟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心虚地眨巴着小眼睛:“原来小女鬼跑你那边了,可能我刚才眼花了。” “以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一定先把眼睛擦亮了。”小明话中有话地敲打着胖子,要收服这个家伙,真不容易呢。 “那边的墙上有什么标记,我们去看看。”王昆指了指侧前方。 三人走了过去,却不是什么标记,而是三扇白色的小门,和墙的颜色浑然一体,要不是门上各写了几个黑字,还真看不出来。 那几个黑字分别是: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门就是门,干嘛要写字?我们是打比赛,又不是打哑谜。”王昆不解地问。 小明心想,这样的比赛设置,很像玫瑰的风格,把个血腥的比赛,加一点人生的思辩。 她似乎很喜欢跟他讨论人生的,尤其在上节目的时候,而在节目之外,他要么插科打诨、要么揩油占便宜,几乎没有和她正经交流过。说起来,他真的欠她很多! “大块头,孤陋寡闻了吧?”胖子卖弄起学问,“听说过‘人生七苦’吗?所谓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能够历经七苦而不为所动,就是大彻大悟。生、老、病、死是我们无法逃避的,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则是我们通过努力可以摆脱的……” “胖子,看不出你还懂得这些道理。”王昆面露诧异。 小明对胖子也不由刮目相看了,这个人生七苦的道理,他在电子书上看过,倒没有胖子理解得这么深刻。 他现在一想,自己这短短的几个月内,似乎把这人生七苦都尝遍了—— 小宋、秦舞、父亲和老太太的相继死去,让他深刻理解了死亡之苦;至今还有后遗症的辐射病,也让他体会到了病痛之苦;而他和几个敌人的明争暗斗,不正是怨憎会吗?他和宛若的坎坷情路,分明是爱别离的写照;至于他正在展开的终极计划,又应了求不得之苦! 胖子说的好,生、老、病、死是我们无法逃避的,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则是我们通过努力可以摆脱的! 小明心头激荡,大声道:“两位,让我们做出选择吧!” 第120章 拂晓 王昆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坚毅:“看来我们又要分开了。” 胖子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睛:“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分开呢?挑一个门,一块进去,人多力量大,比赛规则也没说我们一定要分开。” “这也不错。”小明表示赞同,站在他的角度上,巴不得三人在一起,这样遇到宛如,也可以控制局面。 王昆却摇摇头:“必须要分开。就像刚才,小女孩明显是个关键,小明杀了‘她’,才解除了迷宫。如果我们没有分头走,说不定一条道上走到黑呢。” 胖子不服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王昆或许没有胖子的知识面广,但回到比赛本身,却缜密如发:“天亮的时候,会有三个生存包打开,你以为,三个包会在同一个方向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比赛设置了三扇门,还真有三扇门的道理,如果三人进了一个门,只找到一个生存包,那该怎么分? 小明对王昆也是油生敬佩,虽然胖子跟了一个智慧型的导师,但学到的似乎只是小聪明,而王昆,却有大智藏拙的感觉,真要说服这两人帮自己,终极计划何愁不成? “既然如此,大家各挑一个门,你们先挑!”小明之所以如此高姿态,一则撇清自己知晓内幕的嫌疑,二则让这两人对自己口服心服。 “我要爱别离!”王昆也不推让,首先选择了一扇门,他是为了爱而参赛,正好挑战自己的命运。 “我就怨憎会吧!”胖子打量着剩下的两个门,也做出了决定,他是带着对家人的怨气参赛的,跟这三个字的寓意不谋而合,也是挑战自己的命运。 “看来,求不得是我的了!”小明心中一叹,终极计划正是他参赛的唯一所求,就让自己挑战这个不可能吧。 似乎冥冥之中,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三人各自挑战自己的心魔,但是,真的有上天吗? 他忽然想到,大赛的设计者,在设计这一环节的时候,竟然充分把握到了三个选手的心理,这是刻意,还是巧合? 玫瑰肯定没有这么深的心机,只能是站长,才会想得如此周密。 至于一心要置小明于死地的胡为阵营,也一定设好了什么可怕的布局等着他。 总之,赛场外的明争暗斗,必然延伸到赛场内。 是的,小明一直都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在总决赛上,他不仅要面对赛场内的机关和对手、面对胖子和王昆的激烈竞争,更要面对赛场外的敌人伸进来的黑手! 然而,当他真正地面对这一切时,才发现,无论他做了怎样的准备,都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 这三天的总决赛,也是对他的智慧的终极考验,他要在万千观众面前,上演一幕逆袭命运的大戏,毕其功于一役,挑战一切的不可能! 小明满腔豪情,目光炯炯地看着王昆和胖子,为即将揭晓的命运之战埋下伏笔:“两位,如果到了第三天,我们都还活着,就碰个头吧,也不枉我们并肩战斗了一场。” “好啊!在哪碰头?”胖子第一个响应。 “推杆高尔夫球场,早上八点,怎么样?”小明期待地望向王昆,这个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也是有所考虑。 因为那时,三人应该拿到了第三个生存包。而且,推杆高尔夫球场视野开阔,很容易发现彼此。 “好,但愿那时,我们都还活着。”王昆语带伤感,呆呆地看着空处,似乎那里有某个人在看着他。 小明知道王昆在想他的爱人了,差点也受到感染,忙摇了一下头,摒弃杂念,走上前去,正要推自己的那扇门,它已自动打开,轻快地升了上去。 一条纯白的通道出现在他的面前,光线柔和,就像通往天堂的阶梯,他不知道自己走向的是天堂还是地狱,但是义无返顾,自动门在他的身后合上了。 通道并不长,大约二、三十米就到头了,出现一扇同样的门,只是没有字,门头上有电子时钟显示,不知不觉,快十二点了。 小明推了推门,没有打开,难道,今晚的比赛到此为止了?他又回头去推进来的门,也是打不开,看来,休息时间到了。 他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让绷得紧紧的身心放松下来,真的累了,从踏入赛场那一刻起,马不停蹄,连番战斗,几乎都是前所未遇的对手,赢得相当艰苦。 这一场除夕夜大战,收看直播的观众们,一定看得过瘾了。而宛若和玫瑰,也一定担够了心。他自我鼓励着,还有三天两夜,一切都会结束了。 小明脱下上衣,检查身上的伤口,手上起了一个大包,是核蜘蛛叮的;腰间有两处抓伤,是秃鹫抓的;肩颈部还有个咬痕,是小女孩咬的;还有不少擦伤,那是大鱼撞的;还好,没什么大伤,不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到了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距离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他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小明坐下来,又看了看电子时钟,还有十几秒就是十二点整。 往年这个时候,小明会一个人躲在彩虹小区的家中,吃着打包回来的韭菜饺子,看着电脑上和父亲在一起的视频,度过一个孤苦伶仃的除夕之夜。 但今年的此时,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并且有一个深爱的女孩子在等着他,令他不再感觉孤单。 幸福从未像现在这样,离他如此之近,一直以来的孜孜所求,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除了他自己…… 内心的柔软在胸中发散出来,传递到四肢和大脑,他一阵缱绻,疲惫如潮水般地袭来,他慢慢地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见到小强了,这条陪伴他一年多的小金鱼,摇着尾巴向他游来,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水,它浮在空中。 他有种故人重逢的惊喜,笑哈哈地看着它。小强也是十分欢喜,带须的嘴一张一合的,好像跟他要吃的。 他心生怜惜,伸手轻摸它的头。小强很享受他的抚摸,把头靠近他。 蓦地,它的头越变越大,长出了一层铠甲,整个身子吹气似地长大,原本红色的鱼鳞也变成了铅灰色,尤其它的鱼鳍,变得又粗又长,好像小孩的四肢。 小强目露凶光,张开了大嘴,龇起锋利的尖牙,一口咬向他的头…… 小明“啊”地一声,睁开眼来,原来是南柯一梦,赶紧抬头看时间,才三点半,早着呢。 他松了口气,想起梦中的小强,不胜唏嘘,它是被他放生在小清河里,但命运只有两种,要么变成吃人的大鱼,要么被大鱼吃掉。 这就是自然界的生存铁律,也同样适用于核爆炸后的人类社会。 小明不敢再睡,站了起来,开始热身,在通道里来回跑步,让身体的各项机能进入最佳状态。 昨夜的开场秀已是如此的惊魂,这大年初一的战斗,又会是怎样的动魄呢? 小明沉浸在体能锻炼中,浑身热气腾腾,却是把衣服上的最后一点湿气也烘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叮铃铃”的闹铃声,他闻声看去,已是六点,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浑身一紧,战斗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 荧光一闪,一幅一人高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小明的面前,玫瑰的旁白响起,不带任何的感情,是电脑合成的声音。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3d演示,听着解说的录音,在脑海里消化着,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投影消失了,当电子时钟定格在六点半的时候,滴答一声,自动门升了上去,外面淡淡的微光,如流水一般地倾泻进来。 小明深呼吸一口气,走出了门,清寒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灰蓝蓝一片,正是拂晓时分。 他凝聚目力,向前眺望,一条朦朦胧胧的道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一棵棵树木的影子,再远就看不清了。 小明的鼻尖渗出细汗,根据3d演示,这条路上布满了机关,尽头就是打开的生存包,但在这样的光线下,如果贸然闯过去,等于送死。 一声炮响,半蓝半灰的天空中出现一幅巨大的激光投影,上面浮动着两个绿闪闪的大字——过去。 相信,不止王昆和胖子,全黑市的观众,都可以从露天看到这一幕。 这声炮响,大概是提醒观众们,大年初一的战斗,即将打响。 只是,小明一时不大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不至于吧?催自己过去,也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啊? 他在脑海里反馈着3d演示的内容,这条布满机关的道路长约一百米,生存包封闭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里面有食物和水,还有药品和武器,对他的意义都不大。 经过秦舞的训练,他三天不吃不喝都没问题。而且,他身上的伤并不需要药物处理。更何况,他已经深得“万物皆武器”的精髓,随手就能找到武器。 他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趟这条死亡之路呢?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放弃这生存包。但是,根据提示,他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趟完这条路,否则,所有的机关都会针对他发动,那才是有死无生。 小明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尽可能拖到最后一刻再过去。 那时候,天应该更亮点了,正常一百米的距离,他十几秒就可以跑完,不过,加上这些机关就难说了,他留给自己两三分钟的时间。 天色渐渐发亮,仿佛催命的号角,他的视线也完全适应了环境,可以看清整条道路了…… 第121章 武器 路面上,铺着整齐的巴掌大的方格状地砖,两旁是一棵棵规则排列的松树,道路的终点是一座大花坛。 时间差不多了,小明回忆着3d人像在这条路上被几次击倒的瞬间,一咬牙,右脚一蹬,踏上地砖。 只听“叮咚”一声,他的脚好像踩在了钢琴的键盘上,一首悠扬的钢琴协奏曲随之流淌而出,是那首著名的《蓝色多瑙河》,节奏明快,令人愉悦。 但此刻的小明绝对愉悦不起来,因为那些方格状地砖的中间,伸出了一根根锋利的尖刀,随着音乐的节奏上下起伏,仿佛在跳舞一般。 小明也仿佛在跳舞一般,在优美的旋律中,左右腾挪,上下跳纵,脚尖准确地踩在尖刀缩回的地砖,在尖刀弹起的刹那,踩向另一块安全的地砖…… 他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脚尖点地,像一个跳芭蕾舞的演员,只是不能有一丝疏忽,因为疏忽的代价,就是脚穿倒毙。 旋律忽而一转,有新的乐器加入了演奏,小明心中一跳,知道第二种机关即将发动。 “刷刷……”两边的松树摇曳起来,弹出了一只只球状的松果,那松球弹到空中,外侧的果瓣张开,仿佛竹蜻蜓一般地旋转起来,在空中竞相飞舞,很是好看。 小明却是处境凶险,因为那些松球就是要命的暗器,张开的果瓣是一片片锋利的刀片,在高速旋转中,一旦碰上,非死即伤。 现在,他同时面对空中和脚下的机关,眼到脚到,身子更要到,若非提前看了3d演示,只怕早已横尸当场。即便如此,他的脸和胳膊还是被松球划破了几处。 他的脚在地砖上跳跃着,规避着流水般起伏的尖刀,同时身子还要躲闪着空中的暗器,做一些非常高难度的肢体扭曲动作,简直是挑战人体灵活度和反应度的极限。 可以想象,观众们看得一定非常刺激。 小明的内心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种随时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不是身临其境者,是无法体会的。 好在,他已经通过了一大半的距离,花坛近在眼前,他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花花草草。 就在这时,音乐加快,似乎同时有好几种乐器加入了演奏,他听得最明白的是鼓点。 那激烈的鼓点,仿佛敲在小明的心上,他知道,最危险的一段路到了! 在一连串飞扬的旋律中,花坛里的花朵,仿佛迎来了春天的使者,同时绽放,姹紫嫣红,交相争艳,它们当然不是真的,而这刹那芳华,只为一人而开。 “波波波……”那些花朵同时弹向空中,从各个角度向小明激射而来,那五彩缤纷的花瓣,同样是一片片锋利的刀片! 美丽的花朵竟变成了杀人的武器,多么绝妙的创意!或许,秦舞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叹,这才是对她“万物皆武器”理论的完美诠释。 小明看着漫天花雨、点缀其中的松球,还有脚下起伏的刀浪,在脑海里滑过这样一个念头,原来,死亡也可以如此的浪漫。 他当然不会死,在死亡气息的激荡下,心脏猛地一跳,眼前的世界随之一滞,纤毫毕现地倒映他的视网膜上…… 小明清晰地看到每个花朵和松球在空中运动的轨迹,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拐弯,有的回旋。而他脚下的刀浪,也水落石出地露出下面的地砖…… 无论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变化无常,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他脚尖一点,身子如梭,随刀起舞,在花雨刀浪之间,跌宕弄潮,有惊无险地冲上了花坛。 所有的机关嘎然而止,除了眼前的一个。 只见花坛的中间,露出一个不大的方洞,洞中放着一个橙色小背包,而洞口的两边,正开始合拢…… 他来不及多想,凌空跃起,直扑方洞,在洞口完全合拢之前,抓住了背包,一把拉了出来,音乐也嘎然而止,他成功了! 小明站在封闭的洞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一颗几乎跳出胸膛的心,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将生存包放在脚下,并没有多少打开的兴趣,回过身来,心有余悸地望着几乎要了自己小命的通道。 此时,天又亮了不少,触目所及之处,几乎都能看清。 在通道的起点,矗立着一幢高大的白色建筑物,像楼又不像楼,呈箱状,跟四周造型古典的青灰色楼房显得格格不入,显然是临时搭建的,它就是三人呆了一整晚的的建筑物了。 一堵高高的围墙贴着建筑物背后,向两边绵延,墙头的铁丝网森然如牢。再远处,还有一堵更高的围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明做出了判断,两堵围墙的之间,就是核尸占领的地盘了,看起来,这个点,是从赛场到黑市的最短距离了,但是,没有了悬空脚手架,再想回去,难于登天…… 不过,这幢高达二十米的临时建筑,是不是可以利用呢? 就在小明打这个主意的时候,只听一阵嘎吱嘎吱的巨大声响,临时建筑物竟然开始解体了,顷刻之间,轰然坍塌,变成了一堆废墟,激起一大片灰尘,像浓雾一样地迅速蔓延过来…… 小明目瞪口呆,抓起生存包就向相反的方向跑,然而,灰尘蔓延得太快了,他没跑几步,就陷入了白茫茫一片,几米外就模糊不清了,脚下是一片枯草地,不知道哪是哪。 灰尘刺鼻,呛得他一阵咳嗽,不敢再乱跑,万一撞上了什么机关或者核尸,反而得不偿失。 小明蹲下来,用衣服捂住嘴,以不变应万变,视线落在手边的生存包上,他一闪念,打开一看,果然找到一个可以包住口鼻的简易防毒面具,忙戴上,呼吸随之顺畅。 他继续翻着,看到了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还有一些纱布、创口贴、创伤药和碘片之类的药品,最后找到一把带鞘的短刀,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本来,小明就对生存包没有多大的期望,有这些已经足够,首先要处理身上出血的地方,以免引来核尸。 他掀开防毒面具,喝了几口水,再清洗伤口,然后搽药,或贴上创口贴,血腥味减少了不少。 他扔掉了背包,将剩下的东西都装在裤子口袋里,拔出短刀看了看,相当锋利,挺趁手的,又易于携带,插在腰间就行。 这会工夫,灰尘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浓了,好像起雾似的,很大的雾,伸手不见五指,看样子一时半会散不了。 小明吃不准这雾是自然的还是人工的,但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决定转移,在雾中认准一个方向,小心地向前猫去。 天色已经大白,现在是核尸出没的时间,他要做好随时和“他们”遭遇的准备。 小明并没有大开杀戒的打算,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他早已构思好,以游击战为主,只要找到宛如,就带上“她”,想法冲出赛场,逃之夭夭。 所以,他的当务之急不是战斗,而是寻人! 他摸到了一条水泥路上,心中稍定,打算顺着路找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躲起来,等雾散了再说。 蓦地,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偌大的赛场里,正常的人类只有小明和王昆、胖子三人,突然冒出这么多的脚步声,只能有一种可能…… 小明当机立断,跳到路边枯黄的绿化带后,借着浓雾的掩护,伏下身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从绿化带的夹缝中,看着经过的那一条条腿,都穿着整齐的裤子和鞋子,让他一呆。 正常的核尸当然不是这个样子,“他们”都是衣衫褴褛,因为常年走路的缘故,鞋子要么破破烂烂,要么干脆光着脚。 他转而一想,应该是大赛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换上的衣服和鞋子,毕竟是现场直播,要对得起观众。 然而,他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的步伐虽然有些散乱,但绝非核尸那样踟躇移动的姿势。 核尸的走路姿势,小明太熟悉了,绝对不会认错,而眼前这些人的步伐,更像是……正常的人类! 不会吧?赛场里怎么会冒出正常的人类,难道是来不及撤走的工作人员? 小明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回到了路上,跟在这群人的后面。 雾气腾腾中,小明看着前面的憧憧人影,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招呼一声?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掉队了,停了下来,似乎是个女的,因为她穿着红色的衣服,而其余的人还在继续走,离开了他的视线。 对方只有一个人,对他没有威胁,可以沟通一下,反正比赛规则里也没有规定,遇到人类应该怎样。 小明试探上前,雾里看花,果然是个女的,一头披肩发,身材窈窕,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怎的,他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直觉背对的人,总有些令人…… 他当然不怕,已经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可怕的,就是面前冒出一个魔鬼,他也不会变一下脸色。 他轻喊了一声:“喂,你好。” 那女的听到声音,慢慢地转过身来。 小明的脸色刷地变了…… 第122章 狰狞 这个女的……哦,她确实是个女的,更像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 因为,她的脸儿看起来粉嫩粉嫩的,就像婴儿的肤色,但在粉嫩的肌肤上,却起了一层粉红色的小水疱,密密匝匝的,如此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 小明说不出自己是恶心还是揪心,因为他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了,她是辐射病的早期患者,他在核尸集中营见过的。 他看惯了核尸,突然看到这种半人半核尸的东西,心里有种感同身受的痛苦,或许因为,他也曾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吧。 但是,这个女的却没有痛苦的表情,粉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抬起手来,指着他,突然发出模糊不清的尖叫:“小明!小明——” 这一声,仿佛发出了警报,前方杂乱的脚步声一起掉头涌来,甚至后面也传来了脚步声。 小明的反应飞快,在自己被包围之前,往斜刺里一插,没头苍蝇一般地狂奔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了,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口气。 他在脑海里消化着新情况,这些辐射病人,也是对手其一了?当他躲不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要杀死他们? 可是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核尸,或许在观众们的心中,这些人是要早晚变成核尸的,杀了无妨。但小明心里却清楚,这些人有治愈的希望,自己就是个证明。 他真要杀他们吗?那不是等于杀人了!他从没有杀过无辜的人,比如猎人、猴头镇的民众,那属于正当防卫,除了核电站的老张,是误杀。 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比赛环节?小明几乎可以肯定是站长的主意,只有他才能找来这么多的辐射病人。 当然,从观众的角度上,渴望看到选手和不一样的对手厮杀,让绝版的总决赛,留下最精彩的记忆。 只是,小明的内心又纠结了,他可以心狠、可以心硬,但要他随便杀人,又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呢?这场总决赛,不仅是挑战他的生理极限,更是挑战他的心理极限。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都是刍狗,杀人与杀狗,有什么区别?”秦舞的教诲,又一次响在小明的耳边。 为了宛若、为了终极计划的成功,只有像杀狗一样地杀人了!小明面露狰狞,仿佛一头月圆之夜的人狼,敞开了最真实的内心。 他开始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分析着对手—— 这些辐射病人,不仅可以说话,智力也是正常的,但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他们的身体,比正常人虚弱,更没有核尸那样见血大增的战斗力。 他们的优势,在于人多势众,只要自己各个击破,就很容易杀掉他们,而且,这场大雾,就是最好的掩护! 小明主意已定,抽出短刀,矮身疾行,消失在浓浓的雾中。 敌明我暗,很好找,小明听着声音,埋伏在道路旁,一群十几个人从面前经过,他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看准最后一人,一个箭步,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短刀一抹,就割了他的喉咙。 这种杀人的感觉如何?原来不像杀狗,更像杀鸡! 那么杀鸡的感觉又如何?痛快!那是一种嗜血的痛快!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的手里挣扎死去的痛快! 只可惜这个人,只挣扎了一下,就仿佛漏气的充气娃娃,一下子软了下来。 小明扶着对方变软的身子,将他拖到路边的草丛里,看都不看一眼,又缀了上去。 如此连杀几人,他有了心得,原来这些辐射病人,对血腥味远不如核尸敏感,他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还是毫无觉察,依旧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但后面跟着他们的却是死亡! 小明从没有杀人杀得这么顺手,相比昨晚的连番生死战,此刻的杀人就像儿戏! 杀人如儿戏吗?他这一刀下去,喷出来的是温热的血,和他的体内所流的一样的血,只是,他的血似乎在变冷。 或许,唯一能唤起他热血的,只有宛若了。 他不知道,宛若看到他如此冷血杀人的一幕,会做何感想? 但他知道,电子屏前的万千观众,一定看得热血沸腾,哪怕,这些被他所杀的辐射病人中,有他们的亲人! 是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他又何苦纠结于杀人这种小事? 前面的几个人终于觉察到了异样,一起回头转身,才发现后面的同伴都不见了,正感诧异,一个橙色的人影从浓雾中冲了过来。 小明已经全无顾忌,这些人没什么战斗力,比起猎人或猴头镇的民众差远了,他见一个,戳一个,到底不是核尸,浑身都是要害,怎么戳都行,惨呼四起,一个个倒下了。 当他将短刀捅进最后一个人的心脏时,才发现此人就是先前所见的红衣女人。 她惊愕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那双粉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无力地抬起来,从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我……” 救你?求杀你的人救你?脑子坏掉了吧!小明感觉很滑稽,虽然觉得不合适,还是差点笑了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温柔地抽回刀子,生怕弄疼她似的。 红衣女人仰面倒下,胸口喷出一道高高的血箭,他看着那张粉嫩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仿佛露出解脱的表情,他也好像解脱了一般,到底是谁解脱了? 但他不能解脱,因为他的前后左右又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纷杂的呼喊:“杀……杀……” 杀我?就凭你们?小明冷冷地看着从大雾中冒出的无数人影,有一些手里似乎还握着家伙,没错,他们还没有变成核尸,他们知道使用武器的…… 他的心中一凛,依稀记起了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天空灰蒙,大地乌黑,中间有鲜红的血在飞! 人头攒动,挥手如林,漫山遍野都是核尸! 一个黑影在核尸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血肉横飞! 不知杀了多久,那个黑影忽然转过头来,从血淋淋的脸上绽开雪白的牙齿,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小明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来吧,来多少,老子就杀多少! 他手里拿着短刀,向人群迎了上去,从路这头一直砍到路那头,就这么来回砍着,直砍得血流成河、血肉横飞,他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反正在雾中看到人就戳过去、砍过去、杀过去,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佛是魔? 老子才是佛,是来超度你们去西天的! 老子才是魔,是来引渡你们往地狱的! 他已经杀红了眼,心中除了杀还是杀!把事先拟定的战术忘得一干二净,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魔性吧,只是看有没有机会被释放出来而已。 小明正杀得兴起,浓雾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胖大的人影,迎着他冲过来。 来的好!小明短刀一挥,划向对方的咽喉,因为杀得太容易了,他根本没出全力。 哪想到,空前凛冽的杀机扑面而来,另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闪电而过,直刺他的心窝,比他的速度还快! 死亡就这么毫无先兆地出现,从没有像这一刻距离他如此之近,他的心猛地一跳,超越思维的潜能,瞬间激发,眼前的世界变慢下来,唯一没有变慢的是他的刀,还有……对方的刀! 小明不敢相信,在潜能的世界里,还有人可以快过自己,对手的强大甚至超过了秦舞!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脸,那圆嘟嘟的胖脸上写满狰狞,一双小眼睛红红的,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他已经来不及喝止,更来不及躲避,完全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回刀一挡,身子同时一缩,铛地一声,几星火花在空中缓慢地绽放,但那刀的速度却不见减缓,只是改变了角度,向下划去…… 在拉长变调的嘶啦声中,小明身上的衣服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几乎同时,他感觉左腹部一凉,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进了身体内部,五脏六腑都打了个寒战…… 然后,他一下子摔倒在地,身外的世界恢复了正常,只见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惊慌地叫着:“是你?我还以为是敌人……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小明用手捂住鲜血狂涌的腹部,看着胖子身后冒出的一个个人影,来不及责怪他,向他伸出手去:“帮我……快帮帮我……” 胖子却好像吓坏了一样,一声怪叫,一头冲进了雾中,消失不见。 小明咬着牙,低头查看了一下伤口,顿时心凉了半截,肚皮好像开花了,连花花绿绿的肠子都露了出来。 虽然看多了别人的肠子,但看到自己的肠子还是第一次,他眼露绝望,再看到一个个逼上来的辐射病人,心道:完了…… 第123章 救生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被自己杀掉的核尸和人类的区别:核尸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战斗到最后一口气;而人类,只要感觉自己受了重伤,大都软成一滩泥,认命等死了。 自己也要变成这样吗?不,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要血战到底!宛若在看着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绝不能像狗一样地被人吃掉! 这些辐射病人吃人吗?他不知道,不过,以他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来看,他们就是把他生吞活剥了,也不为过。 小明动作飞快,将上衣往下一褪,扎在腰间,包住肚皮,袒出双臂,再无死亡的牵挂,因为,他已离死不远了。 他要在血流光、四肢无力之前逃得远远的,找一个没有敌人的地方,体面地死去。 体面地死去?他自觉滑稽,一个要死的人,竟然会这么想。 他第一次感觉,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什么一死百了,都是屁话,原来人在死前,会有这么多想法。 就在小明包裹伤口、斟酌自己的死法之际,那些辐射病人已经包围了他,缓缓地逼近。 浓雾忽然一团团喷来,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听到一阵阵的呼号和惨叫…… 小明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听声辨位的本领和大雾救了他一命,不,只是延缓了他的死亡而已。 他认准一个方向冲杀,将残余的敌人都甩在了身后,也不知过了多久,猛地收脚,差点一头撞在一堵墙上,原来是一幢房子。 他从破碎的窗户跳进了房子里,立刻躲在窗沿下,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而过。 他这才喘口气,低头看了一下腹部,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奇怪的是,他竟没有伤重将死的迹象,难道…… 难道胖子那一刀仅仅滑破了自己的肚皮,没有伤及内脏?他回忆着那一刀,确实太快了,但自己闪得也不慢,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小明心头一跳,有种想揭开伤口查看一下的冲动,但他终究没有这个勇气,换了谁,也很难勇于面对自己打开的肚皮吧。 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受伤的部位,虽然很疼,但几乎聚集在肚皮上,而不是肚皮下,或许,自己未必会死。 小明的心活起来,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回忆起秦舞所教的野外救生知识,首先要弥合伤口,消毒止血。 他要赶快找到一根针和粗线,将肚皮缝起来,可惜,刚才在生存包里没看到这些大用场的小东西。 小明睁开了双眼,自己在一幢房子里,有人住的地方,就肯定能找到这些东西,别忘了,他可是个老练的掘荒者。 外面的大雾仍未消散,房子的窗户虽然烂了,但影响不大,视野相当清楚,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大客厅,一片狼藉,正门被彻底破坏掉了,好像遭到洗劫一般,不少地方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显然,这是曾经攻占这里的核尸大军留下的杰作。 小明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贴着墙钻进同样凌乱不堪的卧室,在抽屉里翻找着针线盒,甚至鱼钩也行,只要能缝合伤口。 结果,他没找到这些东西,只在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找到几个散落的回形针,不能耽搁了,只能抓着黄牛就是马。 小明靠在墙角,摘下防毒面具,将回形针放进嘴里,用唾沫消毒,同时解开衣服,露出那张着大口子的伤口,鲜血汩汩,肠子隐现,看得他触目惊心。 他吐出了回形针,将衣服拧成一团,咬在嘴里,那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味蕾,自我感觉好了一点。 他拿起一个回形针,别开一头,一只手捏着伤口中间的肚皮,另一只手将针头用力一穿,连皮带肉穿了过去,疼得他一声闷哼,不知是手颤还是肉颤,这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他就像钉纽扣一样,忍着剧痛,由中间往两头延伸,就这么生生地将绽开的肚皮钉了起来,已是满头大汗,几欲昏厥。 他当然不能昏厥,将剩下的创伤药全部倒在伤口上,还有创口贴也全贴了上去,再裹上纱布,这样处理完毕,血是止住了,只要没伤及内脏,暂时性命无忧。 小明处理自己伤口的一幕,出现在每一个正在直播的电子屏上,几乎每一个观众都看得蹙眉揪心,感同身受,上了一堂自救求生的生动课程。 画面回归现实,小明的嘴唇发青,身体一阵发冷,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受创的肌体得到尽可能的恢复,否则,接下来的比赛,根本捱不过去,更不要说救宛如了。 他看到床上散落着几床被子,挨了过去,拖过来一床,裹在身上,将身子缩进了床底下,什么也不想,也不管外面怎样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抵抗着伤痛,保持着体温,让出血面凝固…… 身体渐渐暖和了,他原本失神的眼睛现出了一丝光泽,有点渴,又有点饿,这是个好兆头。他摸出了压缩饼干,放在嘴里干嚼着,就着唾沫咽下去。 伤痛有所减轻,他停滞的思维也开始活动,在床底下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人声,胖子和王昆也在其中吧。 小明想到胖子给自己的那一刀,电光石火,很像是误杀,尤其在大雾中,彼此看不清对方,他对胖子不也是挥刀相向了吗? 但是,他是留有余地,而胖子,则是倾尽全力。辐射病人的战斗力摆在那里,根本不需要全力施为,除非,胖子知道对付的是他。 更让小明意外的是,胖子的速度和他不相上下。 这种速度来自身体的潜能,而激发这样的潜能,最简单的途径就是——药头的药! 小明一开始,也是吃了药头的药的,只是断药以后,在秦舞的魔鬼训练和不断的死亡磨练下,这种潜能终于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成为他的本能。 至于胖子,小明几乎可以确定,他也服用了药头的药,但一直深藏不露,直到刚才,才杀机毕露。 这一切,显然是精心设计的,这场大雾就是最好的掩护,如果刚才他死在胖子的刀下,无论是观众,还是大赛组委会,都会认为是误杀,而误杀,按照比赛规则,是可以豁免的。 如此完美的圈套,不用说,出自胡为阵营的设计,难怪当日一起吃饭时,他对胖子刻意笼络。 胡为的这一步棋算是失败了,也不算完全失败,即便没杀死小明,也削弱了他的战斗力,这才是总决赛的第一天,后面的比赛只会更加凶险。 小明相信,胡为不会把宝压在胖子一个人身上,后面一定还有更毒辣的设计,在等着他,那又如何?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他目露凶光,忽然冲着空处,竖起中指…… 观众们一定会以为,这是小明对死神的嘲讽。 但胡为阵营一定会明白,这是他对他们的挑衅。 这更是小明对敌人的宣战:你们干不掉老子,等着老子干你们吧! 他有意识的,挑起自己内心的怨气和怒火,为自己受伤的身体,打入强心针! 这也是他得自秦舞的经验,怨念和愤怒,如果运用得当的话,会使人的精神和肉体保持充沛的活力,所谓的化悲痛为力量,也是这个道理。 小明以一种亢奋的状态,从床底爬出来,才发现窗外的大雾已经散去,灰靡靡的天空下,青灰色的楼房高低错落,蔫枯的树木远近不同,却没看到辐射病人的影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抓紧时间,在房间内搜刮起来,因为这种亢奋的状态无法维持太久,为身体补充营养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他将房间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吃的和喝的,无奈地走出门口,才发现这幢楼房是个多层住宅,上面还有人家。 不过,他已不想再浪费力气,组委会既然只给了选手一天定量的食物和水,就不会让他们找到额外的补给,赛场内一定被清空了。 但是,这也难不倒他,他走到楼外,观察了一下四周,就抽出短刀,在草地上挖掘起来,没几下,就挖到了几根正常粗细的蚯蚓。 他抖去蚯蚓身上的泥土,观察了一下表皮,确认它们没有受到核污染,遂放心地一口吞下,大嚼起来,那散发着土腥味的肉糜和汁液,令他食欲大开,又连挖了几条,塞进嘴里。 小明不知道,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至少有一半呕了出来,还有一半,也是干呕不已,这一下,他彻底地变成了“大众偶像”。 不知是因为吸收了高蛋白,还是心理作用,小明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在心里斟酌一下,就向发出人声的地方潜去。 他从一幢楼房的墙角,快速移动到另一幢楼房的墙角,明显感觉速度比受伤前慢了不少。 他犹豫起来,这种状态,无法应付激烈的战斗,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让身体恢复的时间越长越好。 就在这时,人声忽然变大,小明忍不住探了一下头,不由一呆,只见楼外的空旷地带,两个橙色的人影,正被黑压压的人群追逐着,向自己这边跑来…… 第124章 手指 真的假的,这两人如此不济?哪像自己,提着短刀,从这头杀到那头,从那头杀到这头,一眼都没眨过…… 小明刚在心中泛起一丝自负,随即生出警惕,这种心态要不得,或许正因为如此,自己才差点死在胖子的刀下! 想到那一刀,他恶从胆边生,死胖子,敢跟老子玩阴的,等有机会,看老子怎么玩你! 就在这当儿,王昆和胖子跑到了楼群之间,小明早已躲进了一幢多层住宅。 他没有选择其中的小高层,因为楼层高,电梯没电,只能走应急通道,耗时长。而他打算爬上楼顶,那里最安全。 小明沿着楼梯一层层上行,注意到所有房子的大门都被破坏了,有的只剩下门框,不知是核尸大军攻陷东区时干的,还是大赛工作人员干的,反正,让选手很难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上到三、四层的时候,下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小明探头一看,冤家路窄,胖子被一帮辐射病人追进了这个楼洞,大呼小叫着,边抵挡边往上跑。 小明也想明白了,不是这两人不济,而是对手人多势众,所谓双拳难敌四条胳膊,而刚才自己之所以砍杀纵横,是沾了大雾的光。 他加快脚步,到了七层顶楼,抬头一看,心凉了半截,原来通往楼顶的垂直爬梯被人拉断了。 他转即进了一户房子,穿过乱七八糟的客厅,本想找个桌椅之类的家具搭个梯子,才发现全被打烂了,他没有犹豫,直接上了阳台,查看一下退路,心中有了谱。 他又回到楼道,俯视着胖子,像个大皮球似的,向上滚来,他的心也在翻来滚去,琢磨着如何报仇,又不触犯比赛规则。 以他的本心,最好是干掉胖子,以绝后患,但在现场直播的监督下,很难找到雾中那样的机会。 况且,他的终极计划的实施,还需要胖子和王昆的帮忙,既然胖子被胡为收买,要收服他的难度可想而知,除非,他能彻底制服他,让他打心眼里不敢对他再起歹念。 古人有句话,叫以德报怨,那是傻b思想。还有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也是屁话。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更何况是在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世界。 所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乃是为人之本。只争朝夕,现宰现报,才是人间正道。否则,天下何来公平、公理、公义? 他对胖子要做的,就是先报仇,再施恩!他已想到了一个报仇的方法,在心里邪恶地笑起来,是的,这个想法相当邪恶。 然后,他忽然捂住腹部,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伤口发作似的,向后退去,退到正对着楼道口的墙壁,缓缓地坐了下来,仿佛伤重不起一般。 小明演得太逼真了,以至于电子屏前的观众们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有不少女观众都难过地掩住了嘴。 喊杀声逐渐逼近,胖子边打边撤,一直上到了顶层,他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思,想爬上楼顶,只是这个希望同样落空了。 但更让胖子吃惊的是,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小明坐在地上,浑身血迹斑斑,两眼失神,似乎快死了。 小明看到胖子,眼睛亮了一下,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指了他一下,但连话都说不出来,手又垂了下去。 胖子惊疑不定,本想靠近看一下小明,但下面的敌人已经涌了上来,他别无他法,只有死守楼梯口,居高临下,还能坚守,若是退入房子,敌人一拥而上,就没有机会了。 小明舒服地靠在墙上,表情呆滞,心里偷笑,旁观着胖子一个人抵挡那些辐射病人,他自然是算准了胖子只能占据楼梯口的有利地形,所以挑了一个看戏的最好位置。 胖子呀呀怪叫,短刀挥舞,拳打脚踢,他的身形庞大,像一座小山似的,堵在楼梯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在此生死关头,胖子的战斗力暴露无遗,将那把短刀使得行云流水,对手的鲜血在空中连成一道红色的飘带,可想而知他出刀的速度之快。 小明忽然想到,如果胖子真的吃了药头的药,那只有二十四小时的药效,相信大赛的安检仪器,不会让他夹带药丸进入赛场的,那么,停药的副作用在明后天就会表现出来。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又偷笑了,已经知道怎么控制胖子。 这工夫,辐射病人的攻势渐弱,他们终究不是死缠烂打、见死方休的核尸,打了半天,死伤不少,还没有战果,也就偃旗息鼓。 胖子威风凛凛地站在楼梯口,发出胜利的怒吼。 小明看了一场精彩的武打戏,意犹未尽,见胖子转身过来,忙定住眼珠,屏住呼吸。 胖子一边斜视着楼梯口,防止敌人偷袭,一边又观察小明,试探道:“小明、小明……” 小明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死了一般。 胖子的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他就是凶手,虽然是——“误杀”。 小明在心里催促着:“死胖子,怎么不过来查看我断气没有?来呀,快点来呀……” 如小明猜想,胖子蹲了下来,将右手的食指,伸到他的鼻子前,试探有无鼻息。 小明演了半天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本来设想的是,趁胖子挨近自己的时候,一口咬掉他的耳朵。 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根胖乎乎、肉奶奶的食指,顿时改了主意,忽然一张口,闪电般地将它连根咬住,用力地一甩头! 胖子一声惨叫,也是用力地一甩手,试图挣脱小明的钢牙,挣是挣脱了,但他的食指却不见了,从断处喷出细碎的血花,看得他的两个小眼睛都瞪圆了,惊恐万状。 小明懵懵懂懂,“嘎嘣、嘎嘣”地咀嚼着,似乎在吃一道难得的美味…… 这一幕,看得电子屏前的每个观众都忍不住蠕动了一下喉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在满嘴血腥的刺激下,小明的眼睛也恢复了神采,他的喉咙咕噜一下,咽下碎肉,然后一张口,吐出一节完整的指骨。 “我的手指啊!我的手指啊……”胖子这才反应过来,跳着脚,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你的手指?”小明仿佛如梦初醒,莫名其妙地看着胖子高高举起的断指之手。 “我……你……”胖子像见鬼一样地看着小明,指了指地上的指骨,又指了指小明的嘴,十指连心,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我吃了你的手指?”小明一脸无辜地问,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胖子是暗算了他,却又被他明着算了一把,虽然两人的伤势不可同日而语,但也出了一口恶气了。 胖子连连点头,不知是被小明的死而复生吓的,还是因为手指被他生生吃掉疼的,脸色刷白,额头冒汗。 小明打个哈哈:“我说呢,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啃了一根鸡腿,原来是你的手指啊。咦,你的手指怎么到了我的嘴里了?” 胖子苦着脸,怎好说,自己想看小明有没有气,他更吃不准,小明到底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 “对了,一定是我挨了你那一刀,神智不清了。”小明自问自答,继续消遣胖子。 胖子无言以对,说起来,他还是占了便宜,只是奇怪,那一刀明明剖开了小明的肚皮,他竟然还没死。 “快过来,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小明热情地说,表现得就像一个好伙伴。 胖子本要拒绝,但他伤的是右手,实在不方便自己包扎,只好过去。 “我的药品用完了,你的生存包呢?”小明蹲起身子,抓着胖子的手查看伤势,一副细心加关心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胖子的演技可以打十分的话,那小明现在的演技可以打十二分。 “在这里。”胖子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药品。 “我咬得这么整齐?”小明故意用手指戳了一下断处。 “啊……”胖子又是一声惨叫,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已经完全被小明连消带打、凌厉逼人的气势压住了。 “杀人要杀死!就像核尸,杀不死的话,‘他’就会反咬你一口,是不是?”小明一边包扎,一边谆谆教诲,一语双关。 “哦……”胖子猛地打了个寒战,回过味来,这一切,似乎是小明故意设计的,为了报复他的那一刀! “对了,你吃了午饭没有?”小明包扎完毕,响亮地打个饱嗝,笑眯眯地问。 “没……”胖子的身子又是一哆嗦,显然想到,这一声饱嗝和自己手指的联系。他的内心越发恐惧,眼里冒着寒气,不敢正视小明笑里藏刀的双眼。 小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胖子从心底对他产生畏惧,不敢再暗算自己,否则,遭致的报复将远超出他的想象。 “丁东,你守住楼梯口,我去阳台看一下。”小明心情愉快,精神抖擞地进了一户房子,从阳台探出头去,观察下面的情况。 不远的一幢楼房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动静,显然,王昆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 楼下的道路上,一些辐射病人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手里拿着棍子什么的,很像是造反的暴徒,惟独没有看到核尸。 小明不知道组委会为什么设计这样的环节,不过,这对他有利,他可以在宛如出现之前,想出逃离赛场的方法。 他的目光向更远处逡梭,俯瞰着颐和居的地形。 在一圈围墙的包围下,小桥、流水、楼房,错综罗列,一排排姿态各异的树木,井然有序。居中的大花园,建于一座小山丘上,几幢别墅点缀其间。开阔的推杆高尔夫球场,银白的日光沙滩,尽收眼底,确实是个颐情山水的高尚小区。 只是,人类都不高尚了,要它何用? 小明看到了小区的北大门,被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包围起来,外面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那是核尸大军了,“他们”却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有几具焦黑的尸体挂在铁丝网上面,明显是通电的。 围墙上也有电网,怎么才能逃出去呢?小明心中焦躁,俄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125章 过去 原来,在大门的内侧,种着两棵又粗又高的棕榈树,那样的高度,如果放倒下来,是可以压过电网,伸到大门外的。 出了大门,是一条东西向的大路,位于沦陷区的腹地。逃出赛场后,如何突破核尸群的重重包围,才是重中之重。 小明正在心里掂量着,眼前荧光一闪,跳出一幅电子屏大小的全息投影,上面打出红色的字幕,伴随着旁白:“楼房即将爆破,倒计时一分钟……” 一分钟?小明只迟疑了半秒,就掉头奔向楼道,只听胖子也是一声惊呼,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提示。 小明出了房门,见胖子已向楼下冲去,忙跟了上去,同时抽刀在手,无论怎样,他和胖子又要并肩作战了。 两人一先一后,才下两层,就和辐射病人遭遇了,他们挤在楼道里,抱团取暖似的,听到楼上的动静,一齐望上来,一双双粉红色的眼睛射出仇恨的光芒。 小明的视线和这些目光碰撞在一起,仿佛刹那之间,触到了一颗颗受伤的灵魂。 刚才,他在雾里冲杀来冲杀去,真没留意他们的眼神,现在,他看清了。 他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仇视正常人了,那是一种被抛弃的憎恨,对一个抛弃了他们的世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这个世界报复! 这些辐射病人,被他们的家人、被原先的世界抛弃了,所以才到了站长的手里、到了这座赛场上,成为娱乐大众的工具,用自己的死亡来娱乐大众,包括他们的亲人,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对比? 那个被小明杀掉的红衣女子,她认出了小明,她以为他和别的幸存者不一样,她向他求救,就如同当日在核尸集中营里向他求救的小女孩一样,但她们还是一一死在了他的手里…… 错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个世界……就在小明一闪念之间,耳畔蓦地传来胖子的大喝——“杀!” 小明顿时被喝醒了,谁对谁错,与我何干?他可不能犯一点错! 他抬手一刀,捅进冲上来的一个敌人腹部,看着对方仇恨的眼神逐渐失神,直至黯淡无光。 他的刀并没有拔出来,这就么顶着敌人的身体,像个肉盾似地向下推,推倒了一大片敌人。 在小明的身边,胖子和他齐头并进,短刀如飞,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看来,失去一根食指,并不影响胖子的战斗力。 胖子也同样在心里评估着小明的伤势,见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更显凶狠,实在有些吃惊,这小子的身子,难道是铁打的? 虽说各怀心思,但两人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团结,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像个绞肉机,俯冲下去,刀刀见肉,血雨飞扬,杀得敌人人仰马翻,纷纷逃窜躲闪。 小明有过亲身的体会,辐射病人并不像核尸,依旧有痛感的,所以他们心中的仇恨,还是敌不过肉体的痛苦。 当小明和胖子冲出了楼道,立足未稳,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两人愕然回首,只见刚刚离开的楼房,轰然坍塌,连同那些没来得及跑出的辐射病人,变成一堆废墟。 浓浓的灰尘,如同一大团灰色的乌云,向四周快速地弥漫,徘徊在路上的辐射病人,本欲对两人包夹,见此情景,也吓得掉头就跑。 两人躲着灰尘向外跑,没跑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巨响,又一幢楼房轰然解体,不用说,是王昆那边,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来。 硝烟滚滚,感觉就像上了战场,小明和胖子失散了,或者说,是胖子主动逃离了他,因为小明变成了一头不知何时会咬你一口的野兽,令人胆寒,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小明在一座水池边停了下来,先看看身后有无追兵,再看看四周环境,原来到了日光沙滩。 他翻进没有水的泳池中,找了一个外面看不到的死角坐下,检查伤口,原本雪白的纱布都被渗出的血殷红了,明天的生存包必须要拿到,否则自己真的可能撑不下去。 他又打量了一下泳池,在厚积的尘土下,隐隐露出湛蓝色的小方格瓷砖,呈坡面延伸到远处的白沙滩上,一览无余,这个位置不错,只要敌人一露头,自己就能看见。 他分析起楼房的遭遇,自己和胖子在楼里面最多呆了半小时,就出现爆破提示,而王昆的情形应该大致如此。 似乎是组委会设定好的,当战斗停止,不让选手滞留在一个地方太久。 他又想起自己疗伤时藏身的房子,自己躲在里面的时间相当长,是玫瑰对自己的照顾?还是受伤的选手会受到某种优待? 不过,谜底很快就会揭晓了,他决定在这泳池一直呆下去,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如果没什么意外,就呆到天黑。 天黑?小明随即想起了黑夜的统治者——巨鼠,而避免和巨鼠遭遇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地面。 赛场里的楼房倒是不少,上到二楼就没事了,但是又绕回到刚才的疑问,如果呆的时间太长,楼房又启动爆破装置怎么办? 还有,那些辐射病人晚上会躲在哪里?他们要是也躲到楼上,岂不是冤家路窄? 小明的头大起来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赶紧想想晚上过夜的地方吧…… 就在他瞻前顾后之际,两边忽然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就好像无数人在集体撒尿一般,他惊得左右一看,不得了,那一排出水孔竟然射出了一道道水柱,往干涸已久的泳池里注水,这下是真的可以游泳了。 小明腾地跳起来,往泳池边沿上爬,身上的伤口,可是沾不得水的。 他刚从泳池边站起来,就看到小路上跑来几个辐射病人,显然听到了动静,怎么办?逃吧。 小明实在不想消耗自己不多的体力,转身就逃。 他已明白了,干涸的泳池怎么会突然出水?一定是受到遥控。他的判断没错,选手不能在一个地方躲太久,想偷懒?没门,组委会会逼着你继续战斗。 小明边逃边回头看,感觉辐射病人的数量少了好多,也是,被三人杀了不少,又被两幢大楼埋了不少,上哪去找那么多的辐射病人?他们不像核尸,到处都是。 像这种辐射污染的早期患者,在刚刚核爆炸的时候最多…… 小明一念及此,顿时想到昨晚开场秀时所见的核爆炸影像,心中一动,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既然一开场就唤醒人们对于核灾难的残酷记忆,有种点题的意思,三天的比赛设置,很可能由此展开。 那么,清晨投射在天空上的绿光大字——“过去”,似乎不是催他过关的动词,而是一个名词,过去未来的“过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看不到一个核尸,而只有核尸的过去时——辐射病人,以此类推,明天的主题应该是“现在”,后天的主题就是“未来”。 小明面露忧色,如果自己判断正确的话,那么,对手的战斗力就是逐级递增的,今天是辐射病人,明天是核尸,后天会是什么? 他的心脏扑通一跳,核尸的将来时是什么,突变者?或是……血族? 难道又要碰上血族了?季赛时,他已是赢得侥幸,完全仗着赛台的空间局限,才干掉了那个血族。现在到了地阔天高的总决赛赛场,他还能再侥幸一次吗? 生命,来不得半点侥幸! 他的脸色越发沉重,第一天的比赛,只是小儿科,接下来的两天,才是大考验,他必须激发出体内的最后一丝潜能,或许才有一丝赢的可能。 小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如果自己连个小儿科都要逃避的话,又怎么可能通过接下来的比赛? 他拔出短刀,冷冷地盯着扑上来的几个辐射病人,耳边再次想起那句振聋发聩的话: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 “杀……”局面随之逆转,小明爆发出高昂的斗志,反过来追杀敌人,追得他们四散逃命。 颐和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把散布在每一个角落的敌人都干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场直播的画面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三个选手从不同的方向追击着对手,直到将残余的十几个辐射病人逼到中央广场上,开始最后的屠杀…… 当三人在广场中心会合时,四周已无活人,只有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倒在他们的脚下、倒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如同一幅血肉地图。 “两位,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小明用干净的左手去擦脸上所沾的鲜血,却抹成了大花脸。 胖子瞥了小明一眼,目光一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的脸上也是血迹斑斑,这一笑比哭还难看。 “你们都受伤了?”王昆是三人中看起来最清爽的一个,不仅脸上干净,连衣服上也看不到什么血渍。 “对手太厉害了!”胖子不由缩了一下只剩四根手指的右手,为自己打圆场。 小明的上衣破开了一道口子,隐隐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纱布,明显受伤不轻,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说出了对明后两天的推测:“两位,真正厉害的对手,还在后面呢。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今天的主题是‘过去’,明天的主题应该是……” 他说的时候,正眼看着王昆,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胖子的表情。 “啊?会出现血族?”胖子的圆脸抽搐了一下,胆战心惊,不像装出来的。 小明心中分析,看来胡为对胖子的利用,仅即及此,因为胖子并不知道后两天的赛程设置。 “小明,你有对付血族的经验,看来,总冠军是你的了。”王昆也是脸色一变,对自己全没信心。 “谁是总冠军,真不好说!”小明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的伤处,又抬头扫视两人,“两位,别忘了我们后天的约会……” 第126章 巨鼠 白天的敌人扫光了,三人并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因为天色将黑,晚上的对手又将出来了,彼此挥挥手,再次分道扬镳。 小明希望宛如明天出场,让他逮住“她”,有时间互相沟通。可是又觉得不妥,一旦组委会发现他和“她”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会产生警觉,采取反制措施。 他这样一想,觉得宛如还是后天出场好。其实,无论明天或后天,都由不得他或“她”。 小明找到了自己疗伤的房子,为晚上的战斗做准备。 他开始楼上楼下地跑,收集一些有用的物品,虽然那些房子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搬动不便的床柜,满地都是桌椅的碎片和被子衣物什么的,但他还是能用得着。 他只是有些奇怪,没找到任何吃的喝的,还有可以作为武器的金属制品,大赛工作人员怎么可以搜刮得这么干净? 他想到那无微不至的全息影像跟踪技术,方才释然,赛场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它的监控? 这种直播方式,也是他的大敌,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能泄露要逃出赛场的底牌,否则那些无处不在的机关,可以随时对他发动。 玫瑰会手下留情的,但是站长,绝对不会放过他! 小明将那些木头碎片和布制品混在一起,分成两大堆,一堆放在屋外,一堆放在室内,就是他早上藏身的一楼。 他又将房子里的其他垃圾清到正门口,堆起一米高的防御工事,巨鼠想冲进来,不是那么容易。 将据点设在那间大客厅里,小明有自己的道理。 万一又启动什么楼房爆破的倒计时,他可以第一时间跑到外面。如果巨鼠的攻势太猛,他则可以退到二楼。总之,进可攻、退可守。 晚上会降温,屋里屋外的两堆东西就是上好的柴火,不仅可以取暖,更可以照明。别忘了,巨鼠可是畏光的,这就是他对付它们的有利武器。 小明一切收拾停当,才想起手边并无点火的工具。 天色已是将黑未黑,他要赶紧想法引火,否则半天的努力就白费了。还好,秦舞教过他钻木取火的方法。 小明先找了一根细木棍,再找了一块厚木片,用短刀挖了一个带槽的孔,又从被子里掏出一把棉花,放在孔槽下面,用脚踩住厚木片,将细木棍插在孔中,飞快地搓起来。 如此搓了几分钟,孔中冒出白烟,他当即抽出木棍,俯下身子,凑上去,用嘴一吹,棉花冒出了火花,他开心地笑起来,像孩子似的, 此时,天色完全暗下来,外面一阵“吱吱”的尖鸣,像下雨一般,从小到大,由疏而密,远近响成一片。 小明小心地捧着火种,引燃了一床被子,火光跳跃着,一下子照亮了整间客厅,屋外的尖鸣声刷地减弱。 他用碎木头挑起被子,搭起一座火堆,热浪扑面,感觉安全多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安全会持续多久,观众们想看的是战斗,组委会也不会让他这么惬意,反正,惬意一时是一时吧。 小明站到破碎的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粒粒通红发亮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好像红色的萤火虫。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闲着,小明抓起烧着的木条,当作火把,扔进黑暗中,划着红色的弧线,在地面砸出一片火星,吓得那处的鼠群骚动乱叫。 这个游戏还蛮好玩的,小明的童心上来了,抓着火把一根根地扔出去,遍地开花,惊得巨鼠四处乱蹿,乐得他哈哈大笑。 谁知乐极生悲,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他一声闷哼,坐回火堆旁,加了些柴火,又拉过一床被子,和火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铺在地上,躺下休息。 身上暖烘烘的,身下软乎乎的,战斗了一天的小明,伤上加累,眼皮一阵阵打架,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在游泳,在一个非常奇怪的空间游泳,一半是水,一半是火,他就在水与火的夹缝中游泳,下面冰凉,上面火热,个中滋味,前所未有。 他难受地用手划拉了一下,水花喷到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小明激灵一下,睁开双眼,映在天花板上的火光在跳动,比刚才暗了好多,身下湿漉漉的,好像躺在水里,他侧脸一看,惊地弹身而起,原来地面上真的满是积水,把被子都浸透了。 火堆的下半截也浸在水中,变成了黑灰,只剩上面的一截还在燃烧。 他立即转向放柴火的地方,挑了一堆干木条放在火上,正忙活间,正门处传来一阵尖鸣和滋滋啦啦的声音。 小明反应飞快地抽出短刀,踩着地面的积水奔过去,只见堵在门口的垃圾堆里,不知何时钻进了几只巨鼠,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肉团,从里面伸出一根根白色的尖牙,咬得垃圾乱响! 他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没有及时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小明转身从柴火中拣了几件干衣服,用火点燃,直接盖在了垃圾堆上,火光熊熊中,响起一片啾啾的瘆人嘶叫,那些巨鼠被烤得浑身燎泡,恶心之极,空气中弥漫起烤肉的香味。 他看得痛快之极,得意地一跺脚,水花四溅,他低头一看,才发觉水已涨了好多,身后的火堆摇摇欲坠,情况不妙。 外面又没下雨,好好的怎么会发水?不用说,这是组委会启动了机关,要把他从房间里赶出去。 小明冷哼一声,幸亏自己早已想好了后着。 他抓起一件被水打湿的衣服,包在手上,从火堆上抓起几根烧得旺旺的木条,从窗口扔了出去,扫清道路。 他随即回过身,捧起一大坨火种,跳出了窗口,但见火光所照之处,密密麻麻的巨鼠自动地闪出一条通道。 小明径直跑到屋外的那堆柴火旁,点起了一座更大的篝火,即便房子里的水涌出来,也漫不到这里。 只是,他现在完全处于巨鼠的包围之中,再也不敢躺下休息了。 小明背对着篝火,让身上的湿衣服烤干,稍远处,是一圈首尾相接的巨鼠,闪着亮晶晶的红眼睛,蠢蠢欲动,如同一张活的灰黑色地毯,铺向远处的黑暗中。 更远处,漆黑一团的大地上,也隐隐冒出火光,不知道是王昆还是胖子点的火,但愿他们能熬过今晚。 在露天的地方,小明不知道组委会还能启动什么机关,这堆柴火,至少能烧一夜,他真心不想和这些巨鼠战斗了。 衣服很快烤干了,这套比赛服,本来就是防水的冲锋衣,只是他刚才躺在地上睡觉,才浸了水。 小明不能这样和鼠群干耗着,总要找点事做,丢火把的游戏,不能再玩了,要节省柴火。他想,如果换了秦舞,这时候她会干什么呢? 幸亏想到了秦舞,他才发觉自己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户外生存的必备工具——绳子,他还没做呢。 身下的草地,稀稀的、短短的,不是能编草绳的野外茅草,他怎么制作绳子呢? 小明的目光落在柴火中的被单和衣物上,微笑起来,自己找的东西,总能派上大用场的。 他抽出短刀,将那些布制品割成一条一条的,开始编绳子,编了一大捆,背在身上,还能保暖呢。 忙完这件事,小明又往篝火上添了柴火,才坐下喘口气。 一口气还没喘完,小明就感觉脸上凉了一下,接着,就看到篝火上冒出一丝丝白烟,唰唰唰,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下雨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自从核爆炸后,偶有降雨,也是发生在七、八月间,在正月里下雨,那种感觉,就跟六月飞雪差不多! 想不到组委会还有人工降雨的本事,这摆明了是要灭掉篝火,逼小明和鼠群开战。 他也顾不上篝火了,手忙脚乱地拉出衣领上的内置帽子,又戴上防毒面具。 下雨和下雪的效果是一样的,都会增加空气中的辐射值,只不过,雨水在地面停留的时间短,污染的时长也相对短。 小明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上楼,就在犹豫之间,雨势越发的大,篝火冒出一阵阵黑烟,眼看就要熄灭。 还犹豫什么?小明抬起一脚,将还没完全浇灭的余烬踢飞,火星四射,但见鼠群在雨中蠕动着,正在收缩包围圈。 他迅疾启动,向楼房冲去。 一声短促的尖鸣,一只巨鼠突然出现,在空中弹跳而来,黑黑的尖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露出尖利的白牙,咬向小明的脸部。 他手一抬,短刀脱鞘而出,半空中的巨鼠一声惨嘶,头和身子分开,摔落在地,四肢兀自抽搐。 脚下的鼠群一拥而上,将同伴的尸体吃得渣都不剩。 这当儿,小明几乎是脚不沾地,踩着鼠群的肉地毯,几个箭步到了楼房前,他是奔二楼去的,所以,直接冲进了楼洞。 他刚进楼洞,就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反应飞快,两腿一蹲,手扶墙壁,才堪堪停住,借着外面的余光,可以看到地面上结了一层冰。 怎么会有冰?他勉强稳住身子,扶墙站了起来,看到刚才逃出的房子里,一片光滑透亮,他的眼睛也一亮,改变了上二楼的念头。 第127章 现在 小明踉踉跄跄地来到那户房子的正门前,从堵在门口的垃圾堆上,跨了进去,差点又滑了一跤。 原来刚才地面的积水,都结成冰了,厚厚一层,客厅中间的火堆,还有完全熄灭,暗红的微光,反射在冰面上,有种奇幻的感觉。 此时,外面的雨声也停了,还真是及时雨,说停就停。 取代雨声的,是逐渐增大的尖鸣,在身后呼啸而来,仿佛要把整幢楼房吞没…… 小明抓紧时间,在冰住的柴火上,挑了四根大小接近的木条,动作飞快地在下面挖了槽口,又割下一截绳子,散成四根布条,从槽口下面穿过,在每只脚底绑上两根木条,制作成了简易的溜冰鞋。 他直起腰来,顿了顿脚,在冰面上灵活地滑了一个圈,不错,在堡垒选手区练就的溜冰技术还没有忘记。 他扫视了一圈门口和窗户,听着巨鼠越来越大的嚼咬声,眼神冷酷:“想看战斗吗?老子就让你们开开眼……” 哗啦一声,门口的垃圾被巨鼠的牙齿粉碎了,跟着跌进来一大团灰黑色的肉球,不错,它们是跌进来的,因为根本无法站稳。 在昏暗的微光下,肉球在冰面上散开,分成五、六只巨鼠,它们伸着可怖的鼠头,鼻子不停地抽动,仿佛闻到了无上的美味。 但这一道美味对它们而言,却是可望不可及,它们短小的四肢在光滑的冰面上划动着,举步维艰。 小明冷眼看着这一幕,脚一蹬,一个大弧线转弯,轻灵地滑过门口,手中的短刀快刀斩乱麻,准确地划过几只巨鼠的身体。 在几声哀鸣声中,他滑了一圈又转回头,双脚如飞,将这几只死伤的巨鼠踢出了门外,随即响起一片吱吱乱叫。 一大群巨鼠出现了,它们翻滚着身体,匍匐向前,像波浪一样起伏,涌进了门口。 小明轻盈如飞,围绕着客厅快速滑行,每一次掠过门口,必带起一片血雨,令鼠群发出一片尖叫,仿佛炸锅一般。 很显然,鼠群被激怒了,它们伸出无数的白色尖牙,疯狂在空中乱咬着,试图咬住像一道闪电的小明,却徒劳无功。 借助高速的滑行和巨鼠在冰面上的笨拙,小明占尽了上风,几乎不消耗多少体力。 他杀得兴起,降低速度,刀锋由划变成插,就像电影中见过的那种刀插手指缝的游戏,对准那一个个龇牙咧嘴的鼠头,快速地插下去,哧哧哧,血箭四射,鼠尸交叠…… 不知不觉中,小明活动的空间在减少,因为鼠尸越来越多,后面的巨鼠踩着同伴们的尸体冲上来,反倒比开始灵活多了。 小明也发觉这一点,在杀巨鼠的同时,用脚将它们的尸体扫向门外,夺回生存空间,门口的冰面上沾满了巨鼠的血,很快也结成了冰,腥味刺鼻。 门口的鼠群被同伴的尸体吸引住了,撕扯争抢起来,攻势遂减。 小明也得空偷闲,围绕着火堆,轻松地转圈。 他查看一下火堆里的暗红色木炭,火种还能保持很久,不急着点燃它,否则把鼠群吓跑了,组委会又会想出什么花招赶他出门。 保持这种低烈度又不失精彩的战斗,对他来说,是一种巧妙的平衡,在这个层面上,组委会也是他的敌人之一,而他以敌制敌,下了一着绝妙的好棋。 虽然这着棋是妙手偶得,但也离不开他饱经历练的临敌反应力——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捕捉战机的能力。 小明正有些微微自得,蓦地身后尖鸣大作,原来窗户上不知何时也爬满了巨鼠,一个个弹跳而起,凌空袭来。 “来得好!”小明暗叫一声,在原地一个七百二十度大回旋,短刀变成包围他全身的刀阵。 那些空袭的巨鼠落在了旋转的刀阵上,转眼变成了一块块横飞的血肉,散落在房间里,有一部分则飞出了窗外,窗外的鼠群也跟着大乱,争食起来。 小明找到了诀窍,杀死一只巨鼠,就丢到外面,让它们自己吃自己,大大减轻了他的压力。 为了保证精彩性,小明不时变幻着溜冰花样,做一些高难度的腾跃转体动作,玩起了杀戮游戏。 他时而拉住一只巨鼠的尾巴,连续旋转,将它转得晕头转向,顺势甩出去,在墙上砸得稀烂;时而抬起一脚,像踢皮球一样,将跳进来的巨鼠踢向窗外的高空…… 总之,从没有新的机关启动可以看出,他的表演还是令人满意的。 这一场罕见的冰上人鼠大战,不知进行了多久,直到小明感觉房间里,好像突然多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一抬头,只见正门的门头上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时钟显示框,十二点了。 他当即联想到昨晚相似的一幕,也是这个时间,他进入了安全的白色通道,这是不是在暗示他,可以休息了? 小明看了看挤在门口和窗户上的巨鼠,并没有退却的迹象,他实在有点坚持不下去了。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念想,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很容易泄去。 他不管不顾了,从柴火上挑了一件干的衣服,包住火种,轻轻一吹,死灰复燃了,熊熊的火光再度照亮客厅。 一阵嘶鸣过后,鼠群退潮一般地撤退了,在冰面上留下一堆细细的白骨和冰血,以及弥久不散的血腥味。 为了保险起见,小明没有留在这里,带着火种上了二楼,做了一个火把,又重新收集了一些柴火,在另一户房子里,找到了过夜的地方。 他将火堆搬到了狭小的卫生间里,让热空气不易散发,又将一床被子铺在了浴缸中,另一床盖在身上,很快就暖和了。 时间显示框也出现在卫生间的门头,快一点了,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他。 有了昨晚的经验,他终于塌实了,将火堆的柴火添足,什么也不想,很快就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好沉,小明是被“叮铃铃”的闹铃声惊醒的,睁眼一看,一片漆黑,火堆已经熄了,门头上的时间荧荧地散着绿光,已是六点。 他从浴缸里坐了起来,只觉浑身酸痛,不知是昨天累的,还是屈在浴缸里睡觉的缘故。 他又感觉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有点发炎的症状,他要尽快拿到那个生存包。 小明跳出浴缸,凭着感觉避开火堆的灰烬,对着墙角撒了一泡尿,算是留个纪念。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别得很紧;又没忘背上那捆被雨打湿的布绳,在被窝里焐了半夜,还没干透,这样也好,更结实。 空气清寒,他一面原地踏步跑,一面满心期待。 果不其然,荧光一闪,一幅全息投影出现了,不过这一次,没有旁白,只有一幅绿色的平面地图。 一个白色的小人图案标出了小明所处的位置,一条弯曲的红线从小明的位置延伸出去,显然是路线图,一直延伸到距离不远的一幢楼房。 平面地图转化成了3d演示,变幻出一座绿色的建筑模型,将楼房的内部结构展现在小明的面前,这是一幢小高层,两梯三户,一共九层。 红色的路线图延伸进去,顺着电梯旁的应急通道折返上行,抵达顶层中间的房子——902房间,一个背包的图案在客厅里闪着红光。 然后,投影消失了,简单得出乎小明的意料,没有3d人像的示范,也没有其他相关的提示。 他一阵愕然,这是什么意思?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六点半还有十几分钟,还有思考的时间。 他一面原地踏步跑,一面紧张地分析形势。 根据玫瑰的赛前讲解,当启动高难度的机关时,会事先给选手做3d演示。这表明,通往生存包的道路,一定非常危险。 但是,在刚才的演示中,却没有看到任何的机关,难道,是视频漏掉了?不,不会!他相信玫瑰一定守在直播控制室中,不会出现这样的疏忽,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没有致命的机关,但有致命的对手。那幢小高层里,会有什么样的敌人在等着他? 老实说,小明对大赛组委会不由不佩服了,仅从第一天的比赛就可以看出,设置的机关独具匠心,安排的对手更是匪夷所思,兼具观赏性和挑战性,很费了一番心思。 因此,他对自己即将遭遇什么样的对手,是人还是兽?心中完全没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论遇见什么,只能勇敢地面对。 小明在心里鼓励着自己,现在已是第二天,到了明天,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他将打开一个新的未来…… 还有五分钟就到六点半了,他出了卫生间,围绕着客厅里跑起来,做最后的热身。 遥远的天际隐隐露出拂晓的微光,悄悄地将黑沉的夜色驱赶。 蓦地一声炮响,灰蓝的天空中出现一幅巨大的激光投影,上面浮动着两个绿闪闪的大字——现在。 小明的判断完全正确,历时三天的总决赛,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他不由想起了一句先哲的话:我们要尊敬过去,也要崇尚未来,但把握现在才是真的。 他精神一振,噌地一下,冲下了楼梯,溜过结冰的楼洞入口,有如离弦之箭,向那幢小高层奔去…… 第128章 楼道 凌晨的天色,朦朦胧胧,稍远一点,就什么也看不清。 好在沿途的道路上,悬浮着红色箭头的全息投影,为小明指引着方向,他只用了一分多钟,就顺利地跑到了目的地的门口。 他看着黑乎乎的楼洞,再仰望高耸的楼体,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以自己的爬墙技术,可以轻松地从外墙一直爬到九楼,他可不可以撇开3d演示标出的路线图呢? 他随即摇了摇头,组委会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说不定启动什么机关,把他打下来,还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吧。 他拔出短刀,深吸了一口气,昂首踏了进去。 此时,户外的景色依稀可辨,但室内还是一片昏暗,小明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存在,只有死一样的沉静。 他凝聚目力,迅速观察了一下大堂,两部电梯的门关得紧紧的,电都停了,自然不能用。应急通道在侧面,生存包封闭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他还有十来分钟的时间。 时间相当充裕,但小明不敢怠慢,直奔应急通道的入口,一拉开安全门,竟没拉开,原来被锁住了,还是暗锁。 这也是过关的一部分?他可没有大驹那样的开锁技术,以前掘荒时,大多是翻阳台,偶尔开锁也是硬开,刀砍斧劈的。 小明看了看手中的短刀,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将它插进了门缝,连别带撬,却纹丝不动。 搞什么鬼,难道不想让自己上去?以小明现在的身手,竟拿一道门没有办法,也说明了一点,即便是高手,也有低的时候。 眼看两三分钟过去了,他有些急眼了,双手握住刀柄,不惜付出刀断的代价,用尽全身的力气,再加上身体的重量,向后一别! 只听“嘎吱”一声,安全门终于开了,短刀也弯成了九十度,居然没断,真是好刀啊! 小明握着古往今来独此一家的弯刀,站到了应急通道的入口,随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怪味,又腥又酸的。 他使劲地眨了一下眼睛,以适应昏黑的光线,随即一呆,眼前的情景令他几乎窒息! 狭长的楼梯上,黑压压站满了核尸,一级级台阶地排上去,只看到“他们”林立的头颅和满脸的水疱。 最令人发毛的是,“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瞪着一双双通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小明,要不是“他们”的口鼻之间哈着白气,几乎以为“他们”是一堆雕像…… “他们”当然不是雕像,不知其中的哪一个,忽然发出一声咆哮,仿佛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水,顿时激起了巨大的波浪。 核尸们一下子沸腾起来,露出一条条伸出的舌头和一排排泛着白光的牙齿,最下面的一排核尸,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小明完全是下意识的,猛地关上安全门,用后背死死地抵住,听着那咚咚的砸门声,他犹豫了。 他真的犹豫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这挤满核尸的应急通道里,从一楼杀到九楼,即使杀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杀回来? 要知道,即便是“他们”不是核尸,是正常人,他从一楼挤到九楼,也要挤个半天。 为了那个生存包,值不值得? 小明想打退堂鼓了,如果撤退到外面,核尸们追出来,他还有广阔的战斗空间和逃生余地。 可是,如果发炎的伤口得不到药物的处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明天,甚至可能连今天也坚持不了,因为他面对的是比辐射病人战斗力更强的核尸,更何况明天还要面对比核尸更强大的对手。 还有宛如,会不会也在其中呢?应该不会,“她”已经成了突变者,而突变者是独来独往的,捕食任何活物,包括核尸,要是把“她”和普通核尸放在一起,等于帮了他。 电光石火间,小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一咬牙,拉出布绳的一头,在腰间缠绕了几圈,再和另一头打个死结,绷得紧紧的,既保护了伤口,又防止绳子被核尸拉住。 然后,他将短刀又插在了门缝里,向反方向一别,将弯的部分别正过来。 最后,他再次拉开门,同时往边上一躲。 门后的核尸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出一大堆来,在地上滚作一团。 小明得此空档,双脚一抬,直接踩在了核尸的身上,像踩着肉台阶一样,向上就冲。 通道里的核尸太密了,以至于下面的几排摔出去,后面的还是挤不动。 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小明,因为他踩着“他们”向上跑,吸引着“他们”向上挤。 看着这么一大块鲜肉越过自己的头顶,每一个核尸都狂躁地吼叫着,纷纷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他。 小明的头几乎顶到通道的顶部,双手扶墙,踩着核尸的头或肩,几乎脚不点地,他知道,一旦被“他们”抓住,他将被撕成碎片。 在他的脚下,前后左右伸来无数支手臂,好像是千手观音,又像是来自地狱的饿鬼! 是的,这是一群饿疯的核尸,被锁在应急通道里一两天了,而小明身上的血腥味,立刻将“他们”刺激成了疯狂的野兽! 小明好像踩在波浪上,一个巨浪将他掀起来,又一个巨浪试图将他打翻,打得他双腿都有点发软。 他立刻做出反应,第一步踩在人头上,第二步踩向边上的墙壁,借力一弹,第三步又落在人头上,第四步再踩向墙壁…… 这个应急通道,两边都是墙壁,他左一下,右一下,一软一硬,刚好平稳身体的重心,跌宕前进。 很快到了第一个拐角平台,那一处的核尸由坡变平,小明只顾着脚下,没有注意到,按着惯性向前跃去,突然感到了落差,打个软腿,扑倒下来。 这一下炸锅了,核尸群的咆哮在楼道中回响,一起撕扯着他,争抢着他。 小明的身体在人头上翻来滚去,就像汪洋中的一条小船,即便是一个武侠小说中的绝顶高手,在这样的人海狂潮中,也无法脱身吧。 他连推带爬,试图重新站起来,但却被身下的无数胳膊缠住,怎么也起不来,更有一张张大嘴在他身上咬来咬去。 幸亏他捆在身上的布绳发挥了奇效,核尸的牙口像刀一样快,却咬不开这层棉软半湿的保护,让他来得及护住头部,手里的短刀逮哪戳哪,一戳一个血窟窿。 爬不起来,小明另想他法,像虾子般地弓身一弹,落到了更高的位置,大腿却被一个核尸咬住了,他的另一条腿的膝盖一顶,顶开了“他”的嘴。 谁知,又一个核尸咬住了他的屁股,这下摆脱不了了,感觉一块肉被“他”生生地咬了下来,这个家伙可饱了口福了。 小明再次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只是这一次,潜能也帮不了他了,即便身外的世界变慢,但到处都是要他命的手和嘴,他躲得了这一秒,也躲不了下一秒。 他大口地喘着气,有种溺水的绝望,但希望往往在绝望中产生,他的大脑灵光一闪,真的溺水又如何? 他双手一合,以刀开路,向下一扑,双腿扑腾着,仿佛潜水一样,钻到了核尸群的脚下,顿时呼吸顺畅了。 而核尸群因为密度太大,连弯腰都困难,更不要说抓住他了。 小明像条鲶鱼似的,在一条条长满水疱的腿脚之间游动着,虽然气味难闻之极,但跟刚才相比,简直是天堂了。 他连突带蹿,在核尸的脚下连上几层,正如鱼得水之际,忽然感觉腿脚变稀了好多,他抬头一看,只见十几个男女核尸像寺庙里的金刚一样,固定在上方不同的台阶上,狰狞地俯视着他。 跟老子比狰狞?小明眼眸一缩,要把刚才上下不得的鸟气全撒出来。 他一个扫堂腿,将最近的两个家伙扫倒,手中短刀迎面一划,准确地划过“他们”的脖子,顺势一个猪打滚,在两具尸体倒地的瞬间,站了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上方的那些核尸,已被血腥味刺激得群魔乱舞,猛扑下来。下方的核尸群也泉水一般地涌上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小明忽然启动,瞅准上方核尸之间的空档,在一米多宽的应急通道内,呈之字形向前快速运动。 他的战斗靴发出清脆的脚步声,手中的短刀不时碰到地面或墙壁,咣当乱响,庆幸的是,现在“他们”散布的空间足够他穿插向前。 前方的两个核尸很聪明,身子一交叉,封住了小明的去路。 封得好!小明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手中的刀在空中一飘,先切过右边敌人的喉头,身子跟着一拧,躲开倒下的尸体,滑过左边敌人的爪牙,已上了一级台阶。 迎面又扑来三个核尸,并排齐进,完全堵住了楼道。 小明毫不迟疑,双脚左右一蹬墙壁,一个鱼跃,从三个敌人的头上掠过,又上了几级台阶。 前方是一个楼层出口,聚集了一群核尸,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小明满脸杀气,一头扎了进去,进去的时候,还是灰头土脸,出来的时候,已是血流满面,也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总之,他又被咬了好几口。 他一抬头,又有一大群核尸,呼啸着扑下来,在“他们”头上的楼梯拐角处,露出一个阿拉伯数字“5”,才上了一半的距离。 小明气喘吁吁,已经对自己能否上到九楼,失去了信心。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身后的四楼出口,追上来的核尸被那些滚落的尸体阻住了,他还有机会从四楼逃出去,如果安全门没有被锁住了话…… 第129章 泳池 “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小明当着无数观众的面发下的豪言,驱散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挣扎。 “呀嚯——”他双臂一张,仰天怪叫,发出挑战命运的战斗口号,在楼道里久久回响,甚至盖过了核尸群的呼啸。 他身形如电,迎着敌人冲上去…… 在狭长的楼道中,在前后核尸的包夹下,小明将身体的各项机能发挥到极限,也将体内嗜血的本能发挥到极限,仿佛一个人形的绞肉机,一步一杀,步步是血,! 焖罐头是什么滋味,他算是尝到了,在狭窄的空间内,血腥味弥漫,连空气都好像变稠了,和雨点般飞溅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不知杀了多久,小明仿佛血人一般,踉踉跄跄地冲出核尸群的包围,踏上一个平台,如同一个潜水的人憋了很久,终于冒出头来。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前方已无路,墙壁上的“9”字豁然醒目! 小明精神一振,一拉安全门,咯哒一声,应声而开,此时的他,已近油枯灯灭,如果外面再有一群核尸,他真要灰飞烟灭了。 好在,外面空空如也,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拐到电梯口,一眼看到了902房间,一头冲了进去。 只见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正对正门的墙壁上,开着一个方洞,放着一个橙色的生存包。 身后传来核尸群迫近的声音,小明已经没有力气厮杀了,奋力割开绳子的死结,把背包挎在肩上,一边解下绳子,一边奔向阳台,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当一大群核尸涌出阳台的时候,却没发现预期中的猎物,只有那诱人的血腥味飘荡在空中,后面的核尸不明就里,继续挤进来。 最前的核尸收不住脚,纷纷被挤出了阳台,坠下楼去。 阳台的下方,小明正用那根救命的布绳向下荡,已经荡到了三、四楼之间。 他听到头顶的咆哮之声,刷地滑过耳边,只见落下来的核尸手脚舞动着,在空中还试图抓住他,却先他落地。 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如果换了正常人,早已摔成了肉饼,但这些核尸像猫一样地四肢落地,在草坪上砸出团团灰尘,竟然都没有什么事,立刻爬起来,聚到他的下方,守株待兔。 小明见此情景,荡到二楼的时候,纵身跳进一户房中,先把绳子割断,以防下面的核尸爬上来,再跑到门外的走廊里,检查安全门的情况。 安全门锁得紧紧的,两边的房子也是空的,他的心定下来,直接倒在了地上,有种快要累瘫的感觉。 他略一喘息,就这么躺着在打开生存包,首先看到一个青翠的苹果,太贴心了,他也不管满手的血腥,拿起了就咬了一口,清脆香甜,仿佛沁入身上的每个毛孔,自从舌头变苦之后,苹果是他唯一还能吃出正常味道的食物。 小明几口吃完苹果,连果核都嚼碎了,咽进肚中,精神好多了,他的手一拎,将生存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顿时眼睛都笑弯了,真是不枉自己拼着老命拿到它。 能让他笑成这样的,不是他最需要的药品,而是武器,远远超出他心理预期的武器。 那是一把配着腋下枪套的黑色手枪,正是玫瑰第一次教会小明打枪的型号,还有横七竖八的弹匣,他数了一下,有十个弹匣那么多,看来今天不用拿生命去战斗了。 这把枪比药还管用,他哧溜坐了起来,拔出手枪,卸下弹匣,检查一下,也是满满的子弹,所有弹匣加在一起,共有八十八发子弹,弹药相当充足。 他熟练地按压机锤、拉栓上膛,以便拔枪就射。 然后,他才清点别的物品,水和食物还是老样子,药品却有了变化,没看到盒装的创伤药粉,却多了一管没见过的透明药膏,像牙膏似的。 小明抓紧时间,脱下衣服,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解开腹部发紫发黑的纱布,小心地揭开那一张张创口贴,这玩意粘得挺紧,揭一下,就好像把肉粘到似地疼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最后,那一条红肿得吓人的伤口露出来,扣在上面的回形针闪闪发亮,看得他触目惊心,虽然不怎么痛了,却麻麻的,胀胀的,给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刚才欢喜的心又沉了下来,这样的伤势,需要专业的治疗,但对他来说,是不可能了,因为一旦找到宛如,他就要踏上逃亡之路,能坚持那么久吗? 或许,他真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宛如的生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对宛若而言,将是怎样悲惨的一个结果,爱人和亲人,总要失去一个,上天,真的如此残忍吗? 不会!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老子可是不死的冠军!小明在心里激励着自己,抛开负面的情绪,保持乐观的心态,才有助于伤口的治疗。 他拿起那管药,把它想象成灵丹妙药,小心地拧开盖子,挤牙膏一样地挤出晶莹透明的药膏,顺着伤口抹上去,说也怪了,原本麻麻的创处,随即感到了一丝清凉,往皮下渗透,仿佛五脏也清凉起来。 小明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感觉真的舒服多了,将一管药都抹了上去,再用新纱布仔细地缠在腰上。 至于身上的其他新伤,包括少了一块肉的屁股伤口,都用创口贴处理了。 小明还没忙完,就听到安全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顿时想起东区之战时,核尸群用手指将门撬开的情景,以应急通道里的核尸数量,也能做到。 他赶紧收拾东西,虽然有了枪,但子弹有限,不能随便浪费,他还指望留到明天呢。如果他的判断正确的话,明天才是最凶险的一天,而宛如也会在明天出现。 小明将手枪挎在腋下,每个口袋里各塞一个弹匣,剩下的放在背包里,背在身上,靠近一个阳台,向下观察。 原本守株待兔的那些核尸,都不见了,他的机会来了。 本来,以小明的身手,可以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但他担心震裂伤口,还是保险点,顺着管道爬了下去。 头顶上的动静大起来,似乎安全门已经被破坏了。 小明脚一落地,就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他要找一个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就像他和巨鼠冰上大战的地形一样。 可惜,结冰的那户房子空间太小了,能抵挡巨鼠,但抵挡不了核尸,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空间,一个更大的舞台,只是,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小明的脑袋灵光一闪,还真有这样一个地方,日光沙滩! 别忘了,他昨天可是被泳池里突然冒出的水赶出来的,一夜过去了,如果那些水还没漏掉的话,肯定结冰了。 小明满怀希望,向日光沙滩的方向跑去,他左手握刀,右手拿枪,做好随时跟核尸遭遇的准备。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不用说,是胖子或王昆,也拿到了生存包。 日光沙滩已经在望,小明加快步伐,身后一阵喧哗,好多的脚步声传过来,核尸群追上来了。 他几个箭步,站到了泳池边,只见宽阔的池子里,仿佛镶嵌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清灰透亮,果然如他所料,游泳池变成溜冰场了。 小明心中大喜,一纵身跳了下去,梆梆作响,冰层相当厚实,他放心了。 泳池本来的高度,大约两米,放了一半的水,这样一来,冰面到泳池边沿,还有一米左右的高度,他要弯下身子,才能完全藏起来。 来不及制作溜冰鞋了,小明探出头去,双手握枪支在池边台面上,观察外面的情况。 喧哗声越来越近,一个庞大的身影跑在最前,后面跟了一大串核尸,原来“他们”追的不是小明,而是胖子。 双方你追我赶,灰尘四起,有如万马奔腾。 胖子浑身是血,狼狈万状。那些核尸受到了血的刺激,踟躇如飞。但胖子居然跑得更快,连小明都觉得自己未必达到这样的速度。 他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喊胖子一声,让他到自己这边来。虽然,胖子差点杀了他,但是,为了终极计划的成功,他不得不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包括敌人。 小明低头看了一下冰面,不知能否承受住胖子的体重? 他再抬头时,发现胖子的脚步一滞,明显地慢了下来,就在距离泳池大约十来米的小道上,表情痛苦地捂住胸口,仿佛心脏病人病发的样子,然后身子一软,软软地倒了下来。 小明的心头一跳,换了别人,或许真的以为胖子突发心脏病了,但他却绝对不会这么想,因为他太熟悉这样的症状了。 他亲身经历过,而且不止一次,这明显是停药的后遗症,药头的药! 胖子这一倒,身后的追兵立刻迫近。 那一刻,小明陷入了天人交战,救胖子,还是不救? 在小明犹豫之间,那群核尸已经围上了胖子,看着小肉山似的猎物,一个个两眼放着红光,这可是一顿大餐。 最前的核尸咆哮一声,扑向胖子的大肉头,后面的立刻跟进,向猎物的身体扑去…… 第130章 弱点 没时间犹豫了,小明完全出于一种本能,手指冷静地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 最前的核尸已经快要咬到胖子的脖子,却再也咬不下去,因为那一枪穿透了“他”的嘴,从后脑爆出一团血花。 手指帮小明做出了决定,他完全是跟着感觉,再次扣动扳机……时间仿佛停止,只有不断击发的撞针响应着他的手指,一发、两发、三发…… 三点一线的终点,一个个核尸的头或脸相继溅起一朵血花,像烟火似地依次绽放……爆头的感觉,真爽! 他几乎弹无虚发,才十几米的距离,打不中才丢人呢! 当小明扣到空膛,才发觉一匣子弹打光了,在胖子的身边还站着两个核尸,似乎被同伴的死惊呆了。 以他对核尸的了解,已经预判到“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将手枪插进枪套,双手一撑台面,跳了上去。 果然,两个家伙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一人抱住胖子的一条腿,作势欲啃。 小明堪堪赶到,一刀从一个核尸的后脖子插进去,跟着弃刀,双手拿住另一个核尸的脑袋,向外一转,拧断了“他”的脖子。 他这才拔出短刀,插回刀鞘,又将手枪换了弹匣,同时警觉地四处观察,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远处的枪声还在响着,看来王昆没事。 小明赶紧检查了一下胖子的身体,还好,没什么大碍,却又发现胖子的身上没有手枪,连弹匣也没有,难道他没拿到今天的生存包? 小明又看了一下四周,刚才一口气打了八枪,迟早会把敌人引过来的,只是胖子这么重的身躯,他怎么把他搬到泳池里呢? 他试着拖了一下,就放弃了,胖子太沉了,比猪还猪。 他想起了急救的方法,用大拇指按住胖子的人中,使劲地按着。 须臾,胖子哼唧一声,睁开眼来,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小明,一下子坐了起来,再看到身边一地的核尸尸体,顿时张大嘴巴:“小明……你救了我?” 小明不置可否:“想活命的话,快跟我来!” 两人跳进了泳池,胖子没有心理准备,啪唧!摔了一跤,冰面上出现一道裂纹,还好,没有破开,说明冰层有一定的厚度。 两人换了一个位置,伏在边沿观察外面,同时小声交谈着。 “小明,谢谢你救了我……你为什么要救我?”胖子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追着问。 其实,不仅胖子,就连电子屏前的每个观众都感到不解,小明为什么要救胖子?胖子死了,对他而言,就是减少了一个竞争者,对他争夺总冠军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小明现在还受了很重的伤,而且,这个很重的伤,就是胖子造成的。 小明也感觉到了这一行为的不合常理,如果他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的敌人很容易嗅出蛛丝马迹的。 在宛如还没有出现之前,他可是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心。 他故意恼羞成怒道,““我……我他妈一时头脑发热,看不得别人死在我的面前,行不行,下次,你要死,就死得远远的。” 小明做出后悔的模样,充分暴露出他的“致命弱点”——英雄主义加上同情心。 确实,结合小明在几次访谈节目中的言行,还有他在东区之战时的表现,他确实有一种悲天悯人的英雄情结。 胖子释然了,每个观众都释然了,甚至小明的敌人也释然了,他的这一弱点,是可以大加利用的,反过来对付他的。 这种英雄情结,说白了,也就是妇人之仁。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结合体,似乎,每个英雄都有妇人之仁的一面。 但所有人都被小明骗过去了,他从来不想当英雄,救与不救,无关道德,只是利益,利益最大化而已。 刚才他检查胖子伤势的目的,绝非关心他,而是想,如果他受了什么重伤,他就不管他了,他需要的是帮手,而不是累赘。 经过玫瑰的教诲和熏陶,他早已学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再经历了父亲的死,他更是变得铁石心肠。 他唯一愿意为之牺牲的人、唯一柔肠百转的人,只有宛若,现在的他,唯一的致命弱点,也就是宛若而已。 “小明,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胖子的小眼睛隐隐有感动的泪花闪动,站在他的角度上,小明有一万个不救他的理由。 换了别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以德报怨这句话,似乎早已从人类的字典上抹去了。 “别感动!我吃了你一根手指头,还你一条命,大家扯平了。”小明故意刻薄地说,他知道,越是这样,越发凸显他的“伟大”,刀子嘴,豆腐心嘛。 “别说一根手指头,我这一身肉,随便你吃!”胖子果然更加感激涕零,拍着胸脯保证,大有士为知己者而死的气概。 “真的假的?”小明转头打量了一下胖子的一身肥肉,喉头蠕动一下,还真想咬一口。 “我……”胖子被小明看得浑身发毛,顿时想起他吃自己手指的一幕,打个寒战,强笑道,“我说着玩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那好,快去找几根粗树枝来,有急用。”小明很满意胖子对自己的态度,无意中做到了一直想要做到的,对胖子恩威并施。 “好!”胖子屁颠屁颠地向泳池边有树的一面滑去。 此时,远处的枪声越发激烈,似乎核尸都被王昆吸引过去了,泳池这边,半天没有动静。 小明忽然想,要是王昆也挂了,那自己刚才救胖子,不就是救错了?错过了一个结束这一切的绝好机会。 不会!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就是玫瑰想这样,组委会、站长还有胡为那些人,也不会让这一局面出现,还有广大的观众,也不会答应的。 真正的高手和高潮还没到,怎么能提前落幕呢?比如,以“灰姑娘”成名的宛如,也是总决赛的看点之一。 小明这样一想,觉得自己多虑了,还是按既定的策略走。 胖子搞了几根半枯的树干溜过来,两人坐在冰面上,开始制作溜冰鞋,小明放在背包里的半截绳子又派上了用场。 他打开背包的时候,胖子瞥到背包里的食物和水,直咽口水。 小明索性好人当到底,将压缩饼干和水递给他:“吃吧。” “你还没吃呢?”胖子又一次感激涕零。 “我不饿。”小明没说自己刚吃了苹果,让胖子继续感恩戴德吧。 胖子很识趣,只掰了一半饼干,喝了一半的水,补充了营养,精神好多了。 小明这才问:“丁东,你今天的生存包呢?” 胖子苦着脸:“楼梯太窄,核尸太多,我实在挤不上去,就撤退了。” 小明一想,哑然失笑,今天这一关对胖子确实不利,又明知故问:“对了,你刚才好好的,怎么突然昏倒了?” 胖子也是一脸的疑惑,挠着头:“我也不知道,跑着跑着,就心口难受,想要呕吐,头晕眼花……” 小明更加确定了,却没有告诉胖子原因,这本是他对胖子施恩的一张牌,不过现在已经收到了想要的效果,就可以保留这张牌了,以免胖子沉不住气。 现在,他对胖子已经有了把握,但对王昆,还不知道怎么说服他。 他又想到一个头疼的问题,因为是现场直播,选手的一言一行都放大在观众的面前,他如何才能跟胖子和王昆摊牌,又不被场外的人发觉呢? 两人做好了溜冰鞋,站起来,各自在冰上试了试,感觉良好,毕竟都受过冰地训练的。 小明看了看外面,核尸还没来,如果再这么清闲的话,只怕组委会又要启动什么机关,将两人赶出泳池。 这么好的阵地,如果丢掉就可惜了,小明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放两枪,把核尸引过来。 谁知这时,远处的枪声竟延伸过来,越来越近,显然,王昆正往这边跑,他刚才肯定听到了小明的枪声。 小明做出了判断,王昆的情形,估计不妙,他这样做,既有找到同伴,分散敌人注意力的用意,也有一层求援的意思吧。 只见前方的草坪上,一个瘦小的橙色身影一瘸一拐地跑来,正是王昆,他似乎受伤了,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片核尸。 王昆边跑边回头开枪,枪法不错,一枪撂倒一个,他可是正经保安队员出身。 “我们怎么办?”胖子生怕被发现似的,缩着头,眨巴着小眼睛,打着小算盘。 “怎么办?救人!”小明没好气道,总不能只救你却不救王昆吧。 “听你的!”胖子立刻转换态度,一副惟小明马首是瞻的样子。 小明向空中放了一枪,王昆听见了,立刻转向泳池的方向。 小明不想再浪费子弹了,把手枪插回枪套,抽出短刀,不知不觉,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丁东,我们各守一边,准备战斗!” “好!”胖子也反应过来,这个地形,对选手是有利的,核尸的人数再多,在冰上也不可怕。 王昆几乎是在被核尸抓到的瞬间跳进了泳池,整个身子摔在冰上,滑下去好远。 在他的身后,一大群核尸摩肩接踵地往下跳,就像洪水决堤一样,倾泻下来…… 第131章 天赋 “绑在脚上!”小明将两根树枝连同绳子扔给了王昆,脚一蹬,迎向在冰上翻滚跌爬的核尸,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一刀一个,干掉一片。 “杀!”胖子也滑向了自己镇守的一边,看不出他庞大的身子,在冰上轻灵如飞,碾过泳池边缘,短刀横在空中,借助高速的惯性,也划倒了一圈敌人。 小明和胖子相向滑行,中间一个交错,交换了阵地,收拾掉对方的刀下游魂,将这一片溜冰场变成了屠宰场。 两人不停地交叉,将落在冰上的核尸杀得一个不剩,吓阻了后续的敌人。 “他们”在岸边踟躇咆哮着,缩手缩脚的,带着对冰面这种未知事物的畏惧。 王昆得到宝贵的喘息机会,抓紧时间做好了溜冰鞋,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三人在泳池中间再次碰头,彼此背靠背,监视着拥挤在岸边的敌人,互致问候。 “王昆,你受伤了?”小明担心地问,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终极计划。 胖子看起来是被他收服了,但在战场上,是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同伴的,而胖子显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小明更信任跟他有着相同性情的王昆。 “被咬了几口,脚崴了一下,没大碍。”王昆语带感激,“谢谢你,小明。” 他自然看了出来,是小明要救他,换了胖子,一定不会理会他的死活。 “谢什么?我说过,救你就是救我自己。”小明再次强调了这一点,为明天的摊牌,埋下伏笔,施恩不图报,那只是电子书上的故事。 “大块头,你看你,把核尸都引来了。”胖子和王昆不是一路人,毫不掩饰地埋怨,可不是,日光沙滩连着泳池四周的岸边,都已经站满了核尸。 这一幕有点滑稽,昨天,三人将一大帮辐射病人赶到一起,赶杀殆尽。今天,却变成了他们被核尸赶到了一起,瓮中捉鳖。 小明沉声道:“我们只要守在冰上,来多少核尸也不怕,除非‘他们’能用尸体把这里填平。” 王昆却当真了:“真要把这里填平,估计要多少核尸?” “填平?你是说,核尸有可能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胖子紧张地问。 小明心里一跳,王昆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观察了一下岸上核尸的数量,至少有三、四百,而且还有不断增加的迹象。 他又目测了泳池的面积,大约五十米长、二十米宽的样子,再加上毗邻沙滩的儿童区,也就一千多平方米,如果核尸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并非没有填平的可能。 小明一边苦思对策,一边问:“王昆,你还有多少子弹?” “还有三、四十发吧。”王昆大致估算了一下。 “我们只能这样打……”小明开始布置战术,“保持两个人运动作战,力求将核尸阻挡在泳池边缘,尽量不让‘他们’推进。同时,还需要一个人居中策应,由我和王昆轮流来。” “为什么呀?”胖子听出来了,小明和王昆可以轮流休息,而自己却要一直战斗。 “因为我们有枪!”小明和王昆异口同声道。 胖子不吱声了,从战术角度上看,居中策应的人当然要有枪,这样在同伴有危险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提供火力支援。 胖子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小明和王昆可以把枪借给他。凭什么呀?别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今天的生存包。 其实,小明还有多一层的理由,因为他和王昆都有伤在身,只有胖子毫发无损,除了少一根手指头。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反正,胖子现在对他很服帖。 小明再一次显露了他在战场上的天赋,无论是阵地的选择,还是战术的运用,都做出了最合理的决策。 能够在众寡悬殊的不利局面下,利用独特的地形,建立局部的战略优势,这样的能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就在三人协商的时候,岸边的核尸群开始蠢蠢欲动了。 小明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们”,他注意到,核尸群是在聚集到一定的密度之后,开始出现群体的狂躁,对冰面也不太畏惧了。 他不由想起了苏菲的告诫,核尸群一旦聚集到一定的规模,就会由量变产生质变,破坏力会成倍增长…… 小明忽然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丁东,把耳朵伸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好的!”胖子感觉受到了重视,得意地瞟了王昆一眼,把耳朵附到小明的嘴边。 王昆倒没想太多,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敌人的动向上。 小明将嘴贴住胖子的耳朵,说着悄悄话,好像面授机宜似的。 他说的是:“丁东,在战斗中,你千万不要拼尽全力,否则,你会再次晕倒,我也未必能再次救你!” 胖子表情数变,不无震惊地看了小明一眼,虽然满心疑问,但眼下不是发问的时候,只有点点头。 小明没有挑明原因,故意卖个关子,更找到了躲避现场监控的方法,这种附耳密谈的方式,怎么也不会被窃听吧。 至于胡为一方,怎么也没想到,让胖子服用药头的药,本是对付小明的绝妙一招,却反过来被小明所利用,用来控制胖子。 不知不觉,小明从秦舞的“万物皆武器”中,引申出来的“万物皆为我所用”,不断地得到了验证。 此时,四周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连成一片,快要把天震塌了似的,几乎同时,岸边的核尸争先恐后地跳下来,如同电影中发起冲锋的士兵。 不!“他们”更像是挨了机关枪扫射的士兵,因为“他们”一落到冰面上,就纷纷扑倒。 “丁东,杀!”小明大喝一声,首先向自己的对面杀了过去,短刀在空中挥舞着,就像一个挥舞着马刀的骑兵。 核尸们见猎物迫近,急得手脚乱动,试图爬起来,却摔得更惨,只能任人宰割。 一个个头颅在小明的刀下滚落,仿佛四散的冰球,从断颈处喷出一道道血柱,恰似喷泉一般…… 好一场大战,因为特殊的地形和正确的战术布置,三人一反之前被动挨打的颓势,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杀得冰面四周尸积如山,血流成冰,快要和泳池边缘持平了。 然而,核尸群却毫不退缩,踏着同伴的尸体,赴汤蹈火,一往无前,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使冰面上的空间越来越小。 战斗激烈起来,正面接战的两人不时出现险情,居中策应的人不时开枪掩护,而岸上的核尸,还在源源不断地跳下来。 小明一刀划过一个核尸的咽喉,接着来个空中腾跃,躲过一个在冰上滚动的核尸,这家伙似乎找到了在冰上移动的诀窍——滚。 他在落地的时候,冷不防从尸堆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原来是一个没有死透的核尸。 小明猝不及防,摔倒下去,从尸堆上跟着扑下两个核尸,饿虎扑食一样地扑向他。 “啪、啪”两声枪响,两具尸体跌在小明的边上,是王昆掩护了他。他腾身而起,继续战斗。 眼看阵地被一点点地蚕食,核尸的数量并不见减少,小明的心中也有些犯嘀咕了,再打下去,不是被包饺子了?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最多是中午,怎么也坚持不到晚上了,必须要另做决定。 在和胖子交叉而过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准备突围!” 接着,他高举左手,向王昆滑去,示意交换位置,同时又喊了一声:“等我信号!” 王昆点点头,接手了小明的防线。 小明冷静地站在冰面中间,扫视了一圈,寻找突围的方向,看起来,连着沙滩的儿童区那边,核尸较少,或许因为“他们”也不习惯沙地的地形吧。 他当机立断,大叫:“哥几个,到我身边来,突围!” 不知不觉中,小明把王昆和胖子当成7901班的兄弟了。 三人会合,小明居中在前,王昆和胖子保护侧翼,结成一个三角阵,冲向核尸包围圈的最薄弱环节。 小明一马当先,左手握枪,右手拿刀,杀进了潮水般的核尸群当中,边砍边开枪,说是节省子弹,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王昆和胖子紧跟小明的左右,抵挡着来自侧面的攻击,杀声连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恍惚之间,小明好像回到了东区血战的那一天,只不过他身边的兄弟,由大驹和小宋换成了王昆和胖子。 生死关头,三人团结一心,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日光沙滩,不敢停留,直直地向前跑去。 胖子边跑边问:“小明,我们去哪?” 三人中,跟核尸群作战经验最丰富的,当属小明,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赛场的地形,做出了决策:“去大花园,看看别墅能不能防守?” 是的,偌大的颐和居,能用来防守的地方真不多。多层住宅,都挡不住辐射病人的冲击。小高层里,也不知埋伏着多少核尸。 只有位于大花园的别墅区,是个未知地带,而且,别墅建在小山丘上,居高临下,具有一定的地理优势。 说话间,后面的核尸像一条滚滚的黑龙缀上来,浩浩荡荡,仿佛千军万马…… 第132章 竹林 三人没命地往小山丘上跑,各自的心理相当复杂。 小明是最愿意三人统一行动的,可以潜移默化地施加对王昆和胖子的影响,最终将两人纳入自己的步骤。 王昆原本宁愿独来独往,却因为脚扭了,又受了伤,不得不依靠团队的协作。 至于胖子,对小明已是敬畏之极,又得了突然晕倒的怪病,压根不敢离开他的左右。 此刻的小明,只想着尽快摆脱命运的束缚,来一次尽情爆发!但前提是,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压住内心的激荡,不让自己跌倒在成功的边缘。 前面出现一片枯黄的竹林,三人放慢脚步,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么一大片竹林,要是利用起来,可是很好的阵地。 小明摇着头:“可惜,核尸追得太紧,要是有时间的话,这些竹子可以制作丛林陷阱,够‘他们’喝一壶了。” “如果能在花园里放一把火,阻挡一下核尸,我们就有时间了。”胖子也发表意见。 小明看看身边的枯草干花,叹息道:“是个好主意,不过,钻木取火也需要时间。” “你们快抓去一些干草,我来引火。”王昆却掏出一个弹匣,退出一颗子弹来。 “好!”小明和胖子都目露喜色来,赶快行动起来。 片刻工夫,一堆草摞在王昆的面前,只见他手里握着两块石头,对着一片枯叶上的火药磕起来,火星四迸,“哧”地一声,火药着了,点燃了枯叶和草堆,映红了三张年轻的脸。 核尸群的呼啸声逐渐逼近,三人各自举着火种,像贪玩的孩子一般,开始四处放火。 那些枯萎的花花草草遇火即燃,形成一道火海防线,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盖住了核尸的咆哮声。 有一些不怕死的家伙继续往前冲,马上变成了一个个火球,四处滚动,又点燃了其他的地方。 三个人看得哈哈大笑,一洗刚才落荒而逃的狼狈。 小明忽然发觉了不对,喊了一声:“哥几个,快往上跑!” 原来大花园位于山丘上,地势高,风儿急,风助火势,浓烟滚滚,越烧越旺,很快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起来。 三人跑到竹林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幕恐怖的景象,只见不远处冒出一道高得吓人的火焰,直向山上扑去,有一幢别墅已经着了,这一把火,等于是放火烧山。 三人都变了脸色,向上跑也不行,四周热浪滚滚,看不到溪水、凹地之类可以躲火的地方。 这下好,刚逃出溜冰场,又陷身火海,三人的遭遇,堪称冰火两重天了。 “我们应该迎着火向下跑,才有一线生机。”王昆这才想起来,野外生存知识里有这一条,遇到山林失火,不能顺风而逃,因为风速带动火速,远远超过人的速度,逆风而行,才是最好的选择。 “下面还有核尸在等着我们呢。”胖子满头大汗,也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被吓的。 小明知道自己失策了,将三人陷入了绝地,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还没有被烧着的竹子上,灵光一闪:“哥几个,快砍竹子,砍出一块空地来!” “哦!”王昆和胖子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对“哥几个”这个词也不感到生分了。 当在野外被大火包围时,还有一个自救的方法,就是清理出一块火烧不到的空地。 也亏三人身上有短刀,短刀也够锋利,三人围成一圈,由内而外,像砍核尸脑袋似地砍起了竹子。 这种竹子是本地的特产,名叫金镶玉竹,有韧性,但不粗,只要对准竹节砍,再用力一扳,很容易就断了。 时间就是生命,三人跟着时间赛跑,动作飞快,砍断一根竹子就扔在中间,不多时,身后就堆起了一堆竹子。 终于,在火势蔓延到竹林的时候,三人砍出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 没来得及砍的竹子都燃烧起来,发出一连串炸响,像放鞭炮似的,地面上残留的竹节也跟着燃烧起来,但火苗远远低于外面的火焰。 三人手忙脚乱,将砍下来的竹子往火里扔,以免后院起火,内外交困。 才扔了一多半,三人就受不了了,皮肤快被热浪烤焦了,头发都要着了,呼吸困难,这是缺氧的迹象。 三人躺了下来,地面的空气稍微好点,小明还有半瓶水,王昆有一瓶,三人轮流喝了几口,又往各自的衣服上淋点水,遮在口鼻上,听天由命了。 “你说,要是我们都挂了,这总冠军谁来当?”左边的胖子,还有心情惦记这个。 居中的小明懒得接茬,由于缺氧,脑袋都没力气思考了。 “谁来当,都轮不到你胖子!”右边的王昆没好气道。 “凭什么啊?”胖子不服道。 “凭你先死啊!”王昆一语道出残酷的事实。 胖人体积大,不耐热,消耗多,在火场里,先死的概率确实最大。 “就算我先死,你也活不长!”胖子反唇相讥。 貌似三人中,最怕死的就是胖子,小明和王昆都是为了心中所爱而比赛,对死反倒无所畏惧。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每一个时代的少年,那一颗为了爱人上刀山、下火海、百死无悔的心,是不会改变的。 在烟熏火燎的包围中,小明无意识地听着王昆和胖子无意义的斗嘴,听着听着,他俩渐渐没了声音,他眼前也是一阵发黑,心中滑过这样一个念头:谁先死呢? 小明是第一个活过来的人,他懵懵懂懂地坐了起来,四周一团漆黑,头顶寒风呼啸,屁股下却热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什么东西烧焦的怪味。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几乎以为自己到了地狱,但顺风儿传来熟悉的尖鸣声,他激灵一下,才明白自己回到了人间。 那是巨鼠的声音,离得相当远,小明心里奇怪,它们怎么不过来吃了自己? 他的手撑在滚烫的地面,有些明白了,或许是这片热土救了自己,他跟着感觉满嘴发干,一摸背包还在,掏出那瓶水一口喝干,那种透心凉的感觉,让他感叹,活着真好。 小明这才想起两个同伴,一摸左右,都在,只是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他从王昆的背包里摸出另一瓶水,摸索着浇在两人的脸上。 王昆和胖子各自呻吟一声,先后醒转,坐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问:“谁死了?” 小明有些好笑:“谁都没死!” 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语气不无失望。 小明忽然想,这两个家伙,一定巴不得他死了,因为他是他俩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可没耐心跟两个家伙培养感情了,明天就是总决赛的最后一天,他将迎来决战命运之巅的一战。 胖子没有问题,即便他的内心再不愿意,小明也有把握令他乖乖听话。 难办的是王昆,他没有什么短处握在小明的手里,虽然小明帮了他几次,但远没到可以令他俯首帖耳的地步。 不过,小明已打定主意,就是使出各种手段,也要将王昆拉上自己的贼船。 “两位,今晚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了,这座小山丘上,就是有什么机关,也被这一把火烧光了。”小明在黑暗中露出一丝坏笑,至少到明天早上,三个人不用分开了,他有充足的时间,寻找王昆的弱点。 “真的可以吗?那些巨鼠怎么办?”胖子既抱着希望,又带着怀疑。 王昆嘲讽道:“猪脑子,这山上到处是暗火,我们随便点起一堆,自然就不怕巨鼠了。” “大块头,你骂谁是猪?”胖子最听不得这话,就要翻脸的样子。 “骂你又如何?还想打架吗?”王昆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之所以变得这么冲动,自是因为想到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三人进,一人出,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小明坐山观虎斗,直觉这两人矛盾越深,对自己越有利。 “算了,还是省点力气吧,先点火再说。”胖子忽然泄了气,拿起一根没烧到的断竹,去挑火种。 只见胖子随便一挑,满地火星,仿佛萤火虫似的。 剩子的那堆竹子派上了用场,三人一起动手,搭起一堆篝火来。 火光熊熊,三人围坐在一起,王昆和胖子隔着小明而坐,谁也不搭理谁。 “会不会又下雨呢?”小明又想起一节,昨晚的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不用说,是组委会搞的鬼。 王昆接口道:“不会,昨晚我观察过,那场雨是绿化用的洒水喷头弄出来的。今天这一场大火,早把那些塑料水管烧化了。” 胖子也嘀咕了一句:“我倒希望下雨,喉咙都着火了。” 小明知道胖子渴了,不好意思开口,就跟王昆要了水,自己抿一口,再递给胖子。 清凉的水平息了胖子心头的火,他识趣地喝了几口,就递回来,冲小明道一声谢谢,其实是说给王昆听的。 王昆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呆呆地看着篝火,两眼发直。 小明看王昆失魂落魄的样子,猜出他在想那个女孩了,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王昆的软肋吗?就看自己怎么利用了。 “小明,今天突围时,你叮嘱我的话,该怎么办啊?”胖子讨好地问,他也惦记着自己的软肋呢。 第133章 三体 “丁东,明早我们在推杆高尔夫球场碰头时,我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办。”小明神秘地一笑,再度强调三人的约会。 “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吗?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啊……”胖子露出央求之色。 “当然有区别,天机不可泄露!”小明板起脸来,已经吃定胖子了。 “但愿我能活到那时候。”胖子小声嘀咕着,却也不敢再问。 小明当然知道明早还有取生存包这一关,问题是,他知道胖子毛病的根源,却没有治病的手段,只好故弄玄虚了。 大不了,胖子像今早一样,放弃这个生存包。如果他要硬取,只有自求多福了。 王昆在边上依旧无动于衷,对小明和胖子的话题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但小明怎能放过他,忽然贴在他的耳边说:“王昆,想你的女朋友了?她一定在看着你,快点打起精神来。” 王昆不由抬头,原本呆滞的脸舒展开来,露出一丝笑容:“谢谢你,小明。” 小明趁热打铁:“如果明天你活下来,第一次事会做什么?” 王昆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然是向她求婚!” 胖子惟恐受到冷落地插言:“我会大吃一顿,点满一桌!” 小明和王昆不约而同地回了一句:“猪!” 因为小明的缘故,胖子敢怒不敢言,没趣地收声。 “小明,你呢?”王昆礼貌地问。 “我?”小明还真没想到自己,因为明天的比赛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结束,但对他来说,却是开始,踏上未知旅程的开始。 玫瑰一定在看着他,宛若也一定在看着他,他要想出一句话,传递出不同的信息:“我想去看看大海。” 这句话一语双关两人,意义各有不同,玫瑰会回忆起他和她看海的甜蜜一幕,而宛若则会听出来,他在暗示逃亡的路线。 没错,走海路!小明的想法是偷渡上走私船,以他和苏菲打交道的经验看,即便被船员发现,她也不会驱逐他们。 言多必失,小明已经找出了王昆的弱点,没兴趣多聊,打个哈欠:“明天是真正的恶战,我们要休息好,轮流值班。胖子第一个,我第二个,王昆第三个。没有表,大家估摸着时间,两三个小时一换,记得添柴火……” 听到小明的安排,王昆自然没有异议,胖子即便有意见,也不敢反对。 胖子看着两个同伴在篝火前躺下,听着远处传来巨鼠的尖鸣,不由打个寒战,站了起来,围绕着篝火来回走动,一来驱赶困意,二来当作巡逻。 小明倒头就睡,地面暖烘烘的,比电子书上描写的东北大炕还舒服。因为心里塌实,他睡得很香,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人摇醒。 “小明,我顶不住了。”胖子陪着小心道。 “快去睡吧。”小明看着胖子一脸的疲惫,估计自己睡了不止两三个小时。 他精神抖擞地坐到了篝火旁,黑夜无边,鼠群的嘶嘶声一直没有停过,但也没有靠近骚扰,想来,三人在白天杀掉的那些核尸够它们享用了。 小明又往篝火上加了几根竹子,当烧到竹节时,会发出鞭炮一样的炸响,却丝毫不影响两个同伴的睡眠,胖子更是响亮地打起鼾来,这个猪! 真是很奇怪的感觉,他和王昆、胖子呆在一起,竟然比7901班的兄弟还塌实,或许,大家看到的,都是彼此最真实的内心吧。 这种对爱的渴望、对死的恐惧、为了生存互相利用,反而建立了一种更原始、更粗糙也更贴近人性的关系。 小明打开背包,清点弹药,忽然感觉肚皮像有点痒,下意识地抓了一下,才想起腹部的伤口,竟然都忘了它的存在。 他对着火光脱下上衣,观察了一下纱布,竟没有看到多少血渍,是个好现象。 他再一层层解开纱布,看到了那条长长的伤口,已经不红不肿了,中间结了一道紫黑色的锅巴,有一丝痒,却一点都不痛了,真是灵丹妙药。 小明把伤口重新包好,对胖子的最后一丝痛恨也消失了,就像秦舞所教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 他可以这样,为什么别人不可以? 他和胖子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实现某个目标而不择手段,甚至,他比胖子还要坏,因为他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包括爱他的人。 小明想起了玫瑰,内心的愧疚无法抑止地涌上来…… 他也是过了很久才叫醒王昆,算算时间,估计每个人还要轮上一圈。 这一次,小明没有睡得很死,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一个人走进了一条明亮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门头上有电子时钟显示,竟然已是六点,快要天亮了。 他浑身一紧,最后一天的战斗就要打响了,门外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然而,却没有出现预期的3d演示,咔哒一声,脚下的白色地面升起一个玻璃座,里面是一个带透明面罩的头盔。 这不是选手区虚拟训练用的头盔吗?他毫不迟疑地戴上它,以为会看到什么提示,却什么也没有,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一把奇形怪状的手枪,亮闪闪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他好奇地拿了起来,食指一搭上扳机护圈,奇妙的景象出现了,他仿佛电影中的变形金刚变身似的,浑身凭空披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盔甲,流光溢彩,似幻似真。 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自己竟然慢慢地飘浮起来,而让他飘浮的,就是身上的这套盔甲。 他下意识地看看脚下,发现自己开始前进,如同直升飞机,以悬浮直飞的方式前进,白门应声而开,外面竟是一个七彩斑斓的世界。 他摇摇晃晃地飞了出去,就像一个刚学会开飞机的飞行员。他心中一动,双手握着手枪平举起来,就像握着飞机的驾驶杆,开始驾驶自己的身体。 他飞上了一条大街,飞行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高度,在人群中穿梭,相当惊险,但奇怪的是,周围的行人却熟视无睹,仿佛司空见惯一般。 他恍然大悟,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才有这样的情形。 右首出现了一个黄色的建筑物,他的目光随意地向右一扫,身子居然飞了进去,只见一辆汽车挂在起重架上,正缓缓上升,原来是个修车厂。 眨眼之间,他已到了车子跟前,眼看就要相撞,他吓一跳,目光自然地向下,身体一下地升高,堪堪掠过了汽车,向有很多铁架子的屋顶撞上去。 他大惊之下,眼睛聚焦在屋顶的某个点,身子立刻停在了这个高度,只是并不完全受到控制,继续向前飞。 脚下有工人在电焊,火星几乎喷到他的脚上,他的视线一收,前进的方向随之一改,躲了过去。 他忽然明白怎么驾驶自己的身体了,当视线、大脑和心灵三位一体,三种感应,从上、中、下三个角度,聚焦在同一个目标时,他的身体就可以向那里飞行。 修车厂的出口近了,门外有很多人来来去去,他用三体感应控制着飞行的速度和角度,枪口直指,从人缝和门边中快速钻了过去。 他回到了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感觉这样飞行太不安全了,眼睛望向高空的某个点,大脑和心灵同时驱动,身子顿时飞向了高空,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他放心大胆,开始加速飞行,寻找心灵中的某个人。 在一片虚空中,他看到了这个人,似宛若,又似玫瑰。 她也穿着流光溢彩的半透明盔甲,戴着同样的头盔,握着同样的手枪,飞到他的近前,枪口虚点着他,似笑非笑地问:“这么快就掌握了?” 他知道她问的是飞行技巧,点点头。 接着,她就来了一句:“我们开始战斗吧。” 战斗?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的枪口一点,喷出一道晶莹剔透的火光,向他射来。 他的心一跳,人也跟着跳起来,刚好躲过那道火光。 他有点明白了,一扣扳机,枪口也射出一道火光,只是不知射到哪个方向了。 她继续向他射击,他用三体感应驾驶着身体,灵活地闪躲着,两人就像在空中交火的两架飞机,只是他的射击相当没有准头。 他的心再次一动,试着将视线、大脑和心灵,三点一线,瞄准她的身体,一扣扳机,哈,这下打了中她! 被击中的她盔甲闪着光,在空中一个翻滚,才稳住身体。 她看来生气了,将手枪插在大腿外侧的一个透明枪架上,然后从另一条大腿的外侧,在一排看似装饰品的大小圆钮中,抓起了一个,手一抖,那圆钮变成了飞镖,飞速击向他。 他手忙脚乱地一躲,勉强躲开,发现自己的大腿上,也有同样的装备。 他也学着样子,把枪插在腿侧,也抓起一个圆钮,反掷回去。 手中没了枪,身体的平衡不好掌握了,但他反击的动作很快,抓起一把圆钮,同时掷了出去,天女散花一般。 她左支右绌,疲于应对,柳眉倒竖,小嘴嘟起,显得更生气了。 她又从腿上取下一大一小两个圆钮,往空中一抛,两者之间竟然连着一条细线,在空中旋转着,向他打来。 他傻眼了,躲闪不及,两个圆钮交叠飞旋,细线缠绕上来,他顿时失去了浮力,浑身光芒乱闪,从万丈高空直摔下去。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看着她面带微笑,在空中越变越大,就像一个俯视众生的观音,令人高山仰止…… 小明“啊”地一声,睁开了双眼,正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玫瑰有如天外的观音一样,熠熠生辉地俯视着他…… 第134章 核殍 眼前的情景太梦幻了,以至于小明以为自己在做梦,当他看到王昆和胖子也站在身边,仰着脖子望着夜空中的玫瑰,才确信不是梦。 但他刚才确实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非常完整,各种细节都记忆犹新,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尤其是梦中的她,好像是宛若和玫瑰的结合体,有什么寓意呢? “三位选手……”玫瑰的声音似远似近,悠悠传来,配合她在空中的巨幅投影,令人荡气回肠,“今天是总决赛的最后一天,你们依然站在这里,我很为你们自豪。但是,在今天的午夜之前,你们中只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这个赛场。就如你们其中一个早已判断的,今天的主题是‘未来’。我们无法预见自己的未来,但可以触摸未来。人类的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而人类最大的威胁——核尸的未来,却可以管窥一二。比如我们已知的突变者和血族,属于核尸的特殊变异,但它们只是个别现象,出现的几率非常低。我要告诉三位选手,今天的对手,不会有血族……” 三人一听此言,互视一眼,面露喜色。 小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真怕面对那种诡异不可方物的妖魅了,更让他放心的是,说明宛如仍是个突变者,还保有人类的意识。 玫瑰话锋一转:“但是,核尸的未来,还有另外一种群体存在。在地球的其他地方,在某些被核尸占领的城市里,‘他们’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除了‘他们’自己。没有食物,核尸同样会饿死。但有一部分核尸熬了下来,变成了核殍。殍,就是饿死鬼的意思。核殍骨瘦如柴,已经适应了长期的饥饿状态,即便没有血的刺激,‘他们’的攻击力也很厉害。三位选手,你们今天的主要对手,就是核殍。生存包将在六点半准时打开,在南、北、西三个方向,会亮起红色的指示灯。你们要通过核殍的包围圈,才能到达生存包的位置……” 核殍、饿死鬼?三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过这种东西。 小明不由想起了苏菲所言,外面的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是“谦虚”了,原来,外面的世界更加残酷。 “三位选手,当你们剩下最后一人时,比赛会立即终止。现在离六点半还有二十分钟,祝你们好运!”玫瑰叮嘱了最后一句,消失在夜空中。 小明注意到,玫瑰对三人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偏向,连他的名字都用“其中一个”代替,虽然体现了主持人的公正,他却有点小小的失落。 “没有血族,是个好事。”胖子强笑一声,为自己打气。 “核殍呢,估计对你这一身肥肉感兴趣。”王昆不无刺激道,明显是打击胖子的信心。 “小明,我不要生存包了,我跟你一路吧。”胖子不争气地服软了,主动要求做小明的跟班。 小明犹豫了一下,胖子跟着他,对他自然有利,多了一个帮手,可以多杀敌人。 但是,只有一个生存包,即便胖子不要,但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帮他杀出沦陷区的帮手,而不是累赘。 第二天的生存包说明了它的价值,如果没有那两把手枪,三人未必能挺到现在。今天的生存包里,一定有更好的武器,因为今天的主题,是“未来”。 胖子必须要拿到今天的生存包,这样才能起到他应有的作用。 小明没有回应胖子,却问王昆:“你还有多少子弹?” 王昆也有些莫名其妙:“我还剩两个弹匣。” 小明还有六个弹匣,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弹匣递给王昆:“拿去!” 王昆眼睛一热,没有迟疑,收下了,多一颗子弹,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那我呢?”胖子可怜兮兮地问,吃不准小明是什么态度。 小明看了胖子一眼,解下背包,脱下枪套,连同手枪一并塞在他手里:“拿着,去拿属于自己的生存包!” 胖子傻了,王昆也是满眼疑惑,小明这是不要命了,把看家的武器送给别人? 小明当然不是不要命了,只是他看得更远。他需要这两个同伴,需要他们保持战斗力,更需要他们信服他! 所以,他决定和命运赌一把,赌自己不借助热兵器也能杀到生存包的位置,更赌自己在两个同伴的心中树立高深莫测的形象。 “小明,谢谢你!”胖子的双手死死地抱住小明的武器,眼中又闪出了泪花,无论是真是假,反正被感动了。 “各自准备吧!”小明没时间跟胖子客气了,转到烧剩下的竹堆前,挑了五、六根比较完整的,坐在篝火旁,开始制作自己的武器。 他用短刀将竹子削得一般长,比自己高一点,再将两头削尖,中间用一根粗绳子扎紧,不一会,就做出了一件奇怪的长兵器,就像是一捆标枪。 由于竹子比较细,五、六根扎在一起,也不过腕口粗,小明握在手中比划了一下,呼呼生风,似棍非棍,似枪非枪,看得边上两人一阵赞叹。 耳际一声炮响,一幅巨大的激光投影出现在头顶的夜空,两个绿闪闪的大字——未来,有如高高在上的上帝之眼,俯视着三人。 在左、中、右三个方向,亮起一闪一闪的红光,三人肩并肩站在了一起,眺望着各自的未来。 “两位,如果没死的话,记得碰头,千万别失约!”小明沉声叮嘱,心底的熊熊火焰,如同即将冲破地表的岩浆,一旦爆发,将惊天动地。 “当然!”得了偌大便宜的胖子,点头保证。 “一定!”王昆也给了一个有力的回答。 “好!”小明收敛心神,第一个冲了出去,向居中的红光扑去。 王昆和胖子对视一眼,跟着启动,冲向左右的红光。 小明踩着遍地的灰碳,迎着朦胧的晨霭,挺着竹枪,健步如飞。 蓦地,前方传来吱吱嘶鸣,无数黑点从晨霭中狂涌而出,声势浩荡,竟然是不计其数的巨鼠! 天都亮了,它们怎么还在?小明惊骇之下,正待迎击,鼠群已到跟前,挡无可挡,只觉得脚下到处是穿梭的巨鼠,就像陷入了洪水激流,心道完了。 就在他准备迎接被啃得只剩骨头的命运时,却发觉不对,巨鼠并没有爬上他的身体,只是流水般地滑过他的两腿之间,似乎只把他当作了水中的礁石。 怎么回事?小明吓得不敢乱动,就看到依稀可辨的前方,钻出了几个纤细的黑影,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摇摇摆摆而来,速度飞快。 脚下一松,他低头一看,鼠群已经消失不见,当真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再抬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 原来那几个黑影已经到了近处,近得他足够看清对方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们”就是核殍! 玫瑰说错了,核殍哪里是骨瘦如柴,简直就是皮包骨头的骷髅。 “他们”全身裸露,那瘆人的大小水疱不见了,只剩下灰色的皮肤紧裹在骨骼上,露出完整的胸排和胯骨,大腿之间看不出任何的性别特征,四肢上还有点肉,露出肌腱的轮廓。 “他们”的头部尤其吓人,没有头发,薄薄的一层皮包在头盖骨上;耳朵蜷成一小团,挂在两侧;鼻子变成了一个黑洞,两边的颧骨隆起,脸颊深陷;嘴唇几乎看不到,两排白色的牙齿龇出来。 最吓人的是“他们”的眼睛,又红又圆,像两只小灯笼,鼓在深深的眼窝里,灵活地转动着,证明这个骷髅是一个活物。 这几个核殍,各自手里都抓着一只巨鼠,那长长的指甲掐在巨鼠的身体里,向下滴着血。那曾经嚣张凶猛的巨鼠在“他们”的五指间挣扎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小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干瘪的头颅转动着,彼此交流着目光,好像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 倏地,“他们”动作一致地将手里的巨鼠送到了嘴边,张口大嚼,速度快得惊人,只几口,一只硕大的巨鼠就被吃光了,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小明看得头皮发麻,此刻不走,更待何时,难道等着“他们”来吃自己吗? 他脚步刚动,那几个核殍也跟着动起来,好像吊线木偶的姿势,简单而迅疾,向他包抄过来。 小明反倒坦然了,腥风血雨都过来了,还怕几个核殍?“他们”既然是核尸的变种,一样具有核尸的弱点。 他一抖竹枪,那五、六根竹尖刷地散开,抖出万朵梨花,迎着一个核殍的头颅扎了过去,点面俱到,对方几无所避。 哪想到,对方的身体居然一折,折出了正常人体不可能达到的角度,这一枪居然扎个空。 脑后风声忽起,另一个核殍攻上来,小明的竹枪是两头尖的,顺势回刺,“嘭”!戳中了对方的身体。 他心中一喜,还不戳“他”个透明窟窿,他正想一甩,将戳中的敌人甩出去,却甩个空,他斜眼一看,大惊失色。 原来那五、六根锋利的竹尖戳在那个核殍的身体上,竟然只留下几个白点,压根就没戳进去,真是硬骨头。 小明反应飞快,腾出右手,抽出短刀,一刀砍在第三个核殍的咽喉上,“夺”地一声!原以为“他”那颈骨凸显的纤细脖子,还不一刀两断?谁知如同砍在了硬革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呆住了,这些家伙,难道是铜皮铁骨吗? 就这么一迟滞,几个核殍已自不同的角度同时袭来,那一双双锋利的骨爪,封住了小明所有的去势,要把他撕成碎片…… 第135章 未来 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冲击着小明的心灵,他的潜能瞬间激发,瞳孔一缩一放,心脏狂跳,大脑高速运转,几个核殍的动作瞬间变慢了,包括身外的世界…… 对手的运动轨迹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他们”圆圆的红眼球上布满了鼓胀的微细血管,两排张开的白牙之间,可以看到里面的舌头都萎缩了。 他水落石出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破绽,双手一抖,连刀握住竹枪,将那把竹尖刺在一个核殍的脸上,“他”的皮包骨是如此的坚硬,直接将刺上来的竹尖撞碎。 小明毫不手软,继续使力,剩下的三根分别戳进了“他”的眼睛和口中,戳出了三个血洞,可怖之极。 他心如铁石,一掉枪尾,另一头的竹尖在另一个核殍的脸上粉碎,又有三根戳进了“他”的双眼和嘴里……没错,核殍的弱点就是这最柔软的三处! 他双手如电,抽枪再戳,抽出的六根竹尖准确地刺入剩下敌人的眼窝或嘴巴里…… 当身外的世界恢复了正常,他的手里只剩下一根尖头未碎的竹枪,身边倒着三、四具核殍的尸体,还有两个核殍没死,但两眼都成了血窝子,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抓乱咬,漫无目标。 小明冷酷地举起短刀,正打算结果这两个垂死之敌的性命,就看“他们”一起张开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发出破风一样的声音,又沙又利,刺耳之极。 小明的心像被砂纸打磨一般,无法忍受地挥刀过去,捅进一个核殍的嘴里,再捅到第二个时,慢了一拍,被“他”咬住了。 只听“咔嚓”一声,小明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刀,竟然被“他”生生地咬断了半截。 就在这时,左右传来几声枪响,不用说,王昆、胖子也跟核殍交上火了。 紧跟着,破风一样的叫声划过蒙蒙亮的天空,一大群纤细的黑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从晨霭中涌了出来。 小明看看手中的竹枪和断刀,再看看核殍群后闪烁的红光,一咬牙,迎了上去…… 那根竹枪很快变成了碎片,小明只靠着那把断刀苦苦支撑,赖以救命的潜能并非源源不竭,但核殍的攻击却是绵绵不绝,他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陷入一大群核殍的包围,有种陷入地狱的感觉,那一个个活的骷髅向他扑来,如同勾魂的无常,要把他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就是幸存者必须面对的未来吗?这样的情形也会发生在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吗? 人类,你他妈的造了什么孽?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小明从未有过这一刻的绝望,心中从未有过这一刻的黑暗,第一次感觉,他要找一方净土重新开始的想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突然记起了昨晚所做的梦,梦里的那个七彩斑斓的世界,似乎永远只能存在于梦里了。 就在小明几乎想放弃的时候,他想到了梦中的她,她是宛若还是玫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重新激起了他的斗志,他不能放弃,外面还有一堆的责任在等着他! 在黎明前的最后的黑暗中,小明横刀在手,那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老子要活下去!为了活着的人、为了死去的人,活下去! 心中的杀气喷薄欲出,小明目露狰狞,再次杀向红灯的方向。 没有武器?老子的浑身都是武器!他双指如钩,准确地插进敌人的眼窝,手中的断刃,跟着戳入敌人的口腔…… 与此同时,他仿佛回到了昨晚的梦里,视线、大脑和心灵三位一体,驾驭着自己的身体,虽然不能像梦中那样飞翔,却能控制着自己,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穿过敌人的空隙…… 在凌晨的寒风中,小明看到了拂晓的曙光,那一闪一闪的红光,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一声大喝,一脚踢倒一个核殍,借力腾空而起,掠过堵在面前的几个骷髅,稳稳地落在了红光之上。 只听咔咔几声,小明的前后左右弹起几块厚厚的钢板,拼接成一个全封闭的小房子,将他笼罩其中,有几个追上来的核殍刚好被钢板夹住,骨骼碎了一地,污血飞溅。 小明知道安全了,一屁股坐在红光闪闪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钢板,大口地喘着气,几乎累瘫了。 红光渐渐停止闪烁,由红变白,柔和而温暖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好像一步从地狱踏上了天堂。 脚下徐徐打开了一个方洞,一个橙色小背包升出了地面。 小明一把拉开拉链,先掏出水猛灌几口,才继续翻看,没找到期望的武器,却发现两个陌生的物品,一个是黑色的雨披,另一个是铅笔盒大小的长方形匣子。 他有点奇怪,要雨披干什么?比赛服就是防水的,可以当雨衣用。 四周响起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即便核殍的牙齿再厉害,也咬不开厚钢板吧。 小明不敢耽搁,组委会不会让他在这个安全屋里呆多久的。 他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都是皮外伤,简单地处理一下就行了。 接着,他开始研究那个匣子,拿在手里有点分量,它自然不会毫无理由地出现,一定有它的用处。 他找到了一个按钮,顺手按下,盖子应声而开,里面居然装满了奇形怪状的黑色金属片,有一些明显是开了锋的,难道,这就是为选手准备的武器? 小明本以为,今天的主题是未来,武器也应该是未来的,肯定是什么热兵器,至少也是苏菲部下用的那种宽匣冲锋枪。 但他的判断错了,不过,反倒令他好奇心大起,将匣子一翻,把金属片都倒在了地板上,跟着倒出来的,还有一张折叠的图纸。 小明打开图纸一看,上面排列着各种图案和一些说明的文字,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有这个好东西? 他动作麻利地将图纸摊开,大大小小的金属片摆了一地,照着其中一个图案拼起来,好像儿童的拼图游戏一般。 看着复杂,拼着简单,一共十几片金属片,小明找出关键的部件,几下一凑,咬口一合,只片刻工夫,就拼出了一把造型独特的大砍刀。 这把大砍刀,长约半米,通体黑亮,外部的轮廓和正常的大砍刀相似,中间镂空,应该是为了节省材质,也因此,比小明丢失的那把大砍刀轻便多了。 虽然是拼接而成,却浑然一体,看不出一丝缝隙,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嗡嗡作响,没有任何杂音。 小明握在手里,用力挥舞几下,相当顺手,在空中抖动时,竟有一丝剑的飘逸,又不失刀的厚重,显然是某种高科技制造出来的冷兵器,这就是未来的冷兵器了? 不过,冷兵器就是冷兵器,又有什么特殊啊?他想了想,将手边的断刀放在地板上,一刀砍下去,那把断刀再次断成了两截。 削铁如泥?小明又惊又喜,这不是武侠小说中才有的宝刀吗?用它来对付铜皮铁骨的核殍,再好不过了! 他为了确信似的,连着几刀,将地上的断刀砍成了碎片,太棒了!有了这把刀,可比随手找到的武器强多了! 虽说是万物皆武器,可是遇到这样极品的武器,才知“弱水三千,独取一瓢”也可以用在它的身上。 小明又把图纸上的文字仔细看了一遍,才知道这件武器叫做“万象刀”,取“心生万象”之意,可以按照图案拼出刀、剑、矛等不同的兵器,甚至可以拼出一把菜刀来。而且,拆卸和拼装都很方便,易于携带。 他正看得入迷,忽听钢板一阵乱响,咔咔咔,几下缩回了地面,头顶的天空已经大亮,四周却是灰乎乎的一片,围得铁桶一般的核殍群,齐吼吼地发出破风之声,无数的骨爪伸了进来。 小明一振而起,重新积蓄的潜能一触即发,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顺势背起背包,万象刀舞得水泄不通,仿佛一团锋利的龙卷风,将自己牢牢地护在中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由快而慢,扑通、扑通……如同看着电影中的慢镜头,看着那些碰上来的核殍,被旋转的刀锋打得骨断身散,倒飞出去,一蓬蓬血雨,飘洒在空中。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享受这样的感觉,那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掌控感,就如吸毒上瘾一样,让他欲罢不能,乐在其中! 片刻之后,在以小明为中心的方圆几米之内,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敌人。 他原地立定,淡淡地扫了一眼乌云一般压上来的核殍群,握紧手中的万象刀,从未感觉自己有这样的强大!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未来之巅,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他目光如刀,盯着那些踩着同伴尸骨逼近的核殍,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听懂,发出气吞山河的宣言:“老子要你们记住,即便有一天,人类这个物种灭绝了,在下一个物种的历史里,也会记载着,这个世界,曾经有过一个伟大的物种,叫做人类!” 最后,他大喝一声,震彻寰宇:“杀——” 第136章 妥协 现场直播的画面,拉出一个鸟瞰的大全景,在天光照亮的灰色大地上,那一人一刀,像一道霞光,撕裂遍地而来的核殍大潮,破出一条红色的直线,向前延伸…… 那一刻,他被血光照亮的身影,似乎注定要定格在人类千百年后的传说里,如果说那时候,还有人类的话。 小明一路杀向推杆高尔夫球场,离开生存包的位置,大约是七点,而三人会合的时间,是八点。 他原以为,一个小时的时间,太充裕了,但他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核殍,杀光了一波,又来一波,滔滔不绝,无穷无尽。 这么多的核殍,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明不认为出自站长之手,只有一个可能,来自苏菲的走私船! 这个就是站长!小明找到了动力,一刀将一个敌人从头到脚,剖成两半。 这个是胡为!他一刀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这个是老大!他一刀砍掉“他”的头颅。 这个是药头!算了,看在秦舞的份上,饶了“他”吧…… 小明是第一个杀到推杆高尔夫球场的,当他踏上那片草坪的时候,仿佛一个即将冲向终点的运动员,高高地扬起了双臂,准备迎接观众们的欢呼。 但是,迎接他的,却是一张张长满水疱的狰狞面孔,原本空阔的推杆高尔夫球场里,竟然挤满了核尸,“他们”整齐划一地扭过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咻咻喘息着。 前有核尸,后有核殍,小明好像跳进了过去未来的夹缝中,要被两个时空的压力压瘪。他凛然不惧,一扬手中泛着黑色光泽的万象刀,准备杀个痛快! 耳边传来“轰”的一声,仿佛两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一起,咆哮声、破风声夹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什么情况?他愕然环顾,只见前后的核尸群和核殍群已经交错厮杀在一起,“他们”用牙齿、用手脚,展开了一场前所未见的战争。 这是两个族群你死我活的战争,其惨烈、血腥的程度远超想象,断肢与脏腑齐飞,血浆共天地一色……即便是置身其中的小明,也无法描述这种场面带给自己的震撼! 有一个核尸盯上了他这个异类,疾速扑来,半空中灰影一闪,一个核殍将“他”扑倒在地,直接咬去了“他”的半个头盖骨,对着露出的白色脑组织狂吸起来。 另一边,两个核尸和一个核殍干上了,论战斗力,核尸自然是弱的,但“他们”更有头脑,一个正面诱敌,一个背后偷袭,两下夹击,生生地把核殍撕裂了。 小明注意到,核殍干掉核尸后,会不管不顾地吃敌人的尸体。核尸却明显地对核殍没有任何胃口,正是利用核殍埋头大吃的机会,发动反击,双方才勉强打个平手。 他看明白了,核尸在核殍眼里,是和他一样的猎物。而核尸为了不被吃掉,只有奋力抵抗,就如同幸存者对核尸的抵抗一样。 小明一下子由当局者变成了旁观者,压力陡减,只需打发掉几个不长眼的敌人就够了。 他不知道这是组委会的失误还是故意安排,让两个不同变异阶段的族群在同一个时空对决,而“他们”的同一个祖先——人类,只能沦为旁观者。 人世间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就是明知将要发生什么,却无力改变它! 正在收看现场直播的每一个观众,除了那些孩子,大概都明白,人类正在退出历史的舞台,却仍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一过程,这就是最大的悲哀! 蓦地,从两个方向传来清脆的枪声,小明一激灵,清醒过来,自己想这么多干嘛? 人类即便真的灭亡,也要有个过程,或许几十年,或许上百年,到那时,自己都不知道埋在哪个角落了,真是杞人忧天,活在今天、活在眼前才是真的! 枪声不时地响着,逐渐会合在一处,小明明白,王昆和胖子是在给自己指引方向,他猫起身子,以万象刀开路,向最后的枪响处摸去。 三人在核殍和核尸的战场上重逢了,王昆握着一杆短标枪,胖子手提一把大菜刀,都是万象刀的变形,两人的身上血迹斑斑,显然都经历了一场恶战。 三人默契地背靠背而站,结成一个三角阵,各守一面,周围虽然嘶吼不绝,血肉横飞,但从没有这一刻的安全。 胖子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明,真有你的,原来早知道这里最安全啊!” 小明歪打正着,正是他定下的约会,引爆了核殍和核尸的大战,让三人躲进了暴风眼里。 他索性将错就错,故作高深:“所以嘛,听我的,准没错!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王昆也不由不信了:“小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以很轻松地拿冠军的。” 确实,如果不是小明的提议,王昆和胖子还在别的地方跟核殍死战,绝对凶多吉少。 小明也想到了,隐隐有后悔之意,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他又怎么知道,会出现这样一个局面?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现在,他再说什么,王昆和胖子自然深信不疑,打铁要趁热,摊牌要趁时。 小明一刀砍倒一个扑到近前的核殍,吩咐一声:“丁东,注意警戒,我和王昆说点事!” “好的!”胖子早已对小明言听计从,心里很明白,要不是小明相助,他早已死了几回了,只是心底的疑问也越积越大,恨不能早点揭开谜底。 偏偏王昆抢先了问,胖子心里跟猫挠似的,一面举着菜刀两眼逡梭,一面竖起耳朵,要听小明跟王昆说什么。 “王昆,把耳朵伸过来,我告诉你原因!”小明生怕胖子偷听似地说,他真正怕的,却是场外的那些敌人。 王昆依言照办,标枪护住弱侧,目光斜着小明,还要留心观察身外的战场,毕竟胖子无法面面俱到。 小明也将万象刀指着视线的死角,保持着警惕,把嘴凑上王昆的耳朵,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我真正喜欢的人是宛若,参加总决赛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她的姐姐——灰姑娘,然后一起逃离这个城市!” 有如石破天惊,王昆成了宛若之外第一个知晓小明终极计划的人,他无比惊讶地“啊”了一声。 小明别无选择,只有对王昆吐露实情,惟有如此才能取信于他,也因为他有同样的遭遇,能够理解这样的感情。 果然,王昆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男人为了心中所爱,是可以干出任何事的!在这一点上,他和小明是一类人,顿起惺惺相惜之心。 小明自然没忘了王昆的弱点,揭开最后的底牌:“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换,等灰姑娘出现,你协助我制服‘她’,并帮助我们逃出赛场。这样,就没人跟你争总冠军了,你可以娶到心爱的女孩。” 最后一句是假话,小明可没打算放过王昆,他要他帮人帮到底,一直将他护送出沦陷区才行。毕竟,胖子不是一个可靠的帮手。 但小明知道,如果他直接这样要求,王昆未必会答应,所以先画了一个大饼给他,一步步将他拐上自己的贼船。 无意之中,小明掌握了谎言的最高境界,用百份之九十九的真话加上百分之一的假话,就可以骗死人不偿命。 王昆怦然心动,用嘴巴努了努胖子的方向,暗示这家伙怎么办? 小明心领神会,打着包票道:“我有办法带他一起离开,两个选手弃权,你自然是总冠军了。” 王昆面露喜色,点点头,和小明达成了交换。 胖子看着小明和王昆嘀嘀咕咕,总算分了开来,惟恐受到冷落地提醒:“小明,还有我的事呢?” 小明微微一笑:“别急,到你了。” 三人交换了位置,变成王昆警戒,小明和胖子交头接耳。 “丁东,只管听我的话,你点头或摇头就行了,这可事关你的生死!”小明先声夺人,要胖子不敢再起任何异心。 胖子连连点头,脸色凝重。 小明徐徐说出自己处心积虑的判断:“胡为是不是给了你一袋红色药丸?能够大大增加你的战斗力,作为交换,要你在总决赛中对付我……” 胖子目露震惊,显出犹豫之色,因为凭这一条,不仅可以取消他的比赛资格,甚至还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好在小明是贴着他的耳朵问的,别人也听不到,而且事关生死,他权衡一下,终于点点头。 小明继续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一旦停药,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所以,你才会在比赛中晕倒。” 胖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散乱,阵脚大乱。 说话间,涌过来几个核尸,被王昆标枪加上手枪,几下料理了。 小明也不受外界影响,直切重点:“你想过没有?胡为压根就没想你活着离开赛场,因为你一死,他收买你的事,就永远不会暴露了。” 胖子脸色惨白,也不知道点头摇头了,小明的话可谓一针见血,道出了他的危险处境。 小明语气一转:“放心,红色小药丸,我也吃过,知道怎么治疗它的后遗症。只要你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听我的,我会让你活下来,至于总冠军什么的,就别想了!” 小明连吓带骗,当然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几乎贴近事实,所以才有震撼的说服力。 胖子满头冒汗,拼命点头。 这就是人性的真实写照,曾经豪情万丈,但面对命运的捉弄,只有一步步妥协,退而求其次,直到把要求降到最低,只求活命而已。 整个幸存者的世界,何尝不是如此? 第137章 悬念 小明三言两语,就收服了两个同伴,可以说是万事具备,只欠宛如。 电子屏前的观众们,着实欣赏了一场核尸世界大战,反倒忽略了真正的主角——三个选手。 即便是有心人,也听不到小明分别和王昆、胖子贴耳说了什么,但可以理解为,这是他的一种手段,分化两个竞争者,不对自己的夺冠构成威胁。 但三人真正的威胁,并未解除,核殍和核尸的大战已近白热化,交互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杀红了眼,当然,“他们”的眼睛本来就是红的。 三人的位置,大约处在推杆高尔夫球场的中间,眼看着身边的核殍和核尸,一个接一个倒下,数量逐渐减少,但要真正分出胜负,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小明心中有点焦躁,只想着这场大战早点结束,让宛如早点出场,很显然,越往后的对手越厉害。 他正想着是不是带领王昆和胖子加入战团,收拾残局,就感觉大地一阵震动,前后左右都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但见一幢幢高矮楼房依次炸开,扬起一朵朵小蘑菇云,场面蔚为壮观。 三人正感吃惊,紧跟着听到连续的炮响,一串串艳丽的火球在空中竞相绽放,烟花四射,爆出无数火星,像下流星雨一样,到处落下。 那流星雨落在了高尔夫球场上,草皮竟着火了!更有一些落在核殍和核尸身上,“他们”顿时变成了一个个火人,依旧张牙舞爪,缠斗不休。 此时,周围的残垣断壁、花草树木什么的,只要是能着火的都烧了起来,仿佛地狱之火从天而降,要毁灭一切。 怎么会这样?三人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道火星忽地落下小明的脚下,那块草皮同样着火了,分明是什么燃烧剂!要是落在身上,那还了得? 另外两人也想到了,胖子吓得大叫:“快找地方躲起来!” 躲?上哪躲,到处都在爆炸和燃烧!小明灵光一闪,顿时明白那件黑色雨披的作用了。 “哥几个,快穿上雨披!”他大声提醒,已把手伸进了背包里。 那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跟着穿上了雨披。 火星覆盖过来,落在三人的身上,一点事都没有,雨披果然是防火的,而且是全套头,面部是个透明罩,开着一圈滤气孔,设计很科学。 小明用力撑了撑雨披的下角,手感粗糙,很结实,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 不一会儿,整个高尔夫球场都燃烧起来,连同那些核殍和核尸,到处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三人有过火场求生的经验,都蹲下身子,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各自的兵器伸在外面,戳倒那些慌不择路蹿过来的火人。 这是小明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被活活烧死,即便这些“人”已经不属于人类,但看到“他们”在火中挣扎、翻滚、嘶叫,逐渐痉挛、停止、萎缩,直到变成一团烧焦的黑碳,他还是感同身受,目不忍睹。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烧光了一切,才逐渐熄灭,天空飘散着黑白的灰尘,三人在开场之夜见到的末日情景,真实地再现在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小明的心已经麻木,眼中已经没有泪水…… 三人确认没有危险了,才脱下雨披,找出防毒面具戴上,抵挡空气中的焦臭。 小明环视四周,只剩下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冒着黑烟,有些还保持着纠缠扭打的姿势,惨烈之极。 他注意到,有一处地面,都塌陷下去,似乎有个地下空间,或许,聚集在球场上的核尸群,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小明,什么情况?”胖子真把他当成万能的了。 “管他什么情况,以不变应万变。”小明也只有这一招了。 半空中荧光一闪,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投影,出现在画面上的,却不是玫瑰,而是一个长相不中不西的混血女郎。 “各位观众,大家好,因为出现了特殊情况,由我客串一下主持,我是走私船的船长苏菲,三位选手,你们好。”苏菲穿着不上镜的灰色风衣,连妆都没画,敢情,是来临时救场的。 小明心中也疑惑了,这是什么情况? 苏菲语气生硬,略作说明:“刚才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赛场内的机关全部毁坏,因此比赛规则有所更改,现在,请选手掏出手枪。” 王昆和胖子不约而同地看了小明一眼,这个突发情况,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小明的第一反应是,机关全毁了,胡为暗藏的陷阱也一定被破坏了,这对自己可是好事,他点了点头。 王昆和胖子拔出了手枪,小明没枪,所以没动。 他忽然又想到了一点,不好!宛如应该也在赛场里,这楼房爆炸、机关被毁,会不会将“她”埋起来,那就好事变坏事了…… 苏菲干脆利落地发出指令:“选手,打光你们的所有子弹,然后,把枪拆卸,零件扔掉!” 这一下,连小明也迟疑了,这是唱的那一出啊?不过,他还是示意王昆和胖子照办,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清脆的枪声响在高尔夫球场的上空,小明发现胖子开枪的姿势很别扭,随即明白了,是自己咬掉了他的食指,他改用中指勾扳机,才会如此。 两人打完了子弹,拆卸手枪的活交给了王昆,正经的保安队员,都受过拆枪装枪的训练。 小明有些找不到头绪了,到底发生什么了特殊情况?玫瑰不见了,机关被破坏了,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心里一动,难道是玫瑰发现了胡为的什么阴谋,为了保护他,不惜破釜沉舟,将赛场内的机关全部破坏,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他再联想到,核殍和核尸这一场不合情理的大战,也似乎是某个操作失误,放出了藏在高尔夫球场下面的核尸造成的,而能够左右控制室的人,除了玫瑰还会有谁? 胡为阵营自然发觉了异状,而眼下能够压制玫瑰的,也只有走私船一方了。那么,苏菲取代玫瑰,剥夺她对大赛的控制权,就合乎逻辑了…… 在小明推理分析的时候,王昆已将手枪的零件都扔了出去。 苏菲进入了主持状态,声音一缓,却说起了题外话:“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位公主,爱上了一个平民青年,触犯了法令,国王就把青年抓起来公审。公审的方法很简单,在青年的对面有两扇门,一扇门里关着一个美女,一扇门里关着一头野兽,由青年自己打开其一。如果是野兽,他就要被吃掉,如果是美女,他就可以带上她远走高飞。公审的时候,公主也在边上,青年在选择前看了看公主,希望她给他一个暗示。公主当然知道两扇门的秘密,她犹豫了一会,才指了指其中的一扇……” 场内的三人听得莫名其妙,这和比赛有什么关系? 小明隐隐记得在电子书看过这个故事,当时也没有深究,只觉得那个青年很搞笑,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事。 “大家一定想知道故事的结局……”苏菲自问自答,“其实,故事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因为这是一个拷问人心的故事,在爱与占有之间,你会选择什么?如果你是那位公主,你会指哪扇门……” 小明一想,还真是的,如果自己是那个青年,肯定是公主指哪去哪。但公主呢,未必愿意自己的爱人和另一个女人双宿双飞。 苏菲话锋一转:“今天,我们将上演这个故事的现实版,故事的女主人公,就是玫瑰,而男主人公,就是……” 小明的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大事不妙,难道让自己摊上了? 王昆和胖子也听出了矛头所指,一起看向小明。 果然,苏菲揭开了谜底:“当然是小明啦。现在,装着美女和野兽的箱子即将空降到赛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头顶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一黑一白的两架直升飞机分别吊着两只金属箱子,出现在推杆高尔夫球场的上空,缓缓下降,螺旋桨刮起的风吹得地面的尸灰到处飞扬。 小明的大脑转得比螺旋桨还快,为什么要演这一出戏?明显是针对自己,胡为阵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是不是因为赛场内的机关被破坏了,他们又生出什么毒计? 美女和野兽,美女会是谁?小明不敢想下去了,难道他们找到了他的致命弱点,抓到她了?他真的要跌倒在接近终点的地方? 两只正方形的金属箱子分别落在了小明的正前方,像个兽笼,用红漆标着“1”和“2”的编号。 吊索收了回去,两架直升飞机掉头而去。 真正的谜底就在箱子里,小明的目光在两者之间逡梭,等苏菲怎么说。 “现在,请小明做出选择,打开其中一只箱子,如果是野兽,他将要和它决斗,如果是美女……”苏菲忽然停顿了一下,“对了,我把箱子里的秘密告诉了玫瑰,大家要听听她的提示吗?” 苏菲说着,望向边上的一个方向,却没有出现玫瑰的画面,她似乎不愿意出镜。 苏菲很有耐心地说:“玫瑰,我们在等待你的提示。” 总决赛进行到这里,可以说是奇峰突起,冒出了一个空前的悬念,每一个观众的心都悬了起来…… 第138章 决战 小明不知道苏菲是在演独角戏,还是玫瑰真的在旁边,他实在没有耐心等下去,径直走向了1号箱子…… 就在这时,玫瑰的画外音忽然响起:“2号!” 小明听得没错,是玫瑰的声音,带着紧张和不安,她在担心他吗?他很想听她多说两句话,但是没有。 他收住了脚步,他知道,成千上万的观众在盯着他,盯着他的选择。 是的,他设想过,如果自己是故事中的那个青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公主所指的方向,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才感到犹豫。 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转向了2号箱子。 是的,宛若是他一生的最爱,但玫瑰,则是除了宛若之外,他可以百分百相信的唯一一个。在他的内心,并不苟同秦舞的生存法则第三条——不要相信任何人。 当小明走到2号箱子跟前的时候,才隐隐明白:自己可以为了宛若而死,但若是玫瑰叫他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箱体的高度阻到他的腰间,里面有人的话,只能是蜷躺的姿势。 他看到密密的透气孔上方,有一个黑色的按钮,手指微微颤抖,用力按了下去。 箱子的盖子自动打开了,竟是空的,小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由于角度的问题,王昆和胖子看不到箱子里,不过观众可以看到。 尽管赛场内的建筑物都被炸毁了,却还有不少楼房没有完全倒塌,钉在墙上的信息点还在,全息影像跟踪技术照样可以监控到各个角落。 “我事先告诉玫瑰,2号箱子是安全的。我很高兴,她和小明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苏菲面带笑容,语气一变,“只是,我说的是2号箱子安全,并非小明安全!因为,他还要打开1号箱子,那才是观众们真正想看到的美女和野兽!” 第一次,小明对苏菲恨得牙痒痒的,虽然她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但这样戏弄他和玫瑰,实在过分。 他咬咬牙,又走向1号箱子,又发觉苏菲犯了一个语病,她说箱子里有观众们想看到的美女和野兽,难不成将两者关到了一起?那美女还不被野兽给吃了? 他的心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如果苏菲说的没错,真的是美女和野兽呢?如果两者指的是同一个对象,那么,只能是…… 小明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难道上天这么眷顾自己,宛如没有被埋在废墟里,“她”可能就在眼前的箱子里! 就这么点工夫,他已到了1号箱子前,克制着内心的期待和激动,正待按下按钮,却被苏菲阻止了:“小明,先等一等,我要宣布大赛的新规则……” 新规则?小明的手停住了,要听她又玩什么新花样。 不远处的王昆和胖子也是浑身一紧,这也关乎他们的利益。 “三位选手,请听好!”苏菲的表情严肃起来,“总决赛的赛制是三人进,一人出,这个基本原则不变。但是,由于发生了意外情况,导致场内的机关和对手都被毁灭,选手正常的比赛机制也就不复存在。因此,经过组委会紧急商讨后决定,取消选手不能自相残杀这一条规定。在小明打开箱子后,新规则随之生效,三位选手将和最后一个对手‘灰姑娘’展开终极对决,你们可以采取任何手段对付自己的竞争者,最后一个活下来的,就是总冠军!” 苏菲此言一出,堪称石破天惊! 小明面色数变,各种念头同时滑过脑海,宛如果然就在箱子里,他的终极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但是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比赛规则改变了,他此前对王昆和胖子所做的说服努力,都随着苏菲的一番话烟消云散。 难怪苏菲要选手先打光子弹,是为了增加比赛的观赏性和紧张度,否则,一枪干掉对手,观众看了多不过瘾…… 新的比赛规则在他打开箱子后生效,那时的他,可就背腹受敌了,箱子里的宛如,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野兽! 而身后的王昆和胖子,也可以全无顾忌地对他出手,这个局,该怎么破? 小明的额头冒出冷汗,自己耗费无数心血、九死一生,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竟然是一个死局! 王昆和胖子同样额头冒汗,都注视着小明的背影,目光复杂,各自握紧手中的兵器。 小明忽然用手推了一下箱子,奶奶的,忒沉!刚刚冒出的一个想法破灭了,如果可以带着装着宛如的箱子向外冲,那就简单多了! 苏菲催促道:“小明,请打开箱子!” 小明忽然想到,现在,苏菲、组委会乃至胡为阵营都拿自己没办法了,因为场内的机关和对手都没了,他唯一要用心对付的,不过是王昆和胖子两人。 他对他俩,还是有心理优势的,因为他这三天的努力,也不是苏菲一句话就可以抹杀的。尤其是胖子,他的命门仍握在自己的手心。 小明要担心的,反倒变成了王昆,因为他提出的交换,随着新规则的出台不复存在了,王昆要取得总冠军,就要杀了他和胖子。 小明没有理会苏菲,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可以感觉箱子里的震动,心道:“大姨子,对不起,坐你头上了。” 他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冲着王昆和胖子嘻嘻一笑:“两位,你们觉得新规则怎样啊?” 王昆和胖子迟疑地互视一眼,不知小明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新规则怎样,选手有发言权吗? 巨幅投影上的苏菲,脸上挂不住了,厉声命令:“小明,马上打开箱子!” 小明嬉皮笑脸,冲她摆摆手:“教母姐姐,你的主持工作到此结束,别忘了,我们三人才是真正的主角,你就乖乖地当个观众吧。” 苏菲到底不是专业的主持人,被小明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雀斑颤动着,气得一拍手,投影消失了。 小明一句话打发了苏菲,无形中取代了主持的位置,还真不怯场,到底是大风大浪闯过来的,对着空中有模有样地来了一句:“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核尸挑战大赛第五季总决赛现场,我是选手小明,将为您带来最精彩、最难忘的现场直播!” 他打个哈哈,转过头来,继续展开对王昆和胖子的攻心战:“两位,秦舞老师曾经教给我四条生存法则,前三条我都明白,但第四条一直没理解。直到刚才,我才想通了,打算跟两位分享一下……这条生存法则就是: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王昆和胖子顿时为之动容,小明这句话,不啻向大赛组委会的权威发出公然的挑战。 “各位选手,我宣布,新规则即时生效!”半空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化,小明还是立即听了出来,是站长,他终于从幕后跳了出来。 站长的话,就像一颗火星落在了炸药库里,顿时引爆了赛场,胖子突然抬手,一刀切向王昆的后腰,快若闪电。 两人站得太近了,以至于王昆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好在他早有提防之心,如火箭腾空一般地拔地而起,大菜刀擦着他的脚板而过,切下一片薄薄的鞋底,好险! 小明还没搞清状况,这两人就打了起来,果然姜是老的辣,站长的一句话,就粉碎了他的再次努力。 王昆跃在半空,展开反击,标枪顺势刺下,势若流星,刺向胖子的大肉头。 胖子收刀一挡,“铛”地一声,枪尖戳在了刀面上,火星乱迸,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谁也没讨到便宜。 两人过了一招,不分上下,对视一眼,忽然一起转身,杀向了小明。两人都是一般心思,先解决了最厉害的对手,彼此再决生死。 小明见两个家伙转而攻击自己,也明白他们的想法,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可能了,只有举刀应战。 一直携手合作的三人斗作一团,刀来枪往,杀气腾腾,都是万象刀演变出来的兵器,一般锋利,沾者伤,碰者死。 三人都是高手,这一仗打得精彩,比之前和其他对手的打斗更令人惊心动魄,直杀得天地无光,灰尘高扬。 小明的压力最大,因为王昆和胖子都往他身上招呼,彼此偶尔才对攻一下。他的脸上、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险象环生。 他知道,再不出杀手锏,只怕就要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爱人泪满襟了!既然用嘴巴说服不了两人,就用武器来说服他们吧! “杀!”小明大喝一声,一刀逼退王昆,脚尖一点,拧身回刀,回空斩破空而出,直取胖子的大肉头。 眼前的世界倏然变慢,他清楚地看到胖子的小眼睛精光大盛,大菜刀回敲上来,但只敲到半途,就眼神一暗,痛苦地皱起眉头。 小明毫不留情,刀锋擦着胖子的头皮而过,削下一丛头发,算是为王昆报了一箭之仇,胖子跟着摇摇晃晃地软了下去。 正在收看现场直播的观众,无不以为胖子是被小明这神出鬼没的一刀吓晕的,只有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身后风声疾起,是王昆趁机突袭,小明眼眸一缩,又是一刀回空斩…… 第139章 王昆 万象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小明并不打算取王昆的性命,是以刀背回斩,身体跟着一拧,轻松地躲过了王昆的标枪,几乎同时,半空中飞来连环三脚。 原来王昆见避无可避,也使出了绝招,不惜两败俱伤。 在潜能的世界里,也只有吃过药的胖子能和小明一较长短,但王昆的这三脚,竟然也超越了正常的速度。 小明见势不妙,全力而出,在砍到王昆胸部的同时,胸口也中了他的连环踢。 也幸亏出了全力,王昆被结实地砍中,脚上的力道锐减,饶是如此,小明也被踢得喘不过气来,连退几步。 而王昆更惨,身子一仰,标枪撒手,喷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小明的这两刀电光石火,如果不是分解成慢镜头在电子屏上播放,压根看不清。 观众们无不心摇神曳,都以为小明还不一刀一个,结果两个竞争者的性命。 谁知,在电子屏上看到的,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明主动向地上的王昆伸出了手。 王昆不敢相信地摸了胸部一把,抬头看向小明:“为什么不杀我?” 小明露出真诚的笑容:“因为我们有过一个交换。” 那一瞬间,小明看到王昆的眼中有熟悉的光芒闪动,那是他理解并喜欢的一种情感,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王昆借力而起,简单地说了几个字:“我听你的。” “先把胖子弄醒。”小明拣起地上的标枪,递到王昆的手里,再蹲下来,去按胖子的人中。 他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了王昆,用自己的命赌自己的判断,如果王昆悄无声息地将标枪向前一送,就可以轻易地杀掉他,再杀掉胖子,而宛如还在箱子里,他自然就是总冠军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距离王昆最渴望的目标只有举手之劳,换了任何人,可能都无法抵挡。 胖子醒来了,王昆没有任何动作,小明知道自己赌赢了,得到了一个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兄弟,他来不及开心,因为还要收拾胖子这个刺头。 胖子睁开眼睛,一看到小明,就吓得向后一缩。 小明跟上前,用脚踩住胖子的菜刀,将嘴巴贴在他的耳朵上,恩威并施:“丁东,我又饶了你一命。你要看清形势,你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个总冠军,怎么也轮不到你,除非偷袭,并且同时干掉我们两个。不过,只要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什么都听我的,我会让你活命!” 胖子眨巴着小眼睛,瞬间判明了利害关系,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 小明补充了一句:“呆会儿对付灰姑娘,要抓活的,不能伤‘她’!” 胖子忙又点头,两腮直抖。 “哥几个,让我们先搞定灰姑娘,再争总冠军!”小明站了起来,向王昆做一个“ok”的手势,故意大声地说给观众听,让他的不合理举动有一个略显合理的解释。 解除了后顾之忧的小明,再次站到了1号箱子前,箱体不停地颤动着,似乎里面关着一头困兽,挣扎欲出。 该来的终要来,该面对的终要面对,他深呼吸一口气,按下按钮,同时向后一撤,以防大姨子突起伤人。 箱盖徐徐打开,小明的心也提了起来,上一次见到宛如,“她”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突变者,这一次,“她”又会有什么变化呢? 首先伸出来的,是一条闪着黑光的胳膊,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还有这种变异? 接着,一个窈窕而高大的黑影整个站了起来,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宛如没有发生吓人的变异,只是身上穿了一层黑色的铠甲,显然是量身定制的,将“她”的身材都凸显出来,如同一个性感的古代女战士。 “她”没戴头盔,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黑发,露出发红的面孔,虽然遍布大小的疤痕,但是远没有核尸那么恐怖,清秀依稀。 “她”的双眼依旧是通红的,似乎因为在黑暗的箱子里关了太久的缘故,下意识地抬手遮住额头,就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突变者!”身后的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季赛中跟一个突变者打过,侥幸赢了“他”,自然深知厉害。 宛如闻声定目,看着面前的三人,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突然启动,弓身扑向最近的小明。 小明正想着做出飞翔的手势,跟大姨子相认,哪曾想“她”来得太快了。 他当然记得跟大姨子打过的那一架,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她”都远胜正常人,他不假思索,故技重施,又是一招回空斩,以刀背砍向宛如的头,只盼将“她”击昏,好带上逃跑。 “铛”地一声脆响,小明志在必得的一招,砍在了宛如的左手臂上,不!应该是被她的臂甲挡住了,她的右手跟着一拳,闪电般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小明一声惨叫,像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我来!”王昆大喝一声,他已经知道宛如的身份,当然不会以兵器相加,也是一上来就使出绝招,一个连环踢,踢在宛如的身上,“咣咣咣”,却似给“她”挠痒痒一般。 宛如一声咆哮,一把抓住王昆的腿,张开大嘴,就要啃下。 “叮叮铛铛……”一连串的敲打声打断了宛如的进食,原来胖子也冲上来了,大菜刀的刀背,切菜般地在“她”身上乱切,却又哪里伤得了“她”分毫? 这时候,观众们都看出不对劲了,三个选手或弃兵器不用,或以刀背相向,分明不想取灰姑娘的性命,只是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环节。 宛如恼怒地丢弃王昆,回身如电,轻巧地将胖子庞大的身体拎了起来,就像拎着一个小孩子,又像拎一大块肥肉,对准他的大肉头,一口咬下。 胖子情急之中,保命要紧,也顾不得小明的告诫了,一刀劈向宛如的头,哪晓得“她”的头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一侧,刀锋堪堪劈到“她”护肩的铠甲上,火星乱迸,削铁如泥的万象刀竟然没劈开看起来很薄的铠甲。 宛如没有停顿,继续咬向胖子的脖子,吓得他魂飞魄散,眼露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宛如的两排白牙停在了距离胖子咽喉毫厘之差的地方,原来两条手臂从“她”的腋下伸出来,双手握拳,抵住了“她”的下颚,是小明! 胖子得此生机,连蹬带踹,挣脱了宛如的魔爪。 小明像个大马猴似地吊在宛如的后背,双腿也盘上来,别住“她”的大腿根,死缠不放! 宛如咆哮着,试图甩掉这个累赘,奈何刚好是“她”的死角,只有上蹿下跳,要将小明颠下来。 王昆和胖子也意识到这是制住灰姑娘的大好机会,围拢上来,缩小“她”的活动空间,却又老虎吃天,不知如何下口。 小明被颠得头晕脑胀,感觉宛如随时会挣脱自己的控制,大喊道:“把‘她’绊倒,压住‘她’!” 两人如梦初醒,王昆一个扫堂腿,将灰姑娘扫个仰八蛋,胖子跟着压上来,庞大的身体将宛如连同小明压个正着。 小明被压在了最底下,感觉自己的屁都被压了出来,他呻吟一声,心里话,死胖子,你是要公报私仇吗? 虽然被压得很惨,小明却不敢丝毫放松,三人拼尽全力,才将宛如逼到这份上,若是给“她”挣脱,那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有绳子吗?快把‘她’绑住!”胖子哇哇乱叫,他在上面,反倒最危险,因为灰姑娘的脸正对着他,不时向上蹭着,试图咬他一口。 “哪有绳子?你们把头移开,让我踢晕‘她’!”王昆自有对策,上来连踢几脚,踢得灰姑娘口鼻流血,却没昏倒,反而凶性大发,愈发挣扎起来。 “大块头,用力踢,我快压不住‘她’了!”胖子和小明将灰姑娘夹在中间,像个人肉三明治,虽然很搞笑,但谁也笑不起来。 “王昆,别再踢了!丁东,再坚持一会!”小明却心疼起大姨子来,宛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定不好受。 可是怎么才能让宛如安静下来呢?他的手腾不出来,无法做飞翔的手势,即便“她”暂时安静下来又怎样?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能带“她”离开。 小明想起失去的那根布绳,一阵惋惜,要想法捆住宛如,不让“她”继续咬人才行。 万物皆为我所用,一定有办法的!他把眼前现有的东西过滤了一遍,眼睛一亮,有了:“王昆,把雨披拿出来,套在‘她’身上!” “好!”王昆顿被点醒,怎么自己想不到呢?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背包里的雨披,顺着灰姑娘的脑袋套下去,小明和胖子一起配合,虽然难度不小,还是从头套到了脚。 宛如在雨披里低吼一声,用力一挣,传来滋啦的撕裂声,还不够结实,小明不敢放松,再喊:“把我们的雨披都拿出来!” 三件雨披套在了宛如的身上,全套头的帽子有滤气孔,不用担心将“她”憋死,“她”的手脚受困,挣扎的力道当即小了很多,胖子一个人就可以按住了。 小明得以脱身,不敢怠慢,和王昆一起,再接再厉,将背包带割断,捆住宛如的双脚,扎紧“她”的胳膊,将“她”绑成了一个人形大粽子。 总算折腾完毕,三人围着兀自蠕动呜咽的灰姑娘,或坐或躺地喘息着。 这一场打斗,观众们看得并不过瘾,但其中的惊心动魄,只有三个当事人最清楚。 “哥几个,我们找一棵大树,将灰姑娘吊死,在‘她’的尸体见证下,我们展开公平的决斗……”小明也不管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反正等外人省过味来,三人已经逃出去了。 第140章 尸暴 三人爬起来,背包都不要了,显示破釜沉舟的决心。 小明一手提着一把刀,领着大家穿过焦尸堆积的推杆高尔夫球场,往小区北大门走去。 胖子抱着宛如走在中间,这就是小明最需要他的地方,一个搬运工,以宛如现在的块头,也只有胖子能抱动“她”。 王昆殿后,他和胖子很有默契,也不多问小明一句。 路上到处是烧焦的废墟和树木,三人的感觉,仿佛穿行在一座刚经历了末日浩劫的城市。 无论是苏菲还是站长,都没有出现或发声,或许,他们已无计可施,或许,他们也在好奇,小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到了北大门的内侧,只见门口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外,站满了黑压压的核尸群,看到三人的出现,一阵骚动,咆哮四起。 小明不由看了一下手中的万象刀,只要用绝缘材料包住刀柄,以它的锋利,在铁丝网上砍开一道缺口易如反掌,就像当日秦舞做的那样。 可是,赛场的铁丝网远比爆炸区的铁丝网复杂,一圈圈重叠出去,差不多有五六米之宽,而且,外面还有核尸群守着,他遂放弃了这个想法,回到原先的计划上来。 小明没理会那些“现场观众”,直接走到了两棵高大的棕榈树之间,仰脖观察,还好,它们只是表皮被烧焦,没有多大影响。 王昆和胖子也不明白小明具体的打算,不过,这个高深莫测的家伙一定胸有成竹。 果然,小明比划了一下,挑了一棵粗一点的棕榈树,继续装模作样道:“太高了,我们把它砍倒,做个绞架!” 到了这当儿,几乎每一个观众都看出小明别有用意,杀个灰姑娘,用得着如此麻烦吗?不过,几乎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要看这个事事出人意表的小子,又玩什么新花样。 小明将菜刀丢给了胖子:“丁东,我们对着砍!” 两人站到差不多一人抱的树根旁,对着同一个点,一前一后,大砍起来。 王昆的兵器是标枪,砍树不趁手,留在边上看着灰姑娘,他回头瞥了一眼北大门,隐隐猜到了什么。 用削铁如泥的万象刀砍树,真是杀鸡用牛刀了,没几下,前后的口子就接近了,小明一看差不多,叫停了胖子:“丁东,把刀给我,去抱灰姑娘,准备突围!” 小明的这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到电子屏前的每个观众耳中,反应快的已经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 一直甘任小明驱使的胖子,也恍然大悟,原来小明是采取这样的方法兑现诺言,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救他,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之极,但总有一线生机。 在胖子去抱宛如的时候,小明站到树后,对着门口的方向,用力一推,“吱呀”一声,又粗又长的棕榈树轰然倒向铁丝网,砸出了一个大口子,电火花乱闪。 挤在门口的核尸群躲闪不及,被压散膨开的电网碰到,“人”传“人”,电死了一大片,其余的四散逃命。 小明这时才对王昆说:“兄弟,留下来,你就是总冠军了。” 这是小明第一次喊王昆兄弟,他是真诚地希望他留下来,都忘了自己原先的打算,是想好了一番说辞,将王昆拐上路的。 几乎同时,站长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严厉之极:“选手注意,如果胆敢逃出赛场,死路一条!” 站长的警告有几层含义:一是触犯了比赛规则,理应处死;二是赛场外就是沦陷区,要想突破核尸的重重包围,九死一生;三是即便选手侥幸突围,离开了黑市的庇护,也很难单独存活。 站长显得措手不及,自核尸挑战大赛举办以来,还从没有发生过选手逃离赛场的先例,组委会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应对方案。 因为总冠军的奖品实在诱人,能杀进总决赛的选手,绝对不会放弃。谁知,偏偏就在最后一次的总决赛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王昆却当站长的话是放屁一般,催促道:“兄弟,还不快走?来不及了!” 这也是王昆第一次喊小明兄弟,小明心头一热,虽然不知道王昆是走是留,但他不能再耽搁了,一旦门口的核尸群重新聚集起来,冲出去就要困难大增! 他不给胖子犹豫的机会:“丁东,要活命的,跟紧我!” 胖子是什么人,早已权衡过站长的话,还是选择相信了小明,抱着灰姑娘跟上去。 小明提着两把刀,跑到门口的位置,瞥了一眼身后的胖子,抬脚跳上倒在电网上的树干,像走平衡木似的,小心而快速地前进。 胖子的难度大一些,怀里抱着一个扭来扭去的大家伙,若是摔下去,自然就电成大麻花了,还好他的重心够稳,亦步亦趋,也安全通过。 小明一步踏出,落在赛场外的地面,一阵激动,为了这一小步,他足足走了半年,付出了无数心血,终于成功了。 但他来不及感慨,周围是满满的被电死的核尸,尸身上不时有电火花闪过,他不能得意忘形,还没脱离沦陷区呢。 “丁东,别踩着尸体!”小明叮嘱一声,踩在尸体间的空隙,向外穿行。 终于到了一片空地,小明刚想喘口气,就看到正前方冒出一大片黑影,是无数的核尸,潮水般地涌来…… 一杆标枪从小明的身侧突出来,跟着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无畏无惧的脸,和小明并肩站在一起。 小明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眼睛盯着呼啸而来的核尸群,内心感动,嘴里却责怪道:“兄弟,你怎么来了?” 王昆没有搭腔,却冲胖子大声道:“死胖子,你只管抱紧灰姑娘,我和小明自然会保护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摊上美差的胖子忙不迭答应,虽不明白灰姑娘是什么人,但也看出“她”对小明的重要性,“她”的命就是他的命,他把“她”抱紧了,就是抱着一根很粗的救命稻草。 说话间,核尸群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灭世洪流,将三人淹没…… 一架黑色的武装直升飞机在沦陷区的上空盘旋,从飞行员的视角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东西向的大路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核尸,而且,从周边的建筑物里,不断有更多的核尸加入。 在核尸群的中间,一条箭头状的轨迹正向东面直线运动,所过之处,如浪翻滚:箭头前端的核尸,人仰马翻,箭头尾部的核尸,迅速合拢,伴随着巨大的声浪,就像开水一般,喧沸冲天。 戴着蓝色头盔的飞行员是个东方面孔,目露忧色,对着嘴边的送话器报告:“船长,情况不妙,核尸的聚集正在接近临界点!” 飞行员的耳机传来一个紧张的女声,是苏菲的声音:“保持观察,一旦发生尸暴,立刻投入战斗!” “是,船长!”飞行员回复,在他身后的机舱里,坐满了穿戴灰绿色战斗盔甲的战士,全副武装,表情严肃。 这时,耳机里又传来一个恼火的男声:“还等什么?立刻向那几个叛逃者开火!” 飞行员略一迟疑,发出询问:“船长……” “没我的命令,不准开火!”苏菲大声地呵斥起来,“站长,你知道开火的后果是什么吗?是马上引发尸暴!现在还有时间疏散幸存者和组织防御,立刻通知胡为和老妖,给我授权,调动保安队的所有兵力……” “杀!”小明双刀如飞,切水果一般,砍倒堵在前路的敌人,脸上早已被鲜血糊满,眼睛真的不敢眨一下,以免被血渍粘住眼皮。 多亏有两把刀,使小明的攻击面扩大了一倍,可以遮护胖子庞大的体积,更多亏了王昆,令他后顾无忧。 头顶上的隆隆声时远时近,小明知道这架武装直升飞机一直跟踪着他们,却也想不了太多,眼前的敌人已让他疲于应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东区血战时也领教过“他们”的厉害,但今天的阵仗还是令小明始料不及。 上一次对阵的核尸群不过上千,但现在的数量绝对数以万计,似乎这个城市的所有核尸,都集中到这条街上了。 小明也不知道砍掉了多少核尸的脑壳,完全是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进,也幸亏万象刀是高科技的产物,换了一般的兵器,早已崩口卷刃了。 不知杀了多久,更不知前进了多远,小明的目光已经麻木,砍杀的动作完全是机械的,直杀得昏天黑地,快要力竭之际,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看不到尽头的核尸群不见了。 突围了?逃出生天的三人后怕地回头,才发现,与其说他们是杀出来的,倒不如说是核尸群主动放过了他们。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幕匪夷所思的浩大场面,充斥了整条大街的核尸大军,仿佛平地掀起的巨大海啸,向西席卷而去,那是黑市的方向。 三人相视庆幸,不敢歇息,继续逃命。没跑几步,身后传来一声爆炸,三人愕然回首,看到了只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情景…… 第141章 横变 原来,在天上一直盘旋跟踪三人的直升飞机,发射了一枚导弹,在核尸群中炸开,飞起一片断肢残骸,机头下的机关枪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拖着一条长长的火舌,追着“他们”扫射过去。 几乎同时,在远处的天空中,又冒出了七、八架武装直升飞机,数十枚导弹流星般地划过天际,落在核尸大潮中,爆起一朵朵巨大的血花…… 哇!世界大战吗?三人尚不知是自己引爆了这一场战争,流弹可是不长眼的,还不脚底抹油、离得越远越好? 三人本已累得不行了,却被这一通空袭吓得精神大振,一阵狂奔。 王昆的扭伤还没好,胖子抱着灰姑娘,所以小明跑得最快,不时停下来等两人。好在,一路都没碰上核尸,似乎都集中到沦陷区了。 三人跑到一处荒废的商业街,听着爆炸声离得很远了,才停下来喘息。 胖子累得跟狗一样,将灰姑娘放下来,一屁股坐在街口的一座石猴雕像下,伸出舌头喘着粗气。 王昆靠在雕像的屁股后,双手扶住膝盖,勉强支撑不倒。 小明两手一摊,扔掉双刀,直接躺在地面上,浑身的血沾着地面的灰,混成一团。 他仰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从没有过这一刻的放松和自由,老子做到了!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终极计划,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他和宛若姐妹俩,爱去哪就去哪…… “刚才是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的军队啊?”胖子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本来,他在赛场里都死了几回了。 “应该是走私船的武装。”王昆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他没有两人那么开心,一则性格使然,二则他的最大希望落了空。 “是的,苏菲有一个连,号称可以攻克一个城市!”小明坦然相告,心中隐隐一动,苏菲的部下出动,是不是意味着东区的核尸群聚集到了临界点? 他回忆自己刚才看到的惊人一幕,还真有这个迹象,黑市会不会有危险?管他呢,关自己什么事,再说,苏菲不是夸下海口,会保卫黑市吗? 小明不想了,也没讲出来,省得两人担心,尤其是王昆,他的心上人在黑市里呢。 “小明,接下来怎么办?”胖子吃吃地问,黑市是回不去了,这家伙既然敢对抗大赛组委会,一定想好退路了。 “丁东,辛苦了!”小明没有正面回答,真诚地向胖子致谢,没有他,即便救下了宛如,也带不出赛场。 “王昆,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兄弟!”小明又转向了王昆,没有他挺身而出,未必能杀出重围。 “兄弟,有何打算?”王昆目露感动,认同了小明的说法。 “为什么啊?我就不能是你俩的兄弟吗?”胖子不乐意了,他是打算跟着小明混了,总要为自己争个名分。 小明和王昆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一起冲胖子喊了一声:“兄弟!” “哎——”胖子乐了,乐得跟花似的。 “哥几个,我请你们到我家做客,从长计议。”小明这才透露自己的目的地,看来,未来的旅程要增加伙伴了,如果王昆和胖子想加入的话。 “哪个家?你和玫瑰的家?”胖子下意识地问。 “不!我和宛若的家,灰姑娘就是宛若的姐姐。”小明跟胖子交了底,也在心里真正接纳了他。 胖子的小眼睛一眨,顿时想明白了一切:“兄弟,真有你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小明得意地笑起来:“兄弟,否则,哪有你活命的机会。” 有时候,只要没有解不开的仇恨,接纳一个敌人,反而比接纳一个朋友更容易。 因为曾经为敌,彼此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一面,这种了解,远比所谓的朋友来得更深刻,一旦化敌为友,就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三人带着宛如,穿过城区的边缘,来到了小明和宛若第一次相遇的小区,小区位于东面,和沦陷区在同一个方向,路程并不远。 沦陷区的枪炮声并未消停,上空浓烟滚滚,战斗似乎愈演愈烈。小明全不在意,一颗心早已扑到和宛若的会合上, 然而,一到小区出入口,他就发现不对,地面上平白多了很多脚印,从积尘的厚度来看,至少有几天了。 小明脸色大变,呼吸急促,这是他最怕发生的事,难道宛若…… 跟在后面的王昆和胖子,也觉察了异样:“有情况?” “大家小心!”小明的声音都变了,已无法压住内心的惊恐与不安,头也不回,不顾一切地狂奔向他和宛若的家。 他提着双刀,飞一般地蹿上了三楼,一眼看到被破坏的大门,心跳几乎停止了,在内心向上天祈祷,别这样对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他想起有过一次的经历,强自镇定,一头冲了进去,原本希望会像彩虹小区的家一样,是宛若制造的假象,但是,这个希望落空了。 屋里狼藉一片,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墙上还有一些弹孔,尤其是残留在墙面和地板上的一滩滩血渍,显示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 铛啷两声,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小明方寸大乱,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厅室之间逡梭了一圈,没看到尸体,这是对他唯一的安慰,或许宛若还活着。 当然不是核尸干的,因为“他们”没有枪,也不会带走猎物的骸骨,只能是人干的,最可怕也最危险的人! 是猎人还是敌人? 如果是猎人?小明想到自己亲眼见过的猎人兽行,顿时打个寒战,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是敌人呢?他的眼前滑过胡为和老大或狡猾或阴险的面孔,如果宛若落到这两人的手中,尤其是老大,更加不敢想象…… 小明越想越绝望,只觉心口一阵难受,大脑缺氧似的,喘不过气来,眼前直冒金星,身子摇摇欲坠。 本来,他血战了一早上,体力早已透支,只是受到大功告成的刺激,才一直支撑到现在,谁知遭此横变,如同从喜马拉雅山顶一下子跌落到大西洋海底,那潜能的副作用一下子复发出来。 刚好这时,两个同伴赶到了,见此情景,王昆纵身上前,扶住了小明,胖子也赶紧放下宛如,过来帮手。 “宛若——”小明被两个同伴架住,干嚎一声,真的被击垮了。 王昆和胖子看看四周,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胖子抱着小明,生怕他昏倒似地摇晃着:“小明、兄弟……” 是的,没有什么时候,比这时候的小明更需要兄弟了,他将头顶在胖子的胸口上,全仗着这一点支撑,才没趴下去,才没有哭出来。 王昆则抽出身来,目光逡梭着,挨个房间走了一圈,拣了一堆东西回来,放在脚下:“小明,宛若或许没死,你要去救她!” 此刻,没有什么话,比这句话更能令小明重新振作起来,他从胖子的怀抱里抬起头,弱弱地问:“上哪救?怎么救?” 王昆指着地上的那堆东西:“线索就在这里!” “咦,这不是杀猪刀吗?”胖子也默契地转移小明的注意力,拿起一把半月形的刀来,虽然沾满了灰,看起来还是很锋利。 “杀猪刀?”小明的眼睛转了一下,大脑恢复运转,这种刀,城区是很少见的,只有下面的村镇才有。 他想了起来,路过猴头镇的时候,联防队的人就有这种刀,小明的眼中喷出了怒火,忽然后悔当日那一枪是给了镇长而不是老大。 “不止有杀猪刀,你们看这些子弹壳,我在不同的角落找到的……”王昆抓起一把短小锃亮的子弹壳,“这种小口径的子弹很罕见,黑市和救助站都没有这样的武器,只能来自走私船。” “走私船?”小明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难道苏菲也掺和进来了? 王昆冷静地分析着:“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还有这些线索,应该有两伙人在这房子里发生了火拼,一伙人的武器非常先进,另一伙人的武器相当落后,其结果可想而知。” “火拼?”小明似乎只会反问了,倒不是他粗心,因为刚才,他的心全系在宛若身上了,压根就没留意其他的事物。 王昆徐徐说出自己的结论:“我认为,宛若应该落在船长的手里了!” “苏菲?”小明猛地抓住了王昆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也拔高起来。 如果王昆的判断正确的话,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管苏菲出于何种目的抓了宛若,都比小明设想的另外两种情况强的多。 至少,苏菲是个女人,女人即便为难女人,也不会做得太绝。而且,她的部下,一看就是纪律部队,不会乱来的。 “就是苏菲!”胖子一拍大腿,也加入到推理之中,“你想,苏菲在节目中插入的那个美女和野兽的环节,是不是很生硬?我怀疑,那个空箱子,本来是打算装宛若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没装。而且我看,玫瑰也是知情的,否则怎么会主持到最后一天,忽然撂挑子了?自然是知道了小明爱的是宛若,才受不了打击……” “是吗?”小明又一把抓住了胖子的手,完全是人云亦云了,正所谓关己则乱,丝毫没了先前的自信和主见。 “是!”王昆和胖子一起点头,会心地相视一眼,两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确定,只是实在不忍看小明伤心欲绝的样子,才把一切往好了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布料的撕裂声和咆哮声,坏了!三人只顾说话,把灰姑娘忘了…… 第142章 过桥 三人悚然回头,只见灰姑娘的脸已经从破开的头罩里伸出来,四肢也在扭动着,裹在“她”身上的雨披正一寸寸地破裂,那感觉,仿佛是什么怪物在蜕皮一样。 王昆和胖子不约而同地扑上去,但灰姑娘的双臂也在这时挣脱出来,双手如电,凌空抓住了两人的脖子,然后,“她”的脚也蹬开了最后的束缚,慢慢地站了起来。 王昆和胖子就像蛇被拿住了七寸,四肢无力地挣动着,嘴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来。 灰姑娘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在决定先吃哪一个。 王昆和胖子眼露惊恐,却看不到身后的小明,心中俱滑过同样的念头:“这家伙不会过河拆桥、见死不救吧?” 灰姑娘蓦地张开大嘴,凶恶万状……在此生死关头,王昆和胖子额头冒汗,眼睛瞪圆,真要这么死了,实在不甘心。 却见灰姑娘的两排牙齿在咬下的瞬间停住了,“她”的视线停在了两人的身后,满脸的戾气逐渐消散,一松手,任两人摔在地上。 跟死亡擦肩而过的两人,就地一个打滚,只想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是啊,碰上这么个对手,打又打不过,杀又不能杀,只能惹不起躲得起了。 两人在灰姑娘的两侧爬起来,兀自两腿发抖,只觉得这几天的连番血战,也没有刚才的几秒钟可怕。 这时,两人才看到小明站在原地,正在做一种奇怪的手势,双手相交,两掌一张一合,好像一只飞翔的小鸟。 显然,是小明救了两人,胖子惊喜地抱怨:“兄弟,你既然有这个绝招,怎么不早用啊?” 小明却一脸的紧张,因为他除了做这个飞翔的动作,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宛如沟通。 王昆也看出危险并未消除,对胖子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再打扰小明。 只见灰姑娘歪着脑袋,打量着小明,也做出了同样的手势,慢慢地向他走近。 王昆和胖子相视一眼,只觉得眼前的场面说不出的诡异,滑稽中透着惊悚,就像马戏表演中,演员将自己的头伸在猛兽的嘴里,看得人心惊肉跳。 小明双眼直视宛如,心里想到了可以一试的方法,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跟两个同伴说话:“哥几个,去房间里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到午餐肉什么的,拿来给灰姑娘吃。” 王昆和胖子应了一声,赶紧分头找。 小明想的是,既然是训练野兽,没什么比食饵更有效了。 胖子最先找到了几盒午餐肉,跑回客厅,也懒得打开盖子了,全部用大菜刀切成两半,双手抓着,战战兢兢地站到小明身边,高举着诱惑灰姑娘。 宛如却对胖子手中的午餐肉显得毫无兴趣,依旧专注地盯着小明,看得他心里发毛,总不能跟大姨子一直这么比翼双飞下去。 灰姑娘不感兴趣,胖子的肚子却咕咕叫起来,他闻着肉香,喉头蠕动,直咽口水。 小明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真是个猪! 这当儿,王昆也返回来,手里拿着一捆绳子,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王昆,先等等。”小明却不想前功尽弃,又冒出了一个新想法,“丁东,你也学我的样子看看。” 胖子依言放下午餐肉,也做出一个飞翔的小鸟,果然吸引了灰姑娘的视线。 小明慢慢地放下双手,见宛如的注意力转移到到胖子的身上,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她”只认手势不认人。 小明退到王昆的身边,两人低声商量起来—— “小明,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我知道,先想想其他的办法,实在没辙,只好再将‘她’捆住了……” 接手了烫手山芋的胖子,跟灰姑娘比翼双飞着,如同猪八戒和女妖精在跳舞,他的双手不敢停,嘴里也不停:“小明,快想办法。或者,让王昆来替我……” “丁东,再坚持一会儿。”小明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没用对而已。 他面带思索,拣起了地上的半截罐头,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宁愿这是一块生肉。 生肉?小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对王昆说:“你守在这里,我去处理一下食物。” 在胖子焦急加上恳求的注视下,小明拿着几个半截罐头进了厨房,没耽搁多久,就转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血淋淋的午餐肉。 小明将碗放到了宛如跟前,这一下,果然起作用了,“她”停止飞翔的动作,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吃得叭叭响。 胖子如释重负地闪到一边,王昆看到小明裹着布的左手,心里明白了,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明心中苦笑,用自己的血拌上食物给大姨子吃,自己这个妹夫,当得够称职了!也算是用实际行动践行了对宛若的感情: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 他的心里又是一动,虽说宛如只认手势不认人,但对妹妹未必如此,屋里有不少宛若穿过的衣服,一定残留着她的气味,说不定对宛如也有效呢。 小明转身进了卧室,一眼看到了床上歪到一边的被子,又改了主意,什么气味也没有被子里的气味更浓啊。 他抱起了被子,隐隐嗅到宛若那独有的清馨气息,想到他和她在被子里渡过的短暂的甜蜜时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为避免让两个同伴听见,小明将脸埋在被子里,压抑地号啕几声,宣泄了一番。 当小明抱着被子回到客厅,看到王昆正和宛如比翼双飞,胖子在一旁吃着午餐肉,狼吞虎咽的,真是饿坏了。 小明将被子凑近宛如,“她”的鼻子抽动着,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把抢过被子,抱在怀里,将脸贴了上去,发出欢喜的呜咽声。 三人看着宛如抱着被子,缩到了墙角,就像一个小女孩找到了最喜欢的布娃娃似的,一动不动地搂着它,露出天真和满足,闭上了眼睛,竟然睡着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长气,终于把灰姑娘搞定了。 小明向王昆和胖子招招手,生怕打扰宛如睡觉似的,将他俩叫到了阳台上。 三人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西面的方向硝烟缭绕,爆炸声隐隐不绝,显然,核尸群和苏菲部下的战斗并未停止。 各人的心中都生出不妙的感觉,尤其是知道事情更多的小明,但他更关心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小明双手扶着护栏,脑海里不由浮现他和宛若在这里重逢、结缘的往事,眼露柔情,目光抬起,落在空处,转而坚毅,在心里发誓:“妹妹,等着我!无论刀山火海,无论上天入地,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找到你!” 当他转回身,那个一切尽在掌控的小明回来了,他平静地看看王昆和胖子,说出令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两位,我想,我至少救了你们其中一个,不用感谢我!我们分道扬镳吧!” 听到小明下逐客令般的语气,王昆和胖子面面相觑,这家伙真是翻脸不认人啊!用得着别人的时候,又是哥几个长,又是兄弟短的,现在倒好,真的拿两人过桥了。 “小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有答应我的事呢……”胖子很不甘心地质问。 “吃药的后遗症吗?”小明冷哼一声,一句话打发了胖子,“我告诉你怎么治疗,就是不要激发潜能!” 王昆却看穿了他:“小明,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去救宛若,所以把我俩支开?” 是的,小明决定自己去救宛若,他不是没想过让王昆和胖子帮自己,而且,他也相信,他俩肯定能帮到自己,但是,他俩已经帮他太多了,更何况,他都不知道宛若被关在什么地方? 他只能返回黑市,去找正在指挥战斗的苏菲,如果宛若真落在她手里的话,他就想法劫持她,交换人质。 如果不是苏菲干的,他只能从胡为和老大身上找线索了,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宛若被他们抓去了,她所受到的伤害,他一定千倍、万倍地还给他们! 这一次的风险,绝对大于冲出赛场和沦陷区的风险,因为他要面对的敌人,是比核尸狡猾多少倍、也比核尸厉害多少倍的人类。 既然他从赛场里逃了出来,无论捉住宛若的是哪一方,他们一定知道宛若对他的重要性,也一定明白他会回去救她,更一定会设好了圈套等他。 而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在沦陷区发生的核尸暴动,可以想象,苏菲的部下和保安队,一定在全力防御核尸的进攻,无法兼顾其他方面,他可以趁虚而入。 虽是如此,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一去,可能有去无回,但为了宛若,他无怨无悔,就像一句古代的名言说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只是,他可以为了宛若而死,但王昆没理由、更没义务陪他送死。至于胖子,还没有完全取信于他,他还担心他临阵反水呢。 所以,小明只能决绝地对待这两个刚认的兄弟:“我早已有了万全的计划,你们两个别拖累我!” 胖子也看出来了,反问他:“是吗?那灰姑娘呢?万一你救了宛若回来,灰姑娘又不见了,怎么办?” 第143章 沦陷 小明一听此言,不由看了看房间里的宛如,还真没考虑这么多,万一给胖子说中了,他怎么向宛若交代? 王昆帮他拿主意了:“这样,胖子帮你看着灰姑娘,我陪你去救宛若,就算不能帮上忙,望风什么的总没问题把。” 小明看着两人,感觉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嘶声道:“你们……可别后悔!” 胖子哈哈一笑:“我有什么后悔的,不就是当个保姆嘛?” 王昆也微笑着,把小明刚才的话还给他:“我想,我们至少帮了你一个小忙,不用感谢哦!” 小明也笑了,眼里有泪光闪动,这样的感觉,真的久违了。 凡事谋定而后动,即便小明恨不能马上出发,他也得先坐下来和两个伙伴商量细节。 三人先要考虑胖子和灰姑娘在这里的安全,为防止劫持宛若的那帮人杀个回马枪,等“她”醒来后,由胖子带着“她”转移到相邻的楼洞,等小明和王昆回来会合。 说起来,胖子这个保姆更具危险性,照顾着比猛兽还要凶猛的灰姑娘,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小明特意叮嘱,灰姑娘饿的时候,要用血拌着午餐肉给“她”吃,反正,胖子是要大出血了。 三人约定,如果三天之内,小明和王昆没有返回,说明凶多吉少,胖子就放了灰姑娘,自己逃生。 好在,宛若为逃亡积存的生存物资足够多,也没遭到洗劫,到时胖子能带走多少就拿多少。 胖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扭扭捏捏地问:“万一灰姑娘要大小便,怎么办?” 小明和王昆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难为胖子考虑得这么周全。 小明更加放心了:“你自己琢磨吧,我也没和‘她’呆过,别让‘她’吃了你就成!” 内部的工作交代完毕,趁小明和王昆还没离开,可以帮着照看灰姑娘,胖子转头收拾东西,更换藏身地。 小明和王昆开始讨论营救宛若的方案,她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自然是堡垒。而最大嫌疑人苏菲,因为要指挥部下镇压核尸暴动,估计也在堡垒。至于第二嫌疑人胡为,更没有别的地方好去。 如何潜入堡垒呢?核尸的暴动是由东区发起,势必影响毗邻的南、北两区,安全的路线,自然是绕道西区,只是路程太远。 而两人已是连续作战,身心疲惫,把精力浪费在路上,有点得不偿失,自然选择抄近路。 本来,宛若被劫持了几天,营救的时间早晚差别不大,但小明是一刻也等不得,只想马上出发。 在胖子来回搬家的当儿,灰姑娘一直睡得很香。 小明和王昆抓紧时间,吃东西喝水,补充体力,又检查处理身上的伤口,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戴上口罩,打扮得像个普通的幸存者。 王昆穿的是小明的衣服,有点大,只得卷起裤脚和袖子。 两人分别背上一个背包,带上必需的应急品,各自的兵器都有点长,因为是万象刀,拧下核心的机钮,就自然解体了,找个两个盒子装上,连同说明书。 两人都是细心的,在赛场中丢弃生存包时,没忘了将万象刀的分解图纸带在身上。 还有两样东西,是每个幸存者出门必备的,核辐射测量计和手表,小明在储藏室找到了,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正有些着急,又发现了一串钥匙,心中一喜,记起宛若曾提及摩托车藏在楼下的某个地方,遂问王昆:“会开摩托车吗?” 王昆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有代步工具,当然轻松多了。 小明不会骑摩托车,他曾经打算从车行里交换一辆,试骑的时候,因为加速太快,差点撞车,吓得他心惊胆战,自此再也不碰这皮包铁的玩意。 当日坐宛若的摩托车,竟是小明生平第二次,因为是自己的爱人,那种亲密和贴心盖过了内心的恐惧。 今天是小明生平第三次坐上摩托车,却惟恐王昆开得不够快,他两腿跨在后座上,抱紧王昆的腰,不停地催促:“快点!开快点……” 因为有了摩托车,两人决定绕道西区,穿过荒废城区的时候,可以听到黑市方向的枪炮声隆隆不绝,路上不时蹿过一些人影,应该是被吓成惊弓之鸟的幸存者。 小明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忽然想到,万一苏菲的部下也控制不住局面呢,那么,这座城市就有可能沦为核尸的又一个占领地,总决赛的“未来”主题将成为现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宛若的处境就危险了。无论是苏菲或是胡为,抓宛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对付他,为了各自在黑市的利益。但黑市一旦覆灭,宛若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小明越想越担心,拍着王昆的摩托头盔,大声道:“兄弟,再开点,黑市的情况不妙……” 王昆听了,将摩托车开得风驰电掣一般,一溜烟穿过几道路口。 小明忽然想到,王昆的情急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的爱人也在黑市。一旦自己的预感成真,王昆又怎么能安心地跟他去救宛若呢?到时候,兄弟俩可能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远远地看到了西区的出入口,小明的心猛地一跳,差点以为西区已经沦陷了,因为他看到无数的黑点正从中涌出来,那情形,跟核尸群的蔓延十分相像。 王昆蓦地加速,驱车冲了上去,小明几乎要喝止他,先停下来把万象刀拼装好,以备战斗。 他随即发现自己多虑了,原来从涌出来的是一波一波的幸存者,有个别开车的,大部分是步行,背着大包小包,整得逃亡一样。 他们确实在逃亡,曾经戒备森严的出入口,铁丝网都被推开了,看不到任何保安的影子,没人维持秩序,场面混乱之极。 王昆减缓车速,灵活地在纷乱的人群中逆行而上,小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一双双在口罩上方惶恐的眼睛,又唤醒了那一场核爆炸的记忆,原本沉重的心头,更添了一分沉重。 有好心人大声提醒两人:“还不快点逃命?核尸杀过来了,黑市快完了!” 王昆的身体猛地一震,反而狂按喇叭,重新加速,吓得前方的人群纷纷闪避,就这么冲进了西区的街道。 街道里面的人群,没有出入口的那么密,足够摩托车穿插往前。 但逃亡者太惊慌了,好几次王昆都差点撞到了人,不!应该说,是那些人慌不择路,自己往车上撞。 确实,如果连西区都乱成这个样子,那么南区、北区的情形可想而知了。 但是,小明有点想不明白的是,以苏菲部下的精良武器和陆空一体化打击,再加上保安队的力量,怎么也不至于挡不住手无寸铁的核尸吧? 这些逃亡者,应该是反应过度了,为什么不呆在自己的小区里?有围墙和门禁保护,总比逃出去强,一旦在外面遭遇核尸,那才是自寻死路呢。 不过,留在家里也未必安全,小明又想起东区血战时的经历,核尸们已经找到了破门而入的方法,但“它们”对电网和高墙还是束手无策的。 “妈的!你不要命啦?”王昆忽然一个急刹车,怒骂起来,却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女子,慌里慌张地从车头跑过。 这是小明第一次见到王昆失去了沉着,而让他沉不住气的原因,小明也想到了。 前面忽然涌出来好大一群人,是从一个住宅区逃出来的,男女老少都有,在大门口挤作一团,吵吵嚷嚷的,纷纷夺路而逃,阻挡了前进的道路。 王昆又咒骂了一声,不停地按喇叭,降低车速,人和车都在抢道,直接将摩托车逼停下来,小明也气急败坏地骂起来:“赶着去投胎啊!” 人群忽然大乱,后面的人向前冲,前面的人却回头找自己的家人,纠缠在一起,有人摔倒在地上,到处是人的惊呼,以女人和孩子的哭喊最烈。 小明的心头一警,已明白了其中原因,只见几个核尸从人群中跳了出来,直接跳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上,乱抓乱咬,抓咬得那些人满头满脸都是血。 有一个男人的眼珠子被掏了出来,连着纤细的血管,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倒在了人缝里,边上的人不管不顾踩了上去…… 更多的核尸跳了出来,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张牙舞爪,撕扯着最近的人,群起而食,幸存者的垂死哀号和核尸的咆哮嗥叫此起彼伏…… 王昆在核尸一露头之际,就将摩托车掉头,冲进了一个小巷子的拐角里。 两人一起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掏出装着万象刀零件的盒子,对着图纸拼装起来,一边飞快地拼,一边探头观察外面的动静。 小明真的没想到,核尸已经攻到西区了,难怪幸存者都在逃亡。 这是不是意味着,南区和北区已经沦陷了?可是前方的枪炮声依然激烈,苏菲的部下和保安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大街上,人们四处逃散,被越来越多的核尸追逐围剿,像食物一样地被瓜分掉、吃掉……天空是灰蒙蒙的,笼罩着下面的人间地狱。 这工夫,两人已经各自拼好了兵器,王昆握着短标枪,目光为难,语气艰涩,有些难以启齿地喊了一声:“小明……” 第144章 战争 “兄弟,别说了!”小明已经知道王昆要说什么,毫不介意道,“快去救你的女朋友,然后,我们在胖子那里会合!” “兄弟!保重……”王昆重重地拥抱了一下小明,真正的兄弟,是不需要多言的,他骑上摩托车,猛地发动,冲了出去。 “兄弟,一定要活下来!”小明目送着王昆的背影,在心里为他祈祷。 他当然不怪王昆,没有理由为了救自己的爱人,却让别人放弃爱人。就像他,可以放弃全世界,但绝不会放弃宛若。 一群核尸从他的面前冲过,又一起停下脚步,显然发现了这个躲在角落的猎物。 你爸爸的!你们真以为自己吃定人了?小明的嘴角浮出冷酷的笑容,一抖手中的万象刀,大踏步走了出去…… 什么叫轮回?现在的小明就是,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又回到了从前,独自一个人,无依无靠,一切只能靠自己! 不过,轮回了一圈的他,却已非从前的他,由从前的无牵无挂,变成现在的有爱有恨,正是心中的爱恨,令他凤凰涅磐,无畏无惧。 他手握血淋淋的万象刀,仿佛一尊杀神,杀气腾腾地走在大街上,向着枪炮声最激烈的方向——堡垒,大步走去。 街上的核尸越来越多,逃亡的幸存者狼奔豕突,有眼尖的认出了小明手中的万象刀,也猜到了这个敢于逆流而上的少年,就是上午逃出总决赛的小明。 “小明,救命!”有一些人向小明伸手求救,但还没跑到他跟前,就被赶上来的核尸扑倒,变成“他们”的食物。 小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自己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救一个人,没有精力和时间浪费在无关人等的身上。 小明在满街的杀戮中灵活地穿行,他的原则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只要核尸不主动找上他,他绝不出手,这是保存体力的最佳方法。 由于猎物太多,核尸们并没有太留意小明,大多从他的身边跳了过去,有个别的想打他的主意,但一看他手中滴着血的万象刀,就咆哮而过。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族群,欺软怕硬,似乎是天性。 小明越往前走,路上的核尸就越多,幸存者就越少。 枪炮声越来越清晰,离堡垒越来越近了。 “砰砰砰”,不远处传来几声熟悉的枪声,硝烟弥漫中,跑来十几个人影,都穿着灰色的制服,头戴碉堡帽,手中提着火药枪,边跑边回头开枪。 是保安队的兄弟!小明一阵激动,下意识地就要迎上去,想询问一下战况。 他随即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方便现身搭话,他是一个逃兵,一个逃出总决赛的逃兵,按比赛的规则,是要被抓起来处死的。 小明停住了脚步,一闪身,躲进路边的一个废弃商店,先观察了一下环境,后墙有一扇窗,可以作为退路。 这时,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他贴门侧脸一看,前面黑压压的,尘土飞扬,却是一股大规模的核尸群涌过来,刚才遇上的核尸,跟这群一比,只能算是游兵散勇。 小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当然不是怕,经过了总决赛的冶炼,再多的核尸也吓不倒他,千军万马又如何?老子还不是照样杀出来! 他担心的,是这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却见其中一个保安队员,停在一个未被破坏的小区门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磁卡,对着门禁感应器一刷,那道铁栅栏大门应声而开。 十几个保安队员一拥而入,把门关紧,在门口摆出一个阵势,几个队员挺着枪刺居前,剩下的队员退后,拱护着两个举枪瞄准的同伴,正是7901班首创的蝎子阵。 小明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安全了,围墙那么高,门口又有武装守卫,核尸群应该奈何不了这个小区。 然而,核尸群浩浩荡荡而来,偏偏就停在了这个小区的门前,整齐划一地停下来,那气势,就好像汹涌而下的洪水,突然被一堵透明的墙给挡住了,相当诡异。 斜对面的小明,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心头也隐隐冒出一丝寒气,这种集体性的行止进退,似乎只有纪律严明的军队才能做到,叫“他们”核尸大军,真不为过。 “他们”显然发觉了这是一座未开发的狩猎区,经过短暂的静止之后,洪水再度奔腾,核尸大军呼啸一声,扑向了大门。 只见核尸群像蚂蚁叮糖似地挤在门口,有一些顺着栅栏向上爬,随着枪声不断地响起,“他们”接连摔下来,有几个爬到了顶部,却无法翻越那一丛锋利外卷的枪尖。 小明心想,只要大门足够坚固,核尸就冲不进去。 他正这样想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幕从未见过的奇景,只见核尸群忽然乱流狂涌起来,却不是沿着街道往前,而是扑向了围墙。 在小明无比诧异的眼光里,核尸群集中在围墙的一个点上,一层一层地向上叠加,就像叠罗汉一样,前面的在底下,后面的踩在前面的身体向上爬,密密麻麻的,呈涡流状向上蔓延,转眼之间,就漫过了墙头…… 门内的枪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惨叫声,小明知道,那些保安完了! 在内外核尸的合力推拉下,那座大门扑地破开,核尸大潮倾泻进去,血腥的吃人盛宴又开场了。 小明无比震撼地看着这一幕,才明白了苏菲所说的,核尸由量变到质变的破坏力是怎么回事,这种力量太可怕了,不仅可以毁灭一个城市,简直可以毁灭世界! 他也明白了,整个黑市的南、北、西三区,应该都沦陷了,唯一还能坚守的,大概只有堡垒,但他不知道,堡垒还能坚持多久?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后窗,已没有刚才的自负,他要跟时间赛跑,在堡垒被核尸大军攻破之前,救下宛若。 小明从后窗跳了出去,避开大路,改走小巷子,奈何核尸太多了,如同潮水一样无孔不入,他不时地跟小股核尸遭遇,尽量避免缠斗,能战则战、能走则走。 沿途遇到被核尸追杀的幸存者,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他都硬起心肠,当作没看见。 他几乎是踩着一具具血淋淋、白森森的残尸前进的,大约半小时后,终于来到了堡垒的边缘。 他贴在小巷子里,听着外面枪声大作,却不是火药枪的枪声,而是冲锋枪和机关枪的连续射击,夹杂着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头顶还有直升飞机的轰鸣声,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看来,苏菲的部下,已经接管了堡垒的防御,这让小明的心稍微塌实一点。 他深呼吸一口气,探头张望了一眼,只这一眼,带给他的震撼犹胜刚才—— 他看到的是一片核尸的海洋,无数的核尸包围着堡垒,如浪起伏。曾经被广大幸存者认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就像一座无根的孤岛一样,在核尸的汪洋中漂浮不定,这当然是错觉,因为它正承受着一波一波潮水般的攻击。 在堡垒的楼层上下,弹火横飞,形成一个个交叉的火力网。其中醒目的是二楼的平台,喷射出一条条火龙,所到之处,一片火海。堡垒的上空,几架武装直升飞机来回盘旋,发射导弹、俯冲扫射…… 这样的战争场面,在电影中都没看过,小明知道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前所未遇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个体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一颗不长眼的子弹,就可以随时要了他的小命。 感觉到自己的斗志正在被消磨,他不敢耗下去,摘下碍事的口罩,再次深呼吸一口气,身子一动,拐进了主街道。 小明贴紧街边的墙壁,万象刀护在外侧,猫着腰向前运动,身边就是核尸的海洋,“他们”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顽抗的堡垒上,忽视了他这个渺小的猎物。 不时有被炸飞的核尸在空中翻落,更有核尸的残骸飞溅过来,他忽快忽慢地躲闪着。 忽地,一个戴着灰绿色头盔的头颅滚到脚下,小明看着那兀自眨动的双眼,毛骨悚然,这是苏菲的部下! “嗖嗖嗖”,一串子弹掠过他的头皮,打得墙上都是弹孔,碎屑乱飞,吓得他扑通卧倒,略一犹豫,就将死人头上的头盔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改为匍匐前进。 地面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核尸的还是幸存者的。 爬出了十来步,两条长满水疱的腿挡在了眼前,小明心里一惊,头也不抬,刀尖就直直地从“他”的大腿间向上戳去。 “哗啦”,鲜血混着屎尿浇了他一头一脸,恶臭扑鼻,那具尸体跟着倒在他的面前,死不瞑目的红眼睛瞪着他。 小明一个闪念,也不嫌脏,将尸体背在了身上,顶着“他”继续匍行。 事实证明了他的英明决断,片刻之后,只听“噗噗”几声,尸体抖了几下,帮他挡了子弹。而那些在他身边冲过的核尸,压根没注意这个趴着移动的同伴身下,居然藏着一个人。 在肉盾的保护下,小明逐渐逼进了堡垒的西大门,曾经守卫森严的西大门,已是面目全非…… 第145章 潜入 只见门口的三道铁丝网,包括最后一道电网,都被核尸的尸体压倒,层层叠叠,黑乎乎的,堆得小山一般。 但核尸大军的前锋却不敢接近,自然是吃了苦头,原来尸堆上闪着电火花,变成了一堵高耸的电墙。 核尸的攻击点集中在堡垒的楼体上,用的是小明刚才看到的惊世骇俗一招,以密集的身体叠加,呈涡流状漫过形同虚设的围墙,向上延伸,仿佛一根根巨大的触角,伸向二楼的天台。 好在堡垒的前身是大型超市,二楼距离地面有七、八米之高,并不是那么容易够着。再加上天台上设立了一圈由消防水枪改造的火焰喷射器,喷出一条条火龙,将那一根根触角打得缩回去。 而那些零星跳上天台的核尸,则被遍布各楼层窗中的火力点一一射杀。 小明趴在核尸群却步不前的西大门外围,将战况尽收眼底,一筹莫展,别说潜入堡垒了,就是明进也难进啊!自己是不是等天黑下来,核尸群撤退了,再想办法? 他随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首先,到了晚上,这么多的尸体,势必引来大批的巨鼠,他是宁愿面对核尸也不愿面对鼠群的。 其次,看那核尸群一波接一波的汹涌攻势,堡垒能不能坚持到晚上都难说,他可以等下去,但宛若未必能等下去。 小明扶了一下头盔,希望能发现什么空档,大门两侧都是水泄不通的核尸,想都别想了。或许,唯一的空档就是被电墙堵住的西大门,因为核尸不敢接近,上方的楼层没多少火力点。 如果他能越过这堵电墙,就可以爬上二楼的天台,甚至钻进更高楼层的窗户里。 关键是,怎么才能越过去呢?虽说小山似的尸堆是很好的垫脚石,但除非他用绝缘材料将全身包裹起来,否则,他也将变成电墙的一部分。 “哒哒哒”,一架直升飞机低空扫射着,掠过小明的头顶,惊得他一身冷汗,此地不宜久留,要是死在不长眼的枪弹下,那才冤枉呢。 赶紧想办法,就是飞,他也要飞进堡垒里! 飞?小明心中一动,背包里专门带了一捆绳子,如果将绳子系上重物,做一个飞爪,投进某个楼层的窗户里挂住,未必不能借力飞过去。 这个主意不错!找什么东西系绳子呢?他的目光四下逡梭着,太重了不行,扔不了太高,太轻了也不行,没有准头。 但他的眼前除了尸体就是尸体,看来只能打尸体的主意了,他抬起万象刀,准备砍下背上尸体的一条胳膊,做一个飞胳膊。 当刀举过眼前,他眼睛一亮,改了主意,这把万象刀不就是现成的飞爪头吗?以它的锋利,就是投不进窗户里,也可以插进墙体,比什么都牢靠。 小明当机立断,从背包里掏出绳子,系在万象刀的镂空背面,打个死结,确保万无一失,然后一推背上的尸体,腾地站立起来。 这一番动静,已引起了周围核尸的注意,小明也顾不得了,扔掉背包以减轻重量,快步上前,逼近电墙,寻找最佳的投掷点。 就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即便他将万象刀插进了堡垒的最高点,也无法飞跃过电墙,因为他只能借力荡过去,而荡的方向是一个向下的弧度,他无论如何是飞不过去。 身后咆哮大作,也不知有多少核尸扑了上来,小明浑身一紧,这一个失策,一下子把自己置于绝境,只有拼死一战了。 头顶忽然传来螺旋桨的刷刷声,又一架直升飞机飞过头顶,小明灵光一闪,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生机,不敢怠慢,眼睛向上一瞄,右臂一振,将万象刀像投标枪一样地掷向空中,正中直升飞机的腹部。 机上的飞行员感觉到有异物突然击中舱底,本能地一拉驾驶杆,向上拉升。 小明被绳子一带,拔地而起,真的飞了起来,在他的脚下,核尸们已接踵而至,真是命悬一线! 眼看到嘴的猎物飞了,核尸们锲而不舍,争先恐后地跃向空中,试图抓住他的双脚。 小明怎么让“他们”得逞,凌空飞踢,将几个家伙直接踢到了电墙上,电得活蹦乱跳,直冒黑烟。 这一幕,堡垒上的很多战士都看到了,因为不知小明是敌是友,有几个枪口已经瞄准了他,是头上的头盔救了他,战士们以为他是战友,最终没有开枪。 小明双手拉紧绳子,身子随风漂浮,眼睛被吹得都有点睁不开了,只觉直升飞机越升越高,心中一凛,此刻不跳,更待何时? 他身子一荡,纵向其中一个窗口,哪晓得直升飞机太快了,落脚点变成了墙面,他重重地踢在墙上,脚都被震麻了,好险!幸亏没松开绳子。 他被直升飞机拖着跑起来,以垂直的角度踩着墙面向上跑,那场面,就像电影中的蜘蛛人。 前方又出现了一扇窗户,他啥也不想,在一脚踏空的同时,双手一松,整个人摔了进去,在地面打了几个滚,头撞到了一面墙上,幸亏有头盔保护。 进入堡垒了?他被撞得七荤八素,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仍不敢相信自己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耳边忽然传来哇啦哇啦的一通乱叫,小明扶着脑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高鼻凹眼的男战士——苏菲的部下。 他当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鸟语,左右一瞟,一目了然,这是一个不大的单间,堆着一些杂物,没有其他人,一个不太光明的念头立即冒了出来。 他冲对方傻笑了一下,忽然一掌砍在他的脖侧,只听咔地一声,这名战士一声没吭,就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只想打晕对方的,没想到竟然打断了他的颈骨,杀人了。 管他呢,反正没人看见,死无对证!他很快抛开了心底的一丝愧疚,开始扒对方的战斗服。 几分钟后,小明就变成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走私船战士。 他的上衣,套着铠甲状的防弹背心,外挂弹药兜,大大小小的各种弹药都有,还有两枚手雷和一把匕首。 那羡慕已久的宽匣冲锋枪,挎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没时间琢磨怎么使用它,好在还有手枪。 他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卸下弹匣看看,子弹满仓,又试了一下拉栓上膛,没什么问题,让他塌实不少。 他转而心疼起那把被直升飞机带走的万象刀来,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他脱下了那顶沾满污血的头盔,换上了干净的,才发现这顶头盔是完好的,挂着微型话筒,还有内嵌耳机,可以听到通话声,只可惜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在腰间的应急口袋里,他找到了一副宽边护目镜,顺手戴上,以防被人认出来。 他又感觉裤子的前后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很沉的样子,随便掏出一个,竟是一小塑料袋谷子! 没错,是谷子,小明在电子书上看过类似的图片,金灿灿的,就像黄金一样。这袋谷子,如果没有受过核污染的话,也确实像黄金一样贵。 他不知不觉,用上了电子书上的比喻。其实,在幸存者的眼中,曾经令世人疯狂的黄金,早已跟石头没什么区别,就是有一吨黄金,也换不来这袋谷子的。 小明将口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了,有点看傻了,全是一小袋、一小袋的种子,五颜六色的,除了一些豆子他勉强认得,其余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种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被他打死的战士身上,会发现这样的东西,如果这些种子都是无污染的,绝对价值连城,这个成语算是用对了。 小明忽然一拍脑袋,宛若生死不明,自己还有心思琢磨什么用词,太没心没肺了,再贵重的东西,也抵不上宛若啊。 他将种子拢到一起,随手丢到墙角的杂物里,以免增添累赘,开始救人行动。 小明双手握枪,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警惕地斜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随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座很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格局很眼熟,白色的办公隔断,一排排的办公桌,只是地面、桌面一片凌乱,好像被扫荡过一般。 小明一惊,几乎以为自己闯入了玫瑰的住所——十楼的水厂办公室。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最里面的隔间,宛若已经出事了,他不想再看到玫瑰也出事! 他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门,心儿才算回到了原地,这不是玫瑰的住所,不是他熟悉的大厨房,而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比站长的办公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它的豪华,也只停留在房间的装修上,老板桌的抽屉都被拉出来,橱子柜子的门都打开了,地上乱七八糟的,跟外面的情形一般无二。 小明注意到边上还有一扇半开的小门,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推开一看,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卧室,跟玫瑰搬入的水头老太太的卧室差不多,里面也是一团糟,床头上还挂着一张照片。 他看清了照片上的人,顿时呆住了…… 第146章 神兵 照片上的人,一脸浮滑,笑容轻佻,不是胡为又是谁?真是冤家路窄,小明竟然误打误撞,进了食头的办公室。 只是这地方,怎么变成这样的状况?难道胡为知道自己要来找他,所以提前开溜了,小明摇了摇头,也觉得不可能。 他若有所思,回到了刚才跳进来的单间,探头望下去,战况依旧激烈,他默数了一下楼层,自己的位置在十一层,下面就是水厂办公室。 他有了主意,自己应该先去找玫瑰,无论如何,他相信她也不会加害他,他可以从她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包括苏菲和胡为在哪? 小明转过身来,看到被自己扒得只剩下内衣的战士尸体,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那些种子显然不是他的所有物。胡为既然是食头,拥有这些种子就在情理之中了。 自己干掉的,原来是个趁火打劫的贼!小明心中释然了,不敢耽搁,将冲锋枪背在身后,奔了出去。 他看了看电梯口,没理会,转头寻找安全门,就在厕所的边上,没有锁。 小明进了应急通道,向下一层走去,迎面上来一个保安队员,手提火药枪,行色匆匆,冲他点点头。 小明也大咧咧地点点头,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灵机一动,故意学着电影上外国人讲中文的语气问:“朋友,指挥部怎么走?” 保安当他是友军,热情地回答:“在十三楼,你可以跟着我。”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指挥部就设在顶层的医院里,小明心中窃喜,转身跟了上去。 顶层的安全门入口,站着两个守卫,一个是走私船战士,一个是保安队员。 小明紧跟在那个保安的后面,很容易地混了进去。 走廊里,有医生和护士来回穿行,显得相当忙碌。 两侧的病房里,躺满了伤员,幸存者、保安和战士都有,基本上都是咬伤,鲜血淋淋的,那呻吟声隔窗传来,一片凄惨。有一个伤员半张脸被咬掉了,看起来比核尸还恐怖。 小明不敢多看,跟紧保安,右拐左转,进了一个守卫同样松懈的门。 毕竟,交战的对象是核尸,不会有敌人乔装改扮混进来。但是谁也想不到,真的混进来了一个敌人。 小明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一眼也就是一眨眼之间,却已足够他看清房间里的一切,这是一间控制室,里面有不少人,都对着门口左侧的墙壁。 他的目光,是从右往左扫的,首先看到了距离墙壁最远的一群人,或站或坐着,侧面对着他,都是认识的。 玫瑰一身棕色的皮衣,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孑然不语。站长还是穿着白大褂,和黑衣礼帽的药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惟独没有看到胡为。 一身风衣的苏菲居中而立,身后站着两名卫兵,在她的身前,几名工作人员坐在一排钢琴似的黑色控制台前,紧张地操作着。 苏菲一面指挥着操作员,一面大声发布命令,用的是英语。 小明最后看到的是墙壁,原来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分割成不同的小画面,从各个角度监控着战场实况。 他一看到监视器,脸色就变了,忽然启动,拔出手枪,越过那个做掩护的保安,向苏菲冲去。 他想的是,既然有监控画面,自己的行踪一定暴露了,还不先下手为强? 苏菲还在盯着监视器,她身后的卫兵先看出了不对,对冲来的小明大声地呵斥起来,冲锋枪也跟着抬起。 成败在此一举,小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啪啪”两声,两名卫兵的喉咙各多了一个血窟窿。 小明不是没想过留下对方的性命,但他已毫无退路,只有一杀立威,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苏菲。 苏菲的反应也是飞快,闪电般地拔枪,奈何她碰到的是更快的小明。 他的左手捉住她握枪的右手顺势一拧,已将她拧在自己的身前,手枪同时抵住她的下颚,身子一转,背向正对门口的墙壁。 这几下兔起鹘落,边上的人才反应过来,因为小明的装扮,还以为是走私船的战士犯上作乱。 玫瑰看到了小明的脸,虽然他戴着护目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失声喊了一声:“小明……” 苏菲的身子一震,几乎所有人的身子都是一震,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一点也不亚于外面的核尸大军。 三天的总决赛现场直播,几乎黑市的每个人都看了,小明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勇气和智慧,即便他的敌人,都不由不佩服。 枪声惊动了外面,忽啦冲进来一群男女战士和保安,举枪指着小明。站长和药头趁机偷偷地往外挪步。 小明凛然不惧,贴在苏菲的身后,左手夺下她的枪,一枪射在站长和药头的脚下,大喝一声:“都别动!除了几个头头,其余人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操作员连同刚才的保安,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奔向门口。那群战士和保安面面相觑,不敢妄动,也退到了门外。 苏菲虽然落入小明的掌握,嘴上还是很硬:“小子,你真有种!竟然敢回来?竟然能进来?” 苏菲的内心则是震惊之极,在尸暴滔天的围攻下,小明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简直是神兵天降。 小明也没想到自己一击得手,本以为敌人可能设好了圈套等他。他估计,是核尸大军帮了大忙,让敌人疲于应对,难以分心。 是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玫瑰,都是他的敌人。 其实,小明的得手,相当侥幸。 本来,西大门的门头,安装了两个摄像头,却被小山似的尸堆挡住了。又由于电网的缘故,核尸不敢靠近,所以高处的摄像头,都集中在交战的位置,忽视了这个盲点。 而小明随着直升飞机飞起来,到了高处才荡向堡垒,同样是盲点。虽然现场的很多战士都看见了,但控制室却毫不知情。 当他跳进十一楼时,非常短暂,高处的摄像头又错过了。偏偏三大巨头的办公室,是不受监视的。 如此阴错阳差之下,小明才出敌不意,杀了苏菲一个措手不及。 “我当然要回来,你心里很清楚!”小明冷笑一声,恶狠狠地问,“宛若在哪?” “宛若?”苏菲一呆,竟似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面的玫瑰又是一震,两行清泪流下眼角:“小明,你果然是为了宛若……” 小明见玫瑰的伤心之态,心底一柔,又赶紧硬起心肠,不理玫瑰,用枪口戳着苏菲的下巴:“臭娘们,别演戏了,不是你的人劫持了宛若,还和胡为的手下交火了?” “小子,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但我不会介入你们之间的争斗,除非选举出现了违规……”苏菲无法转头面对小明,不过她的语气不像说谎。 “选举?”小明似乎才记得还有这回事,驳斥道,“不介入,你怎么客串了主持?” “小子,是站长和胡为双方一起请求我顶一下的……”苏菲忽然想到了一个此前的细节,“原来你早有预谋,打算逃出赛场,所以提前给我下了套,让我支持玫瑰,是不是?” 小明见苏菲好像真的不知情,心神大乱,这样的话,宛若的下落,只能着落在胡为身上了,他厉声问:“胡为那个混蛋呢?老妖怪,你说!” 药头见无法置身局外,叹了口气:“这个混蛋见势不妙,拉走了东西两大营,和老大那伙人,一起跑回猴头镇了。” 小明一愕,心中的一些疑问随之解开了:难怪胡为的房间变成那样,原来他逃亡了;也难怪黑市失守得这么快,因为一下子少了一半的兵力! 但这些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最关心的宛若!如果宛若没死,也一定被他们带走了,核尸暴动不过才几个小时,胡为和老大一伙,一定没走远,现在去追,一定赶得上! 小明在五内俱焚之际,竭力保持着大脑的清醒,命令道:“苏菲,叫上你的人,还有所有的直升飞机,都跟我一起去追击胡为和老大!” “不可能!”苏菲决绝地回应,“堡垒里还有几万幸存者,我们这一走,堡垒就完了,这个城市也完了!” 小明满面狰狞,怒吼道:“这些人的死活关我屁事!这个城市的存亡又关我屁事!我只要宛若活着……” 这句话,听在别人的耳里或许没什么,但有一个人听了,却再也承受不了。 玫瑰脸色苍白,心想自己不顾一切地嫁给这个小混蛋,把心都掏给了他,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她的心碎了,眼前一黑,一个踉跄,摇摇欲坠。 “玫瑰……”一直没有说话的站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玫瑰半靠在椅子上,头歪着,像死了一样,失神的眼睛兀自痴痴地看着小明,似乎在问: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小明见玫瑰如此神态,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知道自己伤了她,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咬咬牙,把心头之火发泄到苏菲的身上:“臭娘们,答不答应?” 苏菲坚决地摇了摇头:“要我置几万人的生死不顾,我做不到!” “那你自己的命呢?要不要?”小明眼眸一缩,一枪击中她的大腿…… 第147章 劫持 “啊——”苏菲一声惨叫,几欲摔倒,却被小明的枪顶着下巴,又忍痛站好。 “船长!船长……”门外的走私船战士急眼了,再次冲进来,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菲背后的小明。 “那就鱼死网破吧!”小明惨笑一声,将两把枪一起抵在苏菲的脑袋上,此时,已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会不会开枪。 “小子,等等!我把宛若还给你!”站长大叫一声,石破天惊! “是你!”小明瞪着通红的双眼转向站长。 “是你?”苏菲也无比惊异地看了站长一眼。 只有药头,沉稳淡定,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原来王昆的判断错了,救助站也有和走私船同样先进的武器,只能说站长藏得太深了。 小明也有判断失误,竟忘了几次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站长,这次又绑架了宛若,真不知道他对他哪来的仇恨? “不错,是我!”站长仰天打个哈哈,瞥了玫瑰一眼,不无怆恨,“小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只可惜,玫瑰丫头对你痴情一片,让我几次错过了干掉你的机会……” 小明掉转一个枪口,对准站长,拼命克制着一枪干掉他的冲动:“说!你把宛若关哪了?” 站长反倒挺起了胸膛,显示了硬气的一面:“在救助站里,你放了苏菲,我把她还给你!” 小明盯着站长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咬牙切齿地命令:“立刻把宛若送到这里来!马上!” 站长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吩咐了一通。 小明听得清楚,站长让手下将宛若带过来。虽然堡垒被核尸包围了,但还有地下通道连接救助站,最多十几、二十分钟,他就可以和宛若团聚了。 此时,玫瑰的眼睛动了一动,好像重新活了过来,虽然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缓缓地坐直身子,呆呆地看着站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站长看着玫瑰失魂落魄的样子,无比痛心道:“为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小子对你不是真心的,可你就是不信!现在,你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 玫瑰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要你操什么心?” 站长也失去了冷静,一股脑地倒出真实的内心:“玫瑰,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女儿一样地看待。可是你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甚至为了他,不惜破坏赛场内的机关。幸亏我早有准备,提前将他的小情人抓了起来。他要死在里面也就算了,万一他拿了总冠军,我可以让你们三方对质,戳穿他的谎言。谁知这小子居然鼓动两个选手逃出赛场,还带走了灰姑娘。他走了也好,最好就不回来了。偏偏他居然为了救小情人,又回到这里来。你想,如果换了你,他会回来吗……” 听到此处,玫瑰眉头一蹙,面露痛苦,已说不出话来。 “你他妈的别说了!”小明猛地打断了站长,玫瑰的样子让他痛彻心扉,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离开玫瑰,不会让她受到多少伤害,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非常离谱,但却无可挽回。 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带着宛若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到这个伤心地! “苏菲,我需要你的一架直升飞机,听我指挥。”小明的态度也有所缓和,毕竟自己错怪了人家。 “好的。”苏菲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还是点点头,对着蓝牙耳机下达命令。 苏菲说的是外语,小明听不懂,不过她应该不会乱来,相比较他刚才的要求来说,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一个妥协方案。 小明看看苏菲被鲜血染红的伤腿,略一沉吟,对门口的战士喊道:“叫一个护士进来,给船长包扎伤口!别想耍花样!” 须臾,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小明让她摘下护士帽和口罩,又问了几个黑市相关的问题,确认她不是走私船的女战士冒充的,才让她靠近。 苏菲不知是讽刺还是夸奖道:“小子,真够心细如发啊!” 小明没理她,在护士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保持着高度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好,东边有情况!”药头忽然惊叫一声,不由分说扑到控制台前。 “老妖怪,你干嘛……”小明来不及喝止,将苏菲贴紧在身前,以防药头耍什么诡计,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 只见药头飞快地操作几下,一幅小画面放大到屏幕中央,声音也放了出来,一片嘶号惨叫。 小明斜了一眼,脸色一变,原来一股核尸涡流已经攻上了二楼平台,正往两边扩散,操作火龙喷头的保安们正和敌人展来殊死搏斗。 苏菲也不理会小明的枪口了,急急地下了一通命令,只见各个窗口的火力点都转移过来,包括天上的直升飞机,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终于将这股核尸歼灭,不过,阵地上的保安也全部阵亡。 几条绳子从三楼的窗口垂下了,六、七名保安队员相继而下,两人一组,重新控制了消防水枪,喷射火龙。 指挥部里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小明也放下心来,只想安安稳稳地离开,不要节外生枝。 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武装人员押着一个女孩进来了。 是宛若,她的容颜清减了不少,但精神还行,身上的衣服也算整洁,想来站长既然打算三方对质,没有让她吃多少苦。 “宛若!”小明拉下护目镜,嘶声喊了一声,心头激荡,只觉自己为了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小明!”宛若也看到了他,房间里的气氛是如此的紧张,也不影响她激动的心情,若不是苏菲挡着,她就要扑进他的怀抱。 “接着!”小明将一把手枪递给了宛若,虽然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向她汇报,“我把姐姐救出来了!”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宛若喜极而泣,用没拿枪的左手擦拭着眼泪,那是幸福的眼泪。 而另一边的玫瑰也在流泪,只不过,她流的是心碎的眼泪。 “原来,灰姑娘是你的姐姐!”站长如梦初醒,指着宛若。 所有的人也都恍然大悟,总决赛的最大迷团终于解开了:为什么小明在总冠军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女核尸? “不错,我就是为了救灰姑娘才参赛的。”小明傲然四顾,这个大秘密,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换了谁,为了爱人做成了这一件事,都值得骄傲吧。 “小明,你这是何苦……”一个无比凄切的哭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只见玫瑰泪流满面,张口喷出一泼鲜血,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已是人事不醒。 “玫瑰——”站长心疼地叫一声,扑过去,跪在玫瑰跟前,实施抢救。 小明也差点喊了出来,夺回宛若的喜悦顿被冲刷,因为这份喜悦是建立在另一个女孩的痛苦之上的。 宛若的眼里同样闪过一丝不忍,看了看小明,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眼下确实不是说话的时机。 他无法再面对玫瑰,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用枪抵住苏菲:“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送我们上直升飞机。” 苏菲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子,算你狠!真够铁石心肠的。” 她说小明的狠,对象是自己,至于后一句,却是为玫瑰打抱不平。 小明和宛若一左一右,用枪挟持着一瘸一拐的苏菲,在战士和保安的“夹道欢送”下,一步一小心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别人,门一关上,小明就一把捉住宛若没拿枪的手,生怕她少了一块肉似地问:“妹妹,你还好吗?” 若不是隔着苏菲,小明定要将宛若搂在怀里,一解那担惊受怕和相思之苦。 “哥哥,我很好、很好!”宛若也是不能自已,用力地回握小明,又自责道,“都怪我,那天看到你被刺杀,我忍不住上前,结果,刚回到家不久,就有两伙人跟踪而来……” 小明打断了她:“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你是关心我,才暴露行踪的,应该怪我才对……” 夹在中间的苏菲忍不住了:“两位哥哥妹妹,别再卿卿我我了,已经到了。” 电梯门打开了,楼顶的劲风吹进来,三人上了天台,只见画着“h”标志的楼顶停机坪上,一架武装直升飞机正在待命。 小明见打开的机舱内空空的,只有一个飞行员坐在驾驶舱里,心里很是满意。 本来,最保险的方法,是将苏菲一起带上飞机,到了安全地点,再将她连机放回。 可是小明一想,下面的战场真离不开苏菲,因此,到了机舱口,就松开了她,道一声:“得罪了!” 苏菲飞快地向后退去,冲他古怪地一笑,也回了一句:“得罪了!” 小明一愕,立刻感觉不妙,就要追上去,把苏菲抓回来,却已迟了。 一群男女战士从天台的各个角落跳了出来,一圈枪口对准了小明和宛若,甚至飞行员的手里也掏出了一把手枪,防止小明劫机。 这一刻,小明无比痛恨自己的一念之仁,不甘心地用枪指着苏菲:“你不守信用!” 苏菲接过部下递过来的手枪,冷笑道:“对付你这种负心薄幸、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的大奸大恶之徒,我不用守信用,投降吧!” 小明平白地背负了这么多恶名,困兽犹斗:“你休想!” “是吗?”苏菲抬手一枪,正中宛若的大腿…… 第148章 受命 这一枪,如同打在小明的心上,他魂飞魄散,忙丢了枪,揽住宛若的身子,慌慌地从应急口袋里翻出绷带,去包扎她的伤口。 宛若也扔了枪,强忍痛苦,靠在小明的肩上,喃喃道:“哥哥,我又拖累你了……” 小明抬起头来,心疼得泪流满面:“妹妹,是我不好,没能保护你,我好没用……” 苏菲洋洋得意,为自己报了一枪之仇,这一枪,可比打在小明身上更解恨,也为可怜的玫瑰出了一口气。 刚才,她是用德语告诉了一个日耳曼族部下,传达自己的命令,在天台布置了埋伏。不过,也幸亏小明没将她带上飞机,否则,埋伏就落空了。 宛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将小明拉起来,紧紧地抱住他,痴痴地看着他:“哥哥,我爱你!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不、不会的!以后有大把的机会……”小明第一次听到宛若对自己说出尘世间最美的三个字,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飞洒,用嘴巴堵住她的小嘴,不让她说下去。 两人全然无视逼上来的走私船战士,紧紧地拥吻在一起,密不可分,仿佛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分开,即便是死亡,也不能! 苏菲看着这一幕,眼光浮动,伸手制止了正要将小明和宛若拉开的部下。 她明知下面的战况很紧急,还是让这一对饱受磨难的情侣享受片刻的温存,在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半晌,苏菲才开口:“小子,你如果真的心疼你的小情人,就赶紧放开她,让她得到治疗!”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效,小明忙松开宛若,看到她脸色苍白,大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情况有点严重。 两个战士上前,缴了他的冲锋枪和弹药兜。 小明全不反抗,转向苏菲:“请你救救宛若!” “咦?我还以为你真的铁石心肠呢,知道心疼小情人,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婆啊?”苏菲冷嘲热讽道。 小明的命门捏在别人手里,敢怒不敢言,忽然双膝跪倒,当着一干战士的面,哭求道:“求求你,救救宛若,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明,别跪……”宛若的声音已经变得虚弱了,却不忍看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向别人屈膝。 苏菲心一软,叹了口气:“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倒好,给我来个双管齐下。快起来吧,我救她就是了。” 只听苏菲吩咐一声,一个女兵上前,扶着宛若上了直升飞机。 小明见苏菲也进了机舱,正要跟上,却被她拦住了:“我带宛若去母船治疗,放心,她肯定死不了。你就留下来,听我的命令。” 小明乖乖地留下来,此刻,苏菲说什么,他都不敢违背了,对舱中的宛若挥挥手,示意她安心治疗。 苏菲又喊过一个高挑的黑人女兵,对她耳语几句,那个黑人女兵不太友好地斜了小明一眼,表情古怪,还是点点头。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小明迎风而立,目送着直升飞机腾空而起,心儿仿佛抽空了一般,这个结果,绝对是他没想到的。 黑人女兵一声令下,全体战士整齐列队,俨然是个头头。 她严肃地转向小明,虽然是个黑人,却相当美丽,如同一个黑珍珠,居然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船长命令我,将你带回指挥部,听候处置。” 小明只要宛若没事,甘心接受任何的处置,无所谓地耸耸肩,才想起擦拭眼泪鼻涕,却发现都被风吹干了。 在一队走私船战士的押送下,小明气昂昂地回到了控制室,那架势,一点也不像俘虏,更像是被一帮手下簇拥的将军。 他注意到,玫瑰已经不见,站长正坐在椅子上埋头抽烟,说明她没什么大碍。药头则站在监控员的身后,嘴里叼着雪茄,盯着现场战况。 似乎苏菲在的时候,两人都不敢抽烟,这下解放了。 听到动静,控制室里的人一起转过头来,无不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又鼓掌欢庆,这小子,终究没有逃掉。 站长腾地站起来,如同猫看到老鼠一般,两眼放光:“臭小子,果然没跑掉!来人,给我把他绑起来!” 几名救助站的武装人员应声上前,就要擒拿小明。 小明面露坦然,也不打算反抗,准备逆来顺受了。 黑珍珠却一挥手,身边的男女战士挺枪挡在了小明跟前,不让对方抓他。 站长气得哇哇直叫:“船长呢,我要跟她说话!” 黑珍珠不卑不亢道:“好,我让你跟船长说话。” 她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两句,就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在触摸屏上滑动几下,苏菲的画面出现在监视器上,背景是机舱,甚至可以看到和一个女兵坐在一起的宛若。 宛若靠在座椅上,看着舱外,她的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应该重新处理过了。 小明不知道宛若能不能看到自己,但他能看到她,就很满足了。 苏菲清了清嗓子,在飞行的噪音中,大声道:“大家好,我正在回母船的途中,要治疗枪伤。不过大家放心,我的部下会一直坚持战斗。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保卫堡垒。鉴于我暂时回不来,所以,我决定,将堡垒的指挥权交给小明……” 苏菲的最后一句,堪称平地一声雷,把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震呆了,就连舱内的宛若,也下意识地看了看镜头,很惊奇苏菲的决定。 小明错愕之极,原以为苏菲要他留下,不是把他交给站长,就是让他当个炮灰。却没想到她竟然把指挥权交给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什么?交给这个混蛋!我先毙了他!”站长简直要爆炸了,掏出一把手枪,就要对准小明。 “住手!谁敢违反军令,就地处决!”黑珍珠大概是唯一不惊讶的人,呵斥一声,男女战士们一起将枪口对准了站长和他的手下,大敌当前,却要内讧? “站长,别激动,听我说……”苏菲虽然不在现场,依旧威势凛人,“你们觉得,黑市上上下下,谁跟核尸的战斗经验最丰富?又有谁几次杀出核尸的包围圈?还有谁能够在一次次的绝境中反败为胜?我们都亲眼看到了,或许小明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却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一阵默然,站在这个角度看,小明确实是不二人选。 只是,一个总决赛的逃兵,一跃成为堡垒的最高指挥官,这样剧烈的落差,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尤其是站长这样的人。 非常时行非常事,这也说明,苏菲是非常人。 小明有点飘飘然,真的没感觉自己有苏菲说的这么好,不由骄傲地挺起胸膛。 苏菲却矛头一转,对准了他:“小明,你别得意,这次的尸暴,全因你而起。本来,我们已经测算过,等选举结果出来后,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控制东区的形势。但由于你逃出赛场,提前引爆了核尸的质变,才有了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你要负全责!” 小明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造成这次核尸暴动的罪魁祸首,一时心情复杂之极,或许有一点点愧疚,但却没有一丝的后悔,为了宛若,他绝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苏菲竟似看透了他的内心:“小明,我不需要你将功赎罪,只是给你一个很划算的交换。现在我把一半的部下和黑市几万人的性命全交给你,只要你守住堡垒,平息这次尸暴,我自然会让你和宛若团聚。” 还有这样的好事?小明虽然觉得这个交换无比艰巨,但自己也并非没有胜算。至少,比起他原先设想的下场,简直是太便宜了! 虽然便宜,讨价还价还是要的,他眼珠一转:“苏菲,平息尸暴是什么概念啊?万一‘他们’把堡垒围个一年半载的,怎么办?” 苏菲微微一笑:“放心,你等得起,我还等不起呢。从已经发生过的案例来看,尸暴的时间并不长,只要你们能坚持三天,‘他们’自然就散了。不过,据我所知,能挺过三天的城市,不超过三个。我希望,你能够运用你全部的能力和智慧,去帮助你的家乡,渡过这次劫难……” 又是三天?小明真有点宿命难逃的感觉,刚刚经过了三天的个人宿命之战,又迎来了三天的城市宿命之战,上天对自己真是太“厚爱”了,他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只需要坚持三天,堡垒有地下通道连接孙望山的防空洞,应该能容纳几万人的。我们只要撤进去,避过这三天的风头,不就可以了?” 他虽然这样建议,但也觉得这么简单的方法,苏菲怎会想不到? 果然,苏菲的话打消了他的幻想:“早有城市这样尝试过。但结果是,一旦幸存者躲进了防空洞,核尸会占领整个地面,形成持续的统治力,将幸存者变成见不得光的地鼠,永无出头之日!只有在三天的时间内坚守住地面阵地,才能瓦解尸暴,不敢再次冲击幸存者的地盘……” 原来如此,小明认命地点点头:“好吧,我尽力!” 他这句话说得很婉转,尽力而为,并不一定保证成功。万一堡垒失守了,也希望苏菲看在他尽力的份上,网开一面,让他和宛若团聚。 小明的目光越过苏菲,和宛若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她看到他了,柔情无限地看着他,给了他无比的信心和斗志,为了她,他愿意再挑战一次不可能的命运! 苏菲很干脆:“好,成交!珍妮,从现在起,你担任小明的传令官,他发布的任何命令,都严格执行,不用再请示我。” 名叫珍妮的黑珍珠一个立正敬礼:“是,船长!” 苏菲没有再理会站长,关闭了视频通话,还真够放心的,完全放权给小明了。 站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憋了一肚子的火:“哼!你们这么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这小子,我可不放心,我回救助站了……” 小明看着站长带领手下扬长而去,倒有些遗憾,自己既然当了堡垒的最高指挥官,站长要是留在这里,自己有机会一定公报私仇,为宛若出气。 偏偏还有个不识趣的人,主动来触霉头。 药头走过来,一副老朋友的语气:“好小子,临危受命,挽狂澜于未倒,我看好你哦!” 第149章 知己 “老妖怪,多谢你的夸奖哦。”小明很满意自己给药头起的外号,笑嘻嘻的,忽然对准他的肚子来了一记黑虎掏心。 药头猝不及防,被捣得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来。 小明再接再厉,又是一记上勾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将他打得倒飞而起,帽子都被打飞了,露出黑色的头套,狼狈之极。 堂堂的黑市三巨头之一,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四周的战士不知道什么情况,纷纷把枪口对准了药头,以防他对指挥官不利。 却见小明哈哈大笑:“没事、没事!私人恩怨,私人恩怨而已,大家把枪放下。” 珍妮忙跟着翻译传令,再瞪了小明一眼,大敌当前,这小子还有心思斗气,哪有半点指挥官的风度,船长是不是看错人了? 小明对药头的两面摇摆、助纣为虐早已不满,而且肚皮上挨的那一刀,倒有一半是药头的功劳,现在有机会报仇,他才不管时机对不对呢。 出了一口恶气,他的心情好起来,上前一步,很有礼貌地拣起礼帽,“体贴”地送到药头跟前,在他耳边低语:“第一拳,是为我打的。第二拳,是为了秦舞……” 药头忿忿地吐出一口血,本来很恼火的样子,待听到“秦舞”两个字,眼神大变,哧溜爬了起来。 小明见收到效果,就不理药头了,站到操作台前,专心看起了监视器。在其位,谋其政,更何况,他和宛若的未来,已经和这个城市的未来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他扫了一圈各个小画面,战事处于胶着状态,暂时出不了什么大纰漏。 “小明……指挥官……”药头站到了他的身后,陪着小心说话,真把他当作指挥官看待了。 “阁下,有什么事,等尸暴平息了再说!”小明自然知道药头想说什么,一句话堵了回去,他忽然发现,对于如何拿捏别人的弱点,自己已经很擅长了。 “好!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药头对小明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刚刚受了折辱。 “当然有,我非常需要阁下的协助……”小明早就等着呢,在药头的耳边嘀咕起来,那模样,相当亲密。 这一幕,将站在一旁的战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两人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 尤其是珍妮,知道药头在黑市的地位,却没想到他竟然被小明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心里话,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指挥官,包在我身上……”只见药头连连点头,似乎接受了什么秘密的指令,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再看小明,一脸沉着地背着手,还真有点大将风度。 确实,小明进入角色的状态很快,这得益于他在核尸挑战大赛上锻炼出来的临场反应力。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一支军队,但他把这支军队当作一个人、当作自己,设想着自己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困难,会怎么做? 在揍了药头之后,他的大脑就开动起来,将“万物为我所用”的战斗理念,融入自己每一步的思考中。 他所能用的,就是堡垒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物,包括药头、站长都是他准备利用的。 他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力量,才能创造奇迹,打赢这场不可能的战争,让黑市成为第四个战胜尸暴的城市。 不得不承认,苏菲下了一着妙棋,逼着小明不敢不尽力。 换了别人,或许还会想着后路,苏菲则用宛若做棋子,直接封死了他的后路,逼得他调动自己的全部智慧,和堡垒共存亡。 “报告指挥官,北大营保安队长请求和您通话!”一名监控员恭敬地说,不得不说,药头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北队?太好了,赶快接过来!”小明大喜,他正想找老上级呢,北大营可是他的娘家,也是他最能倚恃的力量。 一个一脸硝烟的威武保安,出现在屏幕的中央,看得小明心头一热,一个立正敬礼,大声问候:“队长,你还好吗?” 北队回敬一礼,爽朗地大笑:“臭小子,我很好,应该是我向你敬礼才对。恭喜你当了指挥官,我先向你道贺,然后,我是跟你要人的,需要补充兵员……” “补充兵员……保安队的伤亡严重吗?”小明心里一咯噔,虽是故人相逢,但大敌当前,最多寒暄两句,就转移到残酷的战场上。 “我的部下,能够战斗的还有六十多人。南大营更惨,已经伤亡一半了。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今天我们还可以坚持,但明天,就不好说了……”北队一脸凝重。 “队长,你们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的……”小明心头沉重,不敢贸然答应,又想起了什么,“队长,7901班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他们啊,是我手里的尖刀,哪边有状况,就派到哪救火!”北队也不多聊,正式喊了小明一声,“指挥官,我一直相信,你就是那个可以改变一切的人,保卫黑市,就靠你了!” 小明看着队长消失在监视器上,紧锁眉头,那最后一句,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他忽然感觉肩上的担子,比北大山还重! “指挥官,请喝水!”珍妮递过来一瓶水,对小明有了些许尊重,只冲这小子雷厉风行地收服了药头,又得到一个保安队长的如此推崇,看来船长没看错人。 小明这才感觉嗓子干得冒烟,讲了太多话了,他喝了一口水,也不客气:“珍妮,给我介绍一下堡垒的兵力分布和火力配置情况。” 他这一问,问到点子上了,虽然从未当过指挥官,但以他的战斗经验来说,做到知己知彼,是最重要的。 珍妮也不敢怠慢:“报告指挥官,现有两个保安队,一百多人,负责二楼阵地上的三十三条火龙。母船的陆战队,包括一个重机枪班,一个喷火器班,一个无坐力炮班,一个榴弹发射器班、一个工兵班,五个战斗班,近一百人,负责三楼到九楼的阻击。同时还有一个班的保安和一个班的陆战队员,作为预备队,在十三楼待命。另外,空中保持五架次的武装直升飞机,掌握制空权,轮番返回母船加油和补充弹药……” 小明听了,觉得火力配置足够了,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员补充问题。走私船已经出动了大半兵力,不可能再向苏菲提要求了,只能内部挖潜。 他若有所思,对一名监控员说:“给我看一下幸存者的情况。” 监控员在触摸屏上点了两下,监视器上的几组画面放大,是堡垒的一、二层和地下室,曾经是交换区和比赛场,但现在挤满了逃亡者。 小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挤做一团的男女老少,有种看到鼠群的感觉。因为太挤了的缘故,甚至有一个年轻女性就在人群中蹲下来小便,此时的人类,和动物又有什么分别? 珍妮在一旁继续介绍:“尸暴发生后,堡垒开放了一楼、二楼和地下室,总共涌进了三、四万幸存者,食物和饮水的供应充足,就是人们的情绪不稳定。因为保安都在作战,全靠黑市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但是,我担心出现内部的失控局面,你看这个……” 她伸手点击一下,一幅画面放大,原来是一男一女,光着下身,正在就地苟合,也不顾身边挤满了人。 另一幅画面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又笑又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还有个画面,一个漂亮的姑娘手舞足蹈着,边跳舞边脱衣服,直到一丝不挂…… 最可怕的是,几乎所有旁观的幸存者,都目光呆滞,面色漠然,那是一种末日般的绝望情绪。 小明记得这样的景象,在核爆炸刚发生的时候,整个社会处在崩溃的边缘,好在那时候,还没有核尸的威胁。 珍妮不无担忧道:“我最怕的就是,一旦恐慌情绪蔓延,我们坚持不了三天,就不战而溃。” 小明的心中隐隐捕捉到一丝什么,或许,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但自己,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选手,一个在幸存者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选手。 也许,苏菲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对他委以重任。 小明转脸看了一眼珍妮,正儿八经地发布了升任指挥官的第一道命令:“我有一把刀,插在一架直升飞机的肚子上,给我找回来,越快越好!” 这是什么命令?珍妮皱了皱眉,还是跟各个飞行员联络起来,不一会,那把万象刀就送进了控制室。 小明握着失而复得的万象刀,精神一振,信心大增,发布他的第二道命令:“珍妮,你坐镇指挥部,给我单独开一个通话频率,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珍妮有点迷糊:“指挥官,那你呢?” “我嘛……”小明弹了一下手中的刀,“去前线视察一下!” 他当然不是简单的视察,呆在指挥部里太闷了,还不如上阵冲杀来的痛快,这是自己最擅长的,也可以让苏菲知道他尽力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珍妮虽然没看出他的动机,但出于女性的直觉,一口回绝:“不行,太危险了!” 第150章 大将 “传令官,难道你忘了船长的命令了?”小明面露狡黠,搬出苏菲来压人。 珍妮无话可说了,无可奈何地吩咐身边的预备队:“保护指挥官到前线视察。” 小明很体贴下属的样子:“给我两个人就够了,万一哪地方出乱子,你也好派出人手。” 珍妮白了小明一眼,一副你才添乱的表情,沉吟一下,同意了他的意见,再从保安队的预备队中抽了两个人,配了四名卫兵给小明,又把缴下的枪械和弹药兜还给他。 小明只要了手枪,冲锋枪他不会用,也没打算用,弹药兜自然也不要了。有些难办的是那把万象刀,因为没有刀鞘,他又不想来回拆装,拿着不太方便。 珍妮很聪明,抽出匕首,在小明的弹药兜上开了一个口,做成一个简易刀鞘,让他反过来背在背上,解决了这个小问题。 小明心想,以小见大,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话说回来,现在自己也是个将,要带好手下的兵。 他露出微笑,冲着自己的卫兵点点头,毕竟第一次当指挥官,还不知道怎么跟部下相处。 两个保安是南大营的,看到小明,一脸的兴奋,因为他已经成了保安队的传奇。 至于那两个陆战队员,则对小明没什么好气,他可是杀了他们的两个同伴。其实,是三个才对。 临走之前,小明揽住一名监控员的肩头,对他耳语几句。 那个戴眼镜的清瘦小伙子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羞涩得脸都红了,像个大姑娘似的。小明因此记住了他的名字——顾岩山。 出了控制室,小明先找卫生间,三天没解大便了,在大开杀戒之前,减轻一下负担。 四名卫兵挡在了男厕所门口,阻止其他人进入,当官就是好,解大便都有特权。 小明一身轻松地走出来,在卫兵的环护下,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看到他,都眼露期翼,寄以厚望的样子。 前面的病房,忽然传出一阵争吵,小明立刻听出其中一个女声是玫瑰,不由停下脚步。卫兵们也停下来,都没想到指挥官还有偷听的爱好。 玫瑰的声音很大:“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臭丫头,我看你就是对那小子不死心,你要陪着他在这里等死吗?”是站长的声音,火气也很大。 小明心里奇怪,这老小子不是回救助站了,怎么还没走?看来是不放心玫瑰,要带她一起离开。 他隐隐明白站长为什么要过自己过不去了,或许,他真把玫瑰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不愿意她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 玫瑰又哭了起来:“我不是为了他留下的,我是为了黑市,这是奶奶辛苦创下的基业。如果黑市再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小明顿时想到了水头老太太,想到自己在她临终前的承诺,要照顾好玫瑰的,可他就是这么照顾她老人家的孙女的?老太太的在天之灵,一定在看着他吧…… 他一阵心虚,不敢向前走了,掉头转向应急通道,卫兵们赶紧跟上。 两个陆站队员是白种人,听不懂中文,只觉莫名其妙。两个保安已知道小明和宛若、玫瑰之间的三角纠纷,相视一眼,露出古怪的笑意。 小明本想坐电梯直下三楼,既然改走应急通道,索性就一层层视察下去。 陆战队的防线从九楼往下,七、八、九层是月冠军训练区,五、六层是普通选手区,四层是旅馆,三层是消费区,都被工兵班改装成了阵地。 应该是珍妮提前打了招呼,各班的班长都对新上任的指挥官礼敬有加,只是语言不通,需要珍妮中转一下。 九层是无坐力炮班的阵地,配备的是便携式无坐力炮,类似火箭筒,可以扛在肩膀上,两人一炮,一人装弹,一人发射。因为提前有了准备,从母船空运过来的炮弹相当充足。 五门炮分守楼层四面,向下直射,一炮就可以打掉一个核尸涡流的触角,看得小明直呼过瘾,仗着指挥官的身份,试着开了一炮,“轰”地一声,震得肩膀发麻,耳鸣半天。 两个陆战队员见小明跟个好奇的孩子似的,越发不以为然。 到了八层,是小明住过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大厅里堆满了弹药,四周的墙壁和落地窗都被开了射击口。 在此防御的是榴弹发射器班,他们倒也简单,直接在冲锋枪上加装一个连发榴弹筒,人手一枪,“砰砰砰”,发射的声音和保安队的火药枪相似,威力很大,形成对核尸涡流的二次打击。 七层到五层是三个战斗班,在各个窗口单兵狙击,负责解决零散的核尸。 四层是重机枪班,他们和二楼平台的火龙阵地是阻击核尸涡流的主力,两人一枪,五挺重机枪独挡一面,“哒哒哒”,打得下面血肉如雨。 小明最后到了三层,才发现曾经的饭店、红灯区和赌场都不见了,变成了一座大兵营,嘈嘈嚷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汽油味,是从二楼倒灌上来的。 保安队的机动兵力,大约三个班,都集中在这里,一旦二楼的火龙阵地出现死伤,就要随时派人顶上。 陆战队的喷火器班、工兵班和两个战斗班也在此部署,因为万一二楼平台失守,三楼将首当其冲,成为最重要的防线。 小明一出现,就引发一阵骚动:“小明!是小明……” 叫出他名字的,当然是保安队的队员,他们有理由为这个曾经的战友感到骄傲。 而陆战队的战士们,对新来的指挥官并不感冒,其实,他们对小明并不陌生。 当日,小明在母船上以两根筷子干掉四个核尸的一幕,给战士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也收看了三天总决赛的现场直播,对他的个人能力无不佩服。 但个人能力和领导团队是两码事,虽然有苏菲压着,但大多数陆战队员,对一个如此年轻的指挥官,还是面服心不服。 一群保安涌了过来,把小明团团围住,一个个激动地拉开碉堡帽的护面,亲热地喊着小明,原来是7901班的兄弟…… “兄弟,出息了……”老蒙以老大哥的姿态拍着小明的肩膀。 “明哥,记得拉兄弟一把……”阳子还是嗓门奇大,也不怕别人说他走后门。 小明也十分激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有点发哽:“哥几个……大驹人呢?” “我在这里!”大驹出现在外围,并没有表现出兄弟重逢的喜悦,而是严肃地吆喝起来,“都乱叫什么?给我集合!立正!向指挥官敬礼!” 7901班的队员顿时噤若寒蝉,赶紧列队,向小明致敬,本来亲密的氛围烟消云散。 小明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感觉,疑惑地看了大驹一眼,只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又觉得,和这个曾经比兄弟还亲的兄弟,越来越生疏了。 “好小子,你怎么跑下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尴尬,是北队和南队携手而来。 “指挥官好!”比小明高出一头的南队,得体地跟他立正敬礼。 “稍息!”小明也郑重地回敬一礼,暗想,自己似乎错怪大驹了,一支军纪严明的部队,才有战斗力。 自己既然当了指挥官,就要有指挥官的样子,否则,怎么令行禁止?大驹,其实是给他做了表率。 小明这样一想,心中好受多了,跟着两位队长来到前敌指挥所,了解第一线的战况。 亲临前线,和在控制室里看着监视器,完全是两码事。 保安队的前敌指挥所设在原先赌场的筹码交换柜台里,中间放了几个破凳子,上下的枪炮声、核尸的呼啸声,清晰入耳,地面都在隐隐震动,那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无时不在,无处不在,也难怪楼下的幸存者情绪不稳。 小明想到了那些幸存者,记起自己视察前线的真正目的,遂问北队:“那一边的压力最大?” 北队面浮隐忧:“当然是东面,尸暴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攻击最猛,我和南队各有一个班砸进去了,还有不到一小时天黑,恐怕,我要把尖刀班派下去才行。” 小明心头一紧,北大营的尖刀班就是7901班,这一下去,只怕是去多回少,他正视北队,郑重其事道:“不用派尖刀班了,我就是你培养出来的尖刀,让我下去!” 北队吓了一跳,改口正式的称呼:“指挥官,别开玩笑!你的责任重大,可不能以身犯险。” “什么叫以身犯险?为大将者,当身先士卒、视死如归,才能三军用命、所向披靡!”小明撇出电子书上看过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他完全是放手一博的心态,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输无可输了,他最在乎的,握在别人的手心里,要想拿回来,只有义无返顾、一往无前,反而有可能杀出一线生机。 “指挥官,我不同意你下去!”珍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语气严厉。 她让他下到一线,已是让步,没想到这小子竟要上阵冲杀,简直太儿戏了! “我是指挥官,我说了算!”小明主意已决,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服他。 第151章 志愿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罗嗦,小明声音一沉,发布了第三道命令:“传令官,作为指挥官,我要对大家发表讲话。我命令你,将我的话传送到堡垒的各个角落。陆战队的战士们,由你负责同声翻译,我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我的声音!” 珍妮一时被小明的气势所夺,下意识地回应:“是,指挥官!” 小明坐在前敌指挥所的一角,背对众人,酝酿讲话的情绪,感觉两腿微微发抖,比第一次上赛台还紧张。 他不善于跟人沟通,也不喜欢多讲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去打比赛,杀核尸,在战场上杀他几个来回,那才叫痛快! 但是今天,他被推上了这个位置,更确切地说,是被逼上了这个位置,就必须要做这个位置的人应该做的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的第一把火,一定要烧得旺旺的。 “指挥官,准备好了。”珍妮提醒道,第一次感觉,这小子有些摸不透,比船长还难伺候。 反正苏菲发过话了,让这小子全权负责,真要出什么事,大不了,陆战队都登上直升飞机,一走了之。 小明咳嗽一声:“大家好,我是小明,总决赛的逃兵,现在是堡垒的指挥官……” 他设计了一个自以为风趣的开场白,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听到自己的声音打雷似地响起来,敢情,用大喇叭直播了。 小明嘹亮的声音传递到堡垒的每一个角落,在幸存者聚集的区域回荡,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抬起脸,四处张望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在空中浮现。 十三层的医院里,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伤员纷纷睁大了双眼。 其中一个病房内,正在休息的玫瑰一下子坐了起来,原本萎靡的神情为之一振。 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口,小明的感觉好多了,外面的战斗依旧激烈,他只能想到哪说到哪,给大家打气:“各位父老乡亲,兄弟们,姐妹们,首先,我们要感谢来自走私船的陆战队,正是他们的不离不弃,才使我们的堡垒依旧屹立不倒。还有,我们也要感谢保安队的队员们,他们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各位亲人。我想告诉大家的就是,只要再坚持两天,核尸就会退却,我们将赢得这一场战争。我还想告诉大家的是,我曾经是一个逃兵,但我不会再逃了,这次回来,我将和堡垒共存亡,和大家共存亡……” 说到这里,小明自己都有点被自己感动了,虽然这个选择,是被逼无奈的。 他又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赶紧点明主题:“我知道,大家都有点恐慌,外面的敌人很嚣张,看起来很可怕!但是,你们都错了!陆战队和保安队的兄弟们,我需要几个志愿兵,陪我下到二楼的阵地,跟核尸短兵相接。证明给大家看,核尸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我们。我们要告诉大家,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一颗勇敢的心……” 小明脱口冒出最后一句话,激得自己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才发觉,自己具有演讲的天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从楼下传来炽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震得楼板都在颤动,效果不错。不过,身边怎么没什么动静呢? 他不由回头看了看前敌指挥所四周,并没有出现想象中人头涌动、群情激昂的情景,各班留在原地,一片安静,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战士或保安主动前来报名。 北队和南队也是面面相觑,这哪里是志愿兵,是敢死队才对,这么多热兵器齐上,才勉强跟核尸打个平手,要是短兵相接,还不是找死? 北队很照顾小明的面子:“指挥官,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拿总冠军如探囊取物吗?这个倡议是不错,但是,像你这样厉害的高手太少了。” 小明下不了台了,气哼哼道:“没人去,我一个人也要去!” “指挥官,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还是回指挥部吧。”珍妮心平气和地劝说小明,心想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但缺乏可操作性,有点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眼看小明的这第一把火,还没烧就熄了,他的耳机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亲切而温柔的声音:“陆战队的兄弟们,保安队的兄弟们,我是玫瑰,以黑市候选市长的身份跟你们说话……” 小明看到北队、南队的身子一颤,四周的各班也一阵骚动,明白了玫瑰正在通过全频道频率,和所有的战斗人员通话。 她先说中文,又以英语复述一遍:“我知道,你们已经在浴血奋战了,也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但老百姓不知道,现在人心惶惶,充满了沮丧和绝望。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英雄的出现,带给大家希望。我赞成小明的倡议,作为他的妻子,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他一起去迎战敌人。我希望你们当中有人站出来,跟小明一起迎敌,即便战死沙场,你们也将作为英雄,永远活在黑市人民的心中……” 玫瑰的声音,小明是听惯的,惟独此次,句句说到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悦耳动听,尤其听到她仍自承是他的妻子,他的内心更是五味杂陈,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指挥官,我报名!”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明的视野中,举起手中的火药枪,枪刺闪着寒光,“真正的战士,就要和敌人拼到最后一口气,血战到底!” “班长!”小明一阵惊喜,原来是自己一直敬重的老班长,他刚才还找他呢。 “呀嚯——我也报名……”7901班中有人站了出来。 “还有我、还有我……”更多的保安队员挺身而出,包括陆战队的战士,也纷纷报名,整个三楼一片踊跃。 这是非常令人振奋的,因为,这不是来自上级的命令,而是战士们自发的行为。 小明内心感动,不得不承认,玫瑰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她又一次,在他非常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他。 “兄弟们,够了!够了……”小明满眼含泪,唯一遗憾的是,他最希望的人选——大驹,没有露面。 小明最终只挑选了两个人,一个是老班长,他的拼刺刀技术是一流的,可以有效地保护他的侧翼;还有一名陆战队队员,是个黑人,他问过珍妮,这名绰号古巴仔的战士擅长使用拉美式大砍刀,正合他意。 老班长换上了陆战队的战斗盔甲,再通过珍妮向古巴仔翻译转述,三人在一块空地上演练了一遍三角阵战术,差不多找到了感觉,就展开行动。 在战友们高举的拳头中和鼓励的目光下,三人顺着绳子滑到了东面的二楼平台上,落在两台火龙的中间,两人一组的火龙操作手看到指挥官亲临前线,斗志空前高昂。 此时,一、二层和地下室的电子屏全部打开了,镜头对准的正是三人。 小明对那名监控员的吩咐是,一旦他在下面采取什么行动,就把行动的画面向幸存者现场直播。 所有的幸存者都看到了这一幕,如同看总决赛的直播,只不过,这一次的现场直播和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 小明真的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加鼓舞民心,提振士气的好方法了。当然,前提是,他和两个同伴要表现英勇,即便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他当然不会死,更不想死!一站到二楼平台上,就可以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和汹涌澎湃的杀机,漫天的火力网和一条条火龙交叉纵横,封锁着巨大的核尸涡流和触角,但依旧有不少的漏网之鱼扑向平台,顽强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小明就像一个面对滔天巨浪的弄潮儿,心底的斗志瞬间被激发到最高点,大喝一声,天神一般地举起万象刀,迎向其中的一股核尸分流。 在他的身后,老班长和古巴仔紧紧跟随,两刀一刺,当即在核尸大潮上破开一朵鲜艳的大血花。 指挥部里的珍妮一声令下,这一方向的火力衍射出去,留下一个空间,给三名勇士大展拳脚。 与此同时,玫瑰也接手了监控工作,她是做惯主持人的,镜头切换是行家,指挥着监控员,就像播节目一样,为三人做三百六十度的直播。 其实,现场的有些情况是观众们看不到的,无坐力炮班和榴弹发射器班提前打散了大股的涡流,楼上的狙击手们也扫清了不少外围的核尸散兵,大大减轻了对三人的威胁。 还有一架武装直升飞机,专门为三人提供空中掩护,随时锁定、清除危险的目标。 与其说是三个人在战斗,不如说是整个团队在战斗,但通过镜头切换,给观众们看到的,却是三名勇士,以冷兵器在对抗数量惊人的核尸大军,并且丝毫不占下风。 每一个幸存者都看得热血沸腾,呐喊声、助威声,响彻整个堡垒,听得上下各班士气大振。 三楼的战士们无不感到后悔和遗憾,后悔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抢先报名?遗憾的,这个英雄让别人当上了。 三人有惊无险,一直杀到了天黑,核尸大军偃旗息鼓,悄然撤退,那架势,倒像是被三名勇士打退的。 第152章 市长 浑身是血的小明,只有擦过的脸是干净的,在卫兵的拱护下,回到了控制室,一脚还没迈进门,蓦地掌声如雷,吓得他激灵一下,环顾左右。 只见珍妮领头,身边站满了战士和监控员,个个满脸笑容,热烈鼓掌,就像欢迎一个凯旋的英雄。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珍妮大声道,语气振奋,小明的表现,确实把她征服了,船长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有勇有谋,是个天生的将才。 小明虽然累得只想躺下来休息,还是打起精神来,表现出跟英雄的光环吻合的刚强形象。 这一刻,他的心里冒出一句古老的戏曲唱腔:“我孤寂无闻而去,名满天下而回——” 一个婀娜的身影越众而出,向小明款款走来,那楚楚动人的脸蛋,优柔端庄的仪态,不是玫瑰又是谁? 刚经恶战的小明,大脑几乎是空的,完全出于一种本能,就像沙场生还的军人,突然见到了亲人,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就想给玫瑰一个拥抱。 玫瑰却挤出刻意的微笑,公事公办地伸出右手:“指挥官,我代表黑市人民,衷心地对你表示感谢……” 小明这才清醒过来,面前的女孩子,是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他不无尴尬地化拥抱为握手:“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握着她柔软的小手,心里也跟着一软,仿佛要弥补对她的伤害似的,握住不放。 玫瑰刚才的表现,似乎已经走出了情伤,勇敢地担负起领导黑市的责任,但现在被小明的手握得紧紧的,她忍不住抽了一下,却没抽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她的脸先是一红,又是一白,想到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看到他如何对她的,心中又羞又愤,冷哼一声:“放手啊——” 小明看到她眼里的痛苦,愈发自责和不忍,发自内心地道一声:“对不起……” 玫瑰再次失控,跺跺脚,带着哭音喊道:“你快放手……” “我们都出去吧,让指挥官和市长谈一下工作……”珍妮很有眼色,带着大家出门,给这一对冤家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小明见控制室一下子空了,一阵心虚,忙松开了玫瑰的手。 欠了债的人,最怕单独面对自己的债主,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对珍妮的自作聪明相当恼火,谈狗屁工作啊! 玫瑰反倒坚强起来,目光如刀,盯着小明,追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质问:“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我……”小明嗫嚅着,额头冒汗,像犯人一样地低下头,等着玫瑰的审判。 “你……你什么?你这个小混蛋!”玫瑰再也忍不住,抬起纤手,照着他的脸就打。 控制室里,响起一连串“劈里啪啦”的脆响,那声势,比刚才的掌声还热烈。 在战场上,无数核尸都无法近身的小明,愣是躲不开玫瑰那娇柔的巴掌,心里还盼她打得越用力越好,可以些许减轻他内心的愧疚。 不一会儿,他的小脸上就交叠出十几个小巧的手印,姹紫嫣红的,很有点灿烂的感觉。 玫瑰终于停手,看着大变样的小明,忽然眼泪飞洒:“小混蛋,你……还敢欺负我……你不要脸……” 这倒好,打人的人反倒哭起来,小明莫名其妙:我都让你打了,怎么还欺负你了?这让外面的人听到,影响多不好…… 他忙又把脸送上去:“玫瑰,你要是不解恨,再继续打……” 玫瑰不由举起了手,却停在了空中,然后掩在脸上,大哭着冲出了控制室。 小明叹了口气,老话说的好,女人有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自己才见识了一件法宝,就顶不住了。 工作人员都回来了,看到小明的猪头样,都想笑又不敢笑,赶紧各忙各的。虽然核尸退了,但还要保持监控,因为鼠群又来了。 此时,整个堡垒灯火通明,有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孤独地矗立在天与地之间。 在堡垒的四周,已经看不到任何有光的建筑物,传递出一个不祥的信息,黑市的四区,已经全部沦陷。 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到处响起了“吱吱”的尖鸣和咀嚼噬咬的声音,那是巨鼠在享受它们的丰盛大餐。 小明坐在椅子上,外套都脱了,身上裹着毯子,一名护士正在细心地处理他四肢上的伤口,因为防弹背心的保护,躯干没有受什么伤。 他喝着卫兵递上来的水,就着压缩饼干,感觉嘴巴每动一下,腮帮子就疼一下,玫瑰的下手真没有留情。 护士看了看他的脸,强忍笑意说:“指挥官,脸上的伤势不好处理哦。” “哦!拿点冰块给我就行了。”小明的小脸火辣辣的,看着护士和卫兵忍俊不禁的表情,心想自己拼着老命好不容易树立的高大形象,就毁在玫瑰的几巴掌上了。 珍妮坐到跟前,装作没看见小明脸上的巴掌印:“指挥官,刚才的行动很成功,你怎么不提前说明白啊?” 小明白了她一眼:“我说了,你会信吗?” 珍妮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黑巧克力般的脸蛋线条柔和,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确实不会信,有些事,只有做了才明白的。 虽说三人有了空地一体的保护,但本身的战斗力才是首要的,稍微弱一弱,就有可能回不来了。 珍妮挺直身子:“指挥官,我跟你汇报一下今天的战况……” “等一下再说,先让我睡一会……”小明疲惫地挥挥手,将三张椅子拉到一起,躺下来,看看手表,“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八点钟准时喊我。” 堡垒的三楼以上,除了顶层,都被开了射击口,中央空调停了,好在医院的每个房间都配了空调机,控制室里也有,小明也不觉得冷,在椅子上挪了几下,找了一个最舒服的睡觉姿势,随遇而安,是多年掘荒的生存本能。 该办的事都办了,其余的事只能听天由命,宛若到了走私船,可以说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他了无牵挂,很快睡着了,是这些天来睡得最塌实的一觉。 他被人摇醒了,一看时间,刚好八点,刷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揉着眼屎,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床白色被子,对面的椅子上,整齐地放着一叠保安服,手枪和万象刀压在上面。 珍妮笔挺地站在边上:“指挥官,现在跟你汇报战况……” 小明边穿衣服边听,陆战队的问题不大,关键是保安队,因为负责火龙阵地,战斗减员严重,必须要补充兵力,否则,明天就捉襟见肘了。 “我知道了。”他心中有数了,他现在醒来,就是要办这一件事,而且,他下午冒险出击,也是为了此事打基础。 珍妮又提醒一句:“市长说,等你醒来了,让你见她,有工作和你谈。” 市长?小明稍微愣一下,也是,另一个候选人胡为都临阵脱逃了,玫瑰成了唯一候选人,这个市长自然非她莫属了。 他本以为自己当了指挥官,在堡垒是最大的,偏偏玫瑰也站了出来,至少在名义上,市长要大过指挥官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不由摸了一下兀自肿痛的脸,难道她还没打够吗?惹不起,躲得起:“我还有别的事,叫上卫兵,跟我去楼下办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指挥官,我觉得你应该先见见市长,跟她谈一下征兵的事!”珍妮严肃地建议。 “我到楼下办的事,就是征兵。”小明翻了一下白眼,心想,应该是我说了算,什么时候变成女人当家了? 他带着四名卫兵,气哼哼地走出控制室,刚好看到玫瑰走来,他反应飞快地说一声——“我去上厕所”,就逃也似地奔向卫生间。 小明在卫生间里撒了尿,洗把脸,对着镜子照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感觉好像大了几岁,这样也好,省得看的年轻,压不住阵脚。 他从卫生间出来,发现玫瑰竟然就在门口等他,也不嫌味道不好。 小明见卫兵们都识趣地站得远远的,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硬着头皮迎上去,先摆出不谈私事的立场:“市长,找我什么事?” 玫瑰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目光澄净,声音柔和:“指挥官,我陪你去征兵。” 小明一愕,看来都想到一块了,只是,他和她携手出现在公众场合,合适吗?他真怕被大家认为夫唱妇随了,期期艾艾道:“我……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敢……劳市长大人的大驾……” 玫瑰一双妙目在他脸上逡梭着:“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口才不如你?” 小明无言以对,下午招募志愿兵时,要不是玫瑰帮他圆场,真的要孤军奋战了。 玫瑰咬着嘴唇,义正词严地地挑明了自己的态度:“小明,别以为我对你不死心!我之所以找你,纯粹是为了黑市,因为我觉得,我和你一起出现的效果,会事半功倍。” 小明听她如此说,心里放下了一个大包袱,真诚地说:“玫瑰,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 “朋友?”玫瑰惨笑一声,终于现出了幽怨之色,“或许你可以,但我绝对不可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在我面前消失!现在,我和你已没有任何的关系,从此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多有工作上的联系……” 第153章 动员 小明见玫瑰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心中莫名一痛,又释然了,说开了也好,大家都解脱了,遂点点头:“那好吧,市长,我们一起下去征兵。” 玫瑰的目光看着他,就像看着空气:“我已经安排好了,呆会儿,按我说的去做。我和你分手的事,被我暂时压住了,为了避免人心浮动,我们在公众的面前,还要表现得像……一对夫妻。我没问题,相信你更没问题,因为你的演技是一流的……” 听着玫瑰冷嘲热讽的话,小明连一个屁都不敢放,扪心自问,他在她的面前,是在表演吗?或许前期是,但后期,绝对不是。 地下室里,挤满了逃亡过来的幸存者,原本最多容纳上千观众的坐席,生生挤进了几千人,连赛台的四周,都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异味。 有黑市的工作人员,将占据赛台的幸存者赶下来。 赛台四周的大屏幕打开了,堡垒一层、二层的电子屏也全部打开了,幸存者们都知道有事发生,喧哗声跟着平息,抬起一双双带着期望的眼睛,万众期待。 地下室内的灯光忽然变暗了,一道淡淡的白色灯光垂直打在雪白的赛台上,一灰一白两个人影亲密相拥着缓缓升起。 “是玫瑰和小明哎……市长和指挥官出来了……”幸存者们都在窃窃私语,曾有传言说这一对金童玉女关系破裂了,现在谣言不攻自破。 小明揽着玫瑰的细腰,以恩爱夫妻的假象,再次站在已成绝版的核尸挑战大赛赛台上,内心百感交集,正是在这里,他和宛若正式重逢,也是在这里,他和玫瑰开始了冤家之旅。 不得不承认,玫瑰总是能举一反三地帮助他,他原本打算,一层一层地和幸存者见面,动员他们加入保安队,三层的动员下来,怎么也要耗到半夜的。 但是玫瑰,轻易地帮他解决这个问题,重新启用地下赛台,以现场直播的形式召开征兵动员大会,无论是效果还是影响,都大大超出小明的预计。 仿佛是宿命的安排,他要在开始的地方,和玫瑰彻底的结束。无论堡垒的最终结果怎样,这将是他和她最后一次同时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了。 一旦堡垒覆灭,自然什么都没有了。又一旦他成功平息了尸暴,他将和宛若团聚,就将远走高飞。 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他都将和这个城市、这个城市里的人,一刀两断。 “各位老少爷们,新年好!我和小明,给大家拜年了!”一袭白衣的玫瑰,主动牵起小明的手,走到赛台的边缘,向对面的观众鞠躬。 小明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大年初三,没想到黑市的人民,是在这样的气氛中过了一个年,他忙跟着玫瑰,面向观众,做九十度的弯腰,这不是夫唱妇随,是妇唱夫随了。 他的两颊红肿一片,不知情的观众,还以为他是在下午跟核尸的战斗中受的伤,愈发感动。 “玫瑰、小明,新年好、新年好……”堡垒的下三层,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叫。 楼上正在休息的陆战队和保安队上下,也受到了喜气的感染,一扫大战之后的沉闷。 小明想到这是两人的最后缘分了,隐藏在心底的那丝温柔泛上来,反客为主,握紧玫瑰的小手,转到另一面的赛台上,向观众鞠躬,那情形,倒像是新婚的小夫妻,回乡省亲一般。 看到这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原本弥漫在幸存者心头的恐慌和黑暗,抽丝剥茧地散去…… 曾经,在同样的赛台上,这对少年男女带给了他们无数的欢笑和娱乐,但今天,这两人已经长大了,长大到可以肩负起一个城市的重任,带给这个城市的人民活下去的勇气和意志。 “小明,是什么原因,让你从一个逃兵变成了一个指挥官?”玫瑰如同之前做访谈节目时那样,对着镜头问。 她的手依旧握在他的手心里,这一刻,她和他心意相通,都无比珍惜这最后的缘分,要让这份甜蜜的记忆永远刻在心中。 小明也看着镜头,娓娓道出自己的“心声”:“当我距离总冠军只有咫尺之遥时,我忽然厌倦了杀戮,我不忍心杀掉我的同伴,也不忍心杀掉那个为了生存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灰姑娘,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逃离赛场,逃离这个城市。但是,当我看到战火在我的身后燃烧时,我忽然发现我错了,我不能放弃这个城市,更不能放弃我心爱的人……” 这番说辞,是玫瑰事先跟小明商量好的,要为他的逃离总决赛,给大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观众们一片叹息,皆想总决赛的杀戮是太多了,尤其到了最后,还安排选手自相残杀,也难怪小明产生抗拒的心理。 但在堡垒最危险的关头,小明又回来了,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人,让他当指挥官,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不像市长候选人之一的食头,竟然临阵脱逃。 小明举起玫瑰的手,高声道:“为了我的爱人,为了爱我的人,我回来了!我要为了她,为了这个城市,为了你们,流尽最后一滴血,希望大家支持我!” “支持!支持……”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玫瑰的身子微微一震,明知小明说的不是自己,还是有一丝欣慰,不枉自己爱上这个臭小子一场,可以为了心中所爱舍弃一身血肉的男人,又有几个? 但玫瑰错了,小明说的她,是她和宛若两个人,在他的内心深处,无论是为宛若而死,或是为玫瑰而死,他都死而无憾。 “谢谢大家支持小明,也就是支持我这个候选市长!”玫瑰适时发言,还是谦虚地自称候选人,她的声音充满了深情,“我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我是这个城市的女儿,也是大家的女儿。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艰难的今天,谁不想看到明天呢?但有的人已经看不到了,那些在今天战死的兄弟们,他们用自己的血肉,捍卫了这个城市,捍卫了我们每一个人。为了明天,我们需要更多的兄弟站出来。也需要更多的妻子,支持自己的丈夫站出来,就像我支持我的丈夫——小明一样……” 玫瑰端庄秀美的脸上,泛着圣洁的光芒,无比骄傲地看了小明一眼,直到这时,她和他的目光才有了登台后的第一次交集。 小明欣慰地看到,玫瑰已经从感情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勇敢地肩负起更大的使命,他在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这样,他和宛若离开也没多少牵挂了。 他的思维,在和玫瑰的互动中发散:“是的,我们都想看到明天!我们每个人,都向往着我们曾经拥有的美好东西,向往着希望、光明……但是,我们首先要活下去,像狗一样的活下去,才有机会重拾人性的光辉……” 玫瑰目露迷离,忍不住又瞥了小明一眼,这不是他俩事先对好的台词,而是他的即兴发挥。 这个臭小子,每到这种场合,总能冒出一些精妙的言论,她明明已经对他死了心了,却又忍不住被他打动,真是前世的冤家。 小明挺起胸膛,振臂一挥,发出雷霆万钧之声:“身为一个男人,我们可以像狗一样地活,但绝不能像狗一样地死!所有不想像狗一样死的男人,都给我站出来,去三楼指挥所报名,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报名!报名……”从地下室到二楼,巨大的声浪几乎把房顶掀翻,小明和玫瑰一刚一柔的征兵动员,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小明一回到控制室,就听到珍妮跟他报喜:“指挥官,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人了,远远超出保安队的需要,你看,是不是截止报名?” 他却毫无惊喜:“才一千人,太少了,继续报名,保安队不需要,我需要!” “指挥官,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计划?可以跟我说说嘛?”珍妮转动着深邃的双眼,有些怀疑地问,不可否认,她对小明是越来越服了。 “没有啊,我只是想,如果全民皆兵的话,是不是获胜的把握大一些呢?”小明装痴卖傻,他是有一个计划,一个非常大的计划,不过,在条件不成熟之前,他不敢跟任何人讲出来。 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帮我联系一下苏菲,我需要大量的武器。” “指挥官……”珍妮迟疑了一下,“武器,母船有的是,只是,要想把这些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幸存者武装起来,形成战斗力,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小明狡黠地眯了一下眼睛:“开枪打炮什么的,当然不是现学现卖的。不过,我不要枪炮,我要大刀一类的冷兵器,母船有吗?” 珍妮显然知道走私船的家底:“像你使用的那种大砍刀,是没有。不过,有一种半米长的野战刀,装满了一个仓库。” “半米长?”小明眼睛一亮,“就是它了,等一会儿,我把需要的数量报给你。那个老妖怪呢,快把他找来!” “药头已经来了,在隔壁的病房等你……”珍妮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小明匆匆走了出去,心里嘀咕,这两人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第154章 新兵 几分钟后,小明就转了回来,一脸的满意,对珍妮说:“我要五千把野战刀,连夜送来,急用。” “这么多?”珍妮张口结舌,这不是要把仓库都搬空了吗? 小明耸耸肩,也没多做解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神秘地将嘴巴贴在珍妮的耳边,对她下了一道秘密命令。 珍妮听了,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显然,这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小明的心里一阵轻松,事情都按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他和宛若的团聚有望了。 他站到了一名监控员的身后,双手拍着打的肩膀:“顾岩山,下午干得不错,调出三楼的画面给我看。” 监控员的脸又红了:“其实,都是在市长的指挥下……” 三层的画面放大到监视器的中间,只见一派火热的景象,报名的人群排起了几条长龙,将前敌指挥所前的空地挤得满满的,几名保安正坐在柜台前,简单地询问登记。 小明看着那一张张亢奋的脸,以小伙子居多,少年人的比例也不少,但生存经验最丰富的中年男子最少,心想,果然是越年轻越热血,年纪大了,血也就冷了。 他略一沉吟:“给我接通北队。” 北队出现在画面上,三层的气温很低,但他却是满脸冒汗,又喜又忧:“小子,看你干的好事,报名的人都排到二楼了,保安队的人手早够了,你打算要收多少人啊?” “队长,辛苦你了。”小明笑嘻嘻地报个数,“五千!” “五千人?又不是世界大战,就这么一幢楼而已。”北队和小明的关系非浅,因此有什么就说什么,“打仗是要看菜吃饭的,不是多多益善,会撑破肚皮的。” 小明被北队形象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队长,你放心,就是撑破肚皮,也不是我们的,而是敌人的。报名的人,我们只收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另外,你要把老班长借调给我,训练新兵……” 已经塞进了几万人的堡垒,要找一个地方训练五千新兵,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把地下室倒腾出来。 时间紧迫,连夜集合,火线入伍的新兵们,密密麻麻的,挤在热烘烘、臭烘烘的地下室里,兴奋地嘈嘈着,完全无视四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午夜十二点,小明携手老班长、古巴仔,再次出现在赛台上。看到下午的三名英雄联袂亮相,台下顿时响起了无数怪叫和口哨。 训练年轻人,没有什么比偶像现身说法更有效的方法了。 小明不拘言笑,张开双手,示意全场安静,经过初次当官的生涩之后,他已经逐步适应了新的角色,也学会了如何掌控大场面。 他的声音通过耳唛传送出去:“菜鸟们!就在几个月前,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菜鸟。这是我的老班长,是他,把我变成了一名合格的战士。这是来自走私船的古巴仔,他将教你们武器的使用。我相信,在两位教官的指导下,即便只有一个晚上,你们也将很快成为和我一样的战士!” 老班长和古巴仔一起挥手,向新兵们致意,掌声四起。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新兵直呼指挥官的名字,提出质疑:“小明,真的假的?你可是一步一个脚印杀出来。” “当然是真的,因为我有秘密武器。”小明早有准备,一拍手,一个金属箱子从赛台中间升了起来。 他上前打开箱子,从中抓起一个小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粒红色药丸,正是药头的药。 原来小明给药头的秘密指令,就是要他把这种药全部贡献出来,用小包装包好,以分发给新兵们服用。因为有一万余粒,按一人两粒的配额,才有了五千人的征兵数目。 服这种药,当然有后遗症,但小明才不管,只要能熬过剩下的两天,哪怕是毒药,只要能打赢这场战争,他也会命令新兵服用。 不知不觉,秦舞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已经深入他的魂髓! “这是走私船给我们提供的士兵专用药丸,是核爆炸前某个大国的最先进科技成果,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没有任何副作用,特别适合刚上战场的新兵服用。”小明说着,证明似的,取出一粒,扔进嘴里,嚼了嚼就咽下去。 在控制室里看到这一幕的珍妮,面露疑惑,走私船上有这种药吗?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当然是小明编造的假话,他故意不说是药头研究出来的,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披上一层国外先进科技的光环,再加上他的亲身示范效应,肯定骗死人不偿命。 果然,新兵们都深信不疑,一时伸手如林,争先恐后:“我要、我也要……” “放心!每人都有!这药很宝贵的,每人只有两粒,等一下发下去,大家先吃一粒,隔二十四小时再吃一粒,效果立现。”小明又一拍手,另一个金属箱子升上台面。 古巴仔走过去,从中取出一把半米长的带鞘短刀,抽出刀来,向四周展示,这把刀风格粗犷,刃面宽阔,刀背开着大锯齿,通体闪着灰黑色的光泽,犀利夺目。 小明也拿起一把,当起了讲解员:“这把野战刀,绰号‘疯狗’,咬住了就不放的意思,一刀就可以砍下核尸的头,就是给你们配发的武器。” “小明,为什么不给我们发枪啊?”又一个新兵提出异议。 小明早等着这一问,强悍地反问:“今天下午,我和老班长、古巴仔,杀了那么多核尸,用的是什么兵器?” “刀!枪刺……”台下轰然回应。 “在战场上,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小明高高举起野战刀,大喝一声,全场皆静。 秦舞曾教导他,最好的武器是没有武器,或是万物皆武器,但这种境界只有高手才能领悟,对这些新兵,他只有把自己几次从死亡边缘杀出生天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小明目露狰狞,森然道:“在战场上,即使你的内心充满恐惧,也要让敌人明白你坚强的意志,把你的犹豫、良心、道德……统统抛到一边。你面对的是随时置你于死地的敌人,每一个本能的压抑,都可能决定你的生死,你只有保持着最原始的冲动,才能活下去。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你必须变成野兽,没有感情、不会害怕、不会后悔、不会瞻前顾后的野兽。最可怕的武器其实不是武器,它就是你的内心:原始的本能、野兽的本能。你们必须激发它、释放它,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小明的这番话,响彻在地下室的上空,说得每一个新兵的头皮都凉飕飕的,提前感受到战场的残酷。 控制室里的珍妮,也感受到小明逼人的气势,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行事老道,一环扣住一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小明搞定了最关键的开场环节,就离开了地下室,放心地把新兵们交给两个教官,这是要通宵训练了。 他回到了控制室,只有站岗的哨兵和两名值夜班的监控员,没有别人了,十分安静。他让卫兵们也去休息了,自己却睡不着,盯着监视器。 只见新兵们正排成长队,鱼贯走上赛台,领取药丸和武器。虽然拥挤不堪,但在老班长的指挥下,秩序井然,场面热烈,士气高潮。 他心想,但愿不需要动用这五千新兵,因为一旦动用,就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这是小明一贯的做事风格,凡事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同时作最坏的准备,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今天。 珍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指挥官,辛苦你了,吃点宵夜吧,这是我们陆站队的营养粥,味道不错的。” 小明还真有点饿了,接过来,吃了这三天来最象样的一餐饭,味道岂止不错,简直太香了,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只有水头老太太能做出这样的美味。 咦?自己的嘴好像不苦了,终于又可以食人间烟火了。 吃饱喝足的他,打了一个哈欠,有点困了,明天还有好多事等着自己呢,要保证睡眠。 珍妮见状,说已经准备好了一间卧室,请他过去休息。 小明却没有同意,照旧把三张椅子拼在一起,就在控制室里和衣而卧,一则防止突发事件,二则他已习惯了苦日子。 在他的心里,没有宛若的日子,都是苦的,只有和她团聚了,才苦尽甘来,有心情享受生活。 他躺在椅子上,看着地下室新兵训练的画面,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天好像亮了,一把鲜血淋漓的大刀闪着黑色的光芒,在空中高高举起,周围是黑压压的战士,也高举着一把把大刀,绵延肃立……在刀林的对面,正有无数的核尸冲过来…… 小明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天已经亮了,控制室里的人员都已经就位,却没有发生任何声音,生怕打扰他睡觉似的。 在监视器的中央画面,正有一个个黑点出现……像风吹过的沙子,无数的黑点涌了过来,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那一张张布满水疱的面孔…… 第155章 解铃 空中划过一道道流星般的火光,顿时将核尸大潮的前锋掀翻,血浪起伏,残骸飞溅……武装直升飞机首先吹响了攻击的号角,密集的爆炸声传进了控制室。 紧接着,重机枪的声音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一条条长长的火舌横扫过去,将旧浪刚止、新浪又来的核尸前锋打成两截。 但这也是一瞬间的事,核尸大潮的速度几乎没有丝毫的停滞,一层层翻滚着,很快逼近了堡垒的脚下,故技重施,又卷起一股股涡流,前端会聚成巨大的触角,高高伸向二楼…… “fire!”只听珍妮一声令下,堡垒上下楼层火力全开,对清早来攻的核尸大军给予迎头痛击。 这一套立体防御战术,显然是陆站队早已演练熟的,只不过增加了堡垒的火龙阵地。火龙虽不算定海神针,但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这可是用保安队一条条年轻的生命换来的。 小明见战局稳定,溜出去上了厕所,在门口站岗的四名卫兵刷地立正敬礼,对他的态度已不可同日而语。 放完水回来,小明悄然站到了珍妮的身后,药头也在,却没看到玫瑰,他心里有些奇怪,也没多想,先扫视了一圈战况,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组画面上,那是地下室。 赛台上,站着十名新兵,正在古巴仔的教导下,反复练着同一个砍杀动作。台下的一块空地上,老班长指挥着一队新兵做队列训练,等候轮换上台。 小明注意到,有一片区域的新兵,都在睡觉,而另一片区域的新兵,则聚精会神地盯着赛台上的同伴。 看的出,两位教官采取了科学的训练方式,既保证训练质量,又保证新兵的休息时间,只是辛苦了自己。 “姑老爷,早啊。”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的。 小明扭头一看,见到老朋友了,难得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小胖,我还以为你被核尸吃了呢。” 胖老板不自然地一笑,举起手中的一个饭盒:“姑老爷,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早餐。” 小明也发觉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说笑,表情一肃:“以后别这样喊我!我不饿,你拿去给玫瑰吃吧。” 胖老板眼神一黯:“大小姐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在病床上躺着呢。” “啊?那你还不快去劝劝她!”小明吓一跳,难怪没看到她出现,可她昨晚不是挺精神的? “姑……指挥官,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胖老板看着小明,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小明听出了胖老板的意思,一时颇感踌躇,自己去见玫瑰,会不会显得藕断丝连呢? 可是一想,她都被他气得吐血,还硬撑着陪他征兵,而且,他离开黑市已进入倒计时,以后都不知和她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他再矫情,那真是个贱人了! “指挥官,你去看看市长吧,这边有我呢。”珍妮转过身来,都听在耳朵里了。 小明顺水推舟地点点头:“有什么情况,立即通知我。” 他问了胖老板一下玫瑰的的房号,没让卫兵跟随,省得被人看热闹。他拎着饭盒,做贼似地来到病房前,鼓起莫大的勇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玫瑰独自一个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正出神地望着灰蒙蒙的窗外,脸色苍白,气色相当不好。 “咳!”他咳嗽一声,径直走到床头,把饭盒放下。 玫瑰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随即又恢复了冷淡:“指挥官,你到这里干什么,快去坚守你的岗位!” “师傅,我听说你不舒服,放心不下啊……”小明故意提及两人之间的暗语,调节一下气氛,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事了,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这个小混蛋……我的死活,关你屁事?”玫瑰神情一惨,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以她一贯的淑女风范,说出这样的字眼,可想而知他对她的伤害之深。 小明只有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为自己打圆场:“师傅,你的死活,在我的心中是一样重要的。” “哼!真要谢谢你的关心了……”玫瑰咬着嘴唇,讽刺道。 小明打蛇顺杆爬:“既然谢谢我的关心,就补充点营养,我听小胖说,你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我不饿。”玫瑰不再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你是市长,你要对黑市负责!”小明有些急了,外面战事正紧,自己不能在这里呆很久,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将手伸进被窝,一把揽住她的腰。 “小混蛋,你干嘛?”玫瑰惊得回过头来。 他这才发现,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来,看得他的心一软,央求道:“姑奶奶,你就吃点东西吧。” 这声姑奶奶一出口,小明才惊觉,在自己的内心,早已把玫瑰和宛若不分彼此了。 “我才不要你管!”玫瑰终于委屈之极地流出了泪水。 “你不吃,我就不走了,反正也没有心思指挥战斗!”他的心没由来一痛,索性耍起了无赖,抓住她的弱点——关心黑市的安危,逼她就范。 “好!我吃,你快回指挥部!”果然,玫瑰中计了。 “我看着你吃。”小明自然要好人做到底,将饭盒打开,准备递到她的手里,闻着香味,才发现这不是珍妮昨晚带给自己的营养粥吗? 他前后一联想,有些明白了,昨晚的宵夜应该是玫瑰让人准备的,却不想让他知道,托珍妮捎给他。但胖老板却不忍看小主人独自情伤,故意点破,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 小明心中感动,做出了自己也没想到的举动:“姑奶奶,你坐好了,我喂你吃!” 他报着感恩的心态,用勺子舀起依旧热气腾腾的粥,吹得温了,才送到她的嘴边。 玫瑰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饭来张口,和着眼泪往下咽,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伤心,或者,两者都有吧。 他像喂小孩似的,一口一口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咽,嚼也不嚼,囫囵吞下,好在是粥,容易消化的。 玫瑰长怎么大,还没有给人这么伺候过,爸爸和妈妈都死在十年前的核灾难中,她对他们的印象很淡薄了,只有奶奶跟她最亲、对她最好。 后来他出现了,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幸福,可谁知,他的心里装着另一个女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孩。 如果可以,她愿意拿她所有的一切,和那个女孩交换。但是,她所有的一切,就要没有了。没有了他,再没有了黑市,她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死了好…… 只见玫瑰的双眼完全被泪水糊住,不住地流淌,看得小明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怎么感觉自己这好人当的,跟坏人一样,逼着她吃毒药似的。 他忽然想到,她此刻的态度,分明是就算他喂的是毒药,她也甘心吃下去。他又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如果宛若或玫瑰拿毒药给他吃,他也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吞下去。 终于把粥喂完了,小明已是满头大汗,感觉比跟核尸打了一场还累。 “谢谢你!”玫瑰勉强笑了一下,但自己感觉却比哭还难看,这个小混蛋就会哄人,他骗了她那么惨,她却偏偏对他恨不起来。 忽然,她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只觉得又丢人又难过,一时悲从中来,将头伏在被子上大哭起来。 因为有被子隔音的缘故,她肩头耸动,尽情地哭着,反正自己什么丢人的样子,都被这个小混蛋看过了,可是他就这么拍拍屁股,准备溜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看到玫瑰柔弱尽显,小明的心彻底地软化了,本能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为了让她快乐起来,让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他蓦地一惊,自己为了宛若,也是做什么都愿意的,可是自己只有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对两个女孩好?自己对一个好,另一个肯定要伤心的…… 小明忽然一阵胸闷,只觉得男女之爱,并非都是甜蜜和快乐的,还有大段的烦恼和愁苦…… 就在这时,他听到墙上的空调机发出嘀的一声,竟然停止工作了,紧接着,蓝牙耳机传来珍妮的急促呼叫:“指挥官,速回指挥部……” 有情况!小明脸色一变,一下子从儿女情长中走出,对兀自哭泣的玫瑰说了一声:“我回岗位了。” 他小跑着回到了控制室,一进门就感觉大事不妙,因为监视器的屏幕都黑了,监控员们乱作一团,珍妮正一脸着急,对着嘴边的微型话筒不停地下达命令。 药头迎了上来:“指挥官,停电了,可能是发电机超负荷运转,造成短路,我已经安排电工抢修了。” 说话间,只见监视器闪了几下,控制台哔啵几声,指示灯都亮了,监控画面也重新出现。 “这么快就修好了?”小明松了口气。 药头摇摇头:“不是,这是备用电源,仅够照明和耗电量低的设备使用。” “不好!”小明闻言,蓦地脸色大变,扑向了控制台…… 第156章 海啸 “给我看看东大门和西大门!”小明用力地拍着顾岩山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的,不敢怠慢,飞快操作。 监视器上的两幅小画面刷地放大,只见东西大门的尸堆跟前,核尸大潮正在形成两股翻涌的涡流,非常恐怖。 所有人都看到了,珍妮也是脸色大变,急急地下达命令。 但见火力网立即向东西大门延伸覆盖,却来不及了,两股涡流已经形成,漫过尸堆,伸着两根巨大的触角,席卷而上,冲上了二楼平台,迅速向两边蔓延。 因为停电造成了电网失效,原本固若金汤的堡垒露出两个致命的破绽,火龙阵地没有防备来自侧翼的袭击,顿时被淹没。 两人一组的操作手只能自救,来回转动火龙,左右喷洒,但核尸太多了,着了火也狂扑上来。 而楼上的火力点却投鼠忌器,只能打击外围的核尸,眼睁睁地看着二楼的战友陷入重围…… “指挥官,怎么办?”珍妮也拿不准注意了。 小明在脑海中做了最快的分析,只犹豫一下,就做出决断:“立即集中所有火力,攻击二楼阵地,把敌人打回去!” 药头插了一句:“火龙战士怎么办?” 小明面无表情:“只有牺牲他们了。” 整个控制室一片沉默,众人虽然觉得小明的决策正确,但要将自己的战友连同和敌人一起消灭,都有点于心不忍。 珍妮也是迟迟没有传达命令,她的想法是,毕竟自己的部下是外人,最好任由二楼的保安自生自灭,好过让陆战队下手。 “指挥官,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玫瑰也过来了,眼睛虽然红红的,但表情如常。 “我想,他们宁愿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也不愿意被核尸活生生地吃掉!”小明点出了残酷的现实,看着珍妮厉声道,“给我开火啊!” 珍妮吓得激灵一下,就要传令,却听药头又喊了一声:“等等!” 众人都看向药头,以为他有了什么好的想法。 小明的心中也升起一线希望,他对药头的头脑一向是钦佩的,如果能救二楼的战友,他当然愿意,虽然自己无计可施,不代表别人没有好主意,兼听则明嘛。 只见药头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对着话筒呼叫:“油管请注意,根据指挥官的命令,立刻关闭火龙输油管……” 所谓的油管,就是油库管理员,如同水铺管理员简称水管、食铺管理员简称食管、药铺管理员简称药管一样。 众人恍然大悟,幸亏药头提醒,火龙喷头连着油库,对二楼阵地实施覆灭性打击,一旦打断了喷头,火龙倒灌,会引发油库爆炸,还不把堡垒掀翻了? 小明一阵后怕,自己还是太嫩了,下次做出什么决定,一定要先跟大家说一下,免得再有什么疏漏。 此时,二楼阵地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战士在拼死抵抗,他们忽然发现,火龙喷头喷不出火来了,顿时陷于绝望…… 随着珍妮一声令下,全部火力倾泻到二楼平台上,包括直升飞机的弹火,二楼阵地一片火海,所有的敌人连同战友,都被消灭干净。 控制室里的人大都低下头,不忍看下去。 只有小明一直盯着画面,就像看一件司空见惯的东西,他那颗曾经敏感而柔软的心,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越来越麻木和坚硬了。 千疮百孔的二楼平台上,满满的都是死尸,横七竖八挤在一起,相当一部分都被烧黑了,几乎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了弹孔,兀自流着血液。夹在死尸中间的火龙喷头,几被破坏殆尽,断裂的管子冒着余火。 核尸大潮暂时退却了,在楼下起伏着,酝酿着下一波的攻势。 此时,电工也将电路故障抢修好了,电网恢复了工作,却形同虚设,因为堡垒失去了二楼的防线。 小明沉声道:“给我看各楼的阵地。” 监控员首先调出三层的内外画面,工兵班早已将原先人员下到二楼的大口子堵住了,只留下了一个个射击口、火焰喷射器发射口。 从四层到六层的窗户也都堵住了,同样只留下窄窄的射击口,即便核尸的触角伸上来,也钻不进来。 而且,每个射击口都是近乎垂直向下,两边扩张四十五度角,各火力点上下左右有序交错,形成全方位覆盖,不存在射击死角。只要弹药充足,就不怕核尸涡流漫上来。 至于七层以上,因为是大开间和整面墙的落地窗,无法堵严,射击口索性开得很大,让战士可以探身射击。 话又说回来,核尸触角真要伸到七楼的高度,堡垒也就完了。 很快,楼下的核尸涡流再次形成,攻了上来。 楼上的立体火力网立即展开拦截。 本来,各个火力点是围绕着二楼阵地展开的,现在则全无顾忌,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狂射,真的是弹如雨下,打得那一根根触角七零八落,尸块横飞。 小明看得心神略定,才有些为牺牲的几十名火龙战士可惜起来。 “指挥官,北大营保安队长找你!”监控员报告。 “哦,接过来。”小明心中嘀咕,北队莫不是为了牺牲的火龙战士,找自己算帐的? 北队出现在画面上,表情严峻,嗓子嘶哑:“臭小子,你一句话,就丢掉了几十个兄弟的性命!” 若说堡垒里,小明还有心存畏惧的一个人,那就是北队了,他忙作解释:“队长,我这是别无选择的决定。” 北队脸色一缓:“我知道,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保安队还剩下几十条汉子,要为兄弟们报仇,赶快搞一批好枪给我们!” 珍妮上前,帮小明解围:“北队,这事交给我办了,我马上让直升飞机从母船运送一批冲锋枪来,请保安队的兄弟们到七楼协助防守。” 七层是月冠军训练区,空间大,只安插了陆战队的一个战斗班,保安队的战士刚好可以补充火力。 “珍妮,把预备队的保安也配上冲锋枪,再给我拿一把来。”小明开始做最坏的打算,能拿枪的都要拿起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先前被小明不要的冲锋枪拿来了,陆战队的卫兵教他如何使用,比手枪稍微复杂一点,但也差不多,展开枪托、插入弹匣、调节快慢机扳手、向后拉机柄、旋转保险杆,就可以瞄准射击了。 这款宽匣冲锋枪是走私船从各国武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后坐力低,弹匣容弹量达一百发,理论射速每分钟一千发,有效射程五百米,使用小口径高爆子弹,可单发也可连发,精确度高,最适合爆头,是杀核尸的利器。 小明见猎心喜,见战况稳定,遂提枪跑出门,乘电梯上到楼顶天台,迎着寒风,对下面打了一梭子,“突突突”,锃亮的子弹壳从中间的抛壳口跳出来,落在脚下叮铛乱响,感觉非常好。 四名卫兵跟在他的屁股后,看着他一副儿童得到好玩具的兴奋样子,皆相顾莞尔,心想,指挥官虽然杀伐果断,但不改少年天性。 小明打完枪,却没有回身,而是定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下面,还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快到天台边缘了。 天台边缘是一圈半人高的水泥护栏,护栏外还有一圈平台,站个人没问题,刚才的伏兵就是藏在这里。 卫兵们忙跟了上来,万一指挥官失足坠楼,这可谁也担当不起。 四人一站到小明的边上,也都呆住了,其中一个保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是怎么回事?” “快回指挥部!”小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可想而知事态严重。 他第一个冲进了电梯,按下十三楼的按钮,同时急吼吼地呼叫珍妮:“有情况,让楼顶的摄像头对准远处!”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控制室,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中央的大画面,一个个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只见街道的尽头,原本黑压压的核尸大潮,竟像涨潮似的,涌起了一道高高的潮头,至少有几层楼那么高,快速地向前推进,直奔堡垒而来,气势惊人,跟海啸差不多…… 珍妮黑巧克力般的脸蛋失却了本色,语速极快地发布命令。 只见堡垒三楼以上的所有火力点,放弃了对下面和另外三面的防御,一起转移到街道的那边,所有的枪口、炮口,都对准了那道空前高涨的潮头。 小明见此情景,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询问珍妮:“情况很严重,是吗?” 珍妮死死地盯着监视器,动也不动地回答:“这次的尸暴,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一次。这样的冲击波,我见过一次,但只有几米高,哪像这一次……fire!” 她的最后一声,是下令开火。 但见无数火舌迎着核尸潮头喷射,空中的五架直升飞机也是导弹齐射,流星飞火,倾泻上去,虽然将潮头撕开了几个缺口,但随即又被补上,前进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轰然一声,撞上了一到三楼的外墙! 控制室里的每个人都感觉脚下一震,仿佛地震一般,却见那道潮头转而向上,以水漫金山的架势,顺着楼体狂涌上来!比之前的核尸涡流,也不知疯狂多少倍…… 小明看到珍妮眼露绝望,知道情况已是万分危急,堡垒危在旦夕,他的大脑忽然捕捉到一丝灵光,狂喝一声:“停火!全部停火……” 第157章 坏人 控制室里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以为小明发疯了。 还好珍妮对小明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信任,立即发出一串英文,传达命令。 小明又对药头大叫:“叫油管等候命令,随时准备开闸放油!” 众人才有些明白了,一起紧张地盯着监视器,只见所有的火力点嘎然停火,没有阻力的核尸潮头越漫越高,如同倒挂的瀑布,已经升到了五楼,一旦升到门户大开的七层,就要涌入堡垒。 有那么几秒钟,室内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空气仿佛凝固了,令人窒息。 形势千钧一发,小明见那些被火焰喷射器烧着的核尸已被同伴湮灭,厉声下令:“开闸放油,让汽油喷得越高越好!” 只见环绕堡垒的二楼平台上,从火龙喷头的断口中,猛地喷出数十条深褐色的粗大油柱,冲向高空,喷泉似地洒开,大部分洒到了外墙上,与核尸瀑布融为一体。 小明死死地盯着监视器,见核尸已逼近了七层,再次下令:“关闸,开火!” 这两道命令是先后对油管和珍妮说的。 几十条汽油喷泉刷地回落消失,所有的火力点再次开火,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核尸瀑布上绽开,瞬间变成一朵朵火焰,火焰转眼连成一片,片刻工夫,堡垒的下半部分外墙都着火了,核尸瀑布变成了悬空的火海,成片成片地往下掉,场面壮观之极,前所未见。 当火海消失之后,堡垒的外墙一片乌黑,墙角下堆满了兀自燃烧的尸体,浓烟滚滚,成为一道火墙,挡住了外围的核尸大潮。 来势汹汹的核尸冲击波,就这么被小明的奇思妙计打退了。 控制室内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在欢呼,小明这种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捕捉战机的能力,完全是战斗经验和个人反应力的综合体现,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苏菲看人的眼光。 小明并无多少欣喜,心脏兀自怦怦直跳,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如果不是几个环节的得力配合,将时机拿捏得不差分毫,刚才的结果要么是核尸攻进了堡垒,要么是油库爆炸…… “指挥官,真有你的!”珍妮满眼的钦佩,就是换了船长指挥,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玫瑰没有出声,但看着小明的眼神,有感激,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小明出奇的冷静,盯着楼下的监控画面,火攻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这两天的战斗下来,在正常情况下,核尸的尸体应该早已堆到三楼了,但因为火烧的原因,即便不能将尸体烧成灰,也烧成了一小块,所以,二楼平台依旧在尸堆之上。 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老妖,汽油够吗?” 药头查看了一下控制台上的触摸屏:“暂时够的,不过照这样的喷法,核尸冲击波如果发动连番冲击,最多也就够今天用的。” “先把今天搞定再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小明这才松了一口气,喊了几个名字,“珍妮、市长、老妖,我们到一边开个小会。” 三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完全心悦诚服。 四个人就在控制台的不远处坐下来,一边保持着对战场的监控,一边召开了第一次前敌会议。 小明面色凝重:“各位,我想,明天将会出现最坏的情况,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我有一个计划,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几句话阐述了自己的计划,简单明了。 三人屏心静气,面色各有不同,消化着小明的话,珍妮和药头,其实已经各自接触了这一计划的一部分,但直到此时,才得窥全貌,恍然大悟。 药头拍手叹息:“好小子,兵行险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也只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珍妮也是点点头:“如果按这样的计划,堡垒还是守不住的话,那真是天意了。” 玫瑰最后说话:“我不懂军事,但我只想提醒一句,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因为我们这些妇孺老弱,需要你们的保护。” 玫瑰虽然没有看小明,但谁知道她说的是他。 小明心底一柔,看着玫瑰,嘻嘻一笑:“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市长认为我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玫瑰闻言一愕,没想到他在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不由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你当然是个坏人……” 她此言一出,立即感觉自己好像和他打情骂俏似的,不由大羞,那一张本来没有血色的脸,顿时起了一层红晕,很是动人。 “哈哈哈……”小明一脸坏笑,长身而起,“托市长大人的口福,我这个坏人,一定会活得很久的。” 珍妮和药头面面相觑,皆想,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老话说得太对了。 还有句老话说:乱世出英雄。那末世呢? 小明完全是无意识的,由一个只顾自己的少年,被硬推上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位置,他那纯为个人生死而激发的潜能,也第一次为了大众,发挥到极限。 很快,核尸大潮的第二道冲击波又到了,脚下又是一震,照例还是用小明的“火漫金山”战术,打退了敌人。 这一次,小明让监控员将战斗的画面,向楼下的幸存者现场直播,以安抚他们的恐慌情绪,否则,还以为堡垒要塌了呢。 他注意到,两道冲击波形成的时间差,大约十五分钟,如此推算,一小时会有四次,距离天黑还有八、九个小时,堡垒至少还要承受三十多次的冲击,即便冲不塌,外墙也会被烤熟了。 几回合下来,这套战术,堡垒守军已经轻车熟路了,兵来将挡,水来火淹。 楼下的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每一次核尸冲击波的出现,就会引发一阵欢呼,真像过节一样。 控制室里的人也都受到了感染,气氛无比的轻松,这一场异常残酷的大战,能够打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大家没有想到的。 小明心中苦笑,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短暂平静而已,明天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血战、能否战胜宿命的终极一战…… 他想到自己担负的压力,只觉有千钧之重,快被压趴了一般。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有一道温柔的目光,一直在偷偷地注视着他。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小明皱了皱眉,是谁这么不识时务,在这个时候吵闹?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在几名武装人员的护卫下,冲破卫兵的阻挡,硬闯进来,颐指气使,连声质问:“是谁?是谁下的命令!征用我的救助站?” 原来,小明给珍妮的秘密命令就是,派出预备队,通过堡垒连接救助站的地下通道,将孙望山中的防空洞控制住。 自然,这侵犯了站长的一亩三分地,他兴师问罪来了。 小明看着站长嚣张的气焰,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迎上去,跟他脸对脸,眼瞪眼:“老子下的命令!你想怎么样?你的救助站?我呸!” 小明真的将一口痰吐在站长油光滑亮的皮鞋上。 “你……”一向高高在上的站长,没想到小明敢这样对他,气得梗着脖子,像只好斗的公鸡,将唾沫星喷到了小明的脸上,“臭小子,堡垒守不住了,就想打我救助站的主意,没门!” “站长,不是这样的……”玫瑰上前,想解释清楚。 小明却不给她劝架的机会,仇家自己送上门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够错过?他膝盖一抬,狠狠地顶在了站长的胯间。 站长刚才还是好斗的公鸡,一下变成了火烧屁股的猴子,捂着裤裆又蹦又跳。 那几名武装人员见领导被打,刷地把枪对准了小明:“不准动!” 几乎同时,武装人员的身后,冒出一连串的英文:“putdownyourgun!putdown……”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班陆战队包围了上来。 几名武装人员被缴了枪,像霜打的茄子,抱头蹲下。 小明看着满脸扭曲的站长,杀气腾腾道:“这家伙敢违抗军令,给我拖出去毙了!” 众人吓一跳,都觉得小明有点小题大做了。 好在陆战队员都听不懂中文,珍妮又故意没传令,毕竟站长是个重要人物,连船长都要让他三分,也只有小明,初生牛犊不怕虎。 果然,玫瑰站出来说情了:“指挥官,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站长对医院的帮助很大的,接下来,会有很多伤兵……” 小明也没打算真要站长的命,虽然他的内心很想这样,但站长确实还有用处,反正已经解了恨,就顺着台阶下来:“好吧,看在市长的面子上,就饶他不死,先把他关起来,以免影响军心!” “臭小子,你公报私仇!你不得好死……”来势汹汹的站长,不顾风度地大骂,像条死狗般地被拖了出去。 小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控制室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不知情的监控员们,心里有些嘀咕,难道真要撤退到救助站? 收拾了站长,小明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心中得意,不过还是板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多少债似的。 他从监视器上看到,保安队的剩余兵力已到了七层,领取刚运到的冲锋枪,7901班的兄弟都在,这令他很欣慰。 再想到明天的战斗,小明坐不下去了:“珍妮,这里交给你,我去地下室,看看新兵训练得怎么样了……” 第158章 嗷呜 堡垒的地下室,新兵训练正在有序进行,因为隔音很好,而且核尸冲击波的震动只能影响地面以上的建筑,所以,他们成了唯一不受外界干扰的一群。 小明也不希望他们受到外界的干扰,这五千新兵,是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是明天决战的主力。 当他出现在赛台上,立刻引发新兵们的一阵轰动。 小明身穿保安服,头戴战斗头盔,背着插着万象刀的弹药兜,挎着冲锋枪,穿戴不伦不类,却丝毫没影响他在新兵们心中的形象。 “小明!小明……”新兵们全都站了起来,千声同呼,手中的野战刀相互交击着,发出铿锵有力的金戈之音,令人振奋。 小明挥手示意大家坐下,又向老班长和古巴仔致以慰问:“两位教官,辛苦了!” 俩人冲小明点点头,虽面带疲色,却毫无怨言,不愧是铁血的老兵。 “小明,为什么我们只练一招啊?太单调了……”有大胆的新兵提出疑议。 小明也有点疑惑,他跟北队练刀的时候,是讲究身法招式的,看来中外军人的练兵方法就是不同。 他看了看光着上身、露出发达的黑色肌肉的古巴仔,想起自己不会英文,就通过珍妮问了这个问题。 古巴仔咧嘴一笑,叽里哇啦讲了一通,经过珍妮的翻译,小明释然了,对台下回复:“黑教官说,因为时间太短,只能教你们练同一个动作,让技术和本能结合,产生肌肉记忆,这样在杀敌的时候,就可以不经过大脑,变成本能的反应。” 古巴仔的解释,和小明的理论殊途同归,最可怕的武器其实不是武器,而是本能。 “comeon!comeon……”古巴仔忽然一手握刀,一手冲着小明招呼。 小明虽然不懂英语,但以前经常看那些原版电影,对一些常见的英文口语还是能听懂的,比如“fire”是“开火”,“putdownyourgun”是“放下武器”,“comeon”就是“来吧”,看古巴仔的意思,是想跟他比试刀法。 “嗷呜——”新兵们都看了出来,一片怪叫,狼嚎一般,惟恐天下不乱。 “哦可!”小明来了一句中式英语,脱掉身上的装备,也拿起一把野战刀。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一则想见识一下古巴仔这一刀的威力,二则也让新兵们感受一下战斗的气氛。 老班长当了裁判,让小明和古巴仔面对面站好位置,一挥手,示意开打。 台下又是怪叫连连,古巴仔上来就是一刀,正是教给新兵的那一招。 小明看到那一刀直奔自己的脖子,举刀就架,铛地一声,火星四溅,一股大力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古巴仔得寸进尺,又是一刀,原封不动,还是刚才那一招。 小明又硬架了一刀,再退了一步。 古巴仔马不停蹄,一刀接一刀,招式没变,但快若闪电,砍得小明连连后退。 新兵们没想到这一招这么厉害,竟然打得传奇人物小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一个个信心大增,鼓噪起来。 小明退到了赛台边缘,退无可退,绝地反击,抬手一刀,竟然也是那一招,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古巴仔回身就撤,退到赛台中央,跟小明对攻起来,叮叮铛铛,彼此以同样的招式,身形交错,相互砍了十来刀。 两人都是高手,虽然不变招,但一气呵成,连贯而出,一点也不用老,看得新兵们眼花缭乱、心摇神曳,皆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使成这样? 打到最热闹处,只见台上一灰一黑的两道身影,已经分不出你我,一声刀锋交击的脆响,两人各自跳开,收刀停步。 “好招!好刀!”小明哈哈大笑,给了两句评价,招自然是好招,刀也是好刀,对砍了十几回合,刀锋上只有一些零碎的缺口,并没有崩坏。 “good!”古巴仔也冲小明翘起了大拇指,他心中有数,小明并没有尽全力进攻,只是新兵做个示范,增加他们的信心。 台下这才掌声雷动,都看得不过瘾。 有人高声挑唆:“小明,再和老班长比试一下!” 老班长脸色一肃,正打算教训这些没大没小的小子,却没小明制止了:“班长,你和古巴仔休息吧,我来顶一下班,训练这帮菜鸟!” 两个教官也真累了,下去休息,小明一个人站在赛台上,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头,恍惚之间,又回到了从前比赛的日子。 如果在半年之前,有人告诉他,他将成为今天这样的人物,他一定会认为对方疯了。但如今,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绝对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菜鸟们!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小明一声大喝,真把自己当老鸟了。 “是本能、野兽的本能……”新兵们纷纷回答,跟着一片“嗷呜”之声,敢情,狼嚎的出处在这里,确实比保安队的“呀嚯”更凶猛、更血性! “嗷呜——”小明也仰着脖子,来了一嗓子,有种兽血沸腾的感觉,因为明天,他就是这群狼的头狼! 小明的这一声,令新兵们更加兴奋,一呼百应,竞相嚎叫起来,若是不知情的幸存者无意中闯进来,一定以为自己进了狼窝了。 地下室的空气本来就闷热,刚刚打了一场、预热过的小明,再被这火热的气氛一激,已是浑身冒汗,索性也学着古巴仔,将上身脱光。 台下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落在小明的肚皮上,那上面有一道吓人的粉嫩伤疤,每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明,胖子呢?”新兵们已经习惯了对小明直呼其名,这不是对他的不敬,而是对他的认可和拥戴,完全把他当作了自己人,甚至是把他当作了自己。 是的,小明的年龄和台下的新兵相当,但这半年来,他所干的那些轰轰烈烈的事,足以让他们视为榜样,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另一个小明。 “他现在是我的兄弟!”小明这才想起和宛如在一起的胖子,想起了王昆,想起他们的三日之约,也不知这两个兄弟怎么样了,王昆有没有救下他的女朋友? 管他呢,反正只剩一天了,如果明天他还活着,堡垒还存在着,他就征用苏菲的一架直升飞机,先去接宛若,再和胖子他们会合。 “小明,如果我给你一刀,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你的兄弟?”一个愣头青冒失地问,惹起哄堂大笑。 小明看着这个满眼热切的小伙子,故意板起了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巨信!”小伙子毫不畏惧地大声道,不满地扫了那些嘲笑他的同伴一眼。 “林巨信,你会成为我的兄弟,如果你敢当面给我一刀,而不是背后给我一刀的话!”小明的回答出乎众人的意料。 “我敢!”林巨信铮骨豪言。 “好!想当我兄弟的,都上台来,给我一刀!”小明眼露凶狠,像头狼一样地发出召唤,“嗷呜——” “嗷呜——我来……我也来……”新兵中反应快的,已明白了小明的用意,纷纷站了起来。 小明环视一圈,心中满意:“都别急,没站起来的,就算了。站起来的,都别动,十人一组,轮流上台……”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试探,小明已将五千新兵筛了一遍,挑出了兼具勇气和头脑的骨干,开始用他传承自老班长的方法,开展训练。 这个方法,就是让十名新兵将自己包围在中间,以自己为假象敌,展开攻击。 为了消除新兵们的侥幸心理,他的出手毫不留情,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挂彩。 果然,新兵们的斗志被激发出来,将小明看作了敌人,不遗余力。 十把刀齐往身上招呼,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小明已经习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涯,肌体的反应都不用经过大脑,在刀锋丛林中游刃有余。 他再次感受到那一招的威力,古巴仔显然没有藏私,教了新兵们最简单实用的一招,尤其适合团队作战。 他已经可以想象,将五千新兵列成刀阵,跟核尸大军交手,齐刷刷一刀下去,无数的核尸脑袋落地…… 小明言而有信,凡是跟他交锋过的新兵,一律以兄弟相称,更被委任为班长。无形之中,他建立了黑市第一支真正意义的子弟兵。 珍妮一直没有打扰小明,说明战况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在地下室一直呆到晚上,在老班长和古巴仔的基础上,将五千新兵整治一新,也培养了彼此的感情。 明天过后,他不知道这五千人还能活下来多少人?新兵几乎将幸存者中的同龄人一网打尽,是真正的精锐,如果损失严重的话,黑市也将元气大伤。 珍妮终于联络小明,报告说核尸大军已经随着夜幕的降临而退去,请他回指挥部开会,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小明浑身一紧,决战的序幕即将展开,他扬声下令:“兄弟们,你们现在可以休息了,抓紧时间吃喝拉撒,再好好睡一觉!半夜就要起来,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切记,睡觉前吃下那粒药丸……” 第159章 前夜 控制室里,第二次前敌会议正在召开,小明、珍妮、玫瑰、药头四人围坐一圈,就明天的决战部署分工。 首要工作,由玫瑰负责,会议一结束,她就要带领三万多幸存者和医院里的伤员,连夜疏散,从地下通道进入孙望山的防空洞,一直躲到明天晚上。 如果那时,堡垒还存在的话,幸存者们就可以回到地面,反之,就要真的变成不见天日的地鼠了。 药头的任务是坐镇控制室,监控全局,一有情况就要及时通知作战部队。 作战部队分成两部分,珍妮领导其一,包括陆战队和保安队,在一、二、三层部署,这是明天的第一道防线。 一、二、三层是大开间,陆战队和保安队的热兵器将大派用场,一旦顶不住,就要往上撤。 小明领导着新兵营,镇守第二道防线——四、五、六层,这三层楼到处是房间和走廊,空间狭窄,适合冷兵器作战。 核尸的优势主要是人多势众,但一旦进入狭窄的走廊和房间,“他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五千新兵均匀分布在上下三层,每一层的密度达到一千五百人以上,建立起局部的优势,以人海刀阵的战术对抗核尸大潮,教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一旦第二道防线失守,就要退守第三道防线——七、八、九层,这三层楼也是大开间,适合热兵器作战,由撤上来的陆战队和保安队防守。 没有第四道防线了,如果还是顶不住,那只有同归于尽。 工兵班在地下室安装了足以将整个堡垒炸上天的炸药,起爆器交给药头,只要核尸大潮攻上十层,就按动起爆器。 这个决定,将传达给每一个战士,十层就是这一战的生死线,没有任何退路,楼顶的停机坪也将炸毁,显示指挥层破釜沉舟的决心! 只有抱定必死之心,才能必胜!不成功,则成仁! 这个作战计划,小明称之为关门打狗,将核尸的主力引进堡垒,一战定乾坤! 当然,关门打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核尸的战术是水漫金山,无孔不入。 明天一早,堡垒的东西大门将打开,开门迎客。但以核尸的数量,两道大门远不足以疏导,“他们”势必又要形成涡流,从外墙的窗口渗透。 所以,小明必须堵住这个纰漏,丰富的战斗经验又发挥了作用。 受到总决赛中冰上战斗的启发,他的解决方案是:派出水暖工在楼顶的消防栓接上水管,沿着天台边缘向下浇水,在夜晚的低温作用下,将堡垒的外墙变成了四面垂直的冰壁,核尸涡流要想漫上来,难于登天。 当小明说出这个方案时,另外三人都看着他不说话,眼里大有嗔怪之意。 他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这个方案有问题,忽然明白过来,要是早这样做,今天的核尸冲击波也不会如此猖狂。 他不由摸着脑袋,傻笑道:“别怪我,我也是刚刚想到。” 药头一拍手:“有了这样的冰川雪壁,我看再坚持一天应该没问题,捱过了明天,尸暴会自动消散,没必要关门打狗,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吧?” 药头此言一出,珍妮和玫瑰都点头称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能不决战当然最好。 小明却坚持自己的计划:“冰川雪壁就一定挡住核尸吗?我看未必,尸暴的威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在这之前,谁见过核尸涡流了?谁又见过核尸冲击波了?万一‘他们’又想出了什么方法冲进堡垒呢,那时,再采取什么措施都来不及了。我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形成第二次尸暴,才是长久之计!” 玫瑰首先被说服了,她最希望黑市有一个长治久安的环境,不用整天生活在核尸的阴影中。 最后,珍妮和药头也都达成了一致意见,还是执行小明的原计划。 会议结束,第一步就是疏散幸存者,玫瑰以市长的身份出面,向大家解释撤离的原因。 幸存者们都是明白人,一听明天堡垒将变成战场,赶紧配合,自动排队,听候指挥。 几万人的撤离工作,可不是一件小工程。陆战队、保安队连同黑市的工作人员一齐上阵,扶老携幼,指挥大家依次进入应急通道,下到地下站台。 因为人数太多了,仅有一台有轨电车来回运送,耗时太久,所以干脆步行。几万幸存者拎着大包小包,排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由堡垒的二层蜿蜒向下,缓慢地向前移动。 小明呆在控制室里,看着监视器上撤退的人龙,心想到午夜十二点能撤完,就算是不错的了。 他的目光瞟着其中的一个小画面,那是玫瑰,站在一个拐角处,正在疏导人群。 小明很想让监控员将画面放大,好好看她一眼,但他不敢,他害怕被别人说他负了她还假关心她,他更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 在他参赛的秘密曝光之后,看到玫瑰痛苦的表情,他才意识到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几乎和宛若一样的重要。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甚至没机会跟她说一声再见,她将随着幸存者撤入防空洞,明天过后,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见到了又怎么样呢?他也不能留下来,只能再次看到她的痛苦表情。 他忽然冒出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自己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宛若和玫瑰呢? 曾经的社会秩序早已崩溃,所谓的婚姻制度也已名存实亡。 有很多女幸存者为了活下去,随意地更换男人,因为男人们都图个新鲜。还有的男人为了换取生存物资,把有姿色的妻子作为一种交换。 只要有能力养活,只要两情相悦,一个男人同时拥有两个女人,享受齐人之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是,这两个女孩子,骨子里都是很骄傲的,他太了解她们了,即便他愿意,她们又怎么甘心跟另一个女孩子,分享同一个男人? 比如宛若,就曾经警告过他:“不管将来怎样,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男人,我也是你今生唯一的女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可是古人的经验之谈,要知道,那时候,还是一夫多妻的社会呢,自己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指挥官,暂时没什么事,你先睡一会,明天会很辛苦的。等疏散结束,我喊你。”珍妮在边上提醒道。 小明有如当头棒喝,心中骂自己:“小明啊小明,都什么时候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你还琢磨什么齐人之福,实在不是个玩意……” 他满脸发烧,讪讪地往椅子上一躺,打算睡一觉。 珍妮又发表意见:“指挥官,你还是去病房睡吧,大战在即,休息好是第一位的。” “我喊你指挥官得了……”小明发了一句牢骚,还是乖乖地出去了。 外面除了站岗的卫兵,一个人也没有,医院都空了。伤员和医护人员是第一批撤退的,先坐电梯下去,再乘有轨电车,防空洞里专门辟了一块地方,作为临时医院。 小明随便进了一间病房,一眼看床头摆着熟悉的饭盒,为之一愣,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他竟然进了玫瑰住过的病房。 既来之,则安之,小明在心里对玫瑰说了一声“珍重”,就在弥漫着她体香的被窝里,进入了梦乡。 真香啊!小明如坠温柔乡中,这是自总决赛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了,都不愿意醒来。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回到了和玫瑰的洞房之夜,他和她并头躺在一起,软玉在怀,温香沁鼻,忍不住动手动脚起来。 新娘子转过头来,粉面娇羞,似嗔似怒,明明是玫瑰,却又像宛若,那般动人情致,我见犹怜。 “姑奶奶……”小明腆着脸喊了一声,也顾不得是玫瑰还是宛若了,反正都是自己喜欢的,伸手揽住她,把嘴巴凑了上去。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着,还是拗不过他,柔软的嘴唇落入他的虎口。他肆意地狂吻着,吸出了她香嫩的舌尖,吃奶一般地吮吸着…… 有凉丝丝的水珠滴落在脸上,下雨了?小明不由睁开了双眼,正看到一双羞闭的双目贴着自己的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正连珠儿落下眼泪,她的小嘴分明被他的大嘴包围着,密不可分,眼前的泪人儿,却不是玫瑰是谁? 他惊得忙松开她,她也受惊小鹿似地转过身,背对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低低道一声:“坏人,保重——” 小明看着玫瑰匆匆离去的背影,翻身坐了起来,才明白她是来跟他告别的,却不知怎的,被梦里的他捉住,轻薄了一番。 他还真是个坏人,连睡着了都能干坏事! 珍妮走了进来,什么也不知道似的,立正敬礼:“报告指挥官,疏散工作已经结束,准备作战部署。” “哦,这么快?”小明刷地跳下床,一看手表,刚好是午夜。 时间掐得很准,幸存者撤退完毕,陆战队和保安队进入一到三层的第一道防线,构建阵地。新兵营进入四到六层的第二道防线,演练阵型。工兵班进入地下室,安装炸药。至于水暖工们,已经将外墙的冰壁浇筑好了。 第160章 临阵 决战的部署同样艰巨,一直忙到凌晨五点,各项工作才算结束。 陆战队和保安队各自进入第一道防线的阵地,新兵营也在第二道防线各就各位,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小小休整一下。 小明和珍妮回到了控制室,跟药头碰头,通报了各自负责的工作,再一起看着监视器,将堡垒内外的各个角落巡视一遍,没发现什么漏洞。 珍妮很满意:“指挥官,这是我见过的准备最充分的战役了。” 药头也挺乐观:“我想,我手里的引爆器应该用不着了。” “那敢情好!”小明打个哈哈,往椅子上一靠,放松一下精神,但他的身体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他强迫自己闭目养神,外表虽然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并没有珍妮和药头那样的乐观,反而忐忑之极。 他想起一句古训:为大将者,临阵必惧。 以前,他一直不理解这句话,为大将者,怎么能在打仗前感到恐惧呢?比如自己,自从参赛以来,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少,还真没有害怕过。 但现在,他真的有点害怕了,也有些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身为大将,担负的责任太大,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反倒不如一个普通战士放的开。 一个人战斗的时候,大不了一死,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战斗,他不得不考虑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即便小明嘴里说,这些人的死亡关我屁事,但真的到了这个位置上,他才感觉这种推上身的巨大压力,想推都推不掉,来不得半点疏忽和侥幸。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人们同情的都是那些尸骨,但有谁想过大将的内心?没有人可以做到天生的冷血,尤其是面对战场上横飞的热血时。 为大将者,临阵必惧!惟有如此,才不辜负以命相托、追随自己的部下…… 在凝重的思绪中,小明逐渐进入了假寐状态,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炮响,他蓦地睁开双眼。 只见监视器的中央画面上,天色灰蓝灰蓝的,正是破晓时分,一朵巨大的礼花在空中爆开,光彩四射。 这是准备战斗的信号,阵地上的战士们都听到了,那些散落在外的逃亡者也一定看到了,今天是大年初五,注定是个大日子,要么是幸存者的胜利日,要么是黑市的祭日! 跟着又是一连串炮响,无数璀璨的焰火腾空而起,照亮了外墙裹了一层冰的堡垒,仿佛是个水晶之城,晶莹剔透,动人魂魄。 小明目光炯炯地盯着监视器,堡垒的东西大门已经敞开了,恭候“客人”的光临。天色渐亮,空中没有直升飞机在盘旋,因为今天的战场,是在室内。 珍妮看着小明,她的眼神,完全是一个部下对上级的崇敬:“指挥官,请你对战士们说两句吧。” 小明想到看过的那些战争电影,似乎每次大战之前,最高指挥官都要来上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说,为部下打气,看来自己也不能免俗。 他站到了控制台前,对着一个话筒,稍微想了一下,就开口了:“陆战队的兄弟们,保安队的兄弟们,新兵营的兄弟们,很快,我们就要和敌人决一死战了!本来,我想说,让我们为了活着而战。但是,我又想,我们应该得到的,绝不仅仅是活着……就让我们为了不仅仅是活着,去战斗吧!” 小明年轻有力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递到堡垒的每一个角落,也经过通讯线路传递到防空洞里,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幸存者都在想:原来我们可以不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画面上,如期出现了一个个黑点,像风吹过的沙子,又像涨起的潮水,快速地涌上来…… 珍妮一边用英语对陆战队发出指令,一边奔出门去。 “老妖,指挥部交给你了。”小明提起冲锋枪,也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电梯,珍妮正要按四层的按钮,小明却阻止了她:“不用,我跟到一楼。”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知道反对也无效,虽然相处才三天,她已经摸准了他的脾气。 珍妮和小明来到了一层的陆战队阵地,阵地设在商业楼梯的下面,这是唯一的上下通道,电梯门都被用钢板焊死,一层到九层的应急通道也被用水泥封死,核尸群只有按小明设计好的路线走。 阵地背靠商业楼梯所在的墙壁,用沙袋围成半圆形的防御工事,楼梯口在中间,两边堆满了弹药,榴弹发射器、重机枪、冲锋枪、喷火器架在沙袋上。 无坐力炮的威力太大,会对堡垒内部造成难以修复的破坏,因此被弃置不用。 阵地之外,是一览无余的空地,除了承重柱,其余的障碍物要么被拆除,要么被爆破,让火力点可以直接延伸到门口。 上百名陆战队员伏在沙袋后,握紧武器,紧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两边洞开的大门,已经可以听到咆哮的声浪。 “哗”地一声,有如洪水决堤,两群核尸几乎同时从东西入口涌进来,不过,“他们”一进来,就摔成一片。 原来整个一层的地面都结了一层冰,这自然又是小明的主意,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建立局部优势,已成了他的核心作战理念。 “fire!”珍妮一声令下,所有的轻重武器一起开火,“砰砰砰”、“哒哒哒”、“突突突”……一道道火光在冰面的反光下,密集了一倍,将东西入口变成了死亡之门。 更多的核尸涌进来,虽然遭到迎头痛击,但还是有很多漏网之鱼散开,呈扇面冲向阵地。 虽然在冰面上立足不稳,但“他们”很聪明,顺势打滚前进,说明“他们”具有相当的学习能力。 当然,滚的速度毕竟不如跑,“他们”变成了活动的靶子,被狙击手们一一射杀。 小明端着冲锋枪,不停地点射爆头,着实过了把开枪的瘾,反正子弹有的是。 但子弹再多,似乎也没有核尸的数量多,刚开始的时候,重火力还能挡住涌入门口的核尸群,但随着被打死的敌人越来越多,散布在冰面上的尸骸也越来越广,冰面对“他们”的阻碍也越来越小。 一幕吓人的景象出现了,两大群核尸仿佛吹胀的气球一般,顶着猛烈的弹火,从东西入口处膨胀出来,猛地爆开,分散成数个小群,踩着同伴的尸体,连蹦带跳地扑上来。 这一下,阵地上的重火力也只有跟着分散了,追着分散的小群打,原本光洁照人的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 小明也由点射改为了扫射,一会儿就换个弹匣,打得枪管都发烫了。扫射虽然更过瘾,但还不如点射的效果好,因为不能精确瞄准,大都打中核尸的身体,并不能立即消灭“他们”。 站在小明身边的珍妮,倒是异常冷静,不紧不慢,一发一发地点射,她的枪法极好,一枪就撂倒一个。 一群核尸冲到了阵地前,几条火龙迎面喷上去,轮到喷火器班大显身手了。 又有一大群核尸接近,几个战士一起站起来,同时扔出手雷,炸得尸块横飞。 很快,东西入口已经完全被核尸所淹没,阵地四周,到处是黑压压的敌人,无数张布满水疱的狰狞嘴脸,迎着弹火向前冲,速度飞快,以至于战士们换弹匣的速度都赶不上了。 战士们原先的射击还有目的,哪里的敌人多就打哪,但到后来,哪里的敌人都一样多,只能各自为战,是哪打哪,先打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不知死活的!那些中弹的核尸,只要不是被击中大脑或神经中枢,根本不在乎身上的伤势,有的拖着肠子,有的露出骨头,一排一排地冲上来…… 陆战队员们算是身经百战,但有几个还是眼露惧色,握枪的手都有些发抖。 其中一个已经打完了子弹,还在不停地扣动扳机,被一个核尸欺近身,一下子拖了出去,顿时一群核尸围上来。 小明一梭子扫射过去,本想将这个战士打死,免受被活活吃掉的痛苦,但核尸早已覆盖上去,只看到那一双脚还露在外面,不停地抽搐。 几个核尸见缝插针,顺着空档跳了进来,小明的子弹刚好打完,来不及换弹匣,顺手抽出背上的万象刀,闪电几刀,砍倒了“他们”。 又有几个核尸冲进了阵地,逮住一个喷火器战士就咬,那一片的火力威慑顿减…… 小明一看守不住了,大叫:“撤退!快撤!” 珍妮立即传令,所有的战士都站起来,边打边撤向楼梯。 核尸大军潮水般地涌上来,有几个战士脚步慢了一点,立刻被包了饺子,成了馅子。 小明挥舞着万象刀,亲自断后,在近身战斗中,热兵器反而不如冷兵器利落,尤其还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只见他的刀光所至,断肢飞扬,血流如注,那浓浓的血腥味,带给他嗜血的兴奋,原来最过瘾的,还是用刀。 陆战队员们且战且退,退到了二层,核尸群顺着楼梯追击上来,密密麻麻的,如同钉着美食的蚂蚁…… 第161章 星火 小明最后一个站上了二层的地板,珍妮指挥着陆战队员们停下来,堵着楼梯口,以喷火器班为前锋,向下开火。 这种商业楼梯,一面靠墙,另一面是夹墙,头顶就是通往三层的楼梯底部,就像一个口袋形的阵地,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不过,因为楼道很宽,可以容八、九人并行,而且楼层高,坡度缓,所以核尸群的攻势反而超过了刚才在冰面上的强度。 同时,由于重机枪都扔在了楼下,陆战队的火力也远不如刚才猛烈。 只见无数颗子弹打在燃烧的核尸群中间,就像打中着火的河水似的,激起一朵朵血花,却丝毫不影响河水的流速。 珍妮又是一声令下,战士们齐刷刷向后退去,只有小明没听懂,还站在原地。 “指挥官,快退后,要爆破楼梯了!”听到珍妮的中文提示,小明才省悟过来,忙离开楼梯口。 原来工兵班事先在楼梯上装了炸药,一旦撤退,就炸掉楼梯,增加核尸进攻的难度。 火力一减,那一个个烧得露出头骨的核尸脑袋,跟着探出了楼梯口,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咻咻咆哮…… 轰地一声,灰尘四起,连着无数细碎的血肉,喷上二层的半空,落下一层血雨,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焦臭味和硝烟味,熏得几个女兵都呕吐了。 小明离得比较近,沾了一身血,他享受地抽着鼻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还是当个战士最痛快,只管单纯地杀敌,不用想太多。 战士们也重新回来,围住变成一个大洞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又是开枪、又是喷火、又是扔手雷,火力全开,为阵亡的兄弟复仇。 这样一来,相对的地形优势形成了,比一层的阵地更安全,只要集中兵力,死守一面。 小明发觉自己犯下一个失误,如果在这里架上两挺重机枪,作用就大多了。 可惜,二层的阵地设在夹墙的另一侧,位于从二层到三层的楼梯入口处,由保安队镇守,他们虽然听到这边的枪声激烈,并没有过来帮忙,因为他们的任务是坚守阵地。 小明看了一下时间,心里一跳,竟然才过去五十分钟,一层失守得太快了。 他精确计算过,每一层至少要坚守八十分钟,从一层到九层,刚好十二个小时,才能坚持到晚上,取得最后的胜利。 刚才是谁下令撤退的?他想了想,才想起下令的人是自己,皱皱眉,自己这个指挥官有点瞎指挥了。 他走到珍妮身边,亡羊补牢道:“二楼怎么也要守到九点半。” 珍妮一呆,随即点点头,明白一楼的阵地放弃得太快了,只有在二楼将失去的时间找补回来。她大叫着,告诉战士们,要在这一层多坚持一会。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只见大洞下的核尸群越升越高,中间隆起,越隆越高,令人心惊。 小明直觉这又是“他们”的新战术,操起一把冲锋枪,对准隆起的中心疯狂扫射。 但比他更疯狂的却是对方,核尸群隆起的部分猛地爆开,像喷泉一样地喷出一串串的核尸,在空中张牙舞爪着,飞扑向洞口边的战士。 最前一排的喷火器班战士躲闪不及,纷纷被扑倒在地,火力网顿时出现了缺口,后面的战士有些乱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开枪。 珍妮试图拯救战友,连续开枪点射,刚打死一个扑在战士身上的核尸,他还没来及爬起来,又被几个核尸压住。 一声爆炸,那名战士连同身上的核尸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原来他拉响了身上的手雷…… 此时,从核尸喷泉中喷出来的敌人越来越多,战士们步步后退,枪口完全是乱射一通了。 眼看伤亡越来越多,珍妮一声大喝,中英文皆有:“撤退……” 小明无法责怪珍妮,后面还有阵地,保存有生力量、不和敌人硬拼是对的,否则,拼到最后,阵地还在,人没了,还打个屁啊! 他照例以万象刀断后,身边不时有战士被敌人扑倒,因为那股吓人的核尸喷泉已经涌上来,变成足以吞没一切的漩涡。 陆战队员结成一个扇面阵型,边打边撤,距离保安队的阵地不过几十米,就这短短的几十米,就夺去了十几个战士的性命。 在核尸漩涡中连续响起爆炸声,战士们都心中有数,那每一声都代表着战友的一条生命,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不痛苦的死亡方式,用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 小明和最后一批战士刚跳进保安队的阵地,就听到几声巨响,核尸漩涡的前端被打得粉碎,原来几名保安的肩上扛着便携式无坐力炮,正交叉发射炮弹,遏制了敌人的攻势。 这些无坐力炮不是被弃置在九层吗?保安队竟敢私自取下来使用,不过,确实发挥了非常及时的阻击作用。 小明看到指挥发炮的保安,双眉如刀,目光如炬,正是曾经最铁的兄弟——大驹,那几个扛炮装弹的保安,全是熟悉的兄弟,7901班无形中变成了无坐力炮班。 他心头一热,眼露赞赏,也只有大驹敢于不循规蹈矩,两兄弟在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种人,只不过大驹比他更现实。 虽然无坐力炮的破坏力大,会破坏堡垒的建筑结构,但是如果堡垒的主人都不在了,它再完好,又有何用? 保安队配置的重机枪也“哒哒哒”地响起来,几道强大的火力来回扫射,将重新集结的核尸群拦腰打断。 小明又看到北队摘了碉堡帽,满脸杀气,亲自操着一挺重机枪,打得正欢。撤下来的陆战队也在珍妮的指挥下稳住阵脚,重新投入战斗。 密集的枪声中,子弹壳在地上叮铛直响,很快积满了一层。 小明审时度势,陆战队和保安队的兵力会合,火力增加了一倍,应该能坚持得久一点。 他呼叫指挥部:“老妖,外面的核尸,情况怎样了?” 药头回道:“情况跟你预计的一样,‘他们’正在源源不断地涌进堡垒,有一部分试图爬墙,但都被冰川雪壁挡回去了。” 小明心中略定,敌人是请进来了,是吃掉“他们”,还是被“他们”吃掉,就靠实力说话了。 二层坚守的时间超出了预计,其中的功劳,属于大驹带领的7901班,那几门无坐力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虽然将地面炸得千疮百孔。 “小明,有个情况,阵地前方的地面,好像快要塌陷了……”药头急急地发出警报。 药头的话音没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聚集在阵地前方的核尸群,整个塌了下去,灰尘弥漫,战士们不知道什么情况,看到大半敌人消失了,一起欢呼起来。 然而,当灰尘散尽,一幕骇人的景象出现了,只见断裂的地面现出一个空前的大洞,正是无坐力炮集中轰击的区域,原本消失的核尸群重新升起,数量更多,中间隆起,形成刚才所见的核尸喷泉,只是规模更大,直抵天花板,快速地向两边扩张…… 那气势,简直要把整个二层充塞,事实上,“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 战士们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集中火力,对准核尸喷泉的中心扫射。 然而,所有的火力在这座空前的核尸喷泉面前,都相形见绌,无数的子弹打上去,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小明见核尸喷泉从天花板上猛掀下来,如同巨浪滔天,要把阵地覆盖,情急大叫:“撤退!快撤……” 珍妮也跟着大喊,陆战队和保安队的百余名战士蜂拥退上楼梯,谁都知道脚步慢一点,就只有拉响手雷求个痛快了。 小明自然还是断后,却看到阵地上还有一个人,依旧抱着重机枪在打,从边上的子弹箱里拖出长长的弹链,迎着核尸浪头喷出耀眼的火舌。 是北队!幸亏他的阻击,为战士们的撤退赢得宝贵的时间,否则,那股浩大的浪头打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小明怎能丢下最敬爱的队长,冲到他的身边,举刀大吼:“队长,快撤!我掩护你!” 北队头也不回,胳膊跟着重机枪抖动,在“哒哒哒”的枪声中大骂:“小子,你要是还当我是队长,就他妈的快走!堡垒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队长!”小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一刻,他看到了秦舞和父亲之外的又一个高大的灵魂、一个令他自惭形秽的灵魂! “小子,军人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你快走!别让我死得没有意义……”北队的声音振聋发聩,响彻小明的耳畔! “队长……”小明哭喊了一声,掉头而去,在他最后一瞥的眼角余光里,北队迎着核尸巨浪、握着重机枪扫射的无畏身影,永远地定格在他的脑海里、凝固在他的心里! 在这个崩坏沦丧、近乎毁灭的世界,正因为有了队长这样的人的存在,人类的抗争才有了一丝意义,人性的光辉才有了星火传承…… 第162章 血战 小明一上到第三层,就听身后一声轰响,楼梯被爆破了,为惊魂未定的战士们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的双眼兀自泪汪汪的,声音低沉地对珍妮交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四楼进行战斗准备。” 珍妮知道小明是为北队的死伤心,提醒他所负的责任似的,一个立正敬礼:“指挥官请放心,我们一定坚持到预定时间!” 由于通道都被封死,工兵班在三层电梯口的头顶开了一个大洞,作为退路。这个位置处于四层走廊的一端,而从四层退往五层的洞口,开在走廊的另一端。 以此类推,四层以上的路线呈一个z字,核尸攻上来以后,必须要穿过长长的走廊,才能进入上一层,这样的设计,便于阻击。 小明从爬梯上到四层,正看到黑压压的新兵们都挤在走廊里,倾听着下面的激烈战斗,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激动,有紧张,也有不安。 他们见小明一身硝烟、血迹斑斑地出现,立即为之一振,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说几句话。 小明却情绪低落,一眼看到了压阵的老班长,眼泪又流出来,哽咽道:“队长……他牺牲了!” 老班长却正视小明,就像第一次带他军训时那样,厉声道:“身为军人,战死沙场,乃是莫大的光荣,队长死得其所!” 小明见老班长严词厉色,立刻反应过来,指挥官的软弱表现会打击士气的,他一抬手擦干眼泪,扫了一圈新兵们,嘶声道:“兄弟们,再过几十分钟,就是我们的时间。记住,要想战胜野兽,只有比野兽还野兽……” 一把把闪着寒光的野战刀齐刷刷举起来,新兵们轰然相应:“嗷呜——” “进入阵地,等我号令!”小明一声令下,转眼之间,走廊空了。 四层原来是旅馆,层高约三米,一条u形走廊贯穿其中,大约可容五人并行。 一千六百余名新兵,以班为单位,埋伏在走廊两侧的客房里,每个房间进了两个班,一共八十多个房间,塞得满满的,只等核尸群攻上来,就展开伏击。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核尸群很难形成集群的冲击力,被抵消了大半的优势,即便“他们”将走廊上下充塞,也在野战刀的杀伤范围之内。 小明下达了死命令,第二道防线的每一层必须坚守一个半小时,才能撤退,胆敢提前逃到上一层者,就地军法处决! 老班长和古巴仔分别负责五层、六层的防御,并督战下一层。 小明扔掉了所有的装备,提着万象刀,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他既是先锋,又兼号令员。 他立在洞口边,听着下面的动静,不时地跟控制室里的药头沟通战况,看看时间,快到十一点半了,第一道防线的任务圆满完成,就要看新兵营了。 新兵营虽然是第二道防线,但却是整个堡垒防御的重中之重。要对核尸造成重大杀伤,就靠这五千人了,哪怕一命换一命,也要让核尸在这三层留下五千具尸体。 也就是说,很可能会有一万具尸体,填满四、五、六三层,经过这一番鏖战,攻到第七层的核尸群,应该是强弩之末了。 下面传来手雷的密集爆炸声,那是撤退前的掩护,随后,一连串的战士爬上来,小明伸手去拉,一边拉一边数人头。 大驹和阳子、老蒙夹在中间撤上来,似乎是7901班的全部了。 老蒙大腿受伤,看到小明如见到亲人,表情快要哭了:“兄弟,你差点见不到我了。” 大驹一脸的杀气,催促道:“别停!到楼上的阵地再休息!” “哥几个,楼上见!”小明脱口道出这句久违的口头禅,心头热乎乎的。 大驹却看也不看他,和阳子架着老蒙快步离去。 珍妮和几个陆战队员最后撤了上来,又往下扔了几枚手雷,形成缓冲。 小明和她默契地点点头,擦肩而过,竟有了一种兄弟之间才有的感觉。 他默数了一下,保安队还有二十余人,陆战队剩下五十多人,基本上损失了一半,第三道防线主要靠这七、八十个战士了。 小明知道,自己统领的第二道防线,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决战中的决战,即将展开! 硝烟从洞口弥漫上来,小明双手握刀,屹立不动,仿佛一尊战神的雕像。 咆哮忽起,几个核尸探出了血淋淋的脑袋,也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吃了人? 小明顿时想到了队长,复仇之火在心中燃烧,大吼一声,挥刀斜斩,将几个核尸变成无头之鬼,栽了回去。 呼啦啦,一大群核尸如泉水一般地涌上来,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牙齿和手,还有数不清的红眼睛盯着他这个猎物。 小明不逞匹夫之勇,快速地后退。 那一股核尸如影随形地跟上来,迅速填满经过的走廊。 他退过两扇相对的房门,突然停步,在身前舞出一团刀花,挡住核尸的前锋,同时嗷呜一声,发出动手的信号。 信号就是这么简单,负责镇守六层的古巴仔虽然不会说中文,也不影响发号施令。 只见相对的两扇房门,忽然同时打开,暗藏的伏兵冲出来,从走廊的两侧,对着这股核尸一通砍杀,将“他们”砍得支离破碎。 毕竟是新兵,很多人第一次杀核尸,砍到了“他们”的身体,却并不立即致命,还被反咬一口。 “别浪费体力,只砍脑袋!”小明大声提醒,上前几刀,砍死几个临死反击的核尸。 两个房间四个班的新兵,足以形成相对的兵力优势,他们干掉这股敌人之后,立刻集结在小明的身前,列成刀阵。 这就是小明制定的第一步战术,每一层的前半截,一声嗷呜,即出动一组伏兵阻击敌人。因为空间狭窄,核尸不可能一下子涌入太多,新兵们也不宜出动太多,够用则已。 这个战术,被称为“填格子”。 填格子的刀阵是在后半夜,新兵营进入各楼层的现场,实地演练出来的。 比如四层的走廊较窄,以三人为一排,六人为一队,手起刀落,交迭更进。而五、六层的走廊较宽,则以五人为一排,十人为一队进击。 如此刀刀递进,步步杀机,迎向后续涌来的敌人。 虽然是新兵上阵,但一旦见了血,就没人害怕了,害怕也没有用,要想活,只有拼死杀敌,直杀得核尸群人仰马翻,刀阵很快逼近了洞口。 蓦地,传来一阵恐怖的呼啸声,核尸喷泉再度出现,喷出一连串核尸,跃向半空,扑下来。 新兵们对空中的敌人猝不及防,立刻被扑倒一片,刀阵随之乱了,变成了各自为战。 “杀!”小明也加入了战团,在狭窄的走廊里,双方犬牙交错,展开了血战,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药头的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奇效,但见新兵们的速度倏然加快,不断地摆脱核尸的爪牙,并给以致命反击。 地面很快血流成河,断肢残骸到处都是,一不留神就踩到一个头颅,大部分是核尸的。 虽然新兵骁勇异常,但核尸也不是吃素的,越聚越多,四个班很快阵亡大半,剩下的和小明并肩作战,且战且退。 退到下面两个房门之间,小明又是嗷呜一声,唤出伏兵,投入战斗。 杀声震耳,咆哮不绝,第二道防线的残酷性和烈度,远远超过了第一道防线。战事胶着激烈,交迭进退。 小明率领着新兵们,就这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阻击,寸土寸血,丝毫必争,不知不觉,退到了u形走廊的拐角处。 此时,核尸群已经占据了前半截走廊,开始围歼退守房间的新兵。 小明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分钟,任务完成了一半。 埋伏在前半截走廊的八百余名新兵,只剩下几十人站在小明的身边,被堵在房间里的人,基本上是跑不出来了。 “退!”小明大喝一声,转身疾走。 这一退,几十人一直退到u形走廊的尽头,身后就是通往上一层洞口的爬梯,小明稳住阵脚:“列刀阵,保护好梯子!” 最里面的两个新兵不知道是打蒙了,还是吓破了胆,竟然顺着梯子爬上去。 小明喝止不及,只听两声闷哼,两人的尸体倒栽下来,被上一层的督战队抹了脖子,这样也好,绝了其他新兵的逃跑思想。 新兵们的服装这下统一了,都变成了血衣,一个个瞪着杀红了的双眼,盯着从走廊上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小明也是人如血人,站在刀阵的第一排,血肉糊满的脸上只能看到双眼,他一直等到核尸潮水逼近几米之外,才发出长长的召唤:“嗷呜——” “嗷呜——”他身后的部下们跟着呼应,如同群狼同嚎,向同伴们发出第二步的战斗指令。 只听“哗啦”一片,后半截走廊的所有的房门一起打开,憋了很久的生力军杀出来,从两边向中间砍杀,这就是小明制定的第二步战术——包饺子。 好一通混战,血肉横飞,杀到后来,走廊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黏糊了,呼吸进口鼻的,都是血雾。 新兵们开始是只砍脑袋、砍脖子,后来涌上来的核尸太多了,将走廊塞得水泄不通,刀都挥不起来,只能捅了,逮哪捅哪,逮谁捅谁,好在核尸脸上、身上的水疱很好辨认,不至于错杀自己人。 第163章 疯狂 在这样高密度的“胶”战中,药头的药也发挥不了作用了,因为失去了产生速度的空间,双方完全是凭着本能、野兽的本能在厮杀。 小明仗着万象刀锋利无比,在自己的周围,生生砍出一个可以施展的空间。 新兵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很多人的刀捅进敌人的身体之后,连拔出来的空间都没有,只能上手,掐脖子、抠眼睛,什么招数都来。 在这种零距离的肉搏战中,核尸的嘴巴自然威力大增,逮哪咬哪,逮谁咬谁,咬得新兵们体无全肤,不少人骨头、肠子什么的都露了出来。 在令人窒息的死亡压力下,新兵们终于爆发出骇人的潜能,连小明都不曾有过的潜能。 他们不再考虑自己的死活,也开始用嘴咬起核尸来,咬鼻子、咬喉咙、咬脸,也不管那些恶心的大小水疱了,一咬就是一块肉,一撕就是一块皮…… 人一旦变成了野兽,比野兽还可怕! 在小明的眼前,是一幅前所未见的战斗场面,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两群野兽在互相撕咬,简直就是第四次世界大战的提前预演。 打到最后,原本三米的走廊层高,变成伸手就可以触到顶部,因为地面都被尸体堆高了。 小明砍得手臂发软,全凭意志力苦苦支撑,可想而知新兵们的情形了。 终于,药头在耳机里通知他:“小明,时间到了,快撤退!” “撤!撤退!”小明嘶吼着,鼓起余勇,踩着敌人或自己人的尸骸,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前杀去,为部下的撤离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每前进一步,每砍倒一个敌人,就有几个新兵得以摆脱,向后撤去。 “嗷呜,我来了!”边上一声怪叫,冒出一名新兵,握着野战刀,跟小明并肩向前。 小明百忙中瞥了一眼,哪里看清是谁,整一个血人,一刀接一刀地砍杀,英勇无比,保护他的侧翼。 两人前进了二、三十米,感觉阻力越来越大,前方到处都是核尸,即便还有同伴和敌人纠缠,也救不出来了。 小明收住脚步,喊住还要向前冲的帮手:“兄弟,我们可以撤了!” 两人开始同步后退,因为身后已经被杀出了一条空隙,所以撤退相对容易。 很快回到了洞口,可以直接爬上去,梯子都用不着。 小明先让帮手上去,他砍倒跟上来的核尸,挡住后面的敌人,才奋力向上一跳,被上面的人一把拉住,是老班长。 老班长将小明拉上来,立刻指挥督战队员,向下扔了一排手雷,一串爆炸声之后,总算暂时消停了。 小明筋疲力尽地扶着墙,看着那名和自己共进退的帮手,喘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抹一把脸上的血迹,依稀露出面部轮廓,龇牙一笑:“兄弟,我叫林巨信,你怎么忘了?” “好兄弟,走!”小明也笑了起来,和林巨信互相扶着,向走廊的尽头撤去。 经过控制室的联络,六层的督战队确认上来的新兵来自四层,予以放行,其实很好认,刚上来的人都一个样,浑身是血。 四层的新兵逐层向上撤退,到达了第三道防线。 陆战队和保安队的剩余兵力分成三部分,防守七、八、九三层。 第三道防线的撤离洞口跟第二道防线又有不同,每一层的阵地,围住通往上一层的洞口,同时距离下一层的洞口很近,以对涌上来的敌人保持最大限度的火力覆盖。 四层的新兵们一直撤到了九层,才停下来。 小明和林巨信是最后上来的,他默默数了一下人头,原本一千六百多名新兵,只剩下眼前的一百余人,各个脸上、身上缺肉掉皮的,有的头发都被扯掉了一半,非常的惨。 但是,没有一个人发出呻吟,他们的痛觉也似乎麻木了。换了谁,经历了刚才野兽般的一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保安队的军医在九层设置了一个临时医疗点,为新兵们做简单的战地救护,能撤上来的,都不是什么致命伤,就是伤口比较吓人。 小明一屁股坐了下来,感觉浑身的骨头要散架了。刚才的一个半小时,是他记忆中最冗长、最惨烈的一战,都不知道己是怎么撑到最后的。 只能说,对宛若的爱,赋予了他坚持到底的意志。 药头询问他,要不要打开一个电子屏,观察下面的战况。 小明回复说不用了,他已经将自己的体力和智力消耗殆尽,既没有力气继续战斗,也没有精神再想什么对策。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战友,希望他们能够完成各自的任务。 大约两点半的时候,五层的新兵撤上来,也是拼到了极限,只剩下一百多人,唯一让小明欣慰的是,老班长还活着。 到了四点多钟,古巴仔率领六层的百余名新兵也退上来。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小时,就看保安队和陆战队的战士们,能不能坚守到最后一刻了。 楼下的枪声、爆炸声再次响起,肉搏战结束了,热兵器重新登场。 新兵营在九层再次集结,做短暂的休整,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 这接近四百名新兵,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最终能够在决战中幸存下来的,必是日后重建黑市的脊梁。 小明听着楼下激烈的枪声,目光落在右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的窗外,天空变暗了。 从没有这一刻,他希望时间赶快流逝,夜晚赶快降临。也没有这么一刻,他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和煎熬。 如果能够马上将时针拨到六点钟,他宁愿少活十年,当然,前提是他还活着。 快到五点的时候,十几个战士爬了上来,这就是七层的所余兵力了,显然核尸的攻势很猛,他们没能坚持到预定时间。 小明在其中看到了大驹和阳子,却没看到老蒙……很不幸,老蒙刚才对他所说的话,滞后应验了。 他不由想起这个老大哥的好,老蒙虽然性格偏软,在战场上的表现差强人意,但心地纯正,不会走极端。 一个团队,总需要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可以中和偏激的同伴,比如小明和大驹这样的。 7901班曾经最铁的四兄弟,到如今只剩下小明和大驹两个,而且关系日渐疏离。 这两人,都是极其聪明的,曾经的相知,使他们深刻了解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其实是他们对各自内心坚持的必然选择。 更加逼近的枪声在八层打响了,甚至可以听到核尸山呼海啸般的咆哮,看来经过第二道防线的重大杀伤,“他们”的元气并没有受到重创。 小明走出了对老蒙牺牲的神伤,在心里分析敌我形势,还有一个小时天黑,两层阵地,尤其九层集结了撤上来的大量兵力,局面并不算太坏。 “小明,情况不太好,我给你看电子屏!”药头的声音又冒出来,语气相当不安,一向处事不惊的他,很少出现这样的状况。 “好!”小明心里咯噔一下,在看似乐观的形势下,坐镇指挥部的药头却沉不住气了,这说明,八层的战局急转直下,相当不妙。 在小明左侧墙壁上的一个电子屏一闪,自动打开了,和他坐在一起的新兵们都看到了楼下的画面。 这是一个位于高处的摄像头视角,只见在俯视的镜头中,核尸群已经包围了八层的阵地,珍妮正率领着部下向四周开火。 在阵地的不远处,在七层撤退洞口的位置,核尸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状喷射区域,不断地喷出雨点般的核尸。 蓦地,一个恐怖的嘴脸冲向镜头,屏幕变成了雪花点,画面消失了,应该是一个被喷向空中的核尸撞坏了摄像头。 “小明,我再换一个角度!”药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已经不需要了,小明只觉得脚下一阵震动,就看到几个战士从八层的撤退洞口爬了上来,其中有珍妮。 此时,距离七层的战士撤上来,才过去十几分钟,小明无法责怪珍妮没有坚守阵地,因为从刚刚消失的画面上看,换了谁,都坚持不住的。 珍妮边跑边喊:“fire!fire!” 才撤上来几个战士,她就让开火,显而易见,要么是下面的战士全部阵亡了,要么是敌人的攻势太可怕了! 事实说明了一切,只见珍妮的身后,呼地一声,一大群核尸,直接喷上了高达五米的天花板,借助反弹力向四周扑下来。 九层的阵地立即开火,集中攻击从洞口冉冉升起的核尸喷泉。 “列刀阵!”小明腾地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万象刀,发出最后决战的号令! “嗷呜——”近四百名新兵轰然响应,高高举起了野战刀,有一些将刀遗失在下面的,则举起了拳头,要刀干什么?他们的牙齿和手就是武器! 然而,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在密集弹火的打击下,核尸喷泉反而越变越粗,将地面的洞口越撑越大,传出巨大的破裂声,那气势,简直就像一个正在爆发的火山口。 是的,核尸喷泉变成了核尸火山,要摧毁一切、吞没一切的火山!在它四周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粗缝,迅速向外蔓延。 仿佛地震一般,地板开始向下塌陷,九层的阵地转眼被波及,被核尸火山撑开的洞口所吞没,所有的火力一下子消失了,就像一粒小石子落进了大海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似乎,核尸大军也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向幸存者发起了最后的冲击、展开最后的疯狂! 珍妮拼命跑向新兵营集结的方向,不停地尖叫:“撤退!往墙边撤退……” 不用她提醒,几百号人都本能地往墙边退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通向十层的洞口,头顶的天花板,就是最后的生死线。 小明看着核尸火山继续喷发,塌方继续扩大,距离脚下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到楼下核尸狂欢的呼啸,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绝望。 “小明,怎么办?”耳机里,传来药头同样绝望的声音。 小明发出了最后的命令:“准备引爆……” 第164章 善后 几乎同时,正在跑过来的珍妮,“啊”的一声,却是被一个从裂缝中钻出的核尸抓住了一只脚,她已没了武器,一面奋力甩踢着,一面将手伸向了只有几米之远的小明。 小明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心里话:反正大家都要死了,救不救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曾想,他的身边却冲出一人,快步上前,一刀砍掉核尸的胳膊,拉着珍妮跑回来。 原来是林巨信,这小子看来是天生的侠义心肠,刚才和小明共进退,并非怀着邀功的目的。 珍妮一个踉跄,扑在小明身边的墙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嘴边的微型话筒呼叫:“老妖,别按引爆器!千万别按!” “老妖,别听她的,按原计划执行!”小明以为珍妮吓糊涂了,他已经想明白,一旦跟核尸的主力同归于尽,藏身防空洞的幸存者,反倒有机会回到地面了。 “珍妮,军人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他用队长临死前的话,鼓励着珍妮,怎么也没想到,和自己死在一起的,既不是宛若,也不是玫瑰,而是一个黑美人。 “死?死你个头啊!你看外面……”珍妮气急败坏地指着右边的窗外,只见灰暗的天空中,正飞来十几个黑点,是走私船的武装直升飞机! “要接我们走吗?怎么接啊?又能接多少人?”小明却不为所动,摇头苦笑着。 即便能上直升飞机,他也拒绝上去。 即便明知道宛若在等着他,他也无法丢下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近四百个兄弟。 谁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一刻,热血在血管里燃烧,他的眼里只有兄弟,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他的视网膜上,倒映出密集的黑影,潮水般地扑来…… 小明视死如归,已不想再做无谓的抵抗,就在这时,他听到珍妮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蓦地,密集的枪炮声仿佛过年的鞭炮声似的,在空中炸响! 一条条火舌从直升飞机的机头下直射过来,夹杂着一枚枚拖着火光的导弹,复仇的弹火撕碎了整面墙的落地窗,落在核尸的中间,无数零碎的血肉喷到半空,喷到贴墙站立的战士们的脸上、身上,就像是绽放的烟花…… 小明这时才反应过来,核尸的主力应该集中在七、八、九层之中,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暴露在武装直升飞机的火力之下,如同巨大的活靶子,无处可藏,无路可逃! 刚才还肆虐猖狂的核尸火山,顿时被打得支离破碎,如同一滩烂泥,软坍下来。 地板的塌方也停止了,触目所及的敌人,在武装直升飞机的绝对火力和精确打击下,溃不成军。 希望总是在绝望中产生,所有的战士都欢呼起来。 小明也是大惊大喜,抱住珍妮的黑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大口:“珍妮,好样的!” 边上的林巨信也不甘落后,把珍妮拉了过去:“还有我呢……” 这小子,竟然对着珍妮的嘴巴亲起来,真是趁火打劫,不!应该是乘胜追击才对。 乘胜追击的不止林巨信,十几架武装直升飞机足足打了十几分钟,才停火。 随着硝烟逐渐散去,从九层破开的大洞望下去,核尸的残骸堆得跟小山一样,已经看不到还站着的敌人,正应验了一句老话:上帝要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胜利了!那些在和核尸的肉搏战中都没皱一下眉头的新兵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流下幸福的泪水。 幸福,有时候就是这样突如其来地降临。 墙上所有的电子屏都打开了,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核尸正从一楼的东西大门逃窜出去,这是三天来的第一次,核尸不是一往无前,而是抱头鼠蹿。 “小子,我们成功了!成功了……”药头在耳机里狂呼着,可以听到控制室里也是一片欢腾。 是的,成功了!小明靠在墙上,泪流满面,他做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没想过做到的事,救了一个城市、救了一个城市的人民。 即便最后一刻的功劳不是他的,但前面的百分之九十九可是他打下来的,要不是他决定把核尸主力引上七、八、九三层,武装直升飞机又怎能发挥奇兵的作用? 小明已经在脑海里考虑和苏菲的交涉了,以防她赖皮,她和他说好的交换条件是守住堡垒,平息尸暴,只要结果,无关过程。 显然,苏菲还是跟他耍了个小心眼,嘴里说完全放权给他,却和珍妮一直暗中保持联系,所以才在最后一刻派出了武装直升飞机,终结了这一场黑市和核尸的战争。 珍妮这个黑娘们,口口声声喊他指挥官,却把最重要的杀手锏瞒着他,差点让堡垒给炸上了天。 小明才想起应该找珍妮算个小账,一扭头,却发现她依旧和林巨信嘴对嘴,还在亲着呢,嘿!这是要破纪录怎么的,难道他俩亲出感觉来了? 他毫不客气地打散了这对新鸳鸯,一把拉开林巨信:“珍妮,帮我联络苏菲,我要一架直升飞机,去母船接宛若。” 现在,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走私船上去,和宛若团聚。 但有句老话讲的很不好,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 果然,珍妮在这等着他,笑嘻嘻道:“指挥官,船长跟我说过了,你还要负责善后工作,把堡垒收拾干净,她会亲自把宛若送还给你。” “你……她……”小明张了一下嘴,强忍住想骂人的冲动,体会胖子和药头的感觉了,有短处握在别人手里,真心不是滋味。 他顺一下胸中的闷气,为自己找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他带人把战场打扫干净,等于帮玫瑰减轻负担,她是市长,战后重建的工作多着呢。 这样一想,小明的心理略略平衡一些,大声吆喝着,命令新兵营在墙边重新集合,强打精神,随便讲了几句:“兄弟们,我们虽然胜利了,但是,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现在,大家分成三队,清理战场,收集枪支弹药,搜救还活着的战友,将没死透的核尸杀掉,再将所有的尸体,都推到楼下去……” “嗷呜——”新兵营发出整齐的嚎叫。 小明本想也来一嗓子,却实在没这个情绪,就草草宣布:“一队队长,老班长。二队队长,古巴仔。三队队长,林巨信……” 他本想对这个新兄弟委以重任,谁知喊了他的名字,半天无人回应,转头四顾,才发现这小子和珍妮一起不见了。 难道这对狗男女找地方亲热去了?不会吧,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看来外国女人天生就是豪放。 也不能这样说珍妮,林巨信刚才救了她一命,按照中国古代的风俗,未婚女子被男人救了,大抵要以身相许的,这还说明她具有东方女性的传统美德呢。 再说,珍妮马上就要随走私船离开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在她付出了热血和汗水的土地上,来一段露水情缘,也是最好的纪念了。 小明在脑海里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通,耸耸肩,自己当了三队的队长。 他注意到,保安队还剩下十几个队员,聚集在大驹的周围,没有参与新兵营的集合,看来南队也牺牲了。 他也有心让这些老兄弟好好休息一下,没去打扰他们。 三队人马逐层向下,清理战场,几乎没有发现幸存下来的战友,倒是很多缺胳膊掉腿的核尸,还在苟延残喘,等待“他们”的结果自然只有一个,脖子上再添一刀。 新兵营清理到第七层的时候,碰上了一队救助站的武装人员,他们手拿电击棍,在尸堆上到处乱翻,为首的正是站长。 小明差点忘了站长的存在,才想起他不是被自己关起来了吗?看来是他的手下救了他。 虽说这家伙几次想害自己,但看在他是为了玫瑰着想的情分上,而且自己和宛若都没有什么事,不算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小明也就放了他一马。 “这个没死,身体还是完好的!”一名武装人员发现宝贝似地叫起来。 “快抓住‘他’!”站长喝令道,几个手下用电击棍乱戳一通,电晕了那个核尸,给“他”穿上套住手脚、勒住嘴巴的特制服装,背了出去。 站长这时也看到了小明,翻了翻白眼,装作没看见他。 本来,新兵们一番肉搏战下来,都没什么力气了,不过,在胜利的刺激下,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天黑如期而至,只不过胜利已经提前到来,堡垒上下灯火通明,向这个黑暗的世界宣告:这片土地的主人,还屹立在这里,是打不到的! 幸存者们从防空洞里回到了地面,第一时间是寻找参战的亲人是不是还活着。 新兵营的阵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找到亲人的,欢天喜地。没找到的,也只是短暂地哀悼一下。 因为看够了生离死别的幸存者们,深知好好活下去,才是对死去亲人的最好纪念,他们纷纷加入了清理战场的行列。 有工具的人,用铲子铲尸块碎肉,装在袋子、箱子什么的里面,从窗口倒出去。没有工具的,就用手搬。较完整的尸体,两人一组,抬着走。 偶有发现没死透的核尸,男女老少一齐上,将“他”或“她”生生地打死。 不过,还是有一些失去丈夫或男友的年轻女性,默默流着泪,在尸堆中来回搜寻,试图辨认出爱人的尸体。 这是不可能的,死去的战士,大都只剩下了骨头,身上的血肉都被吃光了。 第165章 好坏 众人拾柴火焰高,几万人大干快上,忙到半夜,堡垒上下都被打扫干净了。至于一些被破坏严重的楼层,只有放到以后慢慢修复。 所有的尸骸堆积在楼下,比小山还高,小明下令放一把火烧了,以免落入巨鼠之口。 那一把火,彻夜燃烧着,点亮了半个天空,为那些逃亡在外的幸存者,指明了回家的路。 完成任务、一身轻松的小明,一个人回到了控制室,先跟药头来一个亲密的拥抱,顺便把他最关心的事情告诉了他。 一则小明认为再不说就没有时间说了,二则他自己就深受被人拿住之苦,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对药头耳语道:“老妖,其实你误会秦舞了。她直到死,都深爱着你,因为你骗她在先,她才故意气你,然后,她以为你拿了船票离开了。她每到伤心时,就会唱一首‘如果可以’的老歌……” 药头如遭雷击,直愣愣地看着小明的眼睛,确认他没有骗他,然后,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低吼,就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监控员们不明所以,都面面相觑。 小明看着药头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将这个真相告诉他,是对还是错?正是,问世间,情为何物…… 他心有所动,一转脸,看到玫瑰静悄悄地坐在控制室的角落里,正痴痴地看着他,那一双扑闪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 别想着别人了,自己惹出的情债,还不知道怎么还呢?小明咧嘴一笑,夸张地张开双手:“市长大人,让我们庆祝一下胜利吧。” 他本以为还不吃个闭门羹?哪晓得她真的站起来,款款地向他走来,那一身一脸的灰尘,也无法掩饰她的绝代风华。 玫瑰纵身扑入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他,生怕他消失似的。 小明措手不及,张开的双臂不知道该往哪放,又一想,反正自己跟药头也拥抱过了,不能表现得太刻意,否则就显得心里有鬼。 他轻轻地放下手,拍拍她的后背,假惺惺地问候:“市长大人,你怎么还不休息啊?” 玫瑰才发现自己忘情了,脸一红,松开了他,颔首低语:“谢谢你,坏人。” 不知不觉,坏人成了自己的代名词了,小明心中苦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在这时,救驾的人及时出现。 原来珍妮拉着林巨信的手推门进来了,这小子满脸通红,扭扭捏捏的,一看就是没干什么好事。 小明现在一心向善,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衷心祝福这闪电好上的一对,同时也祝福自己和宛若早日团聚。 他又想到了王昆那一对有情人,他们应该和胖子、宛如会合了,不过现在怎么也来不及去见他们,只能等明天了。 他先办正事、自己最关心的事:“珍妮,赶快让我和苏菲通话!” “好!船长也在找你。”珍妮放开林巨信的手,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苏菲的画面出现在监视器的中央。 她看着小明,一脸的欣赏:“小子,果然不负我的重托,祝贺你哦。” 小明哪有心思跟她扯这个:“我们说好的交换呢?” 因为玫瑰也在身边,他不忍心刺激她,就没提宛若的名字。 苏菲却继续跟他扯:“小明,我的陆战队员损失严重,要从你的新兵营补充兵员,没问题吧?” 小明心想,自己已经卸任了,这个问题应该问玫瑰才对,他看了看她,见她没有反应,就点点头,做个顺水人情,以免节外生枝。 苏菲也是怕他变卦似的,催促道:“既然你同意了,现在就通知你的部下,让珍妮去挑一百人,直升飞机都停在堡垒的门口等着呢。” 小明释然了,苏菲这是要借用自己建立起来的威信,对新兵们来说,他的话,确实比玫瑰好使。 他通过喇叭发布了这个通知。 正在地下室休息的新兵营一下子沸腾了,要知道,坐上走私船,见识外面的世界,可是核尸挑战大赛总冠军才有的待遇,这对没有牵挂的新兵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 就连那些有妻子、有情人的新兵们,也是蠢蠢欲动。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志在四方,突然遇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珍妮和林巨信携手离开,下去挑人了,不用说,她会将他带上走私船。 小明想到和这个新兄弟,刚结交就要分开,心中隐隐有一些遗憾。 “小明,现在,我要和你谈谈我们的交换了。”苏菲终于切入正题。 “好!”小明表情一紧,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监视器中央的大画面上,苏菲眨着蓝汪汪的深邃双眼,长满雀斑的脸上透出一丝狡黠:“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呢?”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个臭娘们想要变卦,她敢?老子就是单枪匹马,也要杀上走私船去,找她算账。 他冷哼一声,显示自己不受她左右的决心:“随便你,我无所谓!” 苏菲微微一笑:“那好,我先跟你报个喜吧。恭喜你,要当爸爸了,宛若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什么?小明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讯击晕了,心中只想大叫:老子要当爸爸了,老子有儿子了!哈哈哈…… 不曾想,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另一个人真的被这个“好消息”击晕了,原来是玫瑰,听到负心人和他的小情人都有了爱的结晶,再也受不了这个打击,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两名监控员忙过去扶起玫瑰,看也不看小明,就架着她去外面找医生。 控制室里只剩下最后一名监控员——顾岩山,他也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严肃地看了小明一眼:“刚才玫瑰一直用监视器看着你,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你的好,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可以对她这么狠心?” 顾岩山的质问,像锤子一样,敲在小明的心上,顿时从当爸爸的惊喜中坠入了苦缸里,无言以对,这男女之事,谁又明白? 苏菲也不客气地宣布了另一个坏消息:“小明,你看,你都犯了众怒了。我给你一个弥补玫瑰的机会,她的身体这么虚弱,市长的工作压力又很大,我希望你留下来一段时间,协助她重建黑市。一年之后,我会带着宛若和你的孩子回来,让你们一家人团聚,你看如何?” “你爸爸……”小明才真的愤怒了,“你赖皮!你不守信用!你说话不算话……” 苏菲看着小明气急败坏的样子,好整以暇道:“小子,不准骂人!我先让你看一段宛若的录像,你再做决定。” “你卑鄙!”小明从牙缝里蹦出这三个字,以为苏菲是要折磨宛若,逼自己就范。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浅蓝色的单人舱房,并非小明想的那样。只见宛若穿着白色的病服,躺在床上,边上挂着吊瓶,正在输液,她冲着镜头甜甜一笑。 这一笑,顿时浇灭了小明心中的急火,看来宛若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精神不错,他大喊道:“宛若,你还好吗?” 宛若却没有回应,他才想起来,这是录像,不是视频通话。 只见她稍微欠了一下身体,用那好听的磁性声音,悠悠道:“小明,你保卫了我们的城市,我好欣慰。这两天,我听苏菲讲了不少玫瑰和你的事。有些事,你从没跟我说过。在不少方面,我没有做到的,她都为你做到了。我忽然想,我是不是自私了一点?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玫瑰姐姐对你的好,你也要记在心里。苏菲的意见,也就是我的意见。我希望你留下来一段时间,把黑市建设好,同时,照顾好玫瑰姐姐,就把她当作我一样照顾,就像对我一样对她好。还有,你也要把我姐姐照顾好,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里,宛若停顿了一下,用手抚在小腹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你这个坏蛋,人家肚子里有了小坏蛋了。等到一年之后,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回来,那时,我们一大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画面变成了雪花点,小明真心有些听不懂,宛若也同意自己留下来?还要他对玫瑰好,就像对她一样对玫瑰好,这是什么话? 他在脑海里把录像重新回放了一遍,确认宛若不是受到苏菲的胁迫,才讲了这些话的,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苏菲重新出现,似笑非笑:“小子,你都听明白了,看起来,你有福气了,宛若妹妹已经认可了玫瑰姐姐,你要抓住机会哦。不管怎么样,你孩子的教母,我是当定了。” 这又是什么话?小明没听明白,还在琢磨着宛若的话呢。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派出一队人马,到港口来,接收我给黑市援助的生存物资和武器装备,明年再见!”苏菲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第166章 姐夫 好嘛,苏菲这一家伙,杵到明年去了。 小明还没有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清醒过来,画面就消失了,他呆了半响,才情急大喊:“苏菲,让我和宛若通话!” 顾岩山在边上敲打道:“小明同志,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怀孕的女人,休息是第一位的。” “哦,是吗?”小明看了一脸开心的顾岩山一眼,似乎自己留下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悻悻道,“那我也去休息了……” 他当然没有心情休息,他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梳理自己的头绪。 世事难料,本以为一切顺利,功德圆满,偏偏又生枝节,冒出这一茬来。似乎这就是他的命,注定不得平静! 小明在走廊里抓住一个戴口罩的护士,命令她给自己找一间单人病房。 那护士皱了皱柳叶眉,飞了一眼口气不小、浑身脏兮兮的小明,随即认出他来,态度大变,吃吃笑着,将他领到一个小房间,却是一间女宿舍:“指挥官,病房里都住满伤员了,你就在我这里屈就一夜吧。” 小明吃吃地问:“那你睡哪?” 护士见他误会了,又飞了他一眼:“我今晚加班。” 小明这才放心,送护士离开,就脱下沾满血迹的外套,往床上一倒,苦思对策。 苏菲硬加给他的条件,实在难以接受,三天的玩命,就是为了和宛若早日团聚,现在倒好,一下子延期成一年了,他无法想象一年见不到宛若的日子。 在参赛期间,虽然他也很难见到宛若,但是感觉不同,她和他还在同一个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心理的距离很近,而且只要想办法,总能见上一面的。 可是现在,如果她跟着走私船离开了,那才是天各一方,被隔离成两个世界了。 而且,外面的世界那么残酷,天知道会遇到什么意外?万一在这一年之中,出了什么事呢?虽然他对苏菲和走私船有信心,但是再有信心,也没有自己在宛若身边放心。 何况,她还有了他的骨肉,身为一个丈夫,陪着怀孕的妻子,在身边照顾她,是责任也是义务。更何况,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直到生下一个小宝宝,那是何等的幸福? 小明越想越睡不着了,拿定主意,不管苏菲说什么,他也要和宛若在一起!退到最后一步,非要他参予黑市重建,那也要把宛若留下来,反正两人不能分开! 想通了解决的办法,他终于塌实了,要不是担心巨鼠,会连夜出发,赶到港口。不过,他也确实累了,就在手表上设置了闹铃,很快睡着了,一夜无梦。 凌晨六点半,小明准时醒来,他穿上脏衣服,拉好碉堡帽的护面,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保安,只是万象刀有点碍眼,他本想把它拆散,又想了想,还是用弹药兜背在了身后。 整理停当,他又在宿舍里找到了吃的喝的,把肚子填饱,悄然出门,没有惊动任何人,乘电梯下楼。 小明大概是第一个早起的人,大战之后的堡垒,完全不设防,昨晚又清理战场到半夜,无论是战士还是幸存者,仍在倒头大睡。 电梯直达位于一层的室内停车场,因为核尸对钢铁的家伙没有胃口,所以这一片区域得以保存完好。 在一排大卡车中,他一眼看到了一辆熟悉的破旧吉普车,这是他和玫瑰看海时开的那辆,也是他学会开的第一辆车。 小明一拉车门,锁住了,这当然拦不倒他,抽出万象刀,一刀砍碎了防弹车窗,声音很大,他却全无顾忌,怕什么?自己可是最高指挥官。 他坐上了驾驶席,虽然没有大驹那样撬车打火的技术,但他记得玫瑰说过,在副驾驶的小抽屉里有一把备用钥匙,一翻,果然找到了。 小明顺利地打着了火,看到油表显示满满的,心里再次对玫瑰生出感激,她总是能帮到他,似乎她天生就是他的福星,可是他呢,却是她命里的魔星。 他忽然感觉,这一阵,他想玫瑰的时间快赶上宛若了,难道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抛开杂念,挂档踩油门,开动车子,大铁门锁着,他仗着吉普车是加固过的,直接撞了上去…… 吉普车开上了堡垒外弹坑累累的马路,天色渐亮,小明只想尽快见到宛若,猛踩油门,一溜烟驶出老远。 他先去了会合地点,以免王昆和胖子他们担心,以为他回不来了。 快到小区的门口时,小明猛按喇叭,提醒两个兄弟,来的不是敌人,敌人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将车开到了胖子和宛如藏身楼洞的下面,跳出车门,大叫:“王昆、丁东,快下来,我回来了!” 王昆第一个冲下来,喜出望外:“兄弟,你没事吧?” “兄弟,我很好!”两兄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有一种劫后余生、老友重逢的快慰! 一个长发飘飘的白皙女孩,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从楼洞里跟了出来,不用说,是王昆的女朋友了,还真漂亮,不输于宛若和玫瑰。 “这是夏炎。”王昆美滋滋地向小明介绍。 “我应该喊你嫂子吧。”小明咧嘴一笑,他比王昆小。 “小明,你好。”夏炎略显羞涩地打招呼,她比王昆高了半个头,却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显得感情深厚。 “宛若呢?”王昆看到车子是空的,奇怪地问,因为小明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不像没救出宛若的样子。 “说来话长……”小明心想要把这三天的事说清楚,实在是时间不够,先拣要紧的说,“核尸暴动平息了,堡垒安全了,这里也很安全,我现在去接宛若,具体情况等我回来再说。” “我陪你一起去!”王昆大致听明白了,不无歉意地要求,本来两人一起去堡垒,就是为了救宛若,结果,他先救了自己的女朋友。 “不用啦,这次没有危险。”小明宽解王昆,又奇怪地问,“对了,胖子和灰姑娘呢?” 王昆放了心,和夏炎对视一眼,古怪地一笑:“他们在后面……” 果然,小明看到了胖子庞大的身影出现了,他的身后,紧紧地跟着高大的宛如。 “兄弟,你可回来啦……”胖子就像看到亲人一般,想要扑上来,却像一只被褪了羽毛的胖鸭子,扑腾不动。 原来他的一只手被宛如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仿佛一个怕生的小女孩跟着大人,拖着他怯怯而来。 小明注意到,宛如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铠甲,套着宛若的一身衣服,因为小了点,将“她”窈窕的身材都凸显出来,心中暗暗称奇,胖子真有本事,竟然将“她”换了衣服。 最奇怪的是,宛如对跟前的这几个猎物视而不见,只是拉着胖子不放,脸上也看不到戾气了,虽然带着迷茫,但多了一丝人味,看起来,胖子将“她”照顾得很好。 王昆冲小明挤挤眼,低声说:“我和夏炎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俩睡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小明不由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看胖子,又看看宛如,难道正常人和核尸之间也能…… 他才注意到,胖子穿的也不是原先的衣服,而是自己的一件大衣,紧紧地裹着一身的肥肉,好像里面什么也没穿。 很可能,胖子已经当上了小明和宛若的姐夫,成了一家人了。 “兄弟,你还不救救我?”胖子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起来似的,显然,很想摆脱宛如的手,却又不敢刺激“她”。 “兄弟,我看你很好啊……”小明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既诡异又好笑,看起来,胖子这三天的故事,也是很长很长,若不是他还要办正事,真想坐下来,好好听一听。 王昆终于笑出来:“胖子,小明还有事,等他回来,咱们三兄弟,再好好聊聊这三天各自的遭遇吧……” “好,你们就安心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小明了却了一桩心事,无比轻松地跳上车,驾车离去。 他握着方向盘,将吉普车开得飞快,想到胖子和宛如的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胖子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了,他能把宛如照顾成这样,真的不简单! 小明忽然想,万一宛如也怀孕了,生下来的孩子,是核尸还是正常人呢? 他越想越好笑,似乎,一个真正皆大欢喜的结局,正在向他招手,只等他接回了宛若,就是大团圆了。 寒风从破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小明脖子发冷,但他的心却热得发烫。 因为激动,他拐弯的时候,忘记了减速,差点翻车,忙提醒自己,别着急,走私船还要和黑市交接物资和装备呢,没这么快离开的。 小明的心静下来,开始专心驾驶。 非常难得,路上没看到一个核尸,似乎堡垒一战,将“他们”杀绝了,剩下的漏网之鱼,也躲得远远的。 车子的马达声惊动了一些逃亡的幸存者,从路边的建筑物里探头张望。 小明很想停下来告诉他们,胜利了,可以回黑市了,但却顾不得太多了。 他开上了从市区通往港口的国道,在正常的车速下,只需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不过,其中的一段路,要经过猴头镇的外围。 当小明看到路标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两个死对头——胡为和老大,就躲在猴头镇里。 自己孤身一人,万一冤家路窄,碰上了他们,一定凶多吉少,他猛地一踩刹车,停在了路中…… 第167章 破冰 小明观察着两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小路,可以绕道走。 都是荒废的庄稼地,当日他和玫瑰看海回来,遇袭逃命时,驶过这样的路,很不好走,万一轮胎陷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小明斟酌了一下,堡垒的战斗昨晚才结束,胡为和老大未必得到消息,应该龟缩在镇里才对。 他决定继续开,即便遇上什么路障,这辆吉普车加固过,可以硬闯过去。唯一担心的是有什么钉子之类的,会扎破车胎,他要瞪大眼睛,盯着路面,一有不对,就紧急刹车。 主意已定,他保持着高度警惕,以不快不慢的车速,向前开去。 一片建筑物的影子出现在侧前方,猴头镇到了,再远处,是一座连绵的山脉,那是云雾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方的道路上出现几块大石头,看那摆放的位置,刚好将一辆小车卡住,大车就更不用说了。按正常的思维,是下车把石头搬开。 小明心中冷笑,这个陷阱,也太明显了。 他故意放慢车速,眼观六路,突然加速,仗着底盘高,一个前胎轧过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另一个前胎穿过石头的中间,一颠一斜,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几个人影从路边奔出来,手里拿着家伙,跳着脚,果然是个陷阱。 有惊无险地过了猴头镇,小明开始加速,直往港口开去。 港口位于大海的东南方向,和东北方向的核电站隔着一座山。 小明上次登上走私船,坐的是直升飞机,地面的路线从没走过,只有跟着路标走。 很快,他进入了一片城区,路边高耸的建筑物不亚于市区,这就是港口了,路面也不再平坦,不时有上坡和下坡,感觉像进入山区一样。 因为海风吹的缘故,路面上不见灰尘,楼宇的外墙也很新,就是不见人踪,令人心悸。因为离爆炸区太近,港口的幸存者都逃到了市区,这里变成了一座死城。 在一个急弯下坡处,路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小明反应不及,撞了上去,车头传来嘣地一声。 他吓得一脚刹车,从车窗探头回望,只见一个浑身水疱的家伙正在地上挣扎着,肠子拖了一地,原来是个核尸,他才松口气,要是撞到一个幸存者,就要良心不安了。 看来在一些远离市区的地方,还是有核尸的存在,自己要小心,别被核尸群缠上了。 小明兜兜转转,找到了码头作业区,却发现这一片区域太大了,一个码头挨着一个码头排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他记不得走私船停靠的具体位置,不过应该很好找,因为岸边的轮船很少,而且都是陈旧生锈的,走私船那么醒目的大家伙,可以一眼看到。 然而,他驾车转了一大圈,愣是没找到走私船,难道还有别的码头? 他正有些嘀咕,忽然听到了一声响亮的汽笛声,他精神一振,顺着声音赶过去。 可是依旧没有发现走私船的影子,不过汽笛声又响了一下,他确认,声音就来自前方第二个码头,但那里明明是空的。 小明心中狐疑,驱车上前,将车停好,顺着岸边走过去,正看到一个人从码头下探出半截身子,喊道:“兄弟,这里!” 竟是林巨信!小明诧异之极,到了码头尽头,眼睛立刻瞪圆了,虽然没看到走私船,却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船队,停在不远的海面上。 林巨信站在为首的船上,这是一条尾部上翘、中间短宽、尖头前倾的钢壳小轮船,后面拖着一长串方方正正的白色船只,大约有二、三十艘,都是鼓鼓的,顶部蒙着一层帆布,显然装满了东西。 其实,小明刚才经过这里,但他只留意高处了,反倒疏忽了低处的目标。 一个黑美人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冲小明挥挥手:“指挥官,我们等你多时了。” 珍妮也在!小明莫名其妙,看到小轮船发动起来,向岸边靠近,才注意到船头和船尾各有一座机关炮,拖着粗粗的黑色弹链,炮弹已经上膛,很是威风。 他不待船停稳,就跳上了甲板,发出一连串提问:“你们俩怎么在这里?苏菲呢?母船呢?” 林巨信挠着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珍妮从驾驶舱出来,笑眯眯道:“指挥官,船长算准你会追来,所以率领母船连夜起航,让我和小林留下来,一则押送这些物资,二则协助你在黑市的工作。我要在这里呆上一年了……” “啊?”小明张大了嘴巴,心中的预期一下子落空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苏菲这个臭娘们,算得真准啊!自己一再被她牵着鼻子走,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林巨信递过来一只军用水壶,安慰道:“兄弟,喝点水。想开点,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小明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没有喝,直接浇到了自己头上,让冰冷的水冷却自己的大脑,但他怎么能冷静下来,这才低吼一声:“苏菲!宛若——” 前一个名字,他喊得咬牙切齿!后一个名字,他却叫得撕心裂肺…… 珍妮眼露不忍,也跟着劝道:“指挥官,别怪船长。其实,宛若呆在母船上很安全,一定会母子平安。船长把我留下来,也是让你安心工作。你知道吗?幸存者在全球各地的城市,生存环境都越来越恶劣,难得黑市平息了尸暴,消除了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船长希望你和玫瑰,能把黑市建设好,也算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你看她,不仅牺牲了一半的陆战队员,还无偿援助了这么多物资,因为她对黑市的期望很高,对你的期望也很高……” 听了珍妮的话,小明心中的怒火逐渐平息,事已至此,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 相比较陆地的残酷环境,飘泊海上的走私船,还真是一个安全的所在。对怀孕的宛若来说,也是一个有益的环境,既避免了奔波之苦,又不用操心生存问题。而且,船上又补充了一百名黑市的子弟兵,减少了异乡的感觉…… 他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我们回黑市吧。” 边上的两人,见小明想开了,一起松了口气。 珍妮道:“我们还要等接应的队伍,船队走水路,要经过猴头镇的地盘,务必要小心。我已经跟玫瑰联系过了,新兵营的人,很快就到。这批物资,可是黑市重建的根本,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小明点点头,自己刚才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路障陷阱,胡为和老大他们,一定会收到风声的。 大约半小时以后,接应的队伍到了,老班长亲自带队,来了三辆大卡车,装了一百名新兵,各个挎着野战刀,一见到小明,就兴奋地发出“嗷呜”的欢呼。 看到老班长和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小明的情绪也高了,放下了对宛若的牵挂,转移到眼前的工作上来。 他又回到了指挥官的角色,分配任务,一共二十五艘货船,刚好每艘配四个守卫。 珍妮预备好了一批冲锋枪,每个新兵发一支,现教现学如何使用,把那帮小子乐的,恨不得马上开两枪。 小明又问了老班长路上的情况,他们也碰到了路障,下车搬开了,倒没有其他的波折,估计猴头镇的暗桩,看他们人多势众,没敢动手。 一切准备完毕,司机将放空的大卡车开回去,连同那辆吉普车,其余人上船,各就各位。 长长的船队浩浩荡荡,向入海口驶去。 原来为首的小轮船,是大马力的全钢结构破冰船,以头部压挤冰层,破冰、牵引船队,两不误。 船队进了结冰的盐水河,逆流而上,突突突地航行着,身后留下一道新开的水面,碎冰在波纹中荡漾,隐隐有鱼群掠过。 大约一小时后,进入了云雾山地界,但见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令人神往。 坐在货船顶部的新兵们,很少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个个怪叫起来。 破冰船上,珍妮和老班长在驾驶舱里开船,小明和林巨信各守着首尾的机关炮,以防不测。 机关炮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炮塔上方装着半球形的透明防护罩,既保护了炮手,又不影响视线。 河道变窄,两边就是高高的堤岸,这可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远远地看到了一座拱桥,小明记起来,这正是当日自己和秦舞进入猴头镇的那座桥,桥还在,她却没了,他一阵黯然神伤。 船速忽然降下来,小明不由回头看了看驾驶舱,珍妮正皱眉盯着雷达仪。 他忙极目前方,才发现在桥洞的阴影里,豁然有一个黑东西横在其中,挡住了船队的去路,有情况! “嗷呜——”小明一声长啸,向部下发出备战的命令,他的双手握住机关炮的发射手柄,随时准备开炮。 船队在拱桥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原来横在桥洞里的,是一个大铁牛,几条粗粗的铁链,从桥上拖下来,绑在它的身上,悬在冰面的上空。 船队无法硬闯过去,如果用机关炮把铁链打断,大铁牛会摔下来,压碎冰面,堵住航道,只有将它移开才行。 一个从大喇叭里发出的声音,凭空冒了出来,阴不阴阳不阳的:“走私船的朋友,今年的过路费准备好了吗?” 第168章 突困 珍妮心中有数,也通过破冰船的喇叭回应:“猴头镇的朋友,我奉船长的命令,已准备好了过路费,就是最后面的三条船,请派人接收。空船放在桥边就行了,等我们返航时,顺便带上。” 珍妮很聪明,暗示走私船还停在港口,等着船队返航,让对方有所忌惮。 谁知,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也不笨:“返航?我怎么听手下报告,说走私船已经离开了港口?估计返航的时间,也要等到明年吧。” 小明压在心头的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去处,冲进驾驶舱,对着话筒大叫:“老大,你他妈的想怎样?” 掌舵的老班长见状,立即顶上了炮手的位置。 老大的声音一呆,半晌才回复:“我说是谁?声音这么熟,原来是老朋友小明啊。我听说你当了堡垒的指挥官,昨天打了大胜仗,恭喜你哦。” 想不到老大的消息很灵通,已经知道了战事的结果。 小明懒得跟他套近乎:“拿了你的过路费,把大铁牛移开,让我们过去。” 老大的语气一变,阴狠冷厉:“本来,按我和船长的惯例,三条船的物资就够了。不过,今天是你小明在船上,就不是这样了。我要跟你算一笔旧账,当日你和秦舞,在本镇欠了不少条命,还有我屁股上挨的一枪。这杂七杂八一加,再给你打个对折,留下一半的船,我们就两清了。” 小明怒极反笑:“是吗?老大,我怕你吃不下这么多的好东西。” 老大也打个哈哈:“放心,我的胃口好的很,有多少,我能吃多少。” 小明马上跟了一句:“难怪我常听人说,老大老大,吃屎长大!” 船队上的新兵们发出连绵的轰笑,在河道中悠悠荡荡,估计几里外都听得见。 老大恼羞成怒:“小子,别耍嘴皮子,不留下一半的买路钱,你们休想过去。” 小明不理他了,关掉话筒,和珍妮商量对策:“有没有办法,将大铁牛移开?” 珍妮目露思索:“船上有无坐力炮,不过,估计打不烂它,一旦沉到河里,就更麻烦了。” 小明沉声道:“既然如此,只有派人去桥头,把铁牛拉开。” 珍妮有些迟疑:“也只有这样了。不过,老大的人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别忘了还有追随胡为的保安队,他们在兵力和地形上都占有优势。我们的火力虽然够猛,但新兵们没受过什么训练,很难压制住对方。” 小明也想到了,如果东西大营的保安队加上猴头镇联防队的几百号人,埋伏在两边的堤岸上,火药枪齐发,新兵们的伤亡一定很大,令他不无担忧。 他又想到,胡为坐拥东西大营,即便到了猴头镇,地位也应该在老大之上。以自己和胡为之间的恩怨,他却一直没有露面,这也不合常理。 小明心头一跳,隐隐掠过一个不太妙的念头,不敢再耗下去,尽快赶回黑市,才是最要紧的。 他当机立断,拿起话筒,发布命令:“兄弟们,保持警戒。前面的一到四号船,各下去两个人,沿着河边前进,到桥头拉开大铁牛,让船队通过。老班长和小林,负责掩护。” 八名新兵奋力跳到船边没破开的冰面上,踩着河边的杂草,向拱桥跑去。他们没有爬到堤上,那样会失去自己人的掩护。 小明的目光逡梭着两边的河堤,一旦发现风吹草动,就下令开炮。 那八名新兵,才跑了几步,领头的一个就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可以看到他的腿上多了一个黑家伙。 小明浑身一紧,知道那是野兽夹子。 河边的新兵们,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受伤的战友拉开锋利的夹子。 一个新兵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地上,轰地一声巨响,他被炸上了天,重重地摔在冰面上,下半截身子都不见了, 想不到岸边竟然密布陷阱,还埋下了地雷。 船上的新兵们见战友遇袭,胡乱开枪起来,打得河堤上尘土飞扬,却一个敌人也没见。 “停火!别浪费子弹。”珍妮用喇叭下令,“老班长,用机关炮开路。” 小明省悟过来,还有这一招。 老班长“叮叮咣咣”地开炮了,从河边新兵的脚下,一路轰到桥头,又有几起爆炸,估计还有什么机关陷阱,都被破坏了。 小明也补充道:“一号船再下去两个人,把受伤的兄弟抬回来。” 剩下的六个新兵,继续前进,快要接近桥头时,只听“砰砰砰”一串枪响,他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是火药枪! 小明看得真切,火力点来自桥的另一边,刚好覆盖桥洞两边的位置。但对船队而言,敌人却位于射击死角,无法掩护战友,只能干瞪眼。 “小明指挥官,别不顾手下的性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吧。”老大不紧不慢地问,似乎算准了小明没有办法,又似乎在拖延时间。 “你爸爸的,做你的大头梦!”小明心浮气躁,破口大骂,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先进的武器要是落在老大和胡为的手中,那才是养虎为患。 “指挥官,冷静!”珍妮在边上提醒。 小明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冲动,但心中那个巨大的隐忧,折磨着他。 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个大铁牛,就将整个船队困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他张开双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看来,再派人去桥头拉大铁牛,是不现实的,徒增伤亡。 他的目光落在船头前方的冰面上,灵光一闪:“珍妮,无坐力炮,能将铁牛打飞吗?” 珍妮不解其意:“能打飞,但它还是会落在河里,挡住船队。” “去把炮拿来!船上有铁丝吗?”小明有了计较,他在堡垒里打过一炮的,不需要再学。 “有铁丝的。”珍妮越发迷惑的,这两样东西,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都给我拿来,我有办法了!”小明目露坚定。 珍妮把两样东西拿上来,看到小明用铁丝一道一道地缠在鞋子上,变成了简易溜冰鞋,有些明白了他的用意,表示反对:“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小明也知道是兵行险着,反问:“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珍妮争辩道:“那也应该派别人去,你是指挥官,不能冒这个险!” “别人?谁有我的战斗经验丰富?”小明叹口气,似乎,自己成了战斗的命了,而且,真的是拿命去战斗。 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这句话,在他身上一语成谶。 珍妮知道拗不过小明,就将自己的战斗盔甲给他换上,确保万全。 “老班长,你来开船,我掩护指挥官!”珍妮也上了前面的炮塔。 小明穿戴整齐,将无坐力炮扛在了肩膀上,试试重量,大约二、三十斤,自己也不过一百二十斤,但愿不要压破冰面。 他站到船舷,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娴熟的滑冰技术再次派上了用场,他顺势向前一溜,在近岸的冰面上打了个转,向河中央滑去。 河中央的冰面虽然比较薄,但有一段距离是桥后伏兵的射击死角,只有冒险一搏。 小明快速地接近桥洞,伏兵看到了他,砰砰砰,几枪射来,他滑行的速度飞快,没有中弹,不过,敌人的位置也暴露了。 珍妮立即开火,密集的炮弹打在了拱桥上方,将石头护栏打得粉碎,碎石如箭,喷向了桥后伏兵的位置,为小明作掩护。 大铁牛越来越近,桥后的伏兵数量不少,枪声大作,火药枪的铁砂子弹在空中乱飞,将小明左右的冰面打得冰屑四溅。 他身子一仰,后背贴在了冰上,减少自己的受攻击面,速度不减,利用惯性向前滑行。 他扛着无坐力炮,不理掠过头顶的弹火,死死地盯着大铁牛和桥后的斜角,当身子接近预期角度的一刹那,他扣动了扳机! “轰”地一声,眼前的世界变慢了,小明的潜能被激发出来,他清晰地看到炮弹脱离了发射口,空中还有无数铁砂子弹划过的轨迹。 炮弹击中了铁牛的腹部,腾起一团火光和碎片,连空气都被炸出了一圈圈的波流,巨大的爆炸力将大铁牛弹向桥后的斜角,它身上的铁链随之断裂。 与此同时,一团火焰从背后包住了小明的身体,那是炮尾喷出的强力火焰,他的衣服立即燃烧起来,幸亏头盔保护了他的头部,否则一定毁容了。 他的全身被火包围,肌肤已经感到了炽烈的高温,但也只是一瞬间,眼前忽然一片模糊,浑身冰凉,“咕咚”喝了一大口水,竟然已经到了冰面之下,头顶是破碎的冰块。 原来在无坐力炮的尾部火焰冲烤下,再加上近距离爆炸的反作用力,他的身子压碎了背后的冰面,落入了水中,全身的火顿被浇灭,救了他一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发生的情况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如果事先预见到这一切,他一定会放弃这个冒险的决定。 小明身在水中,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到周围冒出无数的大鱼小鱼,一个个龇着锋利的牙齿,凶形万状地向他扑来。 他顿时想到了药头的悲惨遭遇,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捂住了裤裆!要是变成药头那样,他宁愿死了…… 第169章 哈雷 一条小鱼已经咬到了小明的小腿肚子,一阵钻心的痛,他本能地一踢,又一条大鱼咬了上来…… 蓦地,无数道线状的水柱掠过他的身边,那些围上来的吃人鱼转瞬变成了一团团血雾。 这样的画面,小明在战争电影中见过,是子弹射入水中的情景,最神奇的是,那些子弹竟然没打到他。 一股波浪冲击过来,他四肢搅动,拼命浮上水面,正看到珍妮端着冲锋枪站在船头,向他开枪,林巨信则俯身趴在船舷上,冲他伸出手。 小明的身上挂着一串吃人鱼,被林巨信拉上了甲板,翻身滚进了驾驶舱,用手又打又拉,连着皮肉都拉下来,疼着他对落在脚下的吃人鱼连踢带踹,为自己报仇。 多亏珍妮的战斗盔甲,保护了他的重要部位,还有他最关心的胯下宝贝也没有被咬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珍妮和林巨信救下了小明,各自跑回炮塔,准备战斗。 破冰船从桥洞里钻了出来,迎接它的是漫天的枪声,但见两边的岸上人头攒动,火药枪发射的火光此起彼伏,打得船壳啪啪直响。 “叮叮咣咣”的机关炮声再次响起,珍妮和林巨信一左一右,对准岸上的伏兵扫射,压制敌人的火力。 小明强忍痛楚,在驾驶舱里站起来,回头望去,只见拖挂的货船一艘一艘地穿过桥洞,船上的新兵们也是冲锋枪齐射,打得敌人抬不起头来,先进武器的火力优势显露无疑。 他长吁了一口气,自己的冒险成功了。 忽然,几声巨响,冰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炸得货船左右摇晃,敌人竟然也有炮! 小明顿时想起上次和秦舞在猴头街遭遇的两尊土炮,威力可不小,忙催促老班长:“快加速!” 其实,破冰船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了,既要破冰又要牵引,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好在敌人慑于船队的优势火力,不敢探头瞄准,只能盲射,没有准心。不过,还是有一艘货船中弹,装载的物资被炸得散落在冰面上,上面的守卫也两死两伤。 小明被惊得一身冷汗,要是装弹药的货船挨了这一炮,船队就要被炸成两截了,首尾难顾,至少要损失一半的物资装备。 终于,敌人的枪炮声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船队安全通过了危险地带,新兵们发出胜利的欢呼。 珍妮也回到了驾驶舱,找出急救包,为小明处理伤口,主要伤在四肢和屁股上,她很大方,帮他包扎屁股也不扭捏。 小明已经当她是兄弟的女人了,心中坦坦荡荡,治疗、开会两不误:“珍妮、老班长,你们有没有看到保安队的人?” 老班长一边开船,一边回应:“我看到的都是平民,没有穿制服的。” “我也没看到。”珍妮也是摇摇头。 小明又问:“我们可以联络上堡垒吗?” 珍妮又摇摇头:“只有母船上有远程通讯设备,破冰船上的对讲机,要进了市区的范围,才能和堡垒通话。” 小明脸色凝重,向两人发问:“如果你们是胡为,没有率领保安队伏击船队,会干什么?” 珍妮也想到了,顿时担忧起来:“堡垒刚经过核尸大战,守备空虚。如果我是胡为,会让老大牵制船队,同时,自己率领保安队突袭堡垒,抢夺胜利果实。” 老班长也补充道:“留在堡垒的新兵只剩不到二百人,群龙无首,又没有热兵器。南北大营的保安队更是所剩无几。如果现在胡为率领东西大营反攻回去,堡垒很难守住。” 小明想得更深:“胡为本来是市长候选人,因为临阵逃脱,等于自动弃权,让玫瑰当了市长。他要夺回堡垒的控制权,就必须对玫瑰下手。现在处境最危险的人,其实是玫瑰!珍妮,船队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市区?” 珍妮面露无奈:“船速没法再快了,河道弯曲,冰层坚固,至少还要走两个小时。” 小明看看时间,已近中午,着急起来:“如果我是老大,会马上派人通知胡为,船队通过了伏击圈。让保安队尽快拿下堡垒,然后在市区的河道伏击船队!” 老班长吓一跳:“那我们怎么办,还往口袋里钻?” “不!我们不能放弃堡垒,更不能不管玫瑰!”小明紧锁眉头,“珍妮,船队里有没有什么陆地交通工具?” 珍妮懊恼道:“只有一辆哈雷摩托车,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小明二话不说:“老班长,靠岸!” 在破冰船靠岸的当儿,小明对珍妮交代:“我骑摩托车先去堡垒,见机行事。你们带着船队,进入市区后,找一个不易被伏击的地方停下来,别主动联络堡垒,等我消息。” 珍妮表示担心:“指挥官,我们应该一起行动,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了。” 小明淡然一笑,已经接受自己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宿命了:“时间来不及,又没有多余的交通工具,更何况,还要保护这些重要的物资。” 珍妮坚持道:“那就带上我,我开车送你。” 小明一口否决:“船队离不开你,你就老老实实留在船上吧。” 珍妮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把小林带上,他能帮上你的。” 小明还真想带上林巨信,但想到自己的驾驶技术,再带一个人,只会徒增路上的危险;他又想问林巨信会不会开摩托车,但知道自己一问,就会暴露自己的短板,遭致珍妮的强烈反对。 他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再当一次孤胆英雄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战斗,可以随时随机应变。” 船停稳,摩托车推出来,小明也收拾好了,背着万象刀,挎着冲锋枪,还装了几枚手雷,全副武装,跳上了岸。 珍妮不放心地追问一句:“指挥官,你的驾驶技术怎样?” “没问题!”小明看着哈雷摩托车那黑亮、流线型的车身,向前长长伸出的前车轮,心里一憷,来个大喘气,“不过,这种车我没开过,你还是提示我一下……” 一个头戴黑色摩托头盔的车手,驾着黑色的哈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田野,上了公路,风驰电掣地驶向市区的方向。 连坐摩托车都害怕的小明,生平第二次骑摩托车,竟然手也不抖了,心也不颤了,他才感觉到,为了救玫瑰,他同样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 一进入市区,就听到堡垒方向隐隐传来枪声,他心急如焚,完全忘了身上的伤痛,几乎是玩命地加速,只要一个闪失,撞上了什么东西,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但为了玫瑰,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进入了黑市的街道,竟没有看到一个幸存者,小明想找人询问情况的想法落空了,没有停顿,将哈雷开到了堡垒外围的一个巷子里。 这车的价值不菲,又是珍妮的心爱之物,小明将它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向东大门摸去。 枪声还在持续,让他心安不少,说明还有抵抗,胡为并没有完全得手。 接近东大门的途中,他遇到了一堆尸体。 一部分明显是东西大营的保安,制服很干净,胳膊上还绑着一个黑带子,应该是识别标记。另一部分是平民装束,但手里握着野战刀,一看就是新兵营的人。 显然,双方发生了一场遭遇战。 小明看着自己的这些部下,他们熬过了跟核尸的最艰苦战斗,却死在曾经的“自己人”之手,心中不由升起一团怒火。 他没有让愤怒冲昏了头脑,先是警觉地看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就动作飞快地找了一具被砍掉脑袋的保安尸体,故技重施,换了了对方的服装,戴上碉堡帽,拉上护面,也系上黑带子,变成了敌方的人。 只是身上的万象刀和冲锋枪太显眼,他把冲锋枪藏在了尸堆下,手雷可以带在身上,再把万象刀拆散,装在了兜里。 小明背着死者的火药枪,从偏僻处摸到堡垒的外围,听到枪声来自顶层,形势有些不妙,战斗已近尾声。 他加快步伐,贴墙而行,瞥到东大门了,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保安。 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想了想,又改了主意。因为大门的守卫,对外面的情况应该很清楚,平白冒出一个自己人,会产生怀疑的。 小明看看二楼的平台,可以爬上去的,却又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轻松的入口。 他绕到室内停车场的位置,果然,早上被他撞破的门并没有修好,也无人看守,敌人忽视了这个角落。 小明顺利地进入了一层,从里面冒了出来。 他一现身,就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只见地上黑压压地蹲满了幸存者,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是敢怒不敢言,周围站着十几个保安,端着火药枪指着他们。 小明又注意到,地下室的门口也站了一排保安,戒备森严,新兵营的人应该都被关在了里面。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救自己的部下?又一想,自己只有一个人,对付十几个敌人,很难不弄出动静,一旦打草惊蛇,让楼上的敌人有了防备,反而误了大事。 自己是个奇兵,就必须出奇制胜!他打定主意,装作巡视,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进了应急通道。 楼道里是空的,小明不再掩饰,快步向楼上跑去,快到顶层的时候,枪声越发清晰。 他停在了十三层的楼梯口,沉住气,侧身躲在墙边,小心地一拉安全门,一股刺鼻的硝烟味顿时扑面而来…… 第170章 肉盾 没有子弹射出来,安全! 小明探头一看,只见一排系着黑带子的保安,贴着走廊上,枪口冲着里面,枪声还在更里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大部分是黑带保安,显示这里刚才经过了一场激战。 小明以标准的战斗步伐,矮身前进,越过走廊里的“同伴”,接近了枪响的位置——控制室。 控制室位于走廊的中段拐角处,一边是过道,一边对着一个直角形的开阔地带,可谓易守难攻。 门前的空地上,也躺满了黑带保安的尸体,看来胡为的手下发起不少次冲锋了。 这里应该是堡垒最后的阵地,也不知道玫瑰处境怎样? 小明一阵懊悔,正是自己这个指挥官擅离职守,才造成了现在的被动局面,玫瑰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小明加入贴墙待命的黑带保安的行列,正琢磨着如何打探胡为的位置,就听到对面的走廊上,传来一个扯着嗓子的轻浮声音:“玫瑰,走私船一早离开了,运送物资的船队也被我们一网打尽,你快投降吧。我还听说,小明那小子玩弄了你的感情,虽然你和他结婚了,我无所谓,我还爱你,你再嫁给我吧。我当市长,你是市长夫人,多好的一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明一心搜寻的目标——胡为。 从胡为的话里,小明知道玫瑰没落入敌手,放了一半心,跟着恶从胆边生,在心中破口大骂:“你爸爸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竟敢鼓动玫瑰改嫁……” 就在小明暗中冒火之际,一个东北口音从控制室里迸出来:“妈了个巴子,姓胡的,我大嫂怎么会看上你这垃圾。就你这玩意儿,给我兄弟小明塞屁股都不配……” 小明又惊又喜,关键时刻,还是兄弟够兄弟啊!保安队虽然只剩十几个人,但配备了走私船的先进武器,难怪能坚持到现在。 胡为口齿伶俐,跟大驹打起了嘴仗:“嘿嘿,你是大驹吧?我看你小子,八成也看上玫瑰了,按你们东北话,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怎么不见小明出头啊,是不是死了?那倒便宜你这个兄弟了……” 小明听了,肺都要气炸了,胡为竟然咒自己死,还挑拨他和大驹的感情,即便俩兄弟的关系疏远了,也不能被这家伙如此编排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个王八蛋就是死一千次,我兄弟也不会死!说不定,此刻他就站在你的身后呢……”大驹不知道自己这话,真的八九不离十。 小明也受到提醒,自己不能提前暴露了,胡为刚才试探自己的死活,说明他不知道自己去了港口,敌明我暗,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胡为又开始诱降:“大驹,只要你归顺,我让你当保安队队长,和东队、西队平起平坐,怎么样?还有你的兄弟,都提拔成班长……” 小明懒得听了,心想玫瑰半天没说话,说不定受伤了,自己不能耽搁下去,要赶快施展自己的拿手好戏——擒贼先擒王。 不过,虽然知道了胡为的位置,小明却无法靠近,因为中间就是控制室的火力覆盖区……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幕血脉贲张的情景! 只见七八个戴着骷髅头盔的家伙,各自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从身边经过,向控制室逼近。 身边的黑带保安们,则见怪不怪,显然,胡为为了对付堡垒,不惜跟猎人同流合污。 猎人们将女子当作了人肉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进入控制室的火力圈。 那几个女子,雪白的肌肤半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哭哭啼啼地被推着往前。 小明咬牙切齿,猎人的战术,可谓无耻之极!大驹率领的一帮年轻小伙子,该如何面对? 蓦地,他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正是昨晚借宿舍给自己住的护士:“姐妹们,都别哭,大不了一死!指挥部的兄弟们,别管我们,尽管开枪……” 小明心头一缩,原来这些女子竟是救死扶伤的护士,胡为真他娘的下得了手! “胡为,你不是人!大驹,别开枪!”从控制室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尖叫,正是玫瑰。 却已经迟了,冲锋枪“突突突”地响了,护士们的白嫩肌肤上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血花,连同身后的猎人一起,相继倒在了血泊中。 小明忽然感到庆幸,自己没在控制室里,否则下令开枪的人一定是自己。 虽然同样要开枪,不过大驹肯定比他果断,不像他这么纠结,这大概就是俩兄弟的最大不同。 “大驹,你有种,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胡为也很是佩服,不过他还是抓住了对手的软肋,“玫瑰,你不是市长吗?你就这么纵容部下,如此对待你的人民?”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原来对面的走廊里,出现了一大群伤员,被绳子绑成一排,一群黑带保安用枪赶着他们前进。 小明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胡为这个混蛋,为了夺回堡垒,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当这些伤员出现在控制室门口的时候,玫瑰的声音快要崩溃了:“胡为,你要当这个市长,我给你就是,别伤害无辜!大驹,让我出去……” 然而,玫瑰没有来得及走出来,重机枪响了,“哒哒哒……”,强大的火力将伤员们连同黑带保安,一起打得粉碎,零碎的血肉喷满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 小明的心在枪声中缩成了一团,虽然换了自己在大驹的位置上,也会选择开枪,但此刻作为一个旁观者,才感觉到人类的残酷。 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人的性命,真的可以这么不当一回事吗? 枪声停了,走廊两侧的黑带保安都大气不敢出,被对手不顾一切的气势吓住了,胡为也没了声音。 小明看着一地的尸体和血肉,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赶快行动,否则胡为不知道还要使出什么毒辣手段。估计玫瑰再也受不了刺激了,随时会冲出控制室。 他盯着对面的走廊,路线完全被控制室的火力截断了,怎样才能过去呢?不是没有方法,退到下一层,绕到对面,乘电梯上来,就能到了,但是太慢! 况且,自己手里只有一杆火药枪,很不方便制住胡为,可惜忘了带上手枪,万象刀也没时间组装……小明的手放在衣兜上,摸到了手雷,有了主意。 贴墙待命的那一排黑带保安们,忽然看到一个手雷落在了地上,顿时一片惊呼。 他们虽然感觉手雷好像是从一个同伴的身上掉出来的,却没时间多想了,刷地分成了两段,一段向后退去,一段没命地向前跑,即便要经过敌方的控制地带。 小明夹在向前跑的“同伴”之中,一踏进控制室的火力圈,就扑倒在地,匍匐前进。 身后的爆炸声和头顶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逃命的黑带保安中,只有三四个跑到了对面,小明就夹在其中,好像吓破了胆一般,没头苍蝇般地乱蹿。 他一眼瞥到了夹在一队卫兵中的胡为,“一不留神”撞了上去。 胡为也看到了这个连枪都吓丢掉的胆小手下,眉头一皱,嘴巴一张,想要说什么,但他的话却生生地被堵了回去。 小明一抬右手,将握在手心的东西塞进了胡为的嘴里,同时用臂弯夹住他的脖子,左手一个擒拿,反手拧住胡为的手臂,一击得手。 “反了你了!哪个班的?”一个小胡子冲上来,厉声喝问,是东大营队长。 小明没理色厉内荏的东队,却注意到皮笑肉不笑的西队,带领着手下从后面包抄上来。 “都别动!你们要看清胡为的嘴里,是什么东西?”小明有恃无恐,后背贴着墙,右手的食指扣住拉环,拉环连着手雷,手雷在胡为的嘴里,撑得鼓鼓的。 东队首先看清了,吓得后退几步,惊叫道:“手雷!” 西队也停住了脚步,他的手下更是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在小明和胡为的身前,转眼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胡为在小明一开口之际,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却苦于讲不出话来,只有翻着白眼,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小明注意到西队指挥着几个手下,举枪瞄准了自己,忙将胡为拉紧在身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他也变成了肉盾,同时扬声警告:“大家看清楚,这种手雷,是拉发式的,不是压簧式的,只要扯掉拉环,几秒钟就会爆炸。还有,别以为你们能一枪打死我,我是谁啊?不死的小明!” “小明?真的是小明哎……”黑带保安们齐齐发出更大的惊呼。 因为小明的名字,早已成了传奇的代名词,尤其他担任堡垒的指挥官,打赢了这场和核尸的战争,即便是敌人,也不能不佩服他。 此刻,他竟能在重重包围中生擒敌方的首脑,更证明了他的神奇! 第171章 双簧 小明趁热打铁:“各位兄弟,走私船的船队已经进入市区,我们的援兵很快就到。我劝你们不要跟错人,我以堡垒指挥官的名义保证,只要你们弃暗投明,我绝对既往不咎!” 小明的话立刻产生了效果,那些举枪瞄准的黑带保安,都放下了枪。 西队一看不妙,一张笑脸儿颤动着:“别听这小子瞎掰,快把他包围起来!” 小明见黑带保安们又蠢蠢欲动,手上一用力,胡为一声闷哼,胳膊差点断了,气呼呼地瞪着西队,心道你是要逼死老子,取代老子怎地? 小明快刀斩乱麻,不给敌人做出反应的时间,裹挟着胡为,向控制室的方向移动。黑带保安们的包围圈也跟着移动,不过前边出现了一个缺口,那是控制室的火力圈。 小明加快步伐,边走边喊:“玫瑰,大驹,我是小明,别开枪!我抓住了胡为,现在到控制室来。” “快进来……”大驹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喜,那是一种在苦苦的坚持中,终于看到预期希望的惊喜。 除了宛若和玫瑰,没有人比大驹更了解小明,甚至,她俩也没有他更了解他,因为,女孩子有时候无法理解男孩子的思维,正如男孩子永远看不透女孩子一样。 大驹深知,只要玫瑰在这里,小明一定会杀回来的,这也是支持他坚持到现在的信心。 只是,他也想不到,小明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杀回来,单枪匹马,擒拿了敌首! 小明进了控制室的火力圈,才松了口气,勒紧胡为的脖子,一步步退了进去。 一进控制室,胡为的脑袋就被两把枪抵住了,大驹和阳子一左一右,看着黑带保安模样的小明,同时喊了一声:“兄弟!” “哥几个!”小明感动地回应,想起了一句老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四个人闪到墙后,小明转到胡为的正面,看到他高举双手、鼓着嘴巴的滑稽样,差点笑出来。 他小心地从胡为的嘴里掏出手雷,拖出长长的口水。 手雷一离开嘴,胡为就对门外大叫:“东队、西队,继续包围!” 大驹一脚将胡为踢得跪下:“妈了个巴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胡为梗着脖子,并没有畏惧求饶:“我死了,有你们给我垫背,也值了!” “我叫你值!”大驹一个大嘴巴抽在胡为的脸上,下手忒狠。 小明心中说不出的痛快,老实说,他很想亲力亲为,但自己现在怎么也是个指挥官,随便吃人手指的事,是不便做出来了。 他暗中偷笑着,摘下碉堡帽,扫视了一下周围。 只见十几个南北大营的保安,端着各种武器,躲在一堆桌椅搭成的临时工事后面,防卫着门口。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堆满了枪支弹药,敢情,从战场上清理出来的武器,都运到这里来了。在另一个角落里,玫瑰被几名监控员围在中间,惟恐她跑出去似的。 玫瑰和小明对视了一眼,并无多少开心,扭过头,装作没看见他。也是,他对她伤害至此,还指望别人有好脸色? 小明居然看到了药头,心里有些惊讶,这个老妖怪之前和胡为可是一个阵营的,难得现在竟没有倒过去。 外面的进攻停止了,东队和西队开始轮流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要是敢动胡市长一根毫毛,就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胡市长?小明忍俊不禁,这是要搞分裂的态势啊,胡为真以市长自居了。 身后的打脸声还在继续,胡为一声不吭,表现出难得的硬气。 小明倒有些不忍,他宁愿一刀杀了胡为,也不愿意这样折磨他,回过身来,示意大驹停手:“兄弟,歇一下,胡市长还有点用处。” 胡为的嘴角流血,脸上又青又红的,叠满了手指印,盯着大驹,口齿不清道:“小子,你有种!有一天,我一定会还回来!” 小明见大驹眼睛一瞪,又要动手,忙打岔道:“胡先生,估计没那一天了。阳子,把他押到一边去。顾岩山,帮我……” 他本来想说,帮自己联系船队,又想到船队没这么快到达,遂改口:“让我对一楼和地下室的人讲话。” 阳子喊过一个同伴,两人一起把胡为押到监控员所在的角落里,这家伙现在是最重要的人质,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顾岩山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到控制台前,边操作边说:“指挥官,尸暴杀进来以后,下面的摄像头和电子屏要么被破坏了,要么线路断了。不过,还有喇叭可以用。” “好!”小明也走过去,站到话筒前,见顾岩山示意可以开始了,就清了清嗓子,“黑市的父老乡亲们,新兵营的兄弟们,还有东西大营的队员们,我是小明,告诉大家一个重要的消息,临阵脱逃、发动叛乱的胡为,已经被我们俘虏了。大家都别乱动,保持克制。我正和玫瑰市长商量对他的处理决定,很快就有一个结果出来……” 虽然看不到下面的情形,但小明相信自己的这番话,既可以稳定自己人的情绪,又瓦解了胡为手下的军心。 然后,他转身喊了玫瑰和药头:“市长、老妖……大驹,我们开个小会。” 他临时把大驹加上,纯属灵机一动,毕竟,大驹现在是这十几个忠诚保安的头领,要给予应有的尊重。 这也显示了小明日渐成熟的一面,知道如何驾驭他人,为自己所用。 四个人围坐在控制台后,商讨对策,药头先问:“小明,你从哪冒出来的?” 小明一呆,看来早上运送队伍到港口的司机出了岔子,没有回来,所以控制室不知道自己跟船队会合了。 他也不隐瞒,压低声音,将自己到了港口、以及船队在猴头镇遇袭的事大致讲了一下,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胡为敢于反攻堡垒,事先得了走私船离开的消息。 玫瑰却一直没看小明,她早上醒来,得知苏菲对这个小混蛋开出了新条件,逼他留守黑市一年,谁知他却不见了,就猜到他去走私船找宛若了。 现在他回来了,她心中并无欣喜,因为他是没办法才回的头,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回来又怎样?她倒宁愿他不回来,省却这相见不如不见的痛苦。 但冤家就是冤家,逃不过、躲不掉的。 大驹来了精神:“既然船队要到了,我们就来个里应外合,将这帮孙子一锅端了!” 小明则说出自己的想法:“苏菲赠送的物资,是我们重建黑市的根本,船队上的兵力,不仅不能动用,还要派人接应。” 药头听出来了:“你的意见是……讲和?” 小明微笑颔首:“虽然是讲和,却不能让胡为拿住我们,我们要拿住他才对。我想请市长跟我唱一出双簧……” “怎么唱?”玫瑰这才看了小明一眼,语气冷淡。 四个人低声商量起来,推演跟胡为讲和时会出现的状况。 门外的敌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又不敢随便进攻,只有不停地虚张声势。 小明看看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遂大声问:“你们觉得,像这种叛乱罪,应该怎么惩罚?” “当然是一刀杀了!”大驹恶狠狠道,玫瑰和药头也跟着点头。 被押了半天、无人理会的胡为脸色一变,没想到他们敢杀自己。 “好,就这么决定了。”小明结束了会议,对顾岩山道,“现在帮我联系船队。” “好的。”顾岩山调试着通讯频率,呼叫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小明才想起来,要自己出面,珍妮才能确信是友非敌,忙上前,对着话筒呼叫:“珍妮,我是小明,请回答!” “指挥官,你到了!”珍妮语气振奋,堡垒里没人知道她留下来,自然确信是小明。 控制室里的其他人也是为之一振,相顾而视,眼露喜色。 胡为的脸色更是难看,船队一到,里应外合,自己真的活不了了。 小明的话也印证了胡为的猜想:“珍妮,我已进入堡垒,和玫瑰会合了。你率领船队上的兄弟,做好准备,随时登陆,对胡为的手下进行包夹……” 胡为忍不住喊起来:“小子,别忘了,我也有援兵,猴头镇的联防队!” 小明自然是虚张声势,装作被胡为所提醒,又转身和玫瑰、药头和大驹三人,低声商量了一番,才走到胡为的跟前:“说的也是,胡先生,为了避免两败俱伤,我有个建议,你命令手下退兵,我就放了你。” 胡为当然不笨,见事情有了转机,鼓着红肿的腮帮子说:“小子,我不相信你的话。” 这时,玫瑰出面了:“胡为,你总该相信我吧,我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胡为瞅了一眼玫瑰:“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你能节制小明和这帮手下。” 玫瑰严肃地说:“我是市长,他们都要听我的。” 小明和大驹会意,一起立正敬礼:“是!市长阁下。” 胡为还是摇摇头:“这里就你们几个人,要是反悔,也没人知道。” 玫瑰追问:“你要怎样才相信?” 胡为眼珠一转:“我要你对楼下的民众发出声明!” 玫瑰沉思片刻,才徐徐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补充条件,你也要做出声明,从此以后,不再踏入黑市半步。” 第172章 公私 胡为也踌躇了,一旦做了这个声明,别说争市长了,连黑市的地盘也等于放弃,这可是他老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他又一想,看眼前的形势,还是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踏不踏入黑市,也不是由玫瑰说了算,等自己发展壮大了,再打回来,那些民众又敢怎样,还不是俯首贴耳? 他有了计较,故作爽快,一拍手:“好,就依你!” 玫瑰冷冷地盯着胡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和你各自发出声明后,你立刻命令你的手下,退往猴头镇。我派出探子,确认无误,就会将你驱逐出境。下一次,只要你再出现在黑市地界,格杀勿论!” 胡为看着这个和自己有过一段感情的女孩子,第一次有种发毛的感觉,她再不是那个花言巧语就可以欺骗的傻丫头,而是一个可以跟他分庭抗礼的对手、一个可以置他于死地的对手! 小明眼神复杂地看着玫瑰窈窕动人的侧影,也和胡为生出相似的感觉,那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那个在赛台上风情万种的明星主持人,一去不复返了,蜕变出来的,是一个已经准备好领导一个城市的坚强女性。 “父老乡亲们,我是玫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被看押在一层和地下室的幸存者、新兵们,无不热切地抬起头来,终于等来了这个预示着希望的动听声音。 听了玫瑰和胡为相继发出的声明,楼下一片欢腾,爆发出冲天的呐喊声:“市长万岁,玫瑰万岁……” 喧嚣的声浪传入控制室之中,众望所归的玫瑰,面色平静地看着监视器。 门外的黑带保安们,在东队、西队的率领下,垂头丧气地撤退了,其中有一些开了小差,留在了黑市。 通过堡垒顶部的摄像头,小明看到了敌人撤退的一幕,内心如释重负,这一下,是彻底胜利了,黑市没有落在一个阴谋家的手中! 他还有一年的时间,辅助玫瑰,重建黑市,无论是为了宛若,还是为了玫瑰,或者是为了这些劫后重生的民众…… 被关押在地下室的新兵们,也得到了解放。 小明通过喇叭召集各班的班长,来到指挥部,每人发一把冲锋枪,布置下去,重新接管堡垒的防务。以大驹为首的保安队员,则担负了控制室的警卫工作。 安排停当,感觉万全了,小明才亲自带领一部分兵力,乘坐大卡车,去内河码头接应船队。 八辆大卡车组成一个车队,和船队会合,两边的兵力也合并,重新分配,配枪和不配枪的各一半,分别保卫车队和船队,同时一起动手,将船上的物资装上卡车。 一船装一车,来回要三趟。 第一趟的时候,老班长跟回了堡垒,负责指挥卸车和运进仓库。珍妮留守船队,小明则一直跟车。 卸车和运货的时候,小明也跟着帮手,虽然他已经是最高的军事长官,但并不习惯高高在上。 他没有忘本,还记得半年之前,自己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掘荒者,想吃饱肚子,只有自己动手。 而且,他留下来,也不是来享福的,只有为堡垒的建设多出一份力,离开的时候,才能少一分愧疚。 仓库位于地下室之下——堡垒的负三层,一个小明从未到过的地方,仅有一架专用的货用电梯上下,采用先进的虹膜识别技术,原本只有黑市三巨头的眼球扫描才能开启电梯。 仓库很大,分门别类建了几个大货仓,毕竟曾经支撑着十几万黑市人口的生计。油库也在仓库之中。里面常驻油管和库管数人,每周轮换一次。 库管早已接到药头的通知,腾空了一个货仓,专门用来装武器。 二十五艘货船的物资,工作量可不小,一晃一下午过去了。 最后一趟,珍妮将破冰船的动力装置拆下来,也运进了仓库,整个船队就留在了内河码头上,估计再度启用,要到明年了。 晚上,新兵营的临时驻地——地下室,辛苦了一天的小明,正和部下们吃东西聊天,接到控制室的通知,请他和珍妮去市长办公室,参加黑市重建会议。 看不出,玫瑰真有点雷厉风行,连休息时间都不要了。 市长办公室,位于十楼,就是原先的水厂办公室。 小明和珍妮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胖老板领着几个水厂的工作人员,张罗招呼着客人。 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药头、大驹、顾岩山,竟然还有一位久违的故人——宗杰。 宗杰穿着一身整洁的灰衣,脸上却布满伤痕,有一处头发都少了几缕,隐隐露出发红的头皮,不过精神尚可。 一见小明,宗杰就站了起来,冲他吹胡子瞪眼:“小子,你把我的学生怎样了?” “宗杰老师,你好!”小明对这个和自己失之交臂的决赛导师自然不能怠慢,“丁东呀,他现在很好,活得比我们都滋润呢。” 小明想起胖子在宛如面前滋润的样子,不由发自心底地笑起来。 宗杰并非真的兴师问罪,也笑了起来:“好小子,核尸挑战大赛到你这儿结束,算是善始善终了。我想,即便继续举办下去,也不会出现超越你的选手了。” “老师过奖了。”小明谦虚一声,又想起一个故人,“凯子老师呢,怎么没看到?” 宗杰目光一黯,声音低下来:“他牺牲了……” “啊!怎么回事?”小明大为惊讶,他对凯子很有好感,虽说这次尸暴死了很多人,但凯子可是杀核尸最多的一届总冠军,是不该死的。 “唉……”宗杰叹口气,将小明拉到一边,简短讲述了凯子牺牲的情况。 原来当日尸暴围攻天然居时,宗杰和凯子带领居民退守顶层的旋转餐厅。结果,为了救一个抱着小孩的母亲,凯子一个人顶住了一大群核尸,最终力战而死。 “唉……”小明也不胜唏嘘,想到了阵亡的北队、南队、老蒙,以及四千多名才拿起武器的新兵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惨胜,压根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心头沉重地坐到了珍妮的身边,冲大驹和顾岩山点点头。 对立下大功的大驹出席本次会议,小明没有疑问,倒是顾岩山作为一名监控员,也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他有点看不懂了。 “小明,我清点了苏菲赠送给我们的物资和装备,真是太丰厚了,足够你大干一番了。”坐在小明另一边的药头,语气中带着兴奋。 “丰厚?”小明白了药头一眼,“那些矿石呢,难道没给她?” 药头一呆:“今年的矿石,在决赛前就运到走私船上了。” “所以,别把苏菲想得太好,她赠送的东西,一定会加倍拿回去的。”小明老滋老味地教训起药头来,“我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真、善、美……” 小明想到了秦舞、父亲、水头老太太、北队……这些具有真善美的人,都先后离开了这个世界,反倒是站长、胡为、老大这样的假、恶、丑,还活得好好的。 他越想越有气:“对了,今天胡为叛乱时,站长人呢?他那帮有枪的跟班,怎么没有过来帮忙?” 药头为站长辩解起来:“胡为刚开始进攻的时候,站长来了,要带玫瑰去救助站,但她坚持留下来,所以……” 小明又想起一节,面带不善地质问:“老妖怪,当初,你为什么和胡为结盟?” 药头从礼帽下射出两道坦然的目光:“小子,那时,如果我不站在胡为一边,一旦他当上市长,一定会对付我。而玫瑰即便当上了市长,也不会对付我。” 小明冷笑:“那今天呢,你怎么不站在他那一边?” 药头被问住了,半晌,才黯然道:“我已经错了第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这句话听在别人的耳中,或许以为药头错的第一次,是指和胡为结盟,只有小明心里清楚,药头所指,是误会了秦舞,错过了一生的幸福。 记得有位先哲说过,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当一个人临死的时候,回首这一生,没有什么悔恨和遗憾的人或事。 小明记住了这句话,但直到此刻,受到药头的触动,才有了深切的体会。 自己虽然才十八岁,不,过年了,又大了一岁,但这半年来,所产生的悔恨和遗憾,已不亚于很多人的一辈子。 过去的就过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将来,不要再做出什么悔恨和遗憾之事来,而自己最有可能感到悔恨和遗憾的人,就是玫瑰! 想嫦娥,嫦娥到,玫瑰从里面的大隔间出来了,边上跟着站长,显然,刚才两人在里面已经开了一个小会。 虽然知道站长对玫瑰的感情类似父女之情,可是小明的心里还是相当不舒服,毕竟,他和她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她就这么和另一个男人在房间里呆上半天,把他这个丈夫晾在外面,未免有点过分。 再说,苏菲对他可是寄以厚望、委以重任。与公与私,关于黑市的大事,玫瑰都应该事先和他商量,而不是跟站长密谋。 第173章 会议 就在小明满心酸溜溜的、胡思乱想之际,胖老板清了场,自己端把椅子坐在边上旁听。 玫瑰和站长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一头坐下来,她清澈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并没有特别在小明的身上逗留。 “夜了,还辛苦大家前来开会,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在座的各位,都是玫瑰倚重的对象,也是重建黑市的脊梁……”她不愧是做惯主持的,开场的几句话,就说得大家心里暖洋洋的,不约而同挺起了脊梁。 独独小明,心里不爽,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为什么她不重点表扬他?而且,他才应该是她最倚重的对象才对。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她的对象! 玫瑰先阐述了重建黑市的困难:“这一次尸暴,我们虽然胜利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损失惨重。西区、南区、北区三大居民区被核尸破坏殆尽,堡垒也遭受重创,如何为幸存者重新安置一个家,恢复正常的生活,稳定民心,是我们面临的第一大问题。至于幸存者的人口,最乐观的估计,也只剩五、六万人。在堡垒保卫战中,我们更损失了大量的青壮年男人,劳动力严重不足,如何恢复生产,形成黑市的可持续发展,是我们面临的第二大问题。另外,胡为虽然被驱逐出黑市,但他和老大盘踞在猴头镇,招兵买马,大量吸收以吃人为生的猎人,一旦坐大,将是黑市的心腹大患。还有核尸,虽然被我们消灭了一大半,但‘他们’的残余数量,依旧不少,散落在城郊各处,威胁依旧存在。如何防御外敌,这是我们面临的第三大问题。上述三大问题,可谓内忧外患,不解决好,黑市就没有立市之本……” 在座众人,无不心头沉重,也对玫瑰一针见血地指出黑市重建的核心,感到叹服,本来还对她年纪轻、阅历浅,能否领导一个城市抱有怀疑,至此信心大增。 只有小明,依旧直冒酸水,女孩子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一定是站长在背后点拨玫瑰,她才有如此见地。 他又一想,换了自己,纵然能想到这些问题,也不会想得这般条理分明,主次得当,说起来,站长这根老姜,是比自己辣一点。 玫瑰继续侃侃而谈,不时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很有点市长的风范:“至于其他一些小问题,不胜枚举。黑市重建,任重道远,玫瑰只是一个弱女子,承蒙父老乡亲抬爱,当上了市长。我需要在座的各位,跟我一起同心协力,才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不妨拿出来讨论……” 小明注意到,玫瑰讲话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顾岩山,握着一支触摸笔,在一个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不时用手推一下眼镜,俨然是个坐笔录的秘书。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发言的,竟然是珍妮:“市长,各位,关于劳动力的问题,可参考其他城市的经验,吸收年轻的女性参与户外工作。虽然女性更容易招引核尸,但只要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也没有大问题,像我们母船,女兵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战斗力并不输给男兵。” 珍妮的提议,相当新奇,不过她举的例证,很有说服力,在座诸人连连点头,纷纷讨论起可行性,又询问珍妮,如何采取防护措施。 会议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第二个大问题迎刃而解。 小明心想,黑市真是要有大变化了,先有了女市长,然后,普通的女性也可以承担和男人一样的工作,不再是男性的附庸或累赘。 他虽然感到高兴,但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因为眼前的玫瑰,再不是他以前吃定了的痴情丫头。 他忽然记起一件沉淀在心的往事,挥手示意大家安静,表示他有话要说。 此时的小明,手握兵权,地位举足轻重,自然受到应有的尊重。众人立刻静下来,玫瑰也正眼看了看他,显得有些期待他的发言。 “我提议,取消姐姐这个称呼。”小明一开口,当真语惊四座。 众人一愕,没想到他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提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议题,不约而同地浮出笑意,这小子带兵打仗是有一套,不过,在城市的管理方面,就显得幼稚了。 尤其是站长,反应最夸张,刚喝了一口水,直接笑喷了。 玫瑰也皱了皱眉:“小明指挥官,别胡闹了。” 小明感到了众人对他的轻视,尤其玫瑰的态度让他恼火,那口气,像对小孩子说话似的。 自己是谁?堂堂的堡垒指挥官,战时最大的官,虽然现在和平了,不代表他只配当个武夫。 他也发觉自己的提议,有点突兀了,问题是,他的出发点,也确实说不出口,因为他是为了秦舞、为了还“姐姐”这个词一个清白。 好在他随机应变的本领,无出其右,哈哈一笑:“市长此言差矣,我哪里胡闹了。我真实的意思是,取缔姐姐这个职业。既然姐妹们都要我们男人一样担当了,还保留这种职业的话,简直是对姐妹们的侮辱。我以为,重建黑市,最先重建的应该是人心!” 众人顿时笑不出来了,虽觉这小子有点强词夺理,但也不无道理,尤其是最后一句,透过现象抓住了本质,直接将玫瑰的三大问题比了下去。 玫瑰也目露迷惑,小混蛋又来了,明明她对他已经死了心了,偏偏他又冒出神来之语,拨动她的心弦。 她点点头:“小明的提议,非常有道理,我同意,取缔姐姐、取缔红灯区。” 站长却摇摇头:“我以为不可,那些男孩子的成人礼怎么办?” 幸存者中的男孩子,大都把第一次献给姐姐的,这在黑市,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玫瑰正色道:“既然女孩子都走出了门,男孩子的成人礼,就各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吧,这对双方的健康成长,也有利。” 小明见玫瑰反驳站长,心中快慰,笑嘻嘻地接了一句:“就是,好比我当初追玫瑰一样,那才有成就感。” 这句话非常令人遐想,给人的感觉,小明的第一次,是给了玫瑰的,正在笔录的顾岩山扑哧一声笑起来。 玫瑰本来端庄优雅的坐姿,立刻被小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动摇了,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义正辞严道:“工作时间,不准提及私人话题!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和小明之间的事了,我现在正式声明一下,我和小明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但为了不影响公众的情绪,对外暂不公开,希望大家心中有数……” 玫瑰有心为自己辟谣,又怎么说得出口,她和小混蛋虽然已经洞房了,却仍是完璧之躯,但谁又会相信? 小明没想到自己的插科打诨换来玫瑰的这一通驳斥,明明她已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但此刻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他还是心里一痛,满脸讪讪,尴尬之极。 众人当中,除了宗杰,多多少少知道小明和玫瑰之间的这段公案,相顾莞尔,皆看出俩人余情未了,只是接下来会怎么发展,谁都无法预料。 站长自然是竭力斩断俩人情丝的人,嘿嘿一笑:“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们继续讨论下个问题吧。” 关于幸存者的新安置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意见。 因为人口锐减了一半,有人主张在原先的四区之中,挑两个受到破坏小的居民区重新启用。也有人说,不如以堡垒为中心,画一个比原先小一半的圈,拉起围墙,建立一个大社区。 相对而言,前者的工程量较小,但会和堡垒形成一个狭长的面,不利守卫。后者倒是容易防守,不过工程量太大。一时各有利弊,互有争论。 其实,在座的九人中,大驹不太说话,顾岩山负责笔录,胖老板是旁听的,发言者主要是玫瑰、站长、药头、宗杰和珍妮。 至于小明,因为受了玫瑰的打击,也再度沉默,心不在焉的,都没听清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接下来,讨论第三个问题,黑市的戍守。 这可是小明的职责所在,但他没情没绪,懒得想了,示意珍妮先讲,他再附和就行了。毕竟,珍妮跟着走私船走遍全球,见多识广,一定有好的想法。 谁知,有人先跳了出来,站长咳嗽一声:“我先抛砖引玉吧。我觉得,既然走私船提供了足够的装备和给养,黑市不如仿效以前的国防力量,成立两支武装,一支为内卫部队,一支为边防部队,既能相互补充,又能彼此协作……” 站长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颔首。连小明也觉得不错,但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和站长唱反调。 玫瑰显然已知情,附和一声:“站长,请说得详细一点。” 站长胸有成竹道:“这边防部队嘛,由小明领导的新兵营组成,兵力不妨多点。至于内卫部队,贵精不贵多。我建议,就在原先保安队的基础上,加上救助站的武装,成立堡垒卫队,由本次平叛有功的大驹率领。这样,堡垒和救助站连成一体,万一再发生胡为那样的叛乱,不至于没有照应……” 第174章 规矩 小明忽然反应过来,站长看似一片好心,将救助站的武装贡献出来,其实暗藏玄机:其一,扶持大驹上位,分裂两兄弟;其二,培养嫡系,扩大救助站的影响力;其三,不让自己独揽兵权,可谓一举三得。 本来,小明并不是贪恋权柄之人,他甚至已经想好,提拔大驹当自己的副手,在一年的时间里,逐渐交班给这个各方面能力都不输给自己的兄弟,这样,他离开的时候,也会放心。 谁知,站长却横插一杠,打乱这一计划,小明不由冷哼一声:“什么堡垒卫队?有我的新兵营在,还会出什么事?” “世事无绝对!”大驹也冷哼了一声,针锋相对地回了一句。 坏了,大驹误会小明了,以为他不想放权,阻挠自己的升迁,刚刚在对付胡为中恢复的兄弟之情,又产生了罅隙。 “本来就兵力不足,还分什么兵啊?”小明心中恼火,自己的一片苦心,现在就是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了。 不得不承认,无论站长的提议是否通过,他离间小明和大驹的目的,是达到了。 药头打起了圆场:“小明,新兵营还需要磨练,你的担子很重。保安队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老兵,加上救助站的武装,负责堡垒的守卫,可以极大减轻你的负担。先这么分着,等一年之后,是分是合,再议不迟。” 听到药头提起一年之约,小明顿时泄气了,是啊,一年之后,走私船回来,自己和宛若团聚,自然会离开这里,新兵营也罢,堡垒卫队也罢,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你们看着办吧。” 三大问题解决了,玫瑰接着提出重建黑市的构思与规划:“第一,实行物资配给制。新的黑市,将取消原有的管理费和交换制度,人人都要劳动,不劳动者无配给。第二,回归农业社会。幸存者中的大部分将务农,建设温室大棚,养猪种菜,做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减少对走私船的依赖。第三,规模化作业。成立专门的采矿队、掘荒队,将采矿者和掘荒者中的佼佼者集中起来,共同作业,减少单独外出的风险。第四,培养下一代。成立学校,将六到十五岁的少年男女统一管理、教育……” 玫瑰的思路异常的清晰,不知道是不是站长幕后策划的功劳,总之,描绘的前景令在座的每个人都满怀希望,连珍妮也是眼露兴奋。 只有小明,一脸的消极,因为黑市的前景,跟他的未来,并无任何的交集。 最后,玫瑰宣布了新黑市领导集体的名单及职务分工:“我是市长,负责全面工作,分管行政和军事。药叔为副市长,主抓生产。站长为市长顾问,参与最高层决策。小明为指挥官,珍妮为教官,共同筹建边防军。大驹任队长,宗杰为参谋,组建堡垒卫队。小胖为物资总管,负责后勤供应及配给。顾岩山为市长秘书,分管控制室……各位,黑市的未来就在我们的手中,我希望我们精诚协作,开创一个新时代!” 众人一起鼓掌,小明没精打采的,也跟着拍了几下手,忽然感觉,这一年的时光,将是多么的难熬。 会议结束,众人相继告辞,小明正准备和珍妮离开,却被玫瑰喊住了:“小明指挥官,请留步,我有事找你商量……” 小明随口对珍妮吩咐:“哦,你等我一下。” 哪知玫瑰跟着来一句:“教官,你先回去,别等他了。” “好的,市长。”珍妮冲小明挤了一下眼睛,先溜了。 众人心照不宣,装作没听见,不知道这对冤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只有站长,防贼似地瞥了小明一眼,又担心地看了看玫瑰,似有话说。 玫瑰坦然道:“站长,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本来,小明心胸坦荡,却被站长这一瞥,瞥出火来,心里话,慢说玫瑰不是你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又怎样?也管不了这么宽啊! 老子怎么说,还是玫瑰名义上的丈夫,这里也算自己的家,难道老子在自己的家里,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小明这样一想,大咧咧地坐下,喊了正在送客的胖老板一声,不,应该是胖总管了,故意要站长听到:“小胖,我饿了,给我搞点吃的来。” “好的,姑老爷!”胖总管很配合地应了一声。 小明见站长的脸色非常难看,心中得意之极,一洗在会议上的失落。 开会的人走光了,胖总管端上来两盘食物,香气扑鼻,竟是小明最爱吃的韭菜饺子,真有心。 说起来,胖总管才是除了水头老太太之外,跟玫瑰最亲的人,他是真正看着玫瑰长大的,对老太太忠心耿耿,跟玫瑰亦叔亦仆,也最了解她的心思。 他知道小明负大小姐太多,但问题是,大小姐的眼里,已经容不下别的男人,为她的幸福着想,他希望她和小明复合,哪怕是和那个叫宛若的女孩子,一起做小明的老婆,又如何? “胖叔,你也去休息吧。”玫瑰柔声吩咐,连经人生巨变的她,日渐成熟,对胖总管也懂得尊重了,因为对她好的人,已越来越少。 “大小姐,姑老爷,晚安!”胖总管识趣地退下了。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小明和玫瑰两个人。 玫瑰帮小明倒了一杯温水,静静地坐在边上,看着他吃饺子,就如一个看着心爱丈夫的温柔妻子。 小明想到她在会议上对自己的态度,受之无愧,大吃大嚼,要是有盘生肉,那就更过瘾了。 他将两盘饺子一扫而光,响亮地打个饱嗝,又喝了水,竟是放了糖的,忒甜,心里一嘀咕,玫瑰前后态度有别,岂不是先打一巴掌,又赏颗甜枣子,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他再想到站长针对自己的诡计,她不会看不出来,却跟他一唱一和,分解自己的兵权,摆明了对自己不信任,一团无名火儿,腾地冒出来:“市长大人,找我什么事啊?是公事还是私事?夜深了,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玫瑰想不到这个负心人还敢在自己面前说风凉话,美丽的双眼怒气隐现,随即恢复了清澄:“指挥官,我找你,既是公事,也是私事,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才让你留下来。” 小明听糊涂了,脱口道:“姑奶奶,你说话别绕弯子好不好,我刚吃饱饭,大脑供血不足,没精力猜谜语了。” 他这一声“姑奶奶”,喊者无心,听者有意,玫瑰眼波一漾,顿时想起了她和他有过的美好时光,即便只是假象,但不可否认,那是她记忆中最开心的日子。 她轻蹙眉头,依稀是从前娇蛮任性的模样,称呼也改了:“小子,你刚才在会议上,有句话讲的非常好:重建黑市,最先重建的应该是人心!目前,百废待兴,最需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过,关于我俩关系破裂的闲话,已经在幸存者之间流传,虽然是事实,但以你我今时的地位,如果被民众确认,必将造成人心不稳,不利于黑市的重建……” 小明有些听明白了,傻乎乎道:“这还不简单,我俩再度携手,出现在公众面前,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玫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民众都是傻瓜,这么好骗?比如今晚,你如果在新兵营过夜,别人会怎么想?” 小明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我留下来,难道我要在这里过夜?” 玫瑰咬着嘴唇:“不只是过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除非工作实在太忙,平时都要回家,就当是演一出戏给大家看。这样,我们不用出面辟谣,用事实说话,也就没有什么闲言蜚语了。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等到重建工作稳定了,我们再找个时机,向民众公开真相,将对黑市的损害降到最低点……” 小明这才完全明白玫瑰的良苦用心,想到她为了黑市,宁可自己承受莫大的委屈,强忍内心的痛苦,和他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这种为了大我牺牲小我的精神,令他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他一阵莫名的感动,身子一倾,握住她的小手,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姑奶奶,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玫瑰突然被他握住,眼神一阵慌乱,双颊飞起一抹羞红,却又花容一惨,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不假辞色地呵斥:“小明,别让我看轻你!你对宛若妹妹所做的一切,不愧一个重情专一的好男人,也不枉我爱你一场!可是你若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端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就是和胡为一样轻浮无行、不尊重女性的混蛋,算我玫瑰有眼无珠,错爱了你……” 玫瑰说着,两行清泪已流了下来,倒把小明吓傻了。 虽然,他的心底曾经滑过一举两得的念头,但是,刚才握她的手,纯粹是有感而发,用心纯洁,哪晓得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给他扣上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真把他当作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了。 玫瑰很快擦干眼泪,离他远远地坐下,面寒如霜:“本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我俩住在一起,订了几条规矩。现在看来,并非是我多虑,对你非常必要。小明指挥官,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条规矩就是:回到家里,不准靠近我三米之内……” 第175章 复合 什么情况?小明张口结舌,想起当日住进秦舞家里,也是有规矩的。 难道男人和女人住在一起,总要有规矩吗?夫妻也是如此? 他没过过正式的夫妻生活,当然没有发言权,但这第一条明明是霸王条款,他不能靠近她三米之内,如果她靠近他三米之内呢?那怎么办? 谁知,更过分的还在后面,玫瑰接着说:“第二条规矩:只有一间卧室,自然是我睡床上,你睡地板。我睡觉的时候,需要安静,你不准磨牙,不准说梦话……” 小明差点跳了起来,管天管地,还能管人磨牙放屁?心里话,当日俩人洞房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些臭规矩?摆明了是打击报复嘛! 他表示抗议:“我也需要睡觉,睡着了,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磨牙?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放屁……” 听到他故意说出放屁两字,她的脸又红了,迟疑了一下:“我一般上床半小时,就可以进入深层睡眠,你要说梦话、放什么的,可以在那之后……” 小明心想,看来自己是要等臭丫头睡熟了,才能睡觉,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他又一想,自己这辈子欠她的,还少吗?就当还债吧,遂点点头:“这样也行。” “规矩三:男女有别,卧室里的卫生间只能我用,你要上厕所,就用外面办公室的卫生间……” 从卧室到办公室,要经过中间的大厨房,而且,办公室的卫生间在安全门的边上,隔得相当远,小明心里赌气道,大不了我憋着。 “规矩四:洗澡也只能用办公室的卫生间,每天回来再晚,也必须洗澡,否则,不准睡觉!” 小明对这一条还能接受,当日在秦舞家里,也是这样的,女孩子,似乎都有洁癖。 “规矩五:每周轮流做家务。衣服各洗各的,内衣每天都换,外衣三天一换……” 玫瑰的规矩可比秦舞多多了,一共二十三条,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小明越听越心惊,这哪里是住家,分明是坐牢嘛。 他翻着白眼,问了最关心的一条:“要是我违反了规矩,你怎么惩罚我?” “我便……我便……”玫瑰被问住了,仔细一想,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惩治这个小混蛋,她眼圈一红,又要落泪。 “好了、好了,我不违反就是……”小明心中一柔,忍不住又靠近她。 玫瑰受惊小兔一般地跳开,警告道:“第一条……” 小明僵在原地,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灰狼了。 “我先睡了,你最好半小时后再进来,记得先洗澡。你的行李,我让人放在餐厅了……”玫瑰撂下一句,逃也似地进了大隔间。 餐厅就位于大隔间里的厨房,小明在餐桌上看到了自己总决赛前留下的行囊,一时有些激动,原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 他打开包,首先找到了父亲留给他的多功能军刀和笔记本电脑,对别人而言,没有多少价值,对他来说,却是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他将万象刀的零件也放进了包里,这把刀已经是兄弟一样的存在了,没有它,他压根活不到今天。 他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去了办公室的卫生间洗澡,没有热水,好在他已经习惯冷水浴了,身上还有不少吃人鱼的咬伤,被冷水一激,倒起了镇痛的作用。 半个多时后,小明进了卧室,在小夜灯的淡淡灯光下,一张大床挨在墙边,玫瑰躺在床中间,已经睡着了,棕黑色的头发乌云般地散落在浅色的枕头上,衬着雪白的面孔,就像一个洋娃娃。 谁也想不到,一个城市和几万幸存者的命运,就系在这个洋娃娃的身上。 在大床和落地窗中间的白色地毯上,已经打好了一个地铺,竟然是大红的枕头和大红的被子,正是两人洞房时的那套。 小明触景生情,他和她,除了最后一关,其实早已跟夫妻无异了。 他钻进了暖和喷香的被窝,听着床上玫瑰平稳的呼吸,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本来,他认为宛若无法接受他同时喜欢两个女孩子,而玫瑰会比较大度。 不过,在宛若留给他的录像中,语气明显松动,似乎是因为有了身孕,一下子想开了。 反倒是玫瑰,令他看走了眼,她认为他必须专一,不能负了宛若,这样,才不枉她爱上他…… 这是什么逻辑?他只觉得女孩子的心思,实在是天底下最难捉摸的东西…… 小明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发现玫瑰已经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空气中残留着她淡淡的体香。 他陶醉地抽了一下鼻子,忽然感觉,这一年,也未必很难熬。 他憋了一大泡尿,想上卫生间,却记起她的规矩,只好爬起来,打算去外面的办公室上厕所。 他先经过了餐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鸡蛋和一碗粥,盖着透明盖子以保温,心中一暖,玫瑰还是关心他的。 他正想拉开外面的门,随即听到外面有不少人声,坏了,市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来上班了,自己只穿着内衣,跑到外面上厕所,成何体统? 他有些憋不住了,转身回到了卧室,看看卫生间的门,管她呢,反正玫瑰也不在,自己用一下厕所,她又怎么知道? 再说,自己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小明这样一想,就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直奔马桶,哗哗地尿完,舒服地打了一个哆嗦,才好奇地打量起玫瑰的私人卫生间。 卫生间相当大,一边是漱洗池,一边是大浴缸,对面的角落里放着一台全自动洗衣干衣机。 难怪她不让他进来,原来晾衣架上,挂着一套女孩子的贴身内衣,都是黑色半透明的,相当性感。 小明不由想象它们穿在玫瑰身上的情景,喉头蠕动了一下,一股热流从下面涌上来。 他脸一红,暗骂自己:小明啊小明,难怪玫瑰防狼一样地防你!你又不是没见过她的身体,当日洞房的时候,你都可以做到毫无反应,怎么现在看到她的内衣,就有了冲动呢? 其实,他也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当日,他一心想着不能失信宛若,才凭着极大的毅力,勉强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但现在,宛若已经网开一面了,他去除了最大的心魔,少年人的冲动自然而生,可是,玫瑰却是此时非彼时了,连三米之内,都不让他靠近。 他自怨自艾,男人都是贱骨头,这话看来一点不假! 小明吃了早餐,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出了大隔间。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非常忙碌,那些姑娘小伙子看到小明的出现,眼里都冒出古怪的笑容,想跟他打招呼又不敢的样子。 他不禁暗暗佩服玫瑰的先见之明,自己从她的卧室里出来,什么样的谣言都会消失了,虽然,谣言才是真相。 会议桌旁,玫瑰正和药头、胖总管在商量着什么,小明也没去打扰他们,就进了电梯,直下新兵营临时驻地。 曾经塞满了五千人的地下室内,只剩下二百多人,但气氛依旧热烈,新兵们正围在赛台四周,整齐划一地高呼:“1、2、3、4、5、6、7、8……” 原来台上的珍妮,正在演示拆枪装枪的技术。 珍妮蒙着眼睛,蹲在台中央,手上的动作飞快,几下工夫,就将一把冲锋枪拆成了长长短短的零件。 然后,她又双手如飞,飞快地将零件拼成一把整枪,新兵们的口喊计时定格在“13”上。 珍妮摘下蒙眼的黑布,站起来,高高举起枪,享受着部下们一片“嗷呜”的怪叫。蓦地,她毫无征兆的,抬手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站在座位中间的通道上、偷偷旁观的小明,差点跳了起来,子弹从他的胯下穿过,他都能感觉“嗖”的风声。 “欢迎指挥官大人。”珍妮咧嘴大笑,跟小明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新兵们这才惊觉小明的到来,又是报以一片“嗷呜”,什么新兵营啊,狼窝才对! 小明为之一振,回到自己的地盘了,自己就是狼窝的头领。 他张开双臂,也“嗷呜”一声,哈哈大笑着走下去:“教官好厉害,让我大开眼界,请继续!” 林巨信迎上来,冲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兄弟,听说你昨晚跟市长大人复合了?难怪起来这么晚。” 小明一愣,消息传得这么快?他也不点破,当胸给了林巨信一拳:“小林,也不管好你的女人,万一子弹不长眼,伤了我的命根子怎么办?” “嘻嘻,那大嫂一定找我拼命了。”林巨信先是嬉皮笑脸,又苦着脸道,“我家这口子,果然是品种不同,每晚都要折腾我几次,真有精神,我快顶不住了……” “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小明没好气道,饱汉不知饿汉饥,老子放着一个大美人在跟前,只能远观而不可近亵,明明没吃,还装着吃饱,那滋味,谁尝过?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练习拆装枪的技术……”台上,珍妮开始给新兵们上课了。 老班长连背带抱着十几把冲锋枪,走上台来…… 第176章 聚首 珍妮讲解道:“一把好枪,是要经常拆卸保养的。枪支在使用时,也会出现各种意外的情况,比如子弹卡壳,枪膛进水、进土等机械故障,可以通过迅速地拆装枪,解决这些小问题。更重要的是,当你熟悉枪支的内部结构后,你会感觉枪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做到人枪合一……” 小明听了,没想到武器的拆装,还有这么多讲究,自己要找个时间,好好练习万象刀的拆装速度。 老班长补充了一句:“身为一个战士,枪就是你的兄弟,枪就是你的手足!” 小明深以为然,自己就将那把万象刀当作兄弟了。 珍妮也来了一句通俗的比喻:“在西方,还有一句谚语,枪是男人生殖器的延长!” 一个新兵跟着来了一句:“教官,那枪又是女人的什么呢?” 珍妮尽显泼辣:“你们想听吗?我就告诉你们,枪是女人的宝贝,越长越好!” 台下一面哄笑,小明也笑了。 林巨信闹个大红脸,嘀咕道:“这娘们,真是敢说,要关起门来好好教育一顿。” 小明也打趣道:“用什么教育啊?用你的长枪吗?当心她把它给拆了……” 在轻松活泼的氛围中,新兵们开始以班为单位,依次上台练习拆装枪技术。 小明看了一会儿,感觉没自己什么事,又想起一件事来:“小林,带上一些枪支弹药,跟我出去走一趟。” “好嘞!”林巨信以为要执行什么战斗任务,喜不自胜。 两人走到了一层,眼前的情景比地下室更加热火,无数的幸存者正排起长队,在几座大帐篷前填写表格,领取物资。 每个帐篷的头顶上,都投射出巨幅全息画面,上面闪动着红色的醒目大字,分别是“农场”、“采矿队”、“掘荒队”,画面的下半截不停走着字幕,阐述加入三大集体的条件和要求。 排在农场跟前的人数最多,一半以上是女性。报名参加采矿队、掘荒队的人,则以男性为主。 为防止被人认出来,小明戴上了口罩,和林巨信绕着人群走,周围的一张张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希望,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他在会议上的那句话说得非常好,黑市重建,最先重建的是人心,这一场核尸大战的胜利,虽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也给了活下来的幸存者莫大的信心和勇气。 再加上玫瑰适时提出了新政,除了取缔红灯区这一条,不太得男人的心之外,其余的政策让男女老少一洗有今天没明天的末日感。 “只要劳动,就能活下去!”——这浓缩成一句话的新政口号,一经喊出,就深入人心。 小明忽然想起了一个老朋友——香姐,似乎一直没有看到她的影子,这一场大战,死了那么多人,但愿她没有事。 而且,红灯区取缔了,等于是他的建议让她失业了,虽然现在有了其他工作的选择,不过,以香姐的细皮嫩肉,估计干不了粗活的。 小明决定,等回来后,找一下胖总管,让他帮忙找一下香姐,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在新兵营给她安插一个文职的工作。 做人要知道感恩报仇,当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报答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也不放过对自己坏的人。 到了室内停车场,小明一眼看到了那辆外旧内新的吉普车,被他打破的玻璃窗还没装好。 他一问车管才知道,原来昨天几个司机开车返回黑市的时候,发现堡垒里有交火声,就停在外围,等叛军撤退了,才开进车库。 林巨信将一挎包的枪支弹药放进后车厢里,要求道:“我来开车。” 小明乐得清闲,坐上了副驾驶座位,为他指路。 林巨信的驾驶技术,比小明强多了,将吉普车开得又快又稳,驶出了原先黑市的地界,问道:“兄弟,我们去哪啊?” “带你去见兄弟!”小明想到王昆和胖子两个,打心眼里笑起来。 吉普车停在了那座小区里,小林已经猜到了小明要见的是谁了,兴奋得屁颠屁颠的。 “哥几个,这是小林,这是王昆。”小明终于又一次喊起了哥几个,忽然感觉,上天其实待自己不薄,一拨兄弟走了,又一拨兄弟来了。 “大块头……”林巨信见到这个核尸挑战大赛的绝版明星,乐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放哪了。 “小林,自家兄弟,就喊名字吧。”王昆亲昵地拍着林巨信的肩膀,又介绍身边的女孩,“这是我女朋友夏炎。” “嫂子好!”林巨信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丁东呢?”小明的目光在房间里逡梭着,这不是他和宛若住过的那一套房子,是胖子安的新家。 “度蜜月呢!”王昆笑嘻嘻地指了指一间卧室,其实,他和夏炎形影不离、蜜里调油的亲热劲儿,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了。 “胖哥?灰姑娘!”林巨信的下巴快掉下来了,看到了一幕绝对想不到的情景,胖子和灰姑娘手牵手地走了出来,两人身上的衣服,明显是混搭的,不男不女,不伦不类。 “小林,跟我一起喊,姐夫!”小明早已捧腹大笑了。 正赶上做午饭的时间,几兄弟来不及寒暄,一起动手,在客厅中间点起一堆篝火来,既可以取暖,又可以烧烤。 夏炎在厨房里忙活,王昆跟过去帮手。 胖子腾不开手,专心陪护灰姑娘。 小林年纪最小,又是新人,自然拣脏活干,搭烧烤架,挂汤锅什么的。 倒是小明,难得清闲,四周逛了逛,发现房间的防卫措施做的相当好,门是加固的,窗户和阳台都用铁丝网封住,留下一个逃生口,一条粗长的绳子放在边上待命。 而且,他又带了一包枪支弹药来,更加了一重保险。 吃饭的时候,林巨信的下巴差点又掉了,因为他听到厨房里响了几声狗叫,然后王昆端了一碗血淋淋的东西递给胖子,胖子一口一口地喂灰姑娘吃下,又给“她”喝了一瓶水。 吃饱喝足的灰姑娘,这才松开胖子的手,摇摇摆摆地回卧室了,那举手投足、表情神态,越来越像一个小女孩,越来越不像一个核尸。 林巨信这才敢问胖子:“胖哥,你怎么把灰姑娘给收服了?” “血脉相通,心意就通了。”胖子得意地笑了,笑容里显出一种骄傲,那是一种照顾亲近之人的成就感。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小明心中感叹,或许胖子一不留神,找到了人与核尸共存的方法,心想自己这一声姐夫喊得不冤,又奇怪地问王昆:“哪来的狗啊?” 王昆一面烤着一块午餐肉,一面解释:“前两天,有一群逃难的幸存者路过这里,其中有带着狗的,我就顺手牵羊,偷了一条。也没有杀死它,养在厨房里,每天放点血出来,灰姑娘就可以吃饭了。” 胖子大口地吃着烤肉,感激道:“多亏了王昆,帮我省了不少血。小明,快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详细讲一遍,我都快憋死了。” 小明还没开口,林巨信就抢着说:“哥哥嫂子,我讲给你们听……” 几兄弟加上夏炎,围坐在篝火旁,边吃东西,边听林巨信讲述核尸大战的经过。 林巨信讲得非常详细生动,就是换了小明自己,估计也没有他讲的好,有不少细节,小明都忘了,他还记得。 王昆和胖子听得眉飞色舞,恨自己未能置身其中,夏炎也跟着惊叹不已,这一战的跌宕起伏、小明的神奇表现,绝对是可以写进黑市历史的传奇。 听到宛若怀了小明的骨肉,王昆、夏炎和胖子一起向小明道喜,又对玫瑰的伤心欲绝表示同情,再对苏菲的不守信用交口指摘。 不过,三人也说,以黑市这样的状况,小明留下来一年,也是对的。 小明心中疑惑,林巨信是在征兵时才遇上自己,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他随即醒悟,不是还有个珍妮嘛,这两口子两下夹击,自己当然无所遁形。 待听林巨信讲到在盐水河一战的险况,王昆和胖子一起破口大骂老大不得好死,又佩服小明的胆识勇略。 不过,小明一个人杀回堡垒的大逆转事迹,林巨信就知之不详了,因为他和珍妮都留在船队。 小明这才接口,大致讲了一下,自己怎么用手雷制住胡为,再和玫瑰唱双簧,逼迫叛军退兵、并将胡为驱逐出境。 王昆和胖子大呼痛快,又说可惜,不该放虎归山。 小明也知道放了胡为,是养虎为患,不过却也无奈:“没办法,必须树立玫瑰的威信,她现在,真有市长的样子,连我都怕她三分。” 夏炎冒出一句:“小明,你和玫瑰的关系,到底怎样了?” 那三个家伙,立即竖起了耳朵,要听小明怎么回答。夏炎这句话,是三人想问又不敢问的,这种私事,兄弟之间也不好明言。 小明眨巴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各人,欲言又止,毕竟,这是自己的隐私,可是又想,这三个兄弟,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自己若是遮遮掩掩,反倒显得虚了。 他喝一口水,叹了口气:“我和她的关系,真有点复杂,连我自己也都说不清楚、想不明白……” 第177章 曲折 小明也不隐瞒,将宛若的那一段留言、玫瑰的决绝反应,以及两人同居的规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得那四人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小明说得没错,他和宛若、玫瑰这一段三角关系的复杂精彩,确实一点也不输于核尸大战。 还是夏炎仗着嫂子的身份,先开了口:“小明,你和玫瑰是结过婚的,到底有没有和她……那个啊?”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话不好问得太露骨。 小明小脸一红,摇了摇头。 林巨信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兄弟,面对玫瑰嫂子那样的美女,你竟然没有上她,是不是有问题啊?” 胖子也附和道:“是啊,一定有问题!像我,见了灰姑娘这样的,都控制不了自己……” 王昆很辛苦地强忍笑意:“你们真是乱猜,如果小明真有问题,宛若怎么会怀孕呢?” 夏炎听了男人之间的疯言疯语,讽刺道:“你们这些种马,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啊,见个母的就想上。人家小明是专心至情,面对不爱的女人,不会有反应。” “也不是你们说的这样……”小明被几张嘴说得头晕脑胀,头脑一热,索性将当日洞房里发生的一切,如实坦白。 那三个男人听了,不约而同“哦”了一声,赶紧喝水,都有口干舌燥之感,小明讲的,未免太直白了,就像讲黄段子一样。 夏炎也是粉面发烧,双手扭在一起:“看来小明还是喜欢玫瑰的,要不是胖老板打岔,两人已经……已经……” “就是!”王昆一拍大腿,为女朋友解了围,“要是那时小明将玫瑰上了,玫瑰只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怨念,现在由爱生恨,当然要对小明打击报复了。” 胖子也现身说法:“女孩子嘛,上了就老实了。你们看我的灰姑娘,可是个吃人的主,自从我被‘她’……不,‘她’被我上了之后,现在乖得跟什么似的。” 众人皆听出来,胖子其实是被灰姑娘给上了,相顾莞尔,又心中骇然,想不出一个大男人,被一个随时会吃他的女核尸霸王硬上弓,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核尸大战”,其中惊险,想必也不输于小明在堡垒的战斗。 林巨信自然不甘落后:“我家那口子,忒主动了,又骚又浪。我看哪天找机会,让她给玫瑰洗洗脑,反正小明和玫瑰现在同居,说不定哪天晚上,她就主动献身呢……” 小明被几人七嘴八舌地一说,真有点懊悔起来,当日洞房时干嘛那么矫情,为自己徒增这么多的烦恼。 “你们这些臭男人,真当我们女孩子这么轻浮啊!”夏炎听得受不了了,满脸红晕,好看之极,大发娇嗔,“人家是对着喜欢的男人,才骚啊浪的,换了别人,早一脚踹上天了。” 王昆腆着脸:“那是,我们家夏炎,是只对我一人骚啊浪的。” 夏炎大羞,一脚踢了过去:“去死吧你!” 王昆顺手捉住她的小腿,拉进怀里:“老婆,我死了,你舍得吗?” 这一幕郎情妾意,看得边上几人眼热心跳,又喝了一通水。 小明将自己的糗事翻个底朝天,自然不能放过王昆和胖子:“哥几个,轮到你们了。” “轮到什么啊?”两个家伙装痴卖傻。 “说说你们这几天的遭遇!”小明翻了翻白眼,心想怎么也要挖点料出来,免得以后开玩笑时,话柄都在别人的手里。 “你先说!你先说!”王昆和胖子争了起来。 “划拳!谁输谁先讲!”小明哼了一声。 王昆输了,小明补充了一句:“一定要百分百真实,否则,就不够兄弟!” 王昆听了,表情有些不自然,迟疑地看了看夏炎,请示道:“老婆,你说,到底讲是不讲?” 夏炎的脸色微微发白,扫了众人一眼,毅然决然道:“都是你的兄弟,有什么就说什么!” 小明一看,这里面有故事,好奇心顿时被钩了上来。 此时,众人都吃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温暖的篝火旁,听王昆娓娓道来…… 当日,王昆跟小明分开之后,就骑着摩托车,直奔夏炎的家——南区。 南区是尸暴发生后,最早沦陷的片区,但沦陷更深的,却是人心。 夏炎家所在的小区,反应快的幸存者,提前躲进了比较坚固的会所,夏炎和她的父亲也在其中。 虽然会所暂时没被攻破,但外面核尸大潮的恐怖,把里面的人都吓坏了。 于是,绝望的人类干出了比核尸更可怕的事情,那些男人们,不再掩饰原始的欲望,纷纷扑向了身边的女人,发泄最后的疯狂,连一些未成年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而受害女子的丈夫或父亲,只要敢于阻止,就会被狂暴的人群杀死。 有一些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或亲人,不得已主动迎合施暴者,在自己的爱人或亲人的面前,上演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丑剧。 夏炎是女人当中最青春漂亮的一个,自然无法幸免,父亲拖着她往楼上跑,躲进了一间房子里,但几个男人尾随而至。 父亲见势不妙,舍下她,想自己逃走,却被几个男人堵住,一顿暴揍。 父亲虽然对夏炎不好,但她也不忍他被这么活活打死,忙跪下来哀求男人们。 几个男人趁机提出不堪的要求,夏炎只好站起来,主动脱光了衣服…… 王昆讲到这里,泪水在眼眶中晃动,咬着嘴唇,讲不下去了。 倒是夏炎,一脸坚强地接了下去:“我跟那些禽兽,做完了他们想要做的一切,累得爬不起来了,核尸也攻进了会所。那些男人真是禽兽不如,为了争取片刻的活命时间,竟然把刚刚玩弄过的女人扔进核尸群中。我的父亲,也被扔了下去,就在他们要扔我的时候,王昆赶到了……” 小明听得血脉贲张,没想到王昆和夏炎这看似幸福美满的一对,竟然有这样悲惨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真是后悔之极,自己不该逼着他讲出来。 胖子、林巨信也是义愤填膺:“那几个混蛋呢?怎么死的?” 王昆才缓过来,咬牙切齿道:“被我砍成了十七、八段,我恨不得吃了他们!” 夏炎淡淡地说:“反正他们已经死了,我就当被疯狗咬了几口。老公,谢谢你不嫌弃我!” 她的最后一句,是看着王昆说的,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老婆,我爱你!”王昆无比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们这份纯洁的感情。 “老公,我也爱你!”夏炎的脸上闪着圣洁的光芒,流出幸福的泪水,“上天可怜我,让我俩终于结成了夫妻,我就是明天死了,也死而无憾!” 小明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忽然感觉,自以为和宛若历尽曲折、饱受磨难的情感之路,比起王昆和夏炎这一对,实在是太顺利了。 “感人!太感人了!”胖子也抹起了眼泪,却来个神转折,“兄弟们,我的遭遇更惨,是不是可以不讲呢?” “不行!”众人包括夏炎,异口同声地拒绝。 胖子幽幽怨怨,长吁短叹,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王昆两口子的阴影,吊足大家的胃口,才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那天,小明和王昆离开后,胖子就陪在灰姑娘的身边,半睡半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灰姑娘已经不在了,吓出了一身冷汗,既是想到自己睡着了,要是被“她”吃了都不知道,又是见“她”失踪了,不知道该如何向小明交代。 他提着菜刀就跑了出去,在四周找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还没找到,只好回房间看看,没想到,灰姑娘真的回来了,手里还抓了两只野兔,吃得正香。 胖子这才松了口气,离“她”远远地坐下,监视着“她”。好在灰姑娘吃了野兔,也没来骚扰他,而且看到外面天黑了,好像怕黑似的,缩在墙角里,抖抖索索个不停。 胖子就把四周的窗帘拉上,点起了蜡烛,灰姑娘看了光,安静下来,看他的眼神,也有了一丝依赖,像个孩子。 此时,两人还是留在小明和宛若住过的房子里,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胖子学乖了,先用自己的血拌好了一盘午餐肉,省得灰姑娘出去捕猎或者打他的主意。 他伺候“她”吃饱了,然后用飞翔的手势,将“她”引到了相邻的楼洞,算是安顿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灰姑娘不知怎么回事,烦躁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来,手脚乱动。 胖子以为“她”饿了,又赶紧用血拌了午餐肉递去,“她”却不理会,发出呜咽一般的叫声,拍打着身上的铠甲。 胖子有些明白了,可能是铠甲穿在“她”的身上有点难受,就小心翼翼地靠近,想帮“她”脱下来。 没想到,那层黑色的铠甲密不可分,似乎是焊起来的,胖子满头大汗,搞了半天没搞下来。 灰姑娘更加烦躁,表情变得狰狞,眼中戾气大盛,咆哮起来。 胖子被吓得一跤跌倒,灰姑娘随即扑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看到“她”大腿中间的护甲上,有一个按钮,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地按了上去。 歪打正着,胖子竟然蒙对了,那按钮真是铠甲分解的开关。 伴随着“咔咔咔”的声音,黑色的甲片从灰姑娘的身上一片片掉下来,露出遍布大小疤痕的红嫩肌肤,原来,“她”的里面什么也没穿…… 第178章 结拜 众人皆想,铠甲的设计者真够绝的,竟然将开关设计在使用者的裆部,要不是胖子摔倒,刚好看到按钮,只怕早给灰姑娘吃了。 胖子却停下来,扭扭捏捏道:“讲得差不多了吧?” 众人正听到紧要关头,如何答应,交口催促:“继续、快继续!” 胖子的脸居然红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地讲下去…… 灰姑娘上下铠甲尽去,变成赤条条的,两腿叉开,就这么站在胖子的面前,“哗啦”一声,打开水龙头似的,将一泡尿撒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她”之所以烦躁不安,是因为憋了一泡尿。 胖子目瞪口呆,将一切尽收眼底,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站在尿尿,而且尿得他一头一脸…… 听到这里,夏炎娇滴滴的一张脸儿,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虽然胖子说的是灰姑娘,她却感觉说她似的。 另外三个男人,也想象着这样的情景,即便灰姑娘是个核尸,但突变者的容貌依稀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自然不会有嫌恶之感。 小明暗想灰姑娘可是自己的大姨子,有这样的想象不应该,掩饰般地喝了一大口水,怎么感觉不是味儿? 胖子却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回味般地继续讲述…… 灰姑娘一泡尿撒完,看着被淋个透湿的胖子,鼻子抽动了一下,蓦地眼中红光大盛,再次扑上来,用嘴巴和双手在他身上一通撕扯。 就在胖子以为自己完蛋的时候,却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原来“她”只是撕光了他的衣服,跟着伏在了他的身上。 此时,两人肌肤相贴,灰姑娘的皮肤虽有疤痕,却触手光滑,体温很高,胖子像抱个火炉似的,很舒服。 灰姑娘粗粗地喘息着,整张脸就贴在胖子的脸上,火辣辣地盯着他。 胖子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我当时看着灰姑娘的脸,感觉跟宛若很像,就控制不住了,有了反应……” “死胖子,占我便宜啊!”小明笑骂了一句,倒也不生气,一来,他已经当胖子是兄弟;二来,宛若虽然止步于季赛,但确实是很多男性观众的梦中情人,跟玫瑰有得一拼,他总不能堵住大众的悠悠之想。 “你都喊我姐夫了,我俩不止是兄弟,还是连襟呢。”胖子对小明还是心存畏惧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回了正文…… 却说灰姑娘看到胖子有了反应,发出欢快的呜咽声,骑在他的身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众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哦”了一声,虽然明知这个结果,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诡异之极,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明心想,胖子可能是核尸族群出现以来,第一个跟女核尸发生关系的正常男人,也算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胖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大肉鼻子,带着幸福的苦恼:“自从我和灰姑娘那个之后,也不用再做什么飞翔的手势,‘她’对我完全没有杀伤力了,就是离不开我,除了吃饭睡觉,都粘着我不放,以后怎么办呢,妹夫?” 小明被胖子这一声“妹夫”,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生米已成熟饭,而且这饭还是他促成的,无可推搪,反正两人的连襟是做定了。 他也想起了正事:“我今天来,就是跟哥几个商量未来的出路的……” 小明的话刚开了头,边上的一个人却急了,当了半天听众的林巨信,一下子打断了他:“哥哥嫂子,你们都讲完了,还有我呢,我和我家那口子的事,还没说呢……” 这倒好,还有人喜欢自曝隐私的。 其余人一起笑起来,小明对林巨信和珍妮的情况,自然清楚,别人却不知道,王昆和胖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大家兄弟,一视同仁才对。” 两人俱是一般心思,既然大家都被看光了,总不能让这小子还穿着衣服。 林巨信却是等不及脱光自己了:“我家那口子,别看是个黑人,长得可漂亮了,那身材,绝了!估计玫瑰嫂子、夏炎嫂子还有灰姑娘嫂子,都比不上她……” 众人听到他的嘴里冒出一连串的嫂子,哑然失笑,真难为他喊得这么辛苦。 王昆、夏炎和胖子,这才知道林巨信的女朋友竟是个黑美人,还是来自走私船的教官,本来看他年纪小,没当回事,现在都刮目相看。 林巨信将他和珍妮的那点事,讲得绘声绘色,细致入微,简直就是一部新婚夫妻教科书,听得那三个男人津津有味,心痒难熬。 只苦了夏炎,想听吧,又不好意思听,想走开吧,又觉得不太礼貌。 林巨信的故事终于讲完,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几兄弟算是完全交心了。 小明在这连续的刺激下,心猿意马,气血翻腾,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拾回刚才的话题:“哥几个,我现在掌管着新兵营,你们要不要加入?我是这样想的,一年之后,走私船回来,小林和珍妮会离开。我和宛若团聚了,也要离开黑市。如果我们几兄弟携手,闯荡外面的世界,自然最好不过。如果你们想留下来,就一定要加入新兵营,才有发展空间。” 胖子首先表态:“兄弟,你看我这情况,是没法加入了。再说,你和宛若团聚,灰姑娘也要和妹妹团聚,我自然跟着你们走。” 王昆看了一下夏炎:“老婆,你的意见呢?” 夏炎几乎没有犹豫:“老公,我们也离开吧,我对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小明想到夏炎的遭遇,心中一叹,换了谁,也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吧。 王昆点点头:“兄弟,我们跟你一起走。新兵营,不去也罢,我不想再跟夏炎分开了!” 小明正中下怀:“好!你们就留在这里,生存物资不用操心,我会定期送来。一年之后,我们兄弟就海阔天空了!” 夏炎提议道:“你们兄弟来兄弟去的,喊得我都晕了,不如结拜吧,分个大小,喊着也方便。” 四兄弟一听,同声叫好,免去了什么磕头滴血之类的老套礼数,直接报了各自的出生年月,王昆的年龄最大,胖子次之,小明第三,林巨信是老小,一个接一个,刚好相差一岁。 不过,那句自古流传下来的结拜誓词,还是要说的,几兄弟依次念道:“我,王昆;我,丁东;我,小明;我,林巨信;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明心里话,结拜是真的,誓词是当不得真的。 以王昆而言,肯定愿意和夏炎同年同月同日死。 至于自己,也是愿意和宛若同年同月同日死,不过,要是和玫瑰同年同月同日死,似乎也是可以的。 只见林巨信搞笑地一鞠躬:“大哥、大嫂,二哥、三哥,小弟有礼了。” “四弟,免礼!”几兄弟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小明隐隐有一丝遗憾,要是大驹也在就好了,不过,他也清楚,他和大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之情,再也回不来了,自己只有加倍珍惜这几个新兄弟。 结拜之后,彼此的称呼简单多了,几兄弟刚开始还不太习惯,多喊几声,也就顺口了。 林巨信将那包枪支弹药提过来,教王昆和胖子使用这些先进的武器。 男人都是喜欢玩枪的,王昆和胖子两人欢天喜地,摆弄起来。 夏炎低着头,一边往篝火里添加柴火,一边道:“老三,其实,你的心里早有玫瑰了,否则胡为偷袭堡垒的时候,你也不会甘冒奇险,一个人杀回去了。” 变成老三的小明,被夏炎点醒,还真是这么回事,问题是,自己的心里是有玫瑰了,玫瑰的心里却未必有他了。 他诚心请教:“大嫂,你是女孩子,帮我分析一下,玫瑰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心理?” 夏炎抬起头,看着小明:“如果我是玫瑰,一定要把面子找足了,才会原谅你。但是,你也不能太迫切了,这事急不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挽回一个女孩子的心,可比当初征服她更难,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小明和林巨信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堡垒。 珍妮见到了这失踪了一天的兄弟俩,大发脾气,质问他俩跑哪去了,因为好多事情要请示小明,却找不到他。 小明和林巨信忙陪着笑脸,说着编好的谎言,两人去猴头镇侦查去了,以防叛军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至此,胡为和老大的黑恶势力,在小明的口里,正式演变成叛军。既然是叛军,就一定要剿灭的。 两兄弟倒不是不信任珍妮,而是出于对王昆和胖子等人的保护,越少人知道他们的情况,就越安全。 珍妮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向小明敬个礼:“指挥官,下次再有什么行动,一定要事先打个招呼,你现在是一军之首,不是单枪匹马一个人的时候了。” 林巨信上前搂住珍妮,也不管小明还在跟前,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大口,安抚道:“宝贝,让你担心了,今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第179章 发誓 小明在地下室里,跟新兵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泡到很晚,才回去睡觉。 因为这时候,玫瑰应该睡熟了,省却见面的烦恼。 他用玫瑰给的钥匙卡开了门,回到办公、生活二合一的家,记着她的规矩,睡觉前先洗澡。 站在办公室的卫生间里,冰凉的水冲在身上,小明不仅不感到冷,相反,还有一团火从下面涌上来,烧得浑身发热。 今天,几兄弟的互相交心,交得太彻底了,都是年轻小伙子,谈到那么刺激的话题,估计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火,问题是,别人都有人灭火,小明却没有。 他洗完了澡,顺手把内衣也洗了,扔进餐厅里的干衣柜里。 忙完这一切,小明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感觉哪里像回家,分明是做贼嘛。 小夜灯已经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弥漫了女孩子淡淡的体香,小明几乎立刻就兴奋起来,只是躺在床上的人,他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他在心中叹口气,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地铺,钻进了被窝,却哪里睡得着? 床上传来玫瑰平稳的呼吸声,细细绵绵的,一下一下,挠得他心里直痒痒。 他不由想到白天,几兄弟那些火辣辣的言语,再想到他们各自都有伴儿,只有自己孤枕难眠,真是不平衡啊。 他想着宛若,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想着想着,宛若的面孔就变成了近在咫尺的玫瑰,又想起今天在卧室卫生间里所见的性感内衣,一团邪火在小明的心中越烧越旺。 终于,他的大脑被下半身控制了,悄悄地钻出被窝,伏下身子,四肢着地,凭着对房间的印象,慢慢地往床边摸去。 不知是太兴奋了还是太紧张了,小明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控制不住地放了一个屁,虽然声音不大,床上的呼吸顿时停了一下。 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伏在地上,等了足足半晌,直到床上的呼吸声恢复了正常,才放下心来,又慢慢地向前挪去。 摸到床边了,小明的四肢因为别扭的伏行而变得僵硬,一想到得手之后,可以享受到玫瑰婉转承欢的媚态,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小明直起身子,一只脚已经搭上了床,忽然感觉到床上躺着的人儿一下子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用一双穿透人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当然是小明的想象,他最多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像个鬼一样地跟他对峙着。 俗语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惜小明正在做的正是亏心事,他看着床上坐着笔直不动的黑影,明明知道她就是温柔可人的玫瑰,却也不由胆战心惊。 那一腔澎湃的邪火被诡异的气氛硬生生倒灌回去,小明打起了退堂鼓,慢慢地缩回床上的脚,却见床上的黑影越变越大,似乎要向他扑来。 小明吓得忍不住“啊”的一声,几乎同时,头顶的灯亮了,只见玫瑰嘴唇发抖、俏脸铁青瞪着他,包在眼眶中的泪水晃动着,一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个大嘴巴。 小明一声闷哼,摔倒在床下,一溜烟钻进被窝,把头蒙起来,捂住火辣辣的脸,疼得嘴里丝丝冒气。 接着,床上传来玫瑰轻轻的抽泣声,小明心中那个懊恼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迷心窍了,居然干出这样无耻的事来。 他有心出来道歉吧,只怕越描越黑,反正丢人,太丢人了! 这对冤家,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床上的哭了一夜,床下的蒙头睡了一夜,至于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有自己心中有数了。 第二天,等到玫瑰起床半天了,小明才敢爬起来,虽然很有便意,却不敢再用卧室的卫生间了,以免再刺激到她。 他动作飞快地穿戴整齐,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依旧摆好了煮鸡蛋和粥,略略踏实,说明玫瑰气消了不少。 他将两个蛋装进兜里,出了门,虽然憋了不行,还是做出悠闲的样子,慢慢地踱向卫生间的方向。 “指挥官早、指挥官早!”办公室里的姑娘小伙可能得了吩咐,纷纷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早、大家早!”小明连连点头,却发现这些家伙盯着他,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总算到了卫生间,小明大便小便一起解,顺便把两个鸡蛋也消灭掉了。 他一身轻松地站起来,到镜子前正正衣冠,才明白姑娘小伙为什么偷笑,只见自己的左脸上清晰地印出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这可怎么办?藏不住掖不住的,总不能不见人吧。 小明出了卫生间,故意扬着脸,仿佛佩戴了一枚耀眼的勋章,去找胖总管。 胖总管正在一个靠窗的办公隔断中,向玫瑰汇报工作,顾岩山也在,小明略一踌躇,还是闯了进去。 他没事人般的,先冲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玫瑰打了个招呼:“市长,早啊!” 玫瑰可不像个没事人,因为她的眼圈又红又肿,还真是哭了一夜,冷冷地问:“指挥官,有事吗?” 胖总管和顾岩山,瞅瞅这位的脸,又瞅瞅那位的眼圈,吃不准这对冤家又发生了什么。 “我找小胖有事。”小明做贼心虚,不敢面对玫瑰,赶紧将胖总管拖了出来,说明自己的用意。 “你找香姐?”胖总管呆了一下,半晌才道,“当日胡为和老大逃往猴头镇的时候,有人看见,香姐被几个联防队员绑走了。” “什么?”小明愕然失色,声音陡然拔高,怒吼一声,“混蛋!” 办公室里的人齐齐吓了一跳,不知道谁招惹了这个不好惹的主。 小明不敢想象香姐落在老大手里的遭遇,冤有头,债有主,这个混蛋,不敢和他正面冲突,却对跟他有关的弱女子下手,先是参与劫持宛若,又绑架了香姐,估计要不是有苏菲在,玫瑰也难逃魔掌。 自从父亲去爆炸区工作后,香姐是唯一对小明好的人,甚至是他的第一个性幻想对象,可以说,香姐对于他的意义,非同小可。 玫瑰闻声出来,如今,也只有她能压住小明:“指挥官,注意身份,注意场合!” 但这一次,小明连玫瑰的面子也不给了,眼睛通红地发出咆哮:“去他妈的身份!老子这就带兵去灭了猴头镇!” 他说着,就大步向电梯口走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那帮人渣!将猴头镇从地球上抹掉!” 玫瑰虽然不明具体情况,但见小明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忙阻止道:“指挥官,你给我站住!来人,快帮我拦住他!” 当即有几个小伙子冲上前,但看到小明的狰狞表情,又吓得缩回去。 还好,电梯口还站着两名堡垒卫队的卫兵,一起端起冲锋枪,指住了小明:“指挥官,市长命令你站住!” 小明眼眸一缩,也掏出了手枪,大吼道:“我命令你们,给老子让开!” 虽说堡垒卫队不在小明的管辖之下,但慑于他的威名,两名卫兵哪敢开枪,互视一眼,就向两边闪开。 玫瑰急了,带着哭音尖叫:“坏人,你是要逼死我吗?” 听到这哀哀切切的一声“坏人”,小明终于停住了脚步,想起自己对她的“坏”,尤其是昨晚的“坏”,他真的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市长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堂堂堡垒的一、二号人物,大清早的,就来了这一出悲喜剧,只苦了这些观众们,不知道该看呢,还不是不该看。 胖总管忙走到玫瑰身边,低声说明了小明失控的原因。 玫瑰点点头,声音一缓:“指挥官,你回来,我俩商量一下,怎么对付猴头镇那帮人。” 这话比什么都灵,小明立刻转了回来。 玫瑰叹口气,这个冤家,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哼,他早已长大,都是快当爸爸的人了,还是这么冲动!最可恨的是,昨晚居然摸上她的床,要不是他的屁将她惊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玫瑰的办公隔断,她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一下,窗户以外的三面隔断向上延伸,隔出一个封闭的私密空间,省得外面那帮姑娘小子看热闹、嚼舌根。 两人面面相对,你看我的巴掌印,我看你的红眼圈,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各有各的心疼,各有各的委屈。 “市长,我一定要剿灭猴头镇的叛军!”小明走出了刚才的冲动,将私人恩怨上升到大是大非的高度。 “叛军?”玫瑰愣了一下,顺势引导,“没错,他们是叛军,有几百号人马,还有长期盘踞的地盘。指挥官,你打算怎么剿灭他们?” “自然是集中优势兵力和优势火力,围剿他们!”小明胸有成竹道。 “嗯,优势兵力在哪?优势火力又在哪?”玫瑰不动声色地问。 “在……”小明张口结舌,才想起新兵营只剩下二百多人,而且,对先进枪支的掌握尚在学习阶段,真要现在攻打猴头镇,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玫瑰苦口婆心地分析道:“指挥官,我们现在是自保尚可,进攻不足。当务之急,是搞好内部建设,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才有资本剿灭叛军。” “只怕到那时……”小明的眼圈也红了,吐露了真实的内心,“香姐早已受尽了折磨,不在人世了。” 玫瑰见他真情流露,心中一软,将小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要做出牺牲。如果有一天,同样的遭遇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希望你也以大局为重,不要再做出一些傻事。” “不会的!”小明被玫瑰不祥的比喻吓了一跳,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生怕她被人抓走似地叫道,“我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永远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180章 选址 “坏人!”玫瑰触电般地身子一颤,眼露感动,却马上抽出自己的手,来了一句,“骗子,你不会永远在我身边的……” 小明被她说中了命门,一阵颓然,大为泄气,确实,他一年之后的去意已决,而玫瑰,是不会舍弃黑市的。 他既然无法留在她身边,凭什么说出永远的话?既然自己无法对她负责,又凭什么拥有她的身体?自己昨晚上挨的一巴掌,真的一点也不冤枉。 他在心里发誓,自己在剩下的一年时间里,绝不再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来,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她对他曾有的那份爱、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明定定地看着玫瑰,柔情百转,道出那句久违的称呼:“师傅,我欠你太多,负你也太多,从现在开始,到我离开之前,我就是你的乖徒儿。你说一,我不会说二,你说往东,我不敢往西。” 玫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目光迷朦,咬着嘴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你认我这个师傅,我也就却之不恭。在公开场合,你还是喊我市长,私底下,你就是我的乖徒儿,再不能有昨晚那样的无礼举动了。” 小明仿佛忽然解开了一个最大的心结,灿烂一笑:“师傅,你现在有何吩咐?” 玫瑰听出他的真心实意,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自然不会出尔反尔,顿时如释重负。 于公,她不用再整天担心他桀骜难驯,擅自主张;于私,她也不用整夜提心吊胆,防贼防狼一样地防他。 她解决了一个空前的烦恼,无比轻松地一笑:“乖徒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边防军抓好,让黑市没有后顾之忧。” 三面隔断降回了原位,外面的姑娘小伙,看到这对冤家言谈甚欢地走出来,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心中皆感佩服,市长大人驭夫有道,只几下工夫,就把指挥官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小明到了地下室,老班长和林巨信正在给新兵们发枪、发弹药兜。经过昨天一天的拆装枪训练之后,新兵们终于可以人手一枪了,个个跃跃欲试。 珍妮上前跟他汇报,今天要进行射击训练,同时还有两件头等大事需要小明批复。 一件是营地的挑选,新兵们总不能长期窝在地下室里。另一件是扩兵,新兵营要扩建成一支捍卫黑市的边防军,现有的兵力远远不够。 小明一听就头大了,他并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培训,虽然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实践,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战术思想,但那是用于战场上,对和平时期的军队建设,就不是他的擅长了。 他本想让珍妮看着办,又一想,这未免太轻率了,毕竟自己现在是指挥官,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教官,你觉得建立营地,需要什么条件?” 珍妮早有准备:“一个好的营地,当然是进可攻,退可守。我们又肩负着保卫黑市的重任,营地的设立,既不能太远,免得驰援不及;又不能太近,以免日常训练干扰民众……呆会儿,我想和指挥官出去走一趟,挑选合适的营地地址。” “现在就走吧,我当司机。”小明说风就是雨,他是掘荒者出身,对黑市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当个司机自然胜任。 “别急,关于扩兵的事,我也有些想法,请指挥官早日定夺。”珍妮看出小明的不在行,索性抛出自己想好的一套方案,“我认为,结合目前黑市的人口,边防军的满编兵力可以定在一千人,由于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年小伙子阵亡大半,我建议吸收同年龄段的年轻女性入伍,男女比例可控制在六比四之间……” “招收女兵?打仗的女兵?”小明有些吃惊地问,虽说走私船的陆战队里有不少女兵,但都是高大健壮的白种或黑种女性,东方女性都是比较柔弱的,参加黑市建设还行,当兵?他还真没想过。 “别小看女人,指挥官,我可听说宛若的战斗力不比你差,还有你的导师秦舞,也是个女中豪杰。”珍妮举了两个现成的例子。 “好,就依你。”小明被说服了,暗想女性的味道虽然吸引核尸,但珍妮说过她有防护措施的,而且,只要训练得当,女性的战斗力确实不比男人差。 “嗷呜——”领到枪的新兵们,发出兴奋的欢叫。 小明想到不远的将来,会有母狼的嚎叫交相呼应,怦然心动,恨不得马上拉起一支能征惯战的饿狼部队,先把猴头镇给灭了。 他扫了一眼服装参差不齐的部下,也想起一件事:“先把军装做了,别跟保安队的一样。” 珍妮微笑道:“我已经找人设计了,过两天就能看到样板。” 堡垒四周的小区里,热火朝天,幸存者们正在清理自己的新家园。 在黑市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幸存者们分成若干临时的队伍。 运尸队负责搬运遇难者的骸骨,集中焚烧。建筑队负责修补损毁的道路、围墙和小区大门。手工队负责修复被破坏的门窗…… 至于房间里的物品,都交给新成立的掘荒队处理。 掘荒队挨家挨户清理现场,保留基本的生活用品,多余的则收归公有,运往堡垒。清理好一个房间,做一个编号,以便分配给幸存者居住。 原来主人还在的、已经有人入住的房间,则归各自所有,反正房子有的是。 道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干活,没有人闲逛。 一辆吉普车鸣着喇叭,从人群中通过,开车的小伙子戴着口罩,副驾驶席上坐一个黑人女兵,正是小明和珍妮两个。 玫瑰的那辆吉普车,俨然成了小明的专车,打烂的车窗也被车管装好了。 小明开车带着珍妮,以堡垒为中心,绕圈考察营地位置。 一个小区一个建筑看过去,珍妮的目光相当苛刻,要么说位置不行,不利于救援堡垒;要么说布局太差,不利于自身防守;要么说规模太小,装不下那么多的兵力…… 眼看一上午过去了,竟然没挑到一个合适的营地。 小明眼珠一转,想起一个所在,露出一丝坏笑:“教官,有一个地方,你看了一定满意。” 珍妮见他古古怪怪的,怀疑道:“是吗?” 小明二话不说,将吉普车开得飞快,直往郊外而去。 珍妮也看出越去越远,提醒道:“不能太远哦。” “我知道。”小明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小区,“这是我的老家,彩虹小区。” “哦……”珍妮满腹疑问,不过也看出小明并非开玩笑,遂双手抱在胸前,姑且听之任之。 吉普车过了一座桥,名叫彩虹桥,前面就是一座小山头,小明介绍说,远处的大山叫北大山,却没说出小山头的名字。 吉普车到了小山脚下,沿着步行台阶边上的一条盘山公路开了上去,左右视野开阔,低矮稀疏的树木遍布其中,山风萧瑟,不见人踪,别有一番风景。 “教官,这条路怎样?”小明故意问。 “还行,不容易被伏击。”珍妮的好奇心上来了,要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几分钟后,就看到了半山腰的一片建筑物,小明将车停在路边,从后车厢拿出一副望远镜,递给珍妮:“教官,你看一下,那些房子做营地合适吗?” 珍妮举起了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惊奇道:“这不就是军队的营地吗,都不用改装了。” 小明得意地笑了:“这个自然,否则我也不会带你来这里。” 珍妮看了一圈,放下望远镜:“硬件没得说,就是距离堡垒太远了。还有,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啊?” 小明这才揭开谜底:“我们的脚下就是孙望山。” 珍妮眼睛一亮:“有地下通道连接堡垒的孙望山?” 小明点点头:“我们把营地设在这里,如果再有敌人偷袭黑市,就让他内外开花,有来无回!” 珍妮也明白了,却迟疑道:“那些房子属于救助站吧,站长会让给我们吗?” 小明耸耸肩:“重建黑市,一切以大局为重,救助站不过是个医疗救助机构,占据了这么好的地方,太浪费了。大不了开会讨论,通过决议,他不让也得让,让也得让。” 小明的用心其实是一箭双雕,既解决了营地问题,又报了一箭之仇。既然站长把手伸进黑市的事务,自己就还以颜色,抄他的后路,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珍妮虽然是个外人,却很清楚黑市的上层格局:“指挥官,话是如此说,不过,我看站长深得市长的器重,即便开会,也未必能通过决议呢。” 小明早已想到这一点,他的双眼闪着狡猾的光芒:“教官,既然你觉得这个营地没问题,我就能拿下它。本来,我们可以硬取,带上兄弟们,直接抢过来。不过,我答应了市长,以后都听她的话。所以,只能改为智取。我们要想出一个法子,让站长把救助站拱手相让……” 第181章 按摩 当天下午,在黑虎山上进行训练的新兵营发生了一起意外,两个新兵从山上滚下来,摔得遍体鳞伤,被紧急送回堡垒。 由于顶层医院的医护人员被胡为的叛军杀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从地下通道送往救助站治疗。 当晚,小明召开了第一次新兵营高层会议,其实也就四个高层,他、珍妮、老班长和林巨信。 四个人密谋良久,才散会。 小明踌躇满志,早早回家,因为早上和玫瑰敞开了心扉,也不用刻意躲着她了。 夜间,每一层电梯口都有卫兵把守,还有巡逻队上下巡逻,再加上控制室的全方位监控,堡垒卫队的保安工作可谓滴水不漏。 自从那天重建会议之后,小明一直没有见到大驹,不过,可以随时随地感受到堡垒卫队的存在。 凭良心说,大驹的军事天赋并不比小明差,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上看,让小明一家独大,并不有利于黑市的长远发展。所以,站长对大驹的提拔,也有他的道理。 电梯在十层停下,小明看到办公室里亮着灯,以为玫瑰还在工作,谁知进来之后,却没看到她,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不过大隔间的门是开着的。 “师傅,我回来了。”小明心情甚好,哼着小曲儿,走进了餐厅,卧室的门也虚掩着。 “哦,桌上有宵夜,你自己吃点吧。”玫瑰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软软的,有点怪。 小明也没在意,见餐桌上摆着一个罩着透明盖子的大瓷碗,里面的白汤里浮着几个大汤圆。 他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大年初八或初九,按照本地的习俗,正是吃元宝的日子,在本地话里,元宝即汤圆。 因为心情好,胃口也开了,小明将几个大汤圆都吃进了肚子里,化成汁的芝麻糖馅在嘴巴里漾开,甜丝丝的,虽然被他嘴里的苦味冲淡了不少,还是吃得很舒服。 他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接着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声。 小明虽然发誓不会再欺负玫瑰,却没法禁止自己的想象,心跳一阵加速,又有些好奇,就向卧室走去,看她怎么回事。 他一推开门,就目瞪口呆,看到了一幕绝对想不到的香艳情景…… 什么情况?自己撞破奸情了?小明只觉一股醋意直冲脑门,难道玫瑰竟和顾岩山有一腿?难怪她提拔他当她的秘书,这下好,工作和生活一起照顾了。 他正要发作,可是又觉得不对,这对奸夫淫妇看到他这个正牌老公出现,怎么一点也不惊慌啊? 可是人家凭什么惊慌?玫瑰早已在重建会议上,声明和他解除婚姻关系,现在她和他,只是有名无实的同居关系,只是为了应付公众的视线。 而这一切,顾岩山也是知情人。 也不对啊!这对狗男女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顾岩山这个死四眼,前两天还假惺惺地劝他对玫瑰好呢。 “指挥官,你来了。”顾岩山略显羞涩地冲他一笑,继续捏着玫瑰的雪白大腿。 “嗯——”小明重重地应了一声,老子当然来了,这是我的家!死四眼,你在老子的家里,摸我老婆的大腿,还这么镇定,算你有种! “岩山,辛苦你了。小明回来了,你去休息吧。”玫瑰扭着脸冲顾岩山笑了一下。 岩山?喊得这么亲热!小明只觉得头上绿汪汪的,被戴了绿帽子的感觉,真的不好受,臭丫头,即便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也不能这么公然把奸夫往家里领啊。 “好的,市长。”顾岩山谦恭地应了一声,脸红红地进了卫生间。 小明越发酸气冲天,臭丫头,不让老子用卫生间,却让奸夫用,真是恋奸情热啊!他又注意到,顾岩山的肌肉相当发达,尤其胸口还有一撮卷卷的胸毛,挺他妈的性感! “市长、指挥官,不打扰你们休息了。”顾岩山很快穿好了衣服,垂着眼睛,从小明的身边侧身而过。 死四眼,知道心虚了?小明气鼓鼓地瞪着顾岩山的背影,恨不得追上去,揍他一顿。 “乖徒儿,你过来。”玫瑰娇柔地喊着他。 “哦……”小明垂头丧气,慢慢地挪向大床,刚才吹小曲的心情扔到北大山了,原本琢磨着抄站长的后路,现在倒好,自己的后院先失守了! “乖徒儿,轮到你接手了。”玫瑰在床上懒懒地翻个身,正面对着小明,黑白对比分明的身体,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接手什么啊?接手奸夫的洗脚水吗?小明快要哭了,苦着脸道:“你不是不让我靠近三米之内吗?” “那是以前的规矩,你今天早上不是说,我说一,你不会说二,我说往东,你不敢往西吗?帮我捏捏脚!”玫瑰说着,将纤长白嫩的小腿伸到小明的面前。 “好的,师傅!”小明百般不情愿地接了这个“美差”,心想,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说话算话,只有王八蛋才食言呢,咦,这不是骂自己吗? 他坐在顾岩山刚才的位置,轻轻接住她的脚踝,触手滑嫩,心神一荡,随即想到这只小脚刚才都被死四眼狎玩过了,自己是真的接手了洗脚水,一时胸堵气闷,只想大哭一场。 “哎哟,轻点!”玫瑰的脚一缩,似乎被他弄疼了似的。 小明这才发现,在她粉嫩的小脚板上,居然有几个大水疱,吓一跳,顾不得吃醋,心疼地问:“怎么搞的啊?” “今天顾岩山陪着我参加了运尸队,走了一天的路,身上沾满了焚尸的烟灰,累坏了。刚好他会按摩,就叫他进来洗个澡,顺便帮我按按。”玫瑰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又扭了扭脖子,“他的手法不错,乖徒儿,你会按摩吗?” “是吗?”小明的心头豁然开朗,看来自己乱想了,臭丫头和死四眼没有奸情,顿时喜笑颜开,“按摩,那还不容易,我来帮你按。” “省省吧你……人家都按完了,你就帮我捏捏脚,注意别碰着水疱。”玫瑰半眯着眼,不动声色,早已将他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尤其是小混蛋刚才快要哭的表情,让她的心里相当快意,就是要他吃醋,酸死他最好! “师傅,我先帮你挑水疱吧,否则,明天没法走路了。”小明大献殷勤,按摩他不在行,挑水疱可是拿手,当掘荒者的时候,经常赶路,起水疱是常事。 “好吧,针在床头柜里,自己拿吧。”玫瑰累得都不想动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干这么重、这么脏的活,不过,民众的反响很好,她也值了。 “师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小明一面小心翼翼地挑着水疱,一面斟酌用词,怎么能既显得自己不小心眼,又能恰到好处地提醒玫瑰,注意和男下属在一起的分寸? “乖徒儿,有话就说,有……就放。”玫瑰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差点笑出来,昨晚的坏事变成了好事,让她化被动为主动,完全掌控了两人之间的局面,现在又多了顾岩山这个法宝,一定要好好地惩治这个负她太多的小混蛋。 “师傅,你现在毕竟是市长,像刚才和小顾那样,万一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小明的声音发颤,就这几句话,竟然说得他满头是汗。 “我和他哪样了?”玫瑰明知故问,“再说,就算我和他怎样了,也没人看见,怕什么?” 小明气得差点吐血,难道老子不是人?听臭丫头的意思,似乎对顾岩山有点意思,搞不好,这顶绿帽子很快就要戴上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却又发作不得,是呀,玫瑰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难道她就没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难道自己无法跟她在一起,就要她守一辈子的活寡? 何况,她那么年轻,总不能这么辜负了自己的青春。 话说回来,自己离开黑市后,玫瑰总要嫁人,顾岩山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人长得斯斯文文,看起来也比较可靠。 小明这样一想,渐渐心平气和下来。 谁知,玫瑰故意刺激他似的,又来了一句:“岩山的身材真是不错,又会伺候女人,按得我真舒服……” “臭丫头,我叫你舒服!”小明恶从胆边生,挑开一个水疱,一低头,把嘴凑了上去。 玫瑰正享受着小明的贴心服务,哪晓得,忽然感觉到他的嘴贴上来,对着她的脚板底吮吸起来。 她又惊又羞又痒,小脚挣动着,似哭似笑地叫道:“小混蛋,你干嘛?又来欺负我……” 小明按住她的脚不放,将那带着腥味的水疱液咽进喉咙里,才笑嘻嘻地抬起头来:“师傅,我把水疱吸干了,伺候得舒服吗?” “恶心!以后我再也不准你亲我了……”玫瑰尖叫着,脱口而出这句话,随即发现这话大有语病,等于承认,以后小明是有机会亲她的,羞得赶紧住口。 “哦,师傅不让我亲就不亲……”小明听出了玫瑰对自己余情未了,心中欢喜,也说了半截话,后一句是——“师傅让我亲就亲。” “美的你……”玫瑰心有灵犀,嗔了他一眼,“快去洗洗睡吧,还是用外面的卫生间。” 第182章 乔装 次日早晨,小明早早地起床了,为玫瑰做了一个煎蛋,特意做成心形的双黄蛋,就当重新追求她了。 虽然顾岩山是玫瑰的秘书,两人白天在一起的时间长,不过她晚上的时间属于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哼,自己找时间也练一下按摩技术,免得被情敌打败。 即便重建工作完成了,玫瑰想跟民众公布两人婚姻的真相,他也尽量拖延,能拖多久是多久,最好拖满一年。 在这一年里,虽然不能和她做真正的夫妻,也不能让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否则,他这个指挥官的面子,该往哪放? 等自己和宛若离开后,那就天要下雨、老婆改嫁,由玫瑰去吧。 小明抱定这个自私的想法,想到玫瑰起床后,看到双黄蛋的惊喜表情,得意地笑了。 不过他随即收敛了笑容,因为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他要上演一出夺舍的好戏。 他带上万象刀的零件,活动着四肢,出了门。 地下室,新兵营早已集合完毕,全副武装,在四周看台之间的通道上整齐列队,等候指挥官的训话。 小明从赛台中央缓缓升起,听到四周的欢呼声,恍惚之间,又回到了从前比赛的日子。 他用充满自信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部下,场内随之安静,他一声大喝:“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嗷呜——”新兵们用标志性的狼嚎作为回答。 “出发!”小明意气风发地一挥手,目送着新兵们在老班长和珍妮的带队之下,鱼贯而出地下室,前往目的地拉练。 “三哥,我们也走吧。”林巨信到了小明的身边,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四,淡定点,别让人看出破绽!”小明提醒道。 没人的时候,两兄弟就以结拜的排行相称。 其实,小明自己也很兴奋,感觉今天自己的状态,似乎是总决赛以来最好的。 这也难怪,因为他今天要对付的人,是他早想动却又没机会动的人,一想到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今天的行动之后,将会变得无比扭曲,他就打心眼里想要笑出来。 慢着,自己高兴得是不是太早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今天的行动属于绝密,知情者仅小明、珍妮、老班长和林巨信四人。 新兵们只知道在孙望山附近拉练,全然不知道指挥官正在酝酿一个大阴谋。 地下站台上,两名穿着保安服、挎着冲锋枪的卫兵,看到两个平民装束的青年从电梯里出来,警惕地端起枪:“什么人?” “把眼睁大点!我们是新兵营的,小明指挥官都不认识?”林巨信拍着腰间的手枪,狐假虎威地吆喝。 两个卫兵也认出了小明,忙放下枪,立正敬礼,却挡住两人的去路:“指挥官,有通行证吗?” 林巨信瞪着眼睛:“什么通行证?昨天我们两个兄弟受伤了,在救助站住院,我和指挥官去探视,不行吗?” 其中一个卫兵挠着头:“指挥官,别让我们难做,这是队长吩咐的,任何人进入地下通道,都要有他亲自签发的通行证,否则,我们要受到军法惩处。” 小明知道队长就是大驹,暗暗佩服他治军甚严,不像自己,对部下很难严厉起来。 “没关系的。这样,你们联系一下队长,让我跟他通话。”小明和颜悦色道,他不信大驹不给自己这个面子,大不了,让胖总管去领一张通行证。 卫兵通过肩携对讲机跟上面联络,汇报了情况,然后才看向小明。 小明本以为是大驹找自己,谁知道卫兵说:“队长说了,这次可以放行,下不为例!” 小明见大驹似乎不愿意和自己通话,心中有些失落,对施离间计的站长越发恼恨,好在,老小子的报应马上就到了。 两兄弟坐上了有轨电车,林巨信问:“三哥,听说他们的队长跟你的交情不错,怎么没见他来看你啊?” 小明没好气道:“别人很忙,我也很忙,懒得见!” 到了对面的站台,两名卫兵应该得到了通知,对小明立正敬礼,没有拦阻。 两兄弟进了电梯,直往上行,到了救助站的出口。对这里,小明也算是轻车熟路了,林巨信是第一次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明随便抓了一个护士,请她带路,找到了两个伤兵的病房。 一进门,林巨信就夸张地叫道:“大虎、小虎,指挥官来看你们了。” “小林、指挥官,你们来了!”两个伤兵浑身裹着纱布,开心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原来两人是亲兄弟,是林巨信的好朋友。 昨天,兄弟俩得了林巨信的授意,故意从山上摔下来,虽然只是皮外伤,但看起来很吓人,其实伤得并不重。 小明顺手带上房门,上下观察了一下,没有看到摄像头,对林巨信点了点头。 林巨信立即解开外套,原来他的衣服里面装满了弹匣和两把手枪。 大虎、小虎对本次行动也不知情,不过猜到有事发生,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乐得忙接过枪,塞在被窝里。 林巨信忙活起来,从身上掏出不同的东西,都是行动的必需品。 小明也从兜里掏出万象刀的零件,快速地拼出一把大菜刀来。 前天几兄弟结拜后,他和王昆、胖子比试了一下拆装万象刀的速度,又学会了彼此武器的拼装,以便在使用时,多个选择。 一切准备停当,林巨信冲小明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小明就探头出去,又喊住了一名护士,问娜娜在不在,请她通知她,就说一个老朋友来了,在伤兵的病房等她。 不一会儿,一个刘海飘飘的漂亮护士敲开门,俏皮一笑:“小明,听说你升官娶老婆了?” “呵呵,是我不好,婚礼的时候都忘了请你!快进来,我们好好聊聊。”小明的呼吸有些局促,要对老朋友下手,真是不好意思。 “好啊,只要市长大人不吃醋。”娜娜不疑有他,轻快地进了门。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藏在门边的一个人,用手帕捂住嘴,一股芳香的气味冲入鼻腔,她的眼睛一翻,一声没吭,就失去了知觉。 “小林,抓紧时间!”小明吩咐一声,开始脱衣服。 林巨信飞快地扒下娜娜身上的白大褂,连她腿上的肉色裤袜也剥了下来,露出白得耀眼的丰满大腿。 “啧啧,真白!”林巨信赞叹着,忍不住摸了一把,这也难怪,天天面对珍妮的黑大腿,肯定想换换胃口。 小明也没时间说这小子了,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裤子,只剩内裤。 大虎、小虎看得大眼瞪小眼,还以为指挥官打这个漂亮护士的主意,但两人的眼睛随即瞪得更大,因为看到他正将护士的裤袜往自己的大毛腿上套,难道指挥官有异装癖? 更过分的是,指挥官又往胸口垫上两个球状物,头上还戴上了假发,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小明唱的是瞒天过海、里应外合的妙计。 他穿上白大褂,戴上护士帽,整了整假发,盖着耳朵上的蓝牙对讲机,又戴上了口罩,穿上自带的大码女靴,将菜刀贴在胸腹之间,手枪绑在大腿上,对着三个部下,优美地旋转一圈,捏着嗓子问:“三位大哥,人家没问题吧?” 那一刻,林巨信和大虎、小虎三人,都是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要不是场合特殊,早已哈哈大笑起来。 林巨信的脸憋得通红,连连点头,竖着大拇指,示意没问题。 小明这才屁股一扭,出了门。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有装女人的天赋,因为他的身材本来是偏瘦的,一勒腰挺胸,款款而行,还真有女人的风姿。 封闭的走廊上,迎面过来一群护士,小明强忍住内心的紧张,“妩媚”地眯着双眼,冲她们点点头,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护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身边的同伴:“‘她’是谁啊?怎么感觉怪怪的,个子这么高……” “关你什么事?说不定是站长的新相好……”几个护士叽叽喳喳,渐渐远去。 小明松了口气,找到楼梯口,直上三楼。 三楼实验区的门口,两名卫兵在站岗,见一个身材高挑的护士上来,看了一下“她”佩戴的卡牌,挥手放行。 小明惟恐夜长梦多,快行几步,将娜娜的卡牌往感应锁上一刷,门应声而开,他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只要进了实验区的门,就成功了一半。 他站在门口,面对长长的水泥通道,一排铁皮门和大玻璃窗延伸过去,静得吓人,他深呼吸一口气,往里走去。 小明好像巡视一般,站到了第一扇玻璃窗前,立刻被惊了一下,里面已不是他以前见过的辐射病人,居然塞满了核尸,密密麻麻。 男男女女的核尸,全都光着身子,挤在一起,身上的水疱也挤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那情形,如同一座长满了水疱的肉山,中间夹杂着一张张呆滞的面孔,说不出的恶心。 “他们”看到小明的出现,一阵骚动,却因为太挤了,想动也动不了,龇牙咧嘴的,那一个个水灵灵的大小水疱贴在玻璃窗上,渗出黏黏的透明液体…… 小明有点想吐的感觉,看来,这场核尸大战,收获最大的就是站长。只是,这老小子搞了这么多核尸想干嘛?核尸挑战大赛都停办了。 不过,对今天的行动来说,核尸也是越多越好,站长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明不动声色,将手在玻璃窗上轻轻一贴,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圆点,再将手插进衣兜,走向下一个窗户…… 第183章 肉菌 救助站的监控室里,监控员注意到了实验区的异状,一个举止奇怪的护士,在每个窗户跟前都停留片刻,手摸一下玻璃,就插回衣兜,飞快地走到下一个窗户前,重复刚才的动作…… 监控员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话筒,叫卫兵进去查看一下。 一名卫兵刷卡进来,看到那个护士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就扬声喊道:“护士,请你过来一下。” 小明知道对方发觉不对劲了,好在他已在每一个房间的窗户上都做了手脚,衣兜里还剩下几枚小圆点,全都握在手心里。 他“婀娜多姿”地冲卫兵一摆手,扭着屁股向他走去,同时低声通过蓝牙耳机通知林巨信:“等我命令,准备引爆。” 原来那些白色小圆点,是从走私船带来的微型高爆遥控炸弹,带有吸附功能。 小明走到通道中间的位置,装作一个踉跄,顺势扶住都是墙壁的那一面,将手心里剩余的遥控炸弹,全贴了上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墙后的实验室内,藏着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当初宛如也被关在了里面。 卫兵见小明走得太慢了,不耐烦地迎上来。 “大哥,啥事啊?”小明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问。 卫兵被喊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警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明来个大喘气,见离门口不远了,果断下令,“老四,引爆!” “你……”卫兵忽然听到小明的嗓音大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齐刷刷一声闷响,那一排溜的房间窗户瞬间粉碎,玻璃碴乱飞,击打在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在另一侧的墙壁中间,也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小明早有准备,以背相对,挡住了飞来的碎片,不过耳朵还是被擦伤了。 那名卫兵就没这么好运了,被玻璃碴打得满脸是血,摔倒在地,大叫:“有情况……” 伴随着警铃大作,小明几个箭步冲到门口,一刷卡,坏了,失灵了! 他“娇弱”地用手拍着门上的窗户,求援地望着外面的卫兵,示意对方开门。 因为同伴也在里面,外面的卫兵不敢怠慢,上前刷卡,同样打不开门。 这卫兵也急了,挥手示意小明后退,举起了枪,瞄准了门窗,谁知还没开枪,他就脸色大变,掉头就跑。 小明听到了身后传来海啸一般的声浪,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沉着地对林巨信吩咐:“老四,你们守在病房里,等枪声一响,立即通知兄弟们上山!” “好!”林巨信哪里想到小明此刻的危险处境,爽快地应了一声。 小明转身掉头,只见躺在地上的那名卫兵已经被一座小肉山压住,估计吃得只剩下骨头了。 他又抬头看了摄像头一眼,顾不得留下作案痕迹,一咬牙,掏出手枪,一枪打碎摄像头,再回首几枪,射在门窗上,“啪啪啪”!火星四迸,窗上只留下几个白色的弹痕,竟是防弹玻璃! 坏了!遥控炸弹漏安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难不成,自己的里应外合妙计,却把自己变成瓮中之鳖了? 好在身上还有件秘密武器——削铁如泥的万象刀,小明立马从怀里掏出大菜刀,正待破门,身后风声已近,一群核尸冲了过来。 来不及破门了,丰富的临战经验发挥了作用,小明矮身一刀,划过最前一个核尸的咽喉,抱着“他”就势一滚,缩在了墙角,将尸体挡在身前,白大褂都被“他”脖腔处喷出的血染红了。 汹涌而至的核尸群显然更加渴望冲出门去,一波波地向门口冲压上来,即便有一些核尸注意到小明的存在,却被身后的同伴挤在门前的狭窄空间内,动弹不得。 在核尸群的冲击下,坚固的门“嘎吱、嘎吱”地响起来,没几下,轰然一声,向前倒塌下去。 获得解放的核尸群,如同人肉洪流,呼啸着从小明的眼前涌出去,他默数了一下,有千人之多,够站长喝一壶了。 很快,外面响起了枪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应该是堡垒卫队的人跟核尸群干了起来。 小明松口气,推开身上的尸体,站了起来,一个落单的女核尸看到了他,兴奋地咆哮一声,扑上来。 他皱着眉头,看看“她”满是水疱的赤条条的身子,抬手一刀,从“她”的大腿之间,由下而上,将“她”划拉成两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小明抽了抽鼻子,陶醉地呼吸着充斥了血腥味的空气,才下令:“老四,老虎出笼,饿狼上山!” “收到!”林巨信的声音带着亢奋,也是个嗜血的主。 小明看着杯盘狼藉的走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一个人,就脱掉了红大褂,摘下假发,恢复了本来面目,只是下半身还穿着裤袜和女靴,显得不伦不类。 他本想跟出去,大开杀戒,后来一想,还是让部下们过过瘾吧,自己就不掺和了。 小明看着另一侧墙壁上炸开的大洞,心有所动,大步走过去。记得上次在里面所见,用布帘分成了很多隔断,他只看到了宛如,不知道还关了什么东西。 他站到了洞口,内外天壤之隔,里面雪白的地面,闪着柔光的天花板,给人以安详之感,而那一幅幅白色的布帘,又给人以神秘之感。 小明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了进去。 虽然墙壁被炸开了,不过那些东西是跑不出来的,因为布帘后还有一道钢化玻璃门。 不过,他还是很小心地将菜刀护在身前,以防不测。 此时,外面的枪声密集起来,应该是新兵营的人来“救援”了,那些核尸,刚好做了实弹射击的靶子。 自己的计划基本成功了,小明心中一定,掀开一个布帘,看到了玻璃门里,却是空的,连个核尸都没有,不免有点失望。 当他掀开了第二个布帘,有了收获,里面有一个手术台,躺着一个被肢解了一半的女核尸,肚子被剖开,还没死,只是“她”的手脚和颈部都被金属圈固定住了,只能小幅度地蠕动着,像只大肉虫。 小明一阵恶心,站长这个老小子,果然拿核尸做惨无人道的实验,太不人道了! 第三个布帘的背后,也是个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怪物,似人非人,竟然长着三个脑袋,六只手,那多余的脑袋和手臂显然是缝合上去的,线口清晰可见。 不过,这个三头六臂的怪物似乎死了,一动不动的。 老小子的想象力还蛮丰富的嘛,小明嘀咕一句,转向下一个布帘。 下一个玻璃门里,居然装满了水,像个大鱼缸,小明刚一靠近,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是条大鱼。 小明定睛一看,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原来这条大鱼,上半截竟是个女核尸,“她”的乳房以下,和一个黑色的鱼身长在了一起,依稀是美人鱼的模样,只是这个美人鱼,面目狰狞,长满水疱,说不出的瘆人! “她”对着一门之隔的他,用双手和尾巴猛拍玻璃,似要冲出来,把他吃掉。 小明为了压住心悸,也冲“她”龇牙咧嘴了一下,才走开。 在接下来的几道门里,小明又看到了不同的怪物,有活有死,都是用核尸改装的,他虽然觉得“改装”这个词用的不妥,却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了。 他越看越心惊,对站长也不知是该憎恶还是佩服,不得不承认,老小子是个天才。有句老话,天才和魔鬼,只有一线之差,说的就是站长这种人吧。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小明掀开倒数第二个布帘时,还是毛发直竖。 在这个玻璃门里,关着一个匪夷所思、诡异之极的东西,浑身呈肉色,上下肉乎乎的,差不多一头牛那么大,却没有具体的形状,因为它一直处于变化之中,身体的每一部分不断地生长出刺一样的肉状突起物,然后又迅速消退,看不出动物的任何特征,比如眼睛、口或四肢什么的。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它的话,就像一个不断变化的肉菌。 它虽然没有眼睛,却好像发现了小明的存在,迅速地向他移动过来。 它的移动方式非常特殊,贴着地面的部分,肉刺以惊人的速度此消彼长,推动身体前进,眨眼间挪到玻璃门前,前端伸出十几条肉刺,迅速伸长胀大,闪电般地扑向小明。 小明浑身一紧,本能地向后一跳,将大菜刀横在胸前,心脏怦怦直跳,才想起有玻璃门的存在,它伤害不到自己。 只见那十几条肉刺扑在玻璃门上,接着生出密密麻麻的小肉刺,快速地张开膨起再收缩,就像吮吸咀嚼一样,只是没有吃到猎物。 以小明的战斗力,竟然在有防护的情况下,都吓成这样,可想而知这个东西的可怕,真不知老小子怎么制造出来的。 小明逃也似地跳开,掀开了最后一幅布帘。 里面好像也是空的,只是雪白的地面上有几滩血,他忽然注意到,在角落的阴影里,有几个小肉球,在滚来滚去。 他再仔细一看,竟是几个婴儿,在地上滚爬着。实验室里怎么会有婴儿?站长到底在做什么丧尽天良的实验? 刚被大肉菌吓到的小明,一阵莫名的愤怒,拿起菜刀,对着玻璃门上的暗锁就砍了下去…… 第184章 释放 “喀嚓”一声,暗锁应声而裂,小明一脚踹开门,想进去抱婴儿出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了,因为宛若怀孕了,他也即将拥有这么小的骨肉,爱吾幼以及人之幼,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吧。 那几个婴儿听到了动静,一起爬过来,爬行的速度飞快,就像滚过来一样,几个小肉球一起滚向站在门口的小明。 小明心头一警,那是一种敌人迫近的自然反应,不会吧,周围哪有敌人?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小肉球滚到了他的脚下,竟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从不同的角度弹向他,有高有低,有前有后。 小明一愕,婴儿还有这样的本领? 这一瞬间,他已看清了,这些婴儿的全身都是小疙瘩,脸上布满皱纹,像个小老头,最离奇的是,嘴里居然长满了尖牙! 哪有这么小就长牙的?小明忽然后悔自己开门了,后悔已迟,刺入耳膜的恐怖啸叫在他的前后左后同时响起,几个婴儿一起咬向他的不同部位。 这一下咬到,还不皮开肉绽?小明被啸叫干扰得心神大乱,竟无反击之力,一个倒翻,翻出门去。 他脚一落地,就试图带上门,却来不及了,一个小肉球从门里弹射出来,正咬在他的肩膀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用手一扒拉,将婴儿抓了下来,肩头也连衣服带肉,被婴儿咬下一大块来! 那婴儿被他抓在手中,嘴巴乱动,眨眼之间,将那一口血肉咽下去,犹不过瘾,咬向他的手指。 这是什么怪物?小明头皮发麻,再不敢手下留情,用尽全身力气,将婴儿向墙壁摔去,本以为还不将“他”摔个稀巴烂。 但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小肉球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安然无事,反而像个真的皮球一样反弹回来,速度更快,如同子弹,向他的面部,激射而来。 小明毛骨悚然,举起菜刀,却赶不及砍了,只有自保,以刀面挡在脸前,“嘭”的一声,将小肉球弹了出去,躲过这必杀的一击。 啸叫再起,几个小肉球都滚出了门,在小明的身前身后到处乱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展开攻击,竟是他前所未遇的大敌! 小明将大菜刀舞得风车一般,护住自己的身体,寻找“他们”的破绽,但自己的身上又挨了几口,虽然不致命,却非常疼。 他最擅长的武器是大砍刀,这把菜刀使得不顺手,却又没时间重新拆装,身上虽然还有把手枪,但对方的目标太小,速度又快,所以压根没想用枪。 小明本有机会退到走廊上,逃之夭夭,却想到是自己放了这几个小混蛋出来,怎么也要把“他们”收了,免得祸害别人。 一声啸叫,一个小肉球居然先从地面弹向了天花板,又弹回地面,再弹向他的胯下,整个攻击路线类似一个“v”字,匪夷所思。 小明猝不及防,又挨了一口,这一口最惊险,咬在了他的大腿内侧,距离命根子只有咫尺之距。 他冷汗直冒,真要被“他”咬到了还了得,自己怎么去见宛若还有玫瑰啊? 他有些急了,正打算以险搏险,放弃防守,让死亡的压力逼出自己的潜能,随即灵光一闪,在正常的世界里,或许他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但可以预判“他们”的路线,提前等在那里! 小明牙一咬,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差点咬掉他命根子的小肉球,看清了“他”的下一个落脚点,蓦地转守为攻,一刀砍去。 “扑”!一泼血花飞起,小肉球被他砍成了两半,兀自没有死透,落在地上滚了几下才没了声息。 看到同伴的惨状,另外几个小肉球吱吱怪叫,四散逃窜。 小明一击得手,信心大振,举着大菜刀,追着“他们”乱砍,在墙壁上、玻璃门上、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刀痕。 他只顾追砍敌人,却忘了这把刀的威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刀下去,被砍中的钢化玻璃门,随即出现一道白色的裂纹。 小明正砍得兴起,蓦听得“哗啦”一声,一道玻璃门应声而碎,水流成河,一个黑影跃在了空中,闪电般地咬住了一个小肉球,才落到了地面的水中。 小明脚下一滞,看清了,原来是美人鱼,“她”张口大嚼,几下就将那婴儿吃下了肚中。 然而,这却是“她”最后的疯狂,因为地面的水很快流干,“她”扑腾不起来了。 那几个小肉球见小明停止追杀,立刻转头攻击新的猎物,扑在了美人鱼身上,咬住不放。 美人鱼发出嘶嘶的声音,奋力反抗,但鱼儿离开了水,就只能任人宰割,很快,“她”就被几个小肉球咬得浑身是血,有一个婴儿甚至钻进了“她”的鱼肚子里,眼看活不成了。 什么情况,狗咬狗?小明正想借机干掉这几个小肉球,却听到四周响起了一连串玻璃的破裂声,他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手中的菜刀,没想到它闯了这么大的祸! 他来不及自我反省,就看到好多怪物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浑身长满苔藓的绿色怪物,像条疯狗,向他直冲过来。 小明吓一跳,掏出手枪,对着它的脑门就是一枪。 那一枪在绿色怪物的脸上打出一个血洞,“他”竟然没死,已冲到了跟前,一下子把小明撞翻,手枪也撞飞了,耳朵上的蓝牙对讲机也不见了。 小明被撞到了墙角,手里的菜刀还在,眼前已是一片混乱,那些怪物竟然自相残杀起来,在实验室的空间内相互撕咬着,血肉飞溅,发出各种怪异的嚎叫,各种恶心的气味在空气中混成一团。 小明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看到这一幕,还是心惊肉跳,战意全消,心生退意,免得被殃及池鱼。 他贴着墙,小心地向走廊上的洞口挪去,却被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挡住了,一个四肢都是手,没有脚,另一个是…… 小明睁大了眼睛,才看清了另一个怪物的特别之处。 原来“他”的胯下长着一根非常吓人的东西,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至少有一米长,上面长满了疙瘩,像根鞭子一样地挥舞着,与四手怪物搏斗。 显然,四手怪物更灵活,一下子缠在了对手的身上,在“他”身上乱咬。 被缠住的怪物却使出了惊人的一招,只见“他”的那个东西,从四手怪物的裆部钻了进去,直往上钻。 本来占据上风的四手怪物,浑身一阵乱抖,四肢松开,眼睛一翻,一根通红的圆锥体从“他”的嘴巴里冒了出来,血流如注,死翘翘了。 看到赢了的怪物抱着对手的尸体啃起来,小明感觉自己的裆部也凉飕飕的,心想,站长实在太变态了,竟然制造了这么一个东西! 他握紧菜刀,只想赶快离开,却听得轰然一声脆响,无数的碎玻璃乱射,一个肉乎乎的庞大物体,不紧不慢地耸了出来,浑身的肉刺上下起伏,豁然是那个大肉菌。 完全出于一种本能,小明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大肉菌在破碎的玻璃门口停下来,仿佛解脱一般的,一阵乱抖,紧跟着,无比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它浑身的肉刺迅速伸长胀大,闪电般地伸向四周! 小明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正在撕咬搏斗的各种怪物,包括那几个小肉球,转眼之间被无数的肉刺包裹住,动弹不得,“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各自的身体竟像波浪般起伏起来,逐渐萎缩。 而那些裹住“他们”的肉刺,却变得膨胀通红,像注满了血的管子一样,一汩一汩地蠕动着,大肉菌的主体跟着一耸一耸的。 在短短的的几十秒之内,原本喧腾刺耳的实验室内,突然平静了,那些肉刺慢慢地缩了回去,跟伸出时的快若闪电截然相反,似乎带着一种满足。 污秽的地面上,只剩下零碎的毛发,没留下任何的尸体。 小明忽然生出想呕的感觉,他明白了,那些怪物的身体,是被大肉菌的肉刺活生生地消化掉了。 几乎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从心底感到了一股惧意,这是什么生物?太可怕了!相比之下,他宁愿被核尸活生生地吃掉,也不愿意被这么活活地消化掉。 他再想到它的攻击力,简直是天罗地网,逃无可逃,现在自己的手里只有一把菜刀,怎么抵挡那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肉刺? 唯一庆幸的是,大肉菌似乎只对活物有感知,他憋着气,一动不动,它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问题是,他还能憋多久? 小明的眼珠子轻轻转动,看看距离自己并不远的走廊洞口,又看看大肉菌。 它正沿着一扇扇破碎的玻璃门耸动着,似乎在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还真给它找到了一个,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肢解了一半的女核尸。 它的前端立刻伸出好多肉刺,包住了猎物,一耸一耸地吮吸起来。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小明倏然启动,直奔洞口而去,没跑两步,就感觉背部一寒,浑身的毫毛都倒竖起来,铺天盖地的杀机汹涌而至…… 第185章 魔鬼 小明眼眸一缩,心头一跳,瞬间进入了极限状态,脚尖一点,一个拧身大回旋,大菜刀划出一圈弧线,使出空前绝后的一招回空斩! 这一招跟队长教他的完全不同,不是攻击一个敌人,而是同时攻向四面八方的敌人,惟有空前绝后的杀机,才逼出空前绝后的回空斩。 伴随着“咝咝咝”的异声,一条条似肉似骨的东西,在他的眼前慢镜头般地落下,黄色的黏液飘洒在四周,水银般地散开…… 小明的眼睛斜都没斜一下,知道被自己砍断的东西是什么,他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和背后偷袭自己的敌人面对面了,直到这时,那些断开的肉刺和黄液才落到脚下。 虽有心理准备,他的心脏仍是一缩,他所看到的,已经不是他刚才看到的大肉菌了,它像一只大蜗牛似的,吸附着墙壁上行,上升到天花板的高度,就像一片在空中流淌的肉色云彩,遍体挥舞着无数条伸缩的小肉刺,更有一丛大肉刺伸展开来,将唯一的出口封住。 小明断了逃跑的念头,沉浸在潜能的世界,观察着自己的敌人,那每一条小肉刺都存在随时变形为大肉刺、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攻击的可能。 似乎因为刚刚吃过他的苦头,大肉菌只是在天花板上漂移佯动,做试探的姿态。 小明浑身的肌肉绷紧,把大菜刀横在胸前,与它对峙着。 他一动不动,内心的恐惧除了开始的时候,现在已经完全消逝,有如波澜入水,涟漪不惊。面对强大的对手,以静待动、后发制人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小明的心中泛起被无数双眼睛窥探周身的芒刺之感,心中更生出奇怪的感应,这个大肉菌似乎具有一定的智慧,它也在观察着他。 大肉菌似乎忍不住了,遍体的小肉刺疯狂乱舞,大肉刺的数目暴增,长度也暴涨,团团将小明包住,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风声乍起,飕飕逼近。 小明又是一招大回旋回空斩,将几条突袭的大肉刺斩断,黄液四溅。 大肉菌显然有了经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其余的大肉刺或像大蟒蛇一样缠绕过来、或像长矛一样直刺上来,攻击的角度是三百六十度的。 小明从没遭遇过如此刁钻的攻击,刀锋回旋,漂移游走,不知不觉,被大肉菌逼到了一个角落,以背靠墙,退无可退。 大肉菌跟着移动到天花板的中央位置,无数肉刺一堆一堆地翻滚下来,要填满这个角落,把猎物吸收得只剩毛发。 小明困兽犹斗,将大菜刀舞得风车一般,叫这些吃人的肉刺有来无回,很快,他的脚下积满了斩断的大小肉刺,虽然还在蠕动,却已没有杀伤力。 大肉菌似乎被激怒了,呼啦一声,全身的小肉刺随风暴涨,整个变成一个巨大的刺猬,以整个身体扑向猎物,像片乌云一样…… 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小明如同一个被老鹰覆盖的小鸡,弱小而无助,他徒劳地挥舞着大菜刀,虽然身体的各项机能发挥到极限,却只能眼看着大肉菌越逼越近,自知绝无幸免!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怪物被大肉菌消化殆尽的一幕,眼露绝望,宁可自杀也不要这样的死法! 就在他即将回刀割向自己的咽喉之际,四周的空气忽然像水面一样地荡起波波涟漪,无数颗子弹划过眼前,射向头顶的大肉菌,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肉刺打成了碎片…… 希望再次在绝望中产生,小明浑身一松,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耳边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还有新兵营的“嗷呜”怪叫,救兵到了! 只见大肉菌被打成了筛子一般,在天花板上缩成一团,却没有死,忽然翻滚涌动,向洞口冲去! “妈了个巴子,别放走它!”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竟是大驹! 但那个大肉菌的速度太快了,眨眼消失在天花板和洞口连接的位置,走廊上传来一片惊呼,枪声也跟着响起来,只是,似乎子弹并不能打死它。 小明的视线这才落回低处,看到林巨信率领的新兵和大驹率领的堡垒卫队混合在一起,兀自高抬枪口,惊魂未定,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 “三哥,你没事吧?”林巨信第一个跑向了他,也顾不得当着外人的面了,喊着私底下的称谓。 “老四,我没事!”小明重重地抱住这个小兄弟,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已经多少次从鬼门关杀回来了,但都没有这一次的惊险,只要救兵晚到一步,他就自己抹了脖子。 然后,小明又张开双臂,向大驹扑去:“兄弟!” 大驹也眼露欣慰,迎了上来:“兄弟!” 两兄弟重重地拥抱在一起,以前的所有隔阂,似乎都没有存在过,一如他俩在7901班的初见! 小明不知道,这竟是他和大驹的最后一次拥抱,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两兄弟的拥抱极其短暂,因为被一个歇斯底里的尖叫打断了:“小子,你干的好事!” 小明扭头一看,是站长跑了进来,模样非常狼狈,脸色苍白,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灰,脚上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站长面孔扭曲,一把揪住小明的衣领:“小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释放了一个魔鬼!” 小明一时语塞,没有挣开对方的手,眼里颇有懊悔之意。 虽然站长的模样一如小明的预期,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亲眼见识了大肉菌的恐怖威力,真如站长所说,释放了一个魔鬼,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放开指挥官!”林巨信断然上前,将站长隔开,又在小明耳边低语几句,告诉他,监控室的硬盘已经被破坏,没有留下证据。 小明这才心神稍定,对站长强词夺理:“什么我释放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不过,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制造了魔鬼的人!” 见小明死不认账,还反咬一口,站长气急败坏:“那你穿成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小明低头看看腿上的裤袜,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听林巨信阴阳怪气道:“站长,我们指挥官和你们站里的娜娜,互相看对方喜欢,就脱下衣服,彼此检查身体,突然听说核尸冲出来了,指挥官一急,就穿错了裤子,这你也管得着吗?” 听到这不无暧昧的解释,新兵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站长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的,显然愤怒到了极点,转头对大驹下令:“我怀疑小明阴谋破坏救助站,颠覆黑市,把他抓起来!” 大驹略一犹豫,还是挥了挥手,上来两个卫兵,就要对小明动手。 “谁敢碰指挥官?”林巨信当即端起了冲锋枪,新兵们跟着举起了枪。 见新兵营要动武,堡垒卫队也举枪相向,刚才还并肩战斗的两支队伍,一下子处在火并的边缘。 刚刚还热情拥抱的小明和大驹,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这是两兄弟的第一次对峙,各自的部下也都看着他俩,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大驹,我们走!”站长倒先软了下来,恨恨地撂下一句话,“小子,我们市长办公室见!” 当晚,市长办公室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却不是为了重建工作,而是商讨救助站的突发事件,出席的人仅玫瑰、药头、站长、顾岩山、大驹和小明六人。 小明姗姗来迟,倒不是故意怠慢,而是在救助站忙到了现在。 既然已经和站长撕破了脸,他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将救助站的人全部驱离,正式接管过来,新兵营算是有了正规驻地。 他虽是一个人参加会议,却不是单枪匹马。 林巨信亲自带领着一个班,埋伏在十楼的应急通道出入口,还有两个班,进入各层的电梯口,和堡垒卫队并排站岗,以防不测。 小明本来觉得小题大做,又一想,今天的事是自己挑起的,采取点保险措施也是对的。 他一进入办公室,就感觉空气凝重,黑市的几个高层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玫瑰一脸寒霜,药头闷头抽着雪茄,站长兀自愤愤不平,大驹危襟正坐,顾岩山正在平板电脑上写着什么。 显然,几人提前开了小会,估计是站长控诉了小明的罪行。 恶人先告状!小明在心中嘲讽一声,又一想,真正的恶人似乎是自己,站长苦心经营十年的地盘,被自己鸠占鹊巢了。 因为有部下在外守卫,小明也不担心,大咧咧地坐在了玫瑰的对面,扫视了一圈众人,忽然感觉自己相当孤立。 站长和大驹,已经站到他的对立面了,顾岩山是他的情敌,药头态度不明,玫瑰冷若冰霜,搞不好,这个会就是自己的审判大会! 他眼珠一转,先从最有把握的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嘻嘻一笑:“市长大人,今天开的是什么会啊?” 玫瑰见他明知故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俏脸气得通红,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小明,你胡闹得还不够吗?” 小明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从未见玫瑰发过这么大的火,又被她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呵斥,而感到丢人,一时恼羞成怒,腾地站了起来:“你凭什么说我胡闹?老子不干了!” 第186章 疗伤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已经僵了,顾岩山忽然插了一杠子,边记录边念叨:“黑市重建第二次会议,市长说指挥官胡闹,指挥官以辞职要挟……” 玫瑰和小明一听,不约而同地调转枪口,冲着顾岩山同声指责:“胡闹!” 小明被点醒了,自己谋夺救助站或许不算胡闹,但如此轻率地提出辞职,确实是胡闹了,显出自己不够成熟。 他气哼哼的,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面子上还是有点过不去,看也不看玫瑰,一语不发。 站长火上浇油,痛心疾首道:“我十年的心血,被你一朝毁掉了!” 玫瑰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小明,刚消停了两天,小混蛋又搞出这么大的事,让本已为重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她,心头又添堵,真是上辈子欠这个冤家的。 药头适时发话:“市长,你先别着急,听指挥官说说,今天在救助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药头打圆场,小明脸色一缓,顺着台阶下来,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道:“早上,我和小林去救助站看望受伤的兄弟,忽然听到外面有骚乱和枪声,原来站长收集的核尸跑出来了。幸亏新兵营在附近拉练,小林赶紧联系上兄弟们,一起上山帮忙,总算来得及时,避免了救助站遭到彻底破坏和人员的重大伤亡!” 站长冷笑一声:“这么巧,救助站一出事,新兵营就来了。我怎么听说,我的核尸是被一个假护士放出来的?小明指挥官,你为什么用药迷倒了娜娜?又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实验区,还穿着她的丝袜和鞋子?” 小明知道站长没有证据,自然早想好了一套说辞,故作扭捏:“站长,你干嘛问这么私人的问题?娜娜是自己昏倒的,几个兄弟想开玩笑,就脱了她的衣服,大家划拳,谁输了,就穿上娜娜的衣服出去跑一圈,结果我输了。我一出门,就赶上了骚乱,来不及换衣服,一路杀到了实验室,竟发现了不少吓人的东西,还碰到了那么大的一个怪物,差点要了我的命。站长,我倒想问问,你在实验室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小明连消带打,反过来质问站长,暗想,可惜那些怪物都被大肉菌消化掉了,要是抓一个来,一定很触动玫瑰,虽然还有一些死的怪物,但哪有活的有说服力。 站长早料到小明有此一问,理直气壮道:“我在研究如何治愈辐射病,别忘了,你也是被我治好的。” 小明立刻抓住他的破绽,胡搅蛮缠:“站长,既然你已经能治疗辐射病了,为什么在总决赛上,安排那么多的病人当对手,这不是在杀人吗?” 站长倒没想到被他揪住这个小辫子,犹豫了一下才说:“治疗方法很复杂,无法普及,救一个人容易,救那么多人,我无能为力。” 小明得理不饶人:“既然你无法救很多人,干嘛收集了那么多的核尸?足以形成一次小型的尸暴。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图谋?” 站长本是兴师问罪的,却被小明一再诘问,一时脸红脖子粗,竟不知如何回答,好在,他还有一个帮手。 “站长的为人,我相信市长是清楚的。”大驹看也没看小明,问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指挥官,既然已经平息了核尸的骚乱,为什么你的部下占着救助站不走了,还将站里的人都赶出来?” 小明虽然胸有成竹,但这个问题由大驹问出来,还是让他很不舒服,曾经的兄弟甘心当了对手的马前卒,摆明了要对新主子表忠心。 唉,天要下雨,老婆改嫁,兄弟决裂,统统由他去吧! 他没好气道:“救助站连接着堡垒,战略位置相当重要。事实证明,站长和堡垒卫队已无法保证地下通道的安全,所以,我决定把新兵营的驻地设在这里了,以确保堡垒和黑市的安全!” 他这一下,把堡垒卫队也捎带上了,正是兄弟不仁,我亦不义! 小明此言一出,众人哑口无言,都是聪明人,皆明白了他的真实用意,虽然采取的手段极端了点,但其心可鉴。 一直倾听的玫瑰表情复杂,眉头轻蹙,似乎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难题,她沉思片刻,才发话:“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众人也都明白,这个结一头在小明身上,一头在站长身上,但两人明显杠上了,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相让,估计会议开到天亮,也解决不了问题。 玫瑰的方法不失聪明之举,先缓冲一下,再分头化解。她和小明现在同居一室,可以利用单独相处的机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众人散会,小明用蓝牙耳机吩咐林巨信率领部下撤退,自己和玫瑰住在一起,其实很安全,站长和大驹就是要对付自己,也会投鼠忌器,除非玫瑰站在他们一边。 话说回来,如果玫瑰真要对付他,他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玫瑰先进了大隔间,小明也猜到她要对自己使出怀柔攻势,就没有跟进去。 半晌,玫瑰娇滴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乖徒儿,快进来。” 小明听了,明知这是臭丫头的攻心术,还是骨头一酥,乖乖地站起来,向大隔间走去,一面走,一面骂自己贱骨头。 他想到她在会议上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现在却想对自己吹枕边风,哼!反正,就冲自己差点死在大肉菌的手里,救助站是死活不让了。 不过,他也发过誓的,以后都听她的话,这一次先斩后奏,其实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耳光,也难怪她发脾气,先进去看看再说。 小明进了卧室,看到玫瑰已经脱了外衣,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只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保暖内衣,曲线毕露,衬着她白皙粉嫩的脸蛋,绝对的魔鬼身材,天使的面孔。 他一阵眼热心跳,忽然发现,自己对黑色的女人内衣,似乎特别有感觉。 “师傅,有事吗?”小明虽然喊了一声师傅,却毫无诚意。 玫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手在脑后一松,原本盘起的头发散开,本来,她是喜欢披着长发的,自从当了市长后,就开始盘头,显得成熟而干练。 她轻轻晃了晃头,让蓬松的头发落在肩上,在柔和的灯光下,充满了妩媚和性感,温柔地看着他,竟然绝口不提救助站的事:“乖徒儿,把衣服脱了。” “啊?哦……”小明表情错愕,本想问为什么,却又记起自己的誓言,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违背的,压下内心狐疑,开始脱衣服。 卧室内的空调很暖和,他脱到全身只剩内裤时,她还没有叫停,他却不好意思了,住了手。 哪知她悠悠道:“乖徒儿,都脱光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明心想,臭丫头莫非要用什么古怪方法惩罚自己?豁出去了,一咬牙,脱掉了内裤,却随即发出“咝”的一声,原来早上被小肉球咬到的大腿内侧,结了血痂,和内裤沾在一起,这一脱,把伤口扯开了。 玫瑰的眉尖一跳,宛若揪心之态,冲他招招手:“快过来。” 小明不明所以,慢慢地走过去,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她知道自己不会交出救助站,普通的怀柔攻势又没有用,干脆使出美人计,以身相许,逼自己就范。 他如此一想,又惊又喜又矛盾。 此时已非彼时,如果现在玫瑰要将身子给他,那简直是宛若之后的天下第一美事,打死他也不会拒绝。 可是,如果将辛苦到手的救助站就这么退回去,又实在不甘,命运竟给他出了一道两难的难题。 他如此想着,已经走到了玫瑰跟前,却见她从梳妆台下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药箱来:“我听珍妮说,你今天受了伤。你看你全身的伤口,再不处理,万一发炎就麻烦了。” 原来让自己脱光衣服,是为了疗伤啊!小明顿时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感到失望,还有一丝后悔,为什么发下那个誓言,连采取主动的权利都没有了。 以玫瑰的骄傲和害羞,结合他此前对她的伤害,要她主动投怀送抱,估计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小明心中一叹,按玫瑰的吩咐,机械地转动身子,让她处理伤口,不一会儿,他全身的伤口都包扎好了,只剩下大腿内侧的那一个。 玫瑰也看到了,略一踌躇,轻轻道:“乖徒儿,躺到床上,把腿叉开……” 小明注意到她的脸已经红了,自己也有点脸红,本想自己动手,但这个位置,自己确实不方便,只好依言。 这一下,被她一览无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玫瑰却没有他这么多想法,仔细一看,发出一声惊呼:“啊!好险!” 他知道她为什么说好险,伤口本身不严重,但距离命根子太近了,真要咬到,她这个指挥官夫人,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当然,这只是小明为玫瑰设计的潜台词,因为她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又哪来守活寡一说。 玫瑰强忍住害羞,将脸贴近,小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第187章 唐僧 时间过得很慢,又似乎过得飞快,在这一过程中,玫瑰固然是满面红晕,小明更是满头冒汗,这样的优待,简直比任何惩罚都厉害。 总算包扎完毕,玫瑰直起身子,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一时情难自禁:“师傅,你对我真好……” 玫瑰眼波流转,都快滴出水来:“乖徒儿,如果你可以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我就一直对你好。” 相比较前几天的决绝,玫瑰说出这番话,已是大有余地,等于松了口,只要小明能够留下,她就是他的人了。 小明却不敢接口了,对他而言,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以他对两个女孩的了解,宛若一心向往外面的世界,玫瑰是铁了心留在黑市的,而他只有一个人,取一难以取二。 心中的火儿冷却下来,小明坐了起来,惟恐自己再按捺不住,忙转移注意力:“师傅,谢谢你,伤口都不疼了。” 玫瑰见他避而不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也岔开话题:“内忧外患,你不要再添乱,我就省心了。” 小明有如当头棒喝,一下子清醒过来,外有强敌,内有对头,自己还沉醉在温柔乡中,真是不知死活,先稳定黑市的大局才是最重要的。 他跳下床,穿回衣服,一边穿,一边主动谈起了正事:“师傅,你一定怪我,惹了站长,抢了救助站。其实,那天珍妮和我在黑市走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合适的驻地,后来到了孙望山,她一眼就看中了……” “这个小妮子,原来是她挑的头,还装作没事人似的。”玫瑰嗔了一声,心中暗赞他的定力,睨他一眼,“乖徒儿,看来,你是不打算把到嘴的肉吐出来了?” 小明嘴里谈着正事,说着说着就歪了:“除了师傅这块肉到了我的嘴里,我不会吐出来。其他的肉,只要师傅让我吐,就是已经嚼碎了咽下去,也要把它吐出来。如果已经消化了,拉也要把它拉出来。” 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算准了玫瑰不会逼他交回救助站,毕竟,在她的心里,黑市才是第一位的。 玫瑰听他说得真诚,心中欢喜,再听他形容得不堪,忙打断了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这块肉你要吃了,才不准你拉出来……” 她说到这里,自知失言,这不是把自己比作那什么什么了吗?大羞住口,竟忘了下面要说的话。 小明见她如此情态,心痒痒的,帮她接了下去:“是的是的,我要吃了师傅这块肉,一定舍不得拉出来,要把师傅化在我的血里肉里,跟我融为一体,从此以后,师傅就是我的心头肉……” 玫瑰听他越说越肉麻,既想他说下去,又怕他说下去,娇羞之极:“坏人,什么肉啊肉的,当我是唐僧啊。再说,你已经有了一块肉了,还有了一块小肉肉,怎么办?” 小明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由大为尴尬,摸着脑袋,说出了真心话:“自然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块肉,我也舍不得吐出来,为什么不能一起吃呢?” “坏人,美得你,把你撑死得了。”玫瑰也试探出他对自己的真情,倒也不为难他了。 这个冤家,也是可怜,夹在自己和宛若妹妹中间,难以做人,要说他不负责任吧,偏偏他为了宛若,差点连命都不要了。 这次胡为叛乱,听珍妮说,他担心自己出事,竟然摇摇晃晃地骑着她的摩托车,孤身一人杀回堡垒,这份情意,自然也是装不出来的。 难道自己愿意和另一个女孩,共享一个男人?玫瑰柔肠百结,听顾岩山说,宛若在临别的录像里,已经认了她这个姐姐,自己也不能太小气。 刚才,自己故意试探他,他显然无法在她和宛若妹妹之间做出抉择,不敢随便地做出承诺。 这也证明了他是个一诺千金、言出必行的大丈夫,她没看错他。 他一定以为她要他留在黑市,陪着她。却不知女孩子的心思,原先是他抛弃了她,她只剩下黑市这个唯一的精神寄托,无处可去。 现在,她要是跟了小混蛋,当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只是太便宜了这个坏人,自己和宛若妹妹千娇百媚的两块嫩肉,都被他一个人给吃了,真是不撑死他,也美死他了。 不过,虽然自己心许了他,但他要吃到自己这块肉,却也没这么容易,男人都是贱骨头,轻易到手的,都不会珍惜。 无论如何,要让小混蛋受尽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吃到唐僧肉……玫瑰在短瞬间,滑过诸般念头,表情似嗔似喜,双手扭扭捏捏,哪有半点女市长的庄严风度? 小明看得莫名其妙,臭丫头的表情如此古怪,莫非又有什么新想法,自己可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赶紧声明:“师傅,我是一切听你的,但是新兵营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经过集体讨论的。” “别担心了,新兵营的驻地就放在孙望山了,站长那边,我来说服。”玫瑰见他紧张的样子,先让他放了心,不过,该责怪的,还是要责怪,“你还是太冲动了,这件事,本可以事先提出来,通过开会解决的。站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在你来之前,他还说,本来大家可以商量着办,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小明见驻地没问题了,大大松口气,又见她把站长说得这么好,心里不舒服:“以我对站长的看法,我要是提前说出来,救助站肯定拿不下来,他会严加防范。人嘛,总是到了最后一步,才会想,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想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玫瑰也不得不承认,小明说的有道理,这是人性的普遍弱点,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让步的。站长之所以说出软话,也是因为救助站已被小明控制了。 “小明!”玫瑰正色告诫,“于公于私,我希望你以后再做什么重大决定之前,都要跟我商量一下,别再自作主张、鲁莽行事了。” 小明暗想,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也正正经经地点点头:“市长大人、师傅,小明和乖徒儿以后不敢了。” 玫瑰见他面上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却没个正经,真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反正你是闯了祸,从实验室逃走的大怪物,据站长说,是从爆炸区采集到的一种未知的核变异菌类,他称之为核菌,其习性还没研究清楚。只知道它的肉刺能释放出一种生物激素,从而使猎物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它吸收掉,连骨头都不剩。还具有极强的抗打击能力和自我修复力。你和新兵营的兄弟们,务必要小心……” 小明也知道自己不该打开那扇玻璃门,但后悔也没用,只希望这个核菌远离黑市,离得越远越好,他是没信心第二次面对它了。 “师傅,你知道站长在拿核尸做实验吗?很残忍的……”小明希望玫瑰对站长多了解一些,免得被他的假象给蒙蔽了。 听了小明的讲述,玫瑰也有点难以置信,但她相信他,也相信站长:“我知道,他是有一些不良的嗜好,但这么多年来,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希望你们两人,即便做不成朋友,也能和平共处。” 小明倒也说不出站长对玫瑰不利、损害黑市的地方,就不提他了:“师傅,黑市重建的工作,进展怎样啊?” 玫瑰微微一笑:“今天我去挑选农场的场址了,在黑市周围没找到合适的,郊区倒有,不过太远了,安全没有保障。你这一闹,倒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我决定把农场设在孙望山脚下,这样安全就没问题了。” 小明一听,敢情自己担了半天心,臭丫头早已有了决定,只是故意不告诉自己,不行,要讨回来,腆着脸道:“师傅,既然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怎么奖励我啊?” 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玫瑰眼波流转,往床上一躺:“乖徒儿,人家今天的脚上,又起了不少水疱,快帮我处理了。” 小明听得心尖一颤,屁颠屁颠地捧起了她的纤脚…… 第188章 面试 这一夜,玫瑰和小明床上床下,不约而同地失眠了,两人也知道对方没睡,却又不敢找对方讲话,惟恐一个把持不住,就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直到后半夜,玫瑰才昏昏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小混蛋又摸上了自己的床,这一次,她却故意装作不知情,任凭他钻进了被窝。 小混蛋好不要脸,居然什么也没穿……这个坏人,先亲了她的脚,沿着脚往上亲,亲得她身上痒痒的,越亲越上,快要亲到她的小嘴了。 哎呀,小混蛋昨晚吸了她脚上的水疱,现在又亲了她的脚,牙都没刷,就要亲她的小嘴,这怎么行? 感觉到他的嘴越来越近,玫瑰既很期待,又很惶恐,终于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恶心”的感觉,喊了一声“不行”,就睁开眼来,眼前哪有小混蛋的影子,天已经亮了,原来是春梦一场。 玫瑰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床下的地铺已经整理好了,小混蛋起得真早。 她回忆起梦中的情景,羞得捂住发烧的面孔,这个坏人,连梦里都要骚扰她…… 玫瑰梳洗完毕,穿好衣服,进了餐厅,一眼看到餐桌上的心形双黄蛋,心头暖暖的,这个坏人,要是能一辈子对自己这么好,受多少委屈也认了。 换了主人的救助站里,一派繁忙景象,新兵们来来往往,收拾整理新的营地,跟不见天日的堡垒地下室相比,如此风景优美的驻地,不啻天堂。 已变成指挥部的站长办公室,一夜没睡的小明,精神反而更好,主持召开军事会议,珍妮、老班长和林巨信各抒己见,四个人讨论了足足一上午,最终出台了一套完整的征兵方案。 征兵的年龄条件,为十六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女,限额一千人,要求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勇敢果断和不怕牺牲。 当日核尸大战时,征集的五千新兵为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小伙子,是召之能战的。此次征兵年龄定在十六岁至二十岁,则是立足长远,考虑了兵员的可塑性。 末世的孩子早成人,小明是十五岁就开始独立生存的。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男女正是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形成期,容易调教。 而超过二十岁的男女,思想基本上成型,不适合加入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军队,虽然,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其实是个人目的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的。 下午,征兵通知由市长办公室传达至农场、采矿队和掘荒队,非常时期,自然把军队的用人放在第一位。 那些适龄的姑娘小伙都沸腾了,能加入小明领导的边防军,成为偶像的部下,这不知道是多少少男少女的梦想。 为了准备第二天的应征工作,小明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到堡垒。 由于小明跟站长的矛盾激化,珍妮紧急成立了一个警卫排,由林巨信指挥,三班轮值,贴身护卫小明,他自然没意见。 到了十楼,警卫班守在应急通道的出入口,小明进了市长办公室,发现玫瑰还在办公隔断里埋头记录着什么,走了过去:“师傅,你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玫瑰抬起头来,疲惫地冲他一笑:“你回来了,餐厅里还有宵夜,去吃了吧。” 小明一阵心疼,坐在她的对面:“我不饿,你看你累的,来日方长,要注意身体。” 玫瑰在他面前,自然放松了,活动了一下脖子,伸个懒腰:“黑市重建,百废待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你不也是忙到现在吗?听说明天就要征兵了,我的办公室里,都有人要报名呢。” 小明和玫瑰一天下来,到现在才碰面,不想这么快睡觉,而且,他也有义务跟她汇报工作,就简单地说了一下营地的情况,又问她:“站长那老小子,今天没闹事吧?” “什么老小子?别这样说站长。”玫瑰白了小明一眼,“我今天跟他谈妥了,把胡为的办公室和地下室都分配给了救助站,他也没什么意见。明天,他的人会回救助站搬实验仪器,你别难为他们。” 小明这才踏实,忍不住将手伸过去,放在她的小手上:“我让你操心了。” 玫瑰略羞一下,没有挣脱,跟他倾诉工作上的烦恼:“一头刚了,又来一头,走私船带来的种子,不太适合我们这里的气候。偏偏胡为那家伙,又把好种子都带走了,真令人头疼。我打算让胖叔去猴头镇找他,跟他谈一下交换。” “别去!”小明下意识地阻止道,他可不希望又一个老朋友陷入那个虎狼之地,随即想到了什么,急急地问,“种子?胡为办公室已经交给站长了?你没派人搜一下?” 玫瑰轻轻摇了摇头:“明天才移交,我派人搜过了,没什么发现。” 小明在脑海里回放着自己第一次潜入黑市时的情形,眼睛一亮:“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玫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从安全门出去了,不知道小混蛋玩什么花样。 不一会儿,只见他喜滋滋地转回来,怀里捧着不少鼓鼓的小袋子,一股脑堆在办公桌上:“师傅,你看这是什么?” 玫瑰好奇地拿起一个小塑料袋,眼睛也亮了起来:“是种子!你从哪里找来的?” 小明洋洋得意,讲述了来龙去脉。玫瑰听得一阵叹息,说天意如此,小明真是黑市的福星。 他见她脸上放光,动人之极,心里话,臭丫头,你才是我的福星呢,没有你,我都活不到今天。 小明虽然内心感激,便宜还是要占的,趁机讨赏:“师傅,你又怎么奖励我?” 玫瑰心情愉悦,忍不住逗他:“乖徒儿,你说怎么办呢?人家今天的脚上,可没起水疱哦。” 他眼珠一转:“脚上没有,就用手来代替。” 她以为他要亲自己的手背,心里甜丝丝的,有如西方淑女一般地伸出小手:“好吧,就赏你了。” 哪知道小明张开大嘴,一口将她的指尖全含在嘴里。 “哎呀!你这是干嘛?”玫瑰吓一跳,随即感觉指尖一痒,小混蛋竟然吮吸起来,吸得她全身都痒了起来…… 次日上午,黑市幸存者中,几乎所有适龄男女都来应征了,就如核尸大战时逃难那样,他们排起了长龙,进入堡垒的地下站台,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第一道关卡——体检。 参军的体检,不外是登记姓名、性别,测量身高、体重、视力之类,还有关键的一项,检测骨龄,一下子刷掉了不少年龄不到或超龄的应征者。 被刷掉的人当中,不乏小明的狂热崇拜者,他们不满地抗议着,有些甚至想强行冲关。 好在,把守第一关的新兵们,不,应该叫他们老兵了,早有准备,全副武装,全力弹压,在黑市工作人员的配合疏导下,一个个落选者才失望地离开,没有引发骚乱。 通过体检的预选者,则坐上了有轨电车,前往原先的救助站,现已改名为边防营,进入第二关的面试。 第二关的全称是封闭式压力面试,通过压迫感的测试环节,考验应征者的心理承受力和临场反应力。 预选者在老兵们的引导下,排成四条长队,分别进入四个面试房间,接受评审官的测试。 尚未正式成军的边防军四大高层——小明、珍妮、老班长和林巨信,亲自做了评审官,现场考核预选者。 跟常规面试不同,预选者不是一个一个地进入,而是一男一女搭配,听到陪审员按照体检花名册点名之后,一对对地进入。 三号面试房间,一名充当陪审员的老兵,打开门,送走刚面试完的一对,又喊进下一对。 空荡荡的房间内,小明端坐在长条桌后,严肃地盯着刚进来的一对姑娘小伙。 这对男女一看评审官竟然是小明,惊喜地叫了起来:“小明、小明……” 小明却当头给了他们一盆冷水:“叫我长官,立正,脱光衣服!” 两人赶紧原地立定,却对第二个命令有点迟疑。 姑娘怯生生地问:“长官,我们都体检过了。” 已经面试了几十人的小明,不耐烦地重复道:“这是面试的一部分,立刻脱光,否则淘汰!” 小伙子一听,动作麻利地脱个精光,室内没开空调,相当冷,冻得他一阵哆嗦,努力站好。 姑娘见状,也扭扭捏捏地脱去衣服,当她赤条条地站在三个大男人面前时,不知是冷的还是羞耻,下意识地一手抱胸,一手捂住下面。 小明一声喝斥:“双手放下,立正!” 姑娘被吓得一激灵,忙服从命令,这一下,她凹凸有致的正面,完全暴露出来。 不知是否因为终年见不到阳光的缘故,黑市的女子都是皮肤雪白,而且,能够存活下来的,也都有模有样,这样,才有交换的价值。 跟姑娘并肩站立的小伙子,忍不住斜了她一眼,下面已经有了反应。 小明又把矛头指向小伙子:“男的,对女的肚子上打一拳!” “啊?哦!”小伙子自然想到,这也是面试的一部分,却怜香惜玉,那一拳打下去,轻飘飘的,倒像摸了一把。 小明皱了皱眉,转而吩咐姑娘:“女的,咬男的一口。” 那姑娘略一犹豫,就在小明以为她也要敷衍了事时,她忽然用力一口,咬在了小伙子的胳膊上,咬得他鲜血淋漓,疼得大叫:“你当真咬啊?” 第189章 女兵 “好了!面试结束,下一组。”小明说着,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平板电脑,拿起触摸笔,在姑娘的照片上打了一个勾,在小伙子的照片上划了一个叉。 征兵通知上的四个要求,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勇敢果断和不怕牺牲,可不是随便一说。 第一道关,体检合格,就是身体健康。 第二道关,应征者在面试中脱光衣服,则兼具心理测试和不怕牺牲的考验。所谓的不怕牺牲,自然也包括牺牲尊严或色相。 至于要男女应征者相互伤害,却是对勇敢果断的测试,这将决定日后战士对军令的执行程度,是令下如山,还是阳奉阴违? 说起来,这套征兵方案,倒有很大一部分是小明的想法,他也不是凭空想出来了,而是受了当日秦舞对他训练的启发,要将新兵们培养成和他一样的铁血战士。 珍妮是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的,却也被小明这些别出心裁的想法所震撼,她和老班长在此基础上,整理提炼,将这套方案系统化,形成独特的军训教程。 她本想将其命名为“小明征兵法”,小明却改为“秦舞训练法”,以示对这位姐姐的纪念。 又一对应征男女进来了,照样是先脱光衣服,后续的测试也不是单纯的互相伤害,还有不少怪招,比如,要求男的学狗爬,或叫女的倒立…… 总之,花样百出,伤害、刺激、羞辱,凡是能考验心理素质和牺牲精神的手段,都用上了。只要是蜻蜓点水、执行命令不坚决的应征者,一律淘汰。 当然,这个标准,只有四位评审官心中有数,无论是陪审员还是应征者,都不知情,否则,这些姑娘小伙还不互相死磕? 从面试房间出来的应征者,无一例外满脸通红、浑身哆嗦,不敢看周围的人,匆匆离去。 当天,前来应征的适龄男女大约三千人,虽然在核尸大战中损失了大量的青壮年男子,但年轻女性的适时补充,保证了充足的兵源。 过了体检的预选者近两千人,再通过面试选出一千新兵,差不多是百分之五十的淘汰率。由于预选者太多,一天的时间,根本无法面试完,剩下的只能明天再来。 晚上八点,四大高层在一起碰头吃饭,边吃边聊,都有点兴奋,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今天的开头不错。 好事成双,珍妮定制的第一批军装样板到了,为草绿色,以跟堡垒卫队的灰色制服区分开来。一共三百套,足够供应老兵,通过集体试穿,将需要修正的意见集中起来,在下一批的定制中更改。 新兵营统一着装后,正式更名为边防军,开始正常轮值,执行边界巡逻的任务。 小明穿着崭新的军官服,雄纠纠、气昂昂地回到了家。 玫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以加班的借口在等他,见了他焕然一新的模样,芳心怦怦直跳。 换上军装的小明,更加英武俊挺,浑身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尤其是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平添一分成熟的魅力,令她越看越爱。 两人见面,照例先聊工作,小明谈及今天面试中的趣事,惹得玫瑰又羞又笑:“坏人,这般前无古人的面试方法,多半是你的主意。” 小明见她娇态可人,忍不住说一些疯话逗她,她也不以为忤,偶尔还以小小的勾引。彼此之间的感觉,竟然是两人相识以来,最温馨的时刻。 仿佛两人,现在才是真正的恋爱,虽然同居一室,触手可及,却彼此守护着最后一道防线,都希望这份淡淡地深入骨髓的情感,保持得越久越好。 无可否认,小明的初恋,是给了宛若,但让他完整地体会到恋爱滋味的,却是玫瑰。 两个女孩子在他心中的比重,越来越不相上下,他越来越害怕,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无论哪个结果,都将是他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第一次,他隐隐希望,那一年之期,不要来得这么快。 征兵工作,整整用了三天才结束,通过面试的一千个姑娘小伙,欢天喜地提着行囊,前往边防营报到。 虽然通过了面试,但并不算真正入伍,他们只是加入了新兵训练营,要接受为期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各项成绩达标,才能正式成为边防军的一员。 原先的救助站只使用了老军营的中心小楼,随着一千名新兵的到来,搁置已久的营房终于派上了用场。 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操场上杂草丛生,新兵们在此集合,接受教官珍妮的训话,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菜鸟们,在未来的日子,你们将随时面临死亡的危险,现在后悔的,还可以选择退出!” 经过面试的洗礼,没有人怀疑教官的这句话,不过,能加入训练营的新兵,自然都有过人之处,不会因为这一句话打退堂鼓。 教官训话之后,就是分班,一千人分为一百个班,班长由老兵担任。一百个升官的老兵,手里拿着花名册,点名叫号。 由于新兵的男女比例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他们原以为会分为男兵班、女兵班,谁知一听班长叫号才知道,每个班都是男女混编,基本上是五男五女。 姑娘们立刻一片嗡嗡,围着各自的班长,七嘴八舌地询问,最关心生活上的问题,比如“睡觉怎么睡”、“上厕所怎么办”、“在哪洗澡”一类的问题。 这些班长,几天前还是新兵,现在被这些姑娘们一围,叽叽喳喳一问,一个个头昏脑胀,不知所以。 小伙子们的心思,也都活动起来,原来参军还有这样的好处,可以跟美女们分在一个班,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珍妮一看部下们压不住阵脚,通过耳唛连接的大喇叭,宣布新兵训练的三大纪律:“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二、不准发生性行为;三、学会狼叫!一旦违反三大纪律,立即开除!” 新兵们听到最后一条,都为之一愕,却听操场上随即响起一片“嗷呜”之声,原来是各班的班长带头叫了起来。 小伙子们都爱凑热闹,立马跟着叫起来。姑娘们是害羞的,却想到违反纪律的后果,也只好硬着头皮学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操场上,狼嚎四起,在山间回响,好似真有狼群在孙望山出没。 正在指挥部完善“秦舞训练法”的小明,听到外面的狼嚎声,为之一振,他一心打造的狼的部队,终于初具雏形。 分班完毕,新兵们在各班班长的带领下,走向宿舍,一个班一个宿舍,睡的是大通铺,共用一个厕所,因为有了三大纪律的约束,女兵们也不敢有怨言。 报到的第一天没有训练,主要是打扫卫生,熟悉同伴,营房和操场都有十年没有清理了,新兵们一直干到了晚上,一个个累得浑身臭汗、灰头土脸。 在食堂吃完了大锅饭,新兵们分批进入公共浴室洗澡。 跟北大营的小浴室不同,这是一座真正的部队浴室,很大很高,分内外两间,外间是更衣室,里面是浴室,四面墙上有上百个淋浴喷头,可以每次洗两百人。 洗澡的规定是,以班为单位,一批进入二十个班,一次洗半小时。 忽然,浴室内的新兵们一阵骚动,原来是一天没露面的小明指挥官出现了,姑娘们纷纷涌上来,发出尖叫:“小明!小明……” 小明忽然皱起眉头,抬起手:“都鬼叫什么?叫我长官,快点洗澡,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女兵们哪想到心中的偶像会这么粗暴无礼,像遇到恶狼的羔羊一般,惊叫散开,各自找了淋浴喷头,洗澡压惊,哪晓得,水龙头一开,又是一片尖叫,浇到她们头上的,竟是冷水! 冷水也浇灭了男兵们身上和心头的火儿,一个个被冻得龇牙咧嘴的,只想赶快洗完了事…… “你真的打那些女兵的屁股了?”晚上,玫瑰听到小明回家后的讲述,吃吃地问。 “是啊,不打不成材嘛。”小明洋洋得意,不免想到了秦舞姐姐,男女共浴的灵感是来自她,也正是在她的言传身教下,他才有如此的定力。 “是吗?你这个坏人……”玫瑰眼波荡漾,面露羞红,似乎产生了什么不应该的联想…… 第190章 农舍 训练营的头三天,新兵们过得很滋润,每天上午队列训练,下午理论学习,学习极端环境的生存知识和战场救生知识。 小明和林巨信总算得了些许空闲,换上便服,开着吉普车出了边防营,说是去熟悉周边的地形,其实是见王昆和胖子。 四兄弟相见甚欢,小明和林巨信从车里搬上来一箱补给,其中有四套新军装,以备不时之需。 车上还有一箱东西,王昆就和林巨信一起下楼去拿。 小明欣喜地发现,灰姑娘穿上了大号的女装,乍一看,真以为是正常人了。更难得的是,“她”不再抓着胖子的手不放,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孩子,不过,看他的眼神,又像个小妻子。 难道正常人和核尸之间,不仅可以结合,还能产生感情? 小明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问胖子:“二哥,你和二嫂怎么沟通?” 他实在不好意思喊胖子姐夫,还是喊二哥自然些,灰姑娘也顺便变成了二嫂。 胖子一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摸摸大肉鼻子:“我也说不上来,主要是肢体语言吧。比如吃饭时,我会做出咀嚼的动作。到了睡觉的时间,就伸懒腰打哈欠。我才发现,每到晚上,灰姑娘的行动就会变慢,反应迟钝。我想,核尸晚上不出动,可能就跟这一点有关吧。” 小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如果真是这样,那晚上才是杀核尸的好机会,犯不着白天惹“他们”,当然,前提是要找到“他们”的巢穴。 胖子继续说:“我们四个人出去打猎的时候,灰姑娘最开心,我和‘她’的沟通也最多,发出一些声音,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打猎?你们还打猎?”小明吓一跳,嗓门大起来。 “是啊!”正在储藏室整理补给的夏炎听到了,回应道,“我想学一些防身术,以后再遇到坏蛋,就不会被他们欺负了。” 小明想到夏炎的悲惨遭遇,一阵心酸,又想到,应该把回空斩传给几兄弟和夏炎,让他们多一个防身的绝招。 他想到做到,叫胖子把灰姑娘哄回卧室,又喊夏炎出来,从厨房里随便拿了一把菜刀,现教现学,传授两人回空斩。 稍后王昆和林巨信上来了,也跟着学起来。这一招,小明几经血战的磨练,已是炉火纯青,他教了半天,几个人才使得有模有样。 不过,要达到小明那一招大回旋回空斩的境界,只有靠各自的努力和悟性了。 快到中午,夏炎去厨房做吃的,几兄弟围坐在一起说话,灰姑娘也出来了,安静地匍匐在胖子身边,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看看那个,并没有表露出看到猎物的眼神。 林巨信是个话匣子,有他在,气氛一点也不沉闷,眉飞色舞地讲起巧夺救助站的经过,其中有一段小明独战核菌的,只有请当事人自己述说了。 小明这次来,也主要是为了核菌,当即讲了自己那一战的艰险,提醒两兄弟最好不要外出,尤其不要打猎,以防万一。 王昆和胖子听了,一起大骂站长不是玩意,在实验室里搞了这么个玩意,活该救助站被抢。 不过,当小明讲了实验室的怪物被核菌消化掉的死法,王昆和胖子忽然面面相觑,眼露讶异。 王昆显得有些后怕:“老三,前天我们几人打猎时,发现了好多兔毛,一撮一撮的,当时还奇怪,现在不是换毛的季节啊,莫非就是……”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王昆道:“就在大堆附近。” 小明知道大堆,堆就是河堆,也就是河堤。 这个城市有两条夹城而过的大河,一条叫小清河,一条叫大清河,大堆就是大清河位于市区边缘的那段河堤,一片长满茅草的黄土堆,掘荒者从不涉足,采矿者也不感兴趣,因此,成为野兔繁衍之地。 胖子也记起来:“那天灰姑娘的反应有点大,拉着我往回走,现在想想,‘她’好像害怕什么东西似的。” 小明受到了启发,灰姑娘是核尸的突变者,“她”既然能对核菌有感应,核尸也应该有,这一点,倒可以利用,作为核菌出现的预警工具。 他面色凝重:“大哥、二哥,我和老四就不留下吃饭了,这个情况我要尽快通报市长办公室。你们自己小心,把枪支装好子弹,虽然打不死核菌,应该可以吓跑它。” 小明和林巨信到厨房里跟夏炎告别,看到一条大黑狗萎靡不振地栓在角落里,这就是灰姑娘的供血站了,看样子也活不了多久。 小明在心中提醒自己,下次来,一定要带上一个动物。 夏炎还要留两人吃饭,两兄弟说赶时间,随手抓了两块午餐肉,边吃边下楼。 两人上了吉普车,林巨信握着方向盘,问小明:“回黑市?” “不!我们去抓核尸。”小明改了主意,也不算改主意,刚才他要说抓核尸,只怕王昆和胖子不放心,也要跟来,所以撒个小谎。 “抓核尸干什么?”林巨信听他说的是“抓”而不是“杀”,不免好奇。 “当警犬!”小明点了一下,见林巨信仍然懵懵懂懂,才说明了原因,几兄弟中,就这个老四最单纯。 “原来是这样啊!”林巨信跃跃欲试,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说起来,杀核尸容易,抓核尸就有点难度了,除非有救助站的那套抓捕装备,不曾想,找核尸也难。 两兄弟驾着车,在废弃的城区兜了半天,竟连半点核尸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仅看不到核尸,也看不到任何活物,原本黑市的外围,还散居着不少的幸存者,玫瑰的新政一出,都投奔新黑市了。 “怎么回事?都死哪去了?”小明扫视了街道的两边,一片死寂,心想不至于啊,当日核尸大战结束后,明明还有不少的漏网之鱼逃走的。 “真可惜,救助站里本来还有不少,也被我们杀光了。”林巨信哪壶不开提哪壶。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今天非要抓两个核尸!”小明恼火地骂起来,叫林巨信开往郊区。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路尽头,有一座破败的独立农舍,两兄弟发现了一群核尸,“他们”正在门前的空地上,围成一圈吃着什么。 林巨信停车熄火,两兄弟各操起一把冲锋枪,悄悄逼近。 小明默数了一下,这群核尸有十七、八个,他一个人也能对付,不过,要抓活的,自然要费点周折。 “老四,靠近了再打,留两个活口就行,要完好的,别打伤了。”小明低声吩咐一声,和林巨信兵分两路,从农舍的两旁包抄过去。 小明摸到距离核尸群十米左右的位置,看到林巨信也就位了,就端枪站好,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正在埋头大吃的核尸群立刻转过头来,一个个满脸是血,水疱颤动,狰狞万状。 林巨信也在对面吹了一声口哨,核尸群又齐刷刷地转向他那边。 呼啦!核尸们全站了起来,脚下的地面空了,原来“他们”正在吃的是一个人,已经吃得露出血淋淋的白骨。 小明又注意到,在接近农舍门边的方寸之地,还躺着几具人类的骸骨,不由在脑海中滑过一丝奇怪,这么偏僻的地方,哪来的人? 咆哮顿起,核尸群默契地分成两部分,各自扑向左右的两个新猎物。 “啪、啪、啪”的枪声响了,小明和林巨信不停地点射爆头,一梭子子弹没打完,核尸已经倒下了一多半,还剩下三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老四,停火!”小明一枪撂倒跑得最快的一个核尸,就把枪背在背后,空手追了上去。 林巨信也放下枪,两兄弟从左右向中间追击。 受了血腥刺激的核尸,速度超过正常人,林巨信没有受过小明那样的奔跑训练,很快跟不上他的脚步。 小明一阵狂奔,眼看就要抓到最近的核尸,却发现林巨信落在了后面,自己抓住这一个,另一个肯定要跑了。 他当机立断,一脚绊倒最近的核尸,却没作停留,蓦地提速,一个三级跳的动作,从背后将前面的核尸扑倒,顺势骑在“他”背上,双手卡住“他”的脖子,将“他”脸朝下,死死地摁在地上。 小明一气呵成,回过头来,看到林巨信已经和后面的核尸扭打在一起,刚要松口气,就见林巨信忽然脸色一变,弃了敌人,捂住胸口,一头栽倒在地。 小明也是脸色一变,这样的情景,他太熟悉了,吃药的后遗症! 那个核尸没想到对手自己倒下了,嗥叫一声,也顾不得身后还有一个厉害的对手,就扑向了林巨信。 情况万分危急,小明不得不腾出双手,拉过冲锋枪,对着那个核尸扫射过去,将“他”打成了马蜂窝,倒在林巨信的身边。 顾得了那头,顾不了这头,身下的核尸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四肢一振,从小明的胯下挣脱,向前蹿去。 这可是费尽力气才找到的活口,小明看看越去越远的核尸,又回头看看倒地不醒的林巨信,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去追? 忽然,农舍的门竟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串人影…… 第191章 警犬 小明一眼看去,这些人有男有女,大约十来个,都是蓬头垢面,手里拿着菜刀斧头什么的,他当即放弃了追核尸的念头,将枪口对准了他们,警告道:“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其中一个女的,认出他来,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水果刀,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地尖叫:“是小明!小明,别开枪,我们是从黑市逃出来的!” “把刀都扔了!”小明自然不会相信陌生人,吆喝一声,见对方有些迟疑,一扣扳机,“突突突”,在这些人的脚下打了几枪,打得尘土飞溅,吓得他们赶紧扔了武器,不敢乱动。 小明这才走到林巨信跟前,见他还在昏迷中,就蹲下来,一手按他的人中,一手仍用枪指着这些人。 半晌,林巨信才醒来,迷迷糊糊地问:“三哥,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小明无暇解释太多:“拿起枪,看住这些人。” 听到有情况,林巨信一下子跳了起来,枪口指了一圈,大叫:“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顿时吵吵嚷嚷,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小明皱了皱眉,指了指第一个扔刀的女的:“你,过来说话!” 那女的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如同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 小明注意到,女的虽然满脸灰尘,神情憔悴,却掩饰不住姣好的五官,最多二十几岁,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嗅了一下,有点熟悉,自己遗精后的内裤就是这种味道。 他有点明白这女的的遭遇了,语气一缓:“跟我说说,这里发生的情况。” 女的有气无力道:“我们是西区的,住在一个小区,那天,听说核尸暴乱了,很厉害,南区、北区都陷落了,就一起逃了出来,逃到这个地方。本以为可以安定下来,哪知道三天后,忽然出现了一群核尸,我们被包围了。‘他们’试图攻进来,我们拼死反抗。混战当中,‘他们’抓了我们的一个人,把他吃了以后,就不进攻了,只是围着房子,直到晚上才散去。我们以为危险解除了,谁知第二天,核尸群又来了。受到昨天的启发,有人提议抓阄,谁抓着了谁出去,化解核尸的攻势。大家都同意,结果抓着的那个人,却不愿意出去了,于是,我们其他人就把他打死,扔了出去,果然,这一天,核尸没有进攻……” 听到这里,小明和林巨信对视一眼,皆露出鄙夷之色。 这些人据守一座农舍,地形占优,人数也不比核尸少,真要拼命,未必斗不过“他们”,却吓成这样,为求得一时苟活,甘心把自己送给别人吃,真应了一句老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女的继续讲述:“到了晚上,核尸群再度散去,我们也不敢趁机逃命,害怕在外面遇到巨鼠。就这样过了几天,直到你们出现……” 女的说着跪了下来:“小明,这位大哥,求求你们,带上我逃走,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明和林巨信又互相看了一眼,很清楚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难道人为了活着,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小明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不用逃走,你们可以回黑市了,核尸暴乱已经平息。” “啊?是吗?”女的呆呆地跪在原地。 “老四,我们走!”小明不再理会她,冲林巨信一挥手。 林巨信见小明自顾自往回走,提醒道:“三哥,后车厢是空的,要不要带上一部分人?” “怎么带?抓阄吗?”小明冷笑一声,故意要这些人听到,“这帮怕死鬼、自私的家伙,关我们屁事?” 两人回到了吉普车上,小明想到到手的核尸活口飞了,又碰上这档子堵心的事,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林巨信也不敢搭腔,天色不早,只有往回开。 开了一会儿,林巨信忽然急踩刹车,把小明吓一跳:“什么事?” “三哥,你看!”林巨信指了指自己的左前方。 只见一个踟蹰的身影正在田野中逃窜,似乎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个活口。 小明乐了:“追!” 两条腿自然跑不过四个轮子,不一会,那个核尸被捆成一个肉粽子,扔在了后车厢。 小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对了,老四,以后碰到敌人,千万不要使尽全力,留点余地,否则,你还会晕倒。” 林巨信一脸的惊诧:“啊?怎么会这样?” 小明略一踌躇,心有歉意,说明了原委,也不隐瞒,当日他明知药的副作用,却连蒙带骗,让五千新兵吃了药头的药。 “三哥,换了我,也会这么做。”林巨信反应平淡,认为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又奇怪地问,“三哥,你也吃了药,怎么没事?” 小明还真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他的潜能恢复和秦舞独特的训练方法有关。 他弥补似地回答:“等那帮菜鸟训练出来,把老一拨的兄弟们也集训一次,我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后遗症。” “那敢情好!”林巨信大喜,毕竟谁身上有这个暗病,都不舒服,尤其是时时在刀口上舔血的战士。 “回营之后,你和兄弟们说一下,以后注意点,遇到敌人,最好用枪,尽量别肉搏。”小明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林巨信,他是不好意思面对了。 两兄弟回到了边防营,刚好是晚餐前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新兵们和老兵们泾渭分明,一边是平民装束,一边是整齐的绿军装。 新兵们经过两天的熟悉,各班的姑娘小伙已打成一片,在一起说说笑笑。 老兵们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自然有优越感,不过,看到新兵班的美女们,都有点眼热,想过去搭讪,又放不下架子。 至于新兵班的班长们,也还是和老兄弟们混在一起。 这时,小明和林巨信牵着一个核尸走过操场,近处的新兵们一起立正敬礼,却又好奇地看着这一行,嗡嗡议论着,不知道指挥官抓个核尸做什么。 核尸突然见到这么多的猎物聚在一起,被捆住的身子挣动起来,发出饥渴的咆哮声,吓得不少女兵连连尖叫,躲到了男兵的身后,那些男兵们虽然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却脸色忐忑。 小明本想把核尸押到中心小楼里进行处理,见新兵们如此模样,突发奇想,这帮姑娘小子,估计手上都没沾过血,正好给他们上一堂课。 他和林巨信嘀咕几句,两兄弟一起动手,将核尸绑在了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上。 新兵们越发好奇了,远远地围观起来。 小明拍拍手,示意他们过来,咧嘴坏笑着:“菜鸟们,都看好了,我给你们上一堂饭前开胃课!” 还有这样的课?一千新兵在大树的周围,黑压压地围成一圈,交头接耳,猜测指挥官的用意,连老兵们也被吸引过来。 刚刚离开的林巨信穿过人群,递给小明一个工具箱。 小明在箱子里找到了一把钳子,和一把活动扳手,对着核尸比划一下,点点头。 只见林巨信转到树后,用双手固定住核尸的脑袋,小明走上前,将扳手的钳口竖着塞进“他”的嘴里,拧转螺栓,让钳口扩大,撑开“他”的嘴…… 核尸挣扎着,瞪着红眼珠,发出支吾的哼声,脸上的不少水疱都迸裂开来,却只能任小明摆布。 士兵们看到指挥官举着钳子,接近核尸的嘴,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只见小明将钳子伸进核尸的嘴里,用力一扽,一颗血淋淋的白色牙齿被拔了下来。 核尸是没有痛感的,没有什么痛苦的反应,倒是周围的女兵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忍目睹地转过头去,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小明看在眼里,高声下令:“谁要是不看,就把衣服脱光,在操场上站到天黑!” 此时,已没有人敢质疑小明的权威,新兵们噤若寒蝉,在寒冷的山风中站得笔直,眼睛眨也不敢眨,看着指挥官再次举起了钳子…… 小明很享受的,将核尸的牙全都拔光。 失去牙齿的“他”,咻咻然张大嘴巴,露出血拉拉的牙床,如同一个没牙老虎,看起来也不可怕了。 新兵们都松了一口气,谁知道,指挥官竟然又举起了钳子,拿住核尸的一只手,“咔嚓”一声,将“他”的一截手指生生地钳了下来。 这一下,不止女兵,连男兵们也看得受不了了,直打哆嗦,十指连心,感同身受! 当小明钳掉核尸的第二根手指时,一个女兵忍不住一弯腰,呕吐起来,立刻引发连锁效应,一排溜的男兵女兵跟着呕出来,什么饭前开胃课?分明是反胃课! 好在,小明没说不准呕吐。 最后,这个核尸失去了所有的爪牙,不再对幸存者构成威胁,被改造成了理想的警犬,只要用狗链子栓上,配给边界巡逻队,一旦核菌接近,就可以提前预警。 此刻的小明,身上溅了不少的血,看起来就像一个屠夫,比核尸还要可怕。 他狰狞四顾:“菜鸟们,你们一定觉得我很残忍。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落到敌人的手里,他们一定比我残忍一百倍。我要你们永远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当晚,食堂的饭剩下了一大半,很多女兵压根一口没吃。 第192章 菜鸟 今天办成了几件事,小明心情愉快,比平时提前回家,满心想着逗逗玫瑰,犒劳一下自己。 没想到,玫瑰却没有照旧在办公室加班等他,可能是工作累了,提前休息。 小明走到大隔间前,将左眼对准门上的虹膜识别仪,接受扫描。为了安全起见,这扇门,只有他和玫瑰才能打开。 他想吓她一下,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门一开,他满腔的柔情,顿化作醋海酸山,原来顾岩山又是裸着上身,下身裹着浴巾,为仅穿着三点式内衣的玫瑰按摩。 小明忽然想到,顾岩山可是分管着控制室,也就是说,自己一回到堡垒,就在死四眼的监控之下,如果玫瑰真的和他有什么私情的话,绝对可以不让自己撞见。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其一,玫瑰和顾岩山之间是清白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嘿!谁是鬼啊?其二,她是故意要他撞见,那个原因嘛,自然是让他吃醋。 这两个分析,让小明的心中好受了点,不过,他还是大大地吃醋。 换了谁,自己的女人半裸身体,趴在床上,被别的男人又摸又揉的,如果不吃醋的话,一定心理有问题。 虽然内心醋意冲天,小明面上的表现却很淡定,以男主人般的姿态招呼道:“小顾,你来啦。” “指挥官,晚上好。”顾岩山嘴里问候着,却没敢看小明。 原本想通了的小明,又有点怀疑了,死四眼怎么好像做贼心虚啊,再看玫瑰,似乎很惬意,理都没理他。 小明恨得牙痒痒的,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开玩笑一般,顺手给顾岩山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因为隔着浴巾,没有拍出声音,但小明带上了暗劲,这一巴掌,足以将顾岩山的屁股打肿,故意给他一个教训:想跟老子争女人,有你苦头吃! 哪知道,顾岩山身子一颤,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不似痛苦,反倒像是舒服。 不会吧,这小子是受虐狂?小明心中嘀咕,见顾岩山逆来顺受,倒也不好找碴,就换了招数:“小顾,市长夸你按摩的手法不错,教教我吧。” 顾岩山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斜了他一眼,羞涩一笑:“既然指挥官有兴趣学,我就教你,以后照顾市长也方便。” 小明见他有知难而退的意思,大喜道:“好,我一定好好学!” 玫瑰却不答应了:“岩山,别理他,我还是喜欢你按摩,今天坐了一天车,屁股好酸,帮我捏捏。” 看到顾岩山的手在玫瑰的半边屁股上揉面似地捏着,小明的心更酸,不遑让地毛遂自荐:“这个,我也会!” 说着,他不客气地伸出手,在玫瑰的另一半屁股上按起来,同时,强忍着在她的屁股上也打几巴掌的冲动。 玫瑰闭上眼睛,乐得享受两个男人的伺候,一面问小明:“指挥官,今天军营里有什么新鲜事啊,讲给我听听。” “有!”小明故意要恶心她,“今天,我和小林出去搞侦查,回来的时候,顺便抓了一个核尸,给那帮菜鸟们上课……” 果然,在小明讲述给核尸拔牙的过程中,玫瑰的身子已经微微颤抖起来,当他讲到用钳子钳掉核尸的手指时,她一下子翻身跳起来,尖叫道:“小混蛋,别碰我!拿开你的脏手!” 顾岩山见这对冤家又闹起来,忙去卫生间换衣服开溜了。 小明阴谋得逞,嘿嘿笑着:“师傅,我去洗澡了。” 玫瑰继续尖叫:“用消毒液,把你的脏手来回洗三遍,否则,不准你进卧室!” 小明洗完澡回来,见玫瑰也洗了澡,钻进了被窝里,头发蓬松如云,半眯着眼,偷偷看着他,肩头一片雪白,似乎里面什么也没穿。 臭丫头难道发情了?小明心中一颤,不敢再逗她,忙谈起了正事,说自己和林巨信在外侦查时,碰见了一群逃难的幸存者,听他们讲,在大堆附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一分析,感觉疑似核菌的踪迹。 小明技巧地剪接了白天的真实情况,将王昆和胖子说的话转移到逃难者的头上,天衣无缝。 玫瑰一听,顿时眼睛睁大,紧张起来:“这可怎么办?” 小明自然早有主意:“师傅,要请你出马了,跟站长沟通一下,明早把直升飞机派出去,对大堆进行高空侦察,看看有没有发现……” 玫瑰嗔了他一眼:“坏人,你也有需要别人的时候啊……” 次日清晨,小明惦记着新兵训练营的情况,早早起了床,和警卫班的战士一起下到地下站台,发现下面挤满了人,人人手里都拿着锄头、铁锹一类的工具,应该是农场的工人。 这么多人,怎么坐车啊?小明又注意到,有轨电车的后面,已经拖上了十几节车厢,变成了地铁。 工人们见边防军出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一切以军人优先,这条潜移默化的规则,似乎自有了人类政权开始,就深入民众的内心,压根不用刻意制定。 “小明、小明!”还是女工们眼尖,一眼认出了夹在队伍中的小明。 小明没奈何地挤出笑脸,往两边挥手,心想,这属于突发情况,万一有刺客夹在其中,自己也未必能逃脱,以后一定要避开农场上班的高峰期。 到了边防营,刚好赶上早餐时间,小明率领警卫班直奔食堂,要监督新兵们的用餐。 食堂内,同样泾渭分明,老兵们单独一个区用餐,新兵们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此时,姑娘小伙们正襟危坐在长条餐桌边,看着各自碗里裹成一团、尚在蠕动的蚯蚓,又看看边上带队的班长正在香甜地喝粥,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都在后悔昨晚没吃晚餐。 教官珍妮也无力面对这样的食物,和林巨信躲一边去了,让指挥官小明亲自唱这台戏。 小明背着双手,沿着餐桌之间的夹道来回巡视着,那些男兵女兵们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不敢抬头,不过低头面对碗里的活蚯蚓,同样不好受。 “菜鸟们!”小明一声大喝,吓得新兵们齐齐哆嗦,“在遭受核污染的环境中,你们吃什么可以活下来?你来回答!” 小明随手指了一名女兵,之所以注意到她,因为他发现,别的新兵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她敢正视自己。 这名十六、七岁的女兵梳着马尾,俏丽动人,刷地站起来,脆声道:“报告长官,我们可以吃的植物有土豆、萝卜、山药……可以吃的动物有田鼠、蛇、蚯蚓……” 小明当即打断她:“回答正确!这蚯蚓,就是可以吃的安全食物,为什么你们不吃?” “为什么他们不吃?”小女兵咬着嘴唇,指了指老兵们。 大胆小丫头,竟敢质问自己!小明心中恼火,又欣赏她的胆气,做出回复:“因为,他们已经证明了,他们可以在最危险的环境中活下来!至于你们,如果没有他们的保护,别说坐在这里吃蚯蚓了,只怕早已被核尸吃掉,变成大便拉出来了。” 他的话如此刻薄,简直就是羞辱,新兵们虽然敢怒不敢言,却已在心里开骂了,就如当日小明在心里骂秦舞一样,虽然,他们曾视他为偶像。 小明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新兵们的反应,帮他们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们一定偷偷骂我混蛋、暴君、虐待狂……不过,现在我训练你们吃蚯蚓,将来你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那时,你们会感谢我、比生养你们的父母更感谢我!” 新兵们被小明说中了,又在心里给他加了一个头衔——“自大狂”,但也不得不承认,指挥官的话,话糙理不糙。 小女兵却无畏地瞪着小明:“长官,虽然你是长官,但也不能随便侮辱人!” “侮辱?”小明邪恶地一笑,端起小女兵的碗,从蚯蚓团中抽出长长的几条,在它们的扭曲蜷缩中,一口咬进了嘴里,一面用力嚼着,一面环顾左右,“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不是用嘴巴随便说说的,是要用行动证明的。菜鸟们,都把头抬起来,证明给我看!” 听了小明的话,小女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忽然抢过自己的碗,在同伴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将剩下的蚯蚓倒进了嘴里,一通乱嚼,也不管死的活的,全部咽了下去。 小明注意到,小女兵的泪水包在眼眶里盈盈欲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哈哈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好样的,你已经赢得了我的尊重,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我叫景纯!”小女兵倔强地立正敬礼。 “景纯士兵,稍息,坐下。”小明也郑重回敬,转而扫视了一圈其余的新兵,语气森然,“至于你们,我给五分钟时间,没有把蚯蚓吃完的,都脱光衣服,围绕着孙望山跑一圈!” 不知道是因为小女兵的示范效应,还是小明的惩罚措施起了作用,新兵们顿时行动起来,有的端起碗,有的拿起筷子,有的直接用手抓,各用各的手段,强忍着恶心,把蚯蚓送进了嘴里……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千姿百态,实在是“精彩”极了。 小明志得意满,到了珍妮和林巨信的那一桌坐下来,对珍妮低语:“那个叫景纯的小丫头,可以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 第193章 疯狗 晚上,小明回到家,玫瑰跟他通报了核菌的最新消息。 今天上午,救助站的直升飞机飞到大堆的上空侦察,果然发现了核菌的踪影,站长就派出两个班的堡垒卫队,带上重火力,前去抓捕。 结果,两个班的卫兵,只回来三个人,其余的都死于核菌的肉刺之下,不过,它也在重火力的打击下,逃进了大清河,消失不见。 站长分析,核菌连遭重创,应该在短时间内不敢接近人类聚居区,不过,一旦它恢复壮大,就难以预测了,毕竟,这是一种完全未知的核生物。 小明的第一反应是为大驹担心,堡垒卫队的编制是十个班,这一下损失了两个班,够他受的。 这个大肉菌,果然恐怖,连重火力都拿它没办法,最好一年内不要来犯黑市,免得他用自己的部下跟它拼命。 小明也把自己采取的预警措施告诉了玫瑰,其实是让她转告大驹,如法炮制,改造几个核尸警犬,以防核菌出现。 玫瑰才明白,小混蛋那么残忍地对待抓回来的核尸,不是为了取乐,而是出于正经用处,不由歉然道:“乖徒儿,我昨晚误会你了,还以为你变得嗜血成性呢。” 小明没想到玫瑰这么想自己,却又觉得她的感觉是对的,自己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掩饰地一笑:“师傅,你没误会我,我现在最想喝美女的血、吃美女的肉了!” 玫瑰见他张牙舞爪,作势欲扑,半真半假地尖叫起来:“坏人,走开!救命啊……” 为了避免引发民众恐慌,核菌的事被严格保密了。 不过,不久之后,幸存者们都看到了一幕奇怪的场面,无论是边防军还是堡垒卫队的巡逻队,队伍中都夹着一个核尸。 “他”瘪着嘴,双手光秃秃的,竟然牙齿和手指都没了,脖子上拴着链子,像狗一样地被士兵牵着。 这就是小明创造的“警犬”,因为没了爪牙,要喂养“他”,就把野兔、蚯蚓之类的东西,直接绞成肉泥,灌进“他”的喉咙。 训练营结束了三天的理论学习,新兵们开始进入“秦舞训练法”的残酷课程,体能训练、饥饿训练、耐寒训练、受刑训练、格斗训练、武器训练……一环扣一环,交相叠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可否认,小明的吃蚯蚓训练,破除了新兵们的最后一道心理障碍。 他们中的一些人,如同一个被恶徒强暴的少女,接下来,无论再受到什么样的肉体摧残或心理折磨,除了忍受、只有忍受。 还有一些人,则好像是在洞房里献出第一次的新娘子,无论新郎官怎么折腾,都能坦而受之,痛并快乐着。 自然也有忍受不了而萌生退意的人,心想干脆触犯那三大纪律,被开除了事,却又发现,就是想被开除,也不是那么容易。 比如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但是,如果新兵们敢于违抗命令,等待他们的,却是脱光了露天罚站这样的惩罚,在低温的天气里,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至于第二条——不准发生性行为、第三条——学会狼叫,却是想触犯也不容易,毕竟发生性行为是两个人的事,而狼叫又太容易学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成功。在耐寒训练中,有一个男兵突发心肌梗死;在受刑训练中,有一个女兵吓得精神失常,两人无一例外地被抬了出去。 新兵们才发现,要出去也容易,躺着出去。 武器训练分为热兵器和冷兵器。 热兵器由珍妮教导,冷兵器自然是小明亲自上阵。 操场上,山风凌冽,新兵们整齐列队,以班为单位,一排排延伸过去,黑压压一片。 他们都好奇地端详着摆放在队列前的那一堆刀具,显然都不是新的,有的刀鞘上还沾着黑色的斑点。 由于刚上过珍妮教官的枪械训练课,不少新兵都在窃窃私语—— “什么时代了,还用得着这个?” “是啊,冲锋枪一扫,什么都趴下了!” …… 小明沿着队列的前沿,大步走向那堆刀具,新兵们的各种怪声传入耳中,他停下来,冷冷地扫视一圈,忽然通过耳唛连接的喇叭,喝令道:“第一排的副班长出列!” 新兵班的副班长,由各班的理论学习成绩拔尖者担任,但他们能否最终扶正,还要看其他各项的训练成绩。 老兵们担任的班长,只是临时过渡的性质,采用扶上马、送一程的逐步退出机制,培养新兵们独当一面的能力。最终,从训练营出来的边防军,将由清一色的新兵组成。 随着小明的命令,第一排的队列中,刷地站出了二十名副班长,有男有女,小明让珍妮重点培养的景纯,也在其中。 “列队,跑步前进,去军械库领枪。”小明继续下令。 二十名副班长面带疑惑,排成一队,跑向了军械库。 其余的新兵也不解小明的用意,看着他拿起了一把刀具,从刀鞘中抽出半米长的锯齿短刀,闪着灰黑色的光泽,很锋利的样子。 小明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动情地说:“这把野战刀,绰号‘疯狗’。当日核尸暴乱,攻入了堡垒,‘他们’的数目太多了,枪炮都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怎么杀也杀不光。在最紧要的关头,我和五千兄弟,就是用这把刀,阻击了成千上万的核尸。你们绝对无法想象那一战的惨烈,最后,只剩下三百多兄弟还活着。这些刀,都是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回收的,它们的身上,不仅沾满了核尸的鲜血,也浸透了兄弟们的鲜血。我希望你们拿着这把刀,把它当作自己的兄弟一样,继承死难兄弟的遗志,为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人民,去战斗……” 想到那些尸骨无存的兄弟,小明的声音哽咽起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要为跟自己无关的人去战斗。 新兵们听了,既对那堆野战刀肃然起敬,又看到了指挥官的另外一面,原来这个冷酷无情的暴君,也有内心柔软的时候。 副班长们领了冲锋枪回来,看到一辆大卡车也开进了操场,货厢的篷布包得紧紧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跟我来!”小明吩咐一声,率领副班长们站到了大卡车的尾部。 其中有些人已经猜到了车厢里有什么,紧张而又兴奋地抬起枪口。 小明走上前,一刀砍断车尾篷布上的粗缆绳,迅速退到一边,又在自己的手心割了一刀,将鲜血洒向空中。 随着血腥味的飘散,篷布快速波动起来,好像里面藏了无数的怪物。 咆哮忽起,篷布猛地裂开,一大串身影腾空跃下,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遍布瘆人的大小水疱,不是核尸又是什么? 原来小明为了改造警犬,专门带了一队人马,四处抓捕,捉了不少躲在偏僻地方的核尸,数量远超所用,就作为新兵训练的活靶子了。 “大家站成一排,打敌人的头!”一个清脆的声音,发出提示,却是景纯,她抬手一个点射,一个核尸在空中被爆头,好枪法! 然而,具有好枪法和头脑的副班长似乎只有景纯一人,其余人都是第一次对阵核尸,哪里想到什么章法,只管举枪扫射,变成各自为战。 “突突突……”,从车上跳出来的几十个核尸,除了被爆头的当场死亡,大半只是身上中弹,速度不减,上蹿下跳,疾扑过来,已冲到猎物的近前。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冲锋枪顿时失去了作用,几个副班长来不及开枪,只有调转枪把,去打核尸的头,却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还有几个副班长见势不妙,掉头就跑,顿时被追上来的核尸扑倒,撕咬起来,发出垂死的哀嚎。 “不准后退,把敌人杀光!”小明厉声大喝,并不上前救援,死几个人算什么,正好给这帮崇尚热兵器的菜鸟们一个教训。 “大家靠紧我,向外围成一圈,点射敌人,不要扫射!”又是景纯,及时稳定军心,叫剩下的副班长集中到一起,结成圆阵,就地防御。 圆阵是结成了,但有些副班长看到敌人逼近,忍不住又是开枪扫射,流弹乱飞。 “啊!啊……”远处观战的新兵中,传来几声惨叫,却是被流弹误伤。 原本排列整齐的大队人马,纷纷卧倒,操场上顿时大乱。 小明也扑倒在地,以免被自己人误伤,他再不出手,局面就有失控的危险了。 他看准景纯所在的方位,不是胡乱开枪的,就地打滚过去,翻身站起,提起手中的野战刀,向着冲击圆阵的核尸,掩杀过去。 他快刀斩乱麻,所过之处,核尸要么断头,要么割颈,景纯一边的压力顿减,转而帮助其他方位的同伴。 在小明的夹击下,副班长们的阵脚稳住了,不再胡乱开枪,只瞄准敌人的头部射击,很快扭转了局势。 杀到最后,还没死的几个核尸,慌不择路,逃向大队人马的方向。 “拿刀,杀!”卧倒的新兵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爬起来去拿刀。 “拿刀、拿刀……”更多的新兵爬起来,一片呐喊。 那几个核尸,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数刀光的包围之中,凶性大发,继续向前冲,顿时被一阵乱刀砍成了肉泥。 尘埃落定,小明天神般举起鲜血淋漓的野战刀,杀气腾腾的声音响彻操场:“记住,一名真正的战士,要学会用刀杀敌,而不是用枪!嗷呜——” “嗷呜——”无数把野战刀高举在空中,伴随着上千男女的狼嚎,震撼大地…… 第194章 风声 训练营的公共浴室内,淋浴喷头哗哗地喷洒着水帘,笼罩着那一具具健美活力的男女躯体,经过初期的羞涩和惶恐之后,新兵们都习惯了男女共浴。 大多数男兵不再因为看到女孩子的身体,而产生尴尬的反应。 女兵们也落落大方地在男孩子的面前走来走去,骄傲地挺起胸膛。 水依然是冷的,血却是热的。 今天白天的冷兵器训练,死了好几个副班长,让新兵们认识到战场的残酷,来不得半点侥幸;也让他们认识到小明指挥官的严苛,不是没有道理。 新兵们虽然打成了一片,不过在洗澡的时候,男女之间,还是刻意避免身体上的接触,毕竟都是青春年少,万一把持不住,那还不被开除了? 说也奇怪,随着训练越来越残酷、越来越深化,反倒越来越没有人想离开。或许,他们舍不得前功尽弃,或许,他们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集体。 新兵们以班为单位,围绕着淋浴喷头,两个一群、三个一伙,一边洗澡,一边小声交谈着,谈得最多的,自然还是让他们又恨又爱的小明。 一个男兵说:“他是一个暴君!” 一个女兵说:“他是一个流氓!” 但不可否认,他是每个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因为他,每一个幸存者才可以睡得安稳。 也因为他,黑市才能够屹立到今天。 小明赤条条地出现在公共浴室内,这已经形成了规律,只要他参与了新兵们的训练,都会和他们一起洗澡。平时,他会回家再洗。 老兵们的宿舍区在中心小楼,那里有热水浴室,所以,小明是唯一一个跟新兵洗澡的老兵。 现在,新兵们看到他,已没有任何的骚动,都很自然,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分子,成为他们的家长。 虽然他和他们的年龄差不多,但不知道是即将当上父亲的缘故,还是这大半年经历的沧桑太多,不管是在职务上,还是心理上,他都把自己看作了新兵们的家长。 确实,他可以教他们的东西,实在太多! “长官!”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个声音,一个扎着马尾的赤裸少女,跟他并肩走在了一起,敢在浴室跟他搭话的女兵,除了景纯还有谁? 在浴室里不用敬礼,毕竟大家都光着身子,你敬我,我回敬,会很滑稽。 “有事吗?”小明甩着膀子,自顾自走向一个淋浴喷头,正在洗澡的两个男兵赶紧让位。 “长官,我对你有意见!”景纯毫不扭捏地站到了他的面前,直瞪瞪地盯着他,目光清纯如水,不负景纯之名。 其时,景纯在训练营已有军花的美誉,只不过,这朵军花,却是带刺的玫瑰,就连小明指挥官,也让她三分,因为只要她觉得有理的事情,就会找他理论。 “有意见尽管提。”小明很欣赏她的心直口快,却又注意到,她已发育得非常好,白璧无瑕,曲线动人。 他不敢多看,忙拧开水龙头,让冷水当头浇下,免得胡思乱想。 景纯竟然也钻进了水帘中,俏丽的面孔几乎贴在他的鼻子上,指责道:“你见死不救!今天那几个副班长,根本不用死的……” 如此近的距离,她挺拔的双峰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胸口,滑嫩的大腿也触到他的大腿,小明心头一漾,不敢跟她纠缠,只想赶快打发走她。 他故意色迷迷一笑:“景纯副班长,你想勾引长官吗?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你流……”景纯没想到小明这样轻薄,脱口道出那盘桓已久的心声,随即想到上下有别,生生地把那个“氓”咽了回去。 小明早已听说,女兵们在背后骂自己流氓,却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骂,恶念陡生,对准景纯翘圆的光屁股,响亮地拍了一巴掌:“顶撞长官,该打屁股!” 一时间,边上的新兵们都侧目而视,不知道景纯和指挥官之间发生了什么,自然有一些产生不好的联想,露出古怪的笑意。 景纯浑身直颤,脸上沾满了水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夹杂着泪水,她一跺脚,掉头冲出水帘,不顾而去。 经过这件事后,景纯在训练中越发刻苦,表现出连男兵都自叹不如的狠劲,也成为第一批提拔为正班长的新兵。 只是,她再见到小明指挥官,总是敬而远之,再不像以前那样,对他有意见就提。 小明一直关注着景纯的成长,自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的想法,他想的是,这样一棵好苗子,绝对可以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边防军的建设逐渐上了正轨,小明也有更多的时间,琢磨军营以外的事务。 这天,他和珍妮、林巨信登上孙望山的最高峰,学那古代的孙子登高望海。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曾经的大海早已退到望不见的尽头。 但见天空灰蒙,大地苍茫,天地之间,仿佛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苍凉肃杀,如同幸存者的现状,看不到曾经璀璨的色彩。 小明注意到山脚下,已经搭起了成片的蔬菜大棚,这是新黑市的希望所在。 如果有一天,幸存者能够自给自足,人类必将重新崛起于废墟之上。 山风扑面,寒气袭人,小明的头脑空前清醒:“珍妮,过几天,新兵就要进行野外拉练,我打算亲自带队。你将训练营的老兵们全部撤回来,确保边防营的兵力,营里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珍妮吓一跳:“指挥官,你要离开十天?” 按照训练课程的规划,新兵训练营的最后十天是野外拉练,一千新兵要走出去,接受大自然的考验,学习野外生存能力,并进行野战演练。 “是的,营里有你和老班长坐镇,我很放心。”小明点点头,他要利用这次野外拉练的机会,下一盘很大的棋,一举拔掉猴头镇这个心头大患。 当然,这个计划,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以想象,他如果提出来,玫瑰会第一个反对。 站在全局的角度上考虑,黑市正在重建期,理应休养生息,不宜对外开战。劳民伤财不说,万一失利,新生政权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就在是边防军内部,也通不过这个计划。 从军事的角度分析,这一千新兵,虽然兵力占优,但初次上阵,战斗力无法保证,又是主动进攻敌人的地盘,胜负难料。 真要攻打猴头镇,也应该等新兵们训练出来,合兵一处,以老兵为主,新兵策应,才是万全之策。 这些道理,小明全都懂,只不过,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若是他无能为力还好说,但他现在有这个能力,真的无法忍受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身陷魔窟,受尽摧残,自己却无动于衷。 救香姐、灭猴头镇——这个决心,他从未动摇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的时机,未必是最好,但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他已经深思熟虑过,带领新兵出战,将老兵留守,首先是锻炼了新兵,其次,万一攻打猴头镇失败,也不至于动摇边防军的根本,危及黑市的安全。 当然,那只是万一,小明的心中,压根不认为自己会失败,这个信心,源自他对新兵们的信心。 通过这些天的训练和观察,他相信,他们就如当初被秦舞训练的他一样,只要勇敢地走出去,就会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一块好铁,必须要经过火的淬炼,才能成钢。 而且,他没有说出这个计划,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防止走露风声,让猴头镇提前有了准备。 重兵出击,出奇制胜,他没有理由打不赢这一仗。 “三哥,你一定要带上我!”林巨信自然想跟着小明,他是闲不住的。 这个话匣子,终究没有抵挡住珍妮的枕边风,说出了四兄弟结拜的事。好在,珍妮是和他们一条心的,不是外人。 “老四,你还是留下来辅助珍妮和老班长,大本营更重要。”小明斟酌一番,做出定夺。 这几天,小明天天泡在训练营,和新兵们一同训练,稳步进行野外拉练的准备工作,暗中完善攻打猴头镇的计划。 同时,黑市的重建工作也步入了正轨,在玫瑰的英明领导下,幸存者的生产、生活逐步恢复了正常。 小明和玫瑰的感情,也获得了重建,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也不想捅破它。 玫瑰仍然时不时让顾岩山陪她一起加班,顺便在卧室里洗洗澡、帮她按按摩什么的,故意要小明撞见,让他吃醋,保持他的危机感。 不过,却有一个真正的追求者出现了,不知是站长的鼓励,还是确实对玫瑰有好感,大驹藉着汇报工作的由头,常常往市长办公室跑,有时还带上一束玫瑰花。 玫瑰如何看不出大驹的意图?倒也不怪他,谁叫她亲口说过,她和小明的关系早已结束,只是为了黑市的大局,才做做样子。 因为大驹和小明的微妙关系,玫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明,她真心希望两兄弟和好如初,成为黑市一内一外的支柱。 然而,纸保不住火,大驹追求玫瑰的风声,终于传到了小明的耳中,就在野外拉练的前一天。 第195章 权利 当天上午,小明正在指挥部和珍妮、老班长、林巨信开会,布置他不在时的工作。 小明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会议主题:“对了,珍妮,明天几百号姑娘上路,万一有来月经的怎么办?” “指挥官放心,我已让她们服用了避孕药,调节生理周期,这十天内,应该不会见红。”珍妮心里有点奇怪,不就是个十天拉练吗?小明犯得着心神不定。 “我怎么不知道,避孕药还有这功效?”林巨信在一旁诧异道,又促狭地笑了,“那些姑娘小子,岂不是可以乱搞了?” 老班长是个严肃的人,把大家拉回了正题:“指挥官,掘荒队和采矿队最近去的地方都比较远,我打算每次派两个班护送,你看怎么样?” “嗯,可以,安全第一。不过,大本营一定不能空虚,至少要保持一百人的机动兵力……对了,最近天气怎么样?”小明又想岔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次拉练背后的雷霆杀机。 一名警卫敲门而入,对四大高层敬礼,却没说什么事,只是冲着林巨信挤眉弄眼。 小明认得这个警卫,是大虎、小虎中的一个,两兄弟分别担任警卫班的班长,算是他的嫡系。 林巨信心领神会地出了门,不一会儿,转了回来,面色阴晴不定,看着小明,欲言又止。 小明见状,就让珍妮和老班长继续商量,自己拉着林巨信进了里面的休息室:“老四,啥事?” “三哥,你和三嫂的关系怎样了?”林巨信吞吞吐吐,“据小虎在市长办公室的内线透露,最近,大驹老是找机会接近三嫂,还送花……” “什么?”小明脸色大变,一下子抓住了林巨信的肩膀,“消息可靠?” 林巨信疼得龇牙咧嘴的,可想而知小明的用力之大:“非常可靠,刚才,内线还说,大驹现在就在市长办公室……” 小明的双眼冒火:“跟我走!” 珍妮和老班长看到小明满脸怒气地冲出门去,都吓了一跳,又见林巨信紧随其后,冲两人摆摆手:“没什么事!没大事……” 小明的心里却有事,非常大的事,曾经跟自己比亲兄弟还亲的大驹,竟然干出这样的事?简直就是背后捅兄弟一刀! 虽然,他和玫瑰的夫妻关系是有名无实,但还是夫妻啊,在名义上,玫瑰还是大驹的嫂子,朋友妻,不可欺! 如果大驹念及兄弟之情,即便他真的喜欢玫瑰,至少也应该等小明和她正式解除了夫妻关系再说,哪能像现在这样,弄得别人都看出来了,摆明了打小明的脸! 当然,不排除是站长的唆使,但大驹毕竟不是站长的一条狗,他自己的态度才是第一位的。 此刻,小明的心里非常难受过,尤其他明天将带兵出征,突然冒出这档子破事,实在很打击人。 有句老话,攘外必先安内,自己一心想着对付外面的敌人,更要小心内部的敌人,否则,自己在外杀敌,凯旋而归,却很可能变成无家可归了。 这是很奇怪的心理,小明可以接受顾岩山这个情敌,却无法接受大驹追求玫瑰,他无法想象,如果玫瑰投入大驹的怀抱,他会怎样?他一定会发疯的! 所以,他绝不能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来,必须要把它斩断在萌芽状态,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出征。 他内心翻腾,一路奔回堡垒,林巨信带着两个警卫班紧紧跟随。 小明已经想好了,最好大驹还在市长办公室没走,自己要当场给他好看,哼,你不当我是兄弟,我又何必当你是兄弟? 他风风火火,也不顾激起沿途幸存者的侧视,他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惹得指挥官亲自出马。 当然紧急,后院起火了,而且,放这把火的,是曾经最好的兄弟。 小明让两个警卫班从应急通道走,自己一个人乘电梯,直上堡垒的十层,要一对一和大驹干一架,免得被人说,自己仗着人多欺负他。 他一头冲进了市长办公室,却没看到大驹的影子,一切如常,憋足的一团火无处发泄,他大步走进了市长的办公隔断。 玫瑰见他脸色难看,诧异地扬起眉毛:“指挥官,有事?” 小明一眼看到她桌面上的一束红色玫瑰花,心中的那团火,腾地升得老高,毫不顾忌,大声质问:“这是谁送的?” 玫瑰见四周的工作人员一起抬头望过来,她皱了皱眉,小混蛋又哪根筋搭错了,低声道:“别胡闹,现在是工作时间,这花是……岩山送给我的。” “是吗?”小明见玫瑰还在掩饰,越发恼火,臭丫头还想瞒着他,说不定她也对大驹动心了呢?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大驹敢于公然送花献殷勤,自然是得到了玫瑰的默许,否则,她大可以严词拒绝。 小明这样一想,眼睛都绿了,左右一看,要找顾岩山对质,当面戳穿玫瑰的谎言,却发现死四眼不在,他二话不说,拿起玫瑰花就走。 玫瑰从未见小明气成这样,忙喊住他:“你去哪?” 小明头也不回,一甩手中的玫瑰花:“找这家伙算账!” 玫瑰一呆,真以为他去找顾岩山算账,不对啊,小混蛋看到顾岩山帮她按摩,都没发这么大的火。 小明从安全门出来,和林巨信率领的警卫班碰个正着,当即下令:“带我去堡垒卫队指挥部!” 虽然同在一幢楼中,小明还真不知道堡垒卫队驻扎在哪里,说起来,他对大驹的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曾经亲密无间的两兄弟,变成现在这样,小明也有责任。 或许因为,他俩太了解彼此了,都没有做出挽救这份友情的努力,以至于走到今天水火不容的地步,这束玫瑰花,只是一根导火线而已。 堡垒卫队的驻地设在曾经的选手区——五楼,在安全门外站岗的两名卫兵,忽见一队边防军气势汹汹地杀下来,本要阻拦,却见领头的是大名鼎鼎的小明指挥官,忙立正敬礼。 小明寒着脸,理也不理,直往里闯。 林巨信显然早已打探过,领着小明到了一个房门前:“这就是他们的指挥部。” 小明一看房号,竟是自己住过的518房间,立刻产生不好的联想,大驹这小子是故意的吧,要把自己用过的东西,一股脑接收过去。 他恶从胆边生,一脚踹开房门,把里面正在工作的几名女兵吓得一阵尖叫。 不是吧,堡垒卫队也有女兵了?看来大驹学自己真是学得到位了,不过这几个女兵娇滴滴的样子,分明是花瓶,哪比得上自己手下的女兵半分? 小明扫视了一圈,发现曾经的卧室已经变成了办公室,大驹却没在,他瓮声瓮气地问:“你们队长呢?” 其中一个女兵认出了小明,大着胆子回答:“报告指挥官,队长这时候,应该在健身房了。” “健身房?”小明又扑个空,憋闷之极,恨不得一拳砸向墙壁。 这名模样乖巧的女兵,不知是想借机接近小明,还是想在自己的队长面前表现一下,自告奋勇:“指挥官,我带你去找队长。” 小明才知道,健身房居然设在八层,也是自己住过的房间。 不可能是一再巧合,大驹分明是有意追循着小明成长的足迹,难道也想复制小明的传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追求玫瑰就不奇怪了,毕竟,玫瑰也是小明传奇的一部分。 小明第一次有点看不懂这个曾经的兄弟了。 人是会变的,比如自己,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人生巨变,产生变化很正常。 但是大驹,一直在保安队呆着,环境单纯,在核尸大战后,又平步青云,和小明并列成为黑市的两大军事首脑,可谓顺风顺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难道是因为有了权利? 小明不由想起一句老话,大致的意思是这样,男人一旦有了权利,就会产生更大的欲望,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包括不属于他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驹就变得太可怕了! 小明越想越诡异、越想越心惊,他虽然和大驹做不成兄弟了,可也不想变成敌人。 但世事难料,人心不足,他能做的,只有捍卫自己的利益,保护自己拥有的一切。 因为有指挥部的女兵带路,八楼站岗的卫兵没有盘问,将这一队边防军放了进来,却目露疑惑,这两支部队,由于各自首脑的微妙关系,颇有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拜大驹所赐,小明今天是故地重游了,他一踏入八层,就发现这里已面目全非,原本在尸暴中破开的大洞,因为无法修复,索性改造成室内旋转楼梯,连接七楼和九楼。 楼梯的后面,传来呼喝之声,空气中隐隐有花香弥漫,他才注意到,大厅靠近落地窗的一角,竟开辟了一块绿地,种着花花草草,豁然有不少的玫瑰花。 小明抬手看了看手中的红玫瑰,心中冷笑,为了追求玫瑰,大驹真是煞费苦心了。 女兵领着小明一行,转过了旋转楼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96章 决裂 只见一大片空地上,几十个男子汉,身着白色练功服,或空手搏斗,或以刀对练,那刀的制式,正是北队用过的大砍刀。 小明一眼看到了其中的大驹,他手握大砍刀,在几名卫兵的大刀围攻下,叮叮咣咣,大开大阖,应对自如。 那些刀应该是没有开锋的,大驹一刀劈中一个对手的胳膊,他惨叫一声,刀落在地上,抽身而退,立即又有一名对手补充进来。 大驹的刀法明显进步很多,虽然没有小明的轻灵,却多了一分狠劲,跟大砍刀的特点不谋而合。 小明一再扑空,此时终于逮到正主,想也不想,一甩手,将手中的玫瑰花向大驹扔了过去。 大驹正在酣战之中,忽然感觉空中有异物袭来,本能地抬手一刀,但觉手上一轻,漫天花雨,飘红而落。 “好刀法,辣手摧花啊!”小明阴阳怪气地鼓起掌来,又想不对,玫瑰可是自己的,哪轮到大驹来摧? 正在锻炼的卫兵们才发觉这一行不速之客,纷纷停手罢练。 “报告队长,小明指挥官找你。”带路的女兵感觉自己做错事了,怯生生地报告。 “一边去!”大驹恶声恶气地一挥手,看着小明,面无表情,“有事吗?” 小明见大驹装作没事人一般,心中想要打一架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冷嘲热讽道:“兄弟,以后看大嫂,不用送红玫瑰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明这一声兄弟,喊得全无兄弟之情,而且当着各自部下的面,说出这番话,等于昭告天下,大驹在勾引大嫂。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众人皆知,叫大驹再也不敢打玫瑰的主意。 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那些卫兵们听了,都面露羞惭,自己的长官,做出这样的事,还被别人找上门来,确实有点丢人。 “你……你……”大驹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的,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虽然玫瑰和小明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大众并不知道,他又怎么辩白,自己有追求玫瑰的权利? “怎么?升官了,有靠山了,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小明得理不饶人,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就连你的主子站长,老子还不是一样收拾? “你……妈了个巴子!”大驹被挤兑得急眼了,把大砍刀往地下一摔,骂出一句脏话来。 “你爸爸的!你敢骂人,还想打架吗?”小明也骂了回去,发出挑衅。 “来啊!老子还怕你咋地?”大驹说着冲了上来。 “来的好!”小明也一甩帽子,迎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两边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扭打起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堂堂两个军事首脑,居然像孩子一般地相互骂街,还打了起来,实在不成体统。 而且,这两人平时都是高高在上,积威甚重,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劝架,其实,就是劝架也无法劝。 因为两人已经抱做一团,滚在了地上,一绿一白纠缠在一起,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如同两个无赖在斗殴,边打还边骂,只是在拳打脚踢的乒乓声中,只有两人自己听清楚。 小明尽情发泄心中的怒火:“大驹你个混蛋,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投靠站长不说,现在又来背后捅我一刀,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大驹也狂吐心中的不满:“你当我是兄弟?我呸!当日要不是我,你早就被老鼠吃掉了。可你怎么对我?北队传你的绝招,怎么一点都没透露给我?又是总冠军、又是指挥官,好事都让你摊上了,哪有我的份?再说,你已经有了宛若,还想霸占玫瑰。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怎么没想到分一个给我……” 小明没想到大驹对自己的积怨如此之深,似乎一切都是从北队传给他“回空斩”开始的,但这却是个误会,是北队要求他不要教大驹这一招,只可惜北队已经牺牲了,没人可以证明。 听着大驹怨念连连,小明竟然觉得自己有愧于他,手下不由一松,脖子立刻被他勒住,喘不过气来。 感觉大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小明直翻白眼,不经意看到大驹狰狞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分明是想要自己的命了! 小明拼命挣扎着,却无法呼吸,身上渐渐没了力气,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脖子一松,瞳孔随之一缩,看到大驹被林巨信和几个警卫班的战士拉开来。 小明在部下的帮助下站起来,大口地呼吸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边厢,大驹也被他的部下挡住,兀自拳打脚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小明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心中明白,他和大驹的友情是彻底完了,他对他不能再有半点的仁慈,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忽然从一个部下的腰间抽出野战刀,刀锋直指大驹,目光前所未有的犀利:“你想杀我?我给你这个机会,拿起你的刀!” 全场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小明竟然玩真的了,大驹也静下来,瞪着小明,眼露犹豫。 没有人认为大驹可以杀了小明,相反,大家都认为,大驹要是用刀和小明对决,肯定是自寻死路。 打个比方,如果像武打小说中那样,评选什么第一高手,小明就是黑市的第一高手。 小明嘴角撇出一丝强悍的微笑:“大驹,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只是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请在场的人做个见证,如果你用刀杀了我,那是我自找的,不追究你的责任。或者,如果你赢了我一招半式,我就把玫瑰让给你。再者,如果你赢不了我,以后就别打玫瑰的主意!” 全场一片惊讶,小明竟敢说出如此条件,简直是压根没把大驹放在眼里。 “指挥官……”林巨信直觉不妥,就要劝阻。 小明却一摆手,示意他住嘴。 是的,小明之所以如此托大,就是要逼迫、引诱大驹跟他动手,他是说不杀他,可没说不伤他,一定要给他一个血的教训,让他知道,背叛兄弟的代价。 果然,大驹的眼中射出复杂的光芒,一咬牙,对部下命令:“拿我的刀来!要开锋的那把!” 健身房的中央空了出来,边防军和堡垒卫队的士兵在两边围成一圈,小明和大驹各自严令部下,不得插手,否则,以军法处置。 小明手握野战刀,看着对面拿着大砍刀的大驹,不由记起两人在北大营练刀的日子。 北队的教导犹在耳边:“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快、准、狠,就能一刀要命,战胜你的敌人!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你的敌人……” 北队泉下有知,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两个徒弟,真的变成敌人吧。 “杀!”大驹大吼一声,一招单刀直入,杀了过来。 小明顿时记起来,两人第一次对练,大驹就是使的这一招,他心中一软,挥刀格挡,“咣”地一声,火花四射。 大驹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砍下! 小明举刀一架,后退两步,他的野战刀轻薄飘逸,大驹的大砍刀厚重狠辣,各有千秋。 大驹紧接着高高跃起,使出了第三招,抽刀断水! 小明当然记得,当日大驹就是用这连环三招,打败了他。 此一时,彼一时,小明看准他的破绽,向前一滚,将刀尖向上一挑,戳向大驹的腹部! 哪知道大驹不管不顾,继续砍向小明的后背,竟似要拼个同归于尽。 电光石火之间,小明一个猪打滚,避开这一招,跳到了一边,已经明白大驹为什么这样打,因为他说过不会杀他。 这等于,小明自己给自己上了脚镣手铐,无法发挥最大的战斗力,好在他早有准备。 大驹又攻了上来,小明并不恋战,和他错身而过,就欲使出绝招,斩断他拿刀的手,结束战斗。 哪晓得,只见大驹回身撤步,点地跃起,一刀斜劈,直取小明的头颅,竟然先他使出了相同的一招! 小明大吃一惊,心脏狂跳,瞳孔缩放之间,杀敌于瞬息的回空斩,第一次倒映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他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头一缩,堪堪躲过这必杀的一刀,被死亡激发的潜能,再一次救了他的命。 两边观战的士兵同时发声,小明的部下是惊呼,大驹的部下是叹息,谁都看出,只差那么一点点,小明的头盖骨就要被掀开了。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但还有一句,高手过招,最忌心浮气躁。 勉强逃过一劫的小明,脸色大变,心神大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大驹怎么学会了回空斩? 北队亲口说过,不要教大驹这一招,自然不会食言。 而今,他把这一招传给了结拜兄弟和夏炎,难道自己最信赖的兄弟当中,又有人背叛了自己? 已经被一个兄弟背后捅刀的小明,再也无法承受第二刀了,他疑神疑鬼,胸憋气闷,只觉人心可怕,身边竟无一个可信之人。 眼看大驹再次举刀杀到,他已无还手之心,只有招架之力,险状环生,离输不远了。 堡垒卫队的卫兵们发出欢呼:“总冠军要输了,市长要变成队长夫人了……” 第197章 天职 虽然那句“市长要变成队长夫人”很刺激小明,但他更听入耳中的,却是“总冠军”三个字。 他隐隐捕捉到了什么,挡开大驹的一刀砍杀,连退几步,让自己获得短暂的思考空间。 他的大脑像打开了一扇窗户,一些久远的映像,从已经被遗忘的角落中泛了出来…… 事实上,自己并没有得到总冠军,但大驹和卫兵们都认为他是总冠军,自然是看了总决赛的现场直播。 三天的总决赛,他几次于不可能之际死里逃生、反败为胜,即便他没有遵循比赛规则,实现最终的加冕,但在每个观众的心中,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总冠军,而且是核尸挑战大赛开创以来,最好的总冠军! 尤其是最后一天的决战,他以回空斩先后制服了胖子和王昆,却没有杀掉他们,由此收获了两个死心塌地的兄弟。 没错,总决赛的现场直播是全方位的,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被放慢、放大、回放,包括回空斩! 小明心中一动,反守为攻,并不攻敌要害,只往大驹的手脚上招呼。 大驹没想到小明使出这样的打法,意外之下,被攻个手忙脚乱。 边防军的战士们也为自己的首脑呐喊助威起来,却是充满野性的“嗷呜”之声,更具威势。 小明精神大振,忽然一轮急攻,逼得大驹连连倒退,回身撤步,凌空跃起,又是一招回空斩,杀气冲天。 小明正是要逼他使出这一招,也将自己逼入潜能的世界。 空气仿佛水流一般地波动起来,小明看清了,大驹虽然使得有模有样,却形似而神不似,其中的身法协调、换气调息,明显不对,全仗着他的悟性不错,才使出七、八分的威力。 原来大驹是根据比赛录像学的回空斩,自己最信赖的几个人并没有背叛自己! 小明的心头豁然开朗,在无限接近的刀锋下,平平倒飞,跟着拔地而起,还以相同的一招,正是他才掌握不久的大回旋回空斩。 “啊——”大驹一声惨叫,大砍刀应声落地,跟着落地的,还有他右手的大拇指,他左手握着断指处,单膝跪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来。 小明原地立定,刀锋直指大驹的咽喉,看着他疼得扭曲的面孔,心中并无报复成功的快意,一字一顿道:“大驹,我把话撂在这里,等有一天,你能战胜我,玫瑰就是你的了……” 小明话音没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伤心欲绝的痛斥:“小明,你个混蛋!我不是你的一件东西!你凭什么为我做主?” 小明愕然回首,原来玫瑰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旋转楼梯上,她脸色苍白,泪珠涟涟,显然把小明的话都听在了耳里。 坏了!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玫瑰误会他了! 他忙不迭转身,将野战刀丢给林巨信,一面向旋转楼梯奔去,一面喊着:“市长大人、师傅、姑奶奶,你听我解释……” 众人第一次听到指挥官和市长之间有这么多的昵称,实在是“伉俪情深”。 玫瑰如何理他,抬脚往楼上跑去。小明尾随而上,林巨信也和警卫班紧紧跟随,形成一串盘旋的人龙。 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大驹目露凶光,慢慢地握紧左拳,突然使出全身的力量砸向地面,生生地砸出一个小凹窝,他的拳头也是血肉模糊…… 小明一上九楼,就惊呆了,他看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景象,宽阔的空间内,种满了绿色的庄稼,仿佛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土地。 天花板上,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洒下来,像无数盏小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芳香。 此情此景,小明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核爆炸前,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父亲带着他去野外踏青。 他陶醉地抽了一下鼻子,竟忘了去追玫瑰。 “是麦苗!”边上传来惊喜的声音,林巨信和警卫班也上来了,说话的是大虎、小虎中的一个。 所有的战士也和小明一样的震撼,眼里流露出对大自然的崇敬,虽然眼前只是人造的大自然,但它却代表着幸存者的智慧和新的希望。 小明带着对玫瑰的由衷敬意,回到了市长办公室,却发现她已经升起了办公隔断,把自己关在了里面,显然他刚才的话,深深地伤了她的心。 胖总管过来了,陪着笑脸:“姑老爷,大小姐说她不想见你……要不?等晚上再说,小俩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小明满脸讪讪,心想今天闹得够大了,自己的目的业已达到,还是先回边防营处理公务,等晚上回家,再好好哄哄玫瑰,跟她解释清楚,他那番话是故意刺激大驹,并非她想的那样。 下午,新兵训练营在操场上举行出征誓师大会,一千新兵整齐列队,一水的绿,夹杂着点点红,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新兵们终于脱下参差不齐的平民服装,摘掉五颜六色的口罩,换上了崭新的绿军装,头戴贝雷帽,以绿色和红色区分男兵和女兵。 这种贝雷帽是特制的,一旦进行户外活动,就可以拉下帽檐,变成只露出双眼的头套,以防吸入辐射尘。 小明和珍妮戴着象征高级长官的黑色贝雷帽,并肩站在队伍前,给新兵们训话。 珍妮的语气比开营时和蔼多了:“兄弟们,姐妹们,这些天,你们的表现不错,作为你们的教官,我有理由为你们感到骄傲。不过,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你们只有通过十天的野外拉练测试,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边防军战士……” 珍妮讲完,新兵们报以热烈的“嗷呜”之声,已经习惯了以狼嚎表达情感。 轮到小明讲话了,他扫视了一圈大变样的部下们,心中相当满意,但他的语气依旧严厉:“菜鸟们,曾经有一位我非常敬重的前辈教导我,世界是残酷的,它不在书里,也不在屋里,就在外面!我们要勇于走出去,走进它的怀抱,哪怕它用死亡来迎接我们,才能换来我们的重生……明天的拉练,我会亲自带队。我希望你们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要把这次拉练,当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这样,你们才有可能活着回来……” 新兵们为之一肃,知道指挥官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虽然这些天的训练下来,大家都充满了信心,但对这次野外拉练,却是期待和忐忑兼而有之。 小明所说的前辈,就是秦舞,他以她的遗训警示新兵,让他们提前有个思想准备,他蓦地大喝:“谁能告诉我,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服从命令!保家卫国!英勇杀敌……新兵们纷纷回答。 小明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说得都对,但却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答案。景纯班长,你来回答!” 小明忽然意想不到地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新兵们纷纷侧目而视,要看这位男兵仰慕、女兵艳羡的军花有什么高见。 景纯从队列中大胆地迎着小明的注视,目露思索,脆声道:“报告指挥官,我觉得军人的天职不应该是盲目服从,战场是瞬息万变的,他应该具有一定的灵活和变通,当然,前提是不能违反大局。” 小明和珍妮不由对视一眼,都露出欣赏之色,这个小丫头确实非同一般,只是当个班长,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 小明点点头:“景纯班长的回答很接近,但还不是我最想要的。菜鸟们,你们都给我记住,在边防军,在我的手下,军人的天职不是服从命令,而是执行命令!服从是被动的,执行是主动的。当我制定了一个作战目标,需要的是部下的执行能力,而不是服从能力。我要求你们,为了实现我的作战目标,可以不择手段。我只认结果,不认过程!” 小明这番话,经过了深思熟虑,为他的绝密行动埋下伏笔。 新兵们俱是眉眼耸动,指挥官的军事理念完全超出了常规,非常霸气,但不可否认,令他们热血沸腾,爆发出远超于刚才的“嗷呜”声,作为回应。 珍妮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不无惊异地斜了小明一眼,这小子不止是个帅才,更是个怪才,他的思维貌似剑走偏锋,却总是可以创造奇迹,看来,这一千新兵,真能被他带成一支铁血部队。 夹在新兵中的景纯,是唯一没有发出狼嚎的战士,她的双眼盯着小明,原本清纯如水,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 “这次出征,我打算将部队分成前、中、后三营,因此,我需要三个营长。”小明说着,念了三个男兵的名字,是他和珍妮共同考察、商量过的,具有独挡一面的能力。 景纯听了,微露失望,就在这时,她听到小明喊了自己的名字:“景纯班长,出列!” 她略略一愕,步出队列,小跑到小明和珍妮的面前,冲两人立正敬礼。 小明回敬一礼,从口袋里掏出一顶黑色贝雷帽,微笑道:“景纯班长,我还需要一名副官,你能胜任吗?” 景纯眼睛一亮,骄傲地挺起胸膛…… 第198章 出征 接下来,珍妮宣布了野外拉练的注意事项,小明又部署了各营的编制序列及火力配置,进入最后的准备工作。各营按序列去军械库领取武器装备,去后勤库领取给养。 一千人的部队,如果按常规军队的三三制,一班十人,一个排三个班,一个连三个排,一个营三个连,一个团三个营,刚好是一个团左右的兵力。 为此,小明和珍妮、老班长,几经讨论,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没有循规蹈矩,创立了三级指挥制,即指挥官、营长、班长。 这样的优点是,指挥体系短,命令传达快,行动效率高,很吻合小明对执行力的要求。缺点也很明显,只适合千人左右的部队,若是万人以上的兵团,就很难协调基数庞大的班级单位了。 部署完毕,小明特地咨询一下新副官景纯的意见,以示对她的尊重:“副官,你怎么看?” 景纯颇有宠辱不惊的气度,进入新角色很快:“指挥官,我觉得,重火力携带得太多了,再加上弹药的重量,会影响行军的速度。既然是野外拉练,又不是演练阵地战,我个人认为,应该轻装上阵。” 小明心头一跳,小丫头眼光好准,一眼看出症结了,这是要打阵地战的架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确实犹豫好久。 他的初衷是出奇制胜,既然是奇兵,当然要兵贵神速,攻敌不意。 可是,以他对猴头镇的地形了解,即便出其不意杀进去,也未必能占多大便宜。再加上手下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一旦陷入艰苦的巷战,只怕要一触即溃。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打算在初期用奇,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猴头镇,先逼胡为和老大交出香姐,然后用重火力将镇子轰个底朝天,再杀进去,如此一来,可将部队的损失减少到最低。 小明故作高深:“副官,敌人是无处不在的,无论是运动战,或是阵地战,我们都有可能遇上,所以,要做到有备无患……” “是吗?”景纯怀疑地问,她清纯的目光,有种洞察秋毫的澄净。 “副官,你来监督各营的准备工作,有什么问题,自己处理。明天早上见!”小明放权给景纯,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有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说得挺有道理。 小明回到了指挥部,将大虎和小虎两兄弟喊进来,交给他俩一项绝密的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大虎、小虎一起立正敬礼,他俩站在一起,就很容易区分了,大虎老成一些,小虎显得更机灵,正好互补。 “记住!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小林。”小明叮嘱一声。 “是,指挥官!”大虎、小虎深感受到器重,领命而去。 出征的安排,算是事无巨细了,小明心里很踏实,唯一不踏实的是家里,今天又惹玫瑰生气了,为了给她赔不是,他早早回了家,谁知道竟然吃了闭门羹,他进了大隔间,却进不了卧室。 玫瑰把自己反锁在里面,眼泪哗哗的,任凭小明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喊破了喉咙,就是不开门。 小混蛋太过分了,大驹虽然送了几次花给她,但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被他这一闹,谁都知道了,没有事也变成有事了,他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呢。 他倒好,拍拍屁股,溜回边防营了,这让她以后,怎么跟大驹谈工作? 而且,他还砍断了大驹的手指,就在她的眼前,那么血腥!他俩以前可是最好的兄弟啊,他怎么能这样绝情? 最可恨的是,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只要大驹能战胜他,她就是大驹的了,他把她当什么了,一件东西吗? 慢说自己现在还不是他的人,他都敢这样说,一旦真的成了他的人,不定他会怎样了? 玫瑰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长这么大,除了奶奶去世,还没有谁让她这么哭过?再想想,自从认识小混蛋以来,自己这一生的眼泪,似乎都为他流了。 他变了,真的变了,那个曾经至情至性、让她又爱又恨的少年,似乎再也回不来了!他变得越来越强悍,心也越来越狠,听说新兵训练营的人都叫他暴君! 他即便不是暴君,也离暴君不远了。嘴里说得好听,什么都听她的,可事到临头,还不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 此刻,他在门外说得可怜兮兮的,又在花言巧语哄她,说他白天说的那番话,其实是为了让大驹死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因为他在乎她。 他真的在乎她吗?好像有点,否则也不会吃了这么大的醋,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但他的心真的装得下两个女孩吗?这是她最怀疑的一件事,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她更怀疑了,她已经被他伤害了一次,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的伤害了。 前一阵,她几乎想把自己给他了,现在,她才感到庆幸,幸亏自己没这么做。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她知道,目前来说,无论是自己、还是黑市,都离不开他。 他明天就要带着那些新兵出去拉练,一走十天,她是不是应该让他进来,安抚一下他? 玫瑰又一想,谁来安抚自己?必须要给小混蛋一个教训,偌大的黑市,似乎也只有自己还能给他教训了,否则,他还不更加无法无天? 可是她一想到他要离开这么久,心里真有点舍不得,随即又硬起心肠,自己要学会面对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她,她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小明在卧室的门外,说了半天好话,也没见玫瑰来开门,又考虑到明天的出征,不敢这么耗一夜,只好在餐桌上将就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他一早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子,再看卧室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知道玫瑰半夜出来,为自己盖了被子,心里一暖,她还是关心他的,等自己凯旋而归,她的气就应该全消了。 小明做好了心形双黄蛋,放在餐桌上,想到即将展开的绝密行动,暂且放下儿女情长,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早上八点,正在农场干活的工人们,看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山腰的边防营走下来。消息自然早就走露了,训练营的新兵们要出去拉练。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新兵们穿着清一色的绿军装,外套防弹背心,挂着弹药兜,肩挎冲锋枪,腰别短刀,戴绿色贝雷帽的是男兵,戴红色贝雷帽的是女兵,口鼻都被包住,只露出双眼。 大部分新兵都背着鼓鼓的绿色背包,小部分背着重武器和弹药箱,重武器有类似火箭筒的便携式无坐力炮、重机枪、火焰喷射器等等。 长长的队伍,绵延如龙,两人一排,前后两人相隔三米左右,一边前进,一边喊着响亮的口号,雄壮威武。 这样的情景,有十年没见过了,工人们纷纷发出欢呼声,欢送着子弟兵的出征。 一千人的队伍,按前、中、后的顺序,分为一营、二营、三营。 小明和景纯,大步走在二营队伍的中间,同样背着野战背囊、只露双目,唯一令他们和普通士兵区分开的,是头上的黑色贝雷帽。 野战背囊很鼓,但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多,包括三天定量的饮食给养,一个战地应急包,一套战斗防护服和一把折叠工兵铲,除了武器弹药,跟小明和秦舞那一次野外实践的装备差不多。 小明制定的行军路线,也是重走他和秦舞的征途,只不过先绕一个大弯子,经过北大山,再转向东面。 这个行军路线,是在离开孙望山后,“临时”更改的,而原先的路线,是一直往北。他对景纯的解释是,检验部队随机应变的能力。 上了宽阔的大马路,新兵们停止了喊口号,转为静默状态,两列纵队拉开到道路两侧,一左一右行进。 行军条列都是珍妮制定的,这样的队形,可以在遭遇敌人伏击时,互相照应。 拐过北大山的山脚,道路收窄,两列纵队相互靠拢,不过前后士兵的距离拉开到五米左右,这也是为了应对伏击的突发情况。 很快,前方的侦察班发回报告,没有道路了。 “跑步前进!”小明对着头套里的蓝牙对讲机,一声令下。 队伍的速度立刻加快,在指南针的指引下,一路向东奔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望无垠的旷野延伸到不知何处的尽头,寒风吹拂、茅草摇曳,其间偶现散落的白色骷髅,不知是幸存者还是核尸的骸骨,警示着末世的萧杀。 不过,这些第一次拉练的姑娘小伙,兴致都很高,跑得飞快。只可惜,跑了半小时以后,队形开始散乱,每个人的脚步也沉重起来。 也难怪,每一个新兵的身上都背负着十几公斤的装备,而那些专门挑出来背重武器和弹药箱的强壮男兵,重量更要翻倍。 小明跑得最轻松,他注意到,身边的景纯气喘吁吁的,勉力跟随他的步伐。 他心里一动,故意问:“副官,要不要歇一会?” 景纯理所当然地摇头:“我没事!” 他眼露坏笑:“那就好,你领着大家狼叫吧,鼓鼓士气。” “是!指挥官。”她没想到他在这等着她,咬着银牙,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掀头套,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啸,“嗷呜——” 第199章 鹬蚌 景纯这一声狼嚎,大异她清纯的形象,仿佛一头骄傲的母狼在召唤心中的勇士,前后的姑娘小伙精神大振,立即一呼百应。 无尽的旷野中,狼嚎四起,如同一串规模庞大的狼群奔过,往东而去。 如此跑了接近一个小时,狼嚎声弱了下来,步伐也慢了下来,每个士兵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除了小明,好像和大自然融为一体,踏着齐膝的枯黄茅草,唰唰如飞,毫无疲态。 不知不觉,他已经跑到了一营的队伍中,前方不断出现掉队的士兵,更有人倒在旁边抽筋,正在接受医护兵的紧急治疗。 身后传来女孩子的娇喘声,小明回头一看,拨属前敌指挥所的十几名警卫都被落下好远,景纯居然还在跟着自己,她把头套推上去,露出通红的小脸,脚步踉跄,已近强弩之末。 “停止前进,原地休息。”小明终于发话了,他的命令传递到三个营长和每一个班长的蓝牙对讲机中,再由他们传给每一个士兵。 队伍停下来,姑娘小伙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茅草松软,像个大床。 景纯也弯下腰,用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出一团团的白雾。 “副官,喝口水,吃一片碘片,把头套放下。”小明半是命令半是关心,把自己的水瓶递给她,小丫头不服输的个性,很对他的胃口。 “谢谢指挥官,我自己有!”景纯谢绝了他的好意,从背囊侧面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瓶喝水,又服了碘片。 各班的班长最辛苦,来回吆喝着,提醒掉队的部下归队。 警卫们也赶了过来,保护两个正副指挥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又有几声呼应。 小明开起了玩笑:“副官,这几个战士跑得真远,精神还这么好,这几声叫得太逼真了,你记得查一下他们的名字,回去嘉奖。” 景纯的声音有点发颤:“指挥官,好像是真的狼。” “是吗?”小明第一次见到这个大胆的小丫头也有害怕的时候,好笑地反问。 其实他也听出来了,是真的狼叫,心想,怎么来得这么迟?上次和秦舞在一起时,他可是一嗓子就引来了一大群狼。 原来,小明让部下在旷野上学狼叫,是故意的,就是想引来真的狼,让这帮新兵练胆。 果然,直属前敌指挥所的侦察班紧急汇报:“报告指挥官,根据声音判断,大约有十几头狼从我们的侧翼通过,正向大部队接近。” “哦,知道了。”小明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景纯见小明并没有立即采取措施,有点急了,当即下令:“各营各班,我是景纯副官,准备迎敌,有狼群接近!” 原本呈一条长线散布在旷野上的队伍,顿时一阵骚动,士兵们全都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如临大敌。 此时,狼嚎声越来越近,几只小鸟被惊起飞高,从方位上看,刚好对着队伍的中间位置——二营。 景纯见小明还是无动于衷,似乎默许了自己发号施令,也就当仁不让:“一营、三营,立刻集结,以三角攻击队形,向二营靠拢。二营各班,迅速回缩,结成环形防御圈。工兵班和爆破班在最里面,无坐力炮班、榴弹发射器班在第二层,重机枪班、喷火器班和战斗班在最外层,等敌人接近,外层火力一起开火……” 直到这时,小明才懒洋洋地开口:“景纯副官,阵势摆得不错,兵力部署得也很科学,只是,敌人不过是十几头狼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景纯这才惊觉自己小题大做了,一阵赧颜:“指挥官,还是你来吧。” 小明自然要树立她的信心和威望:“不用,你让战士们不要开枪,改用野战刀就可以了。弹药很宝贵,能省则省。” “是!指挥官。”景纯立正敬礼,发自内心。 小明掏出了望远镜,好整以暇地准备观战,不打算亲自上阵了。 前敌指挥所留在了原地,距离二营的阵地差不多一百米左右。 警卫们紧张地抽出野战刀,握刀的手不住发抖,一如小明的第一次比赛前的状况。 景纯也取出望远镜掠阵,在两个交叠的圆框里,一营、三营已经和二营会合,外围的士兵全都举起了野战刀,严阵以待。 远处,被风吹得倒向一边的茅草丛,忽然摇晃起来,十几个灰黑色的影子,仿佛波浪中的鱼儿时隐时现,划出十几条直线,飞一般地扑向二营。 小明从望远镜后瞥了一眼景纯,发现她的身子也在微微发颤,心中不由不佩服自己的决定,这帮菜鸟,要是不练练胆,一旦跟真正的敌人交锋,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却见景纯的身子一震,情急下令:“举枪,准备开火!” 开火?小丫头竟敢违背自己的命令,小明正要喝止,又感觉不对,忙将视线转回望远镜,立刻明白了原因,原来狼群的侧翼,草浪翻滚,一大片黑影突然出现,速度竟不亚于狼群。 小明一调焦距,一张张狰狞的长满水疱的面孔扑入眼帘,竟是一个核尸群,至少有上百人,难怪小丫头失去镇定。 狼群是垂直地冲向二营阵地,核尸群则是呈斜角,两方的角度刚好在阵前交汇,核尸和狼群何时学会了共同夹击猎物? “没我命令,不准开火!”小明抢在景纯之前下令,他已看了出来,核尸群的目标不是自己的部下,而是狼群! 狼群逼近了猎物,发出兴奋的嗥叫声,但它们的嗥叫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核尸的咆哮声,仿佛突如其来的一通冰雹,一下子砸倒了十几只恶狼,在阵前的茅草丛中滚作一团。 正应了一句老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原本剑拔弩张的士兵们,变成了坐山观虎斗。 论个体的战斗力,核尸自然远不如狼,但“他们”的数量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很快,每一条狼的身上都压满了核尸,发出垂死的哀嚎…… “指挥官,要开火吗?”景纯又沉不住气了,如果现在开枪,刚好可以一举歼灭两股敌人。 “等等再说。”小明决定再观望片刻。 核尸和狼群的战斗,不仅从未听说,更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以为,核尸也就敢在幸存者面前逞威风,没想到,“他们”竟敢碰比人类更加凶悍的狼群,倒让他刮目相看。 这一场殊死搏斗,进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新兵们看着核尸群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饱餐了一顿,即便手握武器、人多势众,有些人还是看得两腿发软。 小明看着那百十个核尸满脸是血地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望向二营阵地,做出决断:“放下枪,举刀,迎战。” 他的想法是,这群半路杀出的核尸,自然是比狼群更好的练胆对手了。 哪知道,小明的命令却落个空,只见核尸群呼啸一声,齐齐掉头而去,有如传说中的草上飞,转眼消失在旷野的深处,当真来得快,去得也快。 怎么回事?已经见血的核尸,面对近在咫尺的猎物,竟然连尝试性的攻击都不做,就落荒而逃,“他们”是被堡垒一战吓破了胆?还是“他们”的理智压倒了兽性,学会了避强击弱? “嗷呜——”小明忽然发出长啸,希望把核尸群引回来,或者,再招来一群狼。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刚刚和一场三角混战失之交臂的新兵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哆嗦,虽然没有交上手,但是都深深感受到了你死我活的残酷。 景纯也是浑身激灵一下,才明白小明刚才让她领头狼叫的用意,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指挥官,其心思之缜密,让人不寒而栗。 让小明失望的是,无论是核尸还是狼群,都没有再出现,还不如刚才让战士们开火呢,让他们真实感受一下战场的氛围。 惊魂一刻略过,队伍重新上路,由跑步变为疾行,原先的一字长蛇阵,也改为三路纵队齐头并进,以便再遭遇突发情况时,快速集结呼应。 小明沿途又发现了一堆狼群的骸骨,从它们全身只剩白骨、内脏还在的特征来看,明显是核尸的杰作。 他心里嘀咕,难道这一带的狼群都被核尸杀光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核尸真的在堡垒一战中被打怕了,才转移到荒郊野外,以动物为食,连凶恶的狼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明这样一想,也懒得让部下再学狼叫了。 不知怎的,景纯却闹起了情绪,先是离他远远的,过了一会,又跟他并排走在一起,憋了半天,忽然一跺脚:“指挥官,我对你有意见!” “哦?有意见就提嘛。”小明脚步不停,眼底泛起古怪的笑意。 原来他想起来,那天在公共浴室里,她和他有过相似的对话,只不过,以她的光屁股挨了他一巴掌结束。 景纯的双眸也闪过一丝愠恼,她当然更记得那一幕,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这么欺辱过?指挥官就是个暴君加流氓,虽然如此,她的心里居然还很崇拜他。 现在,她又做了他的副官,意外、惊喜之余,才感觉距离近了,也发现了他更多的缺点。 景纯一股脑说出心中的不满:“你做事不透明,说话说一半,一点也不像……你的名字!” 第200章 部署 “我的名字?”小明有点奇怪,这意见跟自己的名字有啥关系?再说,小明也不是自己的真名。 景纯咬着嘴唇:“你身为指挥官、一军之首,自然应该明明白白、光明磊落。” “副官,你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吗?”小明见她上纲上线,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比如,你让我带着战士们学狼叫,大可说清楚,是为了引来狼群,让我心里有个准备。”景纯颇有些委屈,自己是他的副官,又不是个传声筒。 “副官,你误会我了,我是在锻炼你的应变能力,你表现得很好。”小明狡辩道,心想,等自己把绝密行动说出来,小丫头不知道又会有多大的意见呢。 到了中午时分,队伍踏上了小明和秦舞当日走过的路线。 结冰的小溪、低矮的灌木,零散的矿坑……眼前的景象依稀相识,只是那个对他外表严酷、内心温情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小明习惯成自然地看看手表,再看了一下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下令就地休息,吃饭喝水。 士兵们随身携带的三天给养,被要求不准动,吃喝就地解决,训练野外生存能力。 各班将溪水用高锰酸钾过滤,作为饮用水,再用工兵铲掘地三尺,挖蚯蚓或田鼠作为食物。 因为是战备状态,不能生火,以免暴露目标,所以只能吃生的。 警卫们挖来了一堆蚯蚓,用溪水洗干净,铺开一块塑料布,放上去,如同聚餐一般,围坐在一起。 景纯副官带头,喝着淡红色的过滤水,你一根我一根地往嘴里扔蚯蚓,互相监督,谁也不准少吃。 小明的食物更特殊,他抓到了两只田鼠,将皮剥干净,去掉内脏,一手一个,就这么血淋淋地撕咬起来,那模样,比核尸还恐怖。 警卫们看得胆战心惊,惟恐指挥官让自己也尝尝鲜,两害相权取其轻,纷纷大嚼蚯蚓,装出吃得很香的样子。 一通难以下咽的午餐总算吃完,士兵们如释重负,纷纷站起来,准备继续行军,顺便帮助消化胃里的食物。 小明却又下了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命令,全军原地扎营、睡觉。 所谓的扎营睡觉,其实就是各营找隐蔽处,和衣而卧,只留下少量的哨兵担任警戒。 景纯又眼露不满,因为小明又下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命令。 下面的官兵还好说,在训练中搞突然袭击是正常的,令行禁止。但她这个副官也被弄得搞不清状况,就有点过分了,拿她当花瓶吗?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快黑了,才拔营起寨,小明再下一道严令,今晚连夜行军,不得发出任何声音,违令者军法处置。 出发前,小明特地把侦察班的班长叫过来,避开众人,面授机宜,显然下了什么秘密指令。 此时,景纯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从出征前后的诸多疑点分析,这一次拉练,指挥官似乎暗藏着一个巨大的计划,会是什么计划呢? 夜间行军,需要夜视镜。班长以上的军官都配备了一架特制的望远镜,兼具红外探测和微光夜视功能,可以快速改装成戴在头上的夜视仪。 于是,各班以班长打头,全军继续以三路纵队前进。 天越来越黑,气温陡降,士兵们开始体会到指挥官的“良苦用心”了,下午露营,总比夜间露营好,现在,连夜行军,倒也不觉得寒冷。 大约八、九点的时候,队伍路过了小明和秦舞遭遇狼群的那片树林,小明一阵唏嘘,他和秦舞的这段往事,似乎只能埋在他的心里了,这一次重走旧路,算是对她的祭奠。 过了树林,就是一条大河——小明相当熟悉的盐水河,此时,距离此次行动的目的地,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队伍沿着河边走,快到午夜时,侦察班返回来,找到了行进中的前敌指挥所,还多了两个士兵——大虎和小虎。 小明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 他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原地待命,各营营长迅速前来前敌指挥所开会。 景纯也长出一口气,指挥官的秘密,看来要揭晓了。 小明听取了大虎、小虎的汇报,这一次,他没有瞒着景纯,特意叫她旁听。 原来小明在出征前一天,交给大虎、小虎的绝密任务,就是前往猴头镇侦查。 今天白天,两兄弟在可以俯瞰全镇的猴头山上观察了一天,大致摸清了镇上的情况,等到天黑,就下了山,沿着盐水河往回赶,和小明派出的侦察班接上了头。 回归大部队,两兄弟也顾不得喘息,对着小明和景纯,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起来。小明边听边问,还做了一些补充,因为他是实地进入过的。 至此,一直缠绕在景纯心头的疑团,终于水落石出,原来指挥官要对猴头镇动手! 三个营长早到了,等在一边,同样满心奇怪,不知道指挥官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小明听完大虎、小虎的汇报,让他俩去休息,才让景纯将三个营长叫过来,正式召开了前敌会议。 会议的地点,居然设在河边的冰面上,各人都头戴夜视仪,借着冰面的微弱反光,彼此看得很清楚。 五个人围成一圈,在冒着寒气的冰面上蹲下来,警卫们在岸边警戒。 小明手里拿了一块石头,一边在冰上画着什么,一边吩咐景纯:“副官,你先和三位营长介绍一下猴头镇的情况。” 景纯一愕,指挥官的口气,好像她早已参与这个计划似的,事实上,她也才得知端倪,好在,她刚才听得很用心,所以,不至于被他刁难住。 她下意识地用了“刁难”这个词,自然是因为心里对小明的意见很大,等出征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 景纯压低了声音,向三个营长介绍起来:“猴头镇的南面,临着我们脚下的盐水河,和云雾山脉的猴头山隔河相望。北面是从市区通往港口的国道。它夹在水陆两条通道的中间,东西两面是荒野。有一条东西向的商业街叫猴头街,贯穿全镇。镇上有一千多个壮劳力,分布在零散的民居中,其中联防队有一百多人,不过打起仗来,是全民皆兵,民众的武器以农具为主。联防队人人有枪,自制的火药枪,长短枪都有,最有威力的是土炮,至少有两尊。追随胡为的保安队有两百人,两百条枪,还有数量不明的猎人。据我们的侦察兵观察,胡为的人马驻扎在猴头街。今天早上,有一股联防队和保安队开着两辆大卡车出动,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抓了几个幸存者,关进了猴头街东头的教堂……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指挥官?” 小明这才抬头:“景纯副官介绍得很好,我们这次拉练,还肩负着一项秘密指令,就是平定猴头镇的叛军!三位营长,你们有信心吗?” 小明故意说是秘密指令,令人误会这是边防军高层的一致决定,或是得了黑市高层的授权,其实,全是他一个人拿的主意。 “报告指挥官,我们有信心……这帮叛军,早该消灭了!”三个营长摩拳擦掌,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只有景纯,心里嘀咕,从兵力上对比,自己的队伍并不占优势,虽然武器精良,但都是新兵,而且,对方熟悉地形,真要攻打进去,很难说有必胜的把握。 “好!我已经有了一个全盘的计划,大家看……”小明满意地点点头,用手指着冰面,原来他刚才画了一幅猴头镇的地形图,边做记号边讲解,“我打算,今晚兵分四路,在天亮之前包围猴头镇。一营、三营在镇的东面和西面构筑阵地,二营在国道上部署防线。我率领三个营抽出的部分兵力,在河边埋伏,完成对叛军的合围,让他们四面楚歌,毫无退路。等到天亮时,我们和叛军摊牌,装作谈判,让他们先放了那些被抓的幸存者。然后用重火力轰他一遍,再杀进去,杀得敌人片甲不留。你们觉得如何?” 景纯这才明白,队伍携带这么多重火力的原因,对这个作战方案,觉得很完美了,基本上做到了扬长避短。 “指挥官,你的意思是,谈完了再打?”三营长疑惑地问。 “是啊,跟敌人不用讲什么信用!”小明斩钉截铁道,心想,跟自己人有时候也没必要讲信用的。 “指挥官,干嘛要谈判啊?直接趁敌人没睡醒的时候,炸得他们屁滚尿流,趁乱杀进去,多干脆!”二营长提出自己的意见。 “唔……”小明支吾一声,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这小子比自己还干脆,他何尝不想这样?如果香姐不在镇里,他铁定了这样干。 “那是指挥官仁义,不想滥杀无辜。”一营长帮小明解了围。 “嗯嗯……”小明含含糊糊,算是赞同,其实,在他的心里,别人跟他何干?剿灭叛军也是其次,救出香姐,才是第一位的。 “指挥官,我赞同你的计划。”景纯也跟一营长想的一样,以为小明关心那些被抓的幸存者,要是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只怕要气得吐血。 第201章 中策 前敌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敲定了战术要领和各种预案,三个营长领命而去,各自安排行动。 十几分钟后,三路纵队,以班为单位,依次越过冰面,在河对岸重新集结,向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各营留下了三个班,加上前敌指挥所的警卫,共一百多人,组成一个小分队,在小明的亲自率领下,沿河边继续前进。 这一百多人,包含了两个无坐力炮班、两个重机枪班、一个榴弹发射器班、一个爆破班、一个喷火器班、一个工兵班和一个战斗班,火力强大。 一个半小时后,小明的小分队第一个抵达预定地点,猴头镇的南面门户——石拱桥,桥上的铁丝网已经拆除了,正对着牌坊下黑洞洞的街道,活脱脱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流动的前敌指挥所在河堤后的一处低洼地带安顿下来,小明召集各班班长,快速开个小会,进行作战部署,构筑阵地。 合围猴头镇的四队人马中,南面的兵力最少,不过小明对这里的地形有数,只要部署得当,反而是最轻松、最有威胁的一面。 半小时后,三营长通过加密的高频远距离对讲机,联系前敌指挥所:“报告指挥官,三营进入预定阵地。” 接着,在公路设防的二营抵达目的地。一营的阵地在猴头镇的东面,要绕一个大弯子,进入合围地点的时间最晚,凌晨四点。 四队人马在破晓之前,完成了阵地的布防,进入临战状态。 小明一看时间尚早,就地一倒,对景纯吩咐一声:“通知各营,让他们留少数哨兵站岗,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一个小时。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我也眯一会儿,有情况喊我。” 景纯跟三个营长通完话后,回过身来,发现小明已经睡着了,不由不佩服他,现在就是让她睡也睡不着,因为生平的第一场战斗即将打响。 小明是被景纯摇醒的,睁眼一看,天已大亮,都八点多了,他揉着眼屎问:“有情况?” 景纯点点头:“山上的观察哨报告,有两辆大卡车载着联防队和保安队的人,正从镇里开向国道,二营长向你请示,怎么办?” 小明精神来了:“好!正好给叛军一个下马威,把两辆车给我打掉,不留活口!” “啊?”景纯还想说什么,却见小明憋不住似的,唰地拉开裤链,竟然当着她的面小解起来,吓得赶紧背过身,用高频对讲机对二营长传达命令。 小明一泡尿撒完,舒服地打个哆嗦,见景纯这样子,心里奇怪,都在一起洗过澡了,又不是没见过? 没过多久,正北方向传来两声爆炸和一阵密集的枪声,以二营长干脆的风格,肯定忠实地执行了小明不留活口的命令。 景纯眼露不忍,对小明道:“指挥官,保安队的人只是走错了路,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走错了路,就回不了头!他们已和那些吃人的家伙同流合污,放过他们,一定会继续害人。”小明没有理会她的感受,给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上了一课。 十六、七岁,正是青春绽放、对人性充满幻想的年纪,只可惜她生在了这个连大自然都失去色彩的末世,他必须要教她认清残酷的现实。 这轮枪炮声打破了镇子的宁静,山上的观察哨不断发来报告,胡为的人马正在猴头街集结,联防队也跟他们会合了,还有大批的民众前来加入。 小明强忍着发动攻击的欲望,拿起早已备好的无线话筒。工兵班在桥头架设了一个高音喇叭,方便他喊话。 在早晨的清寒空气中,一个令人胆寒的声音忽然响猴头镇的上空:“胡为、老大,我是黑市边防军指挥官小明,奉命前来平叛。不好意思,你们被包围了。我手下五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已经将猴头镇围得水泄不通。刚才,你们出去打猎的两辆卡车,被我们干掉了。我奉劝你们,不要负隅顽抗,可以谈判,或许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小明自然是虚张声势,把一千人说成五千人,现在,他说起假话来都不带眨眼的。 对面的高音喇叭,传来一个难掩愤怒的轻浮声音,是胡为:“小明,你小子不讲信用,我们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的。我没再踏足黑市一步,你凭什么包围我们?” 小明很喜欢对手情绪失控,哈哈一笑:“胡先生,因为有人反映,你和老大抓了不少幸存者,妨碍了黑市的公共秩序。” “你放屁!”胡为气极大骂,“我早已严令手下,抓的都是黑市以外的人,压根就没进入黑市的地盘。” 看来,胡为已经成为猴头镇的实际老大,老大退居二线了,小明越发淡定:“胡先生,我要正告你,猴头镇以外的地方,都是黑市的地盘。我的边防军,就是要保护黑市人民的安全。” 胡为为之气结,语气却软了下来:“小明老弟,你到底想怎样?” “把香姐交出来!”——小明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随即一警,要是提前暴露自己的意图,不仅胡为会以香姐做筹码,部下们又会怎么想他?原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救一个姐姐? 小明压下冲动,斟词酌句道:“我有两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退兵。第一,放了你们所抓的全部俘虏。第二,保证以后不再抓人,不再骚扰猴头镇以外的地方。” 他的重点其实是第一个条件,既然要胡为放了全部所抓的人,自然也包括香姐,只要香姐一获救,他就下令攻击。 一个阴狠的声音斜刺里冒出来:“妈的!不抓人,我们吃什么?小明你个狗崽子瞎咋呼,谁不知道你的手下总共才一千来号人……” 是老大,原来一直在旁听,忍不住插话,只是,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没了,对面的喇叭沉默下来,似乎被人突然掐断了。 不过,老大说了一半的话却透露了两个重要的信息,其一,他们抓的人是用来吃的;其二,他们很清楚边防军的兵力。 “他们吃人?”景纯吃惊地问,显然想不到原先的保安队也沦为猎人一族。 “这就是个吃人镇!”小明自然知道被抓的幸存者会有什么下场,不过第二个信息让他心生警惕。 说不定胡为早在黑市内部安插了密探,幸亏自己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此次行动。刚才胡为又为什么示弱装软呢,难道是拖延战术?拖延又怎么样,他们又没有援兵! 小明嗤之以鼻,不过,还是下令各营保持警惕,做好战斗准备,以防敌人突围。 逼敌人突围,也是小明的既定目标之一,既然是突围,就不会带上跟战斗无关的人,刚好往枪口上撞,消灭叛军的有生力量。 小明和景纯、三个营长在前敌会议上讨论的战术预案,逼胡为主动交出俘虏,那是上策;逼敌人突围,则是中策;若是敌人龟缩不出,需要强攻,就是下策了。 看来上策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可以先用中策,引蛇出洞,打得敌人痛了,自然就想谈判了。 而小明的虚报兵力,也是歪打正着,可能令胡为产生误判,以为边防军包围猴头镇的兵力很薄弱,所以才故意夸大。 小明恰到好处地在火上浇了一把油,发出最后通牒:“胡为、老大听着,我给你们一个小时,考虑我的条件。过了这个时间,我会下令开炮。你们看到没有,猴头山上早已架起了十几门大炮,会轰得你们骨头都不剩……”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猴头山上是设了火力点,只是数量夸大了一点,两个无坐力炮班也就四门炮,班里的其他人都背炮弹了。 有句老话,男人最大的悲哀是,枪还在,子弹没了。那么,炮兵最大的悲哀就是,炮还在,炮弹没了。 景纯对小明的指挥艺术深表“叹服”,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不要说敌人摸不着头脑,就连自己人也是雾里看花。 “指挥官,狙击手报告,在桥对面的房子内,发现有几个人探头探脑,要不要打掉?”景纯向小明请示。 “哦?别打,放过他们!”小明眼睛亮了一下,应该是敌人的探子,他们可能在观察突围的方向,如果是选择自己这边突围,就太好了。 几乎同时,各营长相继报告,各自阵地的前方也出现敌人的探子,都被狙击手干掉了。 “打得好、打得好!”小明兴奋地一拍手。 景纯听糊涂了,指挥官一会儿不让打,一会儿又说打得好,实在是神鬼难测。 小明紧急下令:“副官,你叫大虎带上所有的警卫,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景纯顿时明白了,眼露激动,用请战的语气问:“指挥官,那我呢?” “你?”小明略一犹豫,“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大约半小时后,对面的大喇叭忽然响了,是胡为的声音:“小明老弟,我决定接受你的条件,现在就把抓的人全部放了,他们马上通过石桥,你派人接收吧……” 小明没想到自己判断错误,一呆之下,扑上河堤,探头望去,只见桥后的街道上,果然跑来了十几个红通通的人影。 哪有人红成这样?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举起望远镜一看,顿时头皮发炸、目眦欲裂…… 第202章 红火 这大半年来,小明看到的恐怖场面不可谓不多,心理承受力不可谓不强,但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到的梦魇! 那十几个红通通的人影,豁然是被剥了皮的活生生的人,从头到脚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由于剥得很仔细,保留了完整的生理特征,有男有女、有胖有瘦。 因为他们的眼皮也被剥掉了,露出圆圆的大眼珠,脸上的条形肌肉抽搐着,如同活的人体标本,一路奔走呼号,仿佛来自地狱的冤魂,向石桥冲来…… 正对着石桥的阵地,一个重机枪班、一个喷火器班加上一个战斗班的士兵全都看呆了,也吓呆了,不少女兵浑身抖颤,发出无法面对的惊呼。 “啊!”小明的边上也传来一声轻叫,原来是景纯也爬了上来,她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目不忍睹地闭上双眼。 小明却不能闭眼,他注意到桥后的街道和沿河的民居中,影影绰绰,分明有敌人蠢蠢欲动。 灭绝人性的混蛋!他咬牙下令:“狙击手,爆头射击!” 是的,他无法想象一个大活人被剥皮后的痛苦,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终结这些可怜人的痛苦。 每个战斗班都配一个狙击手,加上拨属前敌指挥所的两名狙击手警卫,都布在了桥头阵地上,三支狙击步枪一起开火。 可能是由于内心太震惊了,狙击手的前几枪要么打飞,要么没击中头部。 “啪、啪、啪……”身边响起几声枪响,原来景纯竟站了起来,端着冲锋枪几个点射,帮几个可怜人解脱了。 “砰砰砰……”对面冒出一串串火光,硝烟弥漫,无数铁砂破空而来。 “小心!”小明眼疾手快,将景纯扑倒在地,滚回河堤后,同时大叫,“重机枪,开火!” 此次出征的每个重机枪班,为了保证充足的弹药,每班只带了两挺重机枪,听到指挥官的命令,两名机枪手“哒哒哒”地扫射起来。 那些嘶号狂奔的“红人”顿时被打成碎片,一了百了,惟愿下辈子投胎,再不要做人! “指挥官,他们好残忍……”景纯从小明的怀里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所以才要杀光叛军!”小明忽然想到,说不定香姐也在其中,他的身子也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两声炮响,炮弹掠过桥头阵地,炸得身后的田野尘土飞扬,是联防队的土炮,吹响了冲锋的号角,空前的呐喊声从河对岸传来。 没错,是河对岸,而不是桥对面。 小明探头一看,但见沿河的民居中,冲出无数的人影,少部分拿着火药枪,大部分挥舞着刀、斧、锄头之类的家伙,从石桥两边的堤岸,一起向冰面俯冲。 果然,敌人选择了从南面突围,因为经过观察,南面的守军貌似最少,而且,小明也在这个方向,如果能抓住或干掉小明的话,其余三面的边防军将不战而溃。 小明沉声下令:“沉住气,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敌人像一道潮水,成排涌向冰面,他们的脚底都扎了麻绳,所以不受冰滑影响。 就在敌人接近河中央的时候,一幕壮观的景象突然出现! “嘣——”,伴随着几乎同步的一长串闷响,以石桥为中心,从东向西,近千米长的盐水河中央一线,整齐地飞溅起白色的碎冰、透明的水珠和红色的血肉。 水珠来自冰面下的河水,血肉则是第一批冲到河中央的叛军刁民。 原来,爆破班在冰面上安装了一长溜微型高爆遥控炸弹,由于河中央有破冰船留下的冰纹,一经爆破,顺着冰纹裂开,再加上人体的重量,原先的水道破开大半,没被炸死的敌人都掉进了水里,成了吃人鱼的美餐。 难怪小明如此笃定,即便兵力只有各营的三分之一,凭借这一道天然屏障,也可以轻松应战。 岸上的敌人反应很快,顺着河边,分别往东西两头跑去,因为爆炸尽头的冰面是完好的,只要绕到对岸,进可反过来包抄对手,退可消失在山野之中。 在敌人跑动的同时,散布在千米河堤上的爆破班、工兵班和警卫们,大约三十多个单兵火力点现身,用冲锋枪扫射拦截敌人…… 战场的情况第一时间反馈到前敌指挥所,在河道里消灭的敌人至少有百十名,从服装上看,多为猴头镇民众或联防队员,保安队的人一个没有出现。 此时,分别往东西两头跑的敌人各有几百人之多,已经越过了镇的边缘,距离没被爆破的冰面越来越近,一直追着他们拦截的火力点也越来越稀。 两伙敌人看到了希望,纷纷呐喊起来,但他们的呐喊声旋即被空前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所打断。 原来,小明在东西两头各部署了半个班的重机枪班和榴弹发射器班,再加上跟一营和三营的防线分别交汇,构成了两道死亡三角区。 小明在前敌指挥所里倾听着两边密集的枪炮声,惬意地眯起眼睛,好像在听美妙的音乐。 景纯也从刚才的不稳情绪中走出来,紧张地关注各营的战况,随时向小明汇报。 “指挥官,桥对面有动静!”听到景纯的报告,小明又扑向了河堤。 现在,冰面变成了水道,两头又被重火力围堵,叛军如果非要从南面突围,就只剩下石桥一条路了。 话又说回来,经过刚才的一轮进攻,南面包围圈的火力点暴露无遗,可以看出小明这边的兵力严重不足,胡为再冲击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咦?”小明居然看到了三辆大牛车,上面盖着厚厚的被子,将前左右三面包得严严实实的,露出两个大铁轮子,没看到人推,自己缓缓地向石桥滚来。 “这是什么武器?”景纯也爬到他的身边,一样地惊奇。 “管它什么武器,一样干掉它!”小明看出牛车的下面藏着敌人,也没想太多,就下令机枪手开火。 “哒哒哒……”两挺重机枪吐出长长的火舌,打在了牛车身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音,竟然没有将棉被打烂,似乎里面还夹了什么东西,连重机枪的子弹都能挡得住。 小明暗暗吃惊,这样的土坦克,倒是第一次见识,真要给它冲过桥,还真不好办。 “要不要动用山上的炮,轰击它们?”景纯逐步适应了战场的氛围,开始独立思考。 “先等等。”小明略一沉吟,询问山上的观察哨,“小虎,镇上有没有新情况?” “暂时没有动静。”小虎回复,补充一句,“在两头突围的敌人,都被打回去了。” “重机枪,停止射击。”小明心中有了计较,“火焰喷射器,准备!” 三辆大牛车呈品字形,毫无阻挡地上了石桥,下坡的时候,速度加快,小明大喝一声:“喷火!” 一直没有投入战斗的喷火器班早已憋足了劲,三条粗粗的火柱一齐喷向大牛车,大牛车转瞬之间变成了大火车,接着从里面响起凄厉的惨叫声,跑出十几个火人,掉头往回跑,有几个火人顾不得水里有吃人鱼,纵身跳下桥,寻个痛快。 “都别开枪!”小明冷酷地下令,要让敌人尝尝被活活烧死的滋味,为那些被剥皮的幸存者报仇。 第一次,景纯对小明的冷血作风表示认同,对敌人的残忍,只有还以残忍。 枪炮声平息了,试图突围的叛军龟缩回镇里,暂时偃旗息鼓。 硝烟散去,东、西、南三面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遥相呼应,这些新兵们,第一次走上战场,畅快淋漓地打赢了第一个回合,自然兴奋,还不长自己的威风,灭敌人的志气? 各营各班汇报战绩,景纯一统计,大约消灭了三、四百名敌人,战果不错,只可惜胡为的保安队没有出动。 “小明老弟,你不守信用啊,我放了人,你还打我们!”胡为的声音又响起来,一点也不像刚打了败仗的样子,也难怪,他让老大的手下打头阵,自己保存了实力。 小明有心乘胜追击,命令所有的无坐力炮班一起开火,将猴头街夷为平地,再四面夹攻,却又担心误伤了香姐,他直觉香姐还活着。 而且,保安队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真要短兵相接,自己手下的新兵绝对占不了多大便宜。 他又想到那些被剥皮的可怜人,不敢僵持下去,忽然决定兵行险着:“胡为、老大,你们听着,我再提一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还有一线生机。” “哦,什么条件?可别整那些没用的玩意!”胡为明显有些心动,刚才的试探性进攻,让他见识了边防军的强大火力,基本上断了突围的念头,但固守不出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能不能守住还是个问题。 小明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跟对方要人:“我听说,我的干姐姐——香姐,被你们绑架了。我是个念旧的人,香姐对我很好,只要你们把香姐还给我,我立刻退兵十里,给你们一天的时间逃命!” 小明此言一出,可谓语惊敌我,不仅胡为半晌没有回应,景纯也是呆呆地看着他,打仗不是儿戏,怎么指挥官如此儿戏,要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 第203章 围城 景纯忽见小明冲她挤了一下眼睛,才心头释然,原来指挥官又是用计,只是这一计有何妙用,她还没有看出来。 对小明来说,这一着相当大胆,既恰到好处地表明了香姐对他的意义,又不至于被敌人看出香姐就是这次行动的目的所在,反过来要挟他。 对胡为而言,不得不承认,小明的这个条件,比起刚才的两个条件,更为真实可信,更有操作性,也更有诱惑力。 “狗崽子,你别做梦了,香姐是我的……”老大忿忿不平的声音冒出来,却再次被打断。 “老大,别那么着急好不好……”胡为恼火地说,大喇叭又沉寂起来。 小明听了出来,香姐还活着,真是万幸。 而胡为和老大的意见似乎不统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旦两人闹翻,两股敌人分道扬镳,就可以各个击破。 景纯再次对小明心生佩服,原来指挥官用的是反间计,轻轻一句话,就让叛军的两个首脑内讧起来。 她又感到疑惑,小明怎么会对敌人的情况如此熟悉? 景纯当然不知道,小明跟老大打交道,可不是一回两回了,老大对香姐的觊觎,早在上一次的酒后冲突中,毕露无遗。 而从刚才的交火来看,胡为明显拿老大的人当炮灰。 死了这么多手下,心爱的女人又要被送走,以老大阴狠凶残的个性,一定不会吃这个瘪。 对面的喇叭半天没有动静,小明心中忐忑,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胡为说服了老大,将香姐拱手送出来。 “小虎,有没有新情况?”小明询问山上的观察哨,恨不得有一双眼睛伸进镇子里。 小虎回复:“指挥官,敌人很狡猾,他们应该是避着山上的视角,贴着南面的街道运动,我现在看不清他们的情况。不过,猴头街的房子里,有人影晃动。” 小明心想,应该敲山震虎,再给胡为施加点压力:“副官,传令各营的炮班做好准备,以山上炮班的落弹点为坐标,随时准备开炮!” 景纯兴奋地叫起来:“好!炸死这些混蛋!” 但小明却迟迟没有下令开炮,固然担心误伤香姐,到底能消灭多少敌人,也是个未知数,既然暂时不打算进攻,就没必要浪费炮弹。 还好,胡为这时有了回复:“小明老弟,老大不答应放回香姐,有没有别的条件啊?” “有,你把老大交给我,我立刻收兵!”小明心中懊恼,明着挑拨离间了。 “狗崽子,等有一天抓到了玫瑰,看老子怎么玩死她!”老大立刻跳了出来,无耻地扯上了玫瑰。 “嘿嘿,还有我呢,我们哥俩一起玩玫瑰……”胡为也下流地笑起来,他对玫瑰的心思,众人皆知。 这两个家伙,并没有如小明所想的那样闹分裂,大敌当前,自然是一致对外。 “你爸爸的!”小明反被敌人所激,沉不住气了,“给我开炮!把猴头街炸平!” 听到指挥官下令,山上的无坐力炮班首先开炮,准确地击中猴头街上的一处建筑,两声巨响,腾起一团烟火。 紧接着,其余三面的炮弹也落在了猴头街上,一朵朵火红的烟花竞相绽放,爆炸声响彻猴头镇的上空。 一轮炮击下来,小虎报告:“房子塌了很多,炸死了不少敌人,怪了,就是没看到保安队的人!” 小明感觉有古怪,忙下令停火。 此时,各营长带着高昂的士气,纷纷请战,要求打进镇里。 小明相当踌躇,还是挡了回去:“猴头镇地形复杂,敌人元气未伤,暂时不宜进攻。” 他还是担心这些新兵,刚才第一回合的战斗,完全是屠杀。但一旦进了镇,就是真正的硬仗了,他不敢冒这个险。 虽说此次行动,小明是抱定了志在必得、不怕牺牲的决心,但真到了拿部下性命去拼的一刻,还是有点吃吃的。 眼看快到中午了,天色却昏暗下来。 小明一直埋头苦思对策,推演战术方案,竟未觉察。 还是景纯提醒他:“指挥官,可能要下雪了。”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了看天,面露忧色。 天公不作美,竟然横插了一杠子。 临行前,他特地问了一下天气,根据预报,未来几天可能会变天,哪晓得变得这么快!这才是出征的第二天啊。 一旦下雪,必定打乱他的作战部署,光是各营各班更换战斗防护服,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并且,士兵们穿上防护服,也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战斗力肯定削弱,一旦敌人此时进攻,就可能钻了空子。 这是他的失误,在营地训练的时候,忘了这一环节。 幸亏景纯提醒及时,可以未雨绸缪。小明当即下令,各营在保持临战状态的同时,以班为单位,轮流换穿防护服,尽快适应。 南面阵地上的小分队也开始换穿防护服,小明才发现女兵又多了一重麻烦。 这种战斗防护服就是保安队配备的那种,内有排尿装置,由裆部的尿袋和穿过裤腿的排尿管组成,并有开关控制。女性穿上,自然没有男性方便。 所以,女兵们转到河堤背后,集体进行大小便,“哗哗”的水声传来,别有一番风景。 景纯也在其中,不一会儿,她穿着黑色的防护服,在战斗头盔的透明面罩下,脸红红地回到了前敌指挥所,看得小明一呆。 当四队人马全都换好了防护服,已是下午两点。很快,棉花一般的灰雪从天而降,与灰蒙蒙的大地融为一体。 由于有了防护服的保护,士兵们都新奇地感受着雪中的世界,童心未泯。 纷飞的雪花阻碍了视线,山上的观察哨也失去了作用,小明暗想,换做自己是胡为、老大,现在可是突围的好时机。 他再次叮嘱各营严密监视敌情,所有官兵都要开启头盔上的热红外生命探测仪。 雪越下越大,地面很快积了厚厚的一层,此时,小明就是有心进攻,也是寸步难行。士兵们都没受过滑雪训练,如何前进? 同时,大雪也封住了退路,现在,小明就是想退兵,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记得联防队有几辆由摩托车改装的雪橇,而且,猴头镇孤悬黑市之外,民众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估计都掌握了滑雪这些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 如果退兵的时候,敌人追来,己方虽然具有火力上的优势,但也被行动的迟缓所抵消,要是敌人在他们的周围布上机关、陷阱,这一千新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因此,小明只有一个选择,围而不攻,将叛军堵在镇里,困死他们、饿死他们,直到逼着他们再次突围,自己往枪口上撞。 要是被抓的幸存者就是刚才那十几个人,很快,他们就只有自己吃自己了。 小明一想到胡为和老大这伙人,自己吃自己的时候,不由笑起来,就这么定了,围城、打持久战! 景纯满脸忧虑,看到小明竟有心情笑,忍不住问:“指挥官,你笑什么?” “我笑啊,是因为大伙儿要吃一阵子的蚯蚓冻了。”小明想通了关键环节,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 此时,风也大起来,漫天飞雪,几乎看不清几米之外的事物,前敌指挥所设在背风的低凹处,雪都堆了起来。 小明拿起了工兵铲,一边铲雪,一边对景纯说:“传令各营,修壕沟,挖雪洞,围城!” 对面的喇叭又响了起来,胡为轻浮的声音,穿过风雪,传进小明的耳中:“边防军的兄弟们,打累了吧?外面风大雪大,要不要进来避一避?我们这里有肉、有酒、有女人……” “无耻!”景纯咬着嘴唇,小声骂了一句。 老大的阴笑声也响起:“小明狗崽子,你的干姐姐就在我的怀里……你应该叫我和胡哥一声干姐夫了。” 香姐的哭叫声蓦地传来:“小明,你一定要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混蛋!他们不是人……” 小明血脉贲张,拿起话筒大叫:“香姐,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胡为的声音不无猥亵:“小子,你救什么啊?兄弟们,都过来,一起做小明的干姐夫……” 小明双眼通红,一铲子插进雪地里,对着话筒大骂:“胡为、老大,我发誓,我会一口一口地吃掉你们!” “别介!小明指挥官,我们正在吃你的干姐姐呢……”一个有点陌生、又有点耳熟的男人声音加入起来,是保安队的西队。 对面的喇叭里,传来更多男人的无耻笑声,不用说,东队也在其中。 这些人,曾经都是黑市的高层,道貌岸然,但环境一变,就暴露出卑鄙龌龊的丑恶内心,这就是所谓的人性之恶吧。 “混蛋!”小明的牙都要咬碎了,手上一用力,竟生生地将无线话筒握成了两截。 “指挥官!”景纯拉住他的手,眼泪流了下来,“别听!别听……” 怎么别听,难道把耳朵割掉吗?久违的无能为力感涌上小明的心头,他呆呆地站在大雪中,任凭雪花堆上身,变成了一个雪人。 在喇叭的直播里,香姐的哭叫逐渐变成了呻吟,跟风雪的呼号混在一起,响了很久。 这一天,无论是对一千新兵、还是对小明来说,都是漫长的一天…… 第204章 特战 夜里,雪停了,积到了膝盖那么深。 各营都在阵地上挖了雪洞,三班轮换,轮流休息。 前敌指挥所也挖了一个大雪洞,小明和景纯交替睡觉。 半夜,四面都有敌人试图突围,很零散,没什么组织性,应该是镇里的民众。他们自然没有胡为、老大自在,如果没有吃的,首先被吃的,将是他们。 小明早已下了死命令,连一条狗都不能放出猴头镇。 那一夜,枪声不绝,但到了清晨,一具尸体也没留下,显然都被同伙拖回去做了食物。 早上,大地灰茫茫一片,河道上也积满了雪,折腾了一夜的敌人似乎绝望了,不再做任何突围的尝试。 不过,敌人并没有完全消停,派了几个粗鄙男女,轮番在大喇叭里开骂,说一些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什么难听说什么。 各营的士兵听了,无不义愤填膺,再次请战。 小明的头脑空前冷静,让各营长安抚部下,不要理会敌人的挑衅。 他看出这是敌人的攻心战,目的只有一个,激怒自己,发起进攻,这说明镇里有埋伏。 虽然不能上这个当,但小明也不能受这个的窝囊气。 他已经没有耐心跟敌人耗下去了,如果就这么围下去,不要说部下的心里堵得慌,就是他,再听到胡为和老大折磨香姐的声音,也会发狂的。 夜里,他其实没怎么合眼,香姐遭了那么大的罪,他怎么睡得着?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至于被老大绑走。 总算,小明琢磨出了一个计划,一个屠灭猴头镇的计划! 他交给大虎、小虎一个任务,带领几个警卫去挖坟,抬几块棺材板回来,再带回一些粗树枝。 女孩子都是怕鬼的,景纯不敢问小明做什么用,心里嘀咕,难道指挥官对叛军恨之入骨,去挖别人的祖坟? 棺材板拿来了,景纯看到小明连劈带砍,做了十几副滑雪板,又将树枝削成了滑雪杖,才恍然大悟。 工具做齐,小明开始教警卫们学滑雪,一天下来,都学得有模有样。景纯也跟着学,她的悟性最好,可以跟上小明的速度了。 次日,小明带上大虎、小虎和几个滑雪练得最好的警卫,沿着猴头镇的外围,视察各营的阵地,景纯则留在前敌指挥所坐镇。 一行人滑雪而行,一水的黑色战斗防护服,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灰茫茫的雪地,伴随着一路狼嚎。 “嗷呜……”所过之处,阵地上的士兵随之呼应,飘荡山野,将那喋喋不休的大喇叭压下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震慑了敌人。 三个营的阵地,跟南面现成的河堤阵地不同,都在陆地上,每隔十米,设一个单兵或双兵战壕,轻重火力交替分布,和镇子保持着两、三百米的开阔缓冲区,令叛军插翅难逃。 小明在各营逗留一下,跟营长沟通一下战况,并做了一项秘密指示,如果没有太大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向猴头镇发起总攻,但先别跟士兵们透露,只要保持住他们良好的斗志就可以了。 视察完毕,小明对部下的状态相当满意,如果明天一切顺利,就是猴头镇的末日! 回到前敌指挥所,他又和景纯单独开了一个小会,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景纯被小明大胆的计划惊得呆了,不太踏实地问:“指挥官,能行吗?” 小明的脸上充满了自信:“或许别人不行,我一定行!” 跟景纯开完会,小明将小虎留在了前敌指挥所,自己带着大虎和刚才的几个警卫,远离阵地,向云雾山下的旷野滑去,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返回。 景纯汇报,叛军没什么动静,似乎打定主意固守了。 这一夜,他睡个饱觉,为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次日晨,小明早早醒来,由大虎和几个警卫组成的特战小队,已经提前待命了,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他们是最接近这次行动的人,虽然不知道全盘计划,但都隐隐感觉,指挥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加上小明,特战小队共七个人,都是男兵,个个轻装上阵,只携带了冲锋枪、野战刀和必要的弹药。 小明将万象刀也拼好了,显示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早前,林巨信根据三位结拜哥哥各自万象刀的不同形状,找人特制了三种刀鞘,现在也派上了用场,小明可以将刀背在身后。 这次行动的时间无法确定,但特战小队必须要在下午赶回来,否则,进攻猴头镇的计划就会流产。 景纯是小分队中的唯一知情者,她和小虎将小明一行送到河堤后的旷野边缘,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大声说:“小明,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你行的!” 小明一呆,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仿佛妹妹为哥哥壮行一般,他坚毅地点点头,回了一句:“小丫头,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一撑滑雪杖,率领部下在雪地上绝尘而去,留下一串响亮的狼嚎。 景纯久久地看着特战小队消失的方向,竟有些魂不守舍。 特战小队先去了云雾山下的旷野,原来昨天,小明领着部下,在山林的边缘,布置了好多丛林机关,如陷阱、弹力绳套、鸟扣等。 这等本事,都是秦舞留给小明的宝贵遗产。 因为今天行动的第一步,就是要抓几只活的动物,作为诱饵。 小明先查看了几个弹力绳套,眼前的雪地平整,没有任何动物的足迹。他们昨天退回去的时候,特地用树枝扫去了脚印。 一无所获,小明心中略略失望,不过,他在前方布置了连环陷阱,应该有收获。 果然,一个鸟扣抓到了一只野鸡。 大虎把活蹦乱跳的野鸡抓在手里,用绳子捆住它的双爪,乐得不行:“看不出,就这么一根棍子和一根细绳,就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鸟扣很简单,将一根树枝插在雪地里,插得牢牢的,上面绑一根细绳子,打个带圈的活结,藏在雪下,在圈中撒上一些压缩饼干屑,自然有鸟儿上钩。 当鸟儿踩进了绳圈,爪子一带,就会被扣住,挣脱不得。 所谓鸟为食亡,就是这个道理。 “当心你脚下的陷阱!”小明提醒道。 他布置的连环陷阱,鸟扣只是第一环,鸟扣边缘的陷阱才是真正的杀手,当鸟扣捉到了鸟后,不断挣扎的小鸟将吸引路过这里的野兽,只要野兽一接近,就会落入陷阱。 只可惜,眼前的陷阱完好如初。 特战小队继续前行,两个打头的士兵欢喜地叫道:“好像抓到猎物了!” 小明也看见了,前面的鸟扣已经不见,雪地上留下一滩血迹,边上露出一个大坑,还真是抓到什么野兽了。 小明心中一喜,蹬着滑雪板上前,那两个士兵已经站到了陷阱边缘。 这时,他发现大虎扎在腰间的野鸡发出嘶鸣声,翅膀不断扑腾,似乎想要挣扎逃走。 小明忽然感觉不对,紧急下令:“快回来!” 却已迟了,蓦地一声炸吼,从陷阱的雪堆中冒出一头巨大的黑影,一把抓住一个士兵,直接将他撕成左右两半…… 另一个士兵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回来。 那黑影跟着爬出了陷阱,竟是一头大黑熊!它浑身的皮毛之间缀满了大小水疱,两只三角小眼闪着红光,严格来说,这是一头核变异黑熊。 小明倒吸了一口寒气,大喝一声:“开枪!” 剩下的六人一起端起冲锋枪,对准黑熊开火,有射它头的,有射它身子的,打得它浑身冒血。 黑熊竟然不死,用两只前掌护住头部,直冲过来,速度令人吃惊的快。 一个士兵正被撞上,它利掌一拍,竟然将他的头拨拉下来,一腔热血冲天而起。 黑熊张开血盆大口,仰天咆哮着,状似疯狂! “撤!快撤!”小明见势不妙,一面下令撤退,一面抽出万象刀,迎了上去。既然枪都打不死它,只有靠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了。 小明挡在了黑熊的面前,想起电子书上关于熊的介绍,它不比寻常野兽,受了伤更厉害,见死方休,所以务必一击必杀,否则反遭其害。 黑熊连杀两人,凶性大发,见有人敢拦住自己,嘶吼一声,肥大的身子再次碾压上来。 小明凛然不惧,举刀不动,在黑熊的恐怖杀气下,心脏猛跳,眼眸收放,进入了潜能的世界。 空气变成水波一样的流动,他看到黑熊白森森的獠牙和挂满水疱的粗舌直逼上来,正欲以大回旋回空斩取它项上熊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跳起来,原来,脚上的滑雪板和厚厚的积雪限制了他的动作。 生死瞬息之间,小明一个猪打滚,堪堪避开,黑熊已在他刚刚的位置重重地砸出一个大雪坑,惊得他一身冷汗! “指挥官,你也快撤!”大虎和剩下的三个士兵,隔得远远的,开枪射击,掩护小明。 不能撤!小明知道,这一撤,今天的行动就要泡汤了!他急中生智,对大虎喊道:“把野鸡扔过来……” 被绑住双爪的野鸡,被扔到了小明的头顶上,正要再次攻击的黑熊,立刻被这个新猎物所吸引,肥大的身子一纵,敏捷地扑向了半空。 就在黑熊一口咬住野鸡之际,小明的万象刀,从下面准确地划过它的粗脖子…… 第205章 天道 小明站在身首两处的黑熊跟前,并无任何的欣喜,出师不利,先折了两个兄弟。 剩下的四个士兵围上来,惊魂未定,同样高兴不起来。 大虎悲戚地问:“指挥官,下一步怎么办?” 小明如梦初醒,看着黑熊颈部汩汩流出的鲜血,把雪地融塌一片,忙下令:“把水瓶倒空,装满血。” 士兵们不解其意,虽然执行命令,却舍不得倒了宝贵的饮用水,一口气喝光,才去装血。 黑熊的血很多,各人的水瓶、包括死去同伴的水瓶,很快装满了,还在流淌。 然后,小明提起万象刀,正准备将黑熊分尸,忽然想到,这家伙也是核变异的,它的血或许能吸引核尸,它的肉未必对“他们”的胃口。 原来,小明布下陷阱抓动物,是为了吸引核尸,这就是他今天行动的最关键一环。 没有合适的诱饵,怎么吸引“他们”呢?他的目光落在死去的两个同伴身上,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一望无尽的雪原中,飞速掠过五个黑点,顺风飘来一阵阵狼嚎,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小明率领特战小队,沿着遇到狼群和核尸的那片旷野穿行,沿途洒下熊血,学着狼叫,指望将那群核尸引出来。 整整兜了两个多小时,熊血都洒完了,不要说核尸群,连一只鸟儿都没见到。 就在小明快要气馁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啸声,他回头一看,地平线上冒出了一片黑点。 “来了!”小明大喜,“兄弟们,撤!注意,别太快了!” 小明说着,砍下所背同伴尸体的一截小腿,扔在雪地上,作为诱饵。 他的这个举动,自然令部下们相当不舒服,但成大事者,自当不拘小节。 一行五人,转头向猴头镇的方向飞驰。 小明沿途洒下同伴的尸块,不时回头观察,只见那片黑点已变成了一条黑线,越追越近,那声势,似乎比上一次遇上的核尸群还多。 也难怪,这场灰雪一下,动物们都躲起来了,核尸群都找不到吃的,忽然闻到食物的香味,还不蜂拥而至? 很快,小明所背的同伴尸体用完了,他又从大虎那儿接过另一具同伴的尸体,继续撒下诱饵。 大约中午时分,一行人接近了猴头镇,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不少,小明掏出高频远距离对讲机,联系上景纯和三个营长,开始分配任务。 此时,潮水般的核尸群,距离特战小队不过百米的距离,“他们”在雪地上移动的速度飞快,一点也不输给借助滑雪板的小明几个。 小明已经看到了河堤,精神大振,吩咐部下:“大虎,你们加快速度,我殿后!” 他的速度放慢下来,把自己作为诱饵,以防核尸群见了人类聚居区,打起退堂鼓。 小明落在了最后,仗着高超的滑雪技术,和核尸群保持着二、三十的距离,逗引着“他们”欲罢不能。 核尸群咆哮的声浪几乎就在耳边,他边滑行边回头,暗暗心惊,又满心欢喜,这群核尸差不多又千人之多,足以荡平猴头镇了。 原来,小明的大胆计划就是引来核尸群,引“他们”进入猴头镇,关门放狗,让核尸和叛军狗咬狗,逼得叛军突围,暴露在各营的枪口下。 小明开创的“万物为我所用”战斗理念,在这一战中,可谓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终于看到了石桥和桥后的建筑,追赶他的核尸群也看到了,仿佛奔腾的潮水冲上了岸边,速度顿时放缓下来。 就在这时,小明仰天长啸——“嗷呜”,发出动手的信号。 在核尸群的两侧和背后,忽然枪声大作,经过堡垒一战,“他们”已成惊弓之鸟,蚂蚁炸窝一般,条件反射地向前逃窜,在前方,只有一个出口——石拱桥! 小明早已滑向了侧翼埋伏的部下当中,看着庞大的核尸群,有如一个大气球挤过石桥,消失在牌坊下的街道,心中冷笑:“开饭了,好好吃,我请客!” 当核尸群一过了桥,完成“赶尸”任务的士兵们立刻回到原先的阵地,把口袋扎紧,坐观好戏上演。 前敌指挥所里,景纯欢呼雀跃,就差扑进小明的怀里了:“指挥官,这一战,必将成为经典!” 小明却没有庆贺的心情:“副官,传令各营,如果叛军挟持香姐突围,绝对不能伤她分毫!” 是的,他将祸水引入了猴头镇,也将香姐置于危险之中,不过,相比较她生不如死的遭遇,或许,死亡反倒是个解脱。 此刻的小明,已无救出香姐的信心,只能祈求上天,不要再让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了。 说话间,镇里到处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是火药枪,看来,叛军已经和核尸群干起来了。 山上的观察哨纵观全局,不断发来报告:“核尸群进入南面镇区……核尸群冲进了猴头街……大量叛军四散逃命……核尸群攻入了北面的街道……有几辆大卡车和摩托车正在外逃……” 不一会儿,猴头镇的东、西、北三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炮声,一、二、三营和外逃的敌人交上了火,惟独南面的阵地,一片冷清,偶尔窜过来几个游兵散勇,还不够狙击手塞牙缝的。 观察哨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核尸群占领了全镇,叛军都被赶了出来,向北面集中突围,与二营发生激战……” 正当其冲的二营却不好过,二营长紧急报告:“指挥官,敌人正在向我营阵地发起疯狂攻击,保安队的攻势很猛,请求支援!” 小明和景纯对视一眼,点点头,到了收网的时候了,他当即下令,一营、三营各分出一半兵力,从外围支援二营。 两营剩下的兵力,和南面的小分队一起,从三面攻入猴头镇,收拾漏网之鱼,收缩包围圈,力求将敌人全歼于二营阵前。 遥相呼应的狼嚎声吹响了总攻的号角,小明率领着小分队的人马,踩着已经被核尸群踏平的积雪,越过石拱桥,杀进了这个令他恨之入骨的镇子。 桥头依旧留下了一个重机枪班,确保后路。 攻击部队呈一个三角形,小明手握万象刀,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大虎、小虎带着警卫们,端着冲锋枪,拱护着他。 街道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灰雪,不时有核尸追逐着民众撞上来,要么死在小明的刀下,要么死在士兵们的枪下。 队伍的两翼和尾部各有一组火焰喷射器,只要发现两侧的房子里有动静,直接喷火,将里面的人或核尸烧死。 稍远一点的建筑,则交给无坐力炮和榴弹发射器搞定,所过之处,必成焦土。 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核尸群摧毁了叛军的埋伏和机关陷阱,残存的敌人自顾不暇,只顾逃命。 小明看看手上沾满鲜血的万象刀,自己杀了多少个民众或核尸,都数不过来了。 士兵们也过足了杀戮的瘾,这一场战事,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意想不到的轻松,他们很清楚是谁的功劳。 原本对小明心有微词的新兵们,经此一战之后,对他堪称战神的传奇形象,再没有动摇过。 三路人马在镇中心会合,继续向北推进,有如一架战争机器,将猴头镇碾得粉碎。 二营长的汇报也不断传到小明的耳中,叛军已经被压缩在阵地之前的狭长地带,被重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来,只待两面夹击,就可以一举歼灭。 小明的心中却掠过一丝阴影,他想到了香姐,在这般全方位覆盖的毁灭攻击之下,她还能活下来吗? 前方忽然涌过来一群妇孺,他们似乎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直到这时才被核尸群发现,逃了出来。 他们都没有穿上防护服,就这么暴露在高辐射的空气中。他们看到了敌人的军队,却也看到了生的希望,张开双手、呼喊着跑过来,向敌军求救,因为大家是同类。 小明却大手一挥:“停止前进!不准开枪!” 四、五百人的军队整齐划一地停在了街道中间,那群妇孺只跑到距离队伍十几米的地方,就被追来的核尸淹没了。 景纯不忍的声音出现在小明的身后:“指挥官……” “别说了!”小明一口打断了她,心如铁石,“我不会救他们!” 吃红了眼的核尸群,罔顾还有强大的敌人在边上,开始了聚餐,妇孺垂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有些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想开枪却又不敢开,本有机会救这些人的,他们毕竟只是妇女和儿童。 小明见部下的情绪波动,森然道:“你们知道,他们怎么活到了现在?因为他们吃人!吃人者必被人吃,这就是天道报应!” 吃人者必被人吃!每个士兵的心头都泛起一丝寒意,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吃人和被吃,似乎是仅有的两个选择! 二营长忽然报告:“指挥官!我看到香姐了,她被几个人劫持着,坐在一辆摩托车雪橇上,怎么办?” 刚刚铁石心肠的小明,立刻心慈手软:“开一个口子,放他们走!” 第206章 追踪 身后的猴头镇一片火海,脚下踩着叛军刁民的尸体,四路人马在北面阵地前胜利会师,发出冲天的狼嚎。 小明大概是唯一没有心情庆祝胜利的人,死的全是小鱼小虾,大鱼却跑了,而且,是他的责任。 因为开了那个口子,让劫持香姐的人通过,老大也在其中;保安队的一部分也趁机突围,包括胡为和西队,除了东队,被核尸吃掉了。 消息之所以这么确定,因为二营抓了几个俘虏,小明亲自审问,从俘虏的嘴里得知的。 二营长告诉小明,突围的保安队穿过了公路,向北逃逸;老大带着三辆摩托车雪橇,沿着公路向东逃窜。 胡为和老大很狡猾,分开来逃跑,真要有追兵,也只有兵分两路。 小明知道,以后再想抓他们,会很难了,但这冰天雪地的,部下没有合适的雪地交通工具,无法乘胜追击。 他并不为自己的决策懊恼,失去了猴头镇这个地盘,叛军变成了流寇,成不了气候。 他最担心的是香姐,她还在老大的手里,令他想起来就揪心。 忽然,从一个被俘保安的肩携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油腔滑调:“小明老弟,你在吗?” 是胡为,不仅毫无败军之将的沮丧,反而带着逃出生天的庆幸。 小明一把抓过对讲机,警告道:“姓胡的,这一次算你命大,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碰到你!” 胡为由衷地说:“老弟,我胡为很少佩服人,但今天,我真的服你了,竟然被你这样打败了。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是一类人,只是成王败寇而已。” “我们是一类人?不好意思,我听错了吧,你说你是人?”小明冷嘲热讽,心中却不寒而栗,难道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胡为这样的人? “哈哈,后会有期,小明,我会想你的,还有玫瑰!”胡为贼心不死,结束了通话。 小明的脸色阴晴不定,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喊过大虎,让他回石桥阵地取自己的滑雪板。 接着,他把景纯和三个营长召集过来,做个战地小结:“这次的野外拉练很成功,消灭叛军的任务也完成得很好,可以班师回营了。副官,由你代我指挥,把队伍带回去。” 景纯一愣:“指挥官,你呢?” 小明面色沉静:“我有一个私人恩怨需要解决……” 原来他的决定就是,单枪匹马去追老大,解救香姐。 景纯和三个营长一听,纷纷表示反对,不同意指挥官孤身冒险,要么,大队人马一起追击。 小明坚持己见:“只有三辆摩托车、几个人而已,我能对付。而且,你们的速度又跟不上我。再说,兴师动众的,反而会惊动敌人。” 景纯退而求其次:“那么,你带上几个会滑雪的警卫吧。” “我喜欢一个人行动,多几个人,多几个累赘。都别多说了,执行我的命令!”小明不由分说,压下了众人的意见。 大虎把滑雪板拿来了,小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大部队,仿佛一只孤鸿,掠向远方。 雪地追踪,比较容易,老大逃跑的道路,恰恰是当日小明和秦舞走过的路线,仿佛是天意,有始有终。 小明先是穿行在山中,而后出了山口,俯视雪原浩荡,天地为之一小。 他一路尾随着三串雪橇印,滑雪如飞,对方的速度更快,他追了两三个小时,连摩托车的影子也没看到。 寒风卷起路面的积雪,让他担心前方的雪橇印被吹散。 天色渐黑,小明转而考虑过夜的问题,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只有露宿了,可是,万一老大那帮人连夜赶路,岂不追丢了? 就在他斟酌之际,前方出现了隐约的灯光,他的心顿时一松一紧,松的是总算发现敌踪了,紧的是又一场战斗,即将打响。 入夜的雪地,反射着淡淡的微光,视野相当开阔,那三道摩托车灯光,指引着小明。 他不动声色地缀在后面,逐渐地迫近,如此跟踪了近一个小时,敌人的车速慢下来,停在了路边,他也赶紧停下,远远观察。 那车子一直没有启动的迹象,小明判断,老大和手下要在此逗留一阵,或许是准备吃晚饭。 机会难得,为避免被敌人发现,他下到路边的田野,交替抡着滑雪杖,匀速向前滑行。 大约滑了十几分钟,看不到尽头的雪夜旷野中,豁然出现了一幢黑乎乎的建筑物,原来老大那帮人发现了一座大房子,有可能在此过夜。 小明脱下滑雪板,连同野战背囊放在一起,轻装上阵,小心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往纵深迂回,绕到房子的另一面接近。 没有发现岗哨,他不敢大意,避开门口,向一扇透出光线的窗户猫了过去。 离窗户尚有一段距离,小明就嗅到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肉香的气味,令他忽然产生一种难以遏制的燥热,忙深吸几口,才感觉好受些。 到了窗下,小明陡然听到了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狂笑声,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慢慢地从窗户的侧面探过脸,将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早已荒弃的空房子,曾经是个小工厂,偌大的空间内,耸立着几根粗大的铁柱子和十几台锈迹班驳的机床,靠里面的角落,堆着一排圆形铁桶。 中间的空旷地带,熊熊燃烧着一堆篝火,五个联防队员,围着篝火前一个烧得通红的铁桶,白色的防护服和火药枪放在一旁。 铁桶的旁边立着一个铁架,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被绑在上面,嘴里被一块破布堵着,眼里露出绝望的恐惧。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大刀片,对她的身体展开血淋淋的零割细切…… 小明的心头一缩,几乎以为是香姐,仔细一看,不是她,是一个更年轻的女孩,这才松口气。 哭喊声是从那堆铁桶的边上传来的,那里铺着一个破垫子,同样赤裸的香姐被两个光着下身的男人夹在中间,上面的正是老大。 香姐看着铁架上的女孩逐渐变成铁桶上的一片片烤肉,吓得一边尖叫,一边死命挣扎…… 只听那个男人边割边笑着:“人肉当中的极品,当然是年轻女人的肉,越是漂亮的,吃起来越香……” 小明没有让愤怒的情绪支配自己,冷静地记住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敌人的具体位置,在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遍战术。 主意已定,他缓步向唯一的大门口移动,心中无比坚定:“这帮人渣的所作所为,只配天诛地灭!天若不灭,老子来灭!” 小明抛开敌明我暗的优势,端着冲锋枪,一脚踹开生锈破烂的大铁门,大喝一声:“都别动,你们被包围了!” 围在篝火旁的几个家伙,被这个神兵天降的边防军吓呆了,一个个举起双手,嘴里兀自含着烤肉,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虽然不明白敌军是怎么追上来的,但对小明的话毫不怀疑,竟然来了一个,再来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正在淫虐香姐的老大,却不愿束手就擒,翻身滚下来,就欲拿枪反抗,他的位置,就在那堆铁桶的底下。 早有预判的小明,抬枪连发,“突突突”,最上面的几个铁桶应声而落,正砸到了老大的头部,他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混蛋,你最好别死得这么快!”小明在心中祈祷一句,指着那个拿着大刀片的家伙命令,“你给我过来!” 那家伙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不敢不从,乖乖地放下刀,做出一副可怜相,畏畏缩缩地走过来。 走到近处,这家伙认出了小明,浑身一颤:“你是……” “我是你祖宗!”小明的心充满了冷酷,开始了屠杀,将枪口抵住对方的心窝,又是连发,打得他四肢乱抖,背后冒出一个血洞。 其余人眼露恐惧,这是要杀人的架势啊! “逃啊!”不知是谁嘶喊一声,各人如梦初醒,纷纷拿起放在旁边的武器,散开来,各找掩体防御。 只因小明的那句话——“你们被包围了”,他们都没敢往门口跑,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机会。 “砰砰砰”,一杆杆火药枪喷出火舌,向小明的身上招呼。 枪眼累累,鲜血四溅,小明毫发无伤,原来他把刚才打死的家伙抓在胸前,当了人肉盾牌。 他眼观六路,注意到香姐下面的敌人也推开她,去拿武器,他准确地一个点射,将对方爆头,血花乱溅。 “啊!”搞不清状况的香姐,顿时被吓晕过去。 小明数着枪声,响了四下,知道火药枪换子弹要花时间的,当即展开行动,捕捉无处可逃的猎物。 当他出现在一个躲在铁柱后的敌人面前时,这个家伙哆嗦不停,吃吃大叫:“饶了我!饶了我!” “去跟你们吃掉的人求饶吧!”小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一串子弹打在对方的脸上,打得他脑浆四溢,只剩半截脑壳,摇晃着倒在地上。 从没见过如此残酷的打法,一个敌人吓得胆裂心寒,狂呼着从掩体奔出来,向门口逃去,被小明一枪撂倒。 “还剩两个!”小明默数着猎物的数目,逼近一台机床,后面藏着两个敌人。 斜刺里杀出一个家伙,双手环住了小明的胳膊,让他无法举枪,另一个家伙则握着一把尖刀冲上来,直刺他的咽喉…… 第207章 快事 这两个敌人很聪明,知道彼此协作的生存机会大些,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饱经杀场的小明。 眼看尖刀快到眼前,小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歪头,对方收手不住,刀锋滑过他的脖侧,“噗”地刺入同伴的嘴里。 身后的敌人痛苦地松开小明,难以置信看着对面的同伴,捂住自己的嘴,鲜血箭一样地从他的指缝间喷出来。 误杀自己人的敌人被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小明的枪口抵在自己的肚子上,“突突突”,他的肚子像西瓜一样地炸开,肠子五脏什么的一起流了出来。 “慢慢死吧!”小明一口气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残酷地一笑,扔下两个垂死的敌人,转身去看香姐。 他拖开垫子上的尸体,将衣服披在香姐的身上,轻轻摇晃着她:“香姐、香姐……” 香姐悠悠睁开双眼,看清了救自己的人,有气无力,不敢相信地问:“小明,是你?” 小明扶着几乎坐不起来的她,不无痛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你能这样对我,我死了也值了。”香姐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脸色忽然一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小明。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香姐的脑门上露出一个血洞,双眼圆睁,竟一语成谶,用自己的命救了小明的命。 “香姐——”小明歇斯底里地狂叫一声,为自己所犯的致命失误悔恨之极。 几乎同时,脑后劲风忽起,他的肌体反应超出了他的大脑反应,本能地头一侧,一把短筒火药枪的手柄擦着耳朵而过,他顺势用冲锋枪的枪托反打回去,正中偷袭者的腹部。 对方痛叫一声,摔在了一边。 小明转过身,凶神恶煞地盯着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又犯下一桩罪行的老大,咬牙切齿道:“混蛋,我会让你后悔被你妈生下来!” “狗崽子,别过来……”老大头上起个大包,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没有子弹的短枪。 他完全被小明的杀气所笼罩,有如惊弓之鸟,一步步后退着,冷不防被脚下的铁桶绊倒,心中的恐惧一下子爆发出来,像狗一样地连滚带爬,向门口逃去。 “你他妈的才是条狗!”小明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看着老大丑陋的光屁股,追上去,对准他的屁股沟之间,飞起一脚,正踢在老大的老二上。 “啊!”老大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 “小明,杀了我!”那个女孩的声音从篝火旁响起,她吐掉了堵在嘴里的破布,露出血淋淋的胸排,四肢兀自抽搐不停,可想而知她的痛苦。 小明没有说话,默默地换上弹匣,机械地抬起枪口,别过脸去,为她保留最后的尊严。 一声枪响过后,小明茫然地看着一地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的胜利感,慢慢地踱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大,他要慢慢地炮制这个吃人魔王。 老大是被冻醒的,发现自己被脱得精光,双脚被绑着,丢在了大门外的雪地上,门内的篝火烧得正旺,却可望不可及。 他看着蹲在边上的小明,一反此前的阴狠强悍,哀求起来:“指挥官,别杀我!我还有用处,我可以带你们去抓胡为……” 小明面露鄙夷:“这里没有指挥官,只有小明。这里也没有我们,只有我!” 老大这才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眼底顿时滑过一丝懊恼,自己一帮人,竟被这小子一个人给吓住了。 小明撇撇嘴角:“混蛋,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按我的要求去做!” 老大的眼里不由生出一线希望:“什么要求?” “自己吃掉自己的一根手指!”小明开始按照自己的设想收拾老大。 可能从胖子开始,他就对搞掉别人的手指上了瘾,大驹是第二个受害者,老大不幸成了第三个。 老大这才明白小明没绑住自己双手的用意,其实他也明白,自己落在小明的手里,断无幸理,但求生的本能,又让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一咬牙,一口咬住左手的尾指,咬了第一下,他就痛苦地哼了一声,再也下不了口。 小明冷笑起来:“一根手指,换一条命,这么划算的交换,不愿意就算了。” “我愿意!”老大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再次将尾指送进嘴里,眼睛一闭,头一甩,嘎吱一声,齐根咬下,不顾血流如注,大口地嚼起来。 小明看得眼皮一跳,也不由不佩服这家伙的狠劲,见他几口吃完,连骨头都咽了下去,才问:“混蛋,吃了这么多别人的肉,现在吃自己的手指,感觉如何?” 老大疼得额头冒汗,强撑着回答:“你可以放了我了?” 小明哈哈一笑:“刚才只是开胃菜,你要吃了正餐才算。” “什么是正餐?”老大瞪大了两只三角眼。 小明把刚才敌人的尖刀扔在老大的面前,冷酷地说:“切下自己的老二,把它吃了,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老大立刻疯了:“狗崽子,你使诈!你说话不算话!” 小明欣赏着老大的丑态,敲碎了他的最后幻想,讽刺道:“小明的话,你也信?” “你这个魔鬼!”老大哀嚎一声,抓起地上的尖刀,试图扑向小明,但身体都被冻僵了,双脚又被绑着,刚站起来,就跌倒在地。 只是,一个魔鬼说别人是魔鬼,怎么听都很滑稽。 第一次被别人唤做魔鬼的小明,夺过老大手中的尖刀,用脚踏住他的胸口,狰狞毕现:“既然知道我是魔鬼,那你就尝尝魔鬼的滋味吧。” 老大看着小明的手一挥,自己的胯下一凉,撕裂般的痛苦传遍全身,他凄厉地尖叫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老大在又痛又热中再次醒来,睁开双眼,随即惊恐万状。 原来他被铁丝捆在了原先绑着女孩的铁架上,而铁架的两头分别搭在两个铁桶上,他像块烤肉似地被架在篝火的上方,下面的毛发都被火焰燎光了,不知是否火烤的原因,大腿间的创口已经不怎么痛了。 只见小明坐在边上,摘下了头盔,正用尖刀叉着一根肉肠在火上烧烤着,烤得半焦不黄,散发着一股怪味。 因为连遭打击,老大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小明烤的是什么,他忍不住呻吟一声,肉体的痛苦还在其次,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绝望,因为他再也逞不了雄性的威风了。 小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道:“混蛋,你醒了,你看我帮你代劳了,切下你的老二,还帮你烤好了。哎呀,我忘了,你喜欢吃生的,算了,将就一下吧。” 小明说着站了起来,把丝丝冒烟的肉肠送到老大的嘴边。 “狗崽子,你不得好死……”老大发出恶毒的诅咒,才骂了一半就被自己的老二给堵住了,烫得他满嘴起疱,支吾不绝。 “你爸爸的!看谁不得好死?”小明恶从胆边生,转身找到老大的那把短筒火药枪,猛地插进他下面的洞里。 老大疼得浑身一阵痉挛,吐出了自己的老二,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了。 小明居高临下,用审判的目光,鄙睨着这个恶贯满盈的人渣,眼前浮现他犯下的累累罪行,双手开始翻滚铁架。 “啊!啊……”老大杀猪一般地嘶号起来,表皮开始变红脱落,肉香四溢,发出不堪忍受的哀告,“小子,有种的就一刀杀了我!” “杀了你?你忘了?我发过誓,要一口一口吃掉你的……”小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抬手一刀,削下一片半生不熟的胸肌,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吃惯了别人的老大,第一次被别人吃,他的的脸上现出比死亡还要恐怖的表情,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狗崽子,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 “你爸爸的!”小明想到香姐的悲惨遭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将老大翻成面朝下,让熊熊的火焰集中在他的大腿之间。 “狗崽子,老子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大发出鬼一样的厉叫,鼻涕眼泪一起流下,大小便同时失禁,加上烤出的人油,一起浇在篝火上,混合成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以为,被你变成的那些鬼会放过你?”小明竟然不讨厌这样的味道,内心充满了复仇的快感,又在老大的背上削了一刀,继续吃“烧烤”…… “魔鬼!魔鬼……呜……呜……”老大又骂又哭,完全崩溃了,再也没有半点吃人不眨眼的威风。 小明不为所动,依旧一刀一刀地削下去…… 老大说得没错,小明现在就是个魔鬼,正把这里变成一个地狱、只属于老大的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铁架上只剩一个完整的骨架,老大的头还是完好的,胸腔内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 老大的眼睛已经睁不开来了,脸上的肌肉不时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从口鼻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吃饱喝足的小明,躺在暖烘烘的篝火边,幸福地睡着了。 古人说,人生有几大快事,什么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然而,小明此刻才知道,人生第一快事,当属手刃仇敌! 第208章 裂变 小明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睁开眼,正看到老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蓦地打了个冷战,再看到他脖子下面被烤黑的骨架,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已经死透了,只是死不瞑目而已。 篝火也熄了,余温犹在。小明摆脱晦气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爬起来,转头四顾,仿佛置身修罗地狱。 他戴上头盔,看也不看自己的杰作一眼,抱起香姐的尸身出了门,站到灰雪皑皑的白昼当中,有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 小明抱着香姐回到自己放滑雪板和野战背囊的地方,取出工兵铲,在雪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她埋得深深的,以防被野兽吃了尸体。 “香姐,你在天之灵安息吧,我为你报仇了!”他呆呆地站在坟前,一时茫然若失,虽然除掉了生平大敌,但香姐是活不过来了。 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追求,黑市重建上了轨道,边防军基本成型,外部的最大威胁——猴头镇已经覆灭,他还能干什么呢? 回去和玫瑰继续若即若离?又或者跟站长、大驹继续勾心斗角,有意义吗…… 小明无精打采地上了公路,随即一呆,在另一侧的陆地尽头,一片蔚蓝,竟然到了大海边。 正不知何去何从的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死去的姐姐——秦舞,当日核废墟一战,她的尸骨都没有收殓,他既然都到了这里,无论如何,要去她战死的地方祭奠一下。 小明找到了方向,精神一振,挥动滑雪杖,沿着公路继续东行,不时心酸,这条路对秦舞来说,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写着“爆炸区”的大牌子,他记得牌子是带电的,连着两边的电网,秦舞破开的洞口还在,只是变大了好多,两边的积雪隆起,似乎遮盖着不少人形物体,自然是核尸的尸体。 小明更记得上次遭遇的核尸群,不过,现在的他有万象刀和冲锋枪,还真不怕什么。 他小心地穿过洞口,乘着海风,滑得比海鸟还快,中间路过了大田镇,他也没有逗留,直奔核电站而去。 到了最后一道铁丝网前,却没有看到它,只见核废墟所在的半岛和陆地连成一片,无遮无挡,灰茫茫的雪地上,除了几座圆顶核反应堆厂房外,什么也看不到。 小明仔细观察着地面,做出判断,电网倒了,被积雪覆盖在下面。 他犹豫起来,记得在电子书上看过,只要雪没有融化,基本上不导电,而且自己脚下的滑雪板也是绝缘的,倒不用担心。 他犹豫的是,好好的电网怎么会倒下来?当日父亲背着他逃出来时,电网开了一个大口子,足够核尸群通过,应该不是核尸群干的。 难道,核废墟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小明没有打退堂鼓,保持着警惕,从铁丝网的上面滑了过去,越过了一座圆顶厂房,立刻感觉有异。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来时,这一圈的地面,因为温度高的缘故,积雪都被融化了,露出黑色的表层,但现在,全部被雪覆盖。 难道自己记错了?他打开热红外探测仪,四周一扫,没发现温度高的区域显示。 小明将滑雪杖向下一划拉,看到了黑色的地面,为了确认,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平平的雪地上,果然找到了一块隆起。 他滑过去,蹲下身子,双手扒拉着积雪,终于确认,下面就是被核尸群冲击倒坍的小房子遗址,也就是秦舞的丧身之地。 回想当日的一幕,历历在目,小明悲从中来,扑通跪倒,放声大哭:“姐姐,小明来看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继续扒拉,希望能找到秦舞的尸骸,将她好好安葬。 扒拉扒拉着,“哗啦”一声,小明感觉身子一空,猛地掉进一个洞中,虽然他反应飞快,手脚乱抓乱踢,但这个洞是垂直的,在重力作用下,他往下直坠。 扑腾扑腾,他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突起物,总算减缓了速度,仍然继续下坠,冷不丁脚已触到了地面,还好是安全着陆。 在核辐射测量计的“嘀嘀”报警声中,小明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头顶是一条昏暗的垂直通道,他知道自己落入了核电站的地下控制室中。 只是,上次的铁笼子没有出现,也没有武装管理员用枪指着他,没有任何人,环形控制台上的各种仪表闪烁着不同的光,却没有听见机器的轰鸣声,周围静悄悄的,静得可怕。 小明下意识地端起冲锋枪,看向墙上的监视器,每一个小画面中,都看不到一个人影。最奇怪的是,各个工作场所的灯还亮着,仿佛所有的工作人员遭遇了紧急情况,突然撤离了。 什么情况?小明记得被自己误杀的老张说过,核设施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运作,否则,有两台没法关闭的机组会再次发生爆炸。 难道站长放弃了对核废墟的维护?如果是这样的话,等于把黑市置于又一次核爆炸的危险之中。 既然自己到了这里,就有义务搞清发生了什么情况!小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放下野战背囊,踢掉已经断成两截的滑雪板,出了控制室,进入那条长长的走廊,凭着记忆向前搜索。 他才走了一小会,想到一个问题,万一无巧不巧,核废墟在这时发生爆炸了,自己不是自寻死路吗?不行,赶紧撤! 小明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立即掉头往回跑,没跑几步,忽然听到边上的一条岔道里,传来古怪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这是一条荒废的岔道,监视器上没有显示。 小明又犹豫了,自己要不要去查看?不知是出于对黑市的责任,还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他最终还是决定过去。 岔道里也有灯,只不过比走廊里的灯光弱一点,并不影响视线。 小明注意到前方的地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似乎是个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他心生警惕,想了一想,把冲锋枪背在了后面,抽出万象刀,万一敌人人数众多,就不能惊动,一个一个解决。 小明慢慢接近,才发现自己虚惊一场,这是一套核废墟工作人员所穿的白色防护服,瘪瘪的,头盔大大的,四肢摊开,乍一看,真以为是个人。 工人连保命的防护服都不要了,一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小明越想越奇怪,忍不住加快了步伐,谁知没隔几步,又发现了一套防护服,四肢扭曲,好像是爬行的样子。 古怪的声音一直持续着,还在前面,似乎在传递某种信号。 小明完全被吸引住了,打定主意要解开这个谜团,用万象刀护在身前,悄声疾行。 一路看到了不下十几套防护服,姿势各异,相同的一点,都是头冲着前方,仿佛被人追着,向同一个方向跑似的,他们为什么往这个岔道跑呢? 小明的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前方似乎潜藏着莫名而巨大的危险,又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眼前一宽,昏暗的灯光,照着一座巨大的空间和四通八达的管道,显然是个废弃的地下厂房。 小明一眼看到了厂房的中间,堆了一地的防护服,没有上百也有几十,那种情形,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象,好像很多人躺在一起,只不过,他们的肉体消失了。 此时,那种古怪的声音也一下子清晰起来,就在头顶上。 小明浑身一警,如临大敌地抬起头,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看到了一个此生未见、超出自己想象力的东西…… 在厂房的顶部,吊着一个巨大的肉球,用巨大形容它都不够,应该是一个超级大肉球,真想不出它是怎么吊上去的。 大肉球看起来很光滑,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红润光泽,就像婴儿的皮肤,外皮一鼓一缩,古怪的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小明心中一动,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那声音越来越大,大肉球承受不住似的,逐渐下坠,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在重力的作用下,它原本浑圆的外形被拉成一个头大尾小的水滴形状,这个水滴形的大肉球,在下坠的过程中,还在不停地收缩膨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小明的心跟着不停地收缩,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奇诡之感。 就在大肉球距离地面尚有两三米的时候,它的水滴形外皮被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承受不住似的,“波”地一声,忽然爆裂,就像一个灌满了水的气球一样爆裂开来…… 小明的心也有种爆开的感觉,只见爆裂开的大肉球里,倾泻出无数个足球大小的肉球,它们一落到地上,就篷地张开身体,伸出一丛丛的肉刺,如同肉色的小刺猬! 小明浑身剧震,已经明白核废墟里发生了什么,仿佛是天意使然,让自己撞见了这惊人的一幕! 他眼眸一缩,将万象刀插回刀鞘,从弹药兜里掏出手雷,正欲扯掉拉环扔出去,忽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 第209章 猴急 小明大惊,什么人接近至此,自己居然毫无觉察?他下意识地回肘反打,哪晓得对方的反应更快,手掌一挡,卸去了他的劲道,已跟他打了一个照面。 看清了对方在透明面罩下那张清爽的脸,小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的吃惊,比看到核菌裂变来得更甚! 他看到的是秦舞、以为死去的秦舞!她还穿着当日“战死”时所穿的黑色战斗防护服,手里还拿着那把武士刀! 他几疑梦中,震撼狂喜之下,竟忘了身后的危险,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大叫:“姐姐!你还活着!” 秦舞内心的激动并不亚于小明,同时显出高度的紧张,一下子挣脱开来,娇叱一声:“小子,还不快走?” 她拉起他的手,掉头就跑。 小明沉浸在秦舞复活的巨大惊喜之中,完全失去了主见,像个木偶似地被她拉着往回跑,不经意之间一回头,顿时头皮一紧,恢复了临敌状态。 原来,那些刚刚裂变出的小核菌,无数的小肉刺无风而展,仿佛见血的野兽一样,不约而同地指向他和秦舞的方向,水银泻地一般地涌过来。 “姐姐,让我用手雷炸死它们!”小明边跑边喊。 “没用的,炸不死它们的!”秦舞回答,表明她对核菌有所了解。 两人的速度都是超出常人,又有默契,手拉手跑得飞快,头也不回,一溜烟奔回了地下控制室。 “小子,快进通道,爬上地面!”秦舞说着,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在自动门徐徐合上的几秒钟,小明惊心动魄地看到,无数的小核菌,从走廊的地面、两边的墙壁、以及顶部,铺天盖地地追来,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子,发什么呆!”秦舞一如以前教训他的口吻。 “哦!”小明如梦初醒,却又一呆,原来他看到几根细细的、半透明的东西正从紧闭的门缝里钻出来,这些怪物,居然无孔不入、无缝不钻! 秦舞急了,只好又去牵他的手。 小明还想去拿野战背囊,又挨了她一声呵斥,才想起保命要紧,被她推进了垂直通道,他在上,她在下,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自己怎么了,怎么见了秦舞之后,就变得拖泥带水、全无主见,但是又很踏实,似乎有再大的危险,都有她为自己挡住。 爬到一半的时候,下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自动门已经被小核菌们破开了。 虽然形势如此危急,小明却全无担心,自从被苏菲逼着当了指挥官以后,这种完全放松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他首先钻出了洞口,回身把秦舞拉了上来,但见下面肉乎乎的一片,正泉水一样地涌上来,他才有点后怕,要是被这些小怪物追上,就要变成一堆衣服了。 “小子,现在可以扔手雷了,两个一起扔!”秦舞下令。 “哦!”小明乖乖听话,将两枚手雷一起握在手心,一扯拉环,扔进了通道。 “轰”的一声,一大片似肉似骨的东西和黄色的黏液,伴随着爆炸灰尘冲天而起,洒了两人一头一身,通道塌陷了,小怪物们被堵在了下面。 “快上车!”秦舞依旧不敢大意。 车?哪来的车?小明扭头一看,一辆白色摩托车雪橇正停在边上,忒眼熟,这不是老大那帮人的车吗?停在了那座房子外面,他没有理会。 秦舞将车发动起来,小明纵身跳上后座,紧紧地抱住她的腰,生怕她跑了似的。 摩托车雪橇在雪地上风驰电掣,将核废墟远远地抛在脑后,那些小核菌就是追出来,也追不上了。 小明勉强平复了和秦舞重逢的惊喜,在耳畔的呼呼风声中,大声问:“姐姐,你怎么活过来的?” “到了我住的地方,再跟你说!”秦舞没有回头,心情复杂之极。 小明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她是怎么逃脱了核尸群的围攻?活下来以后,为什么没有露面?这几个月,她是怎么度过的?她又怎么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他看到秦舞在他早上离开的房子前停下来,心里嘀咕,不会这么巧吧,老大那帮人居然闯进了秦舞住的地方? “小子,你在车上等我。”秦舞跳下车,径直进了房子,在里面呆了半天才出来,拎了一袋东西。 小明才明白,她去搜刮战利品了。 秦舞又将另外两辆摩托车雪橇的汽油吸出来,灌满几个水瓶,也放在了袋子里,让小明拿着,重新上路。 从让人不敢逼视的最高指挥官,变成乖乖听话的小学生,这样的落差,小明非常享受。 秦舞驾着车,沿着公路往回赶,进入了山口,没走多久,往左一拐,竟然上了一条盘山公路。 小明心中奇怪,难道她没有住在有人烟的地方,而是藏身云雾山中? 不知不觉,两人已越上越高,山势越来越陡,山风吹的积雪飘散,好像又下雪了似的。 一边深谷,一边峭壁,那种气势,比起边防军驻扎的孙望山,磅礴好多,不愧是本省第一高山。 山风骤烈,上面已没有路,原来到了山顶,一块高大的石碑矗立在一块大石上,因为风大的缘故,没有积雪,上面的几个红漆大字清晰入目——“玉女峰”。 秦舞往右一拐,开始下坡,曲折迂回,不多时,停在一个缓坡上,感觉到了山谷中,风也小了好多,四周都是竹子,挂着灰雪,如同一幅丹青水墨画。 “小子,下车,拎着袋子。”秦舞吩咐一声,将摩托车雪橇推进了竹林,掩藏好,叫小明跟上。 两人穿过了竹林,七绕八绕,到了一个被积雪掩盖了一半的洞口前。 秦舞来回查看了一下,似乎设置了什么机关,才对小明招手,示意他进洞。 眼前一暗,小明放下袋子,眼睛过了一会才适应,四周一看,别有洞天。 借着洞口的雪光,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椭圆形石洞,面积有十几平方米,有一人多高,褐色的顶部中央有一块被烟熏得发黑,下面有一堆石块,圈成一个小火盆,积满了灰黑色的炭灰。 火盆旁是一块搭起来的大石板,算是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碗碟和筷子,左边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柴火,右边的角落里放满了各种物品,最里面搭着一个竹床,床褥、被子、枕头都有。 看来,秦舞在这里住了很久。 “小子,到家了,把外套脱了吧。”秦舞说着,自顾自脱下防护服。 “哦!”小明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脱掉防护服。 穿戴这种战斗防护服,里面只能穿着内衣,不过他感觉洞里并不是很冷,那火盆里的余灰没有燃尽,还散发着热量。 他转头看着背对自己的秦舞,也只剩内衣,黑色的紧身内衣,衬托出她的细腰和翘臀,看得他一阵眼热。 更令他惊讶的是,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黑黑的,披在肩膀上,一洗从前的中性风格,多了一丝女性的妩媚。 仿佛感受到小明火辣辣的目光,秦舞一甩秀发,蓦然回首,瞪着他,似嗔似骂:“臭小子,瞎看什么?” 小明看着她清减的面孔,从心底生出一丝怜惜:“姐姐,你瘦了。” 秦舞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语气一软:“小明,你也长大了!” 小明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姐姐,我以为你死了……” 秦舞见他真情流露,眼圈也红了,回抱住他:“傻小子,姐姐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 “姐姐,你知道吗?我想你,我经常想你……”小明越哭越伤心,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我知道,姐姐也想你……”秦舞的心化在了他的泪水里,忍不住用嘴唇亲吻他的眼角,就像姐姐对弟弟那样。 可是此刻的小明对秦舞,却不像弟弟对姐姐那样了。 他被她亲着眼皮,亲得他心痒痒的。 她的身上散发着隐隐的汗腥气,他却觉得很好闻。 他搂着她的细腰,胸膛贴着她弹性的隆起,脸部感受到她面颊的热度…… 他的心越来越骚动,忍不住一抬脸,嘴巴刚好和她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秦舞一呆,感觉自己好像主动跟小明亲嘴一样,浑身触电一般,想躲又舍不得躲,想亲又不敢亲,这样的滋味,她好久没有尝过了。 小明无法面对这样的目光,胆怯了,退却了,慢慢地离开她的身体,像犯错的小孩一样低下头:“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秦舞红晕满面,一起一伏的胸口,证明了她并非无动于衷,忽地扑哧一笑:“傻小子,这么猴急干什么,先和姐姐说说话……” 第210章 暧昧 小明听了秦舞这话,似乎又不无暧昧,心中七上八下,只觉女孩子的心思就够难捉摸了,这位姐姐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她的心思,更是看不透。 秦舞见他脸色不定,叹口气,再次牵起他的手:“坐下吧。” 石洞里能坐人的地方不多,石桌旁就一个石凳,能坐两人的地方,只有竹床了。 小明被秦舞牵着,坐到了弹性的竹床上,略感安慰,再看到简陋的洞内摆设,鼻子又是一酸:“姐姐,你受苦了。” 秦舞微微一笑:“苦什么啊?我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这要感谢你哦。” 小明听她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因为自己“逼死”了她,她才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他一阵愧疚,忽然挺起了胸膛,大声道:“姐姐,我现在可以弥补你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是黑市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这么大口气,因为你娶了玫瑰、当上了水头吗?”秦舞笑吟吟地问,似乎并不知道黑市发生的巨大变故。 小明大为诧异:“姐姐,这几个月,你很少下山吗?” 秦舞淡淡地承认:“你是我这几个月来,接触的第一个人。” “啊?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了?”小明才明白,秦舞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 再看她的脸,虽然瘦了,但皮肤比以前更显细腻白嫩,加上披着长发,看起来更年轻了,而且精神非常好,似乎真的没受什么苦。 “我只知道,前两天,猴头镇发生了激烈的交战。接着,老大和他的几个手下死了,应该是你的杰作了。”秦舞平静地说,她平静的隐居生活,也是这样被打扰了,她自以为忘记的这个小子,就这么重新闯入她的生命中。 “姐姐,我有好多的话要告诉你,也有好多的话要问你……”小明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 “我也一样,不过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吃完饭,我们再慢慢聊。”秦舞轻轻地将手抽出来,又拿出了以前的老师姿态,“你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但是不能盖被子,就当耐寒训练了。到了我家,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哦。” “三不一洗澡,我当然记得。”小明想起她以前训练自己的日子,不由笑起来,心想这里怎么洗澡?又有点内急,“报告老师,我要尿尿。” “懒人屎尿多。”秦舞也仿佛回到了从前,瞪了他一眼,“门边有个马桶,不准站着尿,要蹲着,尿完了,把袋子扎紧。” “啊?这么麻烦,我出门尿得了。”小明皱皱眉。 秦舞忙提醒他:“不能出门,我在外面布置了很多机关陷阱,没我带着你,走不出去的。” 小明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对机关陷阱却相当犯憷,似乎在总决赛的经历,把他吓怕了。 他乖乖地走到门边,找到那个马桶,是个真正的马桶,古代的那种,陶瓷的,像个古董,还有个塑料袋罩在里面。 跟女兵洗澡都很大方的小明,一下子变成一个羞答答的大姑娘,背对秦舞,像个女人似地蹲在马桶里,撒了一泡尿。 他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尤其是尿完后,还要强忍着臊味把塑料袋扎起来,心想,这个新家的规矩比旧家还难受。 小明想把那袋尿扔出洞外,却被秦舞制止:“小子,别扔,我还有用。” 有用?小明吓一跳,心想这个训练狂姐姐,不会逼着自己喝尿吧? 他转过身,发现秦舞正从一个桶里,抓出一条白色无鳞的大鱼来,还是活的,又吓一跳:“姐姐,要吃鱼吗?” 要知道,核爆炸后的世界,辐射尘进入大气层,变成核雨或灰雪降回地面,流入江河湖海,所有的鱼类都遭受了核污染,不能食用。 秦舞白了他一眼:“小子,我说能吃就能吃,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小明一想她可是个生存大师,自然有她的道理,嬉皮笑脸道:“姐姐就是给我毒药吃,我也照吃的。” 他这话发乎自然,自己也一呆,他对宛若和玫瑰都是此心,原来秦舞在他心里,竟和两个女孩平起平坐了,甚至,更为超然。 而且,他刚才对她那样亲密,心里并无一丝不安。在他心里,他这条命是秦舞给的,他可以和她做任何事,当然,前提是以她的意愿为主。 秦舞同样一呆,听出这小子开玩笑的语气中,流露出的真诚,忽然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经历了一个负心人之后,总算遇见了一个有情郎。 只是,他的年龄和她相差太大,不过这也好,反倒减少了她内心的束缚,不求天长地久,只要一朝拥有,足矣。 她眼波流转:“臭小子,蜜嘴滑舌的,难怪宛若和玫瑰两个丫头被你哄得团团转。” 他被她当面提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孩,竟然没有感觉丝毫的不自然,腆着脸道:“姐姐,我现在可是围着你团团转。” 秦舞没由来一羞:“去,别骚扰我做饭。” 原来她想的是,她现在做饭给他吃,很快连人也要给他吃了。 小明舒服地往床上一躺,看着她做饭。 只见她把白鱼穿在一把匕首上,再把火盆引燃,坐在火盆前烧烤起来,烤到半熟,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石洞。 小明真有点饿了,眼馋地看着秦舞拿出一块布,包住半熟的烤鱼,用匕首在它的腹部一剖,稍微一挤,它半熟的内脏就挤了出来。 挤出的内脏也没有浪费,放在一个小锅里,倒进水,搁在火盆上,煮起了汤。 她又拿出一个白色的盐袋,往汤里浇了一些,又在冒油的鱼皮上撒了一层。 在核爆炸前,这个城市的盐场为全国四大盐场之一,但核爆炸后,幸存者的食用盐只能靠走私船运来的岩盐,海盐都被污染了。 秦舞来回烤了几圈,香气更盛:“好了,开饭了。” 小明忙不迭跳下床,因为只有一个石凳,就挨着她的屁股坐下。 秦舞也不以为忤,弯腰盛汤,一人一碗,烤鱼也切成两片,分装在两个碟子里。 小明食指大动,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大吃起来。 说也奇怪,他本来对生肉的渴望大于熟食,但这烤鱼鲜美之极,吃得他鼻塌嘴歪,虽然是半条,但肉很多,就这么吃饱了。 小明又把鱼杂汤一口喝完,回味无穷,响亮地打个饱嗝,浑身发热,见秦舞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的屁股挤在一起,难免饱暖思淫欲。 他有意无意的,将手搭在她的腰上,用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姐姐,你的鱼做得太好吃了,要是可以天天吃,就太好了。” 秦舞睨了他一眼,没有抗拒,竟有一丝难得的妩媚:“小子,我倒是可以天天做,就怕你没机会天天吃。好了,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 小明打开了话匣子,这一讲,倒把他自己的注意力给转移了,他从遇到父亲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剿灭猴头镇…… 其中的惊险曲折,压根不需要添油加醋,就足够动人心魂,听得秦舞荡气回肠,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拍桌愤慨、时而击节惊叹…… 小明没有任何隐瞒,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才讲自己的故事讲完。 “山间三日,世上已三年。没想到,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秦舞发出感叹,又像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着他,“小明指挥官,难怪你的口气这么大,敢情整个黑市,都握在你的手心啊。” 小明苦着脸:“姐姐,我是赶鸭子上架,担了这么大的责任,每个人都盯着我,好累!我都不想回去了。” 秦舞拍拍他的手:“嗯,是够你累的。你就在我这住几天吧,当作度假,顺便我再训练训练你。” “还要训练什么啊?”小明打个激灵,想起她堪称恐怖的魔鬼训练。 偌大黑市,能让他真正听话、不敢阳奉阴违的人,也只有眼前的这位姐姐了。 说起来,这三个女子,在小明的生命中,各有不同的重要意义:对于宛若,他是又疼又爱;对于玫瑰,他是又敬又爱;而对于秦舞,他是又怕又爱的。 “到时你就知道了。”秦舞的脸一红,把眼神飘到一边,她要怎么“训练”他才好呢? “姐姐,轮到你讲你的故事了。”小明见她神态暧昧,大着胆子,又偷偷搂住了她的腰。 秦舞的反应很放松,顺势往他的臂弯里一靠,在他的心摇神曳中,悠悠讲述起来…… 当日,她为掩护小明逃生,爬上小房子吸引核尸群,战至小房子行将倒塌之际,她眼疾手快,跳入坍塌的墙壁支起的狭窄空间,逃过一劫。 由于金属墙壁很重,秦舞用了很长时间才爬出来,发现小明和核尸群都已不见,她也悄然离去。 在离开的路上,她想明白小明为什么要杀她了,因为担心他和宛若的秘密泄露出去。为了让他心安,秦舞遂决定不回黑市。 听到这里,小明心中感动,将她搂得更紧了。 原来离群索居,也是秦舞一直以来的想法,刚好借这个机会实现了。很幸运,她在云雾山中找到了这个石洞,就此隐居下来。 小明心里话,这么个破洞,有什么幸运的? 秦舞在此安顿后,自然要置一些生活必需品。她先光顾了云雾山下的猴头镇,从几个民众的家里,偷了一些东西。 但猴头镇太穷了,她还需要一些别的物品,又不想出现在黑市,就去核废墟走了一趟,谁知这一趟,让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211章 种菜 那天,按日子推算,应该是总决赛举行的前几天,秦舞潜入了核废墟,发现当日坍塌的小房子,已经重新盖好了。 她自然不能走这个垂直通道,她选择的位置,就是那条通往海边的隧道,老张带着小明和她走过的。 她从海边的悬崖垂绳而下,找到了隧道的入口,刚进去,就听到头顶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她忙藏好。 不一会,隧道里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向洞口这边走来。 秦舞躲无可躲,只好攀在洞口边缘的陡峭岩石上。 此时,她的上面是十几米高的悬崖,距离下方的海平面也有十几米,全仗着一根绳子吊住身体,不上不下,海风凛冽,可谓危险之极。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听到了一段对话。 有两个人走到了洞口边,边撒尿边聊天,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洞外的悬崖峭壁上,还藏着一个人,偷听到了下面的惊天大秘密…… “这些人真可怜,两台机组的核反应早停了,还要呆在这里。” “站长舍不得放弃这里,说这里是个宝贵的核生物试验场。” “站长搞的什么核菌,放在这里培养半年了,听说这东西生命力超强,不怕火、不怕电,枪炮都杀不死它,养它干嘛?” “别理这么多,我们干活就是……” 秦舞已经从小明的故事里得知了核菌在救助站的情况,刚好前后呼应,揭晓了它真正的出处。 小明听到这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原来,核废墟早就可以关闭的,只是站长为了一己之私,欺骗那些走投无路的幸存者前来送死。而那个核菌,并不是在爆炸区采集到的,而是站长搞出来的祸害。 在某种意义上,父亲是死在站长的手里,小明的心中,忽然涌现出强烈的杀机。 秦舞也感觉到了,这小子的杀气比以前重多了,难怪成长为一军统帅,她继续讲下去…… 那两人撒完尿,转头回去,她被他们的话激起了好奇心,也回到了隧道中,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她远远地跟着,到了一个拐弯处,就没法跟了,因为下面的隧道呈一条直线,七八个救助站的武装人员围住一个地方,向上拉着什么。 秦舞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望远镜,看见他们从地面的一个洞里,拖出了一个圆柱状的细格子金属笼,里面装着一个肉乎乎的东西,被金属笼箍成了圆柱状。 她知道这就是刚才那两人所说的核菌了,忙拉近观察。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个东西浑身冒出了无数肉刺,从金属笼的细格子里弹出来,闪电般地缠住最近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浑身抖动着,惨叫连连,就在同伴的眼皮下,浑身的血肉像被抽干了似的,只剩下瘪瘪的防护服,摊在了地上。 秦舞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失声惊叫了一声,好在当时的现场很混乱,没人听到。 剩下的几个武装人员,一边开枪,把肉刺打得缩回去,一边手忙脚乱,将一个玻璃罩子罩住金属笼,这才控制了核菌,带走了它。 经过此事,秦舞也无心偷东西了,赶紧离开了核废墟。 后来,她就几乎呆在山上,直到前两天,听到了猴头镇传来枪炮声,才知道有事发生。 而刚才听了小明的故事,秦舞又才知道,原来小明把自己教给他的,发扬光大,还开创了什么“秦舞训练法”,训练出一支狼的部队,剿灭了猴头镇。 昨天的枪炮声分外激烈,她估计战斗接近尾声,就在靠近公路的山腰上观望。 果然,她先是看到了三辆摩托车雪橇经过,好像是逃出来的,又看到了一个追兵,单枪匹马,滑雪而过,因为离得太远,她并没认出这个追兵就是小明。 她本以为后面还有大队的追兵,谁知等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影,她才下山,尾随其后,想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舞跟到了夜里,也发现了那座房子,远远地听到里面有枪声,没敢接近,在雪地里过了一夜。 天亮后,她用望远镜观察到那个追兵埋了一个女人,向东去了,才敢接近房子,看到了死状很惨的老大和他手下的尸体,对这人的战斗力深感吃惊。 她想,这人既然与老大为敌,自然不是坏人,又对他向东行感到奇怪,那个方向可是爆炸区,一般人避犹不及的。 秦舞怀着好奇心,骑上一辆摩托车雪橇,远远地跟着滑雪的轨迹,一路跟到了核废墟。 她也发觉了异状,铁丝网倒了,那个小房子也再次坍塌了。 她见这人跪在小房子的位置,一副哀悼的样子,心里已有些怀疑,哪知道,这人突然消失了。 她猜到这人摔进了垂直通道,也跟了下来,到了控制室后,发现这人已经进了走廊,核废墟里看不到其他人。 她也非常奇怪,在监视器上一看,这人竟是小明! 她惊喜之下,也进了走廊去找他,一路追进了岔道,见到地上的那些防护服,立刻猜到是核菌干的。 她担心小明,急急往前赶,刚好看到了核菌裂变的一幕,也看到了小明正要扔手雷,及时阻止了他,拉着他往回跑…… 秦舞讲完,面带忧虑:“看来,核菌是从大清河逃到了核废墟,杀光了工作人员,在自己长大的地方繁殖后代,不知道它下一步会怎么样?” 小明倒是看得开:“它虽然厉害,可是也怕重火力,至少它不敢接近黑市了。反正,核废墟也不会发生二次爆炸,就让它盘踞在那里吧。最好,站长不知情,去核废墟视察工作,让它吃了……” 秦舞更显忧虑:“小明,我发现你变多了。我教你的生存法则,虽然是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但也不能杀心太重。像你为了救一个人,灭了一个镇,又那样残忍地杀掉老大,有点过分了。” 小明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沾沾自喜:“姐姐,我没有妄开杀戮啊,只是杀该杀的人。那些吃人的家伙,本来就该杀嘛。” 秦舞正色道:“你看你的态度就不对,杀人不是儿戏。核爆炸前,人们尊重财富,所以受到了上天的惩罚。核爆炸后,我们应该学会尊重生命才对。” 小明反驳:“姐姐,你的生存法则也说,力量才是老大。现在的人,只尊重强者,所以他们才尊重我。” 秦舞无言以对,心想,这小子已非从前的他,比当日的自己还极端。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要好好化解他身上的戾气才行。 其实,她亦非从前的她。在和小明相处的那段时间,她逐渐消除了那个负心人留下的心结,接着在山上隐居,心胸开阔,更把人世间的仇恨看淡了。 现在的秦舞,只想远离尘世的黑暗,去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去享受生命。 而这种心态的转变,不仅小明没想到,就是她自己,也不曾想到。 她只是隐隐感觉,小明或许是她对尘世的唯一眷念。 “姐姐,你好美……”小明见秦舞半天不语,忍不住偷看她半掩在长发里的清丽侧面,心神一荡,几乎就想吻下去。 “快起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秦舞感觉到了,吓得站起身,免得这个坏小子得寸进尺。 “什么好地方?”小明好奇地问,这大雪封山的,能去哪? 却见秦舞走到洞口,搬起几块大石堵住门,只剩几道光线从石缝中透过来,洞内顿时暗淡下来。 她又走到里面,把竹床一掀,搬开做为支撑的一块大石,下面竟露出一个洞口,敢情,还有洞中洞。 “小子,把你的尿带上,跟我下去!”秦舞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老师态度,心想,可不能让东风压倒了西风,这个坏小子,现在简直就是霸气侧漏。 “啊?”小明更奇怪了,去好地方还带着尿,姐姐是不是说反话? 他见秦舞已经钻进了暗洞,忙提着自己的尿跟上。 暗洞很窄,呈四十五度角斜下去,刚好容纳一个人通过。秦舞在前面,黑洞洞的,也不带火把。 小明满心狐疑,把那袋尿护在身前,摸索着粗糙的洞壁,紧紧地跟着秦舞。 洞身很长,迂回曲折,空气却很清新,还带着一丝湿暖的感觉,不知道洞那头是什么所在。 爬了十几分钟,前面逐渐有了光,小明看着秦舞曲线毕露的身体呈现在光晕中,心也亮起来。 前方豁然开朗,秦舞已钻出了暗洞,小明跟着钻出来,立刻瞪大了双眼,面前是一个高阔的岩洞,一根几个人抱不过来的灰褐色石柱冲天耸立,至少有十几米高。 一团光亮从右首射来,应该是个露天的洞口。左首雾气腾腾,一缕缕白雾如丝流淌,仿佛是个神仙洞。 “小子,这边走!”秦舞冲他一招手,向那团光亮走去。 果然是个露天洞口,也就一人高,数人宽,洞外风儿呼啸,触目所及,灰蒙蒙一片,如在空中。 秦舞接近洞口的地方停下来,在寸毛不生的岩石地面上,竟然有一圈垒起的土壤,上面长满了小绿芽儿,像个小菜园。 “把尿给我!”她从他手里接过尿,倒进边上的一个塑料桶里,拿起一个水舀子搅了搅,舀起尿水浇在了土壤上。 小明满眼新奇:“姐姐,你还种菜?” 第212章 神仙 “小子,我不种菜,难道天天吃鱼吗?这种野蕨菜,是我在一个山洞里找到的,没有受到污染,只需要微弱的光线和少量的水分就可以生长,营养丰富,味道不错,等你下山的时候,带上一些种子,可以在黑市推广种植。”秦舞娓娓道来,如同一个植物学家。 她的生存经验之丰富,令小明自愧不如,忍不住问了一个憋了半天的问题:“姐姐,难道你以后,就不打算下山了?” 秦舞一脸的知足:“干嘛要下山?我在这里自给自足,修身养性,闲来看云,从没有这么自由自在过。” 小明还是不太理解:“那你一个人,不寂寞?” 秦舞拍了他的头一下:“我们女人,哪像你们臭男人,耐不住寂寞?” 小明一下子从小子变成了臭男人,暗想自己还真理解不了女人。 他以前虽然也一个人住,却是在幸存者聚居的地方,心灵上的感觉并不孤单。要是一个人住在这种荒山野岭,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秦舞浇完了菜,领着小明回转头,走进了雾中,暖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小明的双眼一花,又瞪圆了,原来眼前有一个大水潭,清澈深邃,雾气就是从水面上冒出来的,似乎是个温泉,一个藏在山洞里的温泉? 他注意到,水潭的边上,拉起一块大塑料布,仿佛一个张开的翅膀,上面沾满了水蒸气,汇成露珠,向下滴落到一个已有大半桶水的桶里,那情形,就像制作蒸馏水一样。 “小子,这个山洞非常隐秘,除了我们刚才进来的暗洞,没有别的出路。种菜的那个洞口,位于玉女峰下的万丈悬崖中间,连猴子都爬不上来。我测试了,这个温泉也没有受到污染的,估计水潭的下面,连着深层地下水,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生态环境。我们吃的白鱼,就是长在这里的。大自然真是神奇,即便我们人类破坏了整个地球,但总有一些角落,得以幸存……”秦舞边说边脱去了衣服,毫不羞涩地露出一身的雪肌,慢慢地浸入水中。 顿时,一大群白鱼从谭底浮上来,大大小小,围着她打转,此情此景,有如画中。 小明呆呆地看着白白的秦舞和白鱼在水中畅游,明白了她所说的幸运在哪里,就在这里,在这个世外桃源里。 “小子,发什么呆?快下来!”秦舞浮在水里,冲小明招手,仿佛一条美人鱼。 小明如梦初醒,飞快地脱去了衣服,纵身跳进了水中,水花四溅,惊得那一群白鱼四散而去。 他浑身被温暖的潭水包围了,说不出的舒服,但觉天大地大,任我遨游。 两人赤身相对,不是一回两回了,但都没有此刻的放松,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乎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打扰。 小明一念及此,贼心大动,认准秦舞的位置,一个猛子扎下去,下面绿汪汪的,深不见底,但由于水是温的,带给他一种安全感。 因为在水下,他肆无忌惮,故意穿过她的腿下,彼此肌肤相触,惊得她两腿乱蹬,在水面上连声娇叱。 小明占了便宜,从秦舞的身边冒出头来,如同一个贪玩的孩童,喜不自禁:“姐姐,果然是个好地方。” 秦舞的脸飞起一团红晕,要惩罚他刚才的无礼:“小子,既然你喜欢潜水,我们就比一下,看谁潜的深。谁输了,就打谁的屁股。” “比就比,谁怕谁?”现在的小明,战无不胜,颇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气概。 秦舞牵住了他的手,深呼吸一口:“预备,开始!” 两人手牵手潜了下去,几条白鱼,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追随在两人的四周,好像保镖似的。 小明试探着一伸手,很容易地抓住了一条,手感滑腻,它也没有怎么挣扎,很温顺的样子。 他放了白鱼,又看到了一群半透明的小虾子,悠闲地在水下浮游,对两个外来物种一点也不害怕。 水色渐暗,越潜越深,有种阴森森的感觉,水温却反而高了一点,小明不由忐忑起来,却见秦舞依旧从容,想来她已将这个水潭摸熟了。 潜水最忌紧张,一紧张就过量消耗氧气,小明有点胸闷的感觉,知道自己到了极限,再不上浮,就有危险。 他也顾不得丢脸认输,想要松开秦舞的手,浮出水面。 她却拉着他不放,促狭地眨着眼睛,一头的长发在水中悬浮摇曳,浑身蒙上一层水润的光泽,就像一个美丽的水妖。 小明已没心情欣赏,四肢挣扎着,从嘴里喷出一长串水泡,大脑因为缺氧,有点迷糊了。 这时,秦舞忽地靠近,将双唇贴上他的嘴巴,度过来一口气。 小明的神智一清,下意识地抱住她不放,嘴巴使劲地吮着她的嘴,如同婴儿吃奶一般。 秦舞任他缠着自己,双手划动,带着他浮上去。 两人的头从一群白鱼中探出水面,小明却还是吮着秦舞的嘴唇,因为鼻子可以自由呼吸了。 两人的身体兀自贴在一起,鱼群似乎把两人视作了它们的一分子,在他们的肢体之间穿梭着,痒痒的。 秦舞的双手继续划动,让两人的身体保持浮力,眼睛却闭上,享受他的口舌缠绵。 她的脸被水蒸气薰得红红的,头发披散在水面上,那种跟宛若、玫瑰完全不一样的成熟女性的气息,让小明深深地迷醉…… 鱼群也来凑趣,前后撞击着两人,自然而然增加了两人的浮力。 秦舞也变成了热情的回吻,心猿意马、情难自已。 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两人已经合二为一,她的双手和他的双脚在水中划踩,默契如一人的四肢…… 对小明而言,不啻从人间到了天堂。 秦舞也是如此,惟愿此刻拥有,时间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坐在潭边,轻轻地用脚踢水,享受着醉人的缱绻。 “坏小子,让我好好看看你身上的疤。”秦舞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打量他的身体了。 “这一条,是胖子留下的。”小明骄傲地指着小腹,又指了指大腿,“这些,是吃人鱼和核尸婴儿咬的……” 秦舞温柔地用手抚摸着那些恐怖的疤痕,眼泪扑簌而落:“小子,天可怜见,让我们可以活着再相见。” “姐姐,我爱你!”小明也是眼圈一红,终于有机会,说出当日秦舞“临死”前,没来得及对她说完的话。 “小明,谢谢你的爱,我只要现在!”秦舞甜蜜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清丽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红晕,是的,只要这一刻,她就满足了。 小明心中闪过一丝感动,秦舞的回答明确暗示了他,她要的只是现在,不管将来怎样,她有她的人生方向,不会对他有额外的要求。 他也有些明白了,爱一个人,并非一定要完全占有、朝夕厮守。还有另一种爱,超然物外,即便天涯海角,也可以心灵相守。 秦舞牵着他的手,彼此没有穿上衣服,仿佛伊甸园里的夏娃和亚当,缓步走到悬崖的洞口,欣赏着那绝尘脱俗的雪景。 小明眺望着灰茫茫的大地,云海一般地簇拥在脚下,淡淡的雾气,缠绕在挂满雪棱的山林中,如梦如幻,忽然想,如果留在这里,从此和秦舞双宿双飞,岂不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姐姐,这个洞既然无人涉足,应该还没有名字,我们就给它起个名字吧?”小明突发奇想。 “你来拿主意吧。”秦舞就像一个百依百顺的妻子。 “这个洞既然在玉女峰下,就叫玉女洞如何?”小明眼珠一转。 “好!这个名字不错。”秦舞拍手叫好。 “这根大柱子。”小明回头指了指石洞中央的擎天之柱,“就叫它小明棒,怎么样?” “小明棒?这算什么名字?”秦舞一愕之后,才明白,羞得一巴掌打下去,“坏小子,亏你想的出来!” 小明躲也不躲,坏笑着,一把抱住她…… 一时间,温暖的石洞内,春色无边,跟外面的冷酷世界,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213章 乌云 接下来的日子,是小明记忆中最无忧无虑、心满意足的一段时光,他和秦舞就像两个原始人,几乎很少穿上衣服,白天就在玉女洞度过,晚上才回上面的小山洞过夜。 除了吃和睡,两人几乎不分昼夜地欢爱。 不得不承认,小明和宛若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甜蜜畅快,一则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短,而且那时他的心理压力很大;二则宛若毕竟是个少女,在很多地方放不开。 不像秦舞,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成熟的女性,她敞开身心,用大姐姐般的体贴和呵护,尽情地吸收着小明无穷无尽的精力,让他在男女方面的各种幻想都变成现实。 在用自己的身体满足他的同时,她又潜移默化地引导着他的心灵,化解他淤积已久的戾气,唤醒他被血腥和杀戮掩盖的善良和纯真。 小明仿佛一个出征归来的战士,终于可以卸下满身的盔甲,投入妻子的怀抱,抚慰遍体的鳞伤。 他时常在半夜醒来,抱着怀里秦舞温暖的肉体,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只有进入她的身体,和她一起攀向快乐的巅峰,才相信这不是梦。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可不可以在这山中呆满一年,直到走私船再度回来,甚至把宛若和孩子都接过来,和秦舞一起,在这个世外桃源里,住上一辈子,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他那颗坚硬而冷酷的心,在秦舞水样柔情的包围中,逐渐软化,那个曾经热血激情的单纯少年,依稀回来了。 此时,黑市的一切,包括玫瑰,更像是一场梦。 然而,美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这天,小明正和秦舞在温泉里缠绵,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人声。 他本以为是风声产生的幻听,可是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很多人一起呼喊出来的。 秦舞也听到了,拉着小明走到悬崖的洞口,这一下听清楚了,至少有成百上千人异口同声,漫山回响:“指挥官,你在哪?你在哪……小明,黑市需要你!需要你……” 小明脸色微变,猜出是边防军的部下来寻找自己了。 秦舞也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下面的声音一变,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女声,喊话的内容也变了:“乖徒儿,师傅想你了、想你了……” 显然,这是玫瑰借女兵们的口,对他发出召唤,这是爱的召唤,也是责任的召唤。 为了找回他,她不惜将两人私密的昵称曝光在众人的面前,以她高傲的个性,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小明顿时想起玫瑰对自己种种的好,为自己所受的种种委屈。 她一个弱女子,勇敢地挑起黑市那么重的担子,而自己,倒躲在这个神仙洞里,和秦舞风流快活……他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小明,是时候离开了。”秦舞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有很多人在等着你,还有很多的责任在等着你……” 小明转身拥住她,恳求道:“姐姐,跟我一起下山吧,我不要和你分开。” 秦舞眼露不舍,却毫不迟疑地摇摇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小明,你陪伴我的这些天,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你回去后,有空的时候,多想想我,姐姐就知足了。” “姐姐,我舍不得你……”小明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唉,傻小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秦舞也是潸然泪下,又强露笑容,“当你实在想我的时候,可以上山来看我啊,姐姐就在这里,又跑不到别的地方去。” “哦?可以吗?”小明这样一想,心里好过一些。 “你最好现在下山,一旦他们找不到你,说不定往核电站那边去,就麻烦了。”秦舞很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不!我明天再走!”小明施拖耍赖,只想能多留一刻是一刻,但秦舞的提醒也对,万一部下们找到核废墟去,遇到了核菌,可是危险之极。 他想了想,放开秦舞,站到洞口,仰天长啸:“嗷呜——” 他一呼之下,山下一片“嗷呜”响应,直冲云霄。 秦舞看着小明随着这一声狼嚎,瞬间由一个儿女情长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统帅,心中一叹,他完全长大了,别人已无法左右他的思想,他要走的路,只能由他自己做主。 这一夜,两人一宿没睡,极尽缠绵。 小明把秦舞所教的,在她身上全部演练了一遍,情浓之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停止动作。 秦舞难耐地睁开媚眼:“坏小子,怎么了?” “姐姐,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小明明知此时说出此事,会大煞风景,但现在再不说,他怕自己以后就不敢说了。 “什么事?快说!”秦舞只觉春宵苦短,只想让这一刻的感觉保持得越久越好。 “其实,那个第四季总冠军,他没有离开,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小明吞吞吐吐,道出了这个对秦舞而言、影响她一生的秘密,将药头对她的误会,以及其后的悲惨遭遇,一股脑说了出来。 秦舞的身子一僵,沉默半响:“小子,你怎么不早说?” 小明见她似乎生气了,一时语塞:“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开始不说,是为了让她保持美好的记忆,但后来不说,却是有点自私了,怕影响了她对他的感情。 秦舞冷哼一声:“坏小子,你开始没说,是怕得不到我。现在说了,是因为得到了我,是不是?” 小明吓得激灵一下,没想到秦舞这样想他,只觉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傻小子!”秦舞扑哧一笑,翻身骑在了他的上面,“我早已忘了他了……” 这一夜,小明和秦舞不停地欢爱、不停地说话,似乎要把各自的情感,完全倾泻在对方的身上,一点也不留,直到天大亮。 小明还想多黏一会,却被秦舞逼着,穿上了防护服,又把野蕨菜的种子给他带上。 他把身上的枪支弹药都留给了她,跟着她出了竹林。 此时,山上的积雪已经消融了不少,秦舞将小明送到了玉女峰,接下来就是下山的路。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依依难舍。 秦舞强颜欢笑:“小子,姐姐送你一句话:别让乌云遮蔽了你的双眼和心灵,再黑暗的世界,总有一线光明!” “姐姐,我记住了。”小明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视线一阵模糊,恨不得摘了头盔,和她再吻一次。 他一步一回头地下了山,秦舞一直在山顶上目送着他,直到彼此变成一个黑点。 小明又尝到了爱别离之苦,只觉人生无奈,包袱太多,无法一逞己意,他胸中憋闷之极,再次仰天长啸:“嗷呜——” 这一声深情凄厉的狼嚎,在云雾山中悠悠回荡,传递到山顶的秦舞耳中,她已是泪流满面:“小明,珍重,你我今生有缘无份。但愿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山下也响起了一片狼嚎,小明精神一振,压下心中悲苦,昂然下山。 他知道,为了所爱的人,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已经不够,自己更要扛起背负的责任,勇往直前! 当小明出现在驻扎在山脚的营地时,全营沸腾了,景纯和林巨信领头迎上来,激动之极:“指挥官!可找到你了,大本营都乱套了……” “什么乱套了?怎么回事?”小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进入指挥官的角色,回到了现实之中。 “先赶回去,路上再说!”林巨信也一反以前的嬉皮笑脸,看来事态不小。 行军返回的路上,小明注意到,前后的队伍中,有新兵,也有老兵,似乎已经混编了。 景纯和林巨信,你一句我一句,跟他汇报了大本营的情况。 原来,新兵训练营剿灭了猴头镇后,胜利班师,令黑市上下一片振奋。 只是,小明独自一人追击老大,几天没有回来,就出现了一些谣言,说小明死了,群龙无首的边防军随之军心浮动。 屋漏偏逢夜雨,堡垒卫队也在这时扩军,由于优质的兵源都被边防军吸纳了,他们就开出条件,只要边防军的士兵加入堡垒卫队,立刻荣升班长。 边防军的老兵都是久经考验的,但不少新兵却动了心,一连几天,开小差的新兵不少,改换了阵营。 珍妮和老班长为此事找大驹交涉,老班长竟然被大驹打伤了,还好玫瑰市长及时出现,制止了事态恶化。 然而,大驹也不太买玫瑰的帐,私底下继续挖边防军的墙角,堡垒卫队很快扩充到了五六百人。 玫瑰和珍妮没办法了,见积雪消融,忙派出景纯和林巨信,率领五百新老士兵,前来寻找小明。 也只有小明安全回来,才能压得住阵脚。 昨天,开路的侦察班发现了那座大房子,见到了老大和他手下的尸骨,猜到是小明所为。在房子外分出两道痕迹,一道通往爆炸区,一道上了云雾山。 景纯和林巨信一合计,觉得小明在山上的概率大些,就带着队伍进山寻找,一面找一面喊,总算喊出了小明。 “大驹,你好样的!”小明眼眸一缩,那颗被秦舞抚慰平和的心,再次乌云密布。 第214章 演戏 按小明的授意,景纯和林巨信率领着五百名可靠的部下,低调地回到了边防营,对外仍然宣称没找到指挥官,包括对留守大本营的同伴们,也是这样说。 小明像个普通士兵,夹在队伍中,进了中心小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老班长。 老班长躺在医疗室内,他的一条胳膊被大驹打断了,打着厚厚的石膏。 “指挥官,你可回来了!”老班长从病床上欠起身来,一脸的欣慰。 “老班长,我回来晚了。这笔账,我一定要找回来!”小明深感痛心,老班长也当过大驹的班长,他竟然下这样的狠手,可见心中的积愤之深,而这一切,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似乎,从他砍掉了大驹的手指那一刻起,就为自己结下了一个死敌。曾经的兄弟,一旦翻起脸来,比仇人还凶狠! “算了,大驹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都是一家人,还是以和为贵。”老班长大度地劝说。 “你安心养病,我心中有数。”小明脸色严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心中主意已定,自己和大驹的恩怨,也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小明秘密回到了指挥部,立即召集珍妮、景纯、林巨信三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珍妮首先对小明安全归来表示高兴,接着对他提出批评,竟然借着拉练的由头攻打猴头镇,虽然打胜了,但属于独断专行和冒险主义,可一不可再。 更害得珍妮向玫瑰检讨,说这是边防军高层的一致决定,之所以没有提前向市长汇报,是为了奇兵突袭。 景纯至此才知道猴头镇一战是由小明独自发起的,不由瞪了他一眼,也加入了批判的行列,说小明听不进别人的意见,非要独自追击老大,结果导致后方不稳,要对现在的局面负很大责任。 小明虚心地接受了批评,自我检讨,保证以后再也不一意孤行,因为他又要启动一个冒险的计划,这需要全军的配合。 三人听了他的陈述之后,全都吓一跳,开始一起反对,但在小明的一力坚持和利害分析之下,又经过了一番争论辩驳,总算通过了这个更加冒险的计划。 此时,小明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边防营和黑市,一时人心惶惶,有人欢喜有人忧。 珍妮在食堂里召开了全军大会,虽然开小差的新兵已有近两百人,但边防军的总兵力仍达千余之众,黑压压地坐满一片。 她正式确认了小明指挥官“失踪”的消息,又宣布了一个令所有官兵意外的决定:“经指挥部开会讨论,为了不影响黑市大局,我们不再干涉士兵的自主选择。想离开边防军,加入堡垒卫队的,可以在会后自行离开,绝不追究……” 这是小明力排众议的决策,他的理由是,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金子。 这一下,又走了将近一百人,其中包括参与搜寻小明的十几名新兵,以大虎、小虎为首。 现在,留下来的九百余名士兵,都是真正的中坚分子。 大会刚开完,市长大驾光临,玫瑰带着顾岩山,在一班卫兵的护卫下,匆匆赶到了边防营。 本来,因为刚发生了边防军和堡垒卫队的冲突,玫瑰是不想带卫兵的,但大驹坚持说,保卫市长,是卫兵的首要责任,让她无话可说。 其实,她也知道,大驹之所以派卫兵跟来,只怕更是为了刺探小明到底有没有失踪。 边防军指挥部,珍妮和景纯一起接待了玫瑰,小明在监控室遥控,命令警卫将顾岩山和那班卫兵挡在了门外。 三个女人一台戏,还没正式开场,就先擦出了火花。 “教官,这位小姑娘是……”玫瑰疑惑地看了看景纯,这么个小丫头,居然和珍妮平起平坐。 “报告市长,我不是小姑娘,我叫景纯,是小明指挥官的副官。”景纯骄傲地挺起胸膛,说到小明两个字的时候,眼露崇敬。 “市长,别看景纯副官年纪小,那帮新兵们,除了小明,就服她了。”珍妮为玫瑰正式介绍。 “哦,是吗?怎么哗哗哗的,几百号人都跑了?”玫瑰讽刺道,心中隐隐泛起一股酸意,小混蛋突然提拔了这么个娇俏伶俐的小丫头,只怕未必是为了部队。 “市长,那是你没有约束好那个什么卫队长,趁我们指挥官不在,公然挖我们的墙脚!”景纯初生牛犊不怕虎,跟玫瑰针锋相对。 “副官,不得顶撞市长。不过这事也怪不得景纯,确实是大驹太不像话了。”珍妮拉起了弯子。 “大驹不像话,小明就像话吗?临走前砍掉了别人的手指,有这么大的仇恨吗?亏两人还是兄弟。”玫瑰提起这事就有气。 “市长,我可听说,指挥官是为了维护家庭才这样做的。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还有个说法,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景纯在军中也听说了此事,忍不住力挺指挥官,又含沙射影,暗指玫瑰也有责任。 “小丫头,我撤了你!”玫瑰的脸气得一阵白一阵红的,直觉这个景纯对自己是个威胁。 “说不过别人,就以权压人吗?原来深受百姓爱戴的市长,就是这个样子!”景纯毫无畏惧,反将玫瑰一军。 在监控室的小明,有点看傻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一点小事,就唧唧歪歪半天,扯个没完,赶紧遥控珍妮:“打住,谈正事!” “小明生死未卜,你们还有心情吵架?”珍妮也有点冒火了,都是小明的馊主意,害得自己在玫瑰面前还要演戏。 原来,小明的这个计划,必须瞒着玫瑰。 他要对大驹动手,玫瑰为了大局着想,自然不会同意,所以他要让她看清大驹的真实嘴脸。 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就是,让大驹相信小明真的失踪了。 而让大驹相信,就要令玫瑰相信,因为她最真实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果然,玫瑰闻言,眼泪立刻流了下来:“都这些天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会不会……” 她不敢说下去了,掩面捂嘴,令人心疼。 景纯不由心生恻隐,转变态度,安慰道:“市长,你也别难过,指挥官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小明担心景纯说漏嘴,忙下命令:“副官,给我说得严重点!” 景纯一呆,改了口:“市长,我们在一座房子里发现了老大的骸骨,还有他几个手下的尸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经过了一场激战,指挥官有可能受了伤……” “呜……”玫瑰也顾不得市长的尊严,大声哭了出来,“小明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呜……” 玫瑰的真情流露,看得边上的两个女人同仇敌忾,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瞪了摄像头一眼,都觉得小明这个臭男人太过分了,人家这么伤心,他还要骗她! 小明又一次知道了自己在玫瑰心中的位置,感动之余,还是硬着心肠,叫珍妮继续火上浇油,玫瑰哭得越伤心,大驹自然越相信消息是真的。 珍妮却没理会小明的命令,宽解道:“市长,还有两个侦察班留在那里继续搜索,发现了疑似指挥官的足迹,往云雾山上去了。因为山势陡峭,不宜大部队通行,景纯他们才先回来的。” 玫瑰的情绪稳定下来,抽抽搭搭地问:“他跑到山上做什么?” 其实不止玫瑰,珍妮和景纯一样的疑惑,小明在山上呆了十来天,回来后,除了略显疲惫困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 小明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应该有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说不清楚,说不定引起敌人怀疑,万一也派人进山寻找,发现了玉女洞,岂不是给秦舞带来危险? 他立刻编了一套说辞,让景纯解释:“好像是老大残余的手下,带着香姐进了山,指挥官就追了上去。” 小明心想,只要没人发现香姐被埋的尸体,这个谎就无人识破。 玫瑰了解了小明的具体情况,也无心呆下去,擦干眼泪,起身就要回黑市。 小明忙借珍妮的口,向她建议:“市长,现在堡垒卫队急剧壮大,我担心大驹会对你不利,派几个警卫给你吧。” 玫瑰拒绝了:“他也不敢对我怎样。我打算明天召开市长会议,你和景纯副官一起来,有什么意见,大家摆到台面上说清楚,别再搞对立了。” 小明不无愧疚地看着玫瑰双眼红肿地离开了边防营,这个证据,再加上伪装投靠堡垒卫队的大虎、小虎等人的说辞,足以让大驹确信无疑。 然而,边防营至少有一半官兵知道小明回来了,虽然都是信得过的部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走漏风声,因此,他和大驹的对决,越早展开越好。 好在,以小明对大驹的了解,他不是有耐心的人,未免夜长梦多,再加上担心小明被找回来,他一定会尽快采取行动的。 小明想到玫瑰临走前的话,明天举行市长会议,如果自己是大驹,真要采取什么行动的话,这倒是个好机会。 可想而知,大驹现在唯一忌惮的,就是边防军。如果将边防军的两大首脑珍妮和景纯都控制住,他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也就是说,明天的市长会议,很可能变成一个鸿门宴! 第215章 夺权 玫瑰走后,小明和珍妮、景纯、林巨信再次碰头,就明天的市长会议做一番推演,都觉得小明的分析不无可能。 按说,小明现在暗中坐镇大本营,派出珍妮和景纯开会,亦无不可。 大驹真要对二女不利,他以边防军大兵压境,大驹手下几百新收的乌合之众,如何抵挡?何况他还在里面安插了内应。 但他又不能不考虑另外一种情况,一旦逼得大驹狗急跳墙,将玫瑰、珍妮、景纯连同其他黑市高层,一起拘禁起来,边防军难免投鼠忌器。 小明定下的计划,目标很明确,拿下大驹和堡垒卫队,但具体的过程,就无法预判了。 他要让大驹自己露出丑恶的嘴脸,就不能提前采取行动,要等大驹有所动作之后,才能做出应对,相当被动。 “指挥官,让我一个人去,大驹见教官在大本营坐镇,应当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个鸿门宴也不怕,反正我无足轻重。”景纯说出自己的想法,全不顾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也去。”林巨信自告奋勇。 小明和珍妮对视一眼,觉得可行,他又勉励道:“副官,别妄自菲薄,你对我、对边防军都非常重要!” 小明的心里,已把景纯当作自己的接班人了。 第二天上午,市长会议在市长办公室如期召开。 景纯和林巨信作为边防军的代表与会,景纯的胸前安装了微型摄像头,耳朵戴上了蓝牙对讲机,用头发遮住,以便小明遥控指挥。 虽然可能是鸿门宴,但两人只带了一个警卫班,以示坦荡。 不过,留守大本营的珍妮早已下令,边防营的官兵,除去日常巡逻和执行野外作业的护送任务之外,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应对不测。 小明坐在边防营的监控室里,跟随着景纯的视角观察四周,只见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依次坐着玫瑰、站长、药头、大驹、宗杰、顾岩山和胖总管。 玫瑰致开场白,先讲了黑市重建的情况,幸存者的生产、生活都已恢复了正常。而且外部的威胁——猴头镇也被消灭,可以说,内外形势一片大好。 唯一不和谐的声音,来自边防军和堡垒卫队,这支撑黑市的两大支柱近期摩擦不断,因此召开这个市长会议,进行协调。 玫瑰话音刚落,大驹就发难了:“协调什么?市长你看,边防军派来的都是什么人,一个黄毛小丫头、一个毛头小伙子,这叫大家怎么放心把黑市的边防任务交给他们?” 站长也附和:“卫队长说的是,边防军责任重大,现在小明指挥官失踪了,军心涣散,军纪松散,才造成了最近和堡垒卫队的摩擦。我觉得,应该委派一个强有力的临时指挥官去约束他们。” 敢情,站长和大驹一唱一和,竟要篡夺边防军的领导权。 小明冷笑一声,并没有对景纯做出什么指示,放手让她应对。 景纯年纪虽小,颇有大将之风,扫视了众人一圈,不卑不亢道:“各位,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小明指挥官,也不过才十九岁,却已带领黑市打赢了几场重要的战役,这支边防军,更是他一手创建出来的,战斗力有目共睹。最近,某些人趁着指挥官在外杀敌,干一些背后挖墙脚的龌龊勾当,破坏黑市难得的稳定团结局面。我想问一下市长,这样的人,怎堪大任?是不是应该撤换!” 小明听了,拍手叫好,景纯这小丫头果然堪当大用,说话滴水不漏、步步机锋,虽然没点名大驹,却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这番话,说得药头、顾岩山和胖总管纷纷点头。玫瑰的心里也觉得不无道理,但要照顾大驹的情绪,没有表露出来。 大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忽然一拍桌子:“妈了个巴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指手画脚了,边防军现在群龙无首,我作为黑市的军队领导人之一,把你们接管过来,责无旁贷!” 小明见景纯几句话就逼得大驹恼羞成怒,颇感痛快,又见大驹被自己斩断的大拇指已经接好了,却只能僵硬地伸直,似乎失去了大半机能。 林巨信憋不住了,心中很鄙视这个小明曾经的兄弟,立即开炮:“卫队长,景纯是小明指挥官亲自提拔的副官,从级别上讲,并不低于你。你如此满口脏话地对待一个同级军官,又不知道尊重女性,这样的素质,带出来的士兵,可想而知。如果边防军被你接管,只怕要乌烟瘴气了!” “你……”大驹被堵得直翻白眼,已在发作的边缘。 “卫队长,别跟无名之辈一般见识!当日胡为叛乱,要不是你力挽狂澜,黑市哪有今天?”站长及时发话,颂扬了大驹的功绩,疏导了他的怒火,又转向玫瑰,“市长,你看边防军管理混乱,没上没下的,万一有敌人来犯,怎么办?” 小明见站长摆出一副老滋老味的态度,完全无视景纯和林巨信,不由被挑起了新仇旧恨,说起来,自己和大驹变成今天这样子,老小子才是罪魁祸首,即便自己不在会议现场,怎么也要敲打他一下。 他眼珠一转,对景纯发出指令。 景纯一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小明传来的信息,才道:“站长,我这次带队寻找指挥官时,派出的侦察班进入了爆炸区,发现有异物侵入核废墟,请问你跟市长通报了没有?” 景纯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都知道核废墟可能产生二次爆炸,一旦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站长脸色一变,显然措手不及,方寸大乱,支支吾吾道:“我也刚收到消息,核电站出事了,不过反应堆都已关闭,不会对黑市造成影响。” 玫瑰瞥了站长一眼,颇有责怪之意,这么大的事,竟然迟迟不告诉自己。 景纯继续咄咄逼人:“站长,是否以后都不用派人清理核废墟了?” 站长再不敢小瞧景纯,拿不准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只有含糊其辞:“理论上是如此……” 站长的话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小明在监控室里也听见了,心里一跳,还以为大驹的阴谋发动,却听边上的通讯兵大声报告:“指挥官,在边界巡逻的三个班遭遇伏击!” 什么?小明差点跳了起来,就想过问军情,随即想到自己行踪保密,还是交给珍妮出面处理吧。 珍妮也收到了报告,立刻通过监控室联络上巡逻队,询问被伏击的地点,以及敌人的情况。 小明在边上听得明白,巡逻队在一个狭窄的街道上遇袭。 敌人使用的虽然是火药枪,但埋伏的位置非常有利,上来就用一排枪放倒了巡逻队的一半人马,现在剩余的士兵退入一处死角,固守待援。 从枪声分析,敌人的兵力有百十人,应该是胡为的那帮残兵。 小明大怒,心里话,姓胡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这一次一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珍妮请示了一下小明,派出二营增援,刚好全军处于战备状态,一点时间也没耽搁。 原来,新兵训练营拉练归来后,经过珍妮、景纯、老班长和林巨信开会研究,依旧保持原有的编制,分为一、二、三营,原先的三个营长继续任职。 同时成立狼牙营,以老兵为主,并从新兵中抽调干练的女兵加入,保持全军的性别平衡,由林巨信担任营长。 狼牙这个称号,也是林巨信想出来的,意为精锐中的精锐。这样的安排,新兵老兵皆大欢喜。 要不是大驹横插一杠子,现在的边防军,一定是兵强马壮。 在小明和珍妮忙碌的同时,凄厉的警报声在黑市的上空响起来。 市长会议中断了,改为临时军事会议。 玫瑰叫顾岩山调出了堡垒控制室的监控画面,确认了巡逻队遇袭的情况。 大驹一下子变成了会议的主导者,下令黑市全境戒严,所有的生产活动停止,幸存者躲进家中,以防敌人偷袭。 刚刚扩军的堡垒卫队迅速出动,一部分保卫堡垒,一部分进驻各居民区,反应之快,部署之得力,连小明都不由不佩服。 监控室里,又响起了紧急呼叫,原来护卫采矿队、掘荒队野外作业的队伍也发来求援,他们也遇到了伏击。 忽然之间,狼烟四起,令边防军疲于应付! 小明很是吃惊,胡为哪来这么多的兵力?从猴头镇逃脱的叛军,最多百来人,难道他从哪里找来了援兵,所以才敢大举进攻? 他不敢大意,下令景纯和林巨信赶快回营,随时待命。 珍妮又将三营派了出去,兵分两路,前去救援两支护卫队。 这时,玫瑰也联络珍妮,询问边防军的部署,又为难地提了一个要求,因为外敌突然来犯,希望将边防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大驹,便于协调行动、协同作战。 一直在旁监听的小明,心中一动,这一切,发生得未免太巧了…… 第216章 算进 小明见珍妮无法分身跟自己通话,当即派通讯兵跑到指挥部,让她接受玫瑰的要求,但只是接受大驹的统一调度,不让他插手边防军的内部事务。 对于这个条件,玫瑰欣然同意。 小明的想法是,如果这一切真是大驹的设计,那他的目的绝非仅仅获得边防军的指挥权,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否则,只要自己一现身,他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景纯和林巨信安然返回,四大高层在监控室碰头,一边关注战事,一边商讨对策。 各人都感蹊跷,这一轮伏击来得太巧了,无形中帮了大驹一个忙。 珍妮先提出自己的看法:“敌人显然预谋已久,巡逻队的路线是固定的,不过护卫队的野外作业路线,每次都不一样,敌人又是怎么侦查到的?” 林巨信冒出一句:“说明黑市有内鬼,会不会大驹和胡为勾结,一起对付我们?” 景纯皱着眉头:“大驹敢这样干?不是自寻死路吗?” 小明沉声道:“错!如果他真这样干,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小明对众人分析了大驹的性格特征,做事喜欢做绝,要么不做。 他既然敢对边防军下手,可能他的胃口已不止于军权,甚至对黑市的领导权也有企图。 珍妮担心道:“玫瑰岂不是危险,要不要提醒她?” 小明苦恼道:“现在一切都是猜测,玫瑰不会信,反而引起大驹警觉。而且大驹不是胡为和老大,我们不能先发制人,只能等他亮出底牌,暴露狼子野心。这样,玫瑰和公众才不会误会我们。” 景纯叹息道:“难道我们只能等了吗?” 小明摇摇头:“不会等很久,以我对他的了解,要么按兵不动,要么雷霆一击。现在,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命运的轮盘已经转动,很快就要见分晓,我们静观其变。教官,传令各支援部队,争取抓一些俘虏,掌握证据,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跟大驹有勾结?” 二营救援的距离最近,首先和敌人接上了火。 由于大驹的分化,边防军各营缩编至二百余人,但火力优势明显。 伏击巡逻队的敌人也不过百十人,二营在兵力上也占了上风,和巡逻队里应外合,很快将对方打得落荒而逃。只可惜,没抓到一个活口。 现在,抓俘虏的希望寄在了三营身上。 三营兵分两路,每路也有一百余人,相信伏击护卫队的敌人,也只是小股。 没想到,这两路援军居然也遭遇了埋伏。 救援掘荒队的一路人马,进了被伏击的小区后,被敌人用障碍物封锁了大门,敌人又占据了有利地形,虽然和护卫队会合,竟然无法冲出来。 救援采矿队的那路人马抵达遇伏地点,是一个山谷,名叫桃花涧,地形险要,易进难出,也被敌人堵在了里面。 珍妮没有犹豫,立刻命令二营继续前进,救援三营。 “等等!”小明眉头紧锁,他想到一个军事术语,围点打援,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由于都是轻装驰援,二营、三营没有携带上重火力。 而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利用地形条件,建立了局部优势,这本是小明的专长,现在敌人也用上了这一招。 “景纯,你怎么看?”小明把景纯当作心腹了,直接喊她的名字。 “这里面有名堂……”景纯目露思索,“很可能是个连环陷阱!” 林巨信大咧咧道:“就算是陷阱,他们也吃不掉我们,就凭那些火药枪?指挥官,让我带上狼牙营去支援,好久没打仗,手都痒了。” 偏偏这时,大驹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来了,他联系珍妮:“教官,掘荒队和采矿队也遭遇了伏击,他们可是幸存者中的精英,一定要保护好。我命令你们,动员全军,鼎力支援,不能让他们遭受损失!” “卫队长,我们已经派人支援了,你放心!”珍妮有礼有节地做了回复。 大驹的这道命令,更坚定了小明的判断,当机立断:“命令二营返回大本营。小林,你率领狼牙营,带上重家伙,增援桃花涧。景纯,你率领一营,也带上重家伙,驰援掘荒队。记住,行军别太赶,以侦察班开路,小心再中埋伏。不要恋战,救援成功,立刻撤军。” “是!指挥官!”林巨信和景纯领命而去。 小明也和林巨信一般想法,敌人再有地形上的优势,也吃不掉火力强大的边防军,他倒要看看,大驹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他和珍妮对视一下,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皆觉这一仗暗潮汹涌,其凶险叵测,犹胜堡垒保卫战。 因为堡垒保卫战可以预判核尸大军的行动,主动出击,但这一仗完全把握不到敌人的方向,只能被动应对。 珍妮回到了指挥部,小明留在监控室里,看着狼牙营和一营相继下山,二营还没有赶回来,忽然心生不妥。 现在大本营只剩下一个警卫排,防卫空虚,要是敌人突然来犯,可是最佳时机。 小明赶紧联络珍妮,要提醒她加强警卫,指挥部却没人接听。 指挥部没装摄像头,以前自然是为了方便站长寻欢作乐,后来小明也不喜欢被人窥视的感觉,就保持了原样。 “教官呢?”小明疑惑地问边上的通讯兵。 通讯兵看了一眼监视器:“教官正往这边来。” 小明也看到了,走廊上,珍妮在几个警卫的簇拥下,正走向监控室,她可能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 须臾,门外响起了咚咚两声,似乎有人摔倒。 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小明警觉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查看一下,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救了他一命!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监控室的自动感应门,只有边防军的高层和通讯兵才能刷卡打开。 在徐徐开启的门缝里,他首先看到了珍妮的脸,她的脸色非常难看,一见到他,忽然大喊:“有敌人!” 小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往门边一闪,在他的眼角余光中,珍妮被人拉开了,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伸进来,“突突突”,一通扫射,几名通讯兵当即倒在了血泊中。 躲在死角的小明,侥幸躲过一劫,心如雷击,明白自己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原来一切的阴谋所指,就是要对边防军的大本营下手。 他顾不得懊恼,在瞬间掠过几个念头,首先想到应该扑向控制台,通知外面的各路援军回援大本营。 不过,敌人也想到了,他们乔装成警卫,控制了珍妮,打开监控室,二话不说就杀掉了所有的通讯兵,就是为了阻止消息传递出去。 小明只怕还没有靠近控制台,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他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能转其他的念头。 不过,控制室是个封闭的空间,藏无可藏,躲无可躲。 他随身携带了万象刀,可惜被拆卸了,装在盒子里。好在,他身上还有一把手枪,对付几个敌人应该没问题。 此时,外面传来了枪声,应该是警卫排和混进来的敌人交上了火。 小明的心中生出一线希望,一边拔出手枪,一边飞快地看了一眼监视器,心顿时凉了半截,只见一大帮身穿灰色制服的卫兵,正顺着走廊冲过来,他们是从电梯口冒出来的。 罪魁祸首果然是大驹,他以高超的连环计,为站长报了一箭之仇,夺回了曾经属于救助站的地方。 那几个冒充的警卫端着枪,警惕地踏进了控制室,万万没想到,门后还藏着一个活口。 将贝雷帽放下来遮住脸的小明,在先进来的敌人扫视到自己之前,冲了出去,跟后面的敌人打个照面。 他抬手两枪,将两个敌人爆头,还有一个敌人押着珍妮,反应很快,以她为盾牌,对他开枪。 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小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躲开那一串子弹,滚进了斜对面的房子里。 当一大帮卫兵冲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窗户敞开着,刚刚逃脱的敌人不见了。 一只大手攀上了残存着积雪的楼顶,接着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小明翻身上来,喘着化成白雾的粗气,仰面躺下。 在他下面的墙角,一队搜索的敌人刚刚经过。 小明本想找机会溜下山,去通知自己的队伍,却发现堡垒卫队已经充斥了各个角落,围得水泄不通,压根没法逃出去。 那些领头的卫兵、冒充警卫的敌人,都是转换阵营的边防军新兵。 原来,最可怕的敌人,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零星的枪声已经消失,警卫排的抵抗停止了,大本营彻底沦陷。 小明将万象刀拼好,铲了积雪堆在身上,埋伏在了楼顶,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怎么也想不到,形势急转直下,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正是机关算尽,反把自己算进。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已在堡垒卫队的内部安插了大虎、小虎等内线,他们怎么没有送出敌人要对大本营动手的信号?难道他们遭遇了不测,还是……叛变了? 第217章 惊变 小明越想越难受,这个局面,可以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为了对付大驹,偏要玩什么失踪的把戏。 这倒好,作茧自缚,被大驹将计就计,连大本营都夺去了。 大驹夺取大本营的目的昭然若揭,出援的几支队伍总要回来,珍妮和监控室都他被控制了,可以发出假信号,将几支队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个连锅端。 小明埋伏在搂顶上,也是为了等部下返回的时候,发出警报,避免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四个营都在外面,只要集中起来,在兵力上仍然占优,即便大驹和胡为联手,也不惧。 小明四下观察,堡垒卫队正在营地四周部署,全是重武器,果然是要一网打尽的架势。 这当儿,远远看到一支黑色的队伍从山下上来,不用说,是穿着战斗防护服的二营官兵,以两路纵队,向大本营逶迤而来。 小明忽然想到,大驹可谓算无遗策,原本山下的蔬菜大棚里,有农场的工人在上班,若不是戒严回家,一定可以听到山上的枪声,向回来的部队报警。 这么周密的计划,大驹一个人怎么想得出来?站长那个老小子肯定有份! 攘外必先安内,当日自己虽然有此考虑,却还是心慈手软,没利用夺取救助站的机会,将站长彻底打趴下。 还有,自己临出征前砍断了大驹的手指,现在看来也是个错着,直接把他变成了仇敌。当时要么一刀杀了他,要么隐忍不发,让他念及旧情,心怀愧疚,不至于跟自己完全撕破脸。 正是小则不忍则乱大谋;又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小明现在后悔也晚了。 都是前一阵太顺利,自己变得骄傲自满,把一切想得简单,结果落入了今天的被动局面…… 小明在心里自我评判和反省着,并没有忘记观察。 此时,大本营里静悄悄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哨兵在站岗,看起来一切如常,其实是布好了口袋,等二营往里钻。 小明掏出了手枪,瞄准了一个哨兵,准备杀敌示警。 他也不考虑这样的后果,自己可能暴露目标,成为敌人的众矢之的。 身为边防军的最高指挥官,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部属,哪怕冒着生命的危险。更何况,一切因己而起。 二营接近了营地外围,大概是打了胜仗的缘故,一路欢声笑语,顺风传来,全无戒备。 就在小明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在下面的某个窗户,忽然传来“突突突”的冲锋枪声,玻璃被打得粉碎,一个人探出头来,一边开枪,一边发出长啸:“嗷呜——” 是老班长,应该是敌人偷袭的时候,没有留意到病房,他及时躲了起来。 但此刻,为了兄弟们的安危,他不惜暴露自己,用打着石膏的手臂,将整整一梭子子弹打完,发出警报。 二营立刻停止前进,卧倒在山路两旁,摆出战斗阵形。 敌人的部署被这个突发情况打乱了,随着几声凌乱的枪响,老班长从窗口消失了,生死不明。 “老班长!”小明在心里揪心地喊了一声,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被老班长用生命担负了。 “轰、轰”、“哒哒哒”……堡垒卫队埋伏好的重火力一起开火,却失去了原有的绝对优势。 二营虽然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却得以保存了大部分的有生力量,顺着山势回撤。 战斗一打响,小明的心就彻底安定下来,以二营长的反应能力,肯定猜到大本营发生了什么,他会第一时间派人联系其他的援军,大驹围歼边防军的企图,算是落空了。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下,小明转而担心身在堡垒的玫瑰。 边防营的枪炮声如此激烈,玫瑰不可能没有觉察。大驹既然敢对边防军动手,显然对黑市高层已无忌惮,他对她早已企图,现在干出任何事来,都有可能。 小明这样一想,在楼顶再也呆不住,趁着交火的混乱,在监控的死角,沿着管道爬下,从一楼卫生间的窗户,跳回了中心小楼,因为卫生间没装摄像头。 里面没人,他从门口探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心中有些失望,他的想法是抓一个敌人进来干掉,换上对方的衣服,混到外面。 只有守株待兔了,没等多久,有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小明当即闪进一个厕所隔间。 一个卫兵背着冲锋枪进来了,捂着肚子,要解大便的样子。 只可惜,他的大便永远地留在了肚子里。 小明突然开门,在对方错愕之际,一掌劈在他的颈动脉上,连颈骨一并打断。 他将尸体拖进了隔间,须臾工夫,变成一个卫兵,万象刀被他重新拼装成一把大菜刀,贴在胸腹之间。 尸体则换上了他的衣服,扔出了窗外,即便被人发现,也会以为是被杀的边防军。 小明戴上了久违的碉堡帽,拉上护面,大摇大摆地出了卫生间。 他慢腾腾地沿着走廊走着,希望能发现珍妮或老班长的踪迹,有可能的话,先将他俩救出来。 中心小楼几乎看不到人,似乎敌人都在外面设伏了。 小明放弃了搜寻的念头,先想办法潜回堡垒。 快到走廊的拐角,迎面小跑过来一个边防军士兵,显然是先前冒充警卫的家伙。 小明心中一动,喊了一声:“口令?” 对方脱口回应:“毁灭日!” 毁灭日?要毁灭我吗?小明心中冷哼一声,直奔电梯口。 两个卫兵在站岗,见小明过来,喝问:“口令?” “毁灭日!”小明举止自然,进了电梯。 地下站台,戒备森严,有轨电车停开了,地下轨道变成了步行通道,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卫兵来回巡逻。 小明保持镇定,大步走向堡垒的方向,内心实则相当紧张,一旦自己露出什么马脚,在这个罐头一样的通道里,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还好巡逻的卫兵并没有盘查这个“自己人”,小明顺利地到了堡垒的地下站台,不由暗暗心惊,原来站台上垒起了厚厚的工事,架着重机枪、无坐力炮和火焰喷射器,如临大敌。 显然,敌人唯恐他们的敌人从地下通道反攻过来。 只是,守卫们都没想到,一个敌人刚刚从自己的眼皮底下经过。 小明到了电梯口,才发现电梯也停了,只能走应急通道。 他上到了一层,只见往日热闹的大堂,已经看不到任何劳动者的影子,门口同样垒起了工事,配备了重火力。 门口传来一阵吵杂声,一队卫兵押着一男一女进来。 那两人的双手被铐住,不停地抗议,似乎是一对夫妻:“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出来找孩子的……” “你们触犯了戒严令,必须受到严惩!”带队的班长不耐烦道,“把他们的嘴封起来。” 卫兵们凶神恶煞一般,用胶布封住两人的嘴,押着他们向地下室走去。 小明见此情景,不知道这对男女会有什么遭遇,看来大驹借戒严的机会,把整个黑市都接管了,愈发担心玫瑰的处境。 地下室的门口站着两个岗哨,开门放人,在门打开的瞬间,里面隐隐传来一声咆哮。 这声音,小明太熟悉了,绝对不会听错,是核尸的声音! 正准备继续上行的他,当即改了主意,转向地下室。 记得他夺取了孙望山的救助站后,玫瑰把地下室分配给了站长作为补偿,这老小子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两个岗哨见他过来,警觉地问:“干什么的?” “不好意思,我刚才小便,掉队了。”小明指了指里面,示意自己和那队卫兵是一起的。 他如愿混入地下室,一进门就呆住了,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完全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地下室了,原先的观众席都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透明水箱。 这水箱,他是非常熟悉的,因为他在里面呆过相当长的一段日子。 现在,这些水箱里同样装着人、一丝不挂的人,鼻孔和手腕上都插着管子,有男有女,他们闭着眼睛,似乎在睡梦之中,手脚不时地轻微痉挛一下。 不对!他们不是人,是核尸,至少也是辐射病人,因为“他们”的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透明的水疱。 那一排排的水箱,从高到低,从四面向下延伸,只有中间的白色赛台还在。 每排水箱的中间过道上,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来回巡视,像一座巨型实验室。 咆哮声是从赛台上传来的,一个浑身水淋淋、赤条条的男核尸,似乎刚从水箱里出来,呆立在台中央,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迷路的孩童,跟“他”骇人的吼叫不成对应。 小明看到,刚才被抓的两个男女被推到了赛台上,很奇怪的是,那个核尸,竟然畏畏缩缩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了,核尸竟然害怕正常人? 那两个男女更害怕,浑身哆嗦着,因为手被铐住、嘴被封住,无法反抗,也无法喊叫,想跑下赛台,却被边上的卫兵赶回。 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来:“吃了那女的!” 第218章 牺牲 小明立刻听出是站长的声音,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希望能找到他,有机会就杀掉他,还能制造混乱。 与此同时,赛台上的核尸,浑身一颤,好像收到了指令,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蓦地嘶吼一声,腾身而起,将那个女的扑倒在地,撕咬起来。 女的鲜血淋漓,四肢抽搐着,已无力挣扎。 边上的男的忽然表现出莫大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用脚踢、用胳膊推,试图把女的从核尸的嘴下救出来。 那核尸却无动于衷,压根不理男的,只顾埋头大吃女的。 赛台四周的卫兵围观着,似乎司空见惯。 “别吃了!”站长的声音又发出指示。 核尸虽然吃得正香,还是老老实实地停住嘴,站了起来,又恢复了迷惘之态。 小明确认了,站长没在现场,是遥控指挥。 他更明白了,原来站长正进行训练核尸的实验,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赛台上,男的扑在了女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悲痛欲绝地呜咽起来。 小明的心一阵阵发紧,老小子在研究控制核尸的方法,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敢呆下去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血腥变态的试验场。 小明回头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因为他看到了水箱里,竟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使劲地眨了一下眼睛,没错!自己没看错,是大虎!虽然他的脸上起了一层水疱,还是能看清他的本来面目。 小明的心收缩起来,一眼扫过去,认出了水箱里那一个个依稀相识的面孔,豁然是开过大会后离开的那一批新兵。 那一批新兵,包括大虎、小虎等十几个内线,难怪没有送出敌人的消息,因为他们变成了站长的试验品! 原来,水箱里关的不是核尸,而是被改造成核尸的正常人! 小明的身子一阵颤抖,差点就要抬起枪口,打烂这背悖人伦的人间地狱! 他随即记起了自己的反省,小则不忍则乱大谋,自己身系近千部下的安危,不能意气用事,何况还有玫瑰没救出来。 小明拼命克制着内心的冲动,悄悄地退出了地下室,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深深忏悔,对站长和大驹的帐,又多了一笔! 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大脑蒙蒙,机械地往楼上走去。 应急通道的每个楼层入口都有五个卫兵站岗,步步为营。 眼看快到十楼,小明才把心思转回玫瑰身上,心想,自己现在是个卫兵,用什么理由混进市长办公室呢? 混进去以后,一大帮子的工作人员,又怎么跟玫瑰搭上话,说服她跟自己离开呢? 没错,小明的想法是带玫瑰离开黑市,直到自己重新掌控局面,才放心让她回来。 他一时没有想好对策,直接经过了十层。 在市长办公室的安全门外,足足站了一个班的卫兵把守,相当森严。 当然,大驹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外敌来犯,保证市长的安全是首要的。 小明却猜出大驹这样做的更深层用意,既是防止边防军的人潜入,带走玫瑰,又将她软禁起来。 他到了十一层,同样是重兵守卫,看来站长应经在里面了。 十二层到了,居然没有守卫,这是药头的办公室,小明灵光一闪,上前敲门。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姑娘开了门,看到是个卫兵,面露惊愕:“大哥,有事吗?” “我奉卫队长之令,找副市长传达口信。”小明昂首挺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哦,请跟我来。”姑娘不敢怠慢,将他领了进去。 这是小明第一次进入药头的地方,感觉好像进入一个实验教室,宽敞的大厅,摆放着几排实验桌,桌上显微镜、实验器皿一应俱全。 侧面的一堵墙,整个由药柜组成,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像蜂巢一般,上面贴着标签。 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女,像学生上课一样,两人一桌,用花花绿绿的药水,做着实验。 姑娘将小明领到了里面的隔间,药头一个人,黑衣黑帽,正抽着雪茄,对着窗外发呆,在很远的地方,隐隐传来枪炮声。 才太平了几天的黑市,又不太平了。 “药叔,这位卫兵大哥有事找你。”姑娘尊敬又亲昵地称呼药头。 “哦,什么事?”药头转过头来。 “副市长,卫队长有个口信,需要单独告诉你。”小明慎重其事道,他戴着护面,药头自然认不出来。 “是吗?”药头怀疑地问,夹着警觉,他和大驹并无交情,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密谈的公事。 小明一看这样不行,忽然冒出了一句:“药到病除!” 药头一听,为之一震,不敢相信地看了来人一眼,这句久违的暗号,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他当即对姑娘挥挥手:“你去吧。” 姑娘一离开,药头就把门拴上,吃惊地问:“指挥官,你回来了?” 小明摘下了帽子:“阁下,我早回来了……” 他也不隐瞒,把自己回来以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药头,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 目前在黑市中,可以信任并能帮助他的人,除了胖总管,也就是药头了。 但是,药头还存在着不确定性,因为他做过一次墙头草。现在,小明将敌我形势如实相告,万一他选择了站在大驹和站长那一边,小明就是自投罗网了。 反正,为了救玫瑰,小明把自己豁出去了。而且,他的内心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想法,因为和秦舞有了亲密关系,他真要死在药头的手里,也是因果报应,死而无怨。 “想不到大驹这么大胆,敢对边防军下手!”药头满眼的震惊。 “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早点露面,他一定不敢发动。”小明坦然承认错误。 “要我怎么帮你?”药头干脆地问,更有一丝得到小明信任的感动。 “阁下……”小明正眼看着药头的双眼,内心一阵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和秦舞的那段感情,是对自己的背叛,还是对药头的伤害?但他知道,他和秦舞的事,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否则,必将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你帮我混进市长办公室!” “你要带走玫瑰?”药头何其聪明,一点即透。 小明点点头:“以我对大驹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放过玫瑰。” 药头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直呼他的名字:“小明,你可想过,如果玫瑰留下来,可能她自己会做出牺牲,却可以为黑市保留一线光明。如果她跟你走了,只怕黑市将陷入持久的黑暗……” 小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才明白药头的话。 两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堡垒卫队已经牢牢控制了黑市,边防军虽然保存了实力,但在短时间内,无法夺回黑市。 药头的意思是,玫瑰留下来,即便被大驹占有,却能保住她的影响力,帮助黑市人民,免遭大驹的黑暗统治。而一旦她离开了,大驹将再无顾忌,更会将心头的怨恨发泄到无辜的大众身上。 小明语气蓦地激烈:“阁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牺牲我所爱的人,去成全大多数人!我爱玫瑰,她也爱我。以她一人的痛苦和难过,再加上我的痛苦和难过,换取大多数人的好过,我没有这么伟大!或许你可以做到,但我他妈的就是做不到!除非我死了,看不到这一切……” 药头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摇摇头:“我也做不到,如果上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牺牲自己,去成全我爱的人,只要她快乐,我就快乐!只要她幸福,我就幸福……” 小明知道他说的是秦舞,差点就要吐露实情,秦舞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得很开心,过着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他终于没有说出来,他该怎么回答药头,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他能告诉他,他和秦舞都已发生了亲密的关系,并带给了她快乐? 药头毅然决然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又是什么交换?”小明脱口而出,似乎每次和药头谈事,都要涉及交换。 “我要你保证,带走玫瑰后,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攻打黑市。即便可以打了,也不要造成大的伤亡。黑市的幸存者们,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药头语气沉重,提出了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要求。 “阁下,我保证!”小明由衷地握住了药头的手。 人是会变的,只不过,有的人,会由好变坏;而有的人,会由坏变好……可是自己呢,到底是变好还是变坏? “快点脱衣服。”药头说着,脱下了连着礼帽的黑色头套,露出那张恐怖的脸。 小明一愕,随即明白药头的用意,忙不迭点点头…… 大约十来分钟后,药头从隔间里走出来,离开了办公室。 有几个细心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刚才进去的卫兵,一直没有出来。 药头往下走去,来到十楼的门口,跟站岗的卫兵们说:“我找市长。” 卫兵们认得药头,班长恭敬回答:“副市长,市长出去了。” “哦,那我进去等她。”药头大咧咧的,径直进了门。 第219章 天意 玫瑰果然不在办公室,胖总管和顾岩山也不在,正在工作的姑娘小伙见药头进来,纷纷跟他打招呼:“副市长好……” “你们忙,我等市长。”药头和蔼可亲,嗓音略有沙哑,似乎雪茄抽多了。 姑娘小伙们对药头的出现习以为常,打完招呼后,就各忙各的了。 药头在办公室里慢慢晃悠着,不知不觉,踱到了大隔间门外。 有工作人员偶一抬头,发现药头进了大隔间,虽然知道那道门锁是虹膜识别的,倒也不诧异,毕竟药头是市长的长辈,关系非同一般。 药头进了隔间,当即关紧门,打开了可视门铃,将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再脱下头套,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却不是小明又是谁? 他连续施展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妙计,终于成功潜回了自己的家。 只是玫瑰没有在,这让他难免担心,要是大驹将她扣押在某个地方,就麻烦了。 不过按道理说,大驹也不至于翻脸这么快,毕竟局势还未完全明朗,需要玫瑰出面安抚民众…… 好在,小明没有担心多久,外面一阵嘈杂,玫瑰和胖总管、顾岩山一起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大驹。 本来小明打算玫瑰一回来,就以药头的面目出去,将她喊进隔间,把一切说明白。但是大驹也在,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现在的小明,看到大驹,颇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之感。 只见大驹一身帅气的银灰色军装,一脸的志得意满。 玫瑰则刚好相反,气呼呼的,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隔断坐下。 大驹也跟了进去,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玫瑰的反应相当激烈,跟他发生了争执。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可视门铃的接收范围有限,小明在里面听不到,干着急。 虽然猜测到两人谈的肯定跟边防军有关,却不知道大驹会怎样说。 却见玫瑰走出隔断,对胖总管说:“胖叔,今天休息半天,你开车送大家回去,外面戒严,到家后都不要乱跑……” 胖总管带着大家离开了,顾岩山留下来,玫瑰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显然是为了避免跟大驹单独相处。 大驹也走到门外,对站岗的卫兵们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一下,小明反倒听清了,因为可视门铃连接着两个端口,一个在隔间门外,一个在安全门外。 大驹压根没想到隔间里还藏着一个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小明的耳中:“呆会儿,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动静,都不要理会!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出来,也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小明的心一抖,眼眸一缩,天可怜见,让自己赶上了最危险的关头,可以避免痛苦一生和遗憾终生的事情发生! 大驹的意思太明显了,他要趁玫瑰身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对她施暴,一旦占有了她,玫瑰为了黑市的大局着想,也只有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如此歹毒的连环计,大驹未必有心,只怕离不开站长的支持和怂恿。 从站长的角度上看,玫瑰和大驹结为夫妻,才是他最满意的结果。 不过,大驹的手下却有另一番解读,因为他们知道里面还有市长、药头和顾秘书几个高层人物,卫队长既然下这样的命令,自有深意。 其实,也是大驹太急切了,如果跟守卫多问几句,就会知道屋里还有个药头。偏偏他怀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念头,希望此事越隐秘越好。 大驹回到了办公室,玫瑰因为工作人员都不在了,也不再顾虑影响,就在大厅里大声道:“卫队长,你说边防军阴谋颠覆黑市,有何证据?” 阴谋颠覆黑市?小明没想到大驹竟然倒打一耙,心中不由冷笑,这么弱智的诬陷,谁信啊? 大驹振振有词:“从边防军投诚过来的人说的。他们不是号称灭了猴头镇吗?怎么胡为突然发起进攻。我怀疑小明迟迟没有出现,就是和胡为有勾结,在背后推动这个阴谋。还好我提前得到线报,将边防军赶出了孙望山……” 小明几乎要冷笑出声了,大驹如此栽赃陷害自己,自然因为自己无法与之对证。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好事,玫瑰应该能够看穿大驹的真面目了。 果然,玫瑰对这样的鬼话嗤之以鼻,几乎指着大驹的鼻子质问:“这就是你偷袭边防营的理由?凭着几个人的说辞和莫须有的怀疑,就对友军动手?” “市长,你应该感谢我,我保卫了黑市人民,还保护了你……”大驹说着,顺势捏住玫瑰的手,陶醉地一吻,“玫瑰,我喜欢你,绝对不会让你落入小明的魔掌!” 见大驹如此放肆,小明的火儿直冲头顶,不过,他还是耐心地等待,等待大驹露出最丑恶的一面。 玫瑰也是没想到大驹轻薄无礼,惊得一把抽出手,退到顾岩山身边,语气放缓:“大驹,小明是你的兄弟,我是你的嫂子,你现在知错而返,尚且为时不晚。” “兄弟?嫂子?”大驹满腔怨愤,竖起右手的大拇指,“他就这样对待兄弟的?何况,我们都清楚,你和他的婚姻有名无实。既然名花无主,我就有权追求你。玫瑰,你放心,我会一心一意对你的,不像那小子,三心二意,脚踏两只船。玫瑰,我爱你,嫁给我吧……” 大驹说着,跪倒在地,竟然在这样一个时刻,向玫瑰求婚。 “你、你别乱说,我不可能嫁给你的……“玫瑰看到大驹的狂热之态,眼里露出一丝恐惧,开始后悔自己让办公室的人都走了。 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顾岩山。 顾岩山扶了一下眼镜,凛然不惧地挡在了大驹的面前:“卫队长,请你自重。无论市长是不是你嫂子,都不能这样逼迫她!” 大驹跪不下去了,因为好像给顾岩山下跪似的,他腾地站起来,有点恼羞成怒了:“死四眼,关你屁事?给我闪开!” “大驹,没错,我和小明是有名无实!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岩山,等我和小明正式解除婚约以后,我就嫁给他。”玫瑰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挽住顾岩山的胳膊。 小明在隔间里听到这话,明知玫瑰是为了让大驹死心才这样说,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你嫁给他?”大驹哈哈狂笑起来,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一件事,“我早已打探过,死四眼喜欢的是男人,你拿他做幌子,故意刺激小明,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明又是一震,心中的一个大结油然而解,原来顾岩山只是玫瑰的“姐妹”,连大驹都知道了,自己却不知道,还对她产生了误解和猜忌。 玫瑰的用心良苦,让小明自惭形秽,上天把这么好的女人送给自己,自己却不懂得珍惜,还做出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实在配不上她的这份爱…… 一向羞涩的顾岩山,却表现出罕有的男子汉气概,冲上前,义正辞严地呵斥:“大驹,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让我走?妈了个巴子!”大驹毫无任何先兆的,一记窝心脚,正中顾岩山的胸口。 顾岩山“啊”地一声惨叫,身子飞了起来,头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来人啊!”玫瑰终于觉察到大驹的罪恶企图了,一面尖叫,一面试图向门口跑去。 此刻,门外的卫兵们也听见了里面的异样动静,但因为大驹下过命令,都当作没听见。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你……”大驹露出魔鬼一样的面孔,挡住了玫瑰的去路,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步步逼上来,“没有人可以救你,你心爱的小明呢?他在哪里……” 大驹万万想不到,小明此刻就在房间里,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小明以空前的冷静,压下胸中的滔天怒火,观察着外面的形势。 大驹的身后是安全门,如果自己贸然现身,一击不中,他就有机会逃出去。 一旦外面的卫兵一拥而入,别说救玫瑰了,自保都成问题。 小明掏出了手枪,随即想到,虽然大驹下令卫兵不用理会里面的动静,但枪声毕竟非同小可,万一有冒失的家伙冲进来,也是一样不利。 他放下手枪,又从怀里抽出了大菜刀,要一刀将大驹劈成两半。 在做准备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可视门铃。 “你别过来!别过来……”玫瑰一步步后退着,像只受惊的小鹿,虽然她也会格斗,但自知不是大驹的对手。 她退却的方向是大隔间,厨房里有刀,卧室里有枪,有武器才能自救。 小明见玫瑰的后背越来越近,正合己意,在心中默念:“姑奶奶,近点、再近点……” 如果玫瑰退进了厨房,他持刀躲在门边,就是有十个大驹,也逃不掉。 大驹毫无觉察,有恃无恐地调侃着:“怎么?想到床上吗?我这人不挑剔,在地板上干都成……” “无耻!”玫瑰惊羞之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大驹再也等不及了,一个饿虎扑食,扑在她的身上…… 第220章 老婆 门外传来玫瑰的尖叫声和扯破衣服的撕拉声,撕扯着小明的心。 在可视门铃里,大驹压在玫瑰的身上,头冲着门,这样的位置,可以轻易发觉开门的动静。 小明知道现在不是最佳的出击时机,但怎能看着心爱的女人在眼前受辱。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门,猛地冲出去,将积蓄到顶点的怒火,注入了大菜刀,直劈大驹的脑袋。 大驹头皮一紧,只觉杀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 小明满脸狰狞,刀速不减,没有变向,眼前浮现出大菜刀斩断大驹的胳膊、跟着切开他脑袋的痛快一幕。 然而,他的幻想落空了,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削铁如泥的万象刀,竟然被大驹的胳膊生生地挡住了。 不过,大驹的身子,也被这倾尽全力的一刀震开,从玫瑰的身上滚下去,翻身站了起来,惊诧万分地打量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小明?”大驹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地迸出这两个字,原以为失踪的仇敌,居然在他好事将成的关头杀了出来,似乎上天注定,他总要压着他一头! “小明!”玫瑰也在同时喊了一声,热泪盈眶,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刻,朝思暮想的小混蛋出现了,驾着五彩祥云,将她从恶魔的手里解救出来…… “玫瑰,快起来,躲到我身后!”小明内心的震惊,不亚于两人,这志在必得的一刀,竟然没有得手,大驹的身上,一定穿上了灰姑娘那样的盔甲。 玫瑰用手掩住半露的胸口,躲到小明的身后,也知道此刻的凶险,不敢让他分心。 小明一面遮护着玫瑰,一面盯着大驹,防止他往外跑。 大驹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并没有逃跑的意思,一边活动手脚,一边露出强悍的笑容:“来的好!我正愁不知上哪找你呢,兄弟一场,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小明不知道大驹哪来的自信,但知道他绝非妄言,单凭他身上的盔甲,就占了不少优势。 他不敢大意,沉声吩咐:“玫瑰,进里屋,把门锁上!” “哦,你小心。”玫瑰自知在他身边,反是个拖累,听话地进了大隔间。 大驹没有拦阻,怪笑一声:“玫瑰,等我收拾了小明,就来和你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小明心神大定,知道自己和大驹,今天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 曾经的两兄弟,像两头争夺配偶的恶狼一样对峙着,彼此眼中的怒火,足以把对方点燃。 大驹忽然拔枪,小明早已盯紧他的动作,闪电般地出刀,在大驹拔出手枪的同时,刀锋砍向他的手。 吃过一次亏的大驹,右手一缩,手枪的前半截被削下来,变成了废铁,左肘跟着抬起,击向小明的脸。 小明回刀一挡,又是“铛”的一声,大驹的袖子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黑甲。 “杀!”小明眼眸一缩,快刀斩乱麻,使出了绝招,撤步回身,点地而起,大回旋回空斩应声而出,斩向大驹的咽喉。 “咣!”一声巨响,小明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大菜刀被弹了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转瞬之间,大驹连脖子带头,都被密密匝匝的黑甲包裹住,只露出两个眼睛和鼻子上的洞。 显然,他的盔甲比灰姑娘的盔甲更先进,可以自动伸缩覆盖。 遇到这样一个铜头铁臂的对手,小明手中的万象刀,已无用武之地,还怎么打? 他急眼了,抡刀如飞,在大驹的身上乱砍一气。 “叮叮铛铛”,大驹没有还手,站着不动,任小明砍,那身帅气的银灰色军装变成了碎片,好像无数只灰蝴蝶,漫天飞舞…… 小明的手都砍软了,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进攻。 尘埃落定,只见大驹通体黑亮,全身都被铁甲包住,如同一个机器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小明的面前,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瓮声瓮气道:“来啊!继续砍!” 小明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大驹身上的致命部位,只剩下头部的三个洞,以两人相差不大的身手,等于立于不败之地。 “到我了!”大驹突然挥出一拳,直直打来。 小明看着那一拳普普通通,没有丝毫变化,竟然没有避开,正中心窝。 他一声惨哼,倒飞出去,把身后的一张办公桌都撞翻了,可想而知,这一拳的力量之大。 小明躺在地上,张口喷出一泼鲜血,内心的震惊更甚:大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前所未见,连自己也望尘莫及! 大驹也不太相信地看看自己的拳头,仰天狂笑:“想不到老子一拳,就将不死的冠军打趴下了!玫瑰,你看到没有,我够格当你的老公吧?” 玫瑰当然看到了,她脸色苍白地盯着可视门铃,已明白小明不是这个铁甲怪物的对手,一咬牙,转身跑进了卧室…… 小明趁大驹分心,蓦然发动,双腿绞向他的下盘,心想既然刀不管用,就缠住他,抱摔在一起,找机会用手指插他的双眼。 好个大驹,脚尖一点,膝盖都没弯,装了弹簧一般,身子轻飘飘弹起,落到了几米开外。 小明弹身而起,有些明白了,大驹之所以拥有了超越常人的体能,应该跟身上的盔甲有关,这盔甲,似乎装了什么机关。 “哈哈,老子天下无敌了!”大驹发出狂喜的大叫,双足一点,身子旋转而起,像个黑色的大陀螺,旋向小明。 死亡的气息像乌云一般地笼罩上来,小明的心脏狂跳,瞳孔一缩一放,进入了潜能的世界。 在他能够看清空气流动的视野里,竟然看不清大驹的影子,只看到无数个拳头挥舞着,砸向他的全身各处…… 小明挡无可挡,只有逃了,他一个跟斗,倒翻上一张办公桌,大驹的拳头接踵而至,将桌面砸得粉碎。 小明拧腰一翻,又跳到了另一张桌上,大驹的拳头也跟上来,又打碎了这张桌子。 以大驹此刻的力量,只要再有一拳打在小明的身上,就结束战斗了。 小明将潜能发挥到极限,在室内跳挪腾移。 大驹如影随形,招招致命。 “喀”、“嘎”……办公家具被一件件打碎,由于大驹此前的命令,两人在房间内打得翻天覆地,外面也充耳不闻。 小明只能在运动中寻找对策,放开脚步,围绕着办公大厅狂奔起来。 大驹如同一个黑旋风,紧追不舍…… 随着两人的疯狂追逐,被大驹打碎的碎片都被带到空中,形成两道漂浮的轨迹。 小明从没有在潜能的世界停留这么久过,他开始眼冒金星,胸口憋闷,久违的缺氧感觉出现了。 这时,隔间的门开了,一定是玫瑰看出他不支,为他打开了一道生门。 小明鼓起余勇,向那道生门奔去,在他的眼角余光里,碎片的轨迹在身后高速后退,拉出光一样的痕迹,他被大驹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小明一声大喝,身体跃在了空中,眼见门口越来越近。 耳畔传来一声嘶吼,大驹后发先至,膝盖重重地顶在他的后背上。 “啊——”小明像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身后的碎片轨迹应声而落…… “小明,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大驹恶狠狠地抬起闪着黑光的铁甲拳头,对着小明的后脑,就要砸下去。 “大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隔间的门里传了出来。 大驹浑身一酥,下意识地抬头,正看到玫瑰肩上扛着一个火箭筒,对着他扣动扳机…… 只听“轰”地一声,大驹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了侧面的墙上,顶在他怀里的火箭弹这才爆炸,一声巨响,墙上炸出一个大洞,大驹消失不见了。 “小明!”玫瑰扔下火箭筒,扑在小明身上。 “玫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小明,和玫瑰拥抱在一起,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感,只能是谢天谢地谢玫瑰! 他本是来救她的,却被她救了,上天对他何等厚爱,送给了他这样一个爱人。 “大驹人呢?”小明警惕地问,不能再犯那种低级的失误,首先要确认敌人无法再害人了。 “找不到了,应该死了!”玫瑰后怕地指了指墙上的大洞,要不是家里藏了一些武器,其中刚好有个火箭筒,后果不堪设想。 “快扶我起来。”小明这才放心,挨了大驹的最后一下,他的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手脚无力。 这时,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喊叫:“队长、队长……” 虽然大驹的命令是不用理会房间里的动静,但这动静也太大了,简直是惊天动地,不能不理会。 “我去开门,宣布大驹的罪行!”玫瑰气哼哼地说。 “别、别开门!”小明忙阻止她,大驹的这帮部下,手上都沾了血,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思维看待他们。 “哪怎么办?他们随时会闯进来的。”玫瑰紧紧地扶着小明,担心道,“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老婆,有你老公在,天塌不下来!”小明勉强挤出微笑,第一次喊玫瑰老婆,心里想的是,万一今天逃不过此劫,也要尽量减少心中的遗憾。 “坏人,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玫瑰心里灵犀,握住他的手,忽然觉得,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死而无憾了。 外面的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乒乒乓乓…… 第221章 比翼 小明拣起大菜刀,掏出手枪,镇定地对玫瑰说:“老婆,我们先进屋去,里面还有两道门,不是那么容易搞开。” “好的……”玫瑰将小明扶进厨房,没忘了昏迷中的顾岩山,将他也拖了进来。 不多时,安全门被卫兵们破开了,他们看到面目全非的市长办公室和墙上的大洞,目瞪口呆,显然,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从地上血迹斑斑的碎片来看,有一些明显是大驹所穿的衣服,似乎粉身碎骨了。 “队长!队长出事了……”卫兵们发狂了,一边呼叫援兵,一边开始砸大隔间的门。 小明和玫瑰带着顾岩山退进了卧室,从里面的可视门铃上,对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大驹的这些部下,是在保安队和救助站武装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本来就是良莠不齐。 “小明,卫队现在群龙无首,我和你一起出去,谅他们也不敢动手!”玫瑰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和小明的影响力和威望上。 “不能冒险!看他们暴躁的样子,似乎只有大驹能压得住,或者是武力弹压,可惜,我联系不上边防军。”小明心想,如果现在边防军大兵压境,堡垒卫队一定不战而溃。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敢告诉玫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极度虚弱,毫无战斗力,一旦对方失控,根本无力保护玫瑰和自己。 “要是能联系上宗杰就好了,或者站长也行,他们可以节制卫队的。可惜通讯主机被你和大驹打坏了。”玫瑰紧张地思考对策。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大驹发动这么大的阴谋,你觉得是他一个人所为……”小明借此让玫瑰也看清站长的为人,简单几句,把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一幕告诉了玫瑰。 “站长竟然拿幸存者做实验?”玫瑰失声叫道。 “还有我的部下。”小明沉痛地说,顺势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或许站长没想对付你,但他一定想置我于死地!为了我的安全、也为了让我放心,你要跟我走,直到我和边防军重新回来。” 玫瑰略略一呆,明白小明要她放弃市长的责任,短短的一天内,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小明。 “老婆,其实,我们现在能不能逃出这间房子,都是个问题。但是我想,就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也不能阻止我爱你!”小明温柔地看着玫瑰,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人世间最美丽动人的三个字,虽然有点迟了,却为时未晚。 即便他的心中还有着宛若和秦舞两个,但此时此地,玫瑰最大。 玫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只觉得又委屈、又欣慰。 她委屈的是,自己早已把心都掏给了这个小混蛋,可是直到现在,才等来了这句话。 她欣慰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所有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她哭倒在小明的怀里:“坏人,我跟你走,我们死也不分开,死也要死在一起……” “市长、指挥官,你们不是好好的吗?说什么死啊活的……”躺在地上的顾岩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玫瑰忙从小明怀里起来,擦擦眼泪:“岩山,你醒了。” 顾岩山醒得不是时候,醒得也正是时候,刚好这时,厨房的门被破开了,卫兵们哗啦涌了进来,抄家一般,又打又砸,寻找卧室的门。 卧室的门比较隐秘,又比较坚固,够卫兵们花上一阵时间了。 “小顾,谢谢你!”小明衷心地表示感谢,没时间多说,又问玫瑰,“家里还有武器吗?” “有的!”玫瑰动作麻利地在床头操作了一下,补充一句,“是奶奶留下的。” 边上的墙自动打开了,居然是个暗橱,小明的眼一花,看到里面镶嵌着各式武器,长短枪都有,配有各种弹匣,还有手雷,足够装备一个班,心中一下子踏实了。 “小顾,会开枪吗?”小明得到顾岩山肯定的回答之后,说出自己的对策,“等一下,你和玫瑰把床推到门口,当作防御工事。等门一开,就用手雷把厨房里的敌人全部消灭,建立缓冲区。我们要在这里坚持到天黑,再用床单扎根长绳子……” 他忽然打住了,视线落在左下角的两套古怪装备上,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英文,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顾岩山认得英文的,大喜道:“动力滑翔衣!市长、指挥官,不用等到晚上了,你们现在就可以逃走了!” 小明和玫瑰面面相觑,他在那些动作电影上,没少看过滑翔衣,穿上的人像个飞鼠,在高山或高楼大厦之间自由翱翔。 但他并不知道怎么操作,估计是个技术活。而且看玫瑰的样子,也是一样陌生。 顾岩山刚刚醒来,并不知道小明和大驹打了一场,但也看出形势相当危急,卫兵们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房子,到处翻砸。 他催促道:“市长、指挥官,我看过它的演示说明,很先进,也很简单。穿上以后,从高处跳下,它有自动点火装置,在起飞和降落的同时,会喷出气流,让身体浮起。只要四肢张开,就可以操控飞行。” 小明和玫瑰眼露希望,又有些迟疑,毕竟只有两套装备,他们却有三个人。 顾岩山猜到了两人的顾虑,上前取下装备,一面打开,一面说:“别管我,我是个无名小卒,他们不会拿我怎样。再说,黑市更需要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这时,他也看出小明行动不便,似乎受伤不轻,更添了一个说服的筹码:“市长,你看指挥官这样子,赶快带他离开,才是最安全。快点穿上,否则就来不及了……” 此时,卫兵们找到了卧室的门,开始连砸带撬。 玫瑰不再犹豫,先和顾岩山帮助小明穿上滑翔衣,戴上防护头盔,接着自己也穿戴好,再打开大飘窗,一阵寒风顿时卷进来。 小明精神一振,扭头看了一眼顾岩山,心中感动,做出迟来的道歉:“小顾,对不起,以前误会你了。” 顾岩山羞涩地一笑:“好好对市长,祝你们小俩口百年好合……” 卧室的门吱呀吱呀地响着,估计撑不了多久。 小明和玫瑰肩并肩站在窗沿,看着下面几十米的高度,一咬牙,俯冲下去。 他首先感到了重力,随即身子一轻,整个滑翔衣充气一般地鼓了起来,原本扑面而来的大地,又倏地远去,他飞起来了! 小明从短暂的大脑空白中清醒过来,第一时间扭过头去,看到了玫瑰,如同一只蓝色的大鸟,紧紧跟随在他的后面,在她的后面,是越去越远的堡垒,成功了! 他依稀看见,在十楼的房间里,顾岩山被一大群卫兵包围起来,他高高地举起双手,却被人打倒在地…… 成功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了,小明在心中默念:“小顾、珍妮、老班长、大虎、小虎……你们坚持住,我很快就回来救你们!” 小明和玫瑰很快掌握了滑翔的技巧,在空中调整出最合适的姿势,通过四肢的摆动,控制着飞行的高度和方向。 耳畔是呼呼的疾风,周身一片虚空,小明忘我地张开双臂,俯视着身下此生未见的奇妙情景:偌大的城区像一幅平面图,快速地后退,四周灰色的大地,展开到无边的天际,混沌一片…… 黑市的各个居民区内,不少巡逻的卫兵和躲在家中的幸存者,都看到了一幕终生难忘的奇观:灰蒙蒙的天空中,掠过两个四肢张开的人影,像两只蓝色的大鸟,在空中翱翔,向城市的东面飞去…… 小明和玫瑰降落在一片荒草地上,正是他和宛若第一次相遇的地点,距离王昆和胖子安家的那座小区不远。 在和边防军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安全的庇护所了。 在空中的飞行,似乎耗尽了小明的最后一丝力气,刚刚还自由如鸟的他,变成了一条落到岸上的鱼,喘着粗气,爬不起来了。 玫瑰见此情景,忙脱下滑翔衣,再帮他脱下。 小明像个木偶似地任玫瑰摆布,嘴巴却不闲着:“老婆,我现在明白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首诗的意思,说的就是我们俩。” “坏人,你还有力气说笑。”玫瑰心疼地白了他一眼,看他虚弱的样子,二话不说,将他背了起来,向前方的小区走去。 天快黑了,两人必须要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否则,碰上巨鼠就危险了。 “老婆,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小明趴在玫瑰纤薄的背上,用微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前面的小区,我和宛若在里面有过一个家……” “别说了,我知道了……”玫瑰的心隐隐一痛,眼泪偷偷地滚下眼角,已经猜到了,他和宛若的孩子,就是这样来的。 “还有……”小明挣扎着说下去,“王昆和胖子也藏在这里,我和他们结拜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前就一黑,晕了过去。 第222章 老头 小明醒来的时候,感觉已在小区里,自己还伏在玫瑰的背上,她脚步沉重,一面喘息着,一面喊道:“王昆、胖子!我是玫瑰,我和小明来了……” 他隐隐听到楼上传来“老三”的回应,心里一踏实,又晕了过去。 当小明再次醒来,看到了一幕无比温馨的画面,温暖的篝火旁,王昆正在烤着午餐肉,灰姑娘偎依胖子的身边,玫瑰和夏炎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他欢喜地坐了起来:“大哥、大嫂,二哥,你们都好吗?”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过来,同样的欣喜,夏炎一副大嫂的姿态:“老三,你醒了就好,弟妹可担心你了。” 玫瑰的脸被火光映红了,很是好看,她还不习惯被称作弟妹,羞涩地低下头,不承认道:“谁担心他了?” 王昆将午餐肉递过来:“老三,弟妹说了你和大驹的打斗。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你也没受什么内伤,应该只是脱力了,吃点东西,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小明也不客气,接过午餐肉就吃,表面看起来恢复正常了,但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身上轻飘飘的,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愿如王昆所说,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玫瑰见他还是虚弱,忙坐过来扶住他。 众人都看出来,别看玫瑰在赛台上落落大方的,在私底下的脸皮却很薄,也就不拿她和小明打趣,各自吃东西。 玫瑰自然知道了灰姑娘的情况,但是看到“她”吃着拌了血的午餐肉,还是心惊地别过脸去。 吃完晚饭,灰姑娘进屋休息了,胖子立刻活跃起来:“老三,上次老四来了一趟,说了攻打猴头镇的事,还和大哥、大嫂开车出去找你了。这些天,你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小明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连玫瑰也露出倾听的样子,他失踪的这十几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迷。 见他略有踌躇,玫瑰以为他没精神说话,心疼道:“算了,明天再说吧。” 小明除了身上没力气,精神好多了,冲玫瑰做个鬼脸:“老婆,你老公又不是纸糊的,不至于连话都不能说了。” “老……老你个头!”玫瑰第一次被小明当着众人的面喊老婆,羞得不行,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等老了,就是老头子了。”夏炎跟着来了一句,看到苦恋已久的这对冤家,终于修成正果,由衷地为两人感到高兴。 “大嫂,你也笑人家。”玫瑰大发娇嗔,但这一声大嫂,不啻承认自己是小明的老婆,她自知失言,扭捏之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们听我说……”好在小明及时为她解了围,开始从头讲起。 他先讲了剿灭猴头镇的经过,林巨信虽然讲在前面,但只是转述,哪有小明这个亲历者及指挥官讲得精彩。 听得王昆和胖子两人眉飞色舞,玫瑰和夏炎二女不时惊叹。 小明一直讲到了追上老大,已在脑海里编好下面的故事,跟景纯讲的相呼应:“我杀掉了老大之后,没看到香姐,发现还有两股残敌的踪迹,一股进了爆炸区,一股上了云雾山,我就先去了核废墟……” 小明如实讲述了他在核废墟看到的骇人一幕,只不过,将秦舞听到的秘密,借一个垂死的核电站工人之口,讲了出来。 “原来核菌是站长搞出来的,这狗日的,简直就是个疯子……”胖子大骂起来。 其余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皆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一旦那些裂变的小的核菌长大后,向外蔓延,那该怎么办? 王昆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小明却哈哈一笑:“那核菌虽然杀不死,但胆子并不大,被枪炮一轰,就跑回老家了。它在核电站里,海里的食物,够它的子孙吃了,没必要再回到内陆。话又说回来,它真要蔓延起来,也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担心又有啥用?” 玫瑰轻蹙眉头:“你倒看得开,我们总要为子孙后代想一想,总不成,就让核菌取代我们人类,变成地球的主人。” 小明吐了一下舌头:“老婆大人说的是,我们也要产下很多的后代呢。解铃还须系铃人,等我们杀回黑市,把站长抓起来,他一定有办法对付核菌的。” 玫瑰羞啐一口:“呸!好不要脸,谁和你产下很多的后代?” 听到这话,王昆和夏炎却一起看向了胖子,露出古怪的笑意。 胖子很不好意思地揉揉大肉鼻子,对小明说:“老三,你二嫂可能有了……” “什么?”小明吃惊地问,“灰姑娘有了?” 王昆终于笑出声来:“老二,站长这个疯子,肯定对你们两口子有兴趣。” 小明在好笑之余,也有一丝骇然,正常人和核尸生下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说起来,还是自己的外甥呢。 “老三,甭理他们,你后来怎么样了?”胖子聪明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小明这才回到关键的情节,接下来的故事,自然不能有秦舞的存在,但又要说的真实可信…… 他离开了核废墟后,又上了云雾山,搜索另一股残敌,谁知在山中迷路了,掉进了一个很深很陡的山洞,爬不上来,全靠吃山洞里的一种野菜维生。 这种野菜,没有受到污染,在水蒸气的滋润下,长得很快,他摘了一茬,几天后,又长出了一茬。 就这么过了十多天,他才找到另一个出口,在离开之前,他采集了野菜的种子,想在黑市推广种植。 小明证明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倒了一些种子,捧在手心给众人看。 玫瑰当了市长以后,农业知识丰富了不少,拈起一粒端详一下:“好像是蕨菜种子,如果在平地上也能生长的话,那就价值连城了!” “我先种种看。”夏炎小心地抓了几粒。 大家的神情很慎重,这也难怪,在这个绝望的世界,几粒种子,就代表着生的希望。 小明成功地取信了大家,下面就更顺畅了。 他和进山寻找的部下会合之后,得悉大驹在挖边防军的墙角,他决定反击,继续装失踪,定下引蛇出洞之计,让玫瑰和黑市人民看清大驹的嘴脸。 结果,大驹的面目是看清了,却没看清他的一系列阴谋诡计,边防军被他反施调虎离山之计,端掉了大本营。 接下来,他有惊无险地救了玫瑰,不,应该是被玫瑰所救。所取得的唯一战果,就是杀了大驹,而黑市,则落入了堡垒卫队的掌握。 在小明讲述营救玫瑰的过程中,他和她心有灵犀地握住彼此的手。 王昆和夏炎也是感同身受,甜蜜地对视一眼,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 即便是残酷的末世,人世间的温情依然存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最好的注解。 只是,两个相爱的人,有没有可能活到老去的那一天? 胖子瞅着这蜜里调油的两对,只有左手握右手,聊以自我安慰,他眨巴着小眼睛:“老三,下一步怎么办?” 小明扫视了众人一眼,徐徐道出心中的打算:“大驹虽然死了,但站长还在,堡垒卫队不至于一盘散沙。明天,我们先找到边防军,看看能不能夺回边防营。如果能夺回,我和玫瑰就有机会重新执掌黑市。反之,我们只能撤退。大哥、大嫂,二哥,如果出现后一种情况,你们也要跟着撤退,因为黑市的周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找一个远离黑市的地方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看有没有机会重新打回来。如果没有机会,那只能等到年底走私船回来,请苏菲出面调停。到那时,哥几个拖家带口,一起登上走私船,远走高飞。老婆,你的意见呢?” 大家一起看向了玫瑰,对小明的安排,别人都没意见,只有她的想法,还是个未知数,毕竟,她是黑市的市长,她的根基也在这里。 玫瑰迎着各人的目光,看了一圈,最后和小明的目光交汇,浅浅一笑:“老公,我的意见,你不是早知道了?”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喊他老公,也就此认了,从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混蛋去哪,她就跟到哪,无论是吃蚯蚓还是野蕨菜,无论是睡狗窝还是山洞,她都认了。 “好老婆!”小明大喜,也不顾当着兄弟嫂子的面,捧起玫瑰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这一天下来的郁结憋闷,随之烟消云散。 玫瑰的这一天也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又背了小明半天,体力早已透支,偏偏期待已久的幸福感集中爆发,令她心潮激荡,难以自己,不由眼前一黑,晕倒在小明的怀里。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小明吓坏了,抱着她连揺带叫,就要哭出来。 “老三,没事的。”夏炎是个女人,当然知道女人的心理,一语点破,“玫瑰是开心地晕过去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小明抽了一下拖得长长的透明鼻涕,不好意思地甩到一边,更理解了玫瑰对自己的爱,又是幸福又是惭愧。 王昆也看了出来:“老三,玫瑰这么激动,是不是你们俩,还没有那个啊?” 小明像个大姑娘一般,难为情地点点头。 胖子着急起来:“那你还等什么啊?还不赶紧洞房……” 第223章 吃苦 为了小明和玫瑰的洞房,王昆和夏炎将自己的卧室让了出来,在客厅里搭个地铺。大哥大嫂嘛,总要做出牺牲。 小明本想拒绝,自己什么地方都可以睡觉,但又考虑到玫瑰,她可是没受过什么苦的,既然跟了自己,怎么也要让她少受点委屈。 对于洞房,小明即便有心,也是无力,毕竟洞房是个体力活,而他现在,缺的就是力气。 这不,他本想将玫瑰抱进卧室,但身上不得力,只好有劳大嫂帮忙。 自己的新娘子,却麻烦别人抱进洞房,这个新郎官,当得够衰的。 虽然条件有限,但王昆和夏炎的卧室,还是收拾得很温馨,地板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一床大被子整齐叠放在大床上,上面放了一个同心枕,床头柜上放了一盏自制的小油灯,一排衣架上挂满了衣服。 “老三,卫生间的暖瓶里有热水,你和弟妹可以洗洗。”夏炎点亮了小油灯,指指边上的独立卫生间,笑吟吟地带上房门,留下一个二人世界。 小明看着躺在床上的玫瑰,有点手足无措。 其实玫瑰早醒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羞得不敢睁开眼,此刻躺在了床上,小混蛋却半天没动静。 她忍不住偷偷张开一条眼缝,只见他正站在床边发呆呢,心中不免着急,但女孩子家,怎好意思主动?只好继续装昏迷。 小明却在等她醒来,自从核尸大战以后,他和她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从没有同床而睡,现在她昏过去了,他如果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和她睡在一起,是不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她的衣服脱了,盖上被子,以免着凉。 玫瑰感觉到他在解自己的衣服,心中又羞又囍,怎么也想不到,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把自己交给他。 感觉到他脱自己的裤子了,按说两人早已袒呈相见过,也肌肤相亲过,但她还是羞得不行,比两人第一次洞房时还要紧张。 唉,怎么洞房还有两次?她和他,也算创纪录了。 小明满头是汗,原来玫瑰的裤子被她的屁股压住了,本来,他可以轻松地抬起她的屁股,但此刻,他竟然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往下硬拽。 玫瑰见他如此吃力,还以为他也是紧张,只好偷偷地抬了一下屁股,才把裤子褪下。 小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玫瑰脱得只剩内衣,将被子给她盖好,累得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玫瑰满怀期待地等着新郎官钻进被窝,谁知从被窝里偷偷一看,他竟然不见了,不会吧,又晕倒了? 她激灵一下坐了起来:“老公……” 她这才看清,他正躺在床前的地毯上,把她的外套盖在身上,准备睡觉呢。 “老婆,你醒了?”小明刷地坐了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想着凉啊,还不上床来?”玫瑰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他还记着她的规矩呢。 “哦!”小明得了命令,手忙脚乱地脱起了衣服。 “坏人,想我帮你暖被窝吗?”她半嗔半怨。 “老婆,我错了,以后都是我帮你暖被窝。”小明喜滋滋地钻进了被窝,好暖和、好香,不知道是夏炎还是玫瑰的体香。 想到王昆和夏炎在这个被窝里,度过了多少个恩爱的夜晚,再看玫瑰的态度,显然是任君采摘,小明的心中一漾,下面有了反应。 他虽然很想一偿夙愿,跟玫瑰实现夫妻关系的最后突破,但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跟不上大好形势,没办法,只好当一回逃兵,离她的身体远远的,打算先捱过今晚再说。 “老公,好热,你不热吗?”玫瑰见他缩手缩脚,只好采取主动。 小明看着她的内衣一件一件地从被窝里扔出来,眼热心跳,口干舌燥,还未想好解释的言辞,她火热光滑的身子,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玫瑰将头发盖在脸上遮羞,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老公,你是不是还没有恢复?”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小明感动地承认:“老婆,我心里其实很想,可是……实在没有力气。” 只是箭在弦上,如何收住? 这一对冤家,历尽磨难,饱经坎坷,终成正果。 第二天,小明是被隆隆的枪炮声吵醒的。 他在美梦之中,还以为敌人打上来了,大叫着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大亮,身边的玫瑰却已不见。 门开了,换了一身旧衣的玫瑰走进来:“老公,你醒了。刚好,我正和大哥、大嫂和二哥商量去找边防军呢。你听这枪炮声,好像来自孙望山的方向。” 小明仔细一听,果然离得很远,精神大振:“一定是那帮姑娘小子,走!我们一起去。” 玫瑰站到床边:“老公,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再决定让不让你去。” “好像没问题了。”小明自我感觉良好,飞快地穿上衣服。 “抱一下我,证明给我看。”玫瑰俨然一家之主,命令道。 “哦。”小明也想知道自己恢复没有,乖乖地抱住她的细腰,向上一用力,乖乖,像山一样重。 “老公,你不能去了,在家继续休息。”玫瑰发下话来,骨子里是心疼他。 “老婆,可是我感觉已经好了,就是力气找不回来了!”小明不甘心地站起来,来回走了走,行动自如,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不是个常人,他是一个战士、一个随时要战斗的战士,没了力气,不是变成了废人? “看看大哥、二哥怎么说?”玫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了主意。 两人出来了,王昆和夏炎正在客厅里准备行装,胖子则围着灰姑娘打转。 见了小明,这哥俩一起挤眉弄眼:“老三,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啊……” 还是夏炎心细,看出两人的神色不对:“弟妹,怎么了?” 玫瑰将小明的情况说了,王昆和胖子面面相觑,这种症状倒是罕见,像胖子和以前的小明,只是不能激发潜能,现在的小明,连力气也使不上了。 小明苦恼地抱着头:“大哥、二哥,我废了!” “啊?”胖子会错意了,“老三,你那个也不行了?” 玫瑰的脸腾地红了,帮小明解释:“不是啦,他别的都很正常,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胖子松口气:“多大的事?有我和大哥在,还有夏炎的刀法也很厉害了,你们两口子的安全,我们包了。” 王昆也宽解道:“老三,我觉得,可能你在和大驹的战斗中,激发潜能过度,又带出了后遗症,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话又说回来,即便你不能战斗了,你也不是个废人,你的头脑就是最厉害的武器,我们需要你,边防军更需要你!” “哦?是吗?”小明的信心得到了恢复,看向玫瑰,央求道,“老婆,去找边防军,带上我,可以吗?” 王昆也看着玫瑰,微微点头。 玫瑰下了决心:“老公,你跟着去也可以,但一定要躲在我后面,我也可以保护你!” 小明大喜,又当着兄弟嫂子的面,抱着她亲了一口:“好老婆,我都听你的。” 第224章 操戈 众人决定,胖子和灰姑娘留守,小明两口子和王昆两口子一起出发。 四人穿得严严实实的,佩着核辐射测量计,戴上防毒面具和手套。灰雪过去有二十天了,空气中的辐射值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必要的防护不可缺少。 四人也都配了枪,小明和林巨信以前带来了不少武器弹药。 听说夏炎的刀法练好了,小明就把自己的万象刀送给了她,反正暂时用不上。 夏炎眉开眼笑:“老三,我先帮你保管。” 到了楼下,王昆说:“你们等一下,我去开车。” “车?哪来的车?”小明颇感惊奇。 夏炎解释道:“上次老四来,我们一起出去找你,后来他和找你的队伍会合了,我和王昆就把车开了回来。” 车来了,小明和玫瑰一见,不由相视而嘻,原来正是她的那辆改装吉普车。 夏炎坐上了副驾驶席,小明和玫瑰进了后车厢。吉普车出了小区,向枪炮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明和玫瑰一摘下防毒面具,就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皆因触景生情,想起看海的那一次遇险。 说起来,小明真正对玫瑰产生感觉,就是从那一次开始的。 王昆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了,咳嗽一声:“老三、弟妹,注意影响,你大嫂看着呢。” 玫瑰听了,臊得想要挣脱小明的狼吻,却被他用舌头堵着嘴不放。 夏炎白了王昆一眼:“关你啥事?人家新婚小两口,想干啥就干啥!” 王昆嬉皮笑脸,摸了一下夏炎的脸蛋:“我们老夫老妻,要不要也尝个新鲜,来个车震、野战什么的?” 夏炎大羞,狠狠地拧了一下王昆的大腿。 “哎哟!谋杀亲夫……”王昆疼得大叫,将车子开得歪歪扭扭,还好是在末世荒城的马路上。 小明也是闷哼一声,却是被玫瑰轻咬了一下舌头,这才松开她,吐着舌头抱怨:“老婆,你也太狠心了!” 二女同仇敌忾地看着各自的老公,异口同声道:“叫你不老实!” 老实说,小明也就是和王昆、胖子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找回昔日无拘无束的感觉,平时在部下们的跟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官,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老三,世风不古啊,什么时候?女人骑到男人上面了!”王昆摇头叹气,和小明同病相怜。 “啊?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小明故作吃惊,促狭地斜了玫瑰一眼。 这一问,不啻透露了昨晚洞房的隐情。 玫瑰满脸红晕,用力拎起他的耳朵:“坏人,叫你乱说!” 小明夸张地惨叫着,王昆幸灾乐祸地大笑,谁知耳朵也跟着遭殃了。 一时东风压倒西风,一车皆是春。 为了安全起见,王昆从黑市的外围绕过去,绕了一个大圈,才接近了孙望山。 远远的,就听到枪炮声相当激烈。 几个人分析着,都觉得大驹死了,堡垒卫队还能保持战斗力,真是不能小看。 前方的马路上出现了一道路障,王昆示警:“大家小心,不知是敌是友?” 夏炎将冲锋枪搁在了大腿上,小明和玫瑰也各自掏出手枪。 小明并不太惊慌,上次开车经过猴头镇时,也遇到了路障,因此,他后来特别吩咐车管,把车胎换成了实心轮胎,可以防钉、防弹、防烧。再加上外壳是加固过的,车窗是防弹玻璃,只要不遇到重火力的攻击,基本上是高枕无忧。 王昆将车子停在了路障前,并不熄火。 从道路两边涌出十几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士兵,手里端着枪,一面靠近,一面喝问:“什么人?” 小明的头脑立刻开动起来:“大哥、大嫂,你们不要动。我和玫瑰各自把脸贴到一边的车窗上,看他们什么反应。一有不对,立马倒车!” 他的决策证明了带上他是对的,两边的士兵一看到他和玫瑰的脸,立刻枪口朝天,惊喜欢呼:“是指挥官……是市长……” 小明不敢大意,将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命令道:“谁是领头的,过来说话!” “是我!指挥官!”其中一名士兵靠近,立正敬礼。 小明一看认得,是狼牙营的一个班长,彻底放下心来,打开车门:“叫一个人上车,带我们去跟大部队会合。” 一名女兵喜得满脸开花,钻进了后车厢:“指挥官好!指挥官夫人好!” 敢情,在女兵的眼里,只有指挥官,没有市长的。 玫瑰白了小明一眼,提醒道:“叫我市长!” 车外,班长指挥部下搬开路障,让吉普车通过。 远处的枪炮声随之减弱,应该是大部队得到了这个喜讯,等待小明归位,再做定夺。 这条路直通孙望山,也不用带路,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班的士兵站在路边,向吉普车敬礼。 小明如龙归大海,脸上泛起自信的光芒,询问女兵昨日的战况。 女兵滔滔不绝,讲了狼牙营救援采矿队的经过。 原来那桃花涧,两峰夹一条小溪,敌人占据了制高点,易守难攻。林巨信率领狼牙营赶到之后,没有急于进攻,看到满山的杂木,下令喷火器班防火烧山。这一把火,烧得山上的敌人仓皇逃命,没费一枪一弹,就解了桃花涧之围。 听得王昆啧啧称赞:“老三,老四在你的手下,成长很快哦。” “未必是我的功劳,应该是珍妮的熏陶吧。”小明谦虚一下,随即想到落入敌手的珍妮,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吉普车到了孙望山的山脚下,看到几辆大卡车停在农场的蔬菜大棚旁,原来边防军在此处设立了一个战地医院,用来救治伤员,被解救的掘荒队和采矿队,也随军在此帮忙。 前敌指挥所设在半山腰的一处山坡后,当吉普车到达后,漫山遍野响起了“嗷呜”声,向指挥官致意。 小明很想扯起嗓子回应一声,但体虚无力,中气不继,只有作罢。 景纯和林巨信率领着警卫排迎上来,虽然提前得了消息,还是不无惊喜:“市长、指挥官,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小林看到随后下车的王昆和夏炎,叫道:“大哥、大嫂,你们也来了,太好了!” 小明为景纯介绍了王昆和夏炎,也没有掩饰四兄弟结拜的必要了。 一行人进了指挥所,景纯先向小明汇报了战场情况,玫瑰则对林巨信简述了一下她和小明逃出黑市的经过。 小明举着高倍望远镜,随着景纯的汇报,将战场形势一目了然。 边防军分成四路,将边防营重重包围,携带重武器的一营,占领了山顶,居高临下,定点轰击敌人的重要目标。 轻装出击的二营、三营,在边防营的左右两侧包抄,担任阻击任务,防止敌人从边路杀出。 狼牙营担任主攻任务,林巨信原以为小明、珍妮和老班长都身陷敌手,刚才亲自上阵,率领老兵们以重火力开路,攻了几次,都被敌人打退了。 “大驹死了?这帮孙子还这么顽抗!图个啥啊?”林巨信听了玫瑰的讲述,又是恼火又是不解。 “大驹死了,站长还在,我们不能轻敌。这一次的兵变,估计就是老小子一手策划的,大驹不过是个傀儡。”小明回过头,示意大家坐下,开起了前敌会议。 “三哥,我家那口子和老班长呢?”林巨信抱着希望,既然小明脱险了,他俩也有可能逃出来。 “老四,对不起,我没能救出他们。”小明语带愧疚,当时,他一心想着去救玫瑰,没有仔细搜索两人的下落。 “小林,你三哥为了救我,失去了战斗力。”玫瑰将小明的身体状况说出来,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啊?指挥官你……”景纯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驹这个混蛋,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林巨信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嘎嘣响。 “老四,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把珍妮和老班长救出来。虽然我不能战斗了,但头脑还能用。就不信了,我手握黑市最精锐的部队,还拿不下一个边防营?”小明既是鼓励部下,也是鼓励自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既然攻坚不行,我们就攻心……” 按小明的命令,工兵班在正对着边防营的方向,架了一个高音喇叭。 小明和玫瑰各自手握一个无线话筒,商量了一下台词,开始喊话。 山风吹拂,残雪落谷,一个激昂有力的声音在山间回响:“堡垒卫队的兄弟们,我是边防军指挥官小明……” 玫瑰跟着开口,她清脆和蔼的声音更具说服力:“我是你们的市长玫瑰,堡垒卫队和边防军,本是一家人,我不希望看到这样同室操戈的局面。同时,我要宣布一个重大消息,你们的队长大驹,阴谋发动兵变,就在昨天,已经被小明指挥官亲手击毙……” 玫瑰的话音没落,漫山的狼嚎声再次响起,这个好消息,自然令边防军士气大振。 小明接着玫瑰的话,恩威并施:“堡垒卫队的兄弟们,我希望你们不要受奸人蒙蔽!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否则,大驹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忽地,一个东北口音冷笑着响彻边防营的上空:“小明、玫瑰,你们说我死了吗?” 第225章 希望 是大驹的声音!他竟然没死? 前敌指挥所一片震惊,小明和玫瑰互视一眼,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如何还击。 景纯反应极快,从小明手上抢过话筒,脆声回应:“大驹,你没死更好!要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我代表边防军全体将士宣告,活捉大驹,让你接受正义的审判!” 玫瑰也醒悟过来,带头喊起了口号:“活捉大驹,收复黑市!” 顿时,四面八方的边防军官兵跟着响应:“活捉大驹,收复黑市……” 一时声势惊人,多亏景纯急中生智,避免了因为大驹突然活过来,而造成军心动摇。 王昆冲小明翘起了大拇指,暗赞他选的小丫头副官头脑敏捷、聪明过人。 不过,大驹并没有被空喊的口号所吓住,反施攻心战:“边防军的兄弟们,我也要奉劝你们一句,黑市已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们跟着小明和玫瑰,是没有前途的。离开了黑市,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从边防军投诚过来的,到了堡垒卫队,就是班长……” 小明回过味来,不能单让两个女子出头,否则部下会怎么看自己。 他拿回话筒,和大驹隔空对战:“大驹,据我所知,离开边防军加入堡垒卫队的人,没有三百也有二百了吧?就算你把以前的班长全撤了,这二百名新班长,也要带两千个兵,你的手下有这么多人吗?” 大驹随之一滞,也没想到小明挑这个碴,半晌才开口:“我们还要扩军的,先享受班长的待遇!” 小明还以冷笑:“说的好!这样,让事实来说话,我记得,我的新兵当中,有大虎、小虎两兄弟,也加入了堡垒卫队,你叫他俩出来,帮你证明一下!说不定,我会率领全体边防军,向你投诚!” 小明此言一出,除了玫瑰、王昆和夏炎三个,其他人都觉不妥,只因他们还不知道大虎、小虎的遭遇。 大驹打个哈哈:“小明,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兄弟,刚才在你们的进攻中阵亡了,我正要追认他们为烈士呢!” “放你妈的屁!”小明激愤起来,“大驹,你我做兄弟时,你也是条汉子,怎么现在敢做不敢当了?我亲眼看见,跟大虎、小虎一起的那些人,都躺在地下室的水箱里,变成站长的试验品……” 大驹又是迟疑了一下,才反驳:“你亲眼看见?你刚才还说我死了!你以为别人会信?兄弟们,别听小明乱说。他和玫瑰两人,想在黑市建立独裁统治,排除异己,幸亏被我和站长识破,粉碎了这个阴谋。现在,我宣布,凡跟随小明和玫瑰的人,都被视为叛乱分子,你们在黑市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只要弃暗投明,我就既往不咎……” 大驹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相当歹毒。 小明知道,如果自己不做出有力的反击,原本团结一心的士气,很可能分崩离析。 他略一沉吟,将自己的心声,通过高音喇叭发散出去:“各位兄弟姐妹,不论你们是属于边防军,还是堡垒卫队,可以说,你们是看着小明成长的。大半年前,我们应该都一样,得过且过地混日子,每天的最大愿望,就是吃饱喝足。直到有一天,我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务,不得不参加核尸挑战大赛,我当初参赛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只求活下去而已。在比赛中,我认识了宛若、认识了玫瑰,这两个女孩子,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爱……” 小明说到这里,浑身有如触电一般,那每一个感动自己的瞬间,浮现在眼前,令他热泪盈眶。 前敌指挥所的每一个人,也是触电一般,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小明的背上,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某个最柔软的地方,都被他的心声所打动。 小明的声音变得嘶哑,却更富感染力:“我这人,只上过小学一年级,没什么文化。这一路走来,我说过不少话,都是我的真实感悟,大家都应该记得: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那时的我,只是一个人在战斗。后来,我参与了堡垒保卫战,很多人,把这一战的胜利,归功于我。但是你们错了,这一战的胜利,是属于那些为了让我们活下来而死去的人!我永远记得我最敬爱的北队,在临死前对我说的话,他说:‘军人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从那以后,我才知道,人活着,还有比爱更伟大的目标!我也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或许有一天,我们战至最后一人,但依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很多伟大的灵魂在陪伴着我们……即便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黑暗,即便我们已经抛弃了真、善、美,但我们的内心,仍然存在着一线光明,这就是我们为之战斗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做希望!这就是比爱更伟大的目标……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我们欢呼、我们愤怒、我们奋斗、我们牺牲、我们甘受苦难、我们无惧死亡……都是因为我们的心中,存在着希望!从今而起,凡是追随我的兄弟姐妹们,只有一个目标:活着,就是为希望而战……” 那一刻,边防军上下,每一个人都在颤抖、每一个灵魂都在颤抖,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直冲大脑,直冲九霄,化为惊天怒吼——“活着,就是为希望而战!嗷呜……” 玫瑰痴痴地看着这个自己托付终生的小混蛋,心中明白,他这一刻的光环,不仅将永远刻在她的心中,更将刻入人类末世的历史! 听着这震动大地的狼嚎,小明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番话,固然是发自内心,却也是被眼前的形势所逼出来的。 他之所想,未必能做到,唉,管他呢!只要部下们以为他能做到就行了。 幸亏征兵的年龄定在十六到二十岁,正是最热血的年纪,只要给予合适的指引,就会为了这个目标或所谓的理想,不顾一切! 要是年纪再大一点,就会现实一点,顾虑多一点,很容易屈服于残酷的现实。 小明的这番话,不仅感染了部下,连堡垒卫队的士兵都受到了触动,边防营里也响起一片呐喊:“为希望而战……” 小明一看两军气势此消彼长,此时发起总攻,还不一举夺回大本营? 他鼓起全身的力气,长啸一声:“嗷呜——听我号令,准备进攻!” “小明,且慢!”大驹也看出了形势不妙,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孙望山的战略位置相当重要,否则,边防军也不至于倾力进攻,一旦夺回边防营,就可以和堡垒形成对峙局面,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山下的蔬菜大棚,可以提供足够的食物供给。 “怎么,你想率领堡垒卫队弃暗投明吗?我既往不咎!”小明把大驹刚才的话,还给了他。 他尽力保持正常的腔调,因为刚才那一嗓子,又有点脱力的迹象。 大驹竟然笑了起来:“小明,别得意太早!我请你看一下楼顶,再做决定。” 小明心头一跳,当即举起望远镜,浑身剧震,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中心小楼的天台上,出现了一圈卫兵,把三个人押在了前面,豁然是珍妮、老班长和顾岩山! 三个人被五花大绑,当作人肉盾牌挡在前面,脸上都有伤,显然吃了不少苦。 “珍妮!”身边传来林巨信失魂落魄的叫声,他也用望远镜看到了。 “卑鄙!”玫瑰愤怒地唾骂一声,是景纯递了一个望远镜给她。 “指挥官,怎么办?”景纯边望边问。 四个人把前敌指挥所的眺望口挤满,王昆和夏炎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毕竟不属于边防军,不便发表意见。 小明克制着发起总攻的冲动,放下望远镜,拿起无线话筒:“大驹,你想怎样?” “小明、玫瑰,我还想请你们看看我……”大驹的声音忽然充满了阴狠。 小明心中一颤,从没听过大驹有过这样的语气,好像是老大附体一般,他想起老大被自己所杀的惨状,不由打个寒战。 “那个家伙,就是大驹吗?”林巨信难以置信地问。 小明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到一个卫兵将一个轮椅推到前面,轮椅上,坐着一个全身黑甲的家伙,黑甲坑洼不平,四肢扭曲,如同一个被顽童玩坏的玩具机器人,还真是大驹! 大驹无比怨毒地说:“小明、玫瑰,拜你们所赐,这盔甲嵌入我的身体,开关也失效了,我现在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成问题。这个仇,不共戴天!我总有一天,要让你们受到同样的痛苦……” 小明心中恍然,原来大驹挨了一火箭弹,受到盔甲的保护,才得以不死,却生不如死。 要知道,那身铁甲,用的是和万象刀一样的材质,刀枪不入,无法拆解,他等于困在一个铁棺材里,真是报应不爽! “大驹,若是你没有害人之心,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玫瑰厉声质问,想起大驹施暴的一幕,身子兀自微微颤抖,若不是小明及时赶到,痛苦的就是她了。 “有仇报仇,天经地义!给我把这四眼推下去!”大驹恶狠狠地下令。 “小顾、岩山……”小明和玫瑰同声惊呼,却无法阻止,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将顾岩山推下五层高的小楼…… 第226章 纪律 “都看到没有?这就是追随叛军的下场!”大驹扭曲的声音,充满了报仇的快感。 风水轮流转,剿灭叛军的边防军也变成叛军了,真是命运的讽刺。 只听大驹怪笑道:“嘿嘿,第二个是谁呢?老班长还是这黑娘们,小明,你来决定!” “住手……”小明嘶吼一声,快要岔音了,珍妮或老班长中的哪一个再遇害,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玫瑰听出了小明的声音不对,强忍着失去亲密助手的悲痛,代他发问:“大驹,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你和小明死!”大驹的声音充满了仇恨,还好,并没有失去理智,“我一定会看到这一天的。不过现在,你们立即给我退兵!” 玫瑰飞快地和小明、景纯、林巨信交流了一下目光,小明摇头,景纯点头,林巨信眼神迷茫,方寸已乱。 小明想的是,两军对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旦错过眼前的有利形势,从孙望山退兵,下一次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收复黑市也将遥遥无期。 两害相权取其轻,做出必要的牺牲,有时候是必须的。 蓦地,从中心小楼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是老班长,他在向自己人发出战斗的信号! 大驹勃然大怒:“妈了个巴子!想死还不容易,把他推下去!” 老班长不等敌人来推,就自己跳了下去,用生命留下的那一声“嗷呜——”,久久地在山间回荡。 “老班长!老班长……”玫瑰、景纯和林巨信一起失声大叫。 小明已经喊不出声音来了,两行热泪流了下来,他再次见证了一个高大的灵魂、一个为了大多数人而自我牺牲的灵魂! 他胸口憋闷,眼冒金星,扑通跪下来,在昏倒的一瞬间,听到玫瑰在喊:“大驹,我们退兵……” 小明在颠颠簸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副担架上,两名警卫抬着自己,沿着山路下行,前后是长长的队伍,一个个士兵都有点垂头丧气。 确实,大张旗鼓围攻大本营,在士气如虹的时候戛然而止、偃旗息鼓,实在令人不甘。 小明本想起来,给部下打打气,却感觉嗓子涩涩的,还是说不出话来,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好休息,恢复点体力再说。 他闭上双眼,想到顾岩山和老班长的死,又是一阵伤心。 他半天才平复心情,开始思考着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孙望山没有夺回来,黑市也回不去了,这上千人的队伍,该往何处去? 这个问题,他早在考虑了,只有一个出路,另起山头,前提是远离黑市,否则睡觉都不踏实。 他甚至一度冒出这样的想法,将队伍带上云雾山去,安全倒是安全了,但上千人吃什么,玉女洞里的那些白鱼,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建立新的根据地,保障部队的给养是第一位的,如果吃都吃不饱,人心就散了,还谈什么为希望而战? 前方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他睁眼一看,原来已到了山脚下,不少士兵冲进蔬菜大棚中,有的摘菜,有的搞破坏。 小明对此并不想阻止,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让敌人得到,正好让部下发泄一通。 他又隐隐觉得不妥,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损军纪? “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却是玫瑰和景纯携手走出战地医院,各自向空中开了一枪。 原本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士兵们一起看向这两位女首脑。 虽然玫瑰离开了黑市,但市长的气势还在,景纯站在她的身边,以示对她的支持。 玫瑰跳上一块大石头,高声道:“将士们,两军交兵,百姓无辜!这些蔬菜,是百姓们用自己的血汗浇灌出来的,是他们的希望!我们既然是一支希望之师,是带来希望的,而不是破坏希望。即便我们暂时撤退,也总有一天要打回来,不能让黑市的人民饿肚子……” 小明心中感叹,玫瑰的见识超过自己,将“为希望而战”的口号,提升至希望之师的境界,令士兵们的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产生自我约束的动力。 随着玫瑰的谆谆教诲,蔬菜大棚里的士兵都惭愧地低下了头,悄悄地放下手中的战利品。 景纯也站到了大石上:“现在,我宣布新的三大纪律: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二、不得随便搞破坏;三、不能随意杀人抢劫!” 有个大胆的男兵忽然发问:“副官,原来的三大纪律当中,不准发生性行为这一条,是不是取消了?” 景纯是个单纯的姑娘,虽然颇有大将之风,但听到这么敏感的问题,立刻闹个大红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主持人出身的玫瑰,擅长应付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略一沉吟,回答道:“这一条可以取消。但是,也不能过于随意,等我们开会研究一下,再做出详细的规定。” “嗷呜——市长万岁!”男兵们一片欢呼,女兵们扭扭捏捏,皆面露欢喜。 男女之欢,本来就是人之大欲,取消了性爱禁令,既体现了治军的人性化,又不失为提振士气、度过眼前危机的好办法。 玫瑰真是个天生的领导者,第一次参与边防军的事务,就深入人心,赢得了部下的爱戴。 小明心想,有玫瑰在,军队的日常管理,估计没自己这个指挥官什么事,专心当个作战参谋就行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玫瑰又发下话来:“已被破坏的蔬菜大棚,大家把里面的蔬菜搬上大卡车,一部分解决这几天的伙食,一部分作为种苗,等我们安顿下来,重新栽培。还有那些棚布,也要带上。算我们借黑市人民的,将来一定要还!” 玫瑰显示了她睿智而灵活的领导能力,既整肃了军纪,又考虑了眼前和长远。 小明彻底踏实了,一阵疲惫袭上身来,又昏昏睡去。 撤退下来的边防军,临时驻扎在王昆和胖子所住的那座小区。 当晚,在小明和宛若住过的房子里,他、玫瑰、景纯、林巨信、三位营长,加上王昆和胖子,一共九人,召开了边防军扩大会议,为下一步的战略转移做准备。 小明的嗓子嘶哑,不宜大声说话,就由玫瑰主持会议,她是市长,也有这个资格。 首先讨论的,当然是目的地。 现在,边防军的总兵力还剩八百余人,包括几十名伤兵。 另外,被解救的掘荒队和采矿队,在得知黑市的变故之后,其中没有家室拖累的,大约七十人,自愿留下来,追随边防军和市长。 玫瑰自然表示欢迎,新建根据地,也需要生产建设,这七十人,都是掘荒者和采矿者中的精英,将会发挥重要的作用。 问题是,能养活这九百人的根据地,在哪? 在这片被核污染的废土之上,找一块自给自足的地方,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比如那被剿灭的猴头镇,有一千多人口,却是靠吃人维持下来的。 只是,人被逼急了、饿急了,吃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小明当然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沦落到这个地步,他说出了建立根据地的几个条件:远离黑市,保存完整的居住建制,具有清洁的水源和基本的生存资源…… 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样的地方不是没有,有一些偏远的村镇就具备这些条件,但那里的民众都封闭仇外,谁会把有限的生存资源让给外人。如果边防军要非进驻的话,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小明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询问各营武器弹药的消耗情况。 其中二营、三营全是轻武器,一营和狼牙营则轻重火力搭配,该有的都有了,整体的战斗力可以保持均衡。 由于平时训练有素,各营一旦进入战备状态,都携带了七天的弹药和补给,这两天打了两仗,弹药消耗不算太大,只要算计着使用,还是能打几场硬仗的。 尤其幸运的是,因为灰雪的缘故,士兵们都是穿着战斗防护服出战,在装备上没有后顾之忧,可惜的是军装没带出来。 小明略略放心,却见景纯面带忧虑:“指挥官,那几十名伤兵,虽然暂时无碍,但缺医少药,一旦伤势恶化,就有生命危险了。” 林巨信接着说:“还有燃料问题,那几台大卡车的汽油都不足,一旦用完,就会变成废铁。” 小明的心中已有了主意:“药品和燃料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先把转移的地点定下来,我们多停留一天,就多消耗一天的补给。” 林巨信的眼圈一红:“三哥,我家那口子,就不管她了吗?” 小明心一软:“老四,珍妮应该没事,她是走私船的人,敌人不敢对她怎样,否则苏菲来了,不好交代。等我们安顿下来,哥几个暗中潜回黑市,伺机救她。” 王昆和胖子也安慰道:“老四,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把弟妹救出来。” 这时,玫瑰开口了:“各位,我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第227章 借条 会议结束后,各人回去休息。 小明将林巨信和二营长叫到一边,单独吩咐几句,二人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玫瑰两个人,在淡淡的烛光下,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喘口气,真是漫长的一天。 两人进了卧室,房间里的摆设依旧,只是小明身边的人儿,已由宛若变成了玫瑰。 小明先上了床,履行着先前的诺言,为玫瑰暖被窝。 玫瑰在卫生间逗留了一会才出来,穿着内衣钻进了被窝,将身子缩进他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两人虽然举止亲密,但谈的还是公事。 “老婆,你觉得大沙村会接纳我们吗?”小明最关心的,还是部队的去向。 玫瑰肯定地点点头:“老村长和我们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奶奶在的时候,每年都会资助大沙村大批的生存物资,就是想为自己留个后路。” “不过,我们的人也太多了,他能吃得消吗?”小明仍感忐忑。 “只要有合适的落脚点,我们可以自力更生的。”玫瑰很有信心。 “都是被大驹害的,真的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连带过他的老班长都不放过!”小明的胸口一痛,不止为了顾岩山和老班长的死,更为了那一份逝去的兄弟之情,毕竟,他和他曾经比亲兄弟还亲。 “老公,大驹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大了。他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是可怜。”玫瑰对大驹的愤恨,也没有开始那么强烈了,女人就是心慈手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明冷哼一声,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己和大驹的命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两股缠绕在一起的灯芯,一燃俱燃、一灭俱灭。 比如现在,大驹变成了一个废人,小明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跟废人无异。 似乎冥冥之中,大驹一直在追随着小明的脚步前进:他取得的成功,他也想取得;他喜欢的女人,他也喜欢……只不过,大驹走得太超前了,以至于堕入深渊。 玫瑰哪想到小明想了这么多,也想起一件事来:“老公,你想怎么解决药品和燃料的问题啊?可不能破坏三大纪律哦。” 玫瑰看到小明会后的小动作,已猜出他的用意,应了一句老话,知夫莫若妻。 “老婆,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小明暗想,夫妻俩在一起工作,就是这一条不好,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此都在她的监督之下。 他应该为自己争取一点自由的空间,做出协商的语气:“市长大人,按说你进了军营,职务你最大,但也要讲民主,我们要做个分工,以后军队的日常管理、思想工作,你说了算。至于军事方面,还是以我为主。你看怎么样?” “指挥官大人,我接受你的意见。”玫瑰狡媚地睨了他一眼,“不过在家里,就不用讲民主了,是我说了算。” 小明被她睨得心里一痒,忍不住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好老婆,我都听你的。” “那好,先把你和宛若妹妹,在这张床上做过的好事,讲给我听听。”玫瑰好整以暇地吩咐。 她知道自己躺在小混蛋和宛若睡过的床上,要说不吃醋,那是假的。 小明没想到把自己给套进去了,这不是连一点隐私权都没有了?他故意打个哈欠:“老婆,我困了,改天再讲吧。” “是吗?”玫瑰心中有数,把小嘴凑近他,伸出舌尖,在他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小明的骨头一酥,立刻有了反应。说也奇怪,他全身的力气使不出,却并不影响那方面的功能。 “什么困了?小老公还这么硬!”玫瑰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把柄,是真正的抓住,让他无所遁形。 小明浑身一颤,忍不住张开大嘴,求索她的唇舌。 “老公,你讲是不讲?”玫瑰一面躲着他的嘴,一面轻轻地攥紧。 小明受不了了,连连告饶:“老婆,我讲、我讲还不行……” “乖老公、乖徒儿,我们还是骑大马,边骑边讲……”玫瑰说着,翻身骑在了他身上,已是轻车熟路。 “好老婆、好师傅,我爱死你了!”小明坠入了温柔乡中,只觉得身上的人儿说不出的骚媚可爱…… 次日凌晨,天光刚露,门外站岗的警卫就敲门了:“指挥官,林营长找你……” 小明悄悄爬起来,见玫瑰还没醒,知道她昨晚辛苦了,真是惭愧,新婚头两夜,都让新娘子忙活了。 他这个新郎官则休息足了,精神大好,隐隐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却又像水龙头被关住一样,无法释放出来。 小明穿好衣服,出了门,跟着林巨信下了楼,只见狼牙营和二营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五辆大卡车载着重武器和一百多人的先头部队,位于队伍的前列。 小明上了吉普车,一声令下:“出发!” 半小时后,天色还未大亮,黑市东面的一片居民区,尚沉浸在早晨的宁静当中。 驻守在此的一个班卫兵,经过一夜的巡逻之后,正准备换岗交班,忽然发现哨兵不见了,刚感觉不对,就被黑压压的枪口指住,吓得赶紧缴械投降。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边防军官兵,迅速占据该片区的各处要害,建立防线。 五辆大卡车一字排开,架起了重机枪,将主道路封锁,阻断了该片区和黑市其他区域的联系。 小明制定的拂晓行动正式展开,本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边防军的战略转移筹集足够的药品和燃料。 他算准了堡垒卫队刚刚扩军,尚未形成气候,又要分兵防守堡垒和孙望山两大战略要地,因此在居民区的防守肯定薄弱。 边防军刚好利用这个空当,跟老百姓借东西。 虽然在玫瑰的新政下,黑市实行物资配给制,但各个幸存者的家中,药品和燃料这些生存物资,多多少少储存了一些,积少成多,能够供应边防军所需。 说是借,小明还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总有一些人不会配合。因此,他下了命令,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抢! 但是,只可以抢药品和燃料,不能抢别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不能伤人,违者军法论处。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由最铁血忠心的狼牙营和作风强硬的二营来干,最合适不过。 其实,玫瑰和景纯也能猜到小明的计划,虽然内心不能苟同,但为了边防军的未来,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边防军以班为单位,进入居民区内的各幢楼房,挨家挨户敲门。 大部分幸存者刚刚睡醒,迷迷糊糊中,从猫眼见到门外都是士兵,不敢不开门。 士兵们一进屋,二话不说,开口就借药品和燃料。 幸存者们这两天身处戒严之中,外面打枪打炮,谣言四起,过得提心吊胆,对士兵们的要求,不敢不从。还好,士兵们只拿要借的东西,还打了借条,落款是边防军。 幸存者们这才明白对方是小明领导的边防军,有大胆的就问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士兵们按事先准备好的统一说辞,进行了一番宣传,说大驹和站长发动兵变,篡夺了黑市领导权。小明指挥官和玫瑰市长为了避免百姓遭殃,决定停战,主动撤离,因为补给出现了短缺,所以不得不跟百姓借…… 小明之所以不顾自己身体未复原,亲自压阵,是为了一旦出现突发事件,自己可以现场决断。 还好,没有出现士兵跟百姓冲突的意外情况,堡垒卫队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坐在吉普车里,看着一袋袋的药品和一桶捅的汽油堆在车前的空地上,心中非常满意。 狼牙营和二营忠实地贯彻了他的治军方针:在边防军,军人的天职不是服从命令,而是执行命令;为了执行上级的命令,可以不择手段,只认结果,不认过程! 小明还得到了一个更大的惊喜,几名士兵带回一个胖家伙,竟是胖总管。 他忙不迭地将老朋友让进了吉普车,总算在一连串的打击中,收获了一丝安慰。 “姑老爷,大小姐呢?”胖总管一脸憔悴,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玫瑰,护主之心,令人感动。 “小胖……胖叔,她和我在一起,很安全。”小明对胖总管也改了口,说起来,他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了,“你怎么逃出来的?” “真是侥幸……”胖总管见玫瑰没事,也放心了,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他开车送那些工作人员回家,返回的时候,还没进堡垒,就发现市长办公室出事了,外墙炸出一个大洞。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冲上楼,看玫瑰有没有事,却被一个关系要好的卫兵拦住了,告诉他市长失踪了,大驹正下令抓捕他。 胖总管只好逃出来,躲进一个熟人的家里,刚好就在这个片区,见到了边防军挨家挨户借东西,才得以跟小明见面。 说话间,外围响起了一阵枪声,负责封锁道路的一名重机枪班班长报告,发现了一小股巡逻的敌人,消灭掉了。 小明见药品和燃料筹集得差不多,遂下令全军撤退。 拂晓行动,进行了两个小时,完全达到了预期战果,还缴获了一部分枪支弹药,满载而归。 第228章 转移 中午时分,边防军的战略转移开始了。 小明内心相当忐忑,不知道这一步走出去的结果,是好是坏。 但他不能有丝毫表露,身为最高指挥官,必须要树立部下的信心。 开拔之前,他在小区的广场上,做了一番出征动员。 他的嗓音依旧不宜大声,工兵班架设了高音喇叭,让他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男兵、女兵的耳中:“兄弟姐妹们,在一百多年前,有一支伟大的队伍,开始了一段伟大的征途,徒步走了两万五千里,创造了人类史上的奇迹,从而拯救了我们的民族!今天,我们也将踏上征途,向这些前辈先烈们致敬。我们这支小小的队伍,走的虽然只是一段小小的征途,但意义非同小可,因为寄托着一个城市的希望。或许百年之后,也会有后人向我们致敬……出发!” “嗷呜——”穿着黑色战斗防护服的士兵们一片振奋,报以整齐的狼嚎。 玫瑰一身白色的民用防护服,站在队列之中,对小明的成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半年多的时间,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有夫如此,此生足矣。 小明挥挥手,向跟随大部队行军的玫瑰致意,就坐进吉普车,和侦察排的大卡车一起,先行一步。 大部队分成两列纵队,沿着国道,向黑市的西面偏北行进。 大沙村位于这个城市的西北角、大海边。按照徒步行军的速度,日行五十公里,要走上三天。 拂晓行动筹集的药品和燃料,已分发到各营各班,由步行的士兵背负。 五辆大卡车,一辆配给了负责探路的侦察排;两辆运送伤员;两辆经过了特别改装,将货厢分成上下几层,装着蔬菜种苗和棚布。 狼牙营担任先头部队,二营负责殿后,一营、三营居中,掘荒队、采矿队连同四辆大卡车,夹在队伍的中间。 其时,天色灰暗,道路两边的残雪依稀,每个士兵背负着几十斤的辎重,脸上都闪着对未知旅途的期翼。 对陌生世界的向往,似乎是人类的天性。 也正是这种探索精神的存在,推动着人类文明不断地进步,也因此诞生了毁灭性的武器,将人类世界推到毁灭的边缘。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小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王昆开车,车速很快,很快超过了侦察排。 后车厢里,夏炎和胖子一起回头,不无留恋地望着身后的小区,在那里生活两个多月了,几乎就是家的感觉。 灰姑娘乖顺地靠在胖子的身上,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天涯海角也无所谓。 小明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和路标,从纸面上看,城区距离大沙村只有一百五十公里,开车只要两三个小时。 但一路要经过一个县城、十来个村镇,内部情况不明,如果是势单力孤的路人,不知道会有什么遭遇。 小明当然不惧,虽然自己失去了战斗力,但车上还有两个核尸挑战大赛的总决赛选手,夏炎在王昆的训练下,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弱女子。 至于灰姑娘,更是一个大杀器,只是不知道“她”怀孕了,是否受到影响,还有个问题,真要投入战斗,“她”会不会失控,连自己人都杀。 小明根据大部队的行军速度,将今晚的扎营地点定在一个叫临洪滩的地方,它的前方有一个镇子,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在野外扎营为好。 吉普车开过了一座长长的水漫桥,从路标上看,进入县城地界了。 路况差了起来,坑洼不平,有一些地方,明显是人为破坏的。 王昆不得不将车速降了下来。 根据胖总管的介绍,这个县民风彪悍,盛产刁民,往年他押送生存物资去大沙村,需要北大营一大半的兵力出动保护。 在颠颠簸簸中,胖子和灰姑娘靠在一起睡着了,他响亮地打着鼾声,灰姑娘一点也不受到影响,真是天生一对。 夏炎无聊地望着车外:“怎么看不到一个核尸呢?好像经过堡垒保卫战之后,‘他们’都消失了。” 王昆讨好道:“老婆,你放心好了,等安顿下来,我一定抓几个,让你练手。” “大嫂,我也想见识一下你的刀法呢。”小明笑起来,笑容却很快隐去,想到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拿刀了。 王昆感觉到了,安慰道:“老三,别着急,你现在是三军统帅,手下兵强马壮的,用不着亲自上阵了。再说,又不影响你的夫妻生活。” 小明长叹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王昆开起了玩笑:“有一用就行了,一用抵百用。老婆,你说是不?” 夏炎羞啐一口:“不要脸!你们男人就整天想着这个……” “有情况!”王昆忽然一脚刹车,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路中央。 核爆炸后,开车的幸存者都养成了一个习惯,遇到突发情况时,不是把车停在路边,而是停在路中,一则因为车辆稀少,不用担心发生车祸;二则视野开阔,防止坏人偷袭。 小明也看到了,前面的路上,歪歪扭扭,走来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道路两边,一片荒芜,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这个女人从哪里冒出来? 女人看到了车子,脚步加快,向这边跑来。 “老三,怎么办?”王昆不安地瞥了小明一眼,说起来,自从和夏炎团聚后,他久疏战阵,难免有点紧张。 “慢慢开过去。”小明一脸沉着,虽然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一直浪尖刀锋上翻滚的他,早已磨练出钢铁般的意志和自信。 这个女人越跑越近,虽然披头散发,却难掩姣好的五官,身上裹的竟是一条破毯子,里面什么也没穿,光着的双脚都破了,一步一个血脚印。 她直接迎着车头跑来,也不怕被车撞死。 王昆在距离她几米的地方停车。 女人扑上来,张开双手,趴在车窗上,露出哀求的样子,张着嘴,想喊着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明看清了,她的舌头不见了,似乎被人割掉了。 他和王昆对视一眼,颇感踌躇,这个女人明显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要不要让她上车呢?“不要接近陌生人”,可是幸存者的重要生存守则。 “你们磨蹭什么?还不快开门!”夏炎发火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在外面的遭遇可想而知,她有切身体会。 “哦!”王昆见老婆发话,不敢怠慢,赶紧打开车锁。 那女人像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用力拉开后车门,跳了进来。 “什么事?”胖子这才醒来,迷迷糊糊地问。 灰姑娘也睁开了眼,使劲地抽着鼻子,眼中红光大盛,显然嗅到了女人身上的血腥味。 夏炎一把将女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对胖子喝道:“老二,快管好灰姑娘!” 胖子一激灵,反应过来,忙拉住灰姑娘的手,两片厚嘴唇吐噜着,发出一串喷气声,“她”随之安静下来。 “啊吧、啊吧!”车内又冒出另一个怪声,却是那个女人发出的。 小明心头一警,发现夏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也僵住了,原来那个女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夏炎的咽喉上。 “大哥、二哥,都别乱动!”小明心知落入了陷阱,这个女人是个诱饵。 “老婆!”王昆侧头看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啊呼——”女人又是一声怪叫,那把锋利的匕首紧紧地贴在夏炎的下巴上,只要向里一切,就可以切断她的喉管。 车内空有两大高手,被敌人占了先机,投鼠忌器。 夏炎无法说话,满眼懊悔,都怪自己把人心想得太好了。 图穷匕首见,道路两边冒出几个人影,头上戴着骷髅头盔,竟是猎人!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中了胡为的埋伏?自己竟然把这个敌人给忘了。 昨晚开会时,根据各营长的汇报,率先发起偷袭的敌人,应该是大驹派人冒充的,因为在双方交火最激烈的关头,对方的火力突然加强,远不是几排火药枪所能达到的。 难道胡为连同他手下的猎人,流窜到了这个县?真是冤家路窄! 视万千核尸如无物的三兄弟,岂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小明估计这个哑女人,耳朵应该不聋,他只能发出暗示:“哥几个,看来我们又要做交换了!” 当日,三兄弟在总决赛中,正是做了交换,才联手杀出赛场,希望王昆和胖子能听明白。 “好的!”、“知道了!”王昆和胖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因为肩负着探路的任务,三兄弟全副武装,王昆的标枪、胖子的大菜刀都放在贴近手边的位置,小明的腰上别着手枪,脚下还放着一把冲锋枪和几个手雷。 几个猎人飞快地逼近吉普车。 小明左右一瞟,见没有更多的敌人出现,这几个猎人手里拿的是刀斧,并不是保安队的火药枪,心中一定,看来跟胡为无关。 猎人们挥舞着刀斧,威吓而得意地吆喝着,分别拉开两边的车门,都以为这次收获大了,却不知碰到了煞星。 在开门的瞬间,小明注意到哑女人的手明显放松了,此时再不动手,更待何时,他一声断喝:“交换!” 第229章 临洪 三兄弟延续着总决赛中的默契,同时发动,向各自最近的敌人动手。 王昆放心地将妻子的性命交付给了胖子,那是一种对兄弟百分百的信任。 胖子的任务最艰巨,他既要救夏炎,又要兼顾后车门两侧的敌人。 但他的空间也最大,动作也最从容,大菜刀闪电而出,“扑”,哑女人握匕首的手腕应声而断。 比胖子更快的是灰姑娘,在胖子砍下哑女人的手之前,“她”已经扑向了另一边打开的车门,一声惨叫跟着响起。 断手的哑女人,本能地向外倒去,落在了车门下。 胖子空着的手随刀而至,将夏炎往里一拖,大菜刀顺势递了出去,将这一边开门的敌人开膛破肚。 在驾驶席的那侧,王昆的标枪从一个敌人的胯下倒戳上去,血淋淋的枪尖从对方的后腰捅出来。 小明抬起手枪,冲着张牙舞爪的敌人一笑,“啪”地一声,对方的骷髅头盔开了一个血窟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剩下的两个猎人完全吓傻了,直到看到一个同伴的头,变成了真正的骷髅滚过来,才如梦初醒,哇哇乱叫,想要掉头逃命,却被堵住了。 王昆和胖子各自戴着敌人的骷髅头盔,猫戏老鼠一般地挥舞着万象刀:“小子,算你们命苦,碰到了哥几个!” 小明还坐在车上,从车窗中探出手枪,为两人掠阵。 灰姑娘则伏在车边,吃得稀里哗啦的,享用着久违的大餐。 “让我来!”夏炎憋着一肚子的火,拎着小明的万象刀,噌地跳下车,连防毒面具也不带,俏脸上满是杀气。 她蹬蹬蹬走到两个猎人跟前,用刀指着对方:“你们俩一起上,只要赢了我,就可以活着离开!” 两个家伙相视一眼,蠢蠢欲动,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能有多大的战斗力? “老婆,你初学乍练的,还是分一个给我吧。”王昆担心妻子,提着标枪站到她身边。 “走开!”夏炎柳眉倒竖,如同母老虎一般,吼着丈夫。 “大哥,你让大嫂打,没事的。”小明暗示王昆,真要有什么危险,他一枪解决战斗。 “老婆,你小心。”王昆这才放心地走到一边。 “大嫂,加油,我看好你哦!”胖子在一旁助威。 两个猎人都是拿斧头的,相互点点头,皆想反正逃不掉了,这个姑娘说话很有分量,要是能赢了她,说不定真有机会活命。 “呀——”两个家伙一起冲上来,配合惯的,一人砍头,一人砍脚,教夏炎上下难以兼顾。 “杀!”夏炎一声清叱,如同蝴蝶一般,向后掠起,在空中拧身回刀,小明所教的回空斩破空而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两个猎人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炎,各自手中的斧头只剩斧柄,半截斧头落在地上。 小明又惊又喜,夏炎竟然一招就结束了战斗,这一刀已经深得自己的精髓。 他又想起了什么:“大嫂,留个活口!” 却已迟了,只见两个猎人的头盔,呈一条斜线裂开,露出里面的脸,那两张惊恐的脸也跟着裂开,喷出两道血箭,一头栽倒在地。 “老婆,好刀法!”、“大嫂,好厉害……”王昆和胖子一起喝彩,发自内心,绝无拍马屁的意思。 “啊吧、啊吧……”那个哑女人也看到了这一幕,连滚带爬,逃进路边的草丛中。 三兄弟和夏炎都看见了,懒得理会这个为虎作伥的女人。 小明要留个活口,本是想盘问一下前方的情况,夏炎却一刀杀了俩,剩下的哑女人,又不能说话,只好放过她。 然而,却有一个人不想放过她,只听灰姑娘咆哮一声,冲进了路边,顿时枯草摇曳,血花飞溅。 “这婆娘……”胖子皱了皱眉头,嘴唇用力地吐噜着,发出响亮的喷气声。 如同士兵收到了指令,灰姑娘从草丛中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抹着嘴上的鲜血,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却还是听话地走回来。 小明心中骇然,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看来胖子找到了全方位驭妻的方法,自己这边平添了一个高手,而且不用担心“她”胡乱伤人了。 “老二,灰姑娘难得开荤,你就让‘她’多吃一会,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啊。”夏炎看不过去了,为这个核尸弟妹说起情来。 “既然大嫂发话了,那就让这婆娘吃个够吧。”胖子其实很疼老婆,只是这个老婆太惊世骇俗了。 他又发出类似猩猩的叫声——“吼吼”,灰姑娘面露喜色,当即转回头,又埋头在草丛中。 小明下了车,恢复掘荒者的本色,翻着猎人的尸体,收集有用的东西。 王昆和胖子也过来帮忙,将几具尸体拖到路边,免得妨碍后面的队伍。 侦察排听到了枪声,大卡车开得飞快,赶来支援,却是有惊无险。 跳下车的士兵们,忽然看到灰姑娘拿着一条血拉拉的人腿,从路边冒出来,吓得一起举枪,被小明及时喝止:“别怕,是自己人!” “是灰姑娘!灰姑娘哎……”有眼尖的士兵认了出来。 “什么灰姑娘?‘她’是你们的二嫂,这是二哥。还有大哥、大嫂……”小明顺势把胖子和王昆、夏炎正式介绍给了部下。 出发时,士兵们就看出吉普车里坐的是鼎鼎大名的胖子和大块头,只是对夏炎眼生,当下一起叫起来:“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三兄弟相视而嘻,当日一起杀出总决赛赛场时,只想着流浪天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风光。 小插曲略过,继续上路,玫瑰通过高频远距离对讲机询问情况时,小明为免她担心,只说无事。 这下,三兄弟也不敢大意了,吉普车和大卡车保持着可视距离,前后呼应。 再往前,遇到了一个闸口,只见巨大的混凝土闸门升了一半,上面的金属螺杆锈迹斑斑,一条奔腾的大河从中倾泻而下,水声哗哗。 根据地图标示,这叫临洪闸,另一边是入海口,可以看到河面骤然开阔,远处茫茫一片,就是大海了。 王昆停车观察,闸口上的桥面很窄,只能容两辆车交错而过,左右都是水,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害所在。 小明见水泥桥面很残破的样子,心里也不踏实,万一桥板年久失修,承受不住车子的重量,发生坍塌,一车人就要喂吃人鱼了。 小明一向是身先士卒的,但自己的现状实在逞不得能,又不想让结拜兄弟冒险,就道:“等侦察排到了,派几个士兵探路。” “不能堕了哥几个的威风!”王昆不由分说,下车上桥,来回走了一圈。 这时,侦察排的大卡车也到了桥边,士兵们迅速布下警戒线。 负责此次任务的班长请示小明,要不要让大卡车先行。 王昆摆摆手,说没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让吉普车里的人下来,他将空车开过去。 吉普车安全通过,小明小心驶得万年船,吩咐班长,留下一个班在此镇守,接应大部队。 过了临洪闸,很快看到一片银白色的海滩,海鸟点点,浪花涟涟,蔚蓝色的大海浩瀚无边,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到了扎营地点——临洪滩了。 在黑市生活的幸存者,很少有机会看到大海。王昆和夏炎欢呼一声,首先冲向了海滩。胖子和灰姑娘也手牵手下了车,用别人听不懂的声音交流着,可以听出“她”很开心。 小明背上冲锋枪,跟上两兄弟,提醒他们注意海里的危险,比如有一种核变异章鱼,会在海边设圈套捕捉猎物。 侦察排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探路,确保临时营地的周围没有什么威胁。 大约三个小时以后,大部队才赶到临洪滩,天快黑了。 士兵们都经过长途拉练,没什么问题。掘荒队和采矿队的工人,即便没什么负重,也累得快趴下。胖总管受到了照顾,乘着大卡车。 玫瑰身为市长,又是指挥官夫人,为了体现跟部下同甘共苦,主动要求跟随队伍徒步行军,小明也不便阻拦。 她皮娇肉嫩,何曾吃过这样的苦,最后一段路,在景纯的搀扶下,才一瘸一拐地走完。 各营集结报数之后,在距离海滩不远的一处高地背后安营扎寨,吃晚饭。 所谓的扎营,并没有帐篷可搭,好在士兵们身穿抗寒保暖的战斗防护服,可以直接席地而睡。 野外过夜不用担心巨鼠,但在营地中央,还是烧了几大堆篝火,让工人们取暖睡觉。 吉普车停在营地的边缘、靠海的一侧,在此搭起了三顶帐篷,这是王昆和胖子从家里带出来的。他们的储存物资最丰富,包括宛若留下的、小明和林巨信后来补充的。 三兄弟每家一顶帐篷,玫瑰因为累惨了,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优待。 景纯和林巨信等四位营长,则睡在了士兵中间,保持官兵平等的作风。 小明在帐篷里打着小手电,为玫瑰检查脚上的水泡,心疼得不行,又使出他的拿手绝活,用针挑、用嘴吸,帐外传来有节奏的海浪声,别有一番情调。 蓦地,隔壁的帐篷响起灰姑娘的几声呜咽,胖子旋即一惊一乍地叫起来:“不好,有情况!” 第230章 巨蟹 小明和王昆同时从帐篷里探出头:“什么情况?” “我家婆娘的叫声,表示有危险!”胖子也探出头,反问,“危险在哪?” 小明和王昆面面相觑,为之气结。 按说,帐篷的位置相当安全,营地的三面布下了警戒线,靠海的那面成为天然屏障。如果有敌人靠近,要么越过哨兵的警戒线,要么从海里过来。 小明忽然感觉到了异样,顺风儿传来浓郁的海腥味,在海浪声中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要不是探出头来,真听不见。 他顺手用小手电往海滩上一照,黑乎乎一片,什么也没有。但是,总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灰姑娘的呜咽声越发急促,小明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当即钻出帐篷:“哥几个,快让家里的穿上衣服,到营地里去!” “穿好了!”、“我也好了!”玫瑰和夏炎没有耽搁,立马出来了。 王昆先上了吉普车,发动车子,大灯一开,正照在沙滩上。 “啊——”玫瑰和夏炎比赛似地尖叫起来。 小明也是头皮发麻,浑身寒毛直竖,难怪他觉得不对劲,因为海滩是银白色的,小手电照上去,应该有反光才对,不应该是黑乎乎的一片。 此刻,被吉普车的大灯一照,他才看清了,沙滩上竟然被密密麻麻的螃蟹覆盖了,如果是正常的沙滩蟹,并不可怕,数量再多,也只是像蚂蚁一样,令人心生厌憎而已。 但这些螃蟹,从距离最近的几只看,至少有方向盘大小,堪称巨蟹,身体呈梭形,两端尖尖,两排爪子既长又尖,前端的两只大螯,好像两把大钢钳。 这些巨蟹见了强光,不仅不惧,反而受到了刺激,发出嘶嘶的声音,有如黑色的波浪,一起涌过来。 “嗷呜——”小明一面长啸,一面拔出手枪向天开了一枪,发出警报。 王昆也使劲地按下喇叭,惊醒营地里的人。 玫瑰和夏炎仿佛惊弓之鸟,跳进了后车厢。 胖子拉着灰姑娘的手,最后上车,“她”明显躁动不安,能让突变者都紧张的东西,其可怕可想而知。 “指挥官,什么事?”正在巡逻的一个班闻声跑过来,要保护指挥官。 小明看到他们刚好迎着蟹群的方向,急得从车窗里大喊:“退回去!快退回去!” 却来不及了,他们一下子陷入了蟹群之中,一个士兵吓得刚要抬枪,却被一只巨蟹团团抱住了……没错,方向盘大小的巨蟹,可以抱住一个人! 在车灯的照射下,车内的众人看到了一幕前所未见的恐怖情景…… 只见那巨蟹的两排爪子展开,足足有两三米长,像钢钩一样裹住士兵的躯体,锋利的爪尖深深地扎入战斗防护服中,两只大螯挥舞着,比铡刀还锋利,一下子就钳掉了士兵的脑袋,一腔热血喷向半空! 其余的巨蟹一拥而上,用爪子刺,用大螯钳,瞬间将那具无头尸体撕成了碎片…… 车内的二女,又是连声惊叫。 一眨眼功夫,一个班的士兵,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被蟹群吃得渣都不剩,这样的威力,犹胜尸暴时的核尸,难怪连灰姑娘都害怕。 “大哥,快退!”小明急得嗓子又哑了,不无懊悔自己扎营的决定,就是进了前面的镇子,也不至于遇到这样的危险。 巨鼠没来,却来了比巨鼠更吓人的巨蟹,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残酷。 王昆猛打方向盘,将吉普车掉转头,卷起一蓬沙土,冲向了高地。 边防军已在高地上结成一个环形阵地,见吉普车开来,立刻让出一条通道。 小明从车内看到,重机枪班、喷火器班和战斗班在最外层设防,无坐力炮班、榴弹发射器班部署在内层,其余的人连同大卡车和辎重,被围在最中间,一看就是景纯的战术。 吉普车停在了阵地中间的篝火旁,小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见一发照明弹射向高空,将方圆数百米照得如同白昼。 他站在车踏板上四下一望,即便有了思想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见高地的四周,黑压压的,也不知有多少巨蟹包围过来,无数大螯闪着寒光,嘶嘶声连成一片,海腥味在空气中飘散。 士兵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螃蟹,并不畏惧,严阵以待,等待上级的命令。 “指挥官,这是什么东西?”景纯和林巨信迎上来,仍没搞清状况。 “是……”小明又说不出话来了。 玫瑰亲眼见了巨蟹的厉害,急急下令:“副官,快开火!是核变异螃蟹,绝对不能让它们冲进阵地!” 小明附和着连连点头,在这个关键时刻失声,他的心中直想骂娘!真是现世报,自己白天没有阻止灰姑娘吃那个哑女人,现在自己变成哑巴了。 “开火!”景纯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通过头盔里的蓝牙对讲机,一声令下,环形阵地的远近火力一起喷出火舌,向各个方位的巨蟹射击! 一时枪炮隆隆,如同战斗激烈的战场。 当然,这也是战场,更为残酷的战场,一旦失败,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王昆和夏炎跟随着林巨信,投入了战斗。 胖子则留在车里,安抚着灰姑娘的情绪。 胖总管跑过来,满脸是汗:“姑老爷,都怪我,竟然忘了以前老村长跟我提过,三、四月是螃蟹的交配产卵期,有种变异的大螃蟹,会在这时节游到近海,在夜里集中上岸。它们生性凶残,能吃掉可以吃的一切东西……” 小明苦于无法说话,忙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写字:“不怪你,它们天亮后会怎样?” 胖总管想了一下:“我记得老村长说,天亮后,它们就会回到海里。” 小明明白了,拉着胖总管到玫瑰和景纯的跟前,比比划划,说明了情况,只要坚持到天亮,蟹群就散了。 玫瑰和景纯先是一喜,又是一愁,喜的是有个盼头,愁的是这个盼头如何到头? 小明见自己起不了什么作用,索性爬上吉普车车顶,观察战况。 只见密集的弹火中,蟹群被打得支离破碎,很快又重新聚集,不知死活地压上来。 火焰喷射器的效果最好,一烧一大片。无坐力炮和榴弹发射器的效果也不错,一炸一大窝。重机枪和冲锋枪的扫射最差,很多巨蟹穿过枪弹的空隙,逼近阵地。 很快,伤亡出现了,一个士兵在换弹匣的时候,被一只巨蟹用大螯钳住大腿,拖了出去,一群巨蟹围住他,一通撕扯,尸骨无存。 一个女兵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头欲呕,被一只巨蟹杀到跟前,一家伙钳掉了脑袋…… 士兵们这才见识到巨蟹的恐怖,狂吼着,拼命射击,然而巨蟹太多了,怎么杀也杀不完,更多的伤亡出现了。 “收缩阵地!”景纯一看这样不行,下令全体回缩,增加射击密度,立刻收到了效果,阵脚稳住了。 蟹群似乎被激怒了,嘶嘶声越来越响,向这群自不量力的人类发起疯狂的进攻…… 无数火舌喷出……阵地四周的巨蟹残体越堆越高,可是它们还是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士兵们打得枪管都发烫了,见蟹群的攻势丝毫不减,都有些发毛了,没有工事的掩护,血肉阵地还能坚持多久? 小明俯视周围,心脏一阵颤抖,数量更多的巨蟹正从海里爬上来,像见了鲜肉的蚂蚁一样,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更令他不安的是,这样打下去,宝贵的弹药将很快消耗完。 他很想下令部下停止开枪,用野战刀跟巨蟹决一死战,但也知道,这样牺牲更大,士兵的性命当然比弹药更宝贵。 最大的问题是,士兵们能不能坚持到天亮? 他只恨自己失去了战斗力,不能亲自提刀上阵,否则,轮不到这些大螃蟹如此嚣张! “大家节省弹药,看准了再打!”景纯也意识到了,为部下打气,“坚持到天亮,我们就赢了!” 她原本是打气的,听在士兵们的耳中,却变成了泄气,谁都清楚,身上的弹药绝对坚持不到天亮。 火焰喷射器最先熄火,巨蟹们失去这个最大的威胁,立刻气势大涨…… 外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内层的士兵立刻补充上去! 战友们临死前的惨叫已经激不起活着的士兵任何反应,他们只是机械地开枪,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阵地上的漏洞。 谁都清楚,只有阵地出现一个缺口,就全完了! 小明站在车顶上,眼睁睁地看着部下变成巨蟹的口中餐,却无计可施。 身为统帅,因为一个轻率的决定,造成几近全军覆没的局面,他责无旁贷。 玫瑰和景纯将小明喊了下来,说出她们商量的决定,既然顶不住了,还不如现在突围,否则弹尽粮绝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小明脸色一变,在沙地上写道:“怎么突围?” 景纯坚毅而坚决地说:“市长、指挥官,我带领一部分兵力挡住敌人,你们带领大伙儿撤退!” 小明目露感动,谁都清楚,留下来打掩护,必死无疑。景纯是准备舍生取义了,他没有错看她。 玫瑰也一样感动,拉着景纯的手:“副官,就是掩护,也不该由你来!” 小明陷入痛苦的抉择中,他盯着身边的篝火,脸被映红了,眼睛忽而一亮…… 第231章 黑口 小明飞快地在沙地上写了几行字,让玫瑰和景纯看,两人的眼睛也亮起来。 王昆说的好,小明的头脑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他失去了外在的力量,但核心的作战理念还在,那就是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建立局部优势。 景纯急急传令,各营的工兵班立即行动起来,工人们在胖总管的带领下,也跟着帮忙。 上百人一起动手,将五辆大卡车货厢的篷布拆了下来,用刀切成一条条长布。 爆破班则进入阵地前线,埋下一圈微型高爆遥控炸弹。 一切妥当,景纯一声令下:“全体战士后退五步!” 阵地再次回缩,蟹群随即逼近,潮水一般。 蓦地,“嘣”的一串爆响,在战士们刚刚撤下的位置,腾起一个圆形的起爆圈,将蟹群前锋炸成无数碎片,黑色的蟹壳残肢、白色的蟹肉和灰色的沙土一起飞溅,喷得外围的士兵一头一身。 趁着这个间隙,早已准备好的工兵班和工人们,举着一条条篷布,越众而出,将篷布条放进那一圈爆炸坑中。 此时,蟹群的第二波攻势又到了,层层叠叠,疯狂横行。 几个举着火把的工兵迅疾跟进,将火把扔进了爆炸坑中,那些篷布条立刻着火,飞速向两边蔓延,很快连成一片,将爆炸坑变成一圈火坑,形成一道火墙。 攻上来的蟹群变成了一片火海,被烧得嘶嘶乱叫,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臭味,后面的巨蟹慑于火势,踟躇不前。 阵地的压力骤减,士兵们一起欢呼起来。 原来那些篷布条上都浇上了汽油,一点即燃。 出征前筹集的汽油足够多,应付一晚上不成问题。 工兵和工人们不时往火坑里浇油,保持火势。 枪声稀疏下来,偶有穿过火墙的巨蟹,都被士兵们轻松地射杀,这下从容多了。 “老公!我最最聪明的老公……”玫瑰喜出望外,高声尖叫着,顾不得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小明,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小明虽然不能说话,但内心的得意,难以言表,能挽回自己的错误,减少部下的伤亡,比当日打赢了核尸大战还开心。 景纯也是满脸兴奋,待见到玫瑰和小明的亲昵之态,神情却有些不自然,将头转到一边,继续指挥战斗。 胖子打开车窗,喊道:“老三,你二嫂安稳了,是不是没事了?” 小明做了一个ok的手势,被空气中的臭味呛得一阵干咳,才发现自己和玫瑰都没戴防毒面具,忙拉着她进了吉普车。 他又想起王昆和夏炎也没戴,正想去找他们,就见两人手牵手,嘻嘻哈哈地跑回来,看来是过足了杀巨蟹的瘾。 众人在车里会合,各自吃了碘片。危机降低了,气氛也活跃起来。 “我和你们大嫂,刚才打死了不下一百只大螃蟹呢……”王昆先炫耀了一下战果,又不忘拿胖子开涮,“老二,我们在外杀敌,你们两口子躲在车里逍遥快活,实在不像话。” “老三,你给评评理,要不是我家婆娘发出警报,哥几个是不是都被大螃蟹吃了?”胖子争辩自己的功劳。 小明和玫瑰做了甩手掌柜,笑眯眯地听着王昆和胖子斗嘴,车外的血与火和车内的温情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觉上天让大家走在一起,实在是各人前世修来的福气。 玫瑰附在小明的耳边,偷偷道:“老公,我看景纯小丫头,在暗恋你哦。” 小明难得露出羞赧之态,对玫瑰打起哑语,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右手竖起两根手指,点点头;然后左手变成三根手指,摇摇头。 他的意思是,自己一心二意,有了她和宛若,足矣;三心二意,不会的。 玫瑰怀疑地盯着他:“老公,当真?” 小明用力地点点头,却不由想起了秦舞,一阵心虚。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当黎明的曙光从海平面升起的时候,蟹群终于退潮一般地回到海里。 血战了一夜的边防军,再次以标志性的狼嚎,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只见阵地上硝烟弥漫,巨蟹的残体形成一圈圆形的隆起,顺着高地平铺下去,将银白色的海滩变得斑斑点点,一些真正的小沙滩蟹纷纷出来觅食,吃着同类的残骸。 景纯下令全军集合,清点伤亡人数和弹药损耗,阵亡了一百多个兄弟,几乎没有伤者,弹药消耗了一半,从百姓手里筹集的汽油则用了一大半。 火焰喷射器是杀伤力和威慑力都巨大的武器,其燃料是汽油加稠化剂,汽油是现成的,稠化剂可以用肥皂粉替代,在有人的地方很容易找到,所以侦察排又多了一项任务。 这一仗赢得相当惨烈,还好,没有大伤元气,边防军依旧保持着不可小觑的战斗力。 景纯又传达了小明的一个命令,从现在开始,遇到敌情,用野战刀解决战斗,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开枪。 因为鏖战了一夜,小明让部下在阵地上休息了三小时,才继续上路。 玫瑰的脚走不得路了,只好坐进吉普车。小明也需要休息,否则老是讲不出话来,实在不方便指挥。 吉普车今天不参与探路,夹在队伍中缓慢地开着。 林巨信抽空上了车,跟几位哥哥嫂子说了一会儿话,没有多呆,一则任务在身,二则看到哥哥嫂子们成双成对,他的珍妮还在黑市受苦,心中难受。 小明看在眼里,将心比心,当日自己为了救宛若和玫瑰不顾一切,小林现在的心情,不会比他好多少。 他想,一旦队伍安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杀回黑市,救出珍妮。 前方的镇子叫墩尚镇,镇子很大,但荒废已久,看不到人迹,顺利通过。 沿途又经过了几个小村庄,即便有刁民,对边防军也构不成威胁。 比起城区或镇区的建筑,这些村庄更显破败。 核爆炸发生后,大量的农民涌入市区寻求帮助,留下了一个个死村。 只有那些高低错落的二层或三层小洋楼,述说着曾有的繁荣。 小明注意到路边的柳树上,隐隐露出蔫黄的嫩芽,才意识到现在是春天了,可是人类的春天在哪里? 他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玫瑰,又扫视了一眼车内的王昆和胖子两对夫妻,最后把目光落在前后的队伍上,心想,即便这个世界没有春天了,他也要为追随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打出一个春天…… 有了昨晚海边扎营的教训,小明决定把今晚的营地设在县城——黑口。 黑口虽然是个县城,但规模并不亚于市区,一条黑口河穿城而过,因此得名。 队伍到达黑口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根据侦察排的观察,城里有零星的幸存者,同时散布着不少核尸。 边防军以两列纵队,行进在宽阔的主街道上,继续是狼牙营担任开路先锋,二营殿后。所有士兵都拔刀在手,随时准备战斗。 侦察排找到了肥皂粉,火焰喷射器重新注满了燃料,喷火兵作为中坚力量,分布在队伍的外围。 夏炎一听有核尸,立刻跃跃欲试,就要下车,王昆自然妇唱夫随,两口子一起加入了士兵们的行列。 坐了一天车的灰姑娘也耐不住了,蠢蠢欲动,胖子遂和“她”携手下车。 前后的士兵见到总决赛的几大明星现身,尤其是灰姑娘,骇然与兴奋交织在一起,若非处于战备状态,早已围观上来。 小明和玫瑰回归了二人世界,她开车,他坐在副驾驶席,车子开得很慢,车内暖风习习,吹得他一阵缱绻。 “老公,我看可以成立一个特战队,由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率领,一定很厉害。”玫瑰仍在思考大计。 小明吃了一些开嗓子的药,已能开口说话:“老婆,你说成立就成立。我们也算开创了一个人与核尸和平共处的特例,要是能推广出去,世界岂不和平了?” 玫瑰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特例,怎么推广?难道你还想找个核尸妹妹,生下一窝小核尸?” 小明反驳道:“为什么生下的是小核尸,而不是人?” 玫瑰被他绕进去了:“你说的也是,不知道二嫂生下来的孩子,是人还是核尸呢?” 小明故意吓她:“是人是核尸都无所谓,就怕是个怪胎,谁都没见过的……” 玫瑰忍不住打个寒战:“坏人,别乱说,吓人倒怪的。” 小明突发奇想:“老婆,要是我变成了核尸呢,你还做我的老婆吗?” 玫瑰嘴角含笑:“你就是变成了鬼,我也是你老婆。” 小明继续逗她:“好啊,你在咒你老公,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玫瑰反应飞快:“那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可以了吧?” 小明哈哈大笑:“我是小色鬼,你是美女鬼,我们可是天生一对。”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时车内蜜里调油,其乐融融。 忽然,前面的队伍一阵骚动,景纯通过对讲机请示:“指挥官,发现一小股游荡的核尸,要不要出击?” “尸不犯人,人不犯尸!”小明定下了八字方针。 第232章 尊重 这八字方针并非人人遵守,王昆和胖子两对夫妻就公然违令,杀了出去。 两兄弟也是身不由己,皆为妻子所迫,夏炎要练手,灰姑娘要猎食。 害得小明专门留下一个营接应他们,忍不住对玫瑰发牢骚:“成立什么特战队啊?成立猎尸队得了。” 玫瑰忍俊不禁:“猎尸队,好名字。猎尸和猎人相比,更说明了我们是正义之师。” 小明翻了翻白眼:“还不如猎艳呢?更好听……” “是吗?”玫瑰不怀好意地睨过来,“老公,你想猎谁啊?” 小明自知失言,赶紧大献殷勤:“老婆,我只猎玫瑰……还有宛若哦。” 玫瑰轻哼一声:“还好宛若妹妹不在身边,否则我俩一起修理你!” 小明不由想象自己被二女修理的甜蜜情景,只盼那一天早点到来。 景纯报告,说侦察排发现一处可以扎营的地点,一个露天体育场,全封闭的、围墙很高的那种。 小明略一沉吟,本来的设想是找一幢大楼扎营,不过这个体育场显然更适合安置八百人的大部队,有一圈高高的围墙,等于有了现成的防御工事。 他做出拍板:“好,就它了!” 体育场的大铁门是封闭的,工兵班使用了工具,才将门打开。 为了确保安全,负责开路的狼牙营首先进入体育场,执行清场任务,其余各营留在外面。 未几,林巨信联络小明:“三哥,有点小问题,你进来瞧瞧!” 既然是小问题,似乎不用请示自己,小明不免好奇:“什么问题? 林巨信不愿明说:“你进来就知道了。” 小明和玫瑰互视一眼,知道有特殊情况,将吉普车开了进去。 好大的场地,中间的足球场长满杂草,椭圆形的红色橡胶跑道早已褪却了本色,四周的水泥看台至少能坐一两万人。 一个女兵过来,引导小明和玫瑰进了看台下的大厅,上到二楼,沿着一条弧形的走廊前行,两边都是房间,士兵们正在里面翻检,以杜绝隐患。 不长的一段路,小明走得气喘吁吁,脚步发飘,身体之虚,堪比老人家。 他和玫瑰来到了最里面的房间,房门紧闭,有两个班的士兵守在门外,如临大敌。 林巨信迎上来,紧锁眉头:“三哥,我俩进去。三嫂,你最好留在外面。” 他这样一说,玫瑰更要看个究竟,小明也不好阻拦。 三人也没带警卫,就推门进了房间,一股令人欲呕的气味顿时扑鼻而来。 小明惊呆了,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房间,似乎是个训练室,只是训练器械都没了,地板上躺满了瘦骨嶙峋的尸体,至少有上百具…… 不,他们还活着!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脸上只剩下皮,贴在颧骨上,两只眼球大大地睁着,毫无光泽,偶尔眨一下,如同活的骷髅。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到三人进来,挣扎着,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伸出像鸡爪子一样的双手,从干瘪的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小明听清了,他们在要食物,他们是被活生生地饿成这样的! 墙角有一排洗手池,水龙头上还滴着水,这些人因此才得以维持到现在。 他也明白了林巨信非要自己来看的用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玫瑰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对着林巨信吼道:“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拿吃的?” 林巨信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小明:“三哥……” 小明知道林巨信的意思,部队的给养本来就不足,为什么要分给无关的人?再说,这些都是眼看是要死的人了,给他们吃的,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他们能活过来,又怎么办?他们需要的不是一般的照顾,大部队肯定没法带上这样的累赘,把他们留在这里,迟早还不是饿死? “老婆……”小明想劝一下玫瑰,现在不是大发慈悲的时候。 “小明!”玫瑰猜到他要说什么,擦了一下眼泪,正色道,“或许他们活不长了,或许我们也帮不了太多,但能帮一时就一时。我们活在的这个世界,没剩多少值得尊重的东西了。这些人值得我们尊重,他们饿成这样了,没有自相残杀、没有易子而食,他们是一群真正的人!即便他们逃不过一死,我也希望他们死得有尊严……” 小明被玫瑰说服了,对林巨信下令:“老四,通知景纯,拿出部队一天的给养,接济这些幸存者,再拿些药品来……” 大部队进驻了体育场,在二楼过夜,房间不够用,连走廊都睡满了,特别在那个大房子外设了警戒线,禁止任何人接近。 掘荒队的工人发挥了作用,趁着天没黑,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将附近的房子搜刮一遍,带回了很多衣服被褥。 由于地势险要,小明只在看台上安排了少量的岗哨,让士兵们脱下穿了两天的战斗防护服,好好睡一觉。 三兄弟夫妻照例睡一个房间,打了三个地铺。 夏炎今天过足了杀核尸的瘾,灰姑娘更是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猎食了。王昆和胖子却为谁的老婆杀的核尸多争执了半天。 直到临睡前,玫瑰才回来,跟众人谈起那些饿得不成人形的幸存者,原来她一直呆在那个大房子里,带着几个医护兵展开救治,通过和那些人断断续续的交流中,知道了他们的遭遇。 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同宗同族,因而凝聚力比一般的幸存者强。 大约一个月前,一群猎人洗劫了他们村,这一百来人逃了出来。 当时有传言,说黑市实施了新政,只要肯劳动,就有饭吃,他们就打算投奔黑市。 走到黑口县城,因为断了粮,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又为躲避核尸,找到了这个体育场,暂住下来,每天派人出去找吃的,希望能恢复点体力,坚持走到黑市。 谁知连续几天,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留在这里的人越来越虚弱,连走路都困难,只能靠喝水苟延残喘,完全是等死了。 所幸,他们没有等来死亡,而是等到了边防军。 玫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恢复了,可以去大沙村找她,她一定会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老婆,还不知道大沙村会不会接纳我们,你倒先对别人许诺了……”小明只觉玫瑰养尊处优惯了,不知道活着的艰辛。 作为一个幸存者,能照顾好自己就万幸了,哪里敢管别人的闲事? 玫瑰却有她的道理:“老公,我们是一支希望之师,给别人一个希望,说不定他们真能活下来。” 小明没想到自己随口冒出的“为希望而战”,被玫瑰发挥至此,一时无话可说。 他又一想,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要不是怀着对宛若的希望,他怎么能一路杀进总决赛,又带领黑市战胜了尸暴? 只要心中存着希望,确实可以创造奇迹的。 他再想到了自己的身体,不能这么虚弱下去,要给自己一点希望,重振雄风! 他贴在玫瑰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她的脸腾地红了,原来他说的是:“老婆,为了激励我恢复身体,从现在起,你不可以主动跟我亲热,直到我能够跟你亲热才可以……” 都有点困了,三对夫妻各自相拥而睡。 夜里,外面传来巨鼠的嘶鸣,像一首悦耳的催眠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士兵们都还没醒,一个人影从二楼下来,楼梯口站岗的的哨兵警觉地喝问:“口令!” “大沙!”人影回答。 哨兵这才看清来人,忙立正敬礼:“早上好,指挥官!” “稍息!”小明回敬,径自向体育场走去。 他戴着口罩,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到场内的橡胶跑道上,在凌晨清寒的空气中,开始了他独家的恢复性训练——跑步。 他首先是慢跑,脚步依然发飘,好像在月球上漫步一样。 疲倦像潮水一般地袭来,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各个机能,都生锈了似的,提不起劲。 他咬着牙,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逐渐加快脚步。 他甩着胳膊,好不容易跑了一圈,大口地喘着粗气,脚像踩着棉花一般,再也跑不动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迈出了第一步。他这样安慰自己,慢腾腾地挪了回去。 天明之后,大部队拔营起寨,再踏征途。 出了黑口县城,一路向西北方向挺进。 因为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士兵们精神饱满,大步前进。按照这个行军速度,明天上午就能抵达大沙村。 沿途的核尸逐渐多了起来,似乎核尸大战没有影响到这里。 “他们”占领了一些小村庄,不过对于这支大部队,没敢骚扰,反倒被夏炎和灰姑娘骚扰了。 玫瑰真的成立了一支猎尸队,抽调各营中的刀法好手,一共四十人,交给王昆和胖子领导,其实等于把他俩纳入了部队建制,便于管理。 小明对妻子的政治手腕,相当佩服,自己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当真,哪晓得她举一反三,将哥哥嫂子一并收编了。 于是,侦察的任务一分为二,侦察排负责远距离的探路,近距离的探路就让猎尸队干了。 中午时分,队伍到了一个名叫海头的渔村,猎尸队先行一步,进村侦察。 不一会儿,王昆发来报告:“老三,村里很安全,一个活人没有,一个核尸也没有。不过,你最好还是过来看看……” 第233章 板跳 大部队停留在路上,玫瑰和小明开车进村,按王昆所说的方位,找到了一座大祠堂。 王昆和胖子领头的猎尸队,都站在祠堂门外,士兵们见到两位首脑驾到,一起立正敬礼。 小明和玫瑰下了车,虽然戴着防毒面具,还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夏炎摘了防毒面具,正在擦嘴,似乎刚呕吐过。 灰姑娘则显得相当兴奋,却被胖子拉着手,动弹不得。 “老三、弟妹,我们进去。”王昆语气郑重,和两人进了祠堂。 小明和玫瑰已有思想准备,但一踏进门,依旧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的情景,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 满地都是白花花残存着血丝的人骨,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断口很整齐,一看就是被刀或斧头砍断的,如同一个屠宰场。 之所以确认是人骨,因为在祖宗牌位的下面,堆满了黑眼窝森然的白骷髅头,至少有上百个,被吃得如此干净,肯定是巨鼠干的,不过,这也是这些人头被砍下之后的事。 祠堂的中间,摆着几口大锅,锅下是早已烧完的柴火灰烬,锅里还有不少残汤,结了白白的一层油,几根煮得发黄的骨头从白油里戳出来,不用猜,汤里曾经煮过什么。 很显然,这里曾经上演过极其血腥的人肉盛宴。 按说,这些村民能生存到现在,自保的能力一定不差,却被屠杀殆尽,可想而知,敌人一定非常厉害。 “我……出去一下……”玫瑰也要呕吐了,夺门而出。 “是猎人干的,搞不好就是洗劫了体育场那些人的猎人!”小明做出判断,嗅着满屋的血腥味,内心深处竟也蠢蠢欲动,忽然想到,自己好久没吃生肉了。 “未必!你过来看。”王昆领着小明,穿过几乎不能下脚的地面,来到一个墙角,那里遗落了一顶染血的帽子。 这帽子两兄弟都很熟悉,因为他们都曾经戴过,是保安队的碉堡帽! 小明的脸色大变:“难道是胡为的人?” 王昆表示认同:“我看也是。在村里的墙壁上,有不少子弹坑,是火药枪留下的,胡为那伙人可能流窜到这里。” “这么巧!”小明无比重视起来,又重新观察了那些人骨上的血迹和锅下的余灰,有相当一段时间,算算日子,剿灭猴头镇也过去二十天了,时间也大致吻合。 真是冤家路窄,边防军和保安队居然殊途同归,不仅先后变成了叛军,甚至走向了同一条道路。 从祠堂回来,小明没有让队伍立即出发,将景纯、林巨信叫到吉普车上,加上他和玫瑰,召开了紧急的高层会议。 他将这个最新情况说出来,各人也是面色凝重,胡为手下的保安队要是跟边防军明枪明刀地干,当然不是对手,但此人狡计多谋,不可不防。 “胡为他们灭了这个村,现在会躲在哪里?”景纯提出一个紧迫的问题。 玫瑰说出了小明的担心:“就怕他们的目标也是大沙村。胡为清楚奶奶每年都资助老村长大批的生存物资,如果他要找一个地点长期盘踞,大沙村不失为一个上佳的选择。” “大不了打进去!除了堡垒,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拿不下的?”林巨信信心十足。 玫瑰泼了一瓢冷水:“老四,别那么自信。据我所知,大沙村经过老村长多年经营,虽然比不上堡垒,但也堪称铜墙铁壁,不是随便就能拿下的。” 景纯抱着乐观的想法:“既然如此,保安队未必能攻占大沙村。” “但愿如此!”小明做出决定,“反正,绝对不能轻敌,毕竟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从现在开始,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务必步步小心,随时准备战斗……” 随着新的命令,士兵们收起野战刀,端枪行军。各营之间的距离也拉开,防止被敌人伏击。 侦察排和猎尸队的任务也增加一条,沿途找机会接触村民,打探保安队和大沙村的消息。 然而,接下来的村子,要么被核尸占据了,要么像海头村一样被血洗了。 胡为这伙人,似乎变成了丧心病狂的野兽,走到哪,杀到哪,他们的路线很清晰,直指大沙村。 小明和玫瑰的心头也越来越沉重,不敢想象,大沙村要是落在胡为的手里,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当晚扎营,小明选择了一处远离海边的野外,避免重蹈临洪滩的覆辙。 士兵们人不卸甲,枪不离手,就地而卧。 为了防止暴露目标,队伍没有生火。 好在,体育场过夜时的被褥都带上了,一部分蒙在大卡车上,充当篷布,因为伤员和蔬菜种苗都需要保暖;剩下的一部分,工人们连铺带盖,不至于夜里挨冻。 三兄弟夫妻六人,就在吉普车里对付了一夜。 小明将玫瑰搂在怀里,听着胖子响亮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明天就要到达大沙村了,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呢? 天一亮,大部队整装上路,路上不时有小股的核尸出没,都由猎尸队收拾了。 走了大约两小时,队伍在一个名叫板跳山的小山前停下来,唯一的道路经过山脚下,另一边是条河,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小明不敢大意,下令侦察排上山试探。 胖总管从大卡车下来,跟小明和玫瑰商量,过了板跳山就一马平川,距离大沙村只有十几里路,他打算自己先进村子,摸摸情况。 “胖叔,这样太危险了。”小明不同意。 他的设想是,以边防军大兵压境,如果大沙村没有被胡为占领,老村长自然会出来迎接,反之,就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边防军占了兵力上的优势,胡为先入为主,得了地利,这一战的胜负难料。 玫瑰则支持胖总管的想法:“小明,你大兵压境,总是不妥。我看可以让胖叔一试,他和村里人熟悉,先跟老村长通报一声,不至于对我我们产生误会。就算胡为占了村子,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们也可以先礼后兵。” 小明这才勉强同意。 不一会儿,侦察排报告,山上并无敌情,可以继续前进。 大部队过了板跳山,小明的眼界为之一阔,心胸也跟着宽广。 但见一条长河跟国道平行而下,两边一览无余,灰茫茫的大地一片平整,划分出无数的小格子,小格子里都结了冰,像一面面四四方方的小镜子,铺散到远方。 胖总管没有离开吉普车,跟小明和玫瑰介绍,大沙村原本是个盐村,这些小格子都是废弃的盐田,俗称盐滩,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大海边。 小明开了一下车窗,嗅了嗅外面的空气,果然有股咸咸的味道,心里不由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原本零散游荡的核尸不见了,似乎“他们”不喜欢山这边的地方。 士兵们也知道接近目的地了,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小明接近了盐田,才发现这些小格子并不小,每一块都有几百平方米,一般大小,被一条条田垄分割着,组成一个个井字,昭示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勤劳。 他的目光又落在路边的河上,河面不宽,却没有结冰,显然是活水。岸边的土地看不到什么草木,近乎不毛之地。 胖总管说,这条河叫板跳河,是咸水河,直通大海。这些地属于盐碱地,很难长植物。 “难道也不能种菜吗?”小明不由嘀咕,如果这样的话,那些种苗不是白带了,部队的自给自足也将成为问题。 胖总管看出了他的担忧:“姑老爷放心,盐民们很聪明的,他们从板跳山上挖来山土,在村里开辟了庄稼地,用地下水浇灌,种出的蔬菜特别好吃。” 玫瑰好奇地问:“为什么叫板跳山、板跳河啊?好奇怪的名字。” 胖总管俨然成了导游:“板跳,就是跳板的意思。在过去,板跳河两边的人要到对岸,就用一条长木板搭在河面上走过去,很方便、很简单……” 说话间,灰色的天地之间,出现了一片黑点,那就是大沙村了。 胖总管示意队伍可以停下,等他进村回来,再做定夺。 小明不太放心,派了一个警卫班护送胖总管。 王昆自告奋勇扮成普通士兵,一则可以贴身保护胖总管,二则趁机侦察情况。 小明正有此意,原本想让林巨信去的,王昆主动请缨,当然是更好的人选。 胖总管不让人开车送,和警卫班步行前往,以示坦诚。 大部队原地休息,由于四周视野开阔,倒也不担心敌人偷袭。 小明、玫瑰、景纯和林巨信坐在吉普车里,商讨着各种应对预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胖总管回来了,带回一个好消息,大沙村没有失守,他见到了老村长,得知胡为那伙人几天前试图攻打村子,却被村民打退,流窜到别地了。 老村长对边防军的到来表示欢迎,不过,为了让村民们有个接受的过程,他请小明和玫瑰两人先过去和他见面,把相关细节谈妥,再让部队进村。 小明和玫瑰大喜,又听取王昆的意见,原来警卫班被拦在了村口,负责守卫的村民,只让胖总管一个人进去。 据王昆在外围观察,没看出村子有什么异样。 小明和玫瑰决定马上动身,却被景纯拦住了:“指挥官、市长,我觉得还是应该小心行事……” 第234章 假扮 “哦?你有什么看法?”小明对这个副手的意见相当重视,四大高层又坐回吉普车,再议此事。 景纯严肃地指出:“你们俩是我们的最高首脑,一旦同时出现意外,军心就散了。即便去,也只能去一个人。” 林巨信也附和:“副官说的没错,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小明心中沉吟,虽说老村长和奶奶有交情,但毕竟老太太已经去世了,人走茶凉,自己和玫瑰又是落难之时,人心叵测,不可不防。 他看向玫瑰:“老婆,看来你要留下了。” 玫瑰也慎重起来:“按理说,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老村长请我俩一起去,真不好推辞。不过,副官说的也有道理。小明,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自然是我去。” 小明如何同意:“玫瑰,你去的话,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肯定会做出傻事的。你比我理智,自然是你留下来合适。” 景纯心中已有了主意:“市长,指挥官,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体现了我们的诚意,又将可能的危险降到最低……” 小明和玫瑰一起急切道:“快讲!” 景纯不疾不徐地看了两人一眼:“我觉得,还是指挥官去合适,他虽然失去了战斗力,但善于随机应变。至于市长,也可以去,不过要找人假扮。万一对方真有什么阴谋的话,看到你们俩都来了,一定会马上发动,自我暴露。如果对方没有恶意,我们解释一下,也不会太责怪……” 小明大为欣喜,小丫头的头脑快赶上自己了:“很棒的主意!再定个时间或信号,如果我们进村太久,没有回来或者传出信号,就表示有问题,部队可以及时作出反应。” 玫瑰也被说服了:“好吧。可是小明的安全也要有保证,如果对方以他要挟我,难道我就不会做傻事吗?” 她这话,表明了她在他的心里有多重,他在她的心里也有多重,两人都是可以为了对方付出任何代价的。 小明心中感动,要不是当着大家的面,一定要搂住她大亲几口。 景纯也考虑到了:“指挥官的安全当然重要,既然老村长要和你们俩单独见面,警卫也不好带太多,否则又被拦下来。我觉得带上两个武艺高强的警卫就够了。而且,假扮市长的人也要有战斗力,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指挥官。” 林巨信眼睛一眨:“我想到人选了……” 小明也想到了合适的人选,应该和这小子想的一样。 果然,林巨信下车将王昆和胖子两对夫妻喊来了:“大哥和二哥可以扮作警卫,大嫂可以扮作三嫂……” 王昆和胖子听了情况,义不容辞地拍着胸脯:“有我俩保驾,老三肯定没问题……想当年,我们哥仨,千军万马都杀了出来!” 这个想当年,其实才过去两个月而已。 夏炎也是跃跃欲试,又不太自信:“我扮玫瑰可以吗?我可比她高……” 不曾想,王昆和胖子异口同声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呀?”夏炎不满地瞪着这哥俩。 王昆振振有词:“老婆,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啊。” 小明和王昆在这一点心意相通,自己可以赴汤蹈火,但不能让爱人冒险。 “我现在又不需要你来保护!”夏炎嘟起了小嘴。 她学武初成,练手正顺,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胖子接着说:“大嫂,我不在,我家婆娘需要你照顾。” 听到这话,夏炎无话可说了。 灰姑娘确实需要人看着,“她”虽然越来越乖顺,但骨子里的凶性还在,能让“她”听话的人,除了胖子,就是和“她”共同生活两月的王昆夫妻了。 “那谁来扮三嫂呢?”林巨信挠着脑袋,忽然搔首弄姿道,“三哥,你看我扮女人如何?”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了,众人忍俊不禁,小明笑道:“林先生,请自重啊!” 只有景纯没有笑,大声道:“指挥官,我可以扮市长!” 众人顿时静下来,一起打量着这个模样清纯的小丫头,还真别说,她的个头、身材,和玫瑰很接近。 景纯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不由红了:“我的枪法好,加上大哥和二哥的武艺,可以互补,一起保护指挥官。” 小明和玫瑰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王昆第一个赞同:“我看可以,就是不知道部队离不离得开你?” 景纯目光澄净:“部队有市长和小林坐镇,没有问题的。” 胖子也进入了状态:“景纯妹妹,你的身上要多带几把枪才行,万一对方搜身呢。还有,老三现在不能战斗了,要加一层保护……” 众人取得共识,迅速行动起来。 王昆和胖子本想换上战斗防护服,可是哪有胖子合身的,总不成两人的服装不统一。 夏炎想起了什么,在吉普车的后车厢里一翻,找出两套边防军的绿军装,连同绿色贝雷帽,却是小明和林巨信当日带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景纯则换上了平民的衣服,将马尾辫子解开,变成披肩发,盖住耳朵上的蓝牙对讲机,再戴上口罩,往小明身边一站,还真像两口子。 玫瑰送小明上车的时候,在他耳边悄悄叮咛一句:“老公,千万小心!” 小明叫她放心地挥挥手,坐上副驾驶席,王昆开车,景纯和胖子坐在后排,一行四人,在全体人员的目送下,向大沙村驶去。 车的速度比步行快多了,只用不到七、八分钟,就到了村口。 但见板跳河两岸,各有一长列多层楼房,各被灰色的土墙围住,绵延远去,也不知道住着多少户人家。 围墙的另一侧,各自矗立着一排巨大的风车,迎着海的风向转动着,墙外就是大片的盐田。 整个村子,以板跳河和国道为中心线,分成长方形的两半。楼是现代的楼,墙是古老的墙,风车是先进的风力发电机,形成穿越时空的错觉。 小明从战略的角度,看出大沙村如此结构的好处,两边互为犄角,有敌来犯,可以相互支援。如果没有合适的过河工具,敌人很难同时攻克两岸的村子。 村口的国道上拉起了铁丝网,几个包着白头巾、戴着黑色防毒面具的村民在站岗,他们端着枪管长长的土枪,示意吉普车停下。 小明按下车窗,跟村民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小明,后面的是玫瑰,老村长叫我们来的。” 一个村民带着侉子的口音:“跟我来!” 村民在前面领路,吉普车拐下了路边,土墙上的一扇大铁门打开了,放车子进入。 小明观察着,土墙有五、六米高,厚度差不多赶上一个成年人,看起来非常结实。 围墙里是个长长方方的院子,左边是一幢幢三层小楼,一幢三个楼洞。中间是一条长得可以跑马的通道,可以容两辆车并行。右边是一排棚子,一台台风力发电机架在棚子之间,如同一个个巨人,顶天立地。 院子里没什么人,小明却能感觉到,每一幢楼房的窗户里,都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大家自然点,既来之,则安之。”小明原本忐忑的心,至此全放下了,无论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只有勇敢地面对。 吉普车慢慢地跟着那个村民走,小明默数了一下,大约过去了十来幢楼房,还没到通道的中央。 带路的村民停下来,指了指边上的楼房:“老村长在里面等你们。” 小明跳下车,很体贴的,为景纯打开车门。 景纯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就像妻子对丈夫那样。 小明知道,她和他表现得越亲密,别人就越以为她是玫瑰。 然而,他的心还是为之一动,他当然知道她对他有好感,但他只把她看作一个妹妹,因为他的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王昆和胖子紧紧跟着小明和景纯,如同两个尽职的警卫。 一进门,就看到两个背着枪的彪形大汉,对他们喝道:“要见老村长,不能带武器!” 小明做出遵从之态,解下身上的手枪。王昆和胖子也把冲锋枪放下了。 景纯则拍拍身上:“我没带武器。” 对方并不放心,还要搜身。 小明坦然地张开双臂,让对方检查。 对方在王昆和胖子的身上,发现两个装着金属片的小袋子,两人解释,这是护身符,可以保佑他们在战场上不被子弹打中。 两个大汉放过三兄弟,却把景纯拦住了,示意也要搜她的身。 小明心中一紧,他知道她在大腿内侧藏了一把手枪,忽然发起火来:“放肆!我的老婆,岂是你们可以乱摸的?” “老公,别怪两位大哥,他们只是尽职尽责而已。”景纯拉起了圆场,主动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毛衣,转了一圈,“这样可以了吧?” 两个大汉看着她曲线毕露的身材,不敢造次了,挥手放行:“老村长在三楼。” “老婆,我们走!”小明豪气毕露,揽住景纯的小蛮腰,走向楼梯。 景纯偎依着小明,只觉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可以和他以夫妻相称,即便只是假的,即便只有片刻,她也感到莫大的满足…… 第235章 正文 楼梯很窄,一梯三户,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两个大汉站岗,那架势,颇有点进了土匪窝的感觉。 小明暗想,大沙村的人要是不强悍,也打不跑胡为那伙人,可以理解。 短短的三层楼梯,他居然走得气喘吁吁。 景纯感觉到了,反过来搀扶着他。 到了顶层,只见两边的房门紧闭,中间门户大开,飘来一股浓浓的烧香气味。 小明闻到了,顿觉心定气沉,庄严肃穆。 “玫瑰丫头和姑爷到了吗?快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小明心知最要紧的关头到了,打起精神,和景纯手牵手,昂首走进去,王昆和胖子亦步亦趋。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鹰目长鼻、脸色暗红的老者端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就要站起来迎接。 “老村长,您快坐下……”小明有如拜见师长,拉着景纯,恭敬地鞠了躬。 “爷爷,您就别跟我们小辈客气了。”景纯乖巧地说,声音甜甜的,和玫瑰倒有八、九分相似。 “你们也坐下吧,到我这就是到家了。”老村长一脸慈祥,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客厅俨然是个佛堂,一个大佛龛占据了一整面墙,里面灯烛闪闪,供着孔子像。 三间卧室的门都关着,似乎没有其他人,跟上楼时的戒备森严截然相反。 小明和景纯应了一声,在另一边的长椅上落座,王昆和胖子在两人身后站着。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热气袅袅。 小明摘下口罩,端起茶杯,在嘴边碰了一下,假假地喝了一口,情况不明之前,理应小心谨慎。 “丫头,你也喝点茶。”老村长和蔼地说,他要景纯喝茶,似乎为了看她的脸,确认是不是玫瑰。 小明心中一跳,景纯要是摘下口罩,就露陷了。 “爷爷,人家受不了烧香的味道嘛。记得小时候,我和奶奶来看您,将孔老二摔碎了,挨了奶奶好一顿打呢。”景纯做出撒娇之态,言行举止,无不神似玫瑰。 小明和身后的哥俩暗自惊叹不已,小丫头竟有模仿的天赋。 “呵呵,孔老二?丫头,不能这样说圣人……”老村长见景纯说出了小时候的事,当下再无怀疑,一笑之后,长叹一声,“丫头,姑爷,我老头子对不起你们奶奶啊……” 小明见老村长真情流露,还以为他伤感老太太的去世,正打算宽解几句,就见他端起茶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喀嚓”脆响,茶杯破碎,茶水四溅…… 不好,有情况! 果然,听到这个信号,那几个关着的门猛地打开了,呼啦啦涌出来一群端着火药枪的灰衣士兵,竟是保安队的人! 领头的家伙,挥舞着一把手枪,哈哈大笑:“小明老弟、玫瑰妹妹,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胡为!”小明腾地站了起来,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是攻克了大沙村,裹挟老村长,设下这个圈套,引他和玫瑰入彀,幸亏景纯及时提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有埋伏!是胡为!”景纯也不用掩饰了,第一时间通过蓝牙耳机向大部队报警。 “你不是玫瑰!”胡为脸色一变,听出了声音不对,将枪口对准景纯,“你是谁?” “是你妈!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龟儿子……”小明毫不犹豫地挡在景纯的身前,破口大骂,意在激怒胡为,引诱他上前,再次来个擒贼先擒王。 “小子,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胡为却不上当,眼露凶光,“啪”地一枪,正中小明的大腿。 “啊……”小明一声惨叫,跪伏在地。 “指挥官!”景纯尖叫一声,扑在了小明身上。 “胡大哥,我可找到你了!”胖子冷不防喊了起来,拉掉包住口鼻的贝雷帽,满脸喜悦,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张开双臂向胡为迎去。 “丁东……”胡为当即记起了这个曾经被自己收买的胖子,不过,警惕不减地用枪指着他,“别过来,我们的交情没那么深!” “胡大哥,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还不相信我?”胖子说着,举起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这是小明留给我的纪念,快给我一把枪,让我杀了他!” “这个好说……”胡为迟疑了,正是用人之际,语气一缓,“不过这小子暂时还不能杀,留着他还有用。” “死胖子!你这个叛徒!”王昆也半路杀出来,脱下了头套,大声指责。 “大块头……是大块头哎!”保安队的士兵一阵惊喜,其中不少是王昆曾经的战友。 “算了,既然是一家人,我也跟着胡大哥得了!”王昆来个神转折,也向胡为走去。 “你俩都别动!”胡为被这哥俩搞晕了,面色阴晴不定,如果能将这两大高手收为己用,自然是好事,他眼珠一转,“快把那个小丫头杀了,算是你们的投名状!” “好!一切都听胡大哥的!”王昆和胖子相视一眼,向抱着小明的景纯走去,忽然一起发动,扑向了老村长。 两人俱是一般心思,既然抓不到大头,抓个小头也行。 自打胡为和保安队杀出之后,老村长就一直呆坐在椅子上,此时被两大高手扑来,毫无反抗之力。 两兄弟配合默契,一人拿住老村长的一支胳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成一个喷气式飞机状,任何一人发力,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一起喝道:“都别乱动……老家伙在我们手上……” 胡为这才回过味来,冷笑一声:“两位的演技不错,可以去拍电影了,幸亏我没上当。不过,两位要是弃暗投明,我还是欢迎的。至于这个老家伙,没什么用处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王昆和胖子面面相觑,没想到胡为这么翻脸无情,为了证明似的,两人一起用力,拉得老村长的浑身骨骼咯吱直响,仿佛要把他撕成两半。 老村长强忍疼痛,老泪纵横,挣扎道:“想不到我陈正文一生以文正己、为人师表,却晚节不保,落个如此下场。姓胡的,你说过不会伤害我的家人,望你遵守承诺!小明,我老头子对不起你……” 老村长说着,大叫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团血肉,头一歪,嚼舌自尽了。 胡为哈哈大笑:“老家伙还蛮刚烈的,放心去死吧!你的女儿和孙女,我一定让手下好好照顾……” “姓胡的,你这个混蛋!竟然如此对待一个老人家……”被击中大腿的小明,满脸愤怒,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别动……”胡为和手下并不知道小明早已失去了战斗力,没想到他这么顽强,还能站起来,积威之下,吓得一起将枪口对准了他。 哪晓得,从小明的身后却伸出一个枪口,抢先开枪,“啪”的一声,正中胡为的大腿! 同样是大腿中枪,小明没有见血,胡为却喷出一道血箭,抱腿惨叫起来。 原来刚才小明倒地,景纯扑上来,胖子和王昆唱了一出双簧,都是为了转移敌人的注意力,让景纯有机会取出身上的手枪。 景纯这一枪,本可以要了胡为的命,却又存了抓活的心思,以便要挟他的手下,才手下留情。 胡为的反应很快,立即滚到手下的身后,哇哇大叫:“开枪、给我开枪!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顿时,“砰砰砰”,那一排火药枪纷纷开火。 在一串串火光中,只见小明用双手交叉护头,将景纯挡在身后,身上的棉衣被铁砂子弹打着千疮百孔,棉絮乱飞。 另一边,胖子将老村长的尸体挡在身前,王昆则躲在他的背后。 老村长的尸体被打成了马蜂窝,胖子太胖了,也被不少铁砂击中身体边缘,好在并不致命。 硝烟散去,挨了无数枪的小明依然屹立不倒,还发出声音:“姓胡的,你的死期到了!” 胡为和手下都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皆想起了小明的外号——不死的冠军。 明明不可能的事,却变成了现实,一个个胆寒魂裂!火药枪重新装弹要花时间的,但这些人被小明吓得连枪都拿不稳了。 原来是胖子的主意,让小明在衣服里穿上灰姑娘的盔甲,不仅保住他的大腿,更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奇兵之效。 也亏小明和灰姑娘的身高相若,身材相近,就是胸甲有点鼓,不过外面套着厚棉衣遮掩,刚才搜身的大汉愣是没看出来。 小明一方趁敌人心神大乱,展开绝地反击。 景纯以他为盾牌,不停地射击,这一下,铁心要取胡为的命了。 可惜,胡为被他的手下挡着,她只能一枪一枪地干掉那些碍事的家伙。 胡为完全失去了镇定,狂呼起来:“撤!快撤!” 听到胡为的命令,手下忙不迭拖着他向大门外跑去,人多门窄,挤作一团。 这时,王昆从胖子的身后转出来,手里已多了一把标枪,利用胖子挡子弹的空隙,他把万象刀拼好了。 王昆追到门口,对准挤在一起的敌人,一通乱戳,响起一片哀嚎。 胖子也跟着扑至,关上大门,再将佛龛推过来,牢牢地抵在门后。 眨眼工夫,敌人来也汹汹,去也汹汹,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景纯握着手枪,将各个房间检查一遍,以防有漏网之鱼。 当她回到客厅,见胖子和王昆正在收集枪支弹药、查验尸体,两人大叫可惜,让胡为那个混蛋逃了。 “哥几个!干得漂亮……”一直站在原地的小明夸奖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第236章 姐妹 在激烈的枪炮声中,小明恢复了知觉,只觉满嘴的甘甜,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在胖子的怀里,他正端着一杯茶喂自己喝,很好喝。 小明忍不住自己动手,接过茶杯,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个干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了一眼杯底,一片血红。 他随之清醒,坐起来:“二哥,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是……”胖子挠着脑袋,“你好了就行了,反正是好东西。” 景纯叫道:“指挥官,你醒了。市长让我们坚守在此,大部队正在攻进来!” 她双手握枪,守在门边,门外并没有动静,不过抵门的佛龛上透出好多枪眼儿,又多了几样家具抵住佛龛。 “老三,好一点就来帮我!”王昆端着一杆火药枪,身上还背着几杆,来回逡巡,盯着阳台和各个房间的窗户。 “好的,大哥!”小明爬了起来,似乎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几分。 他从王昆手里接过两杆枪,守在厨房和卫生间的门口,听到外面的枪声逐渐稀疏,伴随着狼嚎声冲进院子,不由乐了,大部队这么快就打进来了:“二哥,我昏迷多久了?” “总有两三个小时吧……”胖子提着大菜刀,和景纯守着大门,刀上都是血,显示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小明心中有愧,别人都在战斗,自己倒昏迷偷懒了。 “哥几个,敌人好像跑了!”王昆眺望着阳台的方向。 小明关心战事:“大哥,你替我一下,让我看看。” 两人交换了位置,小明远远地看到,一群黑点正顺着盐田往西北方向逃窜,可惜手边没有望远镜,无法确定胡为在不在里面。 景纯报来喜讯:“指挥官,我军已经控制了这边的村子,正在逐楼扫荡敌人。” “告诉市长,有一股敌人向西北逃窜,派出二营追击!”小明心想,最好能将胡为这伙人彻底消灭,免得他们继续害人。 “大哥、二哥、三哥,副官……”林巨信带着一队人马找到这里,接管防务,清理房间。 四兄弟聚首,小明彻底放心了,又感到口渴:“二哥,刚才给我喝的那东西,再搞一杯来。” 胖子为难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鲜血了。” “啊?你给我喝的是人血?”小明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了。 “也不全是人血,还有蜂蜜呢。”胖子得意地笑道,“老三,记得上次你吃了我的手指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刚才本想喂你吃手指的,但你在昏迷中,只好喂你喝血。” 士兵们听了这段对话,无不心头骇然。 小明对新鲜血肉的嗜望,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玫瑰也不知情。 胖子大概是受灰姑娘吃东西的启发,想到了这一招,却是歪打正着,及时补充了小明的营养。 不一会儿,玫瑰在一班警卫的保护下也到了,她紧紧地抱住小明,生怕他消失似的。 小明何尝不是如此,虽然才分开几个小时,却恍若隔世,刚才身陷重围,稍有差池,他和她就阴阳两隔了。 景纯接过了指挥权,将老村长的家变成了指挥部。 战斗在天黑之前彻底结束,胡为和他的手下还是跑了,边防军在楼房里扫荡出来的是大沙村的村民,而且都是年轻的女性。 她们见到了边防军,如同见到救星,纷纷抱头痛哭,可想而知经历了什么遭遇。 据她们说,村里的其他人被关在对岸的房子里,她们被逼着,在这边陪着胡为那伙人。 景纯当即派出侦察排过河,检查对岸的情况,否则没法安心。 过河的工具,就是那种长木板,从这边的桥墩伸过去,搭到对岸的桥墩。几个村姑关心自己的亲人,主动带路。 不一会儿,噩耗传来,对岸的房子里,已没有一个活人,都被胡为那伙人杀光了。 上百个村姑,顿时呼天抢地,一片哀号。 玫瑰咬牙切齿:“胡为这个魔鬼,总有一天要他血债血偿!” 她看到了老村长的尸体,也哭了一场,本是来投奔这个长辈的,却成了奔丧。 小明记起老村长的临终之言,派人去找他的女儿和孙女,才知道被敌人蹂躏死了再吃掉,连尸体都没剩下。 景纯保持着冷静,指挥善后工作,下令村姑们今晚都到对岸去住,一则让她们清理自己亲人的遗骸,二则也是确保边防军的安全。 小明放手给景纯指挥,任何人都需要在战斗中成长。 景纯留下两个老成的村姑,配合胖总管,领着后勤班熟悉村里的情况和设施使用。 大沙村共有近三千套住宅,东西两岸各占一半,在核爆炸前,人口有上万人。 而在胡为攻占这里之前,还有千余幸存者,到如今,只剩下一百多弱女子,结局很惨。 不过,大沙村的生活设施保存得很好,使用风力发电机,电力充足,到了晚上,路灯将村子内外照得如同白昼,令巨鼠不敢来犯。 楼顶上还装有遥控的高射探照灯,可以照到十几公里开外,成为夜间警戒的得力助手。 那些棚子都是温房,用来种植庄稼和蔬菜,这几天都被胡为那伙人吃光糟尽了。好在,边防军带来了蔬菜种苗,还有小明的野蕨菜种子,也可以落地生根。 村民们喝的水是深层地下水,用抽水机抽到楼顶的水箱,通往每家每户,生活用水无忧,还有热水洗澡,这样的日子,都赶上黑市的幸存者了。 两个村姑打开了一座没被保安队发现的地下仓库,里面堆着满满的生存物资。 她们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如果没有边防军的帮助,这些孤寡女子根本无法独力生存下去。 胡为无形中帮了小明一个大忙,帮边防军清扫了进驻大沙村的障碍,现在,村姑们巴不得他们留下来。 听到地下仓库有积存,四大高层喜出望外,一起下来查看,食品的库存量,够边防军吃个一年半载了。 胖总管可以继续当他的物资总管,负责边防军的后勤供应及配给。 玫瑰见食物充分,难得奢侈一回,下令犒赏三军,让辛苦转战几日的姑娘小子们好好地大吃一顿。 小明又在库存的药品中看到了几箱避孕药,加了一条命令,今晚除去站岗放哨的各班,每班分配两户房子,男兵女兵可自愿配对,一对一个房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相比较玫瑰的命令,小明的命令更深入人心,传达下去,边防军上下一片“嗷呜”之声,如同群狼发情。 至此,这一趟征途,功德圆满,边防军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老村长的家设为指挥部,小明和玫瑰,景纯、林巨信住进来,各分一个房间,工作、生活两不误。 王昆和胖子两对夫妻,也有了真正的家,各分一套房子,就在指挥部的隔壁。 当晚,四兄弟连同各自的家属,加上景纯,共八个人,在指挥部开庆功宴。 胖子搜刮了不少好东西,有酒有肉,还有蜂蜜、果脯什么的,摆了一桌。 景纯和林巨信今晚要值班,所以没喝酒。 胖子先伺候灰姑娘吃饱喝足,将“她”哄回家睡觉,立刻活跃起来,谈起白天深入虎穴的一幕,夸景纯功劳最大。 王昆也附和,要不是景纯将玫瑰扮得惟妙惟肖,骗出了敌人的埋伏,又一枪打伤胡为,今天的结果真不好说。 林巨信一听来劲了,要景纯再扮一遍玫瑰给大家看看。 众人一起起哄,连玫瑰也大感兴趣。 景纯推辞不过,加上胜利的喜悦,遂红着脸同意了。 她还是那一身平民装束,站到了房子中间,先嗲声嗲气地来了一段开场白:“各位哥哥嫂子,大家晚上好!小妹景纯,一向爱看市长的节目,才跟着模仿,请不要见笑……” 这一下,活脱脱就是主持核尸挑战大赛时的玫瑰,妩媚可人,众人轰然叫好。 小明恍惚之间,回到了自己参赛的日子,今昔对比,不胜唏嘘感慨。 接着,景纯又来了一段歌舞,正是玫瑰最拿手的“玫瑰玫瑰我爱你”…… 众人都有点看傻了,如果不看景纯的脸,简直就是玫瑰在表演。 小明目光迷离,看看面前的景纯,又看看身边的玫瑰,仿佛时光交错,似梦似真。 玫瑰也是眼波流转,记起了那一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合着歌声轻哼起来…… 这时,夏炎在玫瑰的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玫瑰听了,表情似笑非笑,又跟小明咬起了耳朵:“大嫂说,景纯小丫头爱看我的节目,只怕真正爱看的人是你……” 小明有如当头棒喝,连夏炎都看出来了! 他不由想起今天景纯假扮玫瑰,非常投入,分明戏假情真。而自己也怦然心动,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只怕总有一天要出事。 不行!自己一定要想个法子,断了小丫头的念头,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景纯歌停舞毕,款款回到座位。 众人又是鼓掌,又是喝彩:“像!太像了……” 小明此时开口:“既然景纯和玫瑰,不是姐妹,胜似姐妹,我看你俩不如结拜为姐妹吧。” 他的想法是,景纯和玫瑰一结拜,就要喊自己姐夫了,彼此之间自然多了一道防线。 小明此言一出,玫瑰就猜出他的用意,心中欣慰,却缓缓摇头:“我以为不合适……” 第237章 隔离 玫瑰的话让众人都有些诧异,倒似看不上景纯一般,却听她接着说:“景纯妹妹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真要结拜的话,也该跟英雄结拜,屋里就有四个现成的。大嫂,你说是不是?” 小明才明白,原来玫瑰是要景纯和四兄弟结拜,确实比他的提议更上一层楼,也更符合景纯的军人身份。 夏炎拍手笑道:“正是,四个大英雄,配一个女英雄,可以留下一段佳话。” 小明汗颜,自己从未敢以英雄自居,倒成了别人眼里的大英雄。 王昆以大哥的姿态开口:“老二、老三、老四,我们何不收了这个妹子?只是不知景纯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哥几个一起叫好。 景纯乖巧地站起来,双手抱拳、团团鞠躬:“大哥大嫂、二哥、三哥三嫂、四哥,小妹有礼了。” 一向被喊做老四的林巨信,终于被人喊四哥了,乐得合不拢嘴:“五妹,免礼、免礼。”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来,干杯!”小明举起了酒杯,和众人一干而尽,又在桌下偷偷踢了玫瑰一脚,示意她可以放心了。 玫瑰没理他,对景纯道:“五妹,什么时候我帮你介绍个五妹夫,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景纯喝的是蜂蜜水,脸蛋却似喝了酒一样红:“三嫂,小妹喜欢的男子,自然是三哥……” 小明含在嘴里的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哪晓得景纯也来个大喘气:“还有大哥、二哥和四哥这样的……” 夏炎逗趣道:“五妹过奖了,不过,你大哥这么矮、二哥这么胖,我和你二嫂的口味重一点,不过怎么也不会合你的口味吧?” 王昆和胖子直接喷酒,世道变了,什么时候男人被女人调戏了。 “呜——”林巨信没喝酒,居然也醉了,哭了起来,“五妹,要是你四嫂在这里,我们就一家团圆了……” 小明听到林巨信提到珍妮,酒意全消,记起了自己的承诺。 酒足饭饱,各自回房休息,小明和玫瑰的房间是主卧室,应该是老村长住过的,房间内古色古香,一张雕花大床,像个古董。 末世幸存者的好处就是不忌讳使用死人的东西,满世界都是死人用过的东西,要是忌讳这个,干脆自己也变成死人得了。 玫瑰在独立卫生间里畅快地淋着热水浴,好多天没有洗澡了,想到洗白白后,钻进小混蛋暖好的热被窝,光是这样想,她的脸就发烫了。 谁知她进了被窝,他居然睡着了。 这个坏人,刚才还闹着跟她一起洗澡来着,被她严词拒绝,现在倒好,睡得跟猪一样。 她本想弄醒他,让他去洗一下,可是看他睡得香甜,像个孩子,又不忍心了。 她叹口气,将他轻轻地搂在怀里,脖子被他的胡子扎着痒痒的,嗅着他雄性的气息,忍不住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 他呢喃着,在梦中也不老实,一手抓住她的胸,抓得她一阵悸动。 想到那些姑娘小子今晚成双捉对,欢度春宵,她本想翻身骑大马的,可是又想起他说过,要等他主动才可以,这个坏人…… 玫瑰胡思乱想着,疲意上来,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色未亮,玫瑰的手往身边一搭,却扑个空,睁眼一看,才发现枕边人不见了,她心里一空,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到客厅,见景纯还在值班。 “三嫂,早啊。”景纯的脸上现出黑眼圈,似乎一夜没睡。 “五妹,你三哥呢?”玫瑰有些惭愧,说起来,小明精力不济,自己又不懂军事,军队的担子都压在景纯的身上,这些天,最辛苦的就是这小丫头了。 景纯指指阳台:“在下面跑步呢。” 玫瑰走到阳台上,带着咸味的寒风吹得她微微一颤,只见长长的院落通道上,一个人影正在路灯下慢步小跑。 她双手抱肩,温柔地看着楼下的小明,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丝曙光正在漾起,令人充满了希望,此景此景,要是能够长伴一生,将是一种何等的幸福? 进驻大沙村的第一天,非常忙碌。 首先是清理保安队留下的污秽,边防军昨晚入住的楼房,只是西岸村落的一小部分,在东岸的村落,村姑也仅是掩埋了亲人的尸体。 近三千户的住宅,清理起来,可不是容易的活。 玫瑰主持了大沙村——改名为根据地的重建工作,有了黑市重建的经验,她已是得心应手。 景纯留下一个营保持战备,负责警戒,其余各营都交给玫瑰指挥。 玫瑰将边防军、掘荒队和采矿队的工人以及上百个村姑分成两部分,东岸、西岸同步展开大扫除,顺便收集残留的生存物资,统一归公。 在清理工作中,大家得到一个小小的惊喜,发现一篮被藏的鸡蛋,村姑们知道怎么孵化小鸡,假以时日,就可以吃到新鲜的鸡肉。 别人都忙着,小明也不能闲着,跟着猎尸队出去了。 他和王昆、胖子两对夫妻驾着吉普车,其余队员乘一辆大卡车,沿着国道北行。 猎尸队此行,一是将根据地的四周地形摸清楚,做到知己知彼;二来顺便清除周边潜在的危险,为根据地营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出发之前,他们跟村姑询问了一下北面的情况,知道沿途还有几个盐村,不过因为得不到持续的生存保障,都无人居住了。 再往北就是另一个省,在核爆炸之后,那个省就封闭了省际边界。 王昆驾车开路,车窗上布满了砸痕,外壳同样遭到了斧劈刀撬,昨天保安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没把车弄开,想搞破坏也没成功,真是一辆好车。 很快到了下一个盐村,村子的结构跟大沙村相似,也是板跳河东西两岸,排着两列三层楼房,只不过没有土墙包围,那些发电的大风车东倒西歪,显示荒废已久。 猎尸队并没有大意,还是进村搜索了一番,没找到一个活物,到处都是灰尘,连蜘蛛网都没有。 继续北行,又遇到几个盐村,同样变成了死村。 猎尸队上下都有些失望,找不到对手的滋味,挺不好受。 尤其是灰姑娘,满心出来猎食,却连个核尸的影子都没看到,不满地哼哧着。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核尸遗忘了这一片盐区,但因为物资贫瘠,也没有幸存者留下来,大沙村算是这片盐滩荒漠中的唯一绿洲。 周围的景色是如此的单调,那些格子状铺开的盐田冰镜,如同一个游戏中的世界,天地之间都是灰色,只有呼啸的海风跟随他们,令人心悸萧然。 三兄弟发了狠,沿着国道一直开下去,要看看路的尽头是什么。 “到头了……”王昆有些激动地看着前方。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小明,被颠得恹恹欲睡,听到这句话,立刻清醒过来。 他极目望去,但见灰色的地平线上,隐隐横亘着一条黑乎乎的影子,蜿蜒流长,两边看不到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离墙?小明也是一阵莫以名状的兴奋。 据说在核爆炸发生后,某些实力雄厚的省份,第一时间建起了隔离墙,以防止核污染者涌入。 虽然后来,随着大气核污染的全球扩散,这些隔离墙形同虚设,但在初期,确实起到了稳定民心的作用。 到了道路尽头,车子停下来,猎尸队上下全都下了车,几十人站在几十米高的隔离墙脚下,有如蝼蚁。 小明抬头仰望着这堵光滑陡峭、高耸巍峨的水泥建筑,再次惊叹人类的创造力,即便电子书上记载的万里长城,也没有这样的气势磅礴吧。 “哥几个,你们说,墙后面会有什么呢?”胖子突发奇想。 “说不定也有一群傻逼,看着这堵墙问,后面会有什么呢……”王昆没好气道。 当晚,玫瑰召开了市长会议,经过民主讨论,决定推行类似黑市的新政:一、实行物资配给制;二、实施军事化管理;三、军民共同参与生产建设;四、采矿队和掘荒队继续作业…… 为了保持内部的和谐稳定,新政对男女关系做出了详细规定。 那些配成一对的男兵女兵,建立类似夫妻的关系,遵守“不脱岗、不随便分手、不影响工作训练”的三不规定,每周可以享受三个晚上的夫妻生活,平时则回归班集体,。 鼓励尚未配对的男兵女兵互相追求,必须你情我愿,严禁争风吃醋,如果出现三角关系,当事人一律关禁闭。 工人也可以和村姑结对,形成稳定的夫妻关系,分配住房,成立家庭。 由于现有条件有限,不鼓励生育,因此男女过夫妻生活时必须避孕。 其中有村姑可能在胡为手下的拘禁期间怀了孕,与她结对的工人不得嫌弃,等孩子生下来,要当自己的骨肉抚养…… 会议结束后,各自休息。 这一次玫瑰学乖了,洗澡的时候,一会儿让小明拿这个,一会儿让他拿那个,不让他去暖被窝,以防他再次睡着。 小明随后也洗了澡,进了被窝,才发现她光光地等着他…… 第238章 顿悟 “老公,今天有力气吗?”玫瑰不无期待。 “我先做一下俯卧撑看看……”小明真的在床上做起来,才做了两个,就体力不支地趴下了。 “听说有些姿势很省力的……”玫瑰含羞道。 小明当然知道那些姿势,秦舞都教了他,可是恢复身体的努力,不能半途而废:“老婆,我需要你的鞭策和监督,总不成一直要靠别人的保护。” 玫瑰深识大体:“好吧,都听你的,快进来,别冻着了。” 小明进了她的怀抱,只觉软嫩香滑,忍不住上下其手。 玫瑰呻吟一声:“坏人,你再乱摸,我又要骑大马了。” 小明听了,差点把持不住,人生苦短、娇妻当前,自己何必忍得这么辛苦? 但他随即想到肩头的巨大责任、想起对林巨信的承诺,若是连自己的身体无法战胜,又如何战胜别的困难? 他收敛心神,跟她商量正事:“老婆,现在算是安定了,我打算和大哥、二哥去黑市走一趟,想法将珍妮救出来……” 她的身子一僵,半晌才说:“你还未复原,谈什么救人?” 他知道她担心他,说服道:“老婆,你我已是夫妻,我的一些毛病也不怕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胸无大志,知足常乐。如果没有什么外界的压力或刺激,压根干不了大事的。我需要给自己定下或远或近的目标,才能保持斗志。我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如果精神也跟着消沉下去,只怕再也无法振作……” 玫瑰见他敞开心扉,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老公,难得你有自知之明。当日要不是为了宛若妹妹,你也进不了总决赛。苏菲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以宛若妹妹为赌注,激发你最大的潜力。其实,你的这个毛病,既是弱点也是优点,关键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既然你需要压力,这样吧,什么时候你有力气跟我亲热了,我就同意你去……” “啊?”小明没想到玫瑰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一时无法反驳。 他又一想,说不定自己真的需要一次死亡的压迫,才能找回失去的力量,问题是,现在自己这么虚弱,能不能承受住死亡的压力。 算了,不想它了,睡觉! 夫妻俩相拥而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玫瑰在睡梦之中,感觉身上一重,多了一人。 她略略清醒,已明白情况,心中乍惊还喜,继续装睡。 天明之后,四兄弟单独开了一个会议,商量营救珍妮的事宜。 林巨信当仁不让,要参与此次行动。 小明说出反对的理由,一来根据地离不开林巨信,二来关己则乱,他去了反而会影响行动。 王昆和胖子也点头称是,叫林巨信放心,总决赛的三大高手出动,还有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服了林巨信,三兄弟开始准备行装,灰姑娘自然由夏炎照顾了。 小明又将景纯和各营营长召集到一起,交代了一番。 最后,他和玫瑰告别。 她泪眼婆娑,依依难舍,只觉生逢末世,竟求一日安稳而不得,真是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在根据地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之际,三兄弟驾着吉普车,悄然而出,重走回头路。 开车的速度很快,大部队用了三天才走完的路程,三兄弟只用几个小时,就到了黑市边缘。 王昆将车开进了北大山,按小明定下的策略,打算等天黑下来,潜入原先的边防营,即便珍妮没有被关在里面,也可以抓个舌头,审问出她的下落。 小明曾经和林巨信勘察过北大山的地形,知道有一条盘山公路直达山顶。 吉普车弯弯绕绕,上了山顶,三兄弟登上一段残存的旧长城,居高临下,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孙望山。 这一看,才发现边防营已经大变样,四周的围墙不仅加高,还多了几重电网,遍布岗楼哨塔,戒备之森严,远超边防军时期。 王昆和胖子面面相觑,不由不佩服小明的先见之明,原来他的潜入计划,是走空中而不是地面。 其实,小明走空中是不得已的选择,因为边防营他最熟悉,而他的体力,压根无法爬山,只能找一个最省力气的途径。 当日小明和玫瑰逃生的两套动力滑翔衣,此刻又派上了大用场。 但愿沾上次的好运气,这一次也能救出珍妮,逃出生天。 王昆转头寻找合适的滑翔地点,小明和胖子留在城墙上,继续观察。 但见山下的蔬菜大棚,已被修复,正有工人在里面忙碌着,倒也呈现一派祥和气氛。 小明忽然想,等到救出了珍妮,未必非要打回来,和大驹、站长拼个你死我活的。 边防军在大沙村建立的根据地也不差,只要黑市不主动挑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等走私船一来,双方就此分道扬镳,未必不是一个好结果。 不可否认,小明的内心,逐渐有了厌战心理。 他身上的戾气,原本被秦舞化解了不少;接着和大驹的一战,抽光了他的力气,令他在边防军的战略转移中,跳出了战斗之外;而他和玫瑰的历尽磨难、终成正果,更让他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自己。 回想这大半年来,他所经历的爱恨情仇,几乎浓缩了常人的一生。 记得他在电子书上看过的,古人所谓三大境界:第一境——千帆过尽皆不见,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第三境——众里寻她千百度。 之前他一直觉得很深奥,此刻蓦然回首,才知道这寥寥的三句话,竟然道破了人生的迷惘、坚持和顿悟! 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生,不就是现在的真实写照?立于绝顶之上,手无缚鸡之力,心中无惧无悔! 他一念及此,浑身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身心舒畅,好想仰天长啸。 还好,他没忘了眼前的任务,救人第一。 天黑下来,三兄弟回到了车里,吃东西喝水,等待午夜的降临。 小明忍不住和两位哥哥分享自己的人生顿悟。 王昆和胖子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述,大为新鲜。 胖子拍拍自己的大肚皮:“我很想达到第二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 王昆哈哈一笑:“我已是第三境界了,众里寻她千百度。” 小明摇头叹息:“千帆过尽皆不见啊……” 夜色如水,车外寒气袭人,车内暖风习习,小明在王昆和胖子的斗嘴声中,进入了梦乡,养精蓄锐。 迷迷糊糊中,他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山洞,洞里回荡着女子的欢声笑语,他循声而去,看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水潭,三个赤条条的女子正在戏水。 她们肌肤雪白,像美人鱼一样在水中穿梭着,见他出现,一起笑嘻嘻道:“老公、老公……快点下来……” 他这才看清,三女竟是玫瑰、秦舞和宛若,而这个洞,则是玉女洞。 他心情愉悦,正要下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孩子的喊叫:“爸爸、爸爸……” 他蓦然回首,看到三个光屁股娃娃,粉雕玉琢一般,欢叫着向自己扑来。 自己什么时候有儿有女了?他又惊又喜、热泪盈眶…… “老三、老三……”王昆和胖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做什么美梦呢,连眼泪都出来了?”胖子揶揄道。 “哪有?”小明擦了一下眼角,确实是个美梦,要是能变成现实,那真是大团圆了。 “老三,时间到了,准备起飞。”王昆面色沉静。 三兄弟进行了分工,小明和王昆进行空中潜入,胖子负责观察接应。 小明和王昆穿上动力滑翔衣,戴上防护头盔,摸索着来到滑翔地点,一处悬崖,下面黑洞洞的,也不知有多深。 两人并肩站好,风力很大,吹得他们摇摇欲坠。 小明向王昆做了一个“ok”的手势,纵身跳下,耳畔呼地一声,整个人漂浮起来。 “老三,我在你后面。”王昆的声音通过蓝牙对讲机传来。 “大哥,跟紧我!”小明张开四肢,为王昆做示范。 两兄弟和夜空融为一体,像两只巨大的蝙蝠,直往孙望山的灯光闪烁处飞去…… 第239章 珍妮 那灯光闪烁的地方,就是军营,小明和王昆的预定降落地点,则是以前新兵训练的大操场。 胖子及时地将地面情况通报小明和王昆:“操场上没人……注意你们的右边,有一个巡逻队经过……” 位于操场围墙的哨塔,哨兵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扑腾两声,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他警觉地调转探照灯,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嘀咕一声,又回头警戒外面。 小明和王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确认安全了,首先联络胖子:“成功降落,做好接应准备!” 对面山顶上的胖子,应了一声,就跑向吉普车,他要驾车先下北大山,再上孙望山,全程不能开灯,只能通过夜视镜看路,任务同样艰巨。 这边的小明和王昆,脱下滑翔衣,背在身上,向前潜去。 根据下午的观察,原先的新兵训练营被空置了,卫兵们都在中心小楼出入。 两兄弟将滑翔衣藏在一间空营房,绕到中心小楼的背后,从窗户翻进一层的公共卫生间。 没错,就是小明上次潜入的卫生间,可以躲避监控。 两兄弟藏身门后,开始守株待兔。 中心小楼的每间宿舍都配一个单人卫生间,在夜里,如果有两人同时起来上厕所,其中一个不想等的话,就会用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终于,等来了一个倒霉鬼,他披着保安服,提着裤子跑进来,看样子憋不住了。 王昆从背后用双手一卡这家伙的脑袋,拧个一百八十度,“咔”地一声,就拧断了他的脖子。 两兄弟一起动手,扒下尸体上的衣服,由王昆换上。 小明将监控室的位置和路线重复了一遍,把出击的任务交给了王昆。 如果珍妮被关在孙望山军营,知情者除了堡垒卫队的高层,自然是监控人员。 王昆出了卫生间,按照小明所指的路线,向监控室走去。 正在值夜班的两名监控员,看到一个卫兵顺着走廊走来,也没在意。 经过改造的军营,堪称铜墙铁壁,谁会想到有外人混入? 王昆在监控室的门外停下来,袖子一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短标枪,对准门缝一插,上下一划,削铁如泥的万象刀立刻割开了自动感应门。 发现门突然开了,两名监控员才感觉不对,其中一个正想按下警报器,就见一个黑影凌空飞至,出腿如电,将两人从椅子上踢翻在地…… 小明收到王昆得手的消息,大摇大摆地出了卫生间,走向监控室。 两个俘虏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布封住,惊恐地看着小明和王昆的脸,总决赛的两大高手出现在眼前,换了以前,一定会向他们索要签名的,但现在,只求他们不要索命了。 小明开门见山:“两位,我是来救人的,不想为难你们。我的部下,那个黑美人,被关在哪里了?谁知道,谁就点点头。” 两个家伙相视一眼,一起摇头。 “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昆恼火地抬起手,就想给他们几个大嘴巴子。 “大哥,我来……”小明却制止了王昆,转到了椅子背后。 两个俘虏不知道小明打什么主意,眼里满是惧意。 原来自从边防军离开后,大驹在黑市中大肆宣扬小明是个吃人魔鬼,并且将老大被他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的照片,在电子屏上来回播放,以此破坏小明的形象。 至于追随小明的玫瑰和边防军,则成了魔鬼的手下。 小明倒不知道大驹如此“美化”自己,不过他要做的事,却和黑市的宣传不谋而合。 他蹲在椅子后,抓住一个俘虏的手,嘴巴凑上去,“嘎吱”一口,咬下了对方的大拇指,因为大拇指的肉最多嘛。 另一个俘虏看到同伴疼得一声闷哼,四肢痉挛,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明转回来,嘴角兀自滴着血,一面大嚼一面问另一个俘虏:“知道黑美人的下落吗?” 那个家伙连连点头,一股臊味从裤裆里传来,敢情,都吓得尿裤子了。 王昆偷笑着,悄悄冲小明翘起了大拇指,却见他的眼睛盯着它不放,忙缩回来,这小子,不会连自己的手指也想吃吧? 两兄弟从另一个俘虏的嘴里,获知了珍妮的关押地点,就在这里,在三楼的实验区。 让自己蒙对了!小明庆幸之余,心里又咯噔咯噔的,实验区又恢复了,难道珍妮也被站长当作了试验品? 两兄弟面色沉重,合计一下,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只有放弃救援。 王昆出了监控室的门,小明通过监视器给他提示,左转右拐上行,到了三楼的实验区,站岗的两个卫兵被他一个照面就放倒了。 小明让王昆取下卫兵脖子上的卡牌,刷开实验区的门。 根据俘虏的招供,珍妮被关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王昆一面向前走,一面看向一侧的房间,看得出,他的表情相当震惊:“老三,好多好多核尸……好像,跟我们惯常所见的不太一样,‘他们’的眼睛不是红的,而是全黑的,看不到眼白……” 小明在监视器里,只能看到实验区的通道,看不到房间里,本想仔细询问王昆,但救珍妮才是第一位,遂提醒:“大哥,别管‘他们’了,快找珍妮!” 王昆被点醒,跑起来,到了通道尽头,看着房间,跟小明通话:“珍妮在里面,一个人。” 小明心中忐忑:“她的情况怎样?” 王昆明白小明的意思:“她没有变成核尸,不过,情况也不是太好……” 他说着,就用万象刀破开门,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明看到王昆背着珍妮出来了,她的身上披着他的上衣,赤裸的四肢露在外面,似乎在房间里是光着身子的,她的遭遇,可想而知。 小明的眼中喷着怒火,大驹和站长竟敢这样对珍妮,应该是不打算让她活下去了,否则,等苏菲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王昆背着珍妮回到了监控室,看到小明正从一个俘虏的尸体上扒下衣服。 原来,小明想脱下对方的衣服给珍妮穿,但他被绑在在椅子上不好脱,要是解开他,以小明现在的身体状况,风险太大。 于是,小明一不做、二不休,将对方的鼻子也用胶布封住,生生憋死了他。 两兄弟手忙脚乱地帮珍妮穿上衣服,不敢看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创伤……幸亏没带林巨信来,否则他一定要跟敌人拼命。 珍妮奄奄一息,但意识很清醒,冲小明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指挥官,谢谢你……” “珍妮,没事、没事的……”小明的眼圈红了,扭过头去,说起来,都是自己犯下了致命失误,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不发泄出来的话,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爆炸了! 他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俘虏身上,那个家伙感觉到不妙,鼻子哼哼着,拼命挣动起来。 小明忽然低吼一声,扑在那个家伙的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脖子,虽然身子虚弱,但牙齿的咬力还在,咬破了对方的颈动脉。 火热的鲜血像水龙头打开一般,冲进小明的喉咙,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胸堵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四肢百骸似乎都吸收了热量,逐渐发热起来。 “老三,我们该撤了!”王昆对小明的嗜血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小明抬起头,发现王昆已将所有的监控设备都破坏了,这下敌人变成瞎子了。 王昆背上珍妮,小明持枪殿后,从公共卫生间跳出中心小楼,自原路退回操场,没忘了带上滑翔衣。 小明联络胖子:“二哥,我们救出了珍妮,已抵达预定位置,你到哪了?” “我正在上山,估计还有十分钟才能到。”胖子喘着粗气,山路多弯,一不留神就可能冲下山去,够难为他的。 真是漫长的十分钟,小明和王昆屏息静气,听到珍妮呼吸微弱,心中着急。 好在,胖子提前两分钟到了正对着军营的半山腰:“哥几个,我到了!” 王昆听了,将珍妮放在他和小明中间,两人一起护在她的上方。 “二哥,开火!”小明发出指令。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操场这边的围墙,被炸出了一个大口子,那个哨塔也被炸上天,打破了凌晨一两点的宁静。 军营内顿时灯光大亮、警报大作。 又是几声巨响,另一边的围墙,也被胖子用无后坐力炮轰塌了。 其余的岗楼哨塔以为遭到了敌人偷袭,一起开火,烟花一般的火力网撕碎了黑夜。 那些从睡梦中醒来的卫兵,更不知敌人有多少,拿起枪对着外面乱放…… 在热闹无比的枪炮声中,两个黑影越过围墙的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小明和王昆带着珍妮上了吉普车,胖子立即向山下开去。 此时,堡垒卫队才回过味来,似乎打了半天枪,都是自己这边开火,对面的敌人早就哑火了。 哨兵们忙发射照明弹,照得四周大亮,很快发现了敌踪。 一时间,所有的探照灯聚焦在山路上,令吉普车无所遁形。 “开灯,加速!”小明和王昆不约而同地大叫。 第240章 救赎 前后传来爆炸声,腾起阵阵火光和硝烟,那是敌人的无坐力炮轰了过来。 炸起的碎石崩在车壳上,咣咣乱响,只要有一枚不长眼的炮弹击中吉普车,就是车毁人亡了。 胖子满头大汗、手忙脚乱,他的驾驶技术不如王昆,但现在临阵换将也来不及。 前方出现一个炸弹坑,胖子猛打方向盘,躲过了这个,却躲不过前方的转弯,吉普车一头冲出了盘山公路。 “呀嚯——”山上的哨兵们看到了,发出欢呼声。 “小心!”车内则是一片惊呼,万幸的是下面是个斜坡而非陡坡。 胖子拼命控制着吉普车,车速却减不下来,冲进一片松树林,撞在了一棵大树上,“轰”地一声,大树被撞断,车头也冒出一股白烟。 在猛烈的撞击下,胖子的鼻子出血,呆呆地看着前方。 小明的脑袋嗡嗡作响,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安全气囊失效了,好在众人都系上了安全带,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快下车,防止汽车爆炸!”王昆大喝一声,抢先背起珍妮,跳下车。 小明和胖子激灵一下,跟着跳下来。 三兄弟站得远远的,看着报废的车子,胖子自责道:“哥几个,都怪我!” “怪谁啊?哥几个不是好好的,珍妮也救出来了!”小明宽慰胖子,看看王昆背上的珍妮,似乎昏迷了,心头又一紧。 照明弹落在了头顶上,表明追兵很快就到,此地不宜久留。 小明飞快地做出决断:“大哥、二哥,你们带着珍妮先走。我的体力不行,跟不上你们!” 胖子不答应:“要走一起走,大不了我背你!” 王昆也说:“老三,你的状况这么差,不能丢下你!” “你们要轮流背珍妮,才能保持速度。要是带上我,都走不快!”小明快刀斩乱麻,说服道,“这孙望山我比你们熟悉,他们抓不到我。你们先下山,我会跟你们会合的!” 王昆和胖子知道小明说的有道理,只有同意,见车子没有爆炸的迹象,一起上前拿武器。 小明戴上夜视镜,套上弹药兜,背起一件滑翔衣,提着一把冲锋枪,向松树林的另一边跑去,撂下一句话:“你们快走!” 王昆和胖子没奈何,带着珍妮,赶紧下山。 很快,堡垒卫队的追兵乘着大卡车,赶到了吉普车出事地点,展开搜索。 王昆和胖子走了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枪声,两人明白,是小明,他在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引开追兵。 “老三、老三……”两兄弟担心地呼叫小明。 “大哥、二哥,放心,我没事。珍妮交给你们了,一定将她带回去,别等我!哥几个在根据地见……”小明这才说出真实的用意。 他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摘掉蓝牙对讲机,用脚踩坏,他要独力跟敌人周旋,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展开救赎。 小明边打边撤,将追兵带往相反的方向。 王昆和胖子看着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空,离他们越来越远,心中都有一股热流涌动。 三兄弟的合作,始于总决赛,那时纯粹是一种利益的交换,为了活下去,三人不得不结盟。 后来逃出生天,那一份战斗中结下的情谊逐渐加深,不过还是有一些相互利用的成分,比如小明给了王昆和胖子一个庇护所,同时需要他们帮忙照顾灰姑娘。 接着四兄弟结拜,也是基于现实,将目光放在长远,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有几个志同道合、互相托付的兄弟,自然生存的机会大一些。 结拜后,三兄弟对小明的某个看法是相同的,虽然大家都没有挑明,那就是,在小明的世界里,爱情是最大的,他可以为了爱人去死,未必会为兄弟去死。 而小明之所以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也确实来自心中所爱的动力。 直到今天,王昆和胖子才发现,他们误解了小明,他同样可以为了兄弟和兄弟的妻子,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小明当然不想死,他想活下去,即便他的身体连一个常人都不如,但还有引以为豪的智慧。 他连滚带爬,向孙望山的南面转移。 不知是否喝了人血的缘故,他竟然一直撑着没有晕倒。 也幸亏山间的地形复杂,又是夜间,追兵的速度无法加快。 终于,小明到了南面的半山腰,那是一片悬崖。 他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的所在,如释重负,坐下来喘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守到天亮,不仅是为王昆他们争取逃亡的时间,也因为他要用滑翔衣逃生,在夜里看不清降落点,万一撞在什么东西上,就一命呜呼了。 追兵们包围上来,发现今晚的偷袭者逃到了悬崖边,已无退路。 但他们却无法上前,因为偷袭者躲在悬崖边的一处石缝里,刚好是射击死角,枪炮都无法奈何。 而且,石缝的外围是一片开阔地带,偷袭者可以轻易地射杀试图接近的目标。 小明躲在石缝中,从夜视镜中观察着开阔地带,一出现红影就开枪,打得追兵不敢冒头。 同时,他利用开枪的间隙,小心地穿上滑翔衣,万一敌人玩命,发起集群冲锋,只有提前跳崖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小明吗?我还真佩服你,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把珍妮救走了。可惜,你们还是逃不掉……” 是大驹!他怎么知道是他干的?小明一回想,王昆只是破坏了监控设备,之前的录像还在。 不过,大驹不是被那身盔甲困住了吗?怎么还能参与追击?小明心中奇怪,又想到珍妮所受的折磨,差点就要骂出来,可是实在不敢浪费体力,只有沉默以对。 “小明,我劝你们投降吧。兄弟一场,我可以留你一命。否则,等天一亮,我就下令发起总攻,你们就几个人、几把枪,别做无谓的抵抗了……”大驹一副尽在掌握的语气,却没想到只有小明一个人,而且他还有逃生的秘密武器。 按道理说,大驹应该想到,当日小明和玫瑰从堡垒逃掉,就是飞出去的。 而这一次潜回孙望山军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最大的可能,也是飞进来。 但他真的没想到,小明还要再飞一次。 中国有句老话,凡事可一而不可再。西方也有个谚语,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 然而,对于小明而言,更崇尚秦舞教他的一个规则: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他所做的任何决策,百无禁忌,只要有效就行。 他认为,用生不如用熟,好的策略,可以一再使用,不要害怕重复自己。甚至走过的路线,也不怕重复。当然,前提是,敌人没有识破。 可以说,为了营救珍妮,小明调动了自己全部的智慧,制定了周详的计划和各种预案,至少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意外仍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听到大驹说个不停,小明听得烦了,打了几枪,算是回应。 不知不觉,天边现出了曙光。 小明松了口气,王昆他们应该逃到安全地带了。 顺风传来一阵嘈嘈声,敌人似乎在做进攻前的准备。 小明开始不停地开枪,防止敌人提前出击。 天色越来越亮,小明打光了冲锋枪的子弹,又将几个手雷也扔出去。 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他冲出石缝,跳下悬崖。 小明漂浮在空中,快速地飞离孙望山,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敌人发起总攻了。 他想到大驹扑空后的表情,心中畅快,要不是戴着防护头盔,真想长啸一声,嘲讽大驹的失策。 耳畔忽然传来隆隆的轰鸣声,小明回头看去,不好!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一架白色的直升飞机正在尾随追来! 他摆动四肢,顺风加速,一面试图摆脱直升飞机,一面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 灰色的大地在身下迅疾后退,灰蓝色的天空迎面扑来,小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子弹,快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情况。 但身后的轰鸣声并没有变小,一直不离不弃地追着他。 一座黑影出现在眼前,原来小明顺风逃命,飞到了北大山的方向。 他看到了两峰之间的一个狭长山谷,心里一动,自己体积小,可以穿过山谷,直升飞机就难说了,这倒是个摆脱它的好机会。 于是,小明继续加速,眼前一暗,飞进了山间。 直升飞机的声音倏然减弱,他心中一喜,随即发觉不妙。 原来,因为加速,他下降得太快,已经无法拉高,似乎飞不出山谷了。 他看着身下嶙峋的山石,心惊胆战,以这样的速度,即便滑翔衣有自动点火装置,降落下去,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小明惶惶之际,一片反光扑入眼帘,他定睛一看,却是山谷中的一条溪流。 他瞬间做出判断,这是唯一平坦的选择,只有冒险一搏。 小明当机立断,向着溪流俯冲下去,越来越近,是一片没有结冰的活水,但愿里面没有吃人鱼。 “噗、噗、噗……”他的身体在溪流的水面打出了一连串水漂,划出一条直线,冲到了一堆鹅卵石上。 成功了!小明头晕脑胀地翻个身,还没来得及庆祝,就看到直升飞机从天而降…… 第241章 怪物 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劲风刮下,草木乱抖,溪流的水面腾起了一圈圈白雾。 小明被烈风吹得爬不起来,看看两边的乱石,心中不太相信,直升飞机可以在这样的条件下降落? 它并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十米多高的位置,舱门打开,一个黑影纵身跃下,在空中张开四肢,“嘭”地一声,大猫似地落在浅及膝盖的溪流中,水花四溅。 小明吃了一惊,正常人从这么高的位置跳下来,必死无疑,这家伙一定是个核尸,应该是站长派来追杀自己的。 直升飞机腾空而去,似乎很放心地将小明交给了刚刚跳下来的黑影。 只见黑影从溪流中站直身子,看向小明,诡异一笑:“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可以说,自小明有兄弟以来,从没有像这一声“兄弟”,喊得他毛骨悚然。 黑影竟是大驹!他居然亲自上阵,孤身追来,可是,禁锢他的盔甲呢? 小明惊诧地看着大驹,不,他不是大驹!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他曾经是大驹。 他穿着银灰色的军装,风纪扣扣得很紧,紧紧地包住了脖子,脖子上是一张正常人的脸,但他的身子,明显高大强壮了很多,至少有两米多高,似乎几天不见,就变成了一个小巨人。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是全黑的,看不到眼白。 小明内心剧震,不由想起王昆的描述,他在实验区看到的怪异核尸,“他们”的眼睛和大驹的眼睛,是一样的。 大驹那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小明的眼睛,慢慢地逼近,走路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起来很正常,但好像比正常人少了一丝连贯性。 大驹脸上诡异的笑容不减:“兄弟,看到我这样子,吃惊吧?这要感谢你和玫瑰,帮我换了一副全新的身体……” 小明依旧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记起当日夺取救助站时,在那个隐秘的实验室里看到的一切…… 站长的肢体移植技术非常高明,可以在不同的物种之间完成拼接,那么,人类之间的移植,对他更是小菜一碟了。 如此看,因为大驹的身体卡在失灵的盔甲里出不来,就索性为他换了一具身体、更高大威猛的身体。 说话间,大驹已抵近小明的几米之外,小心翼翼,保持着警惕,显然不知道小明失去了战斗力。 “祝贺你!”小明说着,抬起手来,手里多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大驹的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他自以为如此近的距离,铁定爆头无疑,却见大驹头一侧,竟然躲过了子弹! 不可能!小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怎么可能躲过子弹?一定是自己的手抖了。 他连续射击,也不瞄准大驹的头了,射向目标更大的胸口。 这一下,小明看清了,只见大驹双脚立定,随着两条手臂的大幅舞动,上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扭曲闪避着,在空中留下一串幻影,竟然……没有被一颗子弹打中! 子弹已经打光了,小明还在不停地扣动扳机,眼露绝望,自己连一个常人都不如,如何打过变成超人的大驹? “哈哈哈……”大驹停止了躲闪,得意地狂笑着,“兄弟,轮到我了!站长吩咐过,保留你的脑袋就可以了!” 只见大驹双腿一弹,高大的身躯,高高地跃起,在空中抬起左脚,踏向小明的胸口。 小明完全被大驹的气势所压制,既没有力气、也没有办法躲避,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脚踏下来。 “轰”的一声,大驹还有后着,他的右脚积蓄了更大的力量,只要小明一躲,就再来一脚。 他却没想到,左脚正中目标,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这一脚的力量,已经很大。 小明浑身一震,只觉一股大力自胸口透下,胸骨欲裂,心脏好像遭遇雷击一般,狂跳几下,背后的鹅卵石,嘎嘎直响,可见大驹的这一脚,足以开碑裂石。 大驹原以为小明受此重击,还不身受内伤、口吐鲜血?哪晓得他没什么事,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 大驹也是接连错愕,下意识地将右脚的力量释放出来,一脚踢出,正中小明的腰肋。 “啊!”小明像只断线的风筝,飞了起来,落在前方的溪流中。 小明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向岸边,像条落水狗。 大驹这才发觉不对,走上前,用手提起小明的脖子,就这么提起来,他毫无反抗之力。 大驹还以为小明在降落时受了伤,失去了战斗力,不无失望:“兄弟,本来想和你这个黑市第一高手好好打一架,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大驹如同对待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没好气地抬起一脚,将小明踢向空中,抛下一声长长的惨叫。 这一下,他找到了报仇的乐趣了,跟着追上去,连续几脚,就像踢大皮球一般。 小明双手抱头,任大驹踢来踢去,顺着溪流向前翻滚。 天旋地转中,他忽然想到大驹的话,站长要自己的头干什么?一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将自己的脑袋和什么怪物的身体连接在一起,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小明这样一想,松开双手,不再自我保护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自己的头落在站长的手中。 溪流逐渐收窄,流速加快,两边都是岩石,被冲得哗哗响。 小明又被大驹一脚踢得老远,摔在湍急的溪水中,他遍体鳞伤,爬上水中的一块顽石。 此刻的小明,身上的滑翔衣已经支离破碎,防护头盔也裂开了,冰冷的溪水浸透了衣服,冻得他直打哆嗦。 “你这个怪物!来啊!有本事杀了我……”他摘下防护头盔,破口大骂。 他想好了,只要大驹再踢自己一脚,就以头撞地,让脑袋摔个稀巴烂。 “怪物?你说谁是怪物?”大驹的脸部肌肉颤动着,似乎被小明的话刺痛了,有些难受地解开了风纪扣,隐隐露出脖子上的皮肤,长满了瘆人的水疱。 小明恍然大悟,原来站长竟然将大驹和一个核尸的身体移植到一起,难怪“他”的眼睛变得如此怪异,“他”已经不是人了。 为了更加激怒大驹,小明继续骂道:“你爸爸的,你就是个怪物!是站长变出来的怪物……” 大驹的黑眼睛闪着可怖的光芒,大步走上来,狞笑道:“妈了个巴子,老子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小明听得浑身一哆嗦,他并不怕死,但大驹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站长要他的脑袋,果然是想把他变成一个怪物。 不!他绝不能坐以待毙,身后传来更加激烈的水流声,他的心里一动,溪流似乎急转直下,如果有一个瀑布就好了,他宁愿摔死在瀑布下,也不能落在大驹的手里。 小明一咬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转身,扑进了激流中,顺流而下。 “想逃?做梦!”大驹凌空跃起,以远超常人的高度和速度,连蹦带跳,向小明追来。 溪流有深有浅,不少坚硬的顽石戳出水面,小明的身体被撞得痛彻骨髓,但他拼命扑腾着,不敢丝毫放松。 身上的滑翔衣发挥了想不到的作用,仿佛巨大的鱼鳍,加快了他游动的速度。 前方的水流声越来越响,身后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小明头也不敢回,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兄弟,你逃不掉了……”大驹的声音近在咫尺。 小明魂飞魄散,四肢乱划,身子忽然一空,就发现自己掉在了空中,水声震耳欲聋,水花漫天飞溅,无比壮观。 天可怜见,果然有个瀑布! 终于摆脱大驹的魔爪了,他的魂魄一下子回到了体内,尽情地舒展四肢,在空中转身,从水花中仰望上去,只见大驹站在瀑布的边缘,恶狠狠地盯着他。 “兄弟,再见了……”小明哈哈大笑,笑声未绝,就一头栽进了奔腾冒泡的水中。 他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近百米高的大瀑布,正常人从这样的高度坠落,跟摔在水泥地上无异,必死无疑。 所以,连体质异于常人的大驹,也不敢冒险跳下。 也是小明命不该绝,身上的滑翔衣,又救了他一命。 滑翔衣虽然支离破碎,但是仍能产生一定的悬浮力,降低了他接触水面的冲击力,可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小明栽入瀑布下的深潭,只觉水流从四面八方压来,仿佛要把自己压瘪了一般,他连喝了几大口水,双脚连踩,终于探出头来。 他长吸一口气,眼冒金星,这是昏迷的前兆。 小明死守一线空明,全身放松,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身不由己,跟着激流继续往下。 两边都是悬崖,头顶一线天。 在半昏半醒之间,他隐隐看到,一个黑影在悬崖边跳跃着,一路跟着自己。 是大驹!阴魂不散,还在死追不放。 小明如同一截木头,随波逐流,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了大自然,交给了上天…… 第242章 巅峰 迷迷糊糊中,小明感觉自己又在天空滑翔,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降回地面,身子一沉,一动不动了。 浑身的骨头如同断裂一般,又酸又痛,脸侧是一片沙滩,自己到海边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来,没看到大海,却看到了沙海,他居然置身于一片沙漠中。 浅黄色的沙漠一望无际,巍峨的北大山被甩在了身后,一条溪流从他的脚下冲刷而过,向沙漠中间延伸…… 小明依稀记起来,据一些采矿者所说,在北大山的背后,有一片沙漠,不是普通的沙漠,而是某种矿沙,很有价值。 传言在核爆炸前,有日本人要大量购买,被政府回绝了。 一阵寒风顺着溪流吹来,小明猛打哆嗦,身上湿漉漉的,非常难受。 他索性连撕带扯,将破烂的滑翔衣连同里面的衣服全部脱光,变成了一个原始人。 手腕上的手表还在,却已停了,他又翻出核辐射测量计,也碰坏了。 小明扔掉了所有的累赘,赤条条地站立在沙滩上,用力搓着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冻僵。 他的大脑迅速开动起来,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大驹一直在追着他,以“他”惊人的速度,说不定很快就到了。 往哪逃呢?他活动着腿脚,走路的力气还有,转头四顾,有了主意。 小明沿着溪流的边缘向沙漠中间走去,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水流冲刷掉,够大驹找一气了。 他逐渐甩开胳膊、加快脚步,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大驹追上来,一方面也是为了抵抗寒冷。 他小心地游走在体能的边缘,尽可能地保持速度,又不让自己晕倒。 对小明而言,已不仅是走路,更是跟自己身体的对抗。 溪流逐渐变成了涓流,最后消失了,眼前全是黄乎乎的沙子,四周看不到边,他迷失了,只能认准一个方向,一往无前,希望能横穿过沙漠。 小明越走越痛苦,只觉每走一步,脚下就像踩着刀子一样。 这种痛苦,是一种消耗生命力的痛苦。 小明进入了最难捱的一个阶段,仿佛一条落在岸上的鱼儿,每多呆一秒,就离死亡近一步。 他很想躺下来,就像鱼儿渴望回到水中一样,但他知道,一旦躺下来,他就不会想爬起来。 我要活下去!他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个信念,用坚忍的毅力和意志鞭策着自己的身体。 此时,他只觉胸口憋闷,眼冒金星,似乎随时会晕倒! 不!我不能晕倒!我不能放弃!他拼命坚持着,忍受着生理上的巨大痛苦,眼中只有前方的沙漠。 他的眼睛有点花了,那些沙子晃动起来,幻化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玫瑰、秦舞、宛若,王昆、胖子、林巨信……还有爸爸、水头老太太、北队、老班长…… 怎么?连死去的人也出现了,难道自己要去见他们了吗? 小明忽然停住脚步,大吼一声,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疼得他浑身一抖,幻觉消失了。 接下来,他如同一个疯子,嘴巴大嚼,将自己的肉吃了下去,犹不过瘾,又将伤口的血也吸干。 吃喝完毕,他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 这个方法不错,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还能恢复体力。 小明狰狞地望向天空,发出不屈命运的怒吼:“我,小明!生逢这个核尸横行的末日世界,我发誓!一定比任何宵小之徒活得更久……” 他一脚踏出,跑了起来,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实现自己的誓言,活下去,活得比任何坏人都长! 小明心无旁骛,逐渐加速,体内被水龙头关住的那股力量逐渐发散出来,向四肢百骸发散…… 他浑然不觉,变成了狂奔,四肢高速地摆动,像一架完美的机器,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进入了最佳状态。 他的眼睛眯细,鼻翼变瘪,缓慢而持续地吸入沙漠中清寒的空气。 他呼出的空气则通过嘴,从牙缝里徐徐滤出,一丝细细的白雾拖在唇边…… 在有规律的肢体节奏中,五脏六腑的感觉非常舒服,仿佛初生的婴儿,百毒无侵。 他赤裸的皮肤在低温下呈现不正常的灰色,为免释放体内的温度,甚至连睾丸也缩进了体内…… 小明不知道,在这个坚持和忍受的过程中,他的身体机能经历了一次涅槃,这种涅槃,不亚于生命的再造。 痛苦消失了,他感受到了生命的乐趣,脚步变得有力,像个灰色的精灵一样,在黄色的沙漠上跳跃着…… 小明终于发现,在最绝望的环境中,那消逝已久的力量回来了! 他无比兴奋地跪倒在沙子上,发出久违的长啸:“嗷呜——” 这激昂嘹亮的一声在空阔的沙漠中传送出去,分外空灵、悠远。 仿佛呼应似的,远处也传来一声长啸:“呀嚯——” 是大驹!“他”追来了,发现了他的踪迹。 老子就不信了,打不赢你这个半人半核尸的怪物?小明不再逃避、不再畏惧,迎着大驹的方向跑去。 虽然自己恢复了战斗力,但大驹的战斗力更超出了想象,他必须尝试着在遭遇“他”之前,激发出潜能,而不是在战斗中、在死亡的压力下,才爆发潜能。 否则,只怕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小明越跑越快,身后带起一团团的沙尘,脚下的沙地飞速后退,甚至连远处的沙景也在飞速后退…… 他看到了一个黑点风驰电掣而来,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大驹来了,“他”的速度,比他更快。 秦舞的教诲回荡在小明的耳边:“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 他浑身一紧,近了,越来越近了,已经可以看到大驹那张不停抽搐的脸和那双闪着寒光的黑眼珠。 小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心脏几乎要跳出体外,蓦地提速!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原本飞速倒退的沙景放慢了速度,越变越慢……对面的大驹则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四周的空气像波浪一样起伏,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小明终于提前进入了潜能的世界,那一刻,他甚至产生这样的幻觉,只要自己再加把力,就可以脱离地球的引力,一飞冲天…… 当这个念头滑过脑海之际,“轰”的一声,他和大驹撞在了一起。 曾经的两兄弟,再一次展开生死对决、一次真正的巅峰之战! 借着高速的冲击力,两人的拳脚同时击中对方的身体,各自带起的沙尘,呈漩涡状挥洒出去,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 小明的五脏六腑好像翻个个,喉咙一甜,头脑嗡地一声,似乎灵魂都被打出了窍,因为他看到自己和大驹的身体,向两页纸片一样倒飞起来,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出窍的灵魂随着落地归位,小明口中的鲜血,这才喷向空中,在一泼血雨中,大驹再次扑上来。 小明反应奇快,一脚撩起地上的沙子,激射大驹的双目,跟着另一脚飞起,踹向“他”的咽喉。 这前后着的配合,几乎完美,乃是基于对手的人体反应而发,他却忘了,大驹已不是人! 只见“他”的黑眼睛在扑面而来的飞沙中,眨也不眨,一脚踢出,后发先至,正中小明的胯下! 这一脚,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受了,必将是一个蛋碎命绝的结局,偏偏被踢的是小明。 他的睾丸能够在疾奔中缩进体内,在激烈的战斗中,自然也有了同样的反应,让自己的主人,躲过了致命的一脚。 不过,他的身体却逃不掉这一脚,被踢向了空中。 好个小明,在空中调整平衡,顺势俯冲,双拳向下,击向大驹的头顶。 大驹有如擎天之柱,大手一伸,挡住小明的双拳,另一只手绞向他的脖子。 小明岂能让“他”得逞,身子一弓,双脚跺向大驹的胸口。 大驹身子一侧,抬起膝盖,反打小明的尾骨…… 眨眼之间,两人已对攻了几个回合,拳脚来往的速度如此之快,仿佛千手观音与千手如来大战一般,无数的沙尘在他们的四周旋转,形成一个小风暴。 小明终究快不过大驹,“他”一拳打中他的小腹,跟着又一拳,正中他飞踢过来的脚关节。 “啊!”小明惨叫一声,身体扭曲,从小风暴中摔了出去,也脱离了潜能的世界,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 他喘着粗气,赤裸的身体青一块、紫一块,沾满了细小的黄色砂砾。 大驹的军装领口全开了,那张正常的脸和长满大疱小疱的脖子中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看起来既骇人又瘆人。 “他”看不出丝毫的疲惫,精神饱满,甚至显得亢奋。 不得不承认,站长创造了一个战斗机器,将人类的头脑和核尸的身体拼接到一起,兼具二者的优点,连小明这样的高手,也只能甘拜下风。 小明知道,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否则死路一条。 小明挣扎着爬起来,忽然鼓起余勇,撒腿就跑。 “还想逃?”大驹冷笑一声,身形如电,一个侧空翻,稳稳地落在小明的面前…… 第243章 忏悔 小明等的就是这一刻,双足一弹,化手为刀,拧身旋转,回空斩破空而出,斩向大驹的脑袋! 眼前的世界蓦地变慢,唯一没有变慢的是大驹,“他”满不在乎地一笑,以单手格挡,恰似猫戏老鼠。 因为“他”的脖子以下毫无痛感,只需要保护好头脸就行,“他”的速度本来就快过小明,要害部位又怎么小,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不曾想,小明这一刀竟是个虚着,砍到一半的时候,双手合十,赤裸的身子在空中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 大驹的脸色一变,“他”看到的已不是小明,而是一把巨大的人形砍刀,向自己砍来。 原来,小明将自己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积蓄在这一击之中,有去无回,若是不能得手,也无力再战了。 “杀——”小明从从胸腔里憋出杀气冲天的一个字,合十的双手砍到大驹的小臂上。 只听“咔”的一声,大驹的小臂向内一曲,一截白骨戳出了皮肉,竟然被砍断了! 小明的双手去势不减,跟着砍在大驹的脑袋上。 更加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大驹的脑袋被砍歪了,将脖子拉长,泾渭分明的缝合处撕裂开来,拉出一条条的血肉和红色的筋络,连白惨惨的颈骨都露了出来…… 小明不知道,在破釜沉舟的决心下,自己无意中达到了人刀合一的境界,这一招回空斩的威力,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说起来,他的身体被废,始于大驹,他的涅槃重生,也起于大驹。 大驹不幸成了这一过程的见证者,更不幸成了这一刀的祭品! “他”自然没有引颈受死,以毕生之力,发起垂死反击,一拳打在小明的太阳穴上。 “轰!”两人一起倒下,小明本已力尽,又受此重击,当即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受到死亡的逼近,猛地睁开双眼,正看到千钧一发:一只露出锋利断骨的核尸手臂,伸在自己的脸前,即将戳下来。 他惊得一打滚,那根断骨擦着他的脸颊,插在他刚才头部的位置,好险! 小明翻身坐起来,狰狞地盯着差点杀了自己的罪魁祸首。 只见大驹的头和核尸的身体几近分离,断裂处血拉拉的,只剩下一缕缕的脉络连接着,触目惊心。 “他”见小明躲过了劫数,一脸气馁,那本来还缓慢挣扎的核尸身子,立刻消停了,似乎刚才的偷袭,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大驹的脑袋还有生命迹象,那一双恐怖的黑眼睛逐渐露出了眼白,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居然从眼角流下了忏悔的泪水:“兄弟,对不起……” 这一声情真意切的兄弟,喊得小明心中一颤,眼前顿时浮现出两兄弟相交以来的一幕幕:从大被同眠、一起做贼,到并肩战斗、生死与共…… 可以说,大驹让他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兄弟之情,虽然,两兄弟都各自背离了这份情感,但那一份热血激怀的青春印记,早已深深地刻在彼此的心间,至死难忘。 大驹此刻,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兄弟,我也对不起你……”小明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发出忏悔的心声。 大驹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当日站长离间两兄弟时,如果小明能够私下里找一下大驹,敞开心扉地谈一次,一定可以解除兄弟间的龃龉和误解。 但他没有这样做,等于将大驹推入敌人的阵营,彼此越走越远,最终落入今天的田地。 “兄弟,还记得哥几个一起打架的时候,那时真痛快啊。”大驹的眼睛闪着光芒,似乎回光返照。 “兄弟,我当然记得,要不是你救了我几次,我也活不到今天……”小明记起大驹对自己的种种之好,眼前模糊一片。 拉兄弟一把——这句老话,大驹其实做到了,但自己,却在关键的时刻,没有拉这个兄弟一把。 “兄弟,我好想和你再一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驹的语气,流露出对人世间的眷恋。 “兄弟……”小明跪在了大驹的脑袋前,泪流满面。 曾经的两兄弟,一口一个兄弟,似乎要把那逝去的时光,弥补回来。 “兄弟!快……给我一个痛快……”大驹的脸部肌肉不停抽搐着,似乎非常痛苦。 “兄弟……”小明怎能拒绝大驹的最后要求,他心碎地在他耳边低语,“来生,你我再做兄弟……” 小明说着,双手小心地捧起大驹的脑袋,用力一拉,跟核尸的连接彻底断开,鲜血喷了他一身。 “兄弟,谢谢你……”大驹露出欣慰的笑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此气绝身亡。 “兄弟——”小明抱住大驹的脑袋,放声大哭,只觉上天是如此的残酷,非要将亲密无间的两兄弟,变成你死我活的结局! 小明哭了一场,将核尸的身体扔得远远的,衣服留下来,自己穿上,虽然大了不少,但御寒不成问题。 他将大驹的脑袋掩埋在沙里,无法堆个坟头,也无法立碑为记,只能让整片沙漠,成为他的安息之地。 小明擦干眼泪,认准一个方向,走下去。 死去的人就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大驹的死,不仅让小明少了一个劲敌,也让根据地少了一个威胁。 现在,他的敌人,就只剩站长、还有那不知流窜到何方的胡为了。 想起大驹的死,小明的内心依旧悲痛不已,这笔账,自然要算到站长的头上。 总有一天,他和老小子要来个彻底了结的。 小明在天黑之前出了沙漠,回首茫茫沙海,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仍有做梦一般的感觉,只有那充盈四肢的力量,告诉他不是做梦。 他又变回一个战士了,可以斗天、斗地、斗世间一切不公的战士! 上天待他不厚,上天亦待他不薄:天下之大,还有一小块根据地可以容他;人心不古,还有一些牵挂的人在等他;前路黑暗,还有一小盏明灯在指引他…… 小明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过夜。 他只觉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要不是天黑不辨方向,他会连夜赶路,尽快回到根据地,以免玫瑰和那一班兄弟姐妹担心他。 夜里,寒风呼啸,隐隐传来某种野兽的嗥叫,树下无数微光闪烁,似乎是萤火虫。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还有萤火虫出没,估计也是变异品种。 小明将自己绑在树干上,思绪纷乱,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一觉睡到天亮,小明才发现自己睡在一片乱坟堆里,夜里的微光,原来是尸骨上的磷光。 自己算是应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老话了,他自嘲一下,跳下了大树。 他看到远处的北大山,识别了方向,大步跑起来。 跑了大半个小时,小明经过当日新兵拉练的路线,忽然改了主意,站长失去了大驹,等于失去了左膀右臂,光是黑市内部的整合整顿,就够他焦头烂额了。 这样一来,根据地至少要安稳好一阵,自己回去后,也没什么事,生产建设之类的工作,本不是自己的擅长。 现在,难得自己一个人,刚好可以去看一下秦舞。 主意已定,小明转而向东,向云雾山奔去。 中途路过猴头镇,他特地爬上猴头山观察一下,好家伙,里面游荡着不少核尸,变成核尸镇了。 小明翻过猴头山,向玉女峰攀登。 但见云雾缭绕,山色青黑,好一幅水墨江山!若非处于末世,不知道会有多少文人骚客为之咏叹。 小明找到了那片竹林,心头激荡,算起来,自己离开玉女洞不过七八天,黑市的格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是山中三日,世上已三年。 竹林中密布机关,他不敢大意,大喊三声:“姐姐、姐姐……” 他满心期望,一张如花笑脸从林中迎出来,谁知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想了一下,仰起脖子,发出长长的一声狼嚎,在山间回荡渐远。 他相信,只要秦舞在这山中,一定可以听到的。 他又等了半天,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或许,她有事下山了?他揣测着,有些等不及了,暗想自己的身体已经复原,真有什么机关发动,未必能伤到自己。 他仔细回忆起秦舞带自己进出的路线,小心地进了竹林,七绕八绕,到了那个石洞前,竟没有遇上机关,暗呼侥幸。 洞口没有堵住,说明秦舞不在,小明心想,自己进洞躲起来,等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想象着她突然看见自己的表情,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低头进了洞。 洞里陈设依旧,他看着被褥叠得整齐的竹床,想起自己和她在上面度过的欢乐时光,心头一漾。 到这里就是到家了,小明这才感到了饥渴,熟门熟路地倒了一碗水喝下,好甜的温泉蒸馏水。 他又打算生火做饭,一检查火盆,发现里面的炭灰似乎好多天没换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么久没有开伙,秦舞吃什么,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从竹林和石洞的情况看,一切正常啊! 小明有些急了,把竹床一掀,搬开伪装石,下了暗洞,向玉女洞钻去。 竹床摆得好好的,他并不认为秦舞会在玉女洞里,但还是下来查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244章 甘露 小明进了玉女洞,试探着喊了一声:“姐姐……” 雾气腾腾,空荡回响,无人应答。 他先在水潭边检查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样。 制作蒸馏水的塑料布和桶还在,不过水早已满了,一大群白鱼在温泉里畅游着,仿佛迎接着他这位故人。 他又看了一下被他命名为“小明棒”的石柱周围,同样毫无发现。 最后,他来到悬崖洞口边,一眼看到,在小菜地的旁侧,多了一块石头,压着一个塑料袋。 小明忙不迭上前,打开塑料袋,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满了字,却是秦舞留给他的信:“小明,你这个坏小子,来找我了吧。姐姐离开这里了,我又找到了另一个合适隐居的地点。姐姐不是不想见你,但你有你的责任,不能老是想着我。而且,姐姐也怕跟你在一起久了,会放不下你。我好不容易放下了,尘世中有太多的纷扰和烦恼,我怕自己再次堕进去,不能自拔……小明,谢谢你陪我的日子,让姐姐拥有了可以一生回味的甜蜜记忆,在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感到寂寞。别再找我了,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小明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字条,满心的失望和落寞。 秦舞离开了,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那个教给他很多东西的好姐姐,变成了看破红尘的神仙,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为什么要放下啊?这个世界即便再绝望、再黑暗,总有一些值得留恋的人吧? 小明黯然神伤地离开了玉女洞,正是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原来,爱上的人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受的苦也多。 先是和宛若天涯海角,现在又和秦舞咫尺天涯…… 小明算是知道了,人生酸甜苦辣,甜的时候只有四分之一,倒有大半时间不是滋味。 还是单身的时候最好,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小明想一回,苦一回,没精打采地下了山,踏上归途。 他带着无名之火,发力狂奔,以排解心中的郁结。 一路过了临洪闸、临洪滩、墩尚镇,进了黑口县城。 迎面撞上一小股游荡的核尸,算“他们”晦气,遇到心情不佳的小明。 不等对方扑来,小明就迎了上去。 他赤手空拳,拳打脚踢,或用掌劈,只用了十几个照面,就将七八个核尸打断了脖子,躺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呼啸一声,掉头就跑。 小明没有追去,威风凛凛地立在原地,只觉胸中的憋闷舒缓了不少。 他看看自己的双掌,又有些惊喜,似乎这一次复原之后,战斗力有了质的飞跃。 对付核尸之流,他不再需要外在的武器,因为他的周身皆是武器,比之秦舞的“万物皆武器”,更上一层楼。 想起秦舞,小明又是一阵心酸,既然爱一个人这么辛苦,就选择爱大多数人吧。 他去了体育场,找到几天前救下的那些百姓,由于及时补充了营养,他们恢复了生机,但还是比较虚弱。 他们看到小明突然出现,一时没认出来,一个个有如惊弓之鸟、瑟瑟发抖。 小明和颜悦色道:“大家别怕,我是玫瑰派来的,她让我通知你们,边防军已在大沙村建立了根据地,随时欢迎你们到来……” “是观音娘娘的人……观音娘娘没忘了我们……观音娘娘大慈大悲……”百姓们扶老携幼,一起跪了下来,感激涕零。 小明略略一愕,才明白他们喊的是玫瑰,没想到玫瑰成了观音娘娘,不由想起她当日在赛台上的扮相,却是应验了此话。 那自己这个观音娘娘的丈夫,他们该怎么称呼呢?小明嘴角含笑,代玫瑰受了百姓们的膜拜。 说起来,玫瑰也不愧这个称谓,她确实胸怀百姓、心有大爱的,不像他,骨子里是以自我为中心。 受到好消息的刺激,百姓们活跃起来,尤其那些年轻人,围着小明问这问那。 一个干瘦的老者驱散了年轻人,和小明单独说话。 原来老者是这些人的族长,这一族人都姓周。 周族长详细询问了根据地的情况,对大沙村民众的遭遇不胜唏嘘,也对族人的着落放下心来。 这一族人保持着末世罕见的淳朴民风,跟他们原先的村子地处偏僻、自给自足有关,但是猎人破坏了一切,要不是遇到边防军,早已灭族了。 他们相当孤陋寡闻,对外界了解很少,对黑市的概念也停留在三巨头统治的时期,听到小明的名字,毫无反应,很陌生的样子。 小明倒不好自夸自赞,更不好意思自承是玫瑰的丈夫,在这些忠厚善良的百姓面前,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身上所沾的血腥太多了。 当晚,小明就在体育场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跟周族长告别。 这些百姓还需要几天休养,才能进行长途跋涉。 他自然不能留下来,陪他们一起走,已经指明了方向,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小明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最多当一小盏指路的明灯而已。 他步履轻松地走出县城,果然,做了好事,心情好多了。 沿途不时遇到核尸,小明没有妄开杀戒,遵循“尸不犯人,人不犯尸”的方针,快速通过。 他的速度,比大部队行军快多了,一路疾奔,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板跳山。 他满眼亲切,仿佛嗅到了家的气息,精神一振,跑得飞一样。不多时,到了山脚下夹在板跳山和板跳河之间的狭窄道路。 小明心中一跳,原来道路已被大块的山石堵起来,变成了此路不通,显然,就是这两天的事。 “什么人……站住……要开枪了!”前方传来了一阵吆喝。 小明停住脚步,已经猜到对面是什么人,昂首发出一声长啸:“嗷呜——” 这一声狼嚎,当即一呼百应:“嗷呜——” 只见从路障后跳出一大串人影,男男女女,穿着各色的服装,戴着各色的口罩,不过他们的手里,都统一拿着冲锋枪,挥舞着、欢呼着:“指挥官……你可回来了……” 小明哈哈大笑,被部下们举了起来,一路抬着走,如同抬着凯旋的英雄。 他确实是英雄,以手无缚鸡之力,主导了营救珍妮的行动,不仅救人成功,还独自引开追兵,让同伴得以带着珍妮,安全返回根据地。 王昆和胖子比小明提前一天回来,详述了行动的经过,小明的英雄事迹迅速传遍根据地,令全军上下激怀感动。 林巨信当即就要带兵杀向黑市,搜救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三哥,却被玫瑰阻止了。她说,她相信小明,一定可以脱身。 玫瑰嘴里这么说,眼泪却往心里流,如果小明的身体如常,她当然相信他可以脱身,但他却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如何再次上演奇迹? 在她的心里,小明肯定凶多吉少了,但她忠诚地履行自己的责任,以大局为重,不做无谓的牺牲。 她也忠实地履行了自己说过的话,在有些时候,必须要做出牺牲,即便牺牲的,是她最爱的人。 谁都看出来,只是一天一夜的工夫,玫瑰就憔悴了许多,双目失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几乎每个人都有失魂的感觉,小明是军中的战魂、是一个激励大家奋起的精神领袖,他存在的意义,早已超过他的个体生命。 如果小明真的回不来了,他亲手开创的根据地,可能会像玫瑰一样,就此枯萎。 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上天,让小明活着回来。 或许上天真被感动了,只让大家担心了一天一夜,就让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当小明乘坐的边防哨所的大卡车,进入西岸营房的时候,整个村落沸腾了。 玫瑰率领着景纯等一大群官兵、以及王昆和胖子两兄弟,迎了上来,就连尚不能走路的珍妮,也在林巨信的搀扶下出来迎接。 小明一眼看到了珍妮,见她没有大碍,彻底放心,自己实现了对兄弟的承诺。 “老公!”玫瑰尖叫一声,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哭成了泪人,眉宇之间,却又是无比的开心。 小明紧紧搂住她,在这一刻,蓦然明白,自己其实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人活在这世上,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如意,但有了这百分之一的甜,就可以化解所有的苦。 这一滴人生的甘露,在无数人孜孜以求而不得的时候,他已经含在了嘴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一把将玫瑰横抱起来,冲着众人做个鬼脸:“各位兄弟姐妹,我让你们担惊受怕了,等明天再给你们赔不是!现在,我要好好安慰我的老婆了……” 玫瑰被他抱着跑上楼,心中又惊又喜又羞:小混蛋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他想怎么安慰她?还当着那么多部下和兄弟的面说出来,真是丢死人了…… 第245章 罚跪 回家的感觉真好! 小明将玫瑰抱进了指挥部的主卧室,往雕花大床上一扔,怪叫一声,就要扑上去。 玫瑰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生龙活虎的他了,像个小兔子般地弹到一边,又喜又嗔地喝住他:“坏人,还不把你身上的脏衣服丢掉,再去洗个澡……” 小明脚下一滞,看看身上的衣服,还是在秦舞的石洞里换上的,脱了下来,却舍不得丢掉,赤条条地进了卫生间。 玫瑰见他身上旧伤添新伤,大为心疼,下床找药箱,又看到他脏兮兮的衣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上前拿下来,准备放进垃圾袋。 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她翻一下衣服的口袋,防止丢掉什么有用的物品,一不留神,摸到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小明洗完澡,光着上身,精神抖擞地出来,满心想着,玫瑰已在被窝里等着自己了。 哪晓得,玫瑰却正襟危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不明觉厉。 他暗想,一定是她这两天紧张过度,想使点小性子。 他陪起笑脸,挨着她坐下,拉起她的小手:“老婆,我害你担心了,要好好补偿你……” “是吗?老公……”玫瑰任他抓着手,表情古怪,“我们说好的,在家里,什么都听我的?” 小明满脑子想着好事,大拍马屁:“老婆大人英明,关起门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玫瑰睨了他一眼:“我的老公,当然是说话算话的大丈夫了?” “那是自然!”小明骄傲地挺起胸膛。 玫瑰妩媚地挽了一下头发:“我先问你,你的身体恢复了吗?” 小明立刻产生某方面的遐想,一曲胳膊,做出孔武有力的姿势:“老婆,你看,我完全复原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老公,我想听你讲讲这两天的遭遇。”玫瑰好整以暇地伸个懒腰。 “老婆,发生了好多事,要讲半天呢。还是明天再讲吧……”小明涎着脸,动手动脚起来。 “你不讲的话,人家哪有心情跟你玩?”玫瑰忽然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很用力。 “哎哟!”小明疼得叫了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弄疼你了……”玫瑰像哄小孩似的,小手转而温柔地揉着。 小明见她如此情态,心神一漾,差点就要把她抱上床。 玫瑰妙目一瞪,将他瞪老实了:“如果有人犯了错,是不是要惩罚?” “当然!”小明听得稀里糊涂,还以为她要跟他玩一些新花样。 玫瑰还真是要玩新花样,俯身从床底抽出一块木板来。 小明好奇地看着这木板,上面有一条条棱子,排得很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玫瑰将木板放在床头,一副好戏即将开场的表情:“老公,这东西可是个古董,在城市里都看不到了,农村里还有,用来洗衣服的,叫搓衣板。” 小明顿时记起来,在电子书上看过这个名字,在电影上也曾惊鸿一瞥,原来就是这玩意:“老婆,要它干什么,洗衣服吗?” 玫瑰不怀好意地眯起双眼:“老公,它还有个功能,叫做床头跪。” “床头柜?”小明完全被玫瑰牵着鼻子走,傻傻地问,“一块木板,也能当柜子?” 玫瑰忽然脸色一寒:“不是柜子的柜,而是跪下的跪!小混蛋,立刻给我跪在搓衣板上!” 小明一愕,还以为她跟自己开玩笑:“老婆,为什么要罚跪啊?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又没犯什么错……”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是什么?”一直隐忍到现在的玫瑰,终于发作了,怒气冲冲地亮出一张纸条。 小明一看,顿觉大事不妙,扑通一下,跪在了搓衣板上,被硌得龇牙咧嘴,心里真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怎么忘了将秦舞留下的信藏好,这下东窗事发了! “小混蛋,你的黄金呢?”玫瑰冷笑着,原来秦舞竟然还活着,而且和小混蛋有了奸情……要不是自己无意中看到了这张字条,还不知道被这对狗男女瞒到什么时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老婆,你听我解释。”小明堂堂一个大男人,床头跪,实在大丢脸面,不过此时,脸面不重要,过了眼前的一关才重要。 “好!我等你解释……”玫瑰心中发苦,都怪自己太纵容迁就他了,一再退让,小混蛋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有了她和宛若妹妹还不够,又冒出一个秦舞来…… 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别的女人,难道那个曾经至情至性的少年,真的变成了一个花心大萝卜? 小明额头冒汗,满腔的遐思都抛到北大山了,只觉这一战的凶险,犹胜跟大驹的巅峰之战。 最大的问题是他摸不准玫瑰的心思,不知道自己吐露实情的后果会是什么。按说,她已经接受了宛若,再多一个秦舞,似乎也没什么。 不过,女人心海底针,万一,那就是玫瑰的底线呢?毕竟宛若和他的相识,是在他和玫瑰之前,还可以容忍。而他和秦舞的事,则发生在他和玫瑰之后…… 玫瑰见小混蛋眼珠乱转,早已看穿了他,一语道破:“小混蛋,你若如实招来,或许我俩还有一线余地。若你还想隐瞒狡辩,我便和你一刀两断!” 小明见她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也绝了说谎哄骗的念头,心中长叹一声,既然敢做,又有什么不敢当的,一咬牙:“老婆,我什么都告诉你,随你发落……” 他从总决赛之前的野外实践讲起,因为秦舞发现了他和宛若的秘密,他就动了杀人灭口之念。 谁知,他和她在核废墟展开决斗的时候,大量核尸突然出现,秦舞反而以德报怨,舍命救他。她在“临死前”,吐露了对他的感情,令他感动之极。 正是在那一刻,他也爱上了她,爱上了这位命运坎坷、外冷内热的姐姐。 因为他以为她已经死去,就把这段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宛若。 听到这里,玫瑰“哦”地一声,恍然大悟:“难怪你非要取缔姐姐这个职业,原来是为了秦舞,倒是重情重义哦。” 小明听她语气,似是讽刺他对她是无情无义,不敢接话,继续讲下去…… 后来就到了剿灭猴头镇一战,他独自追敌,杀了老大,却没有救下香姐,一时心灰意懒,就去核废墟祭奠秦舞。 他到了核废墟,发觉出事了,所有的工人不见了。他在里面查探的时候,发现核菌正在裂变,正想用手雷炸掉它,秦舞突然出现,拉着他逃出了核废墟。 两人就此重逢,他跟她上了云雾山。原来她在上次侥幸生还后,一直隐居在一个山洞里。站长在核废墟的秘密,也是她偶然中探出来的。 就在那个山洞里,他和她…… 玫瑰听到这里,全明白了,这才揭开小混蛋失踪十几天的真相,敢情,自己提心吊胆的时候,他正风流快活呢。 她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恨恨地代他说下去:“于是你们俩就有了奸情……” 小明本来心虚话软,听她这样说,腰板一挺,大声抗辩:“什么奸不奸的?情就是情!” 他不愿意秦舞背上这样的名声,也不想玫瑰如此看他和秦舞。 玫瑰见他语气杠杠的,还有理了,不禁两行清泪流下来:“好、好!你对她有情,那你对我呢?情在哪里……” 小明顿时慌了,跪伏在她的膝盖上:“老婆,我错了!我对她的情,不同于对你的情。你也看到纸条了,秦舞看破了红尘,我和她以后都不会见面了。我知道,世上对我最好的女人,就是你了……” 玫瑰越发伤心,哭得雨打梨花一般:“小混蛋,你知道我对你最好,所以就一再欺负我、一再对不起我……你的良心,都给狗吃了……” 小明听着玫瑰的如泣如诉,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老婆,原谅我这一次!秦舞的事,是我唯一瞒着你的一件事!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欺负你、对不起你了……” 其实,他还是做了一点隐瞒,没有说出秦舞和药头之间的纠葛。 不过,这事关别人的隐私,相信两个当事人自己,也不愿别人知道。而且,小明的内心,对药头还有一丝愧疚。 “呜……你这个小流氓、大骗子、小色鬼……我凭什么相信你……”玫瑰捂住脸,扣了他一堆的帽子,让自己哭得更厉害。 其实,她已经相信他了,他和秦舞的感情,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的,并非小混蛋主观上见异思迁。 小明听出她的话里有转圜余地,赶紧保证:“老婆,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我就把那玩意切了,让它再也干不成坏事……” 玫瑰知道自己被他拿住了,又羞又气:“坏人!不要脸、不正经、没有诚意……你自己干了坏事,凭什么切它?” 第246章 元首 小明见状,故意做出一副可怜相:“老婆,你只心疼小老公,怎么不知道心疼大老公?我也会吃醋哦……” 听到这么没羞没臊的话,玫瑰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什么小老公、大老公的,都是你一个人,天底下哪有自己吃自己醋的?” 小明试探出了玫瑰的态度,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地,愈发添油加醋:“好老婆,你是吃秦舞的醋,我吃自己的醋,本质上是一样的……” “呸!怎么一样?谁吃醋了……”玫瑰羞啐一口,自知上当,气恼地跺着脚,只恨自己不争气,被小混蛋一逗就笑,强硬半天的努力付之东流。 小明知道她好面子,不敢把她逼急了,继续装可怜:“老婆,我也跪了半天搓衣板了,可以起来了吗?” 玫瑰倒也不好再哭下去,可是这么放过小混蛋,又心有不甘,虽说他刚历险归来,需要安抚,可是无论如何,要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不行!给我跪好了!”她嘴里这样说,却离开床,打开药箱,站到他的背后,开始检查处理伤口。 小明心中暖暖的,有感而发:“老婆,难怪别人喊你观音娘娘。” “谁这样喊啊?”玫瑰不免奇怪。 小明顺水推舟,说了他跟周姓一族人见面的事,借此转移玫瑰的注意力。 玫瑰这才恍然,夸小明做的对,如果不帮助那族人,他们很难存活下去。而且根据地也需要补充新的劳动力,参与生产建设,才能发展壮大。 小明满脸发烧,这不过是他一不小心做的好事,而玫瑰之前对那族人发出邀请时,他还表示异议呢。 玫瑰看到小明胳膊上那个咬出来的大口子,一面包扎,一面心疼地问:“是核尸咬的?” “是我自己咬的……”小明又讲了自己和大驹对决的经过。 玫瑰听得呆了,没想到大驹竟被站长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核尸的怪物,心中骇然。 小明那一连串的险死还生,更令她惊心动魄,一直听到小明因祸得福,恢复了战斗力,她才喘了一口气。 小明谈到大驹之死,仍感心酸。 玫瑰也是不胜唏嘘,反过来劝慰他,大驹既已临终忏悔,也算死得其所。 她也和小明一样的看法,站长失去大驹这个得力助手,一定忙于内部维稳,无暇外顾,根据地将得到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 小明想到站长的一笔笔新帐旧账,恶从胆边生,虽然边防军无力反攻,但暗中搞搞小动作,让老小子焦头烂额,还是可以的。 他提议道,既然根据地的建设还缺人手,何不吸收一些黑市的幸存者过来,既解决了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又打击了站长。 玫瑰点点头,这个问题她也考虑到了,具体工作可以交给胖总管,他在黑市有联络管道。 不知不觉,夫妻俩的交谈,由私事转移到了公事,玫瑰也将小明的伤口处理完毕。 她看着他贴着一块块胶布的赤裸身体,跪在搓衣板上,忍不住又笑起来:“坏人,你的模样好丑怪,看谁喜欢你?” 小明顺杆往上爬:“我不要别人喜欢,只要老婆喜欢就行了……” “好不要脸!谁喜欢你了?”玫瑰的脸红红的,尽量保持着端庄正经的姿态。 “老婆,我好想你……”小明大着胆子,抱住她的大腿,真的往上爬了。 “坏人!你想干嘛?人家还没同意你站起来……”玫瑰的话才说一半,就被小混蛋的嘴巴堵住了,苦苦坚守的防线一下子崩溃了…… 一场情海风波消弭于无形,一对冤家在大床上恩恩爱爱、浓情蜜意…… “观音娘娘……” “呸!你跟观音娘娘干这样的事,也不怕亵渎神明……哦……” “嘻嘻,我是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嘛……” 云收雨散,雨过天晴。 如小明和玫瑰的判断,根据地过上了一段太平的日子,军民大干快上,全面建设,恢复生产。 小明才知道围住村落的土墙叫夯土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古老筑墙方法,简单易建,非常牢固,只要夯得足够厚,炮弹都打不透。 几天后,周姓一族人到了,都是种庄稼的好手,和村姑们一起,打理蔬菜大棚,其中小明带来的野蕨菜长得最好最快。 根据地的军民以年轻人为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素也不行。 地下仓库储存了不少午餐肉罐头,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要发展可持续的肉食供应。 男兵女兵们都受过吃蚯蚓的训练,但在这片盐碱地上,蚯蚓成了稀罕物,想吃也吃不到。 据村姑们说,以前男人们会去野外挖洞,抓捕一种叫盐鼠的小动物,它们藏得很深,很少受到核污染,肉很香,尤其是用盐腌过之后,可以放很久。 因为是盐村,各家也留存了大量核爆炸前的无污染食盐。 于是,小明亲自上阵,带领猎尸队去抓盐鼠。 灰姑娘又发挥了“她”的特长,用鼻子嗅出盐鼠的藏身之处。 盐鼠的个头比普通老鼠略大,呈灰褐色,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最可爱的是,吃起来真的很香,用略带咸味的地下水熬成肉汤,再撒上一把野蕨菜,吃得人都想把舌头吞下去。 小明发现自己舌间的苦味终于消失了,不知是水土的原因,还是因为身体重生了一次。 没几天,猎尸队就抓获了上百只盐鼠。 更没想到的是,周姓一族人还懂养殖技术,盐鼠养殖场随之成立,这些小动物繁殖很快,根据地的吃肉问题迎刃而解。 小明也才明白,帮人就是帮己,周姓一族人在根据地的建设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不到一个月,根据地的运转就步入了正轨。 农活由村姑们和周姓一族人包了。 采矿队和掘荒队在护卫队的保护下,继续出去作业。 玫瑰的想法是,矿石要尽可能的多采,等走私船来了,根据地也可以有和苏菲谈判的筹码。 掘荒队在黑口县城找到了一批绿布,村姑中不乏巧手,以王昆他们带来的几套军装为模板,重新制作了一批军装,令边防军恢复了正规军的风貌。 军队的训练也恢复了正常,只有强大的武装,才能带来安全的保障。 在新政的号召和鼓励下,有一大半的男兵女兵配成一对,采矿队和掘荒队的工人也大多和村姑们组成新的家庭。 根据地呈现一派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 经过精心的调养和林巨信的细心照顾,珍妮的身体逐渐恢复,她是个相当坚强的女性,经历了那么悲惨的遭遇,似乎没有留下什么阴影,重新投入了工作。 景纯的成长最快,她一点不受周围成双结对的影响,一心扑在军队建设上,备受部下的仰慕和爱戴,连痊愈复出的珍妮也甘居她下。 军务有景纯,政务有玫瑰,再加上一班得力的助手,根据地的大小事务,压根不用小明操心。 他乐得清闲,整天跟着猎尸队出去打猎。 掘荒队收集了一批自行车,给猎尸队配上,算是实现了半机械化。 出动之时,队员们骑车,小明和灰姑娘不用骑,跑得比自行车还快。 因为小明的身体好了,夏炎想把万象刀还给他,他说不用,为了证明自己实力大增,特地表演了人刀合一的回空斩。 王昆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一起咋舌,都说老三这一招已达化境,难怪半人半核尸的大驹也无法抵挡。 胖总管的策反工作也见效了,陆陆续续有黑市的幸存者投奔过来,带来了不少消息。 果然,随着大驹的死,一直躲在幕后的站长,正式走到了台前,自任黑市元首,以区别玫瑰的市长之称。 为了塑造元首的新形象,救助站一直进行的核尸实验被包装曝光,用大量的事实说明,经过站长多年的努力,成功攻克了辐射病这一末世绝症,包括小明都成了宣传案例,将站长吹捧成一个可以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黑市的幸存者一片振奋,从此不用害怕辐射威胁了。 不可否认,站长抓住了幸存者的最大弱点,成功树立了个人的威信。 药头仍然分管生产,保留了农场、采矿队、掘荒队的生产体系。 堡垒卫队已扩充至两千人,阳子被提拔为卫队长,宗杰仍为参谋。 在地位稳固之后,站长开始鼓吹优胜劣汰的极端生存主义,颁布了三大法令:第一,忠于元首;第二,鼓励告密;第三,末位淘汰。 所谓忠于元首,其实就是搞个人崇拜,进行独裁统治。 鼓励告密,则是让幸存者互相监督,加剧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防止有人抱团反抗,从而有利于独裁统治。 末位淘汰最残酷,无论工人还是卫兵,在生产或训练中要进行绩效评比,各单位的最后一名,都被送到集中营,接受改造。 随着三大法令的实施,白色恐怖笼罩了黑市,人人自危。 比大驹更年轻单纯的阳子,对站长感恩戴德,不仅成了元首的狂热崇拜者,更是三大法令的最坚定执行者。 他派出密探,渗透到各个单位,只要发现有抵触情绪的不安定分子,一律抓起来,同样关进集中营…… 第247章 口袋 最近一批投奔根据地的幸存者,带来最新的消息,站长对人员的接连流失产生警觉,实施了更严酷的连坐制度,即一人叛逃,邻居也要受到牵连,送进集中营。 同时,黑市开始宣传叛军的威胁,声称玫瑰和小明建立的根据地,是一个吃人的魔窟,那些叛逃者等于是自己送上门,成了叛军的食物。 而且,胖总管在黑市的联络管道也传来情报,堡垒卫队最近频频调防、加紧训练,有异动的迹象。 小明嗅出了一丝火药味,当即召开根据地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军事会议。 景纯、珍妮、林巨信、三个营长,还有王昆和胖子都参加了会议,玫瑰也列席旁听。 大概是好久没有打仗的缘故,小明浑身上下都是精神:“各位,根据地太平了好一阵子,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大家都听到了风声,站长在黑市实施独裁统治,积极备战,抹黑根据地,估计是要对我们动手了。有个成语,叫什么还没下雨,就要先想好下雨时的事……” “是未雨绸缪。”坐在角落里的玫瑰,笑吟吟地提示一句。 “哦,是这个意思。”小明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心想老婆的学问高过自己,是有点伤自尊,以后记得少用成语,大家都是小白,说大白话最好,“我们虽然不好战,但绝不怯战、畏战。边防军的战斗力没的说,不过弹药有限,无法对敌人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但并不意味着,就要被动挨打。我们占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以逸待劳。敌人长途奔袭,即便兵力雄厚,弹药充足,也是疲惫之师。我大致有个战术构思,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 待小明说完,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消化着。 胖子第一个叫起好来:“好!打他个狗日的!” 小明一乐:“二哥,怎么个好法?” 胖子摸摸大肉鼻子:“我也说不上来,总之老三的妙计,一向是百战百胜的。” 敢情,胖子是无条件地相信兄弟,小明心中苦笑,自己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要不是上次失算,边防军也不至于撤离黑市。 景纯目光清纯,说出自己的看法:“指挥官的构思,相当绝妙,御敌于国门之外,避免了根据地的损伤。不过,我担心的是,敌人未必会按照我们的想法打,那时,再调整部署,只怕来不及了。” 小明胸有成竹道:“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关键看我们能不能牵着敌人的鼻子走。这一仗,吸引敌人进入口袋是关键。我打算将诱敌的任务,交给猎尸队,大哥、二哥,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昆和胖子一起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珍妮也发表意见:“按照指挥官的想法,势必将重兵布置在外围,万一敌人冲破了口袋,根据地将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这个情况,指挥官有预案吗?” 小明回道:“没错,这个战术,是要将主力拉到外面。敌人一定想不到我敢这么做,所以,哪怕他们明知前方是个口袋,也敢往里钻,他们会用重火力开路,以撕开口袋。当然,不排除敌人能冲破口袋。我的对策是,主力出击,轻装上阵。把所有的重兵器,都留在根据地。敌人即便逼近我方腹地,留守部队也能抵挡一阵,为主力争取到时间。两下包夹,敌人同样难逃覆灭。我打算让狼牙营留守,小林,你没问题吧?” 林巨信没想到给自己派了这么轻松的一个任务,挠着脑袋,颇有些不满意:“指挥官,问题倒是没有,可是没仗打……” 五兄妹结拜后,为避免任人唯亲的嫌疑,在正式场合,除了没有职务的王昆和胖子不受限制,小明、林巨信和景纯还是以职务相称。 小明正视林巨信:“小林,我不希望你有这样的思想。狼牙营可能没仗打,但作用非同小可。你们是定海神针,让根据地的人民心里踏实,让主力部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杀敌。一旦出现了最坏情况,你们将承受最大的压力。我交给你的,其实是一项最重要的任务!” 林巨信也意识到了,立正敬礼:“指挥官,请放心,狼牙营誓与根据地共存亡!” 小明又扫视了一圈众人:“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各人皆是表情释然,眼露敬佩,没人再提出意见。 从新兵训练营一路追随小明的三个营长,知道张口袋的任务归他们了,兴奋得摩拳擦掌。 说起来,部下对小明是非常有信心的,他每次制定的战术,几乎一出必胜。边防军撤离黑市的那次,严格来说,只是战略上的误判。 玫瑰双眼发亮,看着小明胡子拉碴的脸,心里竟然也有一丝崇拜感。 她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成熟的,从一个浑浑噩噩的少年,逐渐变成一个战斗高手、战术高手,从为爱而战、为责任而战,到为希望而战,他终于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奶奶泉下有知,也会为她帮孙女挑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丈夫,而感到欣慰吧。 小明见自己的战术构思算是通过了,开始做详细的部署…… 山雨欲来风满楼,未雨绸缪的边防军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小明派出侦察排,在从黑市外围到板跳山的沿线布下暗桩,监视敌人的动向。 剩下的工作,就是等待了。 等待的日子显得漫长而缓慢,一周过去了,黑市方面毫无动静。 就在小明有点失去耐心,打算调整部署之际,敌人终于出动了。 沿线的暗桩通过蓝牙对讲机和高频远距离对讲机接力报信,在发现敌踪的十几分钟之后,根据地就收到了消息,各作战部队立刻按计划展开行动。 根据探报,敌人来了一个车队,大约几十辆车,大卡车和小汽车都有,兵力不下一千人,按他们的车速,应该三个小时以后,就能抵达根据地。 显然,敌人是打算搞突袭。 幸亏小明提前做了部署,否则,就要和敌人在家门口展开决战了。 在敌人出动一小时以后,小明带着警卫班,攀上了板跳山的山顶。 此时,不过上午九点多,五月的天气,气温略略上升,但也在零度上下。 山顶风烈,体感更冷,小明用贝雷帽套住口鼻,举起高倍望远镜,观察山下,只见一营、二营和三营正在各自进入伏击阵地。 国道上,一辆大卡车向南而去,那是王昆和胖子带领的猎尸队,前去诱敌。 从海头村到根据地,除了一条直线的国道,还有一条绕过板跳山的道路,猎尸队的任务,就是确保敌人走直线。 夏炎和灰姑娘自然没有跟着,她们和玫瑰、珍妮留在了根据地,景纯则上了前线,指挥三个营的战斗。 小明站在山顶上,俯瞰战场,统筹全局。 沿线的暗桩不断发来报告,显示敌人正在接近之中。 小明也算身经百战了,一点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反而有心情看风景,他凭风远眺,但见海天穹际,蓝灰色一线,甚是壮观。 “宛若,你在大海的那边,还好吗?再有七、八个月,我们就一家团聚了……”小明在胸中默念着,一时心潮起伏,对即将打响的这一战,意兴阑珊。 他对站长念叨:老小子,我都不惹你,你何苦来惹我呢?老子这一次,非要把你打疼了、打怕了,让你乖乖地缩在堡垒里,当你的元首,再也不敢出来…… “老三,敌军沿着国道直接开下去,倒不用我们露面了。”王昆向他通报。 “太好了!大哥,等战斗打响,你们就抄敌人的后路。”小明大大地松口气。 老实说,小明表面上很淡定,内心还是相当忐忑,他并没有忘记那句古训——“为大将者,临阵必惧”,不过,他却不能表露出来,毕竟,部下的信心,来自主将的信心。 好在,敌人已经钻进了口袋,大概自以为兵贵神速,却不知道边防军早已张好口袋,等候多时了。 “敌人过来了,准备战斗!”景纯的声音从蓝牙对讲机里传来。 小明为之一振,又举起了望远镜,但见南面的国道上,一长列车队,浩浩荡荡而来,扬起一条长长的灰龙,气势倒也惊人。 他忽然想到,这么多车子,应该是黑市的全部家当,要是将它们一锅端,以后敌人只能用两条腿走路了。 “副官,最好不要放跑一辆车!”他对景纯下令。 “是,指挥官!”景纯的声音很是平静,颇有大将风度。 车队的速度慢下来,敌人一定有所觉察,夹在山脚和长河之间这一段路,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不过,路中并没有路障,看起来,“叛军”毫无防备。 小明和警卫们藏身在一块山石的背后,继续观察。 只见从几辆大卡车上,下来一大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卫兵,连抬带扛,摆开一排重武器,准备进行火力侦察。 他们肯定知道,过了这座山,就是一马平川,直逼根据地,也不怕暴露行踪了…… 第248章 得胜 “轰轰”、砰砰”……无坐力炮和榴弹发射器一起开火,密集的炮弹和榴弹如雨而落,炸得板跳山上下颤抖,腾起一朵朵灰云。 小明的心里那个羡慕啊,真是不拿炮弹当炮弹,苏菲送给黑市的大批弹药,就怎么让老小子挥霍了。 硝烟散尽,草木稀疏的板跳山碎石狼藉,除了几只被惊飞的鸟儿,了无动静,如果真有埋伏的话,早就被炸出来了。 敌人确认安全了,车队重新启动,向前行进。 小明屏住呼吸,观察着山下的道路,只见车队拉开几里长,大卡车有二十多辆,中间夹杂着数量更多的小汽车,都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 为了此次突袭,至少一半的堡垒卫队出动了。 从兵力上对比,敌我双方相当,但在火力上,敌人占据了绝对优势,可惜,他们遇到的小明,善于利用客观条件、建立局部优势的小明。 当车队的中央部分抵达山脚下时,前后蓦地传来几声巨响,一头一尾的几辆车被几排手雷炸成了废铁。 “嗷呜——”伴随着海啸般的狼嚎声,从河岸的一侧和道路的田野一侧,冒出无数头扎草环的绿军装士兵,边防军的三个营,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杀到敌人的面前。 没错,他们真是藏在地下的。 原来边防军提前一周,在这一段道路的两旁挖好了浅坑战壕,今早一进入伏击地点,只将泥土和茅草掩盖在身上,就完成了伪装。 刚才敌人的火力侦察,都轰在了山上,没伤着边防军一兵一卒。 当车队完全钻进口袋,随着景纯一声令下,埋伏在头尾的一营和三营,先将敌人的前路和退路截断,接着就是收口袋。 “突突突”,冲锋枪的子弹从两侧飞来,敌人完全被打蒙了。 论实战经验,堡垒卫队比边防军差远了,虽然武器精良、弹药充足,但身边的同伴中枪倒下的情景,立刻把他们吓坏了,纷纷举手投降。 上千人的卫兵,只有一小部分下车顽抗,找到了唯一的缺口,爬上板跳山,仓皇逃命。 山顶上,小明身边的警卫们,看到那一群溃兵从眼皮底下经过,跃跃欲试,想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小明没有下令阻击,他看到了夹在其中的阳子,帽子掉了,一脸血迹,惶惶如丧家之犬,心中一叹,自己在北大营的老兄弟,就剩下阳子了,姑且放他一马吧。 枪声很快稀疏了,战斗结束,意想不到的顺利。 狭长的国道上,横七竖八停满了大车小车,因为突然遭到伏击,不少车子撞在一起,还有一些车冲进了河里或另一边的田埂上。 山下淹没在欢庆胜利的狼嚎声中,小明却波澜不惊地望着远方,厌战情绪又隐隐生出。 “报告指挥官,打死两百多敌人,俘获六百多人,怎么处置这些俘虏?”景纯汇报战果,难掩内心的兴奋。 “站长不是说我们吃人吗?把他们都放回去,打老小子的嘴巴……”小明自然不能将宝贵的生存物资浪费在俘虏身上,又觉得太便宜这些家伙了,补充一句,“还是要惩戒一下,俘虏的衣服都要脱光,想活命的,留下右手的大拇指,才能离开,否则就地枪决!” 他下这个命令,半公半私,一则这些俘虏失去右手的大拇指,以后拿枪就不方便了;二则,他有点想念那肉乎乎的大拇指滋味了。 “啊?”景纯明显觉得这道命令太残酷了,脱口喊出私下的称呼,“三哥,你是我的……我们的偶像,就不能少点血腥吗?” “五妹!你三哥我要是不嗜血,早不知死多少回了。”小明心中一柔,随即恢复强硬的语气,“副官,处置俘虏的任务,交给二营长去办!你负责带人清理战场,收集战利品!” “是!指挥官!”景纯很不情愿地接受了命令。 “老三,你们都打完仗了,我们干啥……”王昆和胖子也跟着兴师问罪来了,本来负责诱敌的猎尸队,白忙活一场。 小明知道这两位兄弟的脾气,要是不找点事给他们做,说不定生出别的事,灵机一动:“大哥、二哥,切手指有没有兴趣啊?” “太有兴趣了……”胖子大喜,他被小明吃掉了一根手指,自然恨不得天下人都少一根手指。 边防军收获了根据地成立后的第一场大胜,十几辆完好的大车小车,满载着武器弹药和衣服鞋帽,夹在凯旋队伍的中间,欢快地鸣着喇叭。 那些坏车上的汽油和零件,就交给掘荒队善后了。 在道路的另一端,几百个赤条条的大小伙子,冻得抖抖缩缩的,攥着流血的右手,光着大脚丫子,往黑市的方向奔逃。 这将是一条充满艰险的归途,不仅有饥饿和寒冷伴随着他们,还有沿途的核尸和猎人虎视眈眈…… 小明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后车厢里,这车虽然比不上失落在孙望山的那辆,但也是改装加厚过的。 王昆开车,胖子坐在副驾驶座位,后车厢里只有小明一个人,他的脚下放着一个大袋子,装了几百根……大拇指。 小明眯着眼睛,看着前后的队伍,很享受胜利的表情,再仔细看,原来他的嘴巴不停地咀嚼,真正享受的,是嘴里的美食。 血腥味在车中弥漫,王昆被熏得打开车窗,胖子倒没有觉得受不了,因为那一袋大拇指,小明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全归灰姑娘。 灰姑娘怀孕三月,肚子已鼓起来了,赶上正常孕妇四、五个月的肚子那么大,营养必须跟上,每天至少要吃五只盐鼠。 刚才胖子看到那一地的敌人尸体,眼睛发亮,恨不得往车上装几具,拖回去让灰姑娘饱餐几顿,却被小明制止了。 灰姑娘是他的大姨子,他答应宛若要照顾好“她”的,但有些原则必须遵守,他现在是一军统帅,上千双眼睛都看着他。 吃几根手指无伤大雅,但是要放任灰姑娘吃人,即便是吃敌人的尸体,也会带来负面影响,毕竟是人类,和“她”跟着猎尸队出去猎食核尸,是两码事。 小明看到了景纯也走在队伍中,从车窗里探头喊她:“副官,上车吧。” 景纯却装作没听见,冲着前后的士兵振臂一呼:“兄弟姐妹们,我们唱歌好不好?” “好……”一片响应之声,男兵们的怪叫尤胜。 在新兵训练营时期,景纯就是男兵们心中的军花,即便升入边防军高层,她依旧和部下打成一片,不像小明那样令人敬而远之。 在性禁令解除之后,她不受男女之情的诱惑,一直单身,保持着清纯脱俗的气质,也正因为如此,她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小明。 “老三,你怎么得罪五妹了?”王昆幸灾乐祸道。 “这个副官五妹啊,管的比我老婆还宽……”小明嘀咕一声,示威似地往嘴里扔了一根手指,用力大嚼,噗地一声,吐出一片指甲。 车窗外响起嘹亮奋进的歌声:“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这一晚,根据地的大食堂特别加了菜,军民们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好像过节一样。 参与伏击的一、二、三营士兵最活跃,竞相讲起战斗过程,夸耀战果。 狼牙营的将士分外眼红,都说下一次打仗,一定要打头阵。 胖总管的后勤部门最乐呵,经过清点战利品,边防军的武器弹药增加两倍,汽油库存也充足了,还缴获十几辆车,一下子富裕起来。 五兄妹和各自的家属坐了一桌,胖子没来,回家关起门,伺候灰姑娘享受手指小食了。 小明早已吃饱喝足,跟着大家一起说说笑笑。 景纯仍没理他,还在玫瑰耳边窃窃私语,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因为玫瑰边听边瞪了他一眼。 晚上回房休息。指挥部中,还住着小明两口子和景纯。林巨信和珍妮早就搬出去了。 小明今天得胜而归,本想在床上也打一场胜仗,哪晓得,却被玫瑰撵到了床边打地铺,理由是,受不了他嘴里的血腥气。 小明知道是景纯告了状,恨得牙痒痒,差点想跑出门,去跟胖子讨几根手指回来,当面吃给玫瑰和景纯看,气死她们。 “老公,我担心站长,会采取更激烈的报复手段。”玫瑰适时给小明浇了一盆冷水,她之所以冷落他,更大的原因,是为了提醒他,别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老小子还能怎样?最多再当一回运输大队长……”小明不以为然,暗中琢磨着歪心思,怎样哄她到怀里来。 “你太小看站长了,这种轻敌的思想,要不得!”玫瑰从床边探出半张脸,仿佛半个月亮出云来,别有一番风情。 “哪有?我从来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小明大声叫屈,正想发动偷袭,将她从床上拉下来,外面忽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249章 黑眼 “是谁?”小明没好气道,这么晚了,谁来打扰自己的好事! “报告指挥官,是我!”是景纯,这么晚敲门,又是正式称呼,可见事情一定不小。 “五妹,你等一下。”玫瑰穿着睡衣跳下床,就去开门。 “老婆,你也等一下……”小明没来得及阻止,玫瑰已开了门。 “三嫂,打扰你了……”景纯一身军装,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她从玫瑰的身边看过去,正见小明裹着被子,狼狈地站在地板上。 片刻之后,小明穿戴整齐地出了卧室,心想今天自己犯在这小丫头手里了,还是赶紧找个五妹夫管住她才行。 他板着小脸:“副官,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景纯轻蹙眉头:“指挥官,一时说不清楚,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跟玫瑰说一声,和景纯出了门。 景纯前面带路,两个警卫跟在后面,小明出了楼洞,顿觉寒气袭人。 长长的院子,一排路灯照着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巨人般的风车矗立在漆黑的夜色中,高处的探照灯扫来扫去,一个夜间巡逻队正在执勤。 边防军虽然取得了大胜,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一行人到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前,站岗的哨兵警惕地喝问:“口令?” “盐鼠!”景纯回答。 哨兵开门放行,小明有些迫不及待了,走到了前面,一下台阶,就见白惨惨的灯光下,一个赤条条的男子被绑在椅子上,边上站着二营长和两个男兵。 “指挥官好!”二营长和士兵一起立正敬礼。 “这人是谁?”小明注意到男子鼻青眼肿,十指指甲里都插满了牙签,嘿!什么时候,这个地下室变成刑讯室了? “是俘虏……”二营长不好意思地挠着脖子。 “指挥官,是我下令带回来的,我想了解一下敌人的情况。”景纯解释道,原来她并没有完全遵守他的命令,将一个俘虏带回了根据地。 “嗯!你们做得很好,有什么发现?”小明一阵赧颜,自己竟忘了应该审问一下俘虏才能放,还好,身边有个考虑周全的副官。 二营长转向俘虏,恶狠狠道:“把你刚才招供的,再说一遍,否则,把你的老二也插上牙签!” 小明嗅到了一股臊味,敢情,俘虏已经小便失禁了,不由斜了一眼景纯,小丫头在关键时刻并不手软嘛。 “我说……我什么都说……”俘虏费力地睁着肿胀的双眼,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小明仔细地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地凝重起来。 难怪景纯非要小明亲自来,因为换了任何人,都未必相信俘虏的供词,她也确实不信,但事关重大,还是请他前来定夺。 小明却一听就信了,因为他亲眼见过了相关的场面,和俘虏的招供一对应,没有理由不相信。 这个俘虏是堡垒卫队的一名军官,被二营长带回来之后,又是拷打又是恐吓的,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谁知,竟抖露了一个惊天秘密:站长正在组建一支核尸部队! 原来,黑市所谓的集中营,其实是一个人体改造试验场,将正常人变成核尸,“他们”跟普通核尸的外形区别,就是红眼与黑眼之分。 但两者的根本区别是,黑眼核尸能够服从命令,统一行动,像军人一样接受训练。 “他们”的训练内容跟军队完全不同,比如:不需要血的刺激,就可以力大如牛、奔跑如飞;杀人而不吃人,不像普通核尸,杀了一个人之后,首先是填饱自己的肚子;最恐怖的是,“他们”居然可以躲闪子弹…… 目前,站长至少训练出了上百名核尸士兵,而且,随着被关入集中营人数的增加,黑眼核尸的数量随之增加。 这个俘虏曾参与集中营的管理,因而得知这个秘密。 景纯和二营长自然是听了两遍,还是不太相信地互相看了看。 二营长狐疑道:“指挥官,这家伙一定在危言耸听,哪有这样的核尸?” 小明表情严肃,白天胜利的喜悦早抛到北大山了,看着两个得力部下:“我们回指挥部再说……” 夜已深了,小明不想打扰其他人,和景纯、二营长单独开个小会。 玫瑰没睡,也出来了,听到这个最新情况,同样吓了一跳。 “我认为,这个俘虏说的是真的……”小明将自己营救玫瑰时,看到大虎、小虎等人的情景说出来,又描述了大驹变成半人半核尸时的恐怖变化,几条线索一联系,刚好和俘虏的供词不谋而合。 “指挥官,如果敌人连子弹都能躲开,这个仗可怎么打?”一向果敢过人的二营长,也踌躇起来。 “怕什么,大驹还不是死在指挥官的手下了?”景纯对小明有着莫名的信心。 “可是我们只有一个小明,敌人却有一整个部队……”玫瑰和二营长一样忧心忡忡。 是的,如果有一整个核尸部队向根据地扑来,枪林弹雨都无法伤到“他们”,这样的情景,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除非,我也能训练出很多个小明来……”小明的声音忽然充满了斗志,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厌战情绪,烟消云散。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空处,就像他以前每次踏上赛台的感觉,虽然前途叵测,但胜利一定属于他! 身边的玫瑰、景纯和二营长,都感受到他强大的自信,精神一振! 第二天,小明召开了军事扩大会议,连胖总管、周族长也参加了。 事关重大,小明将这个最新情况如实告诉了大家,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予以佐证,此事非虚。 众人一片惊诧,难以置信,本以为敌人被打趴下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大杀器! 珍妮见多识广,也觉得匪夷所思:“人能控制核尸,已是罕见,想二哥和二嫂这样的,绝对是特例。站长竟能训练出一支核尸军队,难道他想统治世界吗?” 胖子难为情道:“我倒没觉得谁控制谁,我跟我家婆娘,那是真感情。” 林巨信是众人中唯一满不在乎的,还有心情说笑:“这样一个破烂的世界,就是给我统治,我也懒得要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玫瑰想起了什么:“从小,我就觉得站长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听奶奶说,他曾是全国顶尖的科学家,在核爆炸后,自愿跟着军队前来救灾,后来,军队走了,他却留下来……” 小明也有些明白了:“老小子还想当救世主呢。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想当皇帝也不奇怪。” 王昆不喜欢絮叨:“老三,快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是,大哥。”小明难得还有服帖的人,就是这位大哥,尤其是王昆对夏炎的那份深情,让他自愧不如。 小明徐徐说出自己和玫瑰商量过的对策:“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不知道这支核尸部队何时训练好,何时进攻根据地?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既然枪弹都打不中“他们”,我们只有立足防守,集中所有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现有的围墙高度,未必能拦住敌人。我打算在墙头加高一层电网,并增加射击口,形成远近交叉的火力网。黑眼核尸的本领再大,也很难同时冲破两道网。这个工程,请胖叔和周族长负责,带领工人们施工,越快完成越好。” 周族长是个有智慧的老人,举一反三:“指挥官,营地周围有河和盐滩,都是水,可以发挥水的威力。我建议挖一条护城河,由于时间和人力有限,挖不了太深,无法淹死敌人,不过,如果在护城河里放满盐蚂蝗,估计够敌人喝一壶的……” 板跳河是咸水河,没有吃人鱼,但岸边的泥泞里,生长着一种核变异的盐蚂蝗,每一条都有水蛇大小,活人被它缠住,几分钟就会被吸光血,变成人干。 小明大喜,果然集思广益才是王道:“周族长的提议很好,就这么办!大家还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出来……” 周族长开了好头,众人一起开动脑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果然又想出了不少好点子。 小明一看防守能够做到这样,已是极致。 他又拍板了几个防守良策,才抛出最重要的一个:“有句老话,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们不能只是被动防守,也要敢于进攻。同时,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敌人攻入营地怎么办?在这两种情况下,都免不了和敌人近身接战。我有过和大驹战斗的经验,‘他’虽然厉害,还是有弱点的。因此,我打算训练一支敢死队,可以和核尸部队打白刃战、肉搏战。这一批敢死队员,将在猎尸队和参加过堡垒保卫战的老兵中挑选……” 小明挑选敢死队员的标准,有自己的考量。 猎尸队成立一个多月以来,猎杀核尸的经验积累得最多。老兵们经历过最残酷的尸暴,都吃过药头的药,激发过潜力。 他要训练出一批小明,自然离不开这两大基础。 第250章 道歉 小明最终挑了一百三十名敢死队员,其中来自猎尸队的新兵三十人,狼牙营的老兵一百人,加上王昆、胖子、小明和林巨信四兄弟,总共一百三十四条好汉。 小明的训练,以“秦舞训练法”为主,结合他自己的切身经验,力求重新激发出老兵身上的潜能。 其中的关键,就要克服老兵们施出全力时会晕倒的症状。至于那三十个新兵,只是作为后备力量,小明并不看好他们。 站长的核尸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小明的训练,必须跟时间赛跑,但也快不得。 他的潜能,是经过秦舞的系统训练,不知不觉恢复的。其中的原因,他并没有搞明白,只能尽可能地复制这一过程。 前三天,包括四兄弟在内的所有敢死队员,呆在一间大房子里,进行封闭式极限训练,包括饥饿训练、耐寒训练和体能训练。 全体队员一丝不挂,不吃不喝,每天的课程都一样:先浸几分钟冰水,然后原地快跑半小时,急停后立刻蹲下来捡地上的图钉,接着倒立半小时,再浸一次冰水…… 如此周而复始,从早到晚,每天只睡几个小时。 这样的训练强度,甚至超过当日秦舞对小明的训练,绝对是挑战人体的生理极限。 在此过程中,不断有人晕倒,专门配了五个医护兵,现场急救。 小明兼任教练,以身作则,他是重走长征路,自然最轻松。 王昆没有吃过药头的药,他的潜能是从小练出来的,不亚于小明。 胖子是最容易饿的人,但他吃过临阵晕倒的苦,决心最大,卯足了劲要摆脱这个后遗症,咬着牙坚持。 林巨信晕了两次,这算少的,每名敢死队员平均晕倒四、五次,可见训练之严酷。 但最严酷的是最后半天的受刑训练,两名队员为一组,轮流拷打对方,鞭打、塑料袋套头和牙签插指甲,循序渐进过三关,下手一定要狠,否则就要重来一遍。 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新兵们也有过受刑训练,不过哪有这么狠?那时牙签最多插一根手指,不像这次,手指插完了,还要插脚趾。 王昆和胖子是一组,这哥俩还玩起了新花样。是胖子先挑的头,一根根拔下王昆的腋毛。结果,轮到王昆时,胖子胯下的那丛毛都被拔光了,痛哭求饶也没用。 小明也没有享受特权,他和林巨信一组,要看自己忍受拷打的能力是不是增强了,结果,到了牙签那一关时,他还是不顾身份地惨叫起来。 一时间,房间内一片鬼哭狼嚎,不断有人疼晕,负责急救的医护兵看得小脸都白了…… 三天的封闭式训练结束,全体队员出了大房子,重见天日,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吃了他们三天来的第一顿大餐:一人一只活盐鼠。 人饿极了,当真什么都吃!敢死队员饿得眼睛都绿了,一个个野兽似的,有的一口咬断盐鼠的脖子,先痛饮鲜血;有的将盐鼠往地上一摔,一脚踏出它的肠子,再用牙扯开皮毛…… 胖子最夸张,抓住盐鼠的两条后腿,直接将它撕成两半,从里面大吃起来。 敢死队茹毛饮血的场面,看得外面的军民一愣一愣的,真是不仅敢死,也敢吃啊。 小明让队员们休息一晚上,明早进行为期三天的野外实践,有女伴的,今晚可以同房。 这三天,外面的军民也没闲着,各营操练防御战术,工人们赶建防御工程,东西两岸的营地差不多改造完毕,即便核尸部队现在来攻,也就这样了。 唯一的变数,则系在敢死队身上,能否主动出击,或是绝地反击,就看他们能否变成一个个小明了。 不知是否小明的光环效应,那些还没有女伴的敢死队员,迅速得到了单身女兵的青睐,几乎都配成了对,享受今晚的鱼水之欢了。 小明也早早回家,洗去身上的血腥味,光着身子,一头钻进了被窝,满心期待,恭候娇妻的光临。 三天的睡眠很少,身体又经过了近乎摧残的磨练,他却精神饱满,毫无疲意。 这样的极限训练,虽然过程艰苦难熬,但只要坚持下来,颇有伐骨洗髓的效果,整个人好像从内而外,翻新了一遍。 玫瑰这三天也是早起晚睡,监督工程进度,就差亲自上阵了。 她刚刚和胖总管、周族长视察了一圈扫尾工作,回到家里,就见小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亲热地喊道:“老婆,我已经把被窝暖好了。” 她看到他火辣辣的目光,知道他想什么,脱去了外套,温柔地坐到床边:“老公,看来你的训练效果不错。” “那是!”小明嗅到一丝让自己兴奋的气味,一把将她拖上床,像个发情的大马猴一样,缠在她的身上,去脱她的衣服。 她却按住他的手,带着歉意道:“老公,今天不行哦。” 小明一呆:“为什么啊?” 玫瑰叹口气:“人家的大姨妈来了。” 小明这才回过味来,那丝气味原来是血腥味,不无失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摆明了要跟小老公过不去啊。” “坏人!就会乱讲……”玫瑰被他逗乐了,随即神色一黯,“我也不想‘她’来的。” 小明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激情难抑,眼珠一转,色迷迷道:“好老婆,你也想啊,还可以用别的方法安慰小老公嘛。” “小色鬼,你想什么了!”玫瑰大羞,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叹口气,“老公,我们又没有避孕,都这么久了,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小明这才明白,玫瑰想怀孕呢,感动地揽住她的脖子:“老婆,你怎么会有问题?怀孕可不是小事,哪能说怀就怀上。” “可是,宛若妹妹不是有了?”玫瑰枕着他的胳膊,嘟着小嘴,敢情,是和宛若较劲呢。 “老婆,等大姨妈走了,我们每晚都努力造人。”小明安慰道,暗想还真是的,自己和宛若在一起总共才两次,按日子推算,她第一次就有了,看来造人也要看机缘。 他又想到,自己和秦舞在山洞里,做了十几天夫妻,没日没夜的欢爱,她会不会也怀上了呢? “嗯,老公,我们一起努力。”玫瑰闷闷不乐,去卫生间清洗。 末世环境,一切资源紧张,连女性的卫生巾也是重复使用的,根据地的姑娘,每月只发两片卫生巾,用一片洗一片。玫瑰即便是市长,也不搞特殊化。 她从卫生间出来,钻进了被窝,真有点累了,却没有马上睡觉,夫妻俩已养成了在睡前讨论公事的生活规律:“老公,明天你们野外实践,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是一定的,否则,无法激发潜能。”小明没有隐瞒,又让她放宽心,“我会把握好,不让队员们的生命受到威胁。” “唉,但愿你能训练出一批小明出来……”玫瑰兀自忐忑,心事重重。 小明要逗她开心:“你看,我的队员还没变成小明呢,女兵们就竞相投怀送抱,你老公的魅力真不小!” 玫瑰不由莞尔,白了他一眼:“美的你!是五妹做的工作,鼓励单身女兵大胆追求敢死队员,给他们增加信心。” “原来是这样……”小明尴尬地一笑,“你说五妹鼓励别人配对,自己怎么不找男人呢?” “我看啊,五妹心中早有人了。”玫瑰酸溜溜地说。 小明有点心虚,不敢接话。 玫瑰忽然眯起眼睛,半真半假道:“老公,既然我今晚不能陪你,要不,让五妹来替我一下?” “什么话?我小明岂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是在侮辱你的老公!”小明小脸一板,义正词严。 这个玩笑开不得,即便不是侮辱他,也是侮辱景纯。他相信,或许她对他有好感,但也是那种很纯的情感。 玫瑰见他真生气了,撒娇道:“老公,人家说错话了,向你赔礼道歉。” 小明得理不饶人:“哼!伤了我的自尊心,说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算完了?” “坏人,那你想人家怎么道歉呢?”玫瑰娇滴滴的,眼波流转,竟似动情了。 小明见她如此娇媚动人,那颗心儿又骚动起来,故意沉吟了一下:“可以的话,用你的小嘴亲亲小老公,算是道歉。” “小色鬼!还敢说自己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玫瑰面红耳赤,恨恨地拧了他一下。 次日清晨,敢死队上下一百三十四人,集合完毕,整装出发,每个人的身上除了一把野战刀和核辐射测量计,没有多余的物品。 小明一马当先,向黑口县城奔去。 原本徒步行军要走一天多的路程,敢死队马不停蹄,跑了半天就到了。 沿途的村落,都是猎尸队光顾过的,核尸几乎被杀光了。 只有黑口县城,还保留着相当数量的核尸,可以作为敢死队员的训练对手。 第251章 真谛 中午时分,敢死队抵达黑口县城的外围,有了三天的训练做底子,这一轮长途疾奔,没人掉队或腿脚抽筋。 虽说没人掉队,但一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冒热气。 尤其是胖子,跑得浑身是汗,连衣服都浸透了,那份毅力,不由得令人佩服。 小明下令休息吃饭,队员们在路边的田野上躺倒,各自挖蚯蚓当午餐。 那些结束了单身生活的队员,沦为同伴取笑的对象。 四兄弟在一起开个小会,做了进城后的部署。 午餐过后,敢死队分成四组,依次报数之后,四兄弟各带一组人,分头行动。 四组人马一色的绿军装,戴着包住口鼻的绿色贝雷帽,有如几道移动的风景,迅速融入满眼灰败的县城,散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小明这组的三十二名队员,呈一列纵队,沿着城东的黑口河行进,各人拔刀在手,随时应对危险。 根据侦察排的暗桩报告,县城里有少量的猎人,不足为虑。 四周静悄悄的,岸边的树木枯寂,河水也形同死水,对岸的建筑物中,偶有影子晃动,不知是幸存者还是核尸。 “兄弟们,搞点动静出来。”小明说着,将手中的野战刀在岸边的石栏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队员们活跃起来,有发出怪叫的,有兵器交击的,一下子打破了死一样的宁静。 一阵风儿吹过,卷起地面上的尘土枯叶,小明心头一警,立即大喝:“大家小心!” 但见沿河路和街区的交叉口,一片黑影突然转了出来,一张张长满水疱的狰狞面孔,饥渴地盯上了猎物。 队员们俱是浑身一紧,举起了野战刀。 老兵们自堡垒保卫战之后,几乎没有再跟核尸打过白刃战,后来知道了因为吃了那种士兵专用药丸,会有临阵晕倒的后遗症,心里都吃吃的。 至于来自猎尸队的新兵,此前遭遇核尸,虽然大都用野战刀解决战斗,但身上还配枪,心里踏实,哪像现在,简直跟参加核尸挑战大赛的选手没什么两样。 不!比选手还危险,因为指挥官下了一个吓人一跳的命令:“一号迎敌,其余人观战!” 没错,选手打比赛时,只是一对一,但现在,却是一个人单挑一群核尸。 一号队员是一名老兵,胆气是有的,一声狼嚎,挥刀冲上前,小明缀在他的身后,随时保护。 这群核尸大约十几个,本来,面对人数超过自己的猎物,都有些踌躇,不曾想,竟有两个猎物主动迎上来,呼啸一声,疾扑过来。 一号队员首先陷入了核尸的包围中,“他们”咻咻试探着,收缩包围圈。 小明跳到一边,闻着那一阵阵的腥臭味,大声提示:“别忘了我教的,你是一头野兽,释放你的本能……” “杀!”一号选手蓦地眼露狰狞,一刀砍掉一个核尸的头颅,血如泉涌。 这一招,正是当日古巴仔传授的那一招,因为没有中文名字,被老兵们昵称为“疯狗式”,倒也形象,这款野战刀号称“疯狗”,咬住敌人就不放。 核尸们见了血,立刻疯狂起来,咆哮着,从四周一起扑向猎物,要把他撕个粉碎。 小明的心猛地提起来,在这样的压力下,势必激发潜能,一号队员是否摆脱药的后遗症,马上见分晓。 但见一号队员的速度倏然加快,从几个核尸的利口中一闪而过,手中刀快若闪电,准确地划过“他们”的喉咙。 这样的速度,只有在潜能的世界才能见到,小明大喜:“一号,冲出来,你过关了!” 一号队员意犹未尽,很不情愿地几个错步,突破了核尸的包围,毫发无损。 “二号,上!”小明快马加鞭,趁热打铁。 “嗷呜——”二号队员领命而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向还剩一半的对手。 几个照面下来,剩下的核尸也倒在了血泊中,又一个小明出师了。 取得了开门红,小明乐得不行,比自己打赢了还开心,看着岸边的一排大柳树,大手一挥:“全体上树,守株待兔!” 队员们一人爬上一棵树,受到同伴过关的激励,群情振奋,摩拳擦掌,等不及要轮到自己了。 这一幕,豁然是小明和秦舞当日夜战狼群的翻版。 小明留在地面,将核尸的尸体斩成一块块的,四处乱抛,让血腥味扩散出去,以吸引更多的核尸过来。 他没忘了用高频远距离对讲机报喜:“哥几个,我这组已有两人过关了!” 王昆首先回话:“老三,我们刚和一股核尸遭遇,马上开打。” 胖子则郁闷地说:“狗日的核尸,连影子还没看见呢。” “弄点声音,就能引来核尸了。”小明又叮嘱了一句,“二哥,你跟核尸打的时候,一定要兄弟们在边上掠阵。万一有什么问题,你的组跟我的组合并……” 四兄弟中,小明和王昆不存在吃药后遗症的问题,胖子和林巨信都有过临阵晕倒的经历,因此,他俩要首先过关,才能保护自己的队员。 林巨信却半天没有回应,忽然间,城西传来几声枪响,听得小明心头一跳,是林巨信那组的方向,敢死队都没带枪,哪来的枪声? “老四、老四!什么情况?”小明大声呼叫。 “三哥,没什么事,我们发现了几个猎人,将他们围歼了,没人受伤。”林巨信这才报告。 “好样的!可以用猎人的尸体吸引核尸……”小明放下心来,话没说完,就感觉身后一阵风声,回头一看,好家伙,尘土飞扬,来了一大群核尸。 很快,四组人马,将死气沉沉的黑口县城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躲在各个角落的幸存者,看到了数量空前的核尸,涌现在街道上,奔往不同的方向。 人总是渴望改变,即便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幸存者,看到这样的异状,心中也隐隐生出某种希望来,即便希望远离他们很久很久了…… 一下午,每个敢死队员都经历了一次人生的大考,在炼狱般的实战考场上,挑战各自战斗力的极限。 胖子和林巨信找回了失去的潜能,一百名老兵中,有八十三人浴血重生,还有十七人在战斗中昏厥,被四兄弟救下来。 倒是三十名新兵,竟有八个可以单枪匹马杀出核尸的包围,可见人体的潜能,可以通过不同的渠道去激发,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死亡的压力。 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古人早就发现了这个真理,问题是,有多少人敢于把自己放到死地之中。 敢死队无形中做了一件好事,将黑口县城的核尸杀得七七八八,也算是给了幸存者一线希望,至少每天不用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过日子。 天黑之前,四组人马在老地方——体育场会合。 过关的队员兴高采烈,互相交流心得,能够进入潜能的世界,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感觉,确实非常爽。 没过关的队员垂头丧气,有不少在战斗中挂了彩,愈发难过。 好在,小明早有准备,侦察排提前将一批补给藏在体育场里,包括药物、食物和水,还有一批枪支弹药,以应对突发情况。 吃晚饭的时候,小明做了一下小结,先鼓励那些没过关的队员:“兄弟们,我记得有句老话,上天对你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今天没有过关,不代表你不是合格的战士。杀敌的手段有多种,白刃战、肉搏战只是下下策。大家别忘了,我前一阵曾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形同废人,可还是参与了营救珍妮教官的行动。因为我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暴力,可以让我们在这个核尸横行的世界生存下去……” 敢死队上下,听着小明充满人生感悟的话,无不心潮澎湃:是的,是智慧,而不是暴力,可以让我们在这个核尸横行的世界生存下去! 小明又给过关的队员敲了一记警钟:“智慧是无限的,力量却是有限的。我很高兴,今天不少兄弟打开了一扇大门,只是,我们触到的力量,已是人体的极限。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将非常的艰难。但我们的对手不同,‘他们’是经过改造的怪物,连子弹都打不中。我们这批人,就是唯一可以打中‘他们’的子弹。成立敢死队的初衷,是训练出一批小明出来。但你们毕竟不是我,我只能尽我所能,把我的所学所悟,教给你们。我们接下来要掌握的,就是在潜能的世界呆得越久越好,呆得久了,才能突破某个临界点,就像武侠小说描写的那样,人刀合一,人即是刀,刀即是人。只有这样,我们的血肉之躯,才能像一把刀一样,撕开怪物的身体。而要做到这一点,没有任何取巧的方法,只有不断地战斗,用我们的生命,去战斗……” 是的,无论是为爱而战、为责任而战,还是为希望而战,都要用生命去战斗,这就是活着的真谛! 小明无意把自己的世界观灌输给别人,但他的一言一行,潜移默化地熏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引领着他们,追随他成长的脚步,共同点亮这个沉沉黑暗的世界…… 第252章 小明 夜里,更凶悍的训练对手出现了。 体育场的大门敞开着,宽阔的足球场上,扔满了核尸的尸块。 “吱吱”的尖鸣声有如雨点一般,由疏而密,由远及近,延伸过来。 四个组的敢死队员,分别坐在四面的水泥看台上,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观众。 他们戴着热红外夜视镜,看着无数的红点在下面蹿流着,听着噬骨嚼肉的声音连成一片,人人头皮发麻……整个地面,几乎被密密麻麻的巨鼠覆盖了。 这时,小明的声音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兄弟们,有句老话说,魔鬼是存在的,天使也是存在的,我们的命运,取决于我们的选择。我认为,这句话是错的,因为我们无法选择。当我们感觉到恐惧时、当我们感觉到死亡时,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打败它,那就是,释放心中的魔鬼!因为天使,绝不会来拯救我们……” 敢死队上下,再次受到小明的感召,这个只上过小学一年级的指挥官,总能在某个时刻,说出一些直指人心的见解,去激励大家。 “哥几个,上!”随着小明的一声号令,四兄弟摘下夜视镜,以身示范,从各自的看台跳下去,跳到了漆黑一团的地面上。 一股腥秽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兄弟必须凭着视觉以外的感觉,去迎战跟核尸完全不一样的敌人,让自己的潜能更上一层楼。 小明、王昆和胖子都有过跟巨鼠战斗的经验,林巨信则是一片空白。 不过,既然小明一路走来,战胜了一个个完全陌生的敌人,要训练出一批小明来,这批人必然要勇于挑战未知的危险。 鼠群立即一阵骚动,发现了四个新鲜的猎物。 小明听到周围的尖鸣声越来越响,也不知有多少巨鼠包围过来。 他的内心,分明有一个魔鬼在挣扎咆哮着,欲破体而出。 四兄弟蓦地启动,从四个方向往足球场的中央杀去。 小明只觉得脚下一软,仿佛踩到棉花一般,四周风声忽起,数十只巨鼠凌空扑来。 他的眼睛一闭,心脏狂跳,那个魔鬼随之跳了出来……眼前的世界忽然变慢! 是的,小明虽然看不见,但确实感到了世界变慢:巨鼠被他踩在脚下的狂嘶声、扑在空中带起的风声、激荡而来的气流、腥臭难闻的气味……同步而清晰地传导到他的面上、耳中和鼻腔。 小明的大脑当即辨出了它们一个个的方位,脚不点地,向前纵去。 他每一脚踏下,必有一只巨鼠肠穿肚裂,手中的野战刀舞得风车也似,空袭而来的巨鼠一近身,就变成一块块横飞的碎肉…… 四周看台上的队员们看着四个红色的人影一路往前,刀锋所至,带起一泼泼的红色的雨点,壮观无比,无不精神大振,发出助威的“嗷呜”声。 四兄弟在场地中央交叉而过,冲向对面的看台,完成了一次腥风血雨的百米冲刺。 统治黑夜的鼠群,遇到了四个魔鬼,只能争食着他们身后留下的同伴碎尸,发出恼火的嘶鸣。 然而,更多的魔鬼降临了,四组各有一个队员跳下看台,向对面冲杀过去,再次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如果把场地看作一个长方形,刚刚四兄弟跑的是超过百米的对角直线,对队员的要求则没有这么高,跑的是最短的横向距离,只有几十米。 但在这几十米的冲杀中,他们必须全程进入潜能状态,才能安全通过。 为防不测,那些没过关的队员们,都端枪掠阵,如果发现下面的同伴出现危险,就发射照明弹,开枪驱散鼠群。 这一夜,散居县城各处的幸存者,几次看到城中央的夜空中,升起巨大的白色焰火,照亮了方圆上千米,伴随着一连串的鞭炮声,就像过节一样。 天亮了,折腾了一夜的鼠群退去,在足球场上留下了一地的白骨。 一宿未眠的队员们,除了负责警戒的哨兵,都去休息了。 一觉睡到中午,吃过午饭,没过关的三十九个队员,在林巨信的带领下,挎着枪出去抓核尸,其余的留在体育场,跟随三兄弟练刀。 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只练习了一招:回空斩。 说起来,队员们真正掌握的刀法,只有疯狗式和回空斩这两招。 按小明的教导,只要将这两招融会贯通,变成一种本能的反应,就足以应付各种敌人,到了战场上,所学的招法越多反而越不好。 比如昨晚的巨鼠,对付这种敌人,还想什么招法?只要出刀快准狠就行了! 傍晚,外出的队员回来,带回了十几具尸体,却不是核尸,而是猎人。 按小明的话,吃人者必被人吃,是天道报应,活该! 有了这些尸体,昨晚吃了大亏的鼠群,一定抵御不了诱惑。 夜幕降临,鼠群如期而至,敢死队的盲视夜战训练再次展开,冲杀的距离也加长,由横向变成纵向,再变成往返…… 这一夜,没有一颗照明弹升空,每一个敢死队员,都实现了潜能时间的突破。 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是巨鼠最疯狂的时刻,小明下令关上体育场的大门,所有过关的队员一起跳下看台,和场地中仍存的成千上万只巨鼠,展开终极对决。 观战的队员不准开枪,更不准发射照明弹,场内的队员,只能靠自己,杀出个黎明! 这已不是训练,而是跟死神的残酷搏杀,惟有如此,才能锻炼出最铁血的勇士! 人可以战胜死神吗?或许人不可以,但魔鬼可以! 场内的九十五个队员,包括四兄弟,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尖啸,发出彻天的狼嚎,化为九十五个魔鬼,去迎接死神的挑战…… 当天际的第一线曙光冒出头时,场内已无巨鼠的嘶鸣,九十五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拂晓的微光中,人为血人,刀为血刀,地为血地,有的人的身上,还咬着半截鼠头…… “胜利了?” “胜利了!” “胜利了……” 相邻的战友,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比打了一场真正的大胜仗还开心! 小明仰望晨空,手中的血刃直指苍穹,有如一尊战神……他做到了,他又创造了一个奇迹,用仅仅五天的时间,训练出一批小明! 这个奇迹,不是他一个人创造的,而是九十五个兄弟共同创造的。 当晚,敢死队返回了根据地,一个个浑身血迹的,将留守的军民吓了一跳,不过见队员们士气高昂,看来这一趟训练效果不错。 小明风尘仆仆,也没有休息,就和林巨信,跟留守的高层开了一个碰头会。 他先通报了这次野外实践的成果,玫瑰、景纯和珍妮三人为之一振,这近百名敢死队员,将成为抵抗核尸部队的奇兵。 景纯向他汇报,侦察排的暗桩一直在监视黑市的情况,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胖总管在黑市的联络管道中断了。 原来,胖总管在黑市的线人,会定期将情报放在某个秘密地点,侦察排的暗桩按时去取,并留下新的指示。 可是,前两天暗桩去时,没拿到情报,上次的指示还在,这个线人很可能遇到不测,凶多吉少。 玫瑰也补充,自从上次歼灭了偷袭的堡垒卫队之后,就没有黑市的幸存者投奔过来,说明站长的管控更严了,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什么情况。 小明暗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靠暗桩的外围观察,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看来,自己又要走一趟了。 听了小明的想法,玫瑰和景纯不约而同地表示反对,这种侦查的工作,怎么也不能让他这个指挥官亲力亲为,万一发生意外,将是根据地和边防军不可承受的损失。 小明却坚持己见,现在的黑市,即便不是铜墙铁壁,也是铁桶一块,一般人很难渗透进去,自己潜入的经验最丰富,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合适人选。 见小明如此坚持,珍妮表了态,说他去可以,但一定要带上帮手,总之,不能一个人冒险。 林巨信立刻请缨,上次营救珍妮就没带上他,这次轮也轮到他了。 小明早已习惯一个人行动,不过看这形势,要是自己不答应,也很难成行,要讲民主,自己可不能学站长,变成一个独裁者。 当下妥协,小明将和林巨信一起行动,深入敌营,刺探军情。 开完会,各人回房休息。 小明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只见理应小别胜新婚的玫瑰,躺在床上,把个后背对着自己,好像睡着了。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只是对他生气。但有什么办法,命运之手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他不得不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责无旁贷。 他赤条条地钻进被窝,搂住她纤细的腰,讨好道:“老婆、老婆……” 她没有理他,无动于衷。 他灵机一动,黏住她,顶在她的翘臀上,在她耳边哈着热气,撩拨道:“小老公问,大姨妈走了没有?” 玫瑰忽然回身,一口咬在他的右胸上,鲜血淋漓…… 第253章 窃听 小明“哎哟”一声,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双手一带,已将玫瑰举到半空,还好,他立即意识到了,小心轻放,将她放回了自己身上。 就这么一下,玫瑰的小脸也吓白了,因为他那一刻的狰狞毕现,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伏在他的胸口,嘤嘤哭起来:“小混蛋,你欺负我……” 女人真是好没道理,明明是她咬人在先,却反咬一口,变成他欺负她了。 他也知道自己吓到了她,没办法,习惯了战斗的身体,随机反应都不用经过大脑了,他轻拍她的后背,哄小孩似地安抚:“老婆,别怕、别怕,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话音没落,左胸又一疼,敢情,她又咬了一口,还好,他这下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任劳任怨:“老婆,你心里有气,想咬就咬吧,咬完就好受了。” 玫瑰抬起挂着泪水的俏脸,嘴角兀自沾着血迹,恨恨地盯着他:“坏人,我恨不得咬死你!你一点也不顾人家的感受,刚安定下来,就闲不住了,非要我提心吊胆……” 他将她向上一推,彼此脸对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老婆,谁不想过安稳日子?谁叫我们生逢这样的世界?天下之大,竟找不到一方净土。我答应你,等我们和宛若团聚,我一定带领着这帮兄弟姐妹,去找一个与世无争、安居乐业的地方,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坏人,你讲公主与王子的童话啊?”玫瑰被他逗笑了,用力捶打着他被咬出两个牙印的胸膛。 她也知道,他的心里装进了更多的责任,本来,这是她一直期望的,但是,当他真的一心为更多人战斗了,她又不情愿了。 人,真是一个矛盾的动物。 他被她捶得龇牙咧嘴,痛并快乐着,继续哄她:“老婆,你和宛若是公主不假,我肯定不是王子,也就是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 她又笑了,笑着直叹气:“想不到我玫瑰如此命苦,今生要陪一个癞蛤蟆度过。” 小明“火上浇油”:“不止呢,以后还要生一窝的小癞蛤蟆。” 她啐道:“呸,胡说!我生下的,肯定是小王子和小公主了。” 他打蛇顺杆爬,动手动脚:“老婆,那你还等什么,赶快跟我生啊……” 屋里一阵娇喘吁吁,夹杂着玫瑰的一声羞叫:“好坏的小老公,大姨妈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小明笑嘻嘻道:“有句老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又过了一会,只听玫瑰颤声问:“老公,人家咬了你两口,疼不疼?” “疼!不过,还有句老话,打是疼,骂是爱,最疼就是吃奶奶……” “啊……小色鬼……疼……” 次日一早,小明和林巨信坐上侦察排的大卡车出发了,刚好也是暗桩的换岗时间。 从海头村到黑市的沿线,共埋伏了二十名暗桩,两人一组,每两天一换,相当辛苦。 中午时分,过了水漫桥,进入了城市地界,因为卡车目标太大,侦察排派出一个班,步行前去换岗。 小明和林巨信也脱离同伴,各背一个背包,从另一个方向往黑市潜去。 两兄弟潜回了小明的老家——彩虹小区,先到彩虹桥边,拜祭了小明的父亲,然后回到了小明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27座4a。 屋里还是宛若离开时制造的假象,狼藉一片,好像被扫荡了一般,灰尘和蜘蛛网结了厚厚的一层。 小明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缅怀自己的青春岁月。 是的,他虽然才十九岁,却已为人夫、将为人父,大半年来的坎坷沧桑和肩负的责任,令他迅速地走向成熟,他的心理年龄,已远远地超出他的生理年龄。 他的性格也变得强悍坚狠,但心底的那一抹柔软还在,藏在外人触不到的某个地方,比如这所房子。 两兄弟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向黑市进发。 如今的黑市,跟边防军撤离时已是大变样,以堡垒为中心,拉起了一圈高高的围墙,变成了一个大社区,或者说,更像一个大监狱。 这样的规划,在玫瑰重建黑市时,曾经讨论过,但因为工程太大,应集中人力恢复生产建设,而没有通过。 而今,在站长的铁腕统治下,集中所有幸存者的力量,很快将围墙建了起来,也可以说,独裁有独裁的好处。 同时,由于幸存者都加入了农场、采矿队、掘荒队三大生产组织,又实施了三大法令和连坐制度,对黑市的控制管理越发严密,外来的人也无法渗透。 两兄弟隐蔽在一幢废弃的楼房里,远远观察着阴森森的围墙,等候黑夜的降临。 天黑下来,两兄弟打开背包,换上了带来的一套夜行服,这是一套连体衣,上下一身黑,连头带脚全部包住,只露出双目。 这套夜行服是走私船提供的侦察装备,用的是一种叫“壁虎皮肤”的特种材料制成,顾名思义,穿上它,就可以像壁虎一样飞檐走壁。 当日小明和林巨信去看王昆和胖子,带去的箱子里,就有两套夜行服。后来营救珍妮时,因为考虑孙望山军营守卫森严,走地面不安全,才采用了滑翔衣。 现在,夜行服总算派上了用场。 等一支巡逻队经过之后,两兄弟跑出藏身处,从白天观察的监控死角,手脚并用,爬上了围墙。 果然像壁虎一样,不仅手脚可以吸附墙壁,连身体也可以,只需一拖一带,就可以轻易地附着和剥离,而且,不会在爬行过的表面留下任何痕迹。 穿上它,什么高楼大厦、悬崖峭壁,如走平地。 翻过墙,下面就是一座居民区,两名卫兵在门口站岗。 围墙内的所有小区,除了昏黄的路灯和远处灯火通明的堡垒,一片漆黑。 看样子,宵禁不仅没有取消,反而更严厉了,直接拉闸停电,正是站长黑暗统治的最好注脚。 反过来,无形中也帮助了小明和林巨信。 两兄弟借着夜色的掩护,绕过岗哨的视线,翻进了居民区,要越过连片的小区,才能接近堡垒。 根据那个俘虏的供述,集中营就设在堡垒的第四层到第九层,小明打算摸进去一探究竟。 本来,走马路最便捷,不过因为有路灯,从安全上考虑,他才选择了比较麻烦的路线。 两兄弟依旧不敢大意,潜行渐进,翻越一道道小区围墙,不知不觉,逼近了堡垒。 前方没有小区了,再过去,就是堡垒前的空旷地带。 小明指了指正对堡垒的一幢高楼,冲林巨信做了一个爬的手势。 两兄弟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刚才爬的是围墙,现在爬的是楼房,里面可是住着人。 以往这时候,正是黑市居民看电子屏的时间,现在没电了,他们会做什么呢?睡觉,未免太早了。 斜侧的一个卧室里隐隐有动静,小明心中一动,爬了过去,贴在卧室的窗边。 一对男女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在吵架,他们压根没有想到外面有人偷听,因此全无顾忌。 一个男的声音在质问:“……你下午和那个工头干什么了?” 女的声音很冷静:“你觉得干什么了?马上又是绩效评比了,我不想被送进集中营……” 男的顿时激动起来:“你竟然和他……你不要脸!” 女的反唇相讥:“要脸干什么?要命才是真的。你要是不甘心戴了绿帽子,大不了我们分手!” 男的立刻软了下来,哀求道:“别分!我爱你……” 女的无动于衷:“分不分都无所谓,你要真有本事,也弄个工头当当,我就不用跟别人睡觉了……” 小明听不下去了,他并不觉得女的无耻,倒是觉得男的可怜,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还要忍气吞声,一点男子气都没有。 他又爬上另一个卧室的窗边,这下有心窃听了。 房间里也有一对男女,还有婴儿的哭声,应该是个三口之家。 “老公,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你带我们逃吧,去投奔小明和玫瑰……”妻子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怎么逃?上次逃走的一批人,都被抓回来,送进了集中营,听说元首用他们做什么实验呢。唉,好死不如赖活着……”丈夫长吁短叹。 “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孩子怎么办?呜……”妻子哭了起来。 小明的心里一阵难受,黑市民众沦落到这个地步,他有很大的责任,要是边防军没有离开,要是玫瑰还是黑市市长,怎么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然而,他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只有尽自己的一切所能,不让根据地的军民落入站长的魔掌。 小明爬上楼顶,和林巨信会合,心中的那份责任感又加重了几分。 两兄弟眺望着对面的堡垒,可以看到四到九层的灯光最亮,正是集中营的位置。 小明从腰包里取出望远镜,发现对面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观察了一下脚下,距离堡垒至少有上百米,除了几根电线杆,一片空阔。 堡垒的门口筑起了工事,架设着重机枪,至少有一个班的卫兵在站岗,还有两支巡逻队交叉巡逻。 要想潜入,他除非像第一次那样,飞进去…… 第254章 窥探 “三哥,怎么办?”林巨信踌躇发问。 “观察一会再说……”小明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两兄弟伏在楼顶上,轮流用望远镜观察下面,腰包里的空间有限,还要带上防身武器。 不多时,从堡垒的门口出来一群嘻嘻哈哈的女子,在这么压抑的统治下,还有如此开心的人,实属难得。 小明用望远镜一看,一眼在那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中,认出一个故人的身影——娜娜。 原来是救助站的那帮护士,难怪了,站长得势,她们自然鸡犬升天。 小明心中有了计较,跟林巨信嘀咕一句,开始行动。 两兄弟飞快爬下楼,隔着围墙,尾随着护士们的声音,一路跟踪,跟得相当辛苦,因为还要不时上墙头观察一下,确认娜娜没有单独走开。 好在,护士们都住一起,住的地方也不远,过了两座小区就到了。 这是一幢临街的多层写字楼,一圈铁丝网将它跟周围的小区隔开,还有专门的卫兵把守,随着护士们的到来,房间里的灯渐次开亮,彰显了她们的特殊身份。 两兄弟爬上临近的一幢高层楼顶,居高临下,用望远镜一个窗户一个窗户地观察,很快找到了娜娜,她在脱衣服,似乎打算洗澡。 小明的计策是利用娜娜的身份,混进堡垒。 正所谓用生不如用熟,熟人好用,尤其是被他用过一次的娜娜,都用出感情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入写字楼?这楼虽不如堡垒那般森严,但有铁丝网和岗哨,也不容易接近。 小明目测着两幢楼之间的落差和楼距,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看看林巨信:“老四,我们跳过去,敢不敢?” 林巨信打量着脚下四、五十米的高度和两楼间二、三十米的宽度,无所畏惧:“你敢我就敢!” “好,看我的!”小明说动就动,向后退去,一直退到楼顶的另一头,蓦地拔脚起跑,有如子弹出膛。 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他的视线落到对面的落点,右脚已到楼顶的边缘,猛然发力,四肢一振,身子腾空而起……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原本飞速后退的景物都放慢了速度,越变越慢,而对面的楼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如期进入了潜能的世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大鸟,天高任我飞,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轻飘飘落在写字楼的天台上。 小明回过头来,只见对面的林巨信正助跑加速,猛地起跳,融入夜空。 他看着林巨信从空中扑下来,心头一跳,他的速度略显不足,似乎落不到天台上。 小明忙不迭冲过去,伸手去抓,却抓个空,眼睁睁地看着林巨信向下坠去。 “老四——”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心脏几乎跳出来,如果林巨信遭遇不测,他怎么能原谅自己?真以为别人都跟自己一样,可以挑战不可能吗? 万幸的是,他没有听到重物坠楼的声音,蓝牙耳机传来林巨信的呼叫:“三哥,我没事!” 小明探头一看,心脏归位,菩萨保佑! 原来林巨信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了下面的墙壁上,夜行服救了他一命。 十几分钟后,娜娜的房间,她裹着白色浴巾步出卫生间,豁然发现一个包着头脸的黑衣人站在客厅里,一声惊呼:“你是谁?” “娜娜别怕,是我!”小明说着拉下脑后的拉链,露出自己的脸。 “小明……你好大胆,竟敢闯到我家里?”娜娜反应一如小明的预期,面色一缓,眼睛一亮,还隐隐露出一丝笑意来,她并不怕他,即便已经吃过他的一次亏。 “我来看望老朋友嘛,又不是劫财劫色。”小明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挤眉溜眼,发挥自己的魅力。 “真的这么简单?”娜娜完全放松下来,娉婷地坐到小明的对面,两腿一交叉,浴巾下春光隐现。 “三哥,我看娜娜对你有点意思……”在窗外暗中警戒的林巨信,悄悄开起了玩笑。 小明当然知道娜娜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否则也不会跟她如此客气。 不过,她的坦然未免过了,他倒有些紧张起来,不敢把目光对着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娜娜,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小事……” “哼!小坏蛋,每次想起我的时候,就是想利用我了。”娜娜是个聪明人,一语点破小明的小算盘,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大腿又交叉了一下,不无诱惑。 “哪里?现在时局大变,你是我在黑市唯一的朋友,不找你找谁?”小明讪笑着,鼻尖竟有点冒汗,明明自己是来施美男计的,怎么反被对方施了美女计? “小明,要我带你混进集中营,却也不难。不过,咱们新帐老账一块算,做一个交换。”娜娜说着站了起来,挺起高耸的酥胸。 “什么交换?”小明大为紧张,心里吃吃的,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 娜娜没有说话,妩媚一笑,抬手在胸口一拉,浴巾落在了脚下。 出现在小明面前的,是一个销魂夺魄的出浴美人,只见她湿漉漉的刘海下,刚被水汽蒸过的脸蛋艳若桃李,白嫩的肌肤柔滑若水,两条修长的大腿凝脂赛雪…… 他表情一滞,喉头不由蠕动了一下,要说没有反应那是假的,但他怎能弄假成真,做不出对不起爱人之事? “怎么?不愿意?”娜娜火辣辣地盯着小明,步步紧逼。 “哪有?我就是觉得,我们的发展有点太快了……”小明一面拖延时间,一面苦思对策。 “三哥,你的艳福不浅哦!”窗外的林巨信调侃着。 小明眉头一展,嘴角泛起一丝尽在掌握的坏笑,上前双手一抄,将娜娜横抱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有一些特殊的爱好,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哦。” 娜娜早已软了,搂着他的脖子,春心浮荡:“小坏蛋,你想怎样都行……” 不一会儿,卧室里响起她动情的声音—— “你好坏呀,还喜欢玩捆绑游戏……” “哎呀!你还关灯干什么……” 小明回应:“我害羞嘛,你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澡……” 他退出了卧室,不一会儿,一个赤条条的人影钻进卧室,很快,里面传出了娜娜的呻吟声…… 大约一小时后,两个年轻的女子手挽手出了写字楼,边走边交头接耳,十分亲密。 “小坏蛋,你好厉害,我都走不动路了……” “娜娜,这事你知我知,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 “小坏蛋,你怕玫瑰知道你偷吃吗?呵呵,我也怕元首知道,我和叛军的首脑私通呢……” 两人窃窃私语,向堡垒走去。 到了堡垒的门口,二女一起冲站岗的卫兵们行举手礼:“元首万岁!” “元首万岁!”卫兵们齐刷刷立正回礼。 接着,娜娜飞了一个媚眼:“我和姐妹有东西落下了,回去取。” 领头的班长虽然见另一个护士眼生,不过娜娜可是元首的亲信,挥手放行。 和娜娜一起的“姐妹”,自然是小明扮的,他扮女人扮出心得了,一般人压根看不出来。 进了电梯,娜娜又在小明耳边叮嘱:“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都走不出堡垒。” 小明点点头,他此行只为一探虚实,不想闹事,毕竟孤身深入虎穴,怎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电梯在七楼停了下来,两人走出来,眼前一片光明,在这一片光明里,却充斥着黑暗的阴影。 即便小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白色的灯光下,无数一丝不挂的黑眼核尸站在白色的地板上,满身瘆人的大小水疱,排着整齐的队列,男女混杂,一动不动,像木偶一样,排满了七层空阔的大厅。 娜娜领着小明向前走去,走向尽头的房间,以前月冠军所住的地方。 穿行在黑眼核尸的队列中间,那种无比怪异的恐怖感,水一般地浸透小明的全身。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迷惘,像个单纯的孩子,睁着漆黑的眼睛,似睡非睡,对走过面前的两人熟视无睹。 他不知道,站长是怎么控制这些黑眼核尸的?但他知道,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核尸部队,绝对能产生不亚于尸暴的破坏力! 自己凭借仅仅百人的敢死队和根据地的防御工事,就能抵挡“他们”吗? 进了房间,小明才发现里面变成了一个实验室。 娜娜关上门,明显地松了口气,转身开启一台电脑:“小明,别的楼层不用去了,直接看视频资料。你看,地下室是改造核尸的基地……”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地下室的画面,镜头扫过一排排的透明水箱和里面的人体,其中一个忽地睁开双眼,露出看不到眼白的黑眼珠…… 娜娜不知道小明已看过这一幕,继续讲解:“改造好的核尸,运到四、五、六层的单人房间,进行训练,类似以前大赛选手的虚拟训练,只不过,‘他们’的对手,是真实的人类……” 小明看到了一个空房间,一个赤条条的黑眼核尸呆立在房中央,一个满脸惊恐的幸存者冒了出来,手里端着冲锋枪…… 第255章 木偶 那个幸存者见黑眼核尸傻傻呆呆的样子,眼里露出一线希望来,抬枪扣动扳机,“突突突……”一串火舌喷出来! 那个木桩似的黑眼核尸,在枪响的瞬间动了,脚下没动,上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来回扭曲着,竟然没有被一颗子弹打中。 幸存者发出绝望的吼叫,一步步抵近开枪。 黑眼核尸忽地跳了起来,几乎跳到了天花板上,一脚踏下。 幸存者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他”一脚踏中脑门,头一下子消失了,没头的身体兀自继续开枪,摇晃几下,才摔倒在地。 原来他的头,居然被黑眼核尸生生地踩进了脖子里。 虽然看的是视频,小明的头皮也凉飕飕的,这样的死法,未免太残忍了。 那个黑眼核尸站到尸体的旁边,又恢复了木呆呆的样子,对脚下的一大块鲜肉,显得毫无兴趣…… “训练好的核尸,进入七、八、九层,进行集体训练……”伴随着娜娜的讲解,画面一转,宽阔的大厅里,无数的黑眼核尸正在绕圈,奔跑跳跃。 令人惊奇的是,如此拥挤的空间,每个黑眼核尸都能见缝插针,彼此不发生碰撞,而且速度极快,留下一道道运动轨迹,仿佛高速摄影机拍出的车流,令人炫目。 更令小明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天花板上伸出一圈粗粗的枪管,“哒哒哒”,开始了三百六十度的扫射。 下面的核尸群顿时大乱,上蹿下跳,左右翻滚,都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当机枪停止扫射,小明才发现,地板上只躺着寥寥无几的尸体或伤者,大部分黑眼核尸都毫发无损。 他面色一沉,在心里重新评估根据地的火力网,连机枪都不能拿“他们”怎样,还能拿“他们”怎么样? 娜娜关闭了电脑,担忧地看看他:“小明,完全训练好的黑眼核尸,已有近千人,我看元首很快就要对你们采取行动。听我的话,带着你的人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明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点点头,又摇摇头:“娜娜,谢谢你的好意。可惜天下之大,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好不容易建立了这个根据地,我不会轻言放弃的。” 娜娜见他如此执着,叹口气:“小坏蛋,算我前世欠你的,黑眼核尸也不是没有弱点,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小明听她透露了这个大秘密,又惊又喜,抱住她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娜娜,你真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她的脸上飞起一团红晕:“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又怎么能看你有危险而不管呢?” “一夜夫妻百日恩……老四,这一次任务,你的功劳最大哦!”两兄弟回到黑市外围的藏身处,小明心情大好,拿林巨信打趣。 林巨信苦着脸:“三哥,千万别让我家那口子知道,否则,她会杀了我的!” 小明差点要哈哈大笑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一直想着娜娜的白大腿吗?我不过帮你完成了心愿而已。” 林巨信带着被当枪使的无辜:“三哥,我能怎么办?你是指挥官,你下了命令,我怎么敢违抗?” 敢情,刚才和娜娜做了一夜夫妻的人不是小明,他玩了一招偷天换日,让林巨信代替自己上阵,黑灯瞎火的,娜娜也没有觉察。 小明继续调侃:“就算我下了命令,可身体是你的,你要是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哪想到你在房间里呆了那么久,都乐不思蜀了。” 林巨信急了:“三哥,你可别这么说!否则,我找三嫂评理去!” 小明冷哼:“你敢吗?不怕珍妮知道了?” 老实说,这事要闹到玫瑰那儿去,小明肯定没好果子吃,没有他引诱在前,也不会有林巨信下手在后。 站在女性的立场上看,两兄弟其实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没有什么区别。小明甚至更坏,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两兄弟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的心虚,不约而同道:“还是保密吧!” 这一下,两兄弟都笑了起来,林巨信也现出了英雄本色,回味道:“三哥,娜娜一直以为我是你,喊的真亲热,那个浪劲儿,别提了!啧啧,可惜关了灯,黑的和白的,又有什么区别……” 天亮之后,两兄弟潜出黑市的势力范围,一路狂奔,到了下午,就回到了根据地。 最牵肠挂肚的两人当属玫瑰和珍妮,见各自的丈夫安然归来,总算放心。 当晚,四兄妹连同家属在指挥部聚餐,胖子要照顾孕妇,只有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这一趟侦察行动,时间短,又顺利,众人一片欢欣,自然要追问其中细节。 这两兄弟,一个心中有鬼,一个心中有愧,都有点不自然,好在订好了攻守同盟,只说挟持了娜娜,逼着她将小明带进集中营,探出了想要的情报。 玫瑰不疑有他,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娜娜是不是前世欠了你们,被你们连着欺负了两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两兄弟面面相觑,皆想玫瑰说的八九不离十,跟真相只隔了一层纸。 次日,根据地的全体军民一起行动起来,按小明的最新部署,重新构建防御阵地、演练防御战术。 由于时间紧迫,以建设为主,边防军每天只能抽出一百新兵,轮换着跟随敢死队学习新战术。 其余军民大干快上,第一天完成了地面阵地的改造。接下来要挖地道,工程相当浩大,用了一个礼拜,才初步完成西岸的工作。 玫瑰和胖总管、周族长主导了根据地的改造工程,还要兼顾生产,保障一千多人的口粮,并做一定的储备。 小明、王昆夫妻和林巨信两口子,每天负责监督新兵的训练。 在这个节骨眼上,灰姑娘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只有胖子才能安抚住“她”,只能全天候地陪护。 侦察排的暗桩紧密监视着黑市,一有风吹草动就及时报告。 根据观察,黑市的采矿队、掘荒队都停止作业了,农场的工人还在上班,堡垒卫队龟缩在军营里,似乎因为上次的败仗大伤元气。 从表面上看,黑市一片萧条,人口变稀,不复玫瑰管治下的繁荣和热闹,尤其到了晚上,一片黑寂,有如死城。 小明却很清楚,那些消失的人口都变成了什么,在黑市表面的平静下,其实暗潮汹涌,随时会张开恐怖的大嘴,向根据地吞噬而来。 这种被动等待的日子相当难熬,也不符合小明一贯的作风,但没办法,他只能守株待兔。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五月十八日,晨,小明和玫瑰刚刚起床,就收到了暗桩的接力报信,大批黑眼核尸从黑市出动,向根据地的方向扑来。 初步估计,敌人的数量超过一千人,似乎站长把训练好的黑眼核尸,全投入到这次行动中,志在必得。 报警的撞钟声惊醒了所有的军民,虽然防御工程尚未完全完工,但疏散演习都进行了好几次,非战斗人员井然有序地进入地道,敢死队和训练好的新兵迅速进入阵地。 小明和玫瑰相拥吻别,两口子一个负责地面,一个负责地道。 小明、景纯、珍妮、林巨信和王昆夫妻,站在营房的楼顶上,举着望远镜,眺望着板跳山上的方向,从蓝牙对讲机里,飞一般地报来敌人的行踪:“……敌人已过临洪闸……敌人已过黑口……敌人已过海头……” 核尸部队的来势之快远远超出小明的预计,他和林巨信这两个出类拔萃的高手,用了接近一天才跑完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天的工夫。 这样的长途奔袭,是任何徒步行军的人类部队都望尘莫及的。 板跳山的山脚下传来一连串爆炸声,在那条狭长的必经道路上,工兵班埋设了大量用手雷改装的地雷,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一定的阻击作用。 几分钟后,就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从头到脚光溜溜的人影,像一股汹涌澎湃的人肉洪流,沿着公路涌了过来,身后带起一条灰色的长龙…… 奇怪的是,如此大的气势,脚步声应该很响,但这么多的黑眼核尸,如果不是楼顶上的六个人亲眼所见,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们”不仅速度奇快,还身轻如燕。 “大虎!小虎……”林巨信忽然发出一声悲愤的呼号。 小明的心一颤,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也看到了。 只见大虎、小虎一马当先,虽然满脸水疱,还是能认出“他俩”的本来面目。 这哥俩瞪着没有眼白的黑眼珠,龇牙咧嘴,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率领着一众同伴,甩开四肢,以怪异的姿势奔跑跳跃着,就像一个个脚下装了弹簧的木偶,越来越近…… 这些敌人,在不久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正常人,却被站长改造成了没有自主意识的战斗机器,形同傀儡,甚至还不如红眼核尸,红眼核尸至少是自由的! 小明知道,再也不能将“他们”当作正常人、当作兄弟看待,即将到来的,将是前所未遇的一场恶战! “嗷呜——”他仰天长啸,发出准备战斗的信号…… 第256章 黑楼 上千人的核尸部队,如乌云一般地席卷而来,抵近了西岸营地的几十米之内,那气势,似乎连天都变暗了。 不知道站长使用了何种手段,这些木偶般的黑眼核尸,在没人指挥的情况下,仿佛靶向导弹,准确地射向预定目标。 蓦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天价响起来,在敌人的脚下炸响,是真正的鞭炮,平铺在公路上,上面盖了一层沙土,作为守护营地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的反应飞快,立刻上蹿下跳,躲避着密密麻麻的炸点。 原来这一道防线的本意,通过鞭炮的燃放,转移敌人的注意力,边防军的远近火力一起开火,让“他们”顾头不顾腚。 不过,小明侦察归来,就下令撤走所有的火力,黑眼核尸太厉害了,没必要浪费宝贵的弹药。 虽然真正的火力没有了,但在鞭炮里还是加了一些作料:辣椒粉。 黑眼核尸和核尸一样,无痛感,然而,“他们”的身体还残留着人类对异样刺激的反应。 果然,当敌人穿过鞭炮炸起的辣椒雾,一个个使劲地眨着“他们”的黑眼珠。 如果是正常人,早已被呛得咳嗽起来,核尸的反应算是轻微的,但因为眼睛关系到身体的平衡,“他们”的动作明显不如刚才的灵活。 小明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要是保留一部分火力,在这种情况下,未必不能对敌人造成杀伤,可惜,后悔也晚了。 核尸部队逼近了第二道防线:护城河。 护城河挖得很宽,接近十米,即便以黑眼核尸的超强跳跃力,至少一跃是跃不过去的。 营房的楼顶上,只剩下小明和景纯两人,王昆和林巨信两对夫妻,已进入了阵地。 小明和景纯结为临时的一对,却是不得已,本来他要她也进入地道躲避,但她坚持参加战斗,他也不好强令,因为她的战术训练相当出色。 更何况,身为将领,身先士卒,这种精神值得鼓励。 他只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以便可以保护她。 “噗噗噗……”敌人下饺子一般跳入护城河。 护城河只有半米深,倒有一半是淤泥,淤泥里藏着令盐民闻之色变的东西——盐蚂蝗。 流经猴头镇的盐水河,虽然名字里有个盐字,但盐的浓度很低,吃人鱼可以生存。不像板跳河,是真正的咸水河,盐的浓度极大,只产盐蚂蝗这种吓人的东西。 “三哥……”景纯一声轻叫,拉住了小明的衣角。 原来那些跳进护城河的黑眼核尸,浑身被一条条浅黄色的长虫缠住了,那些长虫长满了一圈圈螺纹状的纹路,一伸一缩地蠕动着,原本细长的身体迅速膨胀,变得通红。 景纯虽然个性坚强,但女孩子都怕一些动物,比如狼和蛇之类。 这种像蛇一样的盐蚂蝗,不要说她了,连小明都看得心里发毛。 那些被盐蚂蝗缠住的黑眼核尸,虽然皮肤飞快萎缩,但仍然顽强地向前挪动,直到变成一个包着皮的骨头架子,站在河中,兀自不倒。 岸上的黑眼核尸,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借力弹跳,直扑围墙,跳跃的高度,足以够着墙头。 “他们”连蹬带爬,攀上墙头,遇到了第三道防线——电网,立刻被电得浑身抽搐,直冒黑烟! 小明在楼顶上看得分明,却毫无半分欣喜,因为黑眼核尸居然知道集中攻击一点,后面踩着前面,源源不断地借力跳起,将身体变成一个个炮弹,砸向电网。 电网滋啦乱响,冒出成片的电火花,轰然一声,终于被砸出了一个缺口。 敌人发出亢奋的呼啸,一串串地跃过缺口…… “五妹,快下去!”小明和景纯相继从楼顶的爬梯口跳下,他下来之前,将封口的盖子锁住。 核尸部队蚂蚁炸窝一般地涌进院子,没有人防守,没有人开火,没有任何枪声。 空荡荡的通道左侧,一幢幢三层小楼延伸过去,所有的楼洞敞开着,像一个个张大的嘴巴,黑洞洞的,恭候“客人”的光临。 这样的情景,换了任何头脑没有发热的人类部队,一定会感觉不对,停止攻击。 但“他们”是核尸,嗅到了浓郁的人味,立刻向那一个个楼洞扑去。 眼前的场面,有点像核爆炸时,惊慌的幸存者挤火车,一节车厢满了,立即转往下一节…… 当一个楼洞涌进了几十个黑眼核尸之后,立刻落下一个大铁门,里面的核尸出不来,外面的核尸进不去,只能转向下一个楼洞。 很快,冲进营地的黑眼核尸们,消失在一个个楼洞里,跟着,每幢楼里都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奇怪的是,里面打斗得非常激烈,但那些阳台、窗户却纹丝不动、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再仔细一看,原来阳台和窗户,都被砖石从里面砌起来,封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声终于停止了,那一洞洞的铁门升起,从里面鱼贯而出一个个手握野战刀的血人。 他们一个个抬手挡在眼前,仿佛在黑暗中呆了很久的人,终于重见天日一般。 他们确实在黑暗中呆了很久,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杀光了所有的敌人。 原来,娜娜透露给小明的大秘密是:黑眼核尸的唯一弱点是黑暗。 黑眼核尸在本质上是核尸的一个变种,一个人造改良品种,无论怎么变,也不会超出核尸的范畴。 “他们”放大了核尸的优点,不需要血的刺激,就可以极大地提升身体的机能、提升战斗力,但有其利必有其弊,“他们”也放大了核尸的弱点。 核尸之所以昼岀夜伏,因为“他们”和苍蝇一样,一到夜间,就变得行动迟缓,失去了攻击性,这一点,在灰姑娘身上也得到了验证。 不过,核尸还是有生物钟的,在白天,即便进入了黑暗的地方,“他们”还是能保持正常的状态。 黑眼核尸则不同,只要一进入黑暗中,身体就开启了夜间模式,不复白昼状态下的灵敏。 这样的好处是,只要有光,黑眼核尸就可以持续攻击,不受白天黑夜转换的限制。 但是,“他们”的对手如果掌握了这个弱点,则可以加以利用,从而战胜“他们”。 小明回到根据地后,对营房进行了彻底改造,将每幢楼封闭起来,只要拉闸停电,就变成了一幢幢黑楼。 敢死队和新兵们重点练习盲视夜战,不能开枪,开枪的火光也能令黑眼核尸恢复灵敏,因此只能用刀,在战斗的时候,靠狼嚎识别敌我。 小明制定的战术很简单,请君入瓮、关门宰狗。 这一仗赢得痛快,原本是一场敌人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战役,因为娜娜的几句话,变成了一边倒的结局。 当然,也赢得非常侥幸,如果前往黑市侦察的不是小明,而是其他人,又或者小明没有找到娜娜,那么,此时的根据地,血流成河的一方,将不是核尸部队。 只能说,上天,又一次站到了小明的这边。 杀得浑身是血的战士们,抹去脸上的血迹,努力辨认身边的同伴,然后一个个拥抱在一起,两腿打晃,连一贯庆贺胜利的狼嚎都喊不出来了。 这一场黑暗中的血战,不是亲身经历者,绝对无法体会其中的滋味,没有人愿意重来一次,除了……景纯。 “小明、小明……”景纯紧紧地抱住小明,任凭泪水冲刷着两颊的血渍,只想这一刻保持得越久越好。 刚在黑暗中,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救了她几次,才令她毫发无损。 “三妹……”小明同样抱紧景纯,他的视线四下逡梭,找到了王昆和林巨信两对夫妻,这才放心。 藏在地道里的军民,收到消息,回到地面,一片欢呼,才有了打了胜仗的气氛。 看着玫瑰和小明相拥在一起,景纯悄悄地隐入人群之中,在刚才战斗中的同生共死和片刻之前的亲密接触,已经让她很知足了。 “老公,你做到了!”玫瑰喜极而泣。 “不!是我们做到了……”小明严肃地强调,用感激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是的,这个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根据地的全体军民。 在胖总管和周族长的带领下,没有参与战斗的军民行动起来,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边防军的四大高层连同玫瑰、王昆夫妻,回到了唯一被密封住的指挥部所在楼洞,开总结会议。 小明估计,打退了敌人的第二次围剿,站长这下要消停一阵了。 然而,他却得不到消停。 在开会当中,通讯兵进来报告,埋伏在临洪闸的暗桩,抓到一个从黑市逃出来的女人。 小明见这样的小事也要找自己,不耐烦道:“交给侦察排的责任班长处理吧。” 哪晓得,通讯兵吞吞吐吐道:“责任班长处理不了。” 小明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通讯员看了一眼玫瑰,一咬牙,大声回答:“那女的口口声声要找指挥官,说自己是指挥官的人……” 第257章 审问 一听此言,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小明的身上。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胜利的心情刷地冷却下来,隐隐猜到这女的是谁了,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林巨信。 这小子也猜到了来者何人,两兄弟的小脸都有点绿了。 小明咳嗽一声,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玫瑰已经开口,很有兴趣地问:“那女的说了自己的名字了吗?” 通讯兵立正敬礼:“报告市长,她说她叫娜娜。” 果然是娜娜,小明哪想到自己种下的因,这么快就有了果,心道:娜娜,你来投奔我也就罢了,干嘛非要说是我的人?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是娜娜?她可是今天大胜的大功臣哦,替我传令,侦察排一定要好好地把她护送回来!指挥官,你的意见呢?”玫瑰说到最后一句话,才征询当事人的意见。 “那是、那是!”小明变成了应声虫。 若是他嘻嘻哈哈,一笑置之,别人或许不会想到哪里去,毕竟他曾是黑市的偶像,有女孩子崇拜,说自己是他的人,也不为奇。 偏偏他心里有鬼的反应都写在了脸上,谁都可以看出这里面有问题。 景纯瞪着小明,就差要严厉责问了。 王昆和夏炎对视一眼,均摇摇头,不看好小明的处境。 只有正主儿玫瑰,显得相当平静,还笑眯眯道:“指挥官的魅力真大,居然将站长的得力助手都招降了。” “哪里?哪里……”小明被玫瑰笑得心里嘛凉嘛凉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此时,他压根不敢多说话,因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成为呈堂证供,玫瑰可以拿来和娜娜对质。 正应了一句老话: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说了便是错。 那边厢,珍妮奇怪地问林巨信:“亲爱的,天又不热,你怎么冒汗呢?” 可不是,林巨信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他此刻的难受,一点也不亚于小明。 众人又看出来了,林巨信显然也逃不了干系,这两兄弟是一起去黑市侦察的,好事坏事,都少不了另一个。 “你们继续开会,我去上个大号!”小明无法忍受众人审判的目光,匆匆站起来,使出屎遁之计,想一个人静一下。 “我也去一下厕所……”林巨信也沉不住气了,跟着去了卫生间,要找小明商量,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劫。 这一下,连珍妮的脸色也变了,这两兄弟明显是到卫生间串供去了,可谓不打自招,越描越黑。 小明正坐在马桶上两腿发抖,一见林巨信也进来了,心知坏事,可是也不好怪他,刚好商量一下,怎么应付这个烫手山芋。 林巨信苦着脸,六神无主:“三哥,怎么办?” “老四,三哥对你怎么样?”小明眼珠一转,语重心长,这时候,只有舍車保帅了。 林巨信是个直肠子,没听出小明话中有话:“那是没的说,对我比亲兄弟还亲!” “既然这样,那就为兄弟两肋插刀一回,娜娜的事,你一个人全担了,就说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小明很不够兄弟地把责任推给了兄弟。 “啊?三哥,这是要了我的命了,你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的醋劲!”林巨信说着,抱头蹲在小明的面前,也是个怕老婆的主。 “老四,我也想帮你。问题是,我已犯了一次错误,被你三嫂惩罚过,要是再犯错,她还不吃了我?”小明被逼到这份上,只有自曝家丑。 林巨信还是不答应:“三哥,三嫂那么爱你,一定会再次原谅你。我家那口子,可是个母老虎。” “老四,这是命令!”小明急了,拿长官身份压他。 林巨信悔不当初,发起了牢骚:“又是命令,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命令!反正,娜娜也不知道是我,我就来个死不承认……” “嘿!好小子,就这么对你三哥,把我往火坑里推……”小明完全气急败坏了。 这倒好,两兄弟串供不成,先起内讧了。 林巨信见小明生气了,才软下来:“三哥,我们就实话实说,争取从宽发落吧。” 小明悻悻道:“这哪成?没听说有句老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要是能跟娜娜联系上就好了,让她闭嘴,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两兄弟都是聪明人,在战场上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唯独碰上这档子事,完全乱了方寸,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乱。 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王昆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老三、老四,你们这泡屎拉得太长了,弟妹们担心你们,让我进来看看……咦,敢情你们没拉屎啊?” “大哥,别说风凉话了,没看到我和三哥都‘屎’到临头了吗?”林巨信哭丧着脸。 “呸!你才‘屎’到临头呢。”小明可不想往自己的头上扣屎盆子,眼见纸包不住火,就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王昆听了,板起面孔,义愤填膺:“你们这两个家伙,竟然做出这样人神共愤之事!哼,枉我和你们结拜一场,下次记得带上我。” 小明被他调侃得哭笑不得:“大哥,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啊,我和老四,现在是当局者迷。” 王昆憋了半天,终于哈哈大笑起来:“老三啊老三,这样的馊主意,也只有你想得出来!本来倒也是瞒天过海的妙计,可惜,人家娜娜千里寻夫来了。为今之计,只有老实交代,两位弟妹或许可以放你们一马,否则,这个闹剧一闹大,弟妹们的面子下不来,你们的下场更惨……” “三哥,你看大哥的意思和我一样,我们还是坦白吧。”林巨信可怜兮兮道。 “坦白就坦白,谁怕谁?”小明白了他一眼,做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硬汉姿态。 “你们等一会出去,我先帮你们说说情,让两位弟妹心里有个准备。”王昆强忍笑意,出了洗手间。 两兄弟在洗手间里等了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出了卫生间,战战兢兢地走进客厅,却发现王昆夫妻和景纯都不见了,只剩下玫瑰和珍妮坐在会议桌前。 客厅里的大灯关了,会议桌上摆着台灯,二女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都给我跪下!”珍妮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啪地一声脆响。 小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林巨信早已两腿一软,扑通跪倒。 “副官,弟妹,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小明顾及指挥官的面子,又提醒她,于公于私,自己也不能给她下跪。 珍妮却丝毫没给他面子,冷哼一声:“这里没有副官,也没有弟妹。只有两个受了欺骗的妻子,审判两个不忠的丈夫。小明同志,你是跪,还是不跪?” 小明被她批驳得哑口无言,却见玫瑰一声不吭,显然珍妮得了她的授意,自己做了错事,不能再刺激她了。 “跪就跪,我是给玫瑰下跪的!”小明掷地有声地抛下这句话,昂然跪下,暗中拍了一下玫瑰的马屁。 玫瑰还是一动不动,显然把生杀大权都交给了珍妮。 原本话多的林巨信,在珍妮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珍妮俨然审问犯人一般,将台灯照向这狼狈为奸的两兄弟:“你们两个,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如果有一字不实,大刑伺候。谁先说?” “我……”林巨信讨好地举起手,从头到尾讲起来,不乏推卸责任的说辞,老婆当前,也顾不得兄弟了。 小明知道玫瑰在听着,怎能任由林巨信夸大其词,不时打断他,为自己辩解一通,又特别点出,林巨信和娜娜在房间里足足亲热了一个小时,以报复这个重妻轻友的家伙。 二女正是要这两兄弟狗咬狗,才能听到所有的真相,却是越听越气。 当两兄弟终于讲完,珍妮一脚踏上桌角,怒不可遏:“你们两个混蛋,竟然干出了这样无耻的事!现在人家姑娘追到根据地来了,你们说怎么解决?” “宝贝,你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林巨信低三下四,实在是丢男人的脸。 “别这么叫我,恶心!”珍妮一抬手,一把雪亮的匕首插在了桌面上,转向玫瑰,“我的意见,割了这两个家伙的蛋蛋,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干坏事?” 不愧是黑人女性,真是敢说敢干。 小明当然知道珍妮不会真的这样干,还是忍不住申辩:“凭什么啊?是你老公干的,我又没干!” 珍妮又是一拍桌子:“你最坏,一肚子坏水!玫瑰,我审不下去了,你来审!” 小明见珍妮气呼呼地坐到一边,把玫瑰推到了台前,心想,姑奶奶半天没吱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玫瑰在台灯的阴影下,定定地看着两兄弟,还是半天没有开口。 跪在地上的两个大男人,心里一阵阵发毛,只觉不说话的玫瑰,比大发雷霆的珍妮更加可怕。 还好,玫瑰终于开口:“老四,恭喜你,又添一个老婆了。珍妮,我看娜娜不错,你们一定可以做个好姐妹。” 什么?小明和林巨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58章 齐人 珍妮也是相当错愕:“啊……” 玫瑰拉起她的手,进了卧室,私下说服。 跪在客厅里的两兄弟,面面相觑。 小明如释重负:“老四,恭喜你了!” 林巨信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兀自不敢相信:“三哥,三嫂不会是开玩笑吧?”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嘿嘿……”小明忍俊不禁,怪笑起来。 在这件事上,玫瑰显示了高超的领导智慧,这一招可谓举重若轻,化解了几方面的矛盾,当然,最难接受的,是珍妮和娜娜,一个心里有疙瘩,一个会觉得委屈。 当晚,侦察排将娜娜送到了根据地,玫瑰和珍妮出面接待了她,三女关在房间里密谈良久,才出来,见了两个面壁思过的家伙。 娜娜两眼红红的,显然哭了一场,将两兄弟来回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好像刀一样,恨不得一人给他们一刀。 “娜娜,欢迎你的到来……”小明尴尬一笑。 林巨信则不敢抬头正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们两个……”娜娜又羞又气,一跺脚,奔出门去。 珍妮见状,上前一拎林巨信的耳朵:“还不快去追?” “哦!”林巨信如梦初醒,忙追了出去,珍妮也尾随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小明和玫瑰二人,小明大拍马屁:“夫人妙计安天下,得了夫人又得兵!” “这是什么狗屁话?看我怎么教训你……”玫瑰柳眉倒竖,也拎起小明的耳朵,往卧室里走去…… 第二天,玫瑰向全体军民宣布了一件大喜事,站长的得力助手娜娜投奔根据地,鉴于她对打败黑眼核尸的战役所做的巨大贡献,尊重她个人的要求,也征求了珍妮教官的同意,特别批准她嫁给林巨信。 说起来,娜娜之所以投奔根据地,也是受到小明和林巨信的牵连,因为核尸部队的失败,站长必然展开调查,会怀疑到她头上,她要是不逃出来,只有一个结局,变成黑眼核尸。 事情的解决出乎大家的意料,算是皆大欢喜,小明虚惊一场,林巨信更是平白得了大便宜,首开了根据地一夫二妻的先河,令男人们羡慕不已。 小明忽然想,玫瑰的决定,或许是为宛若的回归做铺垫,以减少将来可能产生的非议。 女人的心计,用在这方面,可是教男子汉望尘莫及。 娜娜的到来,对根据地的帮助很大,她在救助站工作多年,医疗经验丰富。玫瑰又宣布成立一个医院,归娜娜领导。 玫瑰再一次证明了她接纳娜娜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娜娜带来了一个惊喜,她把站长多年研究核尸的成果,导入一个u盘带出来,只要有合适的设备,辐射病的治疗将不成问题。 娜娜更带来了一个非常重大的情报,她的身份,跟上次的俘虏不同,可以接触到站长的核心机密。 这个情报,是爆炸性的。 原来站长的野心,已不止局限于集中营,他的计划,是将少数亲信之外的所有幸存者,都变成黑眼核尸,把黑市变成一个核尸之城,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心。 因为娜娜的情报,玫瑰特别召开了市长会议,根据地的中层以上领导,全部到会,一起讨论这个对根据地影响极大的新情况。 小明注意到,林巨信的眼圈是黑的,像只大熊猫,无法想象他跟两个妻子的第一夜,是怎么度过的,当然,也不排除他过得很“甜蜜”。 相比较林巨信的齐人之福,小明却很惨,跪了一夜的搓衣板,膝盖到现在还是疼的。 他想,以后可以跟林巨信取经了,学习跟两个妻子的相处之道。 会议开始,娜娜先跟大家认识了一下,再揭露站长的可怕计划,她认为,只要站长的计划得逞,根据地将难逃一劫。 也是,如果几万个黑眼核尸扑向根据地,那还不是狂风卷落叶,远非一千人的核尸部队可比。 不过,要把几万幸存者变成核尸,也不是一个小工程,按照集中营的进度,最快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留给根据地应对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 “打!趁站长羽翼未丰,我们重新打回黑市,不就得了?”二营长是个好战分子,最先发言。 “即便站长羽翼未丰,凭我们现有的力量,要打黑市,也等于自取灭亡。”景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打不过,躲得过,我们可以寻找新的根据地。”相对老成的一营长提议。 王昆点头赞同:“可以一试,我们可以想法越过那道隔离墙,去另一个城市看看。” 胖总管附和:“我手下的村姑有会驾船的,附近的渔村有渔船,可以驾船从海上绕过隔离墙。” 周族长也说:“嗯,现有的植物和动物可以带上,只要找到干净的水源和发电的设施,就可以建立新的根据地。” 珍妮补充道:“等走私船快到的时候,派侦察排回来,跟船长取得联系,那时,我们的火力占据绝对优势,再打回黑市也不迟。” 小明大喜:“既然这样,我们赶快行动!” 玫瑰见大家的意见都集中在建立新的根据地上了,忍不住发问:“难道,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几万幸存者被站长改造成核尸?” 众人一呆,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只见玫瑰一脸的凝重:“别忘了,这些父老乡亲是我们的同胞和亲人,我们已经不负责任地抛下了他们,又见死不救,良心何安?” 玫瑰没有忘记一市之长的责任,即便她被迫离开了黑市,却依旧心系着自己的人民,无法对站长的阴谋坐视不管。 胖总管对大小姐忠心耿耿,第一个表示支持:“市长说的对,我看可以想办法让黑市的百姓了解真相,他们一定会起来反抗,或者投奔根据地……” 这次,小明站到了妻子的对立面,他也要对追随自己的这些人负责:“凡事要量力而行。如果黑市的百姓要推翻站长,我们可以帮一把。如果这几万人投奔根据地,我们可吃不消。” 得了两个老婆而夹起尾巴的林巨信,终于跳了出来:“我听市长的,要是打回黑市,我当先锋!” 这小子,竟然对玫瑰感恩戴德,跟小明唱起反调来。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有支持玫瑰的,有支持小明的,分成了两派。 玫瑰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才又开口:“我自然不会拿根据地来冒险。我的决定是,新的根据地也要找,黑市的人民也要救。至于怎么找、怎么救?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相信指挥官的智慧。因为我特别欣赏他的一句话:我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暴力,可以让我们在这个核尸横行的世界生存下去……” 看到众人或钦佩或崇拜的目光一起转向自己,小明顿时挺起腰板,微微自得,能够被妻子当众夸奖,实属罕见。 他又眨了眨眼睛,自己说的话,好像和玫瑰转述的有点出入,对了,自己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这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玫瑰曾经反对他只身冒险去黑市侦察,但现在为了救民于水火,又压给了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拥有这样的妻子,他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自叹? 市长会议结束了,小明让边防军的中高层留下来,继续开会,讨论怎么贯彻市长的决定。 小明忍不住发牢骚,将矛头指向林巨信:“小林,你小子跳得最欢!不如你率领狼牙营,我带着敢死队,两大精锐尽出,去攻打黑市,执行这个自杀任务得了。到时,三个小寡妇,一起去祭奠我们,那才叫死得其所呢。” 三大营长和王昆一起大笑起来,二营长加了一句:“指挥官,是四个小寡妇,你忘了宛若了。” 被含沙射影的珍妮,俊俏的黑脸蛋都有些气白了:“这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景纯也没有笑,板着小脸:“开会时间,大家严肃点!” 三大营长最服景纯,立刻收声,小明暗想,自己一内一外,都要受到钳制,真不如出去执行任务,来得自由些。 他咳嗽一声:“我看,市长定下的两个任务,我们排个先后顺序吧。先去找新的根据地,再救人。万一我们在隔离墙的那头,也找到一个像黑市那么大的地方呢,几万人的安置,不就一下子解决了?” 不愧是统帅,小明一句话就点明了问题的关键,众人纷纷点头。 林巨信讨好道:“指挥官果然智慧过人,难怪市长如此倾心。这次行动,我打头阵!” 小明翻了翻白眼,没吃他这一套:“我和大哥带上敢死队,就足够了。至于你,小林同志,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陪两个弟妹吧。” 林巨信揉着两个黑眼圈,用快要哭了的表情,看着王昆:“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让三哥带上我!” 王昆差点又要笑起来:“老四,你新婚燕尔,还是留在家里吧。” 珍妮冷眼相对,看来,林巨信这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容易享的。 第259章 彼岸 当天,猎尸队出动,去附近的渔村找渔船。 原本猎尸队的两个头头,王昆加入了敢死队,胖子在家陪妻子待产,于是,夏炎变成了队长,队员全部换成了女兵,和敢死队对应,成为边防军两支单一性别的小分队。 敢死队上下,准备行装。每个队员额外发了一只腌盐鼠,算是出差补助,毕竟隔离墙外的世界,谁也没见过。 据村姑们回忆,在隔离墙建起之后,那边曾经传来枪炮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下午,猎尸队拖回一艘船,却不是渔船,而是海边运沙船,需要检修,至少要三天时间。 小明也没闲着,带领敢死队,又从陆路跑到了隔离墙下,顺着墙角向海边探路。 在几十米高的隔离墙脚下,上百人像一群蚂蚁,一路穿过盐田,跳过小堆,向东行进。 小堆的盐碱地上,长满了一种叫海英菜的植物,枝叶肥大,水灵灵的,像一根根张开的手指,看得小明很想吃一口。 他当然不敢吃,正常的海英菜,叶茎很细,这是发生了核变异的品种。 发生了核变异的植物,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不过很少能从外表看出来。 因为植物的变异主要发生在土下的根茎和结出的花果上,像这种枝叶变异的,倒是第一次见。 敢死队走了半天,才到了大海边,但见白涛滚滚,海天浩淼,巍峨的隔离墙像一条黑线,一直延伸到海里,就是驾船绕行,也要绕半天的。 队员们都是年轻小伙子,不顾海腥风劲,在白色的沙滩上雀跃皮闹。 王昆仰望着高高的隔离墙,才想起来:“老三,我们忘了带上夜行服了,否则可以爬上去,一看究竟。” 隔离墙虽然光滑陡峭,但夜行服的壁虎皮肤,连玻璃表面都能爬,自然不在话下。 “可惜只有两套……算了,等大伙一起坐船过去,一起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小明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十年了,这个城市的幸存者一直被困在各自的地盘里,除了有限的交换,连自己相邻城市的消息都不知道。 返回的路上,小明抓了两只野兔,带回去送给胖子,给灰姑娘换换口味。 因为灰姑娘的孕期反应厉害,越来越烦躁,玫瑰特地安排这两口子单独住了一幢楼,以免影响到别人。 好在娜娜来了,她对核尸有经验,配了几种药给灰姑娘吃,让“她”安静了不少。 小明和王昆上了楼,见胖子正守在灰姑娘的床边打盹,很是安逸。 “她”没有盖被子,肚子看起来好大,如果是正常孕妇,那就快要临盆了。 灰姑娘本来在睡觉,嗅到野兔的气味,立刻醒了,发出饥渴的呼呼声。 胖子也随即惊醒:“大哥、老三,你们来了,嘿,还不空手呢!” 他从小明手中接过野兔,去厨房忙乎。 不一会儿,胖子端了一盆鲜肉回来,看到小明和王昆正在床前做比翼双飞状,笑呵呵道:“哥几个,别害怕,我家婆娘现在雷声大,雨点小,不吃认得的人……” “早说嘛!”小明和王昆忙收手,坐在边上,看着胖子伺候灰姑娘吃东西,那种幸福满满的感觉,看得人眼馋。 说起来,偌大的根据地,也只有胖子这一对是无忧无虑的。 灰姑娘吃完兔肉,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足地又睡了。 三兄弟转到另一个房间说话。 “哥几个,听说你们要去隔离墙的另一边,羡慕死我了!”胖子挤着小眼睛,很不甘心。 小明和王昆相视一眼,又怎好说,他们也羡慕他呢。 夏炎一直没有怀孕,玫瑰的肚子也没有动静,二女为此事没少烦恼各自的丈夫。 尤其是玫瑰,暗中跟宛若较劲,恨不得马上生一个出来,搞得小明每次跟她亲热,都像完成任务似的,找不到刚洞房时的感觉了。 王昆关心道:“弟妹这才四个多月吧,怎么快要生了似的,有没有请有经验的村姑看看?” “早上娜娜来了,说胎儿没问题,生下来应该是个巨婴。”胖子脸上的甜蜜还未隐去,又冲小明抱怨,“老三,你给老四找了这么标致的小老婆,怎么没想到你二哥呢?” 看来从古到今,直到末日,男人的心理都是差不多的,恨不得三妻四妾,胖子也不例外。 “好啊!别说一个,十个我都能帮你找到,外面的女核尸大把……”小明促狭道。 “合着我只能找核尸啊!为什么不能找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胖子发着牢骚。 “就怕找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给你,很快变成二嫂的点心了……”小明说着,和王昆大笑起来。 临行前夜,小明带着前路未知的忐忑,再加上心中不舍,早早地上床,要和玫瑰好好地亲热一下。 哪晓得,玫瑰却没什么情绪,他不由奇怪道:“老婆,大姨妈又来了?好像日子不对……” “来你个头!”玫瑰忽然生气起来,用力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明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她:“我没犯什么错啊?” “老公……”玫瑰却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哭泣起来。 小明心中感动:“老婆,舍不得我出发吗?” “老公,我们可能不会有孩子了……”玫瑰抽抽搭搭地说出了因由。 小明吓一跳:“不可能!凭什么呀?” 玫瑰吐露了原委:“今天,我和大嫂,请娜娜帮我们检查了身体……她说,我应该没问题……” 小明奇怪地问:“不会是我有问题吧,可宛若不是怀上了?” 玫瑰擦了一下眼泪:“娜娜分析,问题出在你的那次核污染事故上。人体受了辐射,会有不孕症。你和宛若,是在那次之前。我和你,是在那次之后……” 小明知道玫瑰对孩子的渴望,争辩道:“可是二嫂也怀上了。” 玫瑰转述娜娜的话:“受到辐射污染的女性,也有怀上的,但生下的胎儿,畸形的几率非常高。至于女核尸生下来的孩子,她在救助站见过,很可怕!”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啊?那要想办法把二嫂的胎儿打掉!” 玫瑰摇头:“现在晚了,拿掉孩子会危及二嫂的性命。而且,娜娜说,把孩子生下来,对二嫂也有好处,‘她’体内积累的毒素,会被胎儿带出来……” 小明不好说什么了,毕竟灰姑娘是他的大姨子,真要出什么意外,无法跟宛若交代:“对了,大嫂怎么样?” 玫瑰叹息一声:“大嫂可能不能生育了,那一次尸暴时,她受到的伤害太大了……” 小明想到夏炎的悲惨遭遇,神色黯然,搂着玫瑰安慰:“不能生就不生吧,这么残酷的世界,孩子一出来,就是受罪。” 玫瑰却又哭了起来,捶着他的胸口:“都是你不好!为什么不早点和我……” 天灰海蓝,寒风刺骨,一艘方头方尾的大船航行在早晨的大海上。 甲板上,一大群穿着绿军装的士兵靠着船舷,有说有笑,欣赏着浩瀚的海景。 这就是承载着敢死队的运沙船,甲板宽敞,舱底平坦,前后翘起可防大浪,使用柴油发动机,只需两个村姑就可以操作航行。 小明和王昆立于船头,看着海鸟翔伴,浪花扑舷,颇有些意气风发。 “咦,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士兵新奇大叫,用手指着舷下。 小明和王昆探头看去,只见蓝汪汪的海水中,一只半透明的肉色圆褶漂浮在船边,似球非球,似花非花。 另一个士兵卖弄道:“兄弟,孤陋寡闻了吧。这叫海蛰花,是道美味,可以做成蛰皮蛰丝,拌着醋吃。不过,又很危险,下海游泳时碰到它,被蛰住的话,非死即伤……” 海上航行,风险很大,大风大浪倒是其次,最恐怖的是,核爆炸后,海里出现了一些巨型的核变异鱼类,若是小一点的船遇上它们,只有自求多福了。 还好,运沙船没遇上这样的海怪,风浪也不是很大,开足马力航行,颠簸逐渐加大。 大部分敢死队员都是第一次坐船,新鲜劲一过,就尝到坐船的苦头了,一个个开始晕船,下到原本装沙的露天船舱里休息。 小明和王昆虽然也有点晕,还是能撑得住,进了驾驶舱,继续观察海面情况,顺便跟掌舵的村姑学习一下驾船技术。 接近中午的时候,看到了隔离墙,仿佛一把生锈的宝剑斜插在蔚蓝的大海中间。 运沙船远远地绕了过去,开始向岸边靠近,一条黑色的海岸线遥遥在望,两兄弟长舒一口气,到达彼岸了。 士兵们也纷纷回到了甲板上,眺望眼前的陌生世界。 两兄弟触摸着平板电脑上的电子地图,来回划动,寻找合适的登陆地点。 这里已是另一个省份的地界,这个城市叫做月照,也是一个港口城市。 “我们到港口靠岸吧。”小明对村姑吩咐。 运沙船沿着海岸线航行,根据地图上的距离测算,傍晚的时候应该抵达港口。 两兄弟用三脚架支起的单筒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岸上的情景,但见礁秃草枯,不见人踪,是一片荒野,看不出什么端倪。 大约两个小时后,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参差不齐的人类建筑物,两兄弟精神一振,又凑到望远镜前,没看几眼,心就沉了下去…… 第260章 码头 呈现在两兄弟眼前的,是一座支离破碎的废墟城市。 小明的故乡,在他眼里虽然也是一座废墟,但城市的建筑物大都保存完好,只是因为无人居住而逐渐衰败。 但眼前的月照,则是一座真正的废墟城市,在高倍望远镜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幢幢高楼大厦玻璃尽碎,视线可以穿透过去。 大部分的建筑物外墙布满大洞,露出里面的钢筋水泥结构。有一些楼房塌了一半,只剩下扭曲的建筑骨架。 两兄弟不无震惊地对视一眼,很明显,这个城市经历了一场战火的浩劫,几乎被彻底摧毁了。 怎么会这样?以黑市而言,即便是爆发尸暴的那次,规模空前的堡垒保卫战也没有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这样的场面,只在战争电影中才会看到,在这样的城市里,怎么可以指望建立新的根据地? 王昆迟疑地问:“老三,还去港口吗?” 小明没有犹豫:“虽然可能没意义,我们还是去看一下。” 是的,即便外面的世界比小明想象的还要残酷,他也必须要接受、适应这一切,惟有如此,他才能带领着追随自己的兄弟姐妹,继续前进。 运沙船继续向前,小明让村姑尽量贴近海岸线,肉眼都能看清岸边的情况。 路过一个入海口,可以看到一条大河上,一座长桥从中断开,桥面上还有撞在一起的车辆。 桥的另一面,就是市区了,大量的建筑物残骸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令人心悸。 士兵们见到如此惨状,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有眼尖的士兵喊道。 小明也看到了,在前面的浅滩上,搁浅了一个残破不堪的铁家伙,锈迹斑斑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面貌。 王昆用高倍望远镜端详了一下:“是登陆艇!军队用的。” 登陆、军队?小明心想,难道这个城市也曾经爆发了尸暴,以至于要动用军队。 根据村姑们的记忆,枪炮声发生在隔离墙建起不久,距离现在也八、九年了,那时的军队应该还存在的。 不过,尸暴是在核尸出现之后,经过一个缓慢积累的过程,才能形成。那时不可能有尸暴的,应该是幸存者的骚乱,所以才惊动了军队,就解释过去了。 两兄弟一沟通,得出相同的判断。 黑市所在的城市,人民大都安分守己,在核爆炸发生后,听从政府的指令,留在了家中,后来军队撤离后,也是自力更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骚乱。 至于别的城市,就不好说了,在极端情况下,动用国家机器是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岸边又出现了大量搁浅的舰艇,有一些明显是被击毁的,岸边的建筑物上,布满弹坑,显然,在沿着城市的海岸线上,曾经发生了一场激战。 两兄弟开始怀疑刚才的判断,发生骚乱的暴民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战斗力,眼前的情形,更像是两支军队打了一仗,打了一场登陆与反登陆战。 小明想起最关键的一环,目光在岸上搜寻着:“大哥,你看到核尸了吗?” 王昆也在用望远镜寻找:“没看到哦,看不到一个活的东西!” 一个连核尸都看不到的废墟城市,到底发生过什么? 士兵们又喧哗起来,两兄弟刚才只顾看岸上的情形了,原来,是一架飞机头朝下插在沙滩上,一边的机翼断成了两截。 王昆将望远镜聚焦在飞机上,边看边说:“是一架战斗机……我日你祖宗的!” 小明很少听见王昆骂人:“怎么了?大哥!” 王昆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是小鬼子的飞机!” “啊?”小明忙将眼睛凑上了望远镜,果然在机身上看到一个红色的太阳标志,立刻跟着骂起来:“你爸爸的!小鬼子跑到我们家门口来干什么?” 虽然核爆炸后的世界,各国政府分崩离析;虽然眼前的战争,已过去了近十年;但两兄弟还是眼冒火星,咬牙切齿。 因为小鬼子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早已融入华人子孙的血脉中,即便是国家消亡、世界末日了,只要有一个华人还活着,都不会忘了这份血海深仇。 如此看来,那些搁浅被毁的舰艇,也是小鬼子的船了。 两兄弟冷静下来,重新分析着形势。 小明露出思索的表情:“大哥你说,这个弹丸小国,还敢侵略我泱泱大国?” 王昆皱起眉头:“不好说,从时间上推算,那时的世界已经乱了。对了,苏菲不是跟你讲过外面的世界吗?” 小明回忆着:“按照苏菲的说法,那个时候,核生化袭击蔓延全球,各国政府无力控制局势,几个小国发射了核弹,阴谋挑起世界大战,幸亏被几个大国联手阻止了……” 王昆一拍大腿:“搞不好,小鬼子就是几个小国之一,被我们给收拾了!” 小明不太相信:“被我们收拾了,怎么会打到这里?” 王昆顺着自己的思路解释:“总有些漏网之鱼逃出来吧,想趁着天下大乱,占我们国家的便宜,却遭到了迎头痛击。” 小明的目光望向岸上的废墟,即便小鬼子遭到了迎头痛击,这个城市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甲板上的士兵又一阵骚动,王昆用望远镜一瞟,倒抽了一口冷气:“小鬼子的航母!” 小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不是,在一片突出的礁岩背后,一个庞然大物的身躯正显露出来,高高的舰桥顶端,一面残破的白布军旗随风飘荡,上面的红色条纹和红色太阳依稀可辨。 “小鬼子的船!打小鬼子……”士兵们也认出了那面破军旗,大叫着,不约而同地操起枪。 这些小伙子,在核爆炸时年龄不过七、八岁,最多上一、二年级,没学过历史,但没少看电脑里保存下来的电影或电视剧,对上世纪那一段民族屈辱史铭记在心。 小明从驾驶舱探头出去,安抚部下:“兄弟们,别紧张,小鬼子的船都生锈作古了,上面就是有小鬼子,也是鬼魂!” 士兵们这才放松下来,一个个破口大骂:“狗日的小鬼子……有种活过来跟我们打……打得你们再变成鬼……” 两兄弟不由笑起来,如果小鬼子活过来,只要从航母上发来一枚鱼雷,敢死队就要葬身鱼腹了。 运沙船拐过礁岩,就看到了港口,小鬼子的航母搁浅在港口的外围,岿然不动,任凭海浪不断地打在船身上。 运沙船从航母的阴影下驶过,才感觉到它的巨大,像一座小山一样,高不可及。 小明抬头仰望,注意到它的名字,竟然能认得——“山口百惠号”。小鬼子果然变态,连航母都叫女人的名字。 航母的前面,又有不少被击毁的舰艇。 运沙船在这些钢铁障碍物之间绕来绕去,接近了港口。 但见码头上的一座座吊机东倒西歪,建筑物没几个完好的。 村姑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合适的停靠点,将船靠上岸。 小明下令大队人马在停靠点的周围布防,保持警戒,再派出两个侦察班,将码头作业区搜索一遍,确认安全,要是能找到幸存者就更好了。 两兄弟则带着几个警卫,跳上岸,沿着码头逡巡。 坐了一天的船,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但身体仍有些摇晃,好像还在海上似的。 小明看了看核辐射测量计,数值比隔离墙的那边,低了好多,心想,这个城市要是没有被摧毁,倒是建立根据地的好地方。 因为海风的缘故,水泥地面没有多少灰尘,到处是炸弹坑和子弹壳,中间夹杂白色的骸骨和破碎的枪支零件,激烈的战斗仿佛就在昨天。 再过去的岸边,排满了大炮,好多都被炸坏了,剩下的那些,生锈的炮筒对着大海,炮弹壳满地都是,还有打开的绿色弹药箱,大炮周围散落着更多的骸骨。 两兄弟看到了一面红旗,虽然已经褪色,边角都破碎了,但依旧矗立在阵地上,高高飘扬! 小明看着那面红旗,心中忽然涌出难以抑止的崇高敬意。 是的,他所领导的边防军,虽然也叫军队,但比起眼前这支消失在过去时空的伟大军队,差得太远了。 他一声大喝:“立正!敬礼!” 一行人对着那面红旗,向着保家卫国的先烈们,肃然敬礼! 回到停靠点,侦察班报告,这片区域安全,没有发现任何人踪。 此时已近傍晚,要进市区,只能等明天了。 小明又下了一道命令,全体士兵去阵地上收集四散的骸骨,挖一个大坑掩埋起来,让先烈们入土为安。 忙完这一切,天黑下来,敢死队带上两个村姑,在码头的集装箱区扎营露宿,没有使用照明,以免暴露目标。 为避免巨鼠袭击,他们睡在集装箱的顶上,视野开阔,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发觉,就是海风太大,不过近百人睡在一起,也不觉得冷。 夜里,小明看到市区的方向,隐隐闪过几点火光,心里一踏实,说明还是有幸存者的,他很想知道,当年的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1章 野狗 一夜无事,除了偶尔从海面上传来隐约的怪声,可能是某种核变异鱼类发出的。 天蒙蒙亮,敢死队上下就醒来了,留下一个班保护运沙船,大队人马向市区开拔。 在小明和王昆的率领下,八十个士兵,清一色的绿军装、贝雷帽,背着野战背囊,防弹背心和弹药兜齐全,冲锋枪随时击发,野战刀随时出鞘,呈两路纵队,沿着马路两侧行进。 路面同样布满了炸弹坑,路边的树木好像被火烧过,沿途的建筑物都被掀翻了,炸碎的物品到处都是,明显是遭遇了一轮地毯式覆盖的军事打击。 根据小明的指令,此行的目的是找到幸存者,弄清楚当年发生的战事。 其实不止小明,每个士兵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核尸的城市,都不会如此好奇。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只见两边的建筑物残骸密集而高大,应该进了市中心。 一路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的目标,唯一动的东西是在风中飘荡的灰尘和纸屑,带来一丝诡异的气氛。 小明正打算让部下弄点声音,吸引藏在暗处的幸存者出来,蓦地,所有人的核辐射测量计一起发出报警的“滋滋”声。 他一看读数,顿时吓一跳,辐射值骤升,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后撤,一直撤退到读数安全的区域,才停下来。 士兵们互相掩护,各从野战背囊里取出战斗防护服换上,重新前进。 各人开启了头盔上的热红外探测仪,可以更好地展开搜索。 “大哥,辐射怎么会突然上升?”小明疑惑地问。 王昆没有正面回答:“一会儿就知道了……” 正如王昆所言,队伍走了一会,就没法走了,到处是一堆一堆的建筑物废墟,就像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坟墓,堵住了道路。 “上!”小明一马当先,向一座碎石和钢筋组成的小山堆爬去,脚下不时踩着破桌子、椅子的残角或某种电器的零件,其中居然有一个相对完整的不锈钢洗脸盆,只不过却如同面团一样扭曲变形。 他第一个爬上小山堆的顶部,表情随之凝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炸弹坑,以它为中心,周围所有的建筑物都被夷为平地,连残垣断壁都无法来形容,只剩下一片瓦砾,呈一个漩涡状发散出去…… “果然是微型战术核弹!”王昆也爬上来,沉声道。 小明恍然,记起了电子书上的介绍,微型战术核弹可用便携式发射器投放,适用于局部战争,有效杀伤半径才几百米,辐射范围有限,核污染较小,便于军队迅速占领目标区。 士兵们都上来了,看到了这一幕,有识货的大骂:“狗日的小鬼子,竟然对我们使用核弹……” 为了安全起见,敢死队很快退出了爆炸区。 这样漫无目的的搜索,无异大海捞针,小明想了一个法子,让部下将几只烧烤过的腌盐鼠放在开阔地作为诱饵,在周边埋伏起来,守株待兔。 布好了几处陷阱之后,两兄弟带着两个班,躲进一片只剩下低矮墙壁的废墟中,边等待边商量。 “大哥,你说小鬼子都使用了核弹,按说应该占领这个城市了,怎么就没看到人呢?” “我们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打的又是小鬼子,还不玩命?先看看吧,找到幸存者,就清楚了……” 时间尚早,小明打算等到下午,如果没人上钩就撤了。 “报告指挥官,有动静!”观察哨通过蓝牙对讲机发来讯息。 小明大喜,和王昆一起探头望去,位于头盔透明面罩左侧的显示框里,出现了一个红色成像的生命体,不对,对方怎么四肢爬行? 两兄弟看清了,原来是一条狗、一条瘦骨嶙峋、秃毛露皮的野狗,因为太瘦了,显得狗头特别大,循着烤盐鼠的香味找来了。 小明皱皱眉:“别浪费食物,把它干掉!”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野狗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发出跟它虚弱的身体不相称的嚎叫,一跃而起,有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已到了烤盐鼠的跟前。 王昆吃了一惊:“是变异狗!别开枪!” 却已经迟了,一声枪响,观察哨一枪打在野狗的肚皮上,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它却没事一般,几口将烤盐鼠吞进了肚子,然后,闪着红光的双眼,恶狠狠地瞪向开枪的方向。 小明的心中反倒释然了,仿佛眼前的世界终于回到了正轨。 是的,有核变异生物的世界,才是正常的世界。 “打头!”他说着站了起来,打了一梭子,正中野狗的大脑袋。 在一串子弹的冲击力下,野狗的身体被弹飞起来,当它落在地上,头上多了几个血洞,四肢兀自抽搐个不停,还没死透。 “坏了,招惹了更多的,只好让兄弟们练练手了……”王昆也站了起来,抽出背上的短标枪。 可不是,在头盔的显示框上,又冒出了十几个红色的身影,向这边奔来。 没想到,诱饵没引来幸存者,倒引来了一群变异野狗! “准备战斗!用野战刀!”小明发出作战命令,挎上冲锋枪,抽出野战刀。 两兄弟率先跳出矮墙,迎向狗群。 “嗷呜——”士兵们早憋了一肚子的无名之火,举起野战刀,尾随而出。 野狗们来势汹汹地冲入这片开阔地,无一例外地皮包骨头,脑袋奇大,领头的一条直扑小明。 来得好!小明眼眸一缩,一刀准确地划过它的咽喉,享受着刀锋划过皮肤的手感。 在他身边的王昆,也用短标枪刺入一条野狗的脑门,带出了白色的脑浆。 小明正准备杀入狗群,小腿却一疼,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本来以为被割喉的那条狗居然一点事没有,咬住了自己! 不可能!他怎么会失手? 小明将野战刀向下一戳,要将野狗的脑门戳透。 夺地一声,锋利的刀尖居然在狗头上划过,只留下一道白印。 “啊!”小明一声惨叫,原来野狗咬破了坚韧的战斗防护服,在他的小腿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 他猝不及防,一跤跌倒,耳边一声厉吼,一个黑乎乎的狗头贴到自己的脸上,瞪着通红的大眼珠,张开如同一道刀口的大嘴,咬向自己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瞬间激发,他的双手闪电般地扣住狗头的双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拧,拧断了它的脖子。 小明一脚蹬开野狗的尸体,翻身站了起来,只见部下们已跟狗群战作一团,手中的野战刀无一例外变成了钝器,压根砍不开野狗的皮肉。 有几个士兵反应最快,立刻弃刀换枪,边拉开距离边开枪。 却有两三个反应慢的,已被野狗们扑倒在地,咬得血肉模糊。 小明此时才醒悟过来,大喊:“核殍、是核殍!快用枪!” 没错,这些野狗,和小明在总决赛上遇到的核殍是同一类型,只不过,一个是人变的,一个是狗变的。 核殍骨瘦如柴,已经适应了长期的饥饿状态,即便没有血的刺激,攻击力也很厉害,当然,最厉害的是铜皮铁骨的身体,只有万象刀和枪弹才能撕开它们。 一条野狗凌空扑至,四只锋利的爪子似要将小明撕裂。 他倏地错步转身,双手举枪瞄准,迅速将准星甩向它的头,快到目标时就搂火,一个三连发,大狗头像西瓜一样地爆开了! 冲锋枪并不适合近距离瞄准,好在敢死队员们都是小明亲手训练出来的战斗高手,一旦找到了诀窍,野狗们再也讨不了好,相继脑袋中枪,倒毙在地。 十几条野狗,横七竖八地躺在士兵们的脚下,没有人发出胜利的欢呼,因为折了两个兄弟,剩下的同伴,也大多挂彩。 只有王昆毫发无损,他的短标枪是对付核殍的利器。 医护兵忙着救治重伤员,小明坐下来,一面自己包扎伤口,一面跟埋伏在其他地点的部下联络,却发现他们都赶来支援了。 大队人马会合一处,发生了这个小插曲,小明也无心守株待兔了,带着队伍撤回港口,上了运沙船,趁着天没黑,拔锚返航。 一船人默默无语,意志消沉,颇有点铩羽而归的感觉。 路过那艘航母的时候,小明忽然对王昆说:“大哥,我不甘心!” 王昆也是同感:“老三,我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可是,守在那片废墟里,意义也不大,万一那些幸存者就是不出来呢。” 是的,不要接近陌生人,可是末世幸存者的重要生存法则。 小明心中一动,指着身边的航母:“这个大家伙可不是废墟,上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王昆的眼睛一亮:“航海日志!我们要是找到舰长的航海日志,说不定就能搞明白一切了……” 小明一喜,仰望着比悬崖还陡峭的航母舰身,又犯愁道:“可是怎么上去?” 王昆狡黠地一笑:“上次我们就忘带了一样东西,这次我怎么会忘?” 小明呆了一呆,随即也想到了,也笑起来:“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全……” 第262章 舰长 运沙船停在了航母脚下,士兵们仰望着穿着夜行服的小明和王昆,贴着舰身向上爬去,越爬越高,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船舷边上。 因为是白天,两兄弟没有戴上头套,站在空荡荡的航母甲板上,高处的海风很大,脚下却很稳,仿佛站在陆地上一般。 这家伙真大,似乎比苏菲的走私船还大,只是,没看到一架舰载机的影子,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舰桥矗立在右舷边。 小明眺望着灰蓝色的飞机跑道,感觉自己变成了小人国的人:“大哥,舰长的航海日志会放在哪?” “当然在舰长室,跟我来!”王昆是保安队员出身,军事知识明显超过小明。 两兄弟一前一后,沿着飞行甲板,向舰桥奔去。 舰桥就是建在甲板中部右舷的岛形建筑,上面装满了各种天线,周边有好多炮塔拱护。 两兄弟一头闯进了舰桥,一股沉闷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两人一阵咳嗽。 外面的甲板干净利索,海风呼啸,舰桥里面则是另一个世界,到处是灰,死一样的安静。 王昆目的明确,首先在入口的墙壁上,找到一幅指示图,抹去上面的一层灰,只见图上按照前后、左右、上下的三位方位,标注了舰桥的各舱室,如同大商场里的指示图。 虽然是日文,但和中文的繁体字差不多,意思也差不多,两兄弟连估带猜,对舰桥的内部结构有数了。 原来舰桥还分几部分,从上到下共七层,依次是航空舰桥、航海舰桥、司令部舰桥、飞行甲板控制室等等,舰长室就位于司令部舰桥。 虽然没什么可疑情况,两兄弟还是不敢大意,小明握着手枪,王昆拿着短标枪,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上摸去。 没有灯,不过借着舷窗透进来的光线,足够看清脚下。 出乎两兄弟的意料,走了两层,居然没有看到小鬼子的尸骨,连一具也没有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零碎碎,显然是出自机械或电子产品,跟人体无关。 小明忽然感觉灰乎乎的楼梯扶手上有点异样,下意识用手一擦,不由一惊,原来是一团发黑的血迹向下拖去。 王昆也有了发现,在过道的墙上一抹,一个五指的血印露出来,也是一路拖下去,看起来相当恐怖,似乎一个正在流血的人被强制性地拖下楼,而留下的痕迹。 两兄弟面面相觑,难道在这艘航母上,曾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小明既是安慰王昆,也是安慰自己:“灰尘很厚,即便有什么情况,也过去很久了,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两兄弟还是越发谨慎起来,踩着地面的积尘,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相互掩护着前进。 沿途看到有些舱室的门开着,里面一片凌乱,地面散落了各种物品,椅子也倒了,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舷窗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还真奇怪了,两兄弟进入月照市后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现代化的战争,怎么在小鬼子的指挥中心里,发生了一场原始的战斗? 小明诧异道:“是我们的军队潜入航母,端了小鬼子的老巢?” 王昆不认可:“要是我们的军队,对小鬼子不会这么仁慈,还不一梭子扫过去,或者直接仍手雷?” 小明想想也是,舰桥是小鬼子的作战大脑,换了自己潜入航母,一定会将这里彻底摧毁。 王昆说出自己的揣测:“或许是小鬼子自己内讧……” 小明耸耸肩,今天的疑问太多了,都不想多想了。 终于找到了舰长室,小明用力一推舱门,灰尘直落,纹丝不动,被锁住了,是好事,说明里面没有遭到破坏。 “让我来!”王昆举起短标枪,对着门锁的位置,一通乱戳。 叮叮咣咣……响亮的金属碰撞声顿时打破了原有的死静。 “大哥,轻点!”小明心虚地提醒,感觉自己像个偷东西的小贼,又一想,怕什么?这是自己的国家,小鬼子才是私闯别人家的贼! 王昆停下来,正要伸手去推门,却听到下面隐隐传来一连串的回响,跟着一阵阴风刮过,“吱呀”一声,舰长室的门自己开了! 两兄弟吓了一跳,还以为撞到鬼了! 可不是,真的见鬼了!只见门开处,一个骷髅头正用两个黑眼窝瞪着他们! 小明浑身激灵一下,立刻抬起手枪,几乎就要扣动扳机。 王昆也是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两个黑市数一数二的高手,被吓成这样,确实有点丢人,倒也不怪他们,从两兄弟进入舰桥起,一路所见,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小明这才注意到骷髅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大盖帽,身上穿着黑色的军服,瘫坐在对着门的墙角下,松了口气:“是死了的鬼子军官,搞不好就是舰长……” “日你祖宗,死了还吓人!”王昆晦气地骂了一声,径直走进去,对着骷髅检查起来。 小明也跟进去,跟昏暗的走廊和楼道相比,舰长室相当敞亮,设施简洁。 当中一张宽大的座椅,周围一圈半圆形的控制台,应该是舰长的指挥席。 指挥席正对一个大舷窗,透窗望去,大海的风光、舰桥左侧的航行方向和飞行甲板,尽收眼底,两侧的舱壁上,是整面墙的监视器。 如此,只要舰长坐上指挥席,一切尽在掌控。 “这家伙果然是舰长!”王昆也有了收获,喜滋滋地举起一台平板电脑,“这就是他的航海日志!” 小明也是喜出望外,回到骷髅旁,发现他变成五根白骨的手边有一把手枪,太阳穴的位置有个洞,看来鬼子舰长是自杀。 战败自杀,可是这个岛国的传统,也就是说,当年的那一仗,小鬼子打败了! 小明憋在胸中的那口闷气,终于舒释了一些。 王昆开启了平板电脑,还有电,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的快捷方式,文件名就是航海日志,非常好认,前三个字都是完全的中文,最后一个“志”字,才是繁体。 两兄弟的头凑在一起,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了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均以时间命名,一目了然。 王昆在最下面找到了最后一篇航海日志,也就是时间距离现在最近的文档,九年前的九月十八日。 当文档打开,两兄弟一起傻了眼,刚才看舰桥的日文指示图,自我感觉很好,以为航海日志,还不是七七八八,能看懂个大概。 但此刻看到通篇日文的日志,才知道大半是认不得的蝌蚪文,哪里能看懂。 王昆叹口气:“只好带回根据地再看了,导入我们的电脑,转成中文就行。” “要等这么久?”小明的心被挠得直痒痒,看着王昆退回了电脑桌面,正准备关机,忽然看到一堆的快捷方式中,夹着一个视频文件,“等等,这是什么?” “可能是小鬼子自己日自己的a片吧……”王昆不以为意地双击了它。 视频打开了,镜头摇摇晃晃的,看不清楚,半天才稳定下来,一个上唇留着一小撮胡子的嘴巴出现在画面上,叽哩哇啦说着什么。 两兄弟只听懂了是日语,却听不懂一个字,真他妈的令人干着急,就像看a片的前奏一样。 小明见视频的长度有八分多钟,懒得等了,往中间一拖,嘴巴随即变成了一张脸,一张长满水疱的脸。 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小鬼子也变成了核尸,这才像话嘛。 可是,又不是那么回事,这个核尸竟然还会讲话,小明注意到“他”带着白色的大盖帽,露出黑色的衣领,再对比脚下的骷髅,确实是一个人,竟是鬼子舰长的遗言。 视频从头到尾,就是鬼子舰长一个人在讲话,两兄弟明明猜到这段话能够解开两人心中的疑团,却只能望洋兴叹,只有回到根据地,才能揭开谜底了。 “撤!”王昆将平板电脑塞进了夜行服,和小明往下撤。 才下一层,小明又冒出一个新念头:“大哥,我觉得我俩应该下到甲板下面的船舱看看,这么大的家伙,一定剩下不少武器弹药。” 王昆深表赞同:“没错,还有给养!虽然我们没有找到新的根据地,说不定找到一个大宝库呢。” 两兄弟想到一块了,都兴奋起来,加快了脚步。 下到一半的时候,下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两兄弟一呆。 小明迟疑道:“难道兄弟们也上来了?” 王昆一口否定:“不可能,只有两套夜行服!” 说话间,脚步声已到了跟前,在如云腾起的灰尘中,两兄弟一眼看到了从楼梯拐角处冒出的一个个东西,齐刷刷脸色大变。 两兄弟看到的是一个个骷髅头、活的骷髅头! 光光的头皮包在头骨上,两排白色的牙齿从黑洞洞的鼻孔下龇出来,两只又红又圆的眼珠子在深深的眼窝中转动着,发出饿鬼一般的光芒…… 第263章 返航 “核殍……”两兄弟一起呻吟一声,没有人比两兄弟更清楚核殍的厉害,除了胖子。 在总决赛上,三大高手在核殍的围攻下,拼了老命拿到了万象刀,才杀出重围,在高尔夫球场会合之后,又得到玫瑰的暗中相助,让核殍和核尸混战,总算保住了三条小命。 现在,只有王昆有万象刀,小明手里则有一把手枪,要是在开阔地带,自保不成问题,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但在这狭窄的舰桥楼道内,面对一大票核殍,还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想要原路杀出去,难于登天! 核殍们也看到了猎物,一起张开嘴,用萎缩的舌头发出又沙又利的破风声,刺入两兄弟的耳膜…… 王昆当机立断:“老三,往上跑,我殿后……” 小明没有丝毫迟疑,掉头就跑,寻找退路。 他已想到了,边跑边喊:“大哥,去舰长室!” 没错,舰长室的舷窗很大,只要打碎它,就能逃出舰桥。 后面的王昆喊着什么,却淹没在核殍的呼啸声中,小明没有听清。 他一冲进舰长室,就对准舷窗连续开枪,直到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舷窗的玻璃连一个白点也没有。 狗日的小鬼子,这防弹玻璃也太他妈的防弹了! 小明正不知如何是好,王昆已到他的身后,拉着他就跑:“走应急出口!” 舰桥的外面也有楼梯,只是小明对指示图没看仔细,不知道怎么走,还好王昆记住了。 谁知找到了应急出口,舱门却锁住了,来不及破门,幸亏王昆的记忆真不错:“去顶层,有维修门!” 核殍带起的灰尘追着两兄弟的屁股,无数锋利的骨爪划着楼道的金属墙壁滋啦直响。 在追命般的逼迫下,两兄弟的速度发挥到极限,连跳带蹿,直奔顶层而去。 两兄弟从舰桥顶部林立的天线中冒出头来,身上的夜行服又发挥了奇兵之效,两兄弟挑了光滑垂直的一面向下爬。 果然,核殍们也爬出了维修门,攀着有棱有角的地方追下来,“他们”却没有这么好运,高处海风狂劲,一个抓不牢,就摔下来。 两兄弟看着核殍不断地从身侧摔下去,不由偷笑起来,却很快笑不出了,原来摔下去的家伙大都没死,聚集在两人的脚下,守株待兔了。 距离地面还有五六米高时,两兄弟停下来,小明一面换弹匣,一面和王昆商量战术:“大哥,我先下,用枪开路,你跟在我后面!” 王昆点点头,单手握住短标枪,蓄势待发。 “杀!”小明一声大喝,一蹬舰桥的外壁,凌空扑下,瞳孔一缩一放,心脏狂跳,瞬间进入潜能的世界…… 那一个个赤条条的、皮包骨头的灰色骷髅,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他们”鼓胀着微细血管的红眼球成为最好的靶心,他手中的枪开始连续的击发,那一颗颗子弹带着空气的波动射向目标…… 又红又黑的液体从核殍的眼窝中迸出来,洒向空中…… 小明仿佛一只大鸟,双脚连踏,踩着那一个个开花的骷髅头,借力弹起,掠过堵在下面的几十个核殍,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小明脚一落地,心里就踏实了。 王昆也顺着他杀出的血路,冲了出来,两兄弟并肩而立,相视一笑,依稀回到了总决赛的赛场。 小明吹一下枪口的硝烟,傲然道:“大哥,要不要跟‘他们’玩玩?” 王昆一抖短标枪上的血珠,也骄傲地拖长了声音:“可以——” 两兄弟刚拉开架势,就见刚才进去的舱门中,呼啦啦,泉水一般地涌出大量的核殍,就像当日的尸暴。 “老三,还是别玩了吧……” “是啊,没什么意义!” 两兄弟为自己找了台阶,转身就跑,跑向运沙船停靠的方位,边跑边回头,边看边对话…… “妈的!哪来的这么多核殍啊?” “看来都是小鬼子变的……” “‘他们’是饿出来的,看来船上的给养都吃完了。” “那是,话说‘他们’怎么不知道上岸呢……” 浩浩荡荡的核殍大潮,在甲板上席卷而来,两兄弟就像两个弄潮儿,引着潮水来到了船舷边。 小明一声狼嚎,发出战斗警报,和王昆翻下船舷。 身后的核殍大潮收不住脚,下饺子一般地向下栽去。 运沙船贴着航母的舰体停靠,是一个向下倾斜的死角,核殍们“扑通、扑通”落在了离船不远的大海里。 听到枪声就做好战斗准备的士兵们,突然见到这些只在总决赛上见过的灰家伙落下来,都吃了一惊,又看到小明和王昆没事,这才放心。 “突突突”的冲锋枪声响了,落在海里的核殍扑腾着,变成了一个个活靶子,更引来了某种核变异鱼类,围绕着“他们”展开攻击。 蓝汪汪的海水很快变得通红,海面上的核殍消失了,铜皮铁骨的“他们”,也难逃鱼吻。 当运沙船驶离航母,小明后怕地回望,只见灰乎乎的一片核殍仍然站在船舷,目送着他们,直到变成一条灰线。 敢死队抵达隔离墙时,已近天黑,全体上岸,在距离海边很远的小堆上扎营露宿。 到了隔离墙这侧,仿佛到家一般,士兵们点起了篝火,睡了温暖而踏实的一觉。 除了小明,他有心下令部下连夜行军,从陆路赶回根据地,但看到一个个坐船坐得头晕脑胀,实在说不出口。 他和王昆躺在篝火旁,聊着舰长的航海日志和那些核殍,慢慢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回到了堡垒,身上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打算回十楼的家去拿一件重要的东西。 他站在电梯口前,等电梯,背包很重,他可以把它放在地上,减轻自己的负担,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电梯到了,却出了故障,停在了半空中,电梯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一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他心里着急,背着背包就往上跳,刚好扒在了电梯的门槛上,他费力地向上爬,但背包实在太重了,里面没人伸手帮他。 “嘎吱”,电梯忽然上行。 他心里一惊,这电梯口的顶部和电梯门槛一交错,还不把他切成两段?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完蛋的时候,他却摔了下来,原来鼓鼓的背包救了他。 他回到了电梯口,继续等待,不一会儿,电梯回来了,这次没有出故障,门打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赶紧进去了,却发现电梯启动要投币,一个人要投一个硬币。 他也不觉得奇怪,理所当然地投了币。 这时,又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很不客气地问他,能不能帮他也投一个币。 他也不以为忤,掏出硬币正要投下。中年男子又指了指随后进来一个小伙子,说能不能投两个? 他这才觉得对方过分了,不高兴地问:“难道你们没带钱吗?” 中年男人不善地盯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从身上掏出两个硬币,投了进去。 电梯上行,他不再搭理这两个人。 电梯停下,他一出来,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楼层,到了顶层的医院。 那两个人也出来了,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错过了,故意站在电梯口挡着他。 他改了主意,不再乘电梯,改从应急通道下楼回家。 他一进应急通道,就发现楼梯上到处是尸体,各种死法、血淋淋的尸体,惨不忍睹。 他居然没有什么感觉,十分冷静地踮着脚尖,从一具具尸体跨过。 尸体旁边,正在伏跪哀悼的死者家属们一个个抬起头,忧伤地仰望着他,好像认识他,但他却不认识她们。 他终于回到了家,进了房间,拿到了那件重要的东西,一个很大很大的袋子。 他拿着大袋子,才知道它的用处,用来装骨灰盒,装他刚才所见的那些尸体的骨灰盒。 他突然站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白茫茫一片,一个老者推着一辆平板车过来,车上摆满了黑色的骨灰盒。 他张开袋口,开始装那一个个骨灰盒,装着装着,他哭了起来,才想起,这就是他刚才所背的大背包。 蓦地,他看到了对面,坐电梯时遇见的那两个家伙出现了,很邪恶地冲着他笑…… 小明腾地坐了起来,浑身直冒冷汗,心脏扑通直跳,原来是个噩梦。 头顶漆黑一片,四周的篝火点点暗红,散发着余温,不远处,两个哨兵正在站岗,他看看时间,才午夜十二点。 小明想到刚才的梦境,好像预示了什么,越想越害怕,再也睡不着了,他大声吆喝起来:“起床!都给我起床……” 士兵们被吵醒了,还以为有什么情况,立即端枪上膛,却发现并无敌人,虚惊一场。 “都别睡了,我们现在就回根据地,回家搂着自己的老婆再睡!”小明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表现的像一个归心似箭的丈夫,没敢说自己是被一个噩梦吓的。 当下,敢死队留下一个班保护两个村姑,等天亮把船开回去,其余人连夜往家赶。 第264章 照日 敢死队踏着凌晨的露珠,将根据地的军民惊醒,最先迎出的自然是队员们的另一半。 玫瑰和夏炎看到各自的丈夫平安归来,喜得泪光涟涟。 小明见根据地安然无事,心中的大石落地。 天还没亮,敢死队员们钻进各自女友的热被窝,对指挥官的英明决策心悦诚服,回家的感觉真好! 小明搂着玫瑰温暖柔软的身体,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他一觉睡到中午,一个人醒来,穿好衣服出了卧室,发现根据地的中上层都在,围着几台电脑在开会,王昆也在其中。 见小明出来,军官们一起起立敬礼。 小明挥挥手,当仁不让地坐下来,加入会议。 原来众人正在讨论的,就是王昆带回的航海日志,里面的文件导入指挥部的电脑,通过翻译软件解读出来。 航海日志的信息量很大,玫瑰梳理一下,为小明做了简要的阐述…… 这部航海日志,堪称岛国最后的历史。 原来十年前,岛国的众多核电站,也成为核生化袭击的目标,核污染覆盖了全境,哀鸿遍野。 岛国的皇族、政要及经济巨头,携带各自的家眷,总数达几万人,登上了该国最先进的核动力航母,准备去他国避难。 其中有一两万人,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核污染,但因为有钱有势,得以上船,希望能够寻求治疗。 屋漏偏逢夜雨,该岛国的世仇,同属东亚的一个半岛国家,采取极端行动,将所有的核弹扔在了岛国头上,几乎将这个以太阳自居的民族从地球上抹掉,连带毁灭的,还有某个大国设在岛国的军事基地。 半岛国家的孤注一掷,可谓一箭双雕,既灭了世仇,又可挑起世界大战。 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各国封闭了国境,没人愿意接收岛国的最后遗民,这艘逃过了本土毁灭的航空母舰,不得不孤悬在海上,漂泊了半年…… 在玫瑰的娓娓讲述中,已经看过航海日志的众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世界大战最终没有爆发,但在辐射尘的影响下,全球濒临崩溃,各国政府名存实亡,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 岛国遗民一看机会来了,出于自古就有的野心,它一直觊觎与之相邻的大陆国家,于是又回到了东亚。 他们特地挑了一个修建了隔离墙、核污染较小的大陆省份,打算在此登陆,落地开花,重建他们的民族。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遇到了空前激烈的抵抗。 这个大陆国家虽然也陷入了各自为政的混乱局面,但对岛国的仇恨不亚于那个半岛国家,当地还没有完全解散的军队迅速集结起来,对入侵者给予迎头痛击。 航母的军事实力占据上风,为了尽快登陆,不惜动用了微型战术核弹,终于占领了月照市。 侵略者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大陆的军队,于是,该岛国的最后遗民迎来了他们的灭顶之灾…… 玫瑰讲到这里,在电脑上点击了航母舰长的那段视频,让小鬼子自己讲出最后的结局。 在语音翻译软件不带人类感情的机械声音中,小明被拉回了九年前的场景…… “……支那人真是不可理喻,我们提出租借一块地方,他们居然不同意……皇帝还特地将航母改名山口百惠号,以取悦知那人,他们还是不领情……谈不拢,只好打了……我军挑选了一个特别的日子登陆,九月十八日,希望重塑昔日的荣光……我们终于占领了月照市,皇帝龙颜大悦,将月照市改为照日市,要让太阳民族的光辉,照遍整个东亚大陆……不!支那人反击了,他们竟然使用了中子弹……完了,一切都完了!太阳民族的最后子民,终结于照日之地,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 视屏随着一声枪声结束,林巨信和三大营长居然鼓起掌来:“好……小鬼子灭绝了!炸得好……” 小明也恍然大悟,原来核殍是这么来的! 他记得电子书上介绍,中子弹号称干净的核武器,只杀伤敌方有生力量,对建筑物和设施破坏很小,也没有长期的放射性污染。 遭到中子辐射的人和动物,短时间内即会感到恶心,失去活动能力,相继发生呕吐、发烧、休克等症状,最后导致败血症,一周以内即行死亡,惨状莫名。 可以想象,占领月照市和留在航母上的小鬼子,全都悲惨地死去,唯一存活的,就是航母中那些在本土受到核污染的人,不在乎二次辐射。 这些人最终变成了核尸,一两万的核尸困在航空母舰上,周围的海里都是吃人鱼,“他们”又失去了操作航母或救生艇的能力,只能自生自灭。 经过了八、九年,活下来的核尸都变成了核殍。 同样的道理,遭到中子弹打击的月照市,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城,敢死队看到的幸存者和野狗,只能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 那些核变异的野狗,在一块几乎看不到活物的地方,最终也饿成了核殍…… 小明在脑海里分析了一遍,即便不是百分百的真相,距离也不远。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对于下一步的行动,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 林巨信对自己被排斥在上次的行动之外,很有些不满:“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申请再带一队人马,去更远的地方探探,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珍妮当即反对:“我们不能把有限的兵力和资源,消耗在盲目的探险中。再说,海上风云莫测,那么一艘运沙船,根本经不起大风大浪,走得越远,风险越大……” 娜娜也附和:“珍妮姐说的对,我看下一步的行动,还是应该着眼于黑市。” 珍妮听了,冲娜娜一笑,又瞪了林巨信一眼。 看起来,林巨信的两个妻子,相处得很是融洽,结成了对付他的统一战线。 小明心头一警,林巨信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等到大团圆的时候,自己一定不能让玫瑰和宛若走得太近…… 景纯接着发言:“站长的核尸改造计划,是悬在根据地头上的利剑。改造的来源,是黑市的人民。只有截源断流,才能令站长的计划破产。无论根据地能不能承受,我们也要想办法救出黑市的人民。因为每救出一个人,我们就少了一个敌人……”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玫瑰救人的决定,只不过景纯的话,更添了一个非救不可的理由。 小明心里一动,景纯至少也给了他一个提示,截源断流!无论救人与否,只要想办法把人弄没了,效果是一样的。 按玫瑰所说,在必要的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他一下子有底了,救人不容易,杀人却并不难,当然,这是逼不得已的下策,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不会心慈手软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小明越来越理解了这句话的真谛。 二营长还是坚持一战:“指挥官,既然新的根据地没有着落,我们只有破釜沉舟,主动进攻,消灭站长,将核尸之城扼杀在摇篮中!” 这一次,小明对二营长的话也听进去了,他听进的是“消灭站长”。 自己怎么忘了,现代战争中最流行的斩首计划?进攻不是不可以,未必劳师动众,只要想法把号称元首的站长干掉,黑市的秩序自然土崩瓦解。 小明眼珠一转,心中已经有了上策和下策,唯独缺少一个中策。 “市长、指挥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周族长也开了口,自从到了根据地后,他领导着族人,为生产建设不遗余力,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族长,请讲。”玫瑰微笑颔首。 小明也将身子前倾,以示倾听。 周族长叹口气:“小鬼子的灭亡给了我们一个教训,那就是,凡事不要刻意而为,不要追求过高的目标。市长,你救人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黑市百姓的命运,也事关根据地的存亡。但是,别给自己太大的责任。指挥官,你终究是一个人,不是战无不胜的神,别高估了自己。以我活了大半辈子的经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早已注定的,生也罢,死也罢,怨不得别人。市长、指挥官,无论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总之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就是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了。” 周族长的中肯之言,让在座诸人齐齐松了口气,这番道理,是大家想说,又不好说,或者说不出的。 玫瑰和小明,分别是根据地的最高行政首脑和军事首脑,但毕竟太年轻了,他俩需要一个人生经验和阅历丰富的长者和智者,给予适当的提醒和指引。 玫瑰虚心接受:“族长,你说的有道理。指挥官,救人的行动,你看着办,能救多少是多少,前提是,保证根据地的安全。” 小明点头暗喜,周族长等于帮他解套了。 末世嘛,没必要抱着一个崇高的目标不放,还是秦舞的生存法则符合现实: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这一条最大! 第265章 娜娜 胖总管见大家都发言了,也不当落后分子:“大小姐,姑老爷,之前的线人虽然失去了联系,不过,我在黑市还有几个老交情,我打算暗中走一趟,跟他们取得联络。一来,可以揭露站长的阴谋,掌握黑市的最新动向,二来,如果能够通过他们鼓动人民起义,就可以里应外合,推翻站长的统治了。” 胖总管的资格最老,即便在正式场合,也是这样称呼玫瑰和小明,大家都习惯了。 小明的眼前一片敞亮,这一下,中策也有了。没错,如果黑市的幸存者起义,边防军在外呼应,堪成大事。 娜娜补充道:“我看可行,现在黑市民怨极大,只要有人牵头反抗,将一发不可收拾。退一步说,即便出现了最坏的结果,站长派人镇压,起义失败,他也舍不得打死这些改造核尸的来源。” 小明喜形于色:“就这么办!胖叔,你打算怎么潜入?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 胖总管谦虚道:“不用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虽然没有姑老爷高来高去的本领,但要混入黑市,还是很容易的。” 玫瑰欣慰道:“胖叔,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小明做了最后定夺,等胖总管从黑市回来,他再潜入黑市,侦察敌情,顺便煽风点火,策动起义,为救人行动做准备。 说是救人,他其实是打算杀人:上策,暗杀站长;下策,杀光黑市民众,就如他在猴头镇干过的那样。 小明又一次瞒了所有人,他有上、中、下三策,众人只知道中策。 他不敢说出上策,因为暗杀站长的行动,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而他是执行暗杀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要说出来,一定会招致全体的反对,不会同意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亲身冒险。 至于下策,他更是提都不敢提。 是的,末世没有了法律,但道德的力量还在。 他一旦实施了下策,必然将自己钉在道德的审判台上,一辈子良心不安。 虽然在三策中,他对下策的思路最清晰、也最有把握。 杀人,确实比救人容易。 尽管,周族长劝说小明别拿自己当神,别高估自己。 然而,小明还是再一次将所有的责任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他要以一己之力拯救根据地,即便可能变成一个千夫所指、屠杀万民的侩子手。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打算,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来自他昨晚的噩梦。 他害怕那个梦变成现实,追随他的兄弟都变成了骨灰盒,由他背负。 他宁愿背负责任,也不愿意背负兄弟们的骨灰盒。 是的,现在的小明,骨子里还是自私的,但他的“小我”,已经包含了他的兄弟、包含了追随他的人,整个根据地的军民,在他的眼里,都是“我”。 当然,他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也不愿意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怎么的,也要拉一个人分担一下。 他选择了林巨信,谁叫他做了他的结拜兄弟呢,这就是命。 另外两个结拜兄弟,胖子要照顾灰姑娘,王昆又太正直,只有林巨信最合他的意。 四兄弟中,林巨信最热血、最冲动、也最听话,再说,两人已干了一次坏事,他还多因此得了一个老婆。 便宜占尽,有难同当,这才叫兄弟。 小明摆在台面上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林巨信跟他去过黑市侦察一次。 林巨信听到这个决定,喜不自胜。 珍妮和娜娜却不满意了,在她俩的闺房私语中,专门为这哥俩编排了一句话:老三老四,不干好事! 小明见珍妮和娜娜质疑的眼神,嘿嘿一笑:“两位弟妹放心,我不会帮他再添一个老婆的。” 他心里话,你们老公可是哭着喊着要任务的,自己带上他,是将他从两个老婆的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水深火热?小明忽然发现自己用的这个成语,实在是太……妙了。 散会后,小明将林巨信拉到一边,给他一个秘密指示,让娜娜将站长的住所和工作场所的位置、作息规律,日常行动的路线,全部告诉他,最好画个示意图。反正,事无巨细,一定要记清楚了。 本来,如果小明亲自去听娜娜的讲解最好,但他实在无法面对她,不过,林巨信也合适,她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丈夫藏私。 胖总管下午就动身了,预计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 小明难得有了闲暇,边防军的工作,甩手给了景纯和珍妮,只要不备战、不打仗,就没他什么事。 于是这两天,他就当了玫瑰的跟班,陪她一起工作,在心中,算是对她又一次食言的补偿。 玫瑰的工作也很简单,白天下到生产建设第一线,亲力亲为。 每天上午,她一般在蔬菜大棚和养殖场度过,先和村姑们一道,抬屎端尿,打理庄稼,采摘蔬菜,送往大食堂。顺道又将清理出来的烂叶,运到养殖场,喂养盐鼠。 每天下午,她则到后勤部门,参与制定配给计划,安排军用物资和生存物资的发放,还要核查采矿队、掘荒队的工作成果,对根据地的收支做到心中有数。 吃过晚饭之后,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又会找到她,她要亲自登门,解决两口子吵架、三角纠纷之类的家庭纠纷。 总之,一天下来,她忙到晚上九、十点钟,才能回家休息,以她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身,什么粗活细活都干,不愧一个任劳任怨的父母官。 小明只坚持了一天半就受不了了,因为他当她的跟班,自然要抢着干活,表现一番。 他在她的鞍前马后,端茶倒水,送这拿那,马不停蹄,简直比跑一天越野跑还累,不过也确实为她长了脸。 村姑们和工人们都说,指挥官英雄盖世,却被市长收拾得服服帖帖,可见英雄难过美人关,前世姻缘今生定。 玫瑰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美滋滋的。 小明暗中翻着白眼,什么前世姻缘,是前世冤家才对。 第二天下午,他跟冤家请了假,去医院处理腿上的伤口。 这伤口,是在月照市被野狗咬下的,敢死队回到根据地后,每个被咬伤的人都服了抗狂犬病药丸,倒不担心感染。 小明被咬了一块肉,当时包扎了一下,现在伤口结疤,把纱布也结在里面了,只好到医院求助。 根据地的医院是在娜娜到来后才正式成立,真正的医生,只有娜娜一人,身兼院长。 小明害怕见娜娜,本想找个护士处理一下算了,谁知还是被她抓到了。 “指挥官的伤,我亲自来处理吧。”娜娜支开了护士,治疗室里,只有她和小明两个人。 小明卷起裤脚,躺在病床上,任由娜娜在他的小腿上用药水敷着纱布。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小明心虚地打破沉默,强笑一声:“娜娜院长,新婚愉快啊。” “愉快什么?不就是体内的性激素和大脑中的苯乙胺分泌旺盛,再加上生殖器官的体液交换而已……”娜娜面无表情,把两情相悦、云雨之欢用生硬的医学术语描述出来。 “不愧是专业人士,说得太专业了……”小明大拍马屁,心里发毛,暗想,老话说的好,娶妻不娶医,找个医生老婆,看人的眼光都是解剖过的。 “谢谢指挥官夸奖!”娜娜冷笑一声,突然一用力,生生地将那块纱布从小明的伤疤上扯下来。 “啊!”小明一声惨叫,在病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只见伤口血淋淋的,比被野狗咬了一口还惨! 不过,他的心里反倒舒坦了,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但愿娜娜解了恨,消除了内心的小疙瘩。 不过,她显然不愿就此放过他,又将一瓶酒精浇在了伤口上。 小明闷哼着,腮帮直抖,尽可能地憋住呻吟。 娜娜的脸色这才缓和,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小子,算你识相,否则,还有你苦头吃。” 小明的痛苦减轻了,重新躺下,笑嘻嘻道:“弟妹,老四人挺好的,珍妮也不错,我相信你们会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三哥,你在讲郑渊洁的童话故事吗?我们生活在末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娜娜也改了称呼,却异常冷静。 小明拍着胸脯保证:“弟妹,相信我,我一定会为根据地带来美好的明天。” “是吗?所以你才想刺杀站长?”娜娜突然发问。 “啊?”小明惊得又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看外面,担心有人听到,掩饰道,“哪有?没有的事!” 说起来,他和娜娜认识已久,但接触并不多,今天才算真正领教了她的厉害,人美手辣,心思缜密。 林巨信对暗杀站长的事尚不知情,她仅从他的问话中,就猜了出来,末世的女人,果然没有吃素的。 “哦,没有就算了。本来,我还想把站长的一个弱点告诉你。”娜娜淡淡道。 小明一听这话,彻底坐不住了,喉咙里就像有一条上钩的鱼,不上不下的…… 第266章 埋伏 小明瞻前顾后,还是不敢吐露实情,只有迂回请求:“弟妹,虽然我和老四不打算刺杀站长,不过这一趟去黑市,自然是准备得越充分越好。你可以把站长的弱点,告诉老四。” “不能告诉小林,他的身手不如你,告诉他,反而是害了他。”娜娜明察秋毫,轻描淡写地挡回来。 小明又使出了激将法:“是吗?站长不过是个医生,又厉害到哪里去?你是故意吓我的吧?” “小子,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又怎么会告诉你?”娜娜还是不吃小明这一套。 小明没辙了,本想硬气一点,可是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就似是而非道:“弟妹,万一我们和站长碰上了,自然不会放过他。为了这个万一,我觉得你应该知无不言。” 娜娜识破天机地一笑:“三哥,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做弟妹的也不好隐瞒,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小明被她又是小子又是三哥的,说的没脾气了,老老实实地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只觉得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轮,弄得他痒痒的,也不知是皮痒还是心痒…… 胖总管在第三天中午回来了,风尘仆仆,也顾不得休息,直接向玫瑰和小明汇报工作。 事关机密,现场没有第四人。 胖总管说,此行相当顺利,和几个老交情都见了面,尤其是一个当上堡垒卫队军官的熟人,对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最近,被送进集中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虽然密探遍布,压制言论自由,但还是有小道消息悄悄流转。 胖总管的到来,印证了这个可怕的传言:关在集中营的人,都被元首改造成了核尸。 通过胖总管的串联,几个人秘密聚会,在得到边防军支援的承诺之后,订下同盟,各人开始联络可靠的同志,准备起义。 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和根据地的暗桩联络,相约举事日期,推翻站长的统治,迎接玫瑰市长的回归。 小明和玫瑰大为欣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杀回黑市指日可待。 当晚,小明和玫瑰又开起了枕头会议:“老公,万一起义失利,救人的工作就靠你了。我这边全力安排生产,争取满足更多人的生存需要。” 小明揽着她的脖子:“嗯,我和老四这一趟在黑市潜伏的时间要长一点,争取对起义者做一些帮助,并掌握第一手情况,做好各种应急准备。” 玫瑰将头贴着他的脸:“你们只有两个人,又能帮助什么啊?摸摸情况,早点回来,免得遇到什么危险。” 小明怎好说,自己早有上中下三策呢:“老婆,你都不给我压力了,我是轻装上阵,遇到危险,就走为上策。” 玫瑰想到他明早就要出发了,侧脸亲了他一下:“老公,虽说我对你没压力,还是希望你能救下更多的人哦……” 小明知道她发出了亲热的暗示,笑嘻嘻道:“老婆放心,我一定会救人于水火的。你看,你都水深火热了,我先救救你吧……” “坏人……人家才不要你救呢……啊……” 次日,午夜,堡垒对面的小高层楼顶,漆黑一片,两个黑影融于夜色之中,悄悄地对话…… “三哥,这里离堡垒太近了吧?” “废话,不近怎么观察站长的行踪?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三哥,难道我们要一直躲在这里?” “是啊,怎么也要埋伏个四、五天吧,晚上睡觉,白天工作……” “啊?三哥,你是不是想对站长下手?”林巨信并不笨,到了这份上,也猜到了小明的真正意图。 小明也不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林巨信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要干这么一件大事,这小子的英雄情结比小明还严重。 天亮了,两兄弟披着伪装布,趴在楼顶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堡垒。 根据娜娜的介绍,站长住在十一层,就是以前胡为住过的地方,被他改建成了元首办公室,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倒不是站长刻意保持神秘,而是集中营的核尸改造工程都由元首办公室遥控操作,尤其是核心的操作,比如如何调遣核尸部队,更是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平时,能够进出元首办公室的,都是从救助站时就一直追随他的旧部,至于其他人,也只有阳子、宗杰和药头三人,得到他的允许才能进入。 其中,对药头的检查最严格,因为上次,小明就是冒充药头,才混进市长办公室,重创大驹,救出玫瑰的。 虽然药头的解释是被小明打晕了,盗取了那身行头,但从那以后,每次站长和药头见面,都要事先验明正身。 也就是说,小明想故技重施,混进元首办公室的计划,泡汤了。 不过,站长也并非一直呆在十一层不出来。 他每周都要亲自巡视一次集中营,从地下室、第四层一直到第九层,每次巡视至少要半天,这就是行刺他的唯一机会。 但是,站长不是按规律出门,没有固定在每周的哪一天,而是随意性的。 所以,小明预计埋伏个四、五天,都未必够。 一连三天,两兄弟白天趴在楼顶上一动不动,到了晚上才能活动手脚,吃喝拉撒。 堡垒的窗户,大白天也拉起了窗帘,显然是为了不让住在附近的民众,看清里面的情况。 三天里,两兄弟至少看到了上千名幸存者被押进了堡垒,不用说,是送进集中营。 看得出,起义者的工作已有了进展,至少,关于集中营的传言被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从那些幸存者的激烈反抗就可以看出,他们不愿意进集中营,每次都有不少人试图逃跑,却被押送的卫兵当场击毙。 此时,站长的统治已是赤裸裸的白色恐怖了。 白天虽然无法动弹,但并不觉得枯燥,到了晚上,就非常难熬了,好在林巨信是个话匣子。 小明很好奇他一夫二妻的生活,没事就套他的话。 这倒好,站长的情况未明,兄弟的私生活全让他摸清了。 娜娜过门的第一天,和珍妮睡在了一起,把新郎官晾在了一边。 第二天,大约珍妮的工作做通了,娜娜才和林巨信正式洞房。 不过,他只在娜娜的房间睡了上半夜,下半夜就被她赶到了珍妮的房间。 这梅开二度的滋味可不好过,这一夜,林巨信被两个妻子折腾得筋疲力尽。 第三天,他在珍妮的房间睡上半夜,在娜娜的房间睡下半夜,哪里是睡啊,压根就没法睡,差点爬不起床来。 第四天,他终于受不了了,向两个妻子告饶,请求休息一晚上。 二女倒也通融,答应了他,让他睡在了书房。 他本以为当晚可以养精蓄锐了,谁知半夜,二女一起进了书房,脱光衣服引诱他。 那一黑一白的动人躯体,叫他如何忍住?第一次享受了一龙二凤的销魂滋味。 次日,他彻底爬不起来了,睡了一整天,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小明听得又羡又笑,暗想,什么时候玫瑰和宛若也这样伺候自己,那就是不枉此生了,要是再加上秦舞,更是百死无憾。 到了第四天上午,堡垒终于有了动静,门口的岗哨数量明显增多,如临大敌。 两兄弟从望远镜里看到,应急通道的窗户里有大批的卫兵上下,这是站长巡视的迹象。 据娜娜讲,站长不喜欢乘电梯,每次巡视,必走楼梯,尤其是遇到危险时,绝不乘电梯。 不一会儿,堡垒的大铁门封住了,这表明,站长已经出了元首办公室,直到他巡视完毕,回到十一层,大铁门才重新开启。 小明和林巨信相视一眼,都有些激动,这一刻,黑市和根据地的命运,就握在两兄弟的手心里。 “老四,下面就看你的了!”小明交代一句,慢慢地退向楼顶的爬梯口。 “三哥,你放心!”留在原地的林巨信,立刻行动起来。 两兄弟做了分工,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小明从爬梯口跳下来,变成了一个卫兵的打扮,飞快地下楼。 堡垒的铁门虽然封闭了,还是有两个班的卫兵在门外站岗,厚实的工事上,架着两挺重机枪,铮亮的子弹链拖下来,足以扫荡任何试图接近的敌人。 小明挎着冲锋枪,大摇大摆地通过那片开阔地,向堡垒走去。 岗哨见一个落单的同伴晃过来,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在小明接近工事外围时,端枪喝问:“站住,口令!” 小明停住脚步,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没有敌意的姿态。 埋伏楼顶上的林巨信,收到了这个动手的信号,扛在肩膀上、瞄准半天的无坐力炮立刻开火,一道火舌直奔紧闭的大铁门。 “轰”的一声巨响,大铁门被炸得粉碎,两个班的卫兵死伤大半,小明也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现场的一片混乱中,通过蓝牙对讲机对林巨信下达第二个指令:“老四,你的任务完成了,快撤!” 第267章 毁灭 “三哥,现在就看你的了!”林巨信知道自己已暴露了目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扔掉无坐力炮,跑向相反的方向,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 在他的身后,密集的子弹将他刚才埋伏的地方打得碎石乱飞,遭到突袭,堡垒上下的明暗火力点,一起向开炮的位置反击。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只蓝色的大鸟掠过黑市的围墙,林巨信穿着剩下的唯一一件滑翔衣,成功逃逸。 由于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卫兵们一边开火,一边在堡垒内部紧急调动,布置防线。 趁着混乱,一身卫兵装扮的小明,很轻易地混进堡垒,二话不说,直奔应急通道。 通道里的卫兵,早已紧张地做好了战斗准备,只听外面枪声震耳,却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明一口气跑上十一层,见到元首办公室的守卫,先发制人地询问情况,确认站长还没上来,立刻又掉头向下,要将老小子迎个正着。 狭窄的楼道,正是刺杀的绝佳地点。 各楼层设防的守卫,见小明跑上跑下,还以为他执行什么紧急任务,都没敢盘问。 小明才下了两层,在一个楼梯拐角处,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其中一个大嗓门特别耳熟:“保护元首!保护元首……” 是阳子!他是卫队长,说出这话,证明了站长就在其中。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小明压住内心的狂跳,当机立断,从弹药兜上掏出两个手雷,一扯拉环,顺着楼梯扔下去…… “轰、轰”,两声巨响,一个血拉拉的脑袋落在脚下,小明一看,是阳子,心脏一缩,北大营的最后一个老兄弟,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没时间反省与自责,扬声喊道:“敌人攻进来了,各单位守好自己的阵地!” 他威严的声音顺着楼道传送出去,各层的守卫也不知是谁下的命令,乐得龟缩不前,哄然响应。 小明踩着一地断肢残骸、五脏六腑,走下去,检验自己的战果,一面走一面开枪,送那些还没死绝的敌人上路。 还未散尽的硝烟中,一个低沉自信的声音从对面响起:“小明,你在找我吗?我就想,谁能策划这样的袭击?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是站长,他还没死!小明想也不想,对着发声之处,就是一梭子。 “小子,别浪费子弹了……”站长有恃无恐道。 硝烟被子弹打散了,小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对面。 是的,即便他看过了无数离奇的情景,也没看过这样的画面…… 一个男人躬身蹲在下面的楼梯上,周围遍布卫兵的死尸,他背对着小明,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支离破碎,露出里面的赤裸肌肤,甚至连屁股也露了出来。 他显然被手雷炸到了、也被冲锋枪打中了,因为他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背上一排子弹洞正在流血…… 但是,他还没死! 而且,更令小明震惊的是,他的肌肤居然像水纹一样荡漾着,正将一个个流血的子弹洞收缩、掩盖,很快光滑如初,原本青紫的肤色也变得红润了。 这个男人慢慢地站了一起,依旧背对着小明,哈哈大笑,果然是站长:“小子,看呆了吧?” 小明当然看呆了,但他还是不相信,再次扣动扳机,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倾泻到站长的后背,边打边喊:“啊——啊——” 他这次看清楚了,那些子弹打在站长的背上,打着他浑身直抖,就像打在水面上,激起一朵朵的血花,可是仅此而已,很快血花散去,波澜不惊,连一个枪洞、一丝血迹也看不到了。 在小明的这一轮枪击下,站长身上的衣服残片全部脱落下来,他赤条条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强健,一点也不像个中年男人,仿佛一个健美的小伙子,但他的肤色,却似婴儿一般,光润无暇。 即便小明见过了核尸、突变者、血族、核殍……见过了各种各样的核变异生物,甚至连人头嫁接核尸身体的大驹也见过,但他还是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虽然娜娜将站长的情况做了介绍,说他通过实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超人,一个比大驹还厉害的超人。 她亲眼见他赤手空拳,进了一间充满了黑眼核尸的屋子,十几分钟后再出来,毫发无损,但屋里的黑眼核尸,都变成了一个个肉块。 只是,里面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现在,小明知道了。 小明原以为,站长再厉害,也就是速度快一点,力量大一点,骨子里还是个人! 只要对手是人,自己就不信杀不死他。 但眼前的站长是人吗?显然不是!他也不属于任何生物!他压根不需要像大驹那样躲子弹,因为子弹好像被他的身体吃掉了。 就连手雷也炸不死他,他的身体可以自动复原,向水纹一样复原,就像在科幻电影中才能见到的液态机器人!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 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弹,还在扣动扳机,还在大叫…… 站长却没理他,从脚下的一具卫兵尸体上,拣起一个对讲机,沉声下令:“我是元首,所有人给我撤出应急通道,把上下的门全部封闭,不准任何人进来!” 显然,站长下令封锁应急通道,既是不让人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也是要和小明做个了断了。 小明这才恢复了一丝理智,颓然地扔下枪,用呻吟般的语气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刚刚学到一件事,就是偶然中的必然性。”站长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大发感慨,“比如我俩在这里相见,具有极大的偶然性。但你我的见面,又是必然的。” 他说着,转过身来,露出了赤裸的正面。 小明不由后退了一步,因为他看到了站长的脸,一张从未见过的脸,五官呈水纹状荡漾着,眼波流转,真正的眼波流转,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他看得头晕眼花,心慌意乱,难以直视,愕然又问:“你到底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我当然是你要找的人!我能够站在这里,就已创造了历史!我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就是偶然中的必然性!小子,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正在见证一个新世界的诞生、一个新历史的诞生……”站长的声音,从他荡漾的嘴里说出来,一如常人,更显得异于常人! 小明的身子微微颤抖,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掌握了改造这个世界的钥匙,也是改造我自己的钥匙!”站长炫耀似地转了一圈,浑身的皮肤连同他的五官一起流动起来,让人看不清,唯一看清的是他下面的那根东西,又粗又长,跟驴一样。 小明不由想到娜娜告诉自己的站长弱点,也难怪她不告诉林巨信,因为如果不是跟站长亲密接触过,不可能知道他有这个弱点。 问题是,站长已经变成了神一样的存在,这个弱点还存在吗? 小明拼命压抑着内心的震撼,做出见怪不怪的姿态,语带嘲讽:“站长,恭喜你,恭喜你脱胎换骨……” “你是该恭喜我,比起人类脆弱的身体,我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强大!偶然,才是命运的魅力所在,比如,你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却一直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但无意中的一个行为,却一下子拥有了世界……”站长虽然自诩拥有了超越了人类的身体,却失去了以往的沉稳,那一副夸夸其谈的得意模样,是以前的站长绝没有的。 “你拥有了世界?”小明大致听出了,站长变成了现在这样,是偶然中的必然。 偶然,是他无意中成功的。必然,是因为他一直往这方面努力。 小明在震撼之余,也产生极大的好奇,故意套站长的话,同时,赶紧思考对策。 显然,站长也不急于和小明展开对决,或许在他的眼里,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的伟大成就,展现给第一个观众看,而且,这个观众还是他最大的对手,其中的快意,难以言表。 站长沾沾自喜道:“嘿嘿,拥有世界这句话说得不严格,应该这样说,以前的我只是生命规则的执行者,现在的我则拥有了制定生命规则的能力,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改变世界,我要创造一个没有人类的新世界!” “你要消灭人类?”小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番疯狂的话,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说出来,他都会嗤之以鼻。 但现在,出自站长的嘴里,他绝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站长用动情的语气回应:“在这个蔚蓝色的星球上,曾经诞生了无数的生物,却从没有哪种生物自诩为万物之灵,自以为可以主宰万物!这种生物易碎的外表掩饰了他邪恶的天性,不断地进行扩张和破坏,直到他们有了最大的破坏力,将湛蓝色的天空中充满灰色的尘埃,把阳光明媚的世界变成黑色的地狱。这就是你们——可悲而又可怜的人类。对人类而言,明日就是末日,毁灭才是意义……” 站长俨然俯视凡间的上帝,对人类做最后的审判,虽然受审者只有小明一个。 小明脸色苍白,竟然有点认同站长的指控,却又本能地为人类、为自己辩护:“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不要忘了,你也曾经是人类。正是源于人类的探索,才有了这个世界。” “没错!正因为有了人类,才有了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不可否认,人类是一种聪明的生物,但人类延续生存的唯一途径就是不断毁灭别的物种,直到最终毁灭自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我的使命和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要跟着人类一起走向毁灭吗?不!当然不!很快,将有一种取代人类的新物种被孕育出来,其中有一个是一切之元、万物之首,这就是我,元首!”站长骄傲地发出君临天下的宣言,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也逐渐清晰起来…… 第268章 小明看着站长那张浓眉大眼、充满正气的脸,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人,竟然要毁灭人类! 在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声音,提醒他:你死了不要紧,但你的爱人、你的骨肉、你的兄弟、以及所有追随你的人,他们不能死…… 仿佛水落石出一般,小明从“小我”晋入了“大我”之中,或许这一次,他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和存在的意义! 是的,或许明日就是末日,但末日之后,一定还有明日…… “小子,害怕了吗?老实说,我很欣赏你!本来,你是我进行人体改造的最佳人选!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将任命你为副元首,跟我一起统治世界!”站长发出狂笑,但只笑一下,那张脸就扭曲变形。 “做梦!”小明一拳打在站长的脸上,作为自己的回答。 他没想到站长竟然没躲开,刚接触的感觉,像打在橡皮上一样,软中带硬,接下来的感觉,又像打在海绵上,把他的拳头裹住了。 “不识抬举!”站长恼火地一甩头,一拳击中小明的腹部。 “啊!”小明一声惨叫,破布似地摔了出去,以他的超强反应力,竟然连闪避的动作都不及做出。 “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站长鹰飞掠去,一脚踹向仍在空中的小明心窝,速度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物理定律。 小明心脏狂跳,潜能瞬间激发,身体自然而然地做了一个不可能的扭曲动作,堪堪避开,跌落在地。 站长的这一脚重重地踹在楼梯上,凹出一个大坑,水泥的裂片仿佛涟漪的传递,一圈圈地裂出去,可想而知这一脚力量之大。 站长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得意地晃晃脚:“小子,你算是达到了人类的极限了,可惜,在我的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是吗?”小明停留在潜能的世界里,眼珠一瞪,瞳孔扩张到极限,凝聚全身的力量,发起雷霆一击,双足一弹,双手合十,身子在空中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正是回空斩的最高境界——人刀合一! 站长勃然变色,因为他看到的已不是小明,而是一把巨大的人形砍刀,向自己砍来,他只来得及弓起身子,头脚相接,变成一个大肉球,生生地受了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 “噗……”站长张口喷出一条血线,顺着楼梯翻滚下去。 小明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身形如刀,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鼻子里嗅到一股淡淡的怪味,他知道这是站长的血腥味,却又不是正常人的血腥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站长再次被砍中,像一只大皮球,在楼道的上下左右弹来弹去。 “乒乒乓乓……”楼道的墙壁也跟着遭殃,表层的石灰像单薄的纸片,被外力撕扯开来,最离奇的是,被撕开的碎片居然没有散落下去,而是凌乱地停在半空,形成一道运动的轨迹。 这样的奇景,只有在潜能的世界才能看到,因为小明和站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小明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在他的身后,石灰碎片落了一地,腾起一团团灰尘。 “这一架打得真过瘾。”得到缓冲的站长,站在下一层的拐角平台,轻描淡写地将小明拼尽全力的攻击称为打架。 那被小明砍得青紫发肿、都已不成人形的身体再次水纹般荡漾起来。 小明居高临下,盯着站长,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大口喘息着,拼命恢复着体力,大脑高速地运转。 既然自己的绝招都奈何不了站长,唯一的希望,就系在娜娜告诉的弱点上,他的目光落在站长弱点的位置,心想,这也太他妈的为难人了! 他的视线抬起,看到了站长恢复正常的脸,一双眼睛顿时瞪大,一丝寒气从头顶灌入脚底,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张脸,嘴巴也颤抖着,却只能说出一个字:“你……” “小子,你应该说我才对!”站长面带微笑,一步步地走上楼梯,逼近小明。 “我……”小明不由向后退去,看着如同照镜子的熟悉五官,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的可怕。 只见站长一头乱发,突出的鹰鼻,刀削般的面庞,还有下巴上的针须,豁然是小明的模样,只不过,他的身体非常的光滑,没有一道伤疤。 原来,站长不仅拥有强大的复原能力,还能变脸,变成别人的样子,就是上帝,也造不出这样的物种吧! 小明和站长,两张同样的面孔彼此瞪着,场面诡异之极。 “外表并不重要,只有人类才需要面具,迷恋各种表象,对外在的追求更甚于内在。当然,人类中的少数聪明人,自以为看穿了红粉骷髅的表象,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其实,本来无色,又何来空?”站长发出悲天悯人的感叹,更像是对人类的嘲讽。 “你为什么要变成我?”小明隐隐猜到了站长的企图,心头的恐惧好像开了闸门一样,狂涌而出。 “你想的正是我想的,我想的也正是你想的……”站长诡笑着,与其说是注视,毋宁说是欣赏着小明此刻的表情。 是的,站长的阴谋很明显,杀掉小明,再冒充他,返回根据地……接着会发生什么,小明不敢再想下去了。 既然打不过站长,也绝不能他杀死自己,取代自己回根据地……这个念头一起,他眼角的余光已将周围的环境扫描一番。 不远的墙壁上,有一扇采光的小窗,从刚才追杀下来的距离看,所在的楼层,距离地面应该不远了。 逃!小明动若脱兔,在两侧的墙壁上,左右借力弹跳,腾空而起,身子如梭,破窗而出。 “哗啦……”他带着一身的玻璃碴落在了地上,想也不想,撒腿就跑。 “你以为能逃掉吗?”站长的声音随后跟来。 堡垒外的卫兵,只看到一灰一红的两道影子,从楼上落下,转眼远去。 小明最有自信的两招,一是回空斩,二就是跑步了。 他心无旁骛,将目光盯住视野的尽头,玩命狂奔。 脚下的大地飞速后退,两边的街道飞速后退……蓦地,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四周原本飞速倒退的景物都放慢了速度,越变越慢…… 小明精神一振,逃命中的潜能果然更容易激发,他的大脑也随之一清,改变了逃命的方向。 本来,他本能地跑向根据地,现在,他则向相反的方向跑去,要将这个祸水引开。 前面出现了一道围墙,小明速度不减,边跑边甩掉了鞋子,露出黑色的里子。 原来,他在保安服的里面,穿着夜行服。 小明直接跑上了围墙,借助速度的惯性和脚下的吸附力,冲上了围墙,越墙而过。 他没有看到,紧随而至的站长,居然手脚并用,也是吸附着墙壁,翻过了墙头。 “小子,跟我比速度?你还嫩点!”站长赤裸的身体,如影随形,风驰电掣。 小明的速度已到了极限,还好,他有一样东西是没有极限的,那就是大脑。 他在运动中,突然变向,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由直线变成曲线,跑进了一片街巷。 这一着果然高明,站长一直呆在实验室里,远没有小明对这个城市熟悉,速度立刻降下来。 “小子,果然不愧做我的对手!可惜,你的妻子就要和我同床共枕了,我还要当你那未出世孩子的爹……”站长不停用语言刺激着小明,说话完全不受奔跑的影响。 混蛋!小明大怒,几欲回头,跟站长拼个你死我活,但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要上站长的当,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才能继续战斗。 利用客观条件,建立局部优势,这可是他的核心作战理念。 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猴头镇! 猴头镇已经成了一个被核尸占据的小镇,那里的核尸是不受站长控制的,两人一进去,就会遭到攻击。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猴头镇的核尸,虽然也是小明的敌人,但至少可以起到阻击站长的作用。 打混战,可是小明的擅长! 小明的战术随之清晰起来,在猴头镇里跟站长周旋,只要能坚持到晚上,他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打夜战,更是小明的擅长! 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触手可及的雾霭,两边的景物拉成一条条飘舞的色带,绿茫芒的田野上,两个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灰一红的两条人影,快若流星,伴随着两条长长的灰龙…… 小明第一次在潜能的世界奔跑了这么久,两腿似乎不受大脑的控制,只知道全力以赴地摆动…… “小子,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救不了你的小命!”站长的声音破空而来。 小明的额头冒出热汗,旋即变成冷汗,再挥发成空气。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体力的消耗是空前的,一旦被站长追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需要休息,哪怕是一分钟。 蓦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物的影子,猴头镇到了! 第269章 魔高 小明鼓起余勇,一口气冲进猴头镇,同时掏出手枪,连开几枪,以吸引核尸过来。 他跃进一户平房,又从窗口跃出,再跳进另一间房子,连续转折几次,为自己赢得宝贵的时间。 他蹲在一个房子的角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将里面的零件倒在地上,飞快地组装起来。 临行前,王昆将自己的万象刀给了小明,小明没有拒绝,因为他要对付的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对手。 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几十个闻声而来的核尸,咻咻然寻找着猎物。 顺着小明逃跑的方向,传来连续的“轰、轰”巨响,那是站长,直接以血肉之躯,撞破挡在面前的墙壁,以最简单、也最野蛮的方式追来了。 小明将万象刀组装完毕,身体也获得了短暂的调息,他抬起刀,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挥洒着鲜血,步出藏身之处。 他一走进巷子,四周的核尸整齐划一地停下来,齐刷刷地盯着他,鼻翼翕动着,贪婪地嗅着鲜血的芳香。 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浑身瘆人的大小水疱,看在小明的眼里,第一次觉得如此亲切,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同类当中。 是的,相比较站长,核尸更接近小明的同类。 “小子,跑不动了吧,人类的体力就是这么差!”站长的声音转瞬即近。 “轰”地一声,巷子一边的墙壁上,破出一个人形大洞,站长昂然而出,赤裸的肌肤散发着妖艳的光芒,竟不沾一点灰尘。 小明没动,因为他四周的核尸动了,发出饥渴的咆哮声,向这两个自投罗网的猎物扑上来。 他横刀在手,一直死死地盯着站长,因为他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站长也没有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冲过来的核尸,露出嘲讽的微笑:“小子挺聪明,还知道找帮手……” 当几只长满水疱的如钩五指伸到小明的脸前时,他团身疾退,手起刀落,血花飞溅、断指如雨。 他没有痛下杀手,是为了将受伤的核尸转移到站长的身上! 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核尸,但他听风辨位,边砍边退,一路腥风血雨,倒退着穿过核尸群的空隙…… 从核尸的夹缝中,他看到,站长已被一群核尸包围,但几个核尸的头颅跟着飞起,竟被站长硬生生地拧下来,这份力气,连小明也自愧不如。 身后忽然传来恐怖的呼啸声,小明扭头一看,又惊又喜,原来是一股核尸大潮顺着街道席卷而来,少说也有上千个,这一下,够老小子喝一壶了。 小明不敢只靠听觉了,将万象刀舞得风车也似,护住全身,迎着核尸大潮逆流而上,将所有的压力甩到了身后。 他浑身浴血,一头杀了出来,眼前一空,已是一条大街,只看到稀稀拉拉的核尸,看情形,猴头镇的所有核尸都集中到身后的巷子里了。 小明蓦然回首,表情一愕,又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原来巷子里正在形成一个核尸组成的大肉球,还有很多的核尸不断地扑上去…… 随着更多的核尸扑上去,大肉球顺着巷子滚起来,向小明滚来! 小明明白了,站长一定是被核尸包在了中间,才形成了一个大肉球,这样的战机,可遇不可求! 即便站长不被核尸吃掉,也将战斗力极其耗损,只要小明在他突破大肉球的瞬间,使出回空斩,一刀砍下他的脑袋,谅他有天大的本领,也不能起死回生了。 主意已定,小明退到大街的中央,双手握刀,全身的力量蓄势待发,眼睛死死地盯着滚过来的大肉球,只要站长一探头出来,就叫他身首分家! 大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慢,最外层的核尸张牙舞爪着,仍想往里钻。 大肉球停在了小明的身前,像一座小山,上面的核尸注意到下面还有一个猎物,纷纷跳下来,扑向小明。 几乎同时,“嘭”地一声巨响,仿佛气球炸裂的声音,大肉球跟着四分五裂,无数的核尸激射向空中,发出凄厉的嗥叫。 小明眼眸一缩,已经捕捉到裂开的肉球中间,那条红润的身影! “杀!”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大吼,小明再次人刀合一,以无坚不摧的万象刀为锋,切开迎面飞来的核尸身体,有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斩向站长的头颅…… 倒映在小明视网膜上的,是他“自己”的脸,那张充满霸气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因为他的全身,已被刀锋笼罩,逃无可逃、避无所避! “噗!”刀锋入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小明心中一喜,就见血花泼起,一道刀口深及颈骨,“自己”的头飞了起来! 真是非常诡异的感觉,自己竟然砍下了“自己”的头…… 慢着!跟着飞起的,还有那具赤裸的身体,站长竟然将整个人贴在了刀锋上,脖子虽然已被砍开,但还连在身子上! 老小子很聪明,以超绝的反应,避免了身首异处。 小明的反应也是超绝,去势不减,连刀带人,狠狠地劈在了地上,将水泥路面劈开了一道大口子,万象刀顺势向下一拖,已切开站长的胸膛…… 他看着那剖开的心肺,心中狂喜:你爸爸的!老子将你斩成十七、八块,看你怎么复原? 哪晓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站长的双手猛地抓住刀柄,好像自杀一般,向下一戳,刀锋深入路基。 在站长的反作用力和路基的阻力下,万象刀不仅拖不下去,甚至连拔都拔不出来了! “小子,我还真低估你了!可惜,你遇到的是我……”站长恢复了调侃的语气,脸色也恢复正常。 他身上被切开的肌肉组织,好像活的个体一样,相互接近,彼此融合,又开始了水纹似的荡漾。就连万象刀的周围器官,也围绕着刀身,自动愈合,似乎不惧它长在肉里。 小明的心直往下沉,知道一旦水纹平复,站长就会复原,展开反击,此时不逃,就来不及了! 他一咬牙,趁着万象刀还将站长钉在地上,一松刀柄,顾不得可惜这把宝刀,撒腿就逃。 “小子,又跑了?我还没跟你好好打一架呢!”站长好整以暇地喊着,似乎算准了他逃不掉! 是的,小明知道自己无法摆脱站长,只有寻找另一个合适的地方,寻找新的战机。 他在高速奔跑中,大脑也在高速地运转。 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根据地,大家伙齐心合力,一起对付站长。 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他摸不清站长还有多大的能力,会对根据地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是除了根据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克制站长,又有利他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所了解的地方,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几乎就没超出这个城市,唯一到过的境外地方,就是变成废土的月照市了。 “小子,我来了?你是打算把我带到大海边吗?”站长的声音悠悠传来,虽然距离尚远,却阴魂不散。 大海边?小明灵光一闪,知道要将站长带到什么地方了。 那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盘踞着比站长还要可怕的生物,只是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 他牙关一咬,面露坚毅,如果自己能拉上站长同归于尽,死了也值了。 “老小子,你不是自吹是一切之元、万物之首吗?连区区一个我都对付不了,还想统治全世界,简直是痴心妄想……”他边跑边喊,刺激站长,生怕他不追来。 “小子,我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我的元首两字就倒过来写……”站长气得哇哇大叫,现在的他,不仅目空一切,更变得暴躁易怒,或许,这就是他自我改造的副作用吧。 小明沿着国道向东跑去,两边崇山峻岭,已在云雾山中,这个方向的目的地,呼之欲出。 没错!他打算将站长引到核菌盘踞的核废墟,站长的复原能力再厉害,被那些浑身长刺的大小肉球缠住,也要被吸收得连皮都不剩吧。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站长不紧不慢地缀在小明的身后,比刚才从容多了。 难道老小子看出来了?小明忽然隐隐生出不妥,却又想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貌似这样的感觉,在刚才跟站长的战斗中有过。 是站长的血腥味!他一下子想了起来,站长的血腥味和核菌流出的黄色体液是一个气味,莫非,二者有什么联系? 小明浑身一震,大致猜到了两者的关联…… 核菌是站长培育出来的怪物,它的生命力超强,杀伤力惊人,而且又很难控制。小明一直不明白,站长搞出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目的何在?现在想通了,他看中的是它的抗打击能力和自我修复力。 站长现在的特征,跟核菌相当类似,活脱脱一个人类和核菌的结合体,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小明引着站长去核废墟,可不真是“地狱无门你偏来”?他顿时一身冷汗…… 第270章 选择 眼看前方就是山口,外面一马平川,除了核废墟,再也找不到有利的地形。 小明急中生智,忽然变向,往山上跑去。 云雾山地形复杂多变,自己能摆脱站长最好,即便摆脱不了,也可以与之一战。 “小子,你不是要去海边吗?怎么又上山了……”站长大呼小叫,追了上来。 小明慌不择路,哪里地势险峻就往哪钻,一头钻进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谷。 站长则省事多了,有小明前面开路,他只管尾随其后,越迫越近。 小明穿梭在乱石累累、矮丛荆棘之间,身上的卫兵制服被划得破碎,露出里面黑色的夜行服,它所用的特种材料,不仅具有吸附力,还非常结实牢靠。 露在外面的头脸和双手,也被树枝划出了几道口子,他将头罩和手套全部拉上,封住裸露的皮肤,仿佛一个黑色的精灵,在山间飞奔跳跃。 他不时回头,发现那些陡坡乱石,对站长没有造成任何阻滞,老小子飞岩走壁的能力,一点不亚于他。 小明从山谷中冲出来,一座剑拔入云的险峰横在面前,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地一抬脚,就跑了上去。 奇迹出现了,他竟然在接近九十度的峭壁奔跑起来,如履平地,地球的引力似乎对他失去了作用! 小明之所以能创造这个奇迹,一方面得益于夜行服的壁虎皮肤,一方面也是他的奔跑速度超越常人。 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觉眼前有一条宽敞的大路,跑起来比刚才的乱石沟轻快多了。 “嘿,小子,真有你的!”站长也忍不住赞一声,跟着冲上山崖,却是四肢攀爬,速度奇快,已追着上了数十米。 但见一黑一红两条人影在高耸陡峭的险峰上越上越高,已进入了云雾笼罩的区域。 浓雾之中,一股凌厉的杀气直袭背后,小明心随意动,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一个垂直的平面上,双脚一蹬,凌空跃起,一个大回旋转身,双手合十,人刀合一的回空斩再度出手。 他身在半空,感觉自己以为已达极限的回空斩,又有了质的突破,竟有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气势! “啊——”站长被砍个正着,身体被拦腰砍折,惨呼一声,转眼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这一招再厉害,也不能将他打到九霄云外啊?小明一呆之下,立即感到了重力,身子向下坠去。 他也是一阵惊叫,手脚乱抓,坠到一半的距离,终于让他贴到了山岩,整个身子在岩壁上继续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下面的万丈深渊,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身在高高的悬崖峭壁上,天!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竟是一路跑上来的,也明白了那一招回空斩为何威力剧增,却是借助了地球的重力。 他不由想起了秦舞的“万物皆武器”,再次有了深刻的体会,连大自然都可以变成自己的武器! 小明侧耳倾听下面的动静,面露喜色,难道自己妙手偶得的一招,将站长打的灰飞烟灭了?即便砍不死,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是粉身碎骨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一个暴怒的声音传上来:“小子,有种别跑!跟我正儿八经地打一架……” 小明暗暗心惊,老小子这样都死不了,真成了不死之身了!这个架没法打,逃命要紧。 失去了加速度,小明无法像刚才那样跑起来,只能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向上爬。 站长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能力,却连续吃瘪,自是恼火之极,大骂起来:“你个龟孙子!只会玩阴谋诡计……” 小明听到站长的声音越来越近,想再施回空斩,却力有不逮,因为每次人刀合一,极度消耗体力,他最多可以连续砍出三刀,一旦停手,至少要调息半天,才能再次出刀。 前方忽然出现一个洞口,他想也不想,翻身进去,随即一呆,看到了洞边的一块小菜地,忒眼熟,这不是……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去,视线适应了洞内的光线,一根粗大的灰褐色石柱豁然入目,不是小明棒又是什么? 原来机缘巧合,他误打误撞,回到了他和秦舞呆过的玉女洞! 只是,伊人已化玉女去,此地空余小明棒,玉女一去不复返,一棒千载空悠悠…… “小子,你就是钻进老鼠洞,我也要把你挖出来!”站长也钻了进来。 小明当即往里跑,这是自己的地盘,他熟悉这里的一切,一定有办法对付站长。 他冲进了缭绕的白雾,到了清澈的水潭边,纵身跳下去,全身立刻被温暖的泉水包围,一大群白鱼浮上来,欢迎他这个久违的故人。 身体被鱼群亲密的触碰着,小明几乎不用踩水,就可以浮起来,脑海中的计划也明晰了:没错,把站长引到水里打,水的阻力可以削减他的速度和力量,伺机抓住他的弱点…… 逃了半天,小明还是绕回初始的战术——攻击站长的弱点,之前不是没想过,只是一上来就是回空斩,打完就跑,压根没机会捕捉那个弱点。 他漂浮在水中央,冲着追到潭边的站长挑衅:“首元,来呀,下来抓我呀……” “首元?”站长一呆之下,才明白小明对自己的侮辱,气得七窍生烟,凌空而起,直扑小明。 小明做个鬼脸,一头潜了下去。 站长头朝下,打了一个小水花,跟着一猛子扎下去。 一黑一红的两具身体,在绿汪汪的水面下追逐起来。 水潭足够大,小明继续避战,在水中不停变向潜游,在运动中寻找战机。 站长紧追不舍,他没穿衣服,竟似如鱼得水。 那一群白鱼也跟着凑热闹,围着两人上下穿梭,在水下形成三色光影,煞是热闹。 小明故意引站长越潜越深,不时回头观察,看到他的嘴边也吐出一长串水泡,心中踏实了不少,至少,老小子还是用嘴巴和鼻子呼吸的。 小明的一口气终于憋不住,快速上浮。 站长也浮上去,他已经吐不出水泡了,说明肺里的氧气已快耗尽。 小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抢先浮出了水面,猛吸一口气,再潜回去,迎向站长。 站长终于明白小明的意图,脸色一变,忙转向另一个方向上浮。 小明玩命加速,在站长的头即将浮出水面之前,抓住了他的双腿,向下一拖! 站长连灌了几口水,愣是没有吸到一口空气,他双脚连踢,试图摆脱小明。 小明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目光落在站长的大腿之间,落在娜娜所说的他的弱点上,脑海里想起一首老歌来,歌名好像叫《菊花台》,其中最著名的那句:“在那菊花盛开的地方……” 他一咬牙,竖起两根手指,对准站长的弱点,狠狠地插了进去! 站长浑身一颤,就停止了挣扎。 嘿!真有效,娜娜立下大功了! 小明兴奋之极,拖着站长继续下潜,要把老小子活活溺死。 小明又潜到了自己的极限,看到站长的皮肤已经发紫,四肢一动不动,暗想,溺水这么长的时间,换了人类,早已淹死几回了。 他估计站长死透了,想要把手指抽出来,自己浮上去,将老小子永远地留在这个深渊里,喂那白鱼和小虾。 小明试探着抽回手指,谁知才抽一半,站长又挣扎起来,新物种的生命力果然强大。 他吓得忙插回手指,实在憋不住,感觉肺都快压瘪了,只好用手指带着站长一起上浮。 两个头一起冒出水面,小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才缓过劲来。 站长也在深深地呼吸,却乖得像个孩子,陶醉地眯起双眼,似乎忘了自己要置小明于死地。 现在是小明要置站长于死地,却犯了愁,虽然控制了他的弱点,却没有办法杀掉他…… 可惜,他的手边已没有利器,否则,可以将站长的头割下来,再将他分尸,分成一块一块的,扔到各处,看他怎么复原? 怎么办?小明知道到了自己做出选择的最后时刻,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271章 道高 小明的大脑一片空明,这是他十九年人生的最大选择,他选择了牺牲自己,去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在他的记忆中,是一个非常滑稽的词。 只有傻子才会认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也只有疯子才认为自己能毁灭世界或者统治世界。 很不幸,他所面对的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确实有能力毁灭世界的疯子。 他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傻子,跟疯子同归于尽,才能拯救世界。 不!我才不是傻子,我才没有那么伟大!我才没想着拯救世界!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拯救自己! 我是为了爱人、未出生的孩子和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而牺牲自己,这个牺牲,只是自我的救赎……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小明为自己找到了自我牺牲的最好理由,一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带着站长再次下潜。 那一群白鱼,还以为这两个大家伙在玩什么游戏,也跟着凑热闹,欢快地追随着两人。 小明抱定一去不返的决心,急速下潜,越潜越深,光线越来越暗,阴森森的,水温渐渐升高。 站长喝了几口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挣扎起来,试图摆脱小明的控制。 小明当然知道,一旦站长摆脱自己,再无机会干掉他。 他一咬牙,一口咬在站长的大腿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一团血雾随即在水中散开。 站长吃痛,更加挣扎起来! 小明注意到站长的伤口又开始了水纹似的荡漾,荡漾在水中,说不出的诡异。 他随即想到,站长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很可能自己淹死了,站长还不一定死,那自己岂不是白牺牲了!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老小子的前面! 他要阻止站长复原,要确保站长没有机会活过来! 当这个念头滑过脑海之际,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小明趁着自己肺里还有气,又是一口咬在站长的大腿上…… 小明疯了似的,大口大口地咬下站长的肉,不让他的身体得到复原的时间。 站长在连续的吃痛之下,四肢乱扭,几欲脱身。 小明只有拼死一搏,咬个不停。 站长的血涌进小明的嘴中,浓浓的血雾在两人的身体周围漾开,一直追随他们的鱼群似乎很喜欢这种腥味,鱼嘴一张一合的,游得越发欢快。 小明不停地咬,连喝了几口血水,也顾不得了,务必要站长骨肉分离! 很快,站长的一条大腿露出了白骨,白森森的,非常恐怖。 连死都无所谓的小明,当然无所谓恐惧,只顾专心撕咬着,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憋气的时间早已超出了他的极限。 他将站长的另一条腿也咬得露出了白骨,蓦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聚满了白鱼,大大小小的白鱼,数量空前的白鱼,正在争抢着他咬下的站长的肉。 几乎同时,一群半透明的小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附在站长的腿骨上,清理着残余的碎肉,虾壳散发出七彩的磷光,场面蔚为壮观…… 太棒了!鱼群和虾群吃下站长的肉,看他怎么复原? 在小明、鱼群和虾群的共同努力下,站长的下身变成了白骨,触目惊心! 站长终于得以摆脱了小明的手指,猛地瞪大双眼,低头一看,嘴巴咕嘟几声,那张脸第一次现出莫大的恐惧。 小明还未意识到站长已经清醒,正准备去咬他上身的肉时,忽然看到两根白森森的腿骨动了起来,锋利的脚骨一下子踢在自己的胸口上。 小明下意识地抬手一挡,两根腿骨从膝盖处断裂,钉在自己身上的半截,几欲穿胸而过,他愕然望去,就见站长冒着一长串水泡,直往下沉。 终于,老小子去见龙王了!可是自己,也要去见阎王了…… 此刻的小明,已到了承受的极限,眼冒金星,头晕脑胀,眼前出现了玫瑰、宛若、秦舞、王昆、胖子、林巨信、景纯……这些爱人和兄弟姐妹的脸,他们冲他笑着,他也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他感觉好累、好疲倦,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抛开一切、彻彻底底地睡上一觉。 他没有下沉,停留在欢快的鱼群当中,温暖的水涌进了嘴里、胃里…… 他的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眼睛渐渐闭上,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还是做鱼儿好,下辈子,自己投胎做鱼吧…… 绝顶雄峰,两个赤裸裸的青年男子剑拔弩张,怒目相对。 两个男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一个浑身伤疤,一个遍体光滑。 两人的头发,随风荡漾,仿佛乱糟糟的水草一般。 原来,两人站立在水下的深渊之中,站在深渊中的一座孤峰上,周围是绿汪汪的水。 很奇怪的是,两人没有丝毫的窒息,还能对话…… “小子,你的末日到了!” “是吗?”浑身伤疤的男人一伸手,手里已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大砍刀,一刀将对方砍成两半,哈哈大笑,“到底是谁的末日到了!” “自然是你的末日!”那被砍成两半的男人还嘴硬,两瓣分开的嘴一起动着,也发出狂笑,两半身体不仅没倒下,更荡漾出水纹,像吸铁石一般地互相靠近,头部已经合拢。 “你爸爸的,我让你复原!”拿刀的男人凌空而起,整个人变成了一把大砍刀,砍向对方。 对方做梦似地眨了眨眼睛,身子仿佛主动地迎向那把大砍刀。 大砍刀疾风骤雨,漫天血雾,将对方的砍得七零八落,在水中散落开来。 大砍刀重新变回人,仰天长啸,那一声志得意满的狼嚎,在水中悠悠回荡。 “别得意,你完了!”只剩脑袋的对方狰狞一笑,一个狮子甩头,撞过来。 拿刀的男人胸口一疼,浑身一抖,却发现那个脑袋消失了,他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放下刀。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变化,水纹一般地荡漾起来,荡起一圈圈涟漪,向全身扩散…… 他万分惊恐地看到,自己荡漾的身体不停变化着形状,皮肤像被外力撕扯一般地裂开,里面的大块的肌肉和内脏,伴随着泉水一样的鲜血涌出来。 最后,他看到的是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从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里钻了出来,龇牙咧嘴地一笑:“我说过,你完了……” 小明惨叫一声,张口喷出一条长长的水箭,足足喷了半分钟的光景才结束。 我没完?他费力地睁开双眼,首先看到了头顶灰褐色的岩壁和团团的水雾,心中滑过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被救了,而救自己的,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个她,自然是秦舞! “姐姐!”他狂喜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接着感觉身子轻飘飘的,还在水中,不由转脸看去,顿时又是失望又是惊喜。 失望的是,救他的不是秦舞。惊喜的是,救他的竟是鱼群。 原来,一大群白鱼在他的下面畅游着,触碰着他的身体,让他浮了起来。 小明看了看戳在自己胸口的两截腿骨,心中骇然,又感侥幸,真是命不该绝,天不亡我! 他试探着抬起手,去拔那腿骨,谁知才一碰,就胸口剧痛,情况不妙,可能骨折了。 话又说回来,自己捡了一条命,已是占了大便宜。 小明尽量不牵动胸口的伤势,手脚轻轻划着,到了一处浅水坡,慢慢地爬上潭边。 他一出水,顿感寒意,身上的夜行服湿透了,必须脱下来,否则会着凉的。 当然,最要紧的是,处理伤口,以免恶化。 小明咬紧牙关,双手分别握住胸口的半截腿骨,同时发力,一下子拔出来,他痛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他咬牙坚持着,站起来,去找那个暗洞,他要上到和秦舞住过的石洞,里面有急救包。 他钻进暗洞,小心地向上爬去,到了洞口,上面就是遮盖的大石,需要用力顶开。 小明用肩膀扛住大石,刚一用力,只觉胸骨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72章 新市 小明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晕倒在暗洞中的时候,一个浑身闪着七彩磷光的东西从水潭中爬上来。 这个东西路过两截腿骨的时候,停了一下,围绕着水潭爬行一圈,速度很快,姿势很怪。 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人、一个只剩上半截身体的男人,他的身上覆满了半透明的小虾,小虾似乎长在了他的肉里,却还能活动,无数的虾腿划动着,支撑男人的身体,贴着地面向前移动。 这个男人当然是站长,他的生命力果然惊人,居然没死。 只是,他却无法复原自己的骨头,还有那分离而去的器官。 是的,站长可以变化自己的面目,但最基础的特征是无法改变的,比如,他无法将没腿变成有腿,也无法变出那失去的第三条腿。 但他还有一种类似肢体移植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的骨肉和其他的生物相融,让其他的生物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找到一个活人,就可以将对方的下半身变成自己的下半身。 如果他回到了岸上,回到了黑市,很容易变回完整的人类躯体。 问题是,他坠入了水底深渊,缺氧和水压,足以令他一沉到底,万劫不复。 为了自救,他不得不跟附在残肢上的虾子相融,借助虾子的浮力,才回到水面。 却有了另一个问题,这种融合是不可逆的,一旦他具有别的物种的特征,将无法恢复初始的人类面目。 无论站长怎么瞧不起他的人类出身,但在骨子里,还是非常留恋自己的人类外形。 此刻,他变成了一个半虾半人的怪物,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小明,可谓无比怨毒憎恨。 他看到了潭边的断骨,知道小明也上来了,自然要找他算账。 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小明晕倒在暗洞里,站长没有发现,以为他逃出去了,随即向悬崖的洞口爬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明悠悠醒转,感觉夜行服都被自己的体温捂干了,胸口也不疼了,反倒害怕起来,以为伤口失去了知觉,那可是恶化的症状。 他一急,用力一顶,推开大石,爬上了石洞。 洞里的摆设还是他上次来过的那样,他首先找到急救包,再脱下夜行服,低头检查胸口的伤势。 这一检查,他立刻吓一跳,但见胸膛的皮肤光滑,哪有什么伤口? 他下意识地用力拍了拍胸口,梆梆作响,里面的骨头也没什么问题。 更令他吃惊的是,胖子在他腹部留下的那一道吓人的刀疤,也不见了。 他不敢相信地脱个精光,对身体又看又摸,终于确信,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疤,全都消失了! 小明有种见鬼的感觉,一头躺到竹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在腾起的灰尘中,隐隐嗅到秦舞残留的气息,才稍微踏实一点。 他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日期,已过去了一天一夜,自己昏迷这么久,期间发了什么? 其实,他已猜到了身体变化的原因,却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只能跟站长有关,跟他吃下站长的肉有关。 他拥有了站长那样神奇的自愈能力,连陈年老疤都消失了。 换了别人,一定会感到惊喜,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生命变得强大。 但小明却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变成另外一个物种,变成站长那样的、一个自以为超脱了人类、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好在,他现在的头脑非常理智,并没有冒出什么疯狂的念头。 或许,他中毒没有站长那么深,还是个正常人,仅仅拥有了疯子的部分能力,却没有受到疯子思想的感染。 但愿如此,小明战战兢兢、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地想了一通,想到自己干掉了这个空前的对手和巨大的祸害,虽然没人知道他拯救了世界,但仅从个人的角度,就足以令他开怀大笑了。 可是,他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有句老话,大事已毕,如丧考妣,说的就是他此刻的心境吧。 站长一死,小明再无对手,唯一的漏网之鱼——胡为,早已成丧家之犬,不知所踪。 黑市也将重回玫瑰的治理之下,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的残酷,这一方土地,从此太平了。 他要做的,就是当个太平将军,耐心等待宛若母子的回归。 小明将头蒙进了被窝,掩饰着内心的失落和空虚,他只躺了一会儿,又不得不爬起来。 这么重大的消息,要赶紧通知根据地和起义者,趁热打铁,一举收复黑市。 小明在储藏柜里找到了自己穿过的旧衣服换上,将夜行服背在身后,从玉女峰下了山。 正当中午,以他奔跑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可以跑到黑市的外围,找到边防军的暗桩,将消息传递到根据地。 但小明跑得没精打采,不是身上没有力气,而是心理上的倦怠传递到四肢,出工不出力。 跑了三个小时,才远远看到市区的影子,小明正准备绕过去,忽然发觉不对劲,城里隐隐传来枪炮声。 怎么打起来了?小明精神一振,按说站长死亡的消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不过,站长失踪了一天一夜,起义者可能收到了风声,提前举事,也未可知。 如果是这样,边防军也肯定过来接应了。 小明当即改了主意,直奔枪响的地方。 这一下,他的速度快了,很快抵达了黑市的围墙,一眼看到了一个大缺口,枪声反而没有开始时密集了,战斗似乎到了尾声。 不过,围墙里却有另一种声浪传出来,是很多人的欢呼声。 小明一头冲进了缺口,顿时呆住了,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满街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欢天喜地的,好像过节一样。 人群中夹杂着不少身穿绿军装的边防军战士和胳膊上扎着红布的男子,手里举着冲锋枪,不时朝天射击,如同放鞭炮庆祝。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闻起来特别的好闻,因为那是胜利的味道。 是的,起义胜利了,饱受站长黑暗统治的民众们,终于可以尽情释放压抑已久的情感了。 小明融入了庆祝胜利的人群中,向堡垒的方向走去,他戴着口罩,保持低调,以免被人认出来。 虽然,他是这场胜利的最大功臣,但他无须别人知道,他和站长的一战,不堪回首,他甚至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这一战的经过,包括玫瑰。 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出一条道路来。 小明看到二营长率领着部下,押着一队俘虏过来。 这些为虎作伥的卫兵们灰头土脸,高举双手,如同斗败的公鸡。 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边防军万岁!” 万众响应:“边防军万岁、万岁……” 士兵们也掩饰不住打回老家的喜悦,报以一片“嗷呜”之声。 小明心情激荡,差点也喊了一嗓子。 “这个混蛋是集中营的,就是他带走了我老公,还强奸了我……”一名妇女认出了其中一个俘虏,发出血泪的控诉。 “这家伙也是集中营的……”更多的俘虏被认出来。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发出复仇的声浪:“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些干了坏事的卫兵吓得浑身发抖,寸步难行。 不知是谁带的头,民众们一拥而上,扑向了俘虏。 二营长见状,一挥手,让部下撤到一边,将俘虏们交给了最有资格的审判者——人民。 几分钟后,那一队俘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成为献给胜利女神的祭品。 小明心中叹息,或许站长是对的,人类是这个星球上最具破坏性和毁灭性的生物,从没有哪一个物种,比得上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他随即心头一警,自己怎么倾向于站长的思想了,难道还是受到了他的感染? 不知不觉,小明跟随人群来到了堡垒跟前的开阔地,但见一排大卡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边防军战士,小明看到了玫瑰、珍妮和林巨信、王昆和夏炎,甚至还有娜娜…… 景纯没在,她应该在根据地留守了。 人群发出整齐划一的欢呼:“市长、市长……” 在众望所归的呼唤中,一身绿军装的玫瑰站上了卡车头,向四周的民众挥手示意。 人群安静下来,一道道期待的目光落在了玫瑰的身上。 玫瑰的表情激动,眼中闪着泪光:“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你们受苦了……对不起,我曾经抛下了你们,抛下了我所背负的责任……但今天,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我在此发誓,一定要带给你们一个更好的未来……这是一个标志性的时刻,标志着黑市翻开了新的一页!从此,黑市的名字将走进历史,因为,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新市……” “新市万岁!新市万岁……”人群沸腾了,无数口罩和帽子被扔向了空中,化为缤纷的彩带。 在炽热的气氛中,男男女女纷纷和身边的异性拥吻,不管认不认识,因为这是胜利之吻。 一个热情漂亮的姑娘,一把拉下小明的口罩,和他吻在一起。 小明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蓦地瞪大眼睛,松开小嘴,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小明——” 第273章 血清 这一下,全体边防军都骚动起来,纷纷大喊:“指挥官、指挥官……” 玫瑰也无法自持,四处张望,满眼热切,小嘴张开,差点就要大叫“老公”了。 林巨信和王昆最先看到了小明,一起跳下车,跟着是一群男兵女兵,冲开人群,围住小明,不由分说,将他抬起,抛上了空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确实因小明而起。 昨日林巨信打响了第一炮,从空中逃离黑市,想想觉得不妥,赶紧通过暗桩向根据地汇报了情况。 玫瑰一听就急了,紧急召开军事会议,要求边防军立即出兵,攻打黑市。 景纯、珍妮得知小明孤身刺杀站长,生死未卜,虽然也是同样的担心和焦急,却并不赞同玫瑰的提议。 她俩认为,如果小明刺杀不成功,站长一定有了防备,边防军此时进攻,非常危险;如果小明刺杀成功了,更不用急在一时,等消息明朗了再进攻,敌人将不战自乱。 一向顾全大局的玫瑰却力排众议,强下命令,只留下一个营镇守根据地,其余三营下午准备,连夜出发,务必在第二天一早,对黑市发起总攻。 而且,在开会之前,她已将胖总管派出去,联络起义者,在边防军总攻的同时,发动起义,里应外合。 事已至此,景纯和珍妮也不好反对了,命运的罗盘开始转动,不可逆转。 于是,在消息面完全不明朗的情况下,这一战仓促打响,战事却意想不到的顺利。 堡垒卫队虽然在兵力上占优,但群龙无首,元首失踪,队长阳子阵亡,参谋宗杰并无实权,除了一些对民众犯下累累罪行的死硬分子,大部分卫兵在边防军攻入堡垒后,相继缴械投降,包括孙望山的军营。 这一战最大的威胁,是集中营里的黑眼核尸,幸运的是,因为没有收到站长的指令,处于休眠状态。 娜娜之所以跟来,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是除了站长之外,唯一有办法控制黑眼核尸的人。 在边防军拿下了黑市的各处要塞之后,通过对俘虏的审问,玫瑰等人才明白了胜利的原委。 小明对站长的刺杀行动发生在应急通道里,但具体的情形,谁也不知道,只看到两个人影从窗户中跳出来,跑向东面。 站长一去不返,所以战斗一打响,卫兵们就知道大势已去。 玫瑰没有得到小明的确切消息,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和焦虑,宣布了新市的成立。 但这个小混蛋,终于出现了,在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的人,她一定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大骂他一顿。 为了他,她冒了多大的风险、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小明也站到卡车头上,站到玫瑰的身边,高高地举起了她的手,即便他不想居功,也必须宣布这个重大的消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将沸腾的气氛,拔到直冲九霄的高度——“所谓的元首,站长死了!” 站长没有死,就在新市人民欢庆胜利的时候,一个浑身磷光闪闪的家伙爬上了一处围墙。 虾腿毕竟比不上人腿,站长从昨天一直爬到现在,夜里又迷了路,堪堪赶回黑市,终究慢了一步,眼睁睁地失去正在打造的核尸之城、失去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他长满虾毛的脸,森然地变换着各种形状,默默注视着自己失去的一切,良久,才消失在墙头……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玫瑰为了小明而做出的仓促决策,歪打正着,打个时间差,夺回了黑市。 若是她的反应慢了一拍,若是站长在夜里没有迷路,这一战的结果、黑市的历史乃至全球幸存者的命运,可能都要改写了。 只是,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任何人都不清楚,包括小明,在他心里,站长早已在玉女洞的水潭里喂了鱼虾。 新成立的新市,已非边防军当日撤离时的黑市,人口锐减,百废待兴。 小明和玫瑰夫妻俩仅仅短暂地相聚片刻,就各自分开,各忙各的。 十楼的市长办公室再次启用,玫瑰在胖总管和药头的协助下,重新安置民众的生活,整治新市的生产建设。 小明也回到了老地方——孙望山的边防营,回归指挥部的岗位,部署新市的防务,处理军务。 新市外围的巡逻,由二营负责。 居民区的岗哨和堡垒地下仓库的看管,由三营负责。 王昆的敢死队和夏炎的猎尸队,接手了堡垒的防务。 珍妮和林巨信率领狼牙营,清理边防营。 一切安排妥当,还有最令小明头疼的两件事,一是俘虏,二是关在边防营的黑眼核尸。 他约见了宗杰,这位核尸挑战大赛的创始季总冠军,是他一直敬重的前辈,虽然跟着站长,但属于明哲保身,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小明请宗杰在俘虏的花名册上做评估,注明哪一些可以加入边防军,哪一些可以解甲归田,还有哪一些需要严加看管。 宗杰欣然从命,又对小明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现在新市已无内忧外患,如何保持军民的危机意识和奋斗精神,十分必要。 他觉得可以重搞一个类似核尸挑战大赛的节目,不要那么血腥和暴力,但具有竞技性和观赏性,既能娱乐大众,又能提振民心。 小明大喜,当即拍板,此事交给宗杰全权负责,他和边防军全力配合,至于市长那边,由他协调,这个节目,争取尽早尽快上马,算是对新市成立的献礼。 小明之所以如此热衷,也是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目标,否则,真不知道剩下的半年怎么捱下去。 宗杰带着花名册离去,娜娜不请自来,她一身白大褂,额前俏皮的刘海不见了,平添了一分成熟。 是的,虽然才大半年的光景,小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走向成熟,飞快地走向成熟,惟有如此,才能活到今天。 说起来,小明和娜娜的第一次相识,就在这里——以前的救助站。 两人再次回来,身份已各自不同。 娜娜不仅成了林巨信的妻子,更取代站长的位置,接管了救助站和医院,在新市的地位举足轻重。 “娜娜院长,我正想找你呢。”小明有心嬉皮笑脸,却想到她是自己的弟妹,遂不敢造次。 说起来,他和娜娜之间,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和小默契。 比如站长的弱点,她只告诉了他,他也没跟林巨信提起。 而他和站长终极一战的过程,他也只打算告诉一个人,那就是娜娜。 娜娜此来,似乎就为了此事。 “指挥官,我有机密的事情跟你汇报。”娜娜心有灵犀,大声道。 小明正中下怀,挥挥手,示意警卫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他和她两个人。 “三哥,你把站长怎样了?”娜娜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小明的面前。 因为娜娜的提醒,小明才最终战胜了站长,对她已是百分百的信任,当下毫无隐瞒,将战斗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 娜娜一脸震惊,一语道破天机:“想不到,站长终于提炼出核菌血清了!” 她的话印证了小明之前的揣测,幸亏没将站长引去核废墟,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他忧心忡忡地问:“弟妹,我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身上的伤疤都没了,会不会也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娜娜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古怪:“小子,这么大的好事落到你头上,还不高兴?注射了核菌血清,不仅具有核菌那样的变形能力和自我修复力,更重要的是,还能延年益寿、青春常驻……” “延年益寿、青春常驻?不会吧?”小明捕捉到这一句,吓一跳,他可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不老的怪物。 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里,活那么久干嘛? 陪着爱人一起变老,一直是小明心中最浪漫、最美好的事,如果心爱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娜娜露出看到怪物一样的眼神:“小子,至于这样吗?不过,你只是吸收了站长的血肉,作用没这么大,应该只是增加了一些自愈机能。” 小明有些不自信地问:“你觉得,站长真的死了?” 娜娜面带思索,沉吟了一会:“应该吧。你说的那个温泉,越往下水温越热,自然没有什么别的生物……” 小明见她的语气也不确定,追问道:“跟别的生物有什么关系啊?” 娜娜顿了一下,才肯定道:“站长一定死了!否则,我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夺回黑市。” 小明这才放心,又感后怕:“什么核菌血清,是个害人的玩意。弟妹,你一定要找到它,将它销毁。” 娜娜点点头,目光闪烁:“但愿能找到,不过我看希望不大,以站长的机警,一定会藏在一个最保险的地方。我来找你,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关于几千个黑眼核尸……” “这么多?”小明又吓一跳,距离根据地的黑楼战役没过去多久啊? 娜娜心中有数:“是的!培养箱里的,改造好的,训练好的,加起来快四千了……” 第274章 接班 “弟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黑眼核尸?”小明巴不得将这个包袱甩给别人。 娜娜有备而来:“我要找你借地方安置‘他们’?” 小明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地盘:“边防营不能借哦。” 娜娜笑起来:“小子,看把你急的,我想借山里的防空洞,让‘他们’进入黑暗的冬眠状态,免得操心‘他们’的吃喝拉撒。” 小明这才放心:“行啊,反正那些防空洞空着。不过,我觉得‘他们’毕竟是危险因素,人道毁灭更为妥当。对了,你还可以把‘他们’治愈吗?” 娜娜白了他一眼:“三哥,你真是越来越有统帅的样子了,随口就人道毁灭几千条生命,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培养箱里的核尸,我可以治愈。改造好的核尸,我无能无力,我打算完成‘他们’的训练。毕竟几千个黑眼核尸,可是一支相当恐怖的力量,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小明想想也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冒出什么新的敌人,可以让黑眼核尸充当先锋,保存边防军的有生力量。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娜娜告辞时,他叮嘱了一句:“弟妹,有关站长的情况,仅限你知我知。要是传出去,我怕会吓到别人。” 娜娜妩媚地一挤眼睛:“知道啦,三哥,这是我俩之间的小秘密……” 小明被她不无暧昧的语气,弄得无所适从,直觉告诉他,以后还是少跟这个弟妹见面,免得生出事来。 最头疼的两件事解决了,不过,他还有一件头疼的事不知道如何解决,那就是,今晚怎么面对玫瑰呢? 说起来,这一次刺杀站长,是他又一次不计后果的独断专行,虽然侥幸成功,但于公于私,都逃不掉市长兼老婆大人的一顿惩罚。 大大小小的军务一直处理到晚上,才算消停。 小明不由想念起副手景纯,要是她在这里,自己就轻松多了。 他回到堡垒十楼的市长办公室兼住所,里面的陈设都恢复了原样,当日轰出的大洞也补好了。 玫瑰还在加班,和药头、胖总管讨论着什么。 原先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在,看到小明进来,一起站起来,欢天喜地地打招呼:“指挥官好……” 是的,经过站长的黑暗统治,每个人回到新市旧主的领导下,如获新生。 “大家好!”小明微笑回应,来到玫瑰的办公隔断,和一身老行头的药头,重重地拥抱在一起,“老妖怪,你也好啊!” 物归原主,故人聚首,小明百感交集,上次离开时,他和玫瑰还未真正结成夫妻,现在,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大事已毕的失落感又浮上小明的心头…… 他赤条条地站在卧室的卫生间里,任凭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回忆着自己这一路走过来的艰辛困苦,刺激着自己松懈的神经。 “老公?”门口传来一声惊叫。 小明扭头,原来玫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他竟没有听到她进屋的声音,连肌体的警觉性也降低了吗? 他关掉淋浴喷头,调皮道:“老婆,进来洗个鸳鸯浴吧。” 虽然跟小明做了这么久夫妻,但在某方面,玫瑰还是很矜持的,比如夫妻共浴这件事,他几次要求,都被她严词拒绝了。 不过这一次,她居然听话地走进卫生间,一直走到他面前,一双纤手抚摸着他的肌肤,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老公,真的是你吗?那些吓人的伤疤都跑哪去了?” 小明这才明白原因,原本冰冷的身体,经过她小手滑触的部位,开始发热,向全身蔓延。 “怎么?自己的老公都不认识了?”他心头也热起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打开热水,直浇下来。 “啊!”玫瑰顿时惊叫起来,衣服全被打湿了,又羞又急地捶打他的胸口,“坏人,快放开我……” 小明怎舍得放手,上下其手,去脱她的衣衫,一偿鸳鸯浴的夙愿。 玫瑰和他光滑的肌肤相触,完全不同于平时的感受,娇喘吁吁,半推半就,很快被他脱光了。 “老婆,我帮你搓背吧……” “小色鬼,你搓哪了……” 一时间,温暖的卫生间里,春光无限。 这个鸳鸯浴,夫妻俩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才回到了大床上。 一钻进被窝,玫瑰就板起小脸,不顾小明打哈欠犯困,又罚他跪在床头,对他的屡教不改深表痛心,要他深刻检讨刺杀站长的个人主义,还有身上的伤疤消失是怎么回事。 小明强打起精神,承认了错误,并保证这又是他最后一次的错误,咦,他为什么说又呢? 他又轻描淡写地交代了和站长的决战经过,刻意隐瞒站长的非人变化和丧心病狂的计划,一则说出来太匪夷所思,二则站长对玫瑰不错,让她保留一些美好的记忆。 尤其,站长毁灭人类、统治世界的野心,小明在最后一刻同归于尽的决心,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娜娜。 他并不想为自己冠上人类英雄的光环,就算他拯救了世界,也是为了自我救赎附带的行为,没必要宣扬出来。 至于身上的伤疤消失,他无从解释,只能实话实说,在杀死站长的过程中,“没在意”喝了他的一些血,就变成这样了。 玫瑰露出痛惜之色,说他不该杀了站长,应该留下活口,这么优秀的科学家死了,对人类是个损失。 小明在心里话,老小子要是不死,人类的损失才大呢。 拜站长所赐,新市的人口锐减到四万人,好在农场的生产基地,基本上保持完好,不影响幸存者的生计。 边防军又增加了两个营,由俘虏中的品行良好者组成,毕竟这些人受过军事训练,纳入军队的管理,可以减少不安定因素。 虽然进入了和平时期,兵力也扩充了,但军队的担子并未减轻多少。 此时已是六月,距离尸暴爆发的堡垒保卫战接近半年,开始有小股小股的核尸出现在郊区,并往市区渗透,边防压力渐增。 吃水不忘挖井人,小明没有放弃根据地的经营,将二营、三营调了回去,并将堡垒地下仓库的弹药和生存物资运过去一半,做到狡兔三窟,万一出现什么情况,还有个退路。 新市的防务,交给狼牙营和新组建的四营、五营负责。 玫瑰在新市脱不开身,景纯常驻根据地,小明则定期两头跑。 景纯身兼根据地的军事和行政首脑两职,在周族长的辅佐下,将根据地管理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输给玫瑰。 小明对景纯的培养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走私船来了,能带走的人有限,新市还要继续存在,下一任市长,就是景纯了。 这样的安排,景纯也心中有数,在她的心里,未必不想跟着走私船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但她跟玫瑰一样,都具有深深的责任感。 小明每次回到根据地,看到景纯瘦小的肩膀,扛起跟她的年龄不相称的重担,都心生怜惜,真把她当作了亲妹妹一般。 正因为怀着这样的情感,他没有避嫌,回到根据地,住的还是指挥部的房间,和景纯住在隔壁。 白天还好,人来人往,到了晚上,等于就是孤男寡女,呆在一个房间。 不过两人心地纯洁,胸无杂念,如常谈天说地,聊到累了,才各自休息。 小明也关心五妹的感情生活,几次试探着,说要找个五妹夫,都被她轻轻挡开话题。 小明在根据地,等于放假一般,什么事也不操心,唯一操心的,是灰姑娘。 胖子和灰姑娘一直留在根据地待产,“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好像随时会生的样子。 娜娜曾经跟随小明回来一次,帮灰姑娘检查了身体,说没问题,生产的时间,至少要到十月份。 小明陪胖子一起体现着将为人父的快乐,看着灰姑娘的肚子不时地胎动,想着远方的宛若也快要生了,只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这天,小明坐着吉普车从根据地返回新市,车子就是在孙望山出事的那辆,被拖回来,修好了。 一进围墙,小明就看到街角围了一大群人,忙叫警卫停车,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时,警卫拿了一张大海报回来,喜滋滋道:“指挥官,上面有你呢……” “有我?”小明诧异地接过海报,果然,上面的主角就是自己,在黑色的背景中,几盏聚光灯打下来,他穿着白色的格斗服,凌空飞击,仿佛要冲出海报似的。 海报上的他,没留胡子,看起来很青涩,应该是他以前参加核尸挑战大赛时的画面。 在他的身下,一排爆炸体红字分外醒目:“王者归来!‘赢在末日大赛’即日启动,谁能杀进总决赛,挑战不死的冠军——小明?这是一个属于末日的时代,也是一个属于未来的时代……未来的最高指挥官,可能就是你!” 小明心领神会地笑了,宗杰果然是个智慧型导师,虽然不参与最高层决策,但对大势一目了然,这是在帮他物色接班人了。 第275章 得意 七月初的一天,天刚刚亮,猴头镇的外围,两支边防军的部队完成集结,身穿绿军装的男女士兵和灰绿色的大地融为一体,列阵待命。 孙望山边防营,小明亲自坐镇监控室,遥控指挥战斗。 几名通讯兵跟前线的各级作战单位保持联络,第一时间向指挥官汇报。 小明对着平板电脑上的作战地图,标注着各单位的位置,对前线的情况一目了然,有条不紊地发布各项指令。 “各营无坐力炮班、榴弹发射器班,发动地毯式打击!”小明一声令下。 密集的炮弹从南北两个方向往猴头镇飞去,“轰轰……”,炸得一排排建筑物碎片乱飞、硝烟四起,煞是好看。 通讯兵汇报:“指挥官,猴头山上的观察哨发来报告,大部分房屋已被摧毁,大量的核尸涌向街道!” 小明一拍手:“好!所有的战斗班发起冲锋,从南北往中间压缩,展开白刃战,喷火器班保护后侧翼。东西面的重机枪阵地,坚决不让一个核尸逃出去!” 此次参战的两支部队,是正在进行新兵训练的四营和五营,战斗班的男兵女兵,听到冲锋的命令,一起抽出野战刀,发出“嗷呜”的狼嚎,分别从石桥和国道,杀进了猴头镇…… 大约两小时后,四营长和五营长分别向小明报告:“我营圆满完成歼敌任务……” 小明目露欣慰:“兄弟们辛苦了!本次野外拉练很成功……” 这次行动一举两得,既训练了新兵,又拔掉了核尸聚集的据点,还附带找回了小明和站长大战时,遗失在镇里的万象刀。 边防营大食堂,晚餐时间,小明将万象刀还给了王昆。 王昆很不好意思:“老三,你的刀给了大嫂,这把刀还是归你吧。” 小明笑嘻嘻道:“宝剑赠英雄,大哥大嫂都是英雄,双刀合璧嘛。” 坐在边上的林巨信倒不客气:“大哥、三哥,你们都不要的话,给我得了。” 珍妮当即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不知足的家伙!见到好东西就想要,要不要再给你找个老婆?” 林巨信顿时老实了,摸着被敲疼的地方,嘀咕道:“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兄弟们都看着呢。” 众人莞尔,夏炎打着圆场:“最近很少看到娜娜了,她很忙吗?” 林巨信诉苦道:“非常忙,经常很晚才回来,害得我独守空房。” 珍妮瞪了他一眼:“一三五是她,二四六是我,没人陪你,活该!” 众人又是大笑,两个老婆也有苦恼的时候。 周围的餐桌也是一片欢笑,那是完成了新兵训练的四营、五营士兵,从此不再感觉低人一等了。 王昆想起一件事来:“老三,我的手下,吵着要参加赢在末日大赛呢。” 林巨信也跟着说:“狼牙营的兄弟们,也想报名。” “嘿!这帮小子,都想挑战我?我另有安排。”小明没好气道,被逼出了内心的小算盘,“哥几个,我们跟随走私船离开,怎么也要带上一帮兄弟,才能在外面立足。我打算带上狼牙营和敢死队,加上配对的女兵,不超过五百人。以这五百人的战斗力,只要有合适的登陆地点,我们可以从容地打开局面。珍妮,你觉得船长会同意吗?” 珍妮想了想:“我想没问题。船长对你和玫瑰挺信任,否则当日也不会跟你要一百人,补充陆战队的兵力。” 王昆和林巨信释然了,面露喜色,出外闯世界,自然还是带上家乡的子弟兵踏实。 小明补充道:“除了狼牙营和敢死队,其他各营的士兵都可以报名参加大赛,在比赛中表现优异的,可以提拔……” 小明回到家,由于新市的生产和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玫瑰的工作量大减,也可以正常的休息。 洗漱之后,夫妻俩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一起收看今晚的大赛直播。 赢在末日大赛,分为初赛、复赛和总决赛。 初赛分为平民场和士兵场,平民场在堡垒的地下室举行,士兵场又分为两处,分别在边防营和根据地的操场上举行。 为了不影响白天的工作和训练,比赛时间都是在晚上。 初赛的赛制很简单,每到比赛日,每个比赛场地各有十六名选手,同时登台,分成八对,捉对单挑,徒手格斗。 堡垒地下室的赛台扩大了一倍,给每对平民选手足够的格斗空间。 胜出的八人继续一对一搏斗,如此由八进四,由四进二,最终出现一名胜者,入围复赛。 电子屏上,画面一分为三,三个场地一片黑暗,激烈的鼓点忽然响起,三道白光打下,三个身穿玫瑰色旗袍的女子,同时出现在场地的中央,用同一个声音,娇声道:“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主持人玫瑰……” 掌声雷动,口哨四起,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冲出了电子屏。 是的,大赛的主持人还是玫瑰,只不过是她的虚拟投影和电脑合成的声音。 小明仿佛回到了自己参赛的时光,兴奋地搂住身边的人儿,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感慨万分:“想不到,当年宠爱集一身、高高在上的大主持,此刻就躺在我的怀里……” 玫瑰不胜娇羞地睨了他一眼:“小混蛋,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你就得意吧。” 虽然老夫老妻了,不过,玫瑰的这句话,还是立刻挑起了小明的兴致,他当即将手伸进了被窝,色迷迷道:“我就是癞蛤蟆,这么好的天鹅肉就在嘴边,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玫瑰不由呻吟一声:“小色鬼,人家要看比赛呢……” “什么比赛啊?我俩的比赛,比什么比赛都精彩!好老婆,快骑大马……” 这倒好,电子屏上的比赛还未开始,这对冤家已经开始了他俩的“比赛”…… 整个七月都是初赛,每周举行三次,胜出九名选手,共胜出三十六名选手。 八月开始复赛,选手不再分平民和士兵,因为他们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核尸,当然不是外面游荡的核尸,而是黑眼核尸。 娜娜治愈了培养箱里的黑眼核尸,但还有三千个保留下来,并完成了训练,关在孙望山的防空洞里。 启用黑眼核尸的好处是,“他们”收到指令,不会对选手造成致命伤害,去除了核尸挑战大赛的血腥味,但观赏性并不因此减少。 三十六人分成四组,每周比赛一组,比赛规则和核尸挑战大赛相似,只不过,不是见死方休。 组委会规定,选手以将对手打下赛台为胜,不得对“他们”下死手,按胜出的时间排出名次,每周的第一名,就进入总决赛。 黑眼核尸的战斗力远胜普通核尸,选手们可挑选的武器则是木刀木棍,杀伤力有限。 如此一来,比赛有时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其中一组选手,居然全部被对手打下赛台,只好以坚持的时间长短论输赢。 还有一组,有个选手在比赛时出了意外,被对手抛下赛台的时候,头部先落地,摔断了颈骨,成为赢在末日大赛开赛以来的第一例死亡。 小明看了这一幕,本来就觉得三千个黑眼核尸是个隐患,现在更不放心了,次日一早,就到堡垒十一层的救助站,找娜娜交涉,如果无法保证对“他们”的绝对控制,宁可人道毁灭。 娜娜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带他去黑眼核尸的冬眠地点,证明“他们”的安全性给他看。 一行人下了堡垒连接孙望山的地下通道,乘有轨电车到了尽头,打开一扇锁着的厚厚水泥门,露出防空洞的出入口,里面黑灯瞎火的,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从小怕黑的小明,虽然已成为高手中的高手,但儿时的心悸犹在,皱皱眉:“院长,怎么不开灯?” 娜娜瞟了他一眼:“指挥官,你想破坏‘他们’的冬眠状态吗?” 小明才明白,悻悻道:“那怎么看啊?” 娜娜盈盈一笑,早有准备,拿出两个夜视镜,和小明分别戴上。 小明见状,就让警卫们留在门口,自己和娜娜单独进去。 两人进入一个长长的步行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沉闷发霉的味道。 在绿惨惨的夜视镜中,娜娜在前面带路,身上的白大褂分外醒目,高跟鞋的声音单调回响,听得小明有些发冷。 “啊!”娜娜忽然一声尖叫,向前扑倒。 小明虽然被吓一跳,但反应够快,抢身上前,一把扶住了娜娜。 “三哥,谢谢你。”娜娜靠着小明,改了私下的称呼,从脚上脱下一只断了根的高跟鞋,噘着嘴,“这破鞋,可怎么办?” 小明没奈何:“弟妹,我背你吧。” 娜娜柔若无骨地伏在小明的背上,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辛苦三哥了。” 小明并不感到辛苦,只感觉尴尬,双手托着娜娜富有弹性的臀部,被她修长的大腿夹在腰上,实在是——“奈何美色,弟妹有这样强大美腿,夹得三哥额头冒汗……” 小明冒汗,娜娜却很享受,指挥着他左拐右转,一阵阴风刮过,眼前豁然开朗…… 第276章 采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高阔的穹顶下,四周是粗糙的石壁,中间是白惨惨、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一动不动的,有如一具具站立的尸体。 虽然小明已有准备,还是被吓得一激灵。 娜娜好笑道:“堂堂的新市第一高手,竟然如此胆小,可是个大新闻哦。” 小明没好气道:“谁说高手就不能胆小?弟妹,你可以下来了。” 娜娜从他背上恋恋不舍地下来,却藉着一脚高一脚低,还是靠在他的身上,故意高声道:“三哥,这么多黑眼核尸在冬眠,我俩就是干任何事,也不会激活‘他们’!” 她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连脚下都受到震动,黑眼核尸们并无任何反应。 小明却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不是因为眼前的“他们”,而是因为娜娜不无暧昧的话,什么叫干任何事啊? 他忽然有点后悔,孤男寡女,身处暗室,即便没什么事,也容易招人说闲话的,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弟妹,真的什么刺激也不会激活‘他们’?”小明拔出手枪,想干掉一个黑眼核尸,看看“他们”有没有反应。 “三哥,别浪费子弹了,我有更好的方法。”娜娜说着,忽然一口咬在小明的嘴唇上,是真的咬! 小明痛哼一声,两人的夜视镜碰在一起,旋即分开,下嘴唇被她咬得老长,快要咬掉了一般。 “快松口……”小明惊骇莫名,含混不清,真怕娜娜将自己的下唇咬下来。 他感觉下唇已经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间弥漫,空有一身杀招,却无法对这个弟妹出手,虽然她正在伤害他。 娜娜咬了半天才松口,嘻嘻笑着,像一个做了坏事而得意的小丫头。 “你这是干什么?”小明咂摸着嘴上的深口子,恼火地举起拳头,却不知该往哪里打,毕竟她是结拜兄弟的妻子。 她怎能跟他这样?不是接吻,也差不多了,这要是传出去,叫他怎么见林巨信、怎么见玫瑰、怎么见人? 娜娜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毫无畏惧地挺起胸膛,振振有词:“你看,你的血都流出来了,黑眼核尸还是无动于衷,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说明‘他们’很安全。” 小明没想到她用了这么促狭的方法,证明给他看,发作不得,转身就走。 “三哥——”娜娜在身后拖长了声音,撒娇一般地喊他,“你忍心把弟妹一个人丢下吗?” 小明一点脾气也没了,只好转身背起她。 说到底,万事因自己而起,只有小心伺候着这位弟妹,把握住分寸,别因此伤了兄弟和气和夫妻感情。 他做出生气之态,一路没有说话,免得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接近洞口的时候,娜娜让他放她下来,将另一只高跟鞋递给他:“三哥,把鞋跟掰断,我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小明如释重负,又怪自己笨,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方法?背得满头大汗的。 “三哥,还在生气吗?”娜娜偷看着他的脸色。 “弟妹,要注意影响。”小明憋不住了,“你看你,将我的嘴唇咬破了,别人见了,会怎么想?” 娜娜扑哧一笑:“我当然注意影响了,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才跟你开开玩笑嘛。至于你的嘴唇,自己摸摸看,再怪我不迟。” 小明下意识一摸,还真是的,伤口又自愈了,真要感谢站长,他随即被提醒了:“弟妹,那个核菌血清,你找到没有?” 娜娜面露失望,叹着气:“唉!我将救助站翻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不过,三哥,我觉得这个血清有很大的用场,你想,要是用在战场上,那要救活多少伤员啊?” 小明也想到了,如果能单独保留血清的肌体复原功效,对幸存者来说,确实是一大福音。 问题是,核菌血清就像核技术一样,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落在好人的手里,自然可以造福人类,但落在坏人的手里,就可能毁灭世界了。 他将双手放在娜娜的肩膀上,以示郑重:“弟妹,你没有亲眼见过站长的可怕,即便这个血清能救活无数人,我也宁愿它从未出现过!” 娜娜大大的双眼,透过夜视镜,迷离地看着他,似乎藏着很多话,最终还是点点头:“三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照办的。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想法,需要三哥帮忙……” 位于堡垒十一层的救助站,一间全封闭的实验室,小明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床下是洁白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闪着莹白的柔光,气温不冷不热,给人以安详舒适之感。 娜娜戴着医帽口罩,一身白大褂,推着一辆装着托盘和玻璃器皿的小推车款款走来,两条雪白的大腿在衣摆下半隐半现,仿佛里面什么也没穿似的。 小明明知不应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毕竟,他是看过她的身体的,只是那时,她还没有成为他的弟妹。 老话说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一语道尽天下男人的劣根性。 何况,自己只是想想而已。更何况,自己的老婆玫瑰,一直是男性大众的梦中情人,早被别人想了多少回了……小明只能这样为自己开脱了。 “三哥,让你久等了。”娜娜站到病床前,歉意道。 “弟妹,不就是抽血采样吗?搞得这么复杂……”小明看着托盘里的一堆小物件,吃吃地问。 原来,娜娜要小明帮忙的事,就是采集他的血样,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使伤口自愈的血清,如果成功的话,将极大提升幸存者的生存能力。 小明自然无法拒绝,娜娜的想法跟他的设想不谋而合,他当然希望自己的爱人、孩子和兄弟姐妹,都可以像他一样。 而且,娜娜这个要求,还消除了他对她的怀疑。 本来,从她前后的语气分析,他担心她找到核菌血清,不会销毁。现在,至少证明了她确实没找到它。 “哪里复杂?不过就是取血点遍布全身,以便血象对比……”娜娜淡淡地回答,揭开了小明身上的床单。 “我觉得,请个男护士帮忙,更合适一点。”小明的小脸红了,差点就要用手挡住隐私的部位,原来他在床单下一丝不挂。 虽然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他跟部下男女共浴都没什么感觉,但此刻不同,他在一个私密的空间内,面对着结拜兄弟的妻子。 “我对别人不放心。”娜娜熟视无睹地扫视了一圈小明的身体,拿起一个小瓶子,拔出连着盖子的吸管,在他身上点了起来,点一下,就出现一个红点点。 很快,小明的脖子以下,一直到两条小腿,被点了几十个红点点,好像起了什么东西似的。 小明掩饰着尴尬,开起了玩笑:“弟妹,我这一百多斤肉,就交给你了……” “不稀罕!”娜娜不苟言笑地回了一句,目光专注,全神投入到医生的工作当中,又拿起一把白色的小笔,对小明叮嘱,“别乱动,我要用采血笔取样了。” “哦!”小明看着娜娜拈起一支笔,对着一个个红点戳下去,每戳一下,就像被蚂蚁叮了一口,一疼一痒的,相当难受,只有强忍着不动。 那些采血笔,都贴着序号,娜娜采好一个,就放在托盘里。一圈采下来,小明固然忍得辛苦,她也是额头渗出细汗。 总算采完,小明长出了一口气,就要坐起来,哪晓得,却被她喝止了:“躺好!还要采样呢。” “还采?”小明刚发出疑问,就看到她的小手伸到了他的腿间,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弟妹……” 娜娜神态自若:“别想歪了,我还要采集你的体液!” 小明知道她所说的体液是什么,小脸胀得通红,吭吭哧哧道:“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娜娜瞪了他一眼:“你来我来,有什么区别?现在,我俩是医生和实验者的关系,除非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当然没有……”小明被她堵得没话说了,只好任她摆布…… ———————————————————————————————————————————————————————————————————————————————————————————————————————————————————————————————————————————————————————————————————————————————————————————————————————————————————————————————————————————————————————————————————————————————————————————————————————————————————————————————————————————————————————————————————————————— 第277章 做媒 当晚,小明回到家,思前顾后,还是主动地向玫瑰坦白:“老婆,我今天干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将娜娜取血采样的过程如实交代出来,自然没提核菌血清,只说娜娜要研究他的血和伤疤自愈的关系,如果有成果的话,是一件有利大家的好事。 玫瑰听了,表情数变,半晌没吱声。 小明耷拉着脑袋,等候宣判。 良久,玫瑰才悠悠叹口气:“此事出发点是好的,如果研究成功,意义重大。只是……也怪不得你,说起来,倒怪我当日乱点鸳鸯谱。其实娜娜看上的是你,结果却当了老四的小老婆,心里自然有怨气。我想,今天她未必真心勾引你,只是试探而已,如果你把持不住,就难说了。还好,老公你顶住了考验,没有对不起老四,也没有对不起我。” 小明见她有嘉奖之意,松口气:“老婆,不怪我了?” “你只是出格,又没有出轨,怎么会怪你?”玫瑰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有些幽怨,“只是,宛若妹妹都快生了,我的肚子还是瘪瘪的……” 这个话题本来是夫妻俩避讳的,现在她脱口说出来,随即有些后悔,毕竟这个遗憾,对小明也是一样的。 “哦,那我们看比赛吧!”小明被点中了命门,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今晚没有比赛,看的是上一周复赛的重播,有一个叫周小飞的选手脱颖而出,他居然赤手空拳,将对手打下赛台,闯进了决赛。 玫瑰自知刚才的话说重了,怀着歉意,主动搭话:“老公,这是周族长的侄儿,小伙子挺帅吧?” “是吗?”小明没精打采,有些想起来了,在根据地见过这个周小飞,感觉挺腼腆的,没想到在赛台上像个小老虎一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玫瑰往他肩上一靠:“你觉得,他跟五妹般配吗?” 小明才明白她话出有因,本来就心中不快,遂出言讽刺:“听说结了婚的女人,都爱当媒婆,还真不假。” 玫瑰不满他的阴阳怪调,在被窝里踢了他一脚:“我看你巴不得五妹单身,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小明见她打翻了醋坛子,赶紧收敛,陪起小心:“老婆,我一直想找个五妹夫呢,只是这丫头眼光太高了。” 玫瑰连消带打:“那是,她看上的可是她三哥这样的人物……” 小明吃不消了:“老婆,你就别消遣我了,再削就把我削平了。” 玫瑰叹口气,语锋一转:“老公,难道你没看出来?娜娜也会选择留下来。” 小明大为诧异:“娜娜不跟我们走?你怎么知道的?” 玫瑰白了他一眼:“你当我这个市长是吃干饭的?我这样说,自然有我的根据。有机会,你要点一下老四,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我们要尊重各人的选择。”小明竟然有种轻松的感觉,只觉娜娜留下来,对大家都好。 玫瑰又踢了他一脚:“你想过没有,等我们离开后,五妹接任市长,两个女人一台戏,就怕五妹斗不过娜娜?” “哦!所以你想找个五妹夫辅佐五妹,就像我辅佐你一样。”小明恍然大悟,敢情玫瑰看得这么远。 玫瑰这才笑起来:“孺子可教也。” 小明也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我想撮合她跟二营长的。” 玫瑰忍不住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们男人,都是愚钝的。你想,五妹和二营长天天在一起,要是有感觉,还用得着我们操心?肯定是不来电。” 小明傻傻道:“这倒也是,就像我俩当初,你一见我就来电。” “呸!往自己脸上贴金。”玫瑰羞啐一口,回到正题,“这个周小飞,性格和五妹互补,练武的天赋也不错,又有周姓一族人为后盾,还有周族长帮他出谋划策,只要我们全力栽培,撮合他和五妹成为一对,对新市的未来、对离开的我们,都有好处。” 小明知道了,玫瑰是在为大伙留后路,万一在外面的世界闯荡不下去,这里还有个安全的港湾。 他心悦诚服道:“老婆,都听你的!” 数日之后,根据地,像过节一样热闹。 原来市长和指挥官小俩口回来视察了,王昆夫妻也带着敢死队、猎尸队跟随护送,这一下,除了留在新市的林巨信仨口子和狼牙营,根据地的老人马几乎会齐了。 当晚,西岸营房的院子里,上千军民聚集到一起,举行烧烤晚会。 除了警戒的探照灯,院子里的路灯全都关了,一排熊熊的篝火从通道中间延伸出去,点燃了漆黑的大地,蔚为壮观。 男兵女兵、姑娘小伙围着篝火混杂而坐,边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和酒水。 胖子也忍不住了,扶着大腹便便的灰姑娘出来凑热闹。 四兄妹连同家属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相邻着周族长他们的篝火,周小飞也在其中,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有意而为。 玫瑰作为最高领导人,首先举杯致辞,她动听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递出去:“留守根据地的兄弟姐妹们,你们辛苦了……尤其是景纯副官,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让我们一起敬她一杯!” 全体军民轰然响应,景纯豪爽地站起来,举起酒杯,一干而尽。 玫瑰举起了第二杯酒,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农业是生存之本。这杯酒,要敬族长,因为他的族人不仅积极参与根据地的生产建设,最近还出了一个人才,杀进了赢在末日的决赛,为根据地争了光……” “小飞!小飞……”四周的女兵和村姑们一起尖叫起来,那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当日追捧小明的女观众。 清瘦的周族长带着周小飞站起,欣然干杯。 小明打量着周小飞,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举止羞涩,跟赛台上的勇猛判若两人。 夏炎看着周小飞,在景纯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说得一向大方的她,居然羞答答地低下头。 晚会正式开始,喷香的烤肉味弥漫在空气中,军民们吃着烤盐鼠和水果蔬菜,喝着从新市运来的红酒,一派欢声笑语。 灰姑娘到了晚上就精神倦怠,又是孕妇,吃了两只生盐鼠后,便靠着篝火边呼呼大睡。 胖子随即活跃起来,和王昆划拳拼酒,两兄弟好久不见,免不了斗嘴,吵吵闹闹。 小明见没人注意,偷偷地将一根没烤的盐鼠腿塞进嘴里,过一把吃生肉的瘾。 欢快的鼓点响了起来,那是核爆炸前流行的蹦迪音乐,是年轻人的最爱。 核爆炸后的年轻人,只在电影中看过这样的画面,姑娘小伙们虽然跃跃欲试,但没人好意思带头。 这个时候,就要领导做表率了,只见玫瑰和夏炎拉着景纯,走到了两堆篝火的中间。 景纯虽然扭扭捏捏,但身为根据地的首脑,与军民同乐,责无旁贷。 玫瑰是主持人出身,能歌善舞,做了一个夸张的摆胯动作,肢体扭动起来,动感十足。 四周的姑娘小伙一片喝彩,口哨声、怪叫声四起。 玫瑰今天穿着紧身的皮衣皮裤,前凸后翘,性感之极。 虽然老夫老妻了,小明还是看得口干舌燥,只有不停地喝水,冷却心头的火,这就是找个漂亮老婆的代价了。 夏炎拉着景纯,按图索骥,有模有样地跳起来。 夜里的气温很冷,但每个人都感觉很热。 玫瑰边跳边向周围招手,示意大家一起跳。 很快,一群大胆的男兵涌上来,围着三女又扭又蹦,接着,又上来一群女兵,翩翩起舞。 不多时,几乎所有的姑娘小伙都合着鼓点欢跳起来,或男女成群,或情侣成双,气氛炽烈,如火如荼。 小明扫视着那一张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庞、一个个青春洋溢的舞姿,几疑梦中,仿佛回到了太平盛世。 边上的王昆和胖子,虽未上场,也在原地手舞足蹈、摇头晃脑,都有点醉了,此景此景,确实令人心醉。 小明的双脚打着节拍,要不是顾及指挥官的身份,真想蹦个痛快。 这时,玫瑰俏脸通红,头冒热气,从舞群中挤了出来,坐下来喝口水,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小明乖乖地领了任务,端起一杯红酒,来到相邻的篝火旁。 周族长和几个年纪大的族人坐在一起,眉开眼笑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周小飞也安静地坐着,显得少年老成。 小明跟周族长寒暄几句,就坐到周小飞的身边。 周小飞见指挥官驾到,局促不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小明毫不见外地拍拍他的肩膀:“小飞,怎么不跳舞?” 周小飞赧颜道:“指挥官,我不会跳舞。” “这种舞,谁都会跳的。”小明哈哈一笑,指了指被一群男兵围在中间的景纯,开门见山,“喜欢景纯副官吗?” —————————————————————————————————————————————————————————————————————————————————————————————————————————————————————————————————————————————————————————————————————————————————————————————————————————————————————————— 第278章 阴影 周小飞不明就里,闹个大红脸,吃吃道:“谁……谁不喜欢她?我们都喜欢她……” 小明第一回当媒人,索性直接挑明:“想不想让她做你的女朋友?” “高……高攀不上……”周小飞更加结巴了,眼睛却偷偷瞄着舞群中的景纯,爱慕之情,毕露无遗。 小明心中有数了,竟有一丝酸溜溜的感觉悄悄泛起,随即脸色一正:“喜欢的话,就大胆地追……” 周小飞不是傻子,听出小明的鼓励之意,顿时两眼放光,也不结巴了:“指挥官,我可以吗?” 小明差点笑了,点出重点:“当然可以,而且,我可以帮你!” 周小飞又惊又喜:“你真的能帮我?” 小明干咳一声:“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到底能不能追上,最终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周小飞压住心中的激动,点点头:“我听指挥官的。” 小明便贴在他的耳旁,开始面授机宜…… 次日一早,小明和玫瑰启程返回新市,临行前,他交给景纯一个任务,训练周小飞。 根据小明的命令,景纯要亲自训练周小飞,不仅训练他的技战术,为参加赢在末日的总决赛做准备。 同时,她也要训练他的决策能力,如果具有指挥才能,将加以提拔,毕竟,边防军现在不缺战斗高手,缺的是指挥人才。 小明的目的很明显,为景纯和林巨信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少男少女,在一起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自然而然日久生情。 拥有了这个一个平台,周小飞能否征服景纯,也要靠他自身的努力和两人之间的缘分了。 他告诉周小飞,追求景纯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一定要比她更优秀才行。 返程的道路上,王昆开着吉普车,小明坐在副驾驶席,夏炎和玫瑰坐在后排,前后是敢死队和猎尸队的大卡车。 二女说着悄悄话,玫瑰的声音忽然变大,故意要小明听到:“大嫂,你昨晚说了什么?说得五妹好像对小飞很有意思。” 夏炎会意:“我说啊,这个小飞,很像当初参加核尸挑战大赛的小明。” 玫瑰责怪道:“大嫂,我们说好的,要把小飞介绍给景纯,怎么又扯到小明身上了?” 夏炎呵呵笑道:“弟妹,你不知道,这叫借着星星打月亮,可以将五妹的感情,转移到小飞身上。” 玫瑰释然道:“哦,这一招果然妙!老公,你觉得如何?” 小明狼狈之极:“老婆、大嫂,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呢?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大哥,你说是不是?” 王昆是个妻管严,不敢为小明帮腔:“老三,我是把五妹当亲妹妹的。至于你,我可不清楚!” 沦为众矢之的小明,捶胸顿足:“冤!我比窦娥还冤啊。老天,你怎么不下雪啊……” 众人大笑。 时间进入了九月,小明掐指一算,宛若应该生了,在心中遥祝她母子平安。又一算,距离过年,也不过三个多月,走私船就快来了,日子并不是很难熬。 九月的新市,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赢在末日的总决赛,时间定在月底,地点是城区那座荒废好久的体育场——南广场。 南广场是一座可以容纳数万观众的露天体育场,距离新市不过十公里,大赛组委会将里面翻修了一下,届时,所有民众都可以现场观赛。 自从新市成立后,广大幸存者难得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无不期待总决赛的到来。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句老话不幸而言中。 就在所有人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乌云的阴影悄然逼近。 这天,小明正在指挥部和王昆、林巨信,关起门来斗地主,斗得不亦乐乎,突然接到报告,采矿队在野外作业时,遭遇不明敌人袭击,护卫队只来得及报警,就失去了联系。 三兄弟面面相觑,小明的第一反应是,胡为那伙流窜的叛军干的。 他想了想:“老四,你带领狼牙营前去支援,把重火力都带上!” “好嘞!”林巨信早已闲得发慌,巴不得有事干,当即领命而去。 王昆也坐不住了:“老三,我马上回堡垒,严加防范。” 珍妮闻讯赶来,和小明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不能掉以轻心,遂通知监控室,传令所有的哨卡和出勤巡逻的单位,加强戒备。 小明又联络了根据地,要景纯也提高警惕。 新市跟根据地的通讯相当麻烦,需要通过沿线的暗桩接力传话,每一次联络的过程,都要十几分钟。 狼牙营的机动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抵达出事地点。 小明注意倾听着出事的方向,却并没有出现意想中的枪炮声。 很快,林巨信发来了报告,只有一句话:“情况重大,马上启动一级战备!” 小明心头一跳,本想仔细询问,但出于对兄弟的信任,不敢耽搁时间,立即采纳了他的意见。 他紧急下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新市全境戒严。 凄厉的警报声随即拉响,响彻城区的上空,所有的幸存者立即停止工作和户外活动,有序而迅速地躲进各自的家中。 因为之前搞过两次全市大演习,大部分幸存者都以为,这又是一次演习。 玫瑰第一时间联系小明,询问情况。 小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消息很快明朗,叫她呆在市长办公室里,不要随意走动。 此时,狼牙营正在返回的路上,和指挥部保持简单的联络,并没有做进一步的说明。 小明和珍妮不好妄加猜测,只能焦急地等待林巨信回来。 不多时,林巨信火急火燎地进了指挥部,一见小明和珍妮,就沉痛地说:“采矿队和护卫队的人全死了,一个不剩!” “啊?”小明和珍妮俱是一脸震惊,“什么人干的?” 林巨信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一个小型录影机,将刚刚拍摄的现场录像投影在墙上。 出事的地点位于郊外的一片矿区,但见一个个矿坑中,散落着一套套平民的衣服,矿坑的外围,则是一地的绿军装,武器装备也凌乱地倒了一地。 无论是平民的衣服还是士兵的军装,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服装呈现人形,似乎里面的人,凭空蒸发了。 镜头推近,可以看到每个衣领的周围,有一堆堆头发。 小明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不是什么人,而是非常可怕的生物——核菌! 护卫队三个班,加上采矿队的工人,一百多条性命,就这么消失了,甚至连一枪都没放。 只能说,此次来袭的核菌,其威力已经远超从前,这是小明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但该来的,总会来! “兄弟们都吓坏了,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东西?我也不好多说,先把队伍带回来再说。”林巨信解释了没在对讲机里说明情况的原因。 是的,整个新市,严格来说,亲眼见过核菌恐怖杀伤力的,只有小明一人。 其余的高层,只是耳闻而没有目睹过。 而且,为了避免造成民众恐慌,有关核菌的情况被封锁住,连基层的士兵都不知情。 珍妮后怕地问:“亲爱的,你们碰到那东西没有?” 林巨信苦笑着:“宝贝,要是碰到了,我还能站在这里?” 连一向好战的林巨信,都露出怯战之色,可想而知,下面的士兵会是什么样了。 小明的双眼射出犀利的光芒,强大的斗志在胸中迸发,放松了很久的那根弦终于又绷紧了:“珍妮,老四,核菌虽然可怕,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我们不能让恐慌的情绪蔓延,立刻将核菌的相关情况,既不夸大,也不缩小,如实通报各营,稳定住军心。同时,各班配上重火力,启用以前改造过的核尸警犬,作为战斗预警……” 珍妮和林巨信被小明的自信所感染,一起立正敬礼:“是!指挥官!” 边防军有如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发动起来,来自指挥部的一道道战备指令下达各营各班,包括根据地的部队。 每个士兵都知道了,外面出现了一种核变异生物,名叫核菌,盘踞在核废墟,数量不少,长得像一个带刺的肉球,大如牛,小如刺猬,身子会变形。 这种生物,无论是单个的战斗力还是群体的战斗力都很厉害,还具有极强的抗打击能力和自我修复力,不怕火、不怕电,枪炮都杀不死它。 但是,用重火力可以将它们打跑,并且,核尸警犬可以提前发出警报。 更重要的是,新市还有一支战斗力不逊于它们的部队——黑眼核尸…… 小明完成了战备部署之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环,需要他亲自出马,跟娜娜商议,启动核尸部队。 本来,他可以让珍妮或林巨信出面,他们是一家仨口,好说话。 可是万一有些地方达不到小明的要求,珍妮和林巨信,又不好做出强硬姿态。 在此非常时期,一切以军事为先,只有小明出面,纯粹的公事公办,在必要的时候,以权相压。 其实,在他的内心,很怕见娜娜,但为了大局,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第279章 电网 十一层的救助站,一个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实验,并不在意外面正在戒严。 “三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娜娜看到小明,如沐春风。 小明不尴不尬道:“院长,我有急事找你。” “好的,我们里面谈。”娜娜扭着腰肢,领着小明进了院长办公室。 小明跟在她的屁股后,直觉她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变化,仿佛在白大褂下,隐藏了一具魅力四射的肉体。 他的眼前不由浮现出上次采样时,那雪白一片的春光……嗨!自己想什么呢,她可是结拜兄弟的妻子! 两人隔着办公桌坐下。 小明稳住心神,不敢多做寒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啊?核菌出现了?激活黑眼核尸?”娜娜显得相当意外,连续受到两个冲击。 “娜娜,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打算率领核尸部队,直捣核废墟,端了核菌老巢!”小明信心满满,也不隐瞒自己的战术构思。 娜娜更是吓了一跳:“三哥,三思啊。黑眼核尸随时可以激活,但我觉得别急着进攻,万一核菌只是骚扰一下就回去呢?核尸部队是一支奇兵,如果轻率地进攻核废墟,结果如何很难说。一旦核菌被彻底激怒,大举进犯新市,那时我们就别无倚仗,只能用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去拼了!” 小明本来一腔热血,斗志昂扬,被娜娜这一劝,顿时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事实证明,女人的目光有时候是比男人长远。 当日,要不是娜娜力保,这支核尸部队早被小明人道毁灭了,哪里还能成为保卫新市的一张王牌? “弟妹,你还有什么好主意?我们只能被动防守吗?”小明想到,核菌就是从救助站出来的,娜娜曾经是站长的亲信,说不定知道它的什么弱点。 “防守可以,未必被动……”娜娜话说一半,却卖了个关子,不无嗔怪地埋怨,“三哥,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你总是在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想到我,平时都不登门的。” 小明听娜娜似乎有对付核菌的办法,眼睛不由一亮,再听她后面的话,不由汗颜。 扪心自问,他几次利用她,她都无怨无悔,而且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忙表示歉意:“弟妹,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二话,以后有用得着三哥的地方,尽管开口,随叫随到。” 娜娜不由莞尔,妩媚地瞟了他一眼:“三哥,这是你亲口说的哦,以后自然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小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忽然感觉自己的许诺太轻率了,万一她…… 他随即暗骂自己,怎么能这样想结拜兄弟的妻子呢?再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遂点点头:“这是自然!” 娜娜这才悠悠开口:“当日,站长带着我,对核菌做过极限伤害的测试。它不怕火、不怕电、也不怕普通的枪炮,但它终究是一种生物,有它的承受极限。比如火,普通火的温度大约在一千度,伤害不了它,但如果达到了三千度,就可以烧得它灰飞烟灭。它不怕普通的高压电,但如果是五百千伏的超高压,照样能电死它。同理,重武器可以伤害它,只要有更大威力的武器,足以消灭它……” “弟妹,你又立下大功了!”小明心中有底了,大喜道,想要马上离开,又觉得太有抱佛脚的痕迹了,遂说些题外话,“对了,那个血清,有进展吗?需要找我采血的话,尽管吩咐。” 娜娜略显失望地摇摇头:“不用了,你是间接载体,血清的效用很弱。如果你能抓一只核菌给我的话,那就好了。” “好啊!我就想办法给你抓一只来。”小明没口应承下来,巴不得为她做件事,履行自己的承诺。 当晚,军事扩大会议在市长办公室召开,边防军和新市的高层悉数到会,共同商讨应付自有黑市以来,最恐怖的敌人。 小明转述了娜娜对付核菌的三个方法,请大家想出相应之策,落到实处。 娜娜略作补充,这都是在实验室验证过的,当无问题。 众人神情严肃,事关生死存亡,无不慎重以待。 “我去去就回……”药头忽然站起来,也没说明原因,就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玫瑰表现出一市之长的淡定,微微一笑:“大家群策群力,有什么说什么。” 珍妮率先发言:“我们现有的重武器,就是这些了,除非等到走私船来,动用战斧式导弹。” 林巨信叹口气:“等到那一天,黄花菜都凉了。” 胖总管不太确定道:“车行的乙炔气割枪,温度很高的,不知道能不能杀死核菌?” 王昆皱着眉:“即便能杀死,也无法用于实战,总不能拖着气罐打仗。” 小明的脸色不太好看,三个方法已经否决两个了。 这时,药头回来,语气振奋:“各位都知道,新市的电力供应,由柴油发电机组、水电站和生物发电厂三部分组成,电力充沛。我刚刚咨询了电工,只要加个高压变压器,就可以建造超高压电网……” 原来药头是为这个离开的,众人恍然,皆面露喜色。 现在的新市,被一圈围墙围合,加装一圈电网,相当方便。 气氛活跃起来,玫瑰和药头、胖总管聚在一起,布置建设电网的工作。 小明则和珍妮、林巨信、王昆交头接耳,讨论围绕电网的作战部署。 娜娜跟宗杰两个,也在小声地商议着什么。 半晌,宗杰冒出一句:“市长、指挥官,赢在末日的总决赛,要不要取消或延期?” 小明和玫瑰对视一眼,他做了决定,大手一挥:“搞!不延期,把地点改在堡垒前的广场上。让上天看看,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赢在末日!” 新市进入了非常时期,所有的工人投入到超高压电网的建设当中。 新市、边防营、根据地三大基地,都拉起了电网。 超高压电网的安全距离为十五米,为了保险起见,新市和根据地分别在围墙内外,设了两道电网,中间的围墙,刚好可以作为阵地。 边防营位于孙望山半山腰,地势险要,不过为了保护蔬菜大棚,从山脚而起,设了三道电网。 建设电网和防御工事的时间,至少要半个月。 在此期间,边防军严密防守新市的边界,每一支巡逻队,都携带重武器,牵着没爪没牙的核尸警犬,进行高密度、高频率的巡逻。 核菌的踪迹,逐渐渗入城区,逼近在新市的外围。 相对而言,根据地暂时安全。 巡逻队和核菌发生了不下十次的遭遇战,其中有三支巡逻队全军覆没,其余的队伍也损失严重。 根据幸存士兵的描述,核菌是一群一群地出现,都是小如刺猬的那种,每一群至少有几十只,它们的速度飞快,有时在核尸警犬报警的同时,就平地冒了出来。 它们只怕重机枪,重机枪可以将它们打成筛子。 小明实现了对娜娜的承诺,抓到一只被打成筛子的核菌,用铁笼子装着,送到了救助站。 沿途的工人们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这个小肉球一样的生物,身上的枪眼慢慢地愈合,一丛丛小肉刺上下起伏着,令人心悸。 小明最担心的是,核菌在电网建成之前攻入新市。 这一群一群的小核菌,就像探路的先锋,为后面大部队的入侵做准备。 他无法想象,一旦像牛一样大的核菌成群出现,该怎么应付?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拾起最初的构思,激活核尸部队,做一次玉石俱焚的自杀式进攻。 好在,工人们加班加点,提前完成了电网的建设。 当新市的超高压电网接通电源的那一刻,工人们的欢呼声和士兵们的狼嚎声直冲云霄,仿佛打了一场空前的胜仗。 小明那一颗悬了半月之久的心,终于落地,第一次感觉,所背负的责任,比山还重。 当他回到家中,瘦了一圈的玫瑰扑进他的怀里,几乎哭了出来,可想而知,她所承受的压力,比他还大。 小明下令全体军民躲在电网后,任何人不得外出。 采矿队和掘荒队停止了作业,处于电网保护下的农场,则恢复了生产。 只要坚持三个月,等到走私船到来,边防军和陆战队两下夹攻,以绝对的火力优势,就可以将这个站长制造出来的魔鬼,送回地狱。 九月二十九日,赢在末日总决赛在堡垒前的广场上如期举行。 为了将这件意义重大的赛事办好,组委会提前三天搭台,布置场地,架设灯光音响,并摆好了可坐满三万人的椅子板凳,务必让新市的广大人民,亲身参与这一历史性盛会。 同时,为了让观众们安心看比赛,全体边防军进入防御阵地,力保万无一失。 这一天,新市临街的建筑物上,挂满了缤纷的彩带,装点得比过节还喜庆。 正式比赛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到六点。 一点刚过,悠扬的暖场音乐响起,以堡垒为中心,向外传递,连城区的边远角落,都能听到。 大街小巷上,挤满了欢腾的民众,从四面八方,向广场走来…… 第280章 思想 下午两点,震耳欲聋的礼炮声连响二十一下,一束束彩纸礼花射向半空,正方形的白色赛台中央,一身玫瑰色礼裙的玫瑰冉冉升起,那波浪似的长发,梦幻般的面庞,半裸的香肩,豁然是她的真身。 四周的巨幅电子屏上,播放出玫瑰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特写。 隔了大半年之后,玫瑰再次以经典的主持形象,出现在观众们的面前。 这久违的一幕,唤醒了观众们的狂热记忆,欢呼声、口哨声,山呼海啸一般地响起:“玫瑰……玫瑰!我们爱你……”。 玫瑰原地立定,双手高举,示意全场安静,清亮的声音响彻广场上空:“各位老少爷们,玫瑰也爱你们!今天,是新市的大日子!我们迎来了赢在末日总决赛。这是一个属于末日的时代,也是一个属于未来的时代!我最爱的那个人,他告诉我,末日即明日,现在即未来!大家知道,我最爱的人是谁吗?” “小明!小明……”无数少女和姑娘的尖叫声,几乎穿透天地。 小明也在赛台上缓缓升起,一身笔挺的绿军装,发须如猬,刀面剑眉,鹰鼻薄唇,英姿勃发。 他语气激昂:“兄弟们、姐妹们,我们正在处于一个最艰难的时期,但我坚信,这个世界,即便它越来越令人失望,也一定还有着希望!因为希望,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因为爱,让我们相互扶持,战胜最可怕的敌人……” 在万众瞩目之中,小明和玫瑰在赛台中央会合,亲密地拥抱亲吻。 台下一片沸腾,很多情侣也忍不住相拥接吻,更多的人热泪盈眶…… 是的,人类这种生物,即便有着无数的缺点,但他们还拥有一个所有生物都没有的优点——爱! 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大秀恩爱的玫瑰,雪白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却还是紧紧地牵着小明的手,介绍总决赛规则:“四名总决赛选手,将在三万现场观众的面前,用一下午的时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接受他们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最后的总冠军,将加入边防军,成为小明指挥官的新副官……” 总冠军的奖励,俨然为周小飞量身定做,只要他得了总冠军,就可以和景纯平起平坐,在她的心中增加一个重要的砝码。 当然,比赛是公平公正的,不存在暗箱操作,他能否江山美人兼得,全靠自身的实力和努力了。 小明的脸上保持着微笑,内心却惊涛陡起,原来,坐镇边防营的珍妮,通过蓝牙对讲机,向他紧急报告,在孙望山的脚下,忽然涌现大量的核菌。 他已听不清玫瑰说什么,大脑完全被这突发情况所占据…… 怎么会这么巧?自从电网建好后,就销声匿迹的核菌,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难道它们也知道今天是新市的大日子,故意挑在这一天搞破坏? 最奇怪的是,核菌一直在新市的外围出没,怎么突然跑到了孙望山? 按理来说,它们真要搞破坏,也应该围攻正在举行比赛的新市才对,而且,广场上的动静这么大,它们没理由听不到? 除非它们猜到,为了确保总决赛的顺利进行,边防营的主力都布置在新市的阵地上,孙望山的兵力空虚。 这样避实击虚的战术,只有高明的指挥官才能做到。 难道,核菌具有智力,还懂得用兵之道? 小明的目光,落在第一排观众席、和药头、胖总管坐在一起的娜娜身上,他很想跳下去问她:“核菌有思想吗……” 玫瑰觉察到小明的异样,比赛规则一介绍完毕,就拉着他下降到候场区。 “老公,怎么了?”她紧张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明没有说出实情,只说边防营出了点小状况,需要他回去处理一下,她尽管安心主持比赛。 接着,小明又和导演组的宗杰碰头,告诉他,尽可能把赛场的音乐放大,不理会外界的任何干扰,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也要将总决赛进行到底! 激动人心的进行曲拉开了比赛正式开始的序幕,没有观众注意到,小明夹在一班警卫当中,悄然离开广场,向堡垒疾行而去。 在小明的身后,赛台正逐节升高,组成一个类似金字塔的透明建筑。 这就是玫瑰介绍的九九八十一难。 从外表看,金字塔是透明的,四个方向,分隔成一个个的小房间,蜂巢一般,一层层叠加上去,高达九层。 每一面的第一层,有九个房间。 第一层的四个面,共三十六间房。 第二层则是八个房间,乘以四面,共三十二个房间。 以此类推,第三层以上,从单面看,房间的数量依次是七、六、五、四、三、二……到达第九层的金字塔尖,四面汇总成一个房间。 金字塔是用单透的透明材料制成,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每一个房间看起来都是空的,实则暗藏不同的机关或对手,足以伤害到选手,但不会致命。 金字塔的核心部分,被一个个房间包围在中间,是主控室,操作机关和释放不同的比赛对手。 四个选手进入第一层的四个角,从各面的第一间房子,开始比赛。 每个人要一间间房子打通关,打完一层,再上一层。 如此逐层打上去,直至在最顶层的金字塔尖会合。 第一个打到第九层的选手,就是总冠军。 如果没有一个选手打到顶层,就比打过的房间数。 由于选手之间看不到对方,要想确保获胜,只有不遗余力打到头。 这个九九八十一难的赛制,是小明和玫瑰、宗杰共同探讨出来的。 很遗憾,小明很想亲眼欣赏自己的成果展示,也想看看周小飞是如何通过九九八十一难的,但是,他却无缘现场观看了。 小明从地下通道上到边防营,没有回指挥部,直接下山,亲临第一线观察敌情。 珍妮和他一直保持通话,请示要不要从新市抽调一部分兵力回援。 小明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调动大部队,以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之计,在他的心里,已经把核菌当作一种智慧生物了。 何况,边防营比新市还多了一道电网。 留守边防营的部队,只有半个营,十五个班,分布在依附三道电网的阵地上。 根据防守范围的大小,第一道防线部署了七个班,第二道防线有五个班,边防营里,只剩下三个班。 小明带着一个班的警卫,进入发现敌情的前沿阵地,距离阵地的二十米外,是高高的超高压电网。 阵地依山而建,居高临下,火力可以越过电网顶部,射杀敌人。 战壕内的两个班,两人一组,架起十挺重机枪,边上堆满了弹药箱。 士兵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地注视着电网的外围。 小明举起了望远镜,向下观察。 “妈的,真恶心!”边上的一个士兵顾不得指挥官在侧,骂出了脏话,还吐了一口唾沫。 其实,他的表现还算好的,其余的士兵都说不出话来了…… 但见灰绿色的大地上,一只只小肉球滚过来,像风吹过的沙子,越聚越多,直至把整个大地,变成一片肉色。 它们挤在一起,身体不停地变幻着形状,仿佛一个个充满邪恶的魔鬼。 终于,魔鬼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它们篷地张开身体,伸出一丛丛的肉刺。 肉色的大地起伏起来,无数的肉刺迎风招展着,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方向——阵地上的士兵们。 完成了集结的核菌,水银泻地一般地漫上山来。 在它们的正前方,森然耸立的超高压电网,静静地恭候着。 阵地上的每一个士兵,包括小明,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下面,一股浓浓的腥臭味,顺风而来。 近了!核菌的前锋距离电网越来越近了! “滋滋啦啦”的声音忽然大作,但见一道道蓝色的电火花在肉色的大地上划过,横七竖八地划过,仿佛打闪一般。 核菌的前锋戛然而止,像一张被火燎烤的纸那样蜷曲起来,发出“咝咝咝”的异声。 后面的还不知死活,一层层涌上来,“咝咝”声和“滋啦”声混杂在一起,响个不停。 当响声终于停止时,在电网的前方,原本肉色的大地七零八落,黑乎乎的核菌尸体到处都是,一股烧焦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嗷呜——”阵地上的士兵们发出兴奋的狼嚎声,但很快消停了,因为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骇人景象…… “奶奶的!这又是什么东西?”小明身边的一名警卫瞪圆了双眼。 只见肉色的大地上,隆起一个个巨大的肉球,身上的肉刺快速地此消彼长,推动身体前进。 大如牛的核菌再次出现了,虽然数量众多,但小明并不感到特别担心。 是的,大家伙的威力远胜小家伙,不过,在超高压电网面前,没什么区别! 不对!小明忽然心头一警,这些大家伙,似乎和第一次看到的大家伙有所不同,它们在前进的过程中,整个身体还在不停地收缩膨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第281章 空降 “开火!打大家伙!”小明立即下令,却已经迟了。 但见最先逼近电网安全距离边缘的几个大核菌,身体忽然爆裂,仿佛盛满了水的气球一样爆裂,而爆开的缺口,正对着阵地的方向…… 战壕中的士兵们,一个个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原来爆裂的气球里喷出了密麻麻的小肉球,在空中就篷地张开身体,伸展出肉刺,乘风而来! 那一只只小核菌,空降兵一般地掠过电网,落在阵地的前沿,一片开阔的岩石上。 它们一落下来,就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住山岩,肉刺起伏,飞速地爬向几米外的阵地。 小明眼疾手快,抢过一挺重机枪,对准近在眼前的小核菌扫射起来,“哒哒哒……”!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十挺重机枪一起开火,将这些空降过来的小家伙打得支离破碎,岩石也被打得火星四溅、碎石横飞。 经过火力试验,如果将核菌打成一块块的小碎片,它们就无法复原。 当然,这样的打法极耗子弹。 “火力延伸!”小明再次大吼,抬起枪口,瞄准电网外围的一个大家伙,在气球喷射之前,将它击破,小家伙溃散了一地。 一挺挺重机枪扫清面前的敌人,跟着延伸出去,打击大家伙。 警卫们则用冲锋枪集中扫射,消灭阵地前还没被彻底打烂的残余敌人,一滩滩黄色的黏液和肉色的碎片,沾满了灰褐色的岩石。 在重机枪的阻击下,有一些大家伙提前喷射,喷出的小家伙越过电网,却落在放电区,被电成了黑炭。 超高压电网的前后放电区,共有三十米。 侥幸的是,大家伙的射程,也不过三、四十米,如果不逼近电网的安全距离边缘,喷出的“伞兵”就会被电死。 它们显然学乖了,不再提前喷射,尽量地靠前。 重机枪不停地扫射着,不让大家伙接近有效的射程。 小明让被抢了枪的重机枪手接手射击,赶紧联系珍妮,让她将核菌的最新情况传达各作战单位。 核菌掌握了陆空夹击的战术,各单位要御敌于电网之外,一定不能让大核菌抵近喷射。 同时,小明特别强调,请各级指挥官注意,核菌可能有智慧,会根据战场的形势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的,小明至少可以肯定,它们具有战斗智慧。 仿佛为了印证小明的说法,核菌的攻势又一变,肉色的大地上,隆起更多的大肉球,顺着电网的坡度,向山上扑去。 原来保护边防营的三道电网,并非将整个孙望山包围起来,因为新市既无如此大的人力修建电网,边防军也无如此多的兵力部署防线。 三道电网是以边防营为中心,依山就势,拉起的椭圆形保护网。 周围的第一道阵地也开火了,幸亏得到了小明的及时指示,重机枪只打大家伙,不理那些小核菌。 “哒哒哒……”漫山遍野都是重机枪的枪声,电网周边的树木都被砍伐干净,所以核菌的行踪看得很清楚。 小明见核菌向上蔓延,第一道防线暂时无虞,就带领警卫们也向山上跑,以防它们又有什么新花样,及时应对。 小明边跑边想,不知道比赛进行怎样了?但愿枪声被现场的音乐声掩盖住,没影响到观众们。 “指挥官!你看……”边上的警卫忽然惊骇地指着身后。 小明回过神来,扭头一看,脸色大变! 只见蔓延到半山腰的大肉球纷纷喷射起来,本来,如果是水平方向,它们的射程越不过电网的放电区。 但现在,它们喷射的角度是倾斜向下的,借助山坡的坡度,无数小家伙划出一道道弧线,向下落去! 它们居然能够因地制宜,化被动为主动,这样的战斗智慧,足以跟人类的军队媲美! “撤!快撤!”小明情急下令,却又慢了一拍。 但见无数的小核菌,下雨一般地落在了下方的阵地上! 阵地上的士兵,来不及撤退,陷入这些恐怖生物的重围中,他们甚至来不及抵抗,就被周围无数的肉刺网一样地包裹住。 小明和警卫们惊恐地看到:那些被肉刺团团包住的战友发出凄厉的惨叫,军装下的身体竟像波浪般起伏起来,如同漏气的充气娃娃,很快变成了一件件人形扭曲的军装,瘫在地上…… 即便士兵们都有思想准备,但看到战友们被核菌的肉刺活生生地消化掉,还是无法接受。 一名警卫忍不住肠胃翻腾,张口就吐。 其余的警卫,至少有一半在呕吐,剩下的一半,不等小明的命令就开起火来,即便明知冲锋枪压根杀不死它们! 其中一名警卫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端着枪冲了下去,边开枪边喊:“杀!杀!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烂鼻涕……” 然而,他才冲下去十几步,几只小核菌就落在他的背上,那些肉刺将他连头带脸地包住,他浑身乱抖着,兀自扣着扳机…… “妈的!撤!都给我撤到第二道防线!”小明狂吼着,掉头就往上跑。 警卫们簇拥着小明,通过第二道电网留下的出入口,继续上山,直奔边防营。 小明当然不是临阵脱逃,他要回到监控室,回到最需要他的岗位。 他边跑边指示珍妮:“教官,一旦第二道防线顶不住,立刻下令撤退!” 第一道阵地撤上来的残兵,被尾随而来的核菌前锋追着,进入第二道阵地。 阵地上的所有重机枪一起开火,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波攻势。 所有的重机枪手兀自不停地嚎叫,不停地开火,下面战友们的惨死对他们的刺激太深了!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一名班长跳上一块突出的山岩,大声命令,“大家注意节约子弹,看准了再打……” “班、班长,你、你的身后……”一个士兵吃吃地提醒,其余的士兵俱吓得向两边退去,抬起了枪口,却不敢射击! 因为无数小核菌从班长的脚下冒出来,顺着他的腿爬上去,他还没察觉。 “你们……”班长从部下们的反应,看出了不对劲,他的双眼随即定住了,一个弯曲的肉刺伸到他的面前! “向我开枪……”班长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被那些小核菌抛下了山岩。 下面早已等着的小家伙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张开肉刺,迎接着空中送来的食物…… “报告指挥官,第二道防线被攻破!”一名通讯兵向小明报告。 小明看着墙上的监视器,早已知道了,脸色阴沉地下令:“退守第三道电网,人在阵地在!” 听到小明下达与阵地共存亡的命令,珍妮和几个通讯兵面面相觑,还是将这个命令发了出去。 第三道电网是边防营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失去了这一要塞,意味着新市将是核菌的下一个目标。 好在,边防营虽然建于半山腰,但处于一个相对的高点,周围是一大片低坡。 第三道阵地依托边防营的围墙而设,居高临下,核菌要想故技重施,由高而下空降,是不可能了。 边防营里,原本只有三个班,但从第一、二道阵地撤上来的兵力,也还有五六个班,无形中,令第三道阵地的防御密度大增。 小明下令将边防营里的所有重武器都拖到了阵地上,用无坐力炮和榴弹发射器打击大核菌,比重机枪更有效。 此时,逼近第三道电网的核菌已达惊人的数量,其中的大肉球开始使用人海战术,向边防营发起一波波的冲击。 “哒哒哒……”、“砰砰砰……”、“轰轰轰……”各种枪炮的声音响作一团,核菌在电网外留下了一堆堆冒着黄色黏液的碎尸,兀自前赴后继,不时有少量的大家伙突破火力网,在有效射程内喷射出小家伙,落在了边防营的围墙内。 士兵们在围墙上两头作战,既要对付外面的大家伙,又要对付里面的小家伙。 有些小核菌更是直接落到阵地上,一时险象环生,战斗减员逐渐增大。 “指挥官,我建议从新市调回半个营,增援我们。”珍妮严肃地说。 小明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不能冒这样的风险,他咬着牙强调:“叫兄弟们顶住!无论如何,坚持到六点!” 这么大的动静,终究惊动了玫瑰,她焦急地联络边防营,询问情况。 小明故作轻松:“老婆,别担心,山下冒出了小股核菌,我正组织兵力围剿!” 事实刚好相反,是核菌在围剿他们。 珍妮瞪了他一眼:“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建议,立刻取消比赛,疏散观众,抽调部分兵力回援!” 小明还是一口否决:“教官,这场比赛,对新市至关重要,如果半途而废,将极大地打击民心士气,绝对不能取消!” 一名通讯兵忽然惊呼:“报告指挥官,东面阵地有危险!” 小明和珍妮忙看向东面的监视器,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一排排大肉球,以密集的队形,疯狂地向电网扑来,那样的密度,远远超过火力网的密度…… 第282章 攻守 可想而知,一旦数量空前的小核菌空降到围墙内,结果就是边防营失守,阵地上的士兵将被蚕食殆尽。 久经沙场的珍妮,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方寸大乱:“怎么办……” “警卫!立刻护送教官进电梯,封闭地下通道!”小明当机立断,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珍妮被警卫们夹在中间,半强迫地带出了监控室,不忘回头喊道:“指挥官,你呢?” “我去支援兄弟们!”小明毅然决然地抽出野战刀,向中心小楼的门口跑去,同时关掉了蓝牙对讲机,以示血战到底的决心。 他一冲出门,就嗅到激荡而来的腥臭气息,心脏一跳,瞬间加速,眼前的世界蓦地变慢,他进入了潜能的世界,将野战刀舞得水泄不通,顶着如雨落下的小核菌,准确地辨别出落脚的空位,穿过枪林弹雨的操场,冲上了高高的阵地。 最后一道阵地,是依托着墙头,用悬空脚手架搭起的一圈环形平台,有一道又长又高的斜梯,用来运送武器弹药。 小明一跑上斜梯顶端,就仰天长啸——“嗷呜——”,表示自己要与兄弟们共存亡。 指挥官亲临第一线,阵地上的士兵们士气大振,轰然回应,久违的狼嚎声在孙望山的上空回响。 小明抓起一挺重机枪,转身对准围墙内的敌人疯狂扫射:“兄弟们,叫这些烂鼻涕有来无回……” 是的,刚才阵亡的那名警卫,给核菌起的外号分外形象,它们就像一坨坨大大小小的烂鼻涕,令人恶心。 咝声阵阵,腥风扑面,落在围墙内的小核菌越聚越多,向阵地发起一波波的冲击。 小核菌漫过同类的尸体,沿着阵地下的围墙,越漫越高,只要漫进阵地,士兵们就只有近身肉搏了。 “用冲锋枪!”小明反应极快,操起一把冲锋枪,顺着墙体扫下去,现在是不求杀敌,只求把它们打下去了。 在小明的号令下,士兵们纷纷改用冲锋枪向下扫射,一梭子下去,一片小核菌就像刺球一般地跌落下去。 然而,落入围墙内的小核菌已达惊人的数量,惊人得几乎可以忽略任何个体的损失,它们前赴后继、义无返顾地向阵地扑来。 此时,阵地上的士兵,只有一小半还在用重武器阻击墙外的大核菌,其余的一大半,都在阻击脚下的小核菌。 但见地面上的小核菌变成了一幅蠕动的肉色地毯,无数的肉刺向空中挥舞着,最恐怖的是,这幅巨大的地毯正向阵地上覆盖。 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被“地毯”覆盖的后果,无数的弹火倾泻下去。 落在阵地上的小核菌也越来越多,在血与火的炼狱中,士兵们也找到了对付它们的诀窍。 可以在第一时间内,趁着小核菌立足未稳,抬起一脚,将它们踢飞出去。 一旦错过了第一时间,就只能用冲锋枪将它们打下去。 有的小核菌直接落在士兵的身上,一贴上人体,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住不放。 反应快的士兵,还能用枪口将它们拨拉出去,逃过一劫。 反应慢的,一旦被它们的肉刺从领口、衣角或裤筒伸进去,吸住皮肤,就回天无力了。 没人知道,被肉刺吸住的痛苦是多么的难以承受! 无论多么勇敢的士兵,一旦被核菌刺中,哪怕只有一只,也立刻失去常态,手足乱舞,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头栽下了阵地。 接近十米的高度,正常情况下摔下去必死无疑。 但那些摔下去的士兵,都被柔软的核菌地毯接住,旋即被无数的肉刺包住,那些肉刺变得粗胀通红,而士兵的身体随之起伏萎缩,直至只剩一套完整的军装。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只有一个选择,一旦战友落入核菌的魔掌,立刻将他射杀,免除被活活消化掉的痛苦。 跌下去的士兵越来越多,活着的同伴越来越少,他们只是机械地开枪开炮、更换弹匣、上机枪子弹、装炮弹…… 小明手里的冲锋枪打红了枪管,和几个部下靠着墙,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形,相互照应。 本来连成一片的火力点,由于兵力的锐减,不得不化整为零,各自为战,结成了一个个这样的半圆阵。 每个半圆阵,外围的几个士兵用冲锋枪对付墙内的小核菌,保护着中间的一对重机枪手,阻击墙外的大核菌。 空中忽然咝咝声大作,小明闻声抬头,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但见一片乌云般的核菌伞兵掠过头顶,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阵地上的士兵同样眼露绝望,其中两个居然相互用枪指着对方的头,同时扣动扳机,宁死也不愿死在核菌的肉刺下。 小明见其余的部下都有仿效之意,厉声喝道:“兄弟们,自杀是懦夫的举动!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是莫大的光荣!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他说着,一枪抵住一只翻上来的小核菌,将它打下去,接着一脚踢飞了另一只小核菌,通红的视网膜上,倒映出敌人水银泻地的攻势,心里只有一个字——“杀”! “哒哒哒……”中心小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重机枪声,正集中攻击墙头阵地的敌人,立刻被分流了一半,转攻相反的方向。 援兵到了!在最绝望的时刻,希望的曙光从黑暗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阵地上的每个士兵重新振作起来,死守住最后的防线。 “指挥官,你看……”背后的重机枪手忽然惊喜大叫。 小明蓦然回首,豁然看到电网外的敌人停止了进攻,大大小小的核菌,退潮一般地向后退去,原本变成肉色的山坡,逐渐现出了灰绿色的本色。 怎么回事?难道敌人发觉守军的援兵到了?可是,即使援兵到了,它们也占据了上风,只要再接再厉,就可以将边防营一举拿下! 它们为什么在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收兵?它们又不是核尸,一进入夜晚就要停止进攻。再说,现在天也没黑呀? 就在小明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阵地上的重机枪调转了枪口,和中心小楼的援兵一起,开始围剿围墙内无处可退的敌人…… 大约半小时后,小明带着幸存的三十多名部下,相互搀扶着,踏过千疮百孔的操场,踩着满地的核菌碎尸和黏糊糊的黄色液体,和迎上来的援兵会合。 没有人欢呼,这是一场惨胜,甚至连胜利都说不上,边防营的守军几近全军覆没。 “三哥!”林巨信第一个冲过来。 “老三!”王昆也跟了上来。 三兄弟重重地抱在了一起,小明的眼泪差点又流出来了。 珍妮还是违抗了他的命令,带着最精锐的部队前来增援。 狼牙营和敢死队的士兵们,继续搜剿残余的敌人,他们是小明的嫡系,战斗力最强,也最忠心。 被大部队抛下的小核菌,咝咝地躲在各个角落里,一被发现,就被几支冲锋枪同时指住,打成了碎片。 小明的第一句话问的是:“比赛结束了?” 珍妮走过来:“刚刚结束,总冠军是周小飞……” 第二次军事扩大会议在市长办公室连夜召开,新出炉的赢在末日总冠军周小飞,正式成为小明的副官,参加了会议。 小明作为亲临第一线的指挥员兼战斗员,最有发言权。 他详细介绍了战斗的经过,以及从中发现的问题,交给大家讨论,寻找解决方案。 这次战役,算得上和核菌的第一次正式交锋,敌人的主力部队是小家伙,数量惊人,采用人海战术,不过,超高压电网还是能挡住它们。 真正形成威胁的是大家伙,它们可以将小家伙以伞兵的方式喷射出来,虽然射程不远,高度有限,但足以打得边防军几无还手之力,要不是它们在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地收兵,孙望山已经失陷了。 但小明认为最大的威胁是核菌表露出来的战斗智慧,仿佛有一个高明的指挥官,在遥控指挥着它们,并根据战场的变化,及时调整战术…… 娜娜是研究核菌的专家,首先回答了小明的疑问,表情相当困惑:“根据我们之前的研究,核菌不具有高等动物的智慧,更不要说像人一样思考了。它们只有一些本能的战斗本领,像今天这样,可以变换不同的战术,也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唯一的解释是,它们发生了某种进化,但任何进化,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除非……” 她想了想,又摇摇头,皱眉道:“不太可能,我还是继续研究再说吧。” 见娜娜也抓不到问题的实质,药头提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既然大核菌喷射伞兵的高度有限,我们就加高电网,让它们飞不过来。” 胖总管表示了困难:“建造电网的铝线,已经快用完了。那么长的电网再加高,不可能。” 宗杰完成了赢在末日大赛,一身轻松,过人的智慧发散出来:“敌我的态势是敌攻我守,防守也分被动主动,我们要是挖一个大陷阱,吸引核菌主力进攻,是不是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 第283章 瞒报 第一次参加高层会议的周小飞,也不怯场,举一反三:“如果用电网造一个巨大的陷阱,让敌人钻进去,然后接通电源……” 林巨信脱口称赞:“好小子,好想法!电死这些烂鼻涕最好!否则,照今天下午的打法,库存的弹药很快打完了。” 小明也是眉头一展,随即又一锁,似乎遇到了一道难题。 珍妮对这一战有着同样切身的体会:“你们说的是怎么消灭敌人,但前提是怎么保存自己。今天要不是敌人突然收兵,孙望山已经完了,下次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娜娜做出分析:“核菌不同于核尸,它们可以不分昼夜活动的。我觉得它们之所以突然撤退,很可能完成了先期的试探,为下一步的更大攻势做准备。而下一次的目标,应该就是新市了。” 一直在专心倾听的玫瑰,厘清了轻重:“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敌人的下一次进攻随时会来。大家不要浪费时间,赶紧想出有效措施,立足于自保,其次才是歼敌!” 药头坚持原先的思路:“胖叔,加高所有的电网不可能,加高局部的电网没问题吧?” 胖总管点点头:“只要范围不是很大,就行。” 药头一拍手:“我们可以在堡垒周围拉起很高的电网,所有人都躲在里面,核菌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王昆提出疑义:“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赞同宗杰老师和小飞的意见,找一个合适的场地,造一个电网陷阱,将它们一网打尽,才是正确的选择。胖叔,造这样的陷阱,有困难吗?” 胖总管坦言:“没什么困难,只要材料够。问题是,上哪找这么大的场地,可以装下成千上万的核菌?” 无形中,意见分成了两派,一派主攻,一派主守,这也正是困扰小明的难题。 他忽然茅塞顿开,为什么不能将二者融为一体、兼具攻守呢? 他的眼睛亮起来,摊开双手:“各位,我们其实一举两得的。胖叔,我打算放弃边防营,将孙望山上的电网拆下来,在堡垒内部建一个电网陷阱,你看怎么样?” 众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已经猜到小明的构思。 确实,堡垒不仅可以作为新市人民的庇护所,也可以成为歼灭核菌的战场。 当日爆发尸暴时,和核尸大军的最后决战,就是在堡垒结束的,小明打算故技重施。 只是核菌比核尸又厉害多了,消灭它们的难度非常大,而周小飞的提议正中要害。 胖总管却有点愚钝:“姑老爷,可以按你想的办,但是几万百姓怎么安置?” 林巨信笑了:“胖叔,还是老方法,市长领着百姓,从地下通道躲进山洞里,上面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小明将自己完整的想法说出来:“核菌既然具有了智慧,我们就把它们当人一样对待。这个陷阱,绝对不能被它看穿,否则,它未必钻进来。在堡垒周围,还是要拉起很高的电网。当核菌进攻时,百姓进入堡垒躲避,军队做足死守的样子。坚守到某个适当的时候,让外面的电网断电,放核菌进来。此时,军队和百姓们都已转移到孙望山的山洞中,而堡垒的内部,早已建好了电网陷阱,一旦通电,整个堡垒变成一个超高压电的世界,让留在里面的任何生物,一个不剩……” 玫瑰看着小明,掩饰不住内心对丈夫的骄傲和自豪:“指挥官的设想,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娜娜也大为赞赏:“这个战术,成功的概率很大。核菌没有视觉,但它们的皮肤和肉刺很敏感,可以通过空气或地面的震动感知到活物。几万人聚集到堡垒,它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 胖总管却苦着脸:“姑老爷,你想过没有,地下仓库里有大量的库存物资,其中最危险的是燃料和弹药,一旦接通超高压电,会引发爆炸,堡垒就废了。如果要把仓库搬空的话,工作量非常大。还有油库,不好搬哪。” 小明略一踌躇,真没想到这一点,堡垒是新市的象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毁掉。 玫瑰帮他解决了:“胖叔,发动群众,再多的库存也不怕,都搬进防空洞。至于燃料,化整为零,让大家用瓶瓶罐罐,分装带走……” 见众人没什么意见了,玫瑰开始做全局部署,连夜进行全民总动员,全力以赴,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小明的计划。 小明也重新部署边防军在新市的防线,下令各单位坚守每一道阵地,务必保证堡垒改造工程的顺利进行。 散会后,各人都没有休息,争分夺秒,执行各自的任务。 小明没忘了通知根据地,要他们将电网也加高。 漆黑的大地,矗立着一座光明的孤岛——新市。 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队队军人向外运动,民众们则赶往堡垒。 新市很小,下午发生在孙望山的战斗,早已传遍了幸存者之间,他们看着身边不时经过的军队,小声议论着…… “军队能顶住吗?听说那些烂鼻涕很厉害,肉刺一卷,整个人都被吸光了,只剩下衣服……” “怕什么?当日核尸暴动时,多么可怕,我们不也是挺过来了了?” “是啊,有小明和玫瑰在,再大的困难都不怕……” 随着总动员令的下达,每一个人都知道,新市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只有万众一心,才能共度难关。 在上下火热的气氛中,小明悄悄到了楼上的救助站,去见娜娜。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也是一片忙碌,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娜娜对小明的到来并不吃惊,将他带到院长办公室,淡淡一笑:“三哥,又有什么贵干?” 刚才在会议上,娜娜有段话欲言又止,别人没在意,小明却上心了:“弟妹,你关于核菌的进化,话只说了一半,为什么呀?” 娜娜的笑容隐去,面带忧色:“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而已,我怕说出来,会吓到大家。核菌的进化,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这样,除非它们吸收了外来的智慧……” “外来的智慧?”小明吓一跳,“难道它们不仅吸收人类的血肉,还吸收人类的智慧?” 娜娜也感纠结:“我也想不明白!这个流程相当复杂,并不是说的那么简单。” “或许,我可以弄明白。”小明这才说出找她的真正目的,“是时候激活黑眼核尸了。核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起第二次进攻,堡垒的改造工程需要时间。我担心边防军坚持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打算带领核尸部队,长途奔袭核废墟,能端了核菌的老巢最好,即便端不掉,也能起到转移目标、拖延敌人的作用,顺便一探核菌进化的真相。” 这一次,娜娜没有劝阻他,洞察秋毫道:“三哥,开会的时候你没提黑眼核尸,是不是已有这个打算了?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重担?” 小明叹口气:“弟妹,我私下来找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玫瑰,她一定不会同意我冒险。你要帮我!” 娜娜眼波流转,不无感动:“三哥,你这么疼老婆,做你的女人,真是幸福。” 小明苦笑:“幸福什么啊?玫瑰跟着我,整日担惊受怕。宛若跟了我,浪迹天涯海角。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男人!” 他心里还有个人,没敢说出来,秦舞跟他,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这种痛苦,更无法道于人前。 娜娜竟似看出他的痛苦,语气一柔:“三哥,你自己说的,末日即明日,现在即未来。人在末世,活一刻是一刻,想那么多干嘛?” 小明忽然一阵尴尬,自己和结拜兄弟的妻子,谈得这么深入干嘛:“弟妹,那就辛苦你了,我想明天一早,就带着核尸部队出发!” 娜娜回过神来:“慢着,我还有个条件。” 小明一呆:“什么条件?” 娜娜面露笃定:“带上我!因为惟有我,才能指挥黑眼核尸。也惟有我,对核菌有研究……” 过了午夜,小明才回到十楼的家,玫瑰也刚回来。 新市的民众,正在两班倒地加班,开始堡垒的改造工程。 而边防军的指挥部,也搬进了堡垒。 夫妻俩草草洗漱一下,就上了床,都累得不行。 小明搂着玫瑰,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地亲了一下:“老婆,我和娜娜约好了,明早带上黑眼核尸,在云雾山的国道上布下几道防线,拦截从核废墟过来的核菌,减轻新市的压力。” 这是小明和娜娜商量好的说辞,毕竟他俩不能毫无缘由地离开岗位,而且,三千名黑眼核尸的调动,也瞒不过大家。 在敌人的必经道路上布置防线,自然比袭击敌人的老巢安全多了,无论玫瑰,还是林巨信,都不会太过担心。 “哦,那你要照顾好娜娜。”玫瑰不疑有他,靠在小明的怀里,呢喃道,“老公,以后有什么大事,不准你对我瞒报……” 小明明知她说的是下午的孙望山一战,还是一阵心虚,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又是瞒着她的…… 第284章 异类 浓浓的晨霭笼罩在孙望山上,已经空无一人的的边防营中心小楼,鱼贯而出一个个赤条条的人影。 他们浑身水疱,睁着漆黑的眼睛,像个迷惘的孩子走出家门。 三千个黑眼核尸在坑坑洼洼的操场上集合,最后出来两位穿着衣服的男女,都是一身绿军装,背着鼓鼓的野战背囊。 “弟妹,长途行军,你行吗?”小明担心地问,见惯了医生模样的她,变成女兵装扮,倒也英姿飒爽。 “三哥,我当然行,就怕你不行!”娜娜莞尔,颇为自信。 一大片黑压压、光溜溜的人影,出现在公路上,个个甩开四肢,脚下装了弹簧一般,以怪异的姿势狂奔过来,身后带起一条灰色的长龙…… 小明发足狂奔,跑在黑眼核尸的队伍中间,那种与异类同行的诡异感,水一样地弥漫整个身心。 今天,他不仅与异类同行,还将带领着“他们”去战斗,和此生所见的最可怕敌人战斗。 “三哥,跟上队伍,别拖后腿哦。”前面的娜娜洒下一片清笑,无比轻松。 原来她被一个强壮的黑眼核尸背在身上,难怪跑得比小明还快。 她才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黑眼核尸跟随她的声音,令行禁止。 沿途看不到一个活物,估计都被核菌消灭了。 本来,小明还想让黑眼核尸跟小股的核菌练练手,不过,却连一丝核菌的影子也没看到。 娜娜分析,核菌类似蝗虫,吃完了一个地方的活物,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寻找新的猎物了。 很快进入猴头镇地界,这座连遭血洗的镇子,早已面目全非。 黑眼核尸的速度超越了人体的极限,而且不知疲倦。 小明不得不晋入潜能的世界,才没被落下。 娜娜倒像游山玩水一般,在“坐骑”的背上悠闲地唱起小曲。 在她的歌声中,核尸部队一路过了云雾山,接近了大海边。 小明看看时间,才跑了三个多小时,快赶上开车的速度。 他的心踏实不少,受限于黑眼核尸在黑暗中的弱点,今天的战斗,必须要在天黑前结束。 远远看到了爆炸区的大牌子和铁丝网,距离核废墟不远了。 小明放慢脚步,扬声喊道:“弟妹,叫队伍停下!” 娜娜通过戴在嘴边的微型扬声器,娇喝一声:“停——”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疾奔中的队伍像中了定身法,刷地停下,一动不动。 小明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边,打开背包,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圆点——微型高爆遥控炸弹。 “三哥,看把你累的,呆会儿也叫人背你吧。”娜娜笑吟吟地走过来,一身军装,竟也能走出婀娜的体态。 “别!我受不了这样的待遇。”小明忙不迭拒绝,抓起一把微型炸弹,“你叫人把这些炸弹贴在每个黑眼核尸的胸口,进了爆炸区,不一定有时间贴了。” 本来小明的计划是,带领核尸部队杀入核废墟,捣毁核菌的老巢。 因为需要娜娜的协助,小明如实讲述了自己上次进入核废墟的经过,尤其提到那只发生裂变的超级大肉球,就是他和秦舞一起看到的那只,当然,他没有提及秦舞。 娜娜露出理当如此的表情,将那只巨型肉球称为母菌,所有的大小核菌都是由它繁殖出来的。 她提出更为明确的目标,进入核废墟的核心,找到母菌,只要杀死它,等于切断核菌的源头,剩下的大小核菌,就不足为虑了。 当然,杀死母菌肯定不容易,所以小明带来了微型炸弹,吸附在每一个黑眼核尸的胸口,将“他们”变成人体炸弹。 娜娜下令攻击的终极目标就是母菌,到时,三千个黑眼核尸杀进去,只要有几百、上千个扑在母菌的身上,同时引爆,足以将它炸成碎片。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当然,风险也大,小明和娜娜必须跟随核尸部队,深入核废墟内部,亲眼看到足够多的黑眼核尸扑在母菌身上,才能引爆炸弹。 娜娜唤过三十个核尸部下,每人发一百枚微型炸弹,一排排贴过去,没多久就贴完。 无论这一战的结果如何,这支核尸部队都将不复存在。 爆炸区的辐射污染上升,娜娜的背包里装了两套战斗防护服,也取出来,两人一起换上。 穿上防护服,先要脱掉外套,只剩里面的贴身内衣。 娜娜也不避嫌,当着小明的面脱起了衣服。 = 小明吓一跳,原来她在军装里居然什么也没穿。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身体,但此刻,在周围浑身水疱的黑眼核尸衬托下,她雪白无暇的肌肤,充满了反差强烈的对比。 小明心头乱跳,赶紧背转身,穿上自己的防护服。 “三哥,人家不会穿,你帮帮我嘛。”哪晓得,背后传来娜娜娇滴滴的声音,竟和以前玫瑰的嗲声非常相似,也不知道她是真不会穿,还是假不会穿。 “哦。”小明不敢不从,乖乖地从穿了一半的防护服里,拔出双腿,转过身来。 只见娜娜亭亭玉立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身粉嫩,通体无毛,就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按说,小明以前在新兵训练营的公共浴室里,看过的女兵身体太多了,而跟他有了亲密关系的宛若、玫瑰、秦舞,无一不是身材完美。 但似乎,她们都没有此刻的娜娜,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大,她的身体,从内到外,隐隐散发着一丝特殊的魔力。 小明心惊肉跳,不敢乱看,走到她身边,打开防护服的拉链,露出两条裤筒,示意她把腿伸进去…… 两人好不容易换好了防护服,小明已是满头大汗,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弟妹,这次多亏了你,新市人民都要感谢你……” 说起来,娜娜在这一次核菌大战中,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要不是她提起了超高压电,新市说不定已经覆灭了。 娜娜火辣辣地盯着他:“小子,我不管别人,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小明被她看着小脸一红,尴尬垂下目光,不敢接茬:“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赶路吧……” 大部队重新开拔,挺进大田镇,预期半天的核菌终于出现了。 但见一个个小肉球,像被顽皮的孩童踢出来一样,在马路上滚动着,越聚越多,篷地张开身体,伸出一丛丛的肉刺,发出恐怖的咝咝声,直指迎面而来的核尸部队。 伏在高大核尸背上的娜娜,有如三军统帅般地一挥手,一声娇叱:“冲过去!” 但见无数奔跑中的黑眼核尸,齐齐咆哮一声,扑向席卷而来的小核菌。 这将是两个同样诞生于人类之手、同样战斗力惊人的两大非自然生物族群,一次空前绝后的对决! 有幸身临其境的小明,早已抽出了再次借自王昆的万象刀,只求自保,不求杀敌。 他更想看到的是,赤手空拳的黑眼核尸,面对用肉刺杀人于无形的核菌,将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远处是坍塌的房屋、半截的高墙、歪斜的摩天轮……在大田镇的破败背..景中,两支恐怖大军的前锋轰地撞在了一起,灰尘腾起! 几乎同一瞬间,小明心脏狂跳,瞳孔缩放,眼前的世界忽然变慢,一切尽收眼底,他进入了潜能的世界…… 但见道路两侧,滚雪球似地冒出一个个小核菌,一丛丛肉刺张牙舞爪,扑向他、扑向他身边的核尸同伴! 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滑稽的想法,就是做噩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和核尸并肩作战! 有句老话说的真好: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小明一刀旋向地面,将脚下的一个小核菌旋个粉碎,又顺手一划,挑飞了另外几个…… 他身边的核尸同伴也变换了动作,向前的速度不变,在小肉球翻滚的马路上,见缝插针地弹跳着,几乎脚不点地,不仅彼此不发生碰撞,也绝对不碰到脚下的小核菌。 处于潜能世界的小明看得清楚,黑眼核尸的脚尖以极快的频率点过地面,点过上一秒还是空的、下一秒就被核菌覆盖的地面,“他们”完全出于一种本能在弹跳。 小明没有看到他意想中的战斗,核尸部队似乎没有跟敌人打一场遭遇战的意愿,只是快速向前,踩着稍纵即逝的空隙向前! 唯一战斗的,只有小明,他很快发现这样不行,用万象刀开路,速度骤降,眼看就要跟不上大部队了。 也是出于一种本能,他下意识地学着核尸同伴的跳跃动作,弹跳起来。 他的悟性极高,很快融入了核尸的队伍,如果不是穿着黑色的防护服,他的举手投足,跟身边的核尸同伴没什么区别。 就在小明享受这样的弹跳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阴影,那种大如牛的核菌出现了! 他看到它们膨..胀如球的身体,顿觉不妙,不好!大家伙要喷射伞兵,从空中阻击了…… 第285章 母菌 “嗷呜——”小明脱口发出一声狼嚎,竟忘了身边的同伴,并不是朝夕相处的边防军部下。 拦在马路上和道路两边的大核菌,气球般的身体应声爆裂,喷出了无数的小肉球,在空中就篷地张开身体,伸展出肉刺,呼呼袭来! 本来,这些伞兵的速度并不快,问题是,核尸部队的前进速度太快了,彼此对冲,空中的小核菌顿时变成了一颗颗子弹。 说时迟,那时快,两大族群在空中对撞到了一起! 但见奔跑中的黑眼核尸,动作再变,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来回扭曲着…… 小明的眼前,顿时出现“他们”躲闪子弹的神奇画面。 是的,黑眼核尸甚至可以在运动中躲闪机枪子弹,而敌人的“伞兵”并不是真的子弹,又怎么会打中“他们”? 小明忽然想到了娜娜,担心地向前望去,背负她的黑眼核尸身上多了一个人,还能躲闪自如吗? 他刚看到她的影子,身畔风声忽起,却是一大波核菌“伞兵”斜刺里杀到。 小明自顾不暇,又没有同伴们躲子弹的本事,只有挥起万象刀,舞得风车也似,将自己牢牢地护在中间。 那些碰上来的小核菌,被他旋转的刀锋打得倒飞出去,变成碎片,飘洒在空中。 只见空中的核菌密度越来越大,单纯的躲闪已是不可能,黑眼核尸不可避免地和核菌发生接触,不过不是被动的接触,而是主动接触! 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小明清晰地看到,身边的核尸同伴双手如飞,由躲子弹变成了抓子弹,抓起一只小核菌,就往嘴里一送…… 是的!这就是核尸对付核菌的手段,在它们的肉刺刺入自己身体之前,用手指和牙齿,连撕带咬,快若闪电,将它们撕成碎片。 虽然核菌的杀伤力超过了黑眼核尸,但它们的速度慢了一拍,也就落入了下风。 正应了一句武学真谛:“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 不过,黑眼核尸中也有速度稍慢的,要么抓到了“子弹”,没来得及撕扯,要么只顾抓而忘了躲,其结果就是被肉刺刺入身体,从前进的队列中摔倒,迅速被地面上的小核菌所吞没…… 那些喷射完“伞兵”的大家伙,也加入了战团。 它们一耸一耸的,浑身的肉刺上下起伏,一逼近猎物,前端的肉刺迅速伸长胀大,如同一大丛长矛,闪电般地刺过来。 黑眼核尸对付大核菌,又是另一种战术,呼啦往两边散开,分散它的肉刺,快速地甩开它。 小明的身边不时有核尸同伴倒下,但其余的同伴不受丝毫影响,只是向着一个目标,前进、前进…… 在某种意义上,黑眼核尸才是最纯正的士兵,没有感情、不会害怕、不会退缩,只知道忠实地执行上级的命令,一往无前。 小明也把自己当作了普通一兵,向身边的同伴学习,逐渐学会了在前进中躲子弹的方法,在弹跳的同时,肢体匪夷所思地扭曲着,除非实在躲不过去,万象刀才出手。 不知不觉之中,他又掌握了一项新的战斗技能,这要感谢他的核尸同伴、感谢娜娜。 他看到了娜娜,背负她的高大核尸,跳闪腾挪,灵活不减,最神奇的是,“他”虽然腾不出双手,但空中的小核菌,愣是碰不到“他”和娜娜。 这支庞大的核尸部队,有如一列钢铁的火车,碾过大田镇、碾过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直奔核废墟。 越接近核废墟,地面和空中的核菌也越来越多,倒下的黑眼核尸也越多。 小明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那几座孤独矗立的圆顶核反应堆厂房。 核尸部队呼啸着冲入核废墟,付出的代价是,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奇怪的是,一进入圆顶厂房的周围,核菌的数量锐减,而且攻击性也降低,似乎放弃了抵抗,又似乎,它们对深入核心的敌人,并不放在心上。 进入核电站地下控制室的通道,上次被小明炸毁了,好在还有另一条通道——通往海边的地下隧道。 娜娜指挥若定,率领着核尸部下来到悬崖边,彼此手拉手地串成一条长龙,向下荡去,很快找到隧道的入口,鱼贯而入。 小明夹在其中,但见身下怪石嶙峋、惊涛拍岸,如果一不小心摔下去,要么摔在礁岩上粉身碎骨,要么落入海中葬身鱼口,他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完全相信前后的核尸同伴。 他一落进隧道的洞口,就发现先进入的核尸同伴,正马不停蹄地向里冲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留下一道道运动轨迹,消失在隧道的里面。 不过也是,两千人马要是停下来,还不把隧道口塞满? 小明四下一看,没看到娜娜,心里一惊,本以为她会等自己,没想到她竟然先行一步,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怎么向林巨信交代? 他不敢停留,跟着同伴向里冲去。 沿途只有寥寥的小核菌,被核尸部队冲击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 小明心里不免奇怪,怎么进了核菌的老巢,敌人反而溃不成军了? 他不及细想,从背包里掏出炸弹遥控器,握在手心,加快速度,以免贻误战机。 须臾,眼前豁然开朗,灯光如白昼,照着一座巨大的地下厂房和四通八达的管道,还有盘踞在中间的一个……红润半透明的超级大肉球! 小明一进入这个巨大的空间,视线就被这个小山似的大肉球牢牢吸引住了。 这就是小明上次见过、被娜娜称之为母菌的超级大核菌了,却又跟小明记忆中的那只不一样,甚至跟所有的核菌都不一样。 它的身上,伸出了无数又粗又长的肉刺,旋风般挥舞着,或抽或刺,追逐着包围在它周围、高速运动的黑眼核尸们。 母菌的不同点,就体现在这些肉刺上。 其他核菌身上的肉刺,都是又尖又长,像刺一样的肉状突起物。 但眼前的母菌,伸出的一条条肉刺,前端居然不是尖的,而是圆的,就像一个个蘑菇头、一个个硕大的肉色蘑菇头! 小明不得不承认,他的第一联想是,雄性动物的繁殖器官,这是非常滑稽、又异常诡异的联想,母菌就像一个长满了雄性器官的巨蛋! 就在他这样联想的时候,其中一条长长的肉刺忽然暴涨,像一根巨大的鞭子,闪电般地抽向他。 小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眼见那根比自己整个人还粗的肉刺抽来,即便用刀劈断它,也可能被它砸在身上,他只有躲! 他一个后空翻,倒飞出去,轰地一声巨响,那根巨鞭抽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水泥地面当即四分五裂,现出一道粗粗的圆沟。 可想而知,小明要是被它抽到,早已变成了肉酱。 半空中的他,还来不及庆幸,就感觉另一条倏然变大的影子,刺向自己的小腹,不好,又来了一根! 好个小明,在下坠的中途,又不可思议地完成了第二个后空翻,第二根巨鞭贴着他的屁股插下,直插进地面,插得碎石四溅,好险! 他这才落地,随即后脑一凉,心知不妙,一个懒驴打滚,第三根巨鞭落在他的头部刚才的位置…… 小明翻身而起,一手攥紧炸弹遥控器,一手握住万象刀,听风辨位,只觉四面八方,又抽过来几根巨鞭,好像认准了他似的。 他在心中不迭叫苦,这是他妈的怎么了?母菌跟自己有仇吗?怎么一直针对自己? 空前的死亡阴影笼罩过来,小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体外,瞬间提速,进入了潜能的世界,施展他最拿手的逃命绝技——奔跑! 而且,他刚刚跟核尸同伴学到的战斗技能,也现学现卖地派上用场,在奔跑的同时,肢体匪夷所思地扭曲着,闪避着那一根根如影随形的巨鞭…… 在巨鞭的抽击下,四周的空气形成一个个漩涡,相互激荡,而小明的身体就像汪洋中的一条小船,随波逐流,似乎随时要被惊涛骇浪所吞没,但每一浪过后,他依然还在…… 他跑进了核尸同伴的队伍,一起围绕着母菌奔跑,沿着同一个方向奔跑,同时,还要躲闪着无数挥舞的巨鞭。 集体的绕圈奔跑,本来就是黑眼核尸的必备训练项目,而且,头顶还有机关枪扫射。 这样的训练,仿佛就是为今天的终极一战准备的。 随着从隧道过来的更多同伴的加入,高速运动的核尸队伍不断壮大。 按娜娜制定的围歼战术,当所有的黑眼核尸就位以后,一起扑向母菌,才能同时引爆。 小明身在大部队中,压力并没有减轻多少,那些巨鞭仿佛长眼了一般,盯住他不放。 他身边的同伴可遭了殃,不时被抽飞出去。 小明心中骇异,按照娜娜的说法,核菌是没有视力的,只能通过空气和地面的震动感知活物,可是它怎么“看”出他的不同? 对了,娜娜呢?他才想起她的安危,百忙千险中扫视过去,第一眼没找到,第二眼才看见了她。 难怪她不起眼,她还伏在那个高大核尸的背上,只是不知何时脱去了战斗防护服,光溜溜的身子和周围的核尸融为一体。 娜娜既然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否则,她也可能像他一样,受到母菌的重点关照。 小明心中一动,也顾不得核辐射,调转刀锋,刷刷几刀,身上的防护服转眼变成了碎片,离体而去…… 第286章 怪象 小明赤条条地跑在核尸同伴之中,本以为这下要轻松了,哪晓得那些巨鞭还是不肯放过他,连扫带抽,但凡小明所到之处,地面崩裂,险象环生。 他一看这样下去不行,不仅连累了同伴,还破坏了歼敌大计,一咬牙,又跑出了队伍,在十几根巨鞭的追击中,大喊:“娜娜,发起冲锋,我快顶不住了!” 几乎同时,周围四通八达的管道中,咝咝大作,无数的大小核菌涌进地下厂房,从地面、从天花板上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向中间收缩…… 小明忽然明白,难怪刚才如此轻松地进入了核电站内部,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杀——”娜娜一声令下,清脆的女声穿透了诸多嘈杂,在地下空间里轰然回响。 近两千个黑眼核尸,应声咆哮,队形忽变,由横向移动转为纵向移动,有如一支支离弦之箭,从三百六十度射向母菌! 母菌似乎感觉到了,原本漫天飞舞的巨鞭刷地回缩,阻击扑上来的一个个黑眼核尸、一个个人体炸弹…… 小明终于可以喘口气,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扑向母菌的核尸同伴,握着炸弹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胜败在此一举! “噗噗噗……”伴随着不绝的抽打声,一具具黑眼核尸的身体倒飞出来,落在小明身后的核菌包围圈里。 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忽然,他看到了一具没有水疱的雪嫩身体也飞了出来,是娜娜! 小明的心猛缩一下,不顾一切,连续几个弹跳,最后一跳,高高跃起,划出一道弧线,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她的冲击力不小,他顺势几个旋转,卸去力道,才堪堪落地,手中的万象刀刀锋向外,以免误伤了她。 小明见娜娜双目呆滞,也不知受伤没有,忙用力摇晃着她:“弟妹、弟妹……” 他的眼睛不够用了,一面扫视着娜娜的身上有无伤痕,一面留心身后逼近的核菌,一面又关注前方的战况。 在短瞬间,他确认了娜娜完好无损,而前方的核尸同伴,虽然损失过半,但另一半也成功地穿过巨鞭交错的狭窄空隙,逼近母菌的体表。 娜娜的双目也动了,似乎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搂紧小明的脖子,惊叫着:“三哥,快引爆!” 小明一呆,豁然发现,现在果然是引爆的最佳时机,只见母菌的身上又伸出了无数小肉刺,将扑到跟前的黑眼核尸们缠住,开始吸收这些送到嘴边的猎物…… 机不可失,稍纵即逝! 小明猛地按下引爆按钮,同时向前一扑,用身体盖住娜娜。 “嘣——”,伴随着几乎同步的一串炸响,一朵小蘑菇云在母菌盘踞的位置腾起,天花板上灰尘直落,从硝烟中飞出无数黑眼核尸的残骸、核菌的碎肉和黄色的黏液,溅在他赤裸的身上。 另有一部分碎肉和黏液,来自小明身后的核菌包围圈,因为每一个黑眼核尸的身上,都贴着微型炸弹,“他们”被消化光了,但炸弹还在。 两千枚微型炸弹集中在一个空间里爆炸,威力自然不小。 更有很多断开的巨鞭,落在水泥地上,迅速收缩,变成缩水的肉刺…… 小明站起来,抹去脸上的黏液,虽然浑身黏糊糊的,感觉很瘆人,但是那股淡淡的腥臭味,闻起来的感觉很好。 他下意识地向硝烟弥漫的地方走去,要一看究竟,母菌到底有没有被干掉! 在小明的遮护下,浑身雪白无染的娜娜爬起来,阻止道:“三哥,别过去!” 小明闻声回头,冲她一笑:“放心,没事……” 他话音没落,一条长长的黑影从硝烟中倏然弹出,猛地吸在他的背上。 “小心……”娜娜歇斯底里地惊叫起来,却已迟了。 小明只觉背部一寒,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流状物,仿佛化为一股电流,钻入他的身体,顺着血管和骨髓,向全身蔓延,而且他的双脚也离开了地面。 他知道自己被那可以消骨化肉的核菌肉刺吸住了,吸到了空中,完全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回手一刀,将那吸在自己后背的肉刺削断。 小明身子一沉,向下坠去,暗呼一声侥幸。 谁知,他还没庆幸完毕,背后风声再起,又一根巨鞭凌空袭来,像条大蟒蛇,一下子裹住他的全身,重新带回了空中。 母菌竟然没有死! 小明只觉得浑身陷在冰凉滑腻的一团肉中,心也凉了,无比懊恼地用力一挣,被裹住的双臂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手一麻,万象刀脱手而出。 听到万象刀落地的声音,他心生绝望,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一股腥臭的气息喷到了脸上,小明看着巨鞭的蘑菇头伸到自己面前,好像长眼睛似地盯着他。 他不甘瞪着它,发出厉吼:“你爸爸的,要杀要剐,你来啊!” 蘑菇头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呼啦一声,中间居然张开了一道小口,从小口中又伸出一个长长尖尖的小嘴,诡异之极,恐怖之极,一口咬在小明的脑门上。 小明只觉一股电流钻入自己的大脑,流经全身,直抵指端足底,在他全身的骨肉经脉内翻腾起来,抽筋剥骨一般。 即便他已经不抱生的念头,却也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拼命地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眼前的事物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一个个都扭曲波动起来,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也在扭曲波动…… 小明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核菌活生生消化掉的同伴,他知道自己正在死去,却又觉得自己不该就此死去…… 在他扭曲的目光里,忽然看到一具雪白的女体靠近自己,他已经快要失去思维的大脑,稍稍动了一下:“母菌将娜娜也抓来了?想不到和自己死在一起的,居然是她……老实说,她的身材真的很棒……” 仿佛为了享受人生的最后甘露,也是为了减轻抽筋剥骨的痛苦,小明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雪白的身子,此前的种种顾虑都烟消云散,正是人之将死,本性毕露…… 雪白的女体越来越近,他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有被巨鞭缠住,那只小巧的纤手还握着一把刀,他的万象刀! 他的大脑又动了一下:“娜娜,别来送死,你快跑啊……” 娜娜却没有跑,而是原地跳了起来,跳得很高很高,手里的一把刀竟然变成了千万把刀,她的一个人居然变成了千万个她! 刀光幻影,无数赤条条的娜娜跃在空中,有如漫天神佛,不!是天外飞仙,没穿衣服的天仙…… 小明心想,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吗? 不!不是幻觉,他感觉到裹住自己的巨鞭松开了,变成了一块块碎肉,飘在身畔,伴随着黄色的黏液,水银般地散开…… 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随之消失了,正常的思维也回来了,小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娜娜,居然是一个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他直坠下去,想要腾身而起,却感觉浑身发软,力不从心。 眼看着坚硬的地面迎接着自己,小明正准备结结实实地摔他一跤时,身子一轻,已落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原来是娜娜接住了他。 他终于又一次逃脱了死神的魔掌,是娜娜,生生地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 此刻的温柔乡和刚才的冰凉滑腻相比,不啻天堂与地狱之分。 小明的心也回到了人间,任凭娜娜横抱着自己,向来时的隧道冲去。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大小核菌,无数的肉刺在空中挥舞,挡住了去路。 娜娜抱着他,腾不出双手,怎么战斗? 小明本能地想要起来,跟着她一起杀出去。 可是,他的手脚无力,仿佛瘫痪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娜娜陷入了核菌的重围…… 小明还没来得及担心,就看到了无比惊奇的一幕,密密麻麻的大小核菌,仿佛从中分开的潮水,退向两边,主动让出一条道路来。 娜娜并不惊奇,毫不费力地抱着小明,快速通过,所到之处,大小核菌齐齐分开,“夹道欢送”。 小明今天看到的怪象够多了,但都没有这一刻的怪象令他吃惊,无数个疑问冒上心头,他想开口询问,却又知道不是时候。 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他的头勉强后侧,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一个残缺不全的巨蛋,碾过大大小小的核菌,一耸一耸地追来。 是母菌,它虽然受到了重创,却不肯放过这两个漏网之鱼。 它看起来并不快,却明显地在接近当中。 娜娜撒开两条修长的玉腿,奔向隧道的尽头,洞口的亮光,就是他俩逃生的希望。 小明在柔软的一颠一颠中,紧张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母菌,那红润半透明的肉球几乎堵住了整个隧道,无数根大小肉刺疯狂地抖动着,似乎非常愤怒。 小明忽然瞪大了眼睛,隐隐看到,在母菌半透明的体内,似乎有一个人影! 怎么可能?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他眨了一下眼皮,想再仔细看,却眼前一花,光线大亮,已到了隧道外…… 第287章 换日 小明的头被甩到娜娜的身后,可以看到她浑圆的曲线,再往下看,乱石穿空,白浪滔天,两人已在悬崖之间。 他的眼前晃动着白嫩的肌体,身下是海浪拍击岩石的巨响,远处海天相接,蓝色和灰色混沌一片,此情此景,生平未见! 娜娜用嘴咬着刀背,一手夹着小明,另一只手和双脚在高高的悬崖上如履平地,飞快地向上爬去。 小明的心里又滑过一个念头:她是怎么做到的?????…… 呼啦一声,几根巨鞭从隧道的洞口甩出来,在悬崖上乱抽乱打,母菌追过来了,试图将两人扒拉下来。 不过,娜娜已经带着小明,登上了崖顶,她重新将他横抱在怀里,马不停蹄,向陆地的方向逃去。 同样的情景再次出现,原本拦截在路上的大小核菌,看到娜娜的到来,自动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母菌似乎受伤甚重,无力追来。 =分割线= 小明不由想到它体内的人影,只能认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道路上的核菌变少了,小明虽然被娜娜抱得很舒服,但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抱着逃命,实在丢人,而且,彼此还没穿衣服,肌肤接触,令人脸红。 “弟妹!!!!!!放我下来……”小明挣扎着开口。 娜娜闻声垂下头,长长的黑发披在白嫩的肩膀上,怜惜地看着他:“三哥,别乱动,你现在很虚弱,需要找个地方帮你疗伤。” 疗伤?自己哪里受伤了?小明一呆,惊愕地盯住她的眼睛,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上,倒映出一张骷髅似的面孔,双颊塌陷,眼珠深凹……这是自己吗????? 他激灵一下,才注意到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都是皮包骨头,顿时明白,自己被母菌吸收消化了一半,只剩下骨头架子了,难怪浑身瘫痪。 虽然娜娜将他抢救下来,但她怜悯的目光分明在暗示,他离死不远了,只是不想告诉他吧。 想不到,今天真是自己的忌日,小明目光惨淡,心中自嘲,好歹留下一个全尸。 他第一反应是,想叫娜娜将自己带回新市,见玫瑰最后一面,却又想,自己这个样子,还不如不见,宁愿留给她一个美好的记忆。 哀莫大于心死,小明不再说话了。 娜娜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他的头枕着她的臂弯,躺得更舒服些。 她仿佛抱着一个婴儿,轻盈如飞,继续赶路。 小明呆滞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点红,随着主人跑步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真想吃一口。 不行!她可是结拜兄弟的妻子,自己怎么能冒出这样的想法呢????? 可是他又想,自己都要死了,吃一口又怎样????? 完全是无意识的,一个古老的寓言故事在小明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 荒山野岭中,一个旅人被一只老虎追着,失足落下悬崖,好在悬崖间的一棵小树,挂住了他。 他惊魂稍定,才发现这棵小树已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正一点一点地脱离附着的岩壁。 旅人忙向上看去,老虎还守在上面。他又打算往下爬,下方却传来一阵狼嚎,一群饿狼围了过来。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谁知,近前又传来一阵唏唏的细声。 旅人抬眼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沿着树枝向他游来。 万分绝望之际,他看见脸旁的树叶挂着一大滴晶莹剔透的露水。 旅人竟然笑了,用干裂的嘴唇去接那滴甘甜的露水,然后闭上双目,尽力品尝人生的最后一滴甘露…… 小明也笑了,眼前的一点红,分明就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滴甘露。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口含住了它,婴儿般地吸吮起来。 娜娜在跑动当中,身子一颤,随即反应过来,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将他的头揽在胸前,让他吸得更省力。 小明从鼻子里发出惬意的哼声,现在的自己,正应了“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 而且,这一来一去,都含着母乳,这样的人生,也算圆满了。 小明品尝着这滴甘露,不无遗憾地想,要是能吸出乳汁,就更好了。 怪了,真有一股液体流进了嘴里,甜甜的,还有一丝似曾相识的腥味。 他有种心想事成的感觉,也不去想怎么会有乳汁冒出来,只管大口地吞咽,大口地吸吮,仿佛要把所有的汁一一吸干。 小明终于吸饱了,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像个满足的婴儿,躺在娜娜的怀里,甜甜地睡着了…… 一个浩渺无边的混沌世界,一个赤条条的青年男子在奔跑,一个浑身长满雄性器官的巨蛋在追逐着他。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峰,青年毫不犹豫地一抬脚,跑上接近九十度的峭壁,似乎这个世界,重力是随着人体的姿势而转移。 巨蛋也跟着冲上山崖,挥舞着巨鞭追着青年。 一人一蛋在峭壁上越追越高,但这座险峰非常的高,高得看不到头。 青年忽然在峭壁上双脚一蹬,凌空一个倒翻,居然变成了一把人形的砍刀! 大砍刀暴风骤雨地砍向巨蛋,漫天碎肉,黄液如雨,巨蛋被砍得七零八落,呈自由落体,顺着峭壁散落下去。 大砍刀变回了青年,他站在峭壁上,仰天长啸:“嗷呜——” 不曾想,从散落直下的碎肉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逆势而上,一头撞上青年的小腹。 青年一屁股坐倒,却发现人影已经不见,摸摸自己的腹部,以为是个幻觉。 他如释重负地喘口气,却发现自己的腹部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变化,竟然像波浪一样地起伏起来,这些波浪像涟漪一样在他的身体上漾开…… 在抽筋剥骨般的痛苦里,青年万分惊恐地看到,自己颤抖的身体不停变化着形状,皮肤像被外力撕扯一般地裂开,露出里面的经脉,大块的肌肉和内脏,伴随着泉水一样的鲜血掉落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从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咧嘴怪笑:“小明,你完了……” 小明大叫一声,睁开了双眼,一张清丽妩媚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娇滴滴道:“老公,你醒了。” “老婆,你……你……怎么来了?”小明突然看到玫瑰的面孔,激动地磕磕巴巴,“我……我没死吗?” 玫瑰扑哧一笑:“傻瓜,你要是死了,我在和鬼说话吗?” 小明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和玫瑰躺在一起,彼此赤条条的,在被子下亲密相触。 周围的摆设,明显是一间卧室,边上火光熊熊,窗户上窗帘密封,敢情,天已经黑了。 他不由问:“这是什么地方?娜娜呢?” 玫瑰眼波流转,春意盎然:“这是郊区的房子,娜娜说你受伤了,走不动路,就把我接来照顾你。” 小明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了,之前的记忆连贯起来,自己的骷髅形状,怎么能让玫瑰看到?他下意识地捂住脸:“老婆,别看我!” 玫瑰又笑起来:“傻瓜,娜娜已经把你治好了!” “真的?”小明不敢相信地放下手,看看自己的胳膊和胸膛,都恢复了原先的强健,而且,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似乎变得比从前还健康。 “傻瓜,你现在可以动了,想干嘛就干嘛。”玫瑰说着,偎依在小明的怀里,火热的身子,紧贴着他。 小明感受到妻子的热情,这一次的险死还生,犹胜此前的任何一次,更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他重重地亲了一口她的小嘴:“老婆,我真的想干嘛就干嘛?” “嗯……”玫瑰娇羞地低下头,像条蛇一样,在他怀里蠕扭着,用行动回答了他。 “好老婆……”小明大喜,拥住了她。 “亲亲好老公……”玫瑰献媚地应了一声,和他密不可分。 小明只觉得妻子说不出的妖媚动人,连声音也跟从前大有不同,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想,一定是自己这次的受伤太严重了,虽然娜娜神奇地治好了他,但重获新生,连很多熟悉的感觉,都变成了陌生的。 小明这样想着,越发觉得玫瑰新鲜可人,忍不住上下其手,忽然感觉不对…… 他的动作一滞,满脸震惊,瞪着那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俏脸:“你到底是谁?” 第288章 雌雄 “玫瑰”正满脸陶醉,身子忽然变空,难耐地睁开一双媚眼:“老公,我是你老婆啊……” 小明看着她眉梢间的冶荡春意,是玫瑰从未有过的,越发确认:“不!你绝不是玫瑰!” “咯咯咯……都说男人提上裤子不认人,果然不假!”她忽然发出银铃般的轻笑,清丽的面孔呈水纹状荡漾起来,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即便小明已经猜到了,但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浑身发冷,目瞪口呆,指着她逐渐显露的原形,说不出话来:“你……你……” “三哥,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总算做了一回夫妻了。”娜娜伸出舌尖,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看着他的下面。 “不准看!”小明又羞又恼又恨又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拿起被子裹住身体,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这叫他如何对得起林巨信,又如何面对玫瑰? 没有被子遮盖的娜娜也不觉得冷,玉体横呈在床上,一声叹息:“小明,你我已非常人,又何必拘泥于凡人俗礼?” 小明经过激烈的心灵冲击之后,也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娜娜,你找到了核菌血清?” 娜娜的双手在自己红晕犹存的肌肤上轻轻抚摸着,如同抚摸着情人,悠悠道:“是啊,要不是我注射了核菌血清,今天你和我,都要死在核电站里,我俩应该好好谢谢它才对。” 至此,小明心中的诸多疑问,迎刃而解…… 难怪娜娜变成了一个高手,可以将他从母菌的魔掌中救下;难怪她可以在高高的悬崖上如履平地;也难怪自己喝了她的“乳汁”,可以恢复健康……都是因为她注射了核菌血清,变成了站长那样的超级生物。 当然,他还有一些问题想不通,比如,大小核菌为什么要给她让路?比如,她为什么没有变成站长那样的疯子,想要毁灭人类,统治世界? 是的,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他几番叮嘱娜娜找到核菌血清并销毁,就是怕出现一种以消灭人类为己任的可怕族群。 现在,他最担心的事似乎变成了现实,但娜娜,又似乎并不像站长那样极端,与人类为敌,而且,还帮他对付核菌。 “娜娜……”小明不敢喊她弟妹了,一则刚和她做了那样的事,有罪恶感,二则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对话对象,以示尊重,“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难道你不想取代人类吗?” “取代人类?”娜娜有点诧异,“我从没想过,人类的死活,我并不关心。不过,我帮你们,其实是帮自己。因为,如果不阻止核菌,以它们的繁殖速度,很快就可以占满整个地球,我可不想活在这种恶心生物的阴影下。” 小明最大的担心消除了,却又因为娜娜的预言冒出另一个更大的担心,随即质问:“可是,它们明明很怕你,见到你都退避三舍。” 娜娜微微一笑:“核菌血清采自母菌,当我脱光了衣服,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味,会让别的核菌误认为我是母菌……” 小明才明白了,娜娜为什么要光着身子,倒不是因为她喜欢裸露,而是为了让核菌见她如见母菌。 小明也把思维放到更高的层面,不再纠结与他和娜娜刚才的不堪之事,而是把她看作另一个族群的智慧生物,他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跟她沟通,继续诘问:“那母菌呢,为什么不把你当自己人?” 娜娜见他的心头有很多疑惑,只有帮他一一解开:“小子,知道同性相斥吗?如同一窝蚂蚁只能有一个蚁后一样,一个核菌族群也只能有一个母菌。它感觉到我的存在,当然会追杀我。不过,至于它为什么针对你?我也不清楚,只能说,母菌的智慧超出了我的想象。本来,越是低等的生物,对环境越不挑剔,生命力也越强。比如所有生命都离不开的水,人类只能喝清洁无污染的水。但是,排除工业污染的元素,鱼儿却可以在污浊的水里存活。而更浑浊的水,鱼儿也受不了,用来浇灌植物却没有问题。在某种意义上,进化就是退化。母菌显然打破了这个宿命,它用单个生命,就完成了进化的各种阶段,不仅具有低等生物的生命力,又具有了高等动物的智力。它身上的那些酷似雄性生殖器的肉刺,可能就是进化的证据,我怀疑它已经变成雌雄同体。不过,这一次虽然没杀死母菌,也够它恢复一阵子了。” 听到新市暂时安全,小明略略心安,想了想,还是没把他在母菌体内看到的人影说出来,一是他不确定,二是他对娜娜起了戒心,毕竟非我族类。 现在,他们只是为了共同的敌人而走到一起。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示好地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自己裹起了床单:“娜娜,母菌未死,我们还要齐心协力,对付它!” “我不冷!”娜娜却一脚踢开了被子,摆出一个无比诱人的姿势,“小子,我帮你们,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否则,核菌即便占满了世界,也不能拿我怎样。” “什么原因?”小明一呆,扭过头,不敢看她的身体。 娜娜眼波荡漾:“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我只找到了站长用剩的血清,只够一个人的用量。而提取血清的工艺非常复杂,可惜,这套工艺只存在于站长的大脑里。他死了,地球上也就没有我的同类了。不过,你喝了我和他的血,也具有了非同常人的体质,将来,等你的玫瑰和宛若都老死了,那时,你就可以陪我了。” 小明可是真的吓一跳,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你是说,我和你会长生不老?” 娜娜骄傲地说:“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应该能活上一千年。你嘛,活个几百年没问题。” 突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小明的脸色阴晴不定,忽然想到,如果将娜娜的血弄给玫瑰和宛若喝,大家不是都可以活很久吗? 娜娜显然没想到他在打自己的主意,狡黠地一眨眼睛:“小子,我可以继续帮你,不过,我们要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小明的大脑一片混乱,隐隐觉得一团乱麻中,藏着一条至关重要的、可以改变命运的线索,可是自己却无法抓住它。 娜娜火辣辣地看着他,风情万种地叉开大腿:“小子,现在我最渴望的就是交配,也惟有你才配跟我交配。我要你,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啊……”小明看着娜娜如花绽放的大腿之间,眼前一片雪白,大脑一片空白,为了拯救新市、乃至为了拯救全人类,他该牺牲自己,和她做这个交换吗? 他的目光艰难地上移,落到她清秀而充满魅惑的脸上,不!她是他结拜兄弟的妻子,即便她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她还是他的弟妹! 刚才是不知者不为罪,现在,他明明知道她是谁,还要和她欢爱,那真是禽兽不如了! 娜娜看出他的犹豫,浪笑一声:“小子,你是不是对小林愧疚啊,我可以变成你最喜欢的人……” 她的面孔再次水纹一般地波动起来,水波散尽,一张光华如月的俏脸浮现在小明面前! 他看着这张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动人脸蛋,看着那尖尖的下巴和弯弯浅笑的眉眼,几乎难以自制,是宛若!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妖怪!”小明忽然大叫一声,甩开床单,从床上直接跳过火堆,撞开了门,一头消失在黑暗当中…… 小明在新市的外围,魂不守舍地跑了半夜,拜核菌所赐,巨鼠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灯火通明的围墙里面,终究没有勇气进去,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怎么会一个人回来? 他和娜娜之间,还有那三千黑眼核尸,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冲动地离开娜娜,因为还有好多事,要仰仗她。 当日,自己可以有和站长同归于尽的勇气,为什么不能再自我牺牲一次?就如玫瑰所言,在有些时候,必须要做出牺牲! 只要自己解释清楚,相信不只玫瑰,包括林巨信都会原谅他的。 小明打开了心结,正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一咬牙,掉头回去,找娜娜。 但大地漆黑一片,上哪去找刚才逃出来的房子? 他又找了半夜,直到天亮,也没找到地方。 说起来,以娜娜的现状,她可以潇洒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满世界逍遥,地球上能伤害到她的人或动物,估计没几个。 小明见天亮了,也不能一直耗在外面,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边防军还有一堆事务等他处理。 至于和娜娜的事,只有实话实说了,虽然匪夷所思,但藏着掖着,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编造一个谎言,后面就要编更多的谎言来圆它,总有一天会说漏嘴的。 第289章 平衡 小明拾回掘荒者的老本行,爬上一幢荒废的居民楼,找了一套衣服穿上。 然后,他来到新市边界的哨卡前,叫部下打开电网的出入口。 士兵们见指挥官一身平民装扮,一个人从外面冒出来,都有些惊异,不过,看小明的脸色,也没敢多问。 当班的责任班长,当即要派出一个班,护送小明回堡垒的临时指挥部。 小明却挥挥手,不要警卫跟随,一个人向堡垒走去。 街道上都是忙碌的幸存者,堡垒的改造工程相当艰巨,又要跟时间赛跑,争取抢在核菌发动下一次进攻之前完工。 有人认出了小明,一个个兴奋地喊他的名字。 他强颜欢笑,向对他寄以厚望的民众挥手示意。 一路陪着笑脸,进了堡垒,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他暗叹公众人物真不好当。 堡垒里的工人更多,大干快上,到处拉起了铝线,建造巨大的电网陷阱。 小明没有回临时指挥部,而是去了十层,要首先跟市长兼老婆大人报到。 在市长办公室外站岗的都是女兵,夏炎统领的猎尸队,见到小明,立刻立正敬礼,脆生生地喊道:“指挥官好!” 小明心中忐忑,草草回敬。 一进办公室,他一眼看到玫瑰正坐在会议桌前,和几个人在开会,她的方向,正对着他。 “老婆……”小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又夹着讨好,十足一个做了坏事的丈夫形象。 果然,玫瑰一见他就站了起来,呵斥道:“小混蛋,你干的好事!还有脸回来?” 小明心里一颤,难道玫瑰已经知道自己干的“好事”了?又觉不对,她也没这未卜先知的本领啊? 这时,背对着小明开会的几人都回过头来,有药头、宗杰还有……娜娜? 小明顿时瞪大了眼睛,果真是娜娜,她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平民装束,所以刚才没认出她来。 娜娜笑眯眯地看着他,还顽皮地挤了一下眼睛。 小明原来想好的坦白之词,立刻咽了回去。 玫瑰气呼呼的,继续发火:“你是要成心气死我吗?说一套做一套,攻打核电站这样的大事,竟然也敢瞒着我?还让娜娜先回来,替你说情,整得好像你很怕我似的……” 小明眨巴着眼睛,大脑早已转过弯来,做出一副可怜样:“老婆,我就是怕你嘛。你问问大伙,谁不知道我跪搓衣板的事?” 办公室里的姑娘小伙,听到这话,一个个憋住了笑,憋得小脸通红。 自从核尸挑战大赛以来,这一对欢喜冤家的悲喜剧,一再上演,让人看也看不够,也算是这个残酷黑暗的环境中,点亮人心的一大看点。 药头和宗杰也是忍俊不禁,拉起了圆场:“市长就别生气了,好歹指挥官和院长没事,只是损失了核尸部队,不过也重创了母菌,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娜娜乖巧地附和:“市长,指挥官对你真是又怕又爱的。为了你,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哦!” 小明见娜娜如此“帮衬”自己,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说起来,昨晚娜娜要不是变成玫瑰的模样,绝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从另一面来说,也是一种爱的体现。 玫瑰见众人如此劝解,气消了点,还是瞪了他一眼:“快去忙你的工作吧,晚上再跟你算账!” “哦!”小明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上到十三楼的控制室,边防军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负责警卫的是王昆手下的敢死队。 小明进了指挥部,一片欢声笑语,珍妮、林巨信和王昆夫妻都在,围着他问东问西。 毕竟,攻入核菌的老巢,和母菌大战,这样的战斗,堪称百年不遇。 小明虽然过了玫瑰一关,但面对林巨信,还是心虚愧疚。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目前的形势,大致有了谱。 娜娜既然回来了,说明她仍打算帮助新市对抗核菌,这让他大大松口气。 而且,她将核废墟一战说了出来,又帮他在玫瑰面前说好话,以她的智慧,虽然没有明言,也等于暗示他,她和他订立了攻守同盟,相互保守对方的秘密。 即:他不揭露她的真身,她也不揭穿他和她有过的关系。 这两者,无论哪一个曝光,对于新市,都不啻引爆一枚重磅炸弹。 比如前者,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好奇和恐惧,如果知道娜娜变成了一个生命超长、青春永驻的超级生物,只会有两种反应。 一是驱赶她、杀了她,像古代的民众对付女巫那样对付她。 二是研究她、解剖她,将她切成一片一片地研究,以让自己也拥有这种能力。 即便是小明,也在打娜娜的主意,想搞她的血给玫瑰和宛若喝,更何况其他人? 古人早就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可诛。相对于别的族群来说,人类也是异类,更可怕的异类。 当然,民众未必能杀得了娜娜,但一旦双方翻脸,娜娜一走了之还罢了,若是她也像站长那样敌视人类,对于已经内忧外患的新市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不说她别的本领,单是变脸这一项,就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再如后者,如果让人知道了小明和结拜兄弟的妻子私通,难免夫妻翻脸、兄弟反目、军心动摇。 最近,边防军明确发布军令,严禁男兵女兵在结对之后,乱搞男女关系,否则军法惩处。 起因是敢死队的一名队员,他已经和猎尸队的一个女兵结了对,却又在外面勾引一个幸存者的妻子,结果东窗事发,极大损害了边防军的形象。 这名队员虽是最早追随小明的老兵,小明也只能忍痛开除了他。 如果小明和娜娜的事闹出来,他如何正己律人?民众只会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即便小明能解释清楚,大家心中的芥蒂也很难消除。大敌当前,军心和民心不稳,这也是新市所不能承受的。 所以,小明和娜娜达成的默契,其实是一种恐怖的平衡! 于是,小明大致讲了一下战斗的经过,没提细节,以免和娜娜讲的有出入。尤其是他被娜娜所救的那一段,压根不能提,只说两人同心协力,才逃了出来。 好在军务繁忙,新市和堡垒重新部署的防线,要根据改造工程的实际情况做出调整,需要小明定夺。 小明想起了一人:“咦,小飞呢?” 王昆笑道:“老三,你这个副官,不喜欢坐在办公室,主动请缨,参与边界巡逻了。” 小明“哦”了一声,心想,让这小子下基层锻炼锻炼也好。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监视器上,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他注意到,很多士兵正在地下仓库搬东西,感觉很重的样子,一个箱子要几个人抬。 “箱子里是什么?”小明好奇地问。 林巨信冲珍妮努了一下嘴,小声回答:“是矿石,我家这口子,非要兄弟们搬进防空洞,劳民伤财的。” 小明体恤部下,转向珍妮,打起了商量:“教官,这些矿石就别搬了吧?不能吃不能喝的,对我们又没什么用。” 珍妮听见了林巨信和小明的嘀咕,没好气道:“你们不知道这矿石的厉害,我担心堡垒内部的超高压电网接通后,会引起矿石爆炸。” “不会吧?教官,跟我们说说,这种矿石到底有什么好处,每年走私船都要运走大一批?”小明忽然来了兴趣,他想到的是军事层面。 说到底,堡垒布下的电网陷阱,除非能把母菌也吸引进来,否则,就是治标不治本。 即便电死了所有的大小核菌,只要母菌还活着,它就可以继续裂变出无数个子孙来。 问题是,上千枚微型高爆炸弹都炸不死母菌。 如果找到威力更大的炸药,他还想再一次深入虎穴,再试一次! 林巨信、王昆和夏炎,都看向了珍妮,说真的,众人都想知道,家门口这种随处可挖的矿石,对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重要? 珍妮看到大家期待的目光,叹口气:“本来,船长不让我说的,免得让你们觉得奇货可居。不过,新市危在旦夕,说出来也无妨。这种矿石含有一种铷的金属元素,对于世界各地的幸存者,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核灾难爆发后,全球的气候失调、农业崩溃、工业停摆、能源匮乏,幸存者要活下去,离不开能源。新市的条件是好的,有水能和风能。但在很多幸存者的城市,无法生产足够的电力。而这种含铷矿石,用在磁流体发电设备上,只需很小的一块,就可以提供简单而高效的电力。连很多大型的机器,也靠它驱动……” 原来如此,小明听得懵懵懂懂,记得在书上看过,核爆炸前的世界,国家之间的竞争就是对能源的争夺。 如此,这些矿石还真是宝贝,日后到了外面的世界,有了它,还不畅行无阻?他的眼睛亮起来:“哥几个,我们闲着没事,一起下去帮忙吧……” 第290章 肉团 小明忙了一天回到家,又有点做贼心虚,忐忑不安。 玫瑰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看他进来,也没搭理他。 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他竟然不困。 尤其是他洗了澡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玫瑰换了一件短短的吊带睡裙,下面的白色内裤露出大半,正半躺在大床上等他,他的精神更来了。 “老公,过来吃宵夜。”玫瑰娇声娇气地喊着他,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香喷喷的,一闻就是韭菜肉馅的。 小明食指大动,可是看到妻子截然不同的态度,却联想到娜娜,该不是她变的吧?心里一阵发毛。 他眼珠一转,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验明玫瑰的真身。 “老婆,谢谢你!”小明端起边上的汤碗,先喝了一口饺汤,却没咽下去,一口喷在妻子的内裤上,伸出了舌头,“好烫!“ “哎呀!你看你……”玫瑰惊叫一声,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饺汤其实不烫,小明是故意喷出来的,准确地射在妻子的内裤位置,白布浸水,变成了半透明,他看清了,是妻子,不是娜娜。 他放下心来,正准备吃宵夜,他和玫瑰的对讲机同时发出了呼叫声。 夫妻俩一惊,同时呼叫市长和指挥官,一定是出了大事,难道核菌发起进攻了? 两人分别接听,是有事,却不是什么大事,原来根据地传来了消息,灰姑娘要生了。 本来,生孩子这种事,远不到惊动小明和玫瑰的地步,但偏偏是灰姑娘要生了,根据地里没人敢接生,景纯只好向新市求助。 而能为核尸接生的人,也只有一个人,娜娜! 夫妻俩一商议,只能连夜让娜娜赶往根据地。 夜里本来就不安全,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出现,玫瑰的意见是,让小明亲自带人护送娜娜。 以小明的想法,能避免接触娜娜就避免,天知道她见了他,会生出什么事端。 但他却无法拒绝这项任务,总不能说,娜娜根本不需要别人护送,别人不招惹她,就是万幸了。 小明苦着脸,不得不中断了好事,穿上衣服,受命出发。 灰姑娘是他的大姨子,于公于私,他都责无旁贷。 灰姑娘这一闹,边防军的高层全被惊动了。 因为夜间赶路,擅长夜战的敢死队自然要出动,可是又不能过于削弱新市的军力。 小明决定带上一半的敢死队和一半的猎尸队,作为两支精锐力量的队长,王昆和夏炎也要分开带队。 在有意无意的安排下,猎尸队的女兵几乎都是敢死队男兵的对象。所以这一次出动,结对的男兵女兵分在了一起。 夏炎自告奋勇参与任务,毕竟小明和王昆是新市的两大顶级高手,需要留下一个压住阵脚。 边防军的作风就是行动迅速,在接到景纯的消息十五分钟后,接生小队就出发了。 小明亲自驾着吉普车,后车厢坐着两位结拜兄弟的妻子,在前后三辆大卡车的护送下,向根据地疾驰而去。 夜色弥漫,万物枯寂,大地森冷,几道长长的车灯,像儿童的画笔划过黑色的大幕,由远而近。 小明专心地开车,后座二女的聊天却挡不住地传入他的耳中。 “大嫂,为了二嫂生个孩子,把大家都从热被窝里拖出来了,等孩子出生,就叫被被吧。”娜娜的表情相当轻松。 夏炎则显得紧张:“弟妹,你说,灰姑娘会生下一个什么来?我有点担心呢。” “男女交配,生什么都无所谓。”娜娜说着,有意无意地从车内后视镜,看了小明一眼。 小明听到从她嘴里冒出交配两个字,胆战心惊,似乎她并没有忘了那个交换,幸亏车上有夏炎,否则真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夏炎脸一红,嗔了一句:“你们这些医生,说得这么露骨,什么交配啊?人又不是动物。” 女人在一起,说话都大胆,娜娜直接视小明若无物:“大嫂,我们女人,跟喜欢的男人交配,那才叫快乐。有时候,我恨不得天天都交配呢。” “弟妹,你和珍妮两人争一个男人,是有点不够,还是一夫一妻好。”夏炎站在女人的立场上,颇为理解。 娜娜却发出更为大胆的言论:“大嫂,一夫一妻也不好,我觉得,女人可以跟不同的男人交配,让很多男人,来伺候她一个,才是最完美的体系。” “弟妹,你说的是母系社会吧。”夏炎的脸更红了。 小明心里一动,夏炎可能无意中道破了真相,注射了核菌血清的娜娜,说不定也受到了核菌体系的影响,就像蚁群一样,只有一个蚁后,却可以和不同的雄蚁交尾。 娜娜笑嘻嘻道:“大嫂,我听说,你曾和很多男人交配过。” 小明吓一跳,一定是林巨信这个大嘴巴,将夏炎的这个秘密告诉了娜娜。 这种事,可是一个女人心头永远的痛,娜娜当面说出来,实在太不通人情了。 话又说回来,娜娜现在是另一种生物的思维,也不能按常人的思维看她。 果然,夏炎脸色一变,被娜娜的话说中了痛处,随即释然一笑:“弟妹,有些事,未必是自己想做的,可是为了生存,又不得不做。” 夏炎能说出这话,说明她的心胸变得很开阔,思想也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娜娜却露出羡慕之色:“大嫂,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试一下,和很多男人同时交配呢。” 小明心中一警,又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可是却无法抓住它。 夏炎也是吓了一跳,立刻以大嫂的身份,教训道:“弟妹,这种话,说了就算了,千万别再想。无论男人女人,找到一个喜欢的爱人,就要保持对爱人的忠诚,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这才是做人的道理!” 娜娜苦恼地说:“问题是,我喜欢的男人,他不肯跟我交配,这怎么办?” 小明直觉她说的是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抖了一下,车子也抖了一下。 夏炎这才感觉到小明的存在,呵斥一声:“老三,专心开车,别偷听我们女人说话!” 小明“哦”了一声,大为尴尬,这些话自己往耳朵里钻,又不是成心偷听,他忙打开音乐,调到让自己听不到后座的音量。 车队经过了临洪滩,车外凄厉的海风呼啸,车内暖风习习,后座的二女窃窃私语,不时发出轻笑,场面温馨。 小明的心痒痒的,要是换成了玫瑰和宛若坐在后面,他宁愿一直这样开下去,直至生命的终点。不过,他今晚的任务,却是迎接一个生命的起点。 午夜,根据地的一幢小楼里,传出令人恐怖的咆哮声! 小明站在三楼的门口,看着胖子背对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双脚点地,双臂展开,对着里面的一张大床,跳着小天鹅芭蕾舞步,只觉又是滑稽,又是骇异。 胖子一边跳舞,一边有节奏地喊道:“老婆,加油!老婆,加油……” 咆哮声是从大床上传来的,浑身赤裸的灰姑娘,四仰八叉,肚皮老高,两腿高叉,大腿之间鲜血淋漓。 娜娜正伏在床边忙碌着,夏炎端着一盒医疗器械,站在她的身边,想看又不敢看。 接生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婴儿还是没有出来。 小明也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双拳握紧,为胖子打气,为大姨子加油,为还未出生的外甥鼓劲。 终于,灰姑娘发出长长的一声呼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动也不动了,“她”的肚皮,明显地缩了回去。 “哦——”胖子欢呼起来,停止了舞蹈,向床边走去。 生了!小明如释重负地喘口气,比自己生孩子还累! “啊……”夏炎一声惊呼,“啪”地一声,手中的盒子落在地上,医疗器械撒了一地。 胖子迈出的一只脚停在了空中,身子定在了原地,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想而知,一定很吓人。 小明心中咯噔一下,想起玫瑰曾对自己提过,女核尸生下来的孩子,很可怕,大姨子生下了什么? “三哥,快过来帮忙!”娜娜大概是唯一保持镇定的,喊着小明,看胖子和夏炎的样子,是帮不上忙了。 “来了!”小明当仁不让地跑上前,正看到娜娜的胸前满是鲜血,双手抱着一个血拉拉的、活蹦乱跳的大肉蛋! 没错,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肉蛋!在娜娜的怀里动来动去,随时就要挣脱的样子! 小明浑身激灵一下,打个寒战,自从跟核菌交手以来,他看到肉球似的东西就发憷。 “帮我按住他!”娜娜的表情却很喜欢,好像是她生下的骨肉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浑身是血的大肉蛋很是滑溜,一下子从娜娜的怀里挤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向开着的门口掠去…… 第291章 被被 “大嫂、二哥,你们看住二嫂!三哥,我俩去捉被被!”娜娜急急地做出调度,第一个追了出去。 “被被?”小明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娜娜说的是自己的肉蛋外甥,忙跟了出去。 但见肉蛋在楼梯上,像个皮球似的,一弹一跳,向楼下滚下。 娜娜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像个大壁虎似的,四肢攀附在楼道的墙壁上,向下几个跳纵,就超过了大肉蛋。 小明见怪不怪,明白了娜娜安排的用意,让胖子和夏炎留在房间里,免得看到她的吓人本领。 他顺着楼梯追下去,楼下已经响起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同时,他吩咐守在楼底门口的部下:“把门关紧,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小明到了一楼的过道,看到了一幕骇异的场面,娜娜抓住了大肉蛋,整个人团住他,被他顶得上蹿下跳,将楼道的墙壁和天花板撞得灰尘直落。 这个肉蛋外甥未免也太“调皮”了,一出生,就把接生婆当作了人肉沙包,也就是恢复力超强的娜娜,换了小明,被这么连撞带碰,也要受到内伤。 “三哥,把我抱住!”娜娜向小明求援,可想而知肉蛋的力量有多大,连娜娜这个超级生物,都制不住他。 “好!”小明身为小姨夫,自然要有长辈的风范,要给这刚出生的肉蛋外甥一个下马威。 他看准了娜娜的位置,凌空出击,一把抱住了她,两个人的重量一起压上肉蛋,他终于跳不动了,直落在地。 “嘣”的一声,小明落在了最下面,后背重重地摔在水泥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的场面相当滑稽,小明似乎和娜娜拥抱在一起,但中间鼓着一个大肉蛋,两人四肢交叉,尽量控制着肉蛋,不让他起跳。 “娜娜,现在怎么办?”小明发憷地问,感觉到肉蛋里有东西在动,好像有个小孩在里面东打一拳,西踢一脚,迫不及待地要破壳而出。 娜娜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相当狼狈,看着小明,竟然有心情笑:“你抱紧被被,我给他喂奶!” “喂奶?”小明一时没听明白,怎么给这个圆溜溜的大肉蛋喂奶?他又没有嘴。 娜娜没有回答,腾出一只手,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领,将胸口顶在肉蛋的外皮上。 小明不由眼热心跳,转过脸,不敢再看。 这时,怀里的肉蛋越发挣动起来,表皮竟然出现一个有头有脸的轮廓,向娜娜的方向移动,吊诡之极。 小明在心里呻吟一声,肉蛋外甥,你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那个轮廓停在了娜娜胸前的位置,里面似乎有张嘴在张开,越张越大,完全超过了人嘴的宽度,中间形成一个凹窝,那个凹窝一口包住了目标,一起一伏,好像在吸吮。 娜娜的身子一阵轻颤,双颊泛起潮红,微微喘息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似痛苦,又似享受,更有一丝……母性伟大的光辉。 小明只觉眼前的一幕,说不出的骇异,却见怀里的肉蛋,逐渐膨胀,像打了气一般,自己都有些抱不过来了。 “嘣”地一声,肉蛋变成了碎片,里面竟然全是水,劈头盖脸,淋了小明一头一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缱绻的腥气,仿佛多年以前,他也在同样的水里呆过。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肉乎乎的小人儿吊在娜娜的胸前。 小明忽然想到,娜娜又没有生小孩,哪来的奶水?而且,自己也喝过她的奶水,就恢复了健康。难道,那不是她的奶水,而是她的血! 那么,自己的肉蛋外甥,可占了大便宜了,只是,娜娜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只见娜娜站了起来,如同母亲抱着初生的婴儿,却又皱着眉头,想往外拉,但婴儿还是咬着不放。 她终于恼火了,一巴掌打在婴儿的肉屁股上,“啪”地一声脆响,婴儿终于松开口,嘹亮的啼哭声响彻小楼上下。 小明却吃了一惊,因为他看清了婴儿的脸,是的,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怪胎的思想准备,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个怪胎! 婴儿的身体四肢,和普通小孩无异,怪在他的头上,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大嘴,长着上下两排小牙,咧着嘴啼哭着,音量之高,震得脚下的地面都有些震动。 他的两只眼睛,长在脸的两侧,耳朵的侧下方,非常大,乌溜溜的。 他的耳朵却很小,从头脸的比例来说,只有正常婴儿的一半大小。 他没有鼻子,不知道怎么呼吸。 娜娜看着婴儿,满脸疼爱,好像是她自己生的一样,喜滋滋地将他的正面抱给小明看:“三哥,你看被被这小子,长得太科学了,眼睛长在两侧,视野比人类拓宽了一倍。没有鼻子,减少了受打击面。耳朵小,可以听见不同的声波……” 小明也看清了,自己这个外甥真是个男孩。 被被依旧在啼哭,下面的小家伙忽然一翘,射出人生的第一泡尿,“哗”!正射在娜娜的脸上。 她却乐开了花:“我跟被被真有缘,你跟二哥说,二嫂不适合带小孩,就交给我来带吧。” 小明既觉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又隐隐觉得不妥:“娜娜,我们去征求一下二哥的意见。” 他这是踢皮球了,将问题甩给别人做决定。 被被撒了一泡尿,就不哭了,两只小手抓着娜娜的衣领玩起来,竟然还发出悦耳的笑声,看来和她真有缘。 娜娜抱着被被,和小明上了楼,胖子和夏炎看到她怀里的婴儿,不约而同地躲得远远的。 灰姑娘还没有醒来,不过伤口已经被夏炎处理好了。 听了娜娜的意思,胖子求之不得:“好啊!交给弟妹带,我只有一个人,可伺候不来这一大一小。” 夏炎显然想得更远一点:“弟妹,孩子跟着母亲比较好吧。灰姑娘到底能不能带孩子?” 娜娜很坦白:“二嫂可以带孩子,不过被被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的野性很快就会显露出来,到时,二嫂都制不了他,恐怕会令所在的地方鸡犬不宁。” 夏炎轻皱眉头:“交给你,就不会闹得鸡犬不宁吗?” 娜娜微微一笑:“大嫂,整个新市,除了我,没人能制住他。不信,你可以问三哥。” 夏炎询问的目光转向小明。 小明见皮球又踢到自己脚下了,只好含混道:“如果被被比二嫂还厉害,娜娜是可以制服他的。” 这个逻辑当然有点奇怪,好像娜娜才是新市的第一高手,当然,她确实是。不过,听在胖子和夏炎的耳中,还以为娜娜有什么医学手段,可以控制被被的野性,也说得过去。 当下,再无二议,由娜娜领养了被被,也算是去了小明的一个包袱。 只不过,他卸下的这个小包袱,跟着娜娜,未必不会变成大包袱。 忙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各自回房休息。 小明还是睡在了根据地的指挥部。 景纯一直没睡,她要掌控全局,否则也跟着去接生了。 看到小明回来,急急地问:“三哥,二嫂生了吗?” 小明见了景纯,倦意大消:“生了,生个大胖小子,叫被被……” 听了小明说完情况,景纯吐了吐舌头:“幸亏四嫂带走了,否则有我受的。” 小明看她模样清减了不少,心疼道:“五妹,你最近也辛苦了,根据地的防御工作,都顺利吧?” 景纯看着他,眼神一柔:“电网全部加高完毕。比起三哥你,我可轻松多了。对了,小飞副官,还好吗?” 小明见她主动提起周小飞,既感欣喜,又有些失落,就讲了他的情况。 说起来,本来撮合景纯和周小飞,是为了抗衡娜娜,避免新市大权旁落。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娜娜,注射了核菌血清,海阔任她游,未必在乎这么一个小地方。 俩兄妹聊了一会,虽然意犹未尽,但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要保证睡眠。 小明躺在和玫瑰住过的房间,很快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小明睡梦中一个翻身,触手柔滑,迷迷糊糊中,还以为和妻子睡在一起,顺势将她搂在怀里。 他忽然感觉不对,一下子睁开双眼,正看见夏炎妩媚地注视着他,光光的肩膀露在被子外。 “大嫂,你怎么在这?”小明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夏炎扑哧一笑:“老三,看把你吓的?大嫂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我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你大哥又不在身边,只好找你这个做兄弟的帮忙了……” 第292章 色戒 小明吃吃道:“大嫂,五妹就睡在隔壁啊,你可以跟她睡。” 夏炎娇滴滴的嫩脸上飞起一团红晕:“老三,大嫂也不瞒你。自从核尸暴乱那次,我被那些坏人欺负了之后,就经常在梦里见到那些坏人。他们在梦里也欺负我,我只有抱着你大哥才安全。五妹是女人,不能带给我安全感的。” 小明将信将疑:“是吗?可是我和大嫂这样睡在一起,不大好吧?” 夏炎咬着嘴唇:“你大哥说的,万一我夜里害怕,可以找你睡。他说,老三定力很强,跟那么多女兵一起洗澡,都视而不见。我跟你睡,他很放心的。” 听到夏炎这样说,小明不由沾沾自喜,这倒是,自己的定力是远超常人,好像古代的那个什么柳下惠,也不如自己。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大嫂,既然大哥这样说,我们一起睡也没问题。不过,你最好找件衣服穿上。 夏炎眼波流转:“老三,我一直有裸睡的习惯,否则就睡不着,难道老三还怕我光着身子?” 话说到这份上了,小明倒也不好推脱了:“既然这样,大嫂,我们睡吧。” 夏炎欢喜地笑了:“这才是做兄弟的样子。老三,过来,让大嫂抱着你。” “哦……”小明硬着头皮,挨近夏炎,当她的个人形抱枕。 夏炎粉面含羞,将头枕在小明的肩膀上,整个上身,几乎贴在他的怀里。 小明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裤衩,和夏炎肌肤相亲,手脚老老实实,不敢乱动,唯恐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虽然事实上,夏炎不该碰的地方,都碰到了他。 他不敢看夏炎娇艳欲滴的脸蛋,伸出手,想把床头灯关掉,却被她阻止了:“老三,别,我怕黑。” 小明只好把手缩回来,却不好放进被中,免得有揩油的嫌疑。 夏炎在他耳边呢喃道:“老三,抱着你,比抱着你大哥还舒服。” 这倒是,小明的身高和夏炎相近,不像王昆,比她矮了一截。 小明有些尴尬,不敢多说话:“大嫂,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夏炎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脸颊,呼出火热的气息:“老三,你大哥都是陪我说会儿话,哄我睡着的……” 小明心想,大哥是大哥,我是我,你这样抱着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这样抱着我,我是不想干什么,却有可能想干什么。 他叹口气:“大嫂,你想说话,我陪你。” “这才是好兄弟……”夏炎乐了,小嘴一噘,在他腮帮上亲了一口。 小明仿佛触电一般,身上一麻,明知夏炎未必成心,但自己很难无意,似乎在古代小说中,做小叔子的,总是难逃大嫂的调戏,最著名的,就是《木许传》中的武松和潘金莲。 他一想,怎么能把夏炎比作潘金莲呢?自己也比不上武松啊,王昆更不是武大郎! 他的嘴角忽然浮现一丝善意的坏笑,王昆的个头,倒是和武大郎差不多。 夏炎注意到了,娇嗔道:“好兄弟,你偷笑什么啊?是不是嘲笑大嫂?” 她不知不觉改了称呼,小明也没在意,赶紧辩驳:“哪有?大嫂人又美,心又好,我哪会嘲笑你呢。” 夏炎转嗔为喜:“臭小子,油嘴滑舌的,难怪新市两个最美的女孩子都被你哄到手了。” 小明顺势大拍马屁:“大嫂才是个大美人,我家那两个,加一块也赶不上大嫂呢。” 夏炎轻笑起来:“臭小子,你要是敢在玫瑰面前这样说,我就服了你。” 小明讪笑一声:“大嫂,要说长相,全新市的人,也没有被被长得‘好看’!” 提起被被,夏炎忽然面色一黯:“好不好看,都是自己的骨肉。” 小明才想起夏炎不能生育,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忙扯开话题:“大嫂,听说你的万象刀越来越厉害,连大哥都不是你的对手。” 夏炎却恨恨道:“都怪那些坏人……” 小明见她绕不过去,只好宽解道:“那些坏人都死了,恶有恶报!” 夏炎忽然打个寒战,火热的身子缠绕在小明身上:“好兄弟,我刚才又梦见他们了,所以才吓得溜上你的床……” 小明见她瑟瑟发抖,真的很害怕,也不再顾忌世俗礼仪,搂住她,安抚道:“大嫂,别怕,有我呢,什么妖魔鬼怪,我都能打跑!” 听了小明的话,夏炎越发缩在他的怀里,将头枕在他宽广的胸膛上,寻找安慰,幽幽道:“好兄弟,我把刚才的梦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大嫂,尽管讲,把什么都讲出来,你就不害怕了。”小明鼓励道,并非他想窥探她的隐私,而是他知道,去除心魔,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 毕竟,那么不堪的遭遇,夏炎对着深爱自己的王昆,最多讲个大概,一些难以启齿的细节,当然不好讲,而对小明这个信得过的结拜兄弟,倒是一个合适的倾述对象。 “好兄弟,谢谢你……”夏炎将脸贴在小明的心窝部位,悠悠讲述起来,“当日核尸围住了小区会所,躲在里面的人们变得绝望了,开始做出疯狂的事。我和父亲,被一些坏人追进了一个房间。坏人们将门堵住,围住了我,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拼命反抗着。父亲害怕了,想舍下我逃走。坏人们就打他,打得很厉害。我心疼父亲,只好跪下来求他们不要打。坏人们停下手,提出条件,要我听他们的话,否则就打死我父亲。我当时也绝望了,就答应了……” 夏炎说到这里,缀泣起来,凉凉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小明的胸口。 小明感同身受,拍着她的裸肩,愤然道:“这帮禽兽!” 夏炎哭了一会,接着说:“我虽然感到羞耻,但在那种情况下,也只好照做……” 夏炎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小明血脉贲张,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景,人类在绝望的时候,做出的疯狂之事,连地狱里的魔鬼,也自愧不如。 或许,站长说的不错,人类这种生物,是该从地球上抹去。 “我闭上眼睛,虽然看不到父亲的脸,但可以听到他愤怒的哼声。我忽然想,父亲其实并不在乎我,否则又怎么会让我当姐姐呢……”夏炎的声音有点发颤,贴在小明胸口的脸,也有点发烫。 小明则感觉自己竟然有了不应该的反应,咳嗽一声,以作掩饰。 夏炎的声音变细了,好像很难为情:“当时我想,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何不在临死前,找点欢乐呢。我的第一次早给了你大哥,也知道男女之事的滋味。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也就放开了……” 她讲到这里,水到渠成地一翻身,骑在了小明的身上…… 小明的大脑嗡地一声,身体已经失陷了,他的心灵也沦陷了。 就在夏炎绘声绘色的讲述里,他把自己当成了坏人,正在对她行苟且之事。 她讲的是如此精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令小明无法自拔,完全进入了角色之中。 似乎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可怕的坏人,一不留神,这个坏人就会跳出来,主宰自己的身体。 现在,小明就被自己心中的坏人牢牢控制住了,痴迷地看着妖艳的大嫂在自己身上驰骋,像一匹雪白的母马…… “三哥、四嫂!你们……”蓦地,门口传来一声惊呼,清脆犀利,直刺小明的内心。 第293章 杀机 小明一激灵,转头看见,景纯站在半开的门口,一张纯美的脸惨如白纸,随即消失在门缝中。 他的大脑随之一清,才发现身上的夏炎,不知何时变成了娜娜,他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着了她的道儿。 他猛地将她从身上推下来,又羞又恼地指着她:“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娜娜娇慵地躺在他的脚下,狐媚的脸上挂着一丝满足,腻声道:“三哥,恭喜你,你终于完成我们的交换了。” 小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恨自己失察失守,又恨娜娜行事奇诡。 按说,他早该想到的,以夏炎的自尊自爱,怎会赤条条地钻进小叔子的被窝。 她有个特征很明显,他却忘了检查。 小明咬着牙:“娜娜,你实在太过分了,竟然侮辱大嫂……” “小子,你错了,侮辱大嫂的是你!你要是不动心,我又怎能完成跟你的交配?”娜娜舔着嘴唇,得意地笑了。 小明气苦道:“都怪你编的好故事……” “难道是真故事,你就可以跟大嫂上床?”娜娜一脸无辜,“实话告诉你,我讲的故事,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实的,是大嫂在车里偷偷告诉我的。” 小明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娜娜趁胜追击:“小子,别怪我,你是被你自己打败的。在你的潜意识里,真把我当成大嫂了吧。你好幸福,一下子将两个结拜兄弟的老婆,一网打尽。” 小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娜娜说的没错,虽然在客观上,他只做了一件事,但在主观上,等于一次性背叛了两个兄弟! 他脸色一寒:“娜娜,此事到此为止!别再跟我玩这样的游戏了,否则,别怪我翻脸。” 只是,他有翻脸的资本吗? 论战斗力,他未必打得过她。当日干掉站长,还是借助了地形的优势,又利用了站长的弱点,才侥幸得手。 娜娜的弱点在哪里?他一点也没看出来。 论彼此所求,似乎娜娜所求的,只是和他交配。而他对她所求的,却更多,尤其是还要跟她携手,共同对付核菌。 娜娜显然对形势看的很清楚,俏脸一板:“小子,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逃避和我交配,我就变成玫瑰的模样,去勾引大哥和老四,让他们把绿帽子还给你!” “你敢?”小明的眼睛一下子绿了。 他相信娜娜的手段,自己都受不了假夏炎的诱惑,王昆和林巨信,又怎能抵挡假玫瑰的诱惑?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伤害的不只是几兄弟的感情,更是破坏新市团结一心的局面,上层不稳,下层何从? 这一刻,小明真的动了杀机,无论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娜娜,一旦消除核菌的威胁,下一步,就要把这个源自人类的超级生物灭掉。 他最初的直觉没错,核菌血清,确实是个和核技术一样的东西,它的诞生,就是为了带来毁灭! 他也终于捕捉到那个一直没有抓住的线索,他以为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线索。 小明原本觉得,注射了核菌血清的男人,会变成一个毁灭世界的疯子,而注射了核菌血清的女人,还保留人类的正常意志。 就像娜娜,她并没有什么骇人的野心,甚至可以为了救他,奋不顾身。 他的设想是,如果有机会重新研制出核菌血清,可以给女人注射,而男人,则可以喝女人的血。就像他一样,获得不可思议的自愈能力,并且还能延长生命。 那时,人类世界就能在这个核污染的世界里,重新站立起来,开创新的文明。 现在,小明才知道,自己错了,因为这个线索本身就是一个错,人类不能违背大自然,否则,必将受到大自然的惩罚。 通过对娜娜这几天的观察,她是没有害人之心,但她造成的破坏,却可能摧毁人之为人的根本——人心! 核末世已经摧毁了人类的道德体系,每个幸存者的内心,即便放大了假恶丑,但仍保留着一丝希望之光——真善美! 一旦这丝希望之光熄灭,人类就真的离灭亡不远了。 注射了核菌血清的女人,虽然不像站长那样渴望征服世界,却渴望征服男人。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 但这种超级生物的男人,却是要毁灭一个物种,创造一个新物种。 而这种超级生物的女人,则是希望征服并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并且渴望占有更多的男人! 在人类世界里,这样的思想,并不罕见,每个人的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样的野心。 想和做,是两回事,在人类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差点做到了这一点,他最终还是死于这个野心,他的名字,叫希特勒。 但这种超级生物,核菌血清赋予了他们这样的能力。 可以想象,如果像娜娜这样的女人占据了主流,幸存者的世界,将会变得何等疯狂! 男人根本无法抵御她们的交配,而其他的女人,也只能沦为男人眼中的交配工具,人类将失去他们最后一丝美好的情感。 这样的结果,就应了一句老话,上帝要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小明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内心一下子平静了,他语气一缓,冲娜娜说:“好弟妹,以后再找我交配,不要再变来变去的。只要我有时间,有心情,一定配合你。不过当务之急,我们要先度过难关,才能享受生命,你说是不是?” 娜娜眨了眨眼睛,以为他屈服了:“好三哥,这才乖嘛,我要回去照看被被了。” 小明看着娜娜光着身子下了床,屁股一扭一扭地出了门,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看时间,才凌晨五点,可是他怎么能继续睡觉?还要安抚那个纯洁的心灵受到伤害的五妹呢,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此事泄露出去。 小明穿上衣服,却没有去景纯的卧室,而是出了指挥部,先去敲隔壁的门。 以前队伍没打回新市时,胖子和灰姑娘搬到了单独一幢楼后,隔壁两套房就住着王昆和林巨信两对夫妻。 现在回来,夏炎和娜娜自然还住在原先的家里。 他凭着印象,敲着林巨信家的门,门开了,出现在门口却是夏炎,她身上披着一条紫毛毯,睡眼惺忪地看着小明:“老三,有事吗?” “你是……大嫂?”小明不确定地问。 夏炎不由笑了:“不是我,还是谁?” 小明注意到,她披着的毛毯下面,光着两条白腿,似乎里面什么也没穿,越发怀疑:“你真的是大嫂?别开玩笑哦。” 夏炎不笑了,从毛巾里伸出粉嫩的一条胳膊,摸摸小明的额头,奇怪地问:“老三,你开什么玩笑,没发烧吧?” 她伸手的时候,毛毯开了一条缝隙。 小明这才确认她真的是大嫂,小脸腾地红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而是想到刚才,他真的把娜娜当作夏炎了。 娜娜没说谎,夏炎是有裸睡的习惯,这样说来,夏炎那一次悲惨遭遇的细节,也未必是娜娜编的…… 夏炎感觉到了小明的异样,嫩脸也是一红,忙裹紧毛毯,提醒道:“老三、老三?” 小明回过神来,解释道:“大嫂,我找娜娜,看看被被。” 夏炎才明白,好笑道:“傻小子,老四家在对面呢。” 这时,对面的门也开了,娜娜穿着睡衣,探出头,语气古怪:“大嫂、老三,你们怎么搞一块了?” 说者未必无心,听者更是有意,小明汗颜心虚,不过达到了出来的目的,戏还是要演下去:“娜娜,我敲错房门了,被被怎样了?” “他睡得正香呢,谢谢他三叔的关心。”娜娜冲小明挤了一下眼,分明在调戏他。 “大嫂,弟妹,打扰你们休息了……”小明逃也似地返回指挥部。 他之所以敲隔壁的门,就是要确认娜娜在不在,免得见了景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他快要被娜娜搞疯了。 小明来到景纯的卧室门前,正打算敲门,却发现门开着缝,他毫不客气地一推而入。 景纯没有入睡,穿着便装,正趴在平板电脑上看根据地的防务地图,见小明进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地图。 “五妹……”小明小心地喊了一声。 景纯安坐不动。 小明皱皱眉,拿出官威来:“景纯副官!” 景纯立刻起立,立正敬礼:“指挥官好!” 小明慢腾腾地踱到她身边:“稍息!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景纯瞪着眼前的空处,清澈的眼中蓄满泪水,大声道:“报告指挥官,我刚才看见了非常丑恶的一幕!我最尊敬、最崇拜的那个人,他太让我失望了!我现在一看到他,就觉得非常恶心!” 小明第一次被人当着面,指桑骂槐地骂,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得老着脸皮,装作与己无关,继续问下去:“那你打算怎么办?举报他吗?” 景纯无所畏惧:“是的,我会向他的上司举报,严惩这种人!最好把他给枪毙了!” 第294章 哺育 小明的小脸拉不下来了,自己的上司,不就是玫瑰吗?还要把自己给毙了,这丫头真够狠的,感觉她的反应,比玫瑰还大。 他没好气道:“那你越级举报,该受到什么惩罚?” 景纯又是立正敬礼,倔强地回答:“报告指挥官,我甘受任何惩罚!” “是吗?”小明不怀好意道,“既然这样,把裤子脱下来,撅起屁股,给我打!” 这一次,景纯没有服从命令,还是看也不看他,羞愤地回答:“我接受惩罚,但不接受侮辱!” 小明当然不是真想打她屁股,只是故意吓吓她,面露邪色:“你不脱,那我脱!” 说着,他真的当着她的面脱起衣服来,这一下,景纯的目光躲不开了,脸色大变,忽然掏出了手枪,指着小明:“臭流氓,你别乱来,否则我会开枪的!” 好嘛,小明一下子从令人尊敬的指挥官和令人崇拜的三哥,变成了臭流氓,这种偶像破灭的形象落差,也太大了点,看来刚才那一幕,确实太刺激这丫头了。 小明不理景纯的枪口,自顾自脱个精光,将正面对着她。 景纯还真以为他被她撞破好事,为了封口,对她欲行不轨,她也不至于真的开枪射他,吓得满脸通红,一步步后退:“你……你别过来!” 小明叹口气,双臂张开:“五妹,难道你没看出我身上的变化吗?” 是的,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男女共浴,景纯对小明的身体相当熟悉,她只是被他的骇异举动吓坏了,不敢看他的身体。 此刻被他一提醒,才发现小明原本满身的伤疤,竟然都消失了,光滑如婴儿。 她不由满心狐疑,期期艾艾地质问:“这个……跟你所做的……丑事,又有什么关系?” 小明这才一面重新穿衣服,一面正视景纯:“五妹,两者之间很有联系,但此事干系甚大,我暂时不能跟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我请求你,千万将此事保密,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新市的大局。等核菌这个大敌一去,我会跟你解释清楚,到那时,如果你还想一枪毙了我,我愿意挨这一枪!” 景纯见小明如此坦诚,也感事有蹊跷,她真的不信他是做出这种事的人,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而小明的话,重新点燃了她的希望。 她放下枪,定定地望着他,直呼其名:“小明,我信你一次,我等你的解释!” 小明如释重负:“好!咱们一言为定!” 一大早,完成任务的接生小队,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几乎折腾一夜的小明,还要当大嫂和弟妹的司机,只不过,车上多了一位小乘客——被被。 小明把车里的暖风开足了,以防自己的外甥着凉。 感觉有点热,夏炎和娜娜两人,都脱了外套,只穿着紧身毛衣,一黑一红,玲珑的曲线,各有擅场。 娜娜的腰更细一点,夏炎的胸部更丰满一点。 小明从后视镜里,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夏炎的胸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是为了分清体型,防止娜娜再变成夏炎的模样骗自己。 被被本来睡着的,被车子一颠,就从襁褓里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娜娜自有办法对付他,掀起毛衣,喂起奶来。 被被立刻老实了,那视野开阔的大眼,在两边转动着,一只眼看着车窗外,一只眼滴溜溜地盯着夏炎。 夏炎被盯得有点发毛,坐得离娜娜远点,又感到不解:“弟妹,你有奶水吗?” “没有呢,不过这小家伙喜欢这样,咬住了就老实了。”娜娜低头看着被被,满是疼爱。 “娜娜,那他吃什么?”小明自然要关心一下外甥,从后视镜里看着将脸埋在娜娜胸口的小家伙,喉头不由蠕动了一下。 娜娜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他三叔,你放心,我早上刚喂了你的大外甥,我亲手调配的营养液,够他顶一天了。” 这称呼真够复杂的,小明既是被被的叔叔又是姨父。 他缩回目光,专心开车。 身后的二女则开始研究带孩子的经验。 夏炎好奇地问:“被被不咬你吗?” “他怎么舍得咬?很享受的。”娜娜说着,她的脸上竟也带着一丝享受。 夏炎本来很怕这个小家伙,不过,看他在娜娜怀里很老实的样子,也就大着胆子,凑上来,捏捏他的小手,摸摸他的小脚。 “大嫂,你要不要也给被被喂奶,尝试一下?”娜娜自从注射了核菌血清之后,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这怎么可以?”夏炎的脸腾地红了。 娜娜不无蛊惑:“有什么不可以?你是他的大妈嘛,我们做女人的,奶孩子是天经地义。” 这话说到了夏炎的心坎上,她一直遗憾无法生育,能尝一回做母亲的滋味,自然愿意。 不过,夏炎还是有所顾忌,偷偷指指开车的小明,又指指娜娜半露的胸口,意思会被小明看到。 娜娜笑嘻嘻的,居然一语道破:“三哥又不是外人,怕什么?大嫂,你就是脱光了,他也不会乱想的。是不是,三哥?” 娜娜这一下连消带打,将小明和夏炎全都带上了。 小明明明觉得娜娜别有用心,也只有为自己正名:“那是一定的。” 夏炎不好下台了,若是不喂奶,倒显得自己见外,怯怯问:“弟妹,他不会咬我吗?” 娜娜鼓励道:“没事,他都吃我半天了。” “那好,我试试……”夏炎心动了,大着胆子,从娜娜手里接过被被,抱在怀里。 被被口中的玩具没了,立刻又哇哇大哭,手脚乱动。 夏炎手忙脚乱,也顾不得半遮半掩了,掀开身上的黑毛衣,学着娜娜,笨拙地喂奶。 她满脸红晕,不知所措,不停地问:“这样可以吗?这样可以吗……” 小明可开眼了,一心二用,一眼看着车前方,一眼瞟着后视镜,将夏炎的胸口春光一览无余,竟有点羡慕自己的大外甥了。 他想,幸亏前后车离得远,否则,部下们看到这一幕,就不大好了。 娜娜一句话,让夏炎安心下来:“大嫂,现在,被被就认你和我的奶了,以后他野性发作得再厉害,也不会伤害我这个四妈和你这个大妈。” 夏炎一喜:“还有这样的好事?” “大嫂,三哥偷看你,都看傻眼了。”娜娜忽然把小明牵扯进来。 “我哪有?”小明闹个大红脸,赶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装模作样地开车。 “臭丫头,别乱说!”夏炎虽然佯作生气,但改了亲昵的称呼,显示她和娜娜的关系更进一层。 “咯咯,人家三哥,看过的女人多了,也不在乎大嫂这一个,是不是?”娜娜打定注意,要拉小明下水。 小明尴尬之极,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也不是,只好默不作声,脚踩油门,加快了车速,虽然他此刻心中所想,竟是开得越慢越好。 第295章 引玉 “臭丫头,接着被被!”夏炎好不容易摆脱了咬住不放的被被,将他塞进娜娜怀里,低头整理起罩胸和毛衣来。 娜娜一面用自己的胸口堵住被被的嘴,一面察言观色:“大嫂,你生气啦?”。 “55555555,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娜娜试探的问道。 夏炎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开口水话。 “好夏炎,我的好大嫂,你不是真的生我的气吧……”娜娜有点无助地说,心想自己要怎么办啊。 夏炎依旧未开金口。 怎么回事了?不会真的生气吧,娜娜心想感觉很不对劲啊。她有点着急了,苦苦求饶:“好大嫂,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啊……” 她再次等待着夏炎的答复……期待着,哪怕是不可原谅也好啊。 “大嫂才没这么小心眼啦,你安心啦。”夏炎终于不好意思开口道,“只是,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呢?”夏炎心急如焚,苦苦追问。 “只是,被被咬得我有点疼。”夏炎总有把话说出来了,这个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娜娜吃吃娇笑,开心地说:“大嫂,昨晚我做了个好美好的春梦,好像真的一样。” 小明听了,心惊肉跳,生怕……生怕她一时耍坏就说漏嘴了。 感觉时间都要冻结了,一分一秒就是那么的胆战心惊…… 娜娜在后视镜里,冲他挤了一下眼睛,满是调笑。 小明不由得用双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娜娜收到小明的暗示,依旧我行我素,看你乃耐几何?! 夏炎伸手在娜娜脸上划了一下:“臭丫头,都这么大了,羞也不羞?” 聪明的娜娜懂得以小卖小,毫无羞涩地追问道:“大嫂,我们都是过来人了,有什么害羞的。古代有个大圣人还说过,吃饭和交配,是人的本能呢,传种接代还是人类最伟大的使命呢……” 夏炎也乐呵呵地打趣道:“只是,你和珍妮两人分一个丈夫,一定会吃不饱的,对不对?难怪这么的饥渴?” “那么,大嫂一个人守着大哥,岂不是是不是天天吃得很饱?”娜娜见机,很乖巧地顺势反问道。 夏炎被引出了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真心话,轻叹一声:“弟妹,你大哥虽然外号大块头,但毕竟是小个子,有些事情经常心有余而力不足。” 娜娜睁大眼睛,故作惊讶:“难道,可以这么说,大嫂也吃不饱?” 夏炎耸耸肩膀,淡淡说道:“那种事总不能当饭吃,你大哥那么爱我,我现在就很满足了。所以,别无他求,你说是吧。” 娜娜一步一步深入性探讨道:“虽说不能当饭吃,但既然要吃,就吃得过瘾。要不然太浪费了。我家小林,可算厉害呢。你不知道,我和珍妮有时候饿急了,就一起去找他,让他陪我俩玩一宿。” 夏炎掩饰吃惊地轻笑一声:“你们还真敢玩啊,老四能吃得消吗?” “那就要看看我们女人的手段了,大嫂你想知道吗?我可以无条件全部贡献出来哈,肯定毫无保留的。”充满着诱惑的声音,以娜娜特有的声线,缓缓地说出这句,让全世界都充满了想象。 夏炎有些难为情,红晕上了脸蛋,还是点点头。 有的话,大家会意便可,不用太直白的说出来。若说的太直白了,总会觉得缺少那些美感。 不过呢,她们2个人的对话,深深地吸引着小明。他也不禁竖起了耳朵,静静细听。他心里想的是,将来一家团聚,自己也要应付两个老婆,正好学点经验。 在娜娜潜移默化的主导下,二女之间的话题越来越敏感,夏炎也适应了。 二女的声音不大不小,并没有怕小明听见的意思,似乎还乐意有个不讨厌的男性听众,增加调剂,即便这个男人,是各自丈夫的结拜兄弟。 而小明,虽然已为人夫、人父,置身这样的暧昧气氛,还是生平头一遭。不过毕竟不是女生,没有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那么的害羞。 一年之前的他,不过是个懵懵懂懂的单纯少年,和宛若、玫瑰乃至秦舞的感情,也非常的单纯,何曾经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这些事情,未曾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只有战战兢兢地当个听众,既怕听,又想听,正应了一句古人的老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娜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感觉轻飘飘的,最后小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娜娜在夏炎的耳边私语几句,估计是故意不让小明听到的吧。 片刻后,娜娜一说完,夏炎笑着打她一下,兴奋地说出:“哈哈哈哈,亏你俩想的出!” 小明错过了最关键的部分,心中那个恨啊,猜到娜娜是故意不让他听到。 “大嫂,还是你那次过瘾,好多男人伺候你,你现在还经常梦见吗?”娜娜又巧妙地把话题扯回了夏炎身上,敢情是抛砖引玉。 夏炎听了,脸又红了,偷偷地瞟了小明的后背一眼。 小明从后视镜看得真切,更听出娜娜以夏炎的面目所讲的遭遇,竟然真的不是假的,不由心神一荡。 夏炎已堕入娜娜设计的情境之中,声如蚊蚁,但足以让小明听见:“是我伺候这些坏人才对……昨晚,我又梦见了……” 昨晚,小明也是听着这故事,情不自禁,才被娜娜偷袭得手。 因为和谐了,所以这里必须省去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字,你们懂得。 第296章 教唆 小明从后视镜里,瞥见夏炎一副春心荡漾的动人情致,也不由口干舌燥,说起来,昨晚的大半时间,他真的以为跟她在一起。 娜娜又适时撩拨:“大嫂,昨晚你梦醒之后,感觉怎样啊?” 夏炎梦呓般地回答:“感觉好空虚,好寂寞,好想你大哥在身边,可以让我抱着他……” 娜娜忽然旁敲侧击:“看来,昨晚我们都好寂寞,三哥寂寞吗?” 正听得入神的小明,措手不及,期期艾艾道:“我……寂寞……不寂寞……” 娜娜的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说寂寞吧,似乎自己跟二女同病相怜,说不寂寞吧,又好像承认自己有人陪伴。 娜娜狡黠地眨着眼睛:“昨晚我听到声音,打开门,还以为撞破了大嫂和三哥的好事呢。” 小明听得心头扑通乱跳,他是被人撞破了好事,不过是被景纯撞破了他和娜娜的好事,娜娜现在却倒打一耙,诬赖夏炎。 夏炎大羞,腾手拧了娜娜一下:“臭丫头,你胡说什么呀?” 娜娜吃吃笑着:“反正大嫂都和很多男人交配过了,也不在乎多三哥一个。” 本来,夏炎悲惨的遭遇,是她心中的隐痛,但这两天在娜娜的渲染之下,倒变成一个令人羡慕的乐事,就连夏炎自己,也敢于当着小明的面,讲出其中细节。 此刻,听娜娜如此说,夏炎不以为忤,反而跟着笑起来:“臭丫头,大嫂自从跟了你大哥之后,就只跟他一个男人交配过。” 这是夏炎的嘴里第一次冒出交配这个词,听得小明一阵悸动,毕竟,在他眼里的夏炎,不像娜娜那么放纵。 这是很奇怪的心理,娜娜虽然大胆开放,但真正勾引的男人,其实只有小明一个,而夏炎外表端庄娇羞,却有过好多男人。 娜娜一脸的义愤填膺:“凭什么男人就可以跟不同的女人交配,我们女人就不能跟不同的男人交配,人类都进入末世了,还这样欺负女人,太过分了!三哥,你说呢!” 夏炎被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就是、就是!” 本来,小明夹在二女中间,甘当听众,不发表意见,不料战火烧过来,赶紧为男人、也是为自己辩护:“是不能欺负女人,要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说的好!”娜娜似乎就等着这句呢,不无挑逗地问,“三哥的女人也不少,也不在乎多大嫂一个吧?” “啊?娜娜,别乱说!”小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也就是他,有一心二用的本领,换了别人,早把车开沟里了。 娜娜振振有词:“我没乱说啊,虽然大嫂和三哥各有所爱,但在不影响各自家庭的情况下,偶尔地交配一次,只要没人知道,有何不可?” 这是明显地教唆小明和夏炎了,他下意识反驳:“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难道大嫂脱光光地钻进你被窝,你会拒绝?”娜娜一针见血,暗指昨晚之事。 小明狼狈不堪,憋出了几个字:“就算我愿意,大嫂也不会愿意。” 娜娜得意地笑了:“你怎知大嫂不愿意?而且,女人经常是嘴里说不愿意,心里却是千肯万肯了……” 小明无言以对,才发现夏炎半天没说话,不由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她正满脸红晕、,媚眼如丝地偷看自己,分明是动情了。 他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才短短一天,夏炎的思想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只能说明娜娜这个超级生物,有着非同小可的感染力。 小明忽然心生警惕,这一切,似乎都是娜娜精心设计出来的,从昨天上车开始,她就开始编织一张大网,而猎物,就是小明和夏炎。 在成功地俘获小明之后,娜娜的目标,就集中在夏炎身上,甚至连刚出生的被被,也成为她的道具。 只是,她已经得到他了,为什么还要拉夏炎下水? 她如此撮合他和夏炎,到底有何居心? 小明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娜娜是为了离间几兄弟的感情,她完全可以通过更简单的途径,就如她自己所言,变成玫瑰的模样勾引王昆和林巨信,相信他们很难拒绝。 不像现在这样,她要着力于两人,即便夏炎同意了,小明又怎会真的跟大嫂发生关系? 像昨晚的那种情况,可一不可再,他等于打过了预防针。 而且,他和她的交换,并不包含夏炎。 话虽如此,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依旧在车内的三人之间流淌。 就在小明心浮气躁、心神不定之际,车内的对讲机忽然发出紧急呼叫:“报告指挥官,猴头山的观察哨传来消息,大批核菌正向新市进发,指挥部请示,做何部署?” “什么?”小明的大脑蓦然清醒,心头咯噔一下。 车内的暧昧气氛也立即被打破,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三人皆感猝不及防,本以为在母菌遭受重创之下,核菌没有这么快展开反攻,堡垒有充足的时间实施改造,没想到仅隔了一天,敌人又杀过来了。 “兄弟们,加速前进!”小明首先向车队发出了第一道命令,一踩油门,越过前面的大卡车,向前疾驰。 前面才到黑口县城,车队的速度再快,也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回新市。 小明只能在返回的路上,做出作战部署。 呼叫是通过布置在新市和根据地之间的暗桩,传到吉普车上,一来一去,就要十几分钟,联络相当不便。 刚才,他已向指挥部发出询问,堡垒的改造进度能否加快,最快什么时间完工?因为所有的作战部署,要以此为基础。 小明昨天在指挥部了解到,堡垒外部电网的加高工程,已近尾声,只是内部的电网陷阱建造,才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按这个时间推算,怎么也要十天左右。 此时,小明能够商量的对象,就是车内的二女:“大嫂、娜娜,你们怎么看?” 夏炎恢复了大嫂的仪态:“老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说的,跟这些烂鼻涕决一死战!” 娜娜则紧锁眉头,似乎遇到了一个想不通的难题,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小明:“三哥,我感觉母菌的智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此番卷土重来,只怕是有备而来!” 小明第一次感觉阵脚大乱,只觉这个母菌,才是生平最大的敌人,在此之前的老大、胡为、大驹乃至站长,跟它一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指挥部的报告来了,堡垒的外部电网已经完工,内部的电网建造,再快也要三天。 小明一声呻吟,又是三天,自从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以来,自己的每一次决战,似乎都是三天,但愿这一次,是真正的终极一战。 他的大脑高速开动起来,一道道作战指令,从吉普车向指挥部传递。 与此同时,敌情也不间断地传过来:核菌前锋越过猴头镇……核菌前锋进入郊区……核菌前锋逼近东面城区……数量空前的核菌快速跟进…… 小明将吉普车开得飞快,也不管车队能不能跟上自己了,因为他要跟时间赛跑,要在核菌包围之前赶回新市,跟玫瑰、兄弟、部下和父老乡亲们会合,亲自指挥这场生死攸关的决定性战役! 第297章 犯错 当吉普车开过水漫桥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核菌前锋已抵达新市的第一道电网外,后续不断的敌人正源源不断地包围上来。 守卫部队不得不封闭电网的所有出入口,即便小明他们抵达围墙外,也无法进入新市。 “妈的!”小明将车停在路中央,恼火地一拍方向盘,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惊飞了路边的一只鸟雀。 “老三……三哥……”后座的二女看着小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回过头来,艰难地看着夏炎:“大嫂,新市进不去了。我想让你带着车队返回根据地,我和娜娜继续前进。” 夏炎摇摇头:“不!我不回去,我要和王昆在一起。即便不能跟他会合,也要在同一个战场上战斗!” 小明试图说服她:“前面太危险了,大嫂,你还是带队回去吧。” 夏炎坚决道:“老三,当日你大哥明知前方危险,也没有丢下我。现在,他身处险境,我又怎能丢下他?我俩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小明心中感动,即便夏炎在身体上背离了王昆,但她的心灵却没有离开他,这一份真情,当得起感天动地! 娜娜也帮腔道:“三哥,既然大嫂这么坚决,我们就带上她吧。” 夏炎见小明默许了,不由笑道:“什么叫带上我啊?说的我跟小女孩似的,我的万象刀法,足以跟老三打,倒是你,弟妹,一个医生,还带上个被被,不是累赘吗?” 夏炎自然不知道娜娜的能力,就连核菌见到她,也要退避三舍。 不过,小明也被提醒:“娜娜,被被还是让车队带回根据地吧。” 娜娜却也坚持:“还是我带,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小明一想,娜娜既然想带被被,应该心中有数,遂无疑议。 既然无望进入黑市,小明也不急了,作战指令都已下达,现在就看前线的将士了。 等到后面的车队赶上来,小明命令他们撤回根据地待命。 跟核菌战斗,倚重的是重武器和电网,这些边防军最精锐的力量,还真派不上用场。 于是,车队兵分两路,三辆大卡车原路折返,一辆吉普车继续往前。 车内的三人,都神情紧张,再没有刚才的轻松。只有被被,依旧睡得很香。 小明的想法是,尽可能地接近前线,进入可以跟指挥部直接通话的距离,找一处高层建筑物,俯瞰前沿阵地,虽不能和部下们并肩作战,但也能总览全局,指挥战斗。 就在小明向城区进发的时候,新市保卫战的战斗,正式打响。 依托着围墙,用悬空脚手架搭起的一圈环形阵地上,负责镇守第一道防线的四营长,瞪圆了双眼,盯着超高压电网的外围,近乎呻吟般地问:“谁能告诉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没人能告诉他,在四营长的身边,两人一组的男兵女兵,拉开长长的防守阵线,一挺挺重机枪、一架架无坐力炮和榴弹发射器,有序地摆放在墙头上,边上堆满了弹药箱。 所有的枪口和炮口,居高临下,对准逼近电网的敌人,在每一件重武器的末端,是一双双紧张的双眼,几乎每一双眼里,都冒出发自心底的寒气。 在那一张张视网膜上,倒映出一片伸出无数触手的肉色大地,像一个巨大浮动的地毯,越过地面上的建筑物,向电网逼近,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似乎天都黑了。 蓦地,“滋滋啦啦……”一道道蓝色的电火花在肉色大地的前端划过,腾起一团团焦烟,地毯停止了浮动,止步于十五米的放电区外。 “咝咝”声顺着肉色大地蔓延过去,仿佛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从远处隆起一个个大肉球,翻滚而来。 士兵们握着武器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大肉球接踵而来,因为速度太快,迎风的正面被拉成一个头大尾小的水滴形状,在前进的过程中还在不停地收缩膨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大肉球们正在形成加速度,仿佛跳远运动员的助跑一样,水滴形的尾巴被拉得很长很长,这样的情景,在孙望山之战中没有出现过,或许因为是山地,又是仰攻,无法加速。 四营长屏住呼吸,眼看着大肉球即将接近最有效的射程,正要下令开火。 那冲在最前的一排大肉球戛然而止,在巨大的惯性下,圆圆的头部仿佛承受不住突然停下的冲击,“哗”地爆裂,就像一个个盛满了水的气球一样爆裂,喷出密麻麻的小肉球,密集如雨,越过高高的电网,向阵地打来…… 根据孙望山之战的经验,大肉球的射程,也不过三、四十米,它们此刻的距离,至少在围墙的一百米开外。 但是,这些小肉球借助大肉球的惯性,轻松地越过这一百米的距离,而且,它们在临近阵地的上空,才张开身体,伸展出肉刺,乘风而降! 显然,它们也吸取了孙望山之战的经验教训,并且迅速地找到了平地作战的窍门,通过加速度和降低空气缓冲力,大大地延伸射程,可见核菌的战斗智慧,绝不在人类之下! 四营长目瞪口呆,都忘了下令开火,在嘴里呢喃:“有人犯了一个错误、犯了一个大错误……” 一个个小核菌,从天而降,雨点般地落入围墙阵地的周围。 阵地上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不等上级下令,纷纷开火。 但已经迟了,大部分士兵,陷入了小核菌的前后包围中,他们甚至来不及换上冲锋枪射击,就被周围无数的肉刺网一样地包裹住。 “顶住!给我顶住……”四营长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 根据小明的作战部署,每一道防线,至少要坚持一天,才能为堡垒内部的电网建造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四营长很快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部下,绝望地操起一把冲锋枪胡乱扫射起来,然而,几只小核菌爬上了他的双腿。 四营长军装下的身体波浪般起伏起来,他正要发出惨叫,一个空降的小核菌准确地落在他张开的嘴巴上…… 这一幕,通过围墙上的摄像头传递到堡垒十三层的控制室兼指挥部,玫瑰、珍妮、林巨信和王昆等,呆呆地盯着监视器,才不到半小时,第一道防线就行将失陷…… 第一道超高压电网已形同虚设,越来越多的大肉球逼近电网的外围开始喷射,无数的小核菌落到围墙内外,幸存的四营士兵阵脚大乱,除了个别还在坚守阵地,大部分溃散逃命,甚至仍掉了视同士兵生命的武器。 他们拥挤在仅有的几条斜梯上向下跑,有的直接从高处往下跳,但在地面迎接他们的,是无数迎风招展的肉刺…… 珍妮沉声下令:“立刻联络五营长,把最新情况通报给他!” 通讯兵紧张地报告:“报告教官,通讯信号不好,无法联络五营长!” 几乎同时,监视器上的各个画面都闪烁起来,模糊不清,有的仅剩下雪花点,唯一还能监控到的画面,就是堡垒内外。 顿时,指挥部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对前线一无所知了。 王昆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会吧,无线信号屏蔽?” 是的,对讲机和堡垒以外的远程监控摄像头,都是无线信号,唯独堡垒的监控系统,采用了无线和有线双向系统。 核菌不仅能发展新战术,还能屏蔽无线信号,这样的最新情况,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玫瑰面色严峻:“有人犯错了、犯了大错……” 如果有人要对此事负责,那只有一个人,就是本次战役的最高指挥官,而这个最高指挥官,此刻并不在他应在的岗位上。 他正驾驶着吉普车,穿过城区,小心翼翼地向新市逼近,前方传来隐隐的枪炮声,催促着他加快速度。 小明并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甚至不知道前线的情况,因为,他一进入城区,就发现对讲机没有信号了。 他还以为对讲机出现故障了,可是,夏炎的对讲机也同样失去了作用,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娜娜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小明:“三哥,快点开!” 夏炎虽然也很着急,不过见小明径直向前开,不由担心道:“老三,万一我们碰上核菌怎么办?” 其实,不存在万一,是一万会碰上,小明就是要迎着核菌而上,抵达最接近电网的地方,找一处制高点,建立观察哨,再跟指挥部取得联系,从而掌控全局。 他瞥了夏炎一眼:“大嫂放心,碰上核菌也不怕,有办法对付这些烂鼻涕的!” 听小明这样说,夏炎安心了,虽然他没说明白,但她无条件相信他,因为她知道,这个老三,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说曹操,曹操到!夏炎忽然惊叫一声:“核菌,天!好多核菌……” 小明和娜娜也看到了,前方的路面上,肉刺挥舞,无数大大小小的核菌,向着吉普车的同一个方向运动。 它们发现了这个活动的大家伙,立刻分流出一股,如同奔腾的溪流,滚滚而来…… 第298章 旧地 小明刹住了吉普车,即便有娜娜这个倚恃,心中还是有点发憷。 “弟妹,你干什么?”夏炎又是一声惊呼。 原来娜娜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将雪白的身体,从座位上伸展开来。 小明心中明白,娜娜这是散发体味,让外面的核菌如见母菌。 恰在这时,被被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娜娜虽然不着寸缕,却显出一副大将风范:“大嫂,你奶一下孩子。三哥,继续开车!” 夏炎见小明驱车迎着核菌而上,虽然心惊胆战,还是赶紧抱起被被,给他喂奶。 转眼之间,吉普车已被大大小小的核菌所包围,很多小家伙甚至攀附上车窗,将车身包围起来,车内的光线一下子变暗。 “老三、弟妹……”夏炎的心理有点承受不住,声音再次拔高。 “大嫂,不要担心,它们不会进来的。”娜娜非常镇定。 “娜娜,我看不清了。”小明放慢车速,原来挡风玻璃上也爬满了小核菌。 “等一下。”娜娜躬身翻进副驾驶席,将两只雪白的手臂伸向前窗。 神奇的事发生了,挡风玻璃上的小核菌纷纷散去,小明的视线重新清晰。 随着吉普车的前进,前方的大小核菌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前面开道。 “这是怎么回事?”夏炎满眼惊奇。 娜娜知道,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大嫂,我发明了一种试剂,注射在自己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正常人闻不到,但核菌却不敢靠近。” 夏炎恍然:“原来你还有这个秘密武器,为什么不给大家都注射呢?” 娜娜只好继续圆谎:“现在是实验阶段,还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而且配制的工艺很复杂,剂量很少,只够一个人用的。” 前方的枪声越来越稀,直至沉寂,似乎战斗已经结束,但吉普车两旁的核菌,却不见丝毫减少,这样的情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前路。 眼前豁然开朗,吉普车进入了一片开阔地,远远看到了新市的围墙,三人都是满脸震撼,触目所及,完全是一副末日降临的真实写照。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核菌的世界,到处都是挥舞摆动的肉刺,绵绵不绝的咝咝声入耳,那淡淡的腥臭味,都渗入了车内。 正被夏炎喂奶的被被,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兴奋,原本抓着大葡萄的小手,在空中乱抓着。 小明注意到,这一片的大小核菌状似悠闲,攻击性大减,只是停留在原地,身后源源不断的援军也跟着停滞下来。 不过,随着吉普车的接近,它们还是立刻分出一条道来。 小明将车一直开到超高压电网的放电区边缘,眺望着三、四十米外的高高围墙。 电网还有效,前面那一圈核菌的焦黑尸体上,不时地闪过蓝色的电弧。 第一道防线显然已经失守,围墙阵地上看不到任何的边防军士兵,各类重武器还摆放在墙头,对准着电网外,但徜徉其间的,是无数的小核菌。 围墙之后,还有第二道防线,但围墙后的建筑物也是一片沉寂,没有任何人活动的影子,似乎整个新市,已经沦陷。 三人面面相觑,夏炎花容失色:“老三,会出什么情况?” 小明也是方寸大乱,自己的作战部署,竟然连一个小时都没坚持到,没理由啊?他求助地看向娜娜。 娜娜是唯一保持镇定的人:“三哥,大嫂,我们快找一处高层建筑,到上面观察。” 围墙是在站长的铁腕统治时期建成的,为了确保安全,在围墙外围,两三百米之内的所有建筑都被拆除,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就用来建了围墙。 因此,小明要找一处可以就近观察的高层建筑并不容易。 他驾车顺着围墙行驶,可以看出,此次核菌,似乎是倾巢而出,将新市围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母菌在哪? 人口只有几万人的新市,说白了,不过是一座以围墙为界、堡垒为中心的大型居民社区,吉普车兜一圈,也不过二、三十分钟。 三人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观察点——天然居,虽然并不是最理想的选择,距离新市稍远了点,但几个靠近围墙的高层建筑,都被拆除了一半,相当不安全。 吉普车停在天然居楼下,此处的核菌也不少,有些甚至爬在了外墙上。 三人带上必要的物品,下了车,还攀附在车身上的小核菌一哄而散。 外面的气温远低车内,娜娜依旧光着身子,她的气味有限,只能驱散身外几米的核菌。 小明背着大包小包,手里端着冲锋枪,夏炎抱着被被,跟着娜娜进入天然居大堂。 几只小核菌翻滚而过,把这里当作游乐场了。 小明是旧地重游,天然居和他素有渊源,这里有秦舞的家,他和她单独居住了半个月,他和玫瑰的婚宴也是在这里举行。 如今,这幢曾是黑市身份象征的高档住宅,地面落满了灰尘,到处散落着一些废弃物品。 没有电,只能走楼梯,二十八层楼够爬的,尤其是当劳力的小明。 三人一直爬到了顶层的旋转餐厅,小明气喘吁吁,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观景用的大型高倍望远镜还在,可惜,餐厅里一片狼藉,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剩下,早被掘荒队光顾过了。 他赶紧从包里掏出双筒望远镜,俯视新市的方向。 天然居距离围墙大约六七百米的样子,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小明只看了一眼,就安心不少,因为只有一架望远镜,他忙递给夏炎,让她也放心。 没错,第一道防线是失守了,但第二道防线还在。 第二道电网建在围墙后的马路内侧,第二道阵地就是沿街的楼顶,可以看到楼顶上,一个个火力点有序拉开,边防军的士兵们正严阵以待。 之所以没有枪声,因为没必要开枪。 攻陷了第一道阵地的小核菌,被困在围墙周围的狭长地带,没有大核菌的帮助,它们压根无法越过第二道电网。 而且两道电网之间的距离加上放电区,接近百米,就算围墙外围的大核菌抵达最近的距离喷射伞兵,也不可能越过两道电网。 可惜,小明没有看到第一道防线失陷的经过,否则,他就不会这样想了。 因为,借助加速度和降低空气缓冲力,大核菌的射程可达一百米以上。 小明忽然有点遗憾,要是那件滑翔衣带在身边就好了,自己可以从空中飞进新市,和部下会合,不至于近在咫尺,却无计可施。 夏炎奇怪道:“刚才他们怎么没有发现我们的车?” 小明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可能把我们当作大家伙了。” 可不是,刚才吉普车的外壳被小核菌包围,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大核菌。 再加上边防军的士兵训练有素,一进入阵地,就是敌不动我不动,刚才三人在吉普车里,愣是没看出楼顶还有人。 娜娜穿回了衣服,听到两人的对话,知道并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也宽了心。 餐厅的空间很大,气温和室外相差无几,三个大人还无所谓,被被已经打了几个喷嚏。 “三哥,找个房间,生点火。”娜娜心疼地接过被被。 小明在二十七层可以俯瞰新市的方位,找到了一间还凑合的房子,这是一户人家的主卧室,里面床褥被子齐全,还带个卫生间。 二女带着被被进了房间,他又发挥掘荒者的老本行,楼上楼下搜刮了一通,找到一些有用的物品。 核菌似乎无处不在,他碰到了几个小家伙,用野战刀将它们砍成了碎片。 他回到房子里,把房门关紧,虽说娜娜的气味能驱散核菌,但总不能让她一直光着身子。 小明埋头生火,娜娜又调了一奶瓶营养液给被被喝。 夏炎一直在窗口观察着新市的防线,忽然喊道:“老三,有情况!” 小明忙奔了过去,接过望远镜,向下观察,果然,围墙外侧,肉色的大地浮动起来,原本悠然散漫的大核菌开始蠢蠢欲动。 蓦地,它们好像得到了统一的号令,一起加速,向围墙冲去。 突然响起的枪炮声打破了安静的大地,但见楼顶阵地上,所有的重武器一起开火,一道道火舌,射向大核菌。 被击中的大肉球,如同烟花一样爆开,蚂蚁炸窝般的,涌出无数小肉球。 小明皱了皱眉,心想五营长也太沉不住气了,干嘛不将敌人放近了再打,而且,也没必要浪费弹药,尽管让大核菌喷射伞兵,让小肉球落在放电区,电死它们。 很快,小明就明白原因了,也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只见少数冲到放电区边缘的大核菌,成功喷出了伞兵,那些小核菌的速度远超孙望山之战的同类,射程也更远,竟然大部分都越过第二道电网…… 小明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才短短几天,核菌就找到了克制电网的方法,难怪第一道防线这么快就失陷了。 照这样子,第二道防线也坚持不了多久,只能退守堡垒。 他忽然打了个寒战,以大核菌这样的射程,堡垒的外部电网,至少还要加高一倍,才能确保安全…… 第299章 蜂群 “三哥,让我看一下。”娜娜将被被交给夏炎,自己也站到了窗前。 小明将望远镜递给她,心中着急,又抱着一线希望,取出对讲机,来回调试。 可惜,处在城区的最高建筑物顶部,对讲机还是没有信号,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随着火盆的燃烧,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但是,三人的脸上却像结了一层冰,不拘言笑。 唯一无拘无束的是被被,吃饱喝足的他,躺在襁褓里,看着天花板,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开心的唔唔声。 三人站在窗前,轮流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 战况依旧激烈,大核菌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五营士兵顽强地阻击,用密集的火力网,将大核菌档在它们的有效射程之外。 虽然有小部分漏网之鱼成功抵近喷射,不少小核菌越过了电网,但因为第二道防线背后就是大片的居民区,它们的数量被摊薄,阵地又位于楼顶,暂时没有受到多大的威胁。 整个新市的居民区,除了第二道防线的战士,看不到其他人影,所有的民众,都撤入了堡垒。 小明忽然想通了一点,即便越过电网的小核菌攻陷了第二道防线,堡垒也未必受到影响。 没错,按照大核菌现在的射程,堡垒的外部电网高度明显不够,但前提是,大核菌必须也进入新市。 目前的状况是,大核菌止步于围墙外围,喷射进新市里的小核菌再多,也无法威胁堡垒。 除非,那些小核菌能短时间内长成大核菌。 他不由想到一个问题,请教专家:“娜娜,这些大家伙是怎么喷射小家伙的?它们长得快吗?” 娜娜为他释疑:“核菌是可以变形的生物,大家伙将身体摊开,形成一个空腔,将小家伙装在里面,利用皮肤的震荡弹射,就像航母弹射飞机一样。至于小核菌长大的时间,可长可短,看它们吸收养分的情况了。如果养分足够的话,快则三五天,就能长成一个大核菌。我想,这些大家伙,是在核废墟的海边,吸取到了足够的营养。” 小明放心了,即便落入新市的小核菌,找到足够的营养,快速长成大核菌,那时,堡垒内部的电网陷阱也已建造成功,可以请君入瓮了。 他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二女连连点头,尤其是夏炎,一下子放了心。 凝重的气氛逐渐消融,二女也有心情说笑了。 小明又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集结在围墙外围的大核菌,数量足以发起一次决定性的总攻,如果同时出击,足以扯破五营的火力网,投放大量的小核菌进入新市。 但它们却没有这么做,依旧有条不紊,按着原先的规律出击,仅仅保持着对第二道防线的压力。 他又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娜娜,母菌是怎么指挥战斗的?” 娜娜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我认为,应该是蜂群思维,通过生物电波将所有核菌的思想连接在一起。即便母菌远在千里之外,只要接收到同类的生物电波,就可以对战场的情况了如指掌,随时发出战斗指令。” 小明有些不安:“为什么我和大嫂的对讲机都不能用了,是不是前线的兄弟们也是一样?那我们岂不是相当被动?” 娜娜面露思索,徐徐说出自己的判断:“我怀疑,通讯信号也被核菌的生物电波干扰了,这么多的核菌聚在一起,足以产生一个强大的生物磁场。我也不知道,它们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武器,反正,它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小明的心中又忐忑起来,将望远镜递给了娜娜:“你看,它们明明可以总攻,为什么不将第二道防线一举拿下?” 娜娜看了看:“三哥,这说明它们也在犹豫,或许你想到的,它们也想到了。我们静观其变吧。” 小明点点头,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到了下午,核菌的进攻不仅没有加剧,反而懈怠下来,五营的枪炮声也变稀了。 天然居上的三人,也跟着喘口气。 小明又想到了一个情况,核菌不像核尸,它们在晚上也不知疲倦,会不会等到夜幕降临,发起夜袭。 好在,天色刚黑,楼顶阵地上就打开一台台探照灯,照得围墙外围一片雪亮,令核菌无所遁形。 核菌的攻势,终于偃旗息鼓,那挥舞了一天的肉刺,缩回了体内,在灯光的映射下,变成了一个个圆润的大小肉球,鱼卵一般地排列在围墙外围的开阔地上,一起一伏。 最奇怪的是,所有核菌的一起一伏,是同一个节奏,仿佛大地在呼吸一般。 三人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小明从包里取出三袋压缩饼干和三瓶水,和二女分着吃喝。 外面没有枪声,说明一切平静。 小明将火盆烧得旺旺的,准备休息。 只有一张大床,二女带着被被睡在上面,小明在火盆旁打地铺。 娜娜又脱光了衣服,自然是为了防止核菌钻进房间。 夏炎有裸睡习惯,躲在被窝里脱光了。 小明和衣而卧,身边有个娜娜,即便身处一个被核菌占领的世界也不担心,睡的很是踏实。 刚出生的被被自然不安分,好好地就哭起来,随即发出唔唔声,就不再闹了,也难怪,两边有四粒葡萄等着他呢。 床上的二女说着悄悄话,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 生逢末世,如果没有在艰难中保持笑的心境,真的很难活下去。 小明在睡梦中也笑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在半夜里,被一阵诱人的呻吟声所惊醒,偷偷地睁眼一看,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大床上,娜娜和夏炎没盖被子,一丝不挂地纠缠在一起,就像两条美丽的白蛇。 他看得口干舌燥、心惊肉跳,忙闭上双眼,不敢再看,生怕被她们看出他醒了,万一娜娜非要将他拖进战团,可怎么办? 好在,二女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来骚扰他。 一夜无话,小明早早地醒来,发现火盆里的火已经熄了,余温犹存。 室内烧火,要保持空气流通,以免一氧化碳中毒。 他昨晚在门上钻了几个通风孔,不过,还是有点头晕。 他揉着眼屎站起来,看到二女在床上睡得正香,只在肚子上盖着被子,雪白的四肢兀自纠缠在一起,散发着妖艳之美。 他忽然打个寒战,原来躺在二女身边的被被,正瞪着两侧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被不知醒来多久,竟然没哭没闹,就这么盯着小明,目光中没有婴儿的懵懂,反而有一种穿透人心的犀利。 小明竟有些难以直视,走到了门边,打开门,准备透透气。 门一开,他就吓一跳,客厅里不知何时,爬进了两只小核菌,一见到他,身上的肉刺篷地张开,一起指向了小明。 他激灵一下,刚要抽出野战刀,就感觉身边爬过一个小肉球,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向了几只小核菌。 小明这才发现,爬过身边的竟是被被,他不知何时蹬开了襁褓,光溜溜地下了床。 “被被,回来!”小明大喝一声,也冲了出去,刀已在手。 却已迟了,被被已和两只小核菌滚在一起,都是小肉球,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是被被。 未几,客厅的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小肉球,边上是一滩滩黄色的黏液和肉色的碎片。 小明又惊又喜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被被,正意犹未尽地吸吮着手指,不敢相信才出生一天的外甥,居然赤手空拳干掉了两只小核菌。 “好小子!好样的……”身后传来欢喜的夸奖声。 小明回头一看,娜娜和夏炎站在了门口,娜娜还是什么也没穿,夏炎则在身上裹着被子。 他赶紧上前,将被被抱了起来,哪晓得手背一痛,竟被他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 “臭小子,连我也敢咬?”小明疼得龇牙咧嘴,也不管被被是自己的大外甥了,拎起他的双脚,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通狠揍。 被被似想反抗,偏偏双脚被制,失去了立足点,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三哥,你看你真是的!跟一个婴儿计较什么?”娜娜奔过来,一把从小明手中抢下被被,心疼地抱在怀里,像一个护犊的母亲。 被被立刻不哭了,缩在娜娜的胸前。 “哼,果然是野性难驯!”小明又好气又好笑,看看自己的手背,上面冒出一层黄水,已经凝固了,神奇的自愈能力再现。 四人回到房间,开始新的一天。 看来,怎么也要在这里呆上三天了。 按小明的作战部署,只要电网陷阱一建好,就制造停电的假象,关掉所有的超高压电网,放核菌进入堡垒,来个一网打尽。 早上,核菌迟迟没有发起进攻,它们虽然张牙舞爪,挥舞肉刺,却只是虚张声势。 小明忽然感觉,大核菌少了很多,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一圈,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多大家伙跑哪去了,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一定有阴谋! 第300章 主宰 蓦地,围墙外围的核菌有了异样的骚动,万千舞动的肉刺齐刷刷缩回身体,就如昨晚所见,变成一个个相互拥挤的肉球。 此时,几乎所有的大核菌都不见了,那一圈开阔地上,是整整齐齐、紧密相连的小肉球,如同一座平铺在大地的蜂巢。 “三哥……老三……什么情况?”娜娜和夏炎看出了小明表情有异,纷纷询问。 小明挥手示意二女安静,一手端着双筒望远镜,向四周观察,寻找大核菌的去向。 望远镜的视角在地面搜寻着,他忽然感觉焦距有点不对似的,边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东西,随手往上一抬,终于发现大核菌到哪里去了。 但见紧邻开阔地的一圈楼房的顶部,冒出了一个个大肉球,占满了多层或高层楼房的楼顶。 小明尚没想明白大核菌爬这么高有何用意,就见它们下饺子一般地跳下楼,一下子落在地面的小肉球上。 即便隔得这么远,小明也能隐隐听到一声声“嘣”的声音,那一个个落下来的大核菌,如同一个个大皮球,被弹得老高,在空中划出一个个高抛线,再次落在富有弹性的地面,被弹得更高更远,也更快,直向围墙弹去…… 小明的身子颤抖起来,已经明白了核菌的战术。 第二道防线的五营将士,同样看出了敌人的意图,枪炮齐发,将最先逼近的大皮球打得粉碎,烟花般在空中爆开。 然而,越来越多的大皮球弹了过来,在这样的立体攻势下,目标更不易瞄准。 很快,几个大肉球弹到了放电区边缘,那最后一弹,直接越过了近百米的距离,砸在了五营的阵地上,砸得士兵们人仰马翻。 还有一些大肉球,弹得过了,掠过士兵们的头顶,在空中喷射出小核菌,子弹般地射在阵地上…… 完了,第二道防线完了,小明在心中呻吟一声,看不下去了,将望远镜递给二女。 娜娜和夏炎一起抓着望远镜,各自凑上一只眼,看下去,也是身子微颤。 须臾,娜娜放下望远镜,与小明、夏炎六目相对:“三哥,大嫂,我担心,堡垒撑不了三天,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啊?”夏炎忽然哭了起来。 娜娜的话很明显,要做好新市覆灭的心理准备。 小明也有点想哭的冲动:“不至于吧,娜娜,你再想想,总有办法的。” “我觉得,玫瑰他们,应该趁着还有一线生机,赶紧撤离。”娜娜说出了没有办法的办法。 夏炎眼泪汪汪道:“他们怎么撤啊?我们都进不去。” 小明灵光一闪:“孙望山的地道,我们可以从那下去!” 娜娜轻轻地戳破了这线希望:“边防营都被核菌占领了,我们几人,虽然可以在核菌之中进出自如,但是如何打开被封住的电梯口?要是站长还活着就好了,他知道山上还有别的防空洞出入口。”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新市灭亡?”小明如丧考妣,想到玫瑰和一班兄弟姐妹都陷入绝境,自己却束手旁观,只恨自己没在里面。 其实,他就是身在新市,又能改变局面吗? 新市军民面对的敌人,是空前未遇的敌人,他现在就是想和玫瑰见一面,甚至说句话,都是一件非常奢望的事了。 小明的心中,泛起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绝望,虽然他自己现在和娜娜在一起,非常的安全。 娜娜咬着嘴唇:“三哥,大嫂,我们急也没用,就看堡垒能不能坚持三天了。让我们一起祈祷吧……” 原本激烈的枪炮声变稀了,第二道防线在第二天的上午失陷,五营将士全军覆没,严格来说,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因为他们坚持了一天。 小明注视着阵地的方向,双目蓄满了泪水,在心中为这些英勇的部下哀悼。 失去阻力的大核菌,如同决堤的洪流,连续不断地弹进围墙,消失在新市高低起伏的建筑物之间。 很快,堡垒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如娜娜所言,小明和夏炎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爱人和兄弟姐妹们祈祷。 由于距离太远,望远镜只能看到堡垒的大致轮廓,阵阵硝烟腾空而起,可想而知战斗的激烈。 三人的心,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枪炮声,一上一下的。 娜娜和夏炎还好,至少还可以伺弄被被,转移一下注意力。 小明的整个心思,都集中在堡垒的方向,在脑海里推演着战况。 如果换了自己在指挥部,无线通讯从昨天上午就中断了,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让通讯兵口头传令是个方法,只是太慢了。 如果能找到老式的电话机,倒是可以建立有线通讯,这样的古董,在仓库里应该能找到。 堡垒以外的摄像头都是无线的,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核菌生物电波的影响,如果也被干扰的话,问题也不是很大,因为新市的小区都装了有线电视,可以建立有线监控网络。 也就是说,指挥部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解决前线的视听问题,并且加固第三道防线。 如此,第二道防线失陷的情况,会在第一时间传递到指挥部。 即便大核菌袭至,堡垒也应该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指挥部有珍妮、林巨信、王昆和周小飞,麾下是边防军最精锐的狼牙营和半支敢死队、猎尸队,弹药充足。 再加上新市的上层玫瑰、药头、宗杰和胖总管,各有各的智慧,又可动用数万人力,怎么会坐以待毙? 小明在心里不停地宽解自己,而且堡垒的枪炮声一直响个不停,这也稍微缓解了他的焦虑。 不知不觉,天黑下来,枪炮声兀自持续,说明核菌没有像昨晚一样,停止战斗,而是持续进攻。 大地完全黑了下来,堡垒之外的新市居民区,全部停电,只有堡垒灯火通明,反而比白天看得清楚,仿佛一座光之城,矗立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但见武器射击的点点火光,遍布堡垒上下,形成一个立体防御网。 小明心中终于升出一线希望,相对于第一道、第二道防线,堡垒的防守面狭窄而集中,因而火力也空前密集,说不定能坚持到明天。 一天!只要再坚持一天,电网陷阱就完工了……小明在心中为兄弟姐妹们加油。 此时,围墙内外的两道电网还保持通电,不时发出蓝光,阻止大量的核菌涌入。 堡垒的电网高度,也加得很高,不时闪出一道道蓝弧,在黑夜里很是好看。 三人看到这一幕,都感欣慰。 小明忽然感觉,被阻挡在围墙外围的核菌,似乎又发生了什么骚动。 他立刻将望远镜调成热红外夜视模式,往下观察,但见地面上的无数红点正在追逐纠缠。 核菌是冷血生物,并不意味着热红外装置看不到它。因为任何物体在“绝对零度”,即零下273度以上,都会发出人眼所不能看到的红外线。 小明忙放大视距,看清了,在那些代表核菌的球形红点中,蹿动着无数略小的红点,身体修长,有明显的四肢,是某种小动物,在夜里活动的动物,只能是巨鼠! 昨晚因为有探照灯的照射,核菌们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今晚就不同了。 统治黑夜的巨鼠面对地面上数目空前的大餐,无法抵御诱惑,从地下涌了出来。 这是一场两大核变异族群的战斗,核菌虽然貌似天下无敌,巨鼠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犬牙交错,厮杀了一会,球形的红点居然撤退了,向楼房撤退,遁入高处,避免巨鼠的缠斗。 小明也想通了一个环节,他曾想过,为什么核菌不从密布城市地下的下水管道,绕开电网,向新市偷袭?现在明白了,因为它们不敢面对地下的统治者——巨鼠。 第一次,小明对巨鼠产生了好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连自然界都适用。 万物相生相克,大自然似乎存在着某种奇怪的定律,维持着各物种之间的平衡,即便是核变异的物种也不例外。 比如,核尸就可以在夜晚,群宿于地下室,巨鼠也不骚扰“他们”。而这些核菌,连留在地面,巨鼠都不答应。 这也是一种恐怖的平衡吧。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主宰! 比如曾经主宰地球的恐龙,就难逃种族的灭绝。 而自以为主宰世界的人类,如今也成了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大有被大自然赶尽杀绝之势。 小明一夜没睡,一直站在窗口,眺望着堡垒,虽然无法和部下们并肩作战,但也要陪着他们一起熬夜。 二女带着被被上床睡觉。 娜娜自然是光着身子。 夏炎却没有裸睡,她担心王昆,心神不宁,不时下床陪着小明,询问一下情况。 情况安好,就看明日。 天色渐亮,小明打着哈欠,有些倦意。 枪炮声蓦然激烈,让他为之一振,决定性的一天终于到来,今天,新市的军民和倾巢而出的核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301章 天性 被被哇地大哭起来,娜娜和夏炎都起床了。 娜娜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被被去卫生间把屎把尿。 夏炎随便梳洗了一番,走到小明身边:“老三,吃点东西吧。” 小明接过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用望远镜扫视了围墙的外围,但见一个个小肉球又逐渐聚集成群。 小明在房间里呆不下去了:“大嫂、娜娜,我出去找点柴火。” 娜娜忙着喂被被营养液,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十足一个慈爱的年轻母亲。 夏炎一脸担忧地叮嘱道:“老三,小心!” 小明知道她担心自己出事,微微一笑:“放心,我谁啊?不死的小明……” 他提着野战刀,背着冲锋枪出了门。 谁知他没走多远,夏炎就追了出来。 她已穿戴整齐,全副武装:“老三,我陪你。” “啊?”小明一愕,其实他并非是找柴火,而是想找几个核菌,最好是个大家伙,厮杀一通,松弛一下自己绷紧的神经。 他完全体会夏炎跟来的心理,两人都是一样的,爱人和兄弟们在殊死奋战,自己却只能隔岸观火,一点也插不上手,自然憋着一腔火,无处发泄。 小明看着她雪白圆润的脸颊上,隐隐泛起两只黑眼圈,知道她一夜没睡好,心生怜惜,点点头,示意她跟上自己。 既然带上夏炎,他就不能冒险了,真的去找柴火,也就是找一些原木家私,用刀砍碎,用来烧火。 必须要找原木的,那些合成板材的家私,烧起来有股胶臭味,对人体的健康也不好。 不过,原木家私可是稀罕物,在核爆炸前,普通人家都很少见。 前两天,小明将天然居上层的房间搜刮一空,才找到几件,今天只能去下层了。 两人沿着应急通道向下行,说起来,这是小明第一次和夏炎单独相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夏炎显然也没情没绪,默默无语。 采光的小窗照着他和她相隔半米的身影,楼梯上回响着两人单调的脚步声,有种说不出的安详和静谧,和远处的枪炮声形成强烈的反差,仿佛是两个世界。 不时遇到小核菌四分五裂的尸体,像干枯的肉皮,巴在台阶和墙壁上,这是小明这两天的战果,也提醒着两人,要保持警惕。 夏炎抽出了独家兵器,原来她利用王昆保存的万象刀图纸,拼出了一把唐刀,类似武士刀,不过刀身是直的,显得轻盈小巧,更适合女孩子使用。 小明下到十八层,停下了脚步。 前两天,他路过这一层时,都刻意避开了,现在,他忽然想,今天过后,都不知道新市的主人是谁了,可能以后再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他推开了安全门,夏炎没有多问,跟在他的后面。 小明停在了房号是18d的门前,门敞开着,里面狼藉一片,原本简单的陈设都挪了位置,或倒或歪,地面上撒满了儿童的玩具。 他记起了在这套房子里痛苦不堪的训练,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另有一番甜蜜和苦涩,那个折磨他又疼爱他的老师姐姐,此刻在哪里? “老三,这是谁的房子?”夏炎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 小明黯然神伤:“是秦舞老师的家,我们进去看看……” 是的,秦舞是个生存大师,她的家里,一定暗藏着掘荒队找不到的机关,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小明首先进了书房,那些书被扔了一地都是,书架是原木的,可以当柴火。 他下意识地从地上拣起一本书,掸去灰尘,一看书名,正是自己当日读过的,他随手翻了几页,寻找昔日的记忆。 蓦地,隔壁传来夏炎的惊叫,小明一惊,扔下书就跑了过去。 原来夏炎进了秦舞的卧室,被几只小核菌围住了,浑身的肉刺一伸一缩地指向她。 按说以夏炎的武艺,加上手中的万象刀,对付几只小核菌不在话下,只是出于女孩子的天性,一惊一乍的。 小明过去,看到这种情形,却不上前帮手,而是让她自己面对:“大嫂,你行的!在这些烂鼻涕咬到你之前,切碎它们!” 夏炎见小明到了身边,心神一定,握着唐刀的手也不抖了,清叱一声,身子一旋,有如花蝴蝶一般,竟然使出了大回旋回空斩,同时攻向四周的小肉球…… 当她轻飘飘立定,几只小核菌已变成几滩肉泥,黄液横流。 “大嫂,你什么时候掌握了大回旋回空斩?”小明又惊又喜,夏炎的悟性,竟然超越几兄弟和敢死队员,第一个实现了这一招的突破。 “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使出来了……”夏炎扭扭捏捏,因为身子飞旋的缘故,原本挽在绿色贝雷帽里的头发也散开来,披在绿色的军装上,别有一番风情。 小明看得一呆,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说起来,夏炎的漂亮在他认识的异性中非常与众不同,既有少女的可爱和灵秀,又有少妇的妩媚和端庄,还有一丝超越其年龄的沧桑感和性感,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老三,发什么呆呢?”夏炎粉嫩的脸蛋泛起一丝红晕,似乎不习惯被他这样看。 小明如梦初醒,忙掩饰道:“哦,我们在房间里仔细搜搜,说不定能找到秦舞老师的珍藏物资。” “是吗?”娜娜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目光在室内逡梭起来。 秦舞的房子,即便被掘荒队底朝天翻过了,还是依稀看出它曾有的整洁清爽,一如其主人。 小明又去了健身房和厨房搜寻,却一无所获。 “老三——”夏炎又尖叫起来,不过这次,她的语气带着欣喜。 有发现了?小明忙不迭奔过去。 夏炎真有了发现,原来,她刚才砍杀小核菌的时候,用力过猛,削铁如泥的万象刀将木地板砍出了口子。 她不经意看到,地板下似乎是空的,用刀撬开一看,下面果然有暗格。 小明跟着帮手,将那一排木地板掀开。 两人不由相视而笑,两天来惨淡的心情,终于稍微得到了释放。 只见暗格里,整齐地摆放着红酒、罐头、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绿豆、蔬菜干等难得一见的饮食,竟然还有几罐婴儿奶粉。 两人再接再厉,将卧室里的地板揭了一大半,才发现,整片地板下,都是吃的和喝的,足够一个人吃个一年半载。 小明一联想,客厅和其他房间的地板高度是一样的,说明下面也有暗格。 于是,他和夏炎又转移阵地,在各个房间继续挖宝。 两人没有将地板全部揭开,只是打开一部分,果然有了更多的发现。 健身房的下面,摆满了武器弹药,包括冷兵器和热兵器。 书房的下面是药品,甚至连卫生巾和避孕套都有。 客厅的下面最杂,燃料、电池、火柴、蜡烛、手表、核辐射测量计、防毒面具、防护服之类的生存必需品,应有尽有。 最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地的宝藏,都有种从里到外的满足感。 是的,生逢末世,没有什么比生存物资更能带给人类满足感了,就好比一个饿怕的人突然拥有了大量的食物,不会再感到心中发慌。 至少这一刻,两人暂时放下了对新市命运的担心。 “大嫂,我们带上一些吃的,其余的,原封不动地重新盖上地板,不要让人看出来。”小明做了更长远的考虑,“此事你知我知,别让任何人知道,万一将来有什么不测,我们也为自己留下一个希望。” 夏炎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三,听你的。” 两人再次忙乎起来,将木地板钉回去,又忙了半天,总算干完了,却又觉得不如原先的齐整,只要有人有心观察,一定能看出破绽。 小明想了想:“大嫂,我们再搞点破坏吧。” 夏炎心领神会地笑起来:“你这个坏小子,鬼心眼就是多!” “谢谢大嫂夸奖。”小明嘿嘿一笑,举起一个玻璃茶几,双手一松,在夏炎的脚下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滚了一地。 “啊!坏小子!”夏炎惊得跳起来,躲进了厨房,很快,端着一摞碗碟出来,扔飞碟一般,一个个掷向小明。 小明也是怪叫一声,纵身逃进卧室。 夏炎的飞碟跟着追进来,砸在墙壁上,陶瓷碎片乱飞。 他不甘示弱,抓起一个花瓶,扔了出去。 两人嘻嘻哈哈,各找易碎品反击着。 在满地落满了尖锐的碎片碴子之后,小明和夏炎又抽出了各自的刀,将床垫、被子、沙发割开,用枕头相互击打,雪白的棉絮如飞雪飘散,到处都是。 两人就如同两个顽皮的孩童,在各个房间进行彻底的破坏,将地板上的痕迹遮掩得无影无踪,也顺便将憋在心中的火儿宣泄出来。 对于人类而言,搞破坏远比搞建设的乐趣大,将一件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似乎是人类的天性。 这一刻,小明和夏炎,将人类的这一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是别有目的,但不可否认,他俩乐在其中…… 第302章 一天 当两人终于停下来,秦舞的房子已是面目全非,空气中兀自飘着白絮。 小明和夏炎看看彼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两人的帽子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棉絮,好像长了一层白毛。 “老三,过来,把身上收拾干净,省的被弟妹问。”夏炎十分自然地将小明拉过来,用手捻他身上的毛絮。 小明第一次和夏炎挨得如此之近,看着她剧烈运动过后的通红脸蛋,彼此鼻息相闻,心里一痒,不敢再看。 “坏小子,发什么呆啊?快动手帮我……”夏炎娇嗔一声,手上不停。 小明“哦”了一声,忙帮她捻毛。 两人互相捻着,反而没有了刚才的自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异样。 小明捻到夏炎一起一伏的胸口,眼前不由浮现她衣服下的旖旎春光,赶紧在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想、非礼勿摸……” 虽然事实上,他正又看又想又摸。 夏炎动作轻捷,首先将小明的正面清理干净,又命令:“转过身去。” 小明乖乖地背对着她,感觉她的两只小手像小鸡一样地啄着自己的后背,感觉很舒服。 夏炎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似乎在捻那些沾得牢的毛絮。 小明只觉身上冒汗,也不知是运动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大嫂,差不多就行了。” 他的话音刚落,夏炎就从背后抱住了他,声音哽咽:“老三,你大哥他们,会不会有事?” 小明身子一僵,只觉得两团柔软在自己的后背剧烈起伏,忙撇开杂念:“大嫂,吉人自有天相,大哥他们一定没事……” 两人满载而归,各背了一大捆柴火和一大包吃喝,回到二十七层的房间。 娜娜见两人回来,打趣道:“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三哥将大嫂拐跑了呢?” 夏炎嫩脸一红:“臭丫头,别胡说!看,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 刚刚短暂放松的小明,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举起望远镜,观察堡垒的方向。 枪炮声愈发激烈,显示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身后的二女在检视着战利品,包里有红酒和罐头、蔬菜干等等。 娜娜发出惊喜的叫声,应该是看到那几罐奶粉了。 小明看了一下时间,才十点多,也不知道电网陷阱的进度如何? 枪声不绝,说明核菌还未攻入堡垒,也说明电网陷阱没有完工。 今天,注定是漫长的一天! “三哥,喝点酒,放松一下。”娜娜站到小明的身边,递过来一杯半满的红酒。 小明并不喜欢喝酒,刚才是夏炎要求,才带上了几瓶红酒。 不过现在,他刚好有点渴了,就一口喝干,只觉一股清凉透入心扉,味道有点苦,余味中又漾着一丝甜,感觉挺爽。 娜娜忽然附在小明的耳边,暧昧地问:“小子,我怎么闻到大嫂身上有动情的气息,刚才,你们是不是偷偷交配了?” “哪有?”小明狼狈地瞥了夏炎一眼,唯恐被她听到。 还好,夏炎正在给被被喂奶呢,所以没留意这边的对话。 “没有就算了,你心虚什么呢?”娜娜眼波流转,好像看透了小明似的。 中午难得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又是烤午餐肉又是蔬菜汤,香味扑鼻。 小明心系堡垒的战事,毫无胃口。 夏炎也不想吃东西,却一口一口地喝着红酒,借酒浇愁,用酒精麻醉自己。 娜娜则又吃又喝,一副很想得开的样子,还劝另外两人:“活着要吃饱,死后也不恼。” 小明一想,自己再怎么担心,也无法改变什么,还是身体要紧,于是毫不犹豫抓起一块午餐肉就塞进嘴里…… 被被喝了几瓶热水冲的奶粉,襁褓下的小肚子胀得滚圆,仰天大睡。 夏炎一个人喝了一瓶红酒,因为不胜酒力,早就倒在一边。 娜娜的脸蛋也喝得红扑扑的,摇晃着夏炎:“大嫂,我们再喝一杯……” 夏炎沉沉不醒,醉得很死。 娜娜见状,脸上浮出媚笑,向小明靠过来,娇滴滴道:“三哥,就剩我俩了,正是交配的好时机,对不对……” 小明激灵一下,跳到一边,斥责道:“娜娜,你疯了吗?新市的兄弟姐妹正在浴血奋战,我们怎能做这种事?” 娜娜媚眼乜斜:“三哥,我们做什么重要吗?反正也帮不上忙,他们在那边大战,我们在这边大战,也算是遥相呼应。” 小明的小脸涨得通红,憋出了两个字:“无耻——” 娜娜俏脸一寒:“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俩谈好的交换,我帮你对付核菌,你和我马上交配。别把我惹急了,姑奶奶拍拍屁股就走人!” 小明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不由踌躇起来…… 先不说堡垒这一战尚未分出胜负,就是电网陷阱将来袭的所有核菌一网打尽,也还有个母菌没有出现。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总不能留下母菌,让它继续繁殖,卷土重来。 而对付母菌,自然要借助娜娜的力量和专业知识。 万一新市覆灭,根据地的守卫,更需要她的帮助。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现在都不是和娜娜翻脸最佳的时候。 小明的心中再次涌起斗不过命运的无奈,叹口气,找着借口:“娜娜,不是我不想交换,而是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就算我答应你,身体也配合不了。” 娜娜轻笑一声:“原来三哥顾虑这个,放心,今天不用你配合,只要乖乖地听话,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小明这下没法推搪了,悻悻道:“那就说好了,万一我的身体不配合,那可不关我的事。” “好了啦,快点躺到床上吧。”娜娜飞个媚眼,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明认命地往床上一倒,要看这个浪蹄子到底有什么手段。 娜娜跟着爬上床,声音甜得发腻:“主子,让奴婢来好好服侍你……让你服服帖帖……” 她一边主子长主子短的,一边轻柔地褪下小明身上的衣服,真像伺候主人的小丫环。 小明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同时,外面的枪炮声传入耳中,这种强烈的对比,令他的心情复杂之极。 谁知,娜娜突然变了脸,大骂道:“狗奴才,叫你不听话,看姑奶奶怎么惩罚你!”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根尼龙绳,不由分说,先绑住小明的右手,绑在床头的一角,又绑住他的左手,绑在床头的另一角。 小明吃了一惊,挣扎道:“这是干什么?” 娜娜又变换了温柔的语气:“主子,我们不是说好的,什么事都不用你管,一切都让奴婢来操心……” 小明没话可说了,冷哼一声,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须臾,他的双腿也被绑在床脚的两角,整个人变成一个“大”字形,浑身动弹不得。 小明心中暗暗叫苦,被被这小子,怎么不醒来哭闹一场? 他这样一想,忽然大声咳嗽起来,试图吵醒被被。 娜娜双手掐腰,有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轻蔑地俯视着他,一语道破他的心机:“狗奴才,别指望被被救你,我在他的奶粉里,加了镇静剂!” “啊?”小明苦着脸,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娜娜的用意,她似乎在玩一种女王或女奴的游戏。 此时,新市的军民正在拼死拼活,跟核菌大战,自己却躺在床上,和娜娜玩这种说不出口的游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床边还躺在一大一小,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啪”的一声脆响,娜娜居然将剩下的一节绳子,当作鞭子,抽在小明的身上。 “啊……”小明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寒气,胸口现出一条红色的柳印子。 “你这个狗奴才,我叫你装,我叫你装,我叫你装……”娜娜的眼里闪着兴奋的火花,鞭子雨点般地落在小明的身上。 他不再出声,咬牙硬挺着,身上虽然疼痛,心里反而感到高兴,巴不得娜娜就这么折磨他,忘了“正事”。 “你这个狗奴才,不准你拿狗眼看我!”娜娜又生出新的花样,撕开一条床单,将他的双眼蒙住。 小明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心想,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 娜娜却没有继续鞭打他,又变温柔了:“主子,奴婢把你打疼了吧?给你赔罪了……” 小明被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晕晕乎乎,不知所以…… 第303章 报复 娜娜:“主子,奴婢服侍得如何?” 小明腾云驾雾一般,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娜娜又变了脸色,抡起鞭子抽他,边抽边骂:“狗奴才,叫你欺负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明被娜娜周而复始地折磨着,简直快要疯了,心中大骂:“魔鬼、禽兽、女妖、虐待狂、变态狂、浪蹄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眼被蒙,听到枪炮声还在继续,真应了娜娜的话,两边都在大战,遥相呼应。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体力,居然一点也没有累的迹象。 眼前忽然透出一丝光亮,原来蒙眼布松了。 小明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让缝隙变大,隐隐看到一个窈窕的女子后背。 他的眼睛一花,已看清她的侧面,顿时如遭雷击,才明白骑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是谁! 这时,蒙眼布被揭开了,娜娜那张得意的俏脸倒挂在他的头上,小嘴贴在他的耳边,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子,这下你尝到被人掉包的滋味了,我俩扯平了……” 小明有如当头棒喝,原来一切的恶果,都是他自己种下的。 “娜娜,快放开我!”小明情急之下,四肢用力一挣,四根绳索应声而断,竟然如此轻易地脱困! 他才明白,刚才自己动弹不得,非不能也,乃不为也,似乎甘心任娜娜摆布。 娜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哥,你不感谢我吗?” “感谢你个头!”小明克制着将她一脚踢下床的冲动,匆匆穿上裤子,也来到窗前。 他站在衣衫不整的夏炎身边,脱口喊道:“大嫂,给我看看。” 夏炎转过红晕犹存的脸蛋,将望远镜递给他,表情凝重:“老三,电网好像停电了!” 小明急急地眺望下去,借着天黑前的余光,分明看清了围墙外围的核菌,潮水般地漫过两道电网,消失在新市的街道上。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堡垒失陷了,二是电网陷阱完工,边防军执行了小明的既定战术——请君入瓮。 小明呆呆地放下望远镜,刚刚所做的事和眼前发生的事交错纠缠在一起,在他的大脑中乱作一团。 “老三,我怕……”夏炎呜咽一声,扑在他的怀里。 小明置若罔闻,一颗心全系在新市的安危上,又举起了望远镜。 他像个木头人一般,定定地站在窗前,盯着堡垒的方向…… 大地一片漆黑,原本在夜里像灯塔一样闪耀的堡垒,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了,整个世界都黑暗了,小明的心,也是一片黑暗! 他甚至怪在自己的头上,因为自己做下人神共愤之事,所以这片土地才遭了天谴!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无边的黑暗中,忽然闪过了一道蓝光! 他不敢相信地放下望远镜,揉揉双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不再需要望远镜,在那遥远的前方,一座通体闪烁着蓝光的城堡出现了,有如一道希望之光,点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哈哈哈……”身边传来欢天喜地的尖叫,二女不知何时站到了小明的身边,一起拥住了他。 他如梦初醒,也狂喜地将她们拥在怀里,热泪盈眶,所谓喜极而泣就是这样的吧。他也开心的喊道:“大嫂、娜娜……我们成功了……” 是的,只有电网陷阱,才能将堡垒变成一座蓝光之城! 蓝光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大地重归黑暗。 天然居上的三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小明和夏炎最为迫切,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堡垒,一探究竟。 娜娜提醒他们,晚上会有巨鼠出没,还是等到天明再说。也许就是今晚就是黎明前的黑夜,他们多多少少看到了希望,成功了这一步,离最后的胜利还会远吗? 三人的心平静下来,回归日常作息,开始做起了晚饭。 小明将火盆挑得旺旺的,还剩一瓶红酒,不管怎么样这一下,是真的要庆祝了。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三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当然,大家也都没有提起下午的荒唐事。绝口不提,也是避免大家彼此间的尴尬。 娜娜的表现最为正常,对她而言,算是解开了一个耿耿于怀的死心结。 这倒是只苦了另外两人。 小明和夏炎偶有目光接触,就立刻各自躲开,熟不知如何躲开新添的心结呢? 也许解铃还需系铃人,就是这个道理吧。 就在此时,被被终于醒来,哇哇大哭着,撒了一泡尿,再喝了一瓶奶,然后才安稳下来。 小明为免尴尬,他自己早早地睡了。 他静静地听着娜娜和夏炎逗着被被玩耍的声音,慢慢进入了梦乡。 随后,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堕入了一片温柔乡中。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宛若他大喜过望:“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正欲仙欲死之际,蓦地传来一声暴喝:“老三,他.妈.的,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昆突然出现了,手里握着短标枪,杀气腾腾地扑来。 “三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道不知道啊!”林巨信也跟在后面,满脸愤怒,怒气想要把小明生吞掉。 他这才看清,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竟是夏炎和娜娜她们!怎么会是她们?怎么会是她们啊?! “臭流氓,我代表新市人民,枪毙你!”景纯也冒了出来,柳眉倒竖,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对着小明就是一梭子…… “啊……啊……”小明一声惨叫,浑身乱抖着,睁开双眼,才发现天已亮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这个梦可把小民吓死了。 二女正在梳洗,侍弄被被,闻声看过来,笑嘻嘻一起笑他:“呦,做了什么美梦,这么激动?” 小明小脸一红,如何回答,梦见自己和她俩乱搞,被捉奸在床? 三人带着被被,上了吉普车,终于找到围墙的出入口,越过满地干瘪的核菌尸块,冲破电网,进入了新市。 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有如一座荒废已久的死城。 三人都有些奇怪,按说核菌已被消灭,藏在孙望山防空洞里的军民,应该回到地面,清理战场,重建家园。 夏炎嗤嗤地傻问:“老三,他们怎么还不上来啊?” 小明一面开车,一面不确定地回答:“可能他们担心地面上还有残余的核菌吧。” 娜娜最不担心:“等我们到了堡垒,就知道了。” 堡垒周边的建筑物,外墙布满弹坑弹孔,可想而知战斗的激烈。 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核菌的尸块,吉普车直接轧了过去,发出碾过肉皮的声音。 高高的一圈电网上,挂满核菌焦黑的尸体,甚至连堡垒的外墙也沾满了焦尸,惨烈之极。 娜娜将被被背在后面,三人进了堡垒的一层,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扑鼻而来,无数卷曲发黑的大小核菌,堆积如山,仿佛地狱一般。 可以确认,核菌的大部队已经覆灭,然而,还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三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304章 诡魅 小明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端起了冲锋枪:“大嫂、娜娜,我们去地下通道。” 他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 夏炎也抽出了万象刀,保持警惕。 堡垒内部依旧停电,似乎昨晚的电网陷阱耗尽了所有的电力,又或者超高压电流冲破了负荷,造成线路短路,但是无人抢修。 应急通道里有昏黄的应急灯,三人一路踩着大小核菌的完整焦尸,抵达地下通道的安全门。 按既定计划,一旦全体军民撤入地下通道,就要将电梯口和安全门用钢板封住,电焊焊死,并且接上超高压电,成为电网陷阱的一部分,不过现在没电,不用担心。 按说核菌都被消灭了,钢板却没有解封,只有一个可能,里面出了情况。 小明的心中越发忐忑,强忍着没发出疑问,问了也白搭,二女跟他一样,一无所知。 夏炎的万象刀派上用场,连劈带砍,在钢门上破开一道可容一人进出的口子,里面隐隐有昏暗的灯光传来,静悄悄的。 三人鱼贯而入,进了地下站台。 迎面就是一个阵地,摆满了重武器和弹药,对着安全门和电梯口,显然是为了防止核菌攻进来。 但是,却没有一个警卫,人都到哪去了? 夏炎看了小明一眼,同样是满脸的惊疑。 小明默默无语,向前指一下,示意继续前进。 有轨电车停开了,三人只有沿着地下通道步行。 蓦地,被被不合时宜地哭闹起来,响亮的儿啼声将三人惊得激灵一下。 娜娜忙不迭将他吊在胸前,给他喂奶,又将一粒药片塞进他的嘴里,对另外两人解释:“是镇静剂,省得他误事。” 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人现身示警,更加印证了小明的不详之感。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在地下通道中回响,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到了对面的地下站台,又是一个重装阵地,还是没有一个警卫。 小明仔细看了一下通往边防营的电梯口和安全门,同样被钢板封住焊死,说明无人离开,也说明孙望山的残余核菌并没有从这里攻入。 “妈的,人都死哪去了?”小明忍不住骂了出来。 “老三,别乱说!”夏炎握着唐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小明说出的“死”字吓住了。 娜娜还保持着镇定:“三哥、大嫂,别急!前面就到了防空洞了。” 防空洞的出入口是一扇厚厚的水泥门,半开着,一股阴风从里面吹来,有股说不出的怪味。 话又说回来,几万人躲在里面,味道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应急灯照着一条长长的水泥走廊,小明一进去,就一眼看到了地上落满了衣服,有男有女,这样的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 三人都为之一震,怎么可能?核菌攻入了防空洞,明明两个出入口都被封死了。 “老三……”夏炎指着一处地面,忽然掩嘴,发出压抑的哭声。 小明也看见了,那一片都是军装,边防军的将士们也遭遇不测。 “嘘……有动静……”娜娜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大家噤声。 小明同样听到了,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像好多人的集体吟唱。 夏炎的眼中升起一线希望。 三人向前猫去,小心地踩着一地的衣服,如同踩在自己的心上,因为他们知道,这些衣服,在昨天,还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其中,甚至可能有他们的爱人和兄弟。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空洞,高阔的穹顶下,是一幕前所未见的骇人场面…… 一个浑身长满了巨鞭的超级巨蛋,盘踞在防空洞中间,那无数根又粗又长的巨鞭,缠绕着好多光着身子的女子,贴在四周的粗糙石壁上,石壁的下方,积满了衣服的碎片。 至少有上千个女子,从她们健美的体型上看,都是年轻的女性。 集体吟唱的声音,正是从这些女子的口中传来的,似哼叫,又似呻吟。 小明在心中也呻吟了一声,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母菌,本以为它在核废墟养伤,谁知它竟然复原了,还出现在这里,将新市军民来个一锅端…… 三人缩在走廊的出口内侧,屏住呼吸,观察着里面。 小明焦急地辨认着,试图从这些女子中发现玫瑰或是珍妮的影子。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她们没有变成外面的一堆衣服。 但很快,他就宁愿她们变成外面的一堆衣服了。 三人看到了一幕惨绝人寰的情景。 只见那些巨鞭游动起来,像蟒蛇一样地游动着,将大约百十个女子举到了半空中。 女子们好像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拼命挣扎着、尖叫着、哭泣着。 更多的巨鞭从巨蛋身上冒出来,每两根对付一个女子,将她的大腿拉开。 百十个赤身的女子,在半空中被拉开大腿,这样的情形,说不出的诡魅。 而原本缠在女子身上的那一根巨鞭,顶端的蘑菇头中间张开了一道小口,从小口中又伸出一个长长尖尖的小嘴,越伸越长,一直伸进女子的大腿之间,进入她们的体内。 百十个女子在半空中颤抖起来,所有的哭叫变成了呻吟,越来越大,就像女声的大合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淫秽气味。 眼前的一幕,充满了地狱般的淫邪和疯狂。 娜娜和夏炎的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似乎感同身受。 小明无法想象,玫瑰和珍妮也会有这样的遭遇! 然而,更可怕的一幕出现了,百十个女子的身体一起浮动起来,仿佛水波荡漾,皮肤逐渐变得透明,连里面的血管脉络都看的清清楚楚。 然后,那些经脉和血肉扭曲起伏着,逐渐消融,露出了内脏和骨骼,而女子们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十分清醒,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发出凄惨的哀叫声。 而伸入她们体内的长长小嘴,像吸血一般地变粗变红,像畅饮美酒的喉头一样蠕动着。 小嘴连接的巨鞭,也变得膨胀通红,像注满了血的管子一样,一汩一汩地收缩着。 那些内脏和骨骼也融化了,都被体内的小嘴吸干,直到那些女子变成了一张张人皮,连人皮也萎缩消融,被小嘴吸入,只剩下一堆毛发,从空中落下。 小明不忍目睹地转过脸,看到夏炎的小嘴鼓着,似乎呕吐物已经到了嘴里,却不敢吐出来。 娜娜也是紧紧地将被被抱在胸前,大气不敢出。 “魔鬼!你杀了我吧……”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是玫瑰的声音,她还活着!小明几乎要惊喜地喊出来,同时,又感到巨大的惶恐和骇异,她也被母菌捉住了,他该怎么办? 但见巨蛋中间的一丛巨鞭刷地缩了回去,露出一片红润平滑的半透明表皮。 一根巨鞭缠在一个赤身女子的腰间,将她举到了那片表皮跟前,她披散着长发,一身肌肤赛雪,清丽无双的面孔流露出摄人心魂的美,豁然是玫瑰。 小明差一点就要冲出去,还好,娜娜及时在他耳边提醒:“你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玫瑰就没人救了。”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观察,伺机而动。 只见那片表皮中,冒出了一个人影,没错,是个人影! 小明的心灵遭受了更大的冲击,母菌的体内,真的有一个人,他上次没有看花眼! 这个人从巨蛋的核心过来,距离表皮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竟然只有半截身子。 娜娜的身子一颤,似乎难以支撑地用手扶住石壁。 小明也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半截人,不是站长是谁?他不是死了吗?死在小明的手里,死在那个无底的深潭里! 可是他怎么活了过来,还跟母菌合为一体? 小明虽然不知道站长怎么复活的,却解开困惑他的几大疑团。 当日在核废墟里,母菌为什么盯住他不放,自然是因为站长认出了他。 也只有站长,才识破小明的请君入瓮之计,还将计就计,放新市的军民躲进防空洞,来个一网打尽。 还是只有站长,知道防空洞别的出入口在哪。 小明可以断定,核菌进攻边防营,之所以在即将得手时,突然撤退,也是站长故意网开一面,猫戏老鼠。 小明的眼前一片黑暗,摇摇欲坠,原来自己一直被站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时,夏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小明的手,示意他坚强起来。 却见肉皮表面浮动起来,变出一张和站长一模一样的巨脸,在巨脸的嘴巴部位,肉皮突起的两片嘴唇,振动着发出声音:“玫瑰,我一直将你当女儿看,谁知你偏要嫁给那小子,太让我失望了。因为你,我几次放过那小子,却中了他的暗算,变成现在这样子……” 玫瑰无畏地看着那张恐怖的巨脸:“我的选择没有错,我也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丫头,你现在还不知悔改,我要惩罚你!”巨脸露出生气的表情,就见他嘴巴的部位,伸出一条肉刺,像舌头一样,猛地抽打在玫瑰的屁股上…… 第305章 菌王 “啊!”玫瑰被抽打得浑身一颤,粉臀上现出一道红柳印。 小明的心跟着一缩,仿佛被抽在他的心上! “啪啪啪……”巨脸令人恶心的舌头一口气抽了十几下。 “魔鬼!你这个魔鬼!”玫瑰痛苦地甩着长发,整个屁股又红又肿。 小明的心缩成一团,身子抖个不停,怒目圆睁,滚烫的泪水滚下双颊。 “丫头,打在你身,疼在我心……”巨脸又变换了一副慈祥的嘴脸,语气温和,那条蛇一样的长蛇一卷,居然在玫瑰的身上舔起来。 “不要!快杀了我!杀了我……”玫瑰泪眼婆娑,无助地摇着头。 巨脸哈哈一笑:“小宝贝,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现在是菌王,我要你当我的菌后,为我生下无数的菌人,然后,我们一起统治世界,千秋万载,哈哈哈……” 小明大惊失色,怎么也想不到,站长竟打算这样对玫瑰! “魔鬼,你在做梦!我死也不会当你的菌后……”玫瑰羞愤之极,厉声尖叫。 “不识抬举的丫头,老子现在就和你交配!”巨脸狞笑一声,下巴上又伸出两根肉刺,缠住玫瑰的两条大腿,向外分开,那个滑溜的长舌,向她的两腿之间伸去…… 小明心神俱丧,眼前顿时浮现刚才那百十个女子,被钻进体内的长嘴,活生生消化掉的一幕。 玫瑰显然也知道这个结果,坦然地闭上双眼,甘愿受死。 眼看那条舌头即将钻进玫瑰的体内,小明不顾一切了,身子一振,就要大喝一声,冲出去,引开站长的注意力。 今时今日,有能力阻止他的人,也只有娜娜。 一直盯着他的娜娜,在他作势欲起之际,一手捂住他的嘴,双腿钳住他的下盘,小嘴贴耳私语,却是当头棒喝:“小子,站长不会杀了玫瑰,你现在出去,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我们!” 夏炎也拼命拉住了他的手,手心都是冷汗。 形势可谓千钧一发,一旦惊动了站长,后果不堪设想。 小明在二女的钳制下,终于冷静下来,咬牙切齿,不甘又不忍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天可怜见,那条长舌在玫瑰的体外逗留一会,并没有钻进去,意犹未尽地缩回来,发出声音:“丫头,等我在这些女人的身上,练成收发自如,不会再消化掉她们,就是你我正式交配之时……” 小明听到这话,身体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玫瑰又被巨鞭送回一群女子之中,无力地张张嘴巴,没有再次冲动。 三人原路退回,上了吉普车,小明将油门踩到底,向外疾驰。 后座的夏炎忽然大哭起来:“呜……王昆……他……” 是的,从刚才所见,勉强还活着的,都是女子,那些男人,自然凶多吉少。 娜娜也落下了眼泪:“大嫂,我家小林也……” 小明欲哭无泪,两个结拜兄弟不知死活,玫瑰落在站长的手里,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厘清纷乱的心情和头绪,再做定夺。 吉普车刚冲出新市的围墙,忽然听到孙望山的方向,传来隐隐的枪声。 夏炎立刻止住哭泣,泪眼露出希望的光芒:“老三,听到没有?” 小明毫不犹豫,当即转向,驱车往枪响的地方奔去。 过了彩虹桥,枪声越来越清晰,就在孙望山的另一边,吉普车风驰电掣,顺着一条土路开过去。 远远看到,半山腰上,正有一队绿军装的战士边打边撤,在他们的身后,一大堆大小核菌追击过来。 还有战友活下来!小明不顾一切,将车开过没有路的乱石区,一直冲到没法再开的山崖下。 三人一起跳下车,小明端着冲锋枪,夏炎握着万象刀,娜娜背着被被,往山上跑去。 小明昂首发出一声长长的“嗷呜”,半山腰一片狼嚎回应,却是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原来,那队边防军已陷入核菌的包围中,占据一个突起的山岩作为制高点,用冲锋枪和手雷抵御着敌人的冲击,苦苦支撑。 娜娜见状,将被被递给夏炎:“大嫂,你和三哥,跟上我!” 但见她边跑边脱衣服,直至一丝不挂,像一个白色的精灵,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跳跃。 小明用手拉着夏炎,紧紧地跟在娜娜的后面。 三人一行,很快逼近了核菌的包围圈。 此时,山岩上的战士们,手雷已经扔光,只靠密集的冲锋枪扫射,阻挡着敌人,但它们却越来越接近。 随着娜娜的接近,奇迹出现了,密集的核菌包围圈自动分出一条道路,让三人通过,并且停止了进攻。 “宝贝,你来了……”一个清瘦的小伙子似哭似笑地迎上来,同时忙不迭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娜娜穿上。 “小林,我不能穿,否则这些烂鼻涕又会围上来……”娜娜微笑着阻止了林巨信,姐姐般地安抚他。 “老公——”夏炎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又哭又笑着,和王昆重重地抱在一起。 王昆虽然个子小,竟然将高出自己一头的夏炎抱起来,旋转一圈,可想而知内心的激动。 所谓劫后重逢,患难见真情,莫过于此! 在夏炎背后的被被,在旋转中发出欢快的笑声,哪晓得大人们的心境。 至于他长相怪异的面孔,在周围核菌的对比下,也不令人觉得惊怖了。 “指挥官,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珍妮走到小明跟前,郑重地敬个礼! “谢谢指挥官!”山岩上的二、三十个男兵女兵,包括周小飞在内,一起向小明立正敬礼。 小明庄严回敬:“兄弟们、姐妹们,你们最要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娜娜院长!” “谢谢院长!”珍妮领衔,率领着部下,一起向娜娜敬礼。 “大家别客气……”娜娜的脸红了,她虽然光着身子,但在这些边防军幸存者的眼中,不啻是个纯洁的圣母。 这一刻,小明忽然泪流满面,没人知道他复杂之极的心理。 两个结拜兄弟都活了下来,但他却和他俩的妻子,有了不正当的关系,本以为会无颜以对,但此刻,大家的反应是如此的自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或许,这就是末世的真实情感!活着最大,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连他在心中已动了杀机的娜娜,现在也是真心地感谢她,因为她,又一次帮他完成了救赎! 很难想象,如果王昆和林巨信都死了,小明如何心安?他会为昨天发生的荒唐事,痛悔终生,至死不会原谅自己。 然而,两个结拜兄弟都合家平安了,玫瑰却落在站长的手中,等待她的,可能是天底下最悲惨的命运,两厢对比,小明伤心欲绝! 呜呼,上天为何总是如此折磨自己…… 敌人还在环伺,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很快平复了激动,围成紧紧的一圈,跟随着娜娜下山。 核菌们没有再追,悠悠荡荡地回去了。 小明让夏炎、珍妮和娜娜带着七八个筋疲力尽的女兵,坐进了吉普车,其余人跟着车步行,车速很慢,防止有人掉队,万一碰上核菌,还需要娜娜的保护。 不过,一路上很安全,似乎残余的核菌,都盘踞在孙望山了。 三兄弟一边行军,一边讲述各自的遭遇。 原来,电网陷阱完工后,狼牙营掩护百姓们首先撤入防空洞,珍妮、林巨信、王昆和周小飞率领最精锐的敢死队和猎尸队殿后。 当核菌主力涌入了堡垒,他们才撤入地下通道,把安全门和电梯口焊死,启动电网陷阱,然后退向防空洞。 谁知他们一进入防空洞的大门,就发现里面变成了一座屠宰场,一个恐怖的超级核菌正在大肆屠杀军民。 他们立刻明白,这就是母菌,当即展开攻击。 但母菌太厉害了,只几个回合,敢死队和猎尸队就死伤大半。 珍妮当机立断,率领剩余的部下撤退,跑进一条陌生的通道。 万幸的是,母菌没有追来。 他们在通道里兜了一整个晚上,才找到一个隐秘的出口,逃了出来,发现已到山的另一面。 谁知,一股核菌发现了他们,又有大批核菌追来,包围了他们。 几乎绝望之际,小明和娜娜、夏炎出现了…… 小明则掩饰着难以面对王昆和林巨信的内心,大致讲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当然,重点是进入防空洞所看到的情形。 王昆和林巨信这才确认了新市军民尽遭不测,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还是满面哀戚。要知道,药头、宗杰和胖总管他们,也在其中,难以幸免。 待听到母菌已和站长合体,制住上千名女子,练习交配之术,以便最终和玫瑰交配,孕育一个新的种族——菌人,进而统治世界……两兄弟一起破口大骂站长卑鄙无耻,要豁出命去,营救玫瑰,再将站长碎尸万段,才能一消此恨。 小明听到这话,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大哥,老四,只怕还没救出玫瑰,她已经被站长……呜……我不想活了……” 第306章 想开 当着部下的面,小明顾不得指挥官的身份,越哭越伤心。 前后的士兵都以为指挥官是伤心新市的覆灭,心中暗赞他爱民如子,却不知他哭的主要是玫瑰,还有对兄弟的愧疚之情。 这一小队人马在小明和宛若的老地方停下来,也就是王昆和胖子两对夫妻住了很久的小区,此地位于城郊之间,便携式对讲机可以联络上水漫桥附近的暗桩。 因为核菌的主力被消灭了,原本覆盖城区的生物电波消失了,通讯信号也恢复了。 珍妮见小明这样子,估计他也没心情下命令,就联系上根据地,让景纯派一辆大卡车过来接应。 根据地跟新市断了三天音讯,突然收到消息,数万军民仅剩二、三十人,自然全体震骇,详细情况,也只能等小明他们回去再说了。 小明却要留下来,想法营救玫瑰,王昆和林巨信也是义无反顾,站到了结拜兄弟一边。 可把珍妮和夏炎急坏了,这三兄弟要是返回防空洞,等于送死。 还是娜娜轻轻一句话,就说服了小明:“三哥,我已经想到了救三嫂的方法,但我们必须先回到根据地,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 小明将信将疑,在隔了一阵子之后,又重新喊了娜娜一声弟妹:“弟妹,你可别骗我?否则我一个人还会回来。” 娜娜忽然生起气来:“三哥,信不信由你。你要想死在三嫂面前,没人拦你!” 小明暗想,若是娜娜都没有办法,就没人有办法了,只有宁可信其有了。 接应的大卡车到了,三兄弟和夏炎、娜娜乘坐吉普车,珍妮率领周小飞和其余的部下上了大卡车。 王昆当了司机,夏炎坐在副驾驶席上,小明和林巨信两口子坐在后座。 娜娜有意无意的,抱着睡着的被被,坐在两兄弟之间。 吉普车还有空位,珍妮却上了大卡车,显然是故意留给丈夫和小老婆单独相处的空间。 果然,车子一发动,林巨信就搂住了娜娜,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宝贝,这一次,我的牺牲太大了,自己的老婆,被人看光了,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娜娜的小嘴堵住了口,夫妻俩吻做一团。 一夜夫妻百日恩,即便他俩的结合是因为一个错误,也积累了相当的感情。 在驾驶席,王昆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握住了夏炎的小手,伉俪情深,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小明,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大秀恩爱,自己却是孤家寡人,玫瑰更落在站长的手里,不知遭遇怎样非人的折磨,他顿时悲从中来,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下来。 王昆从后视镜看见了,安慰道:“老三,别难过了,娜娜不是说了,她有办法救玫瑰吗?” 小明泪眼朦胧,斜着身边正和林巨信亲热的娜娜,不满道:“时间这么紧,干嘛非要回根据地啊?” 娜娜听出小明对自己有意见,在车座下偷偷地踢了他一脚,才挣脱林巨信的湿吻,冷哼一声:“我和大嫂都看见了,站长不会伤害三嫂,疼还来不及呢。三哥,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干脆等三嫂为站长生下一堆菌人之后,再救她出来,让你当现成的爸爸……” 被娜娜如此冷嘲热讽,小明只有忍气吞声,哭丧着脸:“弟妹,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怕被你说中了,我们去晚了,玫瑰真的被站长他……” 王昆最理解小明,因为他有过类似的心结,劝慰道:“老三,想开点,我和你大嫂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相爱的人,只要能活着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夏炎的身子微微一震,深受触动,痴痴地看着王昆:“老公,对不起,我爱你……” 只有小明和娜娜,知道夏炎那一声对不起的真正含义。 王昆不以为意,疼惜地回答:“老婆,我也爱你,至死不渝!” 夏炎听了,不知道感动还是羞愧,捂面而泣。 林巨信见车内五个大人,倒有两个人哭了,有心逗乐,笑嘻嘻道:“三哥,大嫂,你们也别伤心,像我们家娜娜,早就被站长睡过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啊。” 娜娜没想到林巨信将自己的隐私也抖落出来,恨得拧了他的大腿一下:“不要脸,自己的老婆被别人睡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王昆也笑了,敞开心扉:“老三、老四,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当时你大嫂被她爸爸逼着,要去红灯区当姐姐,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就是每天接二十个客人,我还是一样爱她,也要娶她当老婆。” 夏炎泪眼婆娑,羞怯地回应:“老公,即便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但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她的这番话,也似乎向小明和娜娜,做出某种暗示。 “啊?你们真的这么想的开?”小明懵懵懂懂,又哭起来,“关键是我想不开啊……” 蓦地,又一个人加入了哭团,却是被被,被吵醒了,张牙舞爪地大哭起来。 娜娜赶紧宽衣解带,袒露胸口,为小家伙喂奶。 林巨信又抱怨起来:“宝贝,二哥和二嫂把孩子扔给你,也不考虑我的感受。被被吃奶,我吃什么啊?” 娜娜白了他一眼:“傻瓜,又不是只有一个,你可以吃另一个啊。” 林巨信“哦”了一声,真的埋下头去,和被被分享起来。 王昆看得眼热,涎着脸儿,逗引妻子:“老婆,我可以一口吃两个。” 夏炎破涕为笑,羞啐一口:“你们男人,都是不要脸的。” 刚刚险死还生,转眼春色满车,这也是人在末世的真实写照,趁活着,开心一刻是一刻。 小明哭不下去,心中冒出两句古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的身子忽然一紧,分明感觉娜娜光着的小脚,缩在座位上,以别人无法察觉的轻微动作,挠着他的屁股……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顺利地抵达根据地,景纯率领着三大营长,面色沉重地迎出来。 看着这座城市最后的庇护所,小明的情绪彻底平复,在心中告诉自己,即便不是为了玫瑰,就是为了这些最后的幸存者,也要尽快除掉站长即母菌! 他没有休息,立刻召开紧急军事会议,长话短说,通报了新市保卫战的败果,接着就将目光投向娜娜,要看她有什么主意? 此时,众人都知道娜娜注射了一种令核菌畏惧的试剂,在早上成功解救出突围的战友,无不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 娜娜也不孚众望,提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众人听了,皆面露震惊,没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一招!也深感佩服,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这一招? 其中景纯的目光最复杂,她曾亲眼看过娜娜和小明的奸情,而小明的解释非常模糊,但隐隐暗示,娜娜并非善类。 而今,娜娜俨然成了救世主,这跟她在景纯心中的恶劣形象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不过,景纯深识大体,没有被心中的好恶所左右,就事论事道:“娜娜院长的计划非常大胆,但如果成功,可以杜绝后患,我申请参加此次行动!” 胖子惟恐落后:“老三,我都几个月没出门了,无论如何要带上我,否则,我这一身肉,都要变成肥膘了。” 灰姑娘生产过后,夏炎可以照顾,胖子才得以出门透气。 小明的大脑空前清醒,目光炯炯,扫视了一圈众人:“景纯副官,你还是留守根据地。大哥、二哥加上我,带上剩余的敢死队,足以应付此次行动。珍妮教官对舰船和武器都很熟悉,也要随队。我们下午出发,今晚就能抵达航母,趁着夜里核殍行动不便,将‘他们’一举歼灭……” 原来,娜娜的方案一分为二,第一步是要登上搁浅在月照市海边的鬼子航母,将上面的核殍扫荡干净,进入武器仓库,找到微型战术核弹。 第二步,就是利用核弹对付站长,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只能等核弹到手后,再做定夺。 似乎冥冥之中,上天已做好安排,要不是当日小明做过开辟新的根据地的尝试,也不会进入月照市,自然也不会发现那艘航母。 听到小明的决定,景纯、林巨信、周小飞等人都有些失望。 运沙船再次派上了用场,总决赛的三大高手又一次携手,率领着六十名敢死队员,加上珍妮,带上充足的弹药,即刻出海。 海风凛冽,小明携手王昆、胖子出现在甲板上,敢死队早已列队等候。 他一一扫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心中热流翻滚,当日参与堡垒之战、平定尸暴的五千兄弟,就剩下眼前的几十人了。 现在,他又要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们。 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带着这些部下活下来,即便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他也要带着他们在黑暗的时光中继续前进。 在摇晃的甲板上,三兄弟一边相互示范,一边讲解对付核殍的战术要领。 核殍铜皮铁骨,野战刀都砍不开,只能一枪爆头,万一被“他们”缠身近战,只能攻击“他们”的眼睛,那是核殍的最弱一点…… 第307章 核弹 当晚七时许,运沙船接近了航母。 小明和王昆穿上夜行服,壁虎般地贴着舰身向上爬,周围一团漆黑,只有海风呼啸和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 两人爬上高高的船舷,放下事先准备好的软梯,让敢死队员们一个个爬上来。胖子殿后,以免压断软梯。 高处不胜寒,敢死队上下在甲板上换上战斗防护服,以防航母的内部有什么核泄露。 在核爆炸前,常规动力航母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遨游在几大洋之上的,都是核动力航母,鬼子航母也不例外。 六十名队员分成四队,三兄弟和珍妮各率领一队,过飞行甲板,进入舰桥。 珍妮找到航母的指示图,用微光照明看了半天,再跟三兄弟商讨一下,分配了战斗任务。 从飞行甲板向下,共分八层。 第一层为吊舱甲板,首部主要布置弹射设备,中部设有飞机升降系统,尾部有阻拦装置。 第二层是庞大的机库和附属舱,用于停放、维修飞机。 第三层是士兵舱和生活舱,设有厨房、餐厅、居住区、舰上医院等相关设施,收容能力很强。 第四层主要是与作战有关的舱室及相关设备,如配电室、航空燃料库、武器弹药库等各种仓库。 以上四层在吃水线之上,各层甲板是全通的,与舰身等宽等长,舷侧有厚装甲防护。 吃水线以下,第五层至第八层,则是封闭式甲板,布置了反应堆、主机、辅机舱、泵舱等动力设施。 本次行动的终点,就是位于第四层的武器弹药库。 珍妮分析,核殍可能分布的位置,也只能是第一层到第四层,敢死队逐层展开地毯式搜索,一个也不能放过。 四队人马沿着一条斜梯进入第一层,中心开花,向四面搜索。 每个队员的头盔开启红外夜视功能,通过蓝牙对讲机保持联络,手中的冲锋枪都装上了消音器。 航母果然够大,内部像个微型城市一般,为了不至于迷路,每一队都在走过的路线留下夜光记号。 用了大半个小时,第一层搜索完毕,没有发现一个核殍。 四队人马原路折返,会合一处,进入第二层的机库。 本来,队员们在第一层就相当惊叹了,进入第二层,才体会到真正的震撼。 在红外显示框中,机库的轮廓大致可辨,高度足有第一层的三倍,两排舰载机整齐地排过去,其中甚至夹着几架直升飞机。 小明一阵心动,要是这些飞机还能飞,根据地就拥有空中优势了。 机库空间广阔,红外探测一目了然,四队搜索完毕,依旧没有发现核殍。 三兄弟和珍妮沟通一下,一致判断,下一层发现敌踪的可能性很大,下令队员们保持警惕,不可松懈。 由于士兵舱位于第三层,为了保持机动性,机库甲板有多个直梯上下,四队人马没有会合,从机库的四角下去,由外往里包抄。 小明这一队,下到的位置是餐厅,他一探下头,就发现了情况,只见地上躺满红色的人影,至少有上千个,一个个瘦骨嶙峋,有如干尸,但在红外探测仪中,显示“他们”都是活物。 十五名队员小心地下到地面,这些红色的人影仍未发觉,呼吸悠长而沉稳,似乎睡得很死。 小明压住内心的紧张,低声下令,队员们站成一排,用枪口抵近敌人的头,逐个开枪,向前掩杀过去。 伴随着消音器的沉闷枪声,那些红色人影成排地一歪头,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部下,完美地执行了小明的命令,餐厅里的上千个核殍,很快被干掉了一半。 小明心中暗喜,照这样的打法,很快就将这些小鬼子的残余分子,扫荡干净了。 蓦地,远处传来一阵枪声,不好,不知是哪一队出现了偏差。 但见那些剩余的红色人影,呼啦啦坐起一片,转头四顾,很快将目标锁定在小明一行人的身上。 小明浑身一紧,沉声下令:“兄弟们,都不要慌,结圆阵,爆头射击!” 说话间,那些行动怪异的红色人影逐渐围上来,无数锋利的骨爪划着甲板,传出滋啦的刺耳声,即便是在红外显示框,也可以看到那一双双又大又圆的红眼珠,散发着饿鬼一般的光芒! 密集的枪声,暴风骤雨一般地响了起来…… 枪声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当四队人马清剿完居住区的核殍,才结束战斗,再次会合,清点人数,仅仅损失了五名队员。 扫荡行动意想不到的顺利,固然是敢死队的战斗力最强,又占了红外夜战的便宜,也是因为核殍在夜间,反应迟钝。 三兄弟和珍妮通报了各自的战果,共消灭敌人三千余众,按这数量,应该差不多了。 接下来,敢死队下到第四层,地毯式过了一遍,将少数漏网之鱼收拾了。 珍妮在配电室发现,备用电源还能启动。 不过,小明并不放心,让珍妮暂缓通电,队员们保持夜视模式,继续下行,将五至八层的各个角落都搜索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此时,对小明而言,再失去任何一个部下,都将是巨大的损失。 这一通忙乎下来,一夜快过去了,四队人马回到第四层,已是凌晨五点。 珍妮开启了电源,眼前随即一亮,银灰色的舱壁,深褐色的甲板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复杂严密的管道结构,是在夜视状态下无法领略到的。 在刚才的搜索中,并没有发现核泄露的迹象,因此队员们都摘下了战斗头盔,和航母零距离接触。 空气的气味并不好,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保持着昂扬的斗志,开始逐个打开仓库,查看战利品。 淡水舱基本上是满的,不仅供应舰员的生活用水,很多机器也需要淡水。 食品仓库在第三层,位于餐厅旁,刚才清剿核殍时,发现里面都已经空了。 航空燃料库的库存还有一半,这让小明更加心动,如果有可能,开几架直升飞机回去,可就收获大了。救助站的那架飞机,在上次民众起义时,被砸毁了。 最后打开了武器弹药库,敢死队上下有种阿里巴巴进入山洞宝藏的感觉,但见一座座金属架整齐排列,直达仓库顶端。 各种大小的武器弹药箱一层层摆放,从低到高,分门别类,上面用英文和日文标着型号,虽然积了一层灰,但看起来依旧森然可畏。 队员们毫不客气,将下层的箱子一个个打开,好家伙,眼都看花了,导弹、鱼雷、炮弹应有尽有,还有大量的轻重武器和子弹。 士兵对武器有种天然的亲切感,每个人都精神大振,抓起各种武器摆弄着,一片欢声笑语。王昆算是识货的,可是也有很多武器叫不出名字。 珍妮懂英文,在金属架中穿梭着,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目标——微型战术核弹,喊小明过来。 十几箱微型核弹,包含整套的装备,包括弹头和便携式发射器。 珍妮对小明做现场的示范讲解,让他掌握发射要领。 她之所以这样做,一是知道小明着急回去,二是因为她不打算跟船返航。 原来珍妮冒出一个新的想法,她打算和一批队员留下来,将这座航母宝藏好好挖掘一下,将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带回根据地。 正是英雄所见略同,小明当即赞同,还特别要求,最好能开几架直升飞机回去。 第一步的行动计划圆满完成,三兄弟带着两箱微型核弹,胜利返航,身边只剩下五名部下,其余的五十名队员,都留给了珍妮。 珍妮要求运沙船三天后再开回来,满载食品和水,并带上一百个男兵,这么大的航母,里面的好东西,至少要搬个几趟。 小明争分夺秒,在船上睡一觉,中午就回到了根据地。 紧急军事会议再度召开,商讨第二步的行动方案,如何炸死站长、救出玫瑰? 娜娜早已胸有成竹,说下一步的行动,只需要她和小明两个人就够了。 林巨信第一个表示反对,极力要求带上他。 娜娜知道他在乎自己,有些感动:“亲爱的,我们必须深入敌穴,才能发射核弹。这种微型核弹,杀伤范围虽然有限,但是万一跑不远,也会遭受致命辐射。人越多越危险,我和三哥两人,反倒更容易逃命。你尽管放心,我一定没事的……” 景纯目光复杂地看看娜娜,又看看小明:“指挥官、院长,你们一定救出市长!” 当下,众人再无异议。 小明和娜娜将一箱微型核弹装上吉普车,再带上两套防护服,立刻出发。 仅仅隔了一天,又杀回新市,在时间上,真的没有一丝耽搁,但小明还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车子一驶出根据地,坐在副驾驶席的娜娜,就睨了小明一眼:“三哥,我们应该能干掉站长,但能否救出三嫂,我真没有底。” 小明心里咯噔一下,满脸坚毅,说出自己的决心:“娜娜,别这么说!我就是死,也要救出玫瑰……” 第308章 水箱 车里没有外人,娜娜也不作态了:“小子,你想过没有,万一玫瑰已经和站长交配,怀了一肚子的菌种,那该怎么办?” 小明最担心的事被她说破,顿时方寸大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在颤抖:“娜娜,你是医生,一定有办法,将那些菌种处理掉的。” 娜娜故意刺激他似地追问:“三哥,就是说,三嫂怀了站长的种,你也不在乎了?” 小明心中一痛,咬咬牙,从嘴里憋出这句话:“只要玫瑰活下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娜娜这才轻轻一笑:“看你痛苦的小样!好啦,我尽力救三嫂就是了。” 从根据地到新市,小明早已轻车熟路,将吉普车开到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进入黑口县城也没有减速。 一群在马路上游荡的核尸活该倒霉,被他从中碾过,留下两道长长的血印。 娜娜兴奋地一阵尖叫:“三哥,太棒了,再来一次!” 小明翻翻白眼,心情竟然舒缓了不少,似乎嗜血的因子,早已在他的血管中流淌。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吉普车就到达城区,驶往孙望山的背面,这个方向,正是昨天珍妮他们突围的地方。 没错,他俩打算从那个隐秘的出口进入防空洞,王昆和林巨信画了地形图给小明。 小明将车停在山脚下,和娜娜换上防护服,她照例在里面一丝不挂,一旦遇上核菌,又要赤身驱敌。 他打开核弹箱,里面有一架发射器和两枚弹头,弹头带有手柄和手动触发拉环,必要时可以当核手雷使用,问题是,投掷手不可能有时间逃出核弹爆炸的辐射半径。 核弹还有第三种引爆模式,可以作为定时炸弹。 具体的操作方法,珍妮都教了小明,他又教了娜娜。 至于使用哪一种引爆模式对付站长,他俩并没有具体的计划,前提是救出玫瑰,然后就靠临场发挥和随机应变。 小明背上发射器和弹头,和娜娜携手上山。 那个洞口就在一座大石象的边上,并不难找。 山上静悄悄的,没有核菌的踪迹,他俩略略松口气,因为一旦被核菌撞见,根据蜂群思维,站长会收到预警,有了防备。 洞口藏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山石中,要不是受到提示,真的很难发现。 他俩进了山洞,开启红外夜视功能,小心地往里行进。 路线复杂,忽上忽下,不时还有三岔口,根据王昆和林巨信的回忆,小明和娜娜勉强没有迷路,用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接近了站长盘踞的大洞。 一丝淡淡的灯光在通道的尽头出现,隐隐听到好多女子的呻吟声。 小明的内心忽然生出一丝自责,自己只想着救玫瑰,就没想到这些无辜的女子,难道,她们只能作为站长的陪葬品? 唉,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将一枚核弹装入发射器,以便随时发射。 他俩潜入走廊的出口内侧,小心地向里观察着。 那个超级巨蛋还盘踞在防空洞的重要,一根根巨鞭缠绕的女体,比昨日少了很多。 有十几个女子被举到空中,每人都被三根巨鞭控制着,光着的身子不停地蠕动,嘴里发出诱人的呻吟,很显然,她们正在和居中的巨鞭交配。 娜娜盯着这一幕,有了主意。 她通过头盔里的蓝牙对讲机,低声告诉小明:“三哥,先找到三嫂,然后我出去,引开站长的注意力,你去救她。” 小明也觉得这个方法最好,感激地点点头,焦急地搜索着玫瑰的身影。 忽然间,那十几个女子的呻吟一起变大,只不过,却没有像昨日那样都被吸收掉,相反,那些伸进她们大腿间的巨鞭,不时膨胀收缩着,似乎在把它的体液,一汩一汩地注入她们的体内。 娜娜惊骇道:“站长做到了,它可以和人类进行交配,并且下种。” 小明的心脏一阵紧缩:“那玫瑰她……” 他想说的是,玫瑰可能无法幸免,却痛苦地说不下去了。 然而,冥冥之中,又给了小明一线希望。 只见巨蛋的中间露出一片平滑的表皮,一番水纹似的波动过后,现出站长的巨脸,发出得意的笑声:“我成功了,小宝贝,我们交配的时机成熟了……” 说着,一根巨鞭缠住一个浑身晶莹雪白的女子,送到了巨脸跟前。 小明一喜一惊,喜的是自己来得太及时了,还有机会挽救妻子的清白;惊的是如何阻止这一切,并解救她。 “魔鬼!你休想!我死也不愿意……”玫瑰高声尖叫着、拼命挣扎着,但她的楚楚可怜之态,只能更加激发站长的兽性。 “小宝贝,呆会儿,你就跟她们一样,死也愿意了!”巨脸淫笑着,从大嘴里伸出一条长舌,在玫瑰的身上肆意舔起来。 几乎同时,空中的那十几个女子,呈现迷乱之态,身体乱扭着,发出忘乎所以的媚叫。 显然,站长通过营造淫靡的气氛,瓦解玫瑰的意志。 小明急得催促道:“娜娜,你快引开站长,我去救玫瑰!” 娜娜却改了主意:“三哥,现在不行!最好的时机,是等站长和玫瑰交配之后,他的精神放松,我再出去,成功的把握大一些。” “你……”小明为之气结,虽然不得不承认,从战术的角度考虑,娜娜这样做有道理,可是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在自己的面前,遭受站长的凌辱? 须臾,玫瑰在长舌的舔弄下,身子微颤,反抗也没有刚才激烈了。 小明的身子也在颤抖,蓦地,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娜娜,玫瑰就交给你了!” “啊……”娜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直起腰,大踏步走了出去。 小明的两只手高高地举着一枚核弹,其中一根食指紧扣拉环,开启内置麦克风,扬声高叫:“老小子,好久不见了!” 那张巨脸一愕,长舌缩了回去,几根巨鞭暴涨,刷地直指小明,发出狂叫:“小子,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玫瑰也清醒过来,发现是小明,惊喜而泣:“老公,你不是这个魔鬼的对手!别管我,快走……” 小明又是心疼,又是怜爱地看着妻子,发出爱的宣言:“老婆,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天底下,我最亏欠的人,就是你了!现在,我要用生命践行这个诺言,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老婆,我爱你……” “老公,我也爱你……”玫瑰眼泪飞洒,从站长的巨鞭中,伸出两条葱白雪嫩的手臂,伸向小明的方向。 “哈哈哈,小俩口真是感情深厚,看得我都感动了!放心,你俩都不会死!丫头,我要这小子,亲眼见证我和你的交配,做个奴隶,天天伺候我俩……”巨脸满是邪恶,更多的巨鞭指向小明,像一片肉色的丛林,包围过来。 小明凛然不惧,反而迎了上去,发出同样的狂笑:“老小子,你看清楚了,我手里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手雷,这是一枚核弹,只要我的手指一动,这个山洞里的一切,就将化为灰烬……” “什么?”巨脸勃然变色,那些蠢蠢欲动的巨鞭立刻僵在空中,将信将疑道,“你想骗我?苏菲船长所送的物资,哪里有这个东西?” 这时,娜娜的声音传到小明的耳机中:“三哥,尽量拖延时间,想法让站长放下三嫂,我才好救人。” 小明微微点头,冷笑一声:“老小子,苏菲是没给这个东西,不过,我是在月照市的一艘航母上找到的,这是小鬼子的武器,量你也不识货!” “你找到了‘山口百惠’号?”站长的巨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畏惧,随即哼道,“我就不信,你会跟我同归于尽,把玫瑰也搭上?” 小明见站长知道航母的名字,心神大定,至少,它应该相信这枚核弹不会是假的。 不过,现在更加凶险,只要他稍微露出一丝犹豫,让它怀疑他同归于尽的决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小明没有理会站长,痴痴地看着玫瑰:“老婆,我没有能力救你,却可以跟你一起赴死,你我夫妻一场,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愿意吗?” 玫瑰泪流满面,连连点头:“老公,我愿意,能和你死在一起,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小明看到她如此真情流露,忽然想,就此死去,也未必不是最好的归宿,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老婆,娶了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下辈子,我还要娶你……” 说着,他毅然决然,就要扯下拉环! “慢着!”巨脸的声音都变了,小明和玫瑰如此相互表白,它再也不敢怀疑他的决心,只有祭出了杀手锏,“小子,我先让你看看一个人,你再做决定不迟。” 小明也是一呆,本以为可以逼着站长放下玫瑰,哪知道它居然让他看一个人。难道是药头、胖总管或宗杰没死?不过,他们中的哪一个,也不会让他改变决定啊! 或许,这是站长的缓兵之计,伺机抢下他手中的核弹,哼!休想…… 小明正在紧张地斟酌,就看到一根巨鞭在粗糙的岩壁上拂了一下,打开一个暗洞,从里面拖出一个长长方方的透明水箱来…… 第309章 智慧 巨鞭缠绕着水箱,以直立的角度,送到小明的眼前。 小明浑身剧震,热泪盈眶,难以置信地大喊一声:“爸爸……” 是的,躺在水箱里的正是小明的父亲,没有穿衣服,身上的大小水疱奇迹地消失了,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一根透明管子嵌在鼻子,安详地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似的。 玫瑰也是一脸震惊地望着水箱,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小明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盯着站长:“你把我爸爸怎么了?” 巨脸狡黠一笑:“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救了你爸爸!当然,我只是保住了他的生机,至于他什么时候醒来,我也不能确定。至少,他还没有死,你这个孝顺儿子,难道要拉着自己的爸爸一起死吗?” “不!”小明失控地大喊一声,举着核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放下来。 他要父亲活着,自从他记事起,父亲就一心扑在他身上,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现在,上天给了他弥补这一遗憾的机会,他一定要父亲活下来,哪怕是赔上自己的生命! 巨脸抓住了小明的弱点,面露得意:“小子,我们谈个条件,你可以带你的父亲离开,娜娜知道如何护理他……” “娜娜?”小明的眼珠动了一下,发现娜娜正贴着岩壁,不动声色地潜入站长的背后,刚好在它的视线死角。 她光着身子,如同那些被抓住的女子,巨鞭对她也没有反应,因为她的气味和母菌一样。 玫瑰心有灵犀,完全感受到小明的父子情感,不顾一切地喊道:“老公,你带爸爸离开!别管我!” “不!”小明已在奔溃的边缘,一边是敬爱的父亲,一边是挚爱的妻子,都是他愿意用生命去拯救的人,问题是,他只有一条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个久远的信念,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我一直相信,是智慧,而不是暴力,可以让我在这个核尸横行的世界活下去……” 他蓦地腾出右手,从背上抽出王昆的万象刀,刀锋直指站长的巨脸,一声暴喝:“老小子,你不是要我当你的奴隶吗?来,我们打一架,只要你赢了我,从此我就听你摆布!” 玫瑰摇着头,甩着长发,哭喊道:“老公,你打不过这个魔鬼的,别打!快离开……” 小明双目通红,罕见地对她呵斥:“住口!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做个逃跑的懦夫?” 站长见小明状若疯狂,倒也不敢太刺激他,顺着他的意思鼓励道:“好小子,像个男子汉,我们就来打一架,上次的架还没打完呢。” 它生怕他反悔似的,巨鞭一缩,将透明水箱送回了暗洞,又唯恐玫瑰再干扰小明的决心,将她也塞了进去,重新封住暗洞。 小明心中大定,知道自己下面要做的,就是引开站长,让娜娜有机会救人,再次厉喝:“老小子,我们出去打,这里太窄了!” “好啊!”站长看出小明去了求死之心,巨脸水纹似地波动起来,竟不理会他的提议,浑身一抖,百十根巨鞭铺天盖地抽过来。 小明心脏狂跳,一振而起,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在万千刀光剑影中,眼前的世界随之一慢,那一根根抽来的巨鞭,被砍成一段一段,伴随着黄色的黏液,飘洒在空中。 “痛快!小子,想不到世界上,还有生物可以跟我一较长短?嘿嘿嘿……”巨脸震动面皮,发出桀桀的怪笑,在防空洞中回荡着,连空气也仿佛受到震动,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直刺小明的耳膜。 小明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没想到站长的声音也是武器,他也是一声怪叫,一招抽刀断水,砍向空气中的涟漪,波的一声,刀锋一滞,仿佛真的砍中了什么东西! 巨脸的怪笑应声而止,呼啸又起,漫天白花花的身子,如同一个个人肉炮弹,砸向小明,是那些被站长练习交配的女子,也变成了它的武器。 小明一咬牙,挥出万朵刀花,将这些可怜的女子变成了一朵朵血花。 “好小子,够狠!”站长“夸奖”一声,更多的巨鞭,在空中蛇一样地扭曲着,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袭向小明的全身各处。 “来得好!”小明顾不得对无辜者忏悔,眼眸一缩,人刀合一,回空斩凌空而出,斩向巨鞭的最密集之处! 激荡而来的气流传递到他的防护服、传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有如一把人形砍刀,刀锋所致,巨鞭支离破碎,撒向两侧。 这种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掌控感,就如吸毒上瘾一样,让他享受到杀戮的快感! 他虽然享受,但没有恋战,因为每次人刀合一,极耗体力,连砍三刀已是极限。 所以他一刀而止,瞬间提速,施展他最拿手的绝技——奔跑,向通往地下站台的那个出口退去。 站长并没有阻止小明,它也不想被困在这个封闭之地,一旦核弹引爆,跑都没处跑。 无数的巨鞭此起彼伏,推动着巨蛋一样的身体,挤过洞口,追了出来,它的身体太过庞大,几乎充斥了走廊的立面,只有缩成一个长条,如同一个巨型蛆虫,蠕动前进。 小明冲到地下站台,回首一看,站长也从防空洞的大门口挤出来,心中无比踏实,只觉现在就是死了,也值了。 慢着!至少要等娜娜通知他,救出了父亲和玫瑰,才能死得其所。 他马不停蹄,跑上了地下铁轨,向堡垒的方向跑去,只想将站长引得越远越好。 他的速度似乎太快了,和站长的距离越拉越远。 不对,母菌的速度非常惊人,不可能被落下这么远。而且,地下通道的宽度和高度,都足够它灵活行动。 他看看手中的核弹,忽然明白了,老小子担心他没了父亲和玫瑰的牵挂,更有可能跟它同归于尽。 小明心中一动,收住脚步,背对站长,双手在核弹上飞快地操作一番,同时大喊:“老小子,快跟上来,否则我就把核弹扔给你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巨蛋立刻停下来,开始向后退去。 小明转过身,恶狠狠骂道:“你爸爸的,老子以为你变成巨蛋,胆子也变大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没胆,老子炸死你!” 他真的将核弹扔了出去! 巨蛋发出惊骇的闷叫,看着核弹落在铁轨上,翻滚几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小山一样的身躯,惊恐得缩成一团,巨鞭也缩回体内,变成了一个圆溜溜、软塌塌的巨蛋,全没了刚才张牙舞爪、唯我独尊的气势。 小明轻蔑地嘲笑起来:“老小子,你个大软蛋,不会爆炸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说打一架,就打一架!” 那些缩回去的巨鞭,又慢慢地探出头来,其中一根,卷起铁轨上的核弹,嗖地一声,甩到身后老远。 中间的巨脸再次浮现出来,瞪着小明,颇有些恼羞成怒,而后,竟然笑了:“小子,算你有种!今天,我就看你怎么死?” 仿佛风乍起,无数的咝咝声传来,从前后两个方向传来。 小明浑身一紧,只见昏黄的应急灯光下,一个个小肉球,沿着铁轨滚过来,仿佛像风吹过的沙子,越聚越多,还有不少的大肉球夹在其中。 显然,它们是孙望山上的残余核菌,现在,都聚集到了地下通道。 小明的内心一阵激动,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绝佳机会,一个将这一非自然变异物种彻底消灭的机会,只要他能坚持半小时! 原来,他刚才将核弹调成三十分钟倒计时引爆,届时,这条地下通道,包括防空洞和相连的走廊,都将陷入核爆火海之中。 恰在此时,娜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三哥,我救出三嫂和叔叔了,我将他们送到安全地带,就回来帮你!” 小明彻底放心了,朗声大笑,明着对站长,暗中对娜娜,一语双关:“老小子,有本事来追我呀,我们到堡垒里,做个彻底了断!” 说话间,大小核菌已将他团团围在中间,齐刷刷张开身体,伸出无数条肉刺,一起扑过来,要将他撕成碎片! 小明倏然启动,甩开四肢,脚下装了弹簧一般,以怪异的姿势弹跳起来,见缝插针,在密密麻麻的核菌中间,踩着稍纵即逝的空隙,刀不血刃,闪电般地突出重围。 这要感谢曾经跟他并肩作战过的黑眼核尸同伴,正是“他们”教会了他这种匪夷所思的逃生技能。 小明落到相对稀少的敌人中间,保持着弹跳的速度,继续奔向堡垒的方向。 他故意说堡垒,是在向娜娜暗示自己突围的方向。 他也算准了站长不会让他进入堡垒。 他更是压根没打算进入堡垒,要在这条地下通道里,让站长连同他亲手缔造的核菌物种,彻底地从地球上消失。 所谓欲擒故纵,他是欲杀故逃! “小子,你逃不掉了!”站长浑身的巨鞭一振,卷起周边的大小核菌,化成雨点般的子弹,射向小明…… 第310章 天人 身后风声疾劲,小明知道,只要有任何一个核菌钻进自己的防护服,就大势去矣。 不!他不能这么快就死,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半小时! 空前的死亡阴影笼罩过来,小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由快而慢,扑通、扑通……心跳声和四周激荡的风声,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应,准确地传递出敌人的方位。 身外的世界,原本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忽然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产生了从未见过的惊人景象…… 触目所及的大小核菌,仿佛中了定身法,那一条条挥舞的肉刺,竟然定格在空中,形成一道瑰丽无比的视觉奇观。 这只是小明一瞬间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是挑战了视觉的极限。 小明信心大增,动作再变,在跳闪腾挪当中,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来回扭曲着,在身后的“枪林弹雨”中,险险而过。 除非射来的“子弹”实在密集,万象刀才出手,向后飞旋,将那些“子弹”旋个粉碎。这一幕,比起当日黑眼核尸部队穿过核菌公路,更加惊险、更加高难度! 因为当日,他和核尸同伴是正面迎敌,视野开阔。 而这一次,他是背着敌人,听风辨位。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小明看似惊险,实则是触到了潜能世界的天花板,触到了人类体能的极限,那就是:最快、最高、最强! 这样的极限,唯在他此刻的心境下才能实现,那就是:舍生忘死、舍身取义! 而站长也同样触到了核菌这一物种的生理极限,只见它的全身巨鞭越伸越长,如同风火轮一般地旋转着,带起无数的大小核菌,形成一个巨型漩涡,卷向小明。 小明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只能在漩涡中绕圈奔跑着,有如汪洋中的一条小船,在惊涛骇浪的夹缝中奋力求生。 站长掀起的漩涡越来越大,逐渐将小明卷向风眼,要将他彻底吞没! 小明一个弹跳,在空中摘下了战斗头盔,顿时,刺耳的咝咝声和浓郁的腥臭味将他包围,他速度不减,仰天长啸:“嗷呜——” 他宛若野兽附体,一脚踩上一个大核菌的顶部,在它的肉刺缠上自己之前,又弹向空中,靠的就是脚下的速度,快过核菌半拍! 他手上的速度也一样快,刀光挥过,一堆近身的小核菌被绞得粉碎。 小明的身子在空中扭曲几下,回手几刀,将防护服砍得粉碎,露出里面的内裤,变成身无羁绊,从而心无羁绊。 他准确地落在另一个大核菌身体的肉刺空隙,借力弹得更高,在空中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生生地咬下一块血肉,大嚼着咽下去,让体内的血性刺激到最高点…… 此时的小明,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乃至触觉都同步达到了极限,形成超越肉体的第六感觉,捕捉到站长的方位,迎着漩涡逆流而上。 他所过之处,带起一蓬蓬黄液碎肉,汇聚为一道悬浮的运动轨迹,追随其后,形成一个反方向的小漩涡。 但见两股方向相反的大小漩涡,交织纠缠在一起,一个以巨蛋为风眼,一个以小明为前锋,越来越接近,发出暴风般的呼啸声。 小明踩着一个个大核菌,仿佛踩着天梯一般,越踩越高,最后一踩,直接踩向了巨蛋。 站长的反应,自然不是那些大小核菌可比,几根巨鞭,早已在他的落脚点等着。 好个小明,双脚连蹬,准确地点在巨鞭的蘑菇头上。 那几根巨鞭一抖,反噬上来,更有百十根巨鞭,半路夹击,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将小明撕成碎片。 死亡阴影倒映在小明的视网膜上,他的心跳再次跟四周的气流产生共振,奇异的景象再现眼前,那密密麻麻的巨鞭在瞬间定格,定格成一个静止的世界…… 小明抓住这瞬间定格的空隙,冲天而起,冲上地下通道的水泥顶,正对着巨蛋的位置!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在身体即将撞上水泥顶的一刹那,双脚同时蹬出,嘭地一声,水泥顶被他蹬出两个脚印。 他的身子急转直下,在空中一个大回旋,双手合十,刀锋在前,人刀合一的回空斩再度出手。 是的,他的回空斩已达自身的极限,但可以借助外力更上一层楼,在反作用力和重力的双重助力下,以天崩地裂的气势砍向巨蛋的“天灵盖”。 这空前绝后的一刀,伴随着隐隐的雷霆之声,人刀合一的小明,终于在最快、最高、最强的体能基础上,突破了肉体的极限,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他的信心,从没有像这一刻爆发,佛挡杀佛,魔挡杀魔!即便不需要核弹,老子也能干掉老小子! 站长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刀的恐怖,感受到这份恐怖的自信,浑身的巨鞭乱抖,编成一层层巨网,试图拦截小明。 然而,层层叠叠的巨网在这一刀下,仿佛纸片一般,被轻易地切开。 没有丝毫的阻滞,人形大砍刀砍在了巨蛋的正中央,轰然一震,巨蛋如同一块豆腐,被剖成了两半! 小明一刀剖开巨蛋,乘着泉涌的黄色黏液,直往它的核心切去,他清晰地看到了站长、看到了那张长满虾毛的脸和鳞光闪闪的身体。 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一下子猜到了站长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一定和玉女洞温泉的虾子有关。 小明心里话,老子一刀将老小子从头到脚剖成两半,看你还能复原不? 但他的行动真的仅仅停留在心里话上,大脑被一道闪电击中的感觉,也是真的。 一条长长的尖嘴,正戳在小明的脑门上,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别人所控制,万象刀的刀锋定在距离站长额头不足一厘米的上方,却再也砍不下去。 站长的脸水纹似地荡漾着,变换着各种形状,却无法掩饰额头冒出的冷汗,小明这一刀,差一点就要了他的老命! 可以活得更长的站长,反而更加怕死,强大的生命力,更凸显他的色厉内荏! 功亏一篑的小明,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道诡异莫名的电流从大脑钻进自己的体内,直抵足底,发散到四肢百骸之中,在他的血肉经脉内翻腾起来。 他的第六感觉还在,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扭曲起来,眼前的光线也扭曲起来,站长的脸也扭曲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扭曲起来。 在抽筋剥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他的思维开始发散,发散中又开始收缩,收缩进那条戳在他脑门上的尖嘴中,化为一股电流,向巨蛋的身体冲去! 小明浑身一颤,思维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景象都是流动的、不规则的,周围有很多五彩斑斓的色带游荡。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丽,以至于他的心里充满美好的感觉。 蓦地,那些色带现出了真面目,原来它们是一条条龇牙咧嘴的怪鱼,在周围游来游去…… 他想要跟它们一起玩耍,却发现自己被一个铁笼子困住了,他开始渴望自由。 小明明白了,这不是他,而是“他”,是母菌在海水里被培养时的记忆。 怪鱼忽然扑了上来,张开大嘴,想要咬“他”,却浑身抖动着,随波荡漾,鱼鳞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内脏和鱼骨,逐渐融化,什么都不剩…… “他”的心里带着满足,掌控其他生命的感觉,逐渐占据了“他”的心灵。 眼前的光线继续流动,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白色人影,挥舞着冒着火花的棍子,用又长又尖的针头戳上来,抽出黄色的液体…… “他”的心里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憎恨……所有这些,化为一种阴暗的思维,冲了出来,冲进一个长满虾毛的大脑…… 小明猛地感到了恐惧,不知道是自己的恐惧,还是站长的恐惧,或者是母菌的恐惧,因为这一刻,三者的思维连接在一起。 他看到了一个繁华的都市,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和平安详。 没有任何征兆的,遥远的天边闪过一个亮点,亮点越变越大,直到比太阳还亮,一下子照亮了天地。 城市变成了着火一样的亮白色,在户外欢蹦乱跳的每个人突然变成了一个个火球,汽车、轮船、商店、工厂、大山,植物、动物…… 所有能着火的东西几乎同时燃烧起来,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汹涌而至,所过之处,所有在燃烧的人和物立即变成了碎末……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形成,沿着水平方向四处扩散,地面的大火也汇成一片火海并四处蔓延,空气中到处飘散灰白的灰尘,就像死亡的骨灰…… 无数皮肤溃烂、长满水疱的受害者,从废墟中爬出来,奔走呼号,却没人理会…… 幸存下来的人类,不仅仅变得冷漠自私,更变得暴力堕落,开始为了一块面包自相残杀,为了一瓶水出卖肉体,直至人吃人…… 为了填饱肚子,幸存者做出人世间所有能想到的、和所有想不到的丑陋之事…… 不!小明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眼睁睁地看着同类最丑陋的一面,仿佛看到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他的心缩成一团,挣扎着大叫:“不!不是这样的……” 第311章 纯洁 “小子,就是这样的!”站长的声音忽然钻入小明的脑海里,“核变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变异!核爆炸后,我曾经怀着美好的信念,试图救民于水火,却看到如此丑恶的一幕,天天上演、时时上演。为了活下去,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干出天底下最恶心、最无耻的事,杀人越货、易子而食、出卖妻女……这样一个肮脏的物种,我为什么要拯救它?” “不——”小明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为同类、也是为自己辩护,他想说,人类当中,并不缺乏高尚的灵魂,比如他的父亲、比如小宋、比如北队、比如老班长…… 他又想到,这些灵魂高尚的人,似乎都死了,除了父亲,算是死而复生,却成了植物人。 站长和小明心意相通,不等他说出来,就嗤之以鼻:“人之初,性本善,这根本就是人类欺骗自己的谎言!所谓的高尚,不过是一层假面。所谓高尚的人,只是没有来得及释放心中的恶而已。人之初,性本恶,才是人类的本质。每个人都是带着原罪出生的,一出生就哭着要吃要喝,饥饿即罪恶,人一旦饿急了,就是最疯狂的野兽!” “不!人类还有更高尚的追求……”小明终于大声反驳。 “更高尚的追求?好!那我先看看你有什么更高尚的追求?”站长冷笑着,电流刺入小明的脑海、刺入他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别看!”小明下意识地守护自己的秘密,但那道电流让他无所遁形。 “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不让玫瑰嫁给你是对的。原来你不仅跟药头的老情人私通,又玩弄了娜娜,还跟你的大嫂有了私情,简直是禽兽不如!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真是写照,吃饱了也是罪恶,饱暖思淫欲,一有机会,就发泄原始的欲望……” “不!不……”小明发出悲鸣,有种被从里到外剥光了,钉在耻辱柱上的罪恶感,“我是脏脏的,我是无耻的,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这样想着,那定在站长额头的刀锋逐渐转回来,一寸一寸地割向自己的脖子。 但是,小明的内心,还有另一个声音,挣扎着告诉他:“不!我要活下去,像狗一样地活下去!即便我肮脏了,我也要保护那些依旧纯洁的人,父亲、宛若、玫瑰、景纯、王昆、林巨信、周姓一族人……还有我那从未谋面的孩子、以及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人,他们都是纯洁的,这个世界并非站长说的那么不堪!我要用我的肮脏之躯,去拯救变异的人心,将纯洁还给这个堕落的世界……” 几种思维在小明的大脑里交锋着,刀锋依旧一点一点地割向他的脖子,越来越近,距离他的喉管只有几毫米。 命悬一线之际,在某个角落,传来“叮咚”一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小明浑身一震,有如醍醐灌顶,肌体的反应超过了大脑的反应,刀锋忽然变向,向上一挥,将戳在自己脑门上的长长尖嘴削断。 控制他大脑的思维立即断线,他的四肢也脱离羁绊,再次人刀合一,一个大回旋,冲破母菌的“怀抱”,浑身黏糊糊地倒飞出去。 下面的大小核菌,仿佛害怕似的,呼啦散开,留出一圈空地。 小明稳稳地落在空地上,顾不得多想,立即向堡垒的地下站台冲去。 那个唤醒小明求生本能的叮咚声,是核弹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提示音,虽然只响了一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了他一命。 仿佛是偶然中的必然,那突然断线的时间差,让站长没有来得及获取核弹的相关信息,只以为小明的意志过于强大,以至于摆脱了他的思维控制。 剖成两半的巨蛋一边合拢,一边向小明追过来。 小明只有几十秒的时间,冲上站台,找到逃匿之处,才能及时躲开核弹的冲击波。 不知是否小明的身体上沾满了母菌的体液,铁轨上的大小核菌闪到两旁,分出中间的一条道路。 形势可谓千钧一发,小明在高速的奔跑中,大脑瞬间判明了形势,应急通道不行,他即便跑进去,也来不及跑出堡垒,核爆的火焰冲击破将会追上他,把他化为灰烬。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保护他,就是被钢板封住的电梯口,他只要及时跳入电梯井,就有机会活命。 身后风声更紧,是巨蛋逼近,无数巨鞭抽得地面啪啪作响,几乎抽在他的屁股上。 近了,站台近在眼前! 小明聚起全身之力,一个三级跳,最后一跳,凌空而起,又一次人刀合一,正劈在电梯口的钢板中间。 “咔嚓”一声巨响,削铁如泥的万象刀将钢板连同后面的电梯厢门,剖出一个倒卷向两边的大洞,厢门后没有电梯,露出黑乎乎的电梯井。 小明大喜,正要钻进去,随即感觉腰间一紧,身子已到半空,却是一根巨鞭缠住了他。 此时的他,已在短时间内使出了四刀人刀合一,中间没有任何的休息,体能消耗到了极限,再也没有力气反抗,甚至连万象刀也握不住,铛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子,我要让你慢慢地死、一点一点地死……”巨蛋的中央,站长的巨脸浮动着,发出得意的狂笑。 小明计算着时间,最多还有二十多秒,核弹就要爆炸,他心中坦然,视死如归,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老小子,可能你要失望了……” “站长!快放下小明,否则大家同归于尽!”一身玉肌的娜娜忽然从应急通道中冒了出来,纤嫩的肩膀上扛着森冷的核弹发射器,一枚尖尖的弹头正对着那张巨脸。 “娜娜,你也来威胁我?我是吓大的吗?”站长对于曾经是自己亲信的娜娜,还是具有心理优势的,并不当真。 “娜娜,快走!核弹就要爆炸了!”小明下意识地大叫。 站长一时没有听明白,娜娜却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反应完全出乎小明的意料,没有任何犹豫的,当即扣动扳机! 弹头射了出去,却不是射向站长,而是射向地下通道的尽头。 站长同样没想到娜娜竟然真的发射,巨脸勃然变色,发出短促的尖叫,浑身的巨鞭刷地缩回体内,团成一个肉球,不顾一切地向应急通道滚去。 它的反应也很快,虽然看到了小明砍开的电梯井,但它庞大的身躯显然塞不进去,只有选择另一条相对宽敞的逃生道路。 失去支撑的小明,在半空中摔落下来,刚好被娜娜接个正着。 娜娜一接住小明,就冲向电梯井。 小明在心中默算着,核弹随时引爆,而且是两枚核弹,威力翻了一倍,两人即便躲进了电梯井,也未必能躲过此劫。 但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看着她胸口的两粒红樱桃,竟生出再吃一口的冲动。 眼前一黑,小明已落进了电梯井,几乎同时,两声巨响,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地震一般。 他忽然惊觉,娜娜还没有进来,下意识地双手一扒,扒在了电梯口边缘,正看到娜娜雪白的身体堵在钢板的洞中,他嘶吼道:“快进来……” 却已经迟了,他看到她的身体忽然变得通红,那是核弹爆炸的火光映透了她的身体。 娜娜浑身颤抖着,痴痴地看着小明,红得透明的清秀脸蛋,竟没有一丝痛苦,反而露出幸福的微笑:“小子,我终于明白,为了所爱之人而死,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她的话没有说完,两道冲击波接踵而至,她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兀自用身体死死地堵住洞口,直至灰飞烟灭! 噗地一声轻响,娜娜晶莹剔透的身体,化为无数的火星,冲击到小明的身上,就像情人的最后一吻,温柔而炽烈…… 小明的眼前一亮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身下一片碎石,眼前一团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还活着…… 大脑嗡嗡作响,记忆一片空白,但有一幕,是他今生永远不会忘记:一个晶莹剔透的美丽女子,面带微笑,在他的眼前,化为灿烂的火星,洒落在他的心田…… 他感觉脸上有点痒,随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满是水渍。 那不是水渍,是他的泪水,迟来的泪水,为娜娜而流的泪水…… 他已经明白,娜娜堵在洞口,是为了挡住火焰冲击波、为了救他! 以她超强的自愈能力,只要躲过火焰冲击波的正面冲击,一定可以活下来,但她却选择了死。 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了所爱之人而死,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他才明白,她不顾一切地帮助他,放下一切地投靠他,处心积虑地和他交配,只因为一个字——爱! 原来,他视为非我族类其心可诛的可怕生物、他认为放纵变态的荡妇淫娃、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心头大患——娜娜,才是一个纯洁的人,一个为爱而生、又为爱而死的纯洁女子! 活着,就是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这句从他嘴里冒出的名言,他没有做到,但她做到了! 只是,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配不上她这份爱的人,她不该救他,该死的是他! 两行热泪汹涌而出,小明的心忽然好痛、好痛…… 第312章 新生 小明默默流着泪,古人所说,哀莫大于心死,就是他此刻的心境吧。 娜娜死了,站长和母菌一定也活不了,至于地下通道的大小核菌,更是难逃化为灰烬的命运,这是对小明唯一的安慰。 威胁全人类生存的恐怖族群和超级生物,就这么被打败了,实在是有点虎头蛇尾,但这就是事实。 这也证明了,人类才是最恐怖的生物! 小明没有感受到任何胜利的喜悦,站长对他的心灵拷问、娜娜的为他而死,几乎摧毁了他的精神支柱。 对他而言,爱是他活下去的最大信念。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配被爱,更不配去爱,他背叛了每一个爱他的人,也背叛了自己曾经坚持的底线。 他现在是还活着,却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他还有脸去见那些爱他、信赖他、将生命和一切托付给他的人吗? 小明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哭了很久、很久。 他从小就怕黑,最怕那种孤独一人的黑暗,但此刻,他无所畏惧,一个心死的人,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他宁愿黑暗把自己吞没。 蓦地,头顶传来嘎吱嘎吱的可怕声音,扑簌簌落下无数的碎石,似乎就要塌方了。 小明认命地躺在原地,坦然迎接着任何的命运。 如同来得那样突然,去得也同样突然,嘎吱声戛然而止,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小明冒出这样的感觉,一切发生的很短,如白驹过隙,一切发生的又很长,如漫漫一生,此刻,周围是死一片的寂静,以及从下、从上乃至四面八方传递来的压迫感。 他坐了起来,可以感觉后背疙疙瘩瘩的,好像是破损的墙壁,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水泥粉尘的味道。 气温相当高,他已经流汗了。 他感觉胸口有点闷,大口地呼吸了几下,立刻被粉尘呛得咳嗽起来。 似乎老天爷还不想让他死去,他又怎会死去,不死的小明嘛。 他想到了父亲和玫瑰,还在外面的某处,又想到宛若和两人的孩子,归期已近。 即便他心已死,也不得不奋力求生。 责任,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扶着墙壁,慢慢地站起来,头一下子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金属板上,原来是电梯的底部,肯定是受到核弹爆炸的破坏,从高处坠落下来。 非常侥幸,要是电梯坠到底,肯定把他砸成了肉酱。 他在金属板上摸了一圈,试图找到维修口之类的,却是铁板一块。 他又在四周摸了一圈,电梯井的空间不是很大,都是毛糙的水泥墙,嵌着油乎乎的金属轨道,还有一些金属绳链,坑底中央是个粗大的弹簧基座,应该是防止电梯坠落的缓冲器。 小明摸到了一根金属角铁,心中一喜,有了工具,就有机会逃生。 自然无法指望别人来救他,整个新市已成为一座死城。 就算有人救援,整个地下通道应该被核弹炸塌了,又怎么找到他?他只有自力更生。 而且,万一再来一次塌方,电梯可能会砸下来,即便有弹簧挡着,他的活动空间也将被压缩,施展不开手脚,到那时,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小明认准一个方向,把角铁当铲子,挖了过去,不管那边是什么,先脱离这个囚笼再说。 说是挖,其实是刨,他在水泥墙用力地刨着,金属滑过水泥的声音非常刺耳。 他反而很喜欢,至少可以专注一件事,忘却心中之哀。 他刨开了水泥墙壁,露出了里面的砖石,他又将角铁当作撬子,将那些砖石一块块撬出来。 撬出来的砖石,垒在坑底中央,形成支柱,抵住电梯底部,增加安全系数。 小明的身上只剩一条内裤,也不知道时间,干得汗流浃背,干了半天,有点尿意。 他可以不吃不喝坚持几天,不过为了保持体力,他还是用手接了自己的尿,喝下去。 喝了尿之后,他的干劲更足了,继续挖洞,逐渐挖出了一条仅容一人进出、三、四米长的坑道,边边角角都是锋利的砖石,稍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 他不敢停歇,担心巨鼠冒出来。 虽然巨鼠统治黑夜和无光的地下,但孙望山的防空洞却没有巨鼠出没,因为洞里涂抹了某种物质,令巨鼠不敢靠近。 堡垒的地下建筑也喷洒了同样的物质,不过,现在地基肯定被核弹破坏了,巨鼠有可能从缝隙中钻出来。 如果在一个宽阔的空间,以小明如今的身手,巨鼠再多也不怕。 但如果在电梯井同时涌入大量的巨鼠,他就是大罗金仙,也要变成一副骨头架子。 所以,他必须赶紧见光,见光才能不死。 “铛”一声,角铁碰到一块硬物,他向四周乱戳,所戳之处,感觉是一个坚硬而完整的平面。 这是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以他现有的工具,要穿透它,几乎不可能。 小明心中恼火,躺倒在地,抬起双腿,用脚去蹬。 他的腿部力量惊人,连蹬几下,水泥板已有松动的迹象。 心中升起希望,他一鼓作气,又是一脚蹬上去。 “轰”地一声,水泥板并没有应声而开,身下却摇晃起来,头顶的砖缝中尘土直落,不好,有塌方的迹象! 小明连滚带爬,向后退去,只听“哗啦啦”,一大堆砖石倾泻而下,掩塞了刚挖的坑道,要是他反应稍慢一点,此刻已被埋在其中。 粉尘弥漫,他再次咳嗽起来,一屁股坐下,已是筋疲力尽。 电梯井也震动起来,似乎也要塌方了,小明居然笑了,笑的是,想不到自己居然葬身在此。 粉尘逐渐消散,塌方并没有蔓延过来,震动缓慢地停下,四周重回安静。 小明逐渐缓过劲来,不甘坐以待毙,去抓角铁,打算换个方向,继续挖,却抓个空,原来遗失在坑道里了。 他只好再找别的工具,又在四周乱摸。 不经意中,他在墙上摸到一个突出物,虽然只是一触而过,但那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是他肢体的一部分。 小明一阵激动,往回一摸,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个突起物还在那里,有如一道光亮,照进他的心里。 他差点就要大笑起来,真是天不亡我! 他握住万象刀的刀柄,没怎么用力,就将它从墙上抽了出来。 一定是核弹冲击波,将落在地上的万象刀带起来,穿过钢板的洞口,插进了墙壁中。 小明握刀在手,生的意念涌向全身,大喝一声,刀锋向上砍去,咔咔几声,将电梯的底部砍出一个大洞。 他从下面钻进了电梯,里面一团漆黑,空荡荡的,但空气好多了,他贪婪地深呼吸几口,再接再厉,连蹦带跳,又是几刀,砍开了电梯顶。 一缕微光伴随着一股久违的冷风钻进来,小明不由打个寒战,却感到浑身发热,有救了,有光就有希望! 他从电梯顶的缺口,爬了上去,借着微光,发现电梯井也遭到了破坏,四周的井壁或是变形或是开裂,只是大体的轮廓还在。 原本吊着电梯的缆绳断开了,他大致判断,距离头顶的亮光处,有二、三十米高。 小明不敢怠慢,攀着井壁的裂缝向上爬去,他是个爬墙高手,这点高度不在话下。 他将万象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不多时爬到透光的洞口,扒拉几下,钻了出去。 他整个身体暴露在十月的寒冷空气中,慢慢地站了起来。 外面的光线并不强烈,小明的眼睛很快适应了,表情随之凝固,虽然他对核弹的破坏力已有思想准备,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的新市象征——巍峨高耸的堡垒,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坟堆,而他,就站在坟堆的最高点。 脚下的废墟,已无法看出它曾经的形状,变成了一堆碎石和钢筋的混合体,依稀散落着桌子、沙发、椅子的残角或某种零件,尤其那一团团扭曲的钢筋,如同几万只蚯蚓缠绕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恶心。 他转身四顾,对比着周围完整的建筑物,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天空阴暗,如同巨大的铁幕扣在大地的上方,仿佛要把地面所有高的建筑物压垮。 他极目远眺,身子一震,赶紧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没有看花眼,在孙望山的方向,这座距离城区最近的小山,原本高高的山峰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残缺不全的山脊。 两枚在地下爆破的微型战术核弹,竟然削平了一座山头,有点不合常理。 小明随即想明白了,从堡垒地下仓库搬进防空洞的武器弹药,以及大量的含铷矿石,将孙望山的腹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两枚核弹,不过是引爆这个火药桶的导火索而已。 这一下,新市等于彻底毁了,没有了任何的战略价值,小明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毁灭的快感! 将过去埋葬,才能重获新生,他能获得新生吗? 忽然,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好多的汽车喇叭声! 车轮滚滚,灰尘扬起,一辆吉普车率先冲了出来…… 第313章 抑郁 只见一身戎装的玫瑰,第一个跳下吉普车,紧接着是林巨信、王昆、胖子和周小飞,个个手里拿着工兵铲。 十几辆大车小车一起冲到废墟的脚下,几百名身穿绿军装的边防军士兵,从车上跳下来,人手一把挖掘工具。 敢情,都是来挖人的。 “老公——”夫妻连心,玫瑰一眼看到了小明,发出长长的尖叫。 这一刻,几百号人都望到了位于废墟之巅的那根灰乎乎的柱子! 那不是柱子,是小明,仿佛一根擎天之柱,屹立于天地之间。 “嗷呜——”将士一起发出致敬的狼嚎,向心中的战神致敬! 小明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高处,目光空洞,心如死灰。 见小明没有反应,玫瑰和几兄弟早已抢上来。 林巨信和王昆的速度最快,连爬带蹿地冲在最前。 两兄弟一起围住小明,首先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林巨信急切地问:“三哥,我家娜娜呢?” “娜娜……”小明呆滞的双眼动了一下,泪水刷地流了出来,“她死了……为了救我……死了……” “什么?”林巨信摇摇晃晃,跪倒在疙疙瘩瘩的废墟上,放声痛哭,“娜娜……” 此时,空中飘起灰绒绒的星星点点,灰色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今年的第一场灰雪,仿佛为悼念娜娜而下,一直下了三天三夜,整个大地都披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装。 根据地一千余军民,也沉浸在一片忧伤之中,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一批幸存者了。 跟核菌的决战,可谓惨胜,新市数万人口,仅有三十余名军人和两个平民活下来。 这两个平民,是药头和胖总管。 当日,母菌即站长攻入防空洞时,药头、胖总管和宗杰三人在一起,要知道,药头也是核尸挑战大赛的总冠军之一。 两大冠军联手,战斗力非同小可,两人护着胖总管从巨鞭的围剿中逃出来,躲进一处陌生的通道,兜兜转转两天,才找到一个隐秘的出口。 三人出来的时候,遭遇了山上的核菌,宗杰不幸战死,药头和胖总管侥幸生还,回到根据地时,正赶上玫瑰带着小明的父亲也回来了。 原来,娜娜将玫瑰和小明的父亲救出后,带上吉普车,开到堡垒门口,就扛着核弹发射器去帮小明。 随后,玫瑰亲眼看着堡垒被炸成废墟,惊得魂飞魄散,立即开车回根据地求援。 此时天色已黑,新市巨鼠出没,只能等到天明。 次日凌晨,根据地所有的车子出动,载上尽可能多的士兵,赶往新市,准备救人,刚好遇上小明钻出废墟,又得知娜娜牺牲,倒省去了无用功。 回到根据地之后,小明好似变了一个人,不愿说话,躲在一户顶层房间里,不愿见人,甚至连玫瑰也不愿意见。 是的,他虽然活下来,却无颜面对任何人,包括玫瑰、景纯、王昆、林巨信、药头……他几乎在所有人的面前都自惭形秽。 没人知道,小明在跟站长的终极一战中,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站长跟小明的心灵交锋,所造成的阴影。 更没人知道,娜娜之死,对小明的刺激有多大? 但谁都能感觉,这一战的残酷,一定超出常人想象。 尤其是曾经亲眼见识过母菌可怕的少数人,包括玫瑰、药头、胖总管、王昆、夏炎、林巨信和周小飞等幸存的将士。 其中玫瑰的感受最深,她是除了小明之外,唯一跟站长有过正面接触的人。 连她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除站长留给她的阴影,更何况跟站长做过生死对决的小明。 玫瑰理解小明的反常变化,除了每天送饭给他,并不打扰他,甚至要求别人都不要打扰他,包括几兄弟。 小明并非完全不出门,他去看了一次父亲。 娜娜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她在根据地留下了一整套的医疗设备和实验仪器。 药头接过照顾小明父亲的任务,将他重新放进水箱,注入培养液,延续他的生命。 并不仅仅因为他的小明的父亲,而是他对于整个人类,都有着特别重大的意义。 根据地的医疗设施,已经可以治愈初期的辐射病人,却无法将核尸变回正常人。 小明的父亲,是唯一的奇迹,只可惜,这一奇迹的秘密,随着站长的死去,永远地消失了。 如果药头能破解这个秘密,将会重建这个核污染的黑暗世界,重现人类文明之光。 小明一个人进了实验室,看着躺在透明水箱里的父亲、看着他安详沉睡的脸,在隔了四年之后,终于再次真实地见到这张无比亲切的容颜。 他百感交集,趴在水箱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父亲是他唯一可以面对的人,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父亲都会原谅他,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 小明像个孩子似的,哭个不停,他多么希望父亲马上醒来,爱抚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如何迈过这道坎、走出内心的纠结…… 指挥官不在岗位上,还有一件重要的工作不能耽搁。 灰雪一停,王昆和林巨信就率领一百个男兵,上了运沙船,满载食品和水,前往航母。 珍妮他们,在航母上足足呆了一个月,运沙船来回跑了近十趟,运回大量的武器弹药,以及根据地用得上的其他物资,包括一台航母舰载雷达和一台大型3d打印机。 舰载雷达的搜索半径大约五百公里,可以覆盖这个城市的大部分陆地和邻近的海平面,使根据地有了千里眼。 而那台核爆炸前最先进的3d打印机,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即便没有模型,也可以通过电脑建模,打印出想要的物品,小到枪支弹药,大到飞机大炮,甚至连食品也能打印出来。 打印的子弹,需要另外装填火药。至于机械品,则可以直接使用。食品自然也能吃,只要原料没问题,口感一点也不差。 当然,它也有局限性,打印平台为五米长、五米宽,所打印物品的尺寸,不能超出这个限制,高度则不受限制。 一个月后,珍妮连同她培养出的飞行员,驾驶着五架武装直升飞机,飞临根据地的上空,所有的军民都沸腾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小明,他呆在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口,默默地看着降落在院子里的直升飞机,真正做到了不以物喜,至于不以己悲,却是未必。 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小明仍不露面,连一直耐心等他恢复的玫瑰也沉不住气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很可能得了抑郁症。 现在,小明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来了也不开门,包括玫瑰。 送来的食物和水,通过门下开的一个小洞递给他,他吃的很少,有时候两三天才吃一次。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就是睡觉,醒来也是坐在床边发呆,偶尔地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他不仅胡子拉碴,头发也很长,好久没有洗脸刷牙了,更是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洗澡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他的身上也是一股酸臭味,像狗一样地活着,至少他做到了这一点。 严重的抑郁症患者有自杀倾向,玫瑰担心起来,以参加珍妮的庆功宴为借口,要求小明出来见人。 小明却无动于衷,只说自己没心情。 玫瑰急了,用力地拍着门:“老公,你再不出来,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站上一夜!” 他在房间里叹口气:“老婆,你要愿意站,我也没办法,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听他如此说,倒也不敢太过逼迫,又好言劝了几句,就离开了。 为此,根据地专门召开一次高层会议,商讨如何令小明指挥官回归正常生活。 娜娜离世后,药头最有发言权,分析小明是因为新市一战的巨大牺牲而自责自罪,以至于情绪低落,悲观抑郁,要想治好他,只有设法让他走出心魔,恢复自信,看到希望。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小明一路走来,走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所谓站的越高,摔的越惨,因而他重新站起来的难度,也远大于一般人。 王昆、胖子和林巨信三兄弟首先上阵,隔着门跟小明说笑,讲起过往的战斗趣事,将他的丰功伟绩一一列举,直把他夸上天了。 不期胖子摇头晃脑,冒出了一句:“天不生小明,万古如长夜。” 这句文绉绉的话,把王昆和林巨信听得一愣一愣的。 胖子不无显摆地解释:“大哥、老四,太小白了吧。这句话是说,老天爷要是没把小明生下来,一万年都是黑夜。” 小明听了,语气哽咽:“二哥,你是说我遗臭万年吗?说的好!骂的好……呜……” 王昆和林巨信见胖子将小明说哭了,一起大骂胖子乱撇文,不会说就不要乱说,以小明的成就,怎么也是流芳千古、万古长青的。 小明听了,越发大哭起来:“什么千古万古的,说的是乌龟吧!你们骂我是乌龟……” 正是做贼心虚,小明做了对不起王昆和林巨信的事,自然也往这方面联想。 三兄弟灰溜溜的,铩羽而归。 第314章 玉石 次日,夏炎和珍妮联袂而至,大打柔情牌,试图说服他开门。 夏炎还抱着被被,娜娜不在了,小家伙只认她一个人,而且很霸道,不让别人接近,搞得王昆想跟妻子亲热,只能偷偷摸摸的。 她之所以和珍妮一起来,也是因为独自一人,不好意思面对小明。 娜娜一死,夏炎和小明的那次荒唐,自然没有其他人知道,但彼此见面,难免有些尴尬,也做不出以往大嫂的姿态,还好,可以拿被被当幌子:“老三,出来看看你的大外甥,长大了不少呢。” 小明还是不理会,只说等以后再看。 珍妮很聪明,一下点中要害:“三哥,你要早点振作起来,宛若嫂子和孩子,都快回来了。” 小明眼睛一亮,才想起现在都十一月份了,走私船应该在下个月到,或许,这是唯一能令他提起精神的事,不过,还有一个月呢,他又懈怠下来:“等他们到了再说。大嫂,弟妹,你们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这大白天的想睡觉,小明真是昏天黑地了,二女悻悻离开。 第三天,来的是药头和胖总管,这两位,说相声似的,一个劲地挤兑小明。 胖总管首先开火:“姑老爷,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整个根据地的人都传言,说指挥官被母菌吓破胆了,以后别叫什么不死的冠军,就叫怕死的冠军……” 药头接着:“说来也是,时无英雄,竖子成名。他的小心脏,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只好躲起来,逃避责任。话说,他老子要是看到儿子的这副熊样,一定不愿意醒来,省得丢人。” 论辈分,两位比小明高一辈,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不过,药头的一把火直接烧到父亲头上了,小明是可忍孰不可忍,语调腾地高起来:“老妖怪,你说什么?” 胖总管立马添油加醋:“亲家公有大小姐这么好的儿媳妇,本来应该笑醒的,可是看到儿媳妇受了这么多委屈,只有继续蒙头大睡了。” 小明明白两位用的是激将法,很快消气了:“二位说的对,我给父亲丢了人,又对不起玫瑰,必须面壁反省!” 两位为之气结,失望而去。 第四天,周小飞陪着周族长来看望小明,还带来了点心——小麻饼,上面的芝麻是在蔬菜大棚里种出来的。 小明对这位长者一向敬重,隔着门接过小麻饼。 周族长好像不知道小明自闭似的,跟他随意地唠家常。 小明一边吃点心,一边陪周族长聊天。 原来小麻饼是3d打印出来,香甜酥,嘎嘣脆,他难得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吃了半袋。 聊着聊着,扯到人生哲学方面了,小明若有所思,向这个阅历深厚的老者询问:“族长,有人说我们人类,饥饿是罪恶,饱暖也是罪恶,难道我们真的跟动物没什么两样?” 周族长虽然不知道小明为何有此一问,却立即反驳:“指挥官,古人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为大丈夫。从古到今,有多少仁人志士,为了一个大信念,抛头颅、洒热血,百死不悔!动物可以做到这样吗?只有人类可以!” 小明听得心潮起伏,又将信将疑:“什么是大信念?” 周族长铿锵有力道:“指挥官,所谓大信念,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对抗强敌,为了大多数人而战斗,为了希望而战斗!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大丈夫!” 小明热血澎湃,久违的斗志仿佛回到了体内,随即又想,敌人死的死,逃的逃,哪里还需要自己继续战斗? 他顿时泄了气:“什么大丈夫?时无英雄,竖子成名而已。” 周族长话说到这里,不好再说什么了,语重心长道:“即便我们不能成为大丈夫,也不能放弃做人的尊严!” 周族长告辞了,小明想起一件事,喊住半天没吭声的周小飞,叫他贴近门,低声问:“小飞,你和景纯的事,进行如何?” 周小飞期期艾艾道:“指挥官……我感觉……没戏……” 第五天,小明最怕见的人出现了,不客气地拍着门:“小明指挥官,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小明长这么大,最怕较真的人,偌大的根据地,敢跟他如此较真的,只有一个人,景纯。 他不敢不理她,贴在门后,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才低声下气道:“五妹,人都死了,你干嘛盯着不放?” 她冷哼一声:“正因为人死了,你更要交代清楚,否则,我不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他一听她是威胁了,却也拿这个认死理的五妹没办法,整个一软硬不吃的主,话又说回来,谁叫他当初做了承诺呢。 他叹口气:“五妹,这件事说出来,你未必相信,反正信不信由你……” 小明本想编个谎言,但即无心思、也无信心能编出一个瞒过景纯的谎言,只有如实相告。 他讲了大致的经过,几乎都是事实,除了一个细节,他说了谎,将娜娜变作夏炎的模样,改为她变成玫瑰的模样。 其实也不算说谎,他只是移花接木,将他和娜娜第一次的情景,移植到第二次。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避免把夏炎牵扯进来,免得景纯又追问,为什么他对大嫂也不放过? 景纯听了,虽觉匪夷所思,但也不由不信,毕竟小明身上的伤疤都消失了,娜娜可以变脸,也并非不可想象。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想娜娜已死,死无对证,忍不住为她叫屈:“按你说的,倒似四嫂勾引你一般,我就不信,你一点责任没有?就算她变成三嫂,你也应该发觉不合情理,毕竟当时三嫂在新市。” 小明这才发觉,按这个解释,等于把责任都推给了娜娜,好像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他无法、也不忍让她的名声受累,只有吐露更多的实情:“五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女子爱上了一个男人。虽然这男人无德无行,还有了老婆,但她还是爱上了他。阴差阳错,这个女子嫁给了这男人的结拜兄弟,成了他的弟妹。但女子并没有忘情,在各方面无私地帮助这个男人,又运用她某种特殊的能力,一偿夙愿。最终,她为了救这个男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你说,这样一个女子,她有什么错?或许她唯一错的,就是错爱了这个男人……” 他的眼前浮现出娜娜化为无数火星的凄艳一幕,声音哽咽起来。 一门之隔的景纯,也缀泣起来:“原来四嫂这么苦、这么伟大,我错怪她了……” 小明泪流满面,沉浸在对娜娜的哀思之中,心中的郁结竟然纾解了不少。 本来,他和娜娜之间发生的事,无法对任何人倾述,那种无法宣泄的抑郁,越积越深,几乎要将他埋没。 今天,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一吐为快,无形中解开了一个心结。 景纯的语气也缓和了:“三哥,原来这些天,你自暴自弃,抑郁自闭,都是为了四嫂,也不枉她爱你一场……” “不!我根本配不上她的爱、配不上她为我献出生命……”小明说着,慢慢地在门前跪了下来,向娜娜忏悔,忏悔他从没有看出她的真心,还处心积虑要对付她、要杀了她。 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是个龌龊肮脏的小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三哥,别这样说!你是一个可以说出大海般的誓言,又敢于用生命去践行的伟男子。四嫂没有错爱你,她也是一个敢于直面爱情的真正猛士、一个拥有玉石性格的奇女子!我好佩服她、羡慕她……”景纯喃喃道,哭倒在门外。 小明感受到她的痴情,竟是对他而发,不由擦干脸上的眼泪:“五妹,好男人到处都有,你看大哥,比我强一万倍!他对大嫂的那份爱,我望尘莫及……” 他转而想到自己和夏炎之间的瓜葛,对王昆越发愧疚,这件事,绝对要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也不能吐露的。 景纯已经忘情了:“好男人是有,但女孩子怎能忘记第一个拨动她心弦的男人?小明,我永远记得你在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上,化身至尊宝,对紫霞仙子的深情一吻。那时,我就想,倘若我是紫霞仙子,就太幸福了……” 这是小明和景纯认识以来,听到她最大胆的告白,伴随着她的悠悠倾诉,久远的记忆浮上脑海:宛若扮演的紫霞仙子,倒在他的怀里,被他吻得面红耳赤…… 眼前一花,紫霞仙子竟变成了景纯的模样!他浑身打个激灵,心惊胆战,自己万万不能再惹上什么感情债了,否则是害人害己! “五妹,我看小飞不错啊,你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小明不知不觉,由被劝的人,变成了劝人的人。 “小飞只是个孩子……我的心中,只有那个至尊宝,即便他的家中已有娘子,我也不在乎。因为,只有他才能抽出我的紫青宝剑……”景纯借着电影中的对白,道尽少女的情怀。 话未说完,她就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情怯惶恐,捂住通红的脸,和羞而走,只留下听傻了的小明…… 第315章 分居 经过几天说客的车轮大战,小明逐渐走出前所未有的心理低谷,以前虽然也有过心情低落的时候,但最多两三天就恢复过来,哪像这次,足足耗了一个多月。 他本想再有谁来劝自己,就借着台阶下了,谁知,再也没人理他。 也难怪,有分量的人都来过了,再往下排,就是三大营长,不过这三位,一向在小明面前毕恭毕敬的,哪敢劝他? 本来,小明习惯了一个人呆着,不过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找他说话,现在清净了,反倒不习惯。 情绪好转,自然就不想整天睡大觉,他见身上的肌肉都松了,开始恢复性锻炼,在房间里跑步,做俯卧撑、仰卧起坐。 运动量一大,他的饭量也大起来。可是,之前有人每天给他送餐,现在却改为两天一送。 这也不怪别人,因为前一阵,他都是两三天才吃一餐,不少饭菜,都放馊了。 做完一天的运动下来,他饿得不行,差点又想吃自己的肉了。 饿是饿,偏偏很有精神,尤其当他从窗口看着楼下的军民,训练的训练,生产的生产,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真想加入其中。 勉强又坚持了一周,眼看进入十二月份,小明的感觉,好像自己被大家伙遗忘了,连玫瑰也一直没来看自己,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了,心里话,腿在自己身上,要走出去,谁还拦着自己? 他倒忘了,是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 小明洗个澡,换上玫瑰送来的干净衣服,头发是长一点,不过,那接近一年没剃的胡子,终于刮了,他要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照了照镜子,自我感觉年轻了几岁,就是眉宇间多了些沧桑感,正应了一句话,末世的孩子早成人。 他打开尘封已久的房门,正式出关,径直下了楼。 出了楼洞,小明发现竟然连站岗的警卫都没有,心想,这也太拿指挥官不当回事了。 他满脸悻悻,振作精神,往指挥部走去。 迎面碰上几个村姑,好奇地打量着他,却没有跟他打招呼。 他暗想,自己刮了胡子,她们一定认不出他了。 接着,一支巡逻队走过来,小明胸膛一挺,做好迎接部下敬礼甚至欢呼的准备。 谁知那些男兵女兵,一个个目不斜视,好像没看见他一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小明这下奇怪了,村姑们不认识自己还情有可原,但部下们都是从新市出来的,怎么不认识他的旧貌新颜? 确实奇怪,沿途碰上的工人,还对他指指点点,但士兵们一律不理他,好像当指挥官不存在似的。 小明满心狐疑,心中不爽,进了指挥部的小楼。 两名站岗的哨兵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小明心中冷哼一声,看来你们还认得本指挥官。 他蹬蹬蹬上了三楼,肚子本来很饿,想一出来就好好吃一顿,现在倒好,气都气饱了。 进了指挥部,小明有了心理准备,原本设想众人欢天喜地地迎接他,自然是不可能了。 指挥部大变样,多了几台小明不认识的仪器,每个仪器前都坐着一两个男兵女兵,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似乎没人注意到他进来了。 小明扫了一眼,发现玫瑰、景纯和珍妮都在,林巨信、王昆和周小飞却没有看到。 玫瑰穿着贴身的绿军装,头发挽起,非常精练,也很好看。 小明首先站到了景纯的身边,要看她什么反应。 景纯正在一台平板电脑写写画画着什么,感觉到有人接近,抬起头,一脸平静:“三哥,有事吗?” “没事!”小明心中大大地松口气,你还认得我就行。 他又踱到了玫瑰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玫瑰瞥了他一眼:“老公,我正忙着呢,你随便坐吧。” 小明“哦”了一声,又往珍妮那边走去。 珍妮见他过来,站了起来,想起什么事似的,溜出门去。 小明看出来了,他们是故意的,集体冷落自己,是以其之道,还治其身。 他感觉自己成了多余的人,随便找把椅子坐下,冷眼旁观,看他们这一出怎么唱下去? 不一会儿,周小飞进来了,走到景纯跟前,立正敬礼:“报告指挥官……” 什么?景纯啥时成了指挥官,自己被篡权夺位了? 小明是可忍孰不可忍,猛地一拍边上的桌子,啪地一声脆响。 指挥部里的所有人被吓得激灵一下,一起看向小明,都眼露敬畏。 小明心中得意,老虎不发威,拿我当病猫吗? 他正想继续耍威风,却见玫瑰皱着眉站起来:“老公,跟我到房间来。” 不错,小明是老虎,不过,玫瑰是武松。 他立刻老实了,乖乖地跟在玫瑰的屁股后,进了里面的房间。 “把门关上。”她优雅地站到房子中央,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绿玫瑰。 他心里一跳,立刻浮想联翩,小别胜新婚,自己和她一个多月没亲热了,难道她放下羞涩,要大白天的…… 他带上门,走到她面前,准备迎接她的拥抱。 哪晓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老公,大变样喽,我都快一年,没看到你年轻的模样了,是为了迎接宛若妹妹吧?” 他听出她酸溜溜的语气,顿时想到,自己竟然忽略她的感受了,哪个女孩子,喜欢面对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她可是忍了他近一年。 小明心生歉疚,忙献殷勤:“老婆,也不是为了宛若,我是旧貌换新颜,让你开心嘛。” 她的眼里闪出一丝幽怨:“别是新人换旧人就行。” 小明见宛若还没到,玫瑰就打翻了醋坛子,如果两人凑一起,不定怎样呢? 他主动地搂向她,说好听话哄她:“老婆,我可是认识宛若在前,真要算起来,她才是旧人,你是新人才对。” 她却挡开他的拥抱,郑重其事道:“老公,我要跟你宣布两件事。” 他见她不像开玩笑,心里有点发毛,面上笑嘻嘻道:“但凭老婆大人吩咐。” 玫瑰没理会他的嬉皮笑脸:“第一件事,鉴于你的精神状况和不负责任的行为,在一周之前,我以市长的名义,免去你指挥官的职务,由景纯接替。抱歉,今天才正式通知你。” 小明一呆,才明白部下为什么那样对自己,原来自己被免职了。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自己消灭了所有的敌人,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连个体面的退出都没有。 他的心里有些不快,怎么着,也该由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再举办一个盛大的功成引退仪式才对。 他一转念,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这么久,军中群龙无首,玫瑰做此决定,也无可厚非,更显得她不徇私情,是个称职的领导人。 再一想,宛若回来后,自己一家团聚,就要跟着走私船离开这个城市,根据地自然是交给景纯领导,玫瑰不过是让她提前接班而已。 小明想开了,耸耸肩:“无官一身轻,老婆,我可以在家,好好陪你了。” 玫瑰面无表情:“老公,第二件事,是我俩的私事,我决定,在宛若妹妹回来之前,你我暂时分居,等她回来后,我们三人一起开会研究一下,再做定夺。” “分居?”小明傻眼了,没想到玫瑰冒出这个想法,还要等宛若回来,一起开会研究?真是领导人当久了,说话都打起官腔来。 他试图挽回局面:“老婆,别分居好不好,最多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就像以前那样。” 她却不为所动:“就这么决定了,隔壁还有一间空房,是老四以前住过的,就分给你了。” 他苦着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没了职务,又不能陪你,这些天我干什么?” 玫瑰故意不看他:“大哥和老四因为反对免除你的职务,都被下放到基层了,你可以去敢死队报到,跟他们作伴。” 关键时刻,还是兄弟相挺啊!自从出关后,一颗心就嘛凉嘛凉的小明,总算收获了一丝温暖,本想立刻就去找兄弟们,谁知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玫瑰听见了,语气一柔:“老公,等一下,我弄点吃的给你。” 小明本想硬气点,不吃玫瑰做的东西,可是一想,她又没有做错什么,自己没理由无理取闹。 他只好乖乖地坐在房间里,不一会,玫瑰端着一个饭盒进来。 一揭开盖子,热气腾腾中传出小明熟悉的香味,是韭菜饺子。 还是老婆贴心啊,这韭菜饺子显然是早已包好的,就等着给他吃呢。 小明一口咬进两个饺子,肉香四溢,差点把舌头都咬掉了。 “老公,喝口饺汤,别噎着。”玫瑰温柔提醒,一如以往。 受了半天冷落的小明,眼泪差点流出来,忽然明白了她的用心良苦。 她和他分居,是故意给他一个缓冲,让他调整好心情,迎接宛若的到来。 毕竟宛若对二女共侍一夫的局面,没有做过明确表态,到时候,三人是要好好地开会研究一下。 第316章 首飞 去敢死队报到前,小明先去医院看了一下父亲。 药头亲自接待了他:“呵呵,指挥官,你终于出关了。” 小明苦笑着:“老妖怪,别叫我指挥官,我现在是一个小兵。” 药头的黑色头罩下,射出两道睿智的目光:“小明,你不觉得自己在总决赛后,一直在争强斗胜吗?其实真正的强者,要学会示弱。即便你真的很强,也别处处要强。因为大自然早已证明,越是强势的物种,反而猖狂不了太久。倒是处于弱势的物种,存在的时间更长。” 小明有如醍醐灌顶,发觉药头说的太对了,核菌和站长就是最好的例子,两者算是小明见过的最强悍的物种了,如果他们不主动挑起战争,一定可以存活很久。 结果,他们妄图统治世界,却连眼前的方寸之地都没有走出,就烟消云散了。 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学着点,韬光养晦,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药头陪着小明来到培养箱前:“你父亲的情况没什么变化,基本的生命机能正常,呼吸平缓,心跳很慢,血压和体温下降,新陈代谢极低,脑电波呈现三倍的深度睡眠状态……” 小明看着静静沉睡的父亲,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三倍的深度睡眠状态,不是植物人状态?” 药头解释道:“植物人的脑电波是散乱的波形,你父亲的脑电波很有规律,好像一个深度睡眠的人,只不过还要慢三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人。植物人是可以脱离培养箱的。而你父亲的情况非常特别,有点类似冬眠,只能呆在培养液里……” “冬眠?”小明的眼里生出一线希望,“那应该能够唤醒吧?” 药头眼露困扰:“理论上可以,只是我不知道前期的治疗情况,现在半路接手,只能从头研究了。” “老妖怪,我爸爸就拜托你了!”小明深深地给药头鞠个躬。 他想的是,自己自然不能带着父亲离开,只能等找到一方净土,回头再接父亲。 一名女兵领着小明前往敢死队报到。 女兵不时偷看小明,抿嘴直笑。 小明板着脸问:“丫头,笑啥呢?” 女兵吐了吐舌头:“指挥……小明同志,你刮了胡子,真好看。” 小明不满道:“就算我被撤职了,你们的反应也太过了吧,直接不理我。” 女兵悄声道:“市长下命令了,说你出来的时候,谁要是理你,就关三天禁闭。” 原来如此,玫瑰为了驭夫,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了。 以前敢死队满编时,只有两幢小楼作为宿舍,现在只剩五十多人,却把西岸营房的北端都划归他们,差不多十幢小楼。 当小明出现后,正在训练的一帮小伙子欢呼雀跃着,发出一片狼嚎之声,仿佛迎接头狼的回归:“嗷呜——” 队员们都是最早追随小明的老部下,回到这里,跟回家没什么区别。 王昆、林巨信一下子扑上来,胖子也在,四兄弟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四兄弟境况各有不同,王昆和林巨信被免职,胖子则被提拔为队长,说到底,敢死队还是小明的天下。 其实,敢死队,应该改名直升飞机大队才对。 参与航母清剿的队员,留下的五十人,在珍妮的训练下,一多半学会了驾驶直升飞机,开回的五架飞机,也归敢死队管理。 难怪北端一片营房都划归敢死队,因为改建了机库,存放飞机。 现在,连王昆和林巨信也会驾机了,反倒是堂堂的队长胖子,一直没有学会,因为他的身材太庞大,坐进驾驶舱都费劲。 小明几乎地迫不及待地就要学习驾机。 虽然他已不是指挥官,但作为边防军的精神领袖,依旧地位超然。 为了确保安全,胖子派出最好的飞行员当教练,以免这位精神领袖从空中摔下来。 前三天,小明在机库里熟悉飞机的操作系统和驾驶要领,废寝忘食,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 说是家,却和妻子分居,彼此住在隔壁,被窝冰凉,找不到以前的温馨。 好在,宛若很快就要回来,到时一家团聚,左搂右抱,才是苦尽甘来。 到了第四天,正式进行飞行训练,驾机上天。 小明怀着小小的激动和紧张,早早到了机库,见教练正在做飞行前的检查及加油,忙过去帮忙。 虽说教练是他的旧部,但现在是老大,小明要做个乖乖的学生。 因为是训练,没有挂弹,但机头下的机关炮,还是装满了子弹。 根据地人口紧缺,一个人能干的事,绝不多配一个人。一架直升机,正副飞行员两个人,必须搞定一切。 小明以前的习惯称呼是直升飞机,现在才知道,正确的说法应该叫直升机,以区别于固定翼的飞机。 两人检查完毕,用铰链将迷彩绿的武装直升机拖出机库。 正对着机库的院子中央,有一个直径五六米的“h”标志,就是起降平台了。 队员们知道小明今天首飞,站得远远地围观,以免被风吹倒,见他笨手笨脚,一个个嘻嘻哈哈,难得小明也有露拙的时候。 “老三,我看好你哦!”王昆喊了一嗓子,他和胖子打了赌,赌小明能不能第一次就完成独立飞行。 在众人的注目下,两人从两侧进了驾驶舱,小明坐在副驾驶席,关好舱门,系好安全带,戴上飞行头盔,准备起飞。 这架武装直升机配备了两套操作系统,主驾放手,副驾也能独立驾驶。 小明看着仪表盘,轻握手杆,跟着教练的主杆感觉一下,立刻兴奋起来。 一切就绪,教练按下按钮,将手杆慢慢拉起。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机体逐渐离地,然后快速升高。 小明俯视着身下,看到院子里的同伴越变越小,直到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东西两岸的营房,夹着细细长长的板跳河,仿佛两块积木。 周围的盐田像一个个方格子,闪着银光,大地是如此辽阔,令人心胸舒畅。 “小明,别走神,你来驾驶!”教练提醒一声,启动副驾手杆。 小明这才醒悟,自己不是观光的乘客,而是飞行员。 他忙握住手杆,跟主驾的手杆同步操作,转向和前行就在毫厘之间,直升机则是大范围运动。 教练言传身教着:“目视前方,远离脚蹬,手要放松,跟着我的力道慢慢体会……稳住,不要太用力侧压杆……俯冲时,要看清地表……注意速度,推杆……快速拉起,转弯……” 小明很快找到了感觉,就跟开车差不多,不知不觉中,教练放手让他独立飞行了。 他越飞越远,掠过板跳山,直往黑口县城而去。 机上有先进的卫星导航设备,但核爆炸后,大气中的辐射尘干扰了卫星信号,而且十年下来,天上的卫星也所剩无几,所以小明只能依靠电脑控制的飞行仪,目测飞行。 “老公,你飞那么远干什么?”对讲机里忽然传来玫瑰担心的声音,原来她一直通过雷达监控着他的首飞。 “老婆,下次我可以带你上天兜风了。”小明意气风发。 珍妮插话进来:“小明,一个好的飞行员,要做到‘我行在天,如行在地’!” “我行在天,如行在地,说的好!”小明享受着天高任我飞的翱翔快感。 这架武装直升机加满油后,可不间断飞行八百公里,巡航半径相当大,机上装有火控雷达,可探测到十公里内的固定目标和二十公里内的运动目标。 下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群小黑点,小明也不等教练提示,就开始低空俯冲飞行。 教练的声音忽然拔高:“注意,前面有高压线,赶快右转!” 小明一惊,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竟忘了留意空中交错如丝的电线。 他的手一抖,直升机已跟高压线近在咫尺,拐弯来不及了,眼前就要撞上。 教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险情,想要控制主杆,却心慌手忙脚乱。 小明的心跳蓦地加快,眼前的世界为之一慢,进入了潜能的世界:头顶的四片桨叶缓慢旋转,空气荡起层层涟漪,对面的高压线越来越近,耳边是教练拉长的惊叫声……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和直升机融为一体,真正体会到“我行在天,如行在地”的感觉。 他稳稳地一压手杆,飞机像一只大鸟,从高压线和地面的狭窄空间内,超低空掠过,刮起团团的灰尘,已到了公路上方。 小明看清了,那群黑点是几十个游荡的核尸,被螺旋桨的巨大风力吹得东倒西歪,却仍张牙舞爪。 他眼眸一缩,锁定目标,大拇指按下了机关炮射击钮,“哒哒哒”,长长的火舌倾泻而下,那群核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一堆碎肉…… 当晚,小明回到家,玫瑰和景纯正在讨论着什么,见他进门,两双妙目一起扫向他,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小明今天首飞,可谓过足了瘾,整整飞了一天。 上午一直向南,飞到废弃的新市上空,向变成两个大坟堆的堡垒和孙望山致敬。下午则改往北飞,飞到了航母上。 现在,他腰酸背痛,只想进房间,洗个冷水澡,好好睡一觉。 “小明,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景纯摆出指挥官的派头,喊住了他。 第317章 巡航 小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向玫瑰和景纯立正敬礼:“报告市长,报告指挥官,今天首飞,情况正常。” 景纯回敬,皱皱眉:“小明,我要听详细汇报。” 他装痴卖傻:“详细情况嘛,就是飞呀飞、飞呀飞,飞到南、飞到北的……” 景纯跺跺脚:“不准你打马虎眼。” 玫瑰忍不住笑起来:“好了,老公,现在这里没有市长和指挥官,只有你的老婆和五妹,你可以好好讲了吧。” 其实,小明也知道幕后主使就是玫瑰,却看不惯景纯跟自己打官腔,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小丫头,竟然不知道尊重老上级,该教训的时候,决不能手软。 景纯见玫瑰发了话,也就放下指挥官的架子,软语相求:“三哥,我和三嫂都想听听呢。” 小明见二女服软,却来个宜将剩勇追穷寇,软硬不吃道:“有什么好讲的,想知道的话,明天跟我上天体验吧。” 二女的热脸贴上了小明的冷屁股,看着他进了房间,带上房门,面面相觑,恨不打一处来。 景纯吃吃地问:“三嫂,明天去不去?” 玫瑰也跺跺脚:“去!坚决不能让东风压倒西风!” 第二天,玫瑰就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小明独立驾机,带着根据地的一、二号女首脑上天。 上千军民站在院子里,仰望着直升机从头顶掠过,报以一片狼嚎和怪叫。 短短几天,小明就从一个月的颓废中振作起来,令大家的心头也豁然开朗,如同一首老歌所唱:根据地的天,是晴朗的天! 虽然小明被免了职,但在每个人的心中,他是不可替代的,是一根不能倒塌的精神支柱。 虽然才第二次飞行,小明已相当熟练,突然从高空俯冲下来,玩起了他刚刚上手的超低空技术。 坐在座舱的二女的脸都有点白了,拼命忍住没叫出来。 直升机贴着板跳河向前飞,螺旋桨吹得水面浪花翻滚,有种在河岸夹缝中飞行的震撼,直往板跳山而去。 很快,建于板跳山山顶的一组白色雷达出现在视野里,小明蓦地加速,贴着山形向上飞。 眼看雷达越来越近,几乎就要撞上,二女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喊老公,一个喊三哥,提醒他注意危险。 小明不慌不忙,一个悬停跳跃,机腹下的起落架几乎擦着雷达天线掠过,突然拉高的加速度,仿佛将身体钉在了座位上,二女比赛似地尖叫起来。 小明哈哈大笑,总算小小地惩戒了她们一番。 一飞过板跳山,二女气急败坏,不约而同地下令:“返航!返航……” “遵命,市长、指挥官!”小明阴阳怪气,陡然一个大转弯。 “啊——”二女又是一连串的尖叫,感觉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就要被甩出去了。 根据地的军民都有些奇怪,怎么直升机怎么快就飞回来了? 玫瑰和景纯互相搀扶着下了机舱,脚一落地,就争先恐后地呕吐起来。 小明摘下头盔,跟王昆、胖子和林巨信挤眉弄眼一番,三人心领神会,幸灾乐祸道:“市长、指挥官,天上好玩不?” 敢死队员们惟几兄弟马首是瞻,一起哄笑起来。 夏炎背着被被,带领着猎尸队的女兵上前护驾,对着男兵们一通呵斥:“笑什么呢?敢对市长和指挥官无礼,关你们三天禁闭,禁止同房一周!” 敢死队的男兵和猎尸队的女兵都是结对的,一见姑娘们大发雌威,尤其是听到后面一个惩罚,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躲到一边,都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小明得意洋洋,再次驾机起飞。 他这番折腾玫瑰和景纯,其实另有目的,估计够她们躺上半天了,省得又监控他的行踪。 因为他今天打算飞到云雾山,找一个人。 他找的自然是秦舞,走私船一到,他就要离开了,父亲在根据地,有景纯和药头照顾,他很放心。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秦舞,一个人在大山里,生病了也没人照顾,他想想就心疼。 半小时后,小明就飞到了云雾山的上空,他绕圈盘旋,通过火控雷达搜索地面,倒是发现了不少移动的目标,只可惜都是动物。 搜寻了几圈,也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小明有些气馁,想了想,决定将直升机降落在玉女峰上,再去玉女洞看看。 迷彩绿的武装直升机在空旷的大山中很是醒目,螺旋桨的轰鸣声回荡渐远,巨大的风力将玉女峰上的茅草吹得倒伏一片。 小明的降落平稳干脆,仿佛一个多年的飞行老手,他下了直升机,关上舱门,向下奔去。 他首先进了石洞,洞里还是老样子,当日他和站长在温泉里大战之后,从这里离开,留下的痕迹还在,一直没人来过。 明知不可能,小明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从暗洞下到了玉女洞。 他一下去,就感觉到一丝异样,记得站长的两截腿骨被他扔在了水潭边,现在竟不见了。 小明一阵兴奋,随即眼露黯然,因为他想到站长并没有死在这里,这腿骨一定是被他带走的。 失望归失望,想到这次一离开,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脱光了衣服,纵身跳进温泉,在水里留个纪念。 一大群白鱼又浮了上来,跟这个老朋友嬉戏。 小明发觉,白鱼的数量好像增加了不少。 按说,它们长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会维持多少年形成的生态平衡,很可能,是小明和站长上次的大战干扰了这一平衡。 似乎只要有人类出现的地方,就会破坏该地的生态平衡。 小明仰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四周是温暖的清水,身下的鱼群仿佛情人的手,轻轻地托着他、触摸着他,这么舒服的地方,天下再不会有第二处了。 他就这么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好多裸女陪着自己沐浴,他像帝王般地一动不动,任凭众女伺候着,其中有秦舞、玫瑰、宛若,竟然还有景纯、夏炎、娜娜…… “娜娜!”小明又惊又喜地大叫,“你不是死了吗?” “小子,谁死了啊?我不是一直活在你的心中……”娜娜嫣然一笑,化为一缕轻雾,越升越高。 “娜娜,别走!”小明大叫一声,睁开双眼,看着头顶雾气笼罩的花岗岩,才知是南柯一梦。 他叹口气,游上岸,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来到小菜地旁,秦舞就是在这给他留了字条,他也打算留张字条给她。 来的时候,他做了准备,带上纸笔,却发现有很多字,他虽然认得,却不会写,只有边想边写。 这个字条,只有短短上百字,小明竟然写了大半个小时:“姐姐,我就要离开了,去外面的世界找一方净土。不管找到找不到,我会在明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也会到玉女洞来。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一定要在那时,等在这里,和我见上一面。另外,黑市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在大沙村建立了根据地,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去那里取得帮助,药头也在那里,指挥官景纯是我的五妹,她一定会善待你的……” 他用塑料袋装好字条,准备找一块石头压住的时候,忽然发觉了小菜地的异样,那些野蕨菜分明被人采摘过。 他的心扑通一跳,难道又是站长干的? 如果是站长,还不连根拔起? 但这采摘的手法很细心,也很科学,只摘了菜叶,没伤及根部,使野蕨菜可以一茬一茬地生长,分明是秦舞的手法。 难道秦舞回来过?小明忽然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怎么现在才想起留字条呢,错过了跟她联系的机会。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愿她能看到这张字条。 小明心中带着希望,离开了玉女洞。 他对秦舞的生存能力并不担心,而且,她在天然居的老房子还藏着大批的生存物资,现在新市已被废弃,她随时可以回去取用。 小明驾机腾空而起,往东南方向飞去,他要去核废墟上空巡查一番,确认核菌没有死灰复燃。 跟前一个月的心如死灰相比,他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是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父亲还活着,宛若母子即将回来,最铁的几兄弟都安然无恙。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他可以一夫两妻,三代同堂,三五知己环绕,更有一个自给自足的根据地,拥有海陆空的强大实力,足以打退任何来犯的敌人,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小明这样一想,心头阴霾尽去,很快,直升机接近了大海边,一直灰蒙蒙的视野,为之一清,浩瀚的大海,有如一面蓝色的镜子,似乎将天空也照蓝了。 海鸥点点,伴飞左右,他又生出自己是一只大鸟的感觉。 到了核废墟的上空,火控雷达展开地毯式搜索,小明没有发现一个活物,不过,为了确认一下,他还是用机关炮扫射了一圈。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有没有核菌冒头,只能说明它们死绝了。 小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掉头返航。 第318章 鬼船 随着小明的复苏,根据地进入了成立以来,最安稳、最平静的一段时期,外无敌患,内无纷扰。 不过,谁都知道,走私船一到,小明几兄弟偕同家属,以及敢死队和猎尸队,将踏上新的征途。 一丝淡淡的离别之情,在广大军民之间流淌。 景纯可能是最割舍不下的人,却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情感,为后小明时代做准备。 她从三营中挑出精英,跟随敢死队学习直升机驾驶技术。 胖总管决定留下来,一则他不想离开故土,二则也为大小姐和姑老爷经营后路。 虽然新市的矿石毁于一旦,但根据地也采储了不少矿石,可以和苏菲做交换。 以根据地的现状,自给自足、兵强马壮、武器先进、弹药充足,其实不需要交换什么。 对走私船最大的要求,就是将小明他们带到一个合适的登陆地点,找到一方可以安居乐业的净土。 现在,弥漫在敢死队和猎尸队之中的,是对外界的向往,和即将踏上陌生旅程的兴奋。 年轻人志在四方,即便是末世,也阻止不了人类对未知的探索。 眼看到了十二月底,雷达监控的广阔海面上,却没有任何舰船出现。 从航母上拆下的雷达,全称是多功能相控阵雷达,为核爆炸前最先进的雷达,大的可以装备到航母上,小的可以装备在战斗机上。 不过武装直升机一般不装备相控阵雷达,因为很少执行远距离作战任务。 雷达的一组天线阵面架设在板跳山的山顶,主机和接收器则设在根据地的指挥部中,在五百公里内的海陆空范围内,实现三百六十度的无间断探测和跟踪。 小明渐渐有些心神不宁,没事就溜回指挥部,盯着雷达显示器问这问那。 珍妮宽解他:“三哥,海上风云莫测,母船说不定被台风阻住,停在某个港口,又或者出了什么故障,找地方维修了。船长的性格我最清楚,说一不二,而且,各个城市也急需我们的矿石,最多耽搁一些天,不会不来的。” 小明也只有接受这个解释了,让胖子下令,每天除了参与驾机培训的队员,其余人都要进行长途拉练。 于是,队员们天天陪着小明,在根据地和隔离墙之间进行折返跑,苦不堪言。 而小明只有在这种大运动量的拉练中,才能转移心中的焦虑。 王昆、胖子和林巨信义无反顾,与兄弟同甘共苦。 玫瑰也善解人意,每晚陪他说话,几次暗示他,可以进她房间睡。 但小明哪有这个心情,宛若生死未卜,他如何安心和玫瑰在一起? 很快过了十二月,春节将近,他越发心慌,生出不好的预感,走私船可能遭遇不测。 他也无心参与敢死队的训练了,不管什么军令,每天早睡晚起,茶饭不思,眼看又有抑郁的症状。 负面的情绪很容易蔓延,广大军民跟着愁云惨淡,根据地一点没有即将过新年的迹象。 这天,小明正在房间里蒙头大睡,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景纯没有敲门就跑了进来,语气激动:“三哥,雷达在海上发现目标了!” 他一下子清醒,腾地跳下床,外衣也没穿,就冲了出去。 只见珍妮和玫瑰正围在雷达兵旁,紧张地看着显示器,绿色的屏幕上,正有一个小光点在缓慢地移动。 “什么情况?”小明急急地问。 珍妮看了他一眼:“三哥,肯定是一艘船,但它的速度太慢了,母船的速度不应该这么慢。” 小明的大脑早已高速运转起来:“大海上一整年都看不到船,这时候出现的,除了走私船还能是什么?说不定出了故障呢……” 这时,他身上一暖,却是景纯帮他披上了衣服。 珍妮不敢肯定:“照这个速度,这艘船至少还要航行个十小时,才能抵达港口,我们明早开车过去,一探究竟。” 小明掩饰不住内心的急切:“干嘛明早?我们现在就去。” 玫瑰一呆,转头看他:“怎么去啊?” 小明两眼放光:“当然是飞过去!” 消息在根据地传开,广大军民一片振奋。 五架直升机载上五组敢死队员,腾空而起,小明、王昆、林巨信和珍妮各驾一机,向东南飞去,很快飞临大海,一字排开,向目标方向搜索。 那艘船距离根据地大约四百公里,刚好够直升机往返的距离,当然,实际距离还要短,因为它正往岸边航行。 根据地的相控阵雷达虽然探测到目标,却不能为直升机导航,因为没有这么远距离的通讯设备,边防军的高频远距离对讲机,最远通话距离也不过二十多公里。 因此,直升机只能通过火控雷达加上目测搜索,在浩淼的大海上,这样的搜索很容易发生偏差。 不过,却拦不倒小明,他之所以要五架直升机一起出动,因为火控雷达可以探测到二十公里内的运动目标,五机连成一线,通过高频对讲机保持联络,搜索面扩大到一百公里。 只要航空罗盘定位的方向没错,肯定能发现那艘船。 飞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王昆第一个发现了目标,通知各机,向他靠拢。 听到这个消息,座舱里的队员们欢呼起来,小明更加心情激荡,超速飞行,第二个抵达目标上空,远远就看到了那艘船的赭红色甲板和白色的舰桥,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走私船。 小明迎着船头飞去,那一排熟悉的英文字母扑入眼帘,没错,是“慈善——世界——和平”号。 王昆驾机在目标上空盘旋,观察情况。 小明通知他:“大哥,是走私船,我们降落吧。” 王昆却有些紧张:“老三,情况不对,你自己看。” 小明心里一颤,绕船飞行,观察情况,果然,只见两边的船壳上弹痕累累,很显然,走私船经过了非常激烈的战斗。 小明的心收缩成一团,不好的预感成真了,身后的队员们也是一片沉寂,一个个握紧枪,做好战斗准备。 珍妮也驾机赶到了,开启直升机的扩音器,用英语喊话。 另外两架直升机相继赶到,五机一起盘旋,这么大的动静,船上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向西航行。 “舰桥上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是启动了无人驾驶和自动导航。”珍妮做出决断,“你们掩护我,我先降落。” 珍妮的驾机技术最高,直升机在摇晃的甲板上方缓缓降落,落在一个升降平台上,机上的队员迅速跳下机舱,向两边散开,建立防御阵地。 其余的直升机依次降落,小明、王昆和林巨信都下了机,副驾驶留在座位上,船上情况不明,必须保持机载火力的威慑。 各组留下一半兵力,保护直升机,另一半兵力集中到一起,在珍妮的带领下,从上到下,对走私船展开搜索。 首先搜索了舰桥,上面同样布满了弹痕,队员们有过清剿航母的经验,彼此掩护着,一个舱一个舱搜索。 舷窗都碎了,冰冷的海风倒灌进来,在舰桥内部发出鬼一样的声音,到处是血迹,血迹都发黑了,从时间上看,应该相当久了。 看不到一个人,连尸体也没有,真的好像一艘鬼船。 驾驶舱一片凌乱,所有设备都被破坏了,真不敢相信,操作系统毁成这样,走私船还能坚持航行。 珍妮在驾驶舱内仔细地翻找着什么,却一无所获,眼露失望。 在搜索的过程中,小明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他真的非常害怕,害怕看到可怕的一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一幕。 王昆和林巨信心有灵犀,将小明夹在中间,既是保护他,也是防止他冲动,干出什么傻事。 搜索完舰桥,队员们转头向下,准备进入甲板下的船舱展开搜索。 很奇怪,舱口被从封住了,被一块完整的钢板,整面地封住。 珍妮脸色凝重,似乎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不过还是告诉大家,走私船有自动封闭系统,一旦开启,外面的人无法进来。 由于外壳、甲板和封门的钢板都非常厚,连炸弹都炸不开,躲在里面的人非常安全,只要有吃有喝,撑几个月都没没问题。 即便入侵者动用特别手段打开了舱门或外壳,里面还有一重保护——迷宫般的通道,船员可以拿起武器,将摸不清方向的敌人消灭。 并且,船员可以在里面启动备用动力系统,开启自动驾驶模式,驶向大海深处,那时,入侵者自然知难而退。 这个系统,本来是为了防止入侵者攻上船,采取的最后一招,类似于乌龟的自我保护,因此被称为龟壳系统。 小明的大脑有点混乱,感觉珍妮的话,似乎是个好消息,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好消息。 王昆很清醒,代他问了出来:“珍妮,会不会是走私船的人,都躲在了下面?” 珍妮紧锁眉头:“如果船上的人在下面,他们应该早就出来了。甲板上什么人也没有,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第319章 祭品 林巨信不耐烦道:“把舱门打开不就得了!大哥,你的宝刀呢?” 王昆顿时醒悟,抽出万象刀,对着钢板又劈又砍,咔嚓几下,火星四溅。 果然是宝刀,连炸弹都炸不开的钢板,硬生生地被砍出了一个洞口。 里面还有一道舱门,被轻易地破开了,一股腐臭的腥风冲了出来。 队员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机警地闪到两边。 走私船的动力还在,船舱里有灯光,也给了大家一线希望。 珍妮又用英语喊话,里面除了沉闷的回声,没有其他声音。 小明没有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王昆和林巨信愣是没抓住他,赶紧随后跟进。 “大家小心!掩护前进!”珍妮只好下令,领着大家依次进入。 说起来,如果有人拿着枪守在门里,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里面的腐臭味更浓,队员们都把贝雷帽放下来,遮住口鼻,除了小明。 小明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浑然不惧可能的危险,一面大步往里走,一面大喊:“宛若,宛若!你在哪……” 王昆和林巨信一个手执短标枪、一个端着冲锋枪,保护他的侧翼,同时跟着喊:“宛若、苏菲船长……” 所有的舱门都开着,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走廊上落满了子弹壳,墙壁上到处是弹孔,说明被封闭的船舱中,同样也经过一场恶战。 走私船到底发生了什么,遭遇海盗了?海盗有这么大的战斗力?苏菲不是夸口,可以攻克一个城市吗?怎么自己却沦陷了?小明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一个大舱出现,三兄弟停在了舱门口,看着里面,呆若木鸡。 浅蓝色的空间内,白色的灯管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耀着下面地狱般的景象。 一具具只剩骨头的尸体堆在地板上,少说也有上百具,上面黑色的血迹斑驳,骨头架子里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这样的死法,只有一个可能,是核尸干的! 船舱里有核尸,能杀掉上百个武装人员的核尸,数量一定不在少数。 王昆和林巨信立刻把这个最新情况通报后面的队员。 小明则浑身哆嗦着,死死地盯着那些尸骨,心中冒出一个绝望的念头,宛若和孩子也在里面吗? 怎么也想不到,苦苦等了一年,会等来这样一个结果,他近乎崩溃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咆哮声,但见走廊两侧的舱门里,涌出一群群衣衫蓝缕、满脸水疱的男女核尸。 “他们”身材高大,肤色有黑有白,发色各异,竟是队员们从未见过的黑种和白种核尸。 一个个瘦骨嶙峋,瞪着通红的眼睛,饥渴而又贪婪地盯着送上门来的猎物,显然是饿了很久,或许正处在往核殍的变异之中。 小明仿佛打了一针强心针,嘶吼一声:“都别开枪!跟在我后面,剩下的交给你们!” 队员们一时没听明白,却见小明已经抽出了野战刀,一面迎向核尸群,一面用刀在走廊的墙壁上划着,制造出刺耳的噪音,刺激“他们”。 林巨信正要跟上,却被王昆拉住了。 王昆知道,再不让小明发泄一下,他真的会疯了。 更多的核尸从两边的舱门里冲出来,挤在走廊上,黑压压的,卷向小明。 队员们都是杀核尸的老手了,但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面对如此多的核尸,单凭一把刀绝对挡不住,九把刀也不行,只有密集的扫射才能阻止“他们”。 所有的队员,除了王昆,都举起了枪,都是一样的心思,只要小明一有危险,就开枪,才不管他的命令。 小明和核尸群的距离,不超过前后两个舱门的距离,彼此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在洪流般的核尸群面前,他略显瘦削的身形,仿佛螳臂当车一般。 就在队员们心惊肉跳、快要开枪之际,小明手中的刀忽然动了! 那一刻,所有的队员,包括王昆,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只见小明那一刀,舞出万千刀光,如同绞肉机一般,将撞上来的核尸前锋绞成了无数碎肉。 走廊的宽度,大约三米多,小明的双臂加上野战刀,就是全部展开,也无法堵上。 但令人惊异的是,小明舞出的刀光,竟然将核尸洪流堵住了,他不紧不慢地前进,像一架人形绞肉机,打得“他们”节节后退。 严格来说,“他们”不是后退,而是被小明砍成了碎片,当然,主要是“他们”的头部。 血肉横飞,打回了核尸群中,受到鲜血刺激的“他们”,狂性更盛,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向前涌,堪称前赴后继。 所有的队员都看得目瞪口呆,看小明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战神! 手中的枪不约而同地放下,因为他们知道,用不着开枪了。 只有王昆这样的高手,才勉强看清楚,小明的身形其实是在方寸之内,做极速的左中右移动,唯有如此,才能杀死三面的敌人。 因为小明正面的敌人最多,他往两侧出击,又迅速回到中间,后面的队员看了,还以为他走得不紧不慢。 小明自娜娜死后,一直积在胸口的那团郁闷,加上对宛若母子可能遇难的绝望,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逼出了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愤怒,可以毁灭一切的愤怒。 这群核尸,不幸成了这一愤怒之火的祭品! 队员们踩着一地无头核尸的尸体,慢慢地向前推进,两侧船舱内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就交给他们收拾了。 事后,大家清点尸体,才知道小明以一己之力,杀了不下五百个人高马大的外国核尸。 小明在这一层,一直杀到头,将野战刀的刀刃都砍钝了,才收手,近乎脱力地跪下来,呜咽着大喊一声:“宛若——” 队员们为之动容,却又不知如何相劝,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后背,都有点不寒而栗。 此时,船舱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却不见核尸闻腥而来,应该被杀得七七八八了。 “兄弟们,继续往下搜索!”珍妮不敢大意,指挥队员们进入下一层。 小明却站了起来,往回奔去。 “老四,你看着老三!”王昆显出做大哥的沉稳,“兄弟们,我们下去。” 在边防军,王昆和小明两大高手,有定海神针的作用,只要有一个不乱,军心就不会乱。 林巨信应了一声,去追小明。 小明并非失控,而是进了刚才发现尸骨的大舱,他见林巨信跟来,不言不语,脸色可怕,用力地把舱门关上。 他转回身,关掉对讲机,看着一地骨头架子,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再次跪下来,小心翼翼,一具一具地搬开。 臭气熏天,那些腐烂的内脏在搬动中,粘到他的手上,也不嫌恶心,将尸骨整齐地摆成一排。 也不知忙了多久,小明将所有的尸骨清理完毕,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发现婴儿的骨骸,至少,他和宛若的孩子不在其中。 刚刚大杀了一场,又没有发现所担心的尸骸,小明的情绪稳定下来,或许事情并非像自己想的那么坏…… “三哥,有发现!”林巨信在外面咚咚地敲着舱门。 小明的心里再次生出希望,忙打开门,和林巨信向下一层跑去。 果然出现了转机,在清扫残敌的过程中,队员们发现了一间封闭的船舱,正是走私船的备用控制室,被厚钢板封住门。 王昆用万象刀砍开了钢板,备用控制室里躺着几个穿着水手服的船员,是苏菲的手下。 只是,连珍妮也认不出这些以前的同伴,因为他们都瘦得皮包骨头,如同二战时期,纳粹集中营中的幸存犹太人。 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身子一动不动,但眼睛还能动,睁得大大的,看着围在身边的队员们,露出想要活下去的光芒。 舱里都是屎尿的味道,边上的塑料桶里,还有一些残余的水,不用说,他们是饿成这样的。 珍妮正在组织抢救,为他们小口小口地喂水和压缩饼干。 小明激动地双手发抖,有人活着,至少可以知道走私船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宛若母子的消息。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这几个船员太虚弱了,好像随时都会死去,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王昆提议道:“把他们带上直升机,送回根据地抢救。” 珍妮点点头,通知在甲板上留守的队员,将机上的担架送下来。 她显得相当冷静,走到备用控制台前,操作了一番,依旧是雷达导航的自动驾驶,只是调整一下航向,定位在根据地的海边,而原先是港口的方向。 四架直升机再次腾空,载着幸存的船员返航。 珍妮和她的那组队员留在走私船上,因为靠岸停泊要靠手动操作,否则会冲上海滩。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根据地的院子里,药头早已率领一班医护人员等在地面,接手船员的救护工作。 玫瑰和景纯脸色苍白,担心地看着下机的小明。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吉人自有天相……” 第320章 明若 获救的五个船员,其中一个在直升机上就不行了,药头检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坚持了那么久,却倒在看到曙光的那一刹。 剩下了四个船员,被推进了急救室。 小明一直守在急救室的门外,不一会,又推出了一具尸体,据护士说,是极度缺乏营养导致的全身衰竭而死。 他的心提了起来,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玫瑰一直陪在他身边,宽慰道:“老公,别着急,药叔的医术,不比站长差的。” 小明竟然有些怀念站长,老小子都能将父亲抢救回来,药头哪有这个本事? 他看着玫瑰,哀求道:“老婆,你不是会英语吗?帮我进去问一句话,趁他们还没死,就问一句话……” 玫瑰见他方寸已乱,善解人意地拥住他,哄小孩一般:“老公,宛若妹妹和孩子一定没事的。你不是说过,吉人自有天相……” 小明软弱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呜咽着:“老婆,我怕……我好怕……” 终于,药头出来了,一身白大褂,戴着包住头脸,仅露出双目的白口罩。 玫瑰忙迎上去:“药叔,情况怎么样?” 药头长吁一口气:“剩下的三人,暂时没有生命之忧,还要继续观察。” 小明也恢复了镇静,欲言又止:“他们……可以说话吗?” 药头看出他的心思:“小明,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等明天再看吧。” 玫瑰拉着小明的手:“老公,就是问话,也是珍妮问合适,他们都不认识我。” 珍妮还在走私船上,要回到根据地,也是明天的事了。 小明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可是换了谁,不是关己则乱呢? 这一夜,玫瑰留在了小明的房间,陪他一起睡。 自从核菌之战以来,这是夫妻俩第一次同床,都隔了两个多月。 小明躺在床上,玫瑰枕在他的臂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亲热的想法,就这么轻轻地拥在一起,彼此早已心意相通,血肉相连,这就是相濡以沫的情感吧。 小明一夜没睡,看着像只小猫似地蜷在他怀里的玫瑰,心中一阵怜惜,再想起宛若,又是一阵痛疚,问苍天无语! 他并不怪苏菲,逼着他和宛若分开,以至于现在生死未卜。 这是他的命,他命中注定不得安稳,命中注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战斗,一个战斗接着一个战斗,直到战斗至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活着,让对自己好的人,能过上一天好日子,过上一天是一天,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天亮了,珍妮带着她的那组队员飞回了根据地,走私船和运沙船停靠在一起,在海边的小码头,派驻了一班岗哨,三天一换。 小明早就起床了,陪着珍妮进了医院,在病房外等着她。 药头在病房里,亲自看护三个重要的病人,也是一夜没睡。 珍妮在里面跟老同伴们谈了好久,当她出来,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 除了小明,玫瑰、景纯、胖总管、王昆、胖子、林巨信还有周小飞都来了,每个人都想知道走私船发生了什么事。 珍妮的黑脸蛋看不出特别的表情,扫了众人一眼:“都到指挥部,开个会吧。” 指挥部里,济济一堂,空气凝重,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珍妮的脸上,等着她开口。 最迫切的小明,缩着身子坐在玫瑰的身份,这一刻,他反倒害怕知道实情了,惟恐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可怕之事。 因为并非对着小明一个人,珍妮没有马上提及宛若:“各位,我就从头讲起吧……” 一个多月前,走私船满载着从各个幸存者城市交换来的货物,向黑市驶来。 一路相当顺利,直到经过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海峡上有个幸存者的港口城市,叫星马港,是个华人聚居点,“madeinchina”的午餐肉,就是那里生产的。 星马港的市长也是苏菲船长的老朋友,走私船照例靠岸,交换午餐肉。 船长坐着直升机离开,谁知这一去,就失去了联系。 陆战队的指挥官宛若,担心有意外发生,亲自带领一半的战士登岸,去找船长…… 小明终于从珍妮的嘴里听到了宛若的名字,上身保持不动,桌子下的双腿却在发抖。 没想到宛若也当上了指挥官,不过也是,有一百个子弟兵加入了陆战队,谁不知道她和小明的关系,自然拥戴她。 珍妮又做了补充说明,宛若是带着孩子去的,因为孩子还小,不能离开妈妈。 小明心潮起伏,再也忍不住,颤声问:“孩子是男是女。” 珍妮看了他一眼:“是个女孩,叫明若。” 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明若,显然是取自己和宛若的名字各一个字,表明是俩人爱的结晶……小明心中激动,下意识地在桌子下抓住玫瑰的手,不知是喜是悲。 玫瑰同样不知是喜是悲,跟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珍妮继续讲述,宛若带队离开不久,来了一个车队,说船长和市长谈好了交换,运送午餐肉上船。 因为带队的人,有一个是船长的警卫,船上的战士没有起疑,放他们上船。 搬运午餐肉的工人,进了船舱,突然取出暗藏的枪械,发动偷袭。 车里还藏着更多的武装分子,人多势众,里应外合。 战士们猝不及防,经过一番战斗,舰桥和船舱都被攻占了,活下来的战士和船员当了俘虏。 敌人将战士和船员关在一个大舱里,开始搬运走私船上的货物。 搬得差不多的时候,靠门的战士偷听到看守的谈话,打算杀了俘虏。 战士们不甘引颈就戮,奋起反抗,杀死看守,逃了出来。 由于武器都被对方收缴,他们只能逃进船舱,四处躲避。 敌人开始一个舱一个舱地搜索和屠杀。 几个船员见势不妙,躲进备用控制室,开启龟壳系统,将甲板下的船舱封闭,将敌人分隔成上下两个部分,并通过备用控制台,驾驶走私船离开码头。 通过备用控制室的监视器,几个船员看到,甲板上的敌人开始疯狂地破坏驾驶舱的设施,试图让船停下来。 船舱里的敌人也将俘虏杀得差不多了,一边搞破坏,一边试图冲击备用控制室。 几个船员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复仇,释放了关押在舱底的近千名核尸。 珍妮讲到这里,解释了一下,走私船上的核尸,也是货物的一部分,在某些幸存者城市,会举行人与核尸的角斗比赛,类似于黑市的核尸挑战大赛。 这些角斗比赛,需要更为强壮的核尸,因此,船长就从世界各地搜罗厉害的核尸,跟这些城市交换。 上千名强壮的核尸冲出牢笼,反过来屠杀这伙逃不出去的敌人。 敌人躲进了关押俘虏的大舱,做垂死抵抗,最终难逃一死,沦为核尸的大餐。 剩下的核尸就在船舱里游荡,由于甲板上的摄像头都被破坏了,上面的情况不明。 有船员提议,关闭龟壳系统,放核尸出去,让“他们”消灭上面的敌人,同时“他们”一上去,他们再开启龟壳,下面就安全了。 这个建议得到大家的赞同,然而,敌人的大肆破坏造成了机械故障,龟壳动不了,船员们被困在备用控制室里。 几个船员一合计,觉得唯一能帮助他们的城市,就是黑市,因为小明一定会救宛若。 于是,他们设定了目的地,开启自动导航模式。 谁知,船上很多重要的设施遭到不同程度的毁损,虽然还能继续航行,船速越来越慢。 几个船员只有水,没有吃的,就这么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盼来了救星…… 珍妮讲完,众人无语,各自在心里消化着这个意外情况。 小明的内心波涛汹涌,只有一个信念:我要去救宛若,救我的女儿…… 林巨信第一个打破沉默:“我们杀到星马港去,就是将它翻个底朝天,也要救出宛若和船长!” 胖子也是摩拳擦掌:“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将星马港拿下来,作为殖民地!” 珍妮抛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们知道从这里到星马港有多远吗?2500海里,相当于4600公里,怎么去?” 王昆深思熟虑道:“人一定要救!走私船能修好吗?” 这话说到小明的心上,他之所以迟迟不开口,因为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不能让根据地的人为自己冒险。 现在,三兄弟用明确的态度,表示了对他的支持,小明心中感动之极。 珍妮很干脆地回答:“应该没问题。港口那边,停了不少废船,还有航母上的设备,也可以拆下来用。不过,以我们现有的人力和工具,即便修好,也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小明眼露失望,他等不了几个月,宛若母女也等不了几个月,他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飞?他的眼睛一亮,只是,直升机加满油,最远才能飞八百公里,怎么也飞不过四千六百公里。 他灵光闪现,大声道:“航母上的战斗机!” 第321章 理论 众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小明竟然打起了战斗机的主意,也说明他救宛若母女的决心之大、之急切! 珍妮面露不忍,还是给他当头浇了冷水:“先不说航母舰载机的最大航程能不能飞到星马港。它和舰载直升机不同,单是驾驶技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掌握的。而且,它的起飞,更是一项高难度的系统工程,比如弹射和降落,都需要专业人员的配合……” 小明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 玫瑰完全站在小明的立场上考虑:“既然水路不行,空中也不行,我们可以走陆路,组织车队。” 景纯忙打开平板电脑,查看地图,边看边说:“我看可以,走陆路的话,我们横穿大陆腹地,经过越南、老挝、泰国、马来西亚,就可以抵达星马港,全程大约5000多公里,就算我们每天只行驶500公里,只要十天,就可以到星马港。” 小明精神又是一振,挺起了腰板。 珍妮是唯一闯荡过世界的,她见众人都有点走火入魔,叹口气:“走陆路,更是行不通。5000公里,车队走十天,看似轻松,其实仅仅停留在理论上。核爆炸后,各地的陆上交通都被封闭,光是隔离墙,就修建了很多。而且公路年久失修,就算单纯的赶路,在不迷路的前提下,七绕八绕,没有一两个月,也到不了目的地。再加上路上各种未知的风险,比如遭遇核尸或地方武装,以及给养、油料的保证……这一趟,绝对是死亡之旅,远没有海路安全……” 胖总管也劝道:“我们是为了救人,但不能人还没救到,自己先搭进去。我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修好走私船,走海路。我们日夜赶工,全力抢修,没准两个月也能修好呢,时间上差不多……” 玫瑰和景纯都有些泄气。 小明则目光闪烁,盘算着自己一个人走陆路的可行性。 众人冷静下来,讨论修船事宜,又推测偷袭走私船的敌人是什么人? 按说,不会是星马港的人干的,先不说船长和他们市长的关系不错,就是从现实考虑,袭击走私船,也是一件杀鸡取卵的事,不利长远。 因此,海盗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珍妮却持不同看法,以船长的警觉和宛若所带的一半人马,仅凭海盗的力量不足以拿下。 何况,敌人竟然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在一半的陆战队离开船以后才动手,肯定也是兵分两路,证明他们的兵力,一定超过陆战队,才能设埋伏。 这样一支武装,在星马港的地盘出没,当地人不可能不知情…… 小明听他们讨论来分析去,一语不发,忽然站了起来,进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一片沉寂,每个人都体谅小明的心情,也想尽快去救宛若,但根据地和星马港,海路隔着汪洋大海,陆路隔着万水千山,实在是鞭长莫及。 玫瑰发话:“大家散会吧,我和小明再商量一下,等有了主意再说。” 众人散去,她去敲门,小明却没有开门,只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根据地的气氛一分为二,原本准备远征的敢死队和猎尸队一片失望,其余的军民则暗暗松口气,在他们的心中,自然不希望这批最精锐的人马离开。 只是,没人能阻止小明离开,因为,他没有忘记自己对宛若的誓言,无论飞火流星,无论山崩地裂,都不能阻止他去找她,即便是死亡,也不能阻止! 小明决心已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如常出现在食堂里,和敢死队的同伴们一一打招呼,还鼓励大家,等走私船一修好,就可以出发,只是耽搁了一些时间而已,刚好可以准备充分一点。 他甚至笑眯眯的,和他的教练说了几句悄悄话,似乎开什么玩笑。 几兄弟不约而同松口气,看来小明接受了这个事实。 唯一不相信他的,是玫瑰和景纯,她们一直注视着他,她们不相信他就这么轻易地接受坐等的命运。 可是,他不接受又怎样,他就是飞,也飞不到星马港,他的决心再大,也无法跨越不可逾越的时间和空间。 但是谁也想不到,有一种爱,是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 当晚,小明主动进了玫瑰的房间。 她拉着他钻进了被窝,两人都没有提宛若和走私船,虽然这是两人绕不开的一道坎。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用自己柔软的身子,温暖他的心、软化他的心。 他竟然有了亲热的心情,对她上下其手。 她担心地看着他:“老公,你没事吗?” 他腻在她的身上:“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哦,没事就好……”她放松身体,享受这久别的温存。 温存变成了炽烈,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同房了,他的表现很疯狂,无比投入地和她欢爱,仿佛回到两人洞房时的状态。 她完全沉浸在他的威猛之中,用潮水般的爱意,努力化解他心中的郁结,尽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 “老婆,我爱你、我爱你……”他不停地说着这三个字,不停地用行动贯彻这三个字,贯穿她的身体。 “老公,我也爱你……”她留下幸福的泪水,在心灵的深处,隐隐觉察他的异样,却很快被身体的快感所驱散了。 她被他带上一个又一个高潮,直至魂儿都好像飞离了身体,飞到了天上,进入了极乐仙境……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魂儿才回到体内,感觉眼皮一片明亮,天已大亮。 她兀自还不想醒来,懒懒地翻个身,想抱一抱这个折腾了她一夜的坏人,却扑个空。 她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发现枕边空了,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外面忽然急急的敲门声,伴随着景纯急促的声音:“三嫂、市长……” 这个小丫头,都喊得公私不分了,也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玫瑰披着衣服开了门,正看到景纯苍白的脸:“三哥……三哥他驾机离开了……” 玫瑰一呆:“他是驾机出去散心了吧?” 景纯快要哭似的,摇着头:“不是,三哥一大早就起飞了,一直向南飞去。直到飞出了雷达的探测范围,我才感觉不对,就去盘问了他的教练,才知道实情……” 原来,昨天小明和教练说的悄悄话,是交给他一项绝密任务。教练按小明的指令,去掉了直升机的一切负重,在机舱内装了大约三吨的航空燃料,加上装满的油箱,足以保证直升机飞行四千公里以上…… “这个混蛋,又瞒了我……”玫瑰也快要哭出来了,才明白小明昨晚跟她欢爱,竟是别有用心,一是告别,二是让她睡死,不会阻挠他。 此时,这个混蛋,正驾机掠过一个城市的上空。 他的飞行高度,保持在八百米的安全距离。 这样的高度,大致能看清地面的轮廓,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是不可能了。 虽然他想贴着地面飞行,好好见识一下下面的世界,因为这是核爆炸后,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但他不能飞低,以防地面有人打冷枪,机舱里装了二十桶燃油,连副驾席也放了一桶油,整个直升机等于一个火药桶,稍有擦枪走火,就会爆炸。 他的飞行航速保持在每小时二百五十公里,已经飞行了两个多小时。 他不时看看航空罗盘,确保自己没有偏离正南偏西的方向。 没错,星马港就在正南偏西的方向,他只要一直飞下去,只要十八个小时,就可以飞到。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时间。 他还要降落加油,这架武装直升机加满油七百公斤,可以飞八百多公里,他每隔八百公里就要加一次油,要飞到星马港,他要降落五次,加五次油,每次加五桶。 但教练将机上的武器弹药全卸下来了,才能装二十桶油,再多装一桶的话,就会超过直升机的有效负重,带来不可预测的飞行风险。 小明像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婆一样,盘算着自己的家当,最后的几百公里,自己可能要孤身穿过陌生的异域陆地了。 他眯起双眼,俯视着下面。 下面的城市非常大,比他的故乡大多了,有一条大河从城市中间穿过。 这条大河,应该是长江,这个城市,应该叫文汉。 可是,他又有点疑惑,他昨天在房间里呆了一天,对着平板电脑,将沿途所经的城市都熟悉了一遍。 文汉号称千湖之城,按说,除了一条长江,应该还有很多水面才对。 可是他从空中鸟瞰,除了一条大河,其余都是陆地,灰蒙蒙的建筑物森林般地铺在脚下,就像一个个小棺材。 是的,这就是人类毁灭大自然的恶果了,将好好的湖光水色,变成了埋葬自己的棺材。 小明用火控雷达扫描了一下,地面有无数的目标在游荡,这么多的人口,不可能是幸存者,只能是核尸。 这样的数量,足以形成几次大规模的尸暴,不用说,文汉已经变成了一座核尸之城,一座规模空前的核尸之城! 第322章 万象 过了文汉,下面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隔离墙,仿佛万里长城一般,连长江都隔断了,跨江的部分形成一个大坝,水流湍急而下。 小明心想,这一定是为了隔离文汉的核尸群。 珍妮是对的,如果驾车走陆路,确实行不通,即便是全副武装的车队,进了文汉那样的核尸之城,等于羊入虎口。 即便侥幸通过,到了隔离墙下,也只有掉头折返。 他看了一下油表,燃料不多,即将进入第一个预定中转站。 此地位于长江和洞庭湖之间,是一座千年古城,城中有一名楼,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古人诗词,扬名天下。 小明掠过城市,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他不想选择城区,希望找一处合适的山头降落。 偏偏此地到处都是水,这才是真正的江水之城。 他飞临一片广阔的大湖之上,眼睛一亮,注意到下面有一座湖心小岛,火控雷达扫描一下,岛上一个活物也没有,再好不过了。 在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中,直升机缓缓下降,原本镜子一样的湖面,被风力带起波波涟漪。 小岛的面积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足够直升机安全降落,岛面平坦,边上长着一些蒲草,中间露出灰褐色的土壤。 小明停稳,跳下驾驶舱,先看了一下在胳膊上的核辐射测量计,读数正常,再打开座舱,扛出一桶燃料,开始加油。 五桶油加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小明忙完,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活动着四肢,打量四周。 空气清新,湖水清澈,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建筑物,也有了一丝朦胧的美感,此情此景,颇令人流连忘返。 不知不觉,小明往小岛边缘溜达过去,脚下坑坑洼洼,踩上去的感觉很软,似乎土壤很松。 他一脚踩上突起的部分,感觉有点弹性,不由童心大盛,稍一用力,竟然将它踩塌了,涌出水来。 不!不是水,是像水一样的透明液体,但是比水要稠,粘在鞋底,像胶水似的。 小明有点奇怪了,又看到一个突起,下意识地蹭了蹭,像个大水泡,里面似乎都是液体。 这是,他感觉水泡一颤,居然一鼓一缩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小明好奇地弯下腰,仔细观察那个水泡,忽然感觉水泡周围的地面也跟着颤动起来。 更怪异的事发生了,他发现小岛的边缘迅速扩大,湖面在快速后退! 怎么回事?他激灵一下,豁然发现脚下的土壤开始扭曲,整块地扭曲,就像一个活物。 不对啊,岛上明明没有一个活物,但本能告诉他,这个小岛有诡异! 他立即掉头,跑向直升机,一坐进驾驶舱,就看到小岛的四周边缘像花瓣一样反卷过来,那些蒲草,竟似一根根绿色的触须。 这是小明从未见过的景象,灰褐色的“花瓣”变幻着奇异的形状,越卷越高,仿佛一个巨型的口袋,要将他连机带人吞噬掉…… 四周的黑影越来越近,直升机轰鸣着,从中间透出光亮的口子急速拉升,腾空而起,“噗”的一声,恐怖的口袋在小明的脚下合拢。 那反卷的一面绿油油的,布满了绿色的大小水泡,整个变成一朵绿得瘆人的巨型花球。 好险!小明惊出一身冷汗,要是起飞再慢一点,就被这朵巨型花球包在里面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岛上是没有一个活物,不过,这个小岛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小明从未见过的活物,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植物,但可以肯定的是,又是核变异的怪物。 他越飞越高,才发现广袤的湖面上,这样的“小岛”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两个,显然,它是个猎食陷阱,类似食人花。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残酷,不只有已知的核尸之流,还有跟核菌一样未知的核变异怪物,看似风景优美,实则暗藏杀机,必须要步步小心! 小明回到安全的高度,继续南下。 下一站,南岭市,这是一个省会城市,也是他在本国领土上的最后一个中转站。 三个小时后,他飞临南岭市的上空,立刻发觉了它的战略价值,城区被一条宽阔的江河环抱其中,几座大桥连接内外,只要把桥炸毁,就能建立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安全区。 从高空看,城市格局保存完好,在火控雷达的扫描下,地面的活动目标也不多,看起来很安全。 小明找到一个绝佳的降落地点,降落下去。 这是一个大型体育场,荒无人烟,自然不会遇到小岛那样的危险。 不过,小明还是飞快地加满油,没有耽搁,再次起飞。 少了十桶油,机舱空了一半,感觉轻快不少。 他的计划是,今天飞到第三个中转站,在那里过一夜,明早再赶路。 前方出现一片崇山峻岭,小明驾机爬升。 这种武装直升机最高飞行高度可以达到五千米,这一片的山脉没有这么高,不用担心飞不过去。 小明看了一下仪表盘,已经飞行了一千八百公里,快要飞出国境了。 果然,过了山,又看到了一堵绵延无边的隔离墙,应该是边境围墙了。 可想而知,当核灾难蔓延全球之时,各国政府采取了最强力的手段,试图保护自己的人民,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直升机越过了边境围墙,小明生平第一次进入异国的领空。 虽然,国与国早已不存在了,他还是留恋地看了一眼身后。 老实说,这一趟出来,他怀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能救回宛若母女最好,一旦救不回,他将不惜自己的生命,十倍、百倍地报复那些敌人。 但是对于玫瑰,他充满了内疚、也充满了后悔。 早知今日,当初玩什么自闭啊?结果导致两个月的夫妻分居,只在昨晚,他才勉强补偿了一下她。 “老婆,你一定要理解我。如果宛若换成了你,我也一样会不顾一切的……”小明在心中默念着。 脚下的国家,叫越南。 他飞经了越南的第一个城市,发现它所遭受的破坏,远远大于祖国的城市。 即便在八百米的高空,也能看出城市建筑千疮百孔,炸弹坑星罗棋布,明显地经历过一场战争。 只是,不知道是人与核尸的战争,还是人类之间的战争。 小明昨天也了解了沿途所经国家的历史,这些东南亚小国,虽然国力不强,却有争强斗狠的传统。 天下大乱,就是枭雄纷起之时。 可以想象,这里的幸存者,一定结成了一个个武装团伙,似乎东南亚国家的武器管制,要宽松的多。 他下意识地驾机爬升到两千米的高度,现在他担心的不是冷枪,而是火箭弹。 事实证明了他的正确性。 路过下一个城市的时候,他听到了枪炮声,相当激烈。 小明再次爬升,只想赶快飞离这个国家。 第三个中转站是老挝的首都万象,距离南岭七百多公里。 小明对沿途每个大城市的距离都牢记在心,结合航空罗盘和航程表,判断自己有没有偏离方向。 或许因为名字的原因,他对万象有种天生的好感,但愿他在这里降落,也能像在关键时刻屡屡救命的万象刀一样,无往不利。 此刻,那把刀,就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的野战背囊里。 这不是王昆的那把,而是夏炎的那把。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单独行动的计划,他没敢跟王昆借万象刀。 虽然,他很需要这把刀,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件最趁手的武器,就是最得力的助手。 不过,老天爷似乎也在帮他。 昨天中午吃完饭,他回到房间,一眼看到了一把刀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他手一摸就知道,这是原来属于他的那把,后来送给了夏炎。 自从核菌之战后,他和夏炎就没有过单独接触,但彼此之间发生的那件事,让他对这个大嫂,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并且,在他不时涌起的对娜娜的愧疚中,会不时地将她和夏炎混淆在一起,毕竟,娜娜达成夙愿的那次,她是以夏炎的面目出现的。 不可否认,娜娜利用了夏炎,利用了夏炎女性的弱点,用她的爱之深、恨之切,对小明进行了完美“复仇”。 但随着娜娜的消逝,他对她的“复仇”,不仅怨念尽去,还有一丝怀念。 而这丝怀念,自然而然,就转嫁到夏炎的身上,可以说,他一看到夏炎,就会想起娜娜。 而夏炎对他的感觉,是否也像他一样,不仅没有怨念,而且还有怀念? 他当然知道,夏炎是爱王昆的,正如他爱宛若、玫瑰还有秦舞一样。 可是,正如娜娜所讲,为什么男人就可以跟不同的女人交配,女人就不能跟不同的男人交配?同理,为什么女人不能喜欢上几个男人? 夏炎喜欢他吗?他不知道,至少,她是昨天唯一看出他心思的人。 不是老天爷在帮他,是美丽的大嫂,偷偷地帮了他…… 就在小明浮想联翩之际,下面的平原上出现了一座城市,城市的边缘是一条弯弯的大河,整个城市的轮廓围绕着河岸延伸,仿佛一道弯弯的月牙。 他精神一振,万象到了。 第323章 斗兽 降落的地点,小明颇费一番踌躇,他不愿意进入幸存者相对集中的市中心,在某处高楼天台上过夜,只想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最好是人或动物都不容易攀登的某个制高点。 他在郊区盘旋着,地面的树木相当茂密,他只认得其中高大的椰子树,所有的树叶都是蔫黄的,像要过冬的样子。 这里属于热带、亚热带气候,本应该是四季常青的,但核爆炸的辐射尘改变了全球气候,这里的气温和小明的故乡没什么两样,相当寒冷。 树木之间,矗立着不少庙宇,虽然都蒙上了一层灰,但掩饰不住它们曾有的金碧辉煌。 路上有小股的核尸踟蹰,他们无一例外地皮肤黝黑,当然不是黑种人的那种黑,而是在黄种人中算黑的。 小明竟然有些安心,是的,他宁愿遇上核尸,也不愿意遇上幸存者。 语言不通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人心隔肚皮,反倒不如核尸来的单纯,“他们”只想吃肉而已。 那些寺庙的屋顶要么是尖的,要么是斜的,根本无法降落。 小明有些气馁,正想往市中心飞去,忽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这是一片规模很大的佛塔群,居中的佛塔可能年久失修,顶部不见了,露出中间的平台,刚好可以降落。 而且,塔群周边是开阔的广场和道路,视野开阔,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发现。 他又用火控雷达扫描了四周,发现一些活动目标,应该是核尸。 倒也不用担心,佛塔很高,而且没有楼梯通上来,估计只有猴子,才能爬上来。 随着直升机徐徐降落,螺旋桨的烈风吹得下面灰尘四散,塔群露出金灿灿的本色。 小明看到了平台周围的鎏金碎片,才有些明白,塔尖不是年久失修,而是被炮弹或火箭弹打掉的。 他心里嘀咕,自己可别重蹈覆辙,也被打下来哦。 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平台刚刚好,不大不小,简直就是为小明准备好的。 他憋了一泡尿,一下机舱,就解开裤子,哗地放起水来。 刚才在空中看不出来有多高,现在,从尿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判断,平台至少有二十米高。 小明打个哆嗦,减轻了负担,虽然不信佛,还是双手合十,向四周团团鞠躬,为自己污秽了佛家的清净之地而道歉。 空气中的辐射值正常,他又看看时间,马上就到下午五点了,和预定的时间差不多。 他有种做梦的感觉,早上还在熟悉的故乡,傍晚就到了异国他乡,浑然不觉,已经跨越了两千多公里。 他没忘记加油,万一有突发情况,可以随时起飞。 加完的油桶,他随手往下一扔,发出咣的巨响,一共响了四声,从南岭飞到万象,才七百多公里,第五桶油还剩不少。 为直升机加满油,自己也要加油,小明坐回驾驶舱,为累了一天的身体,补充营养。 野战背囊有冲锋枪和手枪各一把,充足的子弹,两天定量的饮食,一个战地应急包,一副防毒面具、一件滑翔衣和一套夜行服,可谓准备充分。 他本来还想带上战斗防护服的,可惜实在塞不下。 小明就水吃着压缩饼干,隐隐听到下面有嘈杂声,忙探头望下去。 此时,天色还亮,佛塔下的广场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核尸,足有好几百,不知是被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是油桶的咣咣声所惊动,吸引过来。 小明身处异域,看到这些核尸,竟然生出一丝亲切,心想,最好“他们”在此守夜,当个现成的警卫,自己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蓦地,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 核尸群一阵骚动,原本是分散开来的,现在则集中到一起,隐然结成一个圆阵。 小明不由好奇,这群核尸在搞什么名堂? 家乡的核尸,从没表现出类似的智慧,“他们”通常的状态是狂躁,即便是尸暴时的惊人表现,也是一种集体的狂躁。当“他们”被打怕了之后,就剩下了畏缩,对强者的畏缩! 难道东南亚的核尸,跟家乡的同类,会有某些不同? 就在小明的奇思异想之际,那野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片刻功夫,两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的身子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抓起冲锋枪。 这是两头大老虎,浑身黄色的皮毛间,夹杂着黑色的条纹,只是还多了一样东西,大大小小的水疱,它们发生了核变异! 尤其是老虎口,尖锐的獠牙外翻,像一堆乱刺,使它们原本威武的面孔,变成狰狞可憎。 这两头核变异老虎,瞪着又大又圆的红眼睛,由咆哮变成低吼,缓慢地向核尸群逼近。 核尸群也不甘示弱地发出咆哮声,龇牙咧嘴,张牙舞爪,试图吓阻老虎。 但老虎岂是吓大的?其中一头,突然发动,一个虎跃而起,跃进了圆阵中间,扑倒一片核尸。 而另一头老虎则和外围的核尸对峙着。 小明记得自己看过老虎猎食的视屏,它通常一冲进猎物的群中,猎物就作鸟兽散,它轻松地抓住一只,慢慢地享用。 但这一幕没有上演,圆阵中的核尸,竟然一起扑在老虎的身上,和它相互撕咬起来。 嗥叫声响作一团,也分不清是老虎还是核尸的。 小明算是见识了双拳难敌四手的乱战了,准确地说,是一口难敌群嘴! 圆阵中的老虎呼地又跳了出来,不仅没抓到一个猎物,反而遍体鳞伤。 受伤的野兽和受了血腥味刺激的核尸,都变得更加凶猛。 两头老虎开始改变战术,围着圆阵转圈,不时地对着外围发起冲击。 它们的尖牙和利爪所到之处,必有几个核尸头破颈折、开膛破肚,倒在地上。 老虎竟然没有拖走猎物,而是继续冲击圆阵,似乎有将猎物杀光的意思。 果然,核变异的动物,捕猎的习性也发生了改变。 核尸群也继续顽抗,“他们”没有痛感,试图扑在老虎身上,但“他们”的速度明显赶不上对方,又不敢离开集体,只能被动挨打。 小明忽然想,这些核尸也是笨蛋,干嘛不四散逃命?老虎只有两头,任它们追杀,最多只能杀死一小部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 或许,“他们”是不想抛下同伴,而选择了共存亡。 这种集体主义精神,在正常人的世界,已经很罕见了。 小明看着越死越多的核尸,竟然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又想到,这两头老虎,杀光核尸之后,会不会来对付自己呢? 虽说老虎不能爬高,但核变异的老虎,就不好说了。 他这样一想,打开了舱门,端着冲锋枪,瞄准了其中一头老虎,打算助核尸一臂之力。 枪口随即又放下了,他考虑到,枪声太响了,不要赶跑了老虎,又引来了其他什么东西。 天快黑了,此地位于郊区,按说,不应该是巨鼠的地盘,不过,地面的血腥味太浓了,引来鼠群也未必。 而且,东南亚地区,也盛产蛇,要是夜里有什么核变异的蟒蛇或毒蛇接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说自己拥有了神奇的自愈能力,但不知道对蛇毒是否免疫,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 先别想这么多了,还是先将眼前的“难”打发了吧。 小明从野战背囊掏出万象刀的零件,几下拼装好,又飞快地换上夜行服,下了机舱,像个大壁虎似的,顺着塔身向下爬。 塔群的下面有逐级拔高的基座,应该是为了便于游客参观,可以一层层拾阶而上。 小明落在基座上,这个高度,距离下面的广场还有几十米,落差也在几米上下。 他的目光牢牢捕捉住其中一头老虎,倏然启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步几个台阶,悄无声息,激射而下。 那头老虎出于动物的本能,觉察到危险陡近,一甩虎头,张开虎嘴,就要反噬偷袭者。 却已经迟了,那道闪电正落在它的头上,它的一声咆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硕大的虎头就离体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核尸群中。 此时,它没头的身体兀自不倒,一腔热血喷泉般地洒向半空,虎躯接着一晃,颓然倒下。 小明落在老虎的尸身旁,双手握刀,犀利的眼神盯住了另一头老虎,此刻的他,满脸狰狞,不亚于一头野兽! “嗷——”另一头老虎眼见同伴死去,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舍弃了核尸群,四肢缓行,一步一步地逼近新的猎物。 只是,谁是猎物,不好说。 原本聚在一起的核尸群一阵骚动,居然散开了,在广场上围成一个大圈,将小明和老虎包围在中间。 小明的心中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这些核尸就如斗兽场边的观众一般,而自己,则变成了“他们”围观的对象! 此一时,彼一时,或许人类以核尸角斗取乐的报应,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老虎在距离小明数米之外的地方停下,血盆大口呼呼喷出团团白雾,乱刺般的獠牙闪着寒光,通红的虎目圆睁,似乎要迸出来,仅仅那可怖的眼神,就足以把他撕成碎片! 它钢铁一般的利爪刨着水泥板,划出道道白痕,腾地一跃而起…… 第324章 泰囧 小明见老虎来势凶猛,在脑海中瞬间做了一个战术推演。 自己只需要举起万象刀,迎着它的肚皮划去,就可以将它开膛破肚。 但是,它的四只利爪,也势必落在他的身上,他也难逃肠穿肚烂的危险。 两败俱伤,当然不值得! 他只一犹豫,老虎的獠牙和前爪已无限接近他的头脸,甚至连满嘴的腥气都扑鼻而来。 小明的潜能已至随心所欲的地步,没有征兆的,就地一滚,已避开这致命一击。 老虎一口咬空,四肢重重地落在小明刚才的位置,庞大的身子兀自没有收住,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冲去,利爪有如刹车一般,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地面划出火花。 小明已想好后着,拧身一转,正待使出回空斩,刀未起,风声陡至,一条黑影破空而来,来势之疾,连空气中都隐隐带出霹雳之声。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一头核变异老虎,居然这么厉害,在潜能的世界里,也能赶上他。 这一下,若是换了核菌之战以前的小明,一定吃了大亏。 好在,他的潜能在和站长即母菌的终极一战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的心跳跟破空的气流产生共振,原本变慢的世界定住了,那条定在半空的黑影,却是老虎的尾巴…… 在这稍纵即逝的定格中,小明一个怪异的身体扭曲,擦着虎尾而过。 “啪”的一声巨响,虎尾抽在了水泥板上,碎石飞溅,裂成了几块,可想而知,要是抽在小明的身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嗷——”老虎狂吼一声,没有丝毫缓冲,虎尾连续抽击,其威力,一点也不逊于母菌的巨鞭,其速度,更胜一筹。 小明失去了先机,只能先求自保,才能杀敌。 瞬时定格的境界,他还无法掌控,只隐约知道,敌人的压力越大、袭击越突然,他就越容易进入。 而第二次进入,则需要敌人的压力,也要大过第一次才行。 不过,他还有一个绝招,逃命的绝招,他四肢甩开,脚下装了弹簧一般,做出怪异而敏捷的弹跳动作,在虎尾铺天盖地的抽打中跳跃闪避着。 那些在四周咻咻然观战的核尸,看到小明的弹跳动作,忽然齐刷刷地呼啸一声,逐渐收缩,慢慢加速,以和他相近的怪异动作,似跑似跳地涌上来。 小明吃惊更甚,一头老虎已经够自己受了,再来一群核尸,这是要打一场乱战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是杀出重围,不搀和这摊破事,小明正想往外杀去,却发现冲过来的核尸,视而不见地从自己身边掠过,扑向老虎。 那虎尾像钢鞭一样,抽在几个核尸的身上,直接将“他们”抽得飞出去。 但核尸以狼群的战术,前赴后继,在老虎的高速运动当中,抓住它庞大的身子,牢牢不放。 老虎自然不是吃素的,又是甩头撕咬,又是用爪拨拉,将身上的核尸一个个扯下来。 更多的核尸,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小明这才发觉,核尸的目标竟是针对老虎,似乎在帮他。 谁帮谁啊?他只觉有点滑稽,却来不及考虑谁帮谁的问题,因为核尸的羁绊,老虎的先机顿时失去,他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一刀定乾坤! 小明眼眸一缩,视线捕捉住老虎的身形,几个弹跳,连续踩过几个核尸的肩背,借力而起,掠到最高点,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人刀合一,向下插去,从核尸的缝隙间插下去…… 正在疯狂肆虐的老虎,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脑袋,轰地匍匐,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像一只可怜的小猫,缩成一团。 它的天灵盖,豁然被万象刀钉在了地上,泉水般的鲜血从它的下颚狂涌而出。 小明一脚踩着老虎的脑袋,一脚踏着刀柄,将万象刀踩到底,以防它垂死反噬。 他扫视着脚下的一个个核尸,分明看到那一双双红眼睛里闪着敬畏。 那一瞬间,一个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父亲背着自己,站在核反应堆厂房的最高点,发出惊天动地的嗥叫,周围的核尸惊恐伏地…… 小明蓦地一声嗥叫,将父亲的声音学得十足,仿佛大地惊雷,炸在佛塔群的上空。 剩余的两百余核尸,闻声而栗,一圈圈伏倒,向他顶礼膜拜。 小明威风凛凛,站在百兽之王的尸体上,这一刻,他才是王!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核尸群面向小明,倒伏着后退,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豪情万丈,没想到自己居然令核尸臣服,看来,崇尚强者,是一条跨越物种的永恒真理…… 他回到了直升机中,就坐在驾驶座位上,囫囵吞枣地睡了一觉。 驾了一天机,又杀了两头核变异老虎,够累的,小明一夜无梦,一夜无事。 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立刻感觉到外面有异样,他揉揉眼屎,定睛一看,顿时睁大了双眼,自己真是睡得太死了,竟然没有警觉而醒! 原来下面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核尸,比昨天的多多了,没有两千也有一千。 最奇怪的,“他们”一个个站着不动,仰着脖子看着他,像一根根木桩似的,悄无声息。 什么情况?“他们”想干啥? 小明没时间思考,赶路要紧,发动直升机,螺旋桨转动起来,带起烈风灰尘,吹得下面的核尸一个个用手遮在眼前。 他逐渐拉升,注意到下面的核尸群又伏倒在地,好像恭送他离开一般。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正常的人类就此灭亡,核尸接管了这个世界,在新的文明里,会不会记载着,曾经有一个神,将“他们”的祖先从虎口中救下,然后白日飞升了…… 小明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核尸的创世神了? 万象是罕有的设在边境上的首都,越过那条弯弯的大河,就进入了泰国。 第四站,要经过泰国的首都曼谷,从万象到曼谷,大约五六百公里,还可以向前飞两三百公里再降落。 从地图上看,过了曼谷,前面就是狭长的马来半岛,星马港位于马来半岛的最南端。 只要没有偏离方向,当直升机的燃油用完,距离星马港只有几百公里,他能在地面找到一辆车最好,找不到的话,就是徒步奔跑,也不过几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小明飞行在两千米的高空,视野开阔,一颗心无比坚定和自信,无论前面有多么大的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他实现自己的目标。 飞行了两个小时,由山区丛林逐渐过渡到平原田地,触目所及,一片灰绿,他都有点视觉疲劳了。 蓦地,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片城市的轮廓,小明精神一振,应该是重要的坐标——曼谷到了。 他开启火控雷达,一边扫描一边前进。 这个城市大得出乎小明的想象,一条大河穿城而过,两边的建筑物密集如林,星罗棋布,支线河流和街道纵横交错,有如一幅巨型的平面地图,铺展在脚下。 小明进入城市的上空,只见在建筑物之间和河流的上方,一道道高架桥和轻轨铁道,仿佛复杂的植物根系,上下穿行,蔚为壮观。 很多高楼的天台上,都有直升机起降的“h”标志,彰显了这座城市曾经的繁华和鼎盛。 可以确认,如此规模和现代化的城市,只能是曼谷了。 小明大大地松口气,随即又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么大的城市,地面的移动目标竟然很少。 他记得曼谷的人口有一千万,按理说,无论是变成核尸的数量,还是幸存者的数量,都应该不少。 飞临市中心的时候,火控雷达终于有了发现,在一圈建筑物的范围内,发现了大量的移动目标。 小明几乎立刻猜到,这是幸存者的聚居区,如同故乡的黑市一样,只不过,下面的聚居区要大的多。 飞行了三千公里,总算又见到同类了,他在心中叹息,古人所描述的,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也不过如此。 他叹息未毕,电子告警器发出“嘀嘀”的啸叫,不好!遭遇袭击,告警仪表上,显示一个红色目标高速接近。 小明魂飞魄散,赶紧拉高规避,却哪里来得及,身后轰然一震,机尾的某个部位中弹! 他的预感又不幸成真了,同类远比核尸更可怕,下面的幸存者不问青红皂白,就发射了一枚火箭弹或导弹。 直升机剧烈地摇晃起来,侥幸的是,没打中油箱或机舱,否则,他一定真的升天了。 机上的武器系统都被拆卸,他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只有尽力地操控直升机,拼命加速,在对方二次发射之前,向远处逃匿…… 终于逃离危险区域,小明未及松口气,又发现了险情,油位显示飞快下降,一定是哪个地方漏油了,必须紧急降落。 此时,机尾的摆动越发剧烈,他快要无法控制机身的平衡,这样的情况下,降落的风险非常大。 直升机不像战斗机,没有弹射之类的逃生装置,一旦中弹或发生故障,只能硬着陆,利用自身的抗坠毁设计,保护机上人员的安全。 他看看地面高矮不平的建筑物,咬咬牙,就是降落,也不能降落在市区,天知道那帮袭击他的幸存者会不会追上来? 小明驾着尾部冒烟的直升机,摇摇摆摆,向市外飞去…… 第325章 失忆 直升机飞到一片丛林的上空,没油了,急速下坠。 小明看到大地飞快扑向自己,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听天由命。 随着一声巨响,他的脑袋轰地一声,遭到了严重的撞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醒来,大脑撕裂一般的疼,似乎每一根脑神经都被拉扯着,疼得五官都变了形。 他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声,双手想要拍打自己的脑袋,感觉将里面的脑浆拍出来,就会好受些。 可是,双手却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他愤怒地挣扎起来,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双腿也被绑住了,动弹不得。 谁干的?他想要睁开双眼,但是眼皮却睁不开来,他明明是醒着的,怎么会睁不开眼睛呢?自己在做梦吗? 是的,一定是在做梦!他这样一想,只能以此安慰自己,集中精神抵抗着头疼,不知不觉,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没那么厉害了,感觉到身上好暖和、好舒服,只是,四肢还是无法动弹,而且,眼睛还是无法睁开。 他心中一惊,难道自己的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了? 可是,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他感觉眼皮红红的,外面有光,在光晕中,影影绰绰,映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似乎说着什么话,却听不清楚。 自己发生了什么了?他费力地回忆起来,真的很费力,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自己好像从空中摔了下来。 但是为什么摔下来,摔下来以后发生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他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害怕,不敢想下去了,只想放松精神,好好地睡上一觉,似乎只有睡着了,才最安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而身体仿佛结了一层茧子,动也不能动,连呻吟也发不出来。 这时,一只纤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好软的手,竟缓解了身上的疼痛。 似梦似醒中,他听到两个人在对话,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但可以听出,都是女性,其中一个是大人,一个是小女孩。 这是什么地方?她们时什么人?他困惑地想着,但可以感觉到她们对他没有恶意,这一点,令他很安心,又沉沉地睡去…… 当他又一次醒来,感觉自己好多了,眼睛可以睁开了。 他欠起身,才发现自己睡在褐色的木地板上,身下是厚厚的格子床褥,身上盖着颜色发黄的毛毯,看起来很旧了,但是很暖和,似乎是羊毛的。 他转而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全木的小房间,方方正正,有木制家具,有陈旧的壁画,还有一些器皿……屋檐下开着长方形的玻璃窗,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他竖起耳朵,外面还有汩汩的流水声,接着,他听到了有脚步声接近,赶紧躺好装睡。 门“吱呀”地开了,脚步声很轻盈,一直走到他的跟前,挨着床褥坐下,轻轻地叹口气,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语音清脆细软,前边的话比较短促,最后的一个音拉长。 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她说了几句话,见他没有反应,又换了一种语言:“唉,你怎么还不醒啊?都躺了七八天了……” 他这下听懂了,自己躺了这么久?隐隐之间,他感觉自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不能耽搁。 他不敢装睡,一下子坐了起来:“不行,我要离开!” 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跳到一边,半掩小嘴,眼露喜悦:“你醒了!呵呵,你终于醒了,原来你是华人……” 他嘴里说要离开,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紧锁眉头,用力地想着自己的目的地。 小女孩见他没有理她,有些生气了:“喂,你怎么不睬我?” 他这才看向她,这是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的美人坯子,大约十三、四岁,一身绿色条纹的衣服包着刚刚开始发育的身材,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上,大眼睛,翘鼻子,小嘴巴,就是皮肤有点黑。 他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小女孩不满地反问:“是我救了你,应该我来问你才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 原来,小女孩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应该好好感谢她才对,语气一缓:“哦,我叫……” 他忽然脸色大变,才发觉,竟然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自己不仅记不得摔下来以后的事,也记不得摔下来以前的事,天!他失忆了! 小女孩误会了:“怎么,不想告诉我?神神秘秘的,我看你就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你还救我?”他下意识逗她,同时尽力厘清自己的大脑,希望找回记忆,哪怕是一星半点。 “妈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坏人,都是一条生命,而且,坏人不过是被蒙蔽了心智的好人而已……”小女孩说的一套一套的。 他做出判断,自己是被一对母女救下了。 母女?他的大脑被这个词勾起了某种反射,反射他的心里,令他心跳加速,似乎那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攸关一对母女!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这一切的一切,脑袋里面又有点隐隐作痛,他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跟着发现,自己在毛毯里,竟然什么也没穿。 小女孩被他的举动吓得后退一步:“你……你还没好吗?你刚来的时候,一直打自己的头,妈妈和我,费了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绑住……” 他听明白了,原来自己是被母女绑住的,她们是为了保护他。 他不敢打自己了,以免再被绑住,和颜悦色地问:“我好了。你们救我的时候,我受伤很严重吗?” 是的,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通过这对救下自己的母女,寻找记忆的线索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打量着他:“是的,当时你遍体鳞伤,脑袋流血,肿得跟猪头一样,妈妈说,可能救不活你,将你绑住之后,用草药涂满你的全身,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你活过来了。妈妈说,可能是佛祖显灵了……” 佛祖显灵?他看了看自己红润光滑的肌肤,连一丝伤痕也看不出来,压根没有受过伤的样子,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 小女孩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继续为他解惑:“妈妈说,祖先有句老话,不死也要脱层皮。你的命真大,脱了一层皮,就好了,恢复得真快。你的身体好结实,比我死去的爸爸还结实……” 他又得到了一个信息,小女孩的父亲死了,看来这个家,只有母女二人。 他心生怜悯,先不想自己的事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女孩说了一长串的文字,最后来了一句,“你一定记不住,我的小名叫娅妮。” 小名?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些记忆的碎片浮现出来,好多人围着他,冲着他喊着“小明、小明”…… 他愣愣地看着小女孩:“娅妮,我好像叫小明,我好像失忆了……” “小明?失忆?”娅妮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上半身,有些发呆。 他也觉察到了,忙用毛毯裹住身体:“娅妮,能不能麻烦你,拿衣服给我?” “好的!”她的小脸一红,不敢看他,匆匆出门了。 不一会,娅妮捧着一叠衣服回来了,在他面前展开。 他看着那套蓝色条纹的衣裤,愕然道:“这是我的衣服?” 娅妮掸掸衣服上的尘埃:“你的衣服都烂成一条条了,这是我爸爸的衣服。” 他在被窝里穿好裤子,再穿上外套,很合身,很厚实,也很暖和。 娅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一笑,“你穿着很不错,我爸爸去年被核尸咬死了,你不要介意。” 他见她的语气并无悲伤,有些奇怪:“你不怀念爸爸吗?” “妈妈说过,把过去埋葬,未来才会更好!”娅妮爽朗地拍拍手,“走,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跟着她走出房间,才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一幢悬在河流上空的木房子里,略显浑浊的河面,大约几十米宽。 前后还有几幢悬空的木房子,以插在水中的粗木为支架,支撑着上面的房子。 他跟着娅妮沿着房子边缘的木地板,转到另一边,看到有条木板搭在房子和河岸之间,算是小桥了。 小桥流水人家,岸边遍布丛林,很有些诗情画意。 他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迫不及待地要求:“娅妮,带我去我摔下来的地方看看。” “戴上吧……”她递给他一副口罩,还有一个小仪器。 他一眼认出了这是核辐射测量计,虽然失忆了,但对外界的认知和知识还在。 他和她站在一堆扭曲变形的钢铁残壳跟前,看着斜插在田地里的巨大螺旋桨,吃吃地问:“这是我的直升机?” “嗯,没有发现别的尸体,应该就你一个。小明大哥,你会开飞机哦。”娅妮流露出敬佩的口吻,不知不觉,改了称呼。 他向前一步,摸着机尾残骸上的红色五角星,眼前浮现这样一副画面:这个位置原本是一个红色太阳的图案,有一双手握着刀片,细心地将边角的红漆刮掉,剩下的部分,逐渐变成了五角星…… 第326章 娅妮 “小明大哥,你怎么了?”娅妮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如梦初醒,将手从红五星上拿开,有点明白了,只要接触到跟自己有关的东西,他就能触发相关的意义,点点滴滴汇聚起来,自己的记忆就可能恢复。 他顾不得对娅妮解释,钻进变形的驾驶舱,坐在血迹斑斑的座位上,双手下意识地想握住操纵杆,却发现面前是一团麻花。 他只有坐在座位上,去追寻失去的记忆。 眼前闪回过几个画面:他腾空而起,下面是跪倒一片的核尸……他飞过一座城市的上空,一枚弹头从地面向他袭来…… 没有更多的画面,但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和直升机是被人打下来的!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触发自己的记忆,转身爬进支离破碎的座舱,翻找起来,却一无所获。 他灰头土脸地钻出来,看着呆立一边的娅妮:“直升机里,没有别的东西吗?”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就是几桶汽油,被大家分了……” 他眼露失望:“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她吐了吐舌头:“你看我都忘了,你好多天没吃东西呢。” 她说着,从花布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块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递给他。 他也不客气,又吃又喝起来。 老实说,他并没有特别饥渴的感觉,似乎他的身体很抗饿。 “小明大哥,你跟紧我,这里到处都是陷阱。”娅妮在前面带路。 她挎着一把弓箭,背着一个箭囊,一簇簇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 他相信她的话,因为刚刚经过一个竹签陷阱,里面躺着一具人形尸体,都已腐烂了。 娅妮说,那不是核尸,是核变异猕猴,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来去的路上,娅妮跟他讲了很多村子的事。 她说,他们这个水村,是幸存者建立起来的。 村子一面临河,面向陆地上的外围,布满了陷阱和机关,以前,核变异猕猴经常成群结队攻击村子,后来吃了几次亏,就不大敢来了。 他们把房子建在河流之上,也是为了躲避其他核变异动物,晚上睡觉时,把小桥抽回来,就什么东西也进不来了。 河中有吃人鱼,是最好的守卫。 丛林中的空气也比城市中好,他们又打了一眼深井,抽取无污染的地下水,解决了吃水问题,又可以搭棚种植,做到衣食无忧。 本来有几十户人家,上百人,不过,现在只剩三十多人了。 村里有不少华人,在泰国,华人的地位很高,娅妮的父亲也是华人,所以她才会华语。 娅妮说:“自从爸爸死后,全靠村里人相互帮衬,我和妈妈才能活下来。有时,我们去曼谷的集市交换生活用品,那里虽然繁华,但我还是喜欢自己的村子……在我眼里,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他听到这个词,仿佛又触发了某个记忆,似乎他的内心,一直向往这个地方,难道,这里就是他的世外桃源? “妈妈,这是小明!”娅妮把他介绍给她的母亲,同样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娅妮的母亲双手合十,举到鼻子尖下,以生硬的中文致意:“小明你好,我叫华语名子叫乐英,认识你很高兴。” 乐英就是大一号的娅妮,很是漂亮,三十多岁,岁月的沧桑和生存的残酷,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拢着头发,目光怜悯,神情安详,透着安于现状的知足。 这样的气质,只能在信佛的人身上看到。 小明肃然起敬,也合十回礼:“乐英你好!” 天黑了,河上的一幢幢木房子里闪起了灯光,影影绰绰,像萤火虫似的。 油灯下,小明和乐英母女围着一张低矮的木质餐桌,盘腿而坐。 乐英一面放置碟碗叉勺,一面微笑:“小明,家里很久没来客人了,也没准备,有什么就吃什么了。” “有得吃就很好了。”小明嗅着浓浓的香气,食指大动。 他失去的只是个人的记忆,对外界有着清醒的认识,食物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资源,乐英母女与他分享食物,已是对他的最大恩赐,不亚于救命之恩。 三个人的面前,各摆着一盘菜和一碗汤,菜是煮蘑菇,上面淋了一层油,看起来很有食欲。小明的盘子里还多了一层面条,显示对他的额外照顾。 娅妮和乐英拿起了木叉,斯文地叉起蘑菇往嘴里送,抿着嘴嚼着。 小明直接端起盘子,往嘴里扒拉着,这才感到饿了。 娅妮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取笑他:“小明大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乐英委婉道:“小明,按我们的风俗,端着碗或盘子吃饭,不太文明。” “啊?哦……”小明只有入乡随俗,放下盘子,用叉子卷着面条吃。 吃完蘑菇,接着喝汤,他拿起木勺舀着喝,汤里竟然有货,舀起了几条圆滚滚的白色肉虫,他吃惊地看着乐英母女。 娅妮扑哧一笑:“放心,这是树虫,还有蘑菇,都是我们的无污染棚子里出产的,在集市中很抢手呢。” 小明从娅妮的嘴里了解到,集市就是曼谷的幸存者聚居区,里面住了接近二十万人。 本来,集市的人口更多,但是去年发生了一次核尸暴乱,虽然幸存者最终战胜了核尸,但是也损失了一大半人口。 当时,村里刚好派人去赶集,其中包括娅妮的父亲,结果,这些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吃完晚饭,乐英收拾干净桌子,坐下来和小明说话:“我听娅妮说,你失忆了,也不知道家在哪里。这样吧,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可以留下来。明天,我和长老说一下,反正,村里缺男人……” 正如乐英所言,水村真的缺男人,不是一般的缺,而是没有一个青壮年男人,因为他们都死在去年的核尸暴乱中了。 村里剩下的,大多是乐英这样的中青年女性,像是寡妇村,还有七八个和娅妮年纪相若的男孩女孩。 唯一的成年男子就是长老,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僧人,慈眉善目,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担负了领导者的角色。 经过长老的同意,小明成为了村里的一分子,那些种植养虫的细致活干不了,就把挑水担肥的体力活包了。 他的力气远远超出他给人的印象,饭量却不大,因而大受欢迎。 妇女们都说,乐英母女拣到宝了,语气中夹着一丝善意的戏谑。 对于一个男人稀缺的寡妇村来说,一个健壮的男子确实是个宝。 彼此熟了之后,有一些年轻的女性不时邀请小明去她家吃晚饭。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乐英没有任何意见,还有乐见其成的意思。 但是小明都婉拒了,他并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不好,只是自己的记忆还没恢复,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跟别的女人产生纠葛。 妇女们就笑话乐英,说她吃独食。 天地良心,这是冤枉了乐英,她和小明,并没有她们所说的那种关系,但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你们有本事,就抢去吧。” 倒说得小明不好意思,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是越描越黑的,索性也不解释。 唯一清楚的人,是娅妮,她反而跟小伙伴说,妈妈每晚都和小明睡,仿佛,这是一种荣耀。 娅妮是孩子王,大人们劳作的时候,她就领着孩子在附近打猎,打回来的猎物都不能吃,全扔到河里喂鱼。 不过,打猎是训练孩子们掌握生存技能的最好方法。 每天劳作完毕,长老就带领着妇女和孩童念经祈福,安抚他们的心灵,所谓的世外桃源,更多的是心灵的宁静。 小明也跟着念经,他虽然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在周围肃穆的气氛中,也隐隐感知了某种神秘未知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去除心中的浮躁和苦闷,甚至能减轻肉体的痛苦。 他的大脑仍然时不时会痛,但只要一念经,居然就缓解了。 他有点悟到了,原来,信仰就是力量!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小明逐渐习惯了水村的生活,对自己失去记忆的苦恼,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过得很安逸,那些体力活,只是举手之劳,他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这天,他还没起床,娅妮就溜进了他的房间,悄悄地喊他:“明哥、明哥……” 现在,她对他的称呼更亲昵了,似乎把他当作了一家人。 他也把她和乐英当作了一家人,有心逗她,故意装睡。 娅妮见他没醒,就坐在他的身边,一面用小手轻轻摸上他的面皮,一面自言自语:“你的五官好标准,这么纯粹的华人血统,都很少见了……” 是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他应该来自纯粹华人的地方,一个历史悠久的泱泱大国。 她又捏捏他的鼻子:“听阿姨们说,长着鹰钩鼻子的男人都很坏,喜欢欺负女人,可是她们叫你陪她们,你为什么不去呢……” 他再也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坐起来哈哈大笑:“我就是个坏人,专门欺负女孩子……” “哎呀,你好坏,偷听人家讲话……”娅妮羞得捂住脸,却从指逢里偷看他,“那你会……欺负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担心,又带着期翼,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他当然不会对她有什么旖旎的想法,赶紧板起脸:“不会,等你长大后再说!” 娅妮有些失望地把脸露了出来,不服气地挺起刚刚发育的胸脯:“哼,我都来月经了,妈妈说,我已经是大人了……” 第327章 集市 小明听得额头冒汗,泰国的女子都是这么大胆的吗? 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忙穿衣起床:“我要去干活了。” 娅妮俏皮地一眨眼睛:“今天你不用干活,陪我们去赶集……” 是的,水村虽然宁静安逸,但是也要定期和外界联系,去曼谷赶集,交换一些自己不能生产的生活物品。 村里有一艘铁壳船,是他们联系外界的主要交通工具。 从水村到曼谷,有几十公里远,走陆路,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还是走水路安全。 虽然安全,但也只是相对的,参与赶集的五个妇女,有背弓箭的,有挎短刀的,甚至还有一把老式的冲锋枪,藏在舱下,说明她们做好了应对不测的准备。 乐英负责掌舵驾船,俨然是头领。 妇女们包括娅妮,都穿着传统的靛青色衣服,戴着造型独特的宽边草帽,别有一番风情,唯一不和谐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口罩。 娅妮帮小明也打扮了一下,换上一身白衫,还在他头上扎起了白色头巾,乍一看,真像一个泰族小伙子。 几个妇女看着小明直笑,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娅妮翻译道:“明哥,阿姨们夸你英俊呢。” 小明的脸红了,蒙头干活,将一筐筐蘑菇和树虫搬进船舱。 马达声响起来,铁壳船沿着河心向东航行,风大浪急,两岸的丛林里不时传来某种动物的啸叫。 娅妮和小明坐在船边看风景,告诉他,那是核变异猕猴。 他定睛一看,树枝间果然有一个个黑影高跳低蹿,一路跟踪着船。 直到出了丛林,才算摆脱了猕猴。 不一会,船进入了一条大河,河面至少有两三百米宽,波起浪涌,河水反倒变得清澈。娅妮介绍,这就是泰国的母亲河——昭披耶河,又称湄南河,贯穿曼谷市区。 铁壳船溯流而上,贴着西岸航行。 小明注意到,有一些青色的鱼跟着船走,成群结队,上下翻腾,貌似可爱,其实都是吃人鱼。 路过了一条汊河,从对面钻出一条头部尖翘起的船,上面坐了一群男人,逐渐赶上来。 这条船的速度比铁壳船快,越来越接近。 水村的妇女们都紧张起来,弯弓搭箭,冲锋枪也拿出来。 小明见她们准备战斗的样子,很想帮忙,手边却没武器。 乐英大声地说着什么,娅妮跟着翻译:“只要对方的船不越过河的中心线,就没事。” 好在,这条船没有越线,贴着东岸航行,很快超过了铁壳船。 妇女们都松了口气,解除警戒,又有说有笑起来。 娅妮也放下弓箭,表情有些失望,竟似恨不得打起来才好。 她要小明不要紧张,这条船,应该也是赶集的。 分散在郊区的幸存者,每次赶集,大都选择水路。 因为水路上也会有坏人劫道,所以大家达成了彼此遵守的水上安全守则。 当两船同向航行,若是位于河道两侧,则不能越过中心线。 若是位于同一侧,两船之间距离必须要超过二百米。 如果要超越对方,就要从中心线的另一侧走。 当两船相对航行,同样以中心线为界,交叉而过。 一旦有船违背安全守则,则被视为威胁,那就是要开战了。 沿途上又遇上几条船,大家遵守规则,彼此相安无事。 大约一小时后,进入了市区,娅妮又当了小明的导游。 河岸上首先出现一片高脚木屋组成的水上人家,类似水村。 这地方,以前是曼谷的贫民窟,现在早已无人居住,很多木屋坍塌在水中,长满杂草,仿佛垃圾场。 铁壳船继续北上,两岸出现了现代建筑群和一片寺庙,灰蒙蒙的,显然也荒废多年。 其中有一座中式风格的亭子,供奉着一尊坐东朝西背向河岸的金身佛像,同样落满了灰。 小明好奇地东张西望,满目新奇,似乎从未到过这么大的城市。 蓦地,眼前出现了一处河滩,到处都是白森森的尸骨,少说也有上千具,不知是幸存者还是核尸的。 他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人类主宰的世界。 经过了一座大桥,桥中央被炸断了,铁壳船从残缺的桥洞下穿过,依旧能感受到它曾经的巍峨壮观。 过了桥,就发现前面的船多了起来,彼此的距离也很近,不再遵守安全守则。 娅妮说,到了集市的南水门了,赶集的船只需要排队等候,按顺序进入。 小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虽然他不属于这里,但到了人多的地方,总会看到各种东西,说不定就有触发他记忆的物品。 娅妮开始跟他交代集市安全守则:一,除了熟人,不能触碰任何人;二,交换货物只能看,不能摸,摸了就必须交换;三,不能生气,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 这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尤其是第三条,自己生气,碍别人什么事了? 小明有些好笑地问:“万一触犯了这些守则,会怎么样?” 娅妮严肃地回答:“会死人的!” 水门其实是两艘横在河面上的军舰,在两个舰首中间形成一条水道。 军舰上的各个炮塔上,都有炮手就位,严阵以待。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握着核辐射检测仪器,上船检查货物,确认合格,又收取了一筐蘑菇和一筐树虫作为过路费,才放行。 铁壳船来的路上用了一个多小时,排队过关也用了一个小时。 进了集市,河面上的船只一下子多起来,往来穿梭。 有些船就在岸边一字排开,将自己的货物摆出来,等候交换。 货物琳琅满目,吃的喝的,药品燃料,还有日杂用品,应有尽有。 铁壳船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里开。 小明注意到,其中有一条高大的花船,甲板上站满了袒胸露乳的姑娘,个个体态婀娜,俏丽动人,向过往的船只招呼着。 有几条船靠了上去,一些男人笑嘻嘻地上了甲板,搂着姑娘进了船舱,他们的交换可想而知。 小明第一次看到穿着这么暴露的泰族女性,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由多看了几眼。 娅妮生气了:“不准看!” 小明有些奇怪,自己没有触犯集市安全守则的哪一条啊,倒是她,犯了第三条。 娅妮也意识到了,立刻收隐怒气,尽力保持着平静:“明哥,那些是人妖,只有无耻下流的男人才上妖船。” 原来如此,这些姑娘就是不男不女的人妖啊,小明一阵恶心,冲河里吐了一口唾沫。 娅妮对小明的表现相当满意,喜笑颜开,又为他讲解起来。 在西岸有一座高塔,号称泰国的埃菲尔铁塔,矗立在郑王庙之中,这个郑王,就是古代的华人英雄,万众敬仰。 继续前行,可以看到东岸的一座大寺庙,名叫卧佛寺,庙中有一尊卧佛,为世界最大卧佛之一。 再往前,岸边出现了一排大树,树梢之间,露出红瓦绿框的三层屋顶和金色的群塔尖顶,原本坐着的妇女们一起肃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合十敬礼。 原来,这就是曼谷的市中心,也是泰国王朝的象征——大王宫。 流经市区的湄南河,在大王宫上下形成一个弧顶的形状,拱护着它,只是,住在王宫里的统治者,已非泰国王室,而是一名将军,也是华人,华语名字叫唐龙。 核灾难发生后,曼谷发生骚乱,唐龙奉令率部进京维持秩序,却发现局势一发不可收拾,趁乱接管了政权。 因为他是华人,得到了曼谷华人、尤其是唐人街大佬的支持,成为独霸首都的军阀。 原先的集市,比现在的地盘大上一倍,背靠湄南河,围绕着大王宫,以穿过市区的一条支流为界限,四面环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保护着里面的幸存者聚居区。 整体轮廓类似一顶钢盔,大王宫位于头盔的顶部,唐人街位于头盔的下檐,南北水门由四艘军舰组成,控制来往船只,成为进入集市的唯一通道。 后来经过核尸暴乱,集市的地盘向大王宫的方向退缩,依旧还以一条支流为界,变成了一个椭圆形。 铁壳船沿着椭圆形的河道绕了一圈,转头向下,河道明显收窄,宽度不超过百米,船只反而更多,熙熙攘攘,真像赶集一样。 而集市的得名,也因为曼谷的水上集市,自古有之。 乐英放慢船速,贴着西岸的一排船只航行,遇到合适的货物就停船,开始交换。 小明注意到,相当一部分人,说的是华语,感觉很亲切,就像到家一样。 蘑菇和树虫果然抢手,很快换取了一大堆生存物资,包括一部分女性用品。 集市的货物之丰富,远远超出小明的想象。 娅妮喜滋滋地拿起一个白色胸罩,在胸前比划着。 小明不敢看她,扫视身边交换来的货物,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一箱午餐肉。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盒,目光落在打印的标识上——“madeinchina”,脑海里随之浮现一幅画面:一个熙熙攘攘的空间里,一双手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取下一盒午餐肉,身边人来人往,似乎也在交换着什么,只不过,他们的服饰,跟集市上的人完全不同…… 第328章 会馆 “明哥,想吃肉了?回家做给你吃。”娅妮的声音将小明从记忆的碎片中唤醒。 他若有所思地地指着午餐肉:“娅妮,这是哪里产的?” “是星马港!”娅妮俨然是个百事通,“核灾难爆发后,各国都发生了骚乱或暴乱,在我们周边的国家,富裕的华人因为拥有更多的生存资源,成为暴民冲击的对象。只有曼谷和星马港,成为华人的避风港,唐龙将军和星马港的李市长,结拜为兄弟,两座华人安全区隔着狭长的马来半岛遥相呼应……” 小明的注意力全被“星马港”这个词吸引住了,似乎跟自己很有关系,又似乎没有关系,因为没有产生相关的画面记忆。 交换结束,已近中午,乐英将船停在了码头,带领大家上岸吃饭。 陆上有一排关口,有军警把守。 过关的人不能带任何武器,经过一道自动安检门,在手背盖一个章,类似条形码,每个条形码的长短不一,水洗不掉,也搓不掉。 娅妮说,等到离开集市的时候,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擦一下,就褪了。 小明见船停在泊位上,货物就堆在舱中,也不留人看管,担心地问娅妮:“万一有人偷盗怎么办?” 娅妮指指关口上方的摄像头:“有监控呢。在集市,偷盗是死罪,被军警抓到,就地枪毙!” 小明深以为然,脑海里冒出一句老话,乱世须用重典! 岸上的街道和建筑物相当清洁,行人不多,除了熟人,彼此都隔着一定距离。 集市安全守则的第一条:除了熟人,不能触碰任何人。既是对泰国传统礼仪的传承,也是人在末世的生存需要,因为一个陌生人触碰你,很可能不怀好意。 触碰别人的人,将被视为危险分子。 至于第三条:不能生气。则是因为泰国是一个信佛的国度,忍受逆境是佛教的基本教义,无法控制愤怒的人,同样被视为危险分子。 集市里的军警,对危险分子采取零容忍执法,可以当场射杀。 也就是说,在集市里,一个不认识的人摔倒在地,路人是不敢扶的,因为扶的代价是可能送掉小命。 难怪娅妮说,会死人的。 不过也有好处,小明看到的行人,都是彬彬有礼,一团和气,相互敬而远之,再加上井井有条、干净利索的街景,令人恍若置身太平盛世,简直就是一个理想国度。 他对这位唐龙将军不由暗生佩服,乱世出英雄,这句老话也说对了。 路过一个广场的时候,终于热闹起来,锣鼓喧天,红绸飞舞。 原来是一群身穿黄色服装的人在舞狮,金黄色的狮子摇头摆尾,又蹦又跳,很是威风。 广场上的建筑物也是造型奇特,四面各立一根形似机翼的高柱子,中间是一个碉堡式的圆柱体。 不少人在四周围观,乐英一行人也停下来看热闹。 娅妮喜气洋洋地介绍,这个建筑物叫民主纪念碑,这些人在庆祝华人的新年。 新年?没想到现在已经过年了! 小明隐隐感觉,新年也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关联,可具体是什么,却触不到、摸不到,他懊恼地差点又想打自己的头一下。 看完舞狮,大家继续逛街。 交换在河上都完成了,上岸的人主要是消费,吃喝玩乐。 在饭店里,小明终于吃到了正宗的泰国菜,用手抓饭,捏成一个饭团,用一种植物叶子包裹起来,蘸着酱吃。也有炒菜,有咸有辣,还略有点酸,味道非常不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甚至带着一种虔诚,连话多的娅妮,也变得文静起来,显然,这也是一种礼仪。 结账的方式很独特,店老板握着一把感应枪,在乐英的手背上扫描一下,就好了。 出了饭店,娅妮又活跃起来,缠着母亲嘀咕了半天。 乐英看了小明一眼,摇头叹气,还是答应了,几个妇女也是兴高采烈的,似乎要去什么好地方。 去的地方,叫唐人会馆,前身是唐人街。 在去年的核尸暴乱中,唐人街被彻底摧毁,就迁到了这里,而这个地方的前身,是曼谷国家博物馆,经过扩建改造,就变成了如今的唐人会馆。 这是一座占地空前的建筑,外部造型宽厚内敛,低调朴实。 进去的每个人,也要排队经过一道自动安检门,再将手背的章,接受感应枪的扫描,作为消费的凭证。 一进大门,仿佛进入一个不同的世界,大厅宽敞明亮,温度适宜,装修富丽堂皇,一个个穿着艳丽旗袍的美女笑脸相迎,香气扑鼻,显然,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唐人会馆包括赌场、酒吧、妓院、大麻馆,可谓五毒俱全,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城市。 它也确实是一个独立王国,军警管不到这里,所谓的集市安全守则,在这里不用遵守。 到处人头攒动,人挨人,人挤人,人声鼎沸,似乎赶集的人,都集中到这里了,每个人都摘下了口罩,表情也丰富起来。 就连一向淡泊的乐英,进了门之后,脸上也不由一松,似乎一个戒律森严的理想国,并不是大家想要的。 娅妮仿佛脱离枷锁一般,开心地拉着小明的手不放。 众人先经过赌场,四周响着骰子的转动声和老虎机的吐币声中,有人狂笑,有人怒吼,有人哭泣,一眼看尽众生百态,人类所有的情绪,在这里得到了尽情释放。 娅妮鄙夷地看着那些赌徒,告诉小明,很多赶集的人,交换的货物还没带回家,就输给了赌场。 小明在这里没有唤起任何的记忆,暗自庆幸,看来自己没有沾上赌博的恶习。 赌场过后就是酒吧和妓院,那些赢了的或输了的赌徒,可以在这两处享受胜者的快乐或麻痹输家的悲伤。 集市的饭店,是不卖酒的,要喝酒,只要到唐人会馆的酒吧。 妓院里有妓女和妓男,乐英对几个妇女说了什么,其中两个,红着脸进了妓男的房间。 娅妮促狭地对小明咬着耳朵:“明哥,你要是陪两个阿姨一下,我们就省钱了。” 小明的脸也红了,白了她一眼,心里话,我又不是鸭子。 末世的生活很艰苦,吸毒是摆脱现实世界的最好方法,因此大麻馆的生意也很好。 过了大麻馆,好多人带着兴奋的表情,穿过一个宽阔低矮的通道,似乎前方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乐英母女和剩下的两个妇女,也都精神一振。 小明注意到,通道两边的墙壁,镶嵌着一块块的灯箱,上面都有中文的大字,有“泰拳”、“唐拳”、“韩拳”、“东洋拳”、“西洋拳”…… 娅妮见他没看懂的样子,就解说起来,泰拳是泰国的拳术,唐拳即中国武术,韩拳是跆拳道,东洋拳包括柔道和空手道,西洋拳则是拳击…… 小明刚想问,这些拳集中在一起,是要打擂台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幢类似剧院的建筑,一块巨型电子屏上,打出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最后生存者”。 “生存者?”小明懵懵懂懂,就被娅妮拉了进去。 炽热的气氛扑面而来,到处是呐喊声、口哨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汗臭味、脂粉味、甚至还有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 两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令人热血沸腾的镜头:一具具赤条条的身体正在相互厮打,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咿呀——”乐英母女和两个妇女也发出了尖叫声。 什么情况?小明的脑袋晕乎乎的,隐隐捕捉到一丝记忆的线索,可就是抽不出线头来。 娅妮拖着他的手,拼命向前挤,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视野一开,小明激灵一下,已置身一个浩大喧哗的空间。 身边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其中不少男人光着膀子,满脸冒汗,两眼放光,俯视着下面,疯狂地叫嚷着。 竟然有一些女人也是光着上身,毫不羞涩地抖露着或大或小的胸部,她们的表现更疯狂,一边尖叫,一边举着各色的胸罩旋转着,就像挥舞着彩色的旗帜。 这里真是一个剧院,确切地说,是一个大型体育馆,四面看台上,无数的人头向下坡去,少说也有一两万人。 最下面是一块椭圆形的空地,曾经是个篮球场。 一圈圆顶的铁笼子,围绕着场边串起来,每个笼子都有一个房间大小,串联彼此的是一条条铁丝圆网通道。 同时,从四面看台下的围墙,也伸出一条条圆网,连接笼子的外侧,而在笼子的内侧,同样伸出一条条圆网,连接到中间的一个大铁笼,比小笼子大一倍。 长看台的下面,连着三个笼子,短看台的下面,连着一个笼子,四面看台,共连着八个小笼子,加上场地中间的大笼子,总共九个笼子。 整个造型,形同一串立体的细胞链。 此时,除了中间的大笼子,每个小笼子里,都有两个人在肉搏,是真正的肉搏,因为他们都不穿衣服,露出或白或黑的健壮身体。 小明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竟是女子,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子,正同她的男性对手,扭打在一起…… 第329章 兰方 “杀!杀!杀……”观众们忽然整齐划一地喊起来,吊在场馆中央屋顶的四面巨幅电子屏上,出现一个特写画面。 原来,其中一个小笼子里的两人分出了胜负,胜者勒住负者的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听到观众们的呼声,胜者最后一用力,负者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地一响,通过立体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观众都满足地叹口气,好像是自己动手杀了负者一眼,转而,又将目光集中到即将分出胜负的另一对身上,包括娅妮,继续呐喊:“杀!杀……” 小明也受到了感染,跟着喊杀。 在观众们的助威声中,笼子里的搏斗更加惨烈。 外面的灯箱上写着这拳那拳的,笼子里的人早已不成章法,一个个鲜血淋淋,又抓又咬,指甲和牙齿全用上了,什么插眼睛、撩阴脚、抓蛋手,什么阴招都来了。 倒也不怪他们,很显然,每个笼子里,只能活下来一个人。 为了活下来,只有无所不用其极。 杀戮和残忍似乎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释放出来,比野兽还野兽。 不多时,八个小笼子里,只剩下三对男女还在厮杀。 是的,男人之前的搏斗反而结束得快,剩下的,都是男的对女的,不知是主办方的故意安排,还是男的怜香惜玉。 当然,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斗当然更好看,尤其在不穿衣服的情况下。 观众们更加沸腾了,杀声更烈! 小明突然注意到,三个女人中,真正的女人只有一个,另外两个都是人妖,上半身是男的,下半身是女的。 两个人妖一死一活,所有的胜者并没有离开笼子,等着最后一对的结果。 最后一对,男人是个浑身一块块肌肉的大汉,女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少妇,身材苗条,皮肤光嫩,两人滚在了一起,在笼子里的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显然,大汉很享受和少妇的肉搏,他的身上虽然被她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上多少伤痕,轻巧地化解着她的每一个致命招数。 显然,观众们也很享受这一幕,整齐地喊杀声,改为整齐的另一个字:“干!干!干……” 对于这个字,娅妮喊不出来了,只能攥着小明的手心使劲,伴随着全场有节奏的“干”声,一下一下地使劲。 小明被攥得生疼,却哪敢抱怨,只能逆来顺受。 小明不由斜了娅妮一眼,小丫头的五官也有些扭曲起来,似乎进入了角色。 小明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最后生存者”比前面的所有场所都吸引人,因为它能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血腥加色情,才是人类骨子里最渴望的。 笼子里的少妇,意识到抵抗的无谓,忽然改变了战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妩媚起来。 不知不觉,全场的观众静了下来,注目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这已经不是生死肉搏,而是春宫表演了。 半晌,小明忽然感觉不对,娅妮的一只手和自己握着,另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胳膊,哪来的第三只手? 小明一惊,回头一看,竟是一个赤着上身、浓妆艳抹、挂着耳环的光头男人,一边摸着他的屁股,一边色眯眯地看着他。 光头男人见他回头,不仅不收手,还冲他抛个媚眼,嘟着红彤彤的大嘴:“小哥,你好俊俏哦。” 小明恶心地差点把午饭给吐出来,忙拉着娅妮闪到一边。 这时,全场观众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野兽一般的吼叫。 小明定睛一看,原来,他错过了最精彩的绝杀一幕,最后一对分出了胜负,少妇的两条小腿,像剪刀一般地绞在大汉的脖子上,上演了惊天大逆转。 吊在屋顶的四面电子屏,并没有回放绝杀镜头,而是响起了欢快的鼓点。 但见一个花里胡哨的人影,从居中的大笼子里冒了出来,合着鼓点一蹦一跳,环绕着笼子边缘来了一段滑稽的舞蹈,边跳边向观众飞吻。 电子屏从下到上,给了此人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全身特写,但见他脚上蹬着两只又长又尖的闪钻皮鞋,下身是条紧身皮裤,包着鼓鼓的裤裆,上身是披着流苏的花衬衫,胸口是一排低俗的蓝色亮片,脖子上挂着一条堪比狗链的金项链。 镜头最后落在他的头部,只见他梳着油光滑亮的中分头,表情轻浮,嘴边一颗大大的黑痣,堪称画龙点睛,勾勒出活脱脱一个贱男的形象。 这个贱男却大受欢迎,全场口哨声、尖叫声再起。 贱男身子立定,鼓点陡然激烈,他连续几个后空翻,干脆利索地落在场地中央,摆出一个相当女性化的造型。 “好!好……”好多观众高声叫好,好像看大戏一般。 鼓点变成了优美的器乐,贱男大气不喘,双手一抖,竟抖出两条水袖,身子跟着旋转起来,脚尖点地,交叉如飞,花蝴蝶一般地旋转起来。 但见阴森森的大铁笼里,五彩缤纷,体态婀娜,令人眼花缭乱。 如此大的形象反差,把小明也看得呆了。 贱男边舞边唱,竟来了一段京剧花旦的唱腔。 小明听得分明:“都说那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就是那无情无义的兰方……” 贱男的唱词不堪,但是唱腔尖细高亢,有板有眼,功力不是一般的雄厚。 一曲唱罢,全场掌声雷动,连小明也不禁鼓起掌来。 “各位观众,这里是‘最后生存者’的唯一现场,我是主持人兰方,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贱男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大屏幕上,烟花四射,一下子有了过年的气氛。 兰方恢复了男腔,表情依旧浮滑,却声音雄厚,华语说得非常标准,显得很专业:“我们不做幸存者,要做生存者,这就是‘最后生存者’的唯一宗旨!因为幸存者是被动的,而生存者是主动的,就像我们的八号拳手一样……” 随着兰方的手一指,一束灯光打在刚才反败为胜的少妇身上,她俏生生地立在大汉的尸体旁,用手遮住隐秘的部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小明才看到,每个小笼子的顶部都有一个阿拉伯数字,按顺序,从“1”到“8”,少妇所在的笼子,正是“8”,而中间的大笼子不是“9”,而是一个“0”。 兰方继续慷慨激昂:“作为生存者,我们不能被命运扼住咽喉,而要主动地扼住命运的咽喉。‘最后生存者’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因为,生存是不讲规则的……” 看台上,又是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小明的心中一动,隐隐记得,似乎有人也对自己讲过类似的话,而且,这句话已经融入了他的生命,但具体是什么,他记不起来。 兰方忽然握起双拳,胳膊肘向后挥击,同时胯部向前挺动,做了几下非常雄性的猥亵动作,声音一变,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哦——耶——八号的死人真是该死!这么简单的生存道理都不懂。换了我,一定是先杀后奸,这才最保险!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全场一片欢笑,浑然忘了刚才残酷的一刻。 第330章 供体 小明没有笑,这个贱男话糙理不糙,从生存的角度来看,杀人要杀死,要么就不杀! 说实话,他对笼子里的战斗有点不屑一顾,这样的死缠烂打,太小儿科,换了自己,一两招就可以结束战斗! 他忽然有所触动,难道自己竟然比下面的这些拳手还强?自己失去记忆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架坠毁的直升机似乎是武装直升机,难道自己是个军人?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失事…… 兰方的声音打断了小明的思绪:“恭喜活下来的八位拳手,你们赢得了第一轮的奖品,一次器官移植的机会,全身上下,除了大脑以外,任何一件完全健康的器官,属于你了。你可以给自己或家人移植,也可以到集市上做一笔交换,省着点用,一年的吃喝不愁。别像五号拳手一样,把血沫钱都花在小桃红的身上,不到半个月,又来打擂了……” 电子屏给了五号拳手一个特写,这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小伙子,只是满身都是伤疤,看起来有点恐怖,又有点性感。 小伙子冲着镜头大叫:“小桃红,我爱你!” 观众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小明则触目惊心,原来“最后生存者”的奖品竟然是人体器官,人类将自己也分割零碎了摆上货架,实在是可悲。 不过,这也说明集市的医疗水平相当先进,从兰方的话里判断,似乎可以做全身器官移植,这么先进的医学技术,在核爆炸前,只有少数几个大国掌握。 兰方笑道:“我都说婊子无情了,可就是有人执迷不悟啊。现在,八位拳手有两个选择,一,领取奖品,退出;二,继续战斗,赢取更多的器官。请你们做出选择!” 少妇第一个举起了双手,胜利一般地举起双手,也顾不得遮掩自己的羞处了。 镜头打在她的脸上,她热泪盈眶,嘴里喃喃着,似乎在念经。 兰方忽然来了一段温馨的抒情:“世上只有妈妈好,你们知道吗?八号拳手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的儿子遭受了核辐射,而得了白血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现在,她的心愿实现了,让我们祝福这对母子!” 全场响起了热烈掌声,听在小明的耳中,却是假惺惺的,因为几分钟前,整齐一片的“干”声犹在耳边。 最终,八名拳手有三个退出,包括八号少妇和五号小伙子,还有一个六号,他们从通往看台下的铁丝圆网通道离开。 几乎同时,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入笼子,将尸体拖走。 留下来的五人,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左右,观察新的对手。 一个转椅从大笼子的地板中央升起,兰方翘着二郎腿坐下,好整以暇,当一个最近的观众。 相距最近的笼子之间的横向铁门自动打开了,右边的拳手进入左边拳手的笼子,只有一个没有动,他轮空了,可以坐山观虎斗。 轮空的是那个人妖,七号。 兰方没忘了调侃他:“七号拳手,你都赢得了一个器官,可以做变性手术了,为什么还要继续?” 七号妖冶地冲兰方一笑,风情万种道:“伦家想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啦,要换就换全身嘛……” 兰方仿佛触电一般地浑身乱抖几下,笑骂道:“伦你个头啊,你已经这么骚了,比女人还女人!” 说话间,另外两对已经打了起来,观众们又陷于一片狂热之中。 娅妮再次握住小明的手,靠在他的身上,有趁机亲近之嫌。 小明的思维却游离在现场的炽烈氛围之外,目光落在笼子的空处,脑海中隐隐浮现类似的场景,却又虚无缥缈,仿佛海市蜃楼…… 当他的思维再次回到现实,第二轮打擂结束。 两个获胜的拳手,三号赢得很轻松,一号赢得很艰难,强弱分明。 兰方询问两人要不要继续,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冷嘲热讽道:“一号拳手是个烂赌鬼,他必须杀进0号笼子,才能还清欠下的赌债。三号拳手,看上了别人的老婆,只有赢下足够的器官,就能换得她。让我们预祝这两位美梦成真。” 此时,轮到人妖挑选对手,他显得相当踌躇。 按理说,人妖应该挑一个弱的对手,但是,一旦他赢下这轮,而强的对手以逸待劳,最后两人的决战,他将凶多吉少。 兰方故意激他:“七号,你现在还有机会,可以选择退出,就把下面的东西换掉算了,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换全身呢?” 娅妮贴在他耳边,大声问:“明哥,换了你,会挑选哪个?” 小明换位思考,回答道:“要是我,会挑个弱的,重要的是活着进入下一轮。” “明哥,你好聪明!”娅妮说着,在他的脸颊印下火辣辣的一个吻。 小明浑身一麻,也有触电之感,下意识地抬眼寻找乐英,以免被她误认为他在勾引她未成年的女儿。 他却没看到乐英她们,似乎很放心地将娅妮交给他,又或者是很放心地把他交给娅妮。 鼓点一响,人妖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弱的对手,一号,和小明不谋而合。 观众们纷纷鼓噪起来,似乎不满人妖的避重就轻。 兰方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七号,大家都把裤子脱了,你却给我们看这个?” 人妖不为所动,钻进了一号的笼子。 娅妮却傻乎乎地问:“明哥,我们哪里脱裤子了?为什么脱裤子啊?” 小明忍俊不禁,用嘴巴努了努旁边座位上一对还在交媾的男女:“喽,那不是吗?” “明哥,原来你也好坏的。”娅妮又羞又嗔地拧了他一下。 此时,笼子里的两人斗在了一起,人妖很快占了上风,骑在对手的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拼命地收紧。 场面非常的不好看,但这就是真实的肉搏,人妖刚才经过了一场鏖战,一号更是连克两敌,早已力气用尽。 两人若是手中有武器还好些,但“最后生存者”的规则显然是徒手格斗,让拳手像野兽一样地厮杀。 小明摇头叹息,这个一号,明知胜出的希望渺小,还是硬挺到底,看来赌场的手段更加残酷,逼得他没有回头路。 一念及此,一丝久远的记忆从脑海的深处泛起,似乎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难道自己也打过擂台? 小明空洞的眼神落在电子屏上,镜头放大两个拳手的头部特写,人妖不停地念叨着:“大哥,早死早托生、早死早托生……” 一号就在这催命般的念叨中,慢慢翻起了白眼,伸出了舌头,重新投胎去了,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不会再选择做人…… 人妖从对手的尸体上跳下来,跪在地板上,掩面而泣。 原本鼓噪的观众,还是给了人妖胜利的欢呼,只是没有开始那么热烈。 其实,看到这里,大家也都有些疲态了,只是因为还有最后一对选手没有决战,维系着他们的观死欲。 “哎——呀——”兰方拖长了声音,跳了一段小明从未见过的舞蹈,就像跳大神一样,又插科打诨,说了一段笑话,重新调动观众的情绪,确实多才多艺。 最后,一号和三号的小笼子,通往0号大笼子的铁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取代一号的人妖和三号进入了大笼子,站在兰方的面前,从背影看,两人分明是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雄壮,女的婀娜窈窕,只是两人的个头,都一般高。 兰方坐回了转椅上,俨然两人的主宰,做最后的问询:“一号,三号,进入了0号,表示你们赢得了三件器官。现在,你们可以退出,还是继续?当然,如果你们其中一个退出,剩下的那个,就自动进入‘最后生存者’的总擂台,有机会赢取一副全新的身体器官……” 全场鸦雀无声,等待两名选手的选择。 人妖在兰方跳舞的间歇,获得了喘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继续!” 倒是得到充分休息的三号,面露犹豫,最终,他缓缓举起了双手,全场一片失望的嘘声和谩骂…… 散场的人群意犹未尽地离开剧场,娅妮、小明和乐英她们在门口会合。 小明注意到,乐英和两个妇女都是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心中一动,不知道那些苟合的男女中有没有她们,在那种现场的气氛中,原始的欲望很容易激发。 坐铁壳船离开的时候,船上的货物少了五分之一,就是七个人在岸上的消费了。 乐英并不算挪用公款,因为每一趟出来赶集,也不亚于提着脑袋上战场,长老允许她们在集市中犒劳一下自己。 在归途中,娅妮跟小明讲述了“最后生存者”的游戏规则。 首先是报名,必须身体健康的青壮年男女才能参加,并签订生死状,同意在擂台上死去的身体,归主办方也就是唐人会馆处置。 说白了,就是成为器官移植的供体。 因为移植器官是要匹配的,必须要有大量的供体选择。 徒手格斗也是为了尽量不损伤体内器官。 每一场打下来,死者远远多于胜者,因此供体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主办方有赚无赔。 当然,由于死者的器官不能冷冻和长时间存放,必须要采取尖端的技术维持供体的心跳,便于长期保存。 这样的技术,只有唐人会馆的医院才有。 打擂分为初擂和总擂,初擂最多赢得五件器官,总擂就可以赢取全身器官。 由于器官的交换价值最大,唐人会馆的器官移植证,无形中成为集市的流通货币。 第331章 平淡 回到宁静的水村,小明竟生出回到家的感动,仿佛拨开乌云见到了阳光,一洗心头的阴霾和沉重。 是的,集市貌似繁华整洁,治理有方,其实只是一个假面具,藏在它深处的唐人会馆,才是真面目,一个人欲横流、真实到残酷的的世界。 两者一外一内,冰火两重天,刚好是对人性的压抑和释放,又配合默契,令幸存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水村则是另一个世界,与世无争,返璞归真。 小明虽然才在外面呆了一天,却有种看破人间浮华、世情冷暖的顿悟,别刻意地追求什么,生命就是这么简单,一切顺其自然,才不枉活一场。 交换来的物资由长老统一分配各家,村里跟过节一样热闹起来。 当晚,全村三十多人,聚集到小广场上,举行烧烤晚会。 妇女们欢声笑语,吃着美食,喝着糯米酒,跳起了欢快热烈的泰族舞蹈,成双结对,旋转挥动手臂,轻轻抬起脚步,舞姿轻盈而优美。 娅妮和一帮少男少女围在一堆篝火旁,大吃大喝,高谈阔论,显然在炫耀她的集市经历。 唯一的两个成年男人,小明和长老坐在一起,他眉开眼笑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忽然想,记忆并不是那么重要,就这么留下来,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小明,在这里习惯吗?”长老慈祥地问,他通晓多种语言,虽然天气很冷,还是露出半边的肩膀和胳膊,上面纹着佛教的图腾。 小明老实地回答:“开始不习惯,现在习惯了,谢谢你们,收留了我。” 长老的话里透着玄机:“世间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理由。你出现在这里,也有理由,不是我们收留你,是上天把你送到我们的面前。” 小明知道,水村的宁静和祥和,是长老一手造就的,这样的世外高人,可遇不可求,忍不住问一个大问题:“长老,现在是世界末日吗?” 长老悠悠一叹:“世界上各个民族、各个教派,都有关于末日的预言。基督教有审判日之说,佛祖也在《法灭尽经》中预见:吾法灭时,譬如油灯临欲灭时,光明更盛,于是便灭;吾法灭时,亦如灯灭。核灾难发生前,社会文明极盛,其实只是回光返照。而今,佛法灭尽,犹如漫漫长夜失去灯炬,众生受苦痛煎熬。我辈中人,只能尽微薄之力,缓解众生之苦。“ 小明又问:“我们就没有机会拯救这一切?” 长老语打机锋:“佛祖说:末世降临,勿须告诫世人,因为世人愚昧。也勿试图阻止,因为无法阻止。一切顺其自然,能拯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只有跟随自己的心灵,或许人类,能够走向另一次重生……” “跟随自己的心灵?”小明在佛法高深的长老面前,变得像小学生那般幼稚。 长老平淡如水:“心灵是人类唯一不同于兽类的地方,心即油灯,心灭灯灭,心明灯明。” “心灭灯灭,心明灯明……”小明琢磨着这句话,有些呆了。 这时,几个年轻的妇女娘围过来,找小明跳舞。 长老微笑着鼓励:“小明,去吧。” 不曾想,乐英杀进重围,拉起他就走:“小明,跟我跳!” “我可不会!”他扭扭捏捏,乐英很少这样大胆的。 “我教你!”乐英转动起来,像蝴蝶一样地在他身边起舞。 小明一面笨拙学着舞步,一面试探道:“看打擂时,怎么没看到你们?” 乐英贴得他很近:“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带娅妮去那种地方?” 小明点头承认,只觉一个未成年少女,去这种很黄很暴力的地方,是不太适合。 乐英说出了一番道理:“孩子是一张白纸,可以画出美丽的图案。但这个世界早已污秽了,与其等她被这个世界所污染,不如我先在这张白纸上涂上一层蜡。娅妮已被我涂了蜡,我带她去那种地方,将人类最丑陋的一面剥给她看,可以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也让她早点认识这个世界的残酷本质,学会明辨是非,学会生存的道理。这样,她才能活得久一点……” 小明也不得不承认,乐英说的有道理,温房里的花朵,确实容易夭折。 他的思维又出现了抽离,似乎小时候,父母也这样教育过自己,自己的父母呢?还活着吗?他们在哪? 乐英美丽的双眼直透人心:“人生无法回头,失去的记忆可以回来,但失去的东西不会回来。所以我从小就教导娅妮,珍惜拥有的一切,追求美好的事物。小明,我喜欢娅妮和你在一起,希望你带给她美好的记忆,将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因为,你也是张白纸,一张百毒不侵的白纸……” “啊……”小明狼狈不堪,刚刚学会的舞步大乱。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小明跟随着水村的妇女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然,太阳是看不到的,但它的光线,依旧顽强地透出云层,呵护着勤劳的人。 他逐渐听懂泰语的日常对话,但是不太会讲。 小明最喜欢跟着长老念经祈福的一刻,似乎在远方,有他关心的人,他虽然记不起他们,但可以为他们祈祷,保佑他们平安。 妇女们都把他当作了自家人,在干活的时候,经常和他打趣,在他身上揩油,这是生活的一部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但是,没有谁再邀请他回家吃晚饭,大家认可了他是乐英家的男人,不过,他是乐英的男人,还是娅妮的男人,就没人知道了。 其实,他就是母女俩共同的男人,也没人惊奇。 在女人的世界里,没有男人,也可以找到人生的乐趣。 小明不止一次地撞到,木屋里,两个妇女光着身子纠缠在一起,她们看到他,也不害羞,还大方地问他,要不要加入? 他红着脸逃了,在心里并没有鄙夷她们,活着,就应该追求生命的美好,这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 相比较外面的世界,这里的一切太平淡了。 就在小明安于平淡生活的时候,一个突发事件,打破了水村的宁静。 这天,他正在蘑菇大棚里忙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少年飞奔而来,惊慌失措地对大人说着什么。 妇女们脸色大变,纷纷放下农活,拿起放在田边的武器,向一个方向奔去。 小明忙拉住一个快要吓哭的少女,用蹩脚的泰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断断续续说了原因,原来这群少年在一个池塘边玩的时候,忽然钻出了一条核变异巨蟒,袭击他们,娅妮挺身而出,引它跑向另一个方向,他们几个才得以跑回来报信。 小明的心里咯噔一下,忙追着妇女们而去。 池塘位于丛林的边缘,有很多陷阱和机关,他都心中有数,飞快地闪避开。 到了池塘,前方传来冲锋枪的扫射声,小明心中一定,应该逮住了巨蟒。 当他到了一片空地,发现巨蟒被妇女们围在中间,村里仅有的两把冲锋枪封住了它的去路。 这是一条浑身水疱的花斑巨蟒,身子比小明挑水的桶还粗,差不多有二、三十米长,被冲锋枪打得一阵乱抖,却凶性更盛,发出嘎吱吱的声音,逐渐在草地上盘成一团,有如一坨巨型的大便。 它三角形的大蛇头伸在“大便”的上方,两只通红的眼珠比铜铃还大,阴狠地瞪着四周,伺机寻找薄弱环节突围。 两把冲锋枪对着蛇头猛射,它在空中灵活躲闪,即便被子弹打中,也无大碍。 他听到了乐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几个妇女死死拉住。 小明顿时生出不妙的感觉,一眼扫过去,在妇女们的包围圈外,几个少男少女正哇哇大哭着,却没有看到他熟悉的影子——娅妮! 乐英拼命挣扎着、狂呼着,小明这下听清了,她在喊:“还我女儿……” 难道娅妮被巨蟒……他的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乐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开了几个妇女,不顾一切地扑向巨蟒。 妇女们齐齐尖叫,却无法阻止。 巨蟒发现有人靠近,蛇头蓦地一抖,张开巨大的嘴巴,对准乐英的方向。 “都别开枪!”小明大喊一声,在乐英挣脱的同时,也立即发动。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有如一道闪电,后发先至,已到了乐英的身边,劈手抢过短刀,迎着蛇头冲上去。 妇女们看到了这一幕,都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小明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娅妮,我一定要救她! 倒映在他视网膜上的,是巨蟒张开到极限、足以将一个成人活活吞下的血盆大口,口腔里的大小水疱颤动着,六排锋利的牙齿仿佛绞肉机一般,从深喉里喷出的腥气,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刻,小明的心脏狂跳,瞳孔一收一放,大脑忽然像打开了一扇窗户,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仿佛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世界,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第332章 报名 “杀——”小明从喉咙里憋出这个字,脚尖一点,一个怪异的弹跳,高高跃起,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短刀划出一圈银色的弧线,紧跟着带起一圈血花,飘洒在空中,艳丽之极…… 当他落回地面,那个张嘴的大蛇头已经跟蛇身分家,远远地落在草地上,兀自不死,一张一合,那边的妇女一拥而上,一通乱刀,将它斩成肉酱。 小明无暇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厉害,上前拖出巨蟒盘叠的无头身子,相当沉重,触手粘滑,很不得力。 乐英冲上来,双手没命地帮着小明往外拖,妇女们也一起上前帮手,很快将蛇身拖成一条直线。 小明在蛇身上找到了凸起的部位,扑过去,挥起短刀,顺着白色的腹部,小心地划划下去,伴随着污血涌出,浑身沾满粘液的娅妮滚了出来。 乐英一把抱住女儿,嘶喊着她的名字。 娅妮面色发青,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快去送给长老救治!”有妇女大声提醒。 小明如梦初醒,从乐英手中抢过娅妮,向回跑去。 村庙中,小明陪着乐英,远远看着躺在木桌上的娅妮,她不着寸缕,全身青紫,长老用一种特制的药水擦拭她的全身。 在长老的全力抢救下,娅妮没有死,但也只是暂时没死,她的身体受到巨蟒的大力挤压,致使多脏器严重受损,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这样的重伤,即便在核灾难前,要救治的话,也要付出极其高昂的费用,普通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更别提现在是朝不保夕的末世,对于幸存者来说,稍微重一点的伤病,就只有等死了。 长老一脸悲悯地告诉乐英:“娅妮还有几天时间,就可以脱离尘世的苦海,我们好好准备一下,送她前往极乐世界吧。” “不……”乐英趴在小明的肩头,发出崩溃的哭泣。 小明无以安慰,欲哭无泪,仰望苍天,只想高声质问:为什么?你如此残忍,如此对待一个如花般的生命? 当晚,娅妮躺在木屋的大房间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气若游丝。 四周点满祈福的蜡烛,照在她的脸上,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一如以往那般俏皮,好像在安睡。 乐英没有再哭泣,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中充满了慈祥和怜爱。 小明一直陪着乐英,半夜的时候,她把他叫到另一个房间,一个空房间。 他有点糊涂,不明白她的用意。 乐英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小明,陪我打一架!” 小明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脚踢过来,居然虎虎生风。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双手向下一交叉,就挡住了这一脚。 哪晓得,她的另一脚又上来了,却是膝盖蜷起,顶向他的侧脸,势若闪电。 小明暗吃一惊,没想到乐英居然是一个搏击高手。 但他更没想到,自己更是个高手,在毫厘之间,一扭头,堪堪躲过这足以打晕他的一击。 乐英占了先机,欺身上前,膝顶肘打,招招不留余力,完全将他当作了一个敌人。 他已看出她打的是泰拳,却不知道自己打的是什么拳,因为他根本没有还手,只是左躲右闪,每每在毫厘之间闪开,看似惊险,其实很是轻巧。 乐英打他不到,招法渐乱,状若疯狂,乱踢乱打起来。 小明忽然醒悟过来,她这是郁结难解,一定要发泄出来才好。 她一咬牙,站立不动,硬受了她几拳几脚,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是不还手。 乐英猛地停手,抱住他,压抑地哭泣起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点了……”小明揽住她抽动的肩头,安慰着,唯恐她做出什么傻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两人回到了娅妮的房间,默默地看护,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乐英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坚毅地看着小明:“帮我个忙,抱上娅妮,跟我去集市。” 此时,乐英就是要他做任何事,小明也会答应,还是下意识地问一句:“去集市干什么?” 乐英回答:“去集市,娅妮还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啊?太好了!”小明精神大振,义不容辞,急切道,“现在就走?” 乐英点点头:“我们开船去,声音小点,我不想惊动别人。” 她为娅妮穿好衣服,又收拾了一个大包裹,好像出远门似的。 小明将娅妮抱在怀里,和乐英悄悄出了门。 趁着清晨的雾霭,三人上了铁壳船。 铁壳船的马达声很大,一经发动,就惊醒了村里人,不过,乐英已经驾船远去。 小明也没细想乐英的举动有点反常,小心地将娅妮平放在船舱上,看着她如同白纸的脸蛋,心疼之极,不由想起乐英说过的话。 是的,孩子是一张白纸,但是娅妮这张白纸,还没来得及画出美丽的图案,就遭此磨难,难道真应了“红颜薄命”这句老话? 呸!当然不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将她从阎罗王的手里拉回来! 船上有一副弓箭和一把短刀,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惊人,虽然船上只有他和乐英两个能动的人,即便遇上坏人,也不惧。 好在佛祖保佑,铁壳船一路顺利,到达了集市,乐英用包裹里的物品交了过路费。 上了岸,小明抱着娅妮,跟在乐英的后面。 因为来得早,街上的行人不多,看到小明和乐英这样子,也见怪不怪。 虽然只来过一次,他还是一眼认出乐英去的方向是唐人会馆,不由暗骂自己笨蛋,只有唐人会馆的医院,才可以救娅妮。 因为这家医院可以做全身器官移植,娅妮的多脏器损伤,只要移植健康的器官,就可以救活。 至于长老说娅妮没救了,也有他的道理,器官移植的费用太高昂了,就是水村的所有积存拿出来,也最多换到一件器官的移植证,而娅妮需要的,不止是一件器官。 不过,乐英既然敢来,包裹里一定藏了什么宝贝,可以支付这笔费用。 小明抱着这样乐观的想法,跟着乐英进了唐人会馆。 但见她进了大厅,径直往左边的一条走廊拐去。 小明见走廊的两侧,贴了一张张海报,上面是一个个血淋淋的拳头,中间竖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最后生存者”。 他心中奇怪,怎么医院的门口,也做打擂台的广告? 须臾,前方出现了一间类似店铺的房间,柜台前有不少人正在排队,店铺的门头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电子屏,上面闪烁着几个大字——“海选报名点”。 小明心头一跳,顿时生出不好的感觉。 果然,乐英将包裹交给了他:“小明,这里面的东西,够你几天的吃饭和住宿,娅妮就交给你,等我的好消息!” “你……你要打擂台?”小明期期艾艾,终于明白乐英的用意,原来她要参与九死一生、惨无人道的“最后生存者”,为女儿赢取生存下来的器官。 乐英惨然一笑:“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娅妮的命,就看佛祖帮不帮我了?” 小明呆呆地看着乐英排到了队伍的后面,那些人一阵骚动,不怀好意地看向这个美丽的少妇,显然,谁能摊上这个对手,可是件美事。 小明的眼前出现那个少妇打擂台的情景,想到乐英即将面临的遭遇,他的身子一阵颤抖,蓦地大喝一声:“乐英,我来打擂台!” 排队的人又是侧目而视,对小明颇有些恼火,好像自己的好事被人破坏了一样。 乐英为之一震,慢慢地转过身来,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小明的大脑一片空明,内心深处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你的命,你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他不由分说走上前,将怀里的娅妮连同包裹递给乐英,一字一顿道:“我来打擂台!” 乐英没有伸手去接,已是泪流满面,扑通给小明跪下:“我们母女谢谢你了!” 是的,参加“最后生存者”,是拯救娅妮的唯一途径,乐英亲眼见识了小明的战斗力,但她无权要求他拿他的命去拼,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拼。 现在,小明主动要求打擂台,是她所想的最好结果,毕竟,他比她更有把握赢得胜利。 小明也跪下来,捧着娅妮跪下来,热泪盈眶:“乐英,我这条命是你和娅妮救的,在我心里,你们早已是我的家人,一家人不说二话。其实,我是很自私的,还想着娅妮复原,然后按你的要求,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呢!” 乐英听到他的最后一句,不禁破涕为笑,这才接过女儿:“我和娅妮在龙门客栈等你……” 两个穿着性感红色旗袍的女孩负责报名,到了小明,可能因为他和乐英的刚才那一出,她俩上下打量着他,掩嘴偷笑。 填报名表的时候,他发现表格是繁体中文,但自己只会写简体中文,对自己的来历又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 他在姓名一栏,填了“小明”,民族自然是“华人”,填到居住地址一栏,有些迟疑,填个“水村”未免太随意,他想了想,写下“水流庄”三个字。 第333章 拳手 填完表格,就是体检。 报名者依次进入柜台里面的更衣间,根据旗袍女郎的提示,一个个脱光衣服,量了体重和身高,十个为一组,进入一间白色的大房间,其中包括两个体格健壮的女人。 每个人的屁股上都盖了一个紫色的号码,小明是“28”号。 房间是空的,上下左右一片雪白,一面墙上镶嵌着一块大镜子。 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来:“各位选手,欢迎进入‘我是生存者’海选环节,距离你们成为拳手,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路,希望你们走好。这是面向集市的现场直播,从这一刻开始,将有近二十万观众看到你的一举一动,请对着镜子站好……” 小明才明白,这个擂台并非是你想打就可以打的,想送死,也要经过层层挑选。 现场直播?这样也好,乐英可以在龙门客栈里,看到他的实时情况,不用做无谓的担心了。 十个赤条条的选手对着镜子,站成一排,根据男声的指令,一起举臂、抬腿,转身…… 显然,不仅有暗藏的摄影机在拍摄他们,镜子后还有人在检视他们,就像检视牲口一样。 小明打量着镜中的其他选手,大都是肌肉发达之辈,自己的肤色明显比他们要白一点,五官也更端正一点,到底是正宗血统的华人。 边上的选手发现了这个异类,都虎视眈眈地瞪着镜子中的小明。 一个女选手和一个脸色苍白的男选手连目测都没有通过,直接被刷了下来。 小明则很有自信,似乎自己天生就适应万众瞩目的感觉。 接下来是全身扫描,抽血,肛检……一切都是镜头之下,纤毫毕露。 小明无法想象,那些观看直播的观众,会有怎样的反应?换了自己,一定会吃不下饭。 海选的最后一道关,是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报名?” 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我的妹妹被巨蟒所伤,五脏衰竭,我必须为她赢得器官移植证!” 同一组的十个选手,通过海选的只有五人,百分之五十的淘汰率。 小明等五名过关者,换上白色的练功服,进入一个更大的白色房间,顿时吃了一惊。 这是一间健身房,四周摆满了各种健身器材,里面至少有上百个穿着练功服的男女,各自锻炼着,嘴里呼呼哈哈着,很是热闹。 有这么多的过关者,如果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来排的话,岂不是要等上好几天?自己可以等,关键是娅妮不能等。 小明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旗袍女郎这样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是选手。 他试探着找人搭话,想问个明白,却没人理他。 倒也不是针对他,所有的选手都是互不搭理,各练各的。 也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自己打擂的对手,没必要套近乎。 这时,那个威严的声音又响起来:“新来的选手请注意,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展现出你们良好的竞技状态。因为决定你们能否上场的,不是我们,而是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每天中午,会进行观众投票,得票最前的前十六位,将成为今天打擂的拳手。记住,吸引观众的注意,只能自我展示,不能和别的选手斗殴,违者立刻淘汰……” 小明释然,原来如此,大家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就看谁能令观众满意了。 他又看了一圈自己的竞争对手们,有举重的,有玩单双杠的,有骑健身车的…… 不借助健身器械的选手,或压腿,或俯卧撑,或仰卧起坐,或倒立…… 最厉害的是那些练家子,各据一角,有模有样地打着拳,还真有什么“泰拳”、“唐拳”、“韩拳”、“东洋拳”、“西洋拳”…… 总之,每个选手都尽可能地展示自己在力量或技巧上的特长,让观众给自己投票。 小明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长,只知道自己的实战本领很高,但主办方已经明确规定,选手之间不能打架。 他有些苦恼,看到一台跑步机空着,就信步上前,边跑边想,怎么才能吸引观众呢?他要尽快地打擂台,最好就在今天…… 他跑着跑着,逐渐加快步伐,感觉跑步机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了,心中一动,继续加速,随着他的步伐,脚下的跑步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竟然冒起烟来。 边上的选手吃惊地闪到一边,小明却浑然不觉,滋啦声越来越响,远一点的选手都听到了,纷纷停止各自的锻炼,看过来,一脸的惊疑。 他双脚如飞,脚下的白烟滚滚,仿佛腾云驾雾一般,须臾,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那台跑步机竟然被他跑散了架,变成一堆零件。 在选手们的目瞪口呆中,小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气不喘地走下一堆零件,换了一台跑步机,继续跑。 是的,他跑坏了一台跑步机,别人或许以为他是侥幸,或者跑步机本身有问题,只要他跑坏了第二台,就没人怀疑他的实力了。 随着第二台跑步机冒出了白烟,并发出快要散架的嘎吱声,健身房里的所有选手都停下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小明…… 哗啦啦!第二台跑步机又变成了一堆零件,小明竟似跑出瘾来,又盯上了第三台。 这是,那个威严的声音冒了出来:“28号,够了!再搞坏什么器械,立刻淘汰……” 好嘛,连主办方都惊动了,那些收看现场直播的观众,对小明的印象,不用说,很深刻了! 他的目的达到,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么狠地跑下来,自己不仅不累,反而精力更加充沛,一夜没睡的疲惫,也似乎一扫而空了。 他索性绕着健身房跑起来,所过之处,选手们纷纷闪到一边,仿佛害怕他似的。 是真的害怕,没人愿意成为他的对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健身房的四面墙壁上投射出巨幅投影,观众投票开始了。 选手的号码按数字顺序排下来,随着投票的开始,各个号码的位置快速变动起来,最上面的,就是得票最多的选手。 小明看到了自己的“28”号迅速上升,很快就升到了第一名,对应的票数也越升越高,竟然将第二位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观众们对他的支持,远远地超出了意料之外,边上的选手,纷纷对他侧目而视,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小明的心中没有任何惊喜,仿佛这样的场面,他早已领教过无数次,但他不是个军人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经历? 午饭后,得票最前的十六位拳手,进入候场区,每人一个小房间,两名旗袍女郎伺候着,在拳手的全身上下抹一层油。 抹油的用意,既是让选手的外表赏心悦目,对得起观众;也是一种保护,通过油的润滑作用,可以减少拳脚对身体的伤害。 毕竟,对主办方来说,拳手的身体就是他们的财富。 小明光着身子站着,被前后的四只小手在身上滑来滑去,痒痒的,麻麻的,却仅此而已,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墙上的电子屏上。 只见体育馆的四面看台上,正涌进越来越多的观众,一个个兴高采烈,无比期待。 前面女郎的小手,在他的下面刻意盘桓了一圈,见他没有反应,有些惊奇地问:“小明,是你的定力强,还是你的身体有问题?” 后面的女郎咯咯直笑,顺手拍了一下他结实的屁股:“丫头,为什么不说你的魅力不够,无法打动小明呢?” 小明没想到她们都知道自己的名字,倒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对女色看得很淡,有种跟自己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当然,他也记不得自己的年龄,只能根据自己的外表大致地判断,上午填报名表的时候,他填了十八岁。 不过,一个十八岁的男人,应该正是对异性充满欲望的年龄,哪像此刻的他,面对两个旗袍女郎的挑逗,无动于衷。 她们的旗袍,是特制的短旗袍,紧紧地包住上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线条,下摆与臀同齐,露出两条雪白健美的大腿,非常诱人,只是,却诱惑不了小明。 对失去记忆前的自己,小明也感到好奇,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像“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似的…… 终于,到了登台的一刻,小明在旗袍女郎的引导下,通过一个狭长的走廊,进入了铁丝圆网通道,外面的喧嚣声立刻将他包围。 他弓着身子,像条脱毛的白皮狗一样,钻进了铁笼子,慢慢地直起身子,看着四周群情激奋的观众,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眼前…… 一个白色的赛台上,他冉冉升起,到处是为他激动的观众,他们一起大喊着他的名字:“小明!小明……” 空前的呼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都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了,因为确实有很多人大喊着他的名字:“小明!小明……” 仿佛横空出世,小明的名字,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为集市的民众所熟知,只是,他是一颗稍纵即逝的流星,还是就此脱颖而出,大放异彩? 命运,只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第334章 戏子 首先进入笼子里的,是票数前八的拳手,小明在一号笼。 后八位拳手,也按得票的高低顺序进入笼子。 所有的铁门咔哒一声关上,八个笼子里,八对赤条条的拳手,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对手。 关于赤身打擂,倒不是唐人会馆首创,古希腊的运动会就是赤身竞技,展示人体美。 不过“最后生存者”的规矩,则带有色情的意味,男拳手甚至可以公然性侵女拳手。 男人的呐喊声、口哨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充斥了偌大的场馆,汇成人欲的涡流。 小明做梦也想不到,半个月前,他还是上面的看客,现在却变成了被人围观的对象。 人生的际遇,实在是变幻无常。 他打量着自己的对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脸色黑红,肌肉发达,就是下面的东西有点小。 壮汉见小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下面,再看到他的长家伙,不由恼羞成怒,本来对他还是有所畏惧,但在男性自尊心的驱使下,顿时胆气陡起,怒目而视。 小明突发奇想,说不定古人发明“一较长短”一词的初衷,就是比较下面的长短,男人所谓的血性,不过是被雄性器官的大小刺激出来的。 男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他这样想着,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对面的壮汉见了,愈发愤怒,一声大喝,挥拳踢腿,耍了几下中国功夫,大开大合,虎虎生风,观众们顿时一片叫好之声。 小明没学过正经功夫,一时被对方的气势所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壮汉信心大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招数,向小明杀来。 小明已看出这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正想跟对方周旋几下,随即想到乐英母女,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己救命,面色一凝,不再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 他双脚一蹬地面,一个跟头翻起来,翻到对手的头上,彼此的天灵盖相对。 壮汉没想到小明一下子就到了自己的头顶,正待变招,却已迟了,只觉太阳穴被两只手像铁箍一样地箍住,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腾空而起…… 眨眼之间,小明和对手已经掉了个,变成他在地面,对手飞了起来,只不过,对手的飞是被他甩起来的。 几乎同时,小明拿住对方太阳穴的双手,顺势一拧,满场惊呼…… 原来,壮汉的头颅在小明的拧转力和身体甩起的反作用力下,生生地脱离了脖子,无头的身体重重地摔在铁栅栏上,鲜血喷泉一般地喷出来。 小明也是一愕,没想到自己的力气这么大、出手这么狠,简直就是天生的杀手,竟然徒手斩首! 他看看手中血拉拉的脑袋,兀自死不瞑目地瞪着他,吓得手一松,扔在了地上。 “小明!小明……”原本的混乱叫嚣声,被响彻场馆的欢呼所取代,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要知道,如此血腥、如此干脆利落地干掉对手,在“最后生存者”的擂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 简直太精彩了!可惜时间太短了! 其余七个笼子里正在肉搏的拳手,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影响,甚至直接改变了几对拳手的胜负。 打初擂的拳手,除了个别像小明这样出类拔萃的,大多实力相当,胜负只在毫厘之间,若是哪个心神受到外界的干扰大一些,很容易就被对方反制,落入下风。 “杀!杀!杀……”在全场有节奏的喊杀声中,其余的七个笼子也决出了胜负。 八个胜者站在各自的笼子里,似乎只有小明很享受观众们的欢呼,其余则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锵嘚嘚——锵嘚嘚……”一个包着绿头巾、打扮得花红柳绿的村姑,拖着长长的唱腔,从“0”号大铁笼的地面升起。 喇叭、唢呐的乡村音乐跟着响起,村姑迈着小碎步,围绕着笼子扭起了秧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大手帕,单手转起来,边扭边转,从右手抛到左手,又从后肩部抛回右手,耍得一手好绝活。 观众们轰然叫好,村姑最后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劈叉,音乐戛然而止,掌声如雷。 村姑一甩绿头巾,露出一张男人的面孔,嘴角的那颗大黑痣分外醒目,不是兰方是谁? “各位臭不要脸的,下午好……”兰方油腔滑调,操着一口东北口音,一惊一乍道,“哎呀!今天可出大事了,出了天大的事了,竟然有拳手的风头,盖过了我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小明听到兰方不男不女的声音,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观众们哄然大笑,有人接话:“当然是因为小明了!” “不错!正是一号拳手!”兰方的声音总算恢复了正常,甩手一指,一束灯光打在小明的身上。 小明迎着灯光,眯起双眼,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但他的笑容,却看得另外七个拳手胆战心惊。 兰方开始做例行的串场:“恭喜八位拳手,你们赢得了第一轮的奖品,一次器官移植的机会……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领取奖品,退出;二,继续战斗,赢取更多的器官。请选择!” 拳手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小明身上,见他没有退出的意思,一个拳手首先举起双手,又一个拳手举手退出,第三个拳手也举起了手…… 看台上响起一片嗡嗡之声,越来越响,变成了一片抗议之声,原来,八个拳手只剩下小明没有举手,这意味着他没有了对手,可以直接进入“0”号笼子,领取初擂的奖品。 显然,没有人愿意打下去,因为打下去的结果,必将碰到小明,以他刚才展示的战斗力,没人敢跟他对决。 不愿意的是观众,等于看电影,却发现电影的长度少了一半,还没过瘾就终场了。 “哦……哦……哦……”兰方一连说出三个惊叹词,原本伶牙俐齿的他,似乎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原先准备好的台词,一个也用不上了,“今天可真是出大事了,‘最后生存者’开擂以来,从未有过的这样的情况!请一号拳手进入0号……” 小明弓着身子,钻过铁丝圆网通道,进入中央的大铁笼,站到了兰方的对面。 第一次和这个形象猥琐的贱男如此近距离,他才发现兰方的个子比自己还高,而且,他还发现这家伙不仅有搞笑的本事,身上更有一丝令他不安的气质。 就好像,他不是和一个人站在笼子里,而是和一头野兽关在一起。 小明不知道,兰方也有同样的不安,这种不安,令他这个身经百战的主持人也有些失态。 观众们逐渐安静下来,要看唯一的男主角何去何从。 兰方也恢复了镇定,开始煽情:“一号拳手,你是为了拯救妹妹而打擂的,真是个伟大的哥哥。我想,看台上或是正在收看直播的每一位少女,都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哥哥。正如一手老歌所唱的那样:哥哥,带我我家……大家说,是不是?” “是……”看台上的女子,发出齐齐的尖叫,更有人喊,“哥哥,我爱你……” “哦——耶……一号选手太给力了!”兰方又做出他招牌的猥亵动作,挥肘挺胯,“今晚,一定有很多少女向你投怀送抱了,用不完的,我也可以代劳哦!” 男人们发出会心的哄笑。 小明很看不惯兰方淫贱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讽刺:“主持大姐,你看你穿成这个样子,哪位少女敢让你代劳呢?” 全场观众一起笑起来,开始觉得有趣了,虽然兰方一直是以小丑的姿态出场,但谁都知道,他是擂台上的权威。 就如一个混出名堂的戏子,最终竟能左右那个捧红他的舞台,虽然他在骨子里,还是个戏子,离开了舞台,他就什么也不是,但他还是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权威。 而挑战权威,是每个民众都想看的。 “你说什么?”兰方脸色一变,他一向以拳手的上帝自居,从来只有他调侃别人,当然,他也可以自嘲,却无法容忍被别人嘲讽。 此刻,他却被一个拳手当着近二十万观众的面,公然嘲笑,实在是大丢面子。 兰方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怒气一隐而过,哈哈一笑:“看来,一号选手的嘴巴和他的身手一样厉害。我兰方佩服、佩服!” 他说着,打个响指,一个转椅从地板中央升起,他大咧咧坐下,重新获得了心理优势,审视着小明:“一号选手,你出了一道难题给我了,从第一轮直接杀进了最后一轮,你说这奖品,我该怎么给你呢?” 小明这才发觉,自己犯了错误,而且是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他不该在第一轮就表现得那么厉害。 本来,他可以隐藏实力,一轮一轮地打上来,直到赢得五件器官,这样的话,应该够娅妮移植所用了。 结果,他吓退了其余的拳手,直接进入了最后一轮,如果按胜一轮,就赢得一件器官的话,不过赢得两件,肯定不够救治娅妮。 他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得罪了兰方。 说到底,他打赢了初擂,到底给他几件奖品,是主持人说了算。 如果兰方按最大的奖励给他,没人会说什么。如果兰方按最小的奖励给他,他也无话可说。 如果兰方只给他两件器官,他就不得不打上总擂台。 小明对自己当然有信心,没有信心的是,娅妮能等多久? 他该怎么办? 第335章 龙门 头顶上的巨幅电子屏,给了小明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特写,观众们报以一片怪叫和口哨。 虽然没穿衣服,但擂台的地面上,有暖风吹拂,小明并不感到寒冷,让他寒毛直竖的是兰方的眼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语气真诚地道歉:“兰方大哥,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你高抬贵手。” 兰方得意地一笑,也喊了他的名字:“小明老弟,你倒是挺识时务的。看来,你的妹妹需要的不止一件器官,是不是?” 小明知道自己的弱点被他抓住了,面露恳求,轻轻地点点头。 兰方却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其实,我很欣赏你。若是私底下,我一定会帮你。不过,你我既然站在这个擂台上,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我想,关于给你的奖品,应该交给观众们来决定,这样才显得公平!” 小明一呆,就听兰方继续说话,却不是对他:“导播,启动现场投票系统,投票内容:a,两件器官;b,五件器官。” 看台下的墙壁出现了投影,让小明和兰方也可以看到直播画面。 画面一分为二,半边画面是小明和兰方所在的大铁笼,另半边画面上有两个投票框,抬头是“a”和“b”,后面缀着一串“0”。 兰方看着镜头:“各位现场观众,请你们坐回座位,扶手上有投票器。如果想看到小明出现在总擂台上,就投a。如果想让小明的妹妹尽快得到治疗,就投b,大家明白吗?” 原本站立的观众们一阵骚动,纷纷落座,兴奋地议论着。 小明的身子一抖,兰方的方法太拷问人心了,让观众在冷漠和慈悲之间做出抉择。 他的心里很悲观,其实不需要兰方的暗示,就是换了自己,也会投a,别人的死活关自己何事?谁都希望看到更精彩的打擂。 兰方又假惺惺道:“小明老弟,在正式投票之前,你可以为自己拉拉票。” 即便小明对善良的人性早已不抱期望,还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娅妮。 他没有说任何话,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面向观众,慢慢地跪下来,双膝跪地,希望以此感召他们,投上善良的一票。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黄金算个屁,人命才最重要! 观众们发出嗡嗡的声音,不知是否为小明的举动而动容? 兰方恰到好处地插科打诨,化解小明制造的悲情氛围:“各位臭不要脸的,你们准备好了吗?投票开始——” 激烈的鼓点响起来,一阵紧似一阵,仿佛敲在小明的心上。 他紧张地盯着投票框里变幻的数字,“a”和“b”的票数交替领先,这让他有点欣慰,人心并非自己想得那么不堪,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善良的人。 当最后的票数定格,小明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他还是失望了,因为领先的是a,两件器官。 兰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小明老弟,不好意思,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初擂的奖品是两件器官。现在,你可以退出,也可以继续,进入‘最后生存者’的总擂台,有机会赢取一副全新的身体器官。请选择!” 小明颓然地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内心深处充满了对命运的愤懑,想要的东西,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失之交臂,又要付出更大的努力重新争取…… 看台上有女子高声鼓励他:“小明,打下去!打到总擂台!我们支持你!” “打下去!”有更多的观众加入了鼓励他的行列,群情激奋,仿佛他在为他们打擂一般。 小明慢慢地站了起来,已没有任何的选择,定定地看着兰方,一字一顿道:“我继续!” 在全场观众的狂热欢呼声和掌声中,小明和兰方一同降下了地面。 在下降的过程中,兰方在小明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小子,别太自信,总擂台上,你是赢得器官还是变成器官,都是未知数!” 小明无法掩饰心中对兰方的反感,回了一句:“我变不变成器官,不是我说了算,拳头说了算!” 两人站在升降平台上,冷冷地打量着对方,小明已经知道,自己最大的对手,不是拳手,而是面前的这个贱男。 他无所畏惧,似乎,他天生就喜欢挑战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 降到下一层地面,一个旗袍女郎迎上来,捧着一套灰色的练功服,让小明穿上衣服,引着他走向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 “喂,带我去哪?”小明不客气地问,不再是水村那个修身养性的小伙子,变得锋芒毕露,似乎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旗袍女郎彬彬有礼地问答:“小明先生,我们给你安排了单人房间。” “什么时候可以打总擂台?”小明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啊?你不知道……”旗袍女郎有些惊讶小明的孤陋寡闻,还是耐心地讲解,“要凑够十六位总擂拳手才行,每天一场初擂,大致是半个月一场总擂,你还要等上一周吧。” “这么久?”小明一阵焦虑,“不行,我要出去一下,见见我的家人。” 旗袍女郎吓一跳:“小明先生,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小明停下脚步,强硬地要求:“那就找个做主的人来,我跟他说,千万别找兰方那个娘娘腔,我见他就烦!” 旗袍女郎见状,忙通过挂在嘴边的耳唛向上请示,很快有了回应,她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小明先生,经理说了,对你开个特例,但只能给你一个小时,我带你坐车……” 旗袍女郎领着小明到了唐人会馆的地下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加长豪华轿车,两名穿着黑色唐装、戴着墨镜的男子坐在对面,俨然是保镖。 旗袍女郎坐在他的身边,又给他加了一件寻常的外套,并戴上口罩,以防被人认出。 是的,在短短的一天内,小明已成了“最后生存者”最耀眼的拳手,必要的安保措施必不可少。 小明说了目的地,司机左拐右转,进入一片相对狭窄的街道,路上行人不多,矗立在街心的一尊千手观音雕像分外醒目。 车子停在了一幢中式古典风格的建筑物门口,红色的匾额刻着四个黄色的繁体大字——“龙门客栈”。 旗袍女郎告诉小明,他的家人住在二楼七号房,她和车子在外面等他。 小明一个人进入客栈大堂,但见几根盘绕金龙的红柱子之间,摆着几张八仙桌和长条凳,厅中供奉着观音塑像,佛香缭绕,安静无人,不像客栈,更像佛堂。 两个穿着绿色夹袄的姑娘坐在古色古香的柜台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见小明进来,也是爱理不理的。 小明到了柜台前,还未开口,一位姑娘就说了一通泰语,见他没反应,又改用华语:“住店啊,请出示印章。”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背,才发现过关的印章在海选之后,被洗掉了,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住店的,是找人的,房号是……” 两个姑娘一起站起来,疑惑地打量着他,俄而,露出惊喜之色,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是……小明……” 小明苦笑点头,没想到自己一下子成了名人,正应了一句老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显然,两个姑娘也知道乐英母女和小明的关系,应该是唐人会馆的人打探消息时泄露的。 为了给小明带路,两个姑娘划拳起来,输的那个,嘟着小嘴,非常不开心。 赢的那个,喜滋滋地拉着小明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问这问那的。 小明想到乐英母女住在这里,倒也不敢得罪服务员,耐心应答。 到了门口,姑娘敲门,乐英开门,一见到小明,激动不已,几乎就要拥抱他。 “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姑娘抿嘴笑着,竟然把乐英当作小明的母亲了。 小明进了房间,第一时间就去看娅妮,见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才转过身,看着憔悴不少的乐英:“对不起,我没有做好。” 乐英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小明,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刚才,唐人会馆的人通知我,今晚就安排娅妮住院,即便暂时不能手术,也能确保她坚持到总擂台的时候。” “啊?太好了!”小明欢喜大叫,心头的阴霾尽去,对唐人会馆的不好印象顿时改观,主办方还是很人性的,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专心打擂。 乐英眼露怜爱:“我看了直播,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快坐下来喝口水吧。” 小明如释重负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这才打量四周,房间不大,摆设也很古朴,唯一现代化的地方,就是墙上的电子屏。 乐英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有些羞赧道:“小明,刚才唐人会馆又问了一些情况,我没有跟你商量,就说我是你的干娘,娅妮是你的干妹妹,你不生气吧。” “哪有?这样最好了,干娘在上,受我一拜!”小明反应飞快,立刻单膝跪倒,心中的一个结随之解开。 他本来就将乐英母女当作家人,什么将娅妮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只是嘴上说说,压根没有这个心思,现在当了她的干哥哥,就有理由拒绝此事了。 乐英乐得合不拢嘴,忙把小明扶起来:“佛祖开恩,把你送来,算我们母女有福气。” 小明受到提醒:“干娘,我们商量一下我的出身和来历,以防再有人盘问……” 第336章 老人 一个小时快到了,小明从乐英母女的房间出来,当他开门的时候,对面的房门也开了,走出一名女军人来。 这是小明在集市中第一次看到女军人,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她穿着墨绿色的迷彩服,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小手枪,戴着威严的黑色山地帽,皮肤白净,五官端正,嘴唇有点厚,三、四十多岁的样子,透出一种刚中有柔的成熟之美。 她的举动有些奇怪,跟着小明走在雕梁画栋的走廊里,一语不发,手里拿着一个仪器,边走边绕着他上下探测,明显触犯了集市安全守则第一条:除了熟人,不能触碰任何人; 小明心中嘀咕,又不敢生气,以免触犯安全守则第三条。 他正想询问,就见女军人松口气,操着有些生硬的华语,以不容商量的口吻道:“小明,我是唐龙将军的副官,我们借一步说话。” 她说着,推开一个房间的门,刚好走到一号房的位置,显然是有备而来。 唐龙将军?小明没想到集市的统治者,竟然找上自己这个无名小卒,不敢不从,不过还是事先声明:“有车在下面等我,他们只给我一小时的时间。” 女军人淡然道:“没关系,我只耽搁你几分钟。” 小明跟着他进了房间,分明感觉她淡然的外表,有一种暗藏的紧张,令他倍感好奇,会有什么事呢? 两人没坐下,女军人开门见山:“小明,将军看了你的打擂,很是欣赏,希望你做我们的内线,调查唐人会馆。” 小明本能地拒绝:“对不起,我只是个拳手,不会做什么内线。” 他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很清楚,不能跟唐人会馆为敌,因为娅妮的生死,握在他们的手里。 女军人倒没有以军方的背景威胁他,只是继续阐述:“你是华人,这一期的擂王,应该逃不出你的掌心,只是,你一定不清楚你将要面临的遭遇。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以往各期打赢的擂王,只要是华人,都加入了唐人会馆……” “这很正常啊,人往高处走嘛。”小明心想,集市是军队和唐人会馆的天下,你们勾心斗角,我犯不着蹚这趟浑水,治好了娅妮,就回水村。 然而,女军人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大吃一惊:“这些华人擂王,不仅一跃成为唐人会馆的中坚力量,而且好像变了一个人,连他们的家人都有些不认识了。我们怀疑,他们的大脑被更换了。” “你说什么?”小明眉眼耸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军人语速加快:“唐人会馆的医院,掌握了最尖端的医学技术。有迹象显示,他们不仅可以做全身器官移植,甚至可以做全脑移植。唐人会馆的权利,集中在几个大佬的手中,他们都年事已高,这些老人想活得更久一点,‘最后生存者’为他们提供了最健康和最强健的供体。我们怀疑,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个别的器官移植,或许,他们更愿意换一个更年轻的身体……” 小明的额头冒出冷汗,不由想起兰方所说的话,竟似有这个意思,无论他在总擂台能否打赢,结果都是一样的,变成供体。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语气一缓:“我该怎么做?” 女军人见他不再抗拒:“小明,你跟我们合作,自然有办法保护你。你快下楼,会有人跟你联络,告诉你做什么,记住这个图案……” 女军人伸出手心,上面有一朵花的图案,很独特的花。 小明点点头,赶紧离开。 坐在回去的车上,他装作闭目养神,内心波涛翻滚,消化着这个最新情况。 本来,他有些不明白,集市和唐人会馆这两种天壤之别的文化,竟能和谐共存于弹丸之地,实在是令人称奇。 现在看来,两者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实则暗流汹涌,军方似乎有动手的迹象。 他对唐龙一方,并没有多少了解,只是从表面上看,他对集市管理有方,这里的幸存者看起来安居乐业,没有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危机感。 倒是唐人会馆,充斥了一种末世下的醉生梦死。 两相比较,他自然感觉唐龙一方趋向正面,而唐人会馆则是阴暗面。 但讽刺的是,这个阴暗面,反倒令幸存者趋之若鹜,而且,可以拯救娅妮的性命。 说到底,如果不是女军人揭露了打擂台不为人知的一面,小明绝不会与唐人会馆为敌。 其实,现在他也不想与这样庞大的黑暗势力为敌,他相信,以自己都感觉高深莫测的战斗力,要逃出集市,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为了娅妮,他只能留下来,打完总擂台。至于会不会发生女军人所说的可怕之事,他只有选择相信军方,可以保护自己了。 回到唐人会馆,他入住了总擂台拳手才享有的单人房间,或许女军人的暗示起了作用,他的感觉像住进了牢房。 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上下素白,白墙上只有一扇大人无法钻过的小窗,一张白色单人床靠在墙边,配着同样白色的一桌一椅子,视觉上相当通透。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墙角的一个白色马桶、浴缸和洗脸池无遮无掩。也就是说,他的吃喝拉撒都被现场直播,暴露在近二十万观众的眼前,这也太通透了。 小明不想猴子似地被人观赏,一进房间,就躺在床上闷头大睡,直到吃晚饭的时间,被人叫醒。 总擂台的拳手比健身房里的选手待遇好多了,有专门的自助餐厅。 一个旗袍女郎将小明领到了餐厅,他本以为可以见到其他的总擂台拳手,却发现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一个人。 按规定,他的吃饭时间是二十分钟,看来每个拳手的吃饭时间是岔开的。 他吃完饭,又跟着旗袍女郎回到房间,一打开门,他就吃了一惊,香气扑鼻,满目缤纷,竟是一屋子的妙龄少女,穿着各色服装,见他进来,一起发出尖叫:“小明!小明……” 什么情况?小明不知所措地看看旗袍女郎,她习以为常:“这是拳手打进总擂台的附带奖品,她们自愿报名,和你共渡春宵,你可以挑几个。如果你吃得消的话,也可以全部留下来。” 原来,兰方在擂台上的玩笑并非随口一说,还真有其事。 他皱皱眉:“你跟她们说,我一个不留。” 旗袍女郎怀疑地看了小明一眼,正想说什么。 那群少女中的一个太狂热了,一下子冲到小明的眼前,猛地扯去上衣,里面竟什么也没穿,裸出上身,对他尖叫:“小明,选我!选我啊……” 小明下意识地就要转过脸,避开那两团雪白,目光却又被吸引住了,分明看到那深邃的白沟之间,纹着一朵小花,令他过目不忘的小花,因为他下午才看过。 他顿时改了主意:“就留下她一个人吧。” 旗袍女郎这才释然,招呼其余的少女离开。 落选的少女都露出懊悔之色,有的在临走之前,冲着小明大叫:“我的胸比她大多了。” 等所有的人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小明和少女两个人,她竟似按捺不住,欢喜地叫道:“小明,我们上床吧。” 啊?小明略一迟疑,就见她飞快地脱掉了裤子,只穿着小裤衩,钻进了白色的被子,从里面探出头来,脸红红地催促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还不进来?” 小明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这间房子在现场直播中无所遁形,唯一隐私的地方只有被窝。 还有,他既然挑了她,就要表现出男人应有的反应,否则,会露出破绽的。 他立刻傻笑起来,好像被这送上门来的艳福惊呆了,又好像一个害羞的小伙子,慢腾腾地上了床,随即被少女用被子盖住了。 床不大,但被子够大,包住两个人没问题。 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小明这才回过神来,看清了少女的脸,她大约十六、七岁,留着齐刘海的短发,五官精致,一看就是华人,就是眼神不对。 刚才在床下,她的眼神热情似火,现在却露出一股女性对男性特有的轻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殷红小嘴发出的声音却热情依旧:“小明,你还不脱衣服?” 她一面说,一面动起手来,帮他脱去身上的练功服。 小明赶紧配合,很快光溜溜了。 少女也将唯一的裤衩脱下,连同小明的衣裤扔出了被子。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不可避免地肌肤相触。 小明只觉少女柔滑光嫩,即便没有这个心,但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正常的生理反应出现了。 不过,他还是保持冷静,正想小声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少女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又从被子里探出头去,用英语喊了一声:“music!” 欢快的音乐响起,小明不由不佩服少女的机智,在观众看来,少女出于女性的羞涩,不想让自己不雅的声音被人听到,对于被窝里的两人来说,则不用担心被窃听了。 他终于跟少女说了第一句话:“你是将军派来的?” 第337章 小花 原来,少女胸前的小花纹身,就是女军人给小明看的图案,表明她是将军派来的联络人。 “是的,我叫小花。你快点趴在我身上,做戏给观众看。”少女拘谨地躺在被子下,双腿夹紧,似乎生怕他冲动,假戏真做。 小明没想到少女的名字就叫小花,再看她紧张的样子,他有点想要笑场的感觉,不过还是依言趴了上去。 他的大脑失去了记忆,但肌肉的记忆还在,很熟练地做出了男上女下的姿势,彼此的下身自然地贴在一起,令小花为之一颤。 看来,他对男女之事早已谙熟,这也很合理,否则,他在水村,面对那么多年轻妇女的撩拨,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小花瞪着小明,低声警告:“你别乱来,我在执行任务,别以为我真的喜欢你。” “放心,我可不是趁虚而入的小人!”小明正有此意,也松了口气。 老实说,如果小花采取主动,他不认为自己能挡住美色当前的诱惑,现在两人一起自制,应该不至于擦枪走火。 “那就好,你快点做动作吧。”小花也是有经验的,得了他的保证,就打开双腿,让观众们以为两人已经合体。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小明边问边动,在她身上做起了俯卧撑,又有点明白了,原来那些三级电影,都是这样拍出来的。 小花一面假假地发出呻吟声,一面断断续续地回答:“明后天,会有个户外训练,你选择a计划就行了。在总擂台的前夜,你也可以提出要求,让我再陪你一次,有什么新的指示,我会传达给你……” 就在这样的虚晃一枪中,小明和小花一问一答,脑海中对集市的形势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在去年的核尸暴乱之前,军方和唐人街帮会还是相安无事,那时地盘够大,容得下两头猛虎。 军方控制集市的内圈,帮会控制集市的外圈,双方以河为界,按各自的方式经营地盘,管理幸存者。 谁知,核尸暴乱之后,帮会失去了唐人街,退入集市内圈,重建唐人会馆,形成二虎争食的局面。 本来,唐龙将军得到帮会大佬的支持,才顺利接管了曼谷,因此心存感激,对唐人会馆的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随着唐人会馆站稳了脚跟,大佬们的野心逐渐膨胀,竟然图谋争夺集市的领导权,让军方变成单纯的边防力量。 唐龙将军这才警惕起来,又发现帮会借着“最后生存者”的掩护展开罪恶的勾当,进行全脑移植的实验。 有迹象显示,前期的换脑实验受体是帮会的低级成员,随着这项技术日渐成熟,一旦几个大佬换成年轻人的身体,可能就是他们发难之时。 如果唐龙将军能及时揭露帮会的阴谋和罪恶,公之于众,就可以扭转局势,平息这场内乱。 在此之前,军方曾派几名内线报名打擂,结果都死在了擂台上,所以这次改变策略,直接找上有望赢得擂王的小明…… 不知不觉,小明的俯卧撑运动至少做了一小时以上,小花也很惊奇他过人的体力,不得不提醒他:“这个……差不多了吧?” 小明心领神会,停止了动作,浑身一阵抖动。 小花也配合默契地高声叫唤起来…… 两人贴在了一起,小明这才感觉小花浑身发烫,而自己也出了一身汗,这假戏比真做还累。 小明以自己习惯一个人睡的理由,“冷酷无情”地将小花赶出了房间,就关了灯,蒙头大睡,却哪里睡得着,因为他旺盛的精力并没有发泄出去。 思绪很凌乱,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次单纯的打擂,将他带入集市两大势力角力的漩涡,他不单要拯救娅妮,更要拯救自己。 空前的压力袭上心头,小明心中浮躁,又不敢乱动,免得被人发现破绽,因为欢爱过后的男人,都是呼呼大睡的。 他闭着眼睛开始数数,也不知道数了多久,才昏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旗袍女郎领他吃早餐,接着去健身房锻炼,都是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到其他拳手,也看不到电子屏。 主办方对总擂台拳手实施封闭式管理,让拳手之间保持隔离,互不了解,从而在擂台上产生更大的戏剧效果。 观众则可以一目了然,产生上帝视角的优越感。 第一天没有离开唐人会馆,第二天才是小花所说的户外训练。 果然,旗袍女郎告诉他有两个训练计划,a计划是进入一处荒废的城区,b计划则是去郊外,问他选哪个。 小明装作思考了一下,才选择了a。 在一队保镖全副武装的保护下,小明先是乘车,再登上一条巡逻艇,沿着湄南河向北航行。 路过北水门的时候,军警看到巡逻艇上的唐人会馆旗帜,直接挥手放行。 旗帜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这也是帮会的标志,小明注意到保镖的胸口都别着一个金龙徽章。 两岸都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沿途不时遇上赶集的船只,见了巡逻艇都避犹不及。 目的地并不远,大约航行了十来分钟,东岸出现了一片小巧的建筑群,在楼房的临河一面,是一张残破的巨幅照片,上面的男人好像是个明星。 巡逻艇停在了照片下的小码头旁,保镖的头目递给小明一个掌式电子屏,上面标着路线图,红点就是小明。 头目告诉小明,这片建筑群原先是一所皇家艺术大学,现在是核尸的聚居地,他要沿着路线图,通过校区,到达另一边的校门,就完成了今天的户外训练。 原来训练的对手是核尸!小明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不知是对核尸亲切,还是对这个训练项目亲切? 他又想到,小花要他挑选a计划,有何用意?是不是相对b计划,这里比较安全。 头目又递给小明一把短刀,这就是他唯一的武器,并且告诉他完成训练的窍门:隐蔽潜行,避开核尸,万一被“他们”发现,千万不能缠斗,快速摆脱,沿着路线图跑步前进,会有很多障碍物减缓核尸的追击…… 小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他一手握着掌式电子屏,一手握着短刀,深呼吸一口气,迎着巨幅照片上的破败明星,昂然走上台阶,进入了校区。 校园虽然荒废已久,但基本保持完好,不愧是搞艺术的,无论是建筑物还是绿化带,都透着一股艺术的气息,只是被笼罩了一层灰褐色,这种颜色,看了让人心悸。 小明走在落叶和尘土堆积的小道上,不时看着路线图,确认代表自己的红点没有偏离方向。 通过路线图和实地的对比,他才发现校区相当大,按自己现在的速度,就是毫无干扰,也要走上半天。 核尸呢?他的主要注意力,都在寻找这一失去记忆后、没有印象的族群身上,他当然不可能没见过核尸,因为这是一个核尸横行的世界! 说曹操,曹操到!前方出现了一群人影,大摇大摆、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行走的姿势很怪异。 “踟躇”——小明的脑海里立刻冒出这个词,没错,这些踟躇的人影只能是核尸! 他完全不理会头目告诉他的诀窍,不仅不避开,反而看到了老朋友一般,快步上前。 他看清“他们”了,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水疱,鸡蛋清似地挂着,看起来非常的恶心…… 那一瞬间,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腾着,小明看到了自己和核尸战斗的画面:有一对一的肉搏,有一对多的厮杀,还有……他在无数的核尸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天!这是自己吗?自己有这么厉害? 然后,脑海中又浮现出更令他震惊的画面,他和很多核尸在一起,正和某种长满刺的、不知名的生物搏斗着……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一会儿杀核尸,一会儿又和核尸并肩作战,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 一连串咆哮声打断了小明的思路,原来这些“老朋友”也发现了他,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扑过来。 小明浑身一紧,大脑一清,无论自己和核尸是敌是友,但眼前的核尸,肯定是敌人,他要活着走出这片校园,只有大开杀戒! 他眼眸一缩,举起短刀,迎了上去…… 是的,他真有这么厉害,切西瓜一样地切下一个个脑袋,如入无人之境,这一群核尸很快一个不剩。 远处传来成片的呼啸,仿佛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池塘,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更多的核尸群出现了。 小明没有加快速度,依旧走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任凭越来越多的核尸包围上来。 他还是单手握刀,就这么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路走,一路杀,脚下血流成河,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他很享受这种杀戮,似乎,这才是他的天性! 终于,核尸群畏缩了,却又不甘心放弃这个孤身一人的猎物,远远地包围着他,就像观众围观明星一样,跟着他走,咆哮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前方出现一幢建筑物,根据路线图,他必须穿过它。 他的心中忽然冒出奇怪的感觉,似乎真正的危险,就藏在这幢建筑物里面。 不过,他的信心从未有过的高涨,凛然不惧,大步走了进去…… 第338章 假牙 这是一座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两边是教室。 核尸群跟着小明涌进来,在他身后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好像随从似的。 他顺着走廊前进,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似乎前面有个陷阱在等着他。 这是一种直觉,超越记忆的直觉,小明越来越确定,自己是一个战士,即便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一个战士。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了,眼观六路,设想着遇到危险的退路。 两边教室的门窗一个接一个,他随时可以跳进去,每间教室里都空荡荡的,只有蒙满灰尘的桌椅,他可以轻易地逃脱。 而且,跟在他身后的核尸群,必要的时候可以变成他的挡箭牌,他只需要向后翻几个跟头,就落在“他们”中间…… 他还注意到,走廊上装有摄像头,刚才的路上也一定有监控的,只是自己没注意到,难道户外训练也是直播? 前方出现一个拐角,他的眼前一花,似乎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水波,但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仿佛是个错觉。 但本能告诉他,这不是错觉,他正在逼近某种未知的危险。 小明不敢冒这个险,正想后退,绕路走,就见拐角处冒出一个人,冲他招了招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龙门客栈见过的女军人——唐龙将军的副官。 小明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暗藏危险,而是暗藏着不速之客。 小花要自己选择a计划的目的在此,女军人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在一个核尸聚居地跟自己相见? 他又担心地看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她也不担心被发现? 他加快步伐,刚过拐角,就被她拉进了一间教室,里面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几乎同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向前跑去。 小明的眼神锐利,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已将那人的穿着打扮、体形发型印在脑海,竟然感觉很像自己。 怎么回事?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想再看仔细一点,光线一暗,黑压压的核尸群从门前冲过,追了过去。 奇怪的是,“他们”好像没看见门里的小明和女军人,过门不入。 小明惊奇地用手向前一摸,竟然摸到一面透明的墙壁。 女军人解释道:“小明,这是隐形帐篷,周围是信号伪装区,监控的摄像头看到的是你的替身,他最多和核尸周旋十分钟。你赶快躺下,摘下口罩,要拔掉你的一颗牙,再换上假牙。” 拔牙?小明一愕,就见一个士兵推过来一张折叠躺椅,另一个士兵拿出了一把奇形怪状的器械。 “我不……”他本能地就要拒绝。 女军人一句话就说服了他:“换脑和换牙,你选哪个?” 小明立刻乖乖地躺下了。 主刀的士兵头上戴着一盏小射灯,照着小明张开的嘴巴,也没打麻药,就用那把器械在他的牙上忙碌起来。 小明闷哼一声,只觉一阵钻入脑髓的痛,就看到自己的一颗牙从嘴里把出来,上面还连着血淋淋的神经…… 在士兵鼓捣小明牙齿的时候,女军人也没闲着,告诉他换牙的用意,假牙是一个微型摄录机,可以录影和录音,可以远程遥控,一旦信号被屏蔽,也可以自动开启,用来录下唐人会馆的罪证…… 当手术完成,小明可以开口说话,第一句话就是质问:“难道要牺牲我,来获得罪证?” 女军人淡定回应:“不会牺牲你,只要录到手术前的情况,包括医生的对话什么的,一切自然明了。以你的身手,可以轻易地杀出手术室。” 小明继续追问:“一旦上了手术台,要打麻药,我不就任人宰割了?” 女军人胸有成竹:“放心,我们自有安排,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快点收拾一下,你的替身就要回来了。回去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在楼里绕了一圈,你就说路线图掉了,又回头找……” 小明想想军方这一连串的安排,环环相扣,瞒天过海,确实高明,他些许放心,又感觉自己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任人摆布,又有些不甘心。 他看着女军人那张端庄恬静的脸,又问了一句:“都是你的主意吗?你叫什么名字?” 女军人微微一笑:“是我和将军一起想出来的,我叫唐紫红。” 小明在核尸群浩浩荡荡的“护送”下,抵达另一边的校门,校门外也有一个小码头,巡逻艇连同保镖早已守候多时了。 他们被黑压压的核尸吓得够呛,一个个抬起枪口,调转艇首艇尾的机关炮,随时准备开火。 小明镇定自若地跳上甲板,还潇洒地冲着身后的核尸群挥了挥手,做告别状。 “开船!快开船!”头目忙不迭下令,巡逻艇一溜烟蹿离小码头。 回到唐人会馆,保镖没有将小明送回拳手房间,而是将他带入了酒吧。 虽然是下午,酒吧里已经很热闹了,人头攒动,光怪陆离,流淌着充满暧昧的靡靡之音,伸到舞池中央的t型舞台上,几个妖艳的女子正在跳脱衣舞。 舞池里的红男绿女,还有在吧台旁喝酒的客人,却都把目光落在头顶的电子屏上,扭动肢体,挥舞手臂,发出兴奋的叫声:“杀!杀……” 画面上,一个灰色的人影正手握短刀,穿过一片核尸的人山人海,仿佛一个绞肉机,所过之处,头颅乱飞,血浆四溅…… 谁也没有注意到,画面上的主角,正在几个大汉的包夹下,穿过酒吧大厅,进入最里面的包间。 里面的空间相当宽敞,豪华的软包墙裙,头顶吊着一个闪光球,淡淡的灯光打在一张长长的真皮沙发上,只坐着三个老人,正在商量着什么,看到小明一行进来,一起抬起头。 小明身边的保镖一起向三人鞠躬,异口同声:“会长好!副会长好!” 原来是帮会的三位大佬要接见小明。 居中而坐的老人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小明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 这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令人不寒而栗,应该就是会长了。 左边的老人圆头大耳,满脸堆笑,貌似和蔼可亲。 右边的老人最为凶悍,一道刀疤从额头斜到嘴角,面目可憎。 三位大佬一起招呼:“小明,坐下来喝酒。” 小明恭敬地应了一声,略显拘谨地坐在茶几前的圆凳上,拿起面前的一杯红酒,喝了一口,滋味真不咋地,看来自己也不是好酒之人。 对面的三双目光落在小明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似欣赏,又似喜爱。 如果小明不知道内幕,一定会为受到三位大佬的如此待见而开心,但现在却一阵发毛,他们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件完美的器官供体。 “好小子,这一期的擂王非你莫属了,来,老子敬你一杯!”刀疤老人狂态毕露,一口喝干杯中酒。 虽说对三位大佬成见在先,但表面功夫还是做足,小明诚惶诚恐,也一干而尽,又发现,自己演戏的本领还挺强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刀疤,我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圆头老人的脸喝得红红的,不胜唏嘘。 “笑面虎,你老了,老子可是宝刀不老,昨晚上还破了两个处呢。”被称作刀疤的老人炫耀道。 笑面虎人如其名,越发笑容可掬:“嘿嘿,那是你新换的家伙管用,我看,下次你换上一条狗鞭,就更厉害了!” 刀疤反唇相讥:“你要不是换了一副下水,大小便都失禁了。” 会长见他俩越说越不像话了,一声顿喝:“都给我住口,在小辈面前,也这么为老不尊的!” 刀疤和笑面虎显然很服会长,立刻老实了。 小明却暗自心惊,三个老家伙,把器官移植说得跟玩似的,简直太不尊重生命了。 “小明,你这一身功夫,是跟谁学的,这么厉害?”会长转向小明,浮现老谋深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审视着他。 小明知道,会长在试探自己的来历,暗叫侥幸,幸亏和乐英商量过了,不至于穿帮:“跟我父亲学的。记得小时候,父母带我来泰国旅游,刚好赶上核灾难爆发,国境封锁,我们一家就回不去了,隐居在乡下的一个地方。我跟着父亲学会了杀核尸,只可惜,在去年的核尸暴乱中,父母都死了,我就一个人到处流浪,遇到了干娘和妹妹,她们收留了我,就在水流庄住下来……” 会长点点头,心有戚戚:“难怪了,去年的核尸暴乱,死了很多人,我的女儿,也死在了唐人街。” 这时,一个人不敲门就闯进来,一眼看到了小明,一惊一乍道:“小子,你好大条,竟敢跟我干爷喝酒。” 此人一身绸缎,梳着油光光的中分头,嘴边一颗黑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不是兰方是谁? 小明一见这个贱男就气不打一处来,有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大咧咧地斜了他一眼:“换了你,就是求我喝酒,我还不喝呢!” “小子,你说什么?”兰方如同一条在主人面前受了外人欺负的狗,一下子冲到小明跟前…… 第339章 将军 会长瞪了兰方一眼:“小方,坐下,跟小明喝杯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兰方也是憷会长的,乖乖坐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举起一杯酒,笑里藏刀道:“干爷说话了,小明老弟,你我一笑泯恩仇吧。” 小明有种陷身魔窟的感觉,小心应付,拿捏着自己的情绪,不卑不亢,打个哈哈:“兰方大哥,以后请多关照。” 兰方真是戏子出身,转眼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又是扮小丑,又是插科打诨,还不时唱段戏曲,很快把气氛活跃起来。 小明却如坐针毡,明知这些人对自己不怀好意,还要虚与委蛇,实在不是他的性格,连打了几个哈欠。 会长体谅道:“小明今天杀了不少核尸,一定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明如释重负:“会长,副会长,那我先告辞了。” 会长又撂下一句:“小方,你送一下。” “好嘞,干爷!”兰方动作麻利地站起来,一抹中分头,亲热地揽住小明的肩膀,向门口走去。 兰方边走边在小明耳边嘀咕:“一家人不说二话,你小子玩了我的妹妹,什么时候把你的妹妹也让我玩玩?” “什么?”小明浑身一震,刚想问个明白,已经被兰方推到了门外。 这个贱男立刻变换了一副嘴脸,对几个保镖吩咐:“把这小子送回房间!” 小明琢磨着兰方的话,心中七上八下的,只觉娅妮有危险,又一想,真要有危险,也是在她身体复原以后,兰方再禽兽,也不至于对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下手吧?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封闭式训练,小明再次提出见一下乐英母女,却遭到了婉拒,旗袍女郎说会长发话,要他专心准备,一切等打擂后再说。 终于到了总擂台的前夜,小明没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小花再陪自己一次。 这次,小花就腼腆多了,和衣上床,在被窝里脱光了衣服扔出来,让期待的观众大为失望。 小明不敢怠慢,也脱得赤条条地钻进被窝。 两人已是轻车熟路,又打开音乐,被子蒙头,虚凰假凤起来。 “小花,有什么新的指示?”小明急不可待地问,这可事关生死。 小花躺在小明的身下,手里竟握着一支长长的针管,里面有半截透明的药水:“先给你打一针,这是麻醉剂的解药,可持续三天。” 小明看着药水注入自己的胳膊,吃吃地问:“万一过了三天,他们还不动手术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会在总擂台后的庆功宴上动手,正常来说,敬你的第一杯酒,就有麻醉剂。这个解药是在麻醉剂产生作用后,再帮你解除药效,你会有短暂的昏迷,尽管顺其自然,不用装昏倒……”小花一边解释,一边用一个套子套住尖细的针头,然后将针管拿到下面,一晃就不见了。 小明明白她将针管塞在什么地方了,小脸一阵发烧,显然,她也是这么夹带进来的,否则,过不了检查那一关。 小花的脸也红红的,继续讲道:“会长看上了你的身体,他会和你躺在一个手术室里。你只要在手术前突然发动,劫持会长,就能逃出医院。将军的人马会埋伏在医院外面,接应你……” “小花,你对内幕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是兰方的妹妹吗?”小明冷不防冒出这一句。 小花的身子一僵,大眼睛瞪着他,徐徐道:“不错,我的全名叫兰花,我也是帮会的人。” 小明对小花倒没有什么成见,只感好奇:“你为什么要帮将军?” 小花的眼里射出复杂的光芒:“我不得不帮将军,因为会长他们违背了帮规,竟然和黑龙会相勾结,阴谋夺取集市。” “黑龙会?是什么组织?”小明一呆,完全没有概念。 小花也没想到小明竟然不知道黑龙会,皱着眉头反问:“你是不是华人啊?黑龙会是小鬼子在二战时的法西斯团体,一向仇华。自从小鬼子的本土四岛在核灾难中覆灭之后,黑龙会死灰复燃,积极谋求复国,集结侨居海外的残余分子,占领了越南的西贡市。年前,将军收到李市长的消息,发现有黑龙会的人在星马港活动,后来就断了消息。将军本想派出一支军队前去支援,却发现黑龙会的触手也伸进了曼谷,只好按兵不动。将军坚决抵制黑龙会的渗透,还打下了一架小鬼子的武装直升机。没想到帮会的人,竟然毫无民族气节,暗中和小鬼子合作,我才决定帮助将军……” 这一大段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小花因为还要兼顾演戏,讲得断断续续。 小明的思维也断断续续,他当然知道小鬼子,并且第二次听到“星马港”这个名字,最引起他注意的,是那架被打下的直升机。 难道自己是被军方打下来的? 没错,在记忆的片段中,机尾上的标志原本是红色的太阳,被自己改成了五角星,可是,自己怎么会驾驶小鬼子的直升机…… 他苦思冥想,只觉满脑子的乱麻,理不出头绪,俯卧撑的动作,逐渐慢下来。 小花见他这样子,忙提醒:“小明,别停!别想太多,明天的打擂,才是最要紧的。” 他“哦”了一声,赶紧恢复上下运动。 两人一阵沉默,刚才讲话,可以分心,现在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对方身上。 两人虽然盖着被子,但随着小明的动作,总有一丝光线透进来,足以看清彼此。 小花满脸红晕,表情羞怯,尽量保持着镇定,只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小伙子赤身相贴,即便是演戏,也会自然生出生理上的正常反应。 小明只觉她柔嫩的肌肤火热诱人,挺拔的胸峰剧烈起伏,再想到她是兰方的妹妹,渐渐生出一丝邪念,有点想假戏真做了。 小花感觉到了,忽然在他耳边说:“小明,当我决定站到将军一边的时候,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这个身体,早已不属于我了,你想干什么,尽管干,我无所谓!” 小明看着她美丽娇艳的脸蛋,那眉宇之间有股超出她年龄的浩然正气,那是一种为了信念而自我牺牲的精神,令他自惭形秽…… 人声鼎沸,彩灯闪烁,五彩缤纷的礼花如雪飘散,落在小明赤条条的强健身体上,他站在白雾腾腾的笼子中,张开双臂,享受着观众们的欢呼和尖叫:“小明!小明……” 是的,他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场面越大,他就越放松,似乎,他天生就是一个公众人物。 干冰制造的白雾,让总擂台的拳手无法看清其他笼子的战况,只能关注自己的对手。 而居高临下的观众们,则可以一目了然,再加上电子屏的特写画面,明察秋毫。 小明压根不去想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他知道,真正的决战不在总擂台上,因为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夺取擂王!这一战,只是决战前的热身而已。 看台上忽然一阵骚动,原本齐呼小明的声浪一变,喊出了另一个名字:“将军!将军!将军……” 将军也来了?小明微微一颤,目光如炬,抬头仰望,搜索着这个久仰大名、暗中联手、却从未谋面的大人物! 他一眼就看到他了,因为他正向他走来,这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穿了一身雪白的军装,头上包着白巾,剑眉挺鼻,方脸宽颚,充满了不怒而威的气质。 原本狂热放肆的观众也变得礼貌了,纷纷向将军合十行礼。 他在几名警卫的簇拥下,一边走,一边跟两边的观众还礼,一路走到最下面的看台,坐在了贵宾席上,正对着小明的笼子。 显然,将军是专门来看小明打擂的,这也不奇怪,短短几天,小明就成了集市最有名的拳手,要是有人不知道,那才叫奇怪呢。 小明和将军的目光碰在了一起,或许因为小花的话,他对这个没有跟小鬼子同流合污的将军肃然起敬。 一声锣响,全场的光线暗淡下来,八道白色的光柱打在八个笼子上,笼中白雾弥漫,充满了一种仙境鬼蜮的诡异意境。 首先进入笼子的八名拳手,即将迎来各自的对手。 小明对面的铁丝圆网通道中,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似乎要被什么东西撑破似的。 他浑身一紧,看到了袅袅白雾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慢慢地站了起来,全场观众一片轰动,有人大喊:“哇!小明的对手是金刚哎,太精彩了……” 金刚?是个什么玩意? 小明很快看清自己的对手是什么玩意了,这是一座敦实的白色肉山,足足比他高出两个头;四肢粗得吓人,大腿就赶上正常人的腰粗;胸肌鼓鼓的,仿佛女人的巨乳;唯一不如正常人的,是对方胯下的东西,像只小老鼠似的,缩成一团。 金刚满脸横肉,头发梳着怪异的发型,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明,嘴里忽然冒出了一句:“八嘎丫噜……” 是小鬼子!小明的眼眸一缩,精光大盛! 第340章 金刚 “你爸爸的,放马过来啊!”小明脱口骂了回去,这句陌生而独特的土骂,唤醒了体内一种熟悉的愤怒情绪,随之泛起一种无法抑止的冲动,杀人的冲动! “呀——”金刚竟似听懂了这句土骂,发出一声尖细的怪叫,一个泰山压顶,疾扑过来。 小明一惊,以对手如此的体积和体重,要是被压住,哪有命在?即便他相信自己的战斗力,也不敢硬碰硬。 金刚身躯虽然庞大,却兼具速度和角度,封死了小明的所有去路。 小明只有后退,屁股一凉,已抵到了身后的铁栅栏。 就这么一停滞,金刚穷凶极恶的肥脸已到跟前,张开双臂,要将小明箍在一身肥肉和铁栅栏之间,将他活活地挤死。 此时,八个笼子里的战斗都在进行,但最受关注的,当然是小明的笼子。 出奇的是,满场的观众一片镇静,甚至连一声惊呼也没有发出,因为没人认为金刚能杀死小明。 小明也不认为,他双脚一蹬,一个旱地拔葱,跳到最高点,却才到金刚的胸口。 瞬息之间,他的脚后跟猛地踹在身后的铁栅栏上,啪地一声,借力再起,一个空心跟头,从金刚的头顶掠过。 那一刻,小明头朝下,开阔的视野中,地面白雾腾腾,周围的各个笼子,赤条条的拳手正斗作一团,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大肉头上,双手闪电出击…… 嘭地一声,金刚的身体撞在了铁栅栏上,他的头却向后一仰。 原来小明拿住了金刚的太阳穴,就要故技重施,上演初擂时绝杀对手的一幕。 可惜,这个希望却落空了,金刚的脖子太粗了,小明在空中借助重力和反作用力一拧,不仅没有拧断金刚的脖子,自己反而被他甩了出去。 小明的身子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头部重重地撞在另一边的铁栅栏上,已是头破血流,这是他失去记忆以后,第一次见血,见到自己的血。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脑里面的旧伤似乎复发了,头疼欲裂,他不由抱住了脑袋,眼前一黑,原来金刚像一头发疯的蛮牛一般,冲了过来。 尚未站稳的小明,立刻又被撞翻,仿佛断线的木偶,摔在笼子中间的地板上。 观众们终于发出惊呼,原来小明并非不可战胜,他遇到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对手! 小明拼命忍受着痛入脑髓的疼,瞪大形同血帘的眼皮,看到金刚又张开四肢,扑上来,要是扑实,还不把他压瘪? 他来不及站起来,就地一滚,躲过这致命一扑。 金刚扑个空,将地板压得嘣嘣响,竟然顺势一滚,滚向小明,如同一个人肉石碾,要把他碾碎! 此刻的小明,不仅要跟外在的敌人战斗,还要抵抗内在的敌人——头痛。 他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看着碾过来的金山,横空而起,抬起胳膊肘,集中全身的力量,正砸在对方的大肉脸上。 金刚一声惨叫,满脸开花!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好像小明打赢了似的。 然而,金刚慢慢地站了起来,鼻梁肿得老高,显然被小明这全力的一击打断了,他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脖子,两只大脚在地上来回跺着,稳住下盘,双手张开,像只大猩猩,却不再冒进,伺机而动。 小明强忍着头痛,轻敌之心尽去,停在原地,仔细打量着这个前所未遇的对手,苦思对策。 显然,金刚是一个相扑高手,如果按体重划分级别,两人的对决,是重量级和轻量级的大战。 如果跟金刚硬拼,明显不利,小明理应扬长避短,发挥自己个小灵活的优势,采取游斗战术。 可是这样的话,他将陷于鏖战,不知何时才能分出胜负,更将消磨自己的体力和斗志。 小明得出结论,一鼓作气,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古人云,狭路相逢勇者胜。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他的体型个头远远小于对手,只有险中求胜,在近身格斗中找到金刚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小明,杀了小鬼子!杀了狗日的……”看台上,同仇敌忾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杀——”小明受到了激励,一声厉吼,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炮弹一样,射向金刚。 金刚巍然不动,挺起胸膛,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发人体炮弹,连退几步,双脚站稳,双手已经拦腰抓住了小明的身体,高高举起,同时伸出一条腿。 观众们再次惊呼,女观众纷纷尖叫,都看出了金刚要干什么,他要将小明摔下,用膝盖顶断他的脊梁骨! 金刚发出胜利在望的怪叫,双臂下沉,抬起膝盖,要把对手折为两段。 千钧一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明的心脏狂跳,瞳孔一收一放,大脑的疼痛仿佛抽离了体外,眼前的世界随之一慢…… 倒映在他视网膜上的,是金刚越来越近的膝盖,记忆的碎片,雪花一般地在眼前飘现,而肌肉的记忆,则抢先做出了反应! 只见小明光溜溜的身体,在金刚的双手中,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肢体扭曲,借助金刚的臂力和自己的冲力,在他的膝盖触到自己的身体之前,双手合十,锋利如刀,切入他脂肪肥厚的肚皮…… 其余笼子里正在玩命肉搏的拳手都成为了陪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小明和金刚的身上,所有的惊呼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金刚庞大的肉躯定在了决定生死的那一瞬间,身后的观众只看到他的身体弓着,双手张着,双腿弯着。 而头顶的电子屏上,是清晰的特写画面,小明头朝下挂在金刚的手臂上,双手并拢,前臂已经深深地插在金刚的肚皮中。 小明心中的震撼,并不亚于现场的观众,他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只要自己的反应稍微慢一点,死的就是自己。 金刚并没有死,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小明插在自己肚皮中的双手,全身的力气泄气一般地消散,兀自想不明白小明是怎么反败为胜的。 小明明白,这惊人一招,和他杀掉巨蟒的那一刀,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记忆的碎片中,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绝招——回空斩。 回空斩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大回旋,即一刀化成千万刀;第二重,人刀合一,即化手为刀,人就是刀,刀就是人;第三重,天人合一,即万物为我所用,借助重力等其他外力,超越人体的极限。 至于世界变慢的异象,源自他的另一大救命本领——潜能。 在潜能的世界里,他的视觉、听觉、嗅觉等感官系统极其敏锐,速度、力量可以达到体能的极限。甚至于,他的感官能够实现神奇的一跃——瞬时定格,在那一瞬间,身外的世界好像静止了一般…… 他也知道,潜能和回空斩是相融相通的,两者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而进入潜能的途径只有一个,他必须将自己置于危险与死亡之中。 也就是说,无论他的战斗力有多高,一上战场,也必须像一个普通士兵那样,玩命冲杀,才能激发最大的潜能…… 小明在对自己身体的重新认识中,慢慢地抽出了热得发烫的双手,跟着双手涌出来的,是滚滚的鲜血。 金刚满脸的横肉扭曲着,露出对死亡的恐惧,双膝一软,像一座坍塌的肉山,跪了下来,哗啦一声,花花绿绿的脏器流了一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拼命地用手扒拉着自己的肠子,试图把它塞回体内。 同样反应过来的观众,无比亢奋地同声大喊:“杀!杀!杀……” 小明满足了观众的愿望,更要以此激发民众对小鬼子的仇恨,反制黑龙会的渗透。 他拖起地上的肠子,在金刚的粗脖子上连绕几圈。 金刚如同一个绝望的死刑犯,无力反抗。 小明转到他的身后,双手拉起肠子,用脚一蹬他的肩颈,两下发力,大喝一声:“你爸爸的,去死吧!” 金刚两眼一翻,舌头伸出,轰然倒地。 小明高高地举起血淋淋的双手,仿佛举起了胜利的旗帜,全场沸腾了:“小明!小明!小明……” 一句充满血性的话从记忆深处泛起,响在他的耳边: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 是的,当你敢于用生命一搏,才有可能活下来。 他的目光和将军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后者微微颔首,满是欣赏。 地面的白雾飞快消散,被吸得一干二净,露出八个笼子里还站着的八名拳手,其中几人面如死灰,绝望的表情不亚于刚刚死去的金刚。 “哎——呀——”一个拖得长长的高音蓦然响起,盖过了场内的呼声,光线一暗,只剩下一道蓝色的光柱打在中间的大铁笼上。 令人心颤的音乐响起,仿佛鬼叫一般,大铁笼的中央逐渐升起一口长长的棺材,它不是横躺着,而是竖立着,慢慢地升起。 鬼叫的音乐若有若无,竖立的棺材闪着蓝光,气氛鬼魅而妖异,全场鸦雀无声。 鬼叫蓦地尖利,简直要刺入人的耳膜,在高峰处戛然而止,万籁俱静,就听棺材盖“嘎吱”一声,像门一样地打开,跳出一个披头散发的鬼怪…… 第341章 妖姬 这个鬼怪其实是一个画着鬼脸的人,他披着白布,围绕着棺材乱舞,如同鬼魂。 光线渐白,音乐再起,变成了一连串的鼓点,每出现一次高潮的鼓点,鬼怪就甩一下头,鬼脸随之一变,由花变红,由红变绿…… “好!好……”看台上响起阵阵的喝彩声。 隐身黑暗中的小明也做了一回观众,但见鬼怪不停地变脸,以他的目光之敏锐,也没看出对方的破绽。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利用这个空隙,移走尸体,清洁地板。 最后一声锣响,鬼怪凌空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白布和长发不翼而飞,露出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是兰方。 全场灯光大亮,掌声雷动。 小明也不由佩服,这个贱男是有些真功夫,通晓南北曲艺,放在在核灾难前,一定是个“色艺双馨”的艺术家。 兰方一抹中分头,优雅地一鞠躬:“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最后生存者’这一期的总擂台,总擂台的规矩是不能中途退出,只有血战到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现在,这八位拳手,谁将成为最后的生存者?你们说呢?” 随着兰方的最后一句话,光线又暗,一束灯光交替打在各个拳手的身上。 “小明!小明……”看台上万众齐呼,众望所归。 “哦——耶——果然是小明,真他妈的给力!”兰方轻佻地挥肘挺胯,甩手一指,灯光落在小明的身上,来个现场采访,“小明老弟,你知道集市的百姓怎么称呼你吗?恐怖的小明。刚才你和金刚的一战,真是令人恐怖、惊心动魄啊!我想,观众们都想知道,你是如何反败为胜的?” 小明张口结舌,很是头疼,虽然头已经不疼了,但他是个不太会讲话的男人,跟水村的妇女说几句话都脸红,这么大的场面,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词语了。 失去记忆前的自己,会说些什么呢?管他呢,想到哪就说到哪,他干咳一声:“我记得,做个生存者是‘最后生存者’的唯一宗旨!而生存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因为生存不讲规则。但是我想,总有一些规则,是不能打破的,也无法打破的。比如,我是个华人,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中华民族的鲜血!再比如,我们所在的唐人会馆,也刻着我们先祖的印记,那时的我们叫唐人……” 小明越说越顺溜,竟然发觉自己是个矛盾体,在少数人面前口拙,在人多的场合,却能滔滔不绝。 这番话深入人心,激起了华人的自豪感,掌声四起。 他语气一转,不动声色地调转矛头,对唐人会馆旁敲侧击:“我不会忘记祖先的光荣,更不会忘记祖先的耻辱!所以今天,我可以输给任何人,但是,绝不能输给这个所谓的金刚,因为,他是个小鬼子!因为,我们华人对小鬼子的血海深仇,直到世界末日也无法消除,只有他们的鲜血才能洗干净!你们说,是不是……” “是!杀光小鬼子……”全场山呼海啸,群情激昂。 坐在贵宾席上的将军目放异彩,似乎没想到小明能讲出这样的大道理。 心中有鬼的兰方,脸色有点变了,忙打断小明:“小明有点扯远了,打擂台而已,扯不上什么深仇大恨的。总擂台第二轮,八进四,现在开始——” 小笼子之间的横向铁门自动打开,右边的拳手进入左边拳手的笼子,分别是一号、三号、五号和七号。 小明钻进了一号笼,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这是一个瘦高个,他浑身发抖,躲得远远的,哭丧着脸,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向小明哀求:“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打,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怪我鬼迷心窍,被朋友拉进了赌场……” 难怪了,自从小明在这一期中脱颖而出,后面就几乎没人敢报名。 好在人类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赌徒,在赌场输得无法翻身的人,被送上了擂台,或者说,被送上了断头台。 这个瘦高个显然是个赌鬼。 别的笼子都打了起来,观众们最想看的一号笼却没有动静,嘘声一片。 兰方不耐烦地催促道:“各位拳手,如果态度消极,拒不应战,将被淘汰,移送太平间!” 小明可不想被对手连累,硬起心肠,缓缓向他逼近,心里话:人生就是个赌场,愿赌服输,哪怕输掉的是自己的命…… 第二轮结束,兰方开始调侃剩下的四个拳手,将焦点转移到三号笼:“妖姬,恭喜你又过了一关,距离变成女人的目标越来越近,只是,你下一个对手可是恐怖的小明哦,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原来妖姬就是小明上次看过的人妖,只见他风情万种地扭扭屁股,挺挺高耸的双峰,娇声道:“伦家才不怕呢。自古美女爱英雄,伦家爱上小明啦。死在爱人的手里,是女人最大的幸福。伦家虽然不能变成真正的女人,也死而无憾了……” 兰方又是夸张得浑身乱抖:“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不出妖姬是个风流鬼,兰某佩服、佩服……” 妖姬似乎真的不怕死,莞尔一笑:“女中有丈夫,男中有媚娘,伦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媚娘啦。伦家和小明,此生不得花并蒂,来生一定结连理!” 兰方拍手叫好:“好、好!我先祝二位下辈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全场哄笑,小明刚才掀起的国恨家仇,顿时化为儿女情长。 小明见这两人一问一答,完全无视自己,倒也发作不得。 只听兰方语气一肃:“总擂台第三轮,四进二,现在开始!” 妖姬款款钻进小明的笼子,体态婀娜,水样柔情,真的比女人还女人。 小明越发头疼,刚才杀了那个赌鬼已经很难下手,现在又要杀这个向自己公然示爱的人妖,真是挑战心理极限,他宁愿每一轮面对的都是金刚。 妖姬挽着长发,娉娉袅袅,步向小明,一脸痴情:“小明,伦家恨不生为女儿身,此恨绵绵无绝期,你可以满足伦家临死前的一个愿望吗?让伦家摸摸你……” 观众们顿时起哄起来:“摸吧!摸吧……” 小明手足无措,哪里想到总擂台上还有这样的温柔阵,大脑一片空白:我该答应吗?不该答应吗…… 他见妖姬欺身逼近自己,面对这张笑靥如花的脸蛋,一时不知道该出手还是不出手,随即只觉一双柔软的小手触上自己的胸膛,轻轻抚摸,情意绵绵。 他心中一叹,就满足一下这个可怜人吧,反正自己也不损失什么。 妖姬见他没有抗拒,越发温柔,渐渐向下摸去。 小明强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忽然感觉妖姬的小手滑向自己的最敏感部位,心中一抖,正要躲开,胯下随即一阵剧痛,已被对方牢牢握住! 妖姬握住了男人的命门,顿时变幻了一副嘴脸,一边死命收紧,一边狞笑:“亲爱的小明,你难道忘了古人的教诲,最毒妇人心!没人可以阻止伦家变成真正的女人!” 妖姬的得意未免太早了,似乎忘了自己还没有变成真正的女人,也低估了小明的耐痛力,他的狞笑忽然变成了张口结舌,瞪着小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小明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闪电般地抓住妖姬的命门,手如铁箍,全力一握,只觉好像两颗鸡蛋被挤碎了一样。 妖姬惨叫一声,委顿在地,就此“香消玉殒”。 这一幕,看得全场的男观众心惊肉跳,都感觉下面隐隐作痛。 倒是女观众们一片亢奋的尖叫,仿佛很欣赏这样的手段。 小明低头看着自己肿大的下体,疼得直抽冷气,耳边想起一句老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既然是敌人,就不分男女老少,必须一样对待,他要牢记这个教训。 “小明老弟,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怎能如此对一个可怜的女人呢?”兰方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话说,你的小弟弟怎么样了,要不要换一个?反正,你的妹妹也用不到那个器官……” 小明目光一厉,森然地看向兰方,虽然隔着笼子,还是把这个贱男吓得住口收声。 那一刻,每一个观众都感受到小明散发出的杀气,皆在心中滑过同样的念头:无论是谁,有小明这样的敌人,只有恐怖可以形容! 此时,五号笼也决出了胜负,总擂台上,只剩下最后的两个拳手。 兰方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掩饰刚才的失态:“我先恭喜两位了,本期的最后生存者,将在你们俩之间产生!有请两位拳手,进入0号笼子!” 小明弓着身子,穿过铁丝圆网通道,昂然站到兰方的面前。 另一个拳手也站过来,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 小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对手,竟也是认识的,正是那个全身伤疤、爱上小桃红的英俊小伙子。 他心中奇怪,明明记得对方在初擂时获胜退出的,怎么又进入总擂台了? 兰方背靠棺材,冲着小伙子挤眉溜眼:“小武,跟大伙说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342章 小武 名叫小武的小伙子,连过三关,身上旧伤添新伤,脸涨得通红,吭哧着说不出话来。 兰方嘴角一撇,露出讥笑:“说不出来?我帮你说吧……” 他一打响指,四面看台下的墙壁出现了投影,画面显然和头顶的电子屏同步,出现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小武,让我陪着一个浑身伤疤的男人睡觉,你知道那感觉吗?就像陪核尸一样!要不是看在你舍得花费的份上,老娘才不伺候你呢。还要我从良嫁给你,你养得起我吗?做你个大头梦吧……” “住口!”小武嘶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脸上青筋暴露,瞪着那个女人,“小桃红,十年河西,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看我少年狂!我要换一个身体,换一个完美无瑕的身体,给你看看!” “小武,别激动,这只是录像,当然,小桃红现在也一定听到你的话了。”兰方一拍手,投影消失,面向观众,开始煽情,“可怜的小武,被他心爱的小桃红抛弃了,为了脱胎换骨,他再次走上了擂台,甚至不惜碰上恐怖的小明,这么有志气的男人,大家还不给他一点鼓励?” 兰方带头鼓掌起来,看台上也是掌声雷动,中间夹杂着男女的喊叫:“小武,加油……干掉小明……” 观众的心理很怪,前一秒还支持小明,后一秒就改弦易张。 固然,同情弱者是人类的正常心理,其实,就是墙头草! 公众的情绪很容易被左右,只要找到切入点,就能产生所谓的群体效应。 小明也为之动容,似乎在小武的身上,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难道失去记忆前的自己,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各位观众,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兰方表演魔术似的,竟然慢慢地腾空而起,平平倒退,退进了棺材里,撂下一句话,“总擂台终极对决,现在开始!” 棺材盖刷地合下,一下子沉入了地面。 大铁笼里,只剩下两个拳手。 满场鼓噪,杀声不绝。 斗志冲天的小武,虎视眈眈地盯着小明,毫无一丝惧意。 小明惺惺相惜地看着小武,这种充满血性的脾气,太对他的胃口了。 可是,他随即警醒,不能忘了刚才妖姬的教训,敌人就是敌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小武发出“呼嘿”之声,用大拇指一摸鼻尖,双脚交叉跳动,双手成掌,跟随摆动,围绕着小明转起圈来。 小明不敢轻敌,立于原地,蓄势待发,以不变应万变。 他只觉对方的速度越转越快,转得他眼花缭乱,暗自心惊,小武的步伐身法,相当罕见,似乎结合了中外的各种拳法。 “我打——”小武一声怪叫,凌空而起,双脚闪电般踢出,幻出无数影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脚踢向小明! 小明的瞳孔一缩一放,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眼前的世界随之变慢,但见小武的两只大脚丫划破空气,荡出一圈圈的涟漪,冲激着他的肌肤…… 来的好!小明回身撤步,双手合十高举,正待施出人刀合一的回空斩,惊人的情景出现了,小武的一只脚突然提速,在已经高速的运动中再次加速,完全超出了小明的意料之外。 “啊——”小明一身惨叫,胸口正被踢中,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向了空中,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正撞在铁栅栏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即便借助电子屏的特写镜头,观众们也没能看清楚,只觉两个拳手一触即分,小明已口吐鲜血,摔了出去。 恐怖的小明竟然落了下风?全场哗然! 小明扶着铁栅栏慢慢站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这一脚踢散架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小武,脑海里冒出一个武学真谛:“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 看来,不止小明掌握了潜能,小武也同样掌握了潜能,而且,似乎还获得了突破。 正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宇宙之外还有宇宙…… 小武却没有乘胜追击,他侧身半蹲,单手撑地,似乎因为这一脚耗尽了力气。 有个女子发出尖叫:“神奇的小武,小桃红不爱你,我爱你!” 是的!小武太神奇了,竟然一脚将貌似无敌的小明踢飞,叫他神奇的小武,实至名归。 本来,小武既然把打擂台当作吃饭的家伙,自然有过人之处,如今受到小桃红的刺激,反而激发出最大的潜能! 女人可以毁掉一个男人,也能成就一个男人。 正是莫欺少年穷,看我少年狂! 又有女子尖叫:“小明才是真男人,我爱小明!干掉小武……” 另一个女人大骂:“老娘打你丫的……” 这倒好,看台上也打了起来,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几个看场的保镖忙上前制止。 不理观众的聒噪,两个拳手喘息片刻,又缓缓接近,仿佛两头受伤的野兽。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自从“我是生存者”举办以来,从没有过这样令人窒息的对决! 小武又开始了围绕小明绕圈,他的绝招,明显是腿法! 小明竟然闭上了双眼,空门大开! 既然小武可以跟他一样快,甚至更快,他就不能被视觉误导,他要以整个感官系统,去观察这个空前的对手! 小明知道,他已经无法承受对方的第二脚,他必须要在这个回合结束战斗! “我打——”小武再次怪叫,双脚连环踢出! 那一瞬,小明虽然看不见,却感到了内外的世界变慢:自己的心跳由快而慢、小武的怪叫声被拉长、双脚在空中带起的风声、激荡而来的气流、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不同气味……同步传导到他的肌肤、耳膜和鼻腔。 小明的大脑精确地计算出小武的运动轨迹和时间差,蓦地睁开双眼! 奇异的景象突现眼前,小武无限接近他心窝的右脚定在空中,整个人定在空中,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静止的世界…… 小明抓住这瞬间定格的空隙,双手一按小武的脚尖,世界再次恢复运动,他借助小武这一脚的力量冲天而起,冲上大铁笼的顶部! 就在后背即将撞上笼顶的一刹那,他的双脚同时蹬出,嘭地一声,转头向下,天人合一的回空斩破空而下! 倒映在小武视网膜上的,已不是小明,而是一把人形大砍刀,砍向他的脑袋! 这一击,避无可避! 小武全力出击的右脚被小明格挡,而他能格挡小明的,只有双手,交叉在额前,以抵御这无比恐怖的一刀。 “轰”的一声,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小武仿佛绳子断裂的大沙包,重重地摔回了地面,身下的木地板,嘎嘎地裂出一个人形凹窝,可想而知,小明这一刀的威力有多大。 全场一片叹息,为小武的功败垂成而惋惜。 小明落在小武的身旁,脚下一个踉跄,胸膛一起一伏,体内气血翻腾,显然,还没有从小武刚才的那一脚恢复过来。 他想,小武即便没死,也只剩一口气了,自己只需上前,拧断他的脖子,就取得胜利。 但是,小明随即瞪大了双眼,因为满脸是血的小武,居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会吧?这小子的生命力这么强? “小武!小武……”全场欢呼,都被小武顽强的生存毅力所感动了! 几乎没人注意到,一个看场的保镖走到贵宾席的唐龙将军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将军略一沉吟,点点头。 小武抹去嘴角的鲜血,步履蹒跚,又慢慢地围绕着小明转起圈来。 小明脸色凝重,拼命地重新积蓄力量,准备再出回空斩,不给小武再一次站起来的机会! 小武也在积蓄力量,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谁都看了出来,两个拳手的第三回合,必将决定胜负,决出生死。 “小明!加油……小武!加油……”看台上分化成两大阵营,有支持小明的,也有支持小武的。 就在这时,两人中间的地面露出圆形的洞口,兰方冒了出来,一边做出暂停的手势,一边高叫:“别打了!都别打了!会长爱惜两位英雄,决定破例,这一期的‘最后幸存者’就是你们两位了……” 是吗?小明和小武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两人绷紧的身体一起放松,四目相对,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变得柔和,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武的面上带着同样的惺惺相惜,主动张开双臂,上前几步,想和小明来个拥抱。 不曾想,却被兰方横插了一杠子,他挤到两人的中间,各抓着一手高高地举起,示意有两个胜者! “喔……喔……”第一次,观众们因为没有看到杀戮而欢呼,皆大欢喜。 只有小明心里明白,会长爱惜的是他的身体,如果身受重伤,就无法移植了。 总擂台的战斗结束了,但小明的真正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343章 尤物 “各位观众,让我们祝贺小明和小武!自‘最后生存者’举办以来,从没有一期诞生过两个擂王,真是太令人激动了……”兰方又开始煽情了。 小明注意到唐龙将军已经离开,忽然想到,作为集市的统治者,将军一直坐在现场,兰方却压根都不提及他,没有给予应有的尊敬,是兰方有意忽视,还是将军刻意低调? 在满场的呐喊声中,三个人一起沉下地面,迎接小明和小武的,是两辆轮椅,因为他们连站都站不稳了。 旗袍女郎麻利地为两人穿上衣服,在坐上轮椅的时候,小明伸出一只手握住小武的手,说出彼此之间的第一句话:“莫欺少年穷!” 小武心有灵犀:“看我少年狂!” 不打打相识的两人,哈哈大笑,却又不约而同地牵动伤势,面露痛苦,还是豪气地继续大笑。 小武边咳嗽边笑:“兄弟,认识你很高兴!” “兄弟,我也是……”小明脱口回应,随即浑身一颤,记忆的碎片再度涌起,脑海中浮现几个不同的人影,虽然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他们是他的好兄弟。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兄弟。 “兄弟们,先送你们去医院检查身体,明天的庆功宴上,再好好聊吧……”兰方大言不惭,也以兄弟自居。 小明和小武从各自的手心里,都感觉到对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显然皆受不了这个贱男。 医院位于唐人会馆的西南角,临街的一面对民众开放,另一面只为帮会服务。 简洁明亮的房间,小明躺在一台白色的检测床上,一个半环状金属装置对着他,从头到脚地扫描一圈。 两名检查的医生,口罩上的双眼流露惊诧,小声议论着…… “好像没什么大碍啊?” “是不是仪器出问题了?再检查一遍!” 小明自我感觉良好,年轻人嘛,恢复的速度就是快。 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问题,两名医生眼露喜色,直夸小明身体棒,不需要进康复池调养恢复了。 小明暗自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移植手术可以如期进行,明天就要图穷匕见了。 他也怕延期,担心体内的解药失效,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娅妮的病情。 他跳下床,理直气壮地要求见自己的妹妹。 他想,必须趁着现在会长对自己有求必应,要求最迟明早就给娅妮做手术,这样,他挟持会长的时候,可以将乐英母女一起带出去。 两名医生相视一眼,喊进一个护士,要她带小明去娅妮的病房。 小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娅妮,她正坐在病床上,和母亲说笑着,一见小明进来,惊喜大叫“哥哥”,竟然赤着脚,飞扑下来。 小明也是又惊又喜,赶紧将她抱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送回床上,这才疑惑地看向乐英:“干娘,这是怎么回事?” 乐英眼里满是感激:“是会长亲自安排的,几天前就帮娅妮做了手术,现在正在恢复期。小明,多亏了你!” 小明没想到会长如此好心,显然早已预判他成为擂王,估计也是为了安抚他,让供体保持愉快的心情,更利于手术吧。 娅妮的小嘴早已憋不住,插话进来:“哥哥,你今天杀金刚的时候,太令人解恨了,护士姐姐都夸我有一个好哥哥呢……” 小明在病房里逗留了好久,陪乐英母女说了很多话,但没有透露一丝内情,以免吓到她们。 他很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他要好好地睡一觉。 庆功宴在唐人会馆的“天上人间”举行,这是帮会的私属餐厅,位于整个建筑的最高层,将集市尽收眼底。 小明到达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济济一堂,一张大圆桌,三位大佬居中而坐,兰方末席奉陪,还有两张生面孔,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和其余人的鲜艳唐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明,来,坐这边!”兰方殷勤地招呼,他今天穿得最喜庆,一身红色的细袄,男不男女不女,头发亮得能照出人影。 小明挨着笑面虎落座,坐在两个西装男女的对面,还没有仔细打量对方,小武也到了,令人惊奇的是,陪着他一起出现的,竟是小桃红。 小明是第一次见到小桃红的真人,立刻明白小武为她着迷的原因,这是一个真正的尤物! 他一直不明白尤物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概念,现在明白了,尤物就是形容小桃红这样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袭高开叉的绿色旗袍,露出雪白的大腿,盘着高贵的发髻,容貌清丽不可方物,却又透着妖娆的诱惑,尤其是那朦胧的丹凤眼,左顾右盼,百媚丛生。 满座的男人一见她出现,无不眼睛一亮。 小桃红柔情蜜意地挽着一身白色唐装的小武,恰似小鸟依人,似乎完全忘了昨天在录像上,她当着无数观众的面,对他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小武也好像完全忘记了她说过的话,志得意满地走进来,看到小明,喜笑颜开,若无旁人地大叫:“兄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小桃红。” 他特意在媳妇两个字加重语气,惟恐别人不知道似的。 小桃红面带迷人的微笑,眼波流转,扫了一圈,面面俱到,每个人都感觉被她看到了。 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在小明身上,那朦胧的双眼一下子清澈起来:“小明兄弟,久仰大名了!” 小明压下心中对小桃红的不良印象,吃不准小武比自己大还是小,不过还是尊称小桃红:“嫂子,你好。” 小武乐得合不拢嘴,吃水不忘挖井人:“兄弟,全靠会长做媒,你嫂子脱离苦海,昨晚和我正式结婚了。” 原来如此,小明心中一动,莫不是大佬中的哪一个也看上了小武的身体,才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否则,小桃红的态度又怎么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会长发出跟他的年纪不相称的爽朗笑声:“两位正主儿到了,庆功宴可以开始了。我先介绍一下,这二位贵客,是来自西贡的宫大先生和宫二小姐,这两位擂王,就是小明和小武。” 西贡?小明的耳轮一跳,立刻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了?什么宫大、宫二,分明是两个小鬼子。会长如此不隐晦帮会和小鬼子的关系,看来他的阴谋,很快就要发动。 他冷眼看过去,这两个年轻男女,显然是兄妹,男的阳刚俊挺,女的清秀俏拔,真是可惜了,竟然是小鬼子,而且被三位大佬奉为上宾,来头应该不小。 宫大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道:“小明先生,我想问你,你杀掉金刚的那一招刀法,是跟谁学的?” 这个宫大,显然是个会家子,竟然看出小明用的是刀法。 小明当然记不得自己跟谁学的,不过,他对小鬼子做不出什么好脸色来,故意胡编乱造:“我的刀法啊,来历可大了!想当年,我们老祖宗八年抗战,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其中最厉害的队伍,叫大刀队,人人一把大砍刀,专砍小鬼子的头。这一刀,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杀鸡杀狗不行,但是杀小鬼子,最管用了……” 小明一口一个小鬼子,说得在座诸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宫大的眼底怒气隐现,额头青筋暴起,明显在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坐在他边上的宫二小姐,倒忍不住了,柳眉倒竖,冷若冰霜地瞪着小明,说出一口流利的华语:“臭小子,嘴巴放干净点,我太阳民族,岂容你如此污蔑?” 小明见她自认了出身,故意装痴卖傻:“太阳民族?我怎么没听说过,到我们华人的地盘做什么?” 会长一见宴会还未开始,气氛就要闹僵,干笑两声,打起圆场:“宫大先生、宫二小姐,不知者不为罪。大家都饿了吧,上菜,快上菜!” 一个个旗袍女郎穿梭上菜,桌面上很快摆满了山珍海味,自然都是养殖场里的无污染食品。 兰方赶紧插科打诨,调节气氛。 小武抱得美人归,心情最好,也是暗中力挺小明:“兄弟,我的无影脚,可以把对手的心脏踢停踢爆。打擂台这么久,你是第一个逼我使出这个绝招的人,没想到你更厉害,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小明对兄弟自然不说二话:“我那一刀,叫回空斩,有空我们哥俩交流一下。” 他随即心中一黯,却是想到,和小武再见面时,都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了。 小武当然不明白这个庆功宴的危险,拍拍小桃红的手:“媳妇,你不是害怕我身上的伤疤吗?我现在可以换一个身体了。” 刀疤插了一句:“小武,换什么啊?男人没有疤,那叫什么男人?再说,会长很看中你这一身武艺,要是换了新的身体,只怕你的头还在,无影脚却踢不出来了。” 笑面虎笑嘻嘻地看着小桃红:“刀疤,这事你说了不算,要看小武媳妇的意思。小桃红,你的意见呢?” 小桃红轻轻一笑:“我那是激将法,激励小武上进。他要真的换身体,我第一个不同意!” 小武大喜,当众亲了她一口:“这才是我的好媳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明看出来,小桃红说的未必是真心话,也未必情愿嫁给小武,只怕是在帮会的胁迫下,才委曲求全。 他反倒有点放心,如果帮会真是看中小武的一身武艺,未必换掉他的大脑,而且他的一身伤疤,别人又怎会稀罕…… 这时,会长举起满满的酒杯:“菜已上齐,这第一杯酒,我们先敬两位擂王。” 第344章 发动 小明虽然做足了思想准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如果小花的情报无误,这第一杯酒,就含有麻醉剂。 真正决定生死的关头,即将到来,他想起嘴里的假牙,灿烂一笑:“谢谢会长的关照!” 他仰起脖子,一口喝干。众人也是一起干杯。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小明分明觉得在座诸人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武,你怎么了?”小桃红一声惊叫,原来小武居然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小武也着了道?怎么自己还好好的?小明的脑海里刚滑过这个念头,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明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移动的床上,有人在推着自己,心中一定,小花没有骗自己,昏迷很短暂。 他一动不动,更不敢睁眼,以免露出破绽。 他感觉经过长长的一段路,推开一扇门,进了一个房间,推床的人离开了。 小明还是不敢乱动,竖着耳朵倾听房间内的动静,感觉不到又其他的人存在,温度比刚才高了,体感很舒服。 可能进了手术室,他在心里判断着,因为担心有摄像头监视自己,他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以免功亏一篑。 过了一会儿,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吆喝着:“都给我看好了,别让外人靠近!” 小明立刻听出是兰方的声音,有点醉醺醺的,看来喝了不少。 “是!”几个人声一起应答,门外显然戒备森严。 伴随着一阵凉风,门又关紧,兰方竟然进来了。 小明心中奇怪,这个贱男这时候冒出来,准没好事。 没想到,兰方要干的“好事”,远远超出了小明的预想。 兰方来到床前,仿佛呢喃一般,自言自语:“小子,你也落到我手里的时候,看我少年狂!我看你怎么狂?” 小明感觉他在用手轻轻地拍自己的脸,心中嘲笑:你趁我被麻醉了,打我几下,又算什么?敢真打吗?小心会长收拾你! 兰方接下来的举动,则让小明莫名其妙,因为他竟然俯下身来,将脸贴在他的脸上,紧密地蹭起来。 这个贱男想干什么?难道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小明暗自心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那张喷着酒气的嘴,盖在了自己的嘴上。 小明吓得差点跳起来,要不是他定力非凡,早已着了痕迹。 他只觉对方滑腻的舌头伸进了自己的口腔,又舔又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贱男居然也好这一口! 小明恶心坏了,偏偏又要装昏迷,不好惊醒,只有竭力保持正常呼吸,拼命忍受着兰方的轻薄。 幸亏他没吃饭,否则一定吐出来。 哪晓得,这个贱男嘴上占便宜,双手也不老实,在小明的身上乱摸,更令他心惊肉跳的是,竟然脱了他的裤子…… 不好,这个贱男要玩真的了!看这架势,是打算不放过他了。 小明的内心开始激烈的斗争,一方面想,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贱男得逞! 一方面,他又说服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旦自己提前暴露,不仅将军的大计不成,自己和乐英母女未必能活着走出唐人会馆。 此时,他的裤子已经完全被兰方脱下来,下一步,就是真枪实干了。 不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被一个男人侮辱的事实! 小明豁出去了,不考虑后果,正要一振而起,杀兰方个措手不及。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响起一个少女愤怒的叱问:“哥哥,你在做什么?我告诉干爷去!” 救星到了!小明身上那根几欲绷断的弦顿时松弛下来,是小花,及时阻止了事态往不可测的方向发展。 兰方吓得一哆嗦,从小明身上爬起来,酒也醒了,吃吃道:“妹妹,我喝多了,你可别告诉干爷……” 小花的语气透着鄙夷:“还不快走?” “哦……”兰方走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妹妹,你来这里,又干什么?” 小花冷冷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和小明告个别,不可以吗?” 兰方讪笑着:“原来我老妹,真的看上这小子了。那就麻烦你,将他的裤子提上去。” “滚!”小花气急跺脚。 兰方滚了,小花来到床前,首先整理好小明的衣服。 小明不敢大意,继续装昏迷,随即感觉一张小嘴印在自己的嘴上。 好么,先后被兄妹两人偷吻,他成了什么人了? 不过,这一次,他有了反应,不动声色地将舌头钻进她的口中,即便有监控,也看不出两人嘴里的活动。 他这样做,倒不是报复兰方,也不是占小花的便宜,而是向她传递信号,自己醒来了。 小花的用意也是试探小明清醒没有,她身子微颤,虽然两人已两度肌肤相亲,但像这般亲密,还是第一次。 她也情不自禁,将舌头伸进他的口中,彼此纠缠起来。 这一幕,即便被外人看见,也不奇怪,因为小花喜欢小明,陪了他两次,都是现场直播的。 亲了一会,小花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将小嘴贴到小明的耳边,似乎悠悠倾诉对他的情意。 其实,她说的是:“小明,手术安排在一个小时以后,假牙已经开始摄录,等医生进来后,你最好把嘴张开一点。你干娘和妹妹,将军也安排了人手,会在你发动之后,立刻救她们出去。下面的逃跑路线,你记好了,劫持会长后,出手术室右拐,沿走廊直行到尽头,不乘电梯,走应急通道下到一楼,再往右行……出了西大门,自有人接应……” 小明心中大定,暗暗佩服将军考虑周全,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花离开后,大约半小时,又有人进来了,是两个男人,听他们的声音,正是昨天帮小明做检查的两名医生。 小明悄悄地把嘴张开了一点,摄录下最关键的证据…… 一个医生有点紧张地问:“主任,呆会儿要帮会长换脑,万一出现什么差池,我们就完了。” 那个主任回答:“小李,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别把他当会长,就是一个病人而已。” 小李又道:“这个小明,比前几次的擂王强太多了,会长总算等到了一个合适的供体。” 主任轻浮地笑着:“嘿嘿,兰花小姐和小明睡了两次,等换成了会长的大脑,两人要是再睡的话,那就乱了。” 小李谄媚道:“主任,你换脑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要是在核灾难前,一定能获得诺贝尔奖。” 主任傲然道:“诺贝尔奖算个屁!有了这项技术,人类可以长生不老,这可是改变世界的大件事。小李,好好跟我学,那些大人物的命运,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小明听得内心震撼,这项技术的本身没有错,关键在于,他们侵夺的是别人健康的身体,这是反人类的罪恶! 够了,录下的证据足够了!只等会长出现,为这个罪恶添上一个最重要的证人,将军就可以公之于众,铲除这颗集市的毒瘤。 不一会,又有几个人进来了,叽叽喳喳地说话,都是女护士,开始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终于,小明又听到了开门声,房间内一下安静了。 只听主任陪着小心:“会长,可以准备手术了。” 果然是会长,他的声音虽然极力表现出沉稳,却掩饰不住期待:“主任,辛苦你了,这是给大家的红包,你分发了吧。” 虽然是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大人物,到了手术台上也一样发憷,因为决定他生死的是医生,只有通过发红包来寻求安全感。 “谢谢会长!谢谢会长……”房间内一片感激之声。 所谓大人物,都会用小恩小惠作为手段,从而实现自己更大的目标。 主任殷勤道:“会长,请进手术室。” 接着,小明感觉自己被推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几双手将他抬到一个倾起上身的床上,这就是手术台了。 他的手脚被人拿住,有冰凉的扣环卡上来。 这一瞬间,小明做出了抉择,虽然自信能够挣脱扣环,但他却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因为万一挣不脱,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他蓦地发力而起,同时双眼睁开,一眼看清室内情景:两边的护士眼睛瞪大,并排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的会长愕然转头,两名医生一脸惊诧……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小明如同出笼的猛虎,准确地扑上另一张手术台,单手掐住会长的喉咙,将他拎了起来,挡在身前。 护士们这才纷纷尖叫。 主任的反应最快,抓起一把手术刀,在空中虚张声势:“小明,放开会长!” 小明空着的另一只手闪电出击,抢过手术刀,顺手抹了主任的脖子。 这个自诩让人类长生不老的医学精英,脖子开瓢,喷出一道血幕,打红了胸前的白大褂,一头栽倒在地,先去见了阎王。 并非小明残忍嗜杀,而是一了百了,让唐人会馆再也做不成这种惨无人道的换脑手术。 护士们越发尖叫,抱头跑出手术室,包括那个小李医生。 大门外的保镖闻声冲进来,却被护士们阻滞,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发出警报。 只见小明一手掐着会长的喉咙,一手用手术刀对着他的颈部大动脉,不慌不忙地走出来…… 第345章 王宫 小明挟持着会长进入了走廊,笑面虎、刀疤、兰方率领着大批身着黑色唐装的保镖匆匆赶到,一把把手枪指着他的脑袋,在四周围个水泄不通。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再次浮出记忆的碎片,这样的擒贼先擒王,他似乎干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了。 小明并不打算让会长说话,左手如铁箍,掐得他直翻白眼,右手中的手术刀更是将他的表皮割出血来。 “小明,这是唱的哪一出?会长待你不薄啊。”笑面虎是帮会的二号人物,笑里藏刀,明知故问。 小明也不点破对方的阴谋,以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做出受到陷害的狂躁之态:“为什么把我迷昏?想对我干什么?都别逼我,我只想让会长送我出医院,只要安全了,我就把会长放了!” 会长的眼珠乱转,还以为麻醉剂出了问题,才导致小明中途醒来,他用鼻子哼哼哈哈着,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不想会长死的,都给我闪开!”小明满脸狰狞,大吼一声,将会长挡在身前,后背贴着墙壁,侧身而行。 这句话相当有效,没人敢让会长死,保镖们立刻让出一条通道。 小明按照小花所讲的路线,小心渐进。 投鼠忌器的保镖们跟着他移动,保持着几米的距离,不敢接近。 小明进入对民众开放的医院西面,保镖们尾随吆喝着,看病的民众吓得直往外跑,场面一片混乱。 就这样,小明顺利地出了医院的西大门,身后如蚂蚁炸窝一般,涌出大批的保镖和纷乱的民众。 他挟持着会长,站在门前的广场上,目光焦急地在大街上寻找,到处是乱跑的人影,接应的人在哪? 蓦地,他听到了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从对面的建筑物里,飞出一连串火光,仿佛流星一般,越过他的两侧! “轰、轰……”的巨响,像过年的炮仗一般交迭响起,爆炸的碎石和破碎的肢体雨点般地落下,如同战场。 而小明和会长,仿佛站在暴风眼中,安然无恙,这样的精确打击,只有军队能够做到。 果然,他看到对面的窗口中,一个个身穿迷彩服、头戴山地帽的军人,扛着火箭筒,从潜伏的位置站起来,继续发射。 人群在大街上尖叫着,抱头鼠窜。 几辆装甲车也从街的两头出现,一边快速行进,一边对准小明的身后开炮,威力更大,地面剧烈震动,浓浓的灰尘贴着地面,波波四散。 他蓦然回首,只见刚刚出来的医院西大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至于那些保镖,不用说,要么被炸成了碎片,要么被埋在了废墟中,其中,自然包括了不少无辜的民众。 如此的接应,简直是雷霆万钧,小明算是见识到了将军的铁血手腕。 “快进来!”一辆装甲车稳稳地停在小明跟前,唐紫红从打开的车门向他招手,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用枪指着四方,掩护小明带着会长上车。 小明进了车厢,一眼看到坐在一起的乐英母女,脸色惊魂未定,见他进来,立刻展颜,娅妮欢叫一声:“哥哥!” 唐紫红接过了押解会长的重任,车子发动,迅速离去。 小明坐到了乐英母女一边,跟她们的手握在一起,从刚才连累无辜的不安中走出,心里彻底踏实了,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最关心的人都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会长,原来你是个大坏蛋,想要我哥哥的身体!”娅妮瞪着会长,心直口快,自然是从唐紫红那里获知了真相。 会长直到此时才能开口说话,看看唐紫红,看看小明,恍然大悟,吹着山羊胡子:“唐副官,原来小明早就被你们买通了!” 唐紫红面露得意:“谈不上买通,小明不过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你自己做了什么,一定心中有数。现在,是时候让集市的百姓看清帮会的邪恶面目了!” 会长显出帮会大佬的硬气:“什么正义和邪恶,成王败寇而已。唐龙那小子又是什么好人吗?他住在大王宫里,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一心想铲除帮会这个眼中钉,独霸集市……” 小明懒得听唐龙将军和会长之间的烂帐,集市的争斗跟自己无关,他可以和乐英母女回水村了,回到那个与世无争的清静之地,平息一下这些天狂躁嗜血的心灵。 “唐副官,还要麻烦你派一条船,送我们回家。”小明自恃有功,提出要求。 唐紫红微微一笑:“小明,别急。你的假牙还没取下来,要把帮会的罪证公开。还要,将军要亲自接见你这个大功臣。” 乐英也附和道:“小明,将军要见你,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会长却冷哼了一声:“小子,你这样的人才,唐龙怎么会放你走?” 小明没理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心想,脚在自己的腿上,谁能拦住我? 大王宫和唐人会馆相隔并不远,中间是一大片灰绿的草坪,叫王家田。 大约十来分钟,装甲车就到了目的地,士兵们先把会长押下车,小明和乐英母女随后下来,但见眼前的椭圆形广场上,戒备森严,一大圈工事中,上百名操着轻重武器的士兵们严阵以待。 这架势,分明是防止帮会反扑。 工事的背后,是一堵高高的白色围墙,围墙的里面,鱼鳞般的琉璃瓦红绿相映,金色的佛塔参差林立,其中最高的三座塔尖直插云天,气势巍峨,这就是大王宫了。 乐英母女神情肃穆,一起向着金碧辉煌的宫门合十敬礼。 唐紫红领着他们三人,穿过士兵们的层层把守,进入王宫,但见院内树木婆娑,一座座宫殿布局错落,飞檐飘逸,金铃高悬,尽显皇家威严。 唯一不协调的是,往来穿梭的都是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俨然一座大军营。 唐紫红将三人领进一个大殿中,与它恢弘古典的外表截然相反,里面是现代化的结构设施,这就是军队的司令部。 唐紫红喊过一名卫兵,让他领乐英母女去休息室,她则带小明去医务室,取下假牙。 从医务室出来,唐紫红将小明送到休息室的门口,就匆匆告辞,说要去审问会长,迟点再见面。 休息室相当豪华,如同宾馆的套房,两间睡房,一间客厅,刚好适合小明和乐英母女。 三人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娅妮一头扑进小明的怀里,眼泪扑簌直落:“哥哥,我好担心你。” 确实,这一趟集市之行,其艰险、其跌宕,已远远超出一个小女孩的心理承受范围。 “傻丫头,哥哥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小明爱抚着她的头发,心里真的把她当作亲妹妹了,又抬头看看乐英,“干娘,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乐英表现出一个母亲的镇定:“你劫持会长之后,将军的人假扮帮会的保镖,带我们离开了病房,很顺利。” 娅妮抽泣着,后怕道:“好惊险才对,我们前脚刚走,真的保镖就来了!” 小明不无歉意:“娅妮、干娘,我连累你们了。” 乐英满面慈柔:“一家人不说二话,其实是我们连累了你,还好佛祖保佑,一家平安。” 娅妮破涕为笑:“哥哥,快把详细经过,讲给我和妈妈听!” “好,我们坐下来说……”小明也笑起来,患难见真情,他在乐英母女身上,找到了记忆中都不曾有的家人亲情。 其实娅妮最关心的,是陪了小明两次的小花。 小明下意识地为小花保密,没说她是将军的内线,只说她是兰方的妹妹。 只是这样一来,他和她被现场直播的幕后真相,在被窝里的虚凰假凤,也就成了他和她彼此仅知的秘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和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是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一对年轻男女,衣服都脱光了,躺在一个被窝里,还能把持得住? 娅妮眼露黯然,又强颜欢笑:“其实小花姐姐和哥哥很般配的,只可惜她是兰方的妹妹。” 乐英则心中一叹,她本想让小明做娅妮的第一个男人,而现在,彼此的关系更亲密了,但这个愿望却要落空了…… 这一讲,讲了好久,一名卫兵敲门进来,推着一辆餐车,揭开保温盖,几碟饭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三人才发觉到了晚餐时间,外面的天都黑了,王宫里的灯光打在殿顶上,金晃晃一片。 然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小明只想早点回到水村,忙问卫兵:“唐副官呢?” 卫兵抑扬顿挫地回了一通泰语,小明听懂了大概,唐副官现在很忙,暂时来不了。 他想想也对,唐人会馆一定炸窝了,将军和唐紫红不仅要审问会长,还要部署军队,控制局势,哪有空搭理他这个闲人。 小明对将军接见与否,并不感冒,打定主意,今晚在此过上一夜,明天就跟唐紫红告辞。 “妈妈,哥哥,我们吃饭吧。”娅妮少女心性,忘了小明有了别的女人的不快,为自己找到开心的事。 在末世,吃饭,确实是幸存者最开心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乐英打开了电子屏,一边吃饭一边看节目,更是一种享受。 三人在屏幕上看到的,却是唐紫红…… 第346章 旗帜 唐紫红严肃地面对镜头,一段话刚刚说到尾声,说的是泰语,下面打出中文字幕:“……唐人会馆的罪行,必须声讨!身为罪魁祸首的会长,必须就地正法,向百姓谢罪……” 画面一转,出现一个金光闪闪的铡刀,好像是古董级的东西,一个白胡子的老者,头和双手卡在铡口上,镜头推到特写,豁然是会长。 小明顿时来了精神,本以为唐紫红在审问会长,没想到直接审判了,她真要杀了他?那一定是将军的授意,真是杀伐果断啊! 原本,小明对将军治理集市的政策就相当佩服,现在看到他的行事风格,可谓有勇有谋,雷厉风行,更加佩服,甚至有点敬畏了。 只见会长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嘴里却血淋淋的,竟然被割了舌头。 “哎呀!”娅妮原本往嘴里夹菜,见到这一幕,吃不下去了。 毕竟,会长下午还和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还说过话,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换了谁都有点接受不了。 这时,会长的身前走过一双穿着战斗靴和迷彩裤的腿,似是个军人,停在铡刀的把手一侧,接着,铡刀向下一合,会长的脑袋滚落在地,切得整齐的脖子断处,鲜血箭一样地射向镜头…… “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娅妮的胃口完全被败坏了,气呼呼地放下银筷。 小明则恰恰相反,用银勺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仿佛那喷涌的鲜血就是最好的菜。 娅妮见他这样子,更加生气:“妈妈,快把电子屏关了!” “你哥哥在看呢。”乐英有些为难地看看小明。 小明含糊不清道:“关吧,干娘。” 不料,娅妮却改了主意:“妈妈,等一下!” 小明也停止了吃饭,张口结舌,因为他看到了自己…… 屏幕上,小明一脸坚毅地看着镜头,慷慨激昂:“多亏将军相助,我才逃过唐人会馆的毒手。士为知己者死,我将加入军队,为集市而战,为将军而战……” 乐英母女一脸狐疑地看着小明。 小明莫名其妙,无辜地摊开双手:“干娘,娅妮,我可从没有说过这段话……” 乐英点头,表示相信他,她的见识多一点:“应该是3d合成的影像,通过扫描你的全身获取资料,再输入电脑,就可以了。” 小明顿时记起和唐紫红第一次见面时,她在他身上绕来绕去的探测仪器,一下子醒悟过来,生出被人算计的愤怒:“是唐副官搞的鬼,我找她算账去!” “小明,找我算什么账啊?”说曹操,曹操到,唐紫红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一身白军装的高大男人,正是将军。 客厅内的三人一起站起来,对将军的突然驾临,一时不知所措。 乐英目露崇敬,向将军合十敬礼,献上一句泰语的祝福。 娅妮则好奇地瞪大双眼,打量着这位平常人难得一见的集市统治者。 小明虽然在擂台上见过将军,但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在如此近的距离,只觉得他除了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还有一种高深莫测的复杂气质。 说的也是,貌似老谋深算的会长,也栽在将军的手里。 将军和颜悦色,也是双手合十,对小明和乐英母女行礼,用流利的华语道:“乐英、小明、娅妮,你们好!” 乐英母女没想到将军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都有些受宠若惊,说不出话来。 唯独小明,天生不畏权贵的,冲将军点头致意,就对唐紫红质问:“刚才的画面怎么回事?我哪里说过的这样的话?” 将军揽过责任:“小明,别怪唐副官,她在执行我的命令。” 唐紫红也解释道:“小明,这是宣传的需要。唐人会馆在集市的根基很深,又得到了黑龙会的助力,我们需要树立一面旗帜,鼓舞士气。你这些天的影响力很大,深入民心,加入军队,将军将如虎添翼。而且,铲除这帮害人精,也是功德无量的善举,佛祖也会开颜的,乐英,你说是不是?” 乐英释怀了,点头称是。 娅妮大胆地要求:“将军,你要哥哥参军,必须要带上我才行!” 将军亲切地回应:“你才多大,等长大一点,一定招你当我的副官,好不好?” 娅妮惊喜道:“说话算话,我们拉钩!” 乐英忙喝止:“娅妮,不准跟将军大人没大没小的。” “没事,我说话算话!”将军大度一笑,真的跟娅妮钩了手指。 小明看着这一幕,眼中犹疑不定,在脑海中瞬间判明了形势,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将军和唐紫红一唱一和,对他的利用最大化,让他毫无拒绝的余地。 而且,以将军的行事风格,自己真要拒绝,只怕进王宫容易,出王宫就难了,会长在车里没说假话,将军怎会放过他这样的人才? 小明一个人倒不怕,关键是乐英母女,将军控制了她们,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也就是说,这件事,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唐紫红准确地把握了小明的心理:“小明,你只是一面旗帜,不需要参战,只要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让广大官兵看到你就行了!” 话说到这份上,小明再不答应,就实在不识抬举了,他看了看将军和唐紫红,不卑不亢道:“那就说好了,我不是真的参军,铲除唐人会馆之后,就送我们回家。” 将军大喜:“痛快!小明果然是个明白人,我第一眼就喜欢你了,简直就是年轻时的我!刚才审了会长半天,真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吧。唐副官,叫厨房加几个菜,送过来!” “是!将军!”唐紫红也是精神大振。 当晚,小明和乐英母女就在休息室住下来。 唐紫红派了两名卫兵在门口站岗,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娅妮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唐紫红考虑周全,派了军医过来,帮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又留下一些药物和补品。 从这个角度看,王宫的条件比水村强多了,娅妮在这里调养,更利于她的健康。 不得不承认,将军的安排很到位,让小明有想法也说不出,只有感激。 他也该感激将军和唐紫红,否则现在,他的脑子已经换成了会长的大脑。 既来之,则安之,小明也想开了,往好里想,帮助将军剿灭帮会,也是还集市一个清净,造福广大的幸存者。 至少,不能让小鬼子渗透进这片华人安全区,以后水村的人前来赶集,也不用提心吊胆的。 小明又和乐英母女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卧室休息,像在水村时那样。 夜里,并不安心,东北面不时地传来枪炮声,那是唐人会馆的位置。 战火并没有延烧到大王宫,说明军方占据了上风。 根据唐紫红的介绍,明天,军队将对帮会发动毁灭性的打击,他将和装甲部队在一起,参与这次决战。 基本上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天之后,唐人会馆将从集市的地图上消失。 第二天一早,唐紫红来了,带了一套军装,竟然也是将军那样的白色军装,配着金色的绶带,头盔也是金边白色的。 小明穿戴整齐,很是合身,乐英母女看得呆了,直夸小明就像下凡的天将。 唐紫红又给小明配上一把金刀,这把刀是王室的宝刀,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 当然,核灾难后,再稀有的宝贝,也没有食物金贵。 小明抽出一看,明晃晃的,依旧锋利,心里话,穿成这样,又配发这样的武器,哪像打仗的,分明是作秀嘛。 这样也好,说明唐紫红没有骗他,不用他上阵打仗。 他跟着唐紫红走出宫门,但见椭圆形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士兵整齐列队,至少有上千之众,一个个穿着迷彩绿的战斗盔甲,荷枪实弹。 队伍的中间,十几辆装甲车排成一排,炮筒发亮,车顶的机枪台上,重机枪手森然屹立,大战在即的气氛扑面而来。 看到小明出现,士兵们士气高昂,同声呐喊:“小明!恐怖的小明……” 小明对这样的场面,仿佛见过无数次,处之泰然。 蓦地,更大的声浪掀起来:“将军万岁!将军万岁……” 唐龙将军出现了,一身金色的战斗盔甲,炫目之极,站在宫门的最高点,骄傲地接受部下的欢呼。 小明的大脑中滑过一丝念头,此情此景,真有点皇帝御驾亲征的做派,似乎会长临死前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俄而,将军挥手,将士们立刻安静下来,令行禁止,军纪严明。 将军威严的声音从宫门上的扩音器传出来,传递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是泰语。 唐紫红站在小明的身边,轻声翻译:“兄弟们,十年前,我率领你们进入曼谷,打下了这片江山。一年前,我们浴血奋战,打退了核尸暴乱。今天,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杀!” “杀!”泰语的喊杀声直冲九霄。 受到感染的小明,也是热血沸腾,跟着喊起来…… 第347章 怪兽 将军一声令下,队伍开拔,杀向并不远的唐人会馆,声势浩荡。 从表面看,无论是舆论上还是军力上,军方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最大的优势是,会长死了,而且是斩首示众,帮会不仅群龙无首,士气更受到致命的打击。 从王家田开始,道路两旁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民众,为军队助威,大部分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表情轻松,就像赶集一样。 装甲部队是先锋,行进在队伍的前列。 小明和唐紫红乘坐居中的一辆装甲车,只是他并没有坐,而是换下重机枪手,站在车顶的机枪台上,手扶防弹板,让民众们看到他这面旗帜。 他的影响力真不小,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欢呼:“小明,恐怖的小明……” 小明雄姿勃发,信心满满,也觉得,这一战肯定是摧枯拉朽,马到成功。 不多时,部队就开到了唐人会馆的正门附近,重新集结。 对面那幢造型宽厚朴实的建筑,弹痕累累,大门紧闭,不复昔日的热闹景象。 昨晚,提前进入阵地的部队就完成了对唐人会馆的合围,打退了帮会的几波攻势。 今早的生力军,将担负总攻的任务,发起冲锋,彻底地攻破帮会的堡垒。 头顶上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盘旋着军方的三架武装直升机,取得了制空权。 很多民众都爬上了附近建筑物的楼顶,兴高采烈,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打仗,只是另一个“我是生存者”的擂台。 小明缩回了车厢,唐紫红正通过对讲机进行作战部署。 这辆装甲车是前敌指挥车,一圈环形的监视器,将唐人会馆的各处要害尽收眼底。 她正联络湄南河上的四艘军舰,第一轮打击,将由他们发起。 这样,海陆空的打击力量都有了,如此阵仗,颇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唐紫红沉声下令:“开火!” 顿时,南北两面炮声隆隆,流星般的炮弹划过天际,准确地落在唐人会馆的楼顶和墙体上,地面乱晃,地震一般。 一朵朵巨大的火花,伴随着震耳的爆炸声升起,在唐人会馆的上方汇聚成一朵蘑菇云。 覆盖性的炮击进行了足足五分钟,当炮声停歇,硝烟散尽,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残垣断壁组成的废墟,这座集市最繁华的建筑,已是面目全非,曾经巍峨的正门,坍塌了一半。 观战的民众热烈欢呼,都以为胜利在望。 装甲车后的总攻部队更是士气高昂,跃跃欲试。 唐紫红估计敌人外围的火力点都被清除,里面的残余敌人也被炸蒙了,当即一鼓作气,用泰语发出总攻的命令:“兄弟们,冲啊!” “冲啊!”上千名士兵齐齐呐喊,越过装甲车,向着正门冲去。 装甲部队紧随其后,既是压阵,也是督战。 小明盯着监视器,没看到一个敌人反击,感觉未免太顺利了点。虽说军队的火力强大,但唐人会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蓦地,车外传来嘎吱嘎吱的巨响,小明从监视器里看到,唐人会馆的废墟忽然颤动起来,碎石瓦砾扑簌直落,好像里面埋藏着一头巨大的怪兽,从沉睡中惊醒。 几乎同时,地面也跟着颤动,灰尘弥漫,仿佛起雾似的。 楼顶上的民众发出阵阵惊呼。 正在冲锋的士兵们都迟疑地停下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指挥车里的唐紫红也是一脸惊疑,盯着监视器。 灰尘逐渐消散,唐人会馆周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座小了一圈的黑色建筑物,从废墟中冒了出来。 而且,原本环绕唐人会馆的马路上,也冒出了一圈黑色的铁轨。 唐紫红的反应飞快,厉声下令:“装甲车开炮!直升机扫射!掩护地面部队,继续冲锋!” 十几辆装甲车一起开炮,武装直升机也开始扫射,打在黑色建筑物上,发出叮叮咣咣的脆响,火星四射,敢情,它的外壳,竟是一层钢甲。 小明的预感成真了,帮会苦心经营的唐人会馆,怎么会不堪一击?原来暗藏了这样的防护机关。 总攻部队冲到了废墟前,却找不到大门了,呼啦一下,往两边散开。 建筑物的钢甲又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四周的环形铁轨也发出类似的声音。 小明再次生出不妙的感觉,心提了起来,想要提醒唐紫红,却又不知道该提醒什么。 上千名士兵兵分两路,沿着废墟搜寻入口。 一阵令人恐惧的炸响凭空而起,从钢甲墙壁上伸出一把巨大的弯刀,散着蓝色的电弧,贴着地面划了一圈,将最近的一圈士兵拦腰砍成两段,残肢扑扑落了一地。 好多上半截的身体还没死去,兀自拖着肠子,在地上爬着,发出垂死的惨号。 外围侥幸没死的士兵,都被眼前地狱般的一幕吓呆了。 不曾想,铁轨上忽然冒出一辆铁甲机车,风驰电掣而过,又将一批士兵碾得粉碎,血肉横飞。 围观的民众再也发不出声音,很多人都看得两腿打晃,摇摇欲坠,这样的情景,太惨烈了。 指挥车里的唐紫红也惊呆了,才短短几分钟,上千人的总攻部队已死伤过百。 她的眼睛红了,尖叫着:“开火!全体开火!” 合围的部队、装甲车、武装直升机喷出一道道火舌,交织出全方位的火力网,这个钢甲怪兽却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 唯一的战果,是将那辆铁甲机车炸飞了。 吃了大亏的士兵们心中窝火,围住那辆机车,用手雷炸开它的盖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原来是无人驾驶。 突然,半空中落下一个小房子般的大铁锤,砸在一群士兵中,将他们砸成一滩肉泥。 更多的大铁锤从钢甲的墙角伸出来,拖着长长的机械手臂,在空中翻转任意的角度,重锤出击,每一次砸下,地面上就留下一个圆形的血肉凹窝…… 如此,钢铁建筑物形成近身和远距离的两道杀伤力,打得总攻部队溃不成军,尸横遍地。 最恐怖的是,打到现在,竟然连一个帮会中人的影子都没有出现,士兵们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一个钢铁大家伙战斗。 终于,一个士兵受不了,扔下枪,掉头就跑。 唐紫红失去了理智,站到了机枪台上,握着重机枪,对着地面扫了一梭子,嘶吼道:“给我回去!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退也是死,不如英勇战死!这个士兵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大吼一声,掏出手雷,转头杀回去,冲向一个大铁锤。 那个大铁锤仿佛长了眼一般,追着他锤击。 死亡可以逼出人的最大潜力,只见这个士兵左跳右蹿,每每在毫厘之间躲过致命一击,很快逼近机械手臂的根部,将手雷往下一滚,随即向后卧倒,躲过电弧弯刀的截杀。 轰的一声,那个大铁锤失去控制,摔落在地,变成了一坨废铁。 一直关注战况的小明,立刻受到启发,大叫:“唐副官,打机械手臂的关节,用重火力打!” 唐紫红如梦初醒,紧急下令,空中和地面的重火力一起对准大铁锤的薄弱环节开火。 这一招果然凑效,很快,那些大铁锤被打断了臂膀,七零八落滚了一地,成为士兵们的掩体。 楼顶上的看客恢复了生机,再次呐喊助威。 唐紫红也清醒过来,不再让总攻部队做无谓的牺牲,要剩余兵力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指令。 她则联络司令部,向将军请示。 将军通过和指挥车的视频连线,对前线的战况了如指掌,他紧锁眉头,一时也无计可施,随口一问:“小明,你怎么看?” 明眼人都看出来,将军是骑虎难下,如此高调地对帮会宣战,却连一根敌人的毛都没捞到。 就此退兵?只怕双方态势此消彼长,军方对集市的统治将土崩瓦解。 继续攻击?却又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退不得、打不得,实在是进退两难。 小明却没有考虑将军的处境,自战斗打响,他的大脑就处在亢奋的状态,似乎对这样的场面甘之如饴。 他苦思冥想,如何战胜对手?如何找到这个钢铁建筑物的弱点? 此刻将军突然发问,他灵光一闪,脑海中冒出一句话:找不到敌人的弱点,就创造一个弱点! 他看着监视器上的将军,大声道:“我觉得,天下就没有固若金汤的城堡,只要集中火力,打击一点,总能炸出一个洞来!” 将军和唐紫红的眼睛一亮,同声叫了一声:“好!” 湄南河上的四艘军舰再次收到攻击命令,给他们的坐标,是唐人会馆的正门位置。 它虽然变成了一座钢铁城堡,但地基总不成也是铁的,集中火力,攻击钢甲和地面的结合部,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掀出一个洞来。 万炮齐发,雨点般地炮弹落在正门的位置,大地仿佛被掀翻了一般。 几分钟后,炮击停止,硝烟散去,从直升机传回的画面看,坐标位置的地面露出一道深槽,直通城堡里面。 “杀!杀……”楼顶的看客们沸腾了。 小明生怕唐紫红受到民众的左右,忙提醒:“千万别全部出击!派出一队人马,做试探性进攻。” 唐紫红不满地斜了他一眼,还是采纳了他的意见。 第348章 奇峰 监视器里,一队士兵从大铁锤后冲出,向着深槽匍匐移动,以躲避那把随时挥出的电弧弯刀。 蓦地,钢铁城堡再次颤动起来,唐紫红见状,忙下令部下停止前进。 天知道,这头钢甲怪兽还有什么其他机关? 但见那条深槽迅速扩大,贴着城堡的边缘扩大,形成一道环绕墙角的深沟,大约三米的宽度,仿佛一条护城河。 只是,河里并没有水。 唐紫红和小明面面相觑,拿不准该不该继续进攻? 哗哗的水声忽然响起,果然有水注入了护城河,并没有流失,说明那条深沟就是用来盛水的。 水面雾气腾腾,似乎是烧开的水,这一下,钢铁城堡又多了一道防线。 楼顶的看客们不满军队的畏缩不前,纷纷鼓噪起来。 哪晓得,钢铁城堡的顶部,忽然发出“嗖嗖”的异响,仿佛有什么细物划破空气的声音。 唐紫红忙放大鸟瞰角度的监视画面,原来钢甲怪兽像蜘蛛吐丝一样,吐出一根根黑色的细绳,成伞状射向高空。 周围楼顶上的民众一片惊声,好多人被细绳缠住了。 随即,那些细绳快速地回缩,将数百名看客从楼顶上拉下来,他们狂呼救命,皆以为要被摔死了。 然后,他们却被细绳带着弧度,掠过半空,准确地弹向钢铁城堡的墙角。 “扑通、扑通……”几百人呈一圈,一起摔进了护城河中,激起一团团水花。 这些人幸运地躲过了摔死的厄运,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就发出更大的惨叫。 只见他们拼命扑腾着,试图爬出水面,但一个个的头脸冒出阵阵白烟,身上的衣服迅速消融,露出的皮肤迅速溃烂,露出里面的血肉、内脏,乃至骨架…… 很快,这些看客连骨头也不剩,融入了水中,这哪里是水,分明是腐蚀性强烈的致命液体! 楼顶上剩余的看客都吓坏了,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个观众也不安全,立刻呼爹喊娘,作鸟兽散。 小明看得心惊肉跳,无法想象被腐蚀而死的痛苦,又暗自佩服,设计这座钢铁城堡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唐紫红的脸色非常难看,本以为摧枯拉朽,却遭受如此重挫。 “嗖嗖……”好多细绳又飞了起来,这一次的目标,对准了攻击部队。 那一队试探性进攻的士兵没有掩体的保护,立刻遭殃,都被细绳缠住了,拖向护城河。 其中一个士兵一边用手刨着地面,一边凄叫:“向我开枪!向我开枪……” 是的,没有人愿意被蚀肉化骨而死,宁愿死在自己人的抢下,来个痛快。 那些掩体后的士兵略一犹豫,就看着同伴被拖进了腐蚀液中,一边呼号,一边一点点地消融…… “混蛋!”唐紫红怒吼一声,冲上了机枪台,对着被缠住的部下扫射起来。 然而,更多的细绳落下,那些躲在掩体后的士兵也不能幸免,被拖了出来…… 每一个士兵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身为军人,自然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但谁也不想这样死。 顾不得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士兵们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 “撤退!撤退……”唐紫红哭喊着,继续用重机枪扫射那些被拖向护城河的部下。 装甲车掩护着撤下来的总攻部队,一直退路安全的街角,才重新稳住阵脚。 一清点人数,损失过半。 唐紫红一脸沉重,向将军报告前线失利。 将军极为震怒,告诉唐紫红顶住,他马上派兵增援。 小明心想,找不到钢铁城堡的突破口,派多少人增援也无济于事。 换了自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围城,打持久战,将里面的人困死、饿死。 不过,以将军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采纳这个建议。 这时,钢铁城堡又一次颤动起来,小明的目光忙盯在了监视器上。 只见它的顶部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透明罩子,跟着升起的,还有一个人。 小明放大画面,一眼看到那标志性的中分头和大黑痣,正是兰方。 兰方穿得花里胡哨,好像在擂台上当主持人的样子,他调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各位臭不要脸的,你们好啊!刚才的大戏看得过瘾吧?咦,人都死哪去了……” 唐紫红恨得咬牙切齿:“直升机,发射导弹,给我轰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三架武装直升机得令,从不同的方向,射出三枚导弹,正中透明罩,火光一闪,轰然巨响。 透明罩却安然无恙,里面的兰方猴子般地乱跳着,一边跳,还一边叫:“我好怕哦!好怕好怕……” 此情此景,相当滑稽可笑,却无人笑得出来。 合围部队和总攻部队上下,一片萧悸,兰方如此公然嘲讽军方,更说明帮会有恃无恐,暗藏了很多后手。 唐紫红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还要下令攻击,却被小明制止:“唐副官,听听他说什么……” 果然,兰方表演完毕,切入正题:“唐龙在不在?不会是这些兄弟在前线浴血奋战,他还躲在大王宫里逍遥吧?带个话给他,帮会要跟他谈判……” 战事进行到这一步,可谓奇峰迭起,打不下去,只有坐下来谈了。 不过,帮会也确有谈判的资本,就看将军怎么回复。 很快,将军对唐紫红做出指示,她可以代表他,跟兰方谈判。 唐紫红领命,通过指挥车的高音喇叭喊话:“兰方,我是将军的副官,可以代表将军,你想谈什么?” 兰方轻佻的声音远远传来:“是紫红小姐吗?什么副官啊,谁不知道你是唐龙的情妇?把你送给我玩玩,我就投降,怎么样?” 唐紫红气得浑身发抖:“你……无耻!” “哈哈,开玩笑的。”兰方得意地怪笑,“紫红小姐,我们出不去,你们也打不进来,这样干耗着,不是办法。帮会刚才开了会,想了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法,让小明和小武再打一次擂台。小明输了,你们退兵,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小武输了,帮会投降,任凭将军发落。你看如何?” 小明脸色一变,正是你不找事,事来找你,又把自己扯了进来,真是枪打出头鸟吗? 唐紫红也是一呆,她自然不能拍板,赶紧请示将军。 小明几乎笃定,将军会答应这个条件,因为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小明输了,军队刚好可以借这个台阶撤军。如果小明赢了,那就更好了,就此统一集市。 但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其中一定有阴谋…… 果然,将军要唐紫红问小明的意见,那意思很明显。 小明犹豫了,有心说出自己的怀疑,只怕将军会以为他怯战,而且,将军所谓问他的意见,也只是礼貌性的征询,并不会改变已做的决定,因为他的弱点握在对方的手里。 可是,要是自己怀疑错了呢?跟小武再打一次,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事,和乐英母女返回水村,对参战的士兵和无辜的百姓,也是一件善举。 阿弥陀佛,牺牲我一个,造福千万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一咬牙,做出无所谓之态:“打就打了,谁怕谁?” 军方和帮会达成了协议,一擂定江山。 时间就在中午,地点定在原唐人会馆的正门口,一个双方都可以观战的地方。 兰方通过高功率的扩音器,播放了这则重大消息,邀请民众围观,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再出现殃及池鱼的一幕。 很快,楼顶上再次爬满了看客,民众都是麻木的,好了伤疤忘了痛。 楼顶满了,建筑物的窗口也挤满了观众,负责这一片方向的合围部队,防线不攻自破。 接着,连地面也站满了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简直像过节一样。 钢铁城堡的观众席,只有透明罩那么大,有资格看戏的,都是帮会中的大人物,笑面虎、刀疤、兰方,包括两个外人——宫大先生和宫二小姐,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小桃红。 小桃红的意义,应该和乐英母女的意义一样,小武未必愿意打这个擂台,但是为了小桃红,只有再次玩命。 兰方放声挑衅:“唐龙,你不是爱民如子吗?怎么不与民同乐?只敢龟缩在大王宫里。” 指挥车里的小明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帮会的阴谋可能是调虎离山,引诱将军远离王宫,实施斩首战术,这个可能性很大。 也不对,帮会为什么不在将军观看总擂台的那天动手呢?可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或许,那时的时机还未成熟…… 小明正打算说出自己的担心,将军竟然来了,乘着一辆白色加长轿车来了,轿车自然是加固防弹的。 他转念一想,自己都能想到这个阴谋,将军怎么会想不到? 民众们一阵骚动,齐呼:“将军!将军!将军……” 十几辆装甲车一字排开,将白色轿车夹在中间,前后站满了士兵,既是为小明掠阵,更是为将军护驾。 空中保持着三架武装直升机,如此的陆空一体化保护,可谓周全。 兰方再次客串主持人,拉长声调:“打擂开始,有请两位擂王——小明和小武……” 造化弄人,小明和小武不打不相识,刚以兄弟相称,就再一次成为对手,只是,这一次的擂台,比起“最后生存者”,更要凶险百倍! 第349章 妖气 “小明!小明……”在狂热的呼喊声中,小明摘下头盔,跳下指挥车,看到将军坐在白色轿车的后座,冲他点头,以示鼓励。 小明下意识的,行个标准的军礼,激起一片喝彩。 钢铁城堡缓缓开启了一扇小门,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小武走了出来,迎接他的,是一片嘘声。 民心向背,黑白分明。 不过,小武也并非没有支持者,一个妩媚的女声凭空响起:“小武,为了我,加油!” 小武回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透明罩,尽显英雄气概,霸气回应:“媳妇儿,为了你,我就是跟整个世界为敌,那又怎样?” 兰方鼓掌喝彩:“小武,说得好!不过,你不用跟整个世界为敌,你的敌人只有一个,小明!请两位擂王站到场地中间!” 小明和小武相互接近,四目相对,虽然是敌人,但彼此的目光,都充满敬意,是的,他们都是值得对手尊敬的敌人。 两人刚站好,四周一圈的地面忽然塌陷,现出一道环形的深槽,包围着中间的圆形地面,大约有上百平方米。 跟着水声哗哗,雾气在槽中冉冉升起,很快溢满,形成一道几米宽的壕沟。 每个观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分明是护城河里的腐蚀性液体。 兰方嘿嘿坏笑:“这是一种强酸,它的威力大家都看到了。为了避免两位英雄手下留情,这一圈强酸会逐渐向里扩张,设定的时间为十分钟。如果谁先杀死对手,强酸的扩张就会停止。如果两位到时不能结束战斗,就一起掉进酸池,同归于尽。至于胜负之分,谁先被强酸化光,谁就输了!” 小明的心中一颤,知道十分钟后,他和小武最多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这个擂台,未免太歹毒了。 他忽然想,这样的设计,倒像事先安排好的,难道帮会提前预计到会有这样的一场打擂…… 小明来不及多想,因为兰方已经宣布正式开始。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场地中的两人却没有动,继续看着对方。 小武真诚一笑:“兄弟,不要手下留情哦。” 小明也展颜露齿:“兄弟,如果我死在你的手里,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小武哈哈大笑,仰天长啸:“看我少年狂——” 小明脱口报以凄厉的一声:“嗷呜——” 这一声狼嚎,再次唤醒了他记忆的碎片,无数的战斗场面出现在眼前,原来自己早已身经百战! 两人蓦地发动,冲向对手,一出手就不遗余力,使出各自的绝招——回空斩和无影脚! 两人都没有留情,因为各自都有活下去的理由,而正是这个理由,让两人放弃了独自逃命的想法。 以两人的能力,越过刚刚开始扩张的强酸壕沟并非难事,只要跃入人群之中,还有谁能阻止他俩逃之夭夭? 但为了各自在乎的人,两人只有留下来,为这场并不属于自己的战争拼命。 随着地面的逐渐塌陷,两人的出手越来越快,空中尘土飞扬,沟里酸雾袅袅,观众们只看到一黑一白的两个影子,不时地交叉碰撞。 每每碰撞之后,两人便落在强酸环绕的地面边缘,险象环生,刺激得观众惊叫连连。 强酸的面积越来越大,呛人的怪味刺入鼻腔,两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窄,速度也降了下来,此时,两人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 唯一的活路,就是尽快杀死对手。 小明的额头冒出冷汗,小武的战斗力跟他不相上下,在潜能的世界里也能跟他一较长短。 而且,小武甚至看出他瞬间定格的诀窍,不让他借力,他最具威力的天人合一,也就无从施展。 如此打下来,两人都挨了对方的几下回空斩或无影脚,各自受了内伤,体能急剧下降。 终于,时间进入了最后一分钟,兰方开始倒计时读秒:“60、59、58……” 现在的地面仅够两人立足,四周是方圆数十米的酸池,两人贴身扭打,仿佛悬崖边上的肉搏。 听着兰方催命的读秒,小明终于明白,再打下去,就是同归于尽的结局,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做出了抉择,死一个总好过死两个。 “杀!”他厉吼一声,凌空一个倒翻,踢向小武的腹部。 小武竟然不闪不避,面露微笑,定定地看着他,嘴里冒出一句:“兄弟……” 小明大惊,原本以为小武会格挡,他顺势栽下酸池,让小武活下来。 哪晓得,小武竟然和他一般心思,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牺牲自己。 小武闷哼一声,被踢个正着,如同断线的风筝,平平倒飞。 “兄弟!”小明狂叫着,想要伸手去拉小武,却已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落下酸池。 围观的士兵和民众一起发出高亢的欢呼,这表示军队获胜了。 横变突生! 小武落在了酸池中,竟然没有掉进去,身体震荡,躺在了酸液的表面,以为必死无疑的他,张口结舌。 而小明的脚下,强酸的扩张也没有停止,将他最后立足的地面淹没,但他还是站在原地,摇摇晃晃,仿佛凌波仙子,不,应该是凌波汉子。 这是什么情况?小明、小武以及所有的观众都惊呆了,只有兰方的读秒还在继续:“……3、2、1!” 随着兰方的话音落下,好像发出了某种信号,但见小明失去了平衡,横躺的小武则滑向他,两人的身子滚在了一起,四周的空气,呈现水晶似的光芒。 原来紧贴酸池的表面,覆盖了一层透明如丝的薄网,要不是小明和小武接触到,压根看不出薄网的存在。 这层网,竟似一道保护他俩的安全网,又或者,是一个捕猎网。 此时薄网一收,任凭小明和小武战力高强,也成了网中的大鱼,蹦跶不得。 两人被收在网中,快速弹起,弹向钢铁城堡的方向。 几乎同时,“嗖嗖嗖……”,十几道细绳破空而下,掠过薄网的下面,袭向装甲车的方向,准确地缠住将军乘坐的白色轿车。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白色轿车腾空而起,被细绳拉进了酸池中,“哗啦”,酸液飞溅…… 小明的双手扒在网上,恍然大悟,帮会果然另有阴谋,如他设想,打擂台是假,调虎离山是真,真正的目标是将军。 四周的观众一片惊呼,跟着响起了枪声和惨叫。 处于高处的小明的视线一扫,发现了更多的情况,只见地面的人群里、建筑物的窗口中、乃至楼顶上,冒出了一个个蒙面黑衣人,他们手握短刀,正大开杀戒…… 显然,帮会不仅针对将军,更是双管齐下,利用打擂的掩护,伏兵四出,发起反击! 完了!大势去矣……小明的脑海里滑过这个念头,他最后看到的是,将军在车中绝望冒烟的脸,眼前一黑,就进入了钢铁城堡的腹部。 两人掉进一个向下的管道,彼此纠缠在一起,像一个大肉球,直滚下去,滚了一会,“吧唧”一声,摔在了地面。 四周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所在。 两人被滚得头晕脑胀、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有动弹,喘息着,恢复体力。 “兄弟,没事吧?”小武最先开口,刚才,他抱着必死之心,现在活回来了,心情大好。 “我没事!”小明的心情却非常糟糕,一则担心军队溃败后,乐英母女的情况;二则他是落在帮会的手中,下场不堪设想。 两人七手八脚,将缠绕在身上的薄网解开,重新站了起来。 “好计、好计!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小武赞叹着,向四周摸索。 “我不过是个诱饵,将军才是大鱼。”小明苦笑着,没有动,能想出如此计策的人,怎会把他关在一个普通的地方? 小武是对方的人,自然无事。 “这样的妙计,当然是会长想出来的!”黑暗中,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跟着灯光大亮。 小明本能地眯起双眼,让视力适应光线的改变,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周围的空间很大,但空荡荡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洁净祥和。 唯一不协调的是,两人被关在一个大铁笼里,黑色的铁栅栏很粗,闪着寒光,令人心里发冷。 笼子中间,只有一个白色的坐式抽水马桶,孤零零地戳在那里,好像嘲笑着这两个笼中困兽。 对面的墙壁缓缓打开一扇门,几个人鱼贯而入,豁然是兰方、笑面虎、刀疤、宫大先生、宫二小姐,最后进来的,是小桃红。 “媳妇儿,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小武立刻忘乎所以地扑在铁栅栏上,伸出双手,痴情之态,令人叹息。 小桃红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向铁笼走来,她一袭露大腿的红色短旗袍,踩着高跟鞋,屁股一扭一扭的,千娇百媚中,又透着一丝藐视众生的……妖气! 而其余几人,都放慢了脚步,一脸恭敬地跟在了她的后面,包括宫大先生和宫二小姐。 小武目露疑惑:“媳妇儿,你怎么不说话?兰方,快放老子出去!” 兰方一声呵斥:“小子,乱叫什么?在会长面前,给我放老实点!” 会长?小明也疑惑起来,会长不是死了吗?难道他们这么快就选出了新会长? 他的目光落在了妖气侧漏的小桃红身上,难道新会长竟是…… 第350章 宫大 小桃红停在了铁笼子跟前,一双妙目在小明和小武身上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的动人笑纹,语气柔媚而老辣:“这一次大事成功,全靠两位的配合。尤其是小明,要不是你将我送到唐龙的手里,军队一定不敢对帮会宣战!” 笑面虎谄媚地笑道:“都是会长神机妙算,这两小子不过是你老的棋子。” 刀疤也佩服道:“会长果然算准了唐龙的心理,你要是不死,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兰方更是大拍马屁:“会长看出小武对小桃红痴情不忘,促成他和小明再打一次擂台,不仅一举干掉唐龙,更重创军队,集市再也不会一国二主了。” 小桃红得意莞尔:“也全靠黑龙会的帮助,将唐人会馆改造成一座铁甲之城。要是顶不住军队的第一轮打击,下面的计划就泡汤了。” 宫大先生对着小桃红深深地一鞠躬:“会长阁下,你的用兵堪比三国时的诸葛亮,在下拜服之极!” 这边厢,小明和小武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这些人的对话相当诡异,会长明明是死在了铡刀下,刀疤的话里也承认会长死了,但他们却还是称呼小桃红叫会长,难道她是会长的鬼魂附体吗? 小明蓦地打个寒战,隐隐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小武也想到了什么,眼露恐惧,盯着小桃红,嘶声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媳妇儿怎么了……” 小桃红不无怜悯地盯着小武,悠悠一叹:“小武,你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了那种女人,竟然到现在还不明白,她压根就没喜欢过你!和你洞房花烛的人,是我!” “不!这不是真的——”小武哀号一声,浑身颤抖,跪了下来,痛苦地摇着头。 小明终于忍不住了,喝问:“你们是不是给小桃红做了全脑移植手术,将她的脑子换成了会长的?” 小桃红不禁鼓掌:“果然还是小明聪明!我原先的身体,也换上了别人的脑子,继续扮成我,这样才能天衣无缝,瞒过唐龙那个老狐狸。” 小明倒抽了一口冷气,难怪觉得小桃红的身上充满了妖气,老头子的大脑,美女的外貌,这样的极品组合,当然比人妖还妖! 一切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大圈套,一环扣一环的圈套,难怪他劫持会长那么顺利?被他杀掉的那个主任,自然也是假的…… 小武痛哭流涕:“你们……把小桃红的脑子弄到哪了?” 兰方哂笑道:“弄到哪重要吗?不要说,你爱上的是她的脑子,不是她的外表?那脑子,早就拿去喂狗了……” 小武彻底崩溃了:“不——” 小桃红,不,应该说是会长,又叹息一声:“既然医学这么发达,我也可以尝一下做女人的滋味,等哪天腻味了,再换上小明的身体。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啊……” 小明的眼前一黑,只觉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黑暗,难怪不让他死在酸池里,他终究没有逃脱做供体的命运。 刀疤也来瓜分胜利的果实:“会长,小武的身体我要了,我不嫌弃他的一身伤疤。” 会长飞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眼,浪笑道:“我也不嫌弃,小武真够男人,让我尝尽了女人的乐趣……” 众人一起会意地笑起来,充满了下流的味道。 笑面虎笑得最放肆:“等会长换下小桃红的身体,让我也尝一下做女人的滋味!” 小明忽然想到兰方对自己做过的事,顿时一阵恶心,只觉帮会中的人,一个个都是变态的魔鬼。 一直没有说话的宫二小姐,忽然煞风景地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宫大先生忙向会长致歉:“不好意思,我这个妹妹从小被我惯坏了,以后我要好好教育她。” 唯一真正的女人离开,会长越发鹤立鸡群,大度地摆摆手:“小丫头嘛,都是这么我行我素的。宫大,你们兄妹带来的忍者部队发挥了奇兵的作用,我会跟山本首领说,让他嘉奖你们。” 宫大再次鞠躬:“多谢会长栽培。” 小武忽然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汉奸,竟然勾结小鬼子!不得好死!” 会长皱着眉头,打量着小武:“我以为你一门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原来还懂一些道理。可惜,都是陈腐落后的思想。人类都快要灭亡了,还分什么民族?生存才是第一位!阻碍我生存的人,就是敌人。帮助我生存的人,就是朋友!” 小明忍不住反唇相讥:“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连核尸都不如,这样的生存,又有什么意义?” 兰方立刻变成了护住的狗:“你小子懂个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真理。会长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帮会才有了今天。” 会长满意颔首:“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次,帮会能够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多亏了小方大义灭亲,发现了小花丫头的不对,及时向我汇报。否则,我真要被唐龙斩首了。” 小明这才想到了小花,脸色阴晴不定,她背叛帮会,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会长似乎看穿了小明的想法:“小方,把你妹妹带进来,让小明和小武见识一下谁敢背叛我的下场。” 兰方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小武有些疯狂了,对着铁栅栏拳打脚踢,嘶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明见他的手臂都皮开肉绽了,忙抱住他:“兄弟,别作践自己!” 小武在他的怀里,逐渐安静下来,呜咽着:“兄弟,我他妈的真应该死在擂台上!” “挺住!挺住……”小明安慰道,却没想到,挺不住的人,很快就换成了他。 兰方带着两个保镖,押着小花进来了。 只见她胳膊被绑,衣不蔽体、遍体鳞伤,清秀的脸上也有两道鞭痕,但眉宇之间充满了坚强不屈。 小花看到了小明,眼底泛起一丝柔情:“小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了将军。” 会长阴阳怪气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这对小情人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小花,只要你知错能改,真心悔过,干爷既往不咎。” “干爷?”小花转向会长,冷笑着,一口唾沫吐在“她”的脸上,“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老怪物、大汉奸,数典忘祖,和小鬼子串通一气,祸国殃民,看你猖狂一时,怎么猖狂一世?佛祖一定会惩罚你的!” 会长似乎被说中了痛处,俏脸发青,露出毒蛇一般的狰狞:“臭丫头,竟敢对我如此无礼?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家法伺候了。小方,将你妹妹带出去,斩首示众!” “住手!”小明沉不住气了,使出激将法:“会长,枉你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和一个小女孩斤斤计较?再说,你还是她的干爷呢,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会长怎会上当?妩媚地斜了他一眼:“小子,心疼你的小情人了。我记得,你们俩并没有发生关系啊,只是做戏给观众看。莫不是戏假情真了?那就跪下求我啊……” 小花视死如归地摇着头:“小明,别下跪!别信这个老怪物,‘她’不过是想折辱你!” 此刻的小明,也只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为了救小花一命,自己就是受天大的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对着会长,慢慢地跪了下来。 边上的小武,本想去拉他,又停了手,对会长怒目而视。 会长咯咯娇笑:“哟!男儿膝下有黄金,看来小明真看上小花了。可惜,你们就要阴阳两隔了,把她带走。” 兰方一挥手,两个保镖推搡着小花往外走。 小明扑到铁栅栏上,虎目圆睁:“混蛋!你说话不算话!” “混蛋的话你也信?”会长妖冶地一扭屁股,准备离去。 “会长阁下,且慢!”宫大忽然插了一句,英俊的脸上充满阴险,“小花姑娘这么漂亮,不能太浪费了。既然她这么恨我们太阳民族,不如让她临死前,当一回慰安妇,安慰我的手下,如何?” 会长眼睛一亮:“好主意!忍者部队辛苦了,是该犒劳一下。宫大,小花就交给你了,把你的手下叫进来,就在这里伺候她,让小明亲眼看着……” “无耻!”小明怒吼一声,心神俱丧。 原本视死如归的小花,终于瑟瑟发抖,嘶声叫道:“老怪物,杀了我!快杀了我……” 会长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门口,笑面虎和刀疤紧随其后,宫大、兰方和两个保镖还留在原地。 小花转而恳求兰方:“哥哥,别把我交给他!杀了我!” 兰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半晌才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妹妹,这是你自找的……我们走!”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宫大和小花,还有笼子里的小明和小武。 宫大淫笑着,一步步逼近小花:“小花姑娘,我先尝尝鲜。等会儿,你就要应付几十上百个男人了。” “别过来!别过来……”小花面露惊恐,一步步后退。 “住手!欺负女人,你算什么男人?”小明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嘶吼着。 宫大则变成了一头野兽,一个饿虎扑食,将小花扑到在地。 在少女的尖叫声和“哧啦”声中,她身上不多的衣服变成了碎片,露出伤痕累累却更添诱惑的雪白身子…… 第351章 子弹 “滚开!不要……”小花拼命地反抗,但她的胳膊被绑住,只能双腿乱踢。 宫大是个柔道高手,技巧地一拿一缠,令她失去抵抗力。 “混蛋!禽兽……”小明血脉贲张,却只能徒劳地叫骂着。 “啊……”小花像一条落在岸上的白鱼,最后挣扎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她的脸转向小明的方向,痴痴地看着他,向他伸出葱嫩雪白的手臂,似乎想抓住他的手,但彼此的距离却比天边还远! “小花……”小明喊着她的名字,心如刀绞,双手试图撑开铁栅栏,却无能为力。 小武也是一脸悲愤:“兄弟,坚强些!坚强些……” “宫大,你现在所做的,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小明咬牙切齿,两行热泪流下来。 宫大不知折腾了小花多久,直到一大群背插武士刀的黑衣人涌起来,他才结束,拍拍屁股站起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鬼话。 那群黑衣人就是宫大手下的忍者了,一个个兴奋地怪叫起来,争先恐后脱光衣服,围住爬不起来的小花,她的凄叫声迅速被男人们的淫笑声所淹没。 他们故意要小明看清楚似的,将小花抬到笼子的旁边,极尽手段地糟蹋她,在这个洁白祥和的空间里,上演着人世间最丑恶的一幕…… “禽兽!你们这帮禽兽!我发誓,我一定杀光你们,杀光地球上的每一个小鬼子……”小明面对这惨绝人寰的场面,几欲迸裂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和刚才的小武一样,状若疯狂,也对着铁栅栏拳打脚踢起来。 这回,轮到小武抱住了他:“兄弟,停下来!你的反应越激烈,小花姑娘就越受罪!” “小明!为我报仇!”小花从一具具粗横的男人肉体中,挣扎着探出头,发出最后的绝叫,张口吐出一团血肉,嚼舌自尽。 “不——”小明哀号一声,扑通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唇被咬出了血都不自知。 但宫大却没有放过小花的意思,吩咐一声,那些赤条条的忍者继续淫辱着她的尸体。 这无比兽性的一幕在小明已近麻木的眼前继续上演,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机械地转向小武,一字一顿道:“兄弟,帮我!” 小武感同身受,怒目含泪:“兄弟,怎么帮?” “杀我!”小明厉吼一声,大步走到了笼子中间! 小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狂吼一声:“我杀你!” 但见小武双脚交叉跳动,围绕着小明转起圈来。 边上的宫大和那些发泄完兽欲的忍者们,还以为笼子里的两人受到的刺激太大,失心疯了,以至于自己打起来,饶有趣味地围观着。 小武的速度越转越快,幻化成一道流动的黑影,环绕着小明。 小明却视若不见,纹丝不动。 “我打——”小武蓦地一声长长的怪叫,凌空而起,踢出了集聚毕生功力的无影脚,踹向小明的心窝。 因为他知道,惟有如此,才能逼出小明的最大潜力。 在空前的死亡压力下,小明的瞳孔猛地缩张,刹那间进入了瞬间定格的潜能世界…… 眼前的世界变成一个静止的画面,他的双手一按小武定在空中的脚尖,冲天而起,双脚反蹬笼顶,急转直下,天人合一的回空斩霹雳而出! 这蓄积了两大战斗高手毕生功力的一刀,没有砍向小武,而是砍向了铁栅栏外的宫大! 那一刻,小明的眼里没有任何的阻碍,只有一个信念,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自己杀他!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宫大脸色大变,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小明,而是一把人形大砍刀,隔着铁栅栏砍向他! 他也是个战斗高手,目光如电,将小明的身形尽收眼底,瞬间判明了形势。 绝对不可能!小明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如何穿过这间距只有几厘米的铁栅栏?除非他会武打小说中的缩骨功! 虽然明知不可能,宫大还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准备欣赏小明被撞得头破血流的惨状。 但他随即瞪大了双眼,因为他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那把人形大砍刀顺着铁栅栏的竖缝砍下来,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可容一人穿过的凹口,几乎没有迟滞,已到他的面前。 宫大惨叫一声,正中胸口,像一张纸片似地倒飞起来,张嘴在空中喷出一泼血雨,摔在了七八米开外。 算他命大,要不是铁栅栏卸去了小明的大半力道,这一刀天人合一,一定可以将他穿体而过。 其余的忍者一时惊呆了,直到小武也从凹口中钻出来,才反应过来,齐发一声喊,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却发现自己还是光着的。 忍者都是饱经战阵的,当即默契分工,有的去拿刀,有的扑向小明和小武。 “兄弟,接着!”一把带鞘的武士刀飞向小武。 原来小明在落地之后,迅速滚到一堆衣服旁,抓起两把武士刀,将一把扔给了小武,自己则拔刀出鞘。 “仓啷”一声,小明横刀在手,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胸口集结: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小鬼子!你们这样的兽族,根本就不配活在地球上…… 他的眼睛一瞪,心脏狂跳,将心中的魔鬼释放出来…… 眼前的世界变慢,那些扑上来的忍者,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丑陋的肢体在颤动,哇哇乱叫的声音被拉长、各种的体味和口臭拉出一道道运动的轨迹……准确地传递出每一个人的方位。 小明动了,迎着敌人而去,如同风中的舞者,在一具具或肥或瘦的身体间跳跃着,手中的武士刀只有一招,从敌人的胯下向上划去…… 每一个挨刀的忍者都捂着肚子,定在了原地。 当小明将自己一边的敌人收拾完,那一个个忍者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扑、扑、扑”地爆肚,被切断的肠子混合着大量的鲜血、腥臭的屎尿,倾泻下来,仿佛一朵朵污秽的大丽花,盛开在白色的地面。 而且,这些忍者还没有马上死去,兀自摇摇欲坠。 小明实现了部分誓言,让小鬼子死得很惨,虽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小武那边的战斗比小明慢一点,他的刀法也是干脆利落,只有一招——斩首!应该是杀核尸练出来。 他所过之处,一个个血拉拉的脑袋落在地上,兀自死不瞑目。 忍者本以灵巧和速度见长,但他们不幸遇到了更快、更高、更强的两大擂王,更死在太阳民族最熟悉的切腹和斩首方式下,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转眼工夫,几十个忍者,只剩下正在淫辱小花尸体的一个,这家伙被同伙的死法吓坏了,浑身哆嗦着,手脚乱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撕了他!”小明满脸狰狞。 “好!”小武心有灵犀,将武士刀换到左手。 两人一起上前,各自用手抓住这家伙的一条腿,向后一拖,同时发力! “噗嗤”一声,最后一个忍者被撕成了两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小花,我为你报仇了!”小明呜咽着,用衣服将她饱受摧残的身子遮上。 “宫大还没死……”小武的心很细,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发现宫大还有一口气,抬起刀,就要结果他。 “慢着!”沉浸在哀悼中的小明,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冷静得可怕,“这个禽兽还有用处,可以做我们的护身符。” 小武如梦初醒:“兄弟,我们快离开!敌人一定有监控的……” 说时迟,那时快,门开了,冲进来几个手持冲锋枪的保镖,指向两人,乱叫着:“别动!否则开枪了……” 小武的反应飞快,立刻将昏迷不醒的宫二拎起来,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做了挡箭牌,厉喝道:“谁敢开枪?” 小明没有挡箭牌,却凛然不惧,提着滴血的武士刀,慢腾腾地走向门口。 保镖们顿时把枪口都对准了小明:“别过来!别过来……” 小明的嘴角泛起一丝嘲笑,继续前行,他之所以如此托大,是因为想到自己是会长的供体,赌这些保镖不敢开枪。 他却赌错了! 或许,保镖们是接到不能开枪的命令,但看到一地的鲜血和尸体,再看到杀神一般的小明缓缓逼近,对死亡的恐惧,胜过任何的命令,即便违抗命令的结果是死,晚死一分也胜过早死一刻,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停下!停下……”保镖们的声音都发颤了。 但小明还是不停,越来越逼近门口了。 “别逼我!”其中一个保镖终于失控,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小武魂飞魄散地大叫:“兄弟,小心啊——” 小明的脸色剧变,没想到保镖真的敢开枪! 他的心脏扑通狂跳,小武拖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突——突——突——”,一长串子弹拖着火光,划过空气,荡起波波涟漪,射向他的身体…… 仿佛水落石出一般,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幅记忆的碎片:偌大的空间内,一台旋转机枪在头顶扫射,下面无数的核尸在奔跑跳跃,以怪异的姿势躲避着密集的子弹…… 小明水到渠成地融入记忆的画面,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来回扭曲起来…… 第352章 脱险 在冲锋枪“突突突”的射击声中,小明扭动的身体就像一个欢快跳动的乐符,而子弹划出的轨道就是乐谱…… “啊——啊……”开枪的保镖狂叫着,将整整一梭子子弹打完,还在不停地扣动扳机,因为他的敌人还未倒下。 是的,小明不仅没有倒下,还毫发无伤,更加逼近。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小武看呆了,其余的保镖更加看呆了……恐怖的小明,还可以怎样的恐怖?似乎只有天空才是他的极限! 直到小明欺近到几步之内,其余的保镖才回过神来,一起开枪,却已迟了。 小明冲进了他们之间,一个大回旋回空斩,噗、噗、噗…… 几个保镖的脑袋飞上了半空,惊恐地盯着自己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 “兄弟,你太神了!”小武拖着宫大跑过来,又惊又喜。 小明确实太神了,不仅以血肉之躯冲破精钢构筑的铁笼子,而且可以躲避子弹,更是冲锋枪的密集子弹! 小明也有做梦的感觉,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过的一切,因为这样恐怖的潜能,完全是被小鬼子逼出来的,是滔天的愤怒燃烧出来的。 他不认为自己还能再来一次,因为他的心灵,已无法承受刚才那样的惨剧! 两人没时间庆幸,将武士刀背在身后,各自操起一把冲锋枪,掏了几个弹匣,一左一右夹着宫大的胳膊,奔出门去。 一出门,两人不由一呆,外面竟是酒吧,一圈吧台,伸到舞池中央的t型舞台,都是老样子,只是没有一个客人。 不错,唐人会馆的外层虽然被改造成了钢铁城堡,但里面的结构还是维持不变的。 酒吧的正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显示有好多人正在赶来,不用说,是被惊动的帮会中人。 “往哪逃?”小明面露迟疑,他对这里并不熟悉。 “我知道怎么逃出去,这边走!”小武胸有成竹,用枪指路。 两人夹着宫大,向一个侧门跑去,进入一条弯弯的走廊。 后面的人声尾随追来,前方也冒出了一群保镖,吆喝着:“你们被包围了,逃不掉的。” 回答保镖的,是一连串子弹,打得他们缩回墙角。 虽然有追兵,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否则,早把两人堵住了。 小明一枪打掉头顶的一个摄像头,忧虑道:“兄弟,到处都有监控,怎么办?” “别急,马上就到了!”小武显得轻车熟路,和小明边打边走,带着宫大进入一片旖旎艳丽的场所,正是毗邻酒吧的妓院。 那两排雕梁画栋的小房间,红的里面是妓女,绿的里面是妓男。 门上的小窗里,露出一张张浓妆艳抹也遮不住惊慌的脸。 两头都出现了追兵,不知是得到了命令,还是因为宫大而投鼠忌器,对方虽然也开枪,却没有准头,虚张声势的多。 两人前后不停地扫射,到了一个金色的房间前,小武一脚踹开门,掩护小明先进。 小明一进门,豁然看到一张千娇百媚的女子照片,不由一呆,知道这是小桃红接客的地方,难怪小武这么熟悉。 小武躲在门内向外开枪,阻击敌人接近,同时提示小明:“兄弟,快把床推开,下面有暗门!” “好!”小明应声丢下宫大,双手用力推开香喷喷、红艳艳的大床,只见红色的木地板上,露出一圈方形的细缝,上面挂着一个铜环。 他一拉铜环,方形的盖子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兄弟,快跳下去,我随后就来!”小武继续开枪。 小明知道这就是逃出去的通道,心中大喜,转身拎起宫大,扔进洞里,自己跟着跳下去,眼前一黑,身不由己地滑下去。 他只觉好像置身一个全封闭的滑梯中,空气疾劲,快速地下滑…… 片刻工夫,已到了滑梯的出口,小明眼前微亮,身子一空,落在了一具人体上,正是宫大,压得他呻吟一声,手脚蠕动,似乎就要醒来。 小明翻身滚到一边,触手柔软,竟是棉被,感觉气温陡降,空间也随之开阔。 他没时间观察四周,正要对宫大采取措施,却听到头顶传来呼啸之声,小武的身子落下来,也砸到了宫大身上,这家伙闷哼一声,再次昏迷过去。 小武动作敏捷,一滚而起,端起枪,瞄准了滑梯的出口。 小明也反应过来,将宫大拖到一边,也将枪口抬起。 须臾,呼啸再起,追兵也滑下来了,却成了活靶子,刚一露头,就被爆头,不一会儿,棉被上躺满了保镖的尸体,再也没人敢下来了。 “兄弟,我们安全了!”小武终于松了口气,又眼神一黯,“这是我专门为小桃红造的暗道,当她闷的时候,可以陪她去集市上散心。” 小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 “都是过去时了,兄弟,我现在跟你混。”小武咧嘴一笑,“走,我们出去。” 跟我混?小明一呆,自己跟谁混还不知道呢。 将军死了,军队群龙无首,一定不是帮会的对手,集市已非久留之地,先去大王宫,找到乐英母女,大家就一起回水村吧。 “小鬼子刚才醒了,我们先把他处理一下,免得出事。”小明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应变的能力和临敌的思维,并没有受到影响。 之所以还要带上宫大这个累赘,没有索性干掉他,是因为这道护身符,在离开集市之前,不能丢。 小武耸耸肩:“小鬼子醒来也没有杀伤力的,我早把他的四肢都弄脱臼了,下巴也是。” “好样的!”小明不由叹服,小武的警觉性比他还高,在他身边,绝对是个好帮手,“出去之前,我们先化个妆。” 保镖的尸体派上了用场,两人换上了他们的黑色防弹服,包括宫大,再把各自搞的灰头土脸,抹上血迹,谁也认不出来。 两人夹着宫大,从暗道里钻出来,出现在距离唐人会馆不远的一处街道上,好像刚参加完战斗的保镖,护送着一个伤员。 此时的集市,已是面目全非,到处是尸体,以士兵和百姓的尸体居多,中间偶尔夹杂着保镖和忍者的尸体,阵亡率远远小于军队。 按说,军队的装备精良,却溃败至此,只能说明唐龙将军一死,军心大乱,兵败如山倒。 枪炮声还在响着,却距离相当远,在大王宫的方向。 小明心头一跳,现在形势逆转,轮到帮会围攻军方的大本营了,而乐英母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逃出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人声,两人忙伏在街边。 几辆武装吉普车开了过来,坐满了保镖,车顶上的重机枪森然醒目,其中一辆车响着高音喇叭,用华语和泰语发出警告:“全市戒严,所有人呆在家里,帮会将保证你们的安全,擅自出门者,后果自负……” 小明和小武只能步行,向大王宫的方向移动,又顺手拣了一些战利品,包括一些手雷、弹匣、望远镜、应急包、压缩饼干和饮用水。 路上不时遇到帮会的巡逻车队,两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选择了隐蔽。 就这么走走停停,两人来到大王宫的椭圆形广场前,躲在一片绿化带中探头观察,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一个个士兵正排队走出宫门,双手将武器举过头顶,向帮会投降。 两列武装吉普车排在广场两旁,黑压压的保镖们端着轻重武器,指挥着缴枪的俘虏蹲在广场的中央。 小明心中发紧,和小武商量,让他带着宫大留在原地,自己则混进王宫找人。 小武拥抱了一下小明:“兄弟,小心,无论找不找到她们,我都在这里等你。” 小明心中感动:“兄弟,我一定回来!” 他从藏身处猫腰前进,不动声色地混入保镖的队伍,大摇大摆地进了宫门。 宫里的破坏并不严重,尸体也不多,看来军队的抵抗并不激烈。 小明顺利地找到司令部,里面狼藉一片,好多保镖正在逐房搜索。 他也装模作样,加入搜索的行列,很快找到了自己住过的休息室,房间里没有人,收拾得很干净,卧室里的被子都叠得很整齐。 他略略心安,这说明乐英母女离开这里的时候,并没有遭遇到敌人。至于离开之后,就不好说了。 按保镖们的地毯式搜索,王宫里应该藏不住人。 小明又返回了广场,在俘虏中寻找,也没有发现乐英母女的身影,叹口气,自己尽力了,只能祈祷佛祖保佑她们逃出去。 他怕小武担心,赶紧潜回藏身处。 小武见他安全返回,大大松口气,宫大也醒来了,却四肢不能动,口不能言,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两人。 小明想到小花的惨死,恨从心头起,一脚踢在宫大的老二上,他再次晕死过去。 “兄弟,接下来去哪?”小武完全以小明马首是瞻。 “兄弟,跟我回家吧。”小明说的家,自然是水村,又一阵茫然,自己真正的家,到底在哪里? 第353章 灭村 回水村,只有走水路。 小明和小武躲在藏身处,看着广场上的帮会人马押着俘虏陆续离开,一直等到天黑,才向西潜去。 不远处就是湄南河边的小码头,河上有不少以船为家的幸存者,因为帮会发布了戒严令,都老老实实地停在岸边。 两人身上的保镖服又发挥了作用,带着宫大登上其中一条柳叶形的小船,说是帮会要征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连夜走,船家两口子不敢不从。 小武又吩咐,航行的动静要小,不能惊动别人。 那两口子只好用桨划,好在水村的方向在南面,和入海口同向,小船可以顺流而下,虽然慢了点,但行踪隐秘。 夜色中,越去越远的大王宫,灯火辉煌,金光闪闪,一如往常,却已换了主人。 南水门的两艘军舰还剩一艘,已无人守卫。 帮会刚刚取得集市的控制权,正处于管理的混乱阶段,小船钻了这个空子,顺利地出了集市的范围。 小明回首集市的万家灯火,想起在此度过的日日夜夜,不堪回首。 小武胆大心细,命令船家继续划桨,一直驶到城市的边缘,才让他们靠岸停泊,在此过夜,等明早再赶路。 虽然感觉安全了,两人还是不敢大意,决定轮流站岗,保持警戒。 船家两口子诚惶诚恐,做了晚饭送来。 小明和小武没有吃他们的食物,不过态度和缓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威吓。 宫大又醒来了,到了这地方,不用他做护身符了。 小明还是留他一命,却是想着回到水村,要是还没见到乐英母女,她们八成落入帮会的手中,可以用宫大来交换人质。 一夜无事,次日一早,小明和小武洗了脸,恢复本来面目。 船家两口子又惊又喜,做梦也想不到两大擂王同时驾临,畏惧之心顿去,好奇地问这问那。 当下拔锚起航,小船突突地开足马力,按照小明指引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没碰到一条船,昨天集市发生大战的消息,应该传开了,在局势未明朗之前,没人敢赶集。 风大浪急,小明一直站在船头,观察着西岸,以免错过了正确的河道。 还好没有迷路,小船向右拐进通往水村的汊河,两岸逐渐出现了丛林,隐隐传来核变异猕猴的啸叫,小明竟有亲切之感。 小武也从船舱里出来看风景,听小明讲述水村的宁静和安逸,不无憧憬,似乎走出了小桃红或是会长带给他的阴影。 蓦地,前方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小明的心头咯噔一下,脸色一变,那是水村的方向。 小武的反应飞快,叫船家关掉马达,靠往岸边,停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 小船刚隐蔽好,天上就传来阵阵的轰鸣声,越来越接近。 不一会儿,三架武装直升机掠过头顶,向东而去。 武装直升机本属于军队,但现在,就不清楚机上的人是敌是友了。 小明在脑海里设想了几种可能性,哪一种可能性都不乐观,不由心神大乱,水村要是出事,他真的不知何去何从了…… 对面的小武忽然瞪大双眼,闪电般地抽出背上的武士刀,“嗖”地向小明掷来。 小明什么也没想,便感觉刀锋带着厉风刮过面颊,身后“吱——”的一声尖叫,一个物体倒在了他的后脚跟。 他立刻摆脱短暂的失神,在一转身的同时抽出了武士刀,也看清了脚下的物体。 这是一个浑身毛茸茸、长满了大小水疱的怪物,脸朝下趴在船板上,小武的武士刀从它的后颈间戳出来。 “船家,快开船!”小武厉喝一声,声音发颤。 小明也是浑身发紧,如临大敌,原来头顶的大树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同样的怪物,龇着一口锋利的白牙,一双双血红的大眼睛,从满脸的水疱之间,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核变异猕猴的真身,不敢想象,这些怪物要是同时扑上船,会有什么后果? 船板太窄了,根本不够小明和小武施展身手,而一旦落水,更是几无生机,任凭你是绝顶高手,也会被水中的食人鱼吃得只剩骨头。 好在,刚才小武的一刀杀敌起了威慑作用,而小明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满树的猕猴虽然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个再当出头鸟。 船家手忙脚乱,将小船驶离岸边,回到河心,这才安全。 树上的猕猴齐齐发出刺耳的啸叫,为他们送行。 水村终于近了,却已经不是小明记忆中的水村,这片与世无争、宁静安逸的世外桃源,此刻浓烟滚滚,那一幢幢悬在河流上空的高脚木屋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燃烧。 即便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小明还是有种无法承受的崩溃感,小船还没挺稳,他就跳上了岸,惶惶地大喊:“长老!干娘!娅妮……” 没人回答他,他只看到一具具东倒西歪的尸体,要么被炸死、要么被扫射而死,都是他熟悉的水村妇女和男孩女孩。 是刚才的三架武装直升机干的,这些家伙,竟然对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下手! 小明的心里充满了自责,一定是会长的命令,派手下前来斩草除根,以绝他的后路。 他找到了长老,老人家肚子上被炸出一个大洞,倒在一片血泊中,还有一口气。 长老看到了小明,原本濒死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小明,你可回来了。娅妮怎么样?” 小明见他快要死了,还关心别人,眼泪哗地流下来,跪在他身边:“长老,娅妮被治好了,可是你和村里人……” 他越发难过,要不是为了救娅妮,他就不会搀和到集市的争斗中,也不会引火烧身,连累了水村。 为了救一个人,却连累了很多人,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长老看透了他的内心,面露慈祥:“傻孩子,不要自责。万物有因果,一切皆是命。我们不过是提前脱离人间的苦海,去西方极乐世界享福了。小明,你要好好好活下去,人世间,还有无数的娅妮等着你去拯救。记住,跟随自己的心灵,心灭则灯灭,心明则灯明……” 小明痛哭流涕:“长老,我做不到!我没用!连小花、连你们都救不了……” 小武出现在了身后,语气沉重:“兄弟,他已经死了。” 小明抹去眼泪,回过头来,瞪着死猪一样躺在小武脚下的宫大,狰然道:“小鬼子,我要用你的头祭奠村里人!” 小武放船家两口子走了,特别警告,千万别跟人说见过他俩,否则,他们会和水村的人同样遭遇。 两人挖了一个大坑,将长老和水村的人埋葬,乐英母女不在其中,生死未卜。 小明边挖边哭,只觉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命运是如此的无常。 自从打擂台以来,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达到了空前的自信,但这种自信却被命运之手击得粉碎,个体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对抗捉摸不定的命运。 强大如唐龙将军,也落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两人用了半天的时间,才将大坟垒好。 小明在坟前念了一通长老教过的佛经,算是超度亡灵。 小武按照泰族的习俗,在坟前点起一盏油灯,烧到灯灭,表示死者正式归西,进入极乐世界。 最后的仪式,是将宫大的头割下来,作为祭奠。 本来,在小花死的时候,小明恨不得将宫大零碎割了,才消心头之恨,但现在,水村遭遇了灭顶之灾,罪魁祸首却是同属华人的会长。 他才想,坏人其实是不分民族的,再怎么折磨宫大,死去的人也不能复活,一刀了结这个小鬼子就算了。 宫大的四肢和下巴脱臼了一天一夜,又红又肿,相当痛苦,但他很硬气,一声不吭。 两人正想动手,河面上传来阵阵马达声,声音很强劲,不是送他们来的那条小船。 “妈的,赶尽杀绝还不够吗?”小明骂道,操起冲锋枪,就向河边冲去。 小武紧随其后,提醒道:“兄弟,我们不能硬干,打伏击。” 两人在岸边的草丛里刚埋伏好,一艘武装快艇就出现在视野里,乘风破浪,高速航行。 小明恢复了冷静,对身边的小武低语:“等敌人上岸,你开火,我扔手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快艇停在了一幢烧得只剩几根木桩的高脚木屋旁,一队穿着迷彩绿战斗盔甲的士兵跳下来,快速地布下滩头阵地。 两人皆想,这些士兵一定和开武装直升机的人一样,投降了帮会,为虎作伥。 趁着敌人立足未稳,正是打伏击的的最好时机,小武正要扣动扳机,却被小明一把按住:“等等,先别开枪!” 原来,乐英母女竟然在士兵们的身后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俘。 只见她们一脸的焦急和担心,四处张望,行动自由,并没有受到看押。 小明确定了,这些士兵没有变节,是自己人,他站起来,一边迎上去一边大喊:“干娘!娅妮!我在这里……” 乐英母女也看到了他,眼露惊喜,立刻飞跑过来。 三人重重地拥抱在一起,娅妮又哭又笑,不停地喊着哥哥。 和亲人劫后重逢的喜悦,顿时将这两天堆积在小明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第354章 拼图 小武见形势明朗,才跟上来,却被士兵们用枪指住了,他们当然认得这位跟小明并列的擂王,更记得他属于帮会的一方。 小明赶紧声明:“小武是我兄弟,大家放下枪!” 士兵们对小明显得相当崇敬,立即听令,在四周警戒。 小明黯然道:“大家放松点,这里没有别的活人了。” 劫后重逢的喜悦很快被全村覆灭的忧伤所取代。 小明得知了乐英母女脱身的经过…… 昨天将军一死,帮会的保镖和黑龙会的忍者趁乱出击,将合围唐人会馆的军队主力击溃。唐紫红率领残兵撤退到大王宫,接上乐英母女,登上硕果仅存的一艘军舰,另外三艘都被帮会占领了。 军舰一路南逃,到了入海口,才稳住阵脚。过了一夜之后,乐英母女决定返回水村,唐紫红挽留不成,就派了一艘快艇送她们,谁知道村里却遭此横祸。 小明、小武陪着乐英母女来到安葬村人的大坟前,她们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士兵们看到了宫大,知道他是小鬼子,怒不可遏,要不是班长拦阻,早已将他活活打死。 班长跟小明建议,将宫大带回军舰,好好审问一下,一定可以审出有价值的情报。 小明同意了,就是要杀掉他,带回军舰再杀,还可以鼓舞军队的士气。 水村是无法住人了,小明和乐英商量,只有再回军舰,另做打算。 准备离开的时候,娅妮想起了什么,要小明跟她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 乐英担心出事,不同意,但娅妮坚持要去,说这件东西跟小明有关,非常重要。 小明倒被吊起了胃口,让乐英放心,有他跟着,不会有意外。 娅妮神神秘秘,领着小明过去,走的路线,正是小明当日坠机的方向。 他心中一动,隐隐猜到娅妮要取什么东西了,竟不敢问她。 她默默地走在前头,脚步沉重,显得对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相当艰难。 果然,娅妮停在了直升机的残骸前,她左右查看了一下,似乎找什么记号,然后停在一片草丛中,双手扒拉起来。 不一会儿,她扒出一个沾满泥土的背包,双手捧着,送到小明的跟前,怯生生道:“哥哥,这是你的东西……” 小明看着这个鼓鼓囊囊、看不出本色的背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内心无比激动,知道这一定是直升机上的东西,娅妮当初发现他时,出于某种原因,将它埋了起来。 但是今天,他们就要离开水村,可能永远也不回来了,所以她才将它取了出来。 小明伸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背包,想到这里面会有自己熟悉的东西,会唤起自己失去的记忆,只觉有千钧之重,竟没有打开它的勇气。 娅妮忽然抱住了他的后背,呜呜哭泣:“哥哥,我开始担心你是坏人,所以把它藏起来。后来,我害怕你恢复记忆,离开我们,就一直没说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小明心一软,再心一横,拉开了背包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哗啦”一声,一堆物品倒在了草地上,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把罕见的宽匣冲锋枪和一把手枪,十几只长短弹匣,压缩饼干和水瓶,一个战地应急包,一副防毒面具,还有两套制式独特的服装。 难怪娅妮担心他是坏人,这样的装备,很有杀伤力。 小明蹲下来,抓起宽匣冲锋枪,伴随着熟悉的手感,一连串记忆的碎片在大脑中涌现,都是战斗的场面……没错,他是个指挥官,手下曾有成千上万名士兵。 他更认出了两套服装分别是滑翔衣和夜行服,他穿着它们展开过惊心动魄的行动。 他记起了一个曾经跟他并肩翱翔的美丽女孩,那是他的妻子,她的名字叫玫瑰。 他还记起了跟他夜探敌营的两个兄弟,一个叫王昆,一个叫林巨信…… 这时,他看到物品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顺手打开,一堆奇形怪状的黑色零件露出来,有一些明显是开了锋的。 他双手如飞,不经过大脑似的,熟练地拼接起来,转眼之间,拼成了一把造型别致的镂空大砍刀,也拼好了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小明的浑身剧烈颤抖着,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眼含泪水,嘴唇哆嗦着,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因为他要救自己初恋的妻子——宛若,还有他俩刚出生的女儿——明若。 宛若母女是年前在星马港出事的,他却在曼谷耽搁了接近两个月,错失了救人的宝贵时间,自己的妻女,在此期间,可能会发生任何事! 娅妮见他神色吓人,吓得后退几步:“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小明的脸色缓和下来,轻轻地摇摇头,他不怪娅妮,要不是她,他或许早已死了。 这就是他的命,不可抗拒的命运! 不!他从来就不认命! 他一向勇于挑战命运、改变命运! 为了战胜宿命,他可以承受生命中一切不能承受的! 他唯一认的命,只有一个:活着,就是用生命去战斗…… 小明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贯穿血脉的力量在胸口集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我,我一定要救回我心爱的人! 小明和娅妮安然返回,乐英和小武才放了心,却又发觉了小明的变化,仿佛从一个热血澎湃的少年,一下子长成一个成熟内敛的青年,唯一不变的是,他身上那股峥嵘的气质! 乐英好奇地问,取回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明淡淡地回应,不过是拿回了一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的,他要拿回所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 这些天在曼谷,小明也不是完全耽搁,至少获悉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星马港的出事,跟黑龙会大有干系,而宫大是黑龙会的骨干分子,自然知情,说不定还参与了星马港的行动。 仿佛天意使然,将宫大留到现在。 小明等不及回军舰了,就在水村开始审问宫大。 他让乐英母女和士兵们回快艇里等着,自己和小武将宫大拖进了一间没有完全毁坏的高脚木屋。 娅妮还想跟着,却被小明一句话吓回去了:“你要看了,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而且,以后你看到我,都不敢喊我哥哥了。” 其实,小明没有吓她,他在心里早已想好了各种残酷的刑罚,等着宫大。当然,前提是,宫大要足够坚强。 他不会对一个软蛋施加酷刑的,否则,他也无异一个软蛋了。 审问开始前,他定定地看着小武:“兄弟,接下来,你会看到我的另一面,很可怕的一面。要不,你也到快艇里等我吧。” 小武不满地瞪着他:“既然是兄弟,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就是变成了魔鬼,我也是魔鬼的兄弟!” 小明心中感动之极,忽然感到自己在曼谷的最大收获,就是乐英母女和眼前的这个兄弟,他点点头:“兄弟,我们开始吧。” 小武将宫大的下巴接回去,让他可以说话。 “八嘎丫噜……”宫大的一腔怒火,憋了一天一夜,终于可以倾泻出来,骂出一连串鬼话。 “狗日的小鬼子!”小武没有客气,一个大耳光打过去,宫大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 宫大那张英俊的脸扭曲着,不甘心地瞪着两人,改用了汉语:“你们不是英雄好汉,有本事放开我,一对一单挑!” “你爸爸的!你们是英雄好汉,那么多男人糟蹋一个女孩子,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小明的心头火腾地蹿起来,越说越激愤,想到小花的惨死,热泪盈眶,“宫大,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所做的,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宫大无言以对,冷哼一声:“尽管杀我,我的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是太阳民族的子孙!” 小武恨得直咬牙,摩拳擦掌:“小鬼子,老子还真要试试,看你有多硬气?” 小明却冷静下来:“宫大,我不杀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然后把你交给军队处置。” 宫大没有说话,吐出一口血唾沫,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小明还真怕对方服软,正中下怀,微微一笑,转向小武:“兄弟,把火盆烧起来,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审讯……” 在小武点燃火盆的时候,小明用万象刀在木地板上挖了一个圆洞,可以容一个人进出的圆洞,下面露出细浪翻波的浑浊河面。 宫大毫不理会两人的忙碌,仿佛跟自己无关似的,只是望着屋顶,一声不吭,打定主意顽抗到底了。 准备工作完成,小明留个心眼,故意激将道:“宫大,你是太阳民族的子孙,不会学小花这样的弱女子,也来个嚼舌自尽吧?” 宫大如同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面带坚毅,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放心!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第355章 回轨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明心中大定,招呼小武,“兄弟,把他的衣服扒光。” 小武眼露兴奋,跟着小明一起动手,将宫大扒成了一只脱毛的白猪,但见他四肢脱臼的部位,形成四个红肿的凹陷,相当瘆人。 小明不由分说,又将宫大翻个身,变成屁股朝天。 小武吓一跳,期期艾艾道:“兄弟,这种事,我可做不来……我只喜欢女人。” 小明知道他误会了,哈哈一笑:“兄弟,我也只喜欢女人。不过,我们可以找别的东西代劳。” 他说着,拿起一根四四方方的木桌腿,足有碗口粗,对准宫大的臀部中间,狠狠地插了下去! 宫大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咬紧牙关,但他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小明的眼前浮现小花被小鬼子淫辱的画面,面露狰狞,手上的动作加快,那根一上一下的桌腿下端,很快沾满了污血。 “小鬼子,你们不是很喜欢插吗?就尝尝被插的滋味吧……”小武在边上看着,痛快地骂着,又不时倒吸冷气。 大家都是男人,这样的滋味,光是想想,都感觉自己后面有点火辣辣的。 小明的反应却很淡然,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边抽动,一边念叨:“宫大先生,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就说一声,或者点点头,我立马停下……” 小明抽了半天,污血浸透了桌腿的下半截,宫大还真硬气,愣是没有再发出呻吟声。 小明的胳膊有点累了,问小武:“兄弟,要不要试试?” 小武略略犹豫一下,还是摆摆手:“算了,我做不来。” 小明也觉得够了,拔出桌腿,扔进了圆洞下的河里。 一股骚臭味从宫大的下身散发出来,他已经失禁了。 小明皱着眉:“兄弟,我们帮他洗洗屁股,省的影响了胃口。” “屋里没水哦。”小武不明就里,左右张望。 小明笑了:“骑马找马,下面都是水嘛。” 小武恍然,才明白小明挖洞的用意,也笑起来:“好,我们就帮他洗一下!” 两人找了绳子,绑在宫大的腰间,竖立着往下放进圆洞。 洞口距离河面接近两米,宫大的脸色苍白,污血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滴,滴在浑浊的河面上,漾起一朵朵血花。 谁都知道,河里有什么,他的眼里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小明装作没看见,对小武喊了一声:“放!” 两人心有灵犀,一起松手,宫大呈自由落体向下坠去,终于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 两人眼疾手快,同时收住绳子,宫大的脑袋刚好停在洞口上方,脸部肌肉抽搐着,额头一层冷汗。 小明俯视着他的脑袋,做出怜悯之态:“宫大,现在求我还来得及,否则,待会儿,说什么也晚了。” 宫大咬着牙,从嘴里迸出一句:“畜牲!” “骂得好!”小明的眼眸一阵收缩,嘴角翘起冷酷的笑纹,“我记得某位先哲曾说过这样的话:用同样的手段报复禽兽,那跟禽兽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这他妈的就是一句屁话!对付你们这样的禽兽民族,只有用更禽兽的手段报复,才是做人的道理!” 小武也露出冷酷的表情:“小鬼子,说你们是禽兽,都是侮辱了禽兽!” 两人同仇敌忾,再次松手,“扑通”一声,一串水珠溅上来,宫大已落到了水中。 两人的手牵引着绳子,让他的整个身子浸在河里,又不让他沉下去,像钓鱼似的。 过了几秒钟,小明感觉绳子乱抖,忙喊了一声:“起!” 两人一起发力,将宫大提到河面之上,真的钓上了好几条鱼,青色的吃人鱼,咬在宫大的身上,兀自不放口。 在宫大的脚下,不知何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头,一个个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开一合的,非常恐怖,看得小明和小武,都有点头皮发麻。 可以想象,要是晚个两三秒钟,宫大的全身一定被吃人鱼覆盖了。 宫大在半空中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惨叫,原来他身上的吃人鱼咬下了几大块肉,落回了水里。 小明注意到,宫大下面的那根东西,血拉拉的,少了大半截,估计以后再想淫辱女性,也是鞭短莫及了。 小武挤眉弄眼,故意夸奖:“这小鬼子还有点武士道的精神,我们成全他吧!” 小明更是火上浇油,伤口撒盐:“这一次,我们把他的上半身露出水面,让他看着自己的下面是怎么消失的……”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宫大的意志,他崩溃地大叫:“我说!我说!无论问什么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说……” 审讯没有小明预期得那么漫长,他设想的好多刑罚都没有来得及使用,很有些遗憾。 事实证明,这个禽兽的民族,只是色厉内荏,只会欺软怕硬,千万别对它讲什么宽容和仁厚,否则被它反噬一口,后悔都来不及! 小明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一切都要从黑龙会占领西贡后说起…… 话说,这个困于海上的弹丸岛国,无时不刻渴望拥有大陆上的领土,从古至今,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梦想,在数千年中,为此发动一次又一次的侵略战争。 但上帝并没有站在他们一边,即便偶尔的得逞,最终的结局仍然是失败。 在核灾难发生后,岛国的本土四岛毁于一旦,人类进入了末世,幸存在外的岛国侨民却发现,他们迎来了实现千古梦想的最好时机。 曾经的国家分崩离析,大片的陆地城市被核尸占据,各国的领土变成了无主之地。 黑龙会趁乱而起,夺取了西贡,利用太阳民族的凝聚力和团队精神,对外抵抗核尸,内部积极生产,休养生息,经过十年的发展,人口激增,曾经的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再造黑龙会的山本首领,将目光盯上了幸存者聚居的曼谷和星马港,这两大城市如果拿下,将和西贡形成犄角之势,占据东南亚的半壁江山,假以时日,复国在望。 黑龙会的触角首先伸进了星马港,派出船队以交换物资的名义接触李市长,逐步收买当地的败类。 当李市长有所觉察,却已迟了,被黑龙会软禁起来。 刚好此时,苏菲的走私船经过星马港,黑龙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设下圈套,劫持了苏菲船长,将走私船一网打尽。 不过,走私船的一队人马,却得到李市长亲信的帮助,幸运地突围,并救下李市长和苏菲,逃进了唐人街。 黑龙会控制了星马港全境,却无法攻破唐人街,因为那里的华人不像曼谷的唐人会馆那么合作,而是进行了殊死抵抗。 黑龙会只好围而不攻,跟唐人街打持久战、消耗战。 根据宫大最近得到的消息,星马港的唐人街几近弹尽粮绝,坚持不了多久了…… 小明脸色严峻,虽然他想象的最坏情况没有出现,但也非常不乐观。 走私船突围的那队人马,应该就是宛若他们,她和女儿被小鬼子围困了这么久,能否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赶到星马港,或许还来得及。 小武听得有些糊涂,想不明白星马港发生的事,跟小明有什么关系。 小明心急火燎,和小武带着宫大,上了快艇,直奔入海口而去。 途中,小明和小武、乐英母女坐在舱里,将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娅妮眼睛一红,哭了起来:“哥哥,都是我不好,耽误了你去救嫂子。” 小明忙安抚她:“傻丫头,现在救也来得及。” 小武当即拍着胸脯:“兄弟,我跟你去,一定把弟妹和侄女救出来!” 小明苦笑道:“只凭我们两个,恐怕不行,我们需要一支军队。” 乐英的眼睛一亮:“小明,我们可以请唐副官帮助我们。” 小明正有此意,不过,却毫无信心:“试试看吧。”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眼前就有一支现成的军队。 如果小明提前恢复记忆,他只能单枪匹马上路了。 问题是,他如何说服唐紫红帮自己呢? 毕竟,这支军队刚刚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自顾尚且不暇。 “小明,我帮你!”军舰的指挥舱里,唐紫红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小明的请求,却提出了一个条件,“但我们要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小明心中一跳,他都有些怕听到这个词了。 每一次有人跟他提出交换,都意味着他将开始一场新的磨难。 但是,这个末日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帮你。 有人跟你交换,你应该感到庆幸,说明你还有交换的价值。 “我帮你攻打星马港,你帮我夺回曼谷,为将军报仇!”唐紫红的双眼写满坚决,还有无法掩饰的哀伤。 这一刻,小明知道兰方没有乱讲,唐紫红和唐龙将军是有着超越上下级的关系,她痛失所爱。 第356章 猪城 军舰连夜出发,曼谷距离星马港八百余海里,合一千五百多公里,军舰以最高三十节的时速航行,穿过泰国湾,预计一天半以后抵达目的地。 时间很充裕,宫大在舰上又受到了审问。 小武将他的四肢关节复位,军医对他的伤口进行了处理,恢复了一些人样。 只是,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垮了,有问必答。 宫大交代,占领星马港的黑龙会,由龟田副首领率领,有一艘驱逐舰,总兵力一千人,包含一百人的水兵,六百人的陆战队,以及三百人的忍者战队。 所谓忍者战队,相当于特种部队,忍者擅长近身格斗,也熟悉热兵器,精通巷战、夜战、野战、潜水等特种作战。 这次参与曼谷战役的,就是一支三百人的忍者战队…… 掌握了敌情,小明和唐紫红回到指挥舱,讨论作战计划,让小武也参加,学习一下用兵打仗。 唐紫红介绍了部属的情况,全舰上下,只剩下三百多人,其中五十人是海军,能够投入陆上作战的兵力,不过二百多人,可谓敌众我寡。 至于这艘军舰,只是一艘轻型护卫舰,火力配置,也远不如敌人的驱逐舰,要是跟敌舰在海上遭遇,难逃被击沉的命运。 两下对比,强弱立显。 唐紫红刚经惨败,小武不懂军事,都有些丧气。 惟独小明,随着记忆的恢复,显出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本色。 他当然不好夸耀自己过往的战绩,但对如何激励士气,早有心得:“唐副官、小武,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拥有这个最大的优势,可以出其不意、攻敌不备!古人还说,哀兵必胜!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把曼谷失去的,在星马港拿回来!” 唐紫红和小武为之一振,一起看向小明。 小明知道,除了大道理,还要有确实可行的计划,支撑必胜的信心,徐徐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的最大威胁,是敌人的驱逐舰。所以,第一步就要打掉它!唐副官,请舰长过来,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舰长到了,是个胡子都白了的老海军,对各种战舰了如指掌。 他告诉小明,常规的驱逐舰,探测范围约为二百公里,反舰导弹的攻击范围为一百五十公里,有的还配备舰载直升机。 而自己的轻型护卫舰,探测范围约为一百公里,反舰导弹的射程才五十公里。 不过,小有小的好处,这艘护卫舰有一个先进之处,舰体采用了隐身设计,能够降低雷达横截面反射波,使得在敌方雷达屏幕上显示很小的信号,再降低航速,减少噪音,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抵近到敌舰的视距范围内。 小明和唐紫红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舰长却又浇了一盆冷水,当两舰相隔很近时,导弹就用不上了,比的是火炮等近距离武器。 护卫舰只有一座双管大口径舰炮,还有两门四联装的自动防空火炮和两座鱼雷发射管,以及反潜火箭,一旦对射起来,肯定打不过巡洋舰。 小武不解地问:“我们先发制人都不行?一进入有效射程,就发射反舰导弹。” 舰长摇摇头:“不是不行,除非我们能一举命中要害!比如打中弹药库、燃料库或轮机舱。否则,我们等于自我暴露,成为对方的活靶子。因为巡洋舰的反舰导弹数量肯定超过护卫舰。” 小明对海战是个外行,只能跟着感觉走:“舰长,我看电影上的一枚鱼雷,可以炸沉一艘军舰的。” 舰长终于点点头:“这是唯一的机会。鱼雷的速度相对较慢,被敌人的雷达发现后,很容易拦截和规避。除非我们能悄悄地抵近到敌舰几公里的距离,突然发射鱼雷,对方就是发射反鱼雷诱饵也来不及……” 唐紫红紧锁眉头:“舰长,万一我们被敌人提前发现了,后果就是……” 舰长很肯定道:“全军覆没!” 指挥舱里一下子安静了,空气变得凝重,唐紫红的脸色更加凝重。 小明万分紧张地等待着她的最终决定,虽然两人做了交换,他也没理由逼她用全军的性命,冒这个险。 良久,唐紫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的!” 原本一天半的海程,护卫舰用了两天的时间,于第三日凌晨抵达了目标海域——马六甲海峡。 当他们发现敌舰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暗黑的时刻。 敌舰没有丝毫觉察,静静地停靠在星马港的港口码头上。 在破晓的那一刹那,一声巨响,仿佛一记晨钟,敲醒了睡梦中的所有人,也敲响了小鬼子的丧钟。 紧接着,又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浓烟滚滚,笼罩了整个码头。 遭到突然袭击的巡洋舰,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被炸成了几截,沉入海底。 那些跳海逃生的黑龙会水兵,则成为一个个活靶子。 唐紫红的部下们,将曼谷战役失败的怒火,发泄到这些小鬼子的身上,用重机枪扫射,用冲锋枪点射,让敌人死无葬身之地。 小武教娅妮学会了开枪,拿现成的活靶子练手。小丫头杀得兴高采烈,总算走出了灭村的阴影。 偷袭星马港,初战告捷。 接下来,就是明刀明抢了。 夺得制海权的护卫舰,环绕星马港航行一圈,不时开枪放炮,既是宣示胜利、熟悉地形,也是向被围的唐人街守军传递信号,援兵到了。 星马港,一个独立的港口国家,在核灾难前是个国际性大都市,位于马六甲海峡的咽喉,地理位置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 在正式独立前,星马港以盛产猪肉闻名,因此又称猪城。 占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华人居于主导地位,核灾难后,“madeinchina”的午餐肉,成为这个城市的新标志。 护卫舰航行至星马海峡的中段,距离北面的马来半岛最近处,仅几公里。 小明通过指挥舱的高倍望远镜,看到岸边站满了黑压压的核尸。 他忽然明白黑龙会为什么要拿下星马港了,因为这里不仅战略地位重要,更有星马海峡这道天然屏障,挡住了陆地上的核尸大潮,只要用心经营,可成为复国根本。 绕行一圈下来,小明对照着电子地图和文字说明,对星马港有了完整的概念。 全岛范围,由东到西约四十公里,由南到北约二十公里,地势起伏渐缓,中西部是丘陵地带,东部以及沿海是平原地带,有数条河流穿越其间,最高点是一座小山——武马山。 星马港的唐人街名为猪下水,却非猪的内脏之意,而是因为流经唐人街的一条河,专门用来清洗待宰的猪。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宛若母女和苏菲船长,还有李市长,就被困在猪下水。 小明恨不得插翅飞过去,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为护卫舰找一处落脚点,总不能一直在海上漂着。 他相信,收到信号的唐人街,怎么也能坚持个一两天。 谋定而后动,越是到了最后的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千万不能跌倒在胜利的边缘。 小明、唐紫红、舰长和小武四人,对着电子地图,寻找合适的停泊地,并讨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港口是不能去了,黑龙会一定会在那里重兵布防。 一定要避免登陆战,我军的兵力并不占优。 当然,可以随机挑选一处登陆地点,由于敌军无法快速集结,我军可以形成局部优势。 但是,这一优势无法持久,因为敌军对星马港的地形,远比我军熟悉,一旦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我军将陷入被动,不仅无法解唐人街之围,反而可能被敌人各个击破。 最简单的办法,是唐人街的守军突围,唐紫红所部接应,里应外合,先杀出来再说。 这一切的前提,要建立一个可进可退的据点。 星马港的四周,有很多大小岛屿,都可以作为据点。 四个人在地图上选来选去,挑中了一个小岛——浪淘沙。 该岛位于星马港南面,是有名的度假小岛,基础设施完善,风景优美,有海上天堂的美称。 最重要的是,该岛距离唐人街的直线距离最近,利于突围和接应。 定下目标,护卫舰向浪淘沙驶去。 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想得简单了,小岛上有黑龙会的驻军。 显然,自己想到的,敌人也能想到。 通过雷达探测和望远镜观察,岛上的驻军大约有一百人,工事坚固,配备了各种轻重火力。 打,还是不打?小明和唐紫红都有些犹豫。 虽然敌人以逸待劳,但护卫舰的火力足以压制对方,敌我兵力对比则是一比二。 问题是,这一次攻打星马港,救人是主要的,杀敌是次要的,有没有必要打一场攻坚战,消耗自己的有生力量。 “小明,你来决定。”唐紫红将指挥权交给了小明。 “打!打他妈的!”小明一拍手,仿佛回到了指挥边防军的峥嵘岁月。 是的,如果在这样的优势条件下,都吃不掉眼前的小鬼子,又谈什么救援唐人街? 小明不知道,这座海上天堂以前还有一个名字,叫死岛…… 第357章 作死 其时,已近中午,风平浪静,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蓝汪汪的大海,是难得的好天气。 海中的浪淘沙白中夹绿,白的是沙,绿的是树,还有遍布其间的白色度假屋,赏心悦目。 唯一不和谐的,是依托岛上起伏的地形,建立的纵深阵地,那些刺眼的沙包,显示了残酷的现实。 合适的登陆地点有两处,一南一北,都是平缓的沙滩,东西两侧是峭壁。 小明选择了南面登陆,背靠宽阔的马六甲海峡,以防腹背受敌。 护卫舰停在距离小岛三公里外的海面上,不能离岸太近,容易遭到敌军便携式无坐力炮或是火箭弹的袭击。又不能离岸太远,不利于掩护登陆。 虽说原先的考虑,要避免登陆作战,但区区一个三平方公里的小岛,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明很快发现,自己过于乐观了,也低估了敌军的战斗力和意志。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第一梯队为六个班,任务是抢占滩头阵地,接应后续部队。 小武坚决要求参战,小明斟酌了一下,将他放进了第二梯队。 没有专门的登陆艇,只能用救生艇代替。 海军士兵从舰体的中后部两侧放下仅有的六条救生艇,艇上有轻便推进器,速度不快,容易成为敌人的靶子,需要舰炮火力的掩护。 小明在指挥舱里,用望远镜观察到,岸上的敌军毫无异动,应该早有准备。 敌军的阵地前沿,距离海滩大约一千米,是单兵武器的射程极限,似乎主动放弃了滩头阵地。 白沙过后,就是青黑色的礁岩,视野开阔,不利登陆兵冲锋。有弊也有利,敌人不容易从两侧伏击。 “开火!”小明一声令下,两门自动火炮从登陆的沙滩至敌军阵地,展开直线的延伸射击,防止埋有地雷或陷阱。 几乎同时,六条救生艇一字排开,向岸边驶去。 指挥舱里,小明和唐紫红紧张地盯着望远镜,敌人的阵地上腾起阵阵硝烟,被打得不敢露头。 相当顺利,救生艇冲上了沙滩,敌人连零星的反击都没有,似乎哑火了。 第一梯队踩着白沙向前推进,救生艇原路返回,准备运送第二梯队。 谁知,救生艇才返航不到百米,几声爆炸,变成了六团火球,驾艇的水手也变成了火人! 小明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没看到岸上的炮火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浅水滩里,冒出几个黑色人影,从岸上的第一梯队背后,又是扫射又是扔手雷,六十名登陆兵顿时倒下一片,其余的纷纷卧倒,转身反击。 原来,小鬼子竟然在水下暗藏伏兵,抄了第一梯队的后路。 刚才的炮击覆盖独独漏了海面,这可是指挥官的重大失误! 小明不是没有想到,却以为海里有核变异的鱼类,小鬼子不至于冒着生命危险下海。 他犯了想当然的错误,小鬼子早就进驻浪淘沙,对这片海域自然探测过,说明浅水滩里,是安全的。 小明来不及自责,大喊道:“给我干掉他们……” 三公里的距离,重机枪都失去了准头,舰上的武器,除了自动火炮,也只有机关炮有这么大的射程。 当然,那座双管大口径舰炮也可以,只是杀鸡焉能用牛刀? 机炮手“咄咄咄”地开火,那几个伏兵已然消失不见,海面上也没看到血迹,竟然逃了。 小明估摸着,这就是敌人的忍者战队。 第一梯队的排长发来报告,阵亡十七人,重伤八人,请求运送伤员。 小明傻眼了,仅有的六条救生艇都被炸毁了,连第二梯队都上不去,怎么把伤员运下来? 唐紫红赶紧提醒:“舰尾还有一艘快艇,可以搭载二十人。” 当局者迷,小明竟忘了自己是乘坐快艇来的,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武,带上两个班,准备救援!” 第二梯队迅速出动。 这一下,小明学乖了,下令机关炮扫射海面,进行火力掩护。自动火炮继续压制敌军阵地。 快艇的速度快多了,但有个缺点,无法冲上沙滩,只能在浅水处抛锚,否则就会搁浅。 小武一马当先,率先跳进半腰深的海水中,蹚水前进。 在某种程度上,刚才敌人的伏兵等于帮第二梯队探了路。 战场上陷入奇怪的状态,一方面,炮火打得热闹,另一方面,双方并没有真正地交火。 伤兵顺利地运回,快艇又跑了两趟,第二梯队在沙滩上完成了集结,顺着第一梯队开辟的道路匍匐前进。 小明觉得差不多了,下令舰炮停火,这一轮覆盖炮击下来,敌人该死的死,不该死的,一定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再轰下去也没用。 剩下的任务,就交给登陆部队来完成,登陆的兵力已达百人,即便敌人没什么伤亡,也是旗鼓相当。 小明从望远镜里看到,第一梯队逼近了敌军阵地。 第二梯队的小武,率领两个班,紧跟其后。 战场上一片安静,死亡前的安静! 蓦地,一声巨响,两名登陆兵腾空而起,被炸得血肉模糊。 密集的枪声突如其来地响起,第一梯队的士兵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被打得七零八落,原地卧倒。 第二梯队当即停止前进,在礁岩间寻找掩体,就地组织反击。 战场上一片混乱,子弹乱飞,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小明在望远镜里根本看不清楚,只有通过对讲机询问战况:“第一梯队,汇报伤亡情况!” 半晌,才听到回应,原来排长阵亡,由一个班长代理指挥,一汇报,第一梯队已经伤亡过半,非常惨烈。 第二梯队还好,没什么损失,却被敌人的火力压制在礁岩上,寸步难行。 因为双方距离极近,又视线不清,护卫舰空有压倒性的火力,却无法对登陆部队援手。 天公作美,海面上忽然起风了,刮去战场上的烟尘,敌人的火力点一下子显露出来,竟然是一个个暗堡。 唐紫红痛惜部下的伤亡,也顾不得杀鸡用牛刀了,下令双管大口径舰炮直射,进行精确打击。 “轰、轰、轰……”,一轰一个坑,一轮炮击下来,敌人的阵地被轰得支离破碎,但因为那些暗堡的位置贴紧地面,打击的效果很差,大部分火力点还在。 小明心中吃惊,看出敌军用狙击步枪、冲锋枪、重机枪、火箭弹构成交叉火力网,各种武器的配置和射击范围经过精密的计算,没有射击死角,既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又能最大限度地杀伤对手。 看来,敌人的指挥官,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不像小明这个半吊子,全靠在实战中摸索。 眼看登陆部队前进受阻,受困在敌人的阵地前,唐紫红急眼了:“给我继续增援!” “唐副官,冷静!”小明也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敌人放弃了滩头阵地,显然是诱敌深入。又炸毁了登陆部队的救生艇,阻碍增援。再加上纵深防御,近距射击等战术,在有限的空间内,投入的登陆兵力越多,反而越被动。 要想打开被动的局面,先头部队只有攻入敌人的阵地,就可以反客为主,顺藤摸瓜,将所有的暗堡一一摧毁。 如果小明手里有充足的兵力,他一定会尝试人海战术,发起集群冲锋,。 但现在,他要尽可能地保存有生力量,因为,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小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设身处地,假想自己身在前线,会怎么做? 一定要敲掉阵地外围的几座暗堡,那几个火力点直接扼住了登陆部队的咽喉! 小明想起一件重要的武器:“唐副官,有没有火焰喷射器?” 唐紫红猜到了他的目的,黯然摇头:“没有,连爆破筒都没有。” 火焰喷射器和爆破筒,是对付暗堡和碉堡的利器。 诚然,在核灾难前,各国军队已经发展到远隔万里、也可以杀敌于无形的层面。然而,仅仅十年,人类就倒退回原始而残酷的地面攻坚战,甚至,敌不过核尸的牙齿和舌头。 正应了一句老话:不作死就不会死,自作孽就不可活! “兄弟们,留在原地坚守,援兵很快就到!距离暗堡近的,可以尝试往枪眼里扔手雷……”小明一边为登陆部队打气,一边绞尽脑汁。 “轰、轰……”第一梯队的士兵齐刷刷地扔出了手雷,在敌人的阵地上炸出一朵朵烟云,却无一命中。 毕竟,以卧倒的姿势投掷手雷,要能扔进暗堡的射击口,简直就是中奖的几率。 小明开始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了,最糟糕的是,登陆部队连撤都撤不回来。 “兄弟,你第一次指挥战斗,我一定要挺你!”小武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里冒出来。 小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武的两个班所在位置,枪声大作,一个迷彩绿的身影,敏捷地跳起来,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向最近的一个暗堡奔去。 “兄弟!”小明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小武冒险出击,心儿缩成了一团…… 第358章 战士 小明知道小武要干什么,他要靠近暗堡,把手雷塞进射击口。 敌人也发觉了他的意图,几道火力追着他打。 小武和小明一样,可以进入潜能的世界,速度奇快,快到可以看清子弹的运动轨迹。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按普通人的理解,一个人和子弹对冲,还不是快上加快,如何看得清楚。 实际上,当人的潜力超越了速度的临界点,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类似电影中的慢镜头,反而拉长了时间,让这个人应对危险的能力大大增加。 只是,小武并不具备小明那种躲子弹的神奇本领,只有在极速运动中迂回前进,以速度换取空间,减少弹着面。 一串串子弹擦着他的身体而过,惊险之至。 七分实力、三分运气,小武毫发无伤地冲到了最近的暗堡前,手一扬,将一枚手雷塞了进去,同时向侧扑倒。 一声闷响,暗堡的盖子被掀开,一泼烟尘伴随着血雨,洒向空中。 “好!”唐紫红发出欢呼。 登陆部队也是士气大振,又冲出几个士兵,欲效仿小武,去炸暗堡。 然而,他们的速度和小武不是一个层次,很快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小明紧急下令:“所有人不得妄动,包括小武!” 小武现在就是想动也动不了。 几道火力疯狂地交叉扫射小武的方位,打得他爬不起来,更不要说跑了。 小明知道,到了自己挺身担当的时候了,如果连小小的浪淘沙都拿不下来,又谈何杀入星马港,救自己的妻女? 他毅然决然道:“唐副官,交给你来指挥,让快艇送我上岸!” “啊?哦……”唐紫红一愕之后,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小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还是没有阻拦他。 在“最后生存者”的擂台上,小明早就证明了自己,他是那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 眼前的僵局,如果有一个人能打破,并且扭转战局,这个人,非小明莫属。 唐紫红之所以和小明交换,几乎就是孤注一掷的心理,用她自己的话来讲,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她愿意拿自己的生命,赌小明可以创造奇迹。 她敢赌! 小明上了武装快艇,只穿着迷彩服,没有穿戴战斗盔甲,背着万象刀,腰间别满了手雷,昂然驶向海滩。 与其说,这是他的命! 毋宁说,这也是他的失败! 即便他指挥着千军万马,似乎总逃不掉冲锋陷阵的命运。 即便他当了将军,依然是一个战士。 对别人来说,人生就是战场。 对他来说,战场就是人生,他必须时刻准备着,用生命去战斗! 小明跳进了浅水滩,独自一人,趟水前进。 在他的身后,是一舰官兵期望的目光。 小明踏上了松软的白沙,开始加速,带起的沙尘变成一条白龙。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闯进了敌人的有效射程。 敌军早就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立刻分出一道火力“关照”他。 小明就像一个绿色的精灵,在青黑色的礁岩上跳跃,那道红色的火光,仿佛是欢迎他的礼花。 敌军没想到,又来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而且,这个家伙比刚才的家伙更厉害,不仅速度快,还能在奔跑中做出不可思议的跳跃动作,令枪口无法瞄准他! 敌人的火力又分出数道,追逐这个敢和子弹赛跑的家伙。 所有的登陆兵都屏住呼吸,看着小明风一样地冲过他们的身边,冲向了一个火力点。 悦耳的闷炸声再次响起,又一个暗堡被掀翻了。 小明速度不减,动作不停,将腾起的硝烟抛在身后,拐向了另一座暗堡。 敌人显然被吓住了,又有几道火力加入了对他的拦截。 “嗖嗖嗖”,无数子弹在小明的耳边呼啸,打得他脚下和身边的礁岩火星四溅,但是,却没有一颗子弹打中他。 小武的压力顿减,一跃而起,冲向相反方向的暗堡。 两声闷响过后,敌军阵地外围的火力点只剩下三个。 现在,原本压制登陆部队的火力网,一大半都转移到小明和小武的身上。 得到空隙的登陆部队,抓住机会,匍匐前进,一点一点地逼近敌人的阵地。 此时,登陆战变成了两大擂王的专场表演,两个绿色的人影,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仿佛两个跳动的音符。 敌人完全疯狂了,不再瞄准,完全是乱射。 子弹漫天乱飞,在小明和小武的眼里,只是尘埃。 当尘埃落定,敌军阵地外围的暗堡,全被扫清。 “杀!”登陆兵们豪气冲天,杀进了敌人的阵地,也是暗堡火力点的死角。 “杀鸡鸡……”小鬼子们嚎叫着,从各自的暗堡冲出来,穿着狗屎黄的二战军装,发起反冲锋。 小明靠在一堆沙包上,看着从身边冲过的战友们,大口喘息着,有种脱力的感觉,这一次运用潜能的时间太久了,几乎达到了他的极限。 敌我双方的士兵在战壕里近距离互射,比谁的子弹多。 子弹打完了,来不及换弹匣,就用枪托打,用匕首刺,展开白刃战、肉搏战。 最残酷、最血腥的战斗打响了,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基本上是一比一,掐脖子、抠眼睛、咬耳朵,无所不用其极。 其中几个握着武士刀的黑衣人最厉害,连着砍翻了几个登陆兵。 忍者!小明眼眸一缩,从背后抽出万象刀,正要迎上去。 “我打——”伴随着长长的怪叫,小武冲了过去,无影脚破空而出,将那几个忍者踢飞。 “突突突……”密集的枪声响起,将忍者们打成了筛子。 小明扭头一看,心中大喜,原来是唐紫红亲自率领着援兵赶到了。 原本胶着的战斗立刻变成了一边倒,鬼子兵很快被消灭干净。 胜利了!小明无比欣慰地看着举枪欢呼的战友,他们大喊着两个名字:“小明!小武……” 蓦地,小明的心中一警,正看到前方的不远处,地面的草丛被推开一个小洞,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欢庆胜利的登陆部队…… 不好,还有一个隐蔽的暗堡! 欢呼声太大了,小明来不及提醒战友,就冲了上去,几乎同时,那把冲锋枪就“突突突”地喷出了火光…… 小明本可以卧倒,但他如果这样做了,挤在一起的战友们将会出现重大伤亡。 手雷也用完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孤注一掷,万象刀脱手而出,迎着子弹,向着射击口而去。 密集的子弹带着死亡的炽焰呼啸而来,小明的身体,正挡在子弹和身后的战友之间。 他当然没有舍身挡子弹的决心,求生的本能因应而生! 小明心脏狂跳,瞳孔猛地缩张,刹那间进入了瞬间定格的潜能世界:雨点般的子弹连同划过空气的涟漪,定格在空中,炽热的温度几乎灼到了他的肌肤……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再现躲子弹的神奇一幕,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是子弹太密太近了,还是刚才的体力消耗太大。 总之,他立刻明白自己无法躲开所有的子弹,只有避重就轻,保护要害,肢体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起来。 那些子弹脱离定格,延续原先的轨迹,虽然很慢,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射来…… “噗噗……”他的肩膀、肋骨、大腿上分别挨了一枪,在强力的冲击下,向后横飞。 他在半空中,目光延伸出去,像看慢镜头似的,看到万象刀切开冲锋枪的枪口,插进了射击口,插进了敌人的脸上,小鬼子的双眼兀自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兄弟——”小武拉长的声音响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一枚手雷了结了这个隐蔽的暗堡。 帐篷搭起的临时手术室里,“啪啪”两声,两枚带血的弹头落在了手术盘里,还有一处枪伤是贯通伤。 “哥哥……”娅妮的脸出现在头顶上,眼泪哗哗的。 小明身上裹着纱布,吃力地欠欠身,逗着她:“傻丫头,我又没死,哭什么?” “你差点就死了!”唐紫红严肃地走进来,“算你命大,要是敌人是重机枪,早就把你打碎了!” 小明当然知道重机枪的威力,打在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即便不是要害,都会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骨肉皆碎,非死即残。 他一阵后怕,即便自己的恢复能力超常,也无法复原那么大的伤口。 不过,当时他冲上去的时候,压根没考虑敌人用的是什么枪,只想着要减少战友的伤亡。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下次可千万别这么玩命了,好运不会一直跟着自己的。 小明耸耸肩,嘴角一抽,虽然打了麻药,还是很疼,不过,他更关心战事:“外面的情况怎样?” 唐紫红露出微笑:“小武正带着兄弟们搜索全岛,基本上拿下了。算你指挥有方,作战得力!” 小明心中苦笑,应该是指挥无方,作战得力才对。 这一场登陆战,起决定作用的,竟是他和小武的个人英雄主义,团队的力量被弱化了,身为一个指挥官,这是一个败笔。 “唐副官,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小明挣扎着坐起来,一刻也等不得了。 第359章 汉奸 浪淘沙登陆战,全歼鬼子兵一百余名,之所以是余,因为暗堡里的好多敌人都被炸碎了,不好数。 没有俘虏,全部杀光,以绝后患。 唐紫红所部,阵亡五十七人,重伤十九人,敌我双方的伤亡比例很接近,说明小鬼子的战斗力真的不弱。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只控制了一个三平方公里的小岛,但也达成了战略目标,得到一个可进可退的立足点。 护卫舰选择了一个可避风浪的港湾作为锚地,正式停泊下来,火力覆盖浪淘沙全岛,并能延伸到星马港本岛。 一旦黑龙会试图夺回小岛,将遭到护卫舰炮火的猛烈打击。 不过,敌人似乎没有反攻的意思,也没有闲着。 在小明和唐紫红商讨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星马港本岛传来激烈的枪炮声。 从声音和硝烟的方位可以看出,唐人街正在遭到攻击。 显然,小鬼子试图在唐人街和援兵联手之前,一举拔掉这颗眼中钉。 小明心急如焚,但是,以唐紫红所部的剩余兵力,已无法承受再一次登陆作战的风险,除非唐人街守军向这个方向突围,再登陆接应,加上护卫舰的远程炮火保驾护航,才是万全之策。 然而头疼的是,护卫舰的大功率电台和远程对讲系统都无法联络上唐人街,估计无线信号被黑龙会干扰了。 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从古代延续下来的土办法,派出信使,潜入星马港,跟唐人街取得联系。 这个信使,小明当仁不让,他有过多次潜入敌营的经验,而且和妻女近在咫尺,如何坐得住? 唐紫红则表示反对,因为他有伤在身,行动不便。 小明忙展示他源自“核菌血清”的恢复能力,连蹦带跳了几下,证明自己没事。 事实上,他是咬牙坚持,肩膀和肋骨上的伤还无所谓,大腿上的伤,跳一下,就痛一下。 但是,对妻女的思念超过了肉体的疼痛,他在面上若无其事,连冷汗也没渗出。 唐紫红狐疑地看看他:“真没事?” 小明咧嘴笑了一下:“唐副官,这点伤算什么?你不知道,我还有个外号,叫不死的小明。” 唐紫红也就不再坚持了,这个信使,要深入敌境,穿越敌人的封锁线,沿途可能会遇到各种不测,也只有小明这样的身手,才能胜任。 两人打开电子地图,研究小明潜入的路线。 从地图上看,浪淘沙距离唐人街的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就能走到。 唐紫红不放心道:“这一路,小鬼子一定层层封锁、重重包围,你打算怎么进去?” 小明的目光却落在唐人街的北面,距离它仅半公里的武马山,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干嘛走直线?曲线救国也是可以的。他从故乡带出来的装备,又要派上重要的用场。 他胸有成竹道:“把我送上岸,再给我一个向导……” 唐紫红听了小明的想法,眼睛也亮起来,对他有了信心,当即喊过一名警卫,到军中找一个熟悉星马港的士兵,作为向导。 两人开始讨论小明进入唐人街后,如何协调两军的步骤,突围和接应,因为无法进行电子联络,只能使用一些简单而原始的信号。 两人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及应对方案,并约好不同的信号。 差不多结束的时候,警卫带着向导来了,竟是乐英。 原来,乐英和娅妮的爸爸当年度蜜月的地方,就是星马港,因此对当地非常熟悉。 她听到小明需要星马港的向导,便毛遂自荐。 小明不愿意乐英跟着自己涉险,只好找借口:“干娘,你就别搀和了,娅妮还需要你照顾呢。” 乐英眼一瞪:“臭小子,我看你是怕我拖后腿吧,要不要跟我再打一次?” 小明想到她是个泰拳好手,自保应该没问题,倒也不好拒绝,只好同意。 乐英喜出望外,先去做准备工作。 这时,参与搜索并布置防线的小武,回到了前敌指挥所。 娅妮和他肩并肩走着,说说笑笑,两人才认识几天,就很熟了。 她换上了军装,挎着冲锋枪,英姿飒爽,成为全军年纪最小的士兵。 小明看到小武和娅妮亲密的样子,乐见其成,他俩要是成为一对,倒是一件好事。 小武可以就此忘了小桃红,娅妮也可以走出灭村的哀痛,彼此抚慰受伤的心灵。 最重要的,小明通过这些天对小武的了解,知道他是一个有担当、有血性的刚正男人,将娅妮托付给他,很放心。 他笑嘻嘻地迎上去:“兄弟,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妹妹就交给你照顾了。” 娅妮小嘴一撇:“呸,谁要他照顾啊?” 小武则听出了言外之意:“兄弟,你要行动了?带上我!” 小明心中感动:“兄弟,你留下来,到时好接应我……” 夜幕降临,唐人街方向的枪炮声终于停了。 浪淘沙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海岛的好处,就是夜间没有核变异巨鼠的侵扰,唐紫红所部可以在陆地上睡个安稳觉了。 对面的星马港本岛,灯光点点,勾勒出美丽的城市轮廓。 潮汐上涨的时候,一条皮划艇从浪淘沙的北端悄然出发,向对岸划去。 几束探照灯的白色光柱,在海面上打来打去,偶尔扫过随波逐流的皮划艇,一晃而过,没有察觉。 每当探照灯扫过,里面便冒出两个人头,一边观察,一边划两下,确保不偏离方向。 这两人,自然是小明和乐英,借着探照灯的光,将敌军的海岸防线尽收眼底。 皮划艇离海岸防线越去越远,向一片布满礁岩的海滩漂去,顺利地靠上岸。 小明和乐英跳下来,躲在礁岩后,将皮划艇放气,折叠成一个背包,由乐英背上,小明已背了一个背包。 两人一袭黑衣,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潜去,上了一条海边公路,周围没什么建筑物,更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片阴森森的树林,稀疏的灯光串成一条长龙,延伸到远方。 乐英果然认识路,来回观察了一下,就领着小明进入树林,向北而去。 海风呼啸,树影憧憧,大地萧然,令人心悸。 好不容易穿过了树林,眼前的光线亮起来,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镇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乐英告诉小明,这是女王镇,从浪淘沙到唐人街,必经此地。 两人绕着小镇的边缘前进,欢乐的人声和音乐声隐隐传来,看来小日子过得不错。 小明的心里却咯噔一下,难道是唐人街陷落了,小鬼子在庆祝胜利?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揣测,为了驱除心魔,只有眼见为实,去证实一下。 “干娘,我去侦察一下!”小明不由分说,转身潜向最近的一幢房屋。 乐英拦阻不及,只有跟随其后。 这是一幢联体别墅,被一圈爬满藤草的木栅栏围着,院子里没有人,里面的窗户上映着摇摆的人影。 小明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万象刀,将木栅栏割出一个洞口,钻进去,穿过院子,蹲在了窗户下。 屋里的音乐一下子大起来,是跳舞的音乐,同时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人数不少。 小明艺高人胆大,贴着墙慢慢地站起来,侧脸望去。 但见大厅里,正有十几对男女搂抱着跳舞,令他错愕的是,女的身上都穿着鬼子军装,男的则一丝不挂。 还有女的鬼子兵?小明这样想着,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些女人,都很年轻漂亮,说的竟是汉语,表情或羞或荡,身上的军装,都没有扣紧,里面分明什么也没穿。 而那些男人,则哇哩哇啦地说着鬼话,一边跳舞,一边毛手毛脚,他们才是真正的小鬼子,其中几对,居然是边跳舞边苟合…… 原来,是一些华人女子穿上了鬼子军装,陪小鬼子淫乐! 小明想到那些惨死的战友,心头堵得慌,恨不得破窗而入,将这群狗男女碎尸万段! “女汉奸!别理他们,我们还要办正事!”乐英及时的耳语,令他恢复了冷静。 小明无法想象,要是唐人街失陷,宛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他不敢想下去了,只有尽快实施行动。 终于,两人爬上了星马港的最高点——武马山的顶峰,站在寒冷的夜风中,用望远镜回头眺望,一眼看到了唐人街。 很容易辨识,一圈探照灯打在千疮百孔的围墙上,如同白昼,四周是层层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碉堡,形成连成一片的火力网。 围墙里的建筑物,仿佛经过了一场地震,玻璃尽碎,墙体和楼顶或裂或塌,跟两人刚才经过的女王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围墙和铁丝网之间,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平民装束,小部分是鬼子兵,一股死人的腐臭味顺风而来。 显然,里面的守军曾经尝试突围,外面的小鬼子也曾尝试进攻,但都没有成功。 小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唐人街还屹立在这里,他的爱人和从未谋面的女儿,还有机会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第360章 重逢 小明打开背包,取出那件屡屡立下奇功的滑翔衣,穿在身上,跟乐英告别:“干娘,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乐英口罩上方的双眼露出鼓励:“小明,我要看着你飞过去!” “好!”小明将变轻的背包背好,向她挥挥手,一转身,跃下顶峰。 耳畔疾风呼啸,一片虚空,他张开四肢,双手摆动,像一只大鸟,向下掠去。 “宛若,我来了!”小明的内心无比激动,盯着越来越近的唐人街,那一圈探照灯,就是最好的指示灯。 一道黑影穿过白色的光柱,黑龙会的观察哨看见了,却没看清是什么,黑影就消失在唐人街的上空。 “扑腾”一声,小明落在一条长长的布满弹坑的街道中间,灰尘四起,身下的碎石硌得他龇牙咧嘴。 眼前一黑,街道上没有灯光,全靠敌人探照灯的照明。 他尚未爬起来,就被一圈人包围住了,一连串喝斥声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是他熟悉的汉语:“什么人……不准动!举起手来……” 小明赶紧高举双手,趴在原地大叫:“别开枪!是自己人!我叫小明,来自黑市!是苏菲船长的朋友!也是唐龙将军派来的信使……” 这段话的信息又很多,如果对方有走私船的人,当然能认出他。如果没有,苏菲和唐龙就是他的护身符。 “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可以证明?”一个嘶哑的声音问,显然不认识小明。 确实很乱,苏菲船长和唐龙将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跟星马港的李市长都关系深厚,对方应该清楚这一点。 只是,小明竟然跟两股势力同时扯上关系,难免令人起疑。 “我的背包里有一把唐龙将军的金刀,李市长一见就认得!”小明不敢乱动,让对方自己拿。 金刀是唐紫红让他带上的,作为信物,毕竟口说无凭。 对方搜出了金刀,这样的宝物令人过目不忘,对方信了几分,语气放缓:“我带你去见市长!” 小明被拉了起来,这才看清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但身上都是全副武装,戴着钢盔,挂着弹药兜,握着冲锋枪或步枪。 对方并没有放松警惕,让他脱掉滑翔衣,又仔细搜身,有人惊喜道:“哇,包里有吃的!” 包里除了金刀、拆在盒子里的万象刀、信号枪和信号弹,还有几袋压缩饼干和水,不过对方如此反应,似乎唐人街的食物出现了短缺。 小明顿感沉重,如果连战斗人员都没有吃的,才几个月大的女儿,又怎么熬过去? “都给我放回去,不准动!”那个嘶哑的声音发出命令,他是个瘦子,俨然是个头。 小明被他们押着离开街道,不住发问:“苏菲船长在吗?她也认得我。还有一个叫宛若的女孩,你们知道吗……” “少罗嗦,见了市长就知道了!”身后的一人给了他一枪托。 这些人带着小明穿过几排比危楼还吓人的楼房,下到一座地下停车场。 一走进去,小明就闻到一股酸臭味,借助墙上火把发出的光芒,可以看到地下停车场相当大,厚敦的水泥柱子之间,搭满了帐篷。 帐篷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探头张望,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一个个面黄肌瘦,瞪着突出的大眼睛,无神而木然地看着小明这一行人。 没人说话,包括押送小明的战斗人员,他们默默地经过帐篷,走向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搭了一个大帐篷。 小明的心头越发沉重,脚步也沉重起来。 对于和宛若团聚,期待了一年多的他,竟有些不敢面对,惟恐见到了李市长后,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领头的瘦子带着两个手下,将小明押进了帐篷。 只见一盏小油灯放在一张方桌上,对面横着一张行军床,床脚放着一把宽匣冲锋枪,一个穿着大衣、裹着头巾、个人不高的人,正在床前走来走去,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转头。 瘦子立正敬礼,压低声音:“报告市长!唐龙将军的信使到了,他带来了将军的金刀作为信物,我认得。” 市长的声音同样嘶哑:“太好了!请他先坐下,等我把孩子哄睡了,再说话。” 小明这才看清,李市长的大衣披在肩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不是吧,堂堂一个市长,竟然哄婴儿睡觉,孩子他妈呢? 小明虽然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是担心惊醒婴儿,没敢说话。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李市长的侧面,脸被包在头巾里,低头看着婴儿,一丛短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哇……”婴儿还是被惊醒了,大哭起来,声音也是嘶哑的。 李市长赶紧解开胸口,露出一只雪白发瘪的乳峰,将同样干瘪的红樱桃塞进婴儿的嘴里。 小明一呆,李市长竟然是个女人,他没有记错的话,唐龙将军和李市长是结拜兄弟,不是结拜兄妹来着。 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盯着李市长。 “喂!小子,你看什么呢?”瘦子一声呵斥,不满小明盯着市长露出的胸口。 小明这才惊觉,瘦子的声调拔高以后,变得尖细,竟然也是个女子。 怎么回事?唐人街的女人怎么都看不出女人的样子了! “何园,不得对信使无礼!”李市长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充满憔悴却闪闪发亮的星眸,看了小明一眼。 这一眼,仿佛在无尽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照亮了整个世界。 “宛若——”小明浑身剧震,狂喜大叫,一下子跳了起来,向她扑去。 那一声高亢的“宛若”穿透了帐篷,回荡在偌大的地下停车场里,相信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宛若早已呆了,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明。 一个纤瘦的人影一闪而过,横插在小明和宛若之间,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厉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我……我是她的……”小明已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何园,快放下枪!宛若就是我的名字,他是我的……”宛若同样的激动,眼里闪过一抹羞色,“是……孩子的爸爸!” “啊?是市长先生……”名叫何园的瘦女子无比惊讶,忙放下枪。 这个市长先生,用在小明身上,却是市长的丈夫之意。 小明万万没想到,宛若和玫瑰一样,也成了市长! 也难怪,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了,何园口口声声叫的是市长,并没有加个“李“字。 何园退下了,小明和宛若之间再无阻碍,这对分开整整一年三个月的苦命鸳鸯,终于又面对面地站到了对方的面前,恍若隔世。 他却不敢抱她了,只是痴痴地看着她,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鼻子酸酸的。 宛若的眼里有喜悦、欣慰、还有一丝委屈,两行热泪哗地流了下来,“臭小子,你终于来了!” 小明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姑奶奶,我来晚了,让你和女儿受苦了!” 这一声久违的“姑奶奶”,一下子驱散了失去的时光,仿佛两人从未分开过。 “哥哥……”宛若泪珠儿飞洒,一头扑在他的怀里,虽然声音依旧嘶哑,听在他的耳中,却胜过天籁! “妹妹……”小明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环住。 宛若仿佛支撑不住似的,靠在了他的肩上,抽泣着:“哥哥,我是在做梦吗?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明只觉怀里的宛若,好轻的感觉,心里一惊,轻轻地揭开她的头巾,看着那张曾经光华如月的脸蛋,都瘦脱形了,心疼之极地搂紧她:“妹妹,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当心女儿!”她感觉到他的用力,下意识地用胳膊护住襁褓。 “女儿……”他如梦初醒,忙松了一下,低下头来,只见襁褓中的小脸,下巴尖尖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正闭着眼睛,不停地吮吸着嘴里的瘪樱桃。 看到她们娘俩饿成这个样子,他越发伤心,无比自责,眼泪哗哗,哭得跟孩子似的:“妹妹,我对不起你们,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责任,你打我骂我吧……” “傻瓜,我打你骂你做什么……”宛若破涕为笑,“别哭了,给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 她叫他别哭,自己却不停地抹眼泪,笑着抹眼泪,那泪水,竟似甜的。 小明才想来什么,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却发现何园他们,不知何时离开了,让他一家仨口,好好地团聚。 他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撕开真空包装,送到宛若嘴边:“妹妹,快吃!” 她听话地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嚼着,却没有咽下去,而是把女儿从胸口移开,嘴对嘴喂她。 女儿一下子睁开双眼,本打算啼哭,却被嘴里的食物堵住了,立刻贪婪地吮吃起来。 小明怜惜地看着女儿酷似母亲的大眼:“奶水够吗?” 宛若喂女儿吃完,才抬起头,面带愧疚:“早就没有奶水了,喂奶是为了哄她睡觉。” 小明还想问更多的情况,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越来越响,清晰入耳:“救星来了!风一样的男子来了……” 第361章 呐喊 “风一样的男子,出去跟大伙儿打个招呼吧!他们比我更需要你……”宛若微笑着看着他,眼露骄傲,为他而骄傲。 小明虽然不清楚自己怎么变成了“风一样的男子”,但也知道自己的到来,是给唐人街的军民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正要出门,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从背包里取出发令枪,对宛若道:“妹妹,你哄女儿睡觉,我去去就来。” 小明昂首出了帐篷,外面的欢呼声随之一静。 到处都是人,涌进了比刚才更多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显然是刚刚闻讯赶来的,那一双双满怀希望的目光,都落在了小明的身上。 自从走上“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之后,小明就习惯了这样万众瞩目的关注,他迎着每一双眼睛扫视过去,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他强大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一些话,鼓舞民心,鼓舞士气:“兄弟姐妹们,你们听到今天白天的枪炮声了吗?我们干掉了小鬼子的巡洋舰,还攻克了浪淘沙!很快,我们的人就要打到唐人街,小鬼子的末日就要来了!” “打倒小鬼子!”维持秩序的何园振臂高呼,声音嘶哑,语气高亢。 “打倒小鬼子!杀光小鬼子……”万众响应,儿童的嗓门最大,妇女们则是边哭边喊,无法想象他们所受的苦。 在同仇敌忾的口号中,小明大步走出地下停车场,大批民众跟着涌出来。 他举起信号枪,对着夜空,砰的一声脆响,一颗红色信号弹在空中绽放,仿佛红色的太阳,映红了每一张面孔! 这是小明和唐紫红约好的信号,表示他已经和唐人街守军接上头了。 须臾,浪淘沙的方向传来几声炮响,作为回应。 民众们再次欢呼,仿佛胜利在望一般。 小明回到帐篷,女儿已经睡了,宛若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羞涩浅笑,双眼像一轮弯月,那尖下巴愈发的瘦,反而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小明上前搂住她瘦削的肩膀,想到这么重的担子压在这么单薄的身体上,心疼加心酸:“妹妹,苏菲和李市长呢?” “我带你去见他们。”宛若说着站起来,身体略一摇晃,那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 小明忙扶住她,想让她再吃点东西,却发现放在桌子上的压缩饼干只剩一袋了。 宛若不好意思道:“我分给了别的孩子,女儿有一袋就够了。” 小明默然了,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多带些食物来,其实,他带得再多,对于这么多军民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出了帐篷,宛若就不让小明扶了,做出坚强之态,对着守在门口的何园叮嘱几句,请她照看一下女儿明若。 何园才明白明若这个名字的由来,冲小俩口团团敬礼:“市长,市长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此时,地下停车场里的民众相当兴奋,全无睡意,看到宛若和小明出来,纷纷招呼:“市长,原来风一样的男子就是市长先生啊……市长先生真是个大英雄……” 小明顶着两道光环,被大家夸得小脸发烧。 看得出,宛若深受民众爱戴,她微笑着频频点头,眼底的羞色愈来愈浓:“别叫什么市长先生了,他叫小明!” “小明……风一样的小明……”几个机灵的儿童立刻喊了起来。 小明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从“不死的小明”到“恐怖的小明”,再到“风一样的小明”,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坎坷,甘苦自知,连生命中最亲的两个女孩子——宛若和玫瑰,都无法全然洞悉。 小明也知道,宛若从走私船的指挥官,一跃当上了市长,其中一定有曲折的故事,而他这一年多跌宕起伏的经历,更想告诉她。 但从两人见面到现在,几乎没有可以安静倾谈的时间,只能到哪是哪了。 几个警卫护送着宛若和小明,穿过一条地下通道,进入另一个地下停车场,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放满了病床,躺满了伤病员,原来临时医院就设在这里。 这些伤病员看到宛若和小明出现,一阵骚动,虽然他们无法离开医院,但都听说了风一样的男子来了。 现在,这个风一样的男子就站在面前,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田。 医院里安静多了,一来病人需要安静,二来大多伤员都是战斗人员,遵守纪律。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走过身边的宛若和小明,一排排地向两人行注目礼, 这时,有几个缺胳膊掉腿的伤员,相互搀扶着来到小明的跟前,泪流满面,挣扎着立正敬礼:“指挥官,你好!” 小明浑身一震,依稀认出了他们,豁然是当日离开黑市、加入母船陆战队的子弟兵。 他看着这几个瘦骨嶙峋、不成人样的旧部,强忍着眼中打转的泪水,严肃地回敬:“兄弟们,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几个子弟兵再也忍不住,一起抱住了小明,呜咽着:“指挥官,其他的兄弟都回不去了!” “什么?”小明再次一震,难道那一百名子弟兵,只剩下眼前的这几个? 边上的宛若,也抹起了眼泪:“那些兄弟们,都把热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长眠在此……” 小明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嘶声道:“兄弟们,这个仇不报,我小明誓不为人!” “报仇!报仇……”咬牙切齿的声浪,终于在医院里翻涌而起。 小明见到了苏菲,没想到那个眼睛灰蓝、手腕老辣的混血美女已变成了另一种模样,原本雪白的肌肤蒙上了一层青黄色,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 她看到小明,眼睛亮了一下,吃力地坐起来,强打精神,笑道:“小子,我就说吧,只要你没死,一定会来救宛若的。对不起,我失约了。不过,我没有食言,做了你女儿的教母……” 小明原本对苏菲的一丝怨愤,立刻烟消云散:“船长,你没有失约,走私船到了黑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是小鬼子干的好事!这笔账,我一定要讨回来!” 苏菲的眼里流露出踏实:“小明指挥官,你又要勇挑重担了,我相信你!” 小明的心里却非常的不踏实,因为他压根没想再挑上一副重担,他的初衷,不过是将宛若母女救出去,唐人街的守军也跟着一起突围。 但到了地头,才发现事情跟自己的想象不一样,这么多病弱妇孺,如何突围? 但是,他又怎么能舍下这些对他满怀期望的军民,尤其是那几个子弟兵。 宛若上前扶着苏菲躺下:“船长,你好好休息吧,小明一定不会负你所望!” 小明离开了苏菲,才向宛若问起心中的疑惑:“船长怎么了?她好像没有受伤啊。” 宛若神情黯然:“她和李市长被小鬼子软禁的时候,被下了慢性毒药,想逼他们投降……” “狗日的小鬼子!”小明终于克制不住地骂出一句脏话。 李市长的情况比苏菲还差,宛若说,因为知道食物短缺,他拒绝再吃东西,只喝水,已经持续两个多星期了。 小明看到的是一个皮包骨头的老者,脸色青黄,看到小明过来,只能勉强抬起手,用虚弱的声音问:“小明,你是黑市的,怎么带来了唐龙的援兵?他的情况怎样了?” 李市长又是中毒又是绝食,头脑却依旧清醒,一下子点到核心。 小明俯身下去,如实相告,长话短说:“李市长,我得知宛若在星马港出事之后,就从黑市驾直升机过来,没想到在曼谷被打下来,就此结识了唐龙将军。前几天,黑龙会和唐人会馆相勾结,杀害了将军,夺取了集市。将军的副官唐紫红带了一艘军舰逃出来,我和她商量,决定先救援星马港,再反攻曼谷。现在,我们已经大兵压境!” 李市长听到唐龙死了,面色一惨,待听到最后,精神一振,眼睛变得炯炯有神,冲宛若招招手:“丫头,你也过来!” 宛若赶紧来到床边,眼泛忧虑:“老市长……” 老市长慈祥地看看她:“丫头,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把猪城交给了你,也真是难为你了。为了让大家坚持下去,我让你宣传那个传说,当妖魔出现,会有个男子乘风而来,解救百姓。现在,这个风一样的男子就站在我的面前,他是为你而来!这是你的幸运,更是猪城人民的幸运!” 宛若强颜欢笑:“全靠老市长指点,否则我做不来这个市长。” 李市长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我不会看错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领导猪城人民,打败小鬼子……” 小明见李市长慷慨激昂,压根不似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忽然明白,这就是回光返照,这个老者,就要辞世了。 宛若也看了出来,流着眼泪,连连点头。 李市长越发激动:“丫头、小明!你们要记住,猪城是我们华人的!是我们的祖先,用双手和生命一点一滴建设起来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祖先的血和汗、都融入了祖先的骨和肉!你们答应我,一定要把小鬼子赶出去,赶出我们的土地!打倒小鬼子……” 李市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生命的最后呐喊,随即,他坚毅的目光定在空中,干裂的嘴唇大张着,就此气绝身亡! 第362章 脊梁 “老市长——”宛若一声悲叫,扑在李市长的身上,哀泣起来。 小明也是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床前,虎目含泪,在李市长的耳边,铮铮低语:“老市长,您放心去吧……我一定完成您的遗愿,把小鬼子赶出我们的土地……把这个禽兽的种族,从地球上彻底灭绝!” 仿佛听到了小明的话,李市长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居然自己闭上了。 噩耗传开,整座临时医院,一片哭声。 这个晚上,流的眼泪实在太多了! 不知是谁领头,哼起了那首祖先面临民族危亡的关头,最著名的进行曲,那悲壮激昂的旋律,在地下停车场的空间流淌,传了出去。 在唐人街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应和的歌声,在漆黑的夜空回荡,演变成一首荡气回肠的大合唱。 四周包围的小鬼子,同样熟悉这首歌,熟悉这个令他们闻风丧胆的旋律,只有开枪为自己壮胆。 然而,那激烈的枪声,反而成为这首民族之魂的最好伴奏! 这个古老的民族,直到世界末日,依旧能挺起不屈的脊梁…… 小明和宛若悲恸地回到了宿处,良久,才平复心境。 夜深人静,女儿睡得很香,外面偶尔有冷枪响起,她却习以为常。 生逢末世,每一个新生的小生命,似乎注定要遭受前人未有的磨难。 宛若和小明坐在方桌前,对着小油灯,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一杯热水。 终于有时间单独相处,危难当头,这对久别的爱侣,却连句体己话都没时间说。 宛若先介绍了唐人街的现状。 它的北面,是东西流向的星马河,河里有大量的食人鱼,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 几条与河平行的街巷,形成东西狭长、占地三平方公里的猪下水区。 那些古老的街巷,都相当牢固,保护着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的华人居民。 核灾难后,星马港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没有受到外界核尸大潮的冲击。 在李市长的领导下,本地的核污染者和核尸,都被及时清理,十年下来,人口锐减到二十万,才实现了生态平衡,可以自给自足,并建立了一支足以自保的强大军队。 但是,小鬼子用阴谋诡计,软禁了李市长,发动突然袭击,一举消灭了军队,并试图劫夺路经此处的走私船。 何园是李市长的亲信,帮助宛若和陆战队逃脱敌人的埋伏,救出李市长和苏菲,退入唐人街。 不愿屈服小鬼子的近十万百姓,几乎是星马港一半的人口,也跟着涌入唐人街,在东西两头堆起街垒,帮助陆战队抵抗敌人。 初期的战斗以陆战队为主,因此黑市子弟兵伤亡极大。 后来,宛若接任了市长,在何园的帮助下,组织民兵,发动群众,挖掘地道,将唐人街的地下停车场连成一片,布下各种陷阱,以巷战和地道战等原始战术,对抗装备先进的小鬼子,这才稳定了局势。 小鬼子强攻几次,都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吃了大亏,遂改变策略,围而不攻。 唐人街的食物储备虽然不少,但架不住十余万人的坐吃山空,很快匮乏。 宛若只能实行食物配给制,以身作则,维持每个人的最低生存标准。 同时,她也没有坐以待毙,组织几次突围,却无功而返。 如今,唐人街的幸存者,还有六万人,剩下的食物,也仅够维持一周,广大军民陷入了绝望。 天无绝人之路,小明带着援兵及时出现。 风一样的男子,由传说变成了现实…… 见宛若也对自己满怀期望,小明露出苦笑,将实情相告。 唐紫红所部攻克了浪淘沙之后,战斗减员严重,剩下的兵力,不足二百人,已无力发起大的攻坚战,解唐人街之围,指望不上了。 本来,他和唐紫红商定的计划是,唐人街守军全力突围,登陆部队接应,打开一条生命通道,只要到了海边,得到护卫舰的炮火掩护,就有活路。 宛若听了,呆了半晌,黯然低语:“民兵可以突围,但大量的妇女儿童,肯定跟不上。” 小明轻轻道:“我知道。” 宛若面露毅然,盯着他的眼睛:“哥哥,你的意见呢?” 小明痴痴地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妹妹,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找一方净土,和我的爱人、和我的兄弟,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那将是一种何等的幸福?现在我想,和自己所爱的人,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轰轰烈烈地赴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哥哥!我代表猪城人民,谢谢你!”宛若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把握住他的手,难以自已,泪花涟涟。 是的,小明见了唐人街的现实,又听了李市长的临终遗训,改变自己的初衷,放弃了突围的想法。 即便他很想活下去,但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东西,要用生命去捍卫的! 他要誓死捍卫这片华人的土地,与这里的每一个人共存亡! “妹妹,我没有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小明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涌出来,将她拥入怀里,用嘴唇寻找她的嘴唇。 宛若嘤咛一声,软在了他的唇下。 直到此刻,两人才有了久别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彼此之间的感觉都陌生了,有触电般的感觉,仿佛两人的初吻,在如此恶劣的坏境下,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重逢于危难之时,小明对于这样的接吻和拥抱,已经很满足,并没有进一步亲热的想法,当然,宛若虚弱的身体,也无法承受。 即便是这样,她也是不停地轻颤,似乎随时会晕倒。 他忙放开她。 宛若满面红晕,呈现一种病态的美,微微喘息:“哥哥,家乡的情况怎样了?” 小明才反应过来,见面之后,谈的都是眼前事,故乡的情况都忘了提。 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要从头说起,只怕一夜也说不完,索性先把结局说了。 听到黑市覆灭,只剩下千余人的大沙村,宛若不胜伤感,有些不抱希望地问:“我姐姐呢?还活着吗?” 小明“哦”了一声,忙将宛如和胖子结为夫妻,并生下被被的事说出来。 “哥哥,谢谢你!”宛若如释重负,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又想起第二关心的人,“你和玫瑰姐姐,怎样了?” 小明一阵赧颜,又有一丝愧疚,不敢隐瞒,将他和玫瑰历尽曲折,终成正果,简要地讲了一遍。 宛若听完,没有丝毫的诧异或不悦,悠悠道:“哥哥,不知你前世怎么修来的福,我和玫瑰姐姐,一个也没逃脱你的魔掌。” 小明见她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如蒙大赦,嘻嘻一笑:“今生姻缘前世定,你们俩一定是上辈子欠我太多。” 宛若一声叹息:“哥哥,我也想好好还你,和玫瑰姐姐一起陪你,只可惜,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话?只要有一线机会,就不能放弃!”小明见她对未来悲观,本来还想将秦舞的事也一并坦白,遂压下来,整理思路,将自己这一年的际遇,拣重要的和精彩的讲出来,哄她开心,鼓舞她积极的情绪。 小明讲起他和胡为、老大的争斗,他和大驹的恩怨情仇,他和站长的终极大战,还有他收获的一班兄弟姐妹…… 宛若不时地嗯着,表示在听,却不知不觉,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小明知道她心力交瘁,早已累坏了,无比疼惜,轻轻地将她抱上床,和女儿放在一起,用怜爱的眼神,看着这娘俩,一股绵绵的幸福,伴随着如山的责任,充斥了他的心胸。 这一刻,他豪情万丈,在心中告诉自己,即便是天塌下来,也要用自己的脊梁,为所爱的人,撑起一方天地! 小明在床边守了一夜,尽自己迟来的丈夫和父亲之责,直到天亮,才昏沉沉地趴在床脚睡去。 他是被女儿的哇哇啼哭声吵醒的,一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宛若已经起来了,正帮女儿换尿布。 小明哧溜跳下床,想要帮手,却不知道如何下手,他这个父亲,真是不称职。 他也憋了一泡尿,不好意思道:“妹妹,厕所在哪?” 宛若百忙中瞥了他一眼:“床后有个马桶,你将就一下。” 听到小明哗哗地放水声,宛若脸红红的,不敢看他:“哥哥,桌子上有早餐,你把它吃了吧,我吃过了。” 小明打开保温饭盒,看到冒着热气的糊状早餐,上方的痕迹只少了三分之一,知道宛若只吃了很少,他也不打算吃完,要再留一半给她。 他用勺子吃了几口,愣是没吃出是什么味来,稀溜溜的,似乎是面粉和一些豆子熬出来的,大半都是水,营养可想而知。 想到宛若母子每天吃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六万幸存者,也是靠这个糊糊苟延残喘,小明的眼泪不由滴落在饭盒里,满腔豪情,顿时化为空前的压力…… 第363章 同学 小明要捍卫唐人街,食物是他面临的首要敌人,其次才是小鬼子。 还有一大困扰,在出发之前,他和唐紫红设想了各种可能和应对方案,唯独没想到会坚守唐人街这一条。 百密一疏,原先的所有预案都被推翻,最要命的是,他无法将这一最新情况通知唐紫红。 因为她和他约好的各种信号,全是跟突围相关的。 只有一个办法,再派个人潜出去,将信息传递出去。 吃完早饭,宛若将女儿背在身后,说要带小明巡视唐人街的防线。 帐篷外,一名黑人战士领着一群民兵,整齐列队,一见小明和宛若出现,黑人战士一声令下,民兵们立正敬礼,大声道:“市长好!市长先生好!” 小明看着那张黑不溜秋的老面孔,又惊又喜:“古巴仔,你还活着?” 这名黑人战士,正是当日核尸大战时,和他并肩战斗过的古巴仔。 本来,昨晚小明见了几个黑市子弟兵和苏菲之后,还以为走私船上的人都死光了,没想到,见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老朋友。 古巴仔咧嘴大笑,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小明指挥官,我们又见面了!” “嘿!你会说汉语了?”小明惊奇地瞪大双眼。 古巴仔一耸肩膀:“那是因为,我有一帮华人兄弟!” 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分明有泪花在闪动。 显然,那帮中国兄弟,不仅是指他身后的民兵,更包括那些牺牲的黑市子弟兵。 “兄弟!我的好兄弟!”小明心中感动,一把抱住了古巴仔,却反而被他抱了起来。 两人热泪盈眶,尽情大笑。 自从小明进了唐人街,除了刚见到宛若母女时的喜悦,剩下的全是悲情,现在,他的心中终于有了一抹亮色。 这抹亮色,是他的黑人兄弟带来的。 “古巴仔,小明现在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你领他熟悉一下阵地和队伍吧。”宛若给了小明正式的任命。 “你不陪我去?”小明一呆,半刻也不想跟妻女分开,缱绻之情,毕露无遗。 宛若眼中一羞:“小明,我要去各个地下室看看,哪能一直跟着你?” 何园带着几个警卫过来,笑嘻嘻道:“指挥官,市长有我保护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明这才看清何园的长相,五官清瘦,头发是自来卷,大约二十多岁,大咧咧的,一看不是好惹的主,些许放心。 小明佩上古巴仔带来的武器装备,将那把万象刀拼好,插在背后,开始履行指挥官的职责。 古巴仔领着小明,沿着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一路巡视过去。 所到之处,民兵们精神大振,纷纷向小明立正敬礼。 所有新的部下,都对小明寄予厚望,似乎在他的领导下,打败小鬼子指日可待! 小明只觉压力越发的大,只有尽快熟悉敌我情况,早做决断。 唐人街的防线以地道为主,环绕着遍布唐人街的地下室,地面上的建筑设立了一个个观察哨,一旦发现敌情,民兵们立刻从地道进入各个阵地,形成立体防御网。 战前,唐人街暗藏了一个军火库,足以装备一千人的兵力,弹药充足,成为民兵们坚守到现在的保障。 虽然民兵的正式编制为一千人,但一旦敌人进入唐人街,面临的是人人为兵的战斗,百姓们自发地拿起菜刀、斧头之类的武器,利用地道的掩护,杀伤敌人。 这也是小鬼子一直无法攻破唐人街的重要原因。 要不是食物短缺,唐人街坚守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 食物!这个首要敌人仿佛一把利剑,悬在小明的头顶。 他必须要在一周之内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唐人街将不攻自溃。 他进入临近围墙的一处观察哨,用潜望镜观察着敌人的阵地,铁丝网密集,碉堡林立,枪眼森然。 古巴仔介绍,小鬼子在唐人街的外围,修建了近二百个碉堡,配备了轻重火力,还有一支机械化的机动部队,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到发生战斗的地点,堪称铁桶阵。 小明心中盘算,唐人街的民兵加上唐紫红所部,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小鬼子,可不可以反过来围歼敌人? 这些碉堡,并不像浪淘沙上的暗堡,目标明显,处在护卫舰的双管大口径舰炮射程之内,如果有炮击坐标,就可以一一拔除。 他随即想到了武马山,是个绝佳的炮击观察点,只要唐紫红派出侦察兵,在山顶计算出坐标,小鬼子只有挨炸的份了。 他的眼睛亮起来,询问古巴仔的意见。 古巴仔是个老兵,军事知识超过小明。 他说,只有一门大炮,很难实现精确打击,因为还有个坐标校准的问题,需要打几炮才能完全校准目标,但敌人不是死的,早已逃出来。 如果是炮火集群,就没问题,可以进行覆盖性打击,即便坐标有所偏差,炮弹的数量也可以弥补。 小明有些泄气,又问,唐人街无线通讯的信号是不是被小鬼子干扰了? 果然如此,敌人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切断唐人街和星马港其他地区的联系,外面还有不少华人想起来反抗。 小明心中又一动,小鬼子的剩余兵力,最多不过八百人,既要包围唐人街,又要维持星马港其他地区的统治,如何兼顾? 按说,外面还有十万华人,要是揭竿而起,用句夸张的话说,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将小鬼子淹死。 古巴仔听了小明的想法,告诉他,宛若在战事初期尝试过了,通过电台,联系外面的民众起义。 但是,起义的消息被叛徒泄露,遭到小鬼子的残酷镇压,大部分青壮年男人都被杀光,剩下的男人都是铁杆汉奸,欺压百姓,凌辱妇女,比小鬼子还坏。 小明一阵默然,似乎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汉奸的存在。 光明和黑暗,崇高和龌龊,总是共存的。 他只有延续原先的想法,派人向唐紫红传递消息,通知她计划有变。 谁知,派人潜出去也很困难,原来,民兵曾经挖了一条地道,绕到敌人阵地的背后,发动偷袭,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后来,小鬼子学乖了,驱赶占领区的百姓,在唐人街的外围,挖了一圈深沟,引入星马河的水,只要有地道挖通,河水就会倒灌。 小明的脸色严峻,生出束手无策之感。 古巴仔深知对外联系的重要性,开动脑筋:“指挥官,你不是飞进来的吗?那件滑翔衣没坏吧?” 小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眉头舒展,没错,既然自己能飞进来,就能派人飞出去。 他当即寻找唐人街的制高点,却发现看不到一幢高楼,都被小鬼子的炮弹炸飞了,最高的残骸,也不过三层楼。 古巴仔拍着胸脯打包票:“指挥官,相信我,只要滑翔衣没坏,一定能把信送出去!” 小明大喜:“兄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片地下厂区,里面摆着一排机器,保养得很新。 小明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一个民兵解释道:“这是生产午餐肉的机器,一直在使用,只是现在,没有猪了。” 没有猪?小明忽然想起一首打小鬼子的老歌: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他摇了摇头,摆脱那个有些吓人的念头。 回到宛若的住地,已是中午,古巴仔说,今晚就可以送信,让小明提前把信写好。 小明和宛若,开了一个事关唐人街前途的两人会议,讨论了很久,达成一致意见。 那就是,在食物吃完之前,唐人街的广大军民,和唐紫红所部里应外合,和小鬼子展开决战,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两人商量完毕,皆有如释重负之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终的结果如何,已不是他们所能左右。 他们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策,竟无生死交关的紧张和恐惧! 是的,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幸福还来不及,又何来恐惧? 小明落笔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字不会写,只好让宛若代劳。 她娇嗔着,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个不爱学习的差同学,我还要帮你多久啊?” 他则吐了一下舌头:“好同学自然要帮助差同学,最好帮一辈子!” 两人相视而嘻,这样的对话,豁然是他俩小学同桌时说过的。 那时的他,总是抄她的作业,考试的时候,也偷看她的试卷…… 没想到,此景此景,在十年之后再现,命运的安排,着实奇妙。 她的脸上泛起美丽的红晕,曾经那个清秀玲珑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一个清丽不可方物的大姑娘。 小明心旌摇曳,腆着脸:“宛若同学,我可以尝一下你的小嘴吗?” 宛若大羞,用手指刮着脸儿:“小明同学,你好不知羞!” 不知羞就不知羞,他也认了,捉住她的小手,张开大嘴,凑向她的小嘴。 她眼波荡漾,半推半就…… 偏偏这时候,女儿不适时宜地啼哭起来,宛若顿时像个受惊的小鹿,跳到一边:“臭小子,你抱女儿,我要写信了!” 好事被冲破的小明,愁眉苦脸,抱起了女儿,狠狠地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她越发大哭起来…… 第364章 鸳梦 一整个白天,出奇的安静,敌人一枪没开,不知酝酿着什么阴谋? 倒是浪淘沙的方向,连响三声炮响,这是唐紫红和小明约好的信号,意思是问他这边的情况怎样? 小明又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表示一切正常。 当晚,古巴仔带着几个民兵,抬着做好的工具,来见小明,竟是一架钢铁焊制的巨型弹弓。 小明立刻明白了,这架弹弓可以把穿着滑翔衣的送信者弹向空中,飞跃敌人的防线。 他兴奋地一拍手:“古巴仔,好样的!有合适的送信人选吗?” 本来,小明自己最合适,但是他压根不想再次离开宛若母女,指挥官的职责也给了他一个不去的借口。 “我来!”古巴仔摩拳擦掌,自告奋勇。 小明略一犹豫,也不想让这个黑人兄弟冒险,找理由拒绝:“兄弟,你是我的得力助手,走不开。而且,你不是本地人,对地形不熟,又很容易被敌人辨认。最好是从民兵里挑一个。” 古巴仔咧出一口白牙,坚持己见:“每个民兵班长都是好样的,什么命令都能执行到位,我离开了没有妨碍。才几公里的路程,我怎么会迷路?走夜路,我这黑头黑脸,是天然的保护色。再说,像滑翔、造木筏这类的野战技巧,民兵是一时半会掌握不了的。” 小明听到最后一条,被说服了,在空中滑翔不能负重太多,皮划艇无法携带,要造木筏渡海,才能抵达浪淘沙,也只有让古巴仔去。 古巴仔带上宛若写的信,又背上那把金刀,作为信物。 小明跟着几个民兵,将弹弓抬到一处露天的残破三楼中。 头顶是小鬼子的探照灯,周围的建筑物满目疮痍,古巴仔穿上滑翔衣,和小明拥抱一下:“兄弟,等我的好消息!” 但见巨型弹弓的两角拖着粗粗的弹力皮筋,古巴仔团身坐进皮筋中间的弹兜,两个民兵稳住弓架,另外三人用手拉扯,身体后仰,用尽全力,加上小明帮忙,才能拉开皮筋。 古巴仔一声令下:“发射!” 嗖的一声,他有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高空,在探照灯的灯光中,四肢一展,化为一只大鸟,向浪淘沙的方向掠去。 小明眺望着古巴仔消失在夜色中,心中踏实下来,回到住地,一个妇女在看护女儿,何园将他领到了一处地下室。 原来,宛若召集了所有的民兵班长和各个地下避难所的所长,济济一堂,只等小明开会——战前动员大会。 一百名班长和几十个所长,围坐在一堆大篝火旁,气氛火热。 身为市长的宛若首先站起来,嘶哑的嗓子竟恢复了正常,用她那富有磁性的动听声音,做了一番开场白。 小明第一次见到她在如此大的场合讲话,有条有理,言简意赅,气势一点也不输给玫瑰,想不到自己的两个妻子,都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 正是时势造英雄,谁说女子不如男? 众人听说要和小鬼子展开决战,群情振奋,士气高昂。 只有小明和宛若心中清楚,唐紫红所部力量有限,起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唐人街的广大军民。 接下来轮到小明发言,他自知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集体,为免纸上谈兵,就用了一个聪明的方法,集思广益,让每个班长踊跃发言,提出自己的想法,再让各个所长也加入讨论,发挥军民携手的最大效应。 宛若心有灵犀,一面用心地倾听,一面用笔做记录,以防遗漏。 小明听了半天,心中大致有谱,对各班各所提出一些具体的要求和这两天要完成的工作,但并没有提出明确的作战部署。 战前动员大会开完,已近午夜。 小俩口对会议的效果相当满意,信心倍添。 回到住处,女儿睡得正香,帐篷里亮堂堂的,原来地上放了一个大火盆,烧的旺旺的,上面还有一桶热水。 小明才发现,床也变宽了,还多了一床被子,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哥哥,今天辛苦了。”宛若递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又端一盆热水给他洗脚,顿时从军民爱戴的市长,变成了温柔的小妻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随着小明的到来,她的状态明显好多了,声带的恢复就是证明。 小明将脚泡在热水里,只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不啻一种奢侈的享受。 “你先陪女儿睡觉,我洗洗就来。”宛若的小脸红红的,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小明幸福地应了一声,脱衣上床,睡在了最外面,看着女儿甜甜的睡态,打心眼里笑起来。 他忽然理解了在小时候,每晚睡觉时,父亲总是看着自己笑的心情。 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宛若在擦洗身体,听得他心神荡漾。 宛若上了床,直接钻进他的被窝,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虽说有火盆,但气温还是很冷,她浑身瑟瑟发抖。 他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妹妹,小心别受凉了。” “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抱紧我……”她贴紧他,满足地长吁一口气。 隔了一年多,两人终于又同床共枕。 但是,这样甜蜜的时刻,很可能只剩下几天。 说起来,他和她虽然是各自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和第一个女人,并且有了爱的结晶,却从没有过一天正常的夫妻生活,像小明和玫瑰那样的明媒正娶,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小明的内心涌起一阵阵歉疚,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可以弥补她。 此刻,他只想再拥有她一次,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妹妹,你真好看!”他靠在枕头上,温柔地注视着她,嗅着那熟悉的清馨体味,一丝久违的冲动,逐渐从体内散发出来。 “不准看人家……”她羞涩地垂下眼皮,一双星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情意绵绵。 “妹妹,我爱你!”他的再也忍不住,说出这久违的三个字。 “哥哥,我也爱你……”她面红耳赤,情难自禁地抬起脸,主动嘟起小嘴。 压抑已久的爱意汹涌而出,他一口吻住,同时,一只手钻进了她的睡衣,触到那光滑柔嫩的肌肤。 她的身子一紧,满脸发烧,用尖尖的下巴努了一下旁边,示意他不要惊动女儿。 “妹妹,我们轻一点,我会很小心的。”他的手在她身上爱抚起来,所过之处,她都难为情地起了鸡皮疙瘩,仿佛第一次那样。 “好哥哥……”她无限娇羞地闭上双眼,衣衫尽去。 “好妹妹……”他欠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压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宛若用梦呓般的语气,颤声道:“哥哥,这一切好美,像做梦一样……” 小明微微喘息着:“我也希望是梦,最好一辈子不用醒来。只是,我不相信上天会这样眷顾我……” 是的,上天不会这样眷顾小明,在给了他一个极尽甜蜜的夜晚之后,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次日,小俩口刚吃完早餐,何园匆匆跑进来,一脸严重:“市长,指挥官!古巴仔……被小鬼子抓住了!” “啊?”小明大惊失色,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重锤。 小明和宛若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唐人街南面的防线,进入一处观察哨,通过潜望镜眺望过去。 但见敌人的阵地上,立起了一根高高的柱子,吊着一个一丝不挂、上下黝黑、遍体鳞伤的男子,豁然是古巴仔。 他还活着,正用英语和汉语破口大骂,顺风儿传来:“fuck!狗日的小鬼子……” 小明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古巴仔显然是夜里被俘,他和唐紫红应该还没有取得联系,这将完全打乱他的既定计划。 更要命的是,如果那封信落在敌人的手里,将暴露小明的决战意图和唐人街的真实情况,小鬼子必然全力防范,做出有效应对。 宛若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古巴仔骂了一会儿,小鬼子终于有了反应,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扩音器中响起,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对唐人街喊话:“猪下水的父老乡亲们,我是黑龙会的龟田副首领,肩负着太阳民族建立东南亚共荣圈的神圣使命而来,但你们的李市长不识抬举,令你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深感痛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昨晚,我们的巡逻队抓获了一个黑鬼,是你们派出去求援的吧?这又何苦呢,你们在外面的同胞,天天跳舞,吃的好,穿的好……” 小明听得受不了,询问左右:“有喇叭吗?找一个给我!” 哨兵立刻摸出一个手提喇叭,是在地下道联络用的,不曾想派上了用场。 小明抓起喇叭,破口大骂:“狗日的小鬼子!狗日的龟田!乌龟才和你们是同根生,你们这群自己日自己的禽兽!你们的末日很快就要到来了……” 古巴仔听得清楚,大喊道:“小明兄弟,你放心!那封信被我吃下去了,小鬼子从我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龟田阴狠地大笑:“黑鬼,原来你的身上还有信!真以为我什么也得不到吗?把他放下来!” 小明的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大事不妙…… 第365章 天地 古巴仔从柱子上狠狠地摔下来,落在一座碉堡的后面,很快,从扩音器里传来他凄厉的惨叫! 小明不敢想象小鬼子对古巴仔做了什么,怒吼道:“小鬼子!有种的跟我单挑,虐待俘虏算什么好汉?” 龟田发出狂笑:“原来你就是小明指挥官,失敬失敬!我正在看你向唐副官求援的信件呢,知道我怎么看到的吗?我用你的金刀,剖开了你这黑鬼兄弟的胃……” 观察哨里的每个人都颤抖起来,没想到古巴仔竟然遭到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纷纷怒骂起来。 小明更是牙关咬得嘎嘎直响,声嘶力竭:“小鬼子,你们不得好死!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嘿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我先让你们看看,胆敢对抗我太阳民族,是何下场?”在龟田的狞笑声中,古巴仔被重新吊了起来。 “啊——”宛若目不忍睹地扭过脸去。 只见古巴仔的肚子被剖开,血淋淋的肠子一直拖到他的脚下,尚未死去,双目圆睁,浑身的肌肉抽搐着,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挣扎道:“兄弟们,为我报仇……” 小花惨死的一幕浮现眼前,小明目眦欲裂,哀号一声:“兄弟——” 宛若保持着一分冷静,强忍悲愤,哽咽下令:“狙击手立刻就位,送古巴仔兄弟上路!” 一声枪响,观察哨里一片哀悼。 小明眼泪飞洒,一拳打在墙壁上,轰地一声,白灰的墙壁被他打出一个深深的凹窝,留下拳状的血迹! 只听龟田洋洋得意,在小明的伤口上再洒上一把盐:“猪下水的父老乡亲们,原来你们的食物就要吃完了,我深表同情。小明指挥官,你的援兵只有一两百人,还想跟我军决战?我劝你别痴心妄想,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了。华人和太阳民族五百年前是一家,只要你们投降归顺,宣誓效忠太阳民族,我们就是一家人,星马港将实现共治……” 古巴仔的死,使得唐人街守军和唐紫红所部里应外合,发起总攻的计划落空。 唯一幸运的是,小鬼子获得的信件里,只有小明执行新计划的信号说明,并无详细的作战部署,甚至连具体的时间也没有。 因为这一切,在小明的心里,仍是个未知数。 由于龟田故意将信件的内容用扩音器念出来,使唐人街的军民都知道了形势危殆,一时人心惶惶。 小明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只有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所有的班长和所长再次会聚一堂,却没了昨晚的信心,吵吵嚷嚷,有人主张突围,还有人竟提出投降! 宛若皱着眉头,连喊了几声肃静,也无人理会。 不能不承认,龟田的攻心战很有效,唐人街已在不战自溃的边缘。 小明知道,自己再不显示铁血手腕,只怕再没人听令! 他转向负责市长警卫的何园,厉声下令:“何园,将那几个要投降的家伙,就地枪毙!” 何园早就看下去了,二话不说,带着警卫,冲入人群,揪出那几人,“啪啪”几枪,撂倒在地。 全场一片寂静,一道道敬畏的目光,落在小明的身上。 小明森然道:“从现在起,胆敢提投降者、胆敢扰乱军心者、胆敢抗令者,杀!” 宛若看着小明,眼露崇敬,他这一年的指挥官没有白当,果敢决断,及时出手,稳住了大局。 非常时行非常事,小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具备了铁腕领导者的资质。 这样的资质,不仅仅是建立于高压的权威下,更需要自身的领导天分和处理危机的能力。 小明的应变能力,一向是他自信的源泉。 当一件事情看似绝望、不可收拾之际,他却能看到希望的一面。 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小鬼子虽然从那封信获悉了他的决战意图,并了解了新的联络信号,但唐紫红并不知情,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原计划上。 也就是说,浪淘沙的援军,还是能发挥原定的作用,至于如何效应最大化,就看小明如何利用了。 况且,小鬼子也不知道还有个原计划,会产生战略误判。 小明目光炯炯,胸有成竹,开始了决战的部署…… 最后,他掷下一段动情而铁骨铮铮的话:“各位,我们都是在核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我们都在这个残酷而肮脏的世界上,苟延残喘地活着、没有尊严地活着。但是,有一种尊严,是我们无论如何不能丢弃的,那就是——民族的尊严!我们可以丢弃生命,但无法丢弃血管里的血脉!我们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祖先,是怎样为了民族的尊严,和小鬼子血战到底的!今天,让我们高举父辈的旗帜,踩着敌人的尸骨前进!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证明我们无愧我们的血脉、无愧我们的祖先,战斗到最后一人……” “血战到底!战斗到最后一人……”每一个班长、每一个所长都受到了空前的激励,喊出悲壮激昂的口号,从心底泛起先辈们遗传下来的血性! 宛若的小脸上也泛起激动的光芒,泪花闪烁,没想到那个曾经自私胆小的少年,已成长为一个深谙大义的男人,有夫若此,虽死无憾! 中午的时候,唐人街的南面防线上空,升起了浓浓的黑烟,那是小明,按原有的计划,向唐紫红传递信号! 敌人感觉到了异样,紧急调动兵力,应对不测。 各个地下避难所的百姓,一起行动起来,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 每个男人都武装起来,所谓的武装,其实就是菜刀、斧头、木棍一类的原始武器,枪支弹药仅够装备民兵的。 男人们作为民兵的预备队,将要参与冲锋! 给女人们发了一些手雷,她们不用参加战斗,留在地下停车场里,和孩子们呆在一起。 那些手雷,是为了一旦小鬼子攻进来,同归于尽用的。 小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玉石俱焚。 女人们也都知道落入小鬼子手里的下场,她们宁愿选择死。 战争,无法让女人走开,当男人们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时,死亡,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一座清空的地下停车场里,黑压压的五百名民兵,正接受小明的临战特训,他们是打头阵的敢死队,肩负着最艰巨的任务。 小明将亲自带队,胜败系于一身。 他站在一辆破车上,扫视着那一双双仰视自己的眼睛,用决死的信念点燃部下的斗志:“兄弟们,每个人都难逃一死!你们都看到了,古巴仔兄弟的尸体,还吊在那根柱子上,他死得好惨!他死得轰轰烈烈!小鬼子欠下的血债,我们一定要讨回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对付小鬼子这样的兽族,只有一个字——杀!” “杀!杀!杀……”滔天的怒吼几乎将地下停车场掀翻…… 一下午的特训结束,战前的最后一餐送到了。 这也是唐人街所有人的战前最后一餐,小明学习古人的破釜沉舟精神,下令将剩下的所有食物都煮了,让大家吃个饱。 胜利了,自然还有下一顿。失败了,就做个饱死鬼! 吃饱喝足,小明去跟妻女告别。 宛若母女和避难所的妇女儿童呆在一起,显示她与百姓同生共死的决心。 小明进了帐篷,看到宛若正在逗女儿玩,她闻声抬头,冲他莞尔一笑,一点也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仿佛一个普通的日子,一家三口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小明的钢铁雄心,顿时化为绕指柔,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冲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大一小喊道:“老婆,女儿,快让我抱抱!”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老婆,因为他知道,再不喊,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宛若小脸一羞,忙将女儿递给他,却被他一并揽在怀里。 他亲亲这个,亲亲那个,喊不够似地叫着:“老婆、女儿,我爱你们……” 明若对父亲已经熟悉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着,看着他咯咯直笑,四肢来回动着,好像要抱他似的。 宛若则满脸红晕,张了张小嘴,憋了半天,才小声地喊出一声“老公”。 “唉!我的好老婆!”小明幸福地应了一声,惟愿此景长久,此刻永恒,不期,他的目光落到桌面的一枚手雷上,心尖儿一颤,身子也抖动起来。 宛若感觉到了,对帐篷外叫道:“何园,把手雷拿走,我不需要它!” 小明见何园拿走了手雷,自我安慰地挤出强笑:“老婆,我都忘了,你也是核尸挑战大赛的冠军呢,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宛若痴痴地看着他,用妻子的温柔去鼓舞他的斗志:“老公,你错了。天地间,除了你,谁还能保护我和女儿?” 她轻轻的一句话,雷霆般地刻在他的心上。 小明浑身大震,妻女的娇颜在他的眼中模糊了,一扭头,甩去几滴豆大的泪珠,满腔的柔情,变成豪气冲天:“是的,老婆!天地间,除了我,谁还能保护你们娘俩?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第366章 慢意 决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打响,两红一白的两颗信号弹射向空中,仿佛节日的礼花,璀璨绽放。 与此呼应,两声尖啸由南而北,由远及近,“轰!轰!”,两声巨响,位于唐人街和浪淘沙连线上的敌人阵地,被炸开了花。 小鬼子的阵地,分为三重防线。 最接近唐人街围墙的一道防线,是引入河水的那圈深沟,大约三米宽,成年人可以轻松地跳过去,并非为了阻止地面上的攻势,而是为了对付地道。 第二道防线,是层层的铁丝网,对于冲锋的民兵,形成极大的阻碍。 第三道防线,是有序排开的碉堡,最有杀伤力! 那两声巨响,来自护卫舰上的双管大口径舰炮,准确地击中敌人的阵地。 原来,中午升起的黑烟,就是为护卫舰指引的炮击坐标,这是小明和唐紫红早已约好的信号。 虽然只有一座炮,但两发炮弹同时落下,杀伤范围不小,在百十米的范围内反复轰击,这一线的碉堡、铁丝网很快被轰平,探照灯被摧毁,深沟也被炸塌,吃人鱼都落到了岸上。 围墙的内侧,五百名敢死队员严阵以待,每有一发炮弹落下,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剧烈地震动一下,正对的围墙也是一阵颤动,仿佛随时会塌下,但无人露出畏惧退缩之色。 因为指挥官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小明一直盯着头顶上的观察哨,小腿不为旁人觉察地微微颤抖着,为大将者临阵必惧,每每大战之前,他一如既往地紧张,就如他第一次登上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那样。 终于,观察哨里伸出一根绿色的荧光棒,摇晃着,表示围墙外的敌军阵地已被清扫干净。 小明的紧张感随之消散,抬手两枪,两颗绿色的信号弹照亮了夜空,向护卫舰发出停止炮击的信号。 近处的炮声戛然而止,远处的炮声并没停歇,那是唐紫红派出接应的部队,展开了登陆作战。 冲锋的号角正式吹响! “轰隆!”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撞破围墙,顺着炮火炸出的缺口,率先向外冲去。 “杀!”五百名的敢死队紧随其后,端着冲锋枪,趁着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呐喊着冲出来! 小明身先士卒,纵身跃过深沟,越过一个个炸弹坑,踩着一地的铁丝网残渣和碉堡的残骸,冲向炮声隆隆、火光点点的正南方向。 这是突围的阵势,集中一点,破壳而出。 在黑夜里,敌人也分不清有多少人,真以为是唐人街的大部队在突围。 被炮火炸蒙的小鬼子反应过来,阵地两翼没被炸毁的碉堡,交叉出一道道火力网,封锁住缺口。 同时,那支机械化的机动部队,尾随追击突围而出的敢死队。 敢死队员们跟着越野车,在田野里马不停蹄,一边开枪还击。 小鬼子的机动部队以摩托车为主,在坑坑洼洼的田野里不利行动,只能沿着通往女王镇的公路拦截。 敢死队的突围方向,正是女王镇,这是小明和唐紫红约好的接应地点。 浪淘沙的登陆部队也正向女王镇运动,他们的战斗同样激烈。 小鬼子并不傻,在突围的必经道路上展开阻击。 敌人发射了照明弹,从公路的方向,射来密集的火力。 如此的枪林弹雨,小明的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以小明的速度,可以飞快地脱离队伍,绝尘而去。 不过,他不能加速,他要和部下呆在一起,他要带领他们一起前进,下面还有更艰苦的战斗等着他。 他无法一个人在战斗,必须依靠团队的力量,只有对兄弟们不离不弃,兄弟们才会投以死力!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个绝顶高手,也有可能被流弹击中。 两辆越野车先后被敌人的火箭弹击中,变成两团火球。 小明率领着部下,越过战友的尸骸,继续前进。 一道道子弹的火光在身边穿过,他无惧无畏,在心中默念:我不认为我会活着,但我必须活着,为了妻女,我要活下去…… 终于看到了女王镇,已被护卫舰的自动火炮变成了一片火海! “杀鸡鸡——”从火海里冲出了很多人影,是小鬼子的鬼叫。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竟是一群披头散发的裸女,她们尖叫着:“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华人……” 丧尽天良的小鬼子,居然拿星马港的女同胞当挡箭牌。 敢死队的速度慢下来,每个部下都看着小明,对面的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不知是火苗的跳动还是肌肉的抽动,一个个看起来很狰狞。 小明面露狰狞,牙一咬,正要下令开枪。 蓦地,敌人的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浪淘沙的援兵到了! 小鬼子们发出垂死的惨叫,裸女们趁机作鸟兽散。 “兄弟,我来了!”小武一马当先,大呼小叫着,出现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中。 敢死队和登陆部队会师了,敌人的机动部队也差不多同时赶到。 唐紫红所部是正规军,无论武器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远非敢死队的民兵可比。 他们先是一排手雷扔过去,将小鬼子连人带车,炸得人仰马翻,再用重机枪扫射,教这股阴魂不散的敌人真的变成了阴魂! 敢死队同时反包围上去,叫小鬼子一个也回不去! 战斗很快结束,战士们发出胜利的欢呼,虽然,离最终的胜利还远着呢。 两兄弟拥抱在一起,仿若隔世。 小武的目光在小明的身后逡梭着:“弟妹和侄女呢?” 小明没有时间多说:“她们还在唐人街,我们要杀回去,和敌人决一死战!” 小武立刻明白了,振臂一呼:“兄弟们,继续前进,杀小鬼子去!” 两军合为一处,杀个回马枪! 小明和小武一边急行军一边沟通:“兄弟,你带了多少人来?” 小武回道:“我带了一百人,唐副官也登陆了,带着五个班在滩头阵地接应。” 小明又令敢死队报数,还有三百余人,他心中有底了。 两军静默前行,悄悄地返回唐人街,逼近东面的敌军阵地。 此时,南面的缺口位置兀自枪声不停,小鬼子自以为得计,封锁了唐人街的突围路线。 小明盯着前方一座座敌人的碉堡,那一架架探照灯打在围墙上,顾前不顾后。 听到小明吩咐部下准备手雷,小武却说不用,因为登陆部队带来了火箭筒。 小明意外的惊喜:“哪来的火箭筒?” 小武挤挤眼:“从浪淘沙的小鬼子手里缴获的。”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破了唐人街东面的临近,小明同时发射出两颗红色的信号弹,发出总攻的信号! “杀……”埋伏在东面围墙里的民兵,闻声而动,撞破围墙,扛着长木板,搭在铁丝网上,杀了出来,形成对敌人的合击之势。 小明的回马枪杀得好,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 那一座座碉堡如同依次爆开的西瓜,从东往西,一个接一个地开花。 唐人街的围墙也跟着碉堡被炸的节奏,一节一节地倒塌,涌出无数手握菜刀、斧头的百姓,发出憋屈已久的怒吼,潮水般地卷过敌人的阵地,加入总攻的部队。 这样的声势,对小鬼子来说,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威慑。 好多碉堡不等被炸毁,里面的鬼子兵就主动弃守,逃脱被瓮中捉鳖的命运,却逃不出复仇的子弹和血刃! 长达四个月之久唐人街之围,被小明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广大军民的舍生忘死,再加上援军的致命一击,彻底打破。 剩下的小鬼子汇合在一起,向西逃窜。 小明宜将剩勇追穷寇,率领敢死队和小武的援军,紧追不舍。 其余的军民,则留下来清扫战场。 残余的敌人一直逃到了大海边,无路可逃,占据一片礁岩,负隅顽抗。 小明指挥着部下完成合围之势,并不急于进攻,以优势兵力,跟敌人打起阵地战。 形势逆转,小鬼子终于尝到被围的滋味了。 小明的意图很明显,将敌人包围到天亮,再一举歼灭。 小鬼子也明白天亮就是末日,趁着黑夜,发起自杀式冲锋,试图突围,却遭到优势火力的迎头痛击。 就这样打了一夜,在两军的阵地之间,敌人留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枪声也越来越稀,小鬼子不仅人越打越少,弹药也快打光了。 天亮了,星马港的决战即将落下帷幕。 敌人的阵地上,一个个黑衣人站了起来,手握明晃晃的武士刀,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这就是忍者战队了,只剩下二十多个。 小明沉声下令:“都别开枪!” 虽然可以用扫射解决敌人,但是小明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战斗,那样太便宜小鬼子了。 所谓的快意恩仇,其实是越慢越痛快! 忍者的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黄军装男人,叫嚣道:“小明指挥官在吗?有种接受我太阳民族勇士的单挑吗?” 此人正是龟田,上唇那一小撮刺眼的仁丹胡,完全吻合小明无比憎恶的小鬼子形象,这家伙很狡猾,故意使出激将法。 “你爷爷我在!老子接受你的挑战!”小明正中下怀,朗声回应,长身而起…… 第367章 罐头 “指挥官……”敢死队的部下一起喊起来,皆不想小明冒这个风险。 小武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大力支持:“兄弟们,让指挥官教训小鬼子!都把枪端好了,如果小鬼子玩阴的,就送他们上西天!” 他也和小明同样的心理,想要手刃小鬼子,但是,两兄弟总要留下一个掠阵,以防万一。 “小明,算你有种!”龟田惟恐小明反悔似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 小明一见那把剖开古巴仔的金刀,眼睛就红了,刷地抽出背上的万象刀,大步走到包围圈的中线,藐视着龟田:“龟儿子,你不配跟我单挑,和你的龟孙子一起上吧。” 龟田一呆,故意道:“就怕你的兄弟们不答应!” 小明嘶吼一声:“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违令者,杀!” 这也未免太托大了,竟无人再有异议。 敢死队上下,都知道小明在开会时,当场处死了几个投降派,不敢再劝。 而登陆部队的士兵,在曼谷亲眼见识过小明恐怖的战斗力,都对他有信心。 倒是小武,有点紧张起来,手里的枪不敢放下,万一小明遇到危险,他才不理他的命令,坚决开枪。 龟田踏实了,狞笑道:“小明,你真是太有种了!有你陪着我下地狱,也值了!” 这家伙并不幻想今天能逃过一死,即便杀了小明,包围的华人军队也不会放过他,他只想在临死前拉上小明垫背。 小明淡淡一笑:“龟儿子,不客气!我说过,我会将你们挫骨扬灰,碎尸万段的。” 龟田被小明又是龟儿子、又是龟孙子的骂,终于沉不住气,脱口一串鬼子话:“八嘎丫噜……” “杀鸡鸡……”二十多个忍者一呼而散,握着武士刀,跳下礁岩,化为一道道黑影,从各个角度杀向小明。 小明傲然立于原地,待得四面八方的敌人近身,蓦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嗷呜”,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人刀合一的回空斩破空而出…… 敢死队和登陆部队的每个人,都看得呆若木鸡、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但见一众忍者的黑影,仿佛被一股龙卷风卷住,龙卷风所到之处,一道道黑影都被撕成了碎片,撕成红色的碎片,化为血雨肉雹,漫天而落…… 片刻之后,小明原地立定,四周的黑影已经不见,以他为中心的沙石滩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肉,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将小鬼子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在小明的对面,只剩一人的龟田全身染红,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是黑的,闪出恐惧的光芒,摇摇欲坠,握着金刀的双手瑟瑟发抖! “龟儿子,轮到你了!”小明的双眼喷出复仇的火花,一步一个脚印,踩过地面的血肉,缓缓向龟田逼近。 龟田实在忍受不住死神降临的恐惧,怪叫一声,掉转金刀,插向自己的小腹,要自尽而死。 “噗”的一声,金刀插入龟田的身体,只剩刀柄,他却安然无事。 原来小明后发先至,削铁如泥的万象刀将金刀的刀身斩断。 “想死?没那么痛快!”小明冷哼一声,一脚踢在龟田的命根子上,将他踢得跪倒在地,“来人,把这龟儿子给我捆起来!” 身后的部下如梦初醒,又是欢呼又是朝天开枪,更有人依葫芦画瓢:“嗷呜!嗷呜……” 小明踏上一处高高的礁岩,志得意满地眺望蔚蓝色的大海,哗哗的海浪声是那么的悦耳,清寒的海腥气也是那么的亲切…… 他成功了,再一次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唐紫红率领部下赶到唐人街,乐英母女也来了,见到了宛若母女,相见甚欢,全体军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小明没有时间庆祝胜利,将大部分兵力派了出去,收复敌占区和搜索残敌。 他的威望如日中天,“风一样的小明”的名声,伴随着小鬼子覆灭的消息,迅速地传遍全岛,那些被欺压狠了的妇女们翻身解放,自发地加入抓捕汉奸的行列。 树倒猢狲散,全岛各处的汉奸纷纷落网,为虎作伥、作恶多端的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大部分被愤怒的妇女们活活打死。 民兵们也不阻止,只是对被抓获的小鬼子采取了一定的保护措施。 因为小明有令,小鬼子要抓活的,他有用处。 全岛的清剿行动完成,最终抓到了几十个小鬼子的活口,押回唐人街。 至于没被打死的汉奸,也难逃一死,都被扔到河里,喂了吃人鱼。 当晚,唐人街一片沸腾,烟花交相绽放,仿佛过节一般。 宛若、何园、唐紫红、小武、乐英母女等双方重要人物,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最大的功臣,小明却没有出席,他的借口是审问俘虏,因为苏菲船长的病情不等人。 审问俘虏的地方在地下厂区,四周戒备森严,不准百姓接近,唯一准许进入的,是机器的操作工。 机器就是生产午餐肉的机器。 小明事先了解过,机器随时可以启动,是全自动的流水线,将一只整猪丢进去,清洗、剥皮、去脏、切割……全部是电脑操作,一条龙生产,只要有原料,马上可以加工成罐头。 小明一到,就下令部下将几十个小鬼子带上来。 俘虏们一个个遍体鳞伤,有气无力,自是死罪得免,活罪难逃。 几名操作工面面相觑,不明白小明有何用意。 小明又下令带来龟田,之所以留下他一条命,是要慢慢折磨他,不仅为古巴仔复仇,更为了获取苏菲的解药。 跟随而来的,还有一名军医,以延续龟田的性命,并防止他嚼舌自尽。 此刻的小明,内心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对即将开始的一切,充满了期待。 小鬼子是不可饶恕的,他无论对他们做出任何事,相信佛祖都会宽恕他的。 小明背着双手,踱到龟田的跟前:“龟儿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地交出苏菲船长的解药,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另一个是,我一点一点地零割你,叫你生不如死,直到你说出解药在哪。” 龟田浑身的血迹都凝结成黑色,拿出武士道的精神,强硬回应:“支那猪,我太阳民族的子孙,视死如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解药?想都不要想!” “猪?”小明的嘴角翘一丝强悍的微笑,“这里是猪城!我先让你见识一下,谁才是猪!” 他转过身,命令操作工打开机器。 直到此时,大家才明白小明的真实意图,无不为之一震,几名操作工,都眼露犹豫。 小明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犀利:“兄弟们,你们知道小鬼子对我们祖先犯下的血债吗?你们知道小鬼子对星马港的同胞姐妹们做了什么吗?你们知道小鬼子是怎么对待古巴仔兄弟的吗……” 他用一连串的几个反问,激起在场每一个华人的血性。 “知道!”那一双双眼睛里闪出了怒火! 小明继续喝问:“你们说,小鬼子是人吗?” “不是!”大家异口同声,咬牙切齿! 小明的声音充满激愤:“既然不是人,小鬼子和猪有什么区别?把他们扔进机器,做成午餐肉,祭奠千千万万先烈的亡灵和死难的同胞!对不对?” “对!”众人同仇敌忾,机器的轰鸣声响起来! 民兵们三下五除二,将俘虏的衣服扒光,变成一个个光猪。 小鬼子们也意识等到他们的将是什么,一个个发出哀嚎,拼命挣扎。 龟田懂汉语,听得一清二楚,满脸抽搐,试图挣脱身上的镣铐,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们不是人!竟敢这样对待我太阳民族的子孙……” 真是滑稽,一个不是人的种族,竟然指责别人不是人,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小明冷酷而冷静地下令:“小鬼子不是喜欢排队凌辱慰安妇吗?就让他们排队接受机器的慰安吧!” “是!”部下们轰然响应。 两个民兵拖着一个光光的小鬼子,将他活生生地扔进清洗罐中,涡轮转动起来,杀猪般的惨叫声立刻被水流声所掩盖。 剩下的俘虏早已吓瘫,连站都站不起来,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被扔进去…… 不愧是全自动的流水线作业,十分钟后,一盒新鲜出炉的人肉罐头就被送到了小明的手里。 小明捏着热乎乎的罐头,递到龟田眼前,嘲讽道:“龟儿子,这就是你们太阳民族的子孙,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我看,就叫鬼子午餐肉吧?你看如何?” 龟田浑身颤抖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脚下冒出了一滩黄色的水渍,散发出阵阵臊味,堂堂的黑龙会副首领,竟然吓得裤子了。 小明哈哈大笑,拉开罐头盖,用匕首剜出一块色泽红润、香气扑鼻的鬼子午餐肉,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对着龟田,边吃边赞:“味道不错,真不错!龟儿子,要不要尝一口?” 那一刻,他身边的部下一个个喉头蠕动,从未有过这种既想吃又想呕的复杂感觉。 龟田彻底崩溃了,像一滩烂泥,跪倒在小明的脚下:“我说!我告诉你,解药在哪……” 第368章 火龙 小明又一次遗憾了,龟田和宫大一样,都是外强中干的货色,他设想的刑罚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对方就屈服了。 解药一拿到,小明亲自送去给苏菲注射,并一直陪在她身边,观察着她的情况。 他之所以对苏菲如此上心,是感谢她对宛若母女的照顾。 说起来,他和玫瑰苦尽甜来,修成正果,也是苏菲的功劳。 佛祖保佑,一夜过后,经过军医的检查,苏菲体内的毒已解去,只是身体仍然很虚弱,需要慢慢调理。 小明长吁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但他却没有丝毫困意,要完成最后一件事,祭奠古巴仔。 他没有食言,给了龟田一个痛快的死法,将这家伙吊死在古巴仔惨死的那根柱子上。 行刑的时候,人山人海,广大民众一起见证这个侵略者头领的可耻下场。 龟田临上绞架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明,你别太得意,会有人替我报仇的!” 小明真没想到,龟田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中午的时候,浪淘沙的守军和停泊在此的护卫舰,忽然遭到远程火力的猛烈打击,护卫舰被当场击沉,舰长壮烈牺牲。 浪淘沙守军见势不妙,只有弃岛登陆。 睡梦中的小明被炮声惊醒,立刻和宛若、唐紫红、小武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几人做出分析,护卫舰的雷达探测范围为一百公里,却毫无预警地受到袭击,说明敌人的距离,至少在一百公里以上。 而具有如此远程火力的敌人,很可能是驱逐舰,也就是说,小鬼子的援兵到了,按一百公里的距离推算,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航程,留给星马港应对的时间并不多。 唯一奇怪的是,敌人只打击浪淘沙,并未波及星马港本岛,不知是何原因? 好在,原本囚禁在浪淘沙的宫大,也被撤退的守军带来了,小明立即提审他。 果然,西贡共有三艘驱逐舰,来的应该是第二艘。 至于敌人为什么知悉星马港出事并派出援兵,并非小鬼子解决了远程无线通讯的难题,而是采用了原始的远程通讯手段——信鸽。 众人也明白了本岛未受到攻击的原因,昨天龟田的部队才覆灭,即便消息及时送出去,小鬼子的援兵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只能是昨天以前的信鸽所传递的消息。 而那时,星马港还在小鬼子的控制之下,所以敌舰没有攻击本岛。 众人都感侥幸,如果决战的时间晚一天,胜败就完全逆转。 只能说,上天没有站在小鬼子一边。 不过,形势相当严峻,还沉浸在胜利之中的星马港,转眼又迎来了第二次危机。 会议很快有了结果,全岛民众疏散,唐紫红所部协同民兵进入各滩头阵地,阻击小鬼子登陆,一旦敌军登陆,则转入巷战。 相对于第一次危机,现在的星马港反而有了更强的抵抗能力。 一则大浪淘沙,所有的汉奸都已暴露,并被铲除,剩下的民众全是可靠的。 二则唐人街被围数月,民兵们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 小明和小武率领一支队伍抵达港口,这是敌人最有可能的登陆地点。 三十名将士进入小鬼子留下的滩头阵地,分布在十五座暗堡中,五挺重机枪,三具火箭,皆是两人一组,其余都是冲锋枪,配发了足够的弹药。 这些阵地沿港口的海滩,以一个个暗堡为火力点,并有交通壕相互连接,相当完善。插在阵地上的小鬼子太阳旗没有拔,故意混淆敌人的视线。 小明并没有坚守阵地的打算,只想给敌人的登陆部队造成最大杀伤,一旦重机枪子弹打完,就撤回城市,跟小鬼子玩捉迷藏,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午后两点半,蓝汪汪的海面上出现一个黑点,敌舰接近了。 “兄弟们,做好战斗准备,等我命令!”小明在对讲机里沉声下令,小腿又是微微发抖。 自从他走上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那一刻起,这种和死神共舞的如履薄冰感,就一直伴随着他,他并不畏惧死亡,但对生命的留恋,却从没有现在这般的强烈。 他刚和宛若母女团聚,再一起返回故乡,见到玫瑰,就是大团圆了。 幸福美好的人生正在向他招手,他不能死! 但是,在弹火不长眼的战场上,即便他的个人能力再强,生存的机会也并不比别人大多少。 比如,刚好有一发炮弹钻进暗堡的观察孔,他只好壮烈牺牲了。 在战场上,只有以时时赴死之心,才能有片刻求生之机…… 就在小明患得患失之际,海面上多了一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伴随着隆隆的轰鸣声,是一架武装直升机,应该是前来侦察。 小武跃跃欲试地向他请示,要不要打下来。 小明想了想,决定还是打。 因为,只要直升机在星马港上空转一圈,就能发现不对。 与其等对方反应过来,还不如先动手,打下一架是一架。 直升机一直往港口的方向飞来,对方很警觉,一接近陆地,就开始拉高。 却已经迟了,三枚火箭弹突然发射。 敌机惊觉,又是紧急规避,又是开火,然而,还是有一枚火箭弹击中了它。 轰地一声巨响,敌机在空中变成了一团火球。 这个下马威,等于通知敌舰,星马港已经易主了。 很快,密集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敌人的大口径舰炮开火了! “轰、轰、轰……”整个滩头阵地几乎被掀翻。 小明和一个士兵躲在暗堡里,头顶不断落下灰尘,震得他耳朵发蒙,心跳加速,什么都听不见,观察孔的外面完全被硝烟所淹没,什么也看不见。 他领略到大炮的猛烈火力,幸亏没在阵地上部署太多兵力。 据说在战场上,好多士兵不是被炮弹炸死的,而是被震死的,看来此话不假。 炮火减弱,硝烟渐散,小明从观察孔看到,敌舰停在了几公里外的海面上,正有十几艘登陆艇向海滩驶来。 没错,是真正的登陆艇,方方正正,小鬼子躲在厚厚的甲板后。 到了这一刻,小明立刻将生死置之度外,全身心地投入到眼前的战斗:“兄弟们,等敌人上岸再打!” 星马港的海岸地形相当复杂,上百公里的海岸线,陆地的海拔高度,整体比海面高出几十米。 全岛相对平坦的陆地,在延伸到达海水边缘的时候,突然结束,形成了齐头齐脑的悬崖绝壁,或者是大片坡度陡峭的礁岩,只有很少的缓坡沙滩。 这样的地形,一两个人的偷渡很容易,但集群的登陆作战则相当困难。 相对于沿岸的绝壁礁岩,港口刚好坐落在海岸线难得的一段缺口上,尤其是码头旁边的一大片海滩,呈现难得的缓坡地形。 因此,敌人的登陆选择,其实也没有多少选择。 敌舰掩护的炮火从头领上延伸出去,第一波登陆艇冲上白色的沙滩,前甲板打开,全副武装的鬼子兵,黑压压地发起滩头冲锋。 此时,小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款战争游戏的画面,一声令下:“打!” “哒哒哒……”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火箭弹射向尚未靠岸的登陆艇,激烈的地面战斗打响了。 小鬼子的登陆兵冲锋受阻,伤亡惨重,鲜血染红了白沙…… 仅仅三十人的守军,牢牢地将大批的敌人压制在滩头。 暗堡修得太科学了,敌舰空有威力巨大的舰炮,不能动它分毫。 小明不由不佩服自己当日选择在浪淘沙登陆,要是贸然进攻港口,逃不脱小鬼子的下场。 不过,他却忘了,阵地是小鬼子修建的,它的破绽,小鬼子也很清楚。 在激烈的炮火中,小明隐隐又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却没有发现它的踪影,也无法顾及了。 他用冲锋枪不停地点射着海滩上的敌人,感觉真的像打游戏一样,痛快之极! 但这样的痛快没有持续多久,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指挥官,我们的背后出现敌人……”一个士兵紧急报告,话音没落,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明这才明白,敌人的直升机之所以看不见,原来是绕到了阵地的后方,投放了背后偷袭的部队。 阵地上的火力明显地减弱,滩头上的鬼子兵显然收到了信号,呐喊着,再次发起冲锋。 “小武、兄弟们!撤退、全体撤退……”小明嘶吼一声,叫身边的士兵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刚出了暗堡,就见两个鬼子兵出现在交通壕里,头前的一个,豁然是喷火兵。 一见两人,喷火兵手里冒着火苗的火焰喷射器立刻发射,一团汹涌的火焰激流,顺着战壕喷过来! 倒映在小明视网膜上的,是一条恐怖而狰狞的火龙,一口将前面的部下吞没,接着又张开通红的大口,扑向了他! 那炽热的高温,都燎到了他的眉毛和头发! 生死毫发之际,火龙的大口蓦地定在半空,形成一道奇诡而骇异无比的视觉奇观。 小明的心脏都要跳出体外,瞬间进入了瞬间定格的潜能世界! 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抓住这救命的空隙,一个旱地拔葱,冲天而起,踩在战壕的边缘,连续上蹿。 那条火龙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底,一头钻进他刚刚离开的暗堡…… 第369章 日月 可想而知,小明只要晚出暗堡一步,就要变成烤熟的鸭子。 对小鬼子来说,这只烤熟的鸭子飞了,不可思议地飞了! 小明当然不能给对方烤熟自己的第二次机会,在腾空当中,一个怪异的身体扭曲,回手就是一梭子,正打在火焰喷射器的油罐上。 “轰”的一声,油罐爆炸,敌人的喷火兵连同他的掩护兵,瞬间变成了两只火鸡,鬼哭狼嚎着,满地打滚。 小明没有来得及体会为部下报仇的快感,一串子弹擦着头皮而过。 他赶紧卧倒,沿着交通壕的上方匍匐前进,试图搭救别的战友。 在另一个暗堡前,小明看到了无比悲壮的一幕,两个浑身着火的部下,端着枪冲出来,扑向了敌人,玉石俱焚! 小明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毅力和精神,支撑着部下,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兄弟们……”他眼角含泪,在心中喊了一声。 三个部下在自己眼前活活地烧死,自己却自顾不暇,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 最终,从阵地上成功撤下来的,只有小明、小武等五人,撤往第二道防线——港口区。 星马港虽然是个小小的岛国,它的港口却举足轻重,在核灾难前,是世界第二大的货运港。 港口区就是星马港的市中心,即政治、经济、文化及交通中心,乃通往全岛各处的交通咽喉,要占领全岛,必先攻克港口区。 区内高楼大厦林立,自然,也是打巷战的最佳场所。 本来,当初要不是小鬼子施展阴谋,控制了李市长,港口区够他们硬攻的。 核灾难前,星马港因为国土面积狭小,没有战略纵深,提出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国防政策。 岛内的建筑物,防空能力也极强,很多居民区修建在丘陵中,建筑物都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皆有地下室和地下停车场,即防空洞。 这也是唐人街在小鬼子的包围下,能够坚持数月的原因。 核灾难后,幸存者的一半人口就定居在此。 虽然经过小鬼子的清洗,唐人街以外的成年男人,所剩无几。但港口区依然有五万左右的人口,以妇女和儿童为主。 接到宛若的疏散令之后,港口区依然有一万名左右的妇女,包括子女,选择了留下。 宛若派人苦劝,这些妇女的回答是: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就是死,也宁愿死在这里。 她们也让宛若放心,她们不会投敌,在小鬼子第一次的占领期间,她们也是这样熬过来了。 自苦以来,华人妇女一直有着逆来顺受的传统。 虽然,她们没有男人那样的强壮,却有着另一种的坚强,用自己羸弱的肩膀,承受着男人所不能承受的苦难,延续着这个民族的血脉。 小明和小武等五人退入港口区,和提前部署在此的一个连会合。 与此同时,获悉敌人在此登陆的其余各部队,纷纷从全岛各处的滩头阵地撤出,源源不断地开赴港口区。 原本,唐人街的民兵编制为一千人,缴获了小鬼子的装备后,扩充至两千人,加上唐紫红所部的二百人,总兵力达两千两百人,分为二十二个连,统称为星曼盟军,简称盟军。 总指挥为小明,宛若和唐紫红为副指挥,甘当他的副手。 而小鬼子的兵力情况,据宫大交代,一艘驱逐舰,可以搭载五架直升机、两千名士兵和三辆水陆坦克车或三十辆军车。 如此分析,双方的兵力接近,小鬼子的优势,在于武器装备,拥有制空权和制海权,当然,坦克也是不可小觑的地面力量。 盟军的优势,则在于熟悉地理环境和人民群众的支持,可谓地利人和。 唐人街作为后方基地,提供后勤支援。 在后续部队不断开进港口区的时候,前方的观察哨不停地报来信息。 敌军占领了码头区,建立了海岸防线,开始大举登陆集结。 根据目测,敌军的兵力至少在一千人以上,还有三辆水陆坦克也开上了岸。 小明要跟时间赛跑,在前敌指挥所不停地联络先后到达的各路兵力,进行作战部署。 他并没有投入全部兵力,在唐人街留下了五个连,保卫大本营。 在全岛的各处,也分布了五个连,保护疏散的民众。 投入港口区会战的,一共十二个连。 前敌指挥所设在中央火车站。 如果说,港口区是全岛的咽喉,那么,火车站就是这个咽喉的小舌头。 也就是说,欲占全岛必先拿下港口区,欲拿下港口区,必先夺得火车站,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明以火车站为轴心,在南面的方向,也就是港口区和码头区之间,分外层、中层和内层布下三道防线,每道防线,投入一个连的兵力,和敌人打攻坚战。 而在火车站周围,部署了两个连,由他亲自指挥,坚守到底。 剩下的七个连,除去两个连作为预备队,潜伏在港口区通往唐人街的西北方向,另外五个连,则分散在火车站以北的区域,做好和敌人巷战的准备。 当盟军的部署接近尾声,小鬼子也完成了战斗集结,很明显,敌人没有耐心等上一夜。 此时,天色渐黑,港口区会战迫在眉睫。 小明向全军发出号召,与敌人寸土必争,必教小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有如黎明前的黑暗,大战前的宁静同样令人窒息。 蓦地,密集的炮火撕裂了灰黑色的天空,敌人以一轮覆盖式轰炸,拉开会战的序幕。 炮击过后,一颗颗照明弹照亮了夜空,敌军以三辆坦克为先锋,兵分三路,向盟军部署在外层的第一道防线,展开攻击。 外层防线的建筑物密度较低,被小鬼子的大炮轰得支离破碎,镇守此处的盟军连队很快陷入敌军的包围,地面战斗正式打响。 小鬼子在坦克的炮火掩护下,发起猛烈的进攻,盟军的第一道防线很快失守。 敌人扑向第二道防线,故技重施,又是一轮轰炸,再展开地面攻击。 不到半个小时,第二道防线又失陷。 小鬼子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第三道防线。 小明一看要遭,这样打下去,小鬼子很快就打到了火车站。 他当即决定,第三道防线的连队放弃阵地战,主动出击,采取贴身紧逼战术,提前跟敌人展开巷战,让小鬼子的炮火优势无法体现。 同时,小明将镇守火车站的一个连队也派上去增援,并发出一道铁血军令,第三道防线务必坚守到午夜,绝不容许后退一步,凡是脱离战斗岗位或者撤退的军人,将被立刻枪毙。 他的战术和督战令立刻产生了效果,两军混战在一起,头顶的照明弹都无法分清敌我。 敌我双方为争夺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地下室……展开了空前激烈的战斗。 小鬼子的进攻停滞下来,从地面和地下的废墟中找路前进。 小武主动请战,要求带领一支小分队投入战斗。 小明没有拒绝,如果可能,他愿意亲自上阵,跟小鬼子厮杀,但是职责所在,他必须坚守自己的岗位。 临出发前,小明亲自为小武壮行,他一脸悲壮地激励部下:“兄弟们,我们为同胞而战,为自己的家园而战,即便打到一兵一卒、一枪一弹,乃至最后一滴血,也把小鬼子打回老家去……” 小武一脸轻松,甚至开起了玩笑:“总指挥放心,即使小鬼子占领了厨房,我们也要在客厅里消灭他们!” 第三道防线的两个连队不负小明所望,而且超额完成了任务,整整坚守了一夜,小鬼子也没能前进一步。 这一夜,港口区的南面,火光冲天,炮声隆隆,枪声震耳…… 当天色渐明,小鬼子的攻势终于转弱,毕竟双方可投入的兵力有限,都无法保持持续的战斗。 偃旗息鼓,硝烟散尽,呈现在小明面前的,已是一座废墟的城市,到处是高达数米的瓦砾堆和废弃建筑,这一战的惨烈,对盟军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 这时,从大本营来了一名信使,竟是娅妮,她传达了宛若下发的一道特殊市长令,将港口区命名为英雄的日月市。 市长令迅速传开,火车站周围的盟军将士一片欢呼,在经历了巨大的伤亡之后,总算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小明完全体会宛若的苦心,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小明决不能让这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城市,落入小鬼子之手。 他的脸上泛着坚毅的光芒:“娅妮,请转告市长,日月市必将成为一个攻不破的堡垒,只有我小明活着,日月市就将永远地屹立不倒!” “誓死保卫英雄的日月市……”身边的警卫一起高呼,一呼百应,传递出去。 小明心中感动,却不敢流露出一丝柔情,严肃地望着娅妮:“你快回去吧,这里是前线,非常危险!” 娅妮却不肯挪动脚步,目光左顾右盼:“哥哥,小武哥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第370章 前进 小明才想起来,小武请缨出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过,他倒不担心,小武的潜能和他相若,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 小明要娅妮放心,小武不会有事。 她又怎能放心,非要留下来,看到小武再说。 正说话间,外面吵吵嚷嚷,一群士兵背着一个人冲进火车站的地下掩体,大叫军医抢救。 小明看得清楚,被背进来的人竟是小武,他心头咯噔一下,忙不迭跑过去。 “小武哥——”娅妮也是尖叫一声,扑上前去。 情况并非想象的恶劣,小武周身并没有伤口,只是双目紧闭,口鼻流血。 娅妮担心不已,又不敢问军医,在小武身边默默流泪。 显然,她和他已经生出了不一般的情愫,才会如此关切。 小明顾不得揣测两人的关系,看着军医为小武检查。 军医又是听诊又是搭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转头询问背人的士兵:“发生了什么情况?” 众人七嘴八舌,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小武带领这支小分队向前突进,穿插到一股敌军的身后,用一排手雷消灭了这些小鬼子。 不曾想,却惊动了敌人的一辆坦克,将炮口对准了小分队。 为了掩护战友,小武主动暴露,转移坦克的目标,他的速度飞快,那一发炮弹落在他的身边爆炸,将他震晕过去…… 军医看着眼泪汪汪的娅妮,显然把她当作小武的对象了:“放心,他死不了,不过是短暂昏迷而已。” “是吗?太谢谢你了,医生!”娅妮破涕为笑。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小武呻吟一声,睁开双眼,哧溜爬起来,正看到面前的娅妮,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娅妮在他身上又捶又打:“死小武,坏小武,害我担心……” 小武苦着脸,看着小明:“兄弟,你也不管管你妹妹。” 自从战斗打响后,小明那颗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获得暂时的轻松。 他不由笑起来:“女大不中留,是该找个人管管她了,兄弟,这个重任就交给你吧!” 小明这不无暗示的话,立刻将这两位闹个大红脸。 小武尴尬地傻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娅妮则不依不饶地一跺脚:“哥哥,你乱讲什么?回头我告诉嫂子去。” 小明这才想起妻女:“你嫂子和明若怎样了?” 娅妮俏皮地一挤眼睛:“放心,我妈妈将明若照顾得好好,嫂子可以安心工作了。” 小明大为宽心,女儿由乐英照顾,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武也正经起来,一脸后怕地对小明叮嘱:“兄弟,我们别再以为自己是万能的,这次我能活下去,全靠兄弟们没丢下我!” 小明知道他的意思,即便两人拥有潜能,但到了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稍不留神,同样保不住小命,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他点点头,要小武送娅妮回大本营。 谁知,小丫头竟然赖着不走了,说要跟哥哥们一起打小鬼子! 这哪行?战争可不是儿戏,小明板着脸,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要她回去。 小丫头却软硬不吃,说她没有正式加入军队,不归小明管。 再说,日月市还有大量的妇女儿童留下来,他们能留,她为什么不能? 小明没撤了,真要赶娅妮走,万一她中途折返,躲着他留下来,更是危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可没法向乐英交代。 还不如将她看在自己的眼皮下,至少可以保护她。 小明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小武,要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娅妮,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带上她。 “啊?”小武做出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但他的眼里,分明乐开了花。 娅妮则大方多了,喜滋滋地跟小武走到了一起,看来,这两位很快就要水到渠成了。 小明如释重负,娅妮一直对他有好感,他是知道的,现在她将少女情怀转移到小武身上,让他对乐英也有了交代。 暂时的轻松转眼即过,小鬼子的白天攻势又展开了,新的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敌人出动了武装直升机,配合地面作战。 直升机的视角,比起需要指引的舰炮,更要直接和精准,在空中定点打击,同时,可以向地面部队报告敌情。 小鬼子等于多了一双空中的眼睛,攻击力大大超过夜晚。 地下掩体内,小明面色严峻,听着各前线部队的汇报,第三道防线已岌岌可危、 他当机立断,下令各部队放弃阵地,转入地下,不再计较一街一楼的得失,各排各班各自为战,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作战目标。 此时,敌我士兵犬牙交错,各自的伤亡率都激增。 火车站的地下临时医院中,挤满了伤兵,各种惨状目不忍睹。 原本欢乐雀跃的娅妮,小脸也凝重起来,不再当小武的跟屁虫,主动到医院帮忙,给几名卫生员打下手。 当她接住那一截截血淋淋的残肢、用手按住伤兵身体上的血泉、甚至将花花绿绿的肠子塞回去……她没有一个小女孩的应有反应,而是面带神圣,做着这些足以吓晕常人的工作。 终于,敌人的炮火延伸到火车站,将这座颇具东南亚风情的大型建筑打得千疮百孔,这意味着,小鬼子的地面攻势很快到达这里。 现在,整个日月市,唯一不能弃守的地方,就是中央火车站,不仅因为它是前敌指挥所的所在地,位于日月市的制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城,将战况一目了然。 更因为,它的精神价值已超过了其战略价值,将作为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证明日月市并未落入敌手,激励着转入地下的各部队继续战斗! 在敌人抵达之前,小明下令临时医院的轻伤员紧急撤离。 本来,他要娅妮也跟着撤离,但她非要留下来,陪着无法撤离的重伤员,小武也拿她没办法。 最后,小明通过对讲机,向部署在此的一连将士,做战前的总动员:“兄弟们,最光荣、最艰巨的担子落在我们的肩膀上。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做多大的牺牲,我们都要坚守火车站,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血战到底……” 火车站内外,响起一片激昂的回应:“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当敌人的炮击停止,士兵们纷纷从地下掩体进入阵地。 地下掩体,就是火车站的地下通道,通往地面的各个出入口。 小明围绕着火车站,布下了立体防线,沿着售票大厅、候车室一线,架设了重机枪,配合狙击手和反冲锋部队。 在铁轨的两头,则用重机枪加上火箭筒封锁,防止小鬼子的坦克杀进来。 小明亲自坐镇候车室,从三楼的窗口,观察着下面的广场。 但见一辆坦克率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后面跟着一片黄乎乎的鬼子兵。 日月市会战,最残酷、最白热化的地面战斗——火车站保卫战打响了…… 这一战,整整打了一下午,售票大厅几次被敌人攻陷,又被小明组织反冲锋抢回来,如此的反复争夺,居然达九次之多。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双方的士兵非常接近,甚至能够隔着墙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几乎是彼此抵着身体开枪…… 小明对火车站执着坚守的意图,被敌人发觉了,小鬼子不惜一切代价地要拿下它,调集了两辆坦克和一架直升机,形成陆空合围,发起一波波冲锋! 而在火车站的周围,坚持巷战的盟军其他各部队,给了小明最大的支持。 双方以火车站为中心,展开空前的鏖战。 而留守在日月市的妇女儿童,也陷入了空前的危险,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是乱飞的子弹和炮弹,到处都是盟军士兵和小鬼子,被误伤的情况随处可见。 有时候,双方士兵就在留守者的家里,隔着妇女儿童展开对射。 战争是无情的,最遭殃的,就是百姓。 火车站的守军,急剧地消耗,平均每隔半小时,就要损失三名班长和一名排长,不断有士兵被火线提拔,不断有新的班长、排长阵亡。 打到最后,小明将自己的警卫也派了上去,身边只有小武。 本来,娅妮一直在地下掩体陪护重伤员,后来也沉不住气,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跑到小明和小武跟前,要求参加战斗。 小武吓得忙将她拉到墙角,求她老老实实地呆在地下掩体里,别再添乱了。 小明已无暇顾及他俩,躲避着流弹,在三楼的各个窗口移动,用望远镜观察着最新的战况。 整个日月市,已没有一处安宁之地,硝烟四起,小鬼子几乎占领了百分之六七十的地面建筑,将盟军压缩成一个狭长的葫芦状,而火车站就位于葫芦的细腰上。 小明已无法调兵遣将,现在的战斗,完全依靠每个士兵的勇气和意志。 他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为部下打气:“兄弟们,英雄的日月市,就握在我们的手中!让我们高举父辈的旗帜,踏着小鬼子的尸骨,前进!前进……” 第371章 寒战 直到晚上,小鬼子也没能攻克火车站。 至此,两军激战了一天一夜,小鬼子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占领了日月市的大半,心安理得地鸣金收兵。 坐镇候车室的小明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亲自参与战斗,竟然比参战还累,他宁愿像个普通士兵那样,冲锋陷阵。 各连队向他报告伤亡情况,除去前三道防线的四个连队几乎损耗殆尽,火车站以北的各连损失不大。 小明盘算着,小鬼子占了火力上的优势,伤亡率会少一些,就算是二比一,敌人的战斗减员也有二百人吧。 仅仅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敌人就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而保卫火车站的直属连队,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其余各连纷纷要求增援火车站,被小明拒绝,他回复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留在这座城市里,跟小鬼子捉迷藏、打游击,尽可能地多消灭一个敌人,尽可能地多保护一个百姓……” 昨晚是夜战,敌人打了一夜的照明弹,亮如白昼。 今晚,日月市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偶尔的闪光,是敌我士兵的冷枪,清脆地打破暂时停火的冷寂。 冷!非常冷!冷厉的寒风从候车室的破碎窗口中倒灌进来,吹得小明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忽然想到,那一万名留下来的妇女儿童,会度过怎样的一夜? 妇女儿童大多藏身在地下停车场或地下室中,而盟军的将士也都潜伏在此,会对他们形成一定的保护。 小鬼子只是攻占了地面的建筑物,还没有来得及进攻地下。 远处,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随即又销声匿迹了,应该是被母亲捂住了嘴。 忽然,一阵女性的尖叫和哭喊,在某个建筑物中响起,刺入小明的耳膜,刺得他的心一阵收缩。 他知道,一定是某个没有藏在地下的妇女被小鬼子发现了。 这个禽兽的民族,会做出什么禽兽的事,可想而知! 随即,另外几个方向也传来女人的哭叫,此起彼伏,都是敌人的占领区…… 小明的双眼喷出怒火,要不是肩负着更重要的责任,他一定会潜行过去,杀了那些禽兽! 身边忽然有了动静,原来是小武,拖着娅妮过来,要小明帮忙照看她。 小明立刻知道小武要干什么了,拉住娅妮的手,冲他低声叮嘱:“兄弟,小心,见好就收,别恋战。你说过,我们不是万能的。” 小武点头示意,表示记住了。 娅妮却挣扎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要杀小鬼子!”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变大,小明的耳轮一跳,一下子将她按倒在窗下,“嗖”的一声,一发子弹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 是敌人的狙击手。 是的,虽然两军收兵了,但另一种战斗并未停止,双方的狙击手趁着夜色,活跃在废墟之中,射杀任何可疑的目标。 小武也卧倒在地,冲着娅妮埋怨:“你看你!我能带你去吗?” 娅妮也晓得自己错了,却还是轻声狡辩:“我不去,那你也不能去!哥哥让你二十四小时带着我的。我现在要小便,你陪我去……” 小武终于恼火了:“臭丫头,你不能这样不懂道理……” 小明也被娅妮的胡搅蛮缠搞得头大,正要说她几句,外面的女子哭叫忽然被一阵枪声所打断,然后更多的枪声响起! 显然,小鬼子的兽行同样激起了其他盟军士兵的愤怒,跟敌人发生了火拼。 小武不用出击了,一阵枪声之后,外界重归安静。 至少,小鬼子受到了教训,不敢那么肆意妄为了。 小明又巡视了一圈观察哨,这才和小武、娅妮返回前敌指挥所。 忙了一天,终于可以吃点东西。 看到小明从一个背包里掏出一盒午餐肉,独自享用,吃着压缩饼干的娅妮不乐意了:“哥哥,你是总指挥,应该和部下同甘共苦,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吃好的?” 小明辩解道:“这是过期的罐头,别人吃了会拉肚子。我的肠胃好,吃了没事。” “是吗?我的肠胃也好!”娅妮说着,不由分说,从小明的手上抢过罐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小明和小武对视了一眼,皆面露古怪,想说什么,却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又不敢说了。 娅妮真饿了,风卷残云,几口将那盒午餐肉吃得一干二净,一抹嘴,响亮地打个饱嗝,做出鉴定:“我看质量没问题,哥哥,你还有吗?都贡献出来,我要拿去给重伤员。” 小明干咳一声,期期艾艾:“妹妹,有倒有,就是……就是怕没人敢吃。” “为什么呀?”娅妮不解地瞪大眼睛,一脸狐疑。 小武终于忍不住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什么?你说它是小鬼子的……”娅妮一下子跳起来,随即弯腰,一通狂呕,将刚才吃下去的午餐肉全部呕了出来。 小明见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只听身后传来娅妮的尖叫:“死小武,你赔我……” 正在地下掩体内休息的将士,相顾莞尔。 在这么肃杀惨烈的战场上,娅妮的出现,不亚于沉沉黑暗的一缕阳光,带给了每个将士一丝温情和欢乐。 小明又回到候车室三楼,举起热红外望远镜,观察敌情,打算就在这里过夜了。 但今夜,异乎寻常的寒冷,自从他到了曼谷以后,就没有这么冷过,快赶上家乡的冬天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寒风从窗洞中倒灌进来,夹杂着一片一片的凉丝丝的絮状物,落在了脸上,立刻化了。 下雪了!下的自然是灰雪! 在末世战场上,士兵们除了武器之外另一样必须携带的装备,核辐射测量计纷纷发出了啸叫声,包括暗藏在外面的敌人。 虽然啸叫的时间很短,但足以暴露目标位置,枪声四起,老练的狙击手抓住这个天降良机,一举干掉对手。 一阵乱枪过后,再次沉寂下来。 小明低声下令,所有的观察哨立即撤回地下掩体,躲避灰雪的核辐射。 灰雪整整下了一夜。 据本地的士兵讲,星马港的灰雪,两三年才有一次,没想到今年赶上了。 次日凌晨,小明率领着部下,穿戴着各种款式的防护服,回到战斗岗位,灰雪还在下个不停。 堆积在窗口楼板上的积雪,都有十几公分厚,外面的积雪厚度,可想而知。 小明贴着墙壁,透过防毒面具的护目镜,向窗外侧望,昨天令人心悸的城市废墟和大量的尸骸不见了,眼前的世界,披上了一层灰色的素装,高低错落,别有一番风情。 上天又一次站在了小明的一边。 这一场灰雪,无形中增加了敌人进攻的难度,对于固守火车站和转入地下打游击的盟军将士,却没有多大的影响。 要说唯一的影响,就是部队的补给问题。 本来,小明预计这一场会战,即便双方的兵力打光,也不会超过一周。 而每个士兵所能携带的最大弹药量和给养,也仅能维持一周。 而灰雪一下,至少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展开无防护户外活动。 当然,打仗可以穿着防护服,但踩着厚厚的积雪,行动迟缓,等于变成对方的活靶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地面的积雪消融之后,再开战。 小明下令各部队注意节省弹药,至于吃的,就要依靠留守下来的妇女儿童了,从他们的牙缝里挤一点,等战事结束后再还。 果然,小鬼子的地面进攻停止了,双方士兵躲在各自的建筑物里,隔得远远地对射,这时候,最得力的战斗人员,就是狙击手。 小武找了支狙击步枪,教娅妮学习狙击,本意是让她安静下来,别再找麻烦。 不曾想,歪打正着。 娅妮本来就擅长射箭,有射击天赋,立刻上手,为了消灭一个敌人,她能趴在一个伏击点整整一天。 几天下来,她干掉的敌人多达十几个,竟然成了盟军的头号狙击手。 小明受到某部战争电影的启发,大力宣传娅妮的英雄事迹,一时间,“神枪小娅妮”的风头,都超过了“风一样的小明”。 小鬼子故技重施,又屏蔽了日月市的无线信号。 但却难不倒盟军,利用对地利的优势,通过下水道保持通讯的畅通,娅妮的事迹通过打印机变成一张张传单,传递到日月市的各个角落,激励着艰苦奋斗的广大军民。 一周之后,积雪渐渐消融,敌人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进攻易守难攻的火车站,而是一个一个地攻击地下停车场和地下室。 同时,小鬼子通过大喇叭,用汉语发布了一道残酷而侮辱性的公告:“鉴于在本市遭遇了顽强的抵抗,我军将执行‘三光’政策,但出于人道主义立场,接受女人的投降,只要女人见到我军士兵的时候,主动脱光衣服,向士兵示好,就可以免除一死。至于男人和孩子,格杀勿论!” 在大喇叭不停广播的时候,敌人集中兵力,开始逐个扫荡藏身地下的日月市军民…… 第372章 烧心 敌人的地下扫荡,效果各异。 地下停车场的空间很大,藏身其中的盟军将士提前占据了有利位置,再加上敌人的坦克、大炮、直升机都进不来,也是易守难攻。 即便守不住了,军民也可以从下水道从容撤退,小鬼子不敢进入下水道,只有用手雷将洞口炸塌。 但是地下室就不同,一排排的小房间分列狭窄的地下走廊两侧,原本是储物用,守军在这么局促的空间内就相当被动了。 小鬼子动用了火焰喷射器,对付地下室非常有效,里面的军民通常来不及撤退,就被活活烧死。 几天的扫荡下来,盟军的活动空间被大大压缩,兵力的损失并不大,但妇女儿童的伤亡人数激增,由于等不到有效治疗,不少伤者只能痛苦地等死。 由于储藏的食物大都被敌人烧光或劫夺,日月市军民进入空前的困难时期。 宛若试图组织运送给养,却被早有防备的敌人打了伏击,一个连的运输部队全军覆没。 小明赶紧通过联络渠道带信给她,让她千万不要再尝试了,他会想办法解决给养问题。 怎么解决?还是那首老歌所唱的: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吃的,就吃小鬼子! 小明向全军下令,杀掉的小鬼子尸体不要浪费了,可以作为食物,烧烤、做汤都可以,比压缩饼干,营养多了。 说起来,吃敌人的尸体并非小明的首创,他最敬仰的古代民族英雄——岳飞,就这样做过,并留下了千古名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并非每个人都有小明那样的好胃口,尤其是女性,比如娅妮,宁可饿死也不吃人肉。 终于,有一些没有子女的妇女,受不了这样的苦,选择了向鬼子投降。 小明无法责怪她们,身为军人,不能保护自己的人民,难道还能阻挠他们求生吗? 但他看到的一幕,还是深深地刺入他的内心! 在一辆坦克的引导下,一行赤条条的雪白女体,穿过灰雪残留的街道,小跑着进入一幢敌人占领的建筑物,等待她们的将是何种命运,可想而知…… 这一幕,同样刺进了火车站守军的眼睛和心灵,他们发出怒吼:“狗日的小鬼子!跟他们拼了……” “都他妈的给我冷静!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小明及时喝止了部下的冲动,却没有压住一个人。 只听娅妮愤愤道:“这些不要脸的臭女人!汉奸!让我送她们上西天……” “啪”地一声枪响,一个女体应声倒地,不愧是头号狙击手。 小明急眼了:“娅妮,你干什么?给我缴了她的枪!” 警卫得令,上前夺下她的狙击步枪。 这是小明第一次对娅妮发火,小丫头被吓坏了,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又觉得委屈。泪水包在眼里,想哭又不敢哭。 小明咬着牙,像一头受伤的老虎,两眼通红,嘶声道:“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为难出走的女同胞,并请她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们从小鬼子的手里解救出来!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我就不是小明!” 小明的铮铮誓言,传递到日月市的每一个角落,传递到每一个军民的耳中,极大鼓舞了军心和民心。 敌人的扫荡结束,有一千多名妇女向鬼子投降,被带上了驱逐舰。 此时的日月市,还剩下大约五千妇女儿童,以及不到四百名盟军将士,坚守着火车站和几处地下停车场。 而被吃掉的小鬼子尸体,也有近百具。 敌人也发觉了这一情况,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这天中午,在面对火车站广场的建筑物前,敌人推出了一个大大的铁桶,下面烧着火,桶里的黑色液体冒着泡泡,沸腾起来,竟是油。 正在观察敌情的小明,看得分明,心中不解,小鬼子有何用意? 就见建筑物高处的窗口中,伸出几根长长的竹竿,挑出几只大白羊来,不!不是白羊,而是几个光溜溜的妇女。 她们在空中双脚乱蹬,发出惊恐的尖叫。 小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已猜到小鬼子的意图。 这时,敌人的大喇叭开始广播了:“星马港的乡亲们,我军抱着亲善之心而来,却遭到了非常不人道的对待,你们竟吃掉了我军阵亡官兵的尸体,与禽兽何异?我军诚心接纳投降的女人,这几个女人却利用我军官兵疏忽,残害了他们。因此,我军决定吃掉这几个假投降的女人,以示惩戒……” “狗日的小鬼子……”小明的身后响起一片叫骂声。 然而,让所有人无法接受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几名妇女顺着竹竿直落下去,落在沸腾的滚油中,凄厉的惨叫响彻火车站上空。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妇女,就这么被活生生地油炸了! 看着那几具被竹竿挑起的炸得焦黄的裸尸,小武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一声嘶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小武的号召下,又有十几个士兵跟着冲出去,以决死的信念,要为同胞复仇。 小明阻止不及,忙命令其余的部下进行火力掩护。 “小武哥!”娅妮想奔出去,却被小明的警卫眼疾手快,拖了回来。 但见广场对面的建筑物中,也冲出了十几个小鬼子,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竟是要单挑的架势。 不能不说,武士道的精神就像太阳民族的本性一样,喜欢做一些无谓的疯狂的举动,本来,对方只要用重机枪扫射,就可以解决小武他们,偏偏要拼刺刀。 追随小武的那班士兵虽然冲动,但并不傻,不停地开枪,抢先打倒了几个小鬼子。 此时,灰雪才过去半个月,空气中的核辐射依旧很厉害,两边的士兵仅仅戴着防毒面具,快速接近。 各自的掩护火力展开对射,沉寂了半个月之久的火车站之战,再次打响。 小明将一把狙击步枪丢给娅妮:“神枪手,你留下来的作用更大!” 说话间,双方的士兵冲杀到一起,虽说小鬼子勇气可嘉,试图单挑,但小武他们并不配合,将复仇的子弹射进对手的胸膛。 十几个小鬼子很快倒在了广场中央,小武等人犹不解恨,继续扣动扳机,将尸体打成了马蜂窝。 然而,他们未及回撤,就听到“咄咄咄”的恐怖枪声,小武身边的几个战友,如同纸人一般,被撕成了碎片,血红的碎片! 其中一个士兵,头部中枪,整个脑袋都不见了,只剩下红白的脑浆在空中飞洒。 还有一个,被拦腰打成两截,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如此恐怖的连发武器,只有机关炮了! 小明看到了,从街道尽头冒出一辆吉普车大小的履带装甲车,一根粗黑的炮管正一伸一缩地不断射击。 火车站中掩护射击的盟军将士也看到了,重机枪立刻扫射过去,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却尽被反弹开来。 见势不妙,小武和剩下的两三个战友转头就跑。 “小武哥!坚持住!”娅妮急得端起狙击步枪站起来,对着装甲车连续射击,但重机枪的子弹都打不穿它,她又能奈何? 那辆小型装甲车虽然是履带,却速度飞快,碾过地面的残雪,一路追杀上来。 小明情急大叫:“火箭班,快给我把它打掉!” 不料班长报告:“总指挥,火箭弹早已打完了。” “还有什么重武器?”小明嘴上不停,眼睛却不敢离开小武片刻。 “我们缴获了一具火焰喷射器!”身边的警卫提醒。 “快拿给我!”小明大吼着,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同时在心中默念:兄弟,顶住! 小武身后的战友都已牺牲,只剩下他还在夺命狂奔,却不敢跑直线,只能来回转弯,让装甲车不好瞄准他,只是这样一来,跑回火车站的距离大大增加。 装甲车威力巨大的子弹,在小武的两侧穿过,虽然他也能进入潜能的世界,但敌人的子弹非同小可,只要有一发擦到他的身体,就是支离破碎的结果。 对面的鬼子兵看到了一幕奇景,在装甲车对一个敌方士兵的追击中,另一个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敌方士兵从火车站中冲出来,迎向装甲车。 装甲车的炮管开始旋转,要将这两个不怕死的家伙一起打成碎片! 已近强弩之末的小武压力骤减,拼命加速。 本来,小鬼子对装甲车总是打不到小武已感到惊奇,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更神奇的家伙,背着十几公斤的火焰喷射器,又跑又跳的,机关炮的子弹打得他前后碎石飞溅,愣是没伤到他一根毫毛! 小明逼近了装甲车二三十米的距离,立刻喷火,围绕着它喷火。 装甲车不同于坦克,没有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炮塔,只能放弃小武,转动车身,追着小明扫射。 小明的原先设想,是希望用火焰喷射器烧爆装甲车的油箱,但装甲车却没有爆炸的迹象,好在小武已跑进火车站,他救人的目的达到了,赶紧扔掉火焰喷射器,往回跑。 敌人密集的子弹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却没听到装甲车的恐怖枪声,小明也成功脱险! 第373章 贺礼 “兄弟!”一楼的售票大厅内,惊魂未定的小武和小明,重重地拥抱在一起。 “小武哥!你差点死了……”娅妮也扑在了两人的身上,又哭又笑又怪。 小明看着厚此薄彼的娅妮,叹口气:“妹妹,我也差点死了呢。” “哥哥不会死!”娅妮眼珠一转,擦干眼泪,语气又一变,“死小武,不准你再干傻事!你不是说要陪我到地老天荒吗?” 小武没想到她当着小明的面说出来,顿时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小明心中一动:“兄弟,既然你这么痴情,我看你和娅妮今晚就成婚吧。” “什么?”小武的眼睛立刻瞪大,以为自己听岔了。 一向大方的娅妮,也难得地扭捏起来:“什么嘛?哪有这么着急?” 小明故意反问:“难道你们不乐意?就当我没说。” “人家哪有……”娅妮俏脸羞红,睨了小武一眼,欲言又止。 小武毕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被逼出了心里话:“我乐意!” “既然这样,妹夫,今晚你就和妹妹洞房吧!”小明哈哈大笑,当众宣布了这件大喜事。 一楼阵地的将士先是一愕,接着一起欢呼,向小武和娅妮道喜。 小明之所以让两人这么快结婚,有两重考虑。 一来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否还有命在,他不想小武和娅妮这对有情人留下遗憾。 二来两人成婚,也多了一分责任感,小武会少些冲动,娅妮会少些任性。 众人的欢呼未落,炮声忽起,炸得火车站的墙体和地面不断地晃动,尘土直落。 如今,候车室的三楼以上都被炸塌,小明只在楼上留下不多的观察哨。 一轮炮击过后,小鬼子再次以三辆坦克为先导,发起了地面进攻。 通往铁轨的出入口,都被小明下令炸塌了,以压缩防守面。 敌人进攻的方向,只剩火车站广场这一头。 娅妮立即提着狙击步枪,上楼寻找狙击位置。 小明和小武则留在一楼的阵地,指挥作战。 火车站的守军,平白减少了十几人,兵力一下子吃紧。 小明这才注意到,那辆小型装甲车停在几十米外的地方,歪着炮管,一动不动,似乎瘫痪了一般。 他惊奇道:“难道我把装甲车里的小鬼子烧死了?” 小武则对火焰喷射器的了解多一点:“是火焰烧光了装甲车周围的氧气,使得里面的小鬼子窒息而死。” “是吗?”小明看着敌人隆隆逼近的坦克,想到火箭弹已经打完了,灵光一闪,“既然火焰喷射器能对付装甲车,也能对付坦克。” 小武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们仅有的一具火焰喷射器,被你丢在外面了。而且,火焰喷射器的射程有限,坦克又不是那么容易接近。还是我带上几个兄弟,用手雷炸它的履带。” 小明坚决不同意小武冒险了:“妹夫,你是马上当新郎官的人。现在,你来指挥洞房保卫战,小鬼子的坦克,还是交给我!” 小武一听此言,再无异议,却又担心道:“你怎么对付坦克?” 小明眼珠一转:“山人自有妙计。” 他转头冲身后的部下嚷道:“我需要一个志愿者,跟我去打坦克,要会开车的。” 剩下的三十几个士兵,当即有十几个举起了手。 小明挑了一个个头小、身手敏捷的少年兵,叫他跟上自己,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售票大厅,匍匐前进,直往装甲车而去。 此时,敌人尚在几百米外,跟着坦克缓慢前进。 两人爬得很小心,以免被对面建筑物的小鬼子发现。 通常在白天,观察哨很少使用热红外望远镜,再加上打了这么多天仗,火车站守军上下早已灰头土脸,和地面浑然一色,不注意观察,还真看不出地面有两个人。 火车站内的守军,一面做好战斗准备,一面屏住呼吸,看着小明二人。 小明和少年兵成功地抵达装甲车,借助它的掩护,爬了起来,而对面的敌人一丝不觉。 直到此时,包括小武在内的部下,都不明白小明怎么打坦克,因为他和少年兵的身上,并没有携带多余的手雷。 只见小明对着少年兵耳语几句,就抽出万象刀,割开装甲门,一具小鬼子的尸体跟着倒出来,没有丝毫烧伤的痕迹,果然是窒息而死。 少年兵钻进了驾驶舱,小明却留在了车外。 原来他要找个会开车的,是要他开装甲车。 小明坐过曼谷军队的装甲车,知道驾驶它和开车差不多。 此时,敌人已进入二百米左右的距离,随时可以冲锋。 火车站内的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每个士兵都清楚,在敌人的步兵冲锋前,坦克也会进行一轮炮击。 坦克的炮击比敌舰的炮击更有杀伤力,因为是直射,可以一炮将墙壁轰出一个大窟窿,躲在墙后的人,绝无生理。 蓦地,装甲车发动起来,驶往敌人的方向,小明则紧紧地跟着它,躲在小鬼子看不见的死角里。 敌人的攻击集群不由停下来,还以为自己的装甲兵刚才被小明烧晕了,现在苏醒,向大部队靠拢。 本来即将开炮的坦克,也暂停下来,先让自己的小兄弟归队再说。 由于敌人的步兵都躲在坦克后,可以就近观察装甲车的,只有坦克手,三辆坦克的距离很近,视野重叠,因此压根看不出装甲车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而在火车站的方向,则清楚地看到小明路过他丢下的火焰喷射器时,一弯腰拣起了它。 小武这才明白,小明要怎么对付坦克,不由对这个兄弟佩服之极。 他已从小明的嘴里听到了他的来历,至此,才完全相信他没有虚言,只有身经百战的人,才能有如此捕捉战机的能力。 火车站阵地内的每一个士兵,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小明亦步亦趋地跟在装甲车的尾后,敌人丝毫不觉,直到接近二、三十米的距离,装甲车的速度降下来,仿佛出现了什么故障。 装甲车缓缓停在了三辆坦克的正中位置,刚好在炮管的下方。 小明突然从车尾跳出来,对准中间一辆坦克的炮口就喷火。 因为坦克即将开炮,所以炮口帽是打开的,火焰喷射器喷出一条长长的流状火焰,顺着炮口钻了进去…… 小明的本意是,炮口是坦克身上唯一看得见的口子,火焰钻进去,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把里面的氧气烧光,令坦克手憋死。 不曾想,他的神来之笔,竟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坦克的内部发生了爆炸,将盖子都掀翻到了天上。 原来,坦克的炮弹已经上膛,刚好被钻进来的火焰所引爆,歪打正着! 小明又惊又喜,当即掉转枪口,对准另一辆坦克的炮口喷去!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辆坦克也爆炸了。 第三辆坦克见势不妙,立即后退,却忘了它的屁股后跟随着大量的鬼子兵,顿时碾出一条长长宽宽的肉酱。 小鬼子完全被打蒙了,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鬼哭狼嚎,乱做一团。 小明乘胜追击,将第三辆坦克也干掉了。 敌人在陆地的最大威胁,竟然被小明以一己之力,在短短的几十秒之内,毁灭殆尽。 这一次,他靠的不是他过人的潜能,而是他过人的智慧! 更大的惊喜出现了,装甲车的机关炮“咄咄咄”地开火了,原来,少年兵摸索出了射击的方法。 他启动装甲车,穿插进两辆坦克的中间,对着后面的小鬼子疯狂扫射! 小明火上浇油,绕到另一侧,对着四散逃命的敌人尽情喷火! 可怜这上百个鬼子兵,要么被机关炮打成了碎片,要么被火焰喷射器烧成了火人,无一幸免。 这一下,真的为那几个被油炸的女同胞报仇了! 这一战,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奇迹! 小明和少年兵仅仅两个人,就消灭了一整支敌人的攻击部队,更包含小鬼子仅有的三辆坦克,取得了开战以来,盟军的第一次大胜! 小鬼子被吓破了胆,只敢躲在建筑物中开枪,进行直升机和舰炮的空中打击,再也不敢对火车站发起地面攻势。 消息迅速传来,星马港的广大军民,信心百倍,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风一样的小明,自此成为日月市的标志、星马港的传奇——新的传奇! 当然,这一次胜利,也成为小武和娅妮新婚的最好贺礼。 当晚,小明将自己的前敌指挥所让了出来,作为这对战地新人的洞房,还送给了两人一份真正的新婚贺礼,一座放满热水的木制大浴盆。 浴盆是他特别吩咐外面的部下找到,从下水道送上来的。 毕竟新娘子娅妮,到了火车站这么久,就没能洗上澡,这新婚之夜,自然要洗得白白净净,度过一个美好的春宵。 “哥哥,谢谢你!”娅妮脸红红的,忽然当着小武的面,在小明的嘴上亲了一口。 小明大为尴尬,忙跳到一边,冲着小武道:“妹夫,快把你老婆管好,不带这么乱亲男人的!” 小武一脸幸福地傻笑着:“亲别人不行,亲哥哥,当然可以。” 娅妮双手掐腰,看着小武:“老公,你放心,从此以后,我只亲你一个男人!” 第374章 胜却 新娘子要洗澡,小明自然不能偷看,忙出了前敌指挥所。 这个婚礼可谓简单,包括新人和宾客,也只有小武夫妻和小明三人。 地下掩体内只有伤员和卫生员,战斗人员都坚守在地面阵地上。 小明正要回到阵地,却见新郎官也被撵了出来,揶揄道:“妹夫,我还以为你们要洗鸳鸯浴呢。” “我也想呢,不过娅妮不答应,让我等她洗完再进去。”小武有些难为情。 小明笑道:“既然这样,我就陪你站一会吧。” “兄弟,当日你我殊死一搏时,哪里想到会有今天?”小武突发感慨。 小明也是很有感触:“是啊,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令我热血沸腾呢。” “是不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看我少年狂?”小武忆往昔峥嵘岁月,心潮起伏。 小明摆出大哥的姿态,谆谆教诲:“妹夫,既然是成家的人,就别再什么少年穷、少年狂的了。” 小武忽然感到吃亏:“兄弟,不对啊!应该是你叫娅妮嫂子才对,不应该叫我妹夫吧?” 小明一呆,自从和夏炎那件事之后,他对“嫂子”这个词就有点心虚,狡辩起来:“先入为大,我认识娅妮,在认识你之前,所以你应该跟着她叫我哥哥。算了,有点别扭,你还是叫我兄弟吧,但我可以叫你妹夫。你就是一个老头子,也还是我妹夫,是不?” 小武辩不过小明,也只有认了。 “老公,进来,帮我搓背……”娅妮在里面娇声道。 “兄弟,我不陪你了,陪老婆要紧。”小武连声答应,屁颠屁颠地进了帐篷。 被晾在外面的小明,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两位娇妻,叹口气,向一楼走去,为这对新人的洞房之夜站岗放哨。 一夜无事。 次日,一直驻扎在郊区的两连预备队,趁着这场大胜,成功地将一批补给运进来,不仅及时补充了兵力和弹药,广大军民终于不用再吃鬼子肉了。 小明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转入战略反攻。 他派人联系唐人街,调集日月市以外的十个连的五个连,由唐紫红指挥,从外围进攻,市内的守军对敌人进行牵制,里应外合,一点一点地夺回被占领的地区。 在灰雪过后的第二十八天,盟军重新夺回了火车站以北的区域。 小明和唐紫红在前敌指挥所胜利会师,他惊喜地看到,苏菲也来了,神采奕奕,完全恢复了昔日的风采。 两个老朋友来不及叙旧,就召开了军事会议,经过讨论推演,做出大反攻的决策。 翌日,整编后的八个连队,小明、小武、唐紫红、苏菲各率领两个连,进行全线反攻。 两军在日月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展开异常激烈的战斗。 小鬼子进行了殊死的抵抗,双方伤亡惨重。 最终,盟军将敌人赶回了大海边,压缩在狭窄的海滩上。 小明率领着部下,重新杀回阔别月余的滩头阵地,进入暗堡,躲避敌舰的炮火。 他派人联络小武、唐紫红和苏菲,清点兵力,损失了一半人马。 又是一场惨胜,盟军部队已疲惫不堪,接近强弩之末。 开弓没有回头箭,小明咬咬牙,正准备派出冲锋部队,将海滩上的小鬼子彻底消灭,这时,观察哨忽然报告,海面上又冒出了一个黑点。 什么?他赶紧凑上观察孔,透过高倍望远镜眺望出去。 此时,正当中午,是一天中光线最强的时候,湛蓝色的大海,一览无余。 小明看得清楚,这也是一艘军舰,正向这个方向驶来。 一定是小鬼子的第三道援兵到了! 小明眼露绝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有种跌倒在成功边缘的巨大挫败感。 他不由后悔大反攻的决策了,要是留在日月市,还有足够的兵力和小鬼子对峙,现在部队拼得差不多了,敌人的生力军杀到,这个仗,可怎么打? 暗堡内一片安静,所有的目光都在盯着总指挥。 小明知道,自己决不能露出一丝的胆怯,否则必将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他哈哈大笑:“来的好,正好一并收拾了!传我命令,坚守滩头阵地,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能让小鬼子再次踏上星马港的土地!” “是!”暗堡内的部下轰然回应,虽然疲态尽显,但斗志不减。 就在小明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心理准备之际,海面上忽然响起了密集的爆炸声。 与此同时,头顶上的炮击声竟然停止了。 观察哨惊喜地大叫:“报告总指挥,小鬼子自己打起来了!” 不会吧?小明不信地夺过望远镜。 果真!敌舰的周围冒起了巨大的水柱,它的炮火则转向了驶来的那艘军舰,双方展开了对射。 什么情况?盟军这边是没有援军的,难道小鬼子还有其他的敌人? 小明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管他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跟小鬼子为敌的,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那艘军舰上,在心里为它加油,最好将小鬼子的驱逐舰击沉。 如小明所愿,“轰”地一声,敌舰中弹了,滩头阵地上一片欢呼,盟军的将士都看到了这一幕,无不大感痛快,毕竟,一直被敌人的舰炮压着打,却鞭长莫及。 敌舰开动起来,也不顾海滩上的鬼子兵了,拖着长长的黑烟,一边反击一边逃窜。 那艘军舰并没有追击的意思,继续向港口驶来。 而困在海滩上的残敌陷入了绝望,向滩头阵地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给我打!”小明的心情一下子从大西洋底升到了喜马拉雅山顶,无比舒畅,抓起一挺重机枪,扫射起来…… 不多时,海滩上的小鬼子,全倒下了,变成一排排的尸体。 奇怪的是,胜利者没有再次欢呼,因为每个人好奇的目光,都盯着逐渐驶近的陌生军舰。 但是,小明却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感到眼熟。 现在的距离,阵地上的盟军士兵不需要借助望远镜就能看清它,这艘军舰,明显地比小鬼子的驱逐舰大很多,上面的舰桥,跟它庞大的舰体相比,小的不成比例。 小明的双手一直高举着望远镜,双眼逐渐发亮起来,越来越亮,仿佛从他的内心发出的喜悦光芒。 是的,他不仅看过这艘军舰,而且不只一次地登上它,它就是搁浅在月照市的航母,它的名字叫“山口百惠”号。 但现在,它不叫“山口百惠”了,小明看清了它灰蓝色的舰首外壳上,用红漆刷着三个巨大的汉字——“日月号”。 小明几乎立刻猜到了这个名字的含义,如同“日月市”一样。 他的热泪在眼眶中打转,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对身后的警卫沉声下令:“快去告诉兄弟们,来的是自己人,是我老家的航空母舰……” 来的是小明故乡的航母!这个消息迅速在阵地上传递出去,盟军将士一片沸腾! 在部下们的簇拥下,小明步出暗堡,跳出战壕,踩过小鬼子的尸体,迎着海风,大踏步向海边走去。 他独自一人,高高地站在突进海水的一块礁岩上,仿佛一个将军,迎接他远道而来的部下。 潮水起落,击打的浪花溅到他的脸上,落在嘴角里咸咸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在他的周围,部下们在欢呼雀跃,在向日月号招手,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因为小明的心,早已飞回了他原先的世界——他的亲人、他的爱人、他的兄弟、他的父老乡亲所在的世界! 他们没有忘记他,他们知道他来星马港救宛若了,所以他们来了! 这应该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他原以为他们会修好走私船,没想到竟然把航母开来了,用小鬼子的航母,打败了小鬼子的驱逐舰! 如果当日造这艘航母的小鬼子,预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气得吐血! 日月号远远地停下来,从弦边放下一艘小艇。 小艇乘风破浪,飞快地向海边驶来,上面站了几个人,都是一色的绿军装。 小明的心脏扑通直跳,来的会是谁呢?他最想念的她,在不在其中? 近了,小艇越来越近,近得已能看清上面的人! 盟军的将士安静下来,都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站在艇首的,豁然是一个英姿飒爽又清丽绝伦的女军人,一头的棕发被海风吹拂飘起,白皙的面孔熠熠生辉,眉梢眼角,透出端庄的妩媚,翘鼻樱唇,令人油然心动。 站在女军人身边的两个男军人,也是令人过目不忘,一个瘦小精悍,棱角分明;一个体型肥胖,憨态可掬。 三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激动难抑。 小艇直接冲上了沙滩。 小明早已跳下礁岩,踩着海水跑过去,张开双臂,无比欢喜地大叫:“老婆!好老婆!你可来了……” 他身后的部下听在耳中,面面相觑,都知道市长是总指挥的老婆,没想到他还有一个老婆,本来市长就很漂亮了,但这个老婆,似乎更漂亮。 谁知道这个老婆不仅人长得漂亮,脾气也不小,一上来就给了总指挥几个大耳光,“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顺风儿传入沙滩上所有人的耳中…… 第375章 幸福 这几个耳光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小明被打得眼泪飞洒、鼻涕横流,却痛并快乐着,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儿,幸福地喊道:“老婆!我不是做梦吧……” 玫瑰也是泪流满面,看着他满脸手指印的“如花”面孔,转而心疼:“小混蛋,你为什么不躲?” 小明痴痴地看着她,眼前的世界再无旁人:“不能躲,我怕一躲的话,我最爱的人儿就消失了!我宁愿每天被她打、被她骂……” “坏人……”玫瑰再也忍不住,主动送上香吻,也不嫌弃他的嘴上还残留着亮晶晶的鼻涕。 这一刻,小明只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开了,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尽情地回吻着她,也不顾忌周围的目光。 就在夫妻俩的炽烈拥吻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我就说老三重色轻友吧,眼里只有老婆没有兄弟的。” 是胖子丁东,小明不觉莞尔,放开满脸红晕的玫瑰,转而冲另外两人张开双臂,哈哈大笑:“大哥、二哥,我怎么会忘了哥几个?” 王昆和胖子也是哈哈大笑,到得近前,忽然一个出腿,一个出手,齐齐向小明身上招呼。 小明再厉害,也躲不开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两大高手的同时袭击,顿时被打翻在地。 王昆居高临下地睨着小明:“老三,你也太不像话了,当初结拜的时候,哥几个说好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怎么甩开大家,独自行动?这不是陷我们不仁不义吗?” 小明舒服地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告饶道:“大哥、二哥,我错了!” 又一个一脸机灵的小伙子杀上来,冲着小明大声控诉:“三哥,自从跟你做兄弟那时起,我就打算追随你到天涯海角、追随你到世界末日,可是你却扔下了我,太伤我心了!” 小明听到林巨信真情流露的话,心中感动,翻身站起来,扫过三个铁兄弟激动的脸,做出深情地回应:“哥几个,我保证,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直到天涯海角、直到世界末日!” “丫头,原来你也是重色轻友,见了老朋友也不打招呼。”苏菲也来了,携手唐紫红,后面跟着小武,一起迎上来。 “苏菲——”玫瑰尖叫一声,和她拥抱在一起,发出女孩子之间会心的欢笑。 “玫瑰,这是曼谷军队的唐紫红副官……”苏菲没忘了介绍唐紫红。 小明也将小武拉过来:“哥几个,给你们介绍个新兄弟……” 星马港之战,以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日月号航母的出现,给小鬼子的棺材板钉上最后一根铁钉。 对小明而言,不止是胜利这么简单,他梦寐以求的大团圆结局,就这么不经意间,变成了现实。 幸福,就是如此突然地降临! 关于幸福的定义,小明最早的理解,是从一部电影开始的,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做《当幸福来敲门》,由一对黑人父子扮演电影中的父与子。 当时,他才八、九岁,正是核灾难后最困难的一段日子,那时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在外面掘荒,换食物和水给他吃。 白天,他都一个人在家中惶恐地度过,每当傍晚,响起父亲敲门的声音,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那敲门声,不仅意味着父亲回来,还意味着可以填饱肚子。 当然,有时候父亲也会空手而归,他只好饿肚子。 这时,父亲就会和他一起看这部《当幸福来敲门》。 看到荧幕上那对黑人父子的遭遇,小明特别有共鸣,每每看到最后的幸福大结局,他就会哭得稀里哗啦的,感觉不到饿了。 现在,他已经长大,也成为了一名父亲,对幸福有了更深的理解。 幸福是什么?大多数人的理解是美好如意的人生,但很少有人理解,幸福其实是那美好结果之前的艰难痛苦的过程,这个过程愈艰难、愈痛苦,最终的结果才愈幸福。 为了这幸福的一刻,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历尽艰辛、饱受磨难,一次一次地用生命去战斗,这是他应得的,而不是上天奖赏的! 当天下午,小明带着宛若母女登上日月号航母,迎接他的,是一片激动的“嗷呜”声,把明若吓得哇哇大哭。 夹道欢迎的姑娘小伙都被逗乐了,正是小明的嫡系——敢死队和猎尸队。 “姐姐!”、“妹妹!”宛若和玫瑰再次相见,毫无芥蒂地手牵手,相视而笑,恰似一对碧瑶仙子,令人艳羡。 “姐姐,这是你的女儿,我给她改了一个新名字,叫玫若,你看如何?”宛若边说边将女儿递给玫瑰。 她已经知道小明无法再生育,聪明地将“明若”改名“玫若”,弥补玫瑰心中的遗憾。 “玫若,我的好女儿……”玫瑰眼里闪着幸福的泪花,小心翼翼地接过玫若,忍不住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说也奇怪,玫若立刻破涕为笑,看着玫瑰直乐,看来这对母女真的有缘。 小明看着自己的两个如花美眷,心里乐开了花。 “船长!”珍妮带着走私船硕果仅存的几个船员,迎接苏菲,个个泣不成声。 一起登舰的,还有唐紫红、小武和乐英母女,以及曼谷军队剩余的一百将士。 何园则留在唐人街,代理市长,忙于星马港的重建工作。 当晚,在第三层生活舱的餐厅内,举行了盛大的烧烤晚会,既是庆功宴,又是欢迎宴。 航母上,除了值班和警戒人员,全体出席。 偌大的航母,所有的操作员和战斗员,加在一起,不过二百余人。 原来当日,小明驾机离开后,玫瑰急得不行,下令用最快的速度赶修走私船,驶往星马港。 珍妮则想到了更快捷的方法,重新启动月照市的航母。 在几个老船员的帮助下,这艘核动力航母终于被重启了,然而,要正常的航行和使用,并不容易。 珍妮和老船员虽然有开走私船的经验,但对航母同样陌生,只有带领大家,一边摸索,一边学习。 敢死队和猎尸队的姑娘小伙,足足用了两个多月,才学会驾驶和操作,但并不熟练,尤其在战斗方面,否则,小鬼子的驱逐舰,又怎能轻易逃脱? 正式起航时,玫瑰仅仅带上了三兄弟夫妇以及二百名结对的男女子弟兵,景纯等人留在了故乡的根据地。 双方约定,在下一个春节时,航母一定返航,再决定新的方向。 不愧是核动力航母,电力充足,餐厅内开着空调,很暖和。 新市子弟兵和曼谷将士济济一堂,欢声笑语,说着同样的汉语,感觉分外亲切。 小明吃到了久违的故乡特产——烤盐鼠和野蕨菜,和几兄弟开怀畅饮。 小武和王昆、胖子、林巨信一见如故,侃侃而谈他和小明在曼谷打擂台的经历,听得那三个艳羡不已,只恨没有在场。 接着,几兄弟又争执起来,却是为了排行和称谓。 原来,小武跟王昆同龄,但王昆和胖子跟着小明喊他妹夫,他就不乐意了,说大家都是兄弟,应该重新排行才对。 几个人都有点喝多了,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小明出面化解,说小武和王昆可以并列老大,以后就叫“武哥”和“昆哥”,其余兄弟的排行不变。 众人皆大欢喜,继续喝酒。 那边厢,女人们围坐一堆,玫瑰、夏炎、珍妮都跟着宛若喊乐英为干娘。 乐英平白多了这么多干闺女,乐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玫瑰抱着玫若,让宛若专心陪着姐姐。 灰姑娘和胖子结为夫妻后,逐渐远离了核尸的凶性,识人的本领大大增加。 “她”一眼认出了妹妹,面露欢喜,嘴里呜咽着,拉着宛若的手不放。 夏炎则抱着被被,让他看自己的表妹。 玫若看着表哥的怪异模样,竟没有被吓哭,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瞪着他,充满好奇。 而被被也是歪着脑袋看着表妹,那张吓人的大嘴竟露出一丝笑意,伸出小手,去拉玫若的小手。 玫瑰护犊子似的,忙把玫若抱向另一边,担心地看看夏炎:“大嫂,会不会有危险?” 夏炎笑起来:“被被很少这么乖,你就让他们表兄妹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定被被以后,还可以做玫若的保护伞呢……” 新婚不久的娅妮看着灰姑娘和被被的奇形怪状,有点害怕,直往母亲身边靠。 唐紫红则和苏菲、珍妮谈论着东南亚的形势…… 烧烤晚会在午夜前结束,玫瑰派一队女兵,领着新来的人去同在三层的居住区休息。 航母的居住区,可以容纳五千人起居,相当庞大。 小明和宛若母女,跟着玫瑰,进了一间起居舱,这是一套高级军官舱,有独立的卫生间、会客厅和两间睡房。 自从到星马港以后,小明从未在真正的房子里睡过觉。 他四处打量着,但见灰白色的房间内,简单整洁,桌上摆着一些熟悉的日用品,一看是从根据地带来的,他顿时生出回到家的亲切感…… 第376章 二凤 “妹妹这是我的房间,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这里。”玫瑰说到一家四口的时候,俏脸不由一羞。 “姐姐,你都抱了半天玫若了,给老公抱吧,我们姐俩好好歇歇。”宛若也不见外,把这里当家了,舒服地往客厅的沙发上一靠。 玫瑰把女儿往小明手里一递,倒了三杯水,也坐在了沙发上,和宛若边喝水边聊天。 小明则抱着女儿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哄她睡觉。 虽然半夜了,但大家都没有困意,沉浸在久别重逢、全家团圆的兴奋中。 二女都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毛衣,玲珑曲线互赛,绝色娇颜相映,彼此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气氛非常融洽,没有一丝小明担心出现的尴尬。 一夫二妻的生活就这么水到渠成,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在眼前。 酒足饭饱的小明,看着沙发上两位娇滴滴的美妻,不由食指大动,甜甜地喊了一声:“老婆……” “哎——”二女一起抬头回应,又感觉仿佛争宠似的,不约而同地大发娇嗔,“乱喊什么啊?” 小明也发觉二女同时在场,单喊老婆,会分不清喊哪一个,立刻改口:“大老婆,小老婆……” 二女更不乐意了,玫瑰轻蹙眉头:“什么大老婆、小老婆啊,真难听!” 小明一想也是,从年龄上排,玫瑰应该是大老婆,但是按成婚的先后排,宛若才是大老婆。如果非要分个大小,那不是制造矛盾吗? 他眼珠一转,有了计较:“玫瑰老婆,宛若老婆,这样可以吗?” 二女相视而笑,宛若睨了他一眼,用富有磁性的声音问:“老公,什么事啊?” 小明腆着脸儿:“我是想问,今晚我们怎么睡啊?” 二女的脸顿时红起来,互相咬了咬耳朵,商量睡觉大事。 须臾,玫瑰发下话来:“今晚,你带女儿睡一个房间,我和妹妹睡一个房间。” 满心期待的小明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为什么呀?” 宛若接口:“为了让你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和姐姐需要休息。” 小明苦着脸,发起了牢骚:“我只听说三个和尚没水吃,可没听过两个老婆没人陪,我好可怜!” 听到小明的怪话,二女忍俊不禁,玫瑰却还是不改初衷:“老公,你先带玫若睡觉吧,我和妹妹去洗澡了……” 看着二女携手进了卫生间,被独自晾在客厅的小明,低头看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女儿,叹口气:“今晚,我们爷俩睡了。” 他将女儿放进睡房的床上,见她睡得很香,没有醒来的意思,再听到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心神一漾,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来到卫生间的门口,本想偷窥,哪知门上的圆窗拉起了窗帘,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两个臭丫头,防老公跟防狼似的!小明恨得牙痒痒,悻悻地正欲回房,却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二女的对话声。 他心里一动,偷窥不成,就来偷听。 只听玫瑰问:“妹妹,你这次见了小混蛋以后,感觉到他的变化没有?” 小明立刻竖起了耳朵,要听两位娇妻在背后怎么说自己。 宛若悠悠道:“小……臭小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有时候眼一瞪的样子,令人有点害怕。” 玫瑰叹口气:“就是,有时候,我真怀念那个在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上,热血痴情的少年。只可惜,我们的老公,真的长大了。” 小明在心中也叹口气,他何尝不怀念从前的自己,但那个梦里水乡的玲珑少年,早已被无情的岁月尘封了。 宛若又不忍道:“姐姐,你说我们这样冷落他,他会不会生气啊?” 玫瑰吃吃笑道:“妹妹,他当然会生气,可是我俩要不给他一个下马威,以后,就没人能管住他了。” 小明立刻判明了两位娇妻的态度,宛若老婆是心疼他的,而玫瑰老婆有心眼,要建立驭夫统一战线。 他很想立刻冲进卫生间,对准玫瑰的光屁股打个几巴掌,一解心头之恨。 二女嘻嘻哈哈,相互打趣着,又彼此搓背,亲密无间。 门外的小明,听得抓耳挠腮,如同一只看着近在眼前的水蜜桃,却吃不到嘴的顽猴。 直到二女快洗完了,他才偷偷溜回了睡房。 不一会儿,门轻轻地开了,一阵女孩子的浴后体香传了进来,原来二女又一起来看女儿睡得怎样。 小明眯着眼睛装睡,从眼缝里看到两位娇妻身上裹着白色的浴巾,披散着惺忪的长发,露出雪白光嫩的大腿,差点要扑上去。 二女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一下玫若的尿布,才悄悄出门。 小明分明注意到,宛若走到门边关灯的时候,背在后面的小手,分明冲他勾了勾手指。 小明在黑暗中咂摸着,宛若显然看出他没有睡着,勾手指是什么用意呢?一定是对他暗示着什么。 他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宛若知道女儿睡觉的习性,只要吃饱了,就会睡得很香。 她的暗示,分明是勾他去隔壁的房间,说明她会留门。 还是宛若老婆乖巧,懂为妻之道,至于玫瑰老婆……哼!小明已经在琢磨呆会儿怎么“惩罚”她了。 小明耐心地等了半个多小时,估计玫瑰睡着了,才色狼出动。 他偷偷摸出自己的房门,借着客厅的夜灯,到了隔壁的睡房门前,轻轻一推,果然没锁。 小明心中叫道:“宛若好乖乖,真不枉哥哥最疼你。” 这一夜,原本的驭夫统一战线变成了驭妻大战,他使出浑身解数,将二女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一夜无眠,直到凌晨,二女才昏沉沉地睡去,玫若适时地醒了,发出响亮的啼哭。 小明连御二妻,不仅不感疲倦,还精神百倍,忙跑到隔壁的睡房,伺候女儿起床。 当个父亲不容易,小明又是帮女儿换尿布,又是喂她吃东西,手忙脚乱,忙了半天,她终于安静下来。 小明也没有出门,就在客厅里逗女儿玩,看着她笑呵呵的模样,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又体会到身为人父的快乐。 玫瑰和宛若真是累坏了,小明和女儿在客厅里闹翻了天,她们还是没有醒来。 “咚咚”,有人敲门,小明忙去开门,却是夏炎带着被被来串门,大外甥正嚎啕大哭。 夏炎赧颜道:“老三,被被早上闹个不停,我估计他想表妹了……” “大嫂,快请坐!“小明忙将夏炎让进来,又意识到她弄错了被被和玫若的年龄,“呵呵,玫若比被被早出生两个月,是表姐才对。” “啊?小可怜,长得这么小,我还以为你是表妹呢。”夏炎心疼地将玫若抱起来,和被被一边抱一个。 两下对比,被被比玫若整整大了一圈,四肢茁壮,脸色红润。反观玫若,小手纤细,小脸雪白。 小明一阵内疚,女儿被困在唐人街的时候,严重地营养不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果然,被被一见表姐,就不哭了,侧脸看着她直笑。 姐弟俩小手挥舞,一起笑个不停,到底是血脉相连。 小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嫂,你先坐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第377章 重组 小明从睡房取出装着万象刀零件的盒子,还给夏炎:“大嫂,谢谢你,希望以后,我再也用不上这把刀。” 确实,每次用万象刀,都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小明真心希望自己以后不用再玩命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已别无所求。 “我也希望!”夏炎完全理解他的话,接过盒子,转头张望,“两个弟妹呢?” 小明小脸一热:“她们还在睡觉……” “老三,你好厉害!”夏炎脱口而出,粉面一红,她是亲身体会过他的厉害的。 两人想起那段秘密的往事,都有些尴尬,好在玫若和被被在一起玩得开心,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不一会儿,乐英母女也来了,房间里热闹起来。 乐英算是玫若的干奶奶,这些天都带出感情了。 小明本来担心夏炎一个人照看不住两个孩子,乐英一来,他就放心地出门,去找几兄弟。 他出了门,看到几个子弟兵,急急地往上面的楼梯跑。 小明一惊,还以为有情况,忙喊住一人询问。 那个士兵立正敬礼:“报告指挥官,船长要开飞机,所以大家都去看。” 原来如此,小明松口气,也跟上去看热闹。 小明上到飞行甲板,正看到一架舰载战斗机腾空而起,甲板上一片欢呼之声。 几兄弟也站在士兵们中间,眉飞色舞地眺望着划破灰色天空的银色飞机。 小明一阵惊喜,没想到苏菲还有这等本事,找机会跟她学习驾驶战斗机。 “小明……”唐紫红站到了他的身边,也在眺望着天上的飞机,嘴里却冒出一句,“你没有忘了我俩的交换吧?” 小明心头一跳,他怎么会忘记,她和他说好的:“我帮你攻打星马港,你帮我夺回曼谷……” 他原想在星马港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享受一下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生活,再去完成和唐紫红的交换。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要落空了。 将心比心,他完全理解她的心情。 当初他为了救宛若母女,连一刻儿也不停留。唐紫红自然也不想耽搁她的复仇大计。 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何况,她为了帮他,牺牲了她最后的力量。 小明掷地有声地回答:“唐副官,你放心,我说过的话,当然算话!” 才休息一夜,当然,小明是一夜也没有休息,盟军又召开了军事会议。 现在的盟军,由两方变成了三方,加入了来自小明家乡的军队。 会议的议题是反攻曼谷,不曾想,最支持的,竟是几兄弟。 小武自不必说,他生于斯长于斯,自然想要打回去。 王昆、胖子、林巨信也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只因为他们仅仅赶上星马港之战的尾巴,太不过瘾了。 小明心中直翻白眼,这几个家伙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怎么还是热衷争强斗胜? 当然,最有发言权的,则是他的两位市长娇妻,宛若和玫瑰,分别是星马港和日月号的最高领导人,她们的话才举足轻重。 二女被他折腾了一夜,睡了一上午,精神大好,两张俏脸犹挂着被他浇灌后的红润,分外娇艳。 深受小鬼子荼毒之苦的宛若最先表态,她不仅支持反攻曼谷,还提议攻打西贡,救出被带走的星马港姐妹,将这个禽兽民族斩草除根。 小明一呆,才记起自己发过誓,要解救那些身陷小鬼子魔窟的妇女,否则就不是小明! 玫瑰也是义不容辞:“日月号全体将士,必出死力!” 唐紫红见大家群情激昂,踊跃发言,感动地双目泛红。 毕竟现在的盟军三方中,她的势力是最弱的。 唯一保持清醒的,却是受过小鬼子毒害的苏菲:“曼谷和西贡可以打,但要知己知彼,谋定而后动。现在我们的最大倚仗,就是这艘日月号航母。然而,我发现将士们对它还不熟悉,使它的战力只发挥两三成。一旦遭遇敌人的优势火力,就将变成海上的活靶子。我的意见是,先留在星马港,把航母摸熟了,至少达到八成的战力,达到自保的能力,才能展开下一步行动……” 苏菲的话说到小明的心坎上,他连连点头:“正该如此,不打无把握的仗!” 唐紫红虽然报仇心切,但也不得不承认,苏菲说的有道理。 军事会议立刻转变成航母训练会议。 原先,日月号的舰长是珍妮,宛若是行政首脑,还是叫市长。 苏菲一到,自然负起了舰长的责任,她不仅会开战斗机,对航母的熟悉也远超常人,才上舰一天,就将日月号的里外摸透,对大家做了一个简单明了的讲解。 日月号是核灾难前最先进的核动力航母,采用美国技术建造,舰长338米、舰宽78米,吃水线以上高39米,启用全自动操作系统、电磁弹射器、电磁轨道炮、舰载激光防御系统等尖端系统。 相对于传统航母,日月号具有操作人员少、自卫能力强、可单舰作战的优点,不需要组建一支航母编队,来保护它的安全。 比如,驾驶航母,仅需要一个班的人手,否则,以根据地的区区二百子弟兵,如何将这艘庞然大物开到这里。 按传统的观点,衡量一艘航母战斗力的根本标准,就是舰载机的数量和出动效率。 日月号可以满载88架各式飞机,电磁弹射器和电磁拦阻器,可以让战斗机的起降更快捷、更平稳、更安全。 它的主动防御武器更是强悍。 其中,电磁轨道炮的射程可达300公里,其炮弹制造简单,几乎不用装填炸药,可以用3d打印机打印出来,其打击效果,直追造价昂贵、精密复杂的导弹。 舰载激光防御系统,可快速拦截来袭的飞机、导弹、鱼雷乃至潜艇,防空防潜能力超强,而且,这些武器操作系统也是全自动,只需要一个班就足矣。 难怪,小鬼子进攻月照市,全军覆没,航母却保存完好,因为它的防御系统太厉害了。 众人听得张口结舌,小明则喜笑颜开,没想到从小鬼子的手里拣到这样一个宝贝。 他又感到奇怪,这样的航母,在核灾难前应该不止一艘,苏菲为什么不搞一艘当做走私船?还有西贡市的黑龙会,也仅有三艘驱逐舰。 听了小明的疑问,苏菲解释,日月号这样的航母,在核灾难前共有十几艘,其中美国就有十艘。 核灾难后,随着各国政府的瘫痪,军队解散,这些航母中的大部分被原先的舰员拆解,卖给了走私船这样的组织。 航母之所以被拆解零卖,而非整卖,一则因为军队成了一盘散沙,每个小团体都只顾带走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二则,也无人出得起购买一艘航母的价钱。 苏菲跟随着那时还健在的父亲,在对航母零部件和武器设备的收购中,学到了航母的知识,学会了舰载机的驾驶。 原来如此,小明对这艘硕果仅存的日月号,更多了一分珍惜。 让大家了解了日月号的基本性能之后,苏菲就现有的舰上人员做了更为科学的分工,划分指挥系统、作战系统和防务系统三大部门。 指挥系统包含作战室、雷达班、航海控制班、飞行控制班;作战系统包括武器控制班、航空中队和陆战队;防务系统包含防空防潜班、后勤班等。 其中,航空中队三十人和陆战队一百人,占了兵力的大头。 由于唐紫红所部的一百人马,将参与反攻曼谷的地面作战,不能计入常备舰员,因此,不足的兵力,将从星马港补充,挑选一百个姑娘小伙,加入日月号。 小明特别注意保持性别的平衡,因为这些部下,是他着眼于未来的根本。 宛若又提议搞一个开放日,邀请星马港的民众上舰参观,大家点头称是。 最后,众人进行了职责划分。 小明继续当他的指挥官,分管军事。 而玫瑰和宛若两位市长,为正副行政首脑,地位在小明之上。 苏菲为舰长,珍妮是副舰长,负责航母的运行和三大部门的协调。 几兄弟,王昆任陆战队大队长,小武、胖子、林巨信为一、二、三中队长。 至于航空中队长,则由苏菲兼任。 唐紫红所部,保持相对的独立,等反攻曼谷之后,再做定夺。 在停驻星马港的这些天,全舰将士要熟悉各自的岗位,并展开协同作战演习。 会议结束,各人忙碌起来,玫瑰、宛若离舰上岸,去星马港招募新兵。 苏菲和珍妮,重组航母的运作班底。 王昆、小武几兄弟,也去组建各自的人马。 唐紫红率领自己的部下,在飞行甲板上操练,卧薪尝胆。 只有小明这个指挥官无所事事,跟着几兄弟,在陆战队晃悠一会,见大家都很忙碌,实在无聊,就一个人溜回住所,想陪女儿。 哪晓得,女儿被乐英和夏炎带出去玩了,房间里空无一人。 小明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倒头大睡,补昨晚的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听到两位娇妻回来了,低声商量着什么,好像怕吵醒他。 很快,卫生间里响起哗哗的水声,二女都是爱干净的,现在有条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小明立刻来了兴致…… 第378章 仨口 玫瑰和宛若正在卫生间里洗得开心,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是小明的声音:“玫瑰老婆、宛若老婆,我要小便,憋不住了。” 二女面面相觑,一个摇摇头,一个点点头,最终,还是拉起浴池的帘子,伸出一条纤细白嫩的手臂,开了门。 小明是真的憋了一泡尿,一进卫生间,就拉开裤子拉链放水。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二女隔着帘子听到小明的放水声,还是满脸红晕。 玫瑰相当警惕,提前警告:“老公,不准偷看我们洗澡!” “遵命,夫人!”小明油腔滑调。 这泡尿真够长的,半天还响个不停。 玫瑰忍不住抱怨:“老公,好了没有?” 宛若则体贴道:“姐姐,别催他,人有三急嘛。” 小明在帘子外听得清楚,笑嘻嘻回应:“二位夫人,我马上就好。” 说话间,他一掀帘子,钻了进去。 次日早晨,小明一觉醒来,借着柔和的床头灯,欣赏着一边一个的娇嫩美妻,白猫似地蜷缩在自己的臂弯中,幸福油然而生,惟愿此刻永恒。 蓦地,他发现自己肩膀上的一个狰狞的枪伤,对比两位娇妻的细腻肌肤,分外扎眼。 这是浪淘沙登陆战留下来的,小明一直没有注意,今天才看到。 自从吃了站长的血肉之后,他的身上就看不到伤疤,即便受伤,也会自动愈合,不留痕迹,但现在却有了伤疤,看来,源自核菌血清的自愈能力正在渐渐消失。 小明又摸了摸肋下和大腿,枪伤也在。 他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又一想,这是好事,说明自己不会变成站长那样的怪物,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陪着两位娇妻慢慢变老,这不正是他的向往吗? 话虽如此,小明还是有点隐忧,毕竟大敌未去,自愈的能力在战场上,对他帮助甚大。 这时,玫瑰和宛若相继有了动静,各自把四肢挂在他的身上,享受睡醒前的片刻温存。 小明立刻又了反应,别想那么远了,珍惜眼下的美好,才是活着的真谛。 今天是开放日,日月号停靠在港口的一个深水码头旁,星马港的民众扶老携幼,上舰参观。 因为听到了小明和宛若将要离开的消息,民众们纷纷要求见一见“风一样的小明”和宛若市长。 夫妻俩携手出现在飞行甲板上,和大家见面。 没想到的事发生了,数千民众忽然一起跪倒,到处是一片不舍的哭声:“市长、小明,别离开星马港、别丢下我们……” 宛若的眼泪也立刻涌了出来,拉着小明对着黑压压的民众跪下,哽咽道:“父老乡亲们,我也舍不得你们,这几个月,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但我们都熬了过来。我相信,即便没有我和小明,在何园市长的带领下,星马港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小明也动情地说:“各位兄弟姐妹,我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从古自今,我们华人就有一个光荣的传统,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顽强地生存。我保证,虽然我和宛若将要离开,但只要星马港有事,即便远隔万水千山,我们也会立刻赶回来。风一样的小明,永远与星马港同在……” “父老乡亲们,我也保证,小明一定会说到做到!”宛若劝说道,“甲板上风大,大家别着凉了,快起来吧……” 听到了两人的保证,民众们这才相继站起来。 这时,一个小女孩脆生生地发问:“市长姐姐,小明哥哥,日月号航母这么大,为什么不能把我们都带上?” 这一下,立刻掀开了锅,民众们沸腾起来:“对,带上我们!日月号去哪,我们就去哪……” 更有民众提议:“我们干脆不走了,跟着市长和小明,才有活路!大家说,是不是?” “是——”飞行甲板上一呼千应,刚刚平息下来的气氛,旋即高涨。 小明一看要糟,这么多民众如果坚持留在航母上,总不能用武力将他们赶下去。 宛若也没了主意,她临危受命,接手市长的时间有限,处理这样的局面毫无经验。 玫瑰适时出现,以主持人的中气十足,扬声喊道:“星马港的乡亲们,你们好,我是玫瑰,来自我们的祖国,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民众们的注意力当即被转移,议论纷纷:“听说玫瑰也是小明的妻子哦……” “哇!跟市长一样漂亮……”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风一样的小明……” 更多的民众回应:“玫瑰,说吧!快说吧…… 玫瑰老婆可是见惯大场面的,小明心中踏实下来,又听到大家对自己的称赞,不由暗自得意。 玫瑰一身戎装,英气中不减娇艳,清澈的目光,扫视着一双双热切的眼睛:“本来,星马港平静祥和,老百姓安居乐业,是谁,破坏了这一切?是谁,让我们家破人亡?” 民众们当即发出同仇敌忾的怒吼:“是小鬼子!” 玫瑰颔首,语露激动:“没错,就是万恶的小鬼子!小鬼子和我们中华民族,是天生的世仇!可以说,小鬼子一日不除,我们华人就一日不得安宁。日月号此去,就是要攻打小鬼子的老巢,拔了小鬼子的根,灭了小鬼子的种!让这个禽兽民族,再也无法为害人间!这一战,势必万分险恶!但我们相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光明必将压倒黑暗!所以,请乡亲们给我们时间,等日月号凯旋之日,一定带领大家,走向新的未来……” 宛若佩服之极,带头鼓掌,全舰掌声雷动。 “凯旋!凯旋……”万众一心的欢呼声直上云霄,惊飞了一群海鸥。 玫瑰讲得太好了,对民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一道难题,再仔细回味她讲的话,其实并没有保证什么。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玫瑰当了一年多的市长,早已历练出来。 小明忽然想到,其实,不止是自己,玫瑰也早已不是那个核尸挑战大赛的赛台上、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天之骄女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还是更喜欢当初的那个她。 唯一没多少改变的,反倒是宛若,生了孩子的她,依旧保留着少女时代的娇羞,更多了一分如水的温柔。 夫妻仨口中,宛若的经历,相对简单,更显单纯。 因而,他对宛若,是又疼又爱;对玫瑰,则是又敬又爱。 开放日过后,星马港的一百新兵到位,日月号全舰,投入到紧张的训练当中。 第一阶段,各部门熟悉自己的岗位。 苏菲将每个操作班,实行三班轮换制,以防战时,一个班牺牲了,还有两个后备班顶上。 最省心的,自然是陆战队,王昆带着几兄弟,按以前的新兵训练流程走,轻车熟路。 让苏菲最操心的,则是航空中队,航空兵是从敢死队挑上来的,都有驾驶武装直升机的经验,但战斗机比直升机复杂多了。 按苏菲的想法,先训练出几个好手,再由这几个好手帮带其他人。 可惜,训练了两天,还没有一个人敢驾机上天,都说还要继续练习。 小明听说了这一情况,决定以身作则,给部下们做个示范。 他来到飞行甲板上的一架训练机前,换下一个航空兵,让苏菲教他。 第379章 天日 这是一架前后双座战斗机,前排为飞行员,后排为武器操作员,必要时也可以驾驶飞机。 通常,航母舰载机要完成多种任务,如空战、轰炸、对地或对海攻击,双座机师,可以保证飞行质量和作战效率。 苏菲坐在前座,给坐在后座的小明详细讲解飞行仪表和操作功能。 小明对直升机驾轻就熟,而两者的飞行原理是相通的,接受起来很容易,感觉战斗机的操作难度,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信心大增。 苏菲告诉她,战斗机对飞行员的体能要求更高,而直升机对飞行员的反应力要求更严格,真要对比操作的复杂程度,还是直升机大一点。 小明越发自信,体能和反应力,一向是他的特长,自我感觉差不多了,他提出上天。 苏菲怀疑道:“小子,你行吗?” 他嘿嘿一笑,跃跃欲试:“行不行,飞过才知道。” 苏菲很干脆,戴上头盔,联络飞行控制班,做好起飞准备。 起飞前,苏菲发动飞机,缓缓滑行到电磁弹射器的导轨上。 日月号拥有四具电磁弹射器,两具位于舰首,两具位于斜角甲板。 舰载机弹射起飞的原理就像弹弓,因为航母的飞行甲板比不上陆地的机场那么长,战斗机需要足够的距离加速才能起飞,通过弹射器,舰载机可以获得足够起飞的加速度。 小明也戴上了头盔,听到飞行控制班发来可以起飞的指示,前方的甲板清空,航空兵们都在两侧观望。 苏菲开足马力,一推操纵杆,飞机猛地冲了出去。 小明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在座位上,耳边嗡地一声,下方已变成了汪洋大海,起飞了。 战斗机的速度比直升机快多了,转眼之间,身后的日月号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星马港也变成了一个豆腐块,镶嵌在蓝色的海面上。 苏菲驾机持续爬升,小明听到舱外气流高速摩擦的呼啸声,激动中有一丝紧张,身体的反应良好,除了有点耳鸣。 不多时,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看到仪表显示,飞机已到了八千米的高空,穿梭在灰蒙蒙的云雾中。 “小子,你来驾驶!”苏菲忽然空中熄火。 小明猝不及防,只感觉飞机急剧下降,失重和超压的感觉令他几乎窒息。 超强的体能和反应力得到了表现的机会,他的大脑一清,眼到手到,瞬间重启发动机,战斗机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要散架一般,还好,很快恢复平稳,重新拉起来! “小子,表现不错!”苏菲夸奖一声,暗中松了一口气。 “嗷呜——”小明一声狼嚎,兴奋地加速爬升,越爬越高,直上万米高空。 战斗机穿过一片蓬松如团团棉絮的灰色云层,已到对流层的顶部,再往上,就是平流层了。 眼前的景色随之一变,弥漫着灰褐色的雾霭,跟刚才的云层截然不同。 小明继续爬升,想要快速穿过这片雾霭,没想到它的厚度远超他的想象,似乎没有止境。 他看了一下仪表,高度达到了一万三千米,略一迟疑,想要转头向下。 苏菲命令道:“小子,这是辐射尘,别管它,继续拉高!” 原来,这就是笼罩全球、经久不散、让幸存者不见天日的罪魁祸首。 小明一咬牙,将战斗机拉成近乎垂直的角度,直往上蹿。 战斗机一直窜到一万六千米的高度,仿佛一条银色的鱼,一下子跃出水面,跃到了辐射尘的上方。 眼前豁然开朗,小明再一次窒息,这一次,是美的窒息,因为他看到了只存在于儿时记忆中、视频影像中的蓝天和阳光! 头顶是一片晴朗明亮的蓝天,浩瀚无边。一轮金色的太阳挂在天际,深邃无比地注视着他…… 小明完全呆住了,双手握着操纵杆,眼里满是泪水,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突然看到了上帝! 这一刻,他有种想要死在这片蓝天里的冲动…… 苏菲也是一声叹息:“好美!地球上的人类,不知何时才能看到这样的美景?” 小明一甩头,甩下眼角的泪水,仿佛发誓一般地说:“我相信,玫若、被被这一代人,一定会看到的!” 是的,他不能轻言死去,因为,他要为自己的下一代、为所有幸存者的下一代,重新打开一片蓝天! 这种重见天日的感动,在战斗机重回辐射尘的一瞬间,令小明再次泪流满面。 生命中的美好,总是这么短暂,他只能铭记这光辉的刹那,继续在这沉沉黑暗的世间,踯躅独行…… 降落的时候,苏菲接手驾驶,做低空飞行。 降落区位于航母尾部,在空中看去,庞大的飞行甲板就像大海中的一块木板,这是最容易出现事故的关头,对飞行员的心理素质和驾驶技术,都是最大的考验。 在飞行控制班的指示下,苏菲开始减速,机头对准降落区甲板上的黄色中线俯冲下去,可以看到有四道电磁拦阻索横于斜角飞行甲板上。 当战斗机接近甲板时,飞行员要放下尾钩,钩住任何一道拦阻索,拉动缓冲器,飞机快速减速,滑行五十米至九十米后刹住。 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对于飞行员来说,则是惊心动魄。 小明只觉好像驾着时速两百公里的小车突然急刹一般,血涌上头,耳边嗡地一声,身体向后猛地一拽,战斗机已稳稳地停在甲板上…… 培养舰载机的飞行员真不容易,苏菲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才教出了五个可以独自驾机的航空兵,其中包括小明。 机库中的战斗机一共十五架,武装直升机还有五架,另外五架直升机留在了故乡的根据地。 航空中队可以同时上天五架战斗机和五架直升机,初步形成战斗力。 一周之后,上午,风平浪静,四架战斗机低空掠过星马海峡,直扑北面的马来半岛。 海岸边,黑压压的无数核尸听到了空中的轰鸣声,动作整齐划一地抬头仰望,压根想不到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八枚空对地导弹流星般地划过天际,准确地落在密集的核尸当中,“轰、轰……”爆起一朵朵巨大的血花,拉开了盟军协同作战演习的序幕。 日月号舰桥作战室内,小明端坐指挥台,一面观察着雷达显示器,一面有条不紊地发布作战指令。 “所有电磁炮集中于登陆地点,对敌军阵地展开地毯式轰炸!”随着小明的命令,遍布日月号周身的上百门电磁轨道炮,发出一道道白光,呼啸着越过星马港的上空,倾泻到刚被战斗机轰炸过的海岸上。 刚刚自血泊中站起的核尸群,立刻又是人仰马翻,残肢碎肉乱飞,染红了岸边的海水。 须臾,一名作战分析员报告:“指挥官,已打开登陆缺口!” 小明接着下令:“好!战斗机编队担任空中掩护,直升机编队实施空降,登陆艇同步出发!” 五架直升机从航母上腾空而起,五艘快艇也从船舷降下海面,飞速驶向星马海峡。 大约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小武的声音:“报告指挥官,空降成功,陆战队一中队已建立滩头阵地……” “好样的!”小明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还是提醒,“武哥,注意敌人的反扑,如果发现有尸暴的迹象,立即撤退!” 利用核尸作为演习的对象,确实是个好主意,几乎等同于实战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小明,拥有海陆空立体打击力量,即便真的发生尸暴,也无所畏惧。 不过,他并不想在演习中浪费太多的弹药。 虽然舰上的3d打印机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弹药,但制造弹药的金属粉和炸药,还是有限的。 而且,像导弹这样的精密武器,是无法打印的,消耗一枚就少一枚。 不多时,乘坐快艇的三中队也顺利地实现登陆,林巨信兴奋地报告:“三中队和一中队胜利会师,嗷呜——” 飞行甲板上,担任预备队的二中队,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前线的声音,也发出一片狼嚎。 而唐紫红所部,经历了两场残酷的登陆战,早已不需要演习。 协同作战演习圆满完成,小明转向一直在作战室观察的苏菲,目露欣慰:“舰长,这些天的辛苦没有白费,你的功劳最大……” 这些天,小明度过了一生中最美满的时光,老婆孩子、兄弟姐妹都在身边,要是父亲也在的话,那就彻底圆满了。 临出发的前一日,新任星马港市长何园上舰送行,带来一大批慰问品,并带来一个特殊人物——宫大。 小明当然没有忘了这个俘虏,接下来攻打西贡市,还需要他的情报。 这家伙很惨,当初脱臼的四肢,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造成了筋脉永久性损伤,只能勉强行走,无法用力,形同废人。 这样也好,小明不用担心宫大会产生什么威胁,把他关好就行了。 玫瑰、宛若、何园三大市长开了一个闭门会议,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小明对星马港并没有什么留恋,只想完成和唐紫红的交换,然后找一方与世无争的净土,再回故乡一趟,把剩下的亲人全部带走…… 第380章 复活 在星马港的最后一夜,很多民众自发地来到港口,跟日月号告别。 他们放起了海灯,为即将出征的盟军将士祈福。 但见一朵朵油纸制作的莲花,上面点着小油灯,顺着落潮的潮水,漂过航母,飘向大海,仿佛繁星点点,煞是好看。 小明从舰桥的作战室里,看到这一幕,不由哽住了喉咙,很想打开扩音器,对下面的民众说点什么,但他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了住处,宛若正在客厅里哭,玫瑰在身边安慰她。 他知道她舍不得星马港的人民,但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这些天,玫若都跟着乐英睡,让这夫妻仨口白天安心工作,晚上好好休息。 其实,没有女儿在身边,三人反倒无法好好休息,因为小明全无顾忌,对两位娇妻肆意所求。 不过今晚,他也没有心情了,低落地坐在沙发上,想着身上的两个大包袱,无论是反攻曼谷,还是攻打西贡,都不是好啃的骨头。 反攻曼谷还说得过去,那是他和唐紫红的交换,当时唯一的选择。 至于攻打西贡,则源自他一时冲动发下的誓言。 唉,自己这个冲动的脾气,以后一定要改一改,别把什么事都扛上身…… 离别的愁绪会传染的,不一会儿,玫瑰也哭了起来。 看着两个雨打梨花的泪人儿,小明只好一手搂一个,哄哄这个,哄哄那个,哄到最后,自己的眼睛也红起来,忽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宛若和玫瑰顿时止住了,两双水汪汪的泪眼瞪着他:“老公,你又哭什么?” 小明哽咽道:“玫瑰老婆、宛若老婆,我在想,将来有一天,要是我先你们而去,或者是你们先我而去,岂不是无比凄凉、万分凄惨?呜……” 二女一起啐道:“呸、呸!说什么疯话?不吉利……我们女孩子多愁善感,你一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次日凌晨,日月号拔锚起航,满速前进,驶向曼谷。 经过二十八个小时的航行,顺利抵达曼谷湾,停在了一处深水港湾中,通过雷达扫描测量,锚地距离曼谷市区大约四十公里。 小明和唐紫红、苏菲召开了一个三人军事会议。 三人商量的结果,决定对唐人会馆,也就是那个钢铁城堡,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它的钢甲很坚固,可以抵御一般炮弹的打击,但日月号的电磁轨道炮,恰恰是攻坚的利器,射速比普通枪炮快两三倍,由此产生的巨大动能,可以有效摧毁坚固的目标。 可以想象,上百门电磁炮一起发射,集中打击唐人会馆,任它铜墙铁壁,也会被炸得千疮百孔,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航母上配有校射雷达,不过,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三人还是决定派出一个侦察班,潜回集市,测出精确的炮击坐标,随便侦察一下敌情。 侦察班由唐紫红所部派出,都是曼谷人,熟悉当地情况,不用担心露出马脚。 谁也没想到,侦察班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唐龙将军没有死,率领军方消灭了帮会,统一了集市。 小明和唐紫红听了,完全惊呆了,别人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他们是亲眼看到将军死在酸池中的,怎么会复活? 唐紫红盯着汇报情况的侦察班长,完全是不相信的表情:“你确定这不是帮会制造的假象,你亲眼看到了将军?” 小明也暗自揣测,说不定是会长搞的什么阴谋诡计,目的为了更好地控制集市的民众。 侦察班长犹沉浸在匪夷所思的惊喜中:“是的!我看到了军队的其他兄弟,也看到了将军,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唐紫红情急地追问:“什么话?” 班长不好意思地斜了小明一眼,才道:“将军说:小唐唐,我好怀念藏经阁。” 唐紫红一听此言,顿时身子轻颤,面红耳赤,不再说话,挥手叫班长下去。 小明见此情景,虽然猜出大概,但事关重大,不敢掉以轻心,向她询问:“唐副官,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紫红半天才平复自己的情绪,似羞似喜,有些难以启齿地解释:“这是将军私下对我的称呼,而且,藏经阁是我俩的第一次,没有任何人知道……” 小明虽然还有很多疑问,却如释重负,将军没死,又收复了集市,曼谷这一仗,不用打了,他只剩最后一个大包袱,小鬼子的老巢——西贡市。 消息传开,每个盟军将士绷紧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小明决定,亲自护送唐紫红回集市,和将军见面,解开心中的谜团,顺便探听黑龙会的消息。 玫瑰和宛若不清楚曼谷的情况,不太赞同他前往,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小明自然要两位娇妻放心,说就算万一有什么不测,日月号停在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威慑,任何人想动他一下,也要掂量掂量。 几兄弟一起帮腔,要陪小明一起去。 玫瑰蹙眉道:“你们哥几个,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别添乱了。” 胖子却摇头晃脑:“弟妹,你就不知道了,没听说过,天下大乱,形势大好吗?。” 玫瑰为之气结,宛若立刻出头:“姐夫,我看你是闲得无聊,我把姐姐叫来,看你怎么乱?” 胖子一见小姨子发话,立刻老实了。 现在家属区相当热闹,夏炎、乐英母女,带着灰姑娘和两个婴儿,有得忙有得聊,过得很充实。 小明最终让小武自己陪自己前进,毕竟他也是曼谷人。 当下,小明和小武带领着曼谷军队的一个班,护送唐紫红,上了一艘快艇,沿着湄南河逆流北上,往市区而去。 途中遇到了不少赶集的船,都自觉遵守水上安全守则,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快艇的速度飞快,,沿着河流的中心线,不断超越其他船只,大约半小时后,抵达了市区。 远远地看到前面的船多了起来,有序地排着队,两艘军舰横在河面上,在舰首中间形成一条水道,正是集市的南水门。 快艇直接开到了水门前,唐紫红昂然站在艇首,她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小明和小武也是名人,但两人穿着曼谷军队的军装,隐于士兵们之间,和唐紫红一明一暗,可以更好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果然,军警一看到唐紫红,就欢叫起来:“是唐副官,唐副官回来了……” 快艇被直接放行,军警还开了一艘巡逻艇在前面带路。 只见河两边的船只往来穿梭,交换的货物应有尽有,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甚至连人妖的花船也在营业,犹胜昔日的繁华。 巡逻艇领着快艇一直开到大王宫的码头前,早有几辆吉普车恭候多时了。 见几名将军派来的警卫将唐紫红单独请上一辆车,小明和小武也不好再隐藏身份,摘下山地帽,露出真容。 警卫们一阵骚动,忙将两人和唐紫红安排在一辆车上。 车子发动起来,小明原以为目的地就是不远处的大王宫,谁知车队过门不入,继续往前开,他认得路,正是唐人会馆的方向。 路上往来的民众神态平和,彬彬有礼,街面干净整洁,完全看不出当日一场大战的痕迹。 小明一眼看到了唐人会馆,也就是那座钢铁城堡,但是,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原先黑色的钢甲外壳,竟然被刷上了一层金漆,金光闪闪,气势一点也不亚于大王宫。 一个一身金丝白衫,包着金丝白头巾的高大男子,在一队白军装卫兵的簇拥下,从红色的大门口迎出来,正是唐龙将军。 小明和小武跟着唐紫红下了车。 将军发出爽朗的笑声:“唐副官、恐怖的小明、神奇的小武,三员大将回归,我唐龙如虎添翼啊!” 小明仔细打量着将军,看不出将军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当然,他和将军的接触,严格来说,只有一面之交。 唐紫红则不同,她和将军朝夕相处,还有着亲密的关系,自然能看出真假。 只见她面露激动,上前几步,抓住将军的手,两腿打晃,似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此时,四周的行人也认出了三人,纷纷驻足侧目,小声议论着。 将军见状,亲昵地挽住唐紫红,又冲小明和小武招手:“我们进去说话……” 唐人会馆的里面和原先并没有什么不同,宽敞明亮的大厅,富丽堂皇的走廊,唯一不同的是,看不到以往笑脸迎宾的旗袍女郎,换成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白衣卫兵。 将军领着三人,走进了酒吧,里面却是大变样。 原先的的t型舞台不见了,四周的彩灯和软包墙裙也被素雅的白色墙壁所取代,两侧摆上了弧形的长沙发,中间是一张大圆桌和一圈椅子,变成了一座大会议室。 将军挽着唐紫红坐在了沙发上,小明和小武也坐下来,一名女卫兵过来端茶倒水。 “将军,你是怎么……”唐紫红也是满心疑问,一坐下来,就想询问详情,却见一个圆头大耳、满脸堆笑的老者推门进来。 小明和小武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刷地站起来,原来此人正是帮会的二号人物——笑面虎…… 第381章 参观 将军淡定地示意小明和小武落座:“都别紧张,阿虎是自己人。” 笑面虎也坐下来,冲唐紫红、小明和小武连连点头,笑容可掬:“各位,久违了,听说你们打下了星马港,真是后生可畏。” 唐紫红愈发狐疑:“将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露出自得之色:“说来话长,阿虎,你讲吧……” 笑面虎一脸的谦卑:“是,将军……” 原来将军和会长的暗斗,早在一年前的核尸暴乱后,帮会迁入集市内圈时就开始了。 会长精心策划了一次对将军的暗杀行动,将军侥幸逃过一劫,从此小心谨慎,并暗中策划反击。 笑面虎虽然是帮会的人,但不失民族气节,得知会长和黑龙会勾结之后,就站到了军方一边,成为跟将军单线联系的内应,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重要的情报。 为了防止再一次的暗杀行动,将军不仅秘密训练了一批特别行动队,还物色了一名替身,在公开场合,代替他出面。 听到这里,小明和小武恍然大悟,明白了死在酸池里的将军是谁。 唐紫红的脸色则不太好看,显然,将军找替身的这件事,她并不知情。 将军觉察到了,亲昵地拍拍她的手,插言道:“唐副官,之所以瞒着你,因为你是我最亲密的人,只有连你都看不出来,敌人才不会起疑。” 唐紫红听到这话,眉头一舒,面上一红,低声道:“只要你没事,我无所谓……” 小明心中一叹,想不到这个巾帼英雄,也是一个痴情女子。 笑面虎接口:“是啊,这一次将军和会长正式开战前,早已知道钢铁城堡无法攻破,就定下了诈死之计。也靠唐副官和小明、小武的配合,会长才相信将军死了,接收了夹在军队中假投降的特别行动队,编入帮会的武装,混入钢铁城堡。然后,我和将军里应外合,打了会长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收复了集市……” 小明才明白,自己和唐紫红这一条线,不过是欺骗会长的烟雾弹,真正的杀着,是将军和笑面虎这一条线。 他本以为会长的连环计已经叹为观止,哪晓得,跟将军相比,会长是小巫见大巫了。 小武恨恨地问:“会长呢?还有刀疤和兰方,以及宫二那帮小鬼子?” 笑面虎笑嘻嘻道:“会长和刀疤被抓住了,兰方这小子,带着宫二从一条暗道逃跑了。” 将军摆摆手,将一张卡片递给笑面虎:“阿虎,你带小明和小武去参观一下会长和刀疤,我和唐副官还有事商量。” 两兄弟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都想看看这两个大敌的下场,唯一遗憾的是,兰方那小子跑了。 笑面虎领着两人出了酒吧,往一个方向而去。 沿途经过妓院和大麻馆,不过现在都已变成了营房,一队队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整齐地列队走过,看到笑面虎和小明、小武,都一齐敬礼,眼露兴奋。 两大擂王回归,当然是令人兴奋的事。 士兵们的目的地,是“最后生存者”的打擂场馆,这里被改造成了室内训练场,整个钢铁城堡,就是一座大兵营。 笑面虎将两人带到了“天上人间”,原本是帮会的私属餐厅,现在变成了将军的私人领地。 门口的白衣卫兵戒备森严,即便是深受将军器重的笑面虎,也要亮出将军给的那张卡片,通过感应枪的扫描,才能进入。 两兄弟在这里吃过庆功宴,此刻一进来,不由得眯起了双眼,简直被耀花了。 原来,原先中式的古典装潢通通不见了,变成了金碧辉煌的皇家风格,墙壁全是鎏金的,很多摆设,一看是从大王宫搬过来的,其中不乏宝贝。 转过一道金色的屏风,就是原先的餐厅大堂,更是布置得像一座金銮殿。 大殿的尽头,立起了一座拾阶而上的金色平台,两旁为蟠龙金柱,正中摆着一把金漆雕龙座椅,豁然是皇帝的御座,上面整齐叠放着一袭金色的龙袍,连同一顶黄金王冠。 两边的香炉里,佛香缭绕,令大殿增添了一丝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两兄弟面面相觑,将军这是要当皇帝吗? 笑面虎哈哈一笑,并未解释,领着两人进入一个侧门。 里面同样金碧辉煌,只是多了一些女性化的装潢和摆设,俨然是个后宫。 小明心中狐疑,将军怎么会将两个大敌关在这样的地方? “到了!”笑面虎推开一扇雕着金花的红门。 眼前的光线一亮,这是一个装潢雅致的卧室,温度宜人,铺着红地毯,正中是一张垂着红色圆帐的粉色大床,边上摆着一张做工精致的梳妆台,隐隐传来脂粉的香味,似是女子的闺房,又像是新婚的洞房。 最奇妙的是三面都是落地窗,将集市的街景一览无余。 笑面虎介绍道:“这是单透镜,我们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小武按捺不住地发问:“会长和刀疤呢?” “这里!”笑面虎面带炫耀的微笑,径直走向一扇落地窗前,那里摆着一个披着红布的笼子。 两兄弟的目光都闪着好奇,笼子不大,最多关着一条狗,无论如何装不进一个人。 只见笑面虎抬手掀开了红布,豁然露出一个金丝笼,里面蜷曲着一条狮子狗,似乎正在睡觉。 笑面虎拿起边上的一根金属杖,将笼子敲得铛铛响:“刀疤,给我起来,来客人了。” 两兄弟闻言,大吃一惊。 狮子狗被惊醒了,蜷曲的身体展开,露出了一个面带刀疤的人头。 两兄弟完全被惊呆了,这个狗身人头的怪物,不是刀疤又是谁?不用说,是帮会的医生做的手术。 将军太绝了,不把敌人杀掉,而是把他变成一条狗,当个宠物养起来,这样的报复,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明不得不承认,也很痛快,要是兰方就更好了! 刀疤恶狠狠地瞪着笑面虎,狗吐人言:“叛徒!你又来干什么?” 笑面虎笑得满脸开花:“我带了两个老朋友来看你。” 刀疤这才看清小明和小武,咆哮一声:“老子有什么好看的?滚!滚……” 笑面虎笑得眼睛都没了:“刀疤,你不是一直想换一条狗鞭吗?这不是心想事成了,我跟将军说说,过两天找一条母狗来陪你!” 刀疤气得快要疯了,污言秽语地大骂起来。 曾经的帮会大佬,沦落到这一田地,确实悲哀凄惨。 小明忽然一阵于心不忍,即便是敌人,也不能这样侮辱他,将军做的,未免太过分了。 小武也是目露不忍,不想再看:“会长呢?” 小明也很想知道,刀疤都成这样了,作为将军最大威胁的会长,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 “别急,马上让你们开开眼。”笑面虎的脸上,又换了一副猥亵的笑容,走向了大床,按下一个开关。 小明的眼睛随着冉冉升起的红色圆帐瞪圆了。 粉红色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绝色女子,雪嫩的肌肤、魔鬼的身材、妖娆的五官,一头蓬松的秀发,乌云般地垂在长长的双人枕头旁。 她的手腕、脚腕被金属的扣环固定住,摆成四仰八叉的姿势,而在她的胯下,露出一个白色的瓷盆,和大床镶嵌在一起,设计非常精巧,明显是方便用的便盆。 这个女人蠕动着,瞪着一双朦胧的丹凤眼,盯着床前的三人,充满“幽怨”,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原来她的嘴里塞着一个红色的小球,上面还带着几个小眼,一根透明的带子勒过嘴角,反添了几分魅惑。 小武声音发颤地问:“为什么不杀了‘她’?” 床上的这个女人,自然就是会长,而“她”的表象则是小桃红。 小明完全理解小武的复杂心理,会长移植了小桃红的身体,而小桃红曾是小武深爱的女人,他对会长当然痛恨,但对这具身体,又是怀念的,无法接受“她”受到这样的对待。 笑面虎狎笑起来:“两位老弟,有什么可以比天天玩弄仇人的身体,而且是如此美妙娇艳的身体,更令人畅快呢?会长现在成了将军的禁脔,备受宠幸,我也非常羡慕呢!” 小明忽然明白,将军为什么用参观这个词了,他对待两个大敌的方式,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小明接着心中一警,只觉将军比会长更加可怕,他对付敌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既冷酷无情,又心计超绝。 话又说回来,成大事者,身上都有这两大“优点”。 小明自认也算是聪明过人、心狠手辣了,但跟将军一比,还是差了不止一截。 第382章 送炭 在笑面虎嘻嘻哈哈的调笑声和刀疤不停的叫骂声中,小武盯着床上的“小桃红”,握紧了拳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小明立刻觉察到了,赶紧拉了小武一下,示意他不要冲动,又对笑面虎道:“好了,参观完了,我们走吧。” 笑面虎也看出小武的不对,半真半假道:“哎呀,我老糊涂了,忘了小武老弟和会长有过一段姻缘。要不,我和小明老弟到外面等你,让你俩叙叙旧?” 小武忽然大笑起来:“笑面虎先生,这个女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忘了告诉你,我已结婚了,我很爱我的老婆,不会再对别的女人感兴趣。” 小明暗中长舒了一口气,知道小武彻底摆脱了心魔,迈过了人生道路上的一道大坎。 笑面虎领着两兄弟离开了“天上人间”,又去训练场参观了一下。 原先的打擂场馆里,看台全部拆掉了,一马平川,设置了很多训练项目,有“钻铁丝网”、“攀岩”、“荡独木桥”、“过天梯”等实战训练环节。 士兵们看到小明和小武的到来,纷纷停止训练,高呼:“恐怖的小明!神奇的小武……” 两兄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乐呵呵地向士兵们挥手示意。 小武见猎心喜,也在实战训练环节小试一下身手。 从训练场出来,已到晚饭时间,笑面虎和两兄弟往回走,到了原先赌场的位置,这里已改成了食堂。 三人进了里面的一间小餐厅,将军和唐紫红已经在座,热气腾腾的菜肴都上好了,还摆了两瓶红酒。 唐紫红换了一套白色的军服,衬得粉面娇艳欲滴,别有一股新承浇灌的女人风情。 若是没看到会长的遭遇,小明一定会对将军和唐紫红的团圆感到欣慰。但现在,他对将军只想敬而远之。 两兄弟入座,饭菜相当丰盛,可以说是小明离开家乡以后,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餐。 然而,小明的眼前老是晃悠着在“天上人间”看到的一幕,食不知味。 小武因为去了心魔,胃口大开,喝酒吃菜,吃得鼻塌嘴歪。 笑面虎不时开着玩笑,为酒席上增加一点调料。 唐紫红对着将军柔情蜜意,也不顾忌当着别人的面了。 将军一脸的春风得意,不停地劝酒。 酒过三巡,将军谈起了正事:“小明,听说你的两位太太,不仅是绝色美女,而且是主事之人,我想,请她们两位来集市做客……” 小明下意识地想要一口回绝,却被将军的下一句话吸引住了:“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端掉西贡市,消灭黑龙会!” 他不由沉吟起来,本来,他原想将唐紫红连同她的部下送回集市后,就完成彼此的交换了,并不敢奢望曼谷的军队帮助自己。 虽然,日月号的火力没的说,小明有信心依靠电磁炮和空中打击力量,就将西贡一举灭了,必要的时候,再扔几枚微型战术核弹。 原本航母上有十几箱微型核弹,给故乡的根据地留下一半,现在还有八箱十六枚弹头,存放在日月号的武器弹药库里,足以将西贡炸个底朝天。 问题是,他还有个头疼的难题,要解救被抓的星马港妇女。 救人自然比杀人要难,必须要出动地面部队,这就是小明的短板了。 所谓的盟军,在唐紫红所部离开后,只剩三百余人,能投入地面战斗的,不过是陆战队的一百人。 攻打西贡,在救出星马港的妇女之前,小明是无法展开毁灭性打击的。 而一千之众的妇女,光是如何将她们从西贡市护送出来,就够令人头疼了。 现在,将军主动提出参战,对于兵力捉襟见肘的盟军来说,当然是雪中送炭。 因此,小明放下因会长而起的不好感觉,向将军致谢:“好的,等我回去,一定向她俩转达将军的邀请,具体的见面时间,我会派人通知将军。” 两兄弟没有在集市过夜,返回了日月号。 将军派了一艘军舰跟来,接回曼谷的军队。 不曾想,唐紫红所部,有一半将士自愿留下来,加入盟军,都是追随小明和小武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曼谷没有家属,因此毫无牵挂。 小明心中感动,正当用人之际,这留下来的五六十名兄弟,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 他连夜召开高层会议,和小武讲述了在集市和钢铁城堡的所见所闻,众人一方面对将军的高超计谋叹服,一方面又对会长和刀疤的下场叹息。 提到将军的邀请,众人不约而同地表示担忧。 虽然除了小明、小武和乐英母女,别人对集市和将军并无完整的印象,但通过将军对付帮会的手段,都感觉他是个心机深沉、雷霆万钧的厉害人物,不可不防。 小明和玫瑰、宛若此去,若是将军有何图谋,就将盟军首脑一网打尽,那时,即便日月号拥有优势火力,也会投鼠忌器。 众人的担心,就是小明的担心。 若非为了对付小鬼子,他大可拍拍屁股,率领日月号扬长而去,避免这种不必要的危险。 玫瑰发话了:“去!一定要去!凡事都有两面,不可因噎废食。攻打西贡市势在必行,我们需要将军的帮助,不能因为未必存在的担心而拒绝别人的好意。只要我们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防患于未然。” 苏菲提出建议:“我觉得,玫瑰和宛若没必要都去,去一个就够了。” 宛若则不赞同:“为了表现我们的诚意,我和姐姐,必须都去。而且,我们又收留了将军的人,再对他如此防范,他不猜忌才怪呢。” 王昆道:“既然这样,我和胖子、老四多带些兄弟,充当警卫,以防万一。” “好……没问题!”胖子和林巨信摩拳擦掌,仿佛真要打仗一般。 小明左右掂量一下,做出决策:“也不用带很多人,我和小武,带上一个班的警卫就够了。你们留在舰上,就是最大的威慑。哥几个,我和玫瑰、宛若不在的时候,你们要服从苏菲舰长的领导,不可轻举妄动……” 次日中午,小明一行,搭乘两架武装直升机,前往集市赴宴。 将军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金色的钢铁城堡四周,无数的百姓仰天招手。 两架直升机在城堡前的空阔地带徐徐降落。 小明携手两位娇妻,小武挽着娅妮,从活动台阶走下直升机,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万众欢呼:“恐怖的小明!神奇的小武……” 红色的大门口,两列白衣卫兵对天鸣枪,致以最尊贵的欢迎。 一身白色便装的将军,挽着一袭传统泰族服饰的唐紫红亲自出迎。 显然,将军也借这个场合公开了和唐紫红的关系。 唐紫红俨然女主人一般,为双方介绍:“玫瑰市长、宛若市长,这位是唐龙将军。” 将军双眼发亮,双手合十,对二女行礼:“久仰两位市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某实在是三生有幸!” 玫瑰和宛若在来之前,请教过乐英当地的礼仪,也合十回礼,同声回答:“将军过奖了,认识你很高兴。” 将军冲小明赞叹道:“好小子,有妻若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哪里!哪里!”这是小明第一次带着两位娇妻出现在公众面前,既感骄傲,又有一丝炫耀,不得不承认,将军的安排,满足了他小小的虚荣心。 将军又和小武夫妻见礼。 娅妮对将军印象最好,发出发自内心的欢笑。 宴会设在酒吧改造的那座大会议室内,大圆桌,摆满了比昨天更为丰富的菜肴,菜式之精、数量之多,只能用奢侈来形容。 没有多余的人,笑面虎也没有露面。 宾主落座,场面话都由唐紫红和玫瑰说了,大家互相敬酒,边吃边聊,聊些地方风情、奇闻异事,相谈甚欢。 吃喝差不多了,玫瑰先挑了头:“将军,你对黑龙会盘踞西贡市怎么看?” 她这话很轻,用意非浅,故意试探将军出兵参战的决心。 将军面色一肃,沉声回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西贡距离曼谷仅七百多公里,走海路也很方便,小鬼子一日不除,我一日睡不安稳!” 小明听到将军的表态,踏实不少。 想想也是,这一次帮会勾结黑龙会,几乎占据了集市,要不是将军施出奇计,哪有机会翻盘? 小鬼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将军要想永绝后患,也必须拔掉这颗眼中钉。 刚好,小明这条过江龙出现,双方联手,自然更有胜算的把握。 说到底,将军参战,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想通了这一环节,小明对将军再无怀疑,也就开门见山:“将军,以日月号的强大火力,可以把西贡顷刻炸平。但有个前提,要解救一千名星马港的妇女,这个才是重点。” 将军脸色微变,皱眉道:“小明,你未免太轻敌了,你对西贡的了解有多少?” 小明一呆,他对西贡确实没多少了解,虽然手里有个宫大。 他本来想,处理完曼谷的事,再提审宫大不迟,现在听将军的语气,似乎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第383章 怕痒 “当然了解……”宛若忽然插言,侃侃而谈,“西贡是东南亚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位于湄公河东岸,距离入海口八十公里,现有人口三十万,百分之九十为小鬼子,居住在西贡市中心的日之堡。” 小明没想到宛若竟然提前做了功课,让自己避免了被将军看轻,喜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情。 众人都静下来,听取宛若对西贡的讲解:“作为人类史上唯一一个被核武器灭了本土的民族,谋求复国的黑龙会,惟恐重蹈覆辙,耗时八年修建的日之堡,是一座永固性城中城。占地面积约五平方公里,四周是高达二十米的钢筋混凝土防爆墙,外加掩埋式伸缩型钢护栏,可以抵抗核尸暴乱的冲击。堡内的所有建筑都由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建造,并用钢板加固,可以抵御低当量的战术核武器打击。” 小明听得张口结舌,自己真是想的简单了,连微型战术核弹都不能奈何小鬼子,电磁炮自然也起不了作用。 宛若接下来的话,更令小明心惊:“其实,日之堡的最大优势,在于它的地下。小鬼子建造了深达十层的地下城,可以抵御千万吨级当量的战略核武器的直接打击,并建立了一套独立循环、自给自足的生态体系,可以保证十万人的长期生存。换句话说,就是地球毁灭了,日之堡的小鬼子,也可以活下去……” 小武惊叹道:“狗日的小鬼子,竟能搞出这样狗日的城堡,难怪叫日之堡。” 娅妮嗔道:“什么日呀日的,真难听!” 小俩口的对话很搞笑,但众人都笑不出来。 尤其是小明,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既有些责怪宛若没有提前告知自己这个情报,又生出打退堂鼓的念头,西贡市这样难打,还打它干嘛? 将军察言观色,点头赞许:“宛若市长的介绍,非常详细全面。小明,你真有福气,找的两位太太,要什么有什么,实在令人眼红啊。” 宛若泰然自若:“将军说笑了,唐副官才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呢。” 将军自知失言,安抚地拍拍唐紫红的小手:“那是、那是!” 唐紫红粉脸一红,展颜笑道:“大家还是谈正事吧。” 小明原先的设想都被推翻,脑子有点乱,转念一想,小鬼子的情况,看来将军早已知道,还要掺和进来,说明他早有定计。 通过收复集市这一役,小明对将军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 他也不敢抛砖引玉了,放低姿态,虚心请教:“将军,你对攻打西贡,有什么好想法?” 只见将军傲然扫视了一圈众人:“既然强攻不行,还是用我对付唐人会馆的方法,深入虎穴,从敌人的内部摧毁它。而且一举两得,又能救出那些可怜的妇女……” 将军胸有成竹,徐徐讲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个机密情报。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都有些嘀咕,这个方法可行吗? 玫瑰首先发问:“将军,你认为,我们可以扮演这些人吗?” 将军的视线在玫瑰娇艳的脸蛋上停留了一下:“最重要的扮演者,非玫瑰市长莫属。我听紫红说,你以前是个出类拔萃的主持人,一定可以胜任这个角色。至于其余的角色,倒不用担心。” “这个……我们还是再斟酌一下吧……”小明却表示异议,不愿妻子冒这个险,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将军耸耸肩:“这艘船最近会经过曼谷,要动手的话,快点决定,否则,就来不及了。” 一听此言,玫瑰和宛若低声商量了一下,做出决定:“将军,就按你说的办!你看,我们还要做些什么准备?” 将军大喜:“两位小明太太,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唐某与你们合作,真是痛快……” 有一个人却不痛快了,那就是小明,这么大的事,两位娇妻竟然不征求他的意见,就这么拍板决定了,太不尊重他这个丈夫兼指挥官了,尤其是,还当着外人的面。 不痛快归不痛快,小明只能翻着白眼、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谁叫他名义上还受两位娇妻的领导呢,什么名义上,事实上也是! 似乎唯一他可以领导两位娇妻的地方,就是床上了。 将军开始阐述行动的细节,小明心不在焉地听着,盘算着,回去怎么收拾这两个自作主张的臭丫头…… 这次会谈非常顺利,双方商定了各自的分工,以及接下来的任务,甚至连攻打西贡的计划都粗拟了出来。 临近傍晚,本来,将军还要留他们吃晚饭,但夜里驾机不安全,小明一行就告辞了。 事实证明,原先的担心是多余的,将军对小鬼子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回到日月号,玫瑰等人去餐厅吃晚饭,顺带跟留守的盟军高层通报会谈成果,独独小明,饭也不吃,一个人回到房间,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闷头大睡生闷气。 大约晚上九点多,玫瑰和宛若才有说有笑地进了门,手里拎着饭盒,各自脱下外套,露出一黑一白的紧身毛衣,曲线玲珑,恰似两朵并蒂莲花,争娇竞艳。 看到小明躺在沙发上睡觉,二女互相挤挤眼,一左一右坐在了他的头脚两侧,一个用头发搔他的鼻孔,一个用手指挠他的脚心。 按小明故乡的说法,男人怕痒就会怕老婆,因此,小明强忍着不动。 脚底的痒还可以忍受,但鼻孔里的痒就无法控制了,小明终于忍不住,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 二女咯咯娇笑:“老公,别装了,就知道你没睡着。” 小明无法作假,翻身坐起来,板着小脸:“你们还知道叫我老公?那么大的事,你们两个就决定了,在外人面前,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玫瑰顽皮地问:“老公,到底是面子重要呢?还是里子重要呢?” 小明气呼呼道:“对男人而言,面子、里子都重要,这个计划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宛若酸溜溜道:“姐姐,老公是担心你呢!要是换了我,他未必这么上心。” 玫瑰立刻反击:“要是换了你,我估计他会当场跳起来。” 小明见二女越扯越远,连忙拉回来,正色道:“玫瑰老婆、宛若老婆,换了谁,我一样不同意!哼,深入虎穴,羊入虎口还差不多。” 玫瑰做出小鸟依人之态:“老公,我也知道危险,虽然我是小绵羊,不过,有你这头大灰狼在身边保护,应该没问题吧。” “我?”小明没想到玫瑰把自己也算在内,诧异地眨着眼睛,“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出现在那种船上?即便可以假扮水手,但也无法一直跟着你、保护你啊。难道要我扮成女人?” 他不是没扮过女人,而且很有扮相,但短时间没问题,要是长时间的话,一定会穿帮的。 玫瑰为之莞尔:“谁说那种船不能没有男人,你可以扮作龟公嘛,就可以对我贴身保护了!” 宛若也扑哧乐了,拍手道:“姐姐扮老鸨,老公扮龟公,真是天生一对。” 玫瑰促狭道:“妹妹,那你就是我手下的头牌了。” 小明不由苦着脸:“二位夫人,你们不是让我扮龟公,是让我当乌龟吧。” 二女看着小明的可怜样,笑得花枝乱颤,在沙发上滚做一团。 原来,将军说的那艘船,是妓奴船,是专门贩运妓奴的。 所谓的妓奴,就是妓女奴隶,将人类两个最卑贱的身份合二为一。 小鬼子之所以带走那些星马港妇女,是为了加以贩卖,将她们变成妓奴,运到欧洲,让白人幸存者玩弄。 将军坦承,妓奴船曾经找他谈过交换,却被他严词拒绝了。 后来,妓奴船和黑龙会合作,每年会去西贡两趟,年中和岁末,很准时。 途中,它会在曼谷的入海口停靠,派出一艘小艇,到集市上交换生存物资,补充给养。 将军的计划,就是在妓奴船停靠的时候,将它一网打尽,全部换上自己人,让玫瑰冒充挑选妓奴的老鸨,带上亲信,借着挑选妓奴的机会,混入日之堡的内部,找机会在地下城的要害,放置微型核弹,调成定时引爆模式。 引爆时间,定在玫瑰带着交换好的妓奴、也就是星马港妇女离开后。 那时,即便日之堡可以抵御战略核武器的打击,也无法抗住内部的核爆炸。 然后,盟军和曼谷军队从水陆两线发起总攻,小鬼子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明被玫瑰一说,终于转过弯来,有自己陪在她身边,自然能保证她的安全。 更重要是,用这个方法,不仅可以兵不血刃地救出星马港妇女,更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部下的伤亡。 所谓关己则乱,小明从对玫瑰的担心跳出来,才发觉将军的计划堪称绝妙,简直就是为他度身定造的。 小明很少服人,但这一次对唐龙将军,真有点五体投地了。 他的心结解开,心情随之轻松,看着在沙发上嬉笑打闹的两位娇妻,又想起一件不爽的事来…… 第384章 老鸨 小明一屁股坐进两位娇妻的中间,对准不知是谁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都别闹了!宛若老婆,我和你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玫瑰捂着自己的屁股呼痛:“小混蛋,你和妹妹算账,干嘛打我屁股?” 小明见打错人了,略有歉意:“玫瑰老婆,等我惩罚完宛若老婆,再帮你揉揉。” 玫瑰柳眉倒竖:“谁要你揉,呆会儿给我跪搓衣板!” 宛若早已躲到一边,吃吃娇笑:“姐姐,我们姐妹同心,打你打我一样啦。臭小子,我们之间有什么账?” 小明在玫瑰那头吃了瘪,要在宛若身上找回来:“臭丫头,西贡的情报,你从哪得来的?” 宛若眼波流转:“老公,宫大一被送到舰上,我就提审了他,知己知彼嘛。” 小明没想到宛若早就审问了宫大,愈发恼火:“那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害我在将军面前丢脸!” 宛若委屈道:“你又什么时候问过我了?遇到事情,总喜欢自己一个人琢磨,不拿别人当回事。” 玫瑰也同仇敌忾:“就是,你每晚回到家,也不跟我们交流,就知道‘啪啪啪’了。” “啪啪啪?”小明的大脑转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再看二女娇滴滴的俏模样,他心头的火儿立刻转向,色迷迷道,“二位夫人,‘啪啪啪’也是交流嘛,我们现在就交流一下吧……” “啊!小色鬼……”二女半真半假地尖叫着,相携跑进了卧室。 “二位夫人,你们的小色鬼老公来了!”小明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根据将军的计划,日月号就在曼谷湾的外围附近守着,二十四小时开启雷达,张开大网,坐等妓奴船出现。 大约一周后的早晨,雷达终于有了发现,一个目标忽然在曼谷的入海口冒了出来。 要知道,日月号航母的雷达搜索半径为五百公里,而其他船只,即便是驱逐舰,探测范围也不过二百公里。 但这个目标,非常突兀地在距离日月号二百公里以外的入海口冒了出来,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痕迹,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不管三七二十一,日月号开足马力,包抄过去。 大约三个小时以后,距离目标还有五十公里,对方突然从雷达上消失了。 真是见鬼了!小明心想,难道它上天入地了? 这时,苏菲命令雷达兵,打开水下声纳探测系统。 小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目标是一艘潜艇! 难怪了,它没有上天入地,而是钻进了海里,也难怪,此前雷达没有探测到它。 小明又产生新的疑惑,难道妓奴船竟是一艘潜艇,将军怎么没有提及这个情报? 曼谷湾是泰国湾最里头的一个小海湾,活动范围狭窄,海水深度有限,很快,声纳探测发现了目标。 对方也发现了日月号,发射鱼雷,试图先发制人。 日月号的激光防御系统发挥了作用,射出数道激光,将鱼雷中途摧毁,同时,电磁轨道炮在潜艇的周围进行威慑性炮击,既阻止它下潜,又打消它继续顽抗的幻想。 潜艇不得不停下来。 随后,苏菲跟潜艇的船长进行了无线电通话,命令对方投降,否则,就将潜艇变成对方的坟墓,永沉海底。 在日月号强大的火力面前,对方只有投降,重新浮出水面,艇内的所有人员走上甲板,高举双手,接受被俘的命运。 小明从作战室里,看到这艘潜艇,不由暗自吃惊,这是一个大家伙,差不多有半个航母那么长,但站在甲板上的人,不过二、三十人。 林巨信率领几艘快艇,过去接收俘虏,将水手以外的几个男女,送回航母,水手们则留下来,驾驶潜艇,在日月号的监视下,返回入海口。 俘虏被带上航母,押到飞行甲板下第三层的禁闭室。 在苏菲的陪同下,小明携两位娇妻,一起前来参观学习,学习如何当老鸨、扮龟公。 苏菲跑走私船多年,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了俘虏的分工。 俘虏的编制很齐全,一位老鸨,两个龟公,三个女神。 老鸨是个金发碧眼的半老徐娘,举止高贵优雅,竟看不出一丝风尘气。 龟公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白人小伙和一个威猛强壮的黑人大汉,一看就是打手,搞不好还是老鸨的情夫。 女神是老鸨的助手,三个年轻漂亮的东方女性,能说一口汉语,都是妓奴出身,不过现在成了训练妓奴的女神。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将要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除了老鸨和黑人大汉,都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苏菲和颜悦色,用英语告诉俘虏,只要老老实实,配合审问,就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老鸨却哼了一声,脱口冒出一句跟她外表截然相反的粗俗汉语:“辣块妈妈不开花!老娘什么世面没见过,你们这些黄猴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玫瑰不由大皱眉头,没想到老鸨的形象反差如此之大,这是要挑战她的演技吗? 黑人大汉虽然戴着手铐,被两名看守押着,但看到老鸨的强硬姿态,立刻像一条受到主人指使的恶狗一样,挣扎起来,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叫骂。 小明一看碰上刺头了,要是不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下一步的计划真不好展开。 他眼珠一转,决定杀鸡给猴看,也不客气地回骂:“你爸爸的,老妖婆,死到临头还嘴硬,放开这个黑猴子!” 看守得令,给黑人打开手铐,又马上闪到一边,准备看戏。 确实,现在小明很少有亲自动手的机会了,不仅部下想看,他自己也手痒。 黑人活动着松绑后的四肢,像一头猛兽,死死地盯住了猎物。 小明毫不在乎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对手,浑身放松地向对方接近,心中打定主意,对黑人一击必杀,让老鸨胆寒。 老鸨突然说出一句听不懂的语言,似乎给黑人下命令。 黑人闻声而动,却不是扑向小明,而是冲向了看起来柔美可欺的玫瑰和宛若。 老鸨很聪明,叫黑人避实击虚,要是制住二女,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但她的算盘却打错了,貌似娇弱的玫瑰和宛若同时娇斥,闪电般出手,配合默契,一个攻向黑人的上盘,一个攻向他的下盘。 黑人蓦地哀嚎一声,双手捂住脸,双腿夹紧,浑身扭曲着,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满脸是血,眼看不活了。 三个女神吓得连连尖叫起来。 原来玫瑰踢中了黑人的命根子,宛若则戳中了他的双眼。 看守们面面相觑,没看到指挥官的表演,却见识了两位市长的本事,真是人美手辣,不让须眉! 小明见黑人如此死法,只觉下面一阵阵发紧,两位娇妻何时也变得这样杀伐果断?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鸨先是惊愕,继而咒骂:“两个挨千刀的小浪蹄!千人压、万人骑的小妖精!最毒妇人心……” 看不出这老鸨一个白种女人,竟对汉语的国骂很有心得,骂起来一套一套的。 可惜,宛若却不给她展示语言天赋的机会,快步上前,抬手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啪的几声脆响,老鸨的脸上现出几个交叠的手指印,嘴角流出鲜血,显然宛若被她骂出火来了,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只怕也要痛下杀手。 老鸨不敢再骂,但眼里还是不服气的样子。 “辣块妈妈不开花!挨千刀的老浪蹄,千人压、万人骑的老妖精,你怎么不嚣张了?”玫瑰已经进入学习的状态,指着老鸨的鼻子骂起来,将她的语气学得十足。 老鸨敢怒不敢言,开始装哑巴。 小明见两位娇妻的气势到了,可惜审问俘虏的手段还是嫩了点,笑嘻嘻道:“二位夫人,你们歇一会儿,让我来‘伺候’她。” 二女借着台阶退下,小明上前,还真是伺候,“温柔”地捧起老鸨戴手铐的手,啧啧赞叹:“大姐,你的手真是白嫩,按你们的风俗,绅士见了淑女,是要吻手的,我也学一下绅士吧。” 说着,他真的将老鸨的手送到嘴边,“亲吻”起来。 老鸨满脸诧异地看着五官俊挺的小明,蓦地,她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想摆脱小明的嘴,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半晌,小明终于松开了老鸨的手,嘴角沾着鲜血,意犹未尽地嚼动着。 老鸨停止了惨叫,无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已经变成了一根纤细的白骨,兀自还能弯动,她再次发出高分贝的惨叫,在禁闭室内回荡不绝。 “扑通!”三个女神中的一个,吓晕过去,倒在了地上。 那个白人小伙,脚下湿了一片,却是吓得尿裤子了。 “大姐,好事成双,我再吻一下你的左手吧。”小明咧开通红的嘴,露出狰狞的笑容,再次捧起了老鸨的手。 “魔鬼!呜……”老鸨崩溃了,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你们想问什么?我什么都说……” 第385章 海底 一周之后,名叫“夏娃号”的妓奴船重新起航。 这是一艘大型的水下观光潜艇,可载乘客一千人,操作简单,包括船长在内的水手,不过十五人。 在核灾难后,各大洲、各国之间的海陆空交通陷于瘫痪,这艘潜艇经过改装,增加了武器装备,成为一艘往来欧亚大陆的最佳运输工具。 货舱内满载用以交换妓奴的货物,其中最主要的货物,居然是铷矿石。 没错,就是小明家乡特产的矿石,当然,地球那么大,还有别的地方也产铷矿。 夏娃号的原班人马,熟悉航线的白人船长留了下来,各色人种的水手们,则被换了一半,林巨信扮成大副,带领着七个来自星马港的兄弟,进行一对一监视。 之所以用这些新兵,因为他们会讲英语,既可以更好的监视水手,又可以掩饰身份。 在星马港,英语和汉语都是官方语言,每个华人从小就精通两种语言,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倒是林巨信,让小明惊奇了一下,原来他不知何时也学会了英语,却是珍妮所教,未雨绸缪,为出外闯世界提前做了准备。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船长和水手还被注射了将军提供的蛊毒。 下蛊是泰国自古就有的神秘遗产,举世闻名。 将军派来的人,特地在一条狗的身上做了演示,以儆效尤。 但见中蛊的狗毒发之后,浑身肿胀,七窍流血,从爆裂的血管中爬出无数黑色的小虫子,狗却兀自不死,满地打滚,痛苦吠叫。 船长和水手个个面如死灰,即便有什么二心,也被吓住了。 小明同样看得心惊肉跳,心想对将军不可不防,万一被他偷偷下了蛊,那就生不如死了。 当然,也不能让船长和水手绝望,解毒剂也拿来了,放在了日月号上,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地做事,不出岔子,打完西贡之后,就可以解蛊。 老鸨变成了玫瑰,两个龟公,由小明和王昆装扮,三个女神,分别是夏炎、珍妮和乐英。 本来,混血儿苏菲是扮演老鸨的合适人选,但她经营走私船多年,见过她的人不少,因此不能冒这个风险。 宛若也想扮演女神,不过,那些被俘的星马港妇女,都认得她,只有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小武,是争着当龟公的,但逃跑的兰方跟他太熟了,而且他一身的伤疤,格外醒目,只得作罢。 至于小明,兰方和宫二自然也认得,不过他必须贴身保护玫瑰,因此,进行了改头换面的化妆。 说是化妆,其实是糟蹋,先将他的头发剃光,变成一个光头,两道剑眉也剃掉,再用特殊的胶水,将他的眼角拉宽、高鼻梁压瘪,又搽了药水,起了一脸的青春痘。 当他化妆完毕,对着镜子,完全认不出自己了,他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淫邪、目光狠厉的光头男人,非常吻合龟公的形象。 两位娇妻看着他咯咯直笑,都说这才是他的本色,一看就是个色鬼加魔鬼,难怪连老鸨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王昆则没有任何化妆,反正没人认得他,他的战斗力不输小明,两兄弟联手,若是冷兵器作战,当是无人可挡。 夏炎扮作女神,相当合适,因为她在黑市时,受过当姐姐的训练,可以说是众人中,最贴近这一职业的人选。 珍妮是个黑美人,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体现了妓奴船的国际化。 乐英虽然年纪大一点,但姿色一等,也体现了女神的职业深度,如果都是年轻的姑娘,镇不住场面。 这样的组合,加上玫瑰等人跟着俘虏学习了一周,相信可以瞒过小鬼子。 最初的一段,夏娃号浮出水面航行,日月号远远地跟在其后。 日月号上,除了盟军,还有唐紫红率领的曼谷军队,一支机械化加强连。 出了泰国湾,夏娃号开始下潜,日月号的速度也降下来。 日月号的目的地,是一个叫金瓯角的海岬,位于越南半岛的最南端,西临泰国湾,东临南海,距离西贡约五百公里,刚好位于日之堡的雷达探测范围之外。 当然,日月号的雷达探测极限也是五百公里,但是,航母上还有一种特殊的仪器——地震探测仪,可以探测到一千公里以内的地震,包括核爆炸。 所以,一旦小明等人在日之堡成功地引爆了微型核弹,日月号第一时间可以探测到。 然后,唐紫红率领的加强连立即登陆,以摩托车机动,同时,日月号即刻起航,从水陆两路开赴西贡,对小鬼子进行二次打击,将太阳民族的余孽彻底铲除。 计划相当完美,成败的关键系于夏娃号一身。 此时,肩负艰巨使命的玫瑰一行人,正坐在潜艇的观光舱里,欣赏着舷窗外的美景。 海水从上面看是蓝的,从下面看却是透明的,头顶波光荡漾,倒是另一番奇景,唯一令人不舒服的是看不到任何一条鱼、甚至任何的海洋生物…… 海里当然有鱼,即便是核变异的鱼类,也应该不少。 但是现在看不到,只能说明这片海域,有点不正常。 从下潜深度表上看,才十几米,或许再深一点,就会看到吧。 这时,船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用英语说了什么,小明听不懂,只好问身边的玫瑰:“老板,他说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进入了角色,小明必须喊玫瑰“老板”,而玫瑰对他的称呼是“光头”。 “他说,海里可能有大鱼,把小鱼吃光了……”玫瑰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窗外,好像害怕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 潜艇继续下潜,海水越来越暗,变成了暗绿色,令人心悸的暗绿色,此时的海水深度,已到了一百多米。 “光头,我有点害怕……”玫瑰楚楚可怜地喊了一声,向小明靠了过来,女孩子都有点幽暗恐惧症的。 “老板,有我呢!”小明挺起腰杆,拍拍她的小手,触电似的,竟在光头的身上找回了初恋的感觉。 “啊!大块头!”右侧的夏炎忽然尖叫一声,颤抖的手指向那边的舷窗。 她喊的是王昆,用的是他以前的外号。 小明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一片绿汪汪的,视野所及,什么也没有。 “二主,你看到什么了?”王昆忙揽住夏炎的腰,安慰她。 女神也有称谓,乐英是大主,夏炎是二主,珍妮是三主。 夏炎未及回答,玫瑰也尖叫起来,用手抓紧小明的胳膊。 小明被抓得生疼,顺着她的视线,顿时头皮发麻,一丝寒意从上传到下。 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绿汪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那扇舷窗注视着舱内。 后座的珍妮在海上走私多年,是识货的,顿时倒吸一口寒气:“是……巨章……核变异巨型章鱼!” 乐英也是声音发颤:“它不会把我们怎样吧?” 小明看到几条带着好多吸盘的丑陋长须吸在了舷窗上,非常粗,似乎要把玻璃吸走,任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心里也不住嘀咕,在百米深的海下,他可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好在这时,林巨信的声音响起:“大家不要慌,我们遇到了一条大章鱼,它伤害不了我们,大家放心观赏吧。” 众人松了口气,巨章依旧吸附在窗外,不过林巨信的话起了作用,它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小明开起了玩笑:“老板,要不要把这条送上门来的大章鱼做成晚餐?” 玫瑰反应过激地大叫:“死光头,你什么都想吃……” 小明腆着脸儿:“我最想吃老板……” “没上没下的家伙,先吃我一记爆响栗!”玫瑰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光头上,响亮地敲了一下。 众人哈哈大笑,那条巨章,大概见捞不到什么油水,倏尔消失不见,来无影,去无踪。 此刻,窗外已经看不到自然光,上下一片黑暗,令人产生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心悸。 小明看了一下深度表,已是水下五百米,这是夏娃号的下潜极限。 潜艇打开了照明,两道柔和的白光向舷窗两侧射去,为这片死寂的海域增添了一些生气。 “光头……”玫瑰又怯生生地往小明的身上靠来。 原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十几条面目狰狞的怪鱼,伴着灯光游动,它们全身泛着铅色的光泽,头部像鼓着一层铠甲。 更为奇特的是,它的胸和腹部两侧各长着两个又粗又长的鳍,宛如兽类的腿,游动的姿势也特别怪,全身的鳍在乱摆,时而倒立,时而仰游…… 接下来,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奇妙世界:发出一圈圈淡蓝色光芒的透明水母,三五成群;闪着红色光芒的某种海洋生物,像飘带一样摇曳生姿…… 与死气沉沉的陆地相比,这是一个生机盎然、一派祥和的世界。 夏炎发出惊叹:“太美了…… 王昆也附和:“嘿,我们到了龙宫了!” 忽然,一条尾巴发光的大嘴鱼,一口吞掉一条游过它身边的怪鱼。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其余的十几条怪鱼,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扑向了比自己大十几倍的大嘴鱼! 原本祥和的海底世界,顿时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第386章 虎穴 夏娃号在海底航行了十几个小时,到了西贡的入海口处,浮出海面。 此时,正是上午的退潮时间,清寒的新鲜空气伴随着海腥味进入舱中,玫瑰等人为之一振。 黑龙会的雷达也发现了潜艇,监控人员跟船长取得联络,确认是妓奴船,遂发来指示,再过六个小时,潜艇就可以乘着上涨的潮水,驶入市内。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进入小鬼子的老巢,玫瑰等人激动之中夹着紧张,利用这半天的时间,彼此审查挑刺,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各人的打扮都参照了各自的原型。 老鸨玫瑰一袭优雅的银色淑女长裙,披着一头棕色的大波浪,高贵中透出一丝野性。 两个龟公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小明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和他的光头交相映衬,雄性勃勃。 王昆改成了刺猬头,耳朵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大耳环,邪气外露。 三位女神,夏炎、珍妮和乐英都是穿着豹纹皮衣,风尘气十足。 乐英的发型和化妆尤其性感妖娆,风情万种,是三个女神中最有女人味的。 因为乐英陪着娅妮在唐人会馆的医院呆过,虽然她和兰方从未有过交集,但不排除他通过监控视频,对她有印象。 但她如此颠覆自己的形象,兰方一定无法将她和那个端庄的娅妮母亲联系在一起。 这次打入敌人内部的任务,极其危险,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要有不怕牺牲的精神,这几个人,小明百分百地信任。 压力最大的,自然是玫瑰,因为换了一个新的老鸨,小鬼子一定会起疑,她必须拿出最精湛的演技,取信敌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紧张的,反倒是小明,因为他最在乎的人,参与了这次危险的行动,跟他以前的一个人冒险,完全是两种感受。 他仿佛一个赌徒,押上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根本输不起。 然而,无论输的起输不起,他都已经赌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下午两点,夏娃号开足马力,顺着涨潮的湄公河,逆流而上,沿途风光优美,是一块块荒废的稻田,杳无人烟。 四点多,潜艇徐徐驶进了西贡市区,高大的城市建筑物一群群地出现在舷窗外。 在此前对宫大的审问中,小明获知日之堡的外围,还有大量的核尸。 他却没想到,这个大量,竟是如此大的数量。 但见两岸的城市废墟内,游荡着密密麻麻的核尸,不可数计。 最令人吃惊的是,“他们”发现了夏娃号以后,形成一股股核尸涡流,沿着岸边,追随潜艇前进。 这一幕,无论是小明,还是玫瑰等人,都非常熟悉,心惊肉跳的熟悉。 显然,西贡的核尸,已达到了尸暴的临界点。 宫大应该没有说谎,尸暴似乎刚刚形成,所以他不知情。 好在河面够宽,夏娃号又是潜艇,密封性好,外壳坚固,即便被核尸涡流包围,也不怕被“他们”攻破。 可是,小明又想到一个问题,将军的计划出现了纰漏,唐紫红率领的加强连,根本无法接近这个核尸之城。 将军并不是万能的,情报也存在误差,比如,他并不知道妓奴船是艘潜艇,因为他没有跟对方做过妓奴交换。 小鬼子的监控人员一直用无线电为夏娃号领航。 小明陷入对新情况的思考中,以日之堡的固若金汤,尸暴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但会对自己的行动带来什么变数呢? “各位,码头快到了,请做好准备。”林巨信以大副的身份,从驾驶舱中发来通知。 小明浑身一紧,玫瑰也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小手发凉。 “老板,你行的!”小明将自己的信心传递给妻子。 舷窗外,河道拐了一个大弯,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射过来,是一座高高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日之堡到了。 它的一段城墙,伸进了湄公河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墙角的外围,聚集着无数的核尸,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小明立刻看明白了,那沿着墙角伸出的一圈钢护栏,是高压电网,只要不断电,尸暴一时也难以攻破。 过了城墙,两艘军舰豁然停靠在开阔的码头上,再远处,是一座巍峨的拦河大坝,形成一片宽广的内河港口。 流线形、梭子状的夏娃号,缓缓地靠上其中一个大码头。 河港内的水流相对平缓,潜艇稳稳地靠岸,打开舱门,弹出一道长长的伸缩阶梯。 岸上一片空旷,站着两列全副武装的鬼子兵,戒备森严,气氛萧杀。 玫瑰一行人顺着阶梯上岸,仿佛到了目的地的观光客,左顾右盼,满目新鲜。 他们这样做,一方面,显示了客人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趁机观察敌情。 小明这才发现,日之堡内,最高的建筑物就是两侧的城墙,城墙之间,呈现出一般齐的低矮轮廓,从码头的地平线望去,灰褐色的一片影子,压根看不出房子的存在。 他想起宫大的供述,心头一阵沉重,这座连核武器都无法攻破的堡垒,可以从内部摧毁它吗? 一名腰挂武士刀的军官上前迎接,竟是个女的。 小明一眼扫过去,立刻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跟在了玫瑰后面。 这个女军官,他认得,是宫大的妹妹——宫二小姐,集市之战的漏网之鱼。 宫二穿着一身狗屎黄的鬼子军装,小腰被皮带扎得纤细,胸部高挺,踏着锃亮的黑色高筒皮靴,倒也英姿飒爽。 她看到玫瑰等人,面露惊诧,用英语发出询问。 玫瑰浅笑盈盈,对答如流。 这一刻,小明真懊恼自己听不懂英语,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好在,玫瑰的回答天衣无缝,宫二的表情很快和缓,笑着跟玫瑰握手。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我的团队……”玫瑰改用汉语,跟宫二介绍小明等人。 按事先商量好的说法,玫瑰的解释是,原先的老鸨生病了,自己作为亚洲区的接班人,接手这次例行的贩奴任务。 因为贩运的妓奴大都是华人女性,新的团队自然以华人居多,便于沟通和调教。 宫二看到小明满脸青春痘的光头模样,眼露厌恶,一点也没有认出他来。 介绍完毕,宫二挥手示意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将玫瑰等人请上车,直往那片灰褐色的轮廓驶去。 小明终于看到了日之堡的真面目,所有的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大约两层楼高,单体别墅大小,看不到任何的窗户,甚至连门也看不到。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仿佛一块块灰褐色的积木,或者,更像一座座方形的坟墓。 面包车穿行在房子的隔断之间,也是道路上,看不到一个人,水泥的地面,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小明几乎被绕晕了,完全迷失了方向,心想,这样的布局,从战略的角度看,在战时,真不知道攻击哪一点合适。 但是,从居住的角度看,三十万人,住在这么一个鬼地方,谁能受得了? 面包车在一幢跟四周别无二致的房子前停了下来,副驾驶席上的宫二,通过耳机说了一句鬼子话。 伴随着“嘶——”气压声,对面的墙壁出现了一道方形的缝隙,一个至少有两米厚的方形混凝土块缓缓地向前凸起,再平移向旁边。 玫瑰等人无不瞪大了双眼,看着厚厚的墙壁露出的方洞,这样的门,也太独特了。 宫二跳下车,拉开车门,做出有请的手势:“各位贵宾,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房间,先休息一会,晚上,会有一个欢迎宴会……” 宫二将他们送进门,自己留在外面,挥挥手,混凝土块徐徐合上。 小明的眼前逐渐发暗,心中嘀咕,要是小鬼子来个瓮中捉鳖,就一个也跑不掉。 大门彻底关上,室内却亮起来,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两层楼房,他们进门的地方就是客厅。 客厅里的家具并不多,几张简单的桌椅贴墙摆放,玻璃茶几上放着水瓶、鲜花和水果,一面墙上还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 室内装潢是现代风格,简约而温馨,给人以家的感觉。 由于没有窗户,全靠灯光照明,整个天花板都是荧光灯,发出淡白色的柔光,视觉上很舒服。 虽然是全密封,但空气温暖而清新。 因为不知道有没有监控,众人不敢做出额外的反应,纷纷坐下来,说说笑笑,喝水的喝水,吃水果的吃水果,表现得非常自然。 小明暗中松口气,第一关是过了。 玫瑰伸个懒腰,冲小明吩咐:“光头,我累了,找个房间给我歇歇。” “好嘞,老板!”小明得令,楼上楼下跑一圈,熟悉了地形。 楼上有五间卧室,楼下有两间卧室,厨房和储藏室也在楼下,和正常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是在储藏室里有一个白色的铁门,门的把手像轮舵,却打不开,似乎被锁住了,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小明扶着玫瑰上楼休息,没有多说话,身在虎穴中,一丝也大意不得。 第387章 缩影 与客厅的简约不同,卧室相当豪华,似乎专门接待女客的。 墙壁是粉红色,配着一个粉红色的长条沙发,地板上铺着鲜艳的波斯地毯,一张松松软软的白色大床,看起来很是舒适,一幅大电子屏正对着床头,食品柜和饮水机齐全。 小明将玫瑰扶上床,她做出一副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其实是舒缓自己的紧张,又懒懒地吩咐一声:“你就睡在我隔壁吧。” 两人的亲密关系也很正常,龟公当然是老鸨的亲信,甚至是情夫。 小明在隔壁的卧室和衣而卧,小憩一下。 陷在厚厚的被子上,嗅着枕头的淡淡清香,他竭力保持着大脑的警惕,身体却逐渐放松,不知不觉,进入半睡半醒的假寐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置身于一个混沌的空间,周围挤满了赤条条的青春女体,都背对着他,默默地向前走去。 那一个个白嫩的身子和翘圆的屁股,从身边流水般地经过,他却没感觉丝毫的诱惑,反而有种心悸,仿佛她们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 蓦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喂——” 所有的女体闻声停下,齐刷刷地扭头回望。 他的心脏几乎停了,在无数张模糊的女子面孔中,他清晰地看到了玫瑰的脸…… 不!这是梦!小明在心中大叫着,猛地睁开双眼,粉红色的墙壁映入眼帘,果然是一场噩梦! 虚惊一场,他从床上坐起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看电子屏上的时间,都晚上七点多了,小鬼子的欢迎晚宴呢? 小明出了门,先去玫瑰的房间看看,人不在,楼下隐隐传来说话声。 即便明知她不会有事,他还是心一跳,对自己的失职感到后怕,刚才的梦太不吉利了,赶紧往好里想: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小明克制着想要加快的脚步,以正常的速度下了楼,果然看到玫瑰他们都在,看着电子屏。 屏幕上传来女人的尖叫,观看的几个女人随即惊呼,原来正在播放的是一部恐怖片,叫《午日凶灵》。 他静悄悄地出现在玫瑰等人的身后,忽然发出一声鬼叫,将几个女人吓得跳起来,除了王昆。 小明哈哈大笑,玫瑰大嗔,对着他的光头又敲了几个响栗,爆出一口粗话:“辣块妈妈不开花!死光头,敢吓老娘……” 这下,轮到众人笑小明了。 这番表演半真半假,对监控的小鬼子传达一个信息,贩奴团队的气氛很轻松,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快到八点的时候,宫二来了,她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里面出来的——储藏室的铁门后。 宫二换了一身绣花的和服,变成了一个秀色可餐的古典美人,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很有礼貌地鞠躬行礼:“各位久等了,晚宴八点半开始,记住,不能带任何武器,否则,过不了检查。” 宫二的下去,自然是下到地下城。 根据将军的情报和宫大、老鸨的供词,日之堡的地面建筑只是表象,主体建筑是深达十层的地下城,可抵御千万吨级当量的核武器。 这才是玫瑰一行的真正目的所在。 麻烦的是,王昆和夏炎的万象刀无法携带下去,万一有事发生,就失去自保的一大利器。 但到了别人的地头,只有遵循别人的规矩。 一行人跟着宫二,进入储藏室的铁门。 “梆……嘶……”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和气压声,眼前呈现一个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粗糙的水泥通道,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一排昏黄的顶灯延伸下去,深入地底,空气干涩,有点阴森。 众人两人一排,小明殷勤地扶着玫瑰,向下走去,脚下是粗糙的斜坡,没有台阶,有点小陡。 仿佛摄于阴森的气氛,大家没人说话,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响着。 在前面带路的宫二,迈着小碎步,摇曳生姿。 到了一个拐角,又出现一道白铁门,上面的轮舵把手自动旋转起来,门“嘶”地打开,并没有人开门,说明是遥控开关。 众人转一个方向,继续下行,好像走楼梯一般。 如此这般,经过八个拐角,过了九道门,可谓层层设防。 小明判断,相当于到了地下八层,看来快到底了。 又过了一道铁门,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狭长走廊,中间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笼子,对着众人的一面打开。 “这是安全检查,大家把身上的金属饰物取下来,放到边上的传送带上,到另一边再拿。”宫二说着,先进去。 笼子合上,一圈蓝光罩住她的全身,从脚底向上扫描,一直扫过头顶,只听“哔”的一声,另一面打开,安全通过。 女人们开始摘首饰,小明脖子上的金链子和王昆耳朵上的金耳环也摘下来,连同带金属扣的皮带,一一放在传送带上。 小明心道,这样的安全防卫,滴水不漏,要从外面打进来,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玫瑰和小明都顺利过检,到了王昆的时候,笼子忽然发出尖锐的啸叫,顶部伸出一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夏炎不由惊叫:“大块头!” 众人紧张地一阵骚动,小明的心也提起来。 “你别乱动,是不是有什么金属物品忘取下来了?”宫二赶紧提醒。 王昆莫名其妙地摊开双手:“哪有啊?” 宫二道:“那只有把衣服脱光了,再接受一次检查。” 被头顶的枪口指着,王昆没辙了,只有当着大家的面脱个精光,将衣服放在穿过笼子的传送带上,用手捂着下面,尴尬地站在原地。 一圈红光出现,扫描着他的全身,结果,啸叫再起。 宫二却释然道:“大块头,你的手腕里有一根金属,是不是做过什么手术?” 王昆也想了起来:“我小时候骨折过,打了一根钉子在里面。” 虚惊一场,众人过了检查,穿戴好各自的饰物,走廊尽头的一道门徐徐开启,光线暗淡下来。 小明尽着龟公的本分,扶着玫瑰走出去,随之一呆,仿佛一下子从原始社会进入了现代社会,核灾难前的现代社会…… 漆黑的夜幕上,繁星点点,一轮黄色的满月高高地挂在半空,云淡风轻,一股沁人心脾的空气,混合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四周是高耸的建筑物,万家灯火,一派温馨。 不远处,霓虹闪烁,人来人往,仿佛一个繁华的夜市。 小明屏住呼吸,几疑梦中。 玫瑰的身子微颤,不能自已。 “哇!太美了……”夏炎忍不住惊叹。 唯一不爽的是王昆,毫不留情地戳破假象:“不过是巨大的3d投影而已。” 乐英却感性道:“虽然是假的,我也想流泪呢。” 宫二见怪不怪:“各位,请跟我来。” 众人走在街道上,两边的橱窗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商品:男女服装、电子产品、化妆品、日用百货、烟酒、食品、水果、饮料……应有尽有。 这些商品并非摆设,因为商店里,都有客人在选购,长相甜美的女店员殷勤地服务。 往来的行人,大多成双结对,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尽是和服,态度谦卑和善,不时有熟人相互鞠躬,彬彬有礼。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已经消失的人类文明的缩影。 根据宫大的交代,日之堡保留了过去世界的社会秩序,看来真的不假。 即便小明是抱着毁灭的决心来到这里,此刻,也不禁产生了动摇:“这么美好的地方,要是摧毁它,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不是‘毒药’吗?它是真的吗?”玫瑰忽然停下了脚步,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橱窗里的一瓶香水。 “当然是真的,既然梅老板喜欢,我就送给你。”宫二微微一笑,进了商店。 老鸨的对外称呼也是老板,只是加上姓。玫瑰自称姓梅,自然就是梅老板。 小明注意到,宫二掏出了一张卡,交给女店员刷了一下,就买下了那瓶“毒药”。 日之堡的社会,也保留了过去世界的经济体系,只是取消了货币,取而代之的是工作积分,储存在每个人的信息卡里,用来购买所需的商品。 即便小明从心里仇视小鬼子,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民族的坚忍和协作精神,这种超越个人意识的集体主义精神,曾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军事和经济奇迹。 日之堡,显然是这种精神的产物。 但它的致命弱点同样在此,容易产生一种集体的狭隘和极端主义,追求自以为悲壮的完美,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导致灭亡。 宫二将香水递给玫瑰,一直谦恭的态度终于流露出一丝骄傲:“各位,你们所经过的、所看到的,几乎是一比一复制了帝国的心脏地区。伟大的太阳民族,只要有合适的土壤,一定会发扬光大!” 玫瑰发出放肆的娇笑:“宫二妹妹,谢谢你的‘毒药’。我也希望太阳民族发扬光大,让我的妓奴生意越做越大!” 说话间,一座银白色的高楼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门口站岗的,是跟周围氛围格格不入、分外扎眼的鬼子兵…… 第388章 银座 宫二伸出右手,平放在一台立式感应器上,她身着军装的3d投影浮现在空中,并有一个“a”的红色字母闪闪发光,哨兵们立正敬礼,亮晶晶的银色玻璃大门自动打开。 宫二转过身,又对着玫瑰等人深深一鞠躬:“各位,欢迎来到银座!” 小明一踏进银座的大堂,又是一阵惊叹,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铺在脚下,圆弧形的高阔空间高耸入云,穹顶就是星光闪烁的夜幕。 明知这座地下城高度只有十层,但视觉上的奇妙设计,令人感觉身处一个新天地。 对面立着五架观光电梯,直达夜空。 一行人进了电梯,甚至感觉不到震动,已离地而起,透过银色幕墙,外面的夜景尽收眼底。 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众人转身,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面积很大的宴会厅,环形的穹隆天花板是一整块雪花白的磨砂玻璃镶,四周由弯曲的铜质角边构成,中央垂下一挂金碧辉煌的巨型水晶灯,墙壁则由镜面和壁画拼成,不同角度打出的射灯光线,组成一幅梦幻般的美景。 在美景中间,坐满了一桌桌的男女,大约有几百人,人头攒动,衣冠楚楚,珠光宝气,谈笑风生,仿佛进入了电影中的上流社会。 一个洪亮的男声抑扬顿挫地说了一串鬼子话,所有的男女转过头来,看着电梯中的玫瑰等人,一齐起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仿佛一出大戏,终于等来了主角。 玫瑰面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仪态万千地微笑颔首。 男声又改用汉语:“远道而来的贵宾们,日之堡欢迎你们、山本首领欢迎你们!” 掌声越发热烈,宫二引着玫瑰等人穿过夹道欢迎的人群,来到最靠前的一张圆桌前。 这张桌只坐了一个男人,彰显了他的特殊地位。 男人站了起来,居然比王昆还矮了一头,穿着黑白条纹的宽松和服,头发花白,一张鹰脸,目光锐利,大约四、五十岁,很是精明强干的样子。 宫二躬身为双方介绍:“梅老板,这位是山本首领……” 原来这个小矮子就是黑龙会的领袖、日之堡的缔造者,小明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自己现在出手,将山本杀了,日之堡会不会就此大乱?黑龙会会不会就此崩溃? 但他随即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斩首”良机,杀山本容易,全身而退难。 即便有三十万的小鬼子陪葬,也比不上玫瑰等人的几条命值钱,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山本一脸的笑容,深深鞠躬,操一口东北口音的汉语,声音略显嘶哑:“梅老板真是貌美如花,年少有为,和你打交道,在下深感荣幸。” 玫瑰也得体地鞠躬回礼:“久仰山本君大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各位请坐……”随着宫二的安排,众人分宾主入座。 玫瑰挨着山本,桌上已摆好碗筷和酒水,还未上菜。 对面的小舞台上,一个油头粉面的和服男人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宾客们纷纷落座,优雅的古筝声响起来。 伴随着音乐声,圆桌的中间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口子,从里面徐徐升起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体。 在她身体的各个重要部位,盖满了花瓣状的食物,还有一圈食物,围绕着她的身体摆放,形成一个人形。 小明忽然想起来,在某部电影里看过类似的画面,这好像是小鬼子的一道名菜。 果然,作陪的宫二介绍:“各位,这是我太阳民族的特色饮食文化——女体盛,这些食物是寿司和刺身,尽管放心食用,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无污染食品……” 小明侧头扫了一眼,看到每张桌子上都躺着一个女体盛,蔚为壮观。 “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各位朋友,让我们一起干杯!”山本举杯致意。 众人干杯,小明毫不掩饰自己对女体盛的兴趣,“色迷迷”地盯着桌子上的少女,也不知是看人还是看菜。 山本拿起筷子:“大家不要客气,自己动手吧!” 女体慢慢转动起来,在她的身下,是个转盘。 玫瑰首先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一面咀嚼,一面点头称许:“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女人们对女体盛有种天生的排斥,包括作陪的宫二,也只是吃那些寿司。 山本热情地招呼小明和王昆:“男人们,要吃扇贝,可以增加性能力哦。” 两兄弟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夹起扇贝,一口吃下。 王昆是囫囵吞枣,小明则是细细品尝,果真别有一番风味。 而纤毫毕露的少女,面色澄净,纹丝不动。 随着主桌开动,宴会厅里热闹起来,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山本开门见山:“梅老板,这次的交换,贵方出价如何?” 玫瑰早有准备:“还是按老规矩,一斤一千金,外搭红酒一百桶。” 所谓一斤一千金,就是一斤铷矿石换一个女人。 在汉语里,千金本指大家闺秀,哪晓得到了末世,竟低贱至此。 山本皱起眉头,并不满意:“梅老板,那是过去的行情,现在的幸存者越来越少。为了准备今年的货源,我损失了一艘军舰和一千人马。所以这次的交换,价格要翻倍!” 玫瑰却不让步:“山本君,你的损失,是你的事。难不成,如果我在路上遇到了海盗,我的损失也要你来赔?” 见两位头领发生了争执,一桌人皆安静下来,停止了吃喝。 山本厉目如刀,盯着玫瑰:“梅老板,如果我非要涨价不可呢?” 玫瑰不卑不亢:“山本君,这是我第一次接手生意。总不成,一到我的手里,就要涨价,这让我回去,如何跟大老板交代?我最多同意涨百分之十!” 山本冷哼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竟敢在我的地盘讨价还价,信不信,我让你回不去?” 不曾想,玫瑰的反应更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娇叱道:“辣块妈妈不开花!欺负老娘刚出道吗?有种现在就动手啊,否则老娘回头灭了你们!” 强将手下无弱兵,小明等人刷地站起来,对山本怒目而视。 偌大的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玫瑰一行人的身上。 小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握紧手中的筷子,一旦山本翻脸,就擒贼先擒王,将他控制住再说。 只见山本瞪着玫瑰,忽然咧嘴大笑,鼓起掌来:“好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梅老板,就是你们大老板,也不敢跟我如此放肆。好,我同意你的价格!” 满场的小鬼子见山本又笑又鼓掌,也跟着笑做一团,鼓起掌来。 玫瑰顺着台阶下,恢复了淑女风范,浅笑盈盈:“山本君大人有大量,我们成交!” 宫二忙招呼众人重新落座,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宴会逐渐进入高潮,那些原本道貌岸然、彬彬有礼的男女宾客,借着酒意放肆起来。 小明和王昆则紧张起来,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毕竟玫瑰等女冒充的是从事色情行业,即便是管理者,也难逃卖身之嫌。 要是小鬼子打起了她们的主意,该如何搪塞过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山本忽然握住玫瑰的小手:“梅老板,以前大老板和我谈生意时,都会附送我一件小礼物,她没告诉你吗?” 玫瑰身子一紧,这个情况,老鸨并没有交代。 小明一看要糟,他也清楚,老鸨压根没有提及什么小礼物。 玫瑰只有施出美人计,眼波流转,嗲声嗲气地跟山本虚与委蛇:“山本君,人家忘了,你可以提示一下吗?” 山本完全被玫瑰迷住了,抓着她的小手不放:“梅老板,你的大老板每次来日之堡,都会陪我过一夜。今晚,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一桌的人都一愕,没想到山本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尤其是小明,在心里将老鸨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要是早知有这一节,他才不会让玫瑰假扮老鸨呢! 他打定主意,如果山本非要坚持玫瑰陪他,那就只有图穷匕见了! 玫瑰反应飞快,面露歉意,羞涩地解释:“山本君,你对我这么关照,人家陪你是应该的。但是真不巧,这几天,人家身子不方便……” “梅老板,你不是骗我吧?”山本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另一只手滑了下去,“让我摸摸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第389章 礼堂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明差一点就要发动,还好,玫瑰及时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玫瑰踢了小明的同时,一扭身子,躲过山本的脏手,自己的手飞快地在下面摸了一下,将一根沾血的手指放在桌边:“山本君,做生意要讲诚信,难道不相信人家吗?” 小明一呆,他自然知道妻子的生理周期,现在的时间根本不对,自然是假的,说明她也考虑到了各种情况。 山本的脸色阴晴不定,打个哈哈:“这可是好兆头,梅老板是开门红啊,不过,既然讲诚信,小礼物也是诚信的一部分。” 气氛又有点变僵。 小明的内心虽然波涛汹涌,但到底是身经百战,不动声色,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显山露水。 压力全在玫瑰的身上,小明分明感觉夏炎也有点不对,似乎想要以身相代。 小明快要炸了,因为王昆必然无法接受这件事,肯定会对山本动手。 不曾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乐英风情万种地一挽秀发,妩媚地冲山本一笑:“既然老板不方便,山本君,你看我这个小礼物怎样?” 众人心理各异,表情复杂地看向乐英。 小明虽然万般不愿,但乐英的挺身而出,确实是破解眼前僵局的唯一方法,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玫瑰镇定自若,绵里藏针:“山本君,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我打交道也不会仅此一次,来日方长,这个小礼物,算我欠你一次如何?” 她是想保护乐英,免遭山本蹂躏。 山本却看上了成熟美艳的乐英,一锤定音:“梅老板,你欠的,可以下次再还。不过你手下的小礼物,我就笑纳了……” 玫瑰也不好再说什么,否则,难免露出破绽。 原本即将引爆的炸药被及时掐灭了,依靠乐英的舍身饲虎。 晚宴结束后,宫二将玫瑰等人送回地面的客房,只有乐英留下来。 众人沿原路返回,玫瑰等人表面上很开心,说说笑笑,但心中都不好受。 其中最难受的,当属小明,他早已把乐英视为亲人,却无法保护她,只有用小鬼子的日子快到头了,来安慰自己。 灭亡小鬼子的行动,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下一步,就是如何把微型核弹送入日之堡的内部。 从那一层层的防护门和扫描检查来看,从地面建筑物的入口,通过人员携带核弹进入地下城,根本不可能。 那么,可否将核弹藏在交换的货物中,夹带进去? 这个方法,在潜艇上的时候,众人已探讨过,用以交换的货物,只有两样,铷矿石和红酒。 铷矿石含有金属,核弹藏在其中,可以躲过金属探测器,但x光可以穿透,而且铷矿石的总量不过是半吨多,也很容易检查出来。 红酒倒是量大,不过,如果将核弹藏在酒桶里,同样逃不过检查。 根据老鸨的供词,小鬼子对货物有两道检查。 第一道检查,是将货物从潜艇搬到运输车里的时候,第二道检查,是运输车进入地下城的时候。 众人讨论的各种预案中,现在,只剩一个可行。 那就是,在货物交接的时候,派一个人,携带核弹,钻入运输车的底部,混进地下城。 这个潜入的人选,只能是最有把握的三兄弟其一,两套具有吸附功能的夜行服,也带上了潜艇。 但这个人选,很可能有去无回。 对于这个结果,无论是谁,都有心理准备。 在战场上,只有抱定决死之心,才能保有一线生机,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按惯例,货物的交接,是在老鸨挑完妓奴之后。 玫瑰和山本谈好了价格,次日就可以挑选妓奴。 第二天一早,宫二扶着乐英上来,乐英脸色苍白,脚步不稳,不知道昨夜遭遇了什么,夏炎和珍妮忙过去接应。 小明面无表情,心中憋闷之极,很想大吼一声,发泄对山本的愤恨! 宫二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小明不由联想到宫二此前的表现,她虽然忠于太阳民族,却良知未泯,至少对同性的悲惨遭遇,保留了一丝同情。 自然,小鬼子中也不全是兽类,万分之一的好人,还是有的。 乐英看着玫瑰,面露惨笑,用虚弱的声音道:“老板,我今天要请个假,实在走不动了。” 玫瑰尽力保持着平静:“好的,英姐,你回潜艇休息吧。小珍,你送她。” 乐英的自我牺牲,又创造了回潜艇的机会,珍妮可以及时地将最新情况,跟林巨信沟通,以免误事。 玫瑰带着小明、王昆和夏炎,跟随宫二,前去黑龙会的军营挑选妓奴。 白天进入地下城,又是另一番风景,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令人赏心悦目。 小明这才注意到,在马路和建筑物的中间,任何一块空地,都见缝插针地种上了植物,大部分是蔬菜和水果。 路上来往的行人寥寥,商店也大多关门,不复夜晚的热闹。 白天是上班时间,小鬼子的工作狂精神,可是举世闻名。 军营位于地下城的一隅,玫瑰等人一进去,就从心里感觉不舒服,到处是正在操练的鬼子兵,喊口号、走队列、拼刺刀……一张张狂热的脸上,充满了杀气…… 这种不舒服,在玫瑰一行走进了一座礼堂之后,达到了最高点。 偌大的礼堂内,站满了赤条条的女体,至少有几千人,一排排、一列列,很有秩序地对着礼台。 几十个鬼子兵,手握电击棍,在女体之间来回巡视。 宫二领着玫瑰一行,从礼台边上的侧门进入。 这些女子都很年轻,青春洋溢,却表情呆滞,看到有陌生人进来,连遮羞的意思都没有。 礼台上,一个鬼子兵正在训话,竟是一口汉语:“姐妹们,今天是个大日子,你们中的一些人,将要远涉重洋,投入一个新世界,就看你们有没有造化被挑上了……” 小明不由瞪大双眼,这个鬼子兵在军帽下露出的轻浮面孔,和嘴角的大黑痣,是如此的眼熟,不是兰方是谁? 正是冤家路窄,因为小花的缘故,小明在曼谷最恨的人不是会长,而是这个贱男。 兰方不仅投靠了黑龙会,还加入了鬼子兵,管理女俘,是铁心当汉奸了。 不过,汉奸的日子并不好过,只见兰方两眼黑圈,面色青黄,不复唐人会馆时的风采,当然,也可能是纵欲过度。 他训话完毕,一路小跑着来到宫二面前,点头哈腰,谄媚道:“宫二小姐,一切准备就绪!” 宫二没理他,冲玫瑰一鞠躬:“梅老板,请!” 玫瑰当仁不让,蹬蹬蹬上了礼台。 小明忽然发现一个头疼的问题,女俘的数量远超被掳的星马港妇女,从兰方用汉语训话来看,应该是华人居多。 这也难怪,在东南亚各国,华人的比例都不少。 这么多华人妇女,该怎么辨别呢?总不能摆明了要星马港妇女,小鬼子一定会疑心的。 台上的玫瑰也想到了这一点,略显踌躇。 小明正感着急,只听玫瑰脱口冒出一句英语,他不由一呆,不解其意。 却见台下的女体,刷地出列了一大片。 小明这才反应过来,满心欢喜,暗中直夸妻子聪明。 星马港的民众,自幼会讲汉语和英语。 而其他地区的女性,以她们的年龄,刚好是核灾难后成长的一代,很少有机会学习母语和国语以外的语言。 玫瑰让会讲英语的女子出列,理由冠冕堂皇,毕竟要带她们前往欧洲,一个通行英语的地区。 玫瑰一声吩咐,小明和王昆、夏炎装模作样,沿着队列挑选起来。 妓奴的名额为一千人,但出列的女子,只多不少。 三人只能按妓奴的标准,从相貌、身材、牙齿乃至体味方面,严格筛选。 小明心里清楚,他带走的女子,将得到活的机会,而留下来的女子,只能和小鬼子共命运了。 很多女子看着三人的眼神,都流露哀求之色,哀求他们挑走她们。 小明心中叹息,如果是真的妓奴船,她们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渴望改变现状,却很少想到,可能会变得更坏。 他又一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一心想找一方净土,或许最终找到的地方,还远不如家乡的根据地呢…… 一千人的名额很快满了,兰方再次上台,让选上的女子回宿舍,做离开的准备,其余的女子留下,似乎还有什么活动。 宫二的任务完成,正要领着玫瑰一行离开,不曾想,台上的兰方忽然吆喝了一声:“宫二小姐,等一下!” 众人停步,宫二蹙眉转身,没好气道:“兰方,什么事?” 兰方气咻咻地跑下台,先冲宫二连连鞠躬:“有点小事,耽误宫二小姐几分钟。” 小明注意到他一边和宫二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着自己,心头一跳,直觉不妙。 果然,兰方直起腰来,像一条看到骨头的恶狗一样,怀疑地盯着小明:“我怎么看这位光头老兄的背影有点熟悉,我们以前在哪见过吗?” 第390章 黄龙 小明顿时生出被鬼盯上的感觉。 他当然不怕鬼,连小鬼子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个二鬼子? 他不情愿的是,眼看走到了最后一步,偏偏又节外生枝,被这个阴魂不散的贱男盯上了。 小明对脸部的化妆很自信,应该没人认出来,却没想到兰方的目光这么毒,竟能认出他的背影。 也难怪,他对他有着特殊的兴趣。 小明克制着内心的厌恶、鄙视和浓浓的杀机,转过身,怪笑一声:“这位黑痣老兄,认错人了吧?” 他针锋相对,故意用兰方的生理特征称呼他。 众人皆笑,玫瑰、王昆和夏炎表面上轻松,实在暗暗心惊。 唯独兰方却没有笑,围着小明转了一圈。 不过,小明的变化也太大了,兰方无法确定,只有进一步试探:“朋友,去过曼谷吗?” 小明斟词酌句,做出油滑的声音:“老子倒是想去,听说曼谷的人妖不错,大老板本想交换一些作为妓奴,可是那个什么狗屁将军不答应。” 这段话很真实,如果兰方听说过妓奴船和将军谈判的典故,可以减少怀疑。 不料,宫二清澈的目光在小明的身上打转,似乎也起了疑心。 小明芒刺在背,宫二对他也有印象的,一旦两人同时对他审查,总能发现一丝破绽,比如他的声音,伪装得就不自信。 暗流涌动,小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人妖?宫二小姐,记得转告山本君,下次抓一些人妖来,我会出大价钱的。”玫瑰借题发挥,聪明地打岔。 兰方终究没有识破小明,注意力被玫瑰转移,讨好道:“梅老板,这个任务包在我身上,我就是曼谷人……” 宫二却打断了兰方:“梅老板,你们难得来一趟,可否帮个忙,把这些挑剩下的女子,现场调教一下?” 小明立刻听出来,宫二也有试探的意思,都是贱男挑起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还不容易?”夏炎一声轻笑,“黑痣哥哥,有音乐吗?我教她们跳一段舞蹈。” “有的!”兰方是主持人出身,眉飞色舞地打了一个响指,“music——” 夏炎站到了礼台上,动感的音乐响起,她一面有节奏地点着脚尖,一面冲着台下拍手:“姐妹们,跳起来,都跟着我跳起来……” 监管的鬼子兵兴奋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电击棍,吆喝着女俘跟着跳舞。 一个个雪白的女体,机械地跟着夏炎,扭起了腰胯,舞动四肢。 夏炎掀起皮裙,做了一个性感诱人的动作,台下的鬼子兵,顿时响起一片疯狂而轻薄的鬼叫。 为了打消敌人的怀疑,夏炎豁出去了,不惜牺牲色相,跳起了脱衣舞。 当然,台下的妇女们,本来就是光溜溜的。 气氛热烈起来,兰方也跟着乱扭,只差没有脱衣服。 小明目光复杂地落在台上,还要装作投入地合着节拍。 他当然知道夏炎曾经跳过这样的舞蹈,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不得不承认,她跳得非常专业、非常妖冶…… 王昆的心情最复杂,妻子当着小鬼子的面跳脱衣舞,他还要在一旁跟着喝彩。 难怪有人说,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不是在银幕上、舞台上搔首弄姿的戏子,而是地下工作者,因为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演戏。 眼看夏炎脱到了最后一件,宫二忽然大叫:“停、停!给我停下!够了……” 音乐戛然而止,台下的小鬼子虽然心中不满,却不敢顶撞上级。 小明第一次对宫二生出好感,至少,她及时阻止了夏炎被这么多男人看光。 他转念一想,同为女人的宫二,是不是也有一种自己被人看光的羞耻感? 小插曲带过,有惊无险。 中午,宫二在地下城宴请了玫瑰等人,作为饯行。 席间,她歉意道:“不好意思,最近西贡的核尸聚集,有尸暴迹象,山本首领忙于检查日之堡的防务,抽不开身跟大家告别,请见谅。” 小明听到此言,心中一动,当日黑市的核尸大战,他是记忆犹新。 尸暴的力量非常恐怖,无论多么坚固的堡垒,似乎核尸大军都能找到渗透的办法,自己是不是可以化为己用呢?比如,破坏掉日之堡的电力设施,让高压电网失去作用…… 但他随即放弃这个想法,别把希望寄托在外力上,一切靠自己,才是正道! 吃完午餐,玫瑰一行回到了潜艇,开始做交换的准备。 为了避免现场混乱,交接货物在前,接收妓奴在后。 弹药舱内,林巨信已经穿上夜行服,背上了六枚微型核弹,见到小明出现,不由面露失望。 小明知道他失望什么,强硬下令:“老四,解除武装,这个任务由我来!” 林巨信嘴里嘟囔着,但也清楚,小明比自己更有成功的把握。 玫瑰赶过来,看着换上夜行服的小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拉住他的手,潸然泪下:“老公,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明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老板,我不在的时候,你和二主好好学一下脱衣舞,等我回来,跳给我看!” 玫瑰破涕为笑,又赏了他一记响栗:“死光头,死性不改,整天就想这个……” 王昆和夏炎也过来了,将一把万象刀交给小明。 夏炎微微一叹,小明知道她叹息什么,原本希望再也用不上这把刀了,却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王昆和小明拥抱:“老三,等你凯旋之际,哥几个一醉方休!” “好!待我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小明豪气干云,借用了古代大英雄的一句千古名言,自我激励。 是啊,消灭了小鬼子之后,可谓大功告成,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了! 他可以带着两位娇妻和一帮兄弟姐妹,驾着日月号,自由自在,遨游世界,寻找那方净土。 下午三时许,黑龙会的运输车到了,这是一辆十二轮的集装箱货车,一直开到潜艇的伸缩阶梯前,下来了两个班的小鬼子,充当搬运工。 先搬红酒,一百一十桶红酒经过扫描检查,搬进了集装箱。铷矿石要小心轻放,分成小箱,一一检查,虽然只有半吨多,搬的时间并不比红酒短。 一个小时后,货物交接完毕,领队的鬼子兵在交割单上签字,运输车驶离潜艇,开向地面建筑群。 不知何时,地面上冒出了一条隧道,一直向地底延伸,运输车缓缓地驶进隧道,从玫瑰等人的视野中消失。 小明的眼前一暗,就感觉车头射出了两道灯光,照在地面的反光标识上,两侧有淡黄色的光芒,随着有规律的一明一暗,道路盘旋下行。 他藏在集装箱的车底,依靠夜行服的壁虎皮肤,轻巧地全身贴在前排两排轮胎之间,蓄电池成为最好的掩护。 大约过了十分钟,眼前一亮,小明知道自己回到了地下城,心情一松,小鬼子的末日可以倒计时了。 道路平坦而宽阔,并没有其他车辆,小明感觉车速快了起来,两边都是植物,空无一人,他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离开车底? 正犹豫间,两侧出现了店铺,可以看到行人移动的双腿,进入街市了。 失去开溜的最好机会,小明只有贴紧车底,伺机而动。 不多时,车速降下来,前方出现了一座银白色的建筑物,站岗的鬼子兵清晰可见。 小明立刻明白到了什么地方——银座! 运输车在岗哨前停下,只听鬼子兵哇哩哇啦说了一通什么,地面徐徐打开了一个入口,又宽又高的入口。 原来,银座的下面,还有一座地下室,也就是说,日之堡的地下城,远不止十层,可谓地狱之下,还有地狱。 小明一阵激动,猜到日之堡的心脏,就在银座的下面,如果在这下面引爆核弹,那才是真正毁灭性的。 运输车启动,直往下开去,呈一条直线,斜角向下,四周的光线柔白,比起刚才的螺旋隧道,在视觉上舒服多了。 小明感觉至少开了两分钟,深度应该有二、三十米,到了平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一如银座的大堂。 运输车在一道五个检查口的安检门前停下来。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过来一队穿着白裤子的人,推着一排白色的平板手推车。 车上的鬼子兵跳下来,从车尾打开集装箱的门,双方交谈了一通,开始搬货。 运送的任务转由穿着白裤子的人负责,先将酒桶装上手推车,通过安检门,就近卸下来,回头再装。 这样的速度快多了,很快将红酒和铷矿石卸完,鬼子兵上了车,运输车掉头离去。 在车子掉头的时候,小明看准地面的一块黑色地板,手脚一蹭,脱离吸附的车底,像一只黑猫,无声地落下来。 他黑色的夜行服和黑色的地板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发现。 小明从黑色头套中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安检门的方向,那些人正在整理货物,都是白衣白裤,仿佛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须臾,安检门的内侧,几辆白色的电动平板车开过来…… 第391章 玩偶 只见装着铷矿石的小箱子被小心地搬上其中一辆电动平板车,红酒则装上另外几辆,相继离去。 工作人员也离开大半,只留下两个看守剩下的红酒。 由于并不是什么重要物品,两人靠着酒桶聊天,毫无警惕。 小明偷偷地转头四顾,看到一个摄像头设在自己一侧的墙角上,正对着安检门,侥幸的是,他的位置刚好在摄像头的死角上。 因为要给集装箱车掉头,这个空间开阔,高度至少有五米,安检门的上方是中空的。 小明要想深入此处,只有一条可以避开监控的路线——走天花板。 他贴紧地面,不敢乱动,等两个工作人员离开,才能行动。 此时,要是从入口再下来一辆车,他就无所遁形了。 电动平板车来回数趟,终于将红酒搬完,人也走了,光线暗淡下来。 小明开始行动,先将万象刀拼好,避开摄像头,像只大壁虎,爬上墙壁,贴在天花板上。 这个姿势,背上的核弹产生了重力,有点沉,好在绑得很紧,他手脚并用,向电动平板车的方向追踪过去。 他的想法是,最好找到储藏铷矿石的仓库,将核弹放在铷矿石中引爆,将产生更大的爆炸威力。 但是小明随即感到了危险,身上的黑色夜行服在白色的通道中分外醒目,只要有工作人员经过,稍一抬头,就能发现他这个潜入者。 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地下通道收窄,通往三个方向,其中一个方向的天花板上多出了一根粗粗圆圆的金属管子,似乎是通风管道,又或者是电缆管道,也有可能是水管。 小明随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听到空气的回音,里面没有水。 他灵光一闪,这不是安设核弹的最好掩体吗? 未必非要找到铷矿石仓库,六枚微型核弹的冲击波,足以引爆周围上千米范围内的所有爆炸物,将地下城变成一个火海地狱。 他不敢耽搁,抽出万象刀,在金属管朝上的角度挖了一个洞,大小足够塞进一枚核弹,顺手在里面掏了一下,是空的。 小明目露喜色,立即调节核弹的引爆模式,自然作为定时炸弹,他调成一小时的倒计时,将六枚核弹一一塞进了金属管。 由于位置很巧妙,除非从小明的角度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金属管被挖了一个洞。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鬼子的末日倒计时启动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核弹引爆前,安全地撤离。 无弹一身轻,时间也很充裕,小明本打算沿原路返回,却又想到,银座地面的入口,一定被封死了,自己虽然可以用万象刀破开,但会惊动敌人。 小鬼子一旦产生警觉,顺藤摸瓜地搜下来,未必不会发现核弹。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争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银座,只要回到大街上,即便小鬼子发现了自己,也猜不到他在他们的心脏里埋下了定时炸弹。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最好的方法是冒充对方的人,瞒天过海,这一招,小明试过不只一次了,甚至还冒充过女人。 但问题是,小鬼子的工作人员,只是白衣白裤,并没有口罩帽子什么的,他这张麻子脸和大光头,太显眼了,没法藏啊。 这时,从三岔口的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小明忙贴在拐角,探头张望了一下,不由眼睛一亮,天助我也! 从另一边的走廊里,走过来一个人,虽然也是一身白衣,却非工作人员,因为他的头上戴着白色长舌帽,腰间扎着皮带,手里拎着一根电击棍,是个保安。 这名保安应该在巡逻,不紧不慢地走着,过了三岔口,进入另一个走廊,没有金属管的走廊。 小明当即跟了上去,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悄悄地缀在保安的身后,同时不断地观察摄像头,寻找合适的下手时机。 两边都是墙壁,终于出现了一个门口,竟是没门的,保安一拐,走了进去。 小明到了正对门口的天花板,斜望下去,原来是一间厕所,正对面是镜子和洗手池,两侧有两个门,分为男厕和女厕。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他转头一望,门口处于一个摄像头的监控下。 小明的心脏直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有冒一下险,赌监控人员未必能捕捉到这一眨眼的瞬间。 他一咬牙,身子一弹,有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空中,钻进了门口。 小明赌成了,五分钟后,他一身保安打扮,安然无恙地出了厕所,没有惊动任何人。 变成保安的好处,不仅可以用那顶长舌帽遮盖他的显著特征,还可以装作巡逻,随意地到处走动。 挂在耳边的蓝牙对讲机里,不时传来鬼子话,可惜小明听不懂,但愿不是呼叫他,反正装作没听见,就当对讲机出故障了。 他看一下手表,过去了十分钟,他已想好撤离路线,只要出了银座,他可以用一刻钟回到地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给自己定下二十分钟的撤离时间。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有半小时,寻找离开银座的出路,他沿着刚才保安的方向,继续前行。 须臾,身后传来一辆电动平板车的声音,小明连忙让到一边,低下头,放慢脚步。 一阵香风从身边刮过,他注意到,车上竟站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被一圈栏杆围着,赶集似的。 意外之极的,他听到了汉语,女人们的对话飘过来:“姐妹们,太君专门挑了我们几个到银座来,一定是陪贵宾,可要好好表现哦。” “咯咯咯,必须的!” “要是被贵宾看上了,留下来也说不定呢……” 小明明白这些华人女子是什么人了,哀其不幸,却无法怒其不争,身在末世,每个人都有着活下去的权利,他无权指责她们。 他忽然想起了会长说过的话——“人类都快要灭亡了,还分什么民族?生存才是第一位!” 老实说,小鬼子创造了日之堡这样的超级庇护所,其实很令人佩服,等于保留了人类文明的火种。 然而,这个庇护所的存在只剩下不到一小时,要是有中子弹那样的武器就好了,只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对建筑物和环境的破坏很小。 这样的话,就可以拿为己用了…… 小明一瞬间冒出了好多想法,随即摒弃杂念,想什么都来不及了,快点离开这个即将引爆的核火药桶吧! 电动平板车是从身后过来的,从女人们的对话中,知道她们是刚刚来,看来自己走错方向了,出路在自己的身后。 小明正打算转头往回走,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女人的惊叫,是刚才的几个女人吗?发生了什么事了? 他又看了一下手表,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快步上前,打算看一下就回头。 过了一个拐角,一侧的墙壁上豁然出现了一个个门窗,那辆电动平板车就停在一个门前,开车的司机连同上面的女人都不见了。 小明走到最近的一扇窗前,心里话,看一眼就走,但他看了一眼,就走不动了。 这是一座很大的工作间,或者说,是解剖室,十几张手术台一字排开,每张台边,围着三四名白衣白裤的工作人员,没带口罩和帽子,只是都穿着塑料围裙。 每个工作人员都表情严肃,在专心地工作,没人注意到一个保安正隔窗看着里面。 第392章 失算 小明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亮点,亮点越变越大,直到比太阳还亮,照亮了一切、点燃了一切…… 一个巨大的火球向四周扩散,沿着水平方扩散,遇到的每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个小火球,所有能着火的东西几乎同时燃烧起来…… 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汹涌而至,所过之处,所有在燃烧的人和物立即变成了碎末,所有的罪恶也变成了粉末…… 提前预见的这一幕,让小明吐出胸中的一口闷气,就让小鬼子这样去死吧,用不着自己动手,虽然还是自己动的手! 他转头往回走,没走几步,那辆电动平板车开了过来,车上装着人皮玩偶的大礼盒,那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睛,仿佛生者。 小明无法面对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循着车子的方向。 一路通行,间或遇到的工作人员,对他也没有丝毫起疑。 小明顺利地找到了电梯,混在几个工作人员的中间,看着楼层指示灯直往“1”而去,下意识地看看手表,距离引爆还有半小时,他心神大定。 电梯在一层停下,小明跟工作人员进入银座的大堂,踩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圆弧形的穹顶残阳如血,已是傍晚,快到下班时间了。 小明这才发觉有麻烦了,进出银座的人都要通过立式感应器,扫描手心,他这个假保安自然无法过关。 他眼珠一转,沿着大堂晃悠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偷偷潜出去。 小明转了一圈,发现银座的大堂是全封闭的,单透的银色幕墙是强化玻璃,用万象刀可以破开,只是这样一来,难免触动警报器。 他左思右想,只有破墙而出最可行,但要拿捏好时间,掐在核弹引爆的最后十五分钟这一节点。 那时,他打碎幕墙,夺路而逃,势必造成混乱,小鬼子一定忙着追捕他,来不及想到其他的方面。 主意已定,小明不慌不忙,继续晃悠,这身保安服成为最好的掩饰。 似乎下班时间到了,走出电梯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很有秩序地在感应器前排着队,一个个表情轻松,压根想不到末日将临。 小明表面悠闲,实则紧张,不时地看看手表。 蓦地,身后传来一串女子清脆的鬼话,忒耳熟,他不以为然,不紧不慢,却发现身边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那个女声则越来越近。 难道是冲自己来的?小明侧脸一瞥,真是冤家路窄,一身军装的宫二正向自己疾步走来,边走边吆喝着什么。 坏了!鬼丫头一定看出了什么破绽! 小明在这样紧张的关头,还佩服自己用词绝妙,这鬼丫头用在宫二身上,太贴切了,小鬼子的丫头嘛! 他知道不能在等下去了,仿佛一个现出原形的妖怪,怪叫一声,瞬间启动,有如离弦之箭,冲向了正对着他的那面幕墙。 银色的幕墙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同时倒映出追上来的宫二,鬼丫头的速度不慢嘛! 小明视幕墙若无物,没有丝毫减速,在身体撞上去的同时,抽出了万象刀…… “哗啦啦”,整个一面幕墙应声而碎,变成了银色的瀑布,钢化玻璃碎片四处激射,银座内外的人都看呆了。 小明从玻璃瀑布中一头撞了出来,踩着晶莹的碎片,倏然提速,进入了潜能的世界,使出他最拿手的逃命绝技——奔跑! 路上来往的男女行人,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动作各异、神态惊惶,被小明抛在了身后。 路线是熟悉的,宫二领着他们走了几遍。 “啪、啪……”,几声枪响,几发子弹从小明的身边掠过,打中了几个行人。 原来是宫二,握着一把手枪,追了上来,连续开枪,毫不理会伤及无辜,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小明没时间跟这个鬼丫头纠缠,借着人群的掩护,左拐右绕,很快甩开她,来到了那幢暗藏玄机的建筑物前,里面的通道,直达地面。 他一刀劈开外面的大门,闯入狭长的走廊,中间的笼子森然以对。 小明毫不停留,双足一弹,双手合十,拧身旋转,人刀合一的回空斩破空而出,砍向笼子。 “叮咣”乱响,他化为一把巨大的人形砍刀,前端是万象刀的刀锋,切豆腐一般地将笼子前后破开两个大洞,横穿而过。 他前脚落地,身后就响起密集的枪声,笼顶的枪口将地面打成了马蜂窝。 过了检查口,就是迭层向上的水泥通道,九道白铁门把关,气压控制的铁门很厚,却怎么挡住削铁如泥的万象刀。 小明对准圆形的轮舵把手连劈带砍,几下将它破坏,伴随着“嘶”的漏气声,铁门徐徐打开,帮他省了力气,不用破出洞来。 他依葫芦画瓢,一路砍上去,马不停蹄,一直砍到了储藏室,回到在此住了两日的钢筋混凝土客房。 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七分钟核弹引爆,小明长吁一口气,并不敢耽搁,穿过客厅,要在核爆之前跑到室外,才能确保安全。 他对准出口的方位,用万象刀砍了起来,才砍几下,就发觉自己百密一疏,失算了一着:万象刀并不是万能的,砍钢铁容易,砍钢筋混凝土却很吃力。 要知道,这些钢筋混凝土可以抗击低当量的战术核武器,也就是说,微型核弹在外爆炸,也未必炸开它,即便自己带了手雷,也拿它没办法。 小明立刻做出判断,要在七分钟内,将这超过两米厚的混凝土块,砍出一个可以钻过的洞口,根本不可能。 坏了,一旦核弹引爆,强大的攻击波将顺着自己刚才的路线,逐层向上席卷,终点正是地面上的客房,虽然呈递减趋势,但最后一爆的威力,绝不可小觑。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赶快找掩体吧,对了,冰箱就可以! 小明想到厨房的大冰箱,心儿落地,正要过去,不曾想,一个鬼子兵挡在了他的面前,披头散发,相当狼狈,不是宫二是谁? 她一路跑上来,累得够呛,尽力平举着手枪对准小明,娇喘吁吁地喝问:“光头,你为什么回来?搞什么阴谋?” 小明见自己露馅了,哈哈一笑,摘掉头上的帽子,阴阳怪气道:“宫二小姐,我想你了,回来看看你,不行吗?” 宫二的俏脸气得通红:“放肆!给我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小明的目光闪烁,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干掉她,毕竟,她给他的印象不坏。 宫二见他不说话,也不放下刀,惟恐他耍什么花样,枪口向下,对准他的大腿就是一枪,“啪”! 小明的心脏扑通狂跳,瞳孔一缩一放,眼前的世界再次变慢…… 宫二顿时瞪大了双眼,她相信自己的枪法,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那颗子弹竟射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枪口一抬,对准小明的胸口,毫不留情地连续扣动扳机! 在小明的视网膜上,仿佛水落石出一般,几发子弹拖着火光,划过空气,荡起一圈圈涟漪,扑面而来…… 他不慌不忙,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来回扭曲起来…… 宫二将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打完,看着毫发无伤的小明,露出看到鬼一样的表情,尖叫道:“光头!你不是光头!你是……小明!” 小明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宫二竟能认出他,随即释然,是自己的神奇本领暴露了他,当日他和小武从唐人会馆里逃出时,躲子弹的一幕一定被录了下来。 他也不掩饰了,恢复了真声:“宫二小姐,别来无恙啊……” 他的话没说完,她就一声厉叱:“还我哥哥的命来!” 宫二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扑了上来,舞出几朵刀花,刀刀致命,竟是个会家子。 可惜,她遇到的是小明! 他刷刷几刀,将她的短刀削得只剩下刀柄。 她兀自不觉,在他身上乱捅乱插。 小明皱皱眉,没时间跟她耗下去,一巴掌将她推开,径直往厨房走去。 “臭小子,你跑不掉的!我们的人马上就到……”宫二不离不弃地追过来,操起一把菜刀,一副拼命的架势。 “鬼丫头,你有完没完!”他一脚踢在她的小肚子上,将她踢趴下,再打开冰箱,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扔。 宫二虽不解他的用意,却无力再战,眼看自己拿仇人毫无办法,不由痛哭流涕:“呜……你这个支那猪……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小明对“支那猪”这个词很是刺耳,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们这些小鬼子,马上就要从地球上灭绝了,还嚣张什么?” “你说什么?”宫二立刻停止哭泣,面露惊骇。 或许,其他任何人说这话,她都不会相信,但这个人是恐怖的小明,他冒充妓奴船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日之堡,没有重大的图谋才怪! 他既然敢说这话,再联想到他是从银座冒出来,还穿着保安服,她顿时瑟瑟发抖。 小明懒得理她,看一下手表,还有两分钟。 他一头钻进搬空的冰箱,绰绰有余,又看看在地上挣扎坐起的宫二,略一犹豫,要不要把她也带进来? 第393章 非礼 宫二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听到小明的危言耸听,再看到他往冰箱里钻,立刻猜出了大概,大惊之下,对着蓝牙对讲机哇哩哇啦地大叫起来。 她才喊了两声,小明就到了跟前,一掌切在她的颈动脉上,将她击晕。 小明虽然听不懂宫二说什么,但阻止她说下去肯定没错,虽然他相信小鬼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找到核弹的位置。 看着倒地不醒的她,他不由想到那些沦为妓奴和被做成人皮玩偶的女同胞,心中冒出一个复仇的念头,既然小鬼子种族灭绝死了,留下一个活标本又如何?将她送给老鸨,变成一个妓奴…… 他这样想着,将她拖进冰箱,和自己挤在一起,将万象刀踩在脚下,以免割伤自己。 他关上门,眼前一黑,一股寒意袭来,原来他忘了拔插头了,冰箱还在制冷。 小明却不敢冒险开门,因为核弹随时引爆,他在黑暗中默数着:“1、2、3……” 当他数到“28”的时候,忽然感觉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好像是地震一般,一波接一波,冰箱也跟着摇晃起来。 哈哈哈!小鬼子的末日降临了,而小明,就是打开末日之门的上帝,不,应该是撒旦! 不知道是心理的作用,还是确实如此,他在狭窄的黑暗空间中体会着大地震动的舒服感觉,冰箱仿佛变成了摇篮,而他,则变成了婴儿。 当然,婴儿不止他一个,另一个“婴儿”跟他贴在一起,肢体纠缠,密不可分。 因为大功告成,小明心情畅快,难得地冒出了旖念:鬼丫头,身子还真软,跟自己的两位娇妻有得一比…… 呸呸!鬼丫头哪比得上自己的两位娇妻呢?天底下的女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宛若和玫瑰!也不能这么绝对,比如秦舞、景纯,还是和两位娇妻有得一比的…… 小明正畅想未来,耳边传来一声可怕的轰响,他感觉冰箱被抛在了半空,周围传来各种刺耳的破裂声,表明很多东西也飞在了半空。 他知道,这是核弹冲击波的最后一爆,幸亏自己躲进了冰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冰箱重重地摔回地面,震得小明五脏六腑都翻了个,原本是站立的,变成了横躺,他下意识地将宫二拉进怀里,让自己的身体,当她的缓冲器。 这一刻,他忘了她是鬼丫头,只知道她是个弱女子。 而保护弱小,是他天生的本能。 地面的摇晃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周围是死一片的寂静,以及从下、从上乃至四面八方传递来的压迫感。 小明产生这样的感觉,这一切发生得很短,如白驹过隙;又很长,如漫漫一生。 他在横倒的冰箱中四处摸索着,摸到了门,刚好压在地上,一推没推动。 冰箱内的空气有限,他已经有点缺氧了,必须赶快出去,虽然外面同样危险。 核爆时,最初的光辐射是最致命的,人要是直接暴露其中,只能等死了。 但隔着厚厚的钢铁、砖石或土层,便能挡住这可怕的贯穿辐射。 这也是地下室或山洞可以保护人类的原因。 小明和苏菲、珍妮探讨过在日之堡引爆核弹的效果,并做了电脑推演,对爆炸的威力早有预判。 六枚核弹是在银座的地下室引爆的,再加上铷矿石的连锁爆炸效应,足以将银座炸穿,炸出一个至少方圆几百米的大坑,在瞬间产生的火球冲击波将点燃附近的一切。 由于地下城的占地面积仅几平方公里,又是密封的,又形成了可怕的闷罐爆炸效应。 火球冲击波的快速膨胀,将引起巨大的大气压强,从爆炸中心向外扩张的压强波将摧毁地下城的大半建筑,将所有的燃烧物变成碎片。 当冲击波过后,形成一个类似真空的地带,由于地下城得不到大量外来空气的补充,所有活下来的人,将处于人体内外的大气压差下,血管、眼球、脑浆、五脏会相继爆裂,变成一滩血水,无一幸免。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地下城,已经变成了一座三十万人的地下坟墓。 当然,日之堡的地面建筑中,一定残留着不少小鬼子,他们逃过了核弹爆炸,却逃不过盟军的二次打击。 小明和宫二,可能是从地下城逃出的唯一幸存者,两人远离爆炸中心,最多受到冲击波的波及。 如果冲击波将这幢建筑物掀翻,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自然也就不存在大气压强的伤害。 万一建筑物足够牢固,所产生的的闷罐爆炸效应,也伤害不了藏在冰箱里的两人,因为冰箱也是密封的。 现在唯一威胁两人安全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辐射尘。 小明自然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全套头的防毒面具戴上。 本来,他要引爆核弹,理应带上防护服,可惜目标太大,不易行动,只好随身携带了最简便的防护装备。 小明抱着宫二,双脚对着冰箱的门用力一蹬,背部同时发力,将冰箱顶了起来。 眼前漆黑一片,现在是傍晚,如果建筑物被掀翻的话,应该看到天上的亮光,看来,两人被困在了里面。 小明又掏出一个小手电,射出一道光柱,扫了一圈,眼前灰蒙蒙一片,因为刚脱离黑暗,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堆破烂之间,到处是扭曲残破的厨具零件和锅碗瓢盆的碎片,光线中飘荡着无数的灰尘,最后一爆的威力不小,只可惜,四周的墙壁却完好无损。 光柱落在宫二的脸上,她还没醒来,头发遮在半个脸,双眼紧闭。 怎么处理这个鬼丫头?小明犯难了,不管她吧,任她暴露在辐射尘中,跟杀了她没什么两样。 管她吧,可是自己没有携带多余的防毒面具,只有现做一个口罩,聊胜于无。 小明从变形的冰箱里拿回万象刀,拉起宫二的军装,正打算割下一块布来,小手电刚好照在她高耸的胸部。 他灵机一动,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毫不客气地解开她的领口,将手伸了进去。 并非小明趁人之危,借机揩油,而是为了救她。 他触手滑腻,软如棉花,即便是怀着救人之心,还是心神一荡,鬼丫头发育得很饱满。 他抓到她的罩胸,一拉一扯,将它拽了出来。 没错,罩胸大都有海绵衬底的,用来做口罩,最合适不过了。 他将残留着宫二体温的罩胸从中割成两片,盖住她的口鼻,用肩带固定好,防护效果比真正的口罩还强。 小明长吁一口气,不敢在这弥漫着辐射尘的空间多做停留,将宫二扛在肩上,借着小手电的照明,踩着满地的碎片,高一脚低一脚,向二楼走去,寻找保存完好的房间。 二楼都是卧室,同样面目全非,幸运的是,其中一个设计在卧室门后的卫生间,没有遭到破坏,可以作为临时掩体。 末世的每个幸存者,几乎都知道发生核爆炸后的自我防护设施。 当幸存者无法迅速逃离辐射区时,必须要找到一个临时掩体,躲过最初的四十八小时,因为前两天的核辐射最强烈。 即便幸存者能阻止辐射尘落到身上,具有穿透力的射线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小明将宫二沾满辐射尘的外衣全部脱掉,将她扔进了卫生间,他在外面,开始做掩体的加厚工作。 严格地说,处于辐射区的幸存者,完全不受辐射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足够厚的掩体材料,可将辐射穿透力降到最低限度。 比如,二十厘米厚的钢铁、六十厘米厚的混凝土或砖石、一米厚的土壤、两米厚的冰、三米厚的木材、六米后的雪等等。 卫生间的墙壁够厚,但门是木头的,达不到防护要求。 这难不倒小明,将楼上卧室里的几张床都推过来,挡在了门口,再到楼下的厨房,把冰箱的四面割开,变成钢板,塞在床板之间,估计问题不大。 其实,他不用等到四十八小时,只要坚持到明早就行了。 按日月号的航速,从金瓯角出发,大约九个小时,就能抵达西贡入海口。 唐紫红的加强连速度更快,但他们进不了核尸包围的市区。 等到日月号和夏娃号会合,盟军出动空降部队,攻入日之堡,消灭小鬼子的地面残敌。 玫瑰等人知道他的逃跑路线,会将这幢建筑物打开,他就重见天日…… 忙完这一切,小明也脱去外套,从缝隙里钻进了卫生间,再用手带上床板,把门关紧,摘下防毒面具,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一口气没出完,在小手电的光线中,一个纤细的人影冲上来,抢他背上的万象刀,是宫二醒来了! 小明的身体本能早已不用经过大脑,一肘子打在她的胸口,将她打得倒飞回去,落在了浴缸里。 宫二嘤嘤哭泣起来:“小色魔、杀人魔!你对我、对我们的人,都做了什么?” 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鬼丫头竟以为他非礼她?不过,她的后一个猜测,没有错! 第394章 宫二 小明冷哼一声:“我是魔?鬼丫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这些小鬼子,对我的女同胞所做的事,那才叫令人发指!老子一定要在你身上找回来……” 他说着,用小手电从下巴照在脸上,做出一个狰狞的鬼脸,一步步向宫二迫近。 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宫二明知打不过他,在这个方寸之地又无处可逃,只有在浴缸里缩成一团,哭叫着:“魔鬼!别过来!别过来……” 小明走到浴缸前,将小手电对准她上下照着,衣衫不整,雨打梨花,倒是别有一番风情,邪念陡生,以小鬼子犯下的罪行,自己对鬼丫头无论干什么,都不为过! 他哈哈大笑,用手摸一下她的下巴:“魔鬼?说的好,我是魔,你是鬼,我俩刚好凑成一对,来,让老子亲一口!” 冷不防,宫二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一下子撕开胸口,露出两团雪圆,一脸毅然:“无耻!堂堂一个大男人,只会欺负一个小女子!来啊,我就当被狗咬了!” 见她一副大无畏的刚烈样子,小明倒下不了手了,擦去脸上的唾沫,移开小手电:“鬼丫头,谁说我只会欺负小女子?我还会杀小鬼子!老子刚刚杀光了三十万的小鬼子,怎么样?” 宫二立刻忘记了担心自己,转而担心同族,语气变软,犹抱着一线希望:“臭小子,你一定是骗我!你怎么可能杀光那么多人?” 小明残忍地道出真相:“这还不简单,我将六枚微型核弹,藏在银座的地下室里,相当于一个百吨当量的集束核弹,引爆后,核弹冲击波以银座为中心,产生闷罐爆炸效应,地下城的所有小鬼子,要么被烧成灰烬,要么受到大气压差,身体从里向外爆开,变成一团血浆……” 听到小明绘声绘色的描述,宫二崩溃了,泪水直流,摇头尖叫:“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小明大感痛快,用手电照了照卫生间的门,叫她彻底绝望:“鬼丫头,可惜刚才冲击波冲上来时,你昏倒了,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现在,这扇门外,到处是爆炸碎片和辐射尘,要不,你自己出去参观一下?” 宫二已经毫不怀疑,擦干眼泪,无比仇视地瞪着小明:“你这个杀人魔,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你还想怎么折辱我?” 小明洋洋得意,半真半假地回答:“老子当然不会放过你,我在想,是对你先奸后杀呢?还是先杀后奸呢?反正,你是我的战利品,怎么处置都行!” “魔鬼!我要杀了你……”宫二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咆哮一声,像一头发疯的母兽,猛地扑上来。 小明得意忘形,猝不及防,竟然被她扑到在地,小手电也脱手而飞,摔灭了,他哇哇大叫:“鬼丫头!你还想玩?老子就陪你玩!” 乒乒乓乓,两人在黑暗中扭打起来。 小明却没想到,宫二的力气一下子变大了不少,似乎女人一旦发疯,同样会激发出惊人的潜力,他几次试图摆脱她,愣是徒劳无功。 这种贴身肉搏,并不是小明的擅长,他的战斗特点是灵巧和随机应变,尤擅绝杀,但现在却全用不上,因为他被她缠得死死的,他又没有杀她之心。 有道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宫二的刀法不怎样,竟是个柔道高手,擒抱住小明,运用高超的反关节柔道技巧,将小明死死地压制在地面上。 她又不时借着他反抗的力量,运用巧劲,冷不丁地使出过肩摔,如同摔个大麻袋。 也就是小明,每每摔下来,身体会本能地反弹,避开要害,换个别人,早已五脏移位,脑袋开花,小命不保。 饶是如此,他也被摔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终于熟悉了柔道的打法,在她又一次过肩摔时,他一头钻进她的胯下,双腿一夹她的细腰,双手抱她的大腿,反过来缠住她。 他的这个反击动作,等于把头钻进人家姑娘的裤裆,相当不雅,不过狗急跳墙,哪里还顾得了男人的脸面。 宫二的反应奇快,双腿一夹,死死地绞住了他的脖子,即便绞不断他的脖子,丰满的大腿肉也能将他憋死。 小明嗅到一股淡淡的体香,却没心情品赏,双手拼命地掰开她的大腿,但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她的两条大腿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绞得他直翻白眼,张着嘴,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妙!自以为得计,却变成了自投罗网,难道鼎鼎大名的小明,竟要死在一个女人的胯下?那可是真正应了“牡丹花下死”这句老话了! 小明只觉全身的力气越来越弱,知道自己不能再把她当一个弱女子了,这是一头母老虎,吃人的老虎! 想吃我?没门,老子先吃你!小明鼓起余勇,祭出自己败里求生的又一绝招,一口咬在宫二的大腿内侧,咬破她的裤子,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 “啊——”宫二尖声痛呼,浑身一颤,双腿随之一松。 小明大喜,将嘴里的肉大嚼几下,囫囵吞枣地咽下去,美女的肉果然香嫩爽口。 他的力气迅速恢复,呼吸也顺畅了,本想再咬一口,随即想到她毕竟是个大姑娘,腿上有伤疤,不好看。 不过,打铁要趁热,不能让她抢回先机! 他的脑筋转得飞快,将嘴巴凑上她刚刚被咬的伤口,用力吸起来。 不吃肉,喝血的效果也差不多,可以在心理上打垮她。 果不其然,宫二的身子连续颤动,大腿越来越松,小明的双手趁势钳住她的腿弯,以防她再夹紧。 嘿!美女的血也是香甜可口,小明正吸得来劲,忽然感觉小腿一阵剧痛,顿时松口,怪叫一声。 原来,宫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他的小腿肚上也咬下一块肉来。 小明的三昧真火冒出来:“鬼丫头,竟敢咬我?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这话说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咬别人可以,别人咬他就不行! 小明变成了一头暴怒的野兽,腾身而起,用手箍住宫二的双腿,把她变成侧卧的姿势,牢牢地按在身下,腾出一只手,对准她只剩下单薄秋裤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下去…… 一时间,姑娘的惨呼声和噼噼啪啪的打屁股声,在狭窄的卫生间内,合奏成一曲哀羞的乐章。 小明的巴掌不停地落在她翘圆弹性的屁股上,越打越兴奋,心中升起虐待的快感。 一开始,宫二还拼命地反抗着,却如何敌得过翻身做主的小明?渐渐地,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柔弱地呜咽起来。 小明见她不再猖狂了,婉转可怜的低泣仿佛在向自己求饶一般,这才住手,教训够了。 他在黑暗中摸到小手电,光亮重现,看到宫二还趴在地上,肩头抽动着,哭个不停,不由心一软,自己抓了她的哥哥、灭了她的族、又这样对待她,是有些过分。 不过,他再想到小鬼子犯下的罪行,以及那些华人妇女的悲惨遭遇,心中的歉意顿时烟消云散:“鬼丫头,鬼哭什么?老子又没杀你!” “你这个小色魔、杀人魔、吃人魔!死后一定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宫二抽泣着,诅咒着,给他冠以一串的魔。 小明有些尴尬,自己明明是正义的一方,却因为小小的不妥行为,落了口实,威胁道:“老子就是个魔!你再哭,就把你剥了皮,做成充气娃娃,当我的随身玩物!” 宫二显然知道人皮玩偶的事,顿时打个哆嗦,停止了哭泣,她完全相信小明干得出来。 小明得理不饶人,慷慨激昂:“鬼丫头,死后下地狱的应该是你们,你们才是魔鬼!你好好反思自己民族的历史,军国主义、侵略扩张、杀人放火、死不悔改……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是世界末日,你们也逃不脱正义的审判……” 宫二默默地低着头,无言以对。 小明越说越愤慨,往她的伤口上再洒一把盐:“你知道吗?引爆的核弹,来自你们小鬼子的航母,活该你们灭族,死在自己造的核弹手里,这就是军国主义者的下场!” 宫二抬起一张泪脸,忍不住辩解起来:“不错!我的内心也不认同军国主义,但我认为,在全球崩溃、人类濒临灭绝的高危形势下,军国主义是增加民族凝聚力、重振人类文明的最好途径。可是,那么多太阳民族的优秀子孙、人类文明的传承者,都毁在你的手里了!应该受到审判的是你,是你,毁了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 小明张口结舌,没想到宫二倒打一耙,指责起自己来,以他小学一年级的学历,也讲不出更多的道理反驳她,不由气急败坏:“这样的人类文明,要他何用!有几个,老子就灭几个!” “是吗?那你就是公然和人类为敌,最终灭亡的,将是你!”宫二冷笑一声,看到小明的这样子,有点解恨。 “鬼丫头,老子先把你给灭了!”小明目露凶光,抽出了万象刀! 第395章 暗室 宫二刷地站起来,挺起胸膛,凛然不惧:“来啊,杀我呀!有种一刀杀了我!” 小明本是吓她的,没想到鬼丫头不吃这一套,眼珠一转,为自己找台阶下:“想死,没这么容易,老子要慢慢折磨你。” 宫二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睛,在沾满灰尘的脸上闪着决绝的光芒,一字一顿道:“小明,你现在不杀我,将来一定会后悔,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明被她的气势压倒,一时吃不准要不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想想还是下不了手。 不可否认,他对她没有欲杀之而后快的恨意,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那就是,她的性格颇对他的胃口。 话又说回来,既然暂时不杀她,一定要把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才行,否则,堂堂小明的脸面往哪搁?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半隐半现的红樱桃上,邪笑道:“鬼丫头,暂时饶你一命,再惹我的话,就把你的裤子扒下来,把你的屁股打肿!” “你敢!”宫二嘴里这样说,身子还是缩了一下,显然对刚才吃的苦头记忆犹新。 两人不再说话,一人坐一边,离门口远远的,远离辐射。 小明先试一下水龙头,看看有没有水,只滴了几滴下来。 好在他准备充分,从怀里掏出一瓶水,取下梳洗架的一条毛巾,用刀割成手帕大小,倒水上去,变成一块湿巾,擦拭去手上的灰尘,扔到门口。 这也是核防护的必要程序,虽然在两人刚才的扭打中,各自手上的辐射尘已沾上了衣服。 小明显出绅士风度,又做了一条湿巾,递给宫二。 她没有拒绝,先擦脸,再擦手,恢复了白皙清秀的姿容。 小明又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碘片,自己就水吃一粒,再递一粒给宫二。 她面无表情,将碘片放进嘴里,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水,就这么干咽下去,自是不想喝他的口水。 小明变魔术似的,再掏出一瓶创伤药和创口贴,先处理了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再扔给她。 宫二的伤口很尴尬,转身背对他,张开大腿,包扎起来。 地下城毁灭了,气温也不复温暖,逐渐降低,有点冷。 卫生间里还有干净的大浴巾,小明拿下来扔给宫二,让她遮掩身体兼保暖。 宫二将浴巾披在身上,没有回头,蜷缩在一隅,仿佛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可怜兮兮。 小明看得心中一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刚才脱她外套的时候,已经搜了她的身。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将卫生间里的牙刷、梳子之类可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拿下来,再将万象刀拆卸,装进盒子里放好。 一切妥当,他才往浴缸里一躺,准备休息。 经过这一年多的战斗岁月,小明养成了在假寐中随时惊醒的习惯,手无寸铁的鬼丫头对他没什么威胁。 不知过了多久,小明忽然感觉有异,猛地睁开双眼,首先斜了一眼宫二,她缩在墙角,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 原来是小手电的光暗下来,他用手握住充电手柄,一紧一松,小电机连续地响着,灯光再亮。 这时,他注意到宫二动了一下,估计被吵着了,忙停止充电,反正睡觉也不需要照明的。 小明看了一下手表,才凌晨三点,已无困意。 他想到天一亮,大部队就杀到,自己从此成为命运的主人,再也不受它的钳制了,不由兴奋起来。 蓦地,宫二发出一声尖叫:“小色魔、杀人魔、吃人魔!你别过来……” 小明被吓了一跳,只听鬼丫头又哇哩哇啦地说了一通鬼话,连哭带叫,很是伤心,他才明白她在做噩梦。 这个噩梦,自然是因他而起。 他在她的心里,一定是个大魔头!也是,他害得她族灭家亡,可谓血海深仇,这个结,同样只有血才能洗清吧。 小明叹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仇恨,自己报了仇,宫二却添了恨,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呢?何苦呢? 他回首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历程,几乎就是报仇和杀人了,幸亏有两个娇妻的爱支撑着他,否则,他真的变成一个杀人魔了。 唉,人活着太不容易,真不如做个飞禽走兽,自由自在…… 小明胡思乱想着,不觉到了六点多钟,外面应该天亮了,他从浴缸里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抽水马桶前,将小手电搁在洗脸池上,小心翼翼地撒了一泡尿,不想把宫二吵醒。 他抖了抖,放下马桶盖,不想熏着她,忽然想起马桶的水箱里还有水,自己昨晚白白浪费了半瓶饮水。 提裤子的时候,小明发觉宫二换了一个睡姿,露出侧脸,挂着一抹红晕,顿时明白她已经醒了,只不过眼前的情景过于尴尬,只好装睡。 脸皮很厚的小明,难得小脸发烧,干咳一声,表现出绅士风度:“宫二小姐,如果你想方便的话,就点点头,我会对着墙。” 宫二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睁开双眼,虽然恨意不减,但人有三急,只好点点头。 小明转身面壁,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裤子声,接着响起哗哗的水声,不由浮想联翩。 不曾想,头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脚下随之一震,地动山摇。 宫二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从马桶上摔下来。 小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不曾想,正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小色魔!”宫二又羞又愤,忙提上裤子,劈头盖脸给他一通耳光。 小明好心帮倒忙,也不敢还手,真是好男遇恶女,有理说不清。 头顶的轰炸却没有停,地面继续摇晃。 小明还能稳住,宫二却一下子倒在他的身上。 他本想扶她,却怕她再起误会,伸出的双手忙又缩回去。 她则本能地抱住了他,如同青藤缠树。 一阵剧震传来,两人的身子一起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小明下意识地将她托起,却又触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宫二趴在他的身上,乌溜溜的双眼充满了痛恨、羞辱、难堪等复杂的情感,紧接着,如同打开阀门的水龙头,委屈的泪水成串落下,滴在小明的脸上。 小明一脸无辜地解释:“我……我不是成心的……” 宫二却哭得更伤心了,悲痛欲绝。 轰炸停止了,外面传来连声的呼唤:“指挥官!指挥官……” 小明大喜,救兵到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以免部下看到了影响不好。 他还得哄着鬼丫头:“宫二小姐,别哭!我们得救了……” 宫二看到小明从怀里掏出半边罩胸,给她戴在脸上,哭声渐止,才有些明白昨晚错怪他了。 小明将防毒面具套上头,用力地将门口的障碍物推开,拉着宫二的手钻了出去,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呼啦啦,几个穿着黑色战斗防护服的士兵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王昆,他一眼看到了宫二,脸色一变,将枪口对准了她:“小鬼子,拿命来!” “昆哥,别开枪!”小明忙制止,顿了一下,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留着她还有用。” 至于留着宫二还有什么用,他暂时没想好,至少,将她卖做妓奴的想法打消了。 士兵们护着小明和宫二,从炸开的大洞中,上到了楼顶。 外面的轰炸停了,枪声却没有停,而且非常激烈。 小明本以为是地面残余的小鬼子负隅顽抗,放眼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看到的是一片核尸的大海,无数的核尸包围着四周,如浪起伏。 日之堡的地面建筑,除了脚下的房子,都被核尸大军所占领,形成一个个怪异的凸起,好像一个个活物。 夹在其中的这幢楼房,仿佛变成了一座无根的孤岛,在核尸的汪洋中漂浮不定,承受着一波一波潮水般的攻击。 灰蒙蒙的天空,盘旋着五架武装直升机,弹火横飞,在房子四周形成一圈交叉的火力网,阻击着前赴后继的核尸大潮。 在楼顶的四面,喷火兵正喷射出一条条火龙,将突破火力网的核尸变成火人…… 这样的情景,小明非常熟悉,他曾经面对过一次,压根不想面对第二次,但他还是再一次面对了它——尸暴! 其实,这个局面,他早已预见,甚至打过这个主意:破坏掉日之堡的电力设施,让城墙下的高压电网失去作用,核尸大军就会水漫金山…… 只是,他后来专注于核爆计划,竟忘了这一层。 现在尸暴发生,小鬼子的残余人马一定葬身尸口,也幸亏日月号的子弟兵经历过黑市的核尸大战,不憷这么恐怖的阵仗,赶来救援。 “三哥,快登机!”林巨信蹲在楼顶的中央,用手稳住从直升机垂下的一条软梯。 “兄弟,你怎么把宫二也抓来了?”小武端着冲锋枪,一面向下扫射,一面发问。 几兄弟,除了胖子,都到了! “哥几个……”小明心头一热,说不出更多的话。 王昆忽然一声厉喝:“小鬼子,你干什么?” 第396章 酒醒 几乎同时,一串子弹“突突突”地从小明的头顶上飞过去。 原来宫二突然偷袭,从一个士兵的手中抢过一把冲锋枪,对着小明连射。 还好王昆一直盯着她,第一时间用手举起她的枪口,让她射空。 “魔鬼,我要杀了你……”宫二尖叫着,不停地扣动扳机。 王昆见宫二打光了子弹,才劈手夺下枪,一脚将她踢倒在地。 周围的士兵一起将枪口对准了宫二,只等小明的命令。 小明脸色铁青,或许因为没有形成威胁,身体压根没有产生警兆,他还是一阵后怕,要不是王昆及时阻止,这么近的距离,即便他瞬间进入潜能状态,也未必能躲开子弹。 王昆的绝招是连环踢,腿功了得,宫二被踢得不轻,倒地不起,面露痛苦,兀自瞪着小明,咒骂不绝。 “鬼丫头,你想死还不容易?”小明恶从胆边生,从部下的身上掏出手枪,指着宫二,“啪啪啪……”,连开数枪。 宫二自以为必死无疑,坦然地闭上双眼,几声枪响过后,却感觉自己毫发无伤,不由睁眼一看,原来子弹都打在了身边的楼板上。 小明真有些恨自己,竟然对这个鬼丫头下不了手。 王昆义不容辞:“老三,让我来吧……” 小明正要回应,视线却被意外情况所转移,表情大变! 但见在火力网和火龙交叉封锁的外围,核尸大潮一层层地翻涌,卷起一股股涡流,前端会聚成巨大的触角,高高地伸向空中,竟然试图袭击直升机…… “爬升!所有直升机给我爬升!”小明大吼着,发出命令。 除了中间接应的直升机,其余四架急速爬升,其中一架稍微慢了一点,核尸触角的前端跃出一个黑点,正抓在起落架上! 更多的黑点跃出,一个接一个地抓住同伴,搭成一串人梯,将触角和直升机连成一体。 直升机被下面的累赘吊住,欲振无力,原地盘旋,左右摇晃,情况万分危急。 蓦地,另一架直升机俯冲下去,喷出一条火舌,将那串人梯打成几截。 被吊住的直升机如释重负,逃出升天。 救援的直升机沦为核尸涡流的攻击目标,一根根触角探上天空。 这架直升机的飞行员技术高超,驾机忽高忽低,从核尸触角的缝隙中穿过,冲天而起,也顺利突围。 小明这才看清,飞行员竟是珍妮,为了救他,盟军精锐尽出。 随着直升机的爬高,火力网出现了漏洞,几股核尸涡流向这幢房子扑来,要把楼顶上的猎物吞没。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用完了,士兵们改用榴弹发射器,“砰砰砰”地对核尸触角迎头痛击。 “兄弟们,撤退、立即撤退!哥几个,我们掩护!”小明瞬间做出决断,再不走的话,一个也走不了。 听到命令,楼顶四面的士兵边打边撤,撤向中间的软梯。 小明接过一把冲锋枪,和几兄弟各守一面,掩护部下撤退。 一架直升机很快满员,拖着软梯上的士兵直接腾空,让第二架直升机尽快接应。 楼顶上还剩下不到十个士兵,包括四兄弟。 伴随着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一条软梯垂下来。 此时,一张张长满水疱的狰狞面孔从楼顶的边缘冒出来,发出饥渴的咆哮声,数不清的红眼睛、密密麻麻的牙齿和手,迅速逼近。 空中的直升机继续开火,爬上软梯的士兵也居高临下地扫射,形成一道越收越窄的火力圈,保护着尚未登梯的同伴。 “鬼丫头,快起来!”小明向一直坐在地上的宫二伸出手。 她却像没有看见似的,毫不理会他,无惧四周包围上来的核尸,还整理了一下被烈风吹散的头发,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老三,快上来!让小鬼子去死吧!”王昆情急高喊,用手稳住软梯的下摆,楼顶上已无他人。 “你自己看着办!”小明无法阻止宫二求死,将手枪扔给了她,并非让她杀核尸,而是让她有一个痛快的死法。 宫二看着落在跟前的手枪,微微动容,抓了起来,下意识地瞄准小明。 小明不无怜悯地看着她,摇摇头,四周的枪林弹雨和漫天血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宫二的泪水夺眶而出,掉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就要扣动扳机。 小明杀人无数,竟然见不得鬼丫头在自己面前死去,满心不甘,忽然灵光一闪,大叫一声:“你哥哥没死!他还活着!” “什么?”宫二立刻停住了手指,眼里冒出一线希望。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不想死了。 小明来不及解释,再次伸出手:“想见他,跟我走!” 第二架直升机隆隆而起,软梯的最下面,是小明和宫二。 她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抱着一个可以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在两人的脚下,核尸大潮将日之堡的最后一块地面淹没,无数的触角伸向空中,为飞走的猎物送行。 直升机座舱内,王昆瞪着宫二,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故意刺激她似的:“老三,要不要动用电磁炮,将日之堡炸一遍?教小鬼子永世不得翻身!” 小明沉吟一下:“还是别浪费弹药了,就把这座城市留给核尸吧。” 林巨信在潜艇上见过宫二,冲小明挤挤眼睛:“三哥,你带了这么漂亮的战利品回去,不怕两位三嫂吃醋吗?” 小明见王昆和林巨信都误会自己,两位娇妻不定怎么想呢,吭哧吭哧,憋了半天,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敌以禽兽待我,我岂以禽兽待之?” “说的好,宫二小姐在小鬼子中算是有人味的。”小武对小明表示了支持,他和宫二是老相识,对她的印象不坏,脱下自己的军装,给她披上。 宫二缩在座位上,像一只无助的小绵羊,只是默默流泪。 当然,这只小绵羊随时会变成一头母老虎,向小明发起反扑,似乎她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确实,小明是摧毁日之堡、灭绝太阳民族的“罪魁祸首”。 小明心中一叹,吃不准自己留下宫二,是不是个犯二? 西贡入海口,日月号航母和夏娃号潜艇并列地停泊在一起,恰似一对甜蜜的夫妻。 飞行甲板上,站满了留守的将士和被解救的星马港妇女,欢迎凯旋而归的勇士们。 唐紫红所部也收到讯息,赶到入海口,和盟军会合。 西贡之战,用一场零伤亡的胜利,全歼三十万小鬼子,堪称奇迹。 起决定性作用的有两人,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将军,一个操刀绝杀的小明。 自从黑市的核尸大战以来,小明饱经恶仗,从来都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从未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一场胜仗,也从未一次性消灭这么多敌人,内心的自信空前爆棚。 从踏上航母的那一刻起,“不死的小明”、“恐怖的小明”、“风一样的小明”……各种溢美之词就包围着他,听得他浑身飘飘然,自我感觉天下无敌了。 和他一起接受广大军民欢呼的,还有王昆、小武、林巨信,连胖子也不知从哪里钻了过来,分享这份荣耀。 五兄弟站在飞行甲板的中心,四周的军民或来自故乡、或来自曼谷、或来自星马港,交流着关于五兄弟的传奇。 这是一个属于男人的英雄时刻,五兄弟的妻子和广大军民站在一起,一脸骄傲地看着各自的丈夫。 只有一个人没有融入欢乐的氛围,她就是宫二,被守卫带到禁闭室,和宫大关在了一起。 兄妹俩在这样的境况下重逢,相拥痛哭…… 当夜幕降临,欢庆胜利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盛大的庆功宴开始了。 由于人员太多,生活舱的餐厅容不下,在高阔宽敞的机库,摆起了丰盛的自助餐。 小明没忘记自己“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的豪言,下令将潜艇上剩余的红酒全搬上来,让大家开怀畅饮。 根据雷达班的探测,周围五百公里内没有可疑目标,今夜可以尽情狂欢。 一千五百多军民在机库内济济一堂、大快朵颐、载歌载舞,比过节还热闹。 玫瑰、宛若、苏菲、珍妮、唐紫红、夏炎、灰姑娘、乐英、娅妮等女人聚在一起,带着玫若和被被两个婴儿,欢声笑语,争芳斗艳。 唐紫红手下的加强连没打上仗,憋着一股劲儿,到处找人拼酒,将全场的情绪带动起来。 五兄弟最忙碌,被一群一群的军民轮番敬酒,来者不拒,一个个喝得小脸通红。 小明不胜酒力,很快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头疼欲裂,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 醉酒的滋味真难受,他的眼睛也懒得睁,嘴里嘟囔着:“玫瑰老婆、宛若老婆,给我倒杯水喝。” 谁知半天没人回应,他以为两个娇妻也喝多了,只好自己动手,揉着眼屎想要下床,身子却被什么东西固定住,无法动弹。 小明这才睁开双眼,随即浑身剧震,立刻酒醒…… 第397章 黑屋 在刚才的潜意识里,小明以为自己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现在才看清,自己是站在一间小黑屋里。 说是小黑屋,并非指这间屋子没有灯,而是它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黑色的,顶部的墙角,一根白色的灯管发出惨白色的光芒,被黑色的环境吸收大半。 而小明之所以是站着,因为他被架在一个铁笼子里。 这个铁笼子很奇特,最上面是一块完整的方形铁板,他的脖子从铁板的中间伸出,两只拳头也从脖子两侧的铁板上伸出来,一条细缝横穿过去。 也就是说,铁板上有三个孔,呈一条直线排列,分别卡住他的脖子和双手,就像古代的枷锁。 他的双脚,也被两个铁箍固定住。 显然,他喝醉之后,就在这个形似枷锁的铁笼子里睡到现在。 在铁板的四角,是四根粗粗的铁柱子,从地面立起来,起到支撑的作用,刚好和小明的高度一致。 铁板的下面,除了四根铁柱子,是中空的。 小明的视线被铁板挡住,之所以确认下面是中空的,因为他看到了两侧的铁笼子。卡着脖子的孔并不紧,他可以往两边转动。 关在小黑屋里的不止他一个人,他一眼看到了右侧的笼子里,胖子的大肉头卡在孔中,一张肥脸耷拉在铁板上,嘴角流着口水,睡得正香。 胖子一身雪白的肥肉在笼子中分外醒目,竟然光着身子,小明也感觉自己浑身光光的,不过屋里的温度刚刚好,并无不适。 在胖子的右边,还有一个笼子,被胖子庞大的身躯挡住,看不到里面的人。 在小明的左侧,依次是王昆和小武,一目了然,因为王昆的笼子矮,小武的笼子比他高出一头。 显然,笼子的高度可以调节,让关在里面的人站直,不至于屈得难受。 每个笼子的间隔大约三米,小明虽然看不到笼子的背后,但相信也是空空如也。 王昆和小武同样赤条条的,还在沉睡之中。 小明知道王昆和胖子的酒量很大,没想到也醉成这样。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吃不准几兄弟是着了敌人的道?还是昨晚受到冷落的女人们,跟各自的丈夫开玩笑。 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敌人了,看来,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不过,这个玩笑不可能是现起意的,这样的小黑屋和铁笼子,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打造出来的…… 小明在脑海里转过各种念头,嘴里吆喝着:“哥几个,都给我醒醒,出事了,出大事了!” “三哥,出啥大事了?”林巨信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胖子的右边响起,随即惊叫,“啊?我们怎么在这里?” 五兄弟被一网打尽了!小明心中惊疑不定,开始往最坏处想:难道是小鬼子的残余势力,发动了偷袭? 还有一个更大的阴影笼罩上他的心头:他终究没有逃过可怕的宿命,每每以为摆脱了它的控制,又有更大的磨难在等着他! “怎么回事……这是啥地方?”王昆、小武和胖子相继惊醒,吵吵嚷嚷,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夏娃号的囚舱,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妓奴。”林巨信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假扮过大副,对潜艇了如指掌。 果真如此,小明隐隐地听到嗡嗡声,那是电机的声音,说明潜艇正在水下航行,如果是在水面航行,就是柴油机驱动,噪音会很大。 五兄弟都是正面对着小黑屋的门,可以侧脸看到彼此,面面相觑。 小明抱着一线希望问:“有谁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王昆也做出和小明同样的揣测:“是不是小鬼子没杀光,偷袭了我们?” 胖子嘀咕道:“他们把我们扒光了,想要干啥?” 小武的话更在大家的心上留下阴影:“把我们扒光了不可怕,就怕把我们的老婆也扒光了……” “放屁!大放狗屁!我呸……”王昆赶紧连“呸”几声,驱除晦气。 小明也被这话吓坏了,要是女人们落在小鬼子的手里,将会生不如死,他五内如焚:“哥几个,试一下,看谁能挣开笼子?” 小明、王昆、小武、林巨信咿咿呀呀,一起发力。 胖子却泼冷水:“哥几个,别幻想了,敌人一定知道我们的实力,要是让我们轻易脱困,他们不是找死吗?” 王昆有点急眼了:“死胖子,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吗?” 胖子竟然成为最冷静的一个:“大块头,你也太小瞧你老婆了。我家婆娘可不是好惹的,再说,老三的两个老婆,都是智慧与美貌并存、天使与魔鬼的化身,谁能算计她们啊?她们算计别人还差不多。我就不信了,敌人能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难怪胖子如此淡定,敌人就算抓了他的老婆,又怎敢打灰姑娘的主意? 不过,他的话确实令几兄弟心里一宽,各人的妻子各有所长,苏菲和唐紫红更是老江湖,而且,女人们喝酒都很理智,想抓她们,真不容易。 除了小明,还是担心,毕竟他有两个老婆,真要出事,损失最大,他哭丧着脸:“我宁愿玫瑰和宛若只是魔鬼的化身,不要什么美貌和天使并存了。” 几兄弟听了,想笑又不敢笑。 林巨信劝慰道:“三哥,我看未必是小鬼子干的。我们停在海里,不比陆上好偷袭。况且,虽然昨晚的庆功宴很嗨,但各个岗位都有人值班,日月号还启动了全自动预警系统,敌人从外面打进来的可能性不大!” “啊?难道有内奸?”小明眨着眼睛,心里不好受,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却有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他不是没尝过背叛的滋味,当日大驹的所作所为,曾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 “不无可能。”王昆顺着这个方向分析,“舰上的人员比较复杂,家乡的子弟兵肯定可靠,但是曼谷和星马港的人,就不好说了。” “什么话?”小武直翻白眼,他是曼谷人,听了这话自然不舒服,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们被关在这里,毫发无伤,就是光着屁股,很丢人。会不会是我们的老婆在捉弄我们?” 小武的看法和小明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可是最好的结果。 林巨信不太相信:“这个玩笑也太大了吧,动机何在?” 王昆意味深长地斜了小明一眼:“老三,如果真是这样,就跟你有关。” “怎么会?”小明不解其意。 王昆叹口气:“我也希望是这个原因,你带回来的那个二货,让两位弟妹不舒服,所以将哥几个一起怪罪了。” 看来王昆真心讨厌宫二,把她叫成二货了。 “啊?”小明张口结舌,这个可能性可以有,玫瑰那个醋坛子干得出来,但愿如此。 “那关我什么事啊?弟妹,我可是局外人啊!快把我放了……”胖子大呼冤枉,这次拯救行动,他没有参与。 小武鼓动道:“老二,使劲喊!” 众人都明白小武的用意,胖子把人喊来了,可以就看出幕后主使是谁。 谁知,胖子却收声了:“武哥,别叫我老二。” 小武虽然和几兄弟结拜,但毕竟相处日浅,不了解各人的脾性,奇怪道:“你明明是老二嘛。” 胖子不满道:“没错,我是老二,但别叫我老二,你就喊我胖子得了。” 小武有些明白了:“老二就老二,反正你是男人嘛,又不是宫二。” 胖子气得肥脸直颤:“武哥,你是老大,不带这么挤兑兄弟的。” 小武忍俊不禁:“以后我叫你二胖子吧,快点喊!” 众人要不是场合不对,只怕都要大笑起来。 胖子勉强接受了“二胖子”的称谓,再次扯着嗓子大叫:“来人!快来人!把我放了……” 他喊了半天,门外却没有动静。 几兄弟见状,也跟着喊起来,喊得小黑屋回音不绝,还是无人理会。 众人喊累了,一起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期,胖子不好意思地冒出一句:“哥几个,我想小便。” 小明才发现一个问题,大家被关在笼子里,动弹不得,吃喝拉撒怎么解决? 胖子憋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哗”地尿出来,尿在了甲板了,噼里啪啦直响。 其余各人听了这声音,皆有了尿意,也不知是谁带头,一起放水,几道水柱射出,大珠小珠落玉盘,仿佛下雨一般。 大家都是男人,又喊了几嗓子,心情舒缓了些,几兄弟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如同光屁股的顽童,比谁射得远。 众人尿完,小黑屋里,臊味四溢。 地上的尿液却倒流回来,一直流到众人看不到的脚下,把脚板都打湿了,原来甲板是倾斜的。 踩着自己尿的滋味并不好受,小武骂道:“狗日的,这是什么设计?” 林巨信苦笑道:“武哥,我们的双腿间,有个便坑,有水冲的。” 果不其然,从墙根喷出水来,顺着斜坡流下,将尿液冲刷干净,连着脚板也洗了。 胖子又叫唤起来:“我渴了,坐牢也要管饭吧……” 第398章 老二 被胖子这一叫唤,几兄弟都感觉又饥又渴,小黑屋没有时间显示,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至少有一夜了。 没想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五双眼睛都落在了门上。 门也是黑色,露出白边,看得很清楚。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传来响声,门却没有打开,而是从下部露出一个小洞,塞进来几个圆形的白色饭盒,还有几根吸管。 接着,脚步声远去,压根就没看到对方是什么人,连一句话都没说。 “喂!你是谁?你们是谁?”小明心急上火,破口大骂起来,“你爸爸的!一帮缩头乌龟,见不得人吗……“ 王昆劝道:“老三,别骂了,骂了也没用。这帮孙子,我日你祖宗……” 这倒好,劝人的也骂上了。 小武和林巨信也不遑多让,一个用泰语骂,一个用英语骂,因为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骂的语种越丰富越好。 小明更是猫了一句仅会的鬼子骂人话——“八嘎丫噜”。 惟有胖子的心态最好:“哥几个,别浪费口水了。至少,对方没有饿死我们的意思……”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大眼瞪小眼,看着门口的饭盒,怎么才能吃到啊? 小武询问林巨信:“老四,关在这里的妓奴,怎么吃饭?” 林巨信也是茫然:“这个,我真不知道。” 胖子幻想道:“会不会有机械手帮忙……” 几兄弟正讨论吃喝的问题,小明忽然感觉一阵阴风阵阵,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袍、披头散发的人影,无声掠过自己身边,飘向门口。 之所以像“飘”,因为此人的白袍及地,看不到脚。 小明大吃一惊,房间里竟然还有第六个人存在,自己怎么丝毫没有觉察? 此人长发披肩,应该是女性,虽然白袍宽大,看不出体形。 “鬼呀!”胖子一惊一乍地叫起来。 几兄弟看着这个人影,都有些头皮发麻,他们当然不相信有鬼,但这个人一直在大家的身后,看到、听到他们的一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相当诡异。 小明注意到门口的饭盒是六个,这说明,外面的看守知道囚舱里有六个人的。 可是,为什么五兄弟被赤身禁锢,此人却穿着衣服、行动自由? 此人到了门口,弯腰捡起一个饭盒,又无声地飘过小明身边。 身后响起吸管的哧溜声,几兄弟虽然看不到,也知道对方在吃喝。 胖子直咽口水,讨好道:“这位姐妹,能帮我搞点吃的吗?” 吃喝声停下来,人影又越众而出,真的拿起一个饭盒,插上吸管,送到胖子嘴边,还真听话,只是依旧藏头遮脸。 小明注意到此人的手纤细白嫩,是个女子无疑,心中释疑,几兄弟一丝不挂的丑怪模样,她自然不好意思面对。 “我也要……我也要吃……”几兄弟变成了幼儿园的孩童,争着向阿姨要吃的。 诚然,幕后的黑手到现在还没有现身,但几兄弟一起落难的好处,就是分摊了对家人和部下的担心,化解了前途叵测的悲观情绪,产生一种对抗逆境的积极精神。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扭转乾坤。 女子一声不吭,又为小武和林巨信送上饭盒,独独漏了小明和王昆。 屋里响起哧溜声大作,饭盒里应该是粥一类的液态食物,水分和营养都有了。 小明和王昆斜着眼睛,不解女子为何厚此薄彼,发出抗议:“我们的呢?” 胖子几口吸完自己的那份,回味地咂嘴:“味道不错,要是再来一份就好了。” 女子听了,服务周到,将剩下的两个饭盒都端在他的跟前。 胖子自然不能吃了兄弟的食物,软语相求:“好姐妹,我说着玩的,我的两位兄弟还没吃呢,请你拿给他们好吗?” 女子一语不发,却将两个吸管往胖子的嘴里塞,竟似逼他吃。 胖子虽然贪吃,但气节还在,抿嘴摇头,坚决不吃兄弟的那份。 女子好像生气了,将两个饭盒的盖子掀开,直接倒在胖子下面的便坑里,“咕咚、咕咚”,心疼得胖子直皱眉,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吃呢。 小明见女子倒饭盒的时候,头发散开,露出一丝侧面的轮廓,很是眼熟,心头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是她? 王昆听到食物倒掉的声音,火冒三丈:“女鬼,老子和你上辈子有仇吗?” 他却忘了一点,自己动弹不得,而女子可以自由活动,他骂她,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果然,女子飘了过去,隔着头发对准王昆,慢慢地抬起手,噼里啪啦,给了他一通大耳刮子。 她的个头比王昆高,居高临下,打得很顺手。 王昆却像被打傻了,躲也不躲,当然,他也躲无可躲,只是,他的眼皮眨也不眨,死死盯着女子,真像看到鬼一样。 她似乎真的跟他有仇,一直将他的脸上打得姹紫嫣红,满是手指印,这才住手。 王昆不屈地梗着脖子,满眼鄙夷,语出惊人:“原来是你这个二货,装神弄鬼的,有种再打我啊!” 女子见他认出了自己,也就不再掩饰,一甩长发,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清秀面孔。 一直侧视的小明顿时如坠冰窟,心中大呼不妙! 女子冷冷地盯着王昆,清音冰脆,令人不寒而栗:“小矮子,你再骂人,信不信,我把你的老二给揪下来!” 几兄弟刚才因为“老二”差点笑了,此刻突然从一个女子的嘴里听到了“老二”,却谁都笑不出了,因为她说的话绝不像开玩笑。 王昆虽然是个硬汉子,却也不敢拿自己的“老二”开玩笑,立刻老实了,垂下眼皮,不敢回嘴。 女子一转身,飘到了门口的位置,让几兄弟都可以看清自己的脸,这个冰霜美人,不是宫二又是谁? 五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子看光了,却双手被锢,想遮掩下面也不能,当然,他们的心思也不在下面。 小武赶紧提醒:“宫二妹妹,我俩是老朋友了,别忘了,我还给你披上衣服呢。” 宫二的俏脸冰雪消融,微微一笑:“我心中有数。” 林巨信也是嘴甜如蜜:“宫二姐姐,我对你可是很尊重的,谢谢你刚才给我吃的。” 宫二和颜悦色:“人必自辱,人才辱之,反之亦然。” 胖子是第一次见到宫二,但对她的名字并不陌生:“宫二小姐,你是老二,我也是老二,一笔写不出个二字……” 这家伙,刚才小武叫他老二,老大不愿意,现在自承老二,跟宫二套近乎。 宫二皱皱眉:“你是老二,别叫我老二,否则,当心你的老二!二胖子,给我记住,给你吃就吃,否则一口也吃不到!” 没人敢笑,毕竟,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几兄弟都不是怕死之辈,如果宫二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定没人向她低头。 但这么一个冰俏动人的姑娘,对她服软,心理上还过得去。 而且,就算死,也要留个全尸,万一老二没了,都无颜去见祖宗。 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要死得其所,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总要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吧。 几兄弟心意相通,都是这般想法,也不觉得丢人。 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小明,因为他和宫二的恩怨,只有彼此心中有数。 听到几兄弟跟宫二搭话,小明连个屁都不敢放,心中转过各种念头…… 难道宫二就是幕后黑手,利用他抓她上舰的机会,打入盟军内部,从禁闭室脱困,再和残余的小鬼子里应外合? 他随即否决了这个猜测,宫二不可能预知到他会抓她,否则,日之堡就不会覆灭了,而且,她也被关在了小黑屋里,只是一个相对自由的囚犯而已。 小明又想,是不是两位娇妻搞的鬼,见他带了这么漂亮的鬼丫头回来,以为他另有所图,故意做局,来惩罚他? 也不对,她俩又怎么会放心把自己的老公,交给一个具有武士道精神的女鬼子?虽然宫二手无寸铁,但行动自由,要杀掉全身受制的小明,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救都来不及。 要知道,宫二想要杀小明,参与救援的士兵都亲眼所见。 其实,小明有个最简单的方法,可以直接问宫二,她是怎么到这里的?因为她又没喝醉,一定比几兄弟知道更多的情况。 问题是,她会不会告诉他…… 宫二终于把脸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明,刚刚冰雪消融的俏脸,重又冰天雪地,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睛,像刀一样地刻在他的光头上:“杀人魔,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小明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不卑不亢道:“宫二小姐,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在古代,一位大将活埋了几十万战俘,我可比他差远了。” 他的回答,其实是自辩,他的杀人,是战争行为,不是犯罪。 宫二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冷笑一声:“你还自比大秦名将白起?那你对我所做的算什么呢?” 小明的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当着兄弟的面,只能含糊其辞:“那个……纯属意外,是意外嘛……” 几兄弟皆听了什么,敢情小明和宫二还有什么瓜葛?难怪她那么恨他,他却对她手下留情。 宫二咬牙切齿:“小色魔,我要把你的老二揪下来!” 说着,她一个箭步,冲到了小明的铁板枷锁下面…… 第399章 潜航 小明的惨叫声响彻小黑屋。 几兄弟吓坏了,一起为他求情…… “宫二妹妹,千万别揪,那是要杀了他啊……” “宫二姐姐,三哥对你干了什么坏事,我代他受罚……” “宫二小姐,先将老二寄存在老三身上,让他有过则改,以观后效……” 对宫二最反感的王昆也低声下气,改口称呼:“二姑娘,要不是老三几次拦着我,我早已把你杀了,他对你真的不错……” 小明只觉下面被撕裂一般的剧痛,真以为命根子被她揪下来了,破罐子破摔,鬼哭狼嚎:“鬼丫头,你不得好死!将来没人要!找个老公是太监!生个儿子没屁股……” 他骂得前后矛盾,毫无逻辑,同时屁股乱动,试图摆脱她的小手。 然而,他骂得越狠,她在下面揪得越厉害,直到下面一凉,似乎已经离体而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宁愿就此死了! 宫二举着手,回到了门的位置,满脸解恨:“小色魔,看在你的兄弟们为你求情的份上,这一次先拔了你的毛,下一次,哼哼……” 拔毛?小明立刻停止哀号,瞪大了眼睛,看到宫二的手里抓满了黑毛,难道她刚才揪的是…… 几兄弟也是盯着宫二手里的毛,个个面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小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命根子还在,命就在。 果然,小鬼子的民族就是变态的,鬼丫头自然也不例外,一个大姑娘,真好意思下这样的手! 不过,看守如此放任她折磨他,莫不是串通好的?难道幕后黑手真的是残余的小鬼子?小明的心再次提起来。 几兄弟也想到了这一节,宫二对小武的印象最好,自然是他问最合适:“二妹妹,是你带人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吗?” 他也学着王昆,去掉了“宫”字,以示亲近,只是他的发音不好,把“二”念成了“爱”,好像是“爱妹妹”似的。 几兄弟都屏住呼吸,要听宫二怎么回答。 宫二将手上的毛拍干净,面露忧色:“我和你们一样,一觉醒来,就关在这里。小子们,看来你们的敌人真不少,也不知道他们把我哥哥怎样了?” 小明的心顿时放下一半,似乎不是小鬼子干的,女人们的遭遇就不会很惨。 也未必,夏娃号可是一艘妓奴船,万一女人们都被抓住,卖做妓奴呢?小明的心又一阵收缩。 小武的脑筋转的飞快:“二妹妹,看来我们是风雨同舟了,要相互帮助才对。” 林巨信忙附和:“对对,二姐姐,我们同舟共济。” 胖子也摇头晃脑来了一句:“二小姐,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 他的下一句说不下去了,宫二怎么会和他“千年修得共枕眠”呢? 王昆却对小明嘲笑起来:“老三,你现在是大光头加上小光头,要是有相机拍下来就好了。” 小武也笑道:“我看老三可以改名叫小光了。” 胖子和林巨信心有灵犀,一起跟着挤兑小明。 小明知道兄弟们的良苦用心,为了转移宫二的注意力,以免她又折磨他。 宫二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当,没有理会他们,又飘回了笼子的后面。 几兄弟这下知道身后有人了,也不敢多说话,除了请教林巨信一些潜艇相关的问题。 林巨信几天的大副没有白当,他告诉大家,夏娃号是一艘柴电动力潜艇,就是用柴油机、电动机作动力推动潜艇前进。 当潜艇在水上航行时,使用柴油机,边航行边带动发电机给蓄电池充电。因为柴油机工作需要大量的氧气,因此只有在水面和半潜水状态时才能充电。 水上航行时,速度较快,噪音也大。 转入水下航行时,使用电动机,其电能由蓄电池供给,速度较慢,但噪音很小。 以前的柴电潜艇一旦电池用完,只有浮出水面航行,进行充电。 不过,夏娃号除了装有几百块蓄电池,还装了磁流体发电机,用铷矿石发电,因此,潜航的时间大大增加,可以持续航行半个月,航程可达上万公里。 一连几天,除了有人送饭,众人跟外界没有任何接触。 一天只有两餐,刚够果腹。所谓的饭,是一种糊糊,加了油和盐,刚开始吃还有味道,越吃越腻味,却又不得不吃。 宫二倒也没有再为难几兄弟,每当饭送到,就当服务生,将饭盒送到各人的嘴边,等他们吃完,再收走,彼此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几兄弟自然也不敢惹这个母老虎。 因为她的存在,大家的话都变少了。 幕后黑手一直没有露面,几兄弟不知敌人是谁,也不知道夏娃号驶往何方,只能凭空揣测,宫二保持沉默,并不参与几兄弟的讨论。 囚舱内没有时钟,灯一直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大家只能从送饭的点来计算时间。 潜艇一直在潜航,舱内空气逐渐变得污浊,因为几兄弟只能站着大小便,虽说下面有便坑,还有水冲洗,但屁股没擦,自然不好闻。 不知道笼子后的宫二,如何解决大小便问题,不过她整日面对五个光溜溜、臭烘烘的大男人,还要伺候他们吃喝,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大约过了十天左右,舱内的噪音忽然大了起来,空气也变得清新了。 几兄弟一阵骚动,知道潜艇浮上了水面,不知是否到了目的地。 众人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又臊又臭的囚舱,至于幕后黑手是谁,倒不急于追究了。 潜艇在水上航行了几个小时,终于停下来。 几兄弟小声嘀咕着,分析着形势,要不是担心有监控,早就商量怎么突围了。 小明有信心,只要自己脱离枷锁,离开这个囚舱,绝对能杀出去,问题是,他绝不能丢下兄弟们,除非能一起逃走。 忽然,哗地一声,从头顶和身后喷出了无数水柱,整个天花板和后墙,变成了两个巨大的淋浴喷头,喷出的水,是冰冷的。 身后一声惊叫,自然是宫二。 几兄弟也是“啊”的一声,冰冷的水柱冲在头上和身上,冲得皮肤生疼。 这场冷水浴,足足冲了五、六分钟,冻得各人直打哆嗦,也把他们身上的污秽冲刷掉。 紧接着,四周响起“咔咔”的机械声,众人的脚下一震,一下子感到了重力,仿佛坐电梯似的,似乎整座囚舱在上升。 须臾,脚下又一震,停了下来。 “咔咔”的声音再响,却是来自几兄弟的身上。 小明只觉脖子和手腕一松,铁板枷锁沿着直线缝隙一分为二,向后缩了一半,慢慢地降下去。 自由了?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两条粗粗的铁链,将手腕和脖子连在一起。 原来铁板去除了,枷锁还在,三个金属镣铐,分别铐在手腕和脖子上,以铁链相连,他的双脚也脱离了禁锢,保留着带铁链的脚镣。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只觉骨头和肌肉都快僵硬了。 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来,几兄弟都动了起来。 “别转过来!都别转过来……”很久没有说话的宫二终于开口,语气羞愤。 她说得有点迟了,几兄弟在惊鸿一瞥之间,都看到了她身上的白袍被淋得透湿,露出里面粉嫩窈窕的身子,等同一丝不挂。 就在这时,伴随着“嘶嘶”的气压声,一直没有开过的门终于打开了,久违的自然光照进来,比灯光强烈多了。 众人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挡在脸前。 呼啦啦,进来一串白色的人影,小明眯起双眼,借着逆光,看清了来人。 对方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一部分端着枪,一部分握着黑色的电击棍,穿着灰白色的战斗服,挎着鼓鼓的弹药兜,胳膊上的一个红色“x”标志分外醒目。 他们的灰白色头盔尤其吓人,将脸部全部覆盖,两个黑黑的大眼窝是护目镜,口鼻的呼吸装置设计成两排外露的牙齿,乍一看就是个骷髅头。 士兵们一进来,就如临大敌,摆出战斗队形,用枪指着几兄弟,用英语大声地吆喝着什么。 小明只听懂了一句,是骂人话,在原版的好莱坞电影中经常听到。 他隐忍不发,刚才试着挣了一下镣铐,感觉很牢固,不能轻举妄动,他没忘了提醒兄弟们:“哥几个,别乱来,以不变应万变!” 一个士兵见他说话,挥舞着电击棍冲上来,一棍电在他光裸的肩头。 小明可以避开的,却硬生生地承受了,一股强大的电流袭遍全身,他闷哼一声,倒摔出去。 “兄弟!”、“三哥”……小武和林巨信沉不住气了,大叫一声,向这个士兵扑来。 两人的身手自不必说,但受到身上镣铐的制约,步履蹒跚,没跑几步,就被几个冲过来的士兵打倒在地,用电击棍又电又抽。 两人双手抱头,被电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浑身痉挛。 “兄弟,忍住!忍住!”小明无法施以援手,只能咬牙鼓励两人,也是鼓励自己。 他不知道几兄弟落在了什么人手里,从这些士兵的强悍和残酷来看,他们的首领一定非常的铁腕。 一个白袍湿贴的粉嫩身子在小明身边蹲下,用手扶起他,低声低语:“你也别再说话了,我们落到了第四帝国的手里……” 第400章 奴隶 小明一脸惊诧,不知道是因为扶起他的是宫二,还是因为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的名称。 第四帝国是个什么东西,宫二显然比他更清楚,但他却不敢再说话,因为有士兵已盯上了这边。 其中一个士兵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呵斥:“跪下!都跪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忍一时之辱,他日百倍奉还!小明带头跪了下来。 王昆和胖子跟他是从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一起杀出来的兄弟,彼此的默契最深,同时跪下。 宫二略一犹豫,也跪在了小明的身边。 小武和林巨信缓过劲来,忍气吞声,跟着跪倒。 几个士兵叮叮当当地拖着一根长铁链过来,将几兄弟的脚镣串起来,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其中多出的一副脚镣,是为宫二准备的,将她和小明拴在了一起。 六个人的顺序依次是林巨信、小武、胖子、王昆、宫二和小明。 处理妥当,会说汉语的士兵喝令:“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走出去!” 在士兵们的森严防范下,六个人彼此相隔两三米、叮叮当当地走出舱门。 小明最后一个出来,浓郁的海腥味伴随着彻骨的海风吹过来,吹得他一阵寒战,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在他前方的宫二,则连打了几个喷嚏,好在淋湿的白袍有点干了,聊以遮羞。 小明一眼扫过去,内心一阵震撼,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异常雄伟的港口城市。 他站在潜艇的宽阔甲板上,囚舱竟然上升到外层,将岸上及两侧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座港口完全不同于小明印象中的港口,没有常见的码头吊机和集装箱,岸上的建筑物都是灰白色,屋顶是圆形的,像一座座圆形的碉堡,有大有小,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在灰白色城市的轮廓之外,是一片黄乎乎的地平线,和蓝汪汪的大海形成一种苍凉凝重的色调。 一排灰白色的码头上,停泊了三艘跟夏娃号类似的潜艇,再远处,还有一艘巍峨的军舰,宽大的舰体,窄小的舰桥,分明是航母。 小明的心一沉,差点以为是“日月号”,还好他眼尖,观察到它的舰首形状跟日月号有所不同,颜色也有所差异,这才放心。 码头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从每艘潜艇上,像大鱼产卵一样地走出很多男女,都有士兵押送。 唯独小明所在的夏娃号,只出来六个人。 没错,小明注意到搭到岸上的伸缩阶梯是空的,没有任何人从出入口的舱门走出来。 他的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如果女人们不在夏娃号上,或许说明她们没有落入敌手,那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士兵们押着六人走上伸缩阶梯,走在最后的小明,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推测。 潜艇的出入口中,竟然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女人,这不是被原先的老鸨吗? 这个老妖精手里举着一台小摄录机,正拍着小明一行走下阶梯的画面。 她的视线和小明碰着正着,并无躲避的意思,眼露怨毒,恨之入骨。 小明大感意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被一个士兵打了一棍子,催促他快走。 在铁链的叮当响声中,他的目光落在缓慢移动的脚下,思索着这个意料之外的新发现。 幕后黑手竟是老鸨!她哪来这么大的能力? 不过,她也确实是的敌人,只是他压根不认为她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而已。 现在看来,他是大意失荆州,不该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老鸨一定用了某种他未知的手段,夺回潜艇,并抓了几兄弟和宫二,看起来,她没抓到女人们,否则,潜艇上不可能只下来他们六个人。 不对!其中有个大破绽,刚才老鸨看他的眼神,分明欲杀之而后快。 也难怪,她被他吃了一根手指,换了任何人都会报复的。 问题是,他被关在囚舱里这么久,可以说是握在她的手心里,她为什么不动手?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小明心中费解,很想冲回去,抓住老鸨问个明白。 但是来不及了,六个人下到了码头,并入其他潜艇下来的男女行列。 前后的队列浩浩荡荡,至少有几千人。 其中大部分是女性,服饰各异,一看就是来自不同的地方。 男性都像几兄弟一样,光着身子,脖子被金属圈套住,手腕和脚脖子套着镣铐,两根铁链将脖子上的金属圈和手铐连在一起,还有一条更长的铁链将脚镣连成一串,少则五六人、多则八九人。 这些男女包括了各色人种,白人、黑人、黄种人都有,相同点是:女性年轻漂亮,男性体格强壮。 还有一个相同点,栓成一串的男人中,都夹着一个年轻女人,有些女人,也是光着身子,在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戴镣铐的男女走得比较慢,经过他们身边的女性都眼露怜悯。 其实,这些女性更值得怜悯,如果小明没有猜错的话,她们都是妓奴,那些潜艇,自然是妓奴船。 他也猜出来,几兄弟和宫二同样沦为了奴隶,而且是待遇更低的奴隶,完全被剥夺了人身自由。 末世中的人类本就稀缺,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男女,都是幸存者的中坚力量,这个什么第四帝国,却把他们抓来变成奴隶,实在可怕! 士兵们押着男女队列,出了码头,有如一条长龙,走入街道。 街道的路面是青黑色的沥青马路,每隔几步就矗立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石柱,上面雕刻着赤身男女,健美俊俏,栩栩如生。 刚才小明在潜艇上远望,建筑物像一座座圆形的碉堡,此刻靠近看,才感觉气势逼人,仿佛一尊尊灰白色的金刚,沿着地势,从低到高,一圈圈威严耸立。 里面的街道也是环形,环绕在圆形建筑物之间,呈螺旋状。 整个港口城市,竟是建在一片环形的谷地上,唯一的缺口,正对着码头和大海,可谓易守难攻。 小明更发现这些圆形建筑物,通体是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看不到一丝缝隙,顿时想起了日之堡的地面建筑,虽然一圆一方,但异曲同工,应该也可以抵抗低当量战术核弹的打击。 当队列进入环形街道后,那一个个圆形建筑物,面向城市中心的一面,竟然打开了半球型的一半圆顶,里面的装修华丽,有男有女,或站或坐,衣着华贵,谈笑风生地注视着经过下面的男女奴隶,仿佛看戏一般。 队列出现了分流,妓奴们往上面的街道走去,小明一行,和十几队戴镣铐的男女,转头向下,走向谷底的方向。 谷底就是城市的中心,一个最大的圆形建筑居中,四周一圈小的,它们对着街道的底部,徐徐打开一扇椭圆形的小门。 小明一行和一队黑人、一队白人,被关进了其中一个。 跟刚才那些打开半球圆顶的建筑物不同,这座小的建筑物的内部简陋之极,没有任何的摆设,地面、弧形墙壁和穹顶全是粗糙的青灰色水泥面,穹顶中央亮着一盏白炽灯,分明是一座囚室,感觉还不如潜艇的囚舱。 囚室很小,面积只有不足十平方米,却关进了二十三个人,除了小明一行,黑人有九名,白人有八名,平均每平米就要挤进三人,非常拥挤。 唯一的好处,就是众人的体温将气温升高,没有外面那么冷了。 环境非常恶劣,一条“丫”形的壕沟将内部分成三面,壕沟里臭烘烘、臊乎乎的,显然这就是便坑了。 三队人以便坑为界,各占一面,各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水龙头,可以喝水,也可以冲洗便坑。 三队人刚进去的时候,还是相安无事,彼此打量着对方,同队人之间窃窃私语,分析着形势。 小明将宫二拉到了自己身边,其实不用拉,本来两人的脚镣就是一前一后,再加上人挤人,她等于被小明和王昆夹在了中间。 夹在两个光溜溜的男人中间,而且是自己最讨厌的两个男人,宫二的脸泛起一抹红晕,警惕地瞪着小明:“臭小子,有事吗?” 本来,她一直喊他这个魔那个魔的,现在变成了“臭小子”,似乎她对他的态度出现了软化。 也是,女孩子突然到了一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会本能地对熟人产生依靠心理,即便是自己讨厌的人。 小明露出一丝坏笑,将她说过的话还给她:“哼哼,鬼丫头,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小色魔,你想干什么?”宫二紧张地抓紧白袍,立即改口换了称呼。 她想着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小色魔又有帮手,可以对她为所欲为,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王昆摩拳擦掌:“老三,我支持你!小鬼子糟蹋了我们那么多女同胞,我早就想找补回来!” 胖子早就竖着耳朵偷听呢,挤过来:“你们两个禽兽,竟然干这种缺德的事?算我一个!” 林巨信也横插一杠子:“一群人渣,你们对得起几位嫂子吗?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忘了我?” 宫二快要吓哭了:“你……你们……” 第401章 囚室 小武不由笑起来:“哥几个,别吓唬二妹妹了,当心她拔了你们的鸡毛。” 王昆、胖子和林巨信也嘻嘻哈哈起来,“二姑娘”、“二小姐”、“二姐姐”一起堆上来,原来刚才是故意逗她。 几兄弟以苦为乐的精神,正是人在末世的真实写照,既然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么,就在这一刻制造欢笑。 宫二才明白他们在吓自己,神情为之一松,却把矛头指向了小明:“臭小子,这不好笑!非常不好笑!再有下次的话,我一定揪了你的老二!” 小明其实是唯一没笑的人,因为他是这个小团队的灵魂,需要考虑更多的方面,重重的压力,压得他无法笑出来。 他挤出一丝笑意,却是苦笑:“鬼……二丫头,我有一事向你请教。” “什么事?”宫二瞪了他一眼,却不由自主把身子靠近了他,众人挤在一起,她竟然宁愿靠这个臭小子近一点。 小明感觉她几乎贴着自己,虽然隔着一层白袍,也可以感到她的身子柔软而温暖,他干咳一声:“这个第四帝国,是什么东西?” 几兄弟顿时竖起了耳朵,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称。 大家都有些奇怪,原有的世界都崩坏了,各国政府都不存在,人类退回了城邦时代,又怎么会冒出一个什么帝国来? 宫二被几兄弟包围在中间,鼻间嗅着浓郁的男人气息,脸热心跳,见他们一个个茫然不解,也就不卖关子,徐徐道来…… 所谓第四帝国,一脉相承于二战时期的第三帝国即纳粹德国,再往前追溯,就是普鲁士帝国的第二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第一帝国。 第四帝国由欧洲大陆的四个幸存者城邦组成,分别是罗马、柏林、巴黎和马德里,刚好位于西欧大陆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第四帝国既然源自第三帝国,也继承了纳粹德国的灵魂——法西斯主义。 四大城邦也和法西斯主义素有渊源,罗马、柏林和马德里分别是法西斯国家意大利、德意志和西班牙的首都,巴黎也曾是纳粹德国的占领区。 核灾难发生后,欧洲大陆的幸存者对旧有的世界秩序深恶痛绝,认为它是导致末世降临的罪魁祸首,因而全盘否定资本主义,提出生存至上的新法西斯主义,又称末世生存主义。 其标志是一个“x”,取自法西斯的束棒图案,作为权利和威信的象征,又像两只交叉的手臂,彰显力量。 而且,“x”在人类文明中,是一个通用的符号,有“勾除”、“杀戮”、“消灭”的意思,比如在汉语中叫“打叉”,和末世生存主义的极端手段不谋而合。 因此,末世生存主义又称x主义。 x主义认为,生存空间是有限的,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自己的生存必须要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惟有如此,才能占有更多的生存资源。 正是在此极端思想的指导下,第四帝国认为四大城邦以外的人类,要么接受自己的奴役,要么就是死亡。 于是,已经在文明社会消失了两百年的奴隶制,又在第四帝国中死灰复燃。 x主义本质上是极权领导的集体主义,万众一心,服从于一个主义、一个意志,因而内部人民极其团结,充满狂热,产生强大的生产力和战斗力,将四大城邦经营得铁桶一片。 由于x主义对外人则毫不留情,太过残酷,为了防止欧洲大陆的其他城邦联合起来对付四大城邦,第四帝国的建立一直处于秘密状态,不为外人所知。 妓奴业是x主义侵略扩张的一大利器,通过贩卖妓奴,顺利地打入其他城邦内部,逐步渗透,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直到最近,西欧大陆的其他城邦,要么被四大城邦联手消灭,要么被核尸攻破,要么臣服,对帝国的成立已没有威胁,x主义才浮出水面。 宫二之所以知道这个秘密,因为走军国主义的日之堡和第四帝国有着天然的联系,在二战时期同属法西斯国家联盟——轴心国的成员。 山本首领曾试图让日之堡成为第四帝国的第五城邦,却被拒绝了,理由是:黄种人是劣等种族,只配当个下级城邦…… 小明听了宫二的详细介绍,脸色凝重,他记起曾经在黑市搞独裁、自称元首的站长,似乎人类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很容易走上极端路线。 其实,单个的人也是一样,一旦走投无路了,就会走极端。 不过现在,走投无路的是几兄弟,变成奴隶,被关在这个拥挤的小囚室中,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他该何去何从? 小明思索着,视线穿过几兄弟的缝隙,观察目前的处境。 此时,左侧的黑人和右侧的白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另外两方。 黑种男人都是粗实强壮,胸肌鼓鼓,四肢异常发达,一色的卷曲短发,上下一般黑,惟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目光凌厉。 其中的黑人女子,胸部饱满,嘴唇肥厚,不如珍妮秀气,但更性感。 因为珍妮和古巴仔的缘故,小明对黑人有种天生的好感。 白种男人则显得高大健美,身体的比例比黑人匀称,面目强悍,头发有长有短,颜色各异,大多长满体毛,胸毛尤其浓郁,充满野性。 其中的白人女子,也穿着一件白袍,金发碧眼,娇艳迷人,仿佛一只金丝猫,窝在白种男人之间。 黑种男人显得对金丝猫很感兴趣,不停地偷瞄她。不过,她却让小明想起了老鸨,本能地产生排斥心理。 无论是黑种男人或白人,都有一个显著的共性,那就是满脸强悍、浑身伤疤,刀伤、枪伤……各种各样的伤疤,却四肢完好,一看就是在恶劣环境中善于保存自己、消灭对手的生存高手。 反观小明一行,显得身材矮小,肌肉远逊黑人、白人,也就是胖子,勉强跟对方一较长短。 经过短暂的观望之后,黑、白、黄三队适应了新环境,既来之,则安之,守着各自的地盘,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各种不同的语言混在一起。 几兄弟则一目了然,他们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一个个自觉地回避目光,非礼勿视。 宫二也有了尿意,来到金丝猫蹲过的位置小便,那些白种男人则没有小明他们懂礼貌了,一个个转头侧视,目光火辣辣地欣赏着她露出的屁股。 宫二好不容易尿完,逃也似地挤回小明的身边,垂下乌黑的秀发,遮住面孔,几乎靠在他的胸口,肩头一抽一抽的,竟似哭泣。 虽然小明对宫二没有丝毫的想法,而且臭烘烘的气味也足以打消他的任何旖念,还是被她打动,一阵怜惜之情涌上心头:鬼丫头如此的青涩腼腆,好似一张白纸。 他心中一叹,鬼丫头也是可怜,最后的族国都被自己灭了,又沦落到眼下的处境,不得不依靠自己这个大仇人,可想而知,她的内心有多委屈了。 不过,委屈归委屈,人在末世,要想活下去,只有像狗一样地苟且偷生,才有机会拾回人的尊严! 小明虽然这样想着,还是撑开手臂,为鬼丫头撑起多一点的空间。 囚室内的所有男人,都被铁链连着脖子上的金属圈和手铐,这使他们只能保持举哑铃的姿势,双手可以合拢,却无法放下或伸展,相当别扭。 在这样的狭小空间里,连坐下来的地方都没有,所有人只有站着,互相靠在一起,但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小明一行的人数较少,相对宽松,也没有对宫二揩油,保持着正常的秩序。 “狗日的,真长啊!”小武嘀咕了一句。 小明也看到了,黑白两队的男人都有了反应,下面的东西都硬挺起来,一个个大的吓人。 他皱了皱眉,越残酷、越绝望的环境中,人的兽性越容易被激发,就好比当日夏炎的悲惨遭遇。 或许,上天真的要灭绝人类吧,所以先灭绝了人性。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不堪入目。 黑人女子伏在了男人们之间,像狗一样地高高撅起屁股,前后都被贯穿…… 金丝猫则跪在了男人们的脚下,用嘴、用手服务着他们…… 小明忽然明白了,在每队男人中配一个女人的用意,男人们是奴隶,而这个女人是奴隶的奴隶! 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哼叫声充斥了狭小的囚室,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几兄弟也不由得产生了正常的生理反应…… 第402章 黑白 小明感觉自己也在蠢蠢欲动,尤其是在光着身子的前提下,无法掩饰。 他大为尴尬:“哥几个,都围过来!” 几兄弟同样尴尬,围上来,不好意思地侧身以对,却原形毕露。 宫二瞥见几兄弟生机勃勃的下面,再听着外围的女子呻吟,又惊又羞:“你……你们想干什么?” 小明不敢再吓她:“二丫头,我想请你帮忙,打开水龙头,往我们身上浇水!” 宫二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因为只有女人的双手是自由的,方便行动。 她心中释然,拧开水龙头,用手贴在出水口,喷出一圈水花,浇向他们的身体。 几兄弟被冷水冲得直打哆嗦,体内的火也浇灭了。 此时,空气中又多了一种污秽的味道,成熟的男女或许喜欢这种味道,宫二这样的单纯姑娘就受不了,将白袍提到脸上,遮住口鼻。 小明看到她的一双白嫩小脚露出来,被脚镣铐住的部位都磨破了皮,心中又是一阵不忍。 黑白两队的男女经过一番放纵之后,懈怠下来,想要休息,却只能站着,看着黄队的宽松地界,都有些觊觎。 小明与人为善,心想大家关在一起,理应同舟共济,便让林巨信用英语告诉两队,他们可以各过来一人。 两队的男人面面相觑,反倒吃不准小明的用意,终究没有越界,挤在一起,有的靠墙,有的互相依靠,打盹睡觉。 在艰苦的环境中,睡觉是保存体力的最好方式。 几兄弟除了小武,都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站着睡觉没问题,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遂按排行轮流站岗,其余人休息。 小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靠在了宫二的身上,她一直没睡,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见他醒来,立刻像受惊小鹿般地低下头,白皙的脸蛋,分明腾起了两团红晕。 小明心头一漾,忙站直身体,回到现实,示意连打哈欠的胖子睡觉,轮到自己站岗了。 胖子往墙上一靠,就呼呼大睡,因为睡姿的变化,他难得地没有打鼾。 他又低声对宫二说:“二丫头,你也睡一会,可以靠着我。” 宫二没有回应,却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小鸟依人。 此景此景,压根想不到她十天前还想杀他! 小明目光炯炯,观察另外两队。 囚室内的男女,大都在平稳地呼吸,用站立的方式睡觉,黑白两队也有人值班,保持警惕。 也不知过了多久,各队的男女相继醒来,囚室里又热闹起来。 虽然没有时钟,但从生物钟的感觉看,应该是过了一夜。 几兄弟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肚子都咕咕直叫。 然而,自从进入囚室之后,就没人管他们,也没人送食物。 胖子最先受不了,嗷嗷叫唤着,还是那句:“奶奶的,坐牢也要管饭啊……” 小明注意到,不少黑种男人眼泛绿光,盯着胖子的一身肥肉,如同看到美味的食物,心里一嘀咕,电子书记载,非洲大陆的黑人有吃人的传统,难道几兄弟遇到了天生的“猎人”?那要万分小心了,别在睡觉的时候被对方吃掉。 头顶忽然传来“咔咔”的声音,众人闻声抬头,只见青灰色的穹顶上露出了几个小黑洞,仿佛冒出了几只眼睛看着下面。 紧接着,“噗噗噗”,从小黑洞里落下十几块暗红色的东西,落在了众人之间。 胖子的鼻子最灵,立刻大叫:“是吃的!二小姐,快拣起来!” 是的,男人们有手不能用,只有靠女人了。 宫二的反应飞快,立刻弓下身子,在地上拣食物。 黑白两队跟着一阵骚动,黑人女子和金丝猫也趴下来,在人缝中钻来钻去,去拣食物。 食物是随机落下的,落在三队的地盘并不平均,有多有少,还有一些落在边界上或者壕沟里。 因为几兄弟的人少,相对稀疏,宫二又是第一个去拣,将自己地盘的食物都拣到了,收获颇丰,兜在白袍里。 而黑人女子和金丝猫却在相接的边界上打起架来,起因是金丝猫的手越过了界,拣了黑队的食物。 两边的男人们立刻发威,叮当乱响,涌到了边界,剑拔弩张,用英语叫骂着,要不是手脚都被镣铐限制,一定会打起来。 在黑白两队的对峙中,几兄弟已经开始开吃了。 食物是几块烤肉,虽然冷了,还是香味扑鼻,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宫二用手撕成一条一条的,分成均匀的几份,放在几兄弟的手上,不用再喂他们吃了,给胖子则多一点。 烤肉并不多,几兄弟很快吃完,仅够七分饱。 小明注意到,宫二吃得最少,就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塞在她的手心。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默默地放进了自己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黑白两队的男人也停止了对持,各自填肚子,并不能填饱。 也不是绝对,黑人中的一个,留着奇怪的发型,两边是光的,中间一条黑发,像一条鬣狗;白人中的一个黄发披肩、目光凶狠的家伙,恰似一条黄毛狗;这两人俨然是头,得到了双份食物。 女子都是吃的最少,但工作量却最大。 男人吃喝完毕,无所事事,又开始在女人身上发泄精力。 显然,各队的女人是男人们的公用玩物,只有宫二除外。 除了抢食物时发生的小插曲,三队还算相安无事,当然,这只是第一天而已。 小明心中不免奇怪,将黑、白、黄三队奴隶关在一起,应该是有意而为,但是,却没有任何管事的人出面,不知是何用意? 宫二对此也不明白,她对第四帝国的内部情况,所知有限。 小明掐着自己的生物钟计算,差不多又过了一天,却不知道下一次的食物,多久会落下来? 昨天宫二拣到的食物,比黑队多,比白队少,但按黄队的人均计算,却是最多,而且又没有黑人和白人的多余“运动”,因此几兄弟的体力保存良好。 黑人共有九名,也就是说,他们昨天吃的最少。 小明注意到,那个黑人“鬣狗”,将同伴们召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有几个黑人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瞥过来。 完全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小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虽说他对黑人兄弟有好感,但如果他们不知好歹,敢打几兄弟的主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从战术角度上分析,黑、白、黄三队,黄队的人数最少,而且体格瘦削,看起来力量最弱。 而黑队的人数最多,力量貌似最强,换了小明是“鬣狗”,打算对另外两队的其中之一下手,也会挑黄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小明的嘴角浮现一丝冷酷的笑纹,将几兄弟召集过来,低声做了一番部署。 此时,白队也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小声讨论了一番。 小明将林巨信、小武、胖子部署在和黑队相接的边界上,自己和王昆镇守面向白队的边界,以防腹背受敌,宫二则站在中央,受到严密的保护。 若是正常状态,仅是小武的无影脚和王昆的连环踢就能收拾了这些黑人,小明的回空斩更不用说。 但是现在,几兄弟戴上了镣铐,无法施展拳脚,失去了黄种人最擅长的灵活,战斗力大打折扣。 黑人们则身强体壮,人数占优,双方一旦打起来,那就是真正的贴身肉搏了,几兄弟很可能会吃亏。 不过,身经百战的小明,早已习惯了逆境奇袭,以弱胜强,他定下了“斩首”之计,部署在正面的林巨信、小武和胖子,只是幌子,真正的奇兵,是他和王昆。 一旦开打,小明和王昆将闪电出击,一举击杀“鬣狗”,震慑敌胆,令黑队降服! 黑队也不掩饰了,八个黑种男人,将黑人女子围在中间,五个部署在黄队这边,三个防守白队,“鬣狗”在三人之中。 惟有白队最轻松,以“黄毛狗”为首的白种男人,面带微笑,一副坐山观虎斗的看戏模样。 黑黄两队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彼此虎视眈眈,充满了火药味,只要一个火星,就可以将污秽的空气引爆。 双方迟迟没有发动。 几兄弟敌众我寡,自然不能先发制人。 人数占优的黑队,也不急于动手,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信号。 蓦地,头顶传来“咔咔”的声音,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家都知道有食物要落下来。 黑、黄两队纹丝不动,只有白人仰头张望。 果然,噗噗不绝,十几块烤肉落下来,落在了人群中。 金丝猫一声欢呼,伏下身子,这下,没人跟她争抢了。 小明眼眸一缩,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这就是黑队动手的信号。 果不其然,只听“鬣狗”一声呼啸,突然发动! 小明没有判断错,但他还是判断错了,因为黑队攻击的对象,不是黄队,而是白队! 但见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黑影,呼啦啦地扑向了白队之中。 猝不及防的白人,刷地摔倒一片,“黄毛狗”的反应最快,振臂而起,双手掐住一个黑人的脖子,“咔嚓”拧断…… 第403章 丛林 “黄毛狗”发出得手的厉吼,鼓舞同伴,可惜只叫了半声,“鬣狗”已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眨眼之间,黑白两队已斗成一团,黑肉白肉上下起伏,彼此的铁链纠缠在一起,镣铐和金属圈彼此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伴随着野兽般的嚎叫。 双方的手臂和腿脚虽然受到铁链的限制,无法伸展,但攻击对手的要害没问题,这个要害,包括眼睛、脖子还有命根子! 几兄弟不敢丝毫大意,保持防守阵形,一起侧脸斜视小明,跃跃欲试。 此时,如果黄队加入战团,帮助白队,应该可以扭转战局。 小明也是高度紧张,在瞬间做出决断,二虎相争,猎人未必得利,贸然出击,说不定遭到反噬,还是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他摇摇头,示意几兄弟不要轻举妄动。 黑白两队的肉搏已近白热化。 黑人有备而来,人数占优,战术得当。 白人虽然拼死反抗,但失去了先机,被黑人压在身下,被动挨打。 更厉害的是,两个黑人的手臂相交,各自的铁链同时套住一个白人的脖子,交叉发力,变成了绞索,生生地将对手绞死! 这一招,小明也想到了,他本来打算和王昆对付“鬣狗”时,就如此施为,他现在则要考虑,如何破解这一招…… 胜负的分水岭,是双方头领的对决,只见“鬣狗”咬着“黄毛狗”的咽喉不放,终于咬断了对方的喉管。 原本苦苦挣扎的“黄毛狗”,立刻变成了漏气的皮球,“嘶嘶”地从喉管的断口喷出汩汩的血沫,软了下来。 “鬣狗”咬定青山不放松,又接连几口,将“黄毛狗”的脖子咬得只剩颈骨相连,再双手发力,将他的头拽离身体。 “鬣狗”高高地举起“黄毛狗”血拉拉的头颅,用舌头发出一串怪异的呼啸,在囚室中回荡。 剩下的白人见状,胆寒魂丧,停止了抵抗。 “鬣狗”和小明不谋而合,都祭出了“斩首”战术。 黑队仅仅损失一个人,大获全胜。 八名白人,只剩下四个男人和金丝猫,臣服在“鬣狗”的脚下。 此时,如果黑队乘胜追击,携大败白队的高昂士气,向黄队掩杀过来,很可能一举定乾坤。 小明脸色微变,急急转身,对宫二耳语几句,说的是如何破解黑人双人绞杀的招数。 她不敢怠慢,向防守另一边的三兄弟传话,小明又对王昆耳语,稳定住军心。 好在,“鬣狗”陶醉在胜利之中,竟抱住“黄毛狗”的头啃起来,如同啃一根鸡腿。 上行下效,其余的黑人一起扑在“黄毛狗”的无头尸体上撕咬啃食,小明果然没有看走眼,黑队吃人! 黑人女子则开始从容地搜集地上的烤肉,原本战斗和杀戮的气氛消退,血腥的气氛却因为黑人的聚餐丝毫不减。 幸存的五名白人,完全吓傻了,伏地不起。 几兄弟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原地不动,保持戒备,宫二则拣起了本队地盘上的食物。 黑人们饱餐一顿,将“黄毛狗”的残骸扔进壕沟的中心洞口,剩下的三具尸体,推到了墙角。 “鬣狗”擦去满嘴的鲜血,冷冷地扫视一圈黄队,以胜利者的姿态,用英语对俘虏命令着什么。 五名白人,包括金丝猫,立即爬到墙角,以头冲墙,高高地抬起屁股。 黑人们哈哈大笑着,站在一排白屁股后,开始享受战利品…… 白人们的惨叫和呻吟一起响起来,宫二面露嫌恶,背过脸去。 即便小明看多了末世的残酷,见到这样丑恶的一幕,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明白,如果败给黑队的是黄队,受到如此侮辱的,就是几兄弟和宫二了。 他不由想起秦舞所教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第二条:食物才是硬道理,力量就是老大;第三条: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些生存法则,用在现在的环境中,太适合了。 秦舞不愧生存大师,似乎早已预见了这一天,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小明的大脑灵光一闪,隐隐捕捉到了什么,“打叉主义”者既然认为生存建立在死亡之上,将黑、白、黄三队关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 或许,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走出这座囚室。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囚室中的一切肯定处在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之中,刚才的一场大战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涉,说明这正是监控者想要的。 这座小小的囚室,就是一个丛林社会的缩影! 小明的思维发散出去,一下子联想到故乡的“核尸挑战大赛”和曼谷的“最后生存者”,宗旨都是一样的,只有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是胜利者。 当末世降临,不同地域、不同种族的人类,不约而同地将生存挑战作为最高的追求,这也是人类对环境的自我适应吧。 他转而担心的是,这个最后胜利者,是一队人还是一个人? 不过,至少从目前看,是以团队的胜利来区分的。 而且,根据宫二的介绍,“打叉主义”本质上是极权领导的集体主义,说明他们崇尚团队精神,当然,更崇尚极权…… 小明想明白了,反倒放松下来,招呼几兄弟回缩到自己身边,侧身对外,保持三角状的防守阵形,开始进食。 同时,他把自己的分析对大家阐述一遍,黄队和黑队,终有一战,而且这一战,将决定谁能走出囚室…… 各人脸色凝重,对这一战,全无必胜的把握。 胖子不无惋惜,一面往嘴里塞烤肉,一面嘀咕,要是刚才趁着黑鬼和白皮猪打得难分难解时,掩杀过去就好了。 小明也有些可惜,自己贻误战机了,但时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别纠结于过去,放眼未来才是真的。 他为几兄弟打气,王昆和胖子是从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杀出来的,小武打过最后生存者的总擂台,林巨信经历过两次尸暴,这么多大风大浪,哥几个都闯过来了,难道会在这个小阴沟里翻船? 宫二也补充了一句:“你们还有一个最擅长捕捉战机、死里求生的小明!” 这是宫二第一次夸小明,而且,她还是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对他做出这样的评价,难能可贵! 小明不禁有点受宠若惊,小脸都红了。 几兄弟也笑起来,信心回来了。 那边厢,白人们被黑人轮番凌虐了一圈,从身心两个方面,都彻底臣服。 这也预示,黑队的力量壮大,地盘也扩大。 黑人女子命令金丝猫,将那些在打斗中掉进壕沟、沾着屎尿味的烤肉,拣起来给白人吃。 接下来的几天,黑队没有急于发动进攻,在扩大的地盘上畅快地休息睡觉,尽情地享受充足的食物——人肉,吃完了就在白人身上发泄过剩的精力。 金丝猫最惨,不停地被黑人蹂躏。 那些黑人在蹂躏金丝猫的时候,都会色迷迷地盯着宫二,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英语,毫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不仅因为宫二长得美貌,更因为她受到几兄弟的以礼相待,让黑人们产生征服她的冲动。 宫二听懂了他们的脏话,忍不住连打寒战,可想而知,她一旦落入黑人的手里,会遭遇什么样的下场。 轮到小明鼓励她了,他在她耳边低语:“二丫头,你放心,我小明知恩图报,你在潜艇上可以杀了我,却饶我一命。这个情,我领了。我保证,谁敢动你一根毫毛,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宫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表情复杂,咬着嘴唇:“臭小子,我可以和你暂时结盟,一旦离开这里,你我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会找机会杀掉你!” 小明挤挤眼,嘿嘿一笑:“但愿我们能离开……” 表面上,他胸有成竹地给大家打气,其实他的内心,对于能否战胜黑队,压根没底。 几兄弟虽然一身绝技,却被镣铐限制住,与常人无异。 而这些黑人白人,一身蛮力,肌肉发达,黄种人很难力敌。 想要智取,在这个狭窄的囚室内,没有转圜的余地,小明的智慧再高,也一筹莫展。 他惟有将几兄弟的命运,交给上天,尽人事,听天命。 曾经,他年少轻狂,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今,他深深地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命运的巨轮! 不久之前,他才一家团圆,尽享天伦之乐,转眼之间,又坠入黑暗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明。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流泪,悲叹自己命苦。 此时此地,无论是玫瑰还是宛若,都仿佛离他很远很远,远在另一个世界,而能带给他心灵慰藉的,竟是眼前的二丫头。 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宫二,竟成了让小明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穹顶上的烤肉,还是每天一次地落下,让黄队处于半饥不饱的状态。 而那些黑人看向几兄弟的眼神,分明像看着死人,又像是看着食物。 小明吩咐大家,养精蓄锐,准备好和黑队的决战…… 第404章 打叉 决战,对于小明来说,是一个相当艰难的抉择。 黑队的食物和休息都比黄队好,对几兄弟而言,耗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利。 然而,敌我的力量对比太悬殊,不算女人,现在的黑队包括七名黑种男人和四名白种男人,对上五兄弟,二比一还有余。 如果黄队主动出击,无异自寻死路,只能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到了第四天,黑人吃光了尸体,“鬣狗”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黄队身上,发出一串命令,黑队的所有男人立即出动,形成大兵压境之势。 几兄弟反应迅速,摆出三角阵,根据铁链的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是林巨信、小武、胖子、王昆和小明,宫二位于阵中,胖子站在三角阵的顶端,首当其冲。 六名黑人和四名白人交叉并列,形成二对一之势,凶神恶煞一般,拉开“v”字的阵形,像一张大嘴,要把黄队一口吞掉。 几兄弟隔着壕沟跟敌人对峙,虽然个头和体型小对方一圈,但气势上丝毫不输,各人的双手高高举起,跟左右的同伴相交,形成一道铁链防线,防止敌人的双人绞杀。 小明对着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白人的胸毛正对着他的脸。 两个家伙又高又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脸挑衅。 “鬣狗”显然看出小明是黄队的头领,派了两个最壮的手下对付他。 小明面无表情地跟敌人对视,那种身经百战的杀气,刺得对方眼皮直跳。 “鬣狗”自以为胜券在握,不再身先士卒,躲在手下的后面,用英语大声地吆喝。 这一来,小明的“斩首”之计落了空。 宫二当了翻译:“他说,他可以暂时放我们一马,只要我们答应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小明明知不会是什么好话,还是随口一问。 “他说……”宫二顿了一下,才说出来,“把胖子和我献出去。” 黑队要胖子,自然是想吃掉他,要宫二,更不用说想干什么了。 小明眼眸一缩:“二丫头,你告诉他,老子献他爸爸的!” 宫二一愕,竟不知如何翻译这话。 林巨信来了精神,脱口一串英语的粗话。 对面的黑人和白人火冒三丈,挥动着手腕上的铁链,骂了回来。 几兄弟一起开骂,用在电影上学到的有限英语粗话,跟对方互喷。 这一下,不啻宣战,“鬣狗”隔着人群,用舌头发出一串怪异的呼啸。 该来的,终于来了! 小明心中一凛,就见对面的两个家伙,以泰山压顶之势,向自己扑来。 “嗷呜——”他一声狼嚎,吹响决战的号角,顺势身子一矮,避开两个敌人的铁链绞杀,两根毛乎乎的东西,已近在眼前。 他知道,在四肢受到限制、潜能无法激发的情况下,这是几兄弟以少胜多的唯一机会。 小明盯紧对面那一黑一白的两根东西,矮下的身子向前一冲,双手迎着对方抓上去,准确地抓住了左右的肉球,一股难闻的骚臭扑鼻而来。 他可以感觉双手像握着两只鸡蛋,一滑一晃,终究没有逃出他的手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握,手里的“鸡蛋”像真的鸡蛋一样爆开! 两声凄吼在小明的头上炸响,不!不止两声,好多声凄吼同时在囚室内炸响…… 没错,这就是小明破敌人双人绞杀的招数,不能力敌,不能智取,只能巧打。 在有限的空间内,扬长避短,发挥黄种人个小灵活的优点,在敌人扑上来的一瞬,矮身下去,在避敌锋芒的同时,又攻击敌人的命门。 凡事有利必有弊,黑人和白人的东西大,目标也大,很容易抓住。 当小明直起腰来,对面的敌人已倒下一排,惟有胖子,还在跟两个黑人厮杀。 胖子太胖了,蹲不下来,也就无法使出抓蛋手。 几兄弟除了胖子,全部得手,踩着敌人倒地呻吟的身体,反包围上去,王昆和小武增援胖子,小明和林巨信则向“鬣狗”包抄。 此时,“鬣狗”的身边,只剩下两个女人,他没想到形势如此大逆转,凶狠的双眼不由露出畏惧。 然而,困兽犹斗,“鬣狗”龇牙咧嘴,像一头疯狗一样地咆哮着,那一排吃惯人肉的锋利牙齿,闪着寒光。 小明和林巨信要想收拾他,也非易事,搞不好,身上还要被他咬下几块肉来。 不曾想,横变突生,金丝猫猛地蹲下,一口咬在“鬣狗”的胯间。 “鬣狗”发出凄厉的惨叫,顾不得防卫小明和林巨信,双手想要抓住金丝猫的头,却被铁链拉住,够不着,只好弯下腰,才抓住她的头,试图拉开。 林巨信见此机会,正欲上前,却被小明拦住。 “鬣狗”越叫越惨,浑身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金丝猫的头拧个一百八十度,他跟着一声嘶吼,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只见金丝猫的头转到了脖子后,嘴里豁然含着一根血淋淋的东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黑人女子见状,哀号一声,一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脑浆迸裂,倒很刚烈。 小明这才转头,看胖子那边的战况,两个黑人已被王昆和小武绞杀。 胖子一屁股坐在一具尸体上,气喘吁吁,兀自不敢相信:“哥几个,我们胜了?” 林巨信指着一地哼哼不绝的敌人:“三哥,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小明眼露冷酷,吐出两个字:“杀掉!” 几兄弟略一迟疑,还是听令。 虽然小明在结拜兄弟中排行老三,但早已是几兄弟的灵魂和领袖,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决策。 敌人在痛彻骨髓的蛋碎中,使不出任何的力气,变成了待宰的鸡鸭。 几兄弟挨个踩住俘虏的颈骨,双手向后一扳,就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宫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不惊不喜,仿佛早已预见到这一切。 小明没有动手,他已经进入指挥官的角色,他要带领着自己的团队,活下去,至少活到重新见到家人的那一天! 现在,他完全不去想着过去、想着是谁将几兄弟推进了这个黑暗的深渊,他只想着现在和未来。 从明白当前处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遵循“打叉主义”的行为准则,将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惟有如此,几兄弟和宫二才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此刻,黄队已经没有了敌人,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就不信没有管,任其腐烂发臭? 他的判断再次得到了验证,对面的墙壁上响起了嘎嘎的机器声,徐徐打开一个椭圆形的门洞,一圈柔和的白光透出来。 这个门洞,并非进来的那个门,而是在它的正对面,不知道通往哪里? 几兄弟面面相觑,一起望向小明。 小明忽然变得言简意赅起来,一挥手:“进去!” 还是林巨信打头,小明殿后,众人鱼贯而入。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跟青灰色的囚室墙面不同,走廊里,通体是雪白的岩石,说不出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仿佛是个山洞。 地面很粗糙,但光脚板走在上面,却感觉圆润,一点也不硌脚,而且并不冷冰,体感很舒服。 走廊中的空气也舒服起来,不仅温暖,还将囚室的各种污秽气味过滤掉,变成清新。 众人贪婪地呼吸着,仿佛一下子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眼前豁然开朗,众人进入一个雪白的空间,其面积、内部构造跟那座囚室差不多,也是弧形墙壁和穹顶,却又有所不同。 雪白的地板上,没有“丫”形的壕沟,左右两边各多了一个抽水马桶,一个蹲式,一个坐式,虽然无遮无掩,但比那肮脏的壕沟强多了。 宫二忍不住欢呼一声,毕竟是女孩子,爱干净的。 小明还注意到,在两个马桶的中间,占了大半个弧形墙壁之间的墙根下,有序排开一串脚印,差不多有十双,不知道有何用意。 小明知道这些脚印必有用意,懒得猜测:“哥几个,站上去!” 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打叉主义”者想要杀掉几兄弟,易如反掌,用不着这么费事。 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毫不犹豫,一人站上了一双脚印,变成后背贴墙站立的姿势。 这些脚印,比正常人要大,就连黑人或白人的大脚板,站进去也绰绰有余,像个鞋套子,又或者是某种机关。 众人站好,彼此看着,都有些好笑,仿佛一排等待枪决的死刑犯。 刚才进来的洞口,已被封闭。 蓦地,“哗”的一声,从头顶冲下一圈圈水网,将各人笼罩其中,打得地板啪嗒啪嗒直响,仿佛下雨一般。 宫二又是一声欢呼,水竟是温的,原来脚印是淋浴开关。 小明在心底也是一声呻吟,只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开了,几天来的紧张和疲倦,从里到外,一丝丝地散发出来。 几兄弟又笑又骂,享受这久违的温水浴。 水网很密,都看不清对面的人,小明完全放松地闭上眼睛,仰脸迎接密集的水丝。 他忽然浑身一紧,感觉四肢和颈部,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第405章 商女 几兄弟同时惊呼,显然都是同样的遭遇。 水网继续淋着全身,但小明却像落在岸上的鱼,蹦跶不得,整个背部,从上到下,似乎被一张真的网箍住了。 即便他已经向命运屈服了,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声音挣扎欲出:老子一定要摆脱这该死的束缚,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喊,小明一下子挣脱了束缚,从水网里摔出来,在地板上打个滚,翻身而起。 “吧唧、吧唧……”几个湿漉漉的身子相继摔出水网,正是几兄弟,身上的金属圈和镣铐竟然都不见了。 小武尚未觉察,双手撑地,骂起来:“狗日的!这是什么机关?” 胖子摔得最惨,一个死大趴,四肢伏地:“奶奶的,洗个澡都不安生!” 王昆、林巨信也和小明一样,一个前滚翻,站起来,乐了:“哥几个,我们自由了。” 唯一没有摔出来的是宫二,她在水网里继续淋浴。 几兄弟的水网停了,淋浴装置是自动感应的,相当先进。 戴了那么久的桎梏,突然脱离,几兄弟都有点不适应,一个个伸懒腰、活动四肢,胖子更是满地打滚,像个大肉球。 气温好像升高了,空气也变得干燥,地板上的水渍很快干了,几兄弟身上的水珠也干了。 小明冷静下来,虽然自由,也只是有限的自由,几兄弟仍然关在一座囚室里,只是待遇相对好一点,下面将要面临什么,根本无从揣测。 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很古怪的想法,仿佛他们只是被关在器皿中一群蚂蚁,正被一群孩子围观着…… 这时,宫二的声音从水网中透出来:“喂,你们都把身子背过去!” 几兄弟不敢不从,一起转身对着墙壁。 身后的水声停了,响起了吹风声,敢情,宫二发现了更多的机关。 不一会儿,她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几兄弟面前,那件白袍也吹干了,穿在她身上,很飘逸的感觉,衬着黑色柔顺的长发,白里透红的脸蛋,冰俏脱俗,令人油生爱慕,却又不敢亵渎。 几兄弟都看得呆了,小武毫不掩饰地夸道:“二妹妹,你简直像个天仙一样。” 林巨信嘴甜如蜜:“二姐姐,我原以为再没人比得上几位嫂子了,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仙外有仙。” 胖子一拍大腿:“一个字,美!两个字,漂亮!三个字,帅呆了……” 连对她没有好感的王昆,也不吝啬赞美之词:“小鬼子还是出产一些美女的,只可惜,已经绝种了。” 王昆哪壶不开提哪壶,宫二本来被几兄弟夸得红晕团生,听到这话,立刻脸色变白,神色一黯,把仇恨的目光转向小明。 小明本来也想夸几句的,却被她这如刀的一眼瞪了回来,更令他尴尬的是,一向定力很强的他,竟然有了反应,反观其他兄弟,却保持正常。 宫二看在眼里,以为他是故意的,又是鄙夷又是羞愤:“小色魔,真该揪了你的老二!” 几兄弟不由笑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了笑的心情。 笑不出来的是小明,没由来挨了骂,更恨自己的下面不争气,让自己丢人,他老羞成怒,将火儿发到其他兄弟身上:“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商女不知亡国恨!现在执行军事化管理,我是头!跟着我跑步……” 说着,他带头绕着新囚室,跑起来。 几兄弟面面相觑,对小明自封为头并无异议,他本来就是指挥官嘛,当下排成一列,跟上去。 十平方米的地方,五个大男人跑起来,有点拥挤。 宫二站到中间,冷眼旁观,不理小明的领导。 不过,她的眉头轻皱,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事,却又坚持着,想等几兄弟停下来再说。 谁知,几兄弟这一跑起来,没完没了。 一则,他们被禁锢得久了,需要活动手脚,疏通血脉。二则,小明是个跑步狂,在他的熏陶下,除了小武,其余兄弟都习惯了以跑代练。 就连胖子,也跑得不亦乐乎。 小明还藏着私心,一跑起来,转移注意力,下面自然恢复了正常。 宫二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实在忍不住了,喊道:“喂,你们都停下来!” 小明当作没听见,他不下令,其他兄弟也不敢停,都用嘴向前努着,示意她跟他说。 宫二本来不想理小明,却又不理不行,只好硬着头皮:“臭小子,停一下,我要方便!” 敢情,人有三急。 几兄弟如释重负,纷纷走到一边,对墙面壁。 小明则站到了蹲式马桶前小便,哗哗直响。 这下,宫二更以为他是故意的,气急败坏道:“小色魔,你好不要脸!” 小明气得直翻白眼,心道,这不是只许州官大便,不许百姓小便吗? 不过,首先,他是头,要保持身份。其次,好男不和女斗。 可惜,他这个头,管不了鬼丫头。而且,其余兄弟,竟然都对她不错,连王昆也转变了态度。 小明恶声恶气道:“大家休息吧,今晚不用值班!” 是的,终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躺下来睡上一觉,也不用在梦中保持警惕、担心敌人攻击了。 小明就地一躺,四肢摊在温润雪白的地板上,太舒服了,随即觉得不雅,侧身对着墙壁,什么也不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蔚蓝无边的大海上,飘来了一艘大船,好大好大的船,没有桅杆、没有舰桥,只有平平的甲板,仿佛一座巨大的海上平台。 平台上,长满了花草树木,其间游曳着有好多的飞禽走兽,彼此相安无事。 草木鸟兽之间,有好多男女,男的光着身子,女的穿着白袍,都是年轻的俊男美女,赏心悦目。 男女成双结对,自由漫步,树下摆满了各种好吃的,香味扑鼻。 他们却不稀罕,随手摘下树上的果实,互相喂食,恩恩爱爱。 蓦地,在平台的上方,升起一个巨大的红色标志,豁然是一个血淋淋的“x”! 飞禽走兽随即惊逃四散,那些男女也瑟瑟发抖,对着“x”匍匐在地。 一群穿着灰白色战斗服的士兵出现了,戴着骷髅头造型的头盔,两个黑黑的大眼窝,恐怖森然。 忽然之间,所有的赤身男人都戴上了镣铐,所有的女人弃男人不顾,燕语莺声,脱下白袍,露出白嫩窈窕的身子,张开双臂,迎向了士兵们。 这些一丝不挂的女人中,豁然有玫瑰、宛若、夏炎、珍妮、娅妮、景纯的面孔…… “不!”小明大叫一声,睁开了双眼,额头冷汗直冒,还好,是一场噩梦! 他随即瞪大双眼,看到几兄弟和宫二,正围坐在房子中间的一张白色圆桌周围,欢声笑语,大吃大喝。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有午餐肉、煎鸡蛋、炸薯条,还有一个盛满了红色水果的大果盘。 什么情况?自己是梦中梦,小明使劲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又叫一声,不是梦! 可恨的是,这帮家伙都像没听见,继续吃喝。 嘿!当老子是空气吗?小明气呼呼地坐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起那个红色水果,咬下一大口,汁液直冒,又酸又甜,竟是传说中的西红柿! “三哥,你醒了?”林巨信仿佛才看见他,打招呼。 小明板起了小脸:“小林,我不是说过吗?现在是军事化管理,别提私人关系,什么哥啊妹的不准再叫,以后直接喊名字。至于我,你们要喊‘头’!” 他的这一举措,固然是加强团队意识,也有点针对宫二的意思。几兄弟喊得她那么亲热,万一被鬼丫头消磨了斗志,那就危险了。 众人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看着小明,吃不准他是来真的还是开玩笑。 小明拧紧眉头,一个个瞪过去:“王昆、小武、胖子、小林,你们有意见吗?” 几兄弟面面相觑,摄于他的积威,一齐摇头:“没意见。” 小明一拍桌子:“在部队里,你们就这样回答长官的话吗?” 王昆、胖子和林巨信自然没忘边防军的军规,刷地起立敬礼:“是!头!” 小武当兵的时间短,反应慢了半拍:“头,没意见!” “我有意见!”宫二脆生生地插一杠子。 第406章 光头 “啥意见?”几兄弟一起看向宫二,异口同声,竟似都希望她提出什么意见来。 小明见状,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至少在逃出第四帝国之前,他必须铁血无情,将这支小团队打造成一部毫无破绽的杀人机器。 宫二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对他是一种激励;对其余兄弟,却是一种软化。 他必须磨好这把剑,太硬,容易折断;太软,伤人不成反伤己。 小明耸耸肩:“有意见,尽管提。” “光头……”宫二清泠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故意顿了一下。 这是挑战小明的权威了,别人都叫他“头”,她偏偏要加个“光”字,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别叫我光头,我的头发都长出来了。”小明得意地摸着板寸长的头发,不仅头发长出来了,连胡子都硬茬茬的。 其余兄弟也是如此,自从被关起来,就无从打理,一个个胡子拉碴的,成熟了不少。 尤其是王昆,别看他个子小,却是络腮胡子,平添了不少威猛。 “一朝是光头,一世是光头,我就喊你光头咋地?”宫二蛮不讲理道。 “你这个二……”小明正想反唇相讥,随即又想起自己的规定,只好喊起她的名字:“宫二,有屁就放!” 宫二顿时粉面绯红,没想到他这么粗俗,又一想,他本来就是这么粗俗,斜咬一边的嘴唇,恨恨道:“就算是军队,士兵每天也有一定的自由时间,不能任长官呼来喝去。” “是……那是……就是……”其余兄弟见宫二为自己争取权利,纷纷附和。 小明一看鬼丫头成功挑起了不满,不敢犯了众怒,只有妥协,悻悻道:“那好吧,以后吃饭时是自由时间,每次不能超过十分钟。” 说是十分钟,却无法计时,只能大致估摸着。 “二妹妹,你真是个好人。”小武示威似的,又喊起了“爱妹妹”。 “爱你个头!”小明在肚里气哼哼地回了一句,把怨气撒在了食物身上。 他吃一口金灿灿的炸薯条,喝一杯红色的饮料,竟然是冒气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碳酸饮料?他一口喝光。 杯子和盘子都是纸做的,没有餐具,直接用手抓。 胖子不遑多让,一面往嘴里塞薯条,一面塞西红柿,很懂营养搭配,撑得嘴巴鼓鼓的。 在老家的黑市,偶尔能交换到土豆,不过西红柿从未见过,因为种不出来。 看来,第四帝国的种植技术不错。 大家风卷残云,将满桌的食物消灭干净,桌面响起“叮”的一声脆响,缓缓降回地面。 众人的屁股也跟着下降,原来圆桌和圆凳是同步的,忙站了起来。 圆桌降到了地面下,一个盖子徐徐盖上,圆凳则降到地面的高度,二者和地板融为一体,压根看不出来,刚才曾有一张桌子和一圈椅子。 这也说明,第四帝国的科技,相当发达。 一连几天,一日两餐,好吃好喝好睡,众人又吃到了好多传说中的食物,比如蜗牛、意粉、沙拉……就像活在天堂里一样。 不过,小明就是天堂里的魔鬼,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就领着几兄弟跑步训练。 宫二不参与其中,她有自己的训练方法——柔术,在白袍里将自己的身体扭来扭去,柔若无骨,令人咋舌。 只是这样的本事,无论是对于战斗还是生存,都没有实质性的帮助,是个花架子。 小明也在训练自己的定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次看到宫二出浴后,就会起反应,想当年,他跟新兵营的那么多女兵一起洗澡,都无动于衷,难道定力会退化? 更让他恼火的是,几兄弟中,就他有反应,要是大家彼此彼此,他也不至于如此尴尬,好像他对她有什么想法似的。 他很想问一下别的兄弟,他们为什么对她没有反应?可惜,他现在把自己置于头的位置,对兄弟们要求严格,不能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严肃形象。 事关大家生死,这种小事,就放一边吧,反正宫二洗澡时,他就面壁,眼不见为净。 每到吃饭时的自由时间,众人就活跃起来,除了小明,正襟危坐,一边吃喝,一边思考人生。 他当然不是思考人生,而是思考,掌控这一切的人,不可能就这么养着他们,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唯一可以推测的,就是一定会比原来的囚室更加凶险。 揣着这样的担心,他压力重重,愁眉不展,不过,刚好他做出的严肃姿态相吻合。 几兄弟却不担心,跟小明在一起久了,难免会产生对他的依赖。 这倒也是,小明运筹帷幄,单兵奇袭,样样都行。论战斗力和智慧,在几兄弟中是最强的。最重要的是,他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死里求生,似乎好运气一直跟着他。 小明心里最清楚,好运气不会一直跟着自己。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好运气,每当大功告成的时候,就是新一轮磨难的开始,这样的人生跌宕,大起大落,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他没有变疯,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唯一觉得自己幸运的地方,是拥有一份真爱,以前,每当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起玫瑰和宛若中的一个,就能重新振作。 但如今,两位娇妻也是生死未卜,甚至连她们的下落,他都不知道。 一想起她们可能的遭遇、想起那个可怕的梦,他就要发疯。 他还是幸运的,上天又给了他一粒安慰剂,或许是一枚有毒的安慰剂,但总比没有强。 他看向宫二,只有看她的时候,他的心情才轻松一点。 很多男人,在萎靡不振时,一看到美女,就来了精神,小明也不能免俗。 仿佛天使的宫二,跟着其余兄弟说说笑笑,惟独对他没好气,偶尔跟他说话,也是喊他“光头”。 他已习惯了被她叫做“光头”,不得不承认,因为她的存在,这几天的日子才没有那么枯燥。 她的战斗力一般,两大绝招——柔道和柔术,都不实用。 当然,她的柔道差点要了小明的小命。 可是,她发挥的作用,远远大于她的战斗力。 在一帮男奴隶中,加入一个女奴隶,这样的安排,确实非常科学、非常巧妙。 至少,其余兄弟,在小明和宫二的一紧一松中,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因为他们的妻子,同样命运叵测。 新囚室里,看不到时间,小明根据饭点和生物钟估摸着,过了五天了。 这一天,出现了异常,众人一觉醒来,应该是早饭时间,桌凳却没有升出地面,没有吃的。 不过这几天,大家的肚子里都有了油水,没有感觉太饿。 小明直觉,又到了一个重要关头,或是生死关头,他没有按惯例领着兄弟们跑步,吩咐一声:“今天自由活动!” 小明自己还是绕圈跑起来,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跑步是消耗体力,他则是积蓄力量,他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迎接未知却注定险恶的未来。 “头,给我们布置点任务。”林巨信跟在他屁股后,追着问。 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当受到严格约束时,会有抱怨,一旦撒手不管,又无所适从。 小明随口一说:“跟宫二练柔术去。” 几兄弟真的跟宫二练起来,他们在地板中间,小明在边缘,互不影响。 这样挺好,没有跑步那么耗体力。 宫二用心地当着老师,先做示范,再一一调整他们的姿势。 王昆和小武都是腿术高手,学起来举一反三。 胖子和林巨信就吃力了,尤其是胖子,在地上团成了一个大肉球,相当滑稽。 小明跑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又有些无趣,也想去练柔术,却拉不下面子,只好去洗澡。 他踩上一双脚印,对墙面壁。须臾,密集的水网从头顶浇下来,将他和外面的人分隔成两个世界。 他畅快地张着嘴,让雨丝般的温水灌进喉咙,这水当然可以喝。 温柔的雨丝像情人的手,抚在身上,他不由想念起两位娇妻,竟然……又想起了眼前的宫二…… 第407章 XY 小明舒缓了身心,右脚踩了两下,水网戛然而止,左脚再踩两下,一股热风吹下来,将身体吹干,精神抖擞地下来,只是不敢看向宫二。 小明跑了一天,几兄弟的柔术也练得有模有样,虽说体力消耗的不多,但是一个个都相当饿了。 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桌子位置的圆盖徐徐打开,胖子欢叫一声,众人也是食指大动,以为要开饭了。 谁知,从圆洞里升起了一圈透明罩,直径不过一米,一直升到了穹顶上。 小明和王昆、胖子不由相视一眼,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有点像核尸挑战大赛的地下候场区。 蓦地,四周的弧形白色墙壁变得流光溢彩,仿佛三百六十度的环形银幕,生成好多奇异的图案…… 众人猜到事关大家的命运,屏息静气,静观其变。 银幕上先是出现一些透明半透明的单细胞或多细胞,一个接一个向前翻转,变成了各种虫子,继续递进,幻化成奇形怪状的的鱼类。 背景一直是空的,没有任何环境的特征,只是一片雪白。 那些鱼儿好像活生生的存在,在众人的四周游曳,小明目眩神摇,都忘记了饥饿。 鱼类逐渐长出了四肢,尾巴变细,变成了爬行动物,直到幻化成一只猴子,小明才恍然大悟,这是一条人类进化链的视频演示。 果不其然,一圈猴子占据了弧形墙壁,在不停地运动当中,每一个猴子的形状逐渐发生变化,由爬行逐渐变成了直立,尾巴由长变短,变成了猿猴。 它们不停地进化,在直立行走中,尾巴逐渐消失,原本过膝的手臂逐渐缩短,弯曲的后背逐渐变直,变成了类人猿。 它们高挺的颧骨逐渐圆滑,前凸的下巴逐渐回缩,身上的毛越来越少,最后只保留了头发和下面的浓毛,依稀有了人类的轮廓,变成了原始人。 他们的手里多了石块和木棍,驼背继续变直,五官逐渐柔和,最终变成了一个个四肢匀称、身体健美、相貌英俊的赤身男人,是金发碧眼的白种男人! 这些影像,虽然是电脑生成的,但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偏偏背景是白色的,又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但见一具具肉色的人体,在环形银幕上,做起了各种优美的动作,跑步、跳跃、游泳……手里的武器也随着动作发生变化,扔铁饼、投标枪、射箭、击剑…… 他们手里的武器越来越先进,惟有一个特征没有改变,一直光着身子。 众人所看的,仿佛是一部无声的环屏电影,只是过滤掉了环境,只保留了中心人物或动物。 “让我们看电影干嘛?能看饱肚子吗?”胖子发起了牢骚,他是唯一没忘记吃的。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看电影的用意。 但见所有的赤身男人快速倒带,倒回了原始人阶段,手中只剩下石块和木棍。 一个奇异的猛兽出现了,长得像老虎,却有剑一样的獠牙,扑向了原始人。 小明感觉猛兽朝自己扑来,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回退一步。 原始人被猛兽咬死了几个,忙联合起来,用石块和木棍对抗它。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几兄弟和宫二还是感受到战斗的激烈,以透明罩为中心,彼此靠近,寻找安全感。 原始人杀死了猛兽,新的猛兽又出现了,不过,原始人的武器也先进起来,有了石刀、标枪、弓箭…… 终于,猛兽不见了,原始人也进化成了现代人类,他们分成了几大阵营,开始互相厮杀,依旧是光着身子,依旧是白色的背景。 几大阵营用各种武器厮杀,冷兵器、热兵器……直至一朵蘑菇云升起,将所有的人类都化为灰烬…… 小明的身子颤抖起来,眼中蓄满了泪水,记起了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的末日再现,如果说那是横向的再现,现在看到的,就是纵向的再现。 这段影像,展现了人类从无到有的历程。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杀戮的历史,一部自相残杀的历史。 他的目光不经意和宫二碰在了一起,发现她的眼里也泪花滚动,他心生怜惜,暗中一叹,但愿自己不要看到人类从有到无的那天。 他随即自嘲自己操大心了,人类的死活,关自己屁事?带领着几兄弟和宫二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小明心想,打叉主义者,能够反思人类的错误,说明他们并非行事极端、丧心病狂之辈,他喜欢跟有理智的人打交道。 当然,谁也不喜欢跟疯子打交道,对付疯子,只有变得比疯子还疯才行吧? 马上,小明发现自己推断错误,但见那团蘑菇云飘上了穹顶,仿佛一朵真的蘑菇云飘在空中,化为一个巨大的红色“x”,豁然是他梦中所见的情景! 几兄弟都面露惊疑,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核灾难竟和这些人有关? 这时,环形银幕上又出现了一排符号——黑色的“y”。 小明糊涂了,“x”的意思他知道,怎么又冒出一个“y”出来? 宫二也是满脸疑惑,她也不明白。 旋即,大家都明白了,只见黑色的“y”迅速缩小,缩小到一个人的身上,变成了他胸口的烙印。 四周的“y”变成了一个个赤身男人,肤色各异,每个人的胸口,都有“y”的烙印。 小明恍然大悟,怪不得原先的囚室里有“丫”形的壕沟,其实是个“y”,显然,它的寓意就是奴隶。 他又感到奇怪,几兄弟和宫二的身上,并没有打上烙印啊。 那些赤身男人的手里冒出了各种武器,又分成几大阵营,开始厮杀,很快分出胜负,胜者接着厮杀,阵营越杀越少,直到只剩一个。 这个阵营的几人踩着敌人的尸体,欢呼着胜利,他们胸口的“y”,变成了“x”…… 小明看到这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虽然影像是无声的,也没有任何旁白,但通过简单的画面,明确地传达了一个意思。 几兄弟进入了一个生存游戏中,这个游戏象征着人类的发展历程,划分阵营,彼此厮杀,最终只有一个阵营成为胜利者,那就是“x”。 小明最大的担心,是怕像黑市或曼谷的生存游戏一样,逼着几兄弟自相残杀,还好,最坏的情形没有出现。 如他推测,打叉主义者崇尚团队的胜利。 如果核灾难真的跟他们有关,也能说明问题,当年的核生化袭击在全球蔓延,没有严密的组织协调和团队的精诚合作,是不可能做到的。 小明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画面上,胜利者胸口的“y”变成了“x”,是不是说,获胜团队的奴隶们将变成主人。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所有的影像都是用男人来演示的,难道女人被这个游戏排斥在外?那宫二怎么办? 当小明这样想的时候,银幕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袍的漂亮女人。 她慢慢地脱光自己,匍匐在胜利者的脚下,用自己动人的身体,开始为男人们服务。 画面一分为二,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一出场就是一丝不挂,她的胸口,豁然也烙着“y”。 她的手里也冒出了武器,身边多了几个男人,她和男人们一起冲杀,杀向另一个阵营…… 画面集中在两个女人的身上,同样的面孔,一个胸口有烙印,一个胸口没烙印,有烙印的像个男人一样战斗,没烙印的则在男人的胯下“战斗”。 小明看明白了,这个女人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成为跟男人一样的战士,一个是沦为男人的公用玩物。 宫二也看明白了,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无论哪一个选择,对她来说,都是异常艰难。 小明又想到了两位娇妻,如果玫瑰和宛若也被抓到这里,是不是将面临和宫二一样的选择? 他的心一阵紧缩,胸口发梗,只想着要像保护妻子一样地保护她,低声道:“宫二,一切有我!” 几乎同时,其余兄弟也安慰宫二:“别怕……别担心……” 几兄弟的表态,等于让她安心,即便她是妓奴的身份,也没人侵犯她。 宫二未及回应,所有的影像同时消失了,大家背后的透明罩响起了“嘟——嘟——”的提示音。 众人一起转身,只见透明罩上打开了一扇门,门口正对的内圈位置,一个黑色的“y”标志,正一闪一闪着…… 第408章 饥饿 这个意思很明显,请君入瓮,盘桓在众人心头的各种猜测,即将揭晓。 “头!让我打头阵!”胖子可能是饿昏了,以为离开就有吃的,难得地自告奋勇。 小明点点头,众人闪到一边,看着胖子扭着肥屁股,像一只大企鹅,挤进了透明罩,刚好塞满。 透明门缓缓合上,小明以为胖子就此升上去,却发现那个黑色的“y”在透明罩上移动起来。 胖子有点发毛,滴溜溜的小眼睛跟着“y”上下乱动,直到他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一道白光闪过,胖子在里面龇牙咧嘴,似乎很疼的样子,却听不到任何声音,透明罩的隔音非常好,原来他肥硕的胸口,被烙上了黑色的“y”。 这意味着,胖子正式“拥有”了奴隶的身份。 因为,第四帝国的奴隶,都不是容易当上的,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小明忽然暗叫不妙,自己有自愈能力,万一将烙印的肌肤复原了,这些打叉主义者还不如获至宝,将他活体解剖? 他又看看肩膀上在浪淘沙登陆战留下的枪伤,略略宽心,看来核菌血清的效果已经没了,第一次,他对自愈能力的消失没有任何留恋。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这样一想,心中隐隐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被胖子所打断。 只见胖子嗖地一下,向上飞去。 众人当然听不到声音,只是胖子的速度太快了,令人自然产生“嗖”的联想。 胖子并不是真的飞上去,脚下有一个透明的圆盘,托着他直升上去。 穹顶上开了一个圆形的天窗,胖子一闪而过,天窗又自动合上。 几乎同时,透明罩下面的门,再次打开。 小明忽然担心起来,万一上面就是战场,怎能让兄弟一个人作战,立刻下令:“王昆,快上!” 他本想自己先上,但他要掌控全局,只能殿后。 王昆也是此心,毫不犹豫地蹿了进去,主动挺起胸膛,接受“y”的烙印。 然后,他也嗖地一声,飞了上去。 见王昆上去,小明心神稍定,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的两大高手联手,即便敌人再厉害,也能坚持到几兄弟会合。 接着是小武和林巨信也上去了,小明彻底踏实了。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宫二,两人四目相对,都表情复杂,他语气一柔:“宫二,你最后上去,记得穿着衣服,应该不用烙印了。” 他不说还好,话音没落,宫二竟然双手一拉白袍,将它从头上脱了下去,露出一丝不挂的身子。 她再无羞涩,昂首挺胸,光溜溜地走过他的身边,进入透明罩,又是一道白光,在她饱满的粉胸之间,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色“y”。 她竟然选择了成为一个战士,一个赤身烙印的战士! 小明的心中不知是何感受,身在末世,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摒弃最大的本钱,像男人一样去战斗,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尤其是几兄弟已经承诺了保护她,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小明原本对宫二的怜悯之心,又多了一丝敬佩。 在他的注目下,宫二骄傲地飞了上去。 小明成了最后一个人,透明罩的门向他打开,“嘟——嘟——”的提示音逐渐急促,显然发出催促。 他一咬牙,走了进去。 透明罩上的“y”调整了一下位置,对准了他的胸口,白光一闪,他的胸口肌肤被烧灼撕裂般地一痛,打上了黑色的烙印。 耳边嗖地一声,他腾云驾雾一般,飞升而起。 他看着头顶打开的天窗,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小明的头首先冒出了天窗,没有他预期的战斗,他看到的是一个更高更阔的穹顶,比他脚下的穹顶至少大上百倍,雪白一片,仿佛看不到边际的虚空。 他立刻想到那座最大的圆形建筑,应该就是这里,原来是个竞技场,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芳香,温度适宜。 小明的视力敏锐,一扫之下,已经看清了大环境。 穹顶下,是一圈圈环形的观众席,上面坐满了五彩缤纷的男女,这个形容词虽然有点夸张,但用在这些男女身上却一点不夸张,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太夸张了。 至于怎么个夸张法,小明却看不出来,因为离得太远了,而且观众又太多了,至少上万人。 但是,这上万观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且几乎坐着不动,在小明的记忆中,这么大的场面,一定是喧哗热闹,他几乎认为他们都是假人。 他懒得多想,注意力马上转移到身边,先上来的几兄弟和宫二,分布在前后左右,脚下仍然踩着透明圆盘,圆盘下是绿色的草坪,各人的姿势古怪。 “你们这是干什么?”小明正想走下圆盘,才发现自己的双脚根本动不了,似乎被吸住了,好先进的科技! “头!”王昆用手指了指上面。 小明抬头一望,只见整个穹顶,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屏幕,对着观众席来了一圈扫描,小明这下看清楚了。 那些男的,都正襟危坐,直接将各色的布搭在身上,看不出衣服的形状,与其说是衣服,毋宁说是装饰,露在外面的身体,肌肉结实,大多是白人,少数是黑人,却没有一个黄种人。 那些女的,都戴着各色斗篷,脸部被薄薄的面纱遮住,显得很淑女,但她们的身上,仅着寸缕。 没错,她们仅将各色的彩带裹在身上,勉强遮住重要的部位,凸显玲珑的曲线,从肤色上看,也是白人居多,但没有黑人。 小明分不出他们穿的是古代的服装还是未来的服装,总之,不是现代的服装。 他的目光往下转移,观察地面的情况。 从轮廓上看,观众席的下方,是正圆形的竞技场,铺满绿色的草坪,在草坪的中心,豁然立着一个红色的“x”雕塑。 透过雕塑,可以看到直对面,相距很远的地方,也站着一队赤身人体,都是白人。 在两侧,则站着两队赤身黑人。 可以想象,他们都是从小囚室杀出来的奴隶。 一声炮响,观众席上的所有男女同时起立,一曲雄壮有力的音乐响起,全场万人同唱,那慷慨激昂的旋律动人心魂,节奏高亢。 小明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上阵冲杀。 音乐过后,观众们整齐落座,全场重归平静——暴风雨前的平静。 小明沉声提醒:“大家准备战斗!宫二,跟在我的后面!” 她身子一扭,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头,哪有饿肚子打仗的?”胖子抱怨,还惦记着吃呢。 又是一声炮响,巨大的白色穹顶上,浮现出一幅巨幅影像:正圆形的绿色大地,中心是个红圈,上下左右的四角,分别有两个黑圈、一个白圈和一个黄圈。 四角的圆圈,圈着对应颜色的阿拉伯数字。 其中黄圈里的数字,是“1”——“6”。 几乎同时,几兄弟和宫二脚下的透明圆盘,闪出了黄光,显现出不同的数字。 小明是“1”,宫二是“2”,林巨信是“3”,小武是“4”,王昆是“5”,胖子是“6”,刚好是众人出场顺序的倒数…… 第409章 弓箭 小明立刻明白了,穹顶上的影像,就是地面的反射画面,以垂直的视角呈现的。 他盯着其余的三个圈,白圈里的数字是“1“——“5”,两个黑圈里的数字是“1”——“7”和“8”——“13”。 也就是说,黄队的对手分别有五个白人、七个黑人和六个黑人。 但是具体的竞技规则,并没有做介绍,难道是混战? 小明刚想到这一点,穹顶影像的绿地部分出现一个小画面。 这个画中画的视角由垂直变成了倾斜,是红色“x”的特写,原本竖立的“x”缓缓放平,中间的交叉点则伸出了一根金属圆柱。 从小明的角度,可以看到直对面的“x”倒下去,变成和地面平行,一根银色的柱子从中竖起。 小画面消失,与此同时,穹顶影像的中心红圈里多了一个红叉,正是放倒的“x”,四条线中的相邻两条,伸出了箭头,向两边延伸。 小明也看到了,草坪中心的红色“x”,真的伸出两条红线,红线很快伸到了圆形的场地边缘,从穹顶影像上看,仿佛两把长长的红箭。 这个长短不一的“x”,开始顺时针转动起来,仿佛是个巨型的大钟。 两条长长的红箭,就是大钟的时针和分针,而白队、黑队、黄队和另一支黑队,刚好位于十二点、三点、六点和九点的位置。 此时,场地内的红线却没有跟着转动,这表明,穹顶影像在做演示。 小明赶紧提醒:“大家注意看,应该是竞技规则的演示。” 其余兄弟和宫二也想到了,聚精会神地仰望头顶。 果然,当两条红线停下来,指针指着十二点的白队和三点的黑队。 站在小明的方向看,那个长短不一的“x”变成了长短不一的“十”,他这才发觉,红色的“x”,交叉的角度是直角。 画面继续演示,被指着的黑圈和白圈,里面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闪烁起来,好像六合彩抽奖似的,最终定格在一黑一白的数字上,分别是“3”和“4”。 穹顶画面再次出现了画中画,是两个小画面,分别是踩着“3”的黑人和踩着“4”的白人,人物是动画,只有黑人和白人的大致特征,看得更清楚。 两人脚下的圆盘,各自升起一个银色圆圈,套在黑“3”和白“4”的腰间,像两条银腰带。 这时,大画面上,红圈内的“十”字,变成阿拉伯数字的“10”,伴随着“滴答、滴答”的指针声,开始倒计时读秒的画面:“9、8、7……” 读秒一开始,两个人从圆盘上得到了解放,走下来,在各自的圈内徜徉着,又有些不知所措,东张西望。 小画面上的黑“3”,试探着走出黑圈,只听“波”的一声,突然被炸得粉碎,虽然是动画,那爆炸声配合着炸出的血肉,却像真的一样。 原来银腰带是炸弹,小明心中一紧,自己的脚下,竟然踩着炸弹! 只见穹顶影像的大小画面一起倒带,重新倒计时读秒,重新拼好的黑“3”,这回没有出圈,和白“4”一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圈里。 当读到“0”的时候,小画面上的黑“3”和白“4”,同时被炸得粉碎,是定点的爆炸,不伤及周围的同伴。 只见穹顶影像的大小画面再次倒带,再次倒计时读秒。 重新拼好的黑“3”和白“4”,这回学乖了,跳上指针,向前跑去。 大画面上,显示两个黑白数字向中间的红圈快速移动。 两个小画面上,黑“3”和白“4”快速奔跑,脚下的指针,像两条窄窄的长堤。 这样奔跑,当然不给力,黑“3”一不小心,从指针上摔下去,立即又被炸得粉碎。 显然,被抽中数字的奴隶,戴上银腰带后,可以离开圆盘,必须要在读秒结束之前,跑上指针。 一旦出现出圈、误时、或者从指针上掉下来,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画面再次倒带,黑“3”回到指针上继续向前跑,白“4”也在向前跑,两人距离红圈越来越近。 白“4”率先跑到了红圈,在中心的银色柱子一抽,抽出一把刀来,原来银柱子是一个兵器架! 黑“3”也刚刚赶到,却被白“4”一刀劈成两半…… 小明全看明白了,也明白了,面对来自世界各地、语言各异的奴隶,用影像介绍竞技规则,是最简单的一个方式,谁都能看懂。 在这一环节,并非团队作战,而是单兵相接,他保护宫二的企图落空了,只有祈祷上天,“抽奖”的时候,千万不要抽中她。 又是一声炮响,几兄弟和宫二的四周,出现了一圈黄线,这就是生死线。 穹顶影像也退回原点,出现了四个小画面,展示四队的情况,除了黄队,其余三队的赤身战士中,都夹着一个白袍女子,是妓奴。 不知道她们的生死,随着各队决出胜负,会有什么结局? 指针开始转动,场地内的指针同步转动,杀戮游戏正式开始。 小明盯着指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指针停了下来,停在六点和九点的位置,黄队和黑队其一成为了对手。 小明看着贴着黄圈的指针,发现它只有双脚并拢的宽度,在上面跑步,像走钢丝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被抽中的奴隶,既要保证速度,这样才能先对手一步拿到武器;又要保持稳定,以免摔下来,被炸死。 黄队六个人脚下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闪烁起来,小明希望是自己或是王昆、小武中的一个被抽中,因为自己善于爬墙,而王昆和小武的腿功好,平衡力和速度都没问题。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最终的数字定在“2”上,宫二“中奖”! 宫二的身子微微颤抖,生死的关头这么快就到来,她都没有思想准备。 在几兄弟担心的目光上,透明圆盘上飞起一个银圈,套在了宫二的细腰上,更显得她的腰肢纤细柔嫩。 滴答的倒计时读秒声响起了,仿佛敲在几兄弟的心上,他们一起催促——“快跑”,却又接着叮嘱:“悠着点……” 宫二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抬脚,向指针奔去,在她的斜对面,黑队一方的对手已经上了指针。 小明看到宫二跑上了指针,略喘口气,仰起了头,紧张地看着穹顶上的小画面,这样更清楚。 只见宫二娇美白嫩的身体,双臂展开,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红色的指针上轻盈前进,竟然又稳又快! 即便是小明,也做不到她这样,他又惊又喜,才想起她练的柔术,对平衡力的要求更高。 宫二的速度明显对黑队的对手产生了压力,那个家伙在指针上摇摇摆摆,艰难地前进,好几次差点掉下来。 小明巴不得这家伙摔倒,这样,宫二就不战而胜了。 可惜,这家伙命大,虽然姿势难看,但一直在向着红圈接近。 不过,宫二先他一步进了红圈,甚至有时间在银柱子上挑选兵器。 她最终挑选了一副银色的弓箭,从容地背上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然后,看也不看,顺着九点的方向,抬手一箭。 她的对手在指针上避无可避,应声坠地! 几兄弟顿时欢呼起来,小明也是比自己取胜还激动,没想到鬼丫头还有这个绝技,真是小看了她。 谁知,令所有人意外的情况出现了,只见宫二转向黄队的方向,慢慢地抬起了弓箭…… 第410章 腰带 几兄弟不约而同地心一抖,皆想到,大家被圆盘吸住双脚,动弹不得,如果宫二用箭射他们,等于射活的死靶子! 蓦地,“波”的一声,九点的方向,爆起一团血花。 原来被宫二射中的对手,摔在了指针上,还未死绝,直到此时,才滚在草坪上,炸成碎片。 宫二却不受影响,显得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身形不动,左手握住弓臂,右手搭箭拉弦,羽箭直指六点的方向。 此刻的她,黑发飘飘、玉体光嫩,四肢柔韧,恰似一尊风华绝代的竞技女神雕像。 终于,一直安静欣赏竞技的观众席,再次发出了嗡嗡声。 这一次,却不是笑声,而是讶异的议论声,不只女观众,连男观众也忍不住了。 显然,宫二的举动打破了竞技规则。 根据刚才的演示,她杀掉自己的对手之后,必须携带取得的武器原路返回,不能攻击对手阵营的其他敌人,否则,会被银腰带炸死。 但是,并没有规定,她不可以攻击自己的同伴。 似乎这个杀戮游戏中,从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本该并肩战斗的团队内部,竟然要自相残杀,这得多大的仇恨啊! 小明这才理解了宫二对他的仇恨,如果她杀了几兄弟,黄队只剩她一个,在下面的战斗中很难独活,她是打算同归于尽了。 以小明躲子弹的本事,虽然双脚不能动,要躲开射来的羽箭,也非难事,除非宫二射他的小腿。 不过,其余兄弟却没有躲子弹的本事,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因自己而死。 他本来希望大赛会有这个规则,一旦团队内部自相残杀,会有某种干涉,比如将宫二电晕什么的,不过,那个银腰带可别爆炸。 直到这时,小明还在为宫二着想,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然而,她都已拉满了弦,利箭随时射出,还没有任何干涉出现。 穹顶的小画面上,给了宫二的面部特写,只见她双眉紧蹙,眼含泪水,神情复杂之极,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小明注视那双晶莹透彻、透入人心的泪眼,忽然想,自己死在她的手里,也是因果报应、死得其所了。 他全身放松,张开双臂,敞开胸膛,希望用自己的一命,换其余兄弟的性命。 从黄圈到红圈的距离,也就是竞技场的半径,大约一百米,他不管宫二听不听见,放声大叫:“二丫头,冤有头,债有主!你尽管冲我来,别伤了我的兄弟!” 其余兄弟也纷纷张开双臂,不让小明一个人承担,“二妹妹”、“二姐姐”地喊起来,希望她回心转意。 宫二的泪水终于滚下粉颊,她斜咬嘴唇,眼神一凝,右手大拇指一挑放弦,利箭脱弦而出…… “啊……”几兄弟同声惊呼,除了小明。 “二丫头,来吧,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到我一个人的身上!”小明心中坦然,无怨无悔地迎接死亡,脑海中竟滑过一个自私的念头,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宿命了! 凛冽而来的杀机激发了潜能,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慢,他清晰地看到了锋利的箭头,划过空气,荡起一圈圈涟漪,却不是射向他的胸口,而是射向他的胯部…… 好狠的鬼丫头,竟然射男人的命根子,这样的杀人方法,未免太残忍了! 话又说回来,小鬼子本来就是个残忍变态的民族,她也不能例外。 罢罢!死就死了,还在乎什么死法? 小明闭上眼睛,准备“享受”下面被贯穿的一霎,只听嗖地一声,胯下一凉,还真舒服,居然一点痛都没有…… 他不敢相信地睁开双眼,是自己的运气好,还是宫二…… 林巨信面露喜色,代他说了出来:“头,宫二对你手下留情了!” 王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是蛋下留情才对。” 胖子还有心情说笑:“别跟我提蛋,我想吃煎蛋!” 小武则惊魂未定:“二妹妹的箭法,比我老婆还厉害。” 是的,娅妮的箭术已经很厉害了,却也达不到宫二的境界。 宫二一箭射出,优雅地向四周团团一鞠躬,就沿着长长的指针,返回自己的阵营,返回的时候也要小心,一旦掉下指针,同样会被炸死。 几兄弟报以热烈的掌声,如同欢迎凯旋的英雄,宫二的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除了小明,双手抱胸,装作没看见她,心中对她那一箭耿耿于怀呢。 宫二回到了自己的圆盘,骄傲地踩了上去,上面的数字已经消失,在这一轮,她不用再上场。 小明恨得直咬牙,却没功夫跟鬼丫头斗气,因为几兄弟脚下的数字,又开始轮番闪烁起来,最终的数字定在“6”上,轮到胖子中奖了。 胖子的双腿一晃,显得对自己没有信心。 “丁东,你行的!”小明罕有地喊出胖子的大号,给他打气。 他的心中则深感怀疑,这个“抽奖”是人为控制的,胖子明显是几兄弟当中,最不适合走指针的。 “加油……干掉黑鬼……”在几兄弟的鼓励中,一圈银腰带套在了胖子的大肚皮上。 恐怖的倒计时读秒声开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黄圈的边缘,一脚踏上指针。 红色的指针略高于草坪,等同悬空,是长长的一条金属薄片,支点就是红叉中心的银柱子。 本来,小明还担心指针撑不住胖子的重量,但他庞大的身躯踩上去,金属薄片居然纹丝不动,显然也是高科技产品。 这时,宫二以过来人的身份,脆声提醒:“胖哥,别急,慢慢走,兵器架上只有一副弓箭,被我拿了。” 小明感激地瞅了她的后背一眼,至少,胖子不用担心远距离杀伤武器了。 宫二的建议太宝贵了,胖子心神大定,专心地“走钢丝”,他的动作很滑稽,就像一只跳芭蕾的胖天鹅,张着翅膀,踮着脚尖,一步一小心地前进。 胖子的对手是一个小个子黑人,动作敏捷,手脚并用,像只黑猴子在指针上爬行,爬的飞快。 小明不由一阵庆幸,要是宫二刚才的对手是这个黑猴子,她未必能快过他,也未必能拿到弓箭。 当黑猴子进入红圈的时候,胖子才在指针上走了一半的距离。 在红圈的范围之内,银腰带不会爆炸,黑猴子好整以暇地围绕着银柱子打转,一边端详,一边不时瞥瞥胖子,似乎考虑挑什么武器对付胖子。 终于,黑猴子有了决定,从银柱子上抽出一把匕首,像飞镖一样地瞄着越来越近的胖子。 几兄弟的心一起提起来,宫二也没想到,匕首也可以变成远距离杀伤武器。 黑猴子手一甩,一道白光射向胖子的大肚皮。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胖子双足一点,居然做出女子体操运动员在平衡木的一个动作,身子弹起,两条大肉腿在空中一个劈叉,匕首从他的身下一闪而过。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胖子的双脚准确地落在指针上,摇晃两下,很快稳住。 几兄弟要不是担心影响胖子的状态,早就喝彩起来。 黑猴子一愕,随即耸耸肩,又走向银柱子。 小明一看要糟,兵器架上有好多兵器,都可以用来投掷,胖子躲得了这一件,躲不了下一件。 谁知,黑猴子在银柱子上一抽,竟然没将看中的兵器抽出来,他又试着抽另一件,还是没抽出来。 小明大喜,这个规则在演示中没有表现,不过显然,每一个战士只能抽出一件兵器,胖子这下性命无虞了。 黑猴子连试几次,也才明白了是徒劳,忙站到红圈边缘的内侧,抢占地形优势,一脚踩着指针,一脚踏着草坪,堵住胖子的必经之路。 只要能将胖子打下指针,黑猴子还是胜者。 几兄弟却不担心了,对胖子的战斗力相当放心。 胖子终于接近了红圈边缘,黑猴子以逸待劳,突然出击,一记扫堂腿,踢向胖子的下盘。 黑猴子似乎忘了,对手刚才躲避飞镖的本事。 好个胖子,一个空心跟头,庞大的身躯像个肉球似的,翻进了红圈内,刚好落在黑猴子的身后,顺势回肘一打,将小他几圈的对手击飞出去。 黑猴子像断线的风筝,摔在红圈外的草坪上,还未站起,就腾起一团血雨,被炸成了碎片。 几兄弟哈哈大笑,黄队连赢两局。 胖子挑了一把形似菜刀的短刀,得胜而归。 第三次“抽奖”,抽中了王昆,小明越发放心。 当王昆一踏上指针,小明就感觉脚下一颤,一个银圈飞起,套在了自己的腰间,怎么回事?这个银腰带可是炸弹,难道机关出故障了…… 第411章 火急 随即,小明的身子向前一冲,竟然冲下了透明圆盘,虽然及时收住脚,还是跟前面的宫二发生了身体接触,他下意识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自己站稳。 宫二惊愕回首,差点就要惊叫,却又及时住嘴,以免惊扰了正在指针上行走的王昆。 虽然一触即分,他还是有触电般的感觉。 她也是一颤,羞愤地瞪他一眼,将所背的银弓一弹,下端正打在他的小腹上,同时悄声警告:“小色魔,别碰我!” 小明吃痛,顺势站好,来不及辩解,转头四顾,才发现其余兄弟都走下了圆盘,腰间多了一条银腰带,面色惊疑不定。 他看到各自圆盘上的数字都消失了,赶紧望向穹顶影像,并无任何新的提示,不过,九点方向的黑队,剩下的黑人也脱离了圆盘。 他的心中大致有数,小声提醒:“大家别慌,我们的这一环节应该结束了,别走出黄圈就行。” 大家这才放心,聚在小明周围,观察着王昆的战况。 王昆个头小,重心低,下盘稳,在指针上走得飞快。 他的对手见了,不敢怠慢,竟然一溜小跑起来,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几兄弟正为王昆感到担心,那个对手一个马失前蹄,扑通栽倒,“波”的一声,血肉横飞,好嘛,第三局赢得最轻松。 王昆并没有停步,走进中心红圈,挑了一杆银标枪,横在手中,当作平衡杆,顺利地走回来。 几兄弟一起发出凄厉的狼嚎,震慑全场。 那一刻,整幅穹顶影像,变成黄队的特写,几兄弟和宫二的黄种面孔,仿佛上帝一样,俯视着场内。 这一环节,黄队完胜。 九点方向的黑队,只剩下三个战士和一个妓奴,而且手无寸铁,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凶多吉少,扑在了妓奴身上,及时行乐。 两条指针再次顺时针转动,停在了十二点和三点的位置,白队和另一支黑队的单兵对决开始了。 几兄弟和宫二,各自坐在透明圆盘上,一面观看这两队的单挑,一面讨论着下一环节的可能遭遇。 小明分析,单兵对决之后,应该就是团队作战,他未雨绸缪,先做好战术安排。 有武器的三人,打头阵。王昆是长兵器,作为前锋。胖子是短兵器,掩护侧翼。宫二是远射兵器,跟在两兄弟之后。 赤手空拳的小明、小武和林巨信,作为第二梯队,保持跟进。 听了小明的部署,宫二不置可否,也不拿正眼看他。 不多时,白队和另一支黑队的单挑有了结果,也是打三局,死了一个白人、两个黑人。 白队拿到了一把斧头和一把野战刀,黑队拿到了一根长矛。 一声炮响,穹顶影像开始了新的演示。 各队的战士都抬头仰望,全神贯注,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小明也是脸色凝重,完全没想到下一环节就是最后的决战,他所做的战术安排,完全派不上用场。 演示结束,滴答的倒计时读秒开始,小明只有十秒的时间重新调整部署,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当机立断,快速下令:“大家散开,别回头,给我玩命跑!宫二,把手给我!” 几兄弟也知道十万火急,立刻分散在黄圈边缘,面对红圈的一面,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小明和宫二。 宫二略一迟疑,生死关头,不容有失,还是将手伸给了他。 小明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又有触电般的感觉,赶紧集中精神,盯住脚下的黄圈。 此时,观众席的所有观众,全都站了起来,见证最后的决战。 随着读秒声戛然而止,黄圈立即隐没于草坪,小明大喝一声:“跑!” 穹顶影像现场直播着场面的实况,但见黄队、白队和两支黑队的所有人,包括妓奴,都像逃出囚笼的野兽一样,拼命地向前跑。 几乎同时,在圆形场地的边缘,升起一圈一人高的火焰,从外向里延烧,速度飞快,所过之处,一片火海。 果然是十万火急! 原来决战环节的竞技内容,是将竞技场的内场点燃。四队的奴隶,要和身后火焰赛跑,跑得稍微慢一点,就会被追上来的火焰烧成灰烬。 从场边到红圈这一百米的半径,就是一条死亡半径。 唯一的生路,就是跑进场地中心的红圈,它是防火圈,火焰烧不进去。 四队的奴隶跑进红圈,还要狭窄的空间内展开混战,只有一队可以存活下来。 本来,这一环节,是小明的最大优势,因为奔跑是他最大的强项。 不过,他要照顾宫二,因为几兄弟中,要有一个人带着她跑,他是头,必须承担这个最艰巨的责任。 小武、王昆的速度也不慢,但是,也要有人抢先跑进红圈,打开立足点,否则,让对手抢先一步,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但见场内火焰的面积,快速扩大,呈一个圆形,越收越窄。 根据演示,火焰会在十秒之内,覆盖整个竞技场。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达到百米十秒的速度,必死无疑。 而人类的百米短跑纪录,在核爆炸前,男子保持在九秒多,女子是十秒几。 小明并不知道自己的百米速度是多少,相信可以跑进九秒几,不过,拉着宫二就难说了。 他拉着她的小手,心无旁骛,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前方的红圈。 只可惜,因为多了一个负担,他无法晋入潜能的世界。 还好,她的速度也不慢,对他的影响不大。 穹顶影像的直播中,出现了三团火球,那是两支黑队和白队的妓奴,发出惨叫,最先化为灰烬。 接着是两个白人,也被烧死。 两队黑人,本来在第一环节处于弱势,现在却获得了优势,拉开了和火焰的距离,离红圈越来越近。 本来嘛,男女百米的纪录,都是黑人保持的,短跑才是黑人的强项。 黄队这边,王昆和小武齐头并进,胖子紧随其后,林巨信和小明、宫二保持着同一水平,落在了最后。 小明因为带着宫二才慢下来,林巨信的速度显然是几兄弟中最差的。 火焰几乎追着他们三个人的屁股,火急火燎。 可谓,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灰飞烟灭。 最先跑进红圈的,竟然是九点方向的黑队。 那三个黑人本以为必死无疑,反而放下包袱,跑得最快。 他们一进入红圈,就扑向银柱子,抽出兵器,分守三面,要将对手封杀在防火圈外。 王昆和小武随后杀到。 小明看得清楚,他俩配合默契,王昆一挺标枪,连枪带人,直刺过去;小武则是一记无影脚,凌空而起…… 同一时间,对面的白人和三点方向的黑人也冲到了红圈边缘。 那两个白人一个空手,一个握着斧头,孤注一掷,将斧头飞掷向防守该面的对手。 圈内防守的黑人灵活地一闪,利斧擦身而过,无巧不巧,直奔凌空飞踢的小武。 小武在空中,避无可避,形势千钧一发。 胖子眼疾手快,甩出了手中的短刀…… 小明只看到了这里,注意力就被转移,因为身边的宫二突然打了一个踉跄。 原来宫二毕竟是个女性,爆发力不行,一口气跟着小明跑下来,终于小腿发软,坚持不住。 这个踉跄,简直是要命的踉跄,小明的手一紧,跟着脚步一滞,屁股一热,已被火舌舔到了。 生死瞬息,他的手一轻,原来林巨信及时出手,拉住了宫二的另一只手,变成两兄弟带着她向前冲。 小明欣慰地看到,王昆和小武成功杀进了红圈,胖子则到了红圈的边缘,小明和宫二、林巨信距离红圈不过五六米。 但这五六米,却成了不可逾越的距离,宫二已经筋疲力尽,脚步完全跟不上小明和林巨信。 受她的拖累,两兄弟的速度也降下来,但火焰的速度却不减,四周的大火仿佛一条张开大嘴的火龙,要将三人一口吞没。 如果小明就此放手,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放手,可能就是同归于尽。 但他压根没有放手的念头,心中只有自己对宫二做过的保证——“谁敢动你一根毫毛,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空气炽热,火神带着铺天盖地的死亡阴影笼罩过来,小明的瞳孔一缩一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身外的世界随之变慢,救命的潜能终于被激发出来…… 他的心跳和宫二乃至林巨信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应,三人仿佛一体,而变慢的世界,让他有时间做出生死的抉择。 他突然放手,身子一转,转到了宫二和林巨信的身后,向下一弓,凝聚全身的力量,推在两人的腰间,给了两人一个空前的加速度。 宫二和林巨信身不由己,闪电般地向前冲去。 这就是小明的抉择:舍身取义,以自己的一命,换取宫二和林巨信的两条命。 此时,小明的后背已被火焰包围,他甚至可以感到,自己刚长好的头发,都燃烧起来…… 第412章 恢复 在剥皮燎肤的剧痛中,小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厉吼,两侧火焰的亮影,在他的眼角余光中喷薄欲出,心跳由快而慢,扑通、扑通……背上肌肤的剧痛仿佛抽离了体外。 卸去重担的他,得以实现潜能世界的神奇一跃——瞬时定格。 在这一瞬间,奇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那一条条喷吐的火舌,仿佛火舞金花,凝固在他周围的空中,形成一道瑰丽无比的视觉奇观。 小明抓住这救命的唯一机会,双脚一蹬地面,冲天而起,甚至产生这样的幻觉,只要自己再快一点,就可以飞起来…… 他确实飞起来了,双脚在空中连踏,好像滑翔一样,掠过五六米的死亡距离,一头冲进了红圈! 几乎同时,竞技场上,除了红圈以外的地方,全部陷入火海之中,好险! 此时,圈中的决战几近白热化,两个白人被黑人干掉,两队的黑人却被几兄弟杀了三个,剩下的黑人见势不妙,联手对付黄队。 红圈的面积并不大,脚下还有凸起的红叉,磕磕绊绊,黄队和剩下的六个黑人,在狭窄的空间内近身搏杀…… 小明冲进红圈的那一霎,感觉身体像穿过一道透明的墙,风从下面吹上来,将炽热的空气连同火焰挡在了墙外,里面的空气清新凉爽。 他背上的烧灼感也随之减轻,不料一股凌厉的杀机扑面而来。 原来是一个黑人见他这个生力军进来,挺着长矛刺过来。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小明可以轻易地避开,但瞬时定格也和人刀合一的绝招一样,极度消耗体力。 刚才他助推宫二和林巨信,已出全力,接着神奇一跃,再无余力,而其余兄弟都跟对手缠斗在一起,无法兼顾他。 小明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矛尖戳向自己的肚皮,心中自嘲:老子好歹留个全尸! 就在他认命之际,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把银弓从右侧挥出,正打在矛尖上,向外一弹,擦着他左侧的腰刺出去。 握矛的黑人没想到刺个空,整个身子跟着扑上来,逃过一劫的小明用脚一绊,顺手一带,四两拨千斤,将黑人推向了圈外的火海中。 这个可怜的家伙,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了,就被烧得支离破碎,皮肉尽去,剩下一堆骨架,再变成一团灰。 小明已是油尽灯枯,再也站不住,一头栽倒,却没有栽在地上,而是倒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嫌恶又无奈地瞅了他一眼。 他本来对鬼丫头心存感激,却被她的态度所激怒,心想老子舍命救你,就换来你这副嘴脸? 他想要站起来,不接受宫二的嗟来之食,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不甘心,正好看见嘴边的红樱桃,恶从胆边生,也不管其余的兄弟还在生死大战,一张口,狠狠地咬在红樱桃上。 宫二的身子一颤,强忍剧痛,一手托着小明,一手握弓,紧张地观察战况,守护着两人的方寸之地。 小明真没留情,差点要把红樱桃咬下来,直到那又腥又甜的鲜血涌入喉咙,才恢复理智,也恢复了力气,从她的怀里一振而起,从地上拣起一把刀,加入战团…… 小明的加入,令几兄弟如虎添翼,越战越勇,将顽抗的对手要么杀死、要么赶进了火海…… 当最后一个对手倒下,刚刚肆虐横行的火海忽地熄灭,除了红圈中的一片绿地,四周都是正在冒烟的黑色焦土。 “嗷呜……”几兄弟浑身浴血,高举双手,再次发出胜利的狼嚎。 在他们的身后,宫二面露欢欣,却又捂住胸口,委屈地留下两行清泪。 全场观众久久地站立着,报以热烈的掌声,证明了这是一个崇尚强者的世界。 在那首雄壮激昂的进行曲中,红圈的草坪上徐徐开启一个环形洞口,露出一圈透明的圆环,以银柱子为圆心。 众人心领神会,一起站上红叉之间的圆环,将手中的武器全部扔掉后,升降装置才开始缓缓下沉。 “头,你的后背!”小武忽然惊呼。 众人才发现小明的后面,从上到下,起了一层水灵灵的大小燎泡,又红又亮,就像核尸的水疱一样,非常瘆人。 “嘶——”小明倒吸了一口冷气,在战斗中被压下的痛感一下子苏醒,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非常的疼,快要超出他的忍受极限了。 “快找冷水激一下……再找一些獾油……”几兄弟感同身受,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说话间,众人已降到下一层的地面,这是一个雪白的圆弧空间,乍一看,跟原先的囚室差不多,其实却是另一个,因为它位于红圈的下面。 “哇!有吃的!”胖子惊喜大叫,也不管小明的伤势了,小眼睛放光,双手捶打着升降装置的透明隔断,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果然,囚室中间的白色圆桌上,堆满了食物,五彩缤纷,看得人食指大动。 透明隔断跟着降下地面,胖子第一个冲向了圆桌,抓起一个东西就往嘴里塞。 其余兄弟不像胖子这么重食轻友,小武和林巨信扶着小明落座,王昆去调试淋浴装置的冷水。 小明刚一落座,就怪叫一声,弹起来,大家都忘了,他的屁股满是燎泡,坐不得。 王昆调了半天,也没调出冷水,急得破口大骂。 那边厢,胖子吃得不亦乐乎,还招呼着:“哥几个,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小武大怒:“二胖子,垫你个头,快过来帮忙,没看头都疼得受不了了?” 胖子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却又无从下手,口无遮拦道:“头,要不,我找根骨头给你含着?” “含你爸爸的!”小明气急败坏。 烧伤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他也顾不得脸面了,大声呻吟着,恨不得将背上的皮肤撕下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宫二这才开口:“昆哥,别调了,没有冷水。武哥,小林,把光头扶过来,我来治他。” 小明见鬼丫头又是“昆哥”又是“武哥”的,却叫自己“光头”,气得直翻白眼,想要不蒸馒头争口气,却受不了烧伤之苦,只有忍气吞声,让小武和林巨信扶自己过去。 宫二站在圆桌旁,她在几兄弟的保护下,没有参与肉搏战,因此身上没有沾血,不过她雪白的胸口,却有一团血渍。 林巨信眼尖,提醒道:“二姐姐,你也受伤了。” 宫二的脸一红,眼露愠色,她是受伤了,却不是伤在对手的手里,而是被小明咬伤的,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咬她了,而且都是咬在女人最敏感的地方,不要脸的小色魔! “光头,给我趴下!”她恶声恶气地命令,又对其余兄弟柔声说,“你们去洗个澡吧。” 小明乖乖地趴下,看着几兄弟离开,又有些不安,鬼丫头到底是治他呢,还是制他? 答案很快揭晓,只见宫二从圆桌上拿起一个西红柿,用力地砸在他的后背上,砸得小明又是一声惨叫,被砸中的地方,燎泡应该都破了。 几兄弟愕然回首,看到宫二正抓着果盘里的西红柿,一个一个地砸在小明的后背上,砸得他惨叫连连。 胖子第一个舍不得,却不是舍不得小明:“二小姐,你也太浪费了吧,我还没吃饱呢。” 宫二没理他,继续砸个不停,那些西红柿在小明的背上破碎,流出红红黄黄的汁液,很快流满了他的全身。 说也怪了,小明只觉后背凉丝丝的,原本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大大减轻,原来西红柿还有这种疗效。 他停止了惨叫,扭过头,衷心地向她表示感谢:“二丫头,谢谢你!” 接下来的几天,又恢复了正常的饮食供应。 几兄弟和宫二都在战斗中受了伤,其中以小明的烧伤最重,却没有医药治疗,似乎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众人只能在现有条件下自我医治,幸亏有了宫二的偏方,将西红柿的功用发挥到极致,它的汁液不仅可以消肿止痛,还能预防感染。 每天供应的西红柿变成了灵丹妙药,大家用它来处理伤口。 都是年轻人,肌体免疫力强,再加上营养又跟得上,很快恢复了健康。 小明恢复得最慢,不过伤口都结疤了,只是不能洗澡,那些西红柿汁都干结在身上,好像穿了一层衣服。 经过竞技场一战,各人身上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烙在胸口的黑“y”,一个是套在腰间的银腰带。 众人讨论过,他们都在竞技场上战胜了对手,为什么“y”没有变成“x”? 只有一个理由:战斗还没结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第413章 法律 现在,小明对宫二的感情,不!当然不是感情,是感觉!他对她的感觉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本能地想要保护她,无论出于保护弱小的本能,还是出于所做的保证。 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排斥她,不仅因为骨子里对小鬼子的仇恨,更因为她对他的吸引力。 然而,他最纠结的是,他被一个最不应该的女子所吸引了,而这个女子却对他一脸的不屑。 所以,虽然她救过他,当然,他也救过她,但是,他对她就是没法做出好脸色。 这几天,他和她虽然呆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却互相视对方为空气,连目光都没有交集。 最难做人的,是夹在他和她之间的几兄弟,一方面,要尊重他这个头,另一方面,又要跟她保持良好的关系。 毕竟,这是一个团队,而且,宫二是这个团队唯一的女性,即便是个小鬼子,也是一个可爱的小鬼子,给了几兄弟一个坚持下去的动力。 无法想象,要是没有了宫二,几兄弟仅仅是思念各自的妻子、担心她们的遭遇,就会发疯的。 坚强如小明,都不止一次地产生放弃生命的念头,何况其余兄弟? 人在末世,人生在世,都要找一个活下去的信念。 最初的小明,仅仅为最单纯的活着而战斗,从见到宛若的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开始了蝶变,从为爱而战、为责任而战,一直到为希望而战,他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但他突然从拥有一切变成失去一切,变成一个连自由和生命都控制在别人手里的奴隶,看不到一线希望,他还能为什么而战? 如果他一直单纯地为活着而活着,也不至于如此迷惘。 问题是,他已经见识了险峰的无限风光,再也退不回浑浑噩噩的原点了。 虽然小明的身体在恢复之中,但他活着的信念却一直没有恢复。 有时候,他都羡慕宫二,因为仇恨也可以让人活下去。 他也羡慕其余兄弟,因为他们有他这个精神支柱,深信他可以带领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他有什么?他有的只是责任,而这份责任已经快把他压趴下了,他甚至希望它把自己压死,一了百了…… 当然,这些悲观而消极的想法,小明跟谁也没有透露,在表面上一如既往地乐观和积极,每天督促着几兄弟跑步锻炼。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要坚守着这份责任。 直到这一天早餐过后,弧形墙壁上,一扇椭圆形的门自动打开,两个陌生男女出现众人的面前。 众人自从被关入潜艇囚舱之后,就过着无人理会的日子,现在终于有人过问可,他们激动地站起来,用期翼和忐忑的目光打量着来人。 男的是个黑人,个头很高,肌肉发达,身上披着一块灰布,仅遮住躯干,露出结实的四肢,五官轮廓像块石头,相貌堂堂。 女的戴着白斗篷,透过薄薄的面纱,隐隐看出是一张标致的东方面孔,身材窈窕,一条绿色的布带从肩膀裹下来,绕过胸腹,勉强遮住臀部,缠在一条大腿上,韵味十足。 这对男女的胸口都别着一个红叉胸针,光着脚,走到囚室中间,做自我介绍,男的先用英语说一通,女的再用汉语讲一遍。 女的声音婉转,语气却不客气:“战奴们,我叫莎莉,是你们的形象师。这位是你们的训练师,叫强森。从今天起,你们这支奴战队由我俩负责。我俩将训练你们,一直到一个月后的罗马选拔赛举行。如果你们幸运的话,再次胜出,获得柏林x之战的资格。我俩将继续陪伴你们,去见证你们从奴隶变为自由人的一刻……” 原来,小明他们不是普通的奴隶,有个响亮的名字——战奴,黄队也有个威风的称谓——奴战队。只是,终归跳不出一个“奴”字。 小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几兄弟和宫二也是精神一振,终于有了盼头,看到了重获自由的希望。 虽然从莎莉的介绍看,他们还要过两关,仅仅从竞技场一战的凶险推断,剩下的两关,将更加艰难,但至少,不用胡乱猜测了。 介绍完毕,强森转身出了自动门,将莎莉一个人留下来。 小明虽然满心渴望自由,却只能望门兴叹,因为莎莉刚刚提醒过,战奴们千万不得出这道门,否则腰上的银腰带会爆炸。 只见莎莉走到右侧的墙前,在上面摸索一下,一排白色小抽屉弹出来,竟然别有机关。 她冲小明招招手:“光头过来,我先帮你打理一下形象。” 显然,她对黄队的情况了如指掌,连小明的外号都知道。 小明虽然很抗拒这个宫二所起的外号,却不敢怠慢,站到她的面前。 其余兄弟和宫二,都好奇地望过来,要看莎莉如何打理形象。 战奴们都是光着身子,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莎莉围着小明转了一圈,又捏又摸的,检查牲口似的。 其余兄弟相顾骇然,皆想自己也难逃这样的待遇? 小明只觉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莎莉检查完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理发推子,将小明被火烤焦的头发剃光,再剃掉胡须、乃至身上各处的毛发…… 小明心想,自己遇到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 莎莉满意地端详着:“这才符合光头的形象嘛。” 这还没完,莎莉又找出一把镊子,将小明背上烧伤所结的一片片大痂小痂,像揭鱼鳞一样地揭下来。 小明只觉后背又疼又麻,虽然看不到,也能想到伤口上的那些红肉都露出来,甚至还冒着血丝,光是想想,都难以忍受。 不过,这样的难受很快结束,因为莎莉又在他的后背上抹了一层油,清凉清凉的,很是舒服,她才拍拍手:“这样就不会留下伤疤了,光头,一边凉快去。” 接下来轮到宫二,莎莉对她同样关照,用了好几样工具,将她头发以外的身体毛发全部清除干净,好像为了跟小明搭配似的。 宫二身子微颤,逆来顺受。 莎莉又拿出一个手握式的电动工具,叫宫二躺下,在小明留下的咬痕上进行纹身,纹了一个心状的图案,又是上色,又是抹药膏…… 宫二眼含泪水,满脸通红,强忍着肌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羞耻。 几兄弟都自觉地背过脸去…… 莎莉用了半天的时间,将众人打理完毕,几兄弟换了新发型,剃了胡子,一个个恢复了青春的风采,都有些认不出彼此了。 莎莉几乎没有停手,相当尽职,并且留下来,和众人一起午餐。 似乎沾了她的光,几兄弟吃到了久违的一顿中餐:有红烧鸡块,春卷,肉丸子,阳春面还有白米饭。 胖子最开心,大快朵颐。 吃饭的时候,莎莉摘下了白斗篷,现出庐山真面目,她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丰润,眉宇间别有一股情致,一看就没有受过什么苦。 这一下,拉近了她和众人的距离。 大家边吃边喝,话儿多起来。 莎莉主动谈起第四帝国的文化特征:崇尚人体美,追求自然,鼓励竞争,重视优生、强调秩序…… 小明听了,这些都是人类文明的精华所在,貌似打叉主义者深刻反思了核灾难前的人类恶行,并没有宫二说得那么极端。 说起来,从家乡的黑市,到曼谷、星马港乃至西贡,末世的人类幸存者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进行反思。 很难说,第四帝国是不是为人类文明的重新崛起,寻找正确的道路? 吃过午饭,莎莉仍未离开,今天一天的工作,都是她的。 下午,她首先教了众人在第四帝国必须遵守的法律,针对奴隶的三大法律。 第一,在任何情况下,奴隶不得伤害自由人。当然,自由人也不能随意伤害奴隶,因为奴隶属于国家,只有国家才能惩罚。 第二,奴隶在自由人面前,要保持无条件谦恭和服从。比如,不得拒绝自由人的任何合理要求,包括工作要求和性要求。但是战奴除外,因为战奴的职责就是战斗。 第三,奴隶有权保护自身的生命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法律。 第414章 强森 听了这三大法律,小明对第四帝国有了新的认识,国家奴隶这个说法,倒很新鲜,但是,这能改变奴隶制这个落后制度的劣根性吗? 他又庆幸,幸亏宫二成为了战奴,要是做了妓奴,她就无法拒绝任何男人的性要求了。咦,自己这么关心她干嘛?她做不做妓奴,跟他何干? 莎莉又开始教几兄弟英语,这是未雨绸缪,黄队一旦从罗马选拔赛脱颖而出,获得柏林x之战的资格,将在帝国的各级城邦之间巡回展示,和当地人交流沟通,为自己拉赞助。 根据x游戏规则,哪个奴战队拉到的赞助越多,在x之战中越有优势。 是的,几兄弟和宫二所参与的杀戮游戏,叫做x游戏,每年一届,最初是四大城邦的x主义者,为了掩人耳目,作为创建第四帝国的联络渠道。 虽然x是新法西斯主义的象征,但在创始初期,并不敢这样宣扬,而是以另外一种面目出现。 在英语中,x表示“未知”,还代表着“希望”,很符合末世幸存者的心理。 因此x游戏一经推出,大受欢迎,迄今已举行了八届,今年是第九届,参与的城市,也从最初的四大城邦,扩大到逐步纳入第四帝国版图的各级城邦。 小明他们所在的港口,是附属于罗马的一个下级城邦,黄队将作为该市的代表,一个月后出战罗马。 小明很想了解第四帝国的更多信息,做到知己知彼。 莎莉却没有多讲,专心教他们英语,她重新戴上了斗篷,顺便讲解了穿戴的由来。 第四帝国的自由人有公民和平民之分。 其中,女性公民出门在外,都要戴上斗篷,并非是传承阿拉伯妇女的习俗,而是为了体现x主义的神秘属性。 而男性公民披着布幅,女性公民裹上衣不蔽体的色带,既是崇尚自然,也是为了形成视觉反差,增加男女之间的吸引力。 关于男女关系,第四帝国又跟其他的地方有所不同。 当末世降临后,及时行乐、自我放纵,成为各地幸存者的普遍现象。 而在第四帝国,虽然自由人可以跟奴隶随意发生关系,但有个前提,这个自由人必须没有配偶。 一旦有了配偶,男女都必须忠于对方,不得跟配偶以外的任何异性出轨。不忠者将受到贬为奴隶的惩罚。 小明听了,暗想自己要是身在第四帝国,早不知做了几回奴隶了。 林巨信忽然举手:“莎莉老师,请问你又配偶没有?” 虽然隔着一层面纱,莎莉的脸还是透出了红晕,为自己解释:“我没有,不过,我也没有找过奴隶。” 小武笑嘻嘻的,别有用心地问:“老师,要是自由人看上战奴,怎么办?” 莎莉的目光落在小武满是伤疤、不失健美的身体上,耐心解答:“不能强迫战奴,除非战奴自己同意才行。” 胖子也腆着肥脸,问了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老师,战奴的生理需要,怎么解决?” 莎莉有意无意地扫了宫二一眼:“本来,每个奴战队都配了一个妓奴,不过,我看你们并不需要。当然,你们也可以提出申请,再给你们配一个。” “不需要!”几兄弟异口同声道。 英语讲课正式开始,主要是口语对话。 宫二和林巨信早已能听能讲,不用再学,刚好可以帮助莎莉,辅助教学。 小明没想到只有小学一年级学历的自己,还要重新学习,学得头晕脑胀,宁愿找个人打一场。 他这个愿望,第二天就实现了。 上午是强森的训练课,本来,莎莉要作为翻译,陪同到场,不过黄队有两个懂英语的人,就不劳她了。 强森指定宫二当自己的翻译,一身奶油白的她和黑色顽石一般的强森站在一起,恰似美女和野兽的最好注解。 现在,小明看到宫二冰清玉洁的身体,终于不再起反应了,并非他对她没感觉,而是穿裆一箭和胯部杵伤的两道阴影,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再刺激这个女魔头了。 是的,他在心里也将她等同为魔了,至少,她是他一个人的魔。 强森很有自知之明,上来先夸了一通黄队,宫二实时翻译。 原来,几兄弟和宫二创下了x游戏开创以来的一个记录:黄种人奴战队第一次在淘汰赛中晋级,而且无一伤亡。 强森显然看过所有的监控视屏,从黄队在囚室中的战斗夸起,一直夸到他们在竞技场上的表现,对黄队的团队协作、战术运用和单兵战斗力赞不绝口。 他对宫二的箭术印象深刻,比比划划了好一会。 宫二被夸得扭扭捏捏,只翻译了一句:“教练说我可以在选拔赛中,担任狙击手。” 然后,强森又冲小明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一通。 宫二正眼也不看小明,也只翻译了一句:“教练说光头的指挥尚可。” 小明当然不相信强森只说了这一句,痛感学习英语的重要性,至少不能让话语权和沟通权落在鬼丫头的手里。 还好,他身边有个林巨信,转述了强森的话。 原来,强森对小明在竞技场上舍己救人的一幕非常赞赏,无论从个人能力、领导能力还是责任担当上来看,都堪称榜样,他个人非常看好黄队在小明的带领下,晋级x之战。 小明没想到强森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不由微微自得,示威地冲宫二挑了一下眉毛。 她却以为他在挑逗她,愤愤地盯住他的下面,看得他寒气直冒,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强森好话说完,最后一摊双手,冒出了一句生硬的汉语:“其实,我没什么可教你们的了,我们可以喝喝酒、聊聊天、谈谈情……” 强森说着,笑嘻嘻地将粗壮的胳膊搭在宫二的粉肩上,五指像弹钢琴一般,轻弹着她圆润的肩头。 嘿!原来黄队遇到了一个敷衍了事、又色色的训练师。 小明皱皱眉,本来对强森挺有好感,却被他对宫二的轻佻举动一下子破坏了,而且,心中更泛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自己的女人被人侵犯了似的。 宫二不假辞色,推开强森的胳膊,轻轻地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强森立刻老实了,讪笑着搓着双手,回了一句英语。 小明忙低声问林巨信:“他们说了什么?” 林巨信强忍笑意:“二姐姐……宫二说:‘大叔,你有配偶吗?”教练回答:‘哦?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这分明是左右顾而言其他了,小明心中不舒服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看来强森是个银枪蜡样头,有贼心没贼胆。 他当然不能放过强森,让林巨信问他,在后面的比赛中要注意什么事项。 强森耸耸肩,说x游戏的最大特色就是未知,即不可预测性,每一届的规则都不同,毫无踪迹可循,所以,说了也是白说。 小明才不信这个托词,请强森从将每一届的情况都讲一遍,他就不信找不到其中的规律。 强森见无法偷懒,就在墙壁上操作一下,吃饭用的桌凳从地板中央升起来,虽然不是饭点,上面竟摆满了水果和点心:有葡萄、橘子丁和烤面包、心形蛋糕,还有一碟炼乳。 众人围坐在圆桌边,一起看着强森,等他讲故事。 因为刚吃过早餐,大家都不饿,除了胖子喜笑颜开,抓了一把葡萄,往嘴里塞。 强森变魔术似的,从桌下摸出一瓶纸壳包装的饮料,一拧开盖子,酒香四溢,原来他说的喝喝酒,还真有其事。 他先抿了一口,很陶醉的样子,才冲众人晃了一圈,用英语问了一句,不用说,他的意思是——“谁要来一口?” 几兄弟都不是好酒之人,又见瓶口沾了强森的口水,纷纷摇头。 强森又喝了一口酒,在身边的凳子上拍一下,示意宫二坐过来,继续当他的翻译,似乎酒壮色胆,贼心不死。 小明心里酸溜溜的,更加坚定了学好英语的决心。 强森先从第一届x游戏讲起…… 那时,核灾难刚过了两年,正是食物最困乏的时期,四大城邦先在各自的城市举行选拔赛,比赛规则是比赛挨饿。 由于奖品是充足的食物,因此报名参赛的人很多,分为男子组和女子组。 他们被关在一间房子里,没有吃没有喝,至少要坚持一周,才可以退赛,只有挺到最后的幸存者,才可以晋级。 那些人本来就很饿了,参加了选拔赛,更是饿得皮包骨头,很多人甚至没有来得及退出比赛,就被活活饿死…… 听到强森讲述参赛者挨饿的惨况,几兄弟感同身受,看着一桌的食物,只觉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争先恐后地大吃起来。 最终,每个城市的一对晋级者,一男一女,前往柏林,参加x之战。 四对男女被关在一个废弃的公园里,要呆上半个月,里面只埋藏了少量的食物和水,最后存活下来的人,就是x勇士。 晋级者为了寻找和争夺这有限的生存必需品,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要么被杀,要么饿死,最终,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因此,第一届x游戏,又称为饥饿游戏…… 第415章 鞭刑 小明见强森讲一句,宫二翻译一句,讲了半天,才讲完第一届,这样讲下去,一天也讲不完,就通过林巨信提出要求,接下来讲第八届,倒着讲。 强森喝了一口酒,娓娓道来…… 去年的第八届的x游戏,是参赛战队最多的一届,以罗马选拔赛为例,就有三支奴战队和两支自由战队参加。 自从五年前,奴隶制在四大城邦浮出水面之后,奴隶就成为x游戏的参赛主体,但也允许自由人参赛。 也是从那一年起,x游戏的胜出者从个人变成了团队,最后胜利者的称号也从“x勇士”变成了“x战队”。 因为夺得x战队的桂冠,将获得丰厚的奖品,因此每年都有不少自由人组队报名。 去年选拔赛的规则,是比赛抗冻。 五支战队,没有穿任何衣服,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补给,被关在一座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只有一队可以活着出来…… 宫二翻译到这里的时候,不由打了个寒战,几兄弟也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强森貌似关心地在宫二的大腿上拍了两下,分明借机揩油,看得小明又是一阵不爽,好在强森及时地缩回手,继续讲述…… 五支战队一开始相安无事,来回跑步,做热身运动,保持体温。 然而,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又没有食物补充,很快,各队跑不动了,为了活下去,互相展开了杀戮。 杀戮的好处,一则可以喝敌人的热血,补充热量,二则减少竞争者,只要对手死光了,本队就可以获胜,走出冷库。 五支战队在空荡荡的冷库内,展开了徒手肉搏,像野兽一样用牙齿撕咬对手的身体……最终,一支奴战队获胜,但也只剩下三个战奴。 晋级的四支战队,杀入了柏林的x战场。 x战场是四大城邦的杰作,动员了所有的人力物力,集结了核灾难后遗留的尖端科技成果,耗时五年,在柏林市郊建造的x之战的终极赛场。 在x战场里,可以模拟各种极端环境,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以此体现x主义的末世生存理念。 第八届x游戏的主题就是冰冷,进入x战场的四支战队面临比冷库恶劣十倍的环境,包括各种各样的寒带动物和冰雪陷阱,甚至还有耐寒的核尸…… 强森讲得生动,宫二翻译得细致,听得几兄弟寒毛直竖,仿佛身临其境。 当第八届x游戏讲完,已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不过大家吃水果点心都吃饱了。 几兄弟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这才从强森的残酷讲述中走出来,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众人之中,数小明经历的杀戮游戏最多,经验也最丰富,即便如此,他自忖带领几兄弟和宫二进入这个冰冻游戏中,也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小明的脸色凝重,请强森继续讲第七届。 此时的强森喝得有点大了,醉醺醺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嘀咕了一句什么。 宫二翻译道:“他说不用这么费事了,有现成的比赛录像,让我们自己看去……” 她才说一半,就“啊”地跳起来,只见强森的大手从她光嫩的大腿之间一滑而落,已经不仅是揩油,而是侵犯了! “黑鬼,你太过分了!”小明忍无可忍,咆哮而起,直接跳过圆桌,一拳打在强森的方脸上,将他直接打倒在地。 这一下,可闯了大祸,顿时警铃大作。 几兄弟眼疾手快,七手八脚地抱住小明,防止他弄出人命来。 自动门忽地打开,一队穿着灰白色战斗服、戴着骷髅头盔的士兵端着枪冲进来,枪口指着众人,用英语大声地命令着。 引发本次事件的导火索——宫二急急提醒几兄弟:“大家都不要动!举起双手,否则他们会开枪的!” 小明第一个高举双手,他一拳打出,已经有点后悔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可以任性冲动,他肩负着全队人的责任,只希望自己的鲁莽举动不要危及他们。 见小明带头,其余兄弟也跟着举手,没人露出丝毫的恐惧。 强森这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颧骨上肿起一个大包,鼻子都出血了,被小明这一拳打得不轻。 他并没有露出愠恼之色,酒也似乎醒了,若无其事地擦了一下鼻血,摊开双手,跟士兵们分辨着什么。 但是士兵的头目并没有理会强森,他索性挡在了小明的身前,喋喋不休,似乎阻止士兵带走他。 小明面色平静,知道自己触犯了三大奴隶法的第一条:在任何情况下,奴隶不得伤害自由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看强森的样子,似乎这个惩罚不轻,管他呢,只要保住小命就行,他又没有干掉强森,应该不会送命。 看起来,强森倒也不是什么坏人,没有落井下石,还维护打伤自己的小明。 不过,强森的维护显然不起什么作用,因为士兵们甚至将枪口对准了他,警告他走开。 强森见没办法了,才退到一边,对宫二说了什么。 宫二赶紧翻译:“大家别慌,小明要接受鞭刑,死不了。”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即便她对他心怀仇恨,也明白他是为了她,才会受到如此惩罚。 几兄弟都松了一口气,小明心想,虽说自己最怕严刑拷打,但挨几下鞭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时,一个士兵走过来,手里握着类似手枪的仪器,对准小明腰间的银腰带扫描了一下,一圈绿色的小灯闪起来。 强森又通过宫二告诉几兄弟,士兵们要将众人带离囚室,到外面观刑,在安全的距离内,银腰带不会爆炸,千万不要试图逃跑,一旦离开安全距离,银腰带就会引爆。 说话间,士兵将每个人的银腰带都扫描一遍,绿灯闪闪,仿佛镶了一圈绿宝石。 听到有机会到外面,小明心中一动,生出趁机逃跑的念头,下意识地吸口气,让肚皮变憋,看看银腰带会否松动。 谁知银腰带也跟着收缩,似乎陷在了皮肤里,但又一点也不觉得紧,不知是什么特殊材料所制,反正不容易摆脱,他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出了自动门,两个士兵押着小明走在前头,其余兄弟和宫二排成一队,走在后面,前后都有士兵押解。 这时,莎莉出现了,对强森严厉地说着什么,两人一边吵着,一边跟上来。 穿过一条空荡荡的白色长廊,一扇椭圆形的大门徐徐打开,一股冷风吹进来,小明浑身打个激灵,眼前豁然开朗,已到了室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圈圈大大小小的灰白色圆形建筑呈螺旋形上升,分布在四周,身后正是那最大的圆形竞技场外墙。 士兵们押着小明一行,沿着环形街道的中间一条直行道,向上走去。 小明记起来,他来的第一天,那些妓奴就是往上面去的,看来行刑的地点在这片环形谷地的顶部。 随着小明一行的出现,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从各个圆形建筑的门中,涌出一群群衣着华贵的男女。 他们的衣着,跟莎莉和强森一般无二,女的都戴着各色斗篷,单个看,未免有点怪异,但聚在一起,则显得五彩缤纷,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这些男女中还夹着不少穿着白袍、没带斗篷的漂亮女子,都是妓奴。 所有这些人笑嘻嘻地跟着行刑队,一边围观,一边指指点点,如同看戏一般。 如今的几兄弟和宫二,已不复他们初来时的狼狈,虽然赤条条的,但经过了莎莉的精心修饰,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尤其是宫二,一头秀发瀑布般地披散在圆润的粉肩,前额的刘海修剪的刷齐,唇红齿白,肢体柔美,上下浑然一色,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虽然是个战奴,却直追维纳斯女神。 至于队伍前头的小明,从头到脚光滑无毛,剑眉鹰鼻,肌肉遒劲,四肢矫健,充满了一种桀骜不驯的雄性气息,也吸引了几乎所有的女性。 就这样,小明一行在无数男女的簇拥下,一点也不像面临受刑的奴隶,倒像是被公众围观的明星,来到了谷顶。 谷顶居然是一个环形广场,一圈高高的雕着人体的石柱围在四周,平坦的地面上,一座座圆形的高台有序分布,有的上面还立着一个“y”形的金属架。 小明奇怪的是,明明听到风的呼啸,却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他随即看明白,原来石柱之间镶嵌着一面面巨大的透明隔断。 透过隔断,可以看到远处黄黄的一片,是看不到边的沙漠,在相反的方向,就是蓝汪汪的大海。 小明一行被带上了其中一座圆形高台,看热闹的男女立刻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包括妓奴,好像过节一般。 莎莉和强森站在了台下靠前的地方,他们是唯一忧心忡忡的观众。 两个士兵将小明押到台中央的“y”形金属架,两边的分叉上豁然各有一个手铐,支架下的地面则有一副脚镣,原来这就是鞭刑的行刑架…… 第416章 血吻 “y”形架的寓意很明显,是针对奴隶设计的。 小明的手脚被固定在行刑架上,变成了大字形,面朝沙漠,他竟有心情调侃自己,这边风景独好。 其余兄弟和宫二站在他侧面的台上,这是最佳的观刑位置,既能看到他即将被鞭打的背面,又能看到他的表情。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为了对受刑者的同伴产生震慑,以儆效尤。 一个亢奋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喊着什么,大抵是宣布小明的罪行。 台下的观众欢声雷动,一点也不像在竞技场观赛时的那样安静有序,似乎观刑是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场合。 在一片喧哗中,莎莉的尖叫传到台上:“光头,你要挨十鞭,咬牙忍住!” 十鞭?小明不由想起在电影上看过执行鞭刑的画面,每一鞭下去,就是皮开肉绽,似乎打几下就能把犯人打晕,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吗? “头,顶住……你行的!”观刑的几兄弟站成一排,依旧高举双手,一起鼓励小明,看押的士兵并没有阻止他们说话。 只有宫二,一语不发,她举手的姿势并不像几兄弟那么狼狈,羊脂玉一般的青春玉体,充满了一种异样的魅惑。 小明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到这份上,也全无顾忌了,或许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减轻疼痛。 他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集,她难得地传递来温情的微笑,让他获得了一丝安慰,对即将到来的鞭刑,也不那么害怕了。 一个士兵提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黑色藤鞭走过来,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小木条,示意他张开嘴。 小明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疼得咬到自己的舌头,也起到一定的镇痛作用,便把木条咬住。 说也奇怪,除了刚到室外的时候,感觉到些许寒意,小明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而且,台下的男女观众,穿得也很单薄,似乎也不冷。 要知道,核灾难后形成的核冬天效应一直没有消除,全球各地的气温普遍下降,夏季已经消失多年了,但这片谷地,却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让小明又一次见识了第四帝国的先进科技。 他想,那些柱子之间的透明隔断,应该有保温的效果。 小明刚这样想,就见透明隔断上出现了影像,变成了巨大的环形屏幕,画面上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镜头对准他的后背,那强健的大腿、坚实的屁股、倒三角的上身,雄性十足。 美中不足的是,昨天刚被莎莉揭开的烧伤疤痂,现出红润的嫩肉,在黄皮肤上显得有点刺眼。 这个现场直播是给后面的观众看的,也可以让奴隶亲眼看到自己受刑的情况,在心理上和肉体上同时受到折磨。 小明还没受到这样的双重折磨,先记起那火烧火燎的痛苦,想到鞭子将要抽在还没长好的嫩肉上,他的心猛地一抽,在肚中咒骂那让自己遭罪的直接责任人:辣块妈妈不开花!死老鸨,千万别让我碰上你…… 该来的终于来了。 行刑的士兵一抖鞭子,“啪”的一声,仿佛炸雷一般,小明本能地抽搐一下。 那根鞭子却抽在了空中,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原来是行刑的信号。 观众们一阵哄笑,围观别人的痛苦,也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 “one——”全场发出异口同声的呼喊。 小明以前在原版电影上经常听到这个英语单词,是“一”的意思,观众在帮他计数呢。 在对面的大屏幕上,行刑的士兵紧握藤鞭,抡圆胳膊,以脚为支点转半个圈,带上全身的重量,一鞭抽出! “啪!”这一鞭重重地抽在小明引以为豪的屁股上。 他一声闷哼,从屁股上传来钻心的痛,令他的整个身体都扭曲起来,清晰地看到自己屁股的特写镜头,一条红红的鞭痕撕裂了尚未长好的薄肤,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目不忍睹。 镜头切换,却给了宫二一个面部特写。 只见她双眉紧蹙,那一双晶莹透彻的双眼,蓄满了泪水,似乎这一鞭抽在了她的身上。 如此大的特写,她那吹弹得破的脸蛋,不仅没有看出任何的瑕疵,反而越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小明顿时为之一振,屁股竟然没有那么痛了,原来鬼丫头的美色也可以当麻醉药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放。 可惜,镜头又切换到行刑者的身上,在全场整齐划一的“two”声中,第二鞭又落在小明的屁股上,和第一道鞭痕构成一个红通通的“x”! 全场观众一片欢呼,一起高抬右臂,手指并拢,呈四十五度角,直直向前,向小明屁股上的x标志敬礼,以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全景,放大在环形屏幕上。 这分明是臭名昭著的纳粹礼! 但小明已顾不得这些了,因为这一鞭更疼,他的五官缩成一团,眼泪都飞了出来,要不是嘴里咬着木条,早已放声惨叫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四肢挣扎,试图挣脱手脚上的镣铐,却是徒劳。 好在,镜头及时地切换到宫二的脸上,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双手放下,掩在了嘴上,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看押的士兵略一犹豫,没有喝令她重新举手。 小明不知道鬼丫头是关心自己,还是受不了这血淋淋的一幕,不过,还是让他好受一点,貌似她是为他哭呢。 “three——”全场的喊声再起。 小明将全部的精神放在屁股上,以抵御疼痛,不曾想,“啪”的一声脆响,这一鞭竟抽在了他的背上。 这一下的落差太大,小明猝不及防,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抽裂了,他狂叫一声,竟然一口咬断了口中的木条。 他还想挣扎,却感觉力气似乎也被抽光了,他浑身冷汗直冒,泪水盈满了眼眶,都看不清大屏幕了。 “four”!在观众的计数声中,行刑的士兵抽出了第四鞭,这是个老手,又力气,又有技巧,藤鞭一点也没碰到小明腰间的银腰带。 小明的背部出现了两道平行的鞭痕,他惨叫着,身体几乎瘫在“y”形架上,全靠镣铐的拉拽和支撑,保持着大字形。 “兄弟!顶住……”小武受不了了,嘶吼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三……撑住啊……三哥……”其余兄弟也呼啦跪倒,顾不得小明的命令了,纷纷以结拜排行叫着他,让他坚持住。 士兵们也没有阻止他们下跪,只是命令他们抬头观刑。 第五鞭又落在了背上,仿佛一条浑身长嘴的怪蛇,咬入他的肉里,带出一丛血雨肉沫。 小明已经惨叫不出来了,嘴唇都被牙齿咬破了,眼角欲裂,视觉都失去了焦点…… 他无力地垂下脑袋,在心中发出悲鸣:“还有一半没抽呢,这简直不是人受的罪啊……” “six——”的喊声未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哭叫,一个奶油白的女体扑向台中央,竟是宫二! 看押的士兵以为她要阻挠行刑,挥舞着电击棍追上来,却发现她只是扑在“y”形架的另一面,和小明面对面,并不影响行刑,有些迟疑地停下来。 “小明,坚强点!”宫二说着,隔着金属架分叉,捧起他的脸,一口吻在他血肉模糊的嘴唇上。 边上的几兄弟停止了呼号,台下的观众也停止了喧哗,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环形屏幕上,充斥着小明和宫二血吻的特写。 莎莉和强森对视一眼,竟然隐隐面露喜色。 小明失神的双眼终于恢复了一点灵光,仿佛一个饿了很久的婴儿,看到了母乳,拼命地吸吮起来,确切地说,是半咬半吸,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能用力咬。 “啪——”第六鞭终于落下来,打破全场的宁静。 小明的身子跟着一抖,像过电一样,传递到宫二的身上,她也是剧烈地一颤,因为他的牙齿,下意识地用力咬了一下。 她的嘴唇也出血了,她却没有松开,依旧和他吻在一起,用自己的温柔,承受他的粗暴、缓解他的疼痛。 所有的观众都被这一幕感动了,那些戴着斗篷的女子忍不住将手伸进面纱,擦拭眼泪。妓奴们个个泪流满面。男人们则默默无语。 没人计数了,只有鞭子单调的抽打声。 宫二的身子跟随着小明的节奏抽搐着,这一刻,他俩血肉交融、心灵相通,那一种痛彻心扉和刻骨铭心的滋味,永远地印在了彼此的心田,至死不忘…… 十鞭终于抽完了,他和她兀自吻在一起,彼此的目光痴痴相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小明自我感觉坚持不住了,趁着最后的清醒,跟宫二的嘴唇分开,在彼此的口间拖出了几条长长的血丝,一如血色的浪漫。 他吸血鬼似地惨然一笑:“二丫头,谢谢你。” “你别说话……”宫二话没说完,小明就头一歪,晕倒在“y”形架上…… 火!火!火……到处是火,一个赤条条的人影在大火中四处逃窜,却被火海包围在中间,越收越窄,要将他一口吞没。 蓦地,他一头栽入清凉的水里,好舒服啊! 他只想离要命的大火越远越好,拼命地向下潜去。 然而,他却忘了,水也可以要他的命。 他逐渐感到了胸闷,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想起上浮,却发现自己潜得太深了,已无法回头。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突然从水中浮现,那晶莹的双眼却柔情似水,一口吻在了他的嘴上,度气给他。 他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吸住她的嘴唇不放,忽然嘴巴剧痛,一缕血水漾起…… 小明大叫一声,睁开双眼…… 第417章 叛逆 小明首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地面,身下是一床柔软的绿色垫子,他趴在上面,压迫了心脏,所以产生了憋闷感。 “嘿!头醒了……吓人倒怪的,昏了这么久……”几对大粗腿围了过来,其中夹着一双纤柔白嫩的小腿。 他想调整一下睡姿,变成侧躺,随即感觉背部剧痛,才想起自己挨了十鞭,不由呻吟起来。 “别乱动!你背上敷了药,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用手臂支一下胸口。”在轻柔的语声中,宫二蹲下来,安抚着小明。 那动听的声音,仿佛一股清泉流入热燥的心田,小明立刻安静下来,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宫二的冰肌玉肤尽入眼中,他立刻来了精神。 “臭小子,不准乱看,转过脸去!”宫二语气一寒,转为侧蹲,免得被他看了春光。 小明没忘了她的血吻帮助自己熬过最难捱的后一半鞭刑,虽然觉得有失头领的尊严,还是乖乖地转过头,心里不服气地嘀咕:“大家光溜溜的,凭什么别人能看,我就不能看?” “你们都去睡吧,我来照顾他。”宫二又对其余兄弟发话。 “好!头就交给二妹妹了……辛苦二姐姐了……”几兄弟话里有话,嘻嘻哈哈地走开,各自睡觉,原来已到了夜间。 囚室是二十四小时照明,众人都被迫习惯了灯下睡觉。 不曾想,小明的屁股又撅起来。 宫二见他屡教不改,大为羞愤,为了避免影响别人休息,就对他耳语威胁:“小色魔,你再不老实,我就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这次是冤枉了小明,他是被一泡尿憋成这样的,苦着脸,低声争辩:“二丫头,我没有……我只是想小解。” 宫二才明白误会了他,语气一柔:“药物刚把伤口愈合,你不能弓身,以免伤口裂开,这样,你扶着我,直着起来,可以吗?” 可不可以,也只好这样了。 这个姿势有点难度,小明必须挺直身子,将大半的重量,压在宫二的肩膀上,以他的双脚为支点,慢慢地起来。 当然,如果换了体宽力大的胖子,很容易做到。但是宫二是个不喜欢求人的丫头,说自己照顾小明,就一力承担。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一起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 小明越发看得呆了,随即感觉自己的嘴唇也油乎乎、清凉凉的,应该也抹了药膏。 他忽然想到,宫二的上中下三处,都留下了自己的咬痕,两位娇妻都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他的心头不禁一漾。 宫二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俏脸一红,罕有地露出少女的娇嗔,轻声斥道:“发什么呆?你到底有没有尿啊?” 小明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赶紧去坐式马桶处放水。 放完水,他的下面还是生机勃勃,这下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只好倒退着返回垫子,试图不让宫二发现。 谁知,她却没忘照顾他的责任,过来挽他的胳膊,一眼看到他的原形毕露,一时羞也不是,恼也不是,习惯性地斜咬嘴唇,正好碰到伤处,不由“哎呦”一声。 小明第一次在她面前自惭形秽,赧颜低语:“二丫头,你还是离我远点,这样大家都不尴尬。” 宫二瞪了他一眼:“怎么离得远?你我在一个战壕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什么你的兄弟们都能视若无睹,就你不行?” 这一串话,她是贴在他耳边说的,恰似两个小儿女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他只觉她吐气如兰,冰音柔语,分外撩人,下面越发坚挺,硬着头皮为自己辩护:“谁叫你长得漂亮,身材又好!” 她却不领情:“我可听说你有两个老婆,一个比一个漂亮,还不知足?说你是小色魔,真没冤枉你!” 小明自知理亏,举手投降:“二丫头,你说什么我都认了,你也去睡觉吧,我自己可以直接扑倒在垫子上。” 趴下比站起来轻巧多了,军队中都有笔直前倒的训练,小明自然不在话下。 宫二明白他的意思,斜了他的下面一眼,露出一丝笑意:“臭小子,你这样扑到,不怕骨折吗?” 小明小脸讪讪:“这个……自然等它消退了再说。” 她忽然改了话题:“小明,谢谢你,为我出头。” 他听到她真诚的口吻,小脸忽地红了,变成了一个害羞的小伙子,嗫嚅道:“哪里?我不过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还差点连累了你们。” 她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以后,千万别这么冲动了。其实,强森也不是个坏人,只是酒喝多了。” 他想到令自己失控的一幕,还是有点愤愤然:“管他是谁?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我说过会保护你,当然要说话算话!” 她仿佛不认识他似的,有些感动地看着他,幽幽道:“我一心想杀你,你还这样对我,不是犯傻吗?” 他正色道:“宫二,在我们的民族,讲的是言必信,行必果,但求问心无愧。我并不赞成以德报怨,却也做不到恩将仇报。你于我有恩,我于你有仇,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即便将来有一天,我死在你的手里,也不后悔我的决定……” “你们中国人……”宫二的眼圈一红,说不下去了,掩饰地低下头,发现他已恢复了正常,赶紧道,“好了,你可以去睡了……” 小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了,跟鬼丫头用不着这么交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 他回到垫子前,一个标准的扑倒动作,借助双手的缓冲,稳稳地趴上去。 宫二也跟过来,在他身边休息,方便照顾他,也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子。 小明忽然发现,在宫二的身后,其余兄弟偷偷地动了几下,竟是在装睡。 他想到自己和她刚才的对话,都被他们听见了,不由大窘。 一夜无话,小明的鞭伤,第二天就结痂了,所敷的药实在神奇。 小明突发奇想,在全球核灾难的背景下,人类文明的大树虽然在表面上被摧毁了,却在废墟之下生根发芽,以另一种顺应求变的方式延续着。 比如黑市的站长对核菌的研究,曼谷的帮会在人体移植方面的突破,西贡的小鬼子修建的地下城,无一不体现了人类对恶劣环境的抗争和适应。 而今的第四帝国,更是展露了人类文明重新崛起的迹象。 假以时日,新的人类种族或许又将成为地球的主人…… 呸!想那么多干嘛?他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带领着几兄弟和宫二,在x游戏中活下来,让自己的子孙繁衍到人类重见天日的时候! 吃过早饭,莎莉和强森联袂而至,先检查了小明的伤口,然后召集大家围坐在一起,开起了圆桌会议。 经过昨天的事件,强森老实多了,不敢看宫二,也不敢拿酒出来喝,一切唯莎莉马首是瞻。 莎莉首先批评了强森,不该酒后乱性。她再批评了小明,不该以下犯上。 她再次警告大家,在第四帝国,三大奴隶法是至高无上的铁律,触犯者不可饶恕,要受到严厉惩罚,即便各城邦的执政官也不能赦免。 不过……莎莉话锋一转,说这次事件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她的目光在小明和宫二身上扫了两下,看得他俩有点发毛。 莎莉又扫了其他人一眼,问了一个貌似无关的问题:“你们有没有信心晋级x之战?” “当然没问题……那还用说……”几兄弟七嘴八舌,表示了决心。 这时,当了半天闷葫芦的强森,眉飞色舞地说了几句。 “教练说,我们是第一支进入选拔赛的黄种人奴战队,观众并不看好我们,即便我们能杀进x战场,也很难拉到赞助。不过,昨天发生的事,有可能改变这个局面……”宫二很有眼色地当了翻译,以示昨天的事翻过去了,大家都不要再提。 她翻译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也感到疑惑,想不通小明挨了鞭刑,怎么会反而有所助益?难道,赞助者 第418章 爱情 莎莉语出惊人:“没错,可能改变这个局面的,是光头和宫二的爱情!” “什么?”小明惊得下巴快要掉了,他因为鞭伤无法坐下,一直站在圆桌边,显得鹤立鸡群。 “啊?”宫二也是瞠目结舌,表情复杂之极。 “嘿!还有这样的好事……就是就是……”其余兄弟表现出的,则是惊喜,也不知是说谁摊上了好事? 莎莉这才详细说明:“x游戏已经举办了八届,观众们看腻了血腥的杀戮和冷酷的人性。他们希望可以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在x游戏中,每一次的公开活动,都会向帝国的所有城邦现场直播,包括既定的赛程和意外情况……” 小明不由插了一句:“难道我受鞭刑,也被直播了?” 莎莉点点头:“没错!在淘汰赛上,宫二射向光头的一箭,制造了一个大悬念,各个城邦的观众反应热烈,很想知道你俩之间有什么恩怨。没想到,宫二又来了一个非常戏剧性的转折。昨天在鞭刑现场,你们俩的长吻,不止感动了现场观众,更感动了收看直播的各地观众。现在,所有人都期待你们接下来的发展……” “我……我昨天只是可怜他而已!”宫二娇嫩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的,为自己的举动辩解。 莎莉毫不留情地揭开残酷的现实:“宫二,你可以继续可怜他,也顺便可怜一下自己,因为你们随时会死。” 宫二默然无语,她自然不想死,否则,早已跟小明同归于尽了。 “可我已有了两个老婆,我非常爱她们,可以为她们去死!”小明也严正声明,他应付这个杀戮游戏已经焦头烂额了,哪有精力再玩什么爱情游戏? 莎莉一句话就打发了他:“光头,你想为两个老婆死,自己先要活下来才行。” 其余兄弟也纷纷附和:“头,要以大局为重……再说,我们之中就你对宫二有反应……” 小明无言以对,不敢看羞红满面的宫二,更不敢看一脸促狭的兄弟们,只好将目光望向穹顶。 莎莉最终拍板:“光头、宫二,我并非要你们真正地爱上对方,只是演戏给观众看而已,让你们多一份生存下去的机会……” 圆桌会议结束,强森离开,今天是莎莉的课,继续教大家英语。 她采用了新的教学方法,让学生之间帮学帮带,林巨信帮带王昆、小武和胖子,一拖三;宫二则负责小明,一对一。 显然,她是故意制造小明和宫二单独相处的机会,培养他俩的“感情”。 一堂课上完,莎莉让帮带的学生自己交流,自己坐到圆桌边,吃起了水果。 宫二领着小明走到一角,晶莹的双眼瞪着他,低声警告:“光头,我可以和你演戏,但你休想趁机占我便宜。” 小明本想堵她一句,却想到自己都“吃”了她三口,所谓吃人嘴软,悻悻道:“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 宫二的面色缓和下来:“bald,来,跟我学英语吧……” 小明一呆:“bald是什么意思啊?” 宫二不由扑哧一笑:“就是光头的意思。” 他看着她冰霜消融的笑脸,越发呆了,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她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冷淡之态:“跟我念,b、a、l、d——bald!” 小明摸着自己的光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念道:“b、a、l、d——bald……” 第二天是强森的训练课,他的训练内容很简单,带领大家看录像,各届x游戏的比赛录像,学生有什么问题,他现场解答。 四周的环形银幕上出现了影像,将众人带入血肉横飞的杀戮游戏中,仿佛身临其境…… 小明站在宫二的身后,很专心地看录像,一旦发现什么疑问,就通过她向强森请教;看不清楚的地方,就要求暂停回放。 这是他身为头领的责任,希望能从x游戏号称不可预测的的游戏规则中,发现其中的规律。 众人用了一天时间,才看完了第八届、第七届和第六届的录像,之所以倒着看,是小明的要求,毕竟距离的时间越近,越真实地反映现状。 几兄弟看着变成雪白一片的弧形墙壁,都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仿佛从一个令人窒息、充满死亡的世界活着回来。 虽然听过强森的讲述,但语言压根无法描绘出真实场面的惨烈、全方位影像所带来的震撼! 除了宫二,奴战队的其他人都经历过血腥的比赛和残酷的战争,但看了这三届x游戏,才发现,无论是黑市的核尸挑战大赛,还是曼谷的最后生存者擂台,都是小巫见大巫。 强悍如小明,也对即将面临的挑战,内心颤抖。 当然他的表面还是非常镇静,冲其余兄弟哈哈一笑:“都说说看,你们发现了什么规律?” 各人缓过劲来,踊跃发言,有一个规律显而易见,选拔赛和x之战的主题是一致的。 比如:第一届是饥饿游戏,第八届是冰冻游戏,第七届是黑雨游戏,第六届是地震游戏,总之,都是挑战人类生存极限的终极杀场。 宫二又问了强森,得到了确认,也就是说,奴战队参加了罗马选拔赛之后,就会知道今年x之战的主题了。 即便发现了这个规律,奴战队也无法展开针对性的训练。 就如强森所言,不可预测是x游戏的最大特色,当你身处这些极端环境,所想的只能是如何在这一秒生存下来,根本无法去想下一秒会遇到什么。 用汉语的老话来讲,功夫在诗外,全靠平时的积累,急来抱佛脚是不成的。 小明也明白了莎莉和强森为什么这样看重赞助,因为在x战场上,没有赞助的战队不可能坚持到最后。 再套用一句老话:赞助不是万能的,但没有赞助是万万不能的。 一周之后,总共八届的x游戏录像全部看完,时间越远,难度就越低,比如“辐射游戏”、“爆炸游戏”、“沙漠游戏”等等。 小明在录像中也看到了第四帝国的发展轨迹,从第一届的四大城邦开始,逐渐有越来越多的下级城邦参与。 到了第八届,罗马选拔赛有五支战队,柏林选拔赛有七支战队,巴黎选拔赛有四支战队,马德里有三支战队,也就是说,第四帝国的版图,至少有十九个城邦。 在这个核尸横行、秩序崩坏的末世,能出现一个拥有众多城市和人口的人类新政权,是一件多么不可想象的事。 虽然小明对x主义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但也不得不佩服第四帝国的缔造者。 他曾有意无意地问过莎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是谁。 莎莉回答,帝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元老院,由四大城邦的执政官组成,四位执政官轮流执掌元老院。 小明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号称帝国,肯定有一个独裁者,叫皇帝或元首什么的,没想到却是集体领导的极权制度。 他还想多问一些,莎莉却不愿多说了。 接下来,轮到强森的课程时,奴战队通过环形升降装置,升到地面,在巨大的竞技场内,展开正规的训练。 几兄弟的战斗技能都很成熟,只需要进行体能锻炼就行了。 唯一的薄弱环节是宫二,她的箭术最有威力,但到了选拔赛和x战场,未必能找到弓箭,因此有必要学习一招制敌的必杀技。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非小明莫属。 本来,在莎莉的课上,他和她就结对学习,到了强森的课,又在一起,堪称“亲密无间”。 其他人都很有默契的,离他俩远远的,可谓用心良苦。 小明也习惯了跟鬼丫头形影不离,依稀找到了当年跟宛若同桌时的感觉。 他决定将自己的绝招——回空斩,传授给她。 毕竟,在战场上,找到一把刀的几率,要远远大于弓箭。 强森给了小明两把木刀,战奴在训练中,是不能使用真正的兵器的。 他当然不知道,小明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武器。 宫二看着小明演练了一遍,有些惊愕:“这不是你杀掉金刚的那一招刀法吗?” 小明傲然道:“学好了这一招,你可以杀掉任何敌人!” 宫二晶莹的双眼闪着刀一样的寒光,毫不掩饰地问:“也可以杀掉你吗?” 小明被她看得一阵发毛,心里嘀咕,这是不是自己给自己的脖子套上绞索呢?怕什么,鬼丫头怎么也达不到自己天人合一的境界吧? 他耸耸肩:“或许可以吧,只能你能练好这一招。” 他却没想到,宫二的悟性很高,又有武士刀的基础,很快掌握了回空斩的要领。 “光头,跟我对练!”宫二挥刀直指小明,发出挑战。 只见她双臂伸展、体态优美,有如一尊无暇的汉白玉雕像,盈盈一握的纤腰上,银色的腰带成为最性感的饰物,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小明已经能够压制她对他的吸引了,不过此刻,又有探头的迹象。 他惟恐自己出乖露丑,顺水推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喝一声:“好!看刀!” 第419章 花车 小明一招单刀直入,杀向宫二。 她一刀挡住,顺势连劈几刀,杀气腾腾,刀刀直取他的颈项,正是武士刀的精髓。 他反攻为守,将木刀护住周身,给她一个进攻的空间。 “呔!”宫二脆声清叱,雪白的身子拔地而起,两条健美的大腿在空中交叉旋转,拧身回刀,刚刚学会的回空斩破空而下…… 她的体态曼妙之极,小明的眼睛一花,目光落在不该看的地方,心中顿时泛起一丝旖念,随即被扑面而来的强大杀气所粉碎! 他的心脏狂跳,瞳孔缩放之间,已被这一刀逼出了潜能! 回空斩的轨迹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刀的速度在空中变慢了,而她透彻的眼神也缓慢地飘过浓烈的杀机。 这一刻,宫二的眼里或许不是只有敌人,还有仇人,她要斩掉他的头颅! 小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有使出同样的一招…… “咄”的一声,两把木刀在空中磕碰在一起,两道目光碰撞出恩怨交杂的火花,当然,这只是一刹那的事。 宫二的力气不敌小明,“咿呀”一声,被反激回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草坪上。 小明没有怜香惜玉,用刀指着她:“爬起来,再打!” 宫二弹身而起,咬紧银牙,双手握刀,迈着小碎步冲过来…… 在小明的言传身教下,宫二的回空斩进步神速,已能跟几兄弟中最弱的林巨信打个平手。 同样,在宫二的严格督促下,小明的英语水平也提高很快,不仅能听懂日常的口语,也可以简单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其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某一天,小明正和宫二练刀,宫二忽然蹲在草坪上,起不来了,额头直渗冷汗。 他吓一跳,以为自己误伤了她,忙上前关心:“二丫头,我伤着你哪里了?” 她却横眉冷对,一通呵斥:“没你事!滚远点。” 他热脸贴了冷屁股,又见她不像受伤的样子,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悻悻地走开,打算去另一边看其余兄弟的锻炼。 谁知没走几步,她又喊住了他:“喂,光头,过来!” 他莫名其妙地停下脚步,没好气道:“姑奶奶,我伺候不起你。” “姑奶奶”三个字一出口,他为之一愕,这可是两位娇妻的专有昵称,怎么用在了鬼丫头身上? 不知是第一次被小明喊作姑奶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冷冰冰的语气变柔和了:“我肚子疼,你扶我回房间。” 他才知道她生病了,也是,战奴们都是赤条条的,虽然竞技场和囚室是恒温的,但女孩子的身骨比较娇嫩,她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小明快步过去,扶着她走向场地中央的环形升降装置。 另一边的强森大声询问情况,小明用蹩脚的英语回应:“请个病假!” 回到囚室,宫二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垂着头,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来那个了。” 小明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大姨妈来了,这可怎么办?只有联系莎莉。 莎莉匆匆赶来,带了几条特制的纸内裤,又给宫二打了一针,解决这个小问题。 不知不觉快到一个月了,罗马选拔赛的日期临近,奴战队即将启程。 每年一度的战队出征仪式,是每个城邦的大日子,不亚于华人的春节。 出征前夜,形象师莎莉最为忙碌,她要帮每个战奴设计形象,让他们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公众面前。 过了这么久的天体生活,几兄弟和宫二终于可以穿上衣服了,老实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赤条条无牵无挂,真要穿上衣服,反而觉得别扭。 不过,当莎莉和强森推着一个粼光闪闪的小车进来时,众人大跌眼镜,原来他们要穿的衣服,竟是这样的。 那粼光闪闪的东西,是青色鱼鳞制成的战甲,给几兄弟穿的。 说是战甲,仅有护裆和护肩,搭配原有的银腰带,大半的肢体仍然露在外面,不过,至少有了遮羞布,而且,也平添了不少威武。 宫二的衣服更奇异,是金黄色的羽毛所制。 说是羽衣,其实也只是遮住女子最重要的三点部位,反而比赤身更有吸引力,小明又有了反应,还好,他现在有了护裆遮掩,别人看不出来。 没有头盔或帽子什么的,众人的发型还是原来的,保持纯朴的面目。 次日上午,一队士兵护送着奴战队,包括莎莉和强森,离开住了一个月的囚室,第二次踏上那条的白色长廊。 只不过,上一次他们是受到惩罚,而这一次是倾城欢送。 当小明一行一走出椭圆形的大门,就陷入一片欢乐的汪洋之中,到处是五彩缤纷的男女,他们的脸上画满了各色的油彩,载歌载舞。 随着奴战队的出现,人群沸腾了,一辆长长方方、花团锦簇的高大花车徐徐驶来。 小明注意到,它的下面竟是悬浮的,距离地面大约半米,应该是类似气垫船的飞行器,不过却又先进的多,因为它并没有将周围的男女吹得东倒西歪。 不过,四周的男女却挤得东倒西歪,争相上前,一睹小明等人的风采,好像追星一般。 看来,即便到了世界末日,人类崇拜偶像的天性也不会改变。 车门打开,士兵们挡住两边狂热的人群,留出中间的通道,莎莉和强森带领着奴战队,逃也似地进了车厢。 车厢内非常豪华,布置得像个酒吧,红色的地毯,一圈真皮沙发围在四角,中间是个银色的吧台,配着银色的高脚转椅。 小明看到吧台上方的四面电子屏上,正播放着他们进入车厢的画面,显然是现场直播,稍微延时了几秒。 强森一进车厢,就把自己扔进松软的沙发了,好像很辛苦似的。 莎莉帮众人整理了一下仪表,就让他们从旋转楼梯上到车顶,准备出征前的花车巡游,她又特别叮嘱,千万不要试图逃跑,他们腰间的银腰带,只要离开花车的范围,就会引爆。 几兄弟和宫二上了车顶,上面有一圈护栏,仿佛是敞篷的旅游观光车,只是此刻,他们才是被观光的对象。 其余兄弟,很有默契地站到车顶两侧,将最醒目的车头位置,留给了小明和宫二。 随着一串炮响,绚烂的烟火将灰色的天空点缀的姹紫嫣红,花车巡游开始了。 或许是悬浮的缘故,小明几乎感觉不到花车的移动,只看到两侧的圆形建筑向自己缓慢接近。 他和宫二肩并肩,嗅着沁人的花香,用手扶住栏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不时向热情的观众挥手示意。 花车沿着环形街道一圈一圈地绕行,从谷底巡游到谷顶的环形广场,足足用了半天时间。 小明原以为,广场上也是人山人海,谁知上面除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看不到一个民众。 一股寒风吹得车顶上的众人直打哆嗦,小明才发现,面向沙漠的一面透明隔断打开了,地面上伸出一截类似铁轨的东西,只不过是单轨。 宫二连打了两个喷嚏,小明一看,也不管莎莉还没有指示,就带领大家下去。 众人回到了车厢,发现强森俨然酒保似地站在吧台里,正在调酒,台面上则摆满了饮料和点心。 大家站了半天,早已又饥又饿,顿时欢呼着,坐了过去,大吃大喝起来。 小明注意到,莎莉正通过挂在耳朵上的蓝牙对讲机,跟电子屏上的一名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军人在通话,这名军人的头盔也是黑色的,像个黑亮的骷髅头,森然可怖。 这些天的英语没有白学,小明听到莎莉在向军人请示,说火车可以出发了。 火车在哪?小明正有些奇怪,就见电子屏上的军人回复着什么,却没有声音,自然只有莎莉的对讲机可以听到。 两人的通话已近尾声,军人行了纳粹礼,莎莉也举手回敬,变成了黑屏。 画面切换,变成了花车停在环形广场上的全景,却已不是刚才的模样,装饰的鲜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露出了银色的方形外壳,豁然是火车车厢的模样。 这时,广场上又多出了两台子弹状的车头,也是悬浮在半米的高度,一队队身穿白色战斗服的士兵正在登车。 接着,两台车头滑向车厢的前后,挂靠在一起,真的变成了一列流线型的火车。 “光头,我们已经得到了港口指挥官的许可,准备前往罗马。”莎莉端着两杯葡萄汁过来,一杯递给小明,和他坐在了沙发上。 小明将葡萄汁一口喝干,看到电子屏上的火车滑上了铁轨,驶出了透明隔断,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火红头发的白人女子在唱歌,出征仪式的直播结束了。 火车逐渐加速,窗外的景象随之一变,黄沙漫漫,一片大漠。 其余兄弟都兴奋地坐到窗边,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大自然风光,浑然忘了前途叵测,生死难料。 小明则趁机地缠住莎莉,问了好多问题。 原来,方才的黑衣军人,就是这座港口城邦的指挥官。 在第四帝国,除了四大城邦的执政官是公民选举产生之外,其余下级城邦的执政官,都是占领军的指挥官兼任,由元老院直接任免。 而且,选举权也只有四大城邦的公民才有。下级城邦不存在公民,只有平民和奴隶,没有选举权…… 第420章 长途 大约半小时后,火车驶出了沙漠,进入一片红色的丘陵地带,沿途不时可以看到蓝色的大海,表明单轨铁路是沿着海岸线架设。 这列火车,全称叫气垫磁悬浮火车,融合了气垫飞行和磁悬浮两大技术的优点,既可以在铁轨上行驶,也可以脱离轨道,在沙漠、沼泽、水面等特殊地形上飞行,是第四帝国各城邦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 气垫磁悬浮火车稳定性强,又没有噪音,乘坐的感觉很舒服,就像坐豪华客机一样。 它的最高时速可达六百公里,不过现在开得并不快,让乘客可以尽情地观赏车外的风景,红色的丘陵过后,就是绿色的山地。 根据莎莉的介绍,他们要穿越亚平宁半岛,将在今晚抵达罗马郊外。 火车继续沿着平坦的海岸线前进,远处的山顶灰雪皑皑,除了偶尔看到某些动物在丛林中一闪而过,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这也很正常,现在已是核灾难的十一年之后,无论是人类还是核尸,都大量死亡,又得不到正常的繁衍补充,地球上到处都是无人地带。 其中有一段路程没有铁轨,火车转而贴着海边的沙滩飞行,有时还掠过海面,吹起一团团水雾,非常好看。 其间经过七八座大大小小的城市,也没有铁轨经过,因为这些城市不属于第四帝国的版图,大部分被核尸占领,小部分有幸存者聚居,但资源贫乏,没有占领价值。 火车悬浮飞行,绕过这些城市的边缘,以避免遭遇不必要的风险。 其实,遭遇危险也无所谓,前后的火车头不仅载有大量士兵,还装备了各种轻重武器,具有防空、防炸和反舰的自卫能力。 x游戏是第四帝国每年一度的盛事,是彰显x主义的标志性活动,也是联络各城邦感情的重要渠道,因此对晋级战队的安保工作十分到位。 几兄弟只是在行程的开始阶段对车外的风景感兴趣,很快就意兴阑珊,转而专注车内的美食和美酒。 胖子最开心,从上车起就没有停过嘴,他端着一个餐盘,上面的格子里堆满了蘑菇沙拉、鸡肉丁、西兰花、土豆泥、西红柿和奶油蛋糕。 小明最喜欢的是渗着血丝的牛扒,好久没吃生肉了,那久违的美妙滋味让他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莎莉也喜欢吃牛扒的,不过看到小明的口味那么重,颇有点吃惊。 王昆、小武和林巨信则陪着强森喝酒。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强森收敛了好多,不敢借着酒意骚扰宫二,不过还是讲了不少荤段子——英语的荤段子。 宫二没怎么吃东西,独自坐在沙发的一角,一点也受到周围喧闹的影响,静静地看着电子屏。 众人在吃喝和聊天的时候,也没有忘了看电子屏,正在直播的画面,是参加罗马选拔赛的其他战队的出征仪式,滚动播出。 这几支战队还未启程,因为他们的城邦都位于罗马的周边,不像小明他们所代表的港口,距离罗马最远,所以最早出发。 这几支战队,也在花车上巡游,都是高大健壮的黑人或白人,披挂着厚重的盔甲,仿佛古代的战士。 两下对比,小明他们穿得最少,个头又小,看起来不堪一击,也不知莎莉这个形象师是怎么想的。 那些城邦的民众,也穿着跟莎莉和强森类似的衣服,浓妆艳抹,仿佛在过狂欢节…… 火车虽然穿行在广阔的无人地带,电子屏的信号依旧很好。 第四帝国的各城邦之间,建立了一座座无线电波站,用于无线通讯和电视播放。 小明默数了一下,发现只有三支战队,加上自己这队,不过四支,比去年少了一支,好奇地向莎莉询问。 她略一犹豫,回了简单的一句话:“那个城邦不存在了。” 他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什么不存在了?发生尸暴了吗?” 她不耐烦了:“问这么多干嘛?却陪你的二丫头,培养一下感情,到了罗马后的入城仪式,你们要有亲密的互动……” 小明被莎莉赶到了宫二身边,她正出神地看着电子屏,那眼神却没有焦点,显得心不在焉的。 她身上金黄色的羽衣,衬着奶油白的肌肤,不仅毫无轻亵之感,反而赋予了她清纯脱俗的气质,看得小明怦然心动。 “二丫头,我可以坐下吗?”他陪着小心问。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同意。 小明响亮地打个饱嗝,又放了个响屁,这才坐下。 他这般自毁形象,纯粹为了激起她对他的厌憎感,反过来刺激他,不要对她产生好感。 这恰恰说明,他已经对她产生好感了。 果然,宫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带厌恶地呵斥:“臭光头,离我远点。” 小计谋得逞,小明满意地往边上挪了一下屁股,护裆的鱼鳞战甲里面衬了一层布,穿在身上并无不适。 他轻咳一声:“莎莉老师说,进入罗马的入城仪式,我俩要表现得亲密一点。” 她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亲密?” 他硬着头皮道:“她要我在入城的那一刻,抓住你的手,给你一个拥抱。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未置可否:“我知道了。” 宫二的态度,正是小明想要的,他却又产生了另一般念头,大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凭什么自己要对她低声下气?为什么不是她主动? 貌似,主动挑起仇恨的是她,主动吻他的也是她…… 蓦地,吧台那边响起了哭声,原来是王昆喝多了,想起夏炎,悲从中来:“老婆,你现在是死是活啊……” 这一下,可起了连锁反应,小武也和林巨信抱头痛哭,想念各自的妻子。 就连强森,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知道哭得哪一头? 几个大男人在吧台上哭成一片,场面相当滑稽。 坐在另一边的胖子最感人,一面掉眼泪,一面往嘴里塞食物。 小明触景伤情,鼻子也酸酸的,差点哭出来,不曾想,宫二冒出了一句:“光头,跟我讲讲你两个老婆的故事。” 自从被关进夏娃号的囚舱以来,小明一直以坚强的面目示人,真实的内心,即便在兄弟们面前,也不吐露丝毫。 那一团无处倾吐的胸臆,在这一片愁苦的氛围中,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宫二那张澄净皎洁的俏脸,语气低沉:“你真想听?” 她语气一柔:“你想讲,我就想听。” 小明凝视着她晶莹透彻的双眼,如同一汪清澈不见底的池水,从中浮现出两张不可方物的面孔。 “我的人生,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发生了改变……”他再也抑不住对两位娇妻的思念,沉醉在自己和宛若、玫瑰的故事中…… “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男人……”宫二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将小明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看宫二,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似乎流了泪,难道被他的故事所打动? 小明忙把目光转移到车窗外,才发觉天空暗下来,已是傍晚。 远处,依稀看到一个城市的轮廓,里面还有活人吗?玫瑰、宛若,你们在哪,大家都好吗? 莎莉走过来:“光头、宫二,过了这座城市,就快到罗马了,入城仪式明早举行,你们今晚要休息好。” 车厢内,其余兄弟和强森都趴在吧台上睡着了,车厢内很暖和,也不用担心着凉。 莎莉没管那几个喝醉的男人,领着小明和宫二往里走去。 酒吧车厢的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空间,分为三个包厢,每个包厢里有上下床的四个卧铺,尽头是两个卫生间,可以淋浴。 两个女人先进了卫生间,小明则一头倒在一个下铺上,这是他沦为奴隶以来,第一次睡在床上。 他枕着松软的枕头,抱着暖和的被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个婴儿似地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一下,看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似乎到了一个人类聚居点。 罗马到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继续睡觉。 “小明,起来了,吃早饭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将小明喊醒。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在日月号的家里,两位娇妻中的一个在叫自己起床。 他睁开双眼,在灰暗的晨光中,一张冰融霜化的俏脸,带着春风化雨的笑容,恬静地看着他,不是玫瑰,也不是宛若,而是宫二,坐在对面的下铺。 他像不认识她似的,揉着眼屎,打量着她,以他的经验,当一个女子突然让他看不透时,只有一种情况,表示她成长了。 难道一夜之间,宫二的身上就发生了什么?他胡乱猜想着,随即跳下床,往卫生间跑,昨天吃得太多了,他要解大便。 当小明减轻负担,回到酒吧车厢,看到众人正围坐在吧台四周,吃着早餐,一个个神采奕奕,看来昨晚都休息得不错。 早餐有牛奶、咖啡、午餐肉和煎蛋,简单而有营养。 莎莉告诉大家,入城仪式在九点举行,按照距离罗马的远近,本队排在最后一个。 小明看了一下时钟,才七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不着急。 第421章 罗马 小明和宫二并肩站在车顶的前端,双手扶着栏杆,虽然被冷风吹得直起鸡皮疙瘩,还是要做出雄赳赳的气概。 前后的牵引车头都已脱离,脚下的车厢又变成了花车,这是士兵们的工作,两台车头里还携带了大量的鲜花。 其余兄弟呈扇形簇拥在小明和宫二的两侧,没人说话,在不可预测的未来面前,都有些忐忑。 他们的身后,是大片的焦土和砂砾,依稀看出建筑物的地基,无法想象,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前方,排列着三辆花车,其中一辆正在向不远处的一座高耸的城墙驶去。 小明在故乡爬过巍峨的隔离墙,也看过日之堡的城墙,这一冷兵器时代的被动防御建筑,在核灾难后大行其道,也证明了人类对自己的命运失去了掌控。 小明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条条大路通罗马。但现在,只有一条大路可以通往罗马,就是脚下的这条青黑色的大马路。 末世的人类,可以走的道路也越来越少。 大批的士兵分列道路的两旁,似乎入城仪式比出征仪式还隆重。 小明一行的花车最后启动,和前一辆保持着上百米的距离。 灰白色的城墙是钢筋混凝土浇筑,有几十米高,上面并无士兵镇守,但可以看到好多自动武器。 拱形的城门越来越近,自动开启,里面黑洞洞的,像巨型怪兽的大嘴。 花车如同祭品钻进了门洞,洞顶很高,光线一下子暗下来,但气温却上升了。 前方的出口透入一团亮光,距离相当远,好像进入了一条隧道,难道城墙有这么厚吗? 小明再次想到一句老话: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那团光亮越来越亮,依稀看出,那是一道发光的门,这样的设计非常有战略眼光,即便敌人攻入了外门,内门也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花车慢下来,发光的门忽然打开,仿佛打开了天堂之门,温暖清新的空气伴随着炽烈的喧哗穿透了众人的身体。 小明感觉身边的宫二微微颤抖,他也有些激动:罗马,我们来了! 花车跨越内门的一刹那,五彩缤纷的花雨从天而降,呈现在小明眼前的,是一个神话般的世界…… 一座座古朴雄伟的建筑参差耸立在现代的楼房之间,形成一种时空交错的沧桑感,灰石铺砌的街道上,无数浓妆艳抹、奇装异服的男女拥挤在街道上,夹道欢迎,掌声如雷。 “你们是第一批乘坐花车进入罗马的东方面孔,一定要充满自信,昂首挺胸……”小明记起莎莉的叮嘱,高高地仰起头,露出骄傲的微笑,扬起双臂,向两边挥手。 尖叫声、口哨声四起,那种万众瞩目的熟悉感觉迅速涌遍全身,他清晰地听出了他们在喊:“bald!bald……” 想不到光头的名声这么响,小明很享受眼前的一刻,甚至隐隐感觉,自己就是为此而生的。 从核尸挑战大赛时起,小明就发现自己具有成为大众偶像的特质、具有号召公众的影响力,这一特质,在曼谷和星马港都得到了验证。 现在,他又踏上一个新的命运起点,但愿这一特质可以帮他顺利地走到终点。 花车沿着宽阔的街道缓缓前行,因为是最后一辆,所有的男女都尾随而来,簇拥着花车前进,一时声势远远超过了前面的三辆。 主角是小明和宫二,其余兄弟都甘当绿叶,做他俩的人肉背景。 两边楼房的每一个阳台上,同样站满了观众,其中有些女子优雅地举着小型的双筒望远镜,某些男人就过分了,用又粗又长的单筒望远镜看过来,看的自然不是小明。 宫二的脸上挂着动人的微笑,也学着小明,频频挥手致意,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口哨,她突发灵感,向下面报以一个飞吻。 男人们一阵骚动,纷纷要求:“again!again……” 小明知道这是“再来一个”的意思,心想罗马的男人也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看到美女一样忘形。 宫二毫不吝啬,双手碰嘴,如雨般地抛出飞吻。 男人们疯狂了,无数双大手伸到空中,去接她的飞吻,然而往自己的嘴上按,好像真的亲了她的小嘴一样。 都是色鬼!小明心里竟冒出酸溜溜的感觉,恨不得马上抓住宫二的小手,抱住她,再给她一个吻,让这些色鬼羡慕死。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本来,莎莉定下的时间点是在入城之际,后来又改了主意,要他俩在抵达终点、接受检阅时再牵手拥抱。 入城仪式的终点是古罗马斗兽场——这个城市最著名的古老建筑。 远远看到一座弧形的灰白色巨大建筑物,在四周的现代楼房中分外醒目,上面眨满了彩带,那就是斗兽场了。 先行的三辆花车,已经停在前方的道路上,等待小明他们的加入,四支战队将在斗兽场的正门接受检阅,再环绕外围一周,最后进入内场。 四辆花车集合,前后的观众也汇到一处,声势更甚。 一声炮响,所有的男女仿佛听到号令的士兵一样,停止喧哗,原地立定,铁血的秩序一下子回来了。 在万众哑寂中,一首威武雄壮的进行曲奏响,所有人高昂着头,一起合唱起来,恢弘浩荡的歌声,回响在城市的上空。 小明已经知道,这首进行曲的名字叫《弥撒》,是第四帝国的国歌,原本是二战时的纳粹军歌,确实令人振奋,热血沸腾。 国歌唱完,换成了运动会的入场音乐,悠扬欢快,人群再次欢呼起来,四辆花车一起启动,向斗兽场而去。 相对于其他战队的重甲装扮,小明这一队明显落了下风。 他只能自我安慰,选拔赛比的是真正的实力,又不是选美。 正对街道的斗兽场正门口,一面白色巨幅从弧形楼顶垂下,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红x。 巨幅的两侧,是两块巨大的电子屏,正在直播入城仪式。 在正门的左侧,搭起了一座主席台,上面坐满了男女观众,这些人的地位显然比较高,执政官应该坐在其中。 第一辆花车经过主席台,从车围处喷出绚烂的烟火,直冲高空,立刻引发了一片喝彩。 原来,接受检阅的花车也要争奇斗艳。 第二辆花车展示了高科技的技术,在上空打出一排彩色激光的英文字母,又是掌声雷动。 小明学的是英语口语,没看懂那些单词,想问宫二,又不是时候。 第三辆花车则独具匠心,将满车的鲜花抛向主席台,将那些权贵们逗得喜笑颜开。 小明暗想,本队的花车会有什么机关呢?可不要太寒酸了。 终于轮到第四辆花车接受检阅了,小明记着莎莉的叮嘱,面带僵硬的微笑,盯着越来越近的主席台,准备去拉宫二的手。 说也奇怪,他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毫不憷场,此刻反倒有点发抖。 蓦地,宫二忽然主动地抓住了小明的手,高高举起。 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两人的双手之间竟然发出蓝色的闪电。 四周的观众一片惊呼,小明却因为手举过头,浑然不觉,直到他看到了电子屏上的直播画面,才反应过来。 他未及惊诧,就被宫二拥住,这一下,他看到了,自己和她的身上好像触电一般,冒出蓝色的闪电,传导出去,两边的其余兄弟也是电光闪闪,有如天神下凡。 四周的惊呼变成了欢呼,山呼海啸一般。 原来,莎莉要小明和宫二这样做的目的在此,机关就在他俩的身上,制造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惊喜,远远盖过了其他三辆花车的风头。 小明看着和自己相拥的宫二,她被电光笼罩的羽衣,羽毛直竖,仿佛要飞走似的,下意识地抱紧她。 她轻轻挣动了一下,皎洁的脸蛋上,分明漾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口吻在她的嘴唇上,这并非莎莉要求的。 蓝色的闪电在他们的唇间闪烁,他本来并没有触电的感觉,现在真的有了。 电子屏给了他俩的面部一个特写,只见小明一脸陶醉,宫二双眼迷离…… 口哨声、尖叫声直冲云霄,莎莉的设计大获成功。 在绕行斗兽场外围的过程中,他一直和她拥吻在一起,蓝色的电光一直不绝,所过之处,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狂热声浪。 如果罗马选拔赛比的是轰动性,小明他们已经赢了。 再次回到正门口的位置,小明和宫二才分开,电光消失。 宫二就如从天上落入凡间的仙子,含羞垂首,胸口剧烈起伏,动人之极。 小明的内心无比复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主动去吻她,这是演戏吗?为什么演得像真的一样? 这时,他看到一个披着白袍的白种男人从主席台上站起来,走向台前的立式麦克风。 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出头,额角的皱纹透出男性的睿智和成熟,金色的卷发像金子一样发亮,深邃的双眼向下,似乎看不起任何人,但却又看到你、看到任何人…… 第422章 岩浆 音乐停止,所有的人声随之一静,这个金发男人有种天生的领袖风范,无数双眼睛仰视着他,看着他站到了麦克风前,开始发表讲话。 一个月的英语训练没有白费,小明听懂了大概,此人果然是执政官,他代表市政府欢迎参加本次罗马选拔赛的四支战队,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小明注意到,电子屏在直播执政官讲话的时候,镜头不时切换到自己和宫二的身上,显然,这支黄皮肤的奴战队成功吸引了公众的目光,只要他们晋级,一定可以拉到赞助。 执政官讲话完毕,音乐再起,四辆花车缓缓驶入斗兽场正门。 小明望着古朴斑驳的外墙,脑海里浮现出几千年前古罗马奴隶和猛兽搏斗的场景,而今,他将要面对的,势必比那时更加残酷。 这也是人类文明走到穷途末路的真实写照吧。 花车停在了一处高阔的长廊中,四辆车挨在一起,小明注意到,前方的三支战队投来虎视眈眈的目光,显然,他们在入城仪式上的出彩表现,把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 几兄弟和宫二回到了车厢,莎莉和强森一起鼓掌。 小明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他想到的是,一旦在选拔赛中,另外三支战队联手,先对付本队,麻烦就大了。 他把这个忧虑说出来。莎莉却耸耸肩,说x之战的难度远大于选拔赛,要是小明他们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又谈何夺取最后的胜利? 其余兄弟纷纷表态,有信心战胜任何困难。 宫二忽然抬手,给了小明一个耳光,很用力,五个手指印都出来了。 小明被打傻了,众人也傻眼了,因为刚才两人的表现实在亲密,似乎有假戏真做的意思。 她冷冷地看着他:“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亲我!” 他为之气结:“鬼丫头,以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亲你!” 莎莉忙安抚两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家站了半天,先休息一下,吃过午餐,选拔赛就正式开始了。” 这么快?小明看看时间,还能睡两个小时,赶紧走出纷扰的情绪,去了包厢,往卧铺上一躺,什么也不管了。 中午的时候,又是宫二来喊他,面带微笑,好像忘了那一耳光。 小明身为头领,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加上睡了一觉,气也消了。 众人围在吧台上吃着丰盛的午餐,可能是最后的一餐。 小明胃口大开,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强森给了小明他们一个意见,在选拔赛中,尽可能不要先动手,一旦动起手来,就要先干掉最强的那个队。 这个意见和小明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他并不知道哪个队最强。 他只知道,四支战队以a、b、c、d命名,他们是d队。 强森在关键时刻体现了应有的价值,告诉小明,最强的是b队,一半白人、一半黑人的自由战队,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职业杀手。 另外两支战队,c队是黑奴战队,战斗力次之;a队是纯白人的自由战队,最弱。 每支战队的上限为八人,下限为五人,都是从淘汰赛里杀出来的,难免有伤亡,低于五人可以获得补充。 小明心中有数了,根据规则,选拔赛没有兵器,几兄弟徒手搏斗的本领没的说,何况自己还有人刀合一的绝招。不过,这个绝招最好留到x之战时再暴露出来。 吃过饭,是莎莉的准备工作,给战奴做赛前的形象设计。 x游戏的一条主导规则就是赤身作战,象征着自然、自由和健康,因此,小明他们将才穿两天的战甲又脱掉,只剩下银腰带。 莎莉用画笔在他们的脸上涂上油彩,在赛前的颜色抽签中,a队抽中了银色,b队是金色,c队是黄色,小明的d队是红色,以此区分。 莎莉在几兄弟的脸上各划了三道倾斜的红杠,从左脸划到右脸,仿佛开了三道血痕,杀气腾腾。 这些油彩是特制的,涂上皮肤上,不褪色,洗不掉,搓不掉,要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消除。 轮到宫二的时候,她悄悄地提出一个要求,莎莉照办了。 几兄弟一看,都乐了,原来宫二让莎莉将她的重要部位都涂上了红色油彩,好像穿上了红色内衣。 宫二落落大方地旋转一圈,故意问小明:“光头,感觉怎么样?” 小明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样好多了,至少,不会让我分心。” 她为之莞尔:“那你就专心带队吧。” 终于到了进场的一刻,四支战队按照各自的代号,从a、b、c、d四个通道,进入斗兽场的内场,没有现场观众,只有现场直播,面向第四帝国的所有城邦直播。 四大城邦的选拔赛同时举行,如同异地统考,防止有人作弊,今年x游戏的主题即将揭晓! 领头的小明,打量着面前不锈钢的隔离门,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门上的轮舵把手,顺时针旋转起来。 伴随着“嘶——”的一声,门开了,一股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几乎同时,众人银腰带上的绿灯变成了红灯,一闪一闪地提醒他们,死亡倒计时开始,要是十秒内不进入赛场,就会引爆。 小明带领着众人,井然有序,快速进入,银腰带又变回了绿灯,眼前却火红一片,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火炉。 众人未及松口气,已看清了所在的环境,一个个脸色大变。 “狗日……”小武只骂了一半,就被火烧火燎的气流封住了口。 小明的心头咯噔一下,即便他事先设想了各种可能,也没有今年的主题会是这个…… 他们的脚下,是一块相当大的黑色岩石,岩石的边缘是火红的液体,翻滚着,冒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非常刺鼻。 原来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火红的岩浆中,包围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星罗棋布。 第四帝国的科技,真的超乎想象,竟然可以制造出一个充满岩浆的赛场! 在弯弯袅袅的热气中,小明远远地看到其余的三支战队,也出现在三个方向的角落里,四队连成的两条对角线,在圆形赛场上构成一个x。 他极目观察,似乎只有四队立足点的岩石较大,四周的岩石,最多可以站两个人,越往中间去的岩石越小,有的甚至仅能一脚踏上。 最恐怖的是,这些岩石的边缘正在逐渐融化成岩浆…… 小明的原定战术完全被打乱了,他本想集中兵力,先把b队消灭,但现在的岩浆地貌,让他根本无法展开集中攻击。 他用手挡在嘴上,减轻热气的侵袭,发出指示:“大家尽量少说话,靠在一起,别摔下去,先观望一下再说。” 然而,这样也做不到,因为岩石是烫的,众人的光脚不能停留,必须不停地跳动,才能不被灼伤。 胖子一个人站了两个人的面积,一跳动起来,就有点拥挤。 而岩石的边缘慢慢消融,留在原地,也不是长久之计。 小明看看近处的一块小岩石,先伸出一只脚过去,在上面踩了踩,确认它很牢靠,才双脚踩上去。 大岩石上,一下子宽松起来。 小明肩负着全队的责任,一面在小岩石上跳脚,一面继续观察其余的战队。 那三队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也镇静下来,留在立足点,不停地跳脚,就像跳大神一样。 小明自忖,自己带上腿功好的王昆和小武,奔袭过去,应该可以将对手一个个干掉。 不过,他想最先对付的b队,距离最远。 三人踩着小岩石杀过去,途中一个不小心,掉进岩浆里,就是尸骨无存。 而且,对方在大岩石上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可谓易守难攻…… 小明在大脑中左右思量,患得患失,难下决心,难以定夺。 “啊!当心脚下……”宫二忽然发出短促的惊叫。 小明一惊,看过去,顿时暗叫不妙,原来那块大岩石出现了裂纹,随着众人的跳动,裂纹也越来越大。 他忙不迭下令:“胖子!跳到小岩石上!” 胖子不敢怠慢,瞅准一块稍大的小岩石,跳了过去。 然而,裂纹已经形成,大岩石呈现四分五裂之势,d队的集体,也即将分散。 “都怪我!”胖子自责道,如同肥天鹅一样地踮着脚尖。 小明随即注意到,其余三队也骚动起来,有人往边上的小岩石上跳,无独有偶,应该并非偶然,是主办方操控的。 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来,不等小明吩咐,王昆、小武和林巨信有如惊弓之鸟,分别跳上旁边的小岩石。 本来,几兄弟把宫二保护在中央,现在,只剩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情况却相当不妙,岩浆四处流淌,随时会沾上她的玉足。 她转目四顾,却发现近处的小岩石都被几兄弟占据了,再远处的岩石,她无法跃过去。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惨叫,原来那三队中有人掉进了岩浆中,发出垂死的哀号。 宫二花容失色,那人的下场很可能就是她的下场。 蓦地,一大股岩浆涌出来,直冲她的脚下,情况万分危急。 小明刚想叫距离宫二最近的小武跳开,让她跳上他的位置,却发现时间差来不及,他不及多想,大喝一声:“宫二,向我跳!” 第423章 乱战 宫二没有丝毫犹豫,双脚一点,拔地而起,柔软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跃向小明的方向。 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已被火红的岩浆所覆盖,真的好险! 然而,更险的在后面,她是原地起跳,力道不足,距离小明还有一米之遥,就直落下来,她发出绝望的尖叫。 她是个坚强的女子,并不畏惧死亡,却畏惧这样的死法,被岩浆灼蚀美丽的外表,化为焦烂的皮肉和血水…… 边上的几兄弟看在眼里,却鞭长莫及、爱莫能助,都不忍地转过头,无法目睹自己的姐妹落在岩浆中的惨状。 除了小明,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体外,瞬间做出判断,自己的手够不着她,他忽然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将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掠向宫二落下的方位。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落在刚刚双脚站立的位置,变成支点,否则他也将掉在岩浆里。 在宫二的尖叫声中,小明的小腿准确地插入她的身上,一踢一带,将她弹回空中,角度向内。 幸亏她是个身轻体柔的女子,要是换了一个大男人,小明一定无法将对方弹回去。 这个高难度动作做完,小明紧接着一个怪异的身体扭曲,缩了回来,双脚准确地落在小岩石上,同时挺身而起,手臂张开,稳稳地将弹过来的宫二抱在怀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在瞬息之间完成,他只要一个犹豫、或是一个偏差,就无法救到宫二,可谓生死一瞬间。 其余兄弟难以置信地转过脸来,都想不出小明是如何救下宫二的。 其实,换了王昆和小武,也可以完成小明的动作,却未必有小明这样的决断和决心。 宫二如同抱住一个救命稻草,四肢牢牢地挂在小明的身上,兀自尖叫不绝。 两人赤身紧贴,肌肤相亲,完全突破以往的尺度,可惜,却是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身上都被烤出了汗,彼此的感觉汗漉漉的。 惊魂未定的小明,无法产生任何的旖念,苦笑道:“二丫头,你安全了。” 宫二终于停止了尖叫,仍是抱住他不放,似乎天下间,只有他才能保护她。 小明因为抱住了他,肩负了两个人的重量,无法轻松跳动,只能在小岩石上来回踮起脚尖,感觉大脚趾都要起泡了。 他对淘汰赛中被火烧伤的感觉记忆犹新,不敢逞能,虽然抱着她的感觉很好,但眼下不是体味的时候,提醒道:“我要把你放下来了,否则,我的脚就被烤熟了。” 她才“哦”了一声,扒着他的身体,慢慢落下脚。 这样的姿势,令她正面的敏感部位和他的身上摩挲着,虽然感觉很羞人,却也顾不得了。 小明这时也有了异样的感受,等她一站稳,就忙不迭地跳到另一块小岩石上,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对手的方向。 此时,那三队的人都分散在了小岩石上,跟小明他们一样,不知如何进退。 小明忽然想到,岩浆地形其实是帮了自己的忙,另外三队就是有心联手,也无法集结,不过,这样干耗下去也不个事。 刚才,大岩石的分裂就是预兆,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厉害的地质变化。 小明宁愿跟人斗,也不愿跟大自然斗的,即便是人造的大自然。 “光头……”宫二又惊叫起来。 小明以为她又有情况,吓得忙转头看去。 只见宫二正焦急地指着头顶,小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不,是热气! 原来,地面的热气聚到赛场的上空,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形成一团团的白雾,像白云一样的翻滚着,正逐渐下沉。 小明立刻想到了,一旦这白雾沉到地面,伸手不见五指,那时再想跳到别的小岩石,等于找死。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否则只能听天由命! 他当机立断:“王昆、小武,跟我出击!胖子、小林,留下来保护宫二!” 说着,小明一马当先,踩着岩浆中的小岩石,向顺时针方向冲去。 王昆和小武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三兄弟发挥出东方人的灵活特长,三条矫健的身影,仿佛蜻蜓点水,掠过火红的岩浆,扑向了a队。 这是一支纯白人的自由战队,战斗力最弱,仅有五名战士。 他们看到d队的三个黄种战奴快速接近,不用说也猜到来者不善,互相吆喝着,摆出迎敌的阵势。 王昆和小武各自跟小明有着非常深的战斗默契,一左一右追上来,和居中的小明形成一个扇形攻击面。 小明眼观六路,一面让自己的双脚准确地踩到岩浆中的小岩石,一面兼顾两侧的兄弟,同时还要关注对手的情况。 近了,越来越近了,已经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银色条纹。 这些白种男人身高马大,肌肉发达,遍体浓毛。 两个最高的家伙列在阵前,叉开双脚,各踏住一块小岩石,增加稳定性,双手摆出搏击的架势。另外三个家伙保护同伴的侧翼,阵法相当科学,易守难攻。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小明三兄弟。 “杀!”三兄弟同时大吼,一起腾空而起。 生死关头,不容有丝毫差错,小明顾不得隐藏实力,人刀合一的回空斩破空而出。 王昆和小武也是不留余力,一出手就是绝招,连环踢和无影脚同时祭出…… 首当其冲的两个大家伙勃然变色,他们看到的是一把人形的大砍刀和无数的腿脚攻上来,压根不知防守哪一个。 两具庞大的身体轰然倒飞出去,连带压倒了身后的三个同伴,五个白人连滚带爬,摔倒在岩浆中,在红色的浆液拼命划拉着,发出瘆人的惨叫。 有的用手抱住小岩石,试图爬上来,但身体却冒出嘶嘶的黑烟,很快只剩半边残肢遗留在岩石上,惨不忍睹。 三兄弟气喘吁吁地站在a队的立足点上,看也不看对手的惨状,三双冷酷的目光转向下一个对手——b队。 b队和c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完全没想到a队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d队的三个小个子收拾了,这样的战斗力着实恐怖! 两队心有灵犀,齐齐一声喊,同时向对方靠拢,他们要合兵一处,共同对付大敌。 根据强森的情报,b队是自由战队,那些黑人和白人都是职业杀手,战斗力最强;由黑人战奴组成的c队,战斗力次之。 一旦两队会合,十几个战斗高手势必跟三兄弟以命相搏,又在如此致命的环境中,三兄弟毫无胜算。 “拦住他们!”小明一声暴喝,向着b队和c队的会合点暴走而去,要赶在对手会师之间,将他们拦腰截断。 从直线距离上比较,三兄弟到那个会合点的距离,是b、c两队的两倍以上。 要想提前赶到,速度就必须超过对方的两倍以上。 生死时速!考验三兄弟的关键时刻到了。 小明双眼都被火红的岩浆映红了,眼看b队和c队越来越接近,他的心脏狂跳,蓦地提速!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两边飞速倒退的景象放慢了速度,对手的速度也慢下来,他进入了潜能的世界,准确地踩着一块又一块的小岩石,如履平地…… 不独小明,王昆和小武也激发了潜能,但见四周的弯弯袅袅的热气变成了有形的存在,在三兄弟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运动轨迹…… 这样的奇景,看得对面的b、c两队慌了手脚,两个家伙马失前蹄,挤在一处,一头冲在了岩浆中,连叫都没叫一声,就皮毛不剩。 三兄弟和b、c两队几乎同时抵达了会合点,趁着对手立足未稳,大开杀戒。 三兄弟都是乱战的高手,又身子灵活,互相配合,借力打力,几个回合过后,周围已无一个活人,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发现三个漏网之鱼,竟然冲向了宫二他们。 这是b队的三个职业杀手,很懂战术,趁着三兄弟被同伙缠住,悄然转向,抄d队的后路。 宫二他们看在眼里,并未发声提醒,一则担心影响三兄弟的战斗,二则对自己有信心,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此时,三兄弟经过两番狂奔大战,在炽热难熬的热气中,耗力甚大,已无法提速,只能勉力追赶。 三个家伙明白一旦被对手夹击,绝无生机,因此也被逼出了潜能,高大的身躯像猿猴一样地点过岩石,飞快前进,要在三兄弟赶到之前,先把宫二他们干掉。 “给我坚持住!”小明嘶声大喊,他说的话最多,直接吸入的热气最多,嗓子都快冒烟了,五脏六腑都有火烧火燎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三个面涂金粉的职业杀手怪叫着,已和宫二他们斗做一团。 本来,胖子和林巨信将宫二护在中间,但这三个对手来势凶猛,仗着手长脚长,急攻上来,宫二他们缺乏小明、王昆和小武的默契,只能各自为战。 胖子有体重,下盘扎实,稳扎稳打。 林巨信虽然在几兄弟中最弱,但反应快,在几块小岩石上跳来跳去,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宫二则在一个白人杀手的组合拳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三兄弟才赶到一半的距离,心急如焚,眼瞅着对面已到生死立决的关头…… 第424章 等来 跟胖子交手的黑人杀手,怪叫一声,弹身而起,仿佛一个巨型铅球,砸向胖子,在空中挥起铁拳,闪击而下,这一拳只要打中,足以将胖子打翻在岩浆中。 好个胖子,眼见一团黑影乌云盖顶,避无可避,蓦地往下一蹲,团成了一个大肉球,猛地发力,冲天而起…… “轰”的一声,一黄一黑的两具肉体对撞在一起,胜负已分。 胖子硬扛了一记铁拳,硬生生地将对手撞飞,准确地落在一块小岩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脚板都被岩石烫得冒烟,也不管了,似乎受伤不轻。 而他的对手,在空中不辨方向,一脚踩在了岩浆中…… 同一时间,追逐林巨信的另一个黑人杀手,也成功抓到了他的肩膀,将他老鹰拎小鸡一般地拎起来,发出得意的狂笑。 然而,这家伙高兴得太早了,林巨信突然使出败中求胜的一招,一脚踢中他的胯部。 黑人杀手一声嚎叫,疼得五官都疼得变形了,下意识地手一松,去捂自己的命根子。 林巨信死里逃生,在空中一个侧翻,转到对手的背后,用手轻轻一推,四两拨千斤,将他推进了岩浆中…… 两个同伙的临死惨叫刺激了宫二的对手,他变成了一头绝望的野兽,不再以击倒宫二为目的,而是破釜沉舟地扑上来,要抱住她同归于尽! 宫二见势不妙,单脚一点,向后跃去,试图逃脱对手的熊抱。 这个白人杀手没扑到她的身子,却抓住了她的一只脚,两人同时失去了平衡,平平地直摔下去,下面只有两块小岩石和大片的岩浆,眼看在劫难逃! “小明救我……”宫二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心里想着只有他才能救她。 然而,小明却远在十几步外,就是飞也飞不过来,他心神俱丧地回应:“宫二……” 宫二看着身下火红的岩浆翻腾着,迎接着自己,热浪扑面,她绝望地闭目等死…… “啪”!她没有栽到可怕的岩浆中,而是拦腰摔在一个精赤的人体上,她本能地抱住这根救命稻草,惊喜地睁开双眼:“小明!” 她看到的并不是小明,而是林巨信! 原来他侥幸战胜了自己的对手,正感开心,却发现宫二生死毫发间,他距离她最近,想也不想,准确地一个俯冲,横在了她的身下。 他的双手扒住一块小岩石,双脚撑住另一块小岩石上,弓起后背,变成宫二的人肉护垫。 宫二和林巨信的身体交叉成一个斜角,头脚同向,使她得以抱紧他的颈背,一条腿抵在他的腿弯上,拼命地甩着另一只脚,试图摆脱对手的魔掌。 此时,魔掌的主人,白人杀手的半截身体已落在了岩浆中,嘶嘶冒烟,他凄厉地惨叫着,发起垂死反扑,死死地抓住宫二的小脚不放,向下拉扯,临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林巨信的背上等于压着两个人的重量,苦苦支撑着,双手和双脚都被岩石烤焦了,身体逐渐下沉,肚皮距离沸腾的岩浆越来越近…… “小林,谢谢你!”宫二眼见林巨信不支,情知再耗下去,两人一起没命,在他耳边撂下这一句,毅然放手,身子一松,直滑下去。 她再次闭上眼睛,面带微笑,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人间。 自忖必死的她,却身子一轻,已被一个人拉起,抱在了怀里。 在极短时间内,连续险死还生,换了谁也受不了,宫二近乎崩溃地大哭起来:“死光头,你才来啊……” “老四——”小明的哀嚎声却在另一边响起。 宫二透过泪眼,发现自己又认错人了,抱她的是小武!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小明三兄弟堪堪赶到,以高度的默契同时出手,王昆一脚将抓着宫二的白人杀手踢开,小武及时拉住宫二,小明则俯身抢起坚持不住的林巨信…… “小林呢?”宫二牵挂着救命恩人,忙不迭从小武身上下来,和他站在同一块小岩石上,看向林巨信的位置,随即“啊”地一声惊叫,随即用手捂住嘴,泪水再次狂涌而出。 在她的身边,小武的下巴也在抖动着,无声地流下两行泪水。 不远处的王昆和胖子都是木呆呆的,脸上的表情都是想哭又不敢哭出来。 只见林巨信被小明横抱着,身体的正面大半被岩浆灼蚀了,露出又红又黑的皮肉,甚至能看到其中的白骨。 他的肚皮已被烧开,里面的五脏六腑糊成一团,眼见不活了。 林巨信的四肢垂下来,连抬头看自己伤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脸上的肌肉疼得抽搐着,吃力地看着小明,奄奄一息地问:“头,三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小明用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老四,怎么会没救?你只是受了皮外伤而已,我们打赢了,你很快就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吗?”林巨信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断断续续道,“有你在,我们当然会赢……你是小明……不死的冠军嘛……” “兄弟,别说了……”小明的眼泪从僵硬的笑脸上滚落下来,滴到林巨信的内脏上。 他是不死,可是兄弟却死了!如果可以,他宁愿代兄弟去死! 四周响起压抑的哭泣声,所有人都没有跳脚,任凭脚底被滚烫的岩石炙烤着。 好在,四周的岩浆都停止了翻滚,有冷却的迹象,因为赛场内已无对手,晋级的战队已经产生。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合着硫磺味,构成死亡的气味。 林巨信已进入弥留状态:“三哥,我好冷……天黑了吗?我什么也看不见……” 小明泪如泉涌,想找一件衣服披在林巨信的身上都做不到,只能紧紧地抱住他,哽咽着安慰道:“老四,是天黑了……不过,黑暗的存在,就是为了点亮光明,你很快就能看到天亮了……” “三哥,我好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我一直崇拜你……”林巨信已明白自己的情况,倾吐着最后的心声,“三哥,我好想追随你到世界末日……但是,能追随你到死,我也死而无憾了……” “不!兄弟,你不会死……”小明终于哭出声来,转头四顾,发出凄绝的呼号,“来人啊!快来人啊!救人啊!救救我的兄弟……” 林巨信的脸上忽然冒出光芒,声音变大了,话语也连贯了:“三哥,别为我难过。我和娜娜就要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我好想她。等你见到珍妮,记得跟她说,我爱她……” “我记得!我一定记得……”小明的眼睛完全被泪水糊住了,只能连连点头,记住兄弟的临终嘱托。 “昆哥!武哥!二哥!三哥!二姐姐!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回光返照的林巨信,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就此气绝身亡。 “老四……小林……”其余人也纷纷哭喊起来。 宫二哭得最伤心,因为她这条命,是用林巨信的命换来的。 小明的眼前,浮现出那个从堡垒保卫战就跟在自己身边的愣头青,一路走来,成长为他的左膀右臂,成为他最可靠的兄弟和最忠心的部下! 而今,这个可爱又机灵的老四,死在自己的怀里,就这么走了…… 小明的泪眼落在林巨信焦糊的胸口,上面的黑色“y”依稀可辨,自己的兄弟,是带着奴隶的烙印走的,他发誓,一定要对造成这一切的人,血债血偿! 他仰望苍天,浓浓的白雾已经散去,但黑暗依旧笼罩大地。 正如他刚才所说,黑暗的存在,就是为了点亮光明,他要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去穿透黑暗,点亮光明! “兄弟们,让我们为老四送行!”小明一声大喝,左手抱住林巨信变冷的身体,高高地举起右手,用无比坚定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兄弟…… 王昆、小武和胖子心有灵犀,擦干眼泪,一起高高地举起右手! 只见小明的尾指和无名指蜷起,中指和食指竖成一个“v”字,大拇指向下垂直,构成一个“y”的标识。 其余兄弟依葫芦画瓢,也做出“y”的手形。 宫二心有所动,也跟着举起右手,五个“y”一起指向苍穹! 小明一声长啸:“嗷呜——” 几兄弟的狼嚎回荡在赛场的上空,又加入了一匹母狼的嚎叫,凄厉而激昂…… 上苍也似乎流泪了,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浇在众人的身上,浇在逐渐冷却的岩浆中,激起一团团白色的水汽,将他们变成一尊尊腾云驾雾的战神…… 这个画面定格在现场直播的电子屏上,定格在第四帝国所有城邦的电子屏上。 几乎所有收看直播的男女观众都被触动了,一张张激动的脸挂着泪痕,其中有士兵,有公民,还有绝大多数的平民和奴隶,自然也包括第四帝国的最高统治阶层。 在赛场外的车厢内,莎莉和强森也在看着这一幕,他们的反应却异常冷静,看看彼此,说出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话…… ”我们等来了吗?” “是的,等来了!” 第425章 设计 一个白色的弧形房间,并排躺着五个灰色的人形泥俑,高矮胖瘦,四男一女,一动不动,但各自的鼻孔喷出一缕缕白雾,表示他们是活的。 一道椭圆形的门自动打开,莎莉披着一个厚厚的羽绒大衣走进来,挨个观察了一下,才走到一边,在墙壁上操作一番。 只听“啪嗒、啪嗒”,人形泥俑裂成碎片,五个赤条条的人体好像小鸡破壳,从里面露出来,正是小明、王昆、小武、胖子和宫二。 他们在岩浆赛场上所受的灼伤、烫伤以及其他的伤口,都已愈合了。 五个人仿佛刚刚睡醒,懵懵懂懂地坐了起来,看到彼此的模样,一起松口气。 莎莉如同一个幼儿园老师,响亮地拍着手:“大家都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准备离开冷疗室……” 车厢里,莎莉、强森和小明等人围坐吧台,让奴战队吃上赛后的第一餐饭。 几兄弟和宫二穿上了正常的衣服,可以一直穿到x之战。 小明看着面前丰盛的饮食,潸然泪下,大家都在,唯独少了老四。 “老四……”胖子也呜咽起来,他是最注重吃的,此时也毫无食欲。 几兄弟黯然神伤,缅怀这个最小的兄弟。 宫二的肩膀抽动着,不停缀泣,小林的死,对她的触动最深。 她不明白,他为何舍命救她? 但她知道,小林是为了小明救她的,因为这些华夏男儿的骨子里,流淌着一个自古传下来的“义”字——义薄云天的“义”字。 兄弟的责任就是自己的责任,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兄弟万死不辞! 小林做到了,他死得无怨无悔、含笑九泉…… 小明的目光落在宫二的身上,五味杂陈,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厌憎感,为了这个鬼丫头,搭上了老四的性命,而根源就在自己! 要不是自己对宫二有好感,老四又怎会冒死救她? 老四临死之前,还对娜娜念念不忘,却到死都不知道娜娜和自己最崇拜的三哥,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连向老四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哥几个,第一杯酒,我们敬老四!”王昆抹一把眼泪,拿出大哥的风范。 “敬老四!”众人一起举杯,将杯中酒和着泪水,洒落尘埃。 小明的目光又落在王昆的身上,想起了自己和夏炎之间的事,他还有机会向他忏悔的,绝对不能让老四的遗憾在王昆身上重演! 他脱口而出:“大哥,对不起……” 自从小武加入几兄弟之后,“大哥”的称呼就被“昆哥”和“武哥”代替,小明并没有犯迷糊,因为他是在叫王昆“大哥”的时候,做出了对不起大哥的事。 王昆还以为小明为老四的死自责,安慰他:“老三,没什么对不起的。老四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我不是……”小明张了张口,忽然想到,老四是带着对娜娜的眷念离世的,他走得很心安、很踏实。 可是自己如果对王昆如实坦白和夏炎的那一段不堪,自己是痛快了,王昆又会怎么样?以后大家活着回去,再见到夏炎,又会怎么样? 自己有点冲动了,有时候,知道真相是非常残酷的,活在假象中,反而是一种幸福。 他不由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没有胃口,你们吃吧。” 小明说着站起来,自顾自去了包厢,往卧铺上一倒,蒙头大睡。 不一会,有人敲门进来,他以为是宫二,恶声恶气道:“鬼丫头,少来烦我!” 一阵轻笑传来:“我就奇了怪了,你们俩私下里像有仇似的,可是为什么老是在关键时刻想着对方呢?” 原来是莎莉,小明扑腾坐起来,眼睛红红地道歉:“老师,我不知道是你……” 莎莉手里端着一个满是食物的餐盘,坐到床边:“你也不能对宫二这样。现场直播时,我看的清楚,她是主动放手,想保全小林的。她也没吃东西,睡在隔壁呢。你们俩要调整好状态,今晚会有一个访谈节目,也是对帝国各城邦现场直播,奴战队全体都要登台,但焦点会是你和宫二……” “啊?可以推辞吗?”小明一愕,他还没有走出兄弟横死的阴影,实在没心情接受什么访谈。 “不可以!”莎莉严肃地看着他,“这是晋级战队拉赞助的重要场合,你和宫二必须要配合好,千万不要露出什么负面的情绪。这次访谈,将拉开你们在帝国巡回展示的序幕,奠定你们获得多少赞助的基础!” “那好吧……”小明想到赞助在x之战中的重要性,不得不强打精神,接受这个摊派的任务。 见小明没问题了,莎莉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把两眼红肿的宫二推了进来,撂下强硬的命令:“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把食物吃完,沟通好今晚访谈的细节,最后给我开开心心地出来!” 莎莉重重地带上房门,从外面锁起来,包厢是隔音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俩。 宫二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双手抱胸,靠在门上,低着头,幽幽道:“小明,你一定恨我,一定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小明的心事被她说中了,怒吼道:“没错,我恨你!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不一枪毙了你?结果到头来,害了老四!” 宫二这才抬眼看他,已是满脸泪水:“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你灭了我的民族,我还对你恨不起来?你既然想我死,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来啊……” “鬼丫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小明恶狠狠地跳下卧铺,冲到门前,用手掐住她细嫩的脖子,“老子掐死你!” 宫二没有反抗,柔软的身子在他的手指下颤动着,痛苦地蹙紧眉,连粉嫩的舌头都伸了出来。 小明知道自己只要再一用力,她的颈骨就会断裂,但他最终没有下手,气馁地放开她:“杀了你,老四的死就没有意义了。” 宫二捂着脖子,甩着泪水,剧烈地咳嗽着:“死光头,你好狠心!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的,她说的很对,自己是变狠了!才不到两年,自己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兄弟死在自己的眼前……小明突然对自己也生了厌憎之心。 他冷静下来,冷冷地回应:“到我死的时候,我自然会死。不过现在,我要带着你们活下去!跟我一起吃饭……” 餐盘放在靠窗的茶几上,车窗升起了毛玻璃,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食物是一堆午餐肉鸡蛋炒饭,配两个大大的西红柿,两杯果汁,还有两个塑料勺子,分布在一个餐盘上,好似情侣套餐。 小明和宫二坐在面对面的卧铺上,互不搭理,埋头吃饭,很快将各自一边的炒饭,包括西红柿消灭干净。 死的了人就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小明将对林巨信的纪念,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个饱嗝,四目相瞪,就像两头好斗的野兽,谁也不让谁。 小明气不打一处来:“鬼丫头,你瞪着我干嘛?从现在开始,直到今晚访谈结束,我俩就是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要做出很开心很亲密的样子,去讨那些赞助者的喜欢。” “是吗?你总算说句人话了。”宫二面露微笑,可能是吃饱喝足的原因,显得容光焕发,“你看,我现在已经开心了,你再对我怎么样,我也不生气。” 小明见她笑靥如花,心中老大不爽,可是话是自己说的,不能打自己的脸,谈起正事:“你觉得,观众们已经看到了我们拥抱、看到了我们接吻,他们还想看什么?” “他们自然巴不得看我们什么都干……”宫二话一出口,脸就红了。 小明心里一动:“我想,他们最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 他下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害羞的样子非常好看。 宫二越发娇羞,也说出自己的感觉:“小明,我觉得,你最有魅力的地方,是你挑战一切的勇气和豪气,你最后那个手指苍天的动作,好似对命运的挑战,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小明的眼神一黯,自己能挑战命运吗? 他想到林巨信的死,心底的斗志滔天而起,眼睛也亮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莎莉过来开门,满意地看到两人恢复了活力和光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为小明和宫二进行形象设计。 王昆、小武和胖子都已换好了服装,不是花车巡游是的怪异战甲,而是传统的唐装,一色的中国红,充满了喜气,体现了这支黄奴战队的民族特色。 小明因为是光头,莎莉为他准备了黑色的唐装,胸口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银龙,笔挺而贴身,将他的决断、坚狠和热血,很好地体现出来。 宫二穿上的衣服,也符合她的民族特色,一套精致的樱花和服,非常娇艳动人。 “光头,你都干了什么?”莎莉忽然发出尖叫,盯在宫二的脖子上。 原来她雪白如玉的颈部,多了几道青黑的手指印,而和服是以露出脖子为美的,怎么也遮不住…… 第426章 凯撒 宫二轻描淡写道:“老师,我睡落枕了,让小明帮我按按,一不留神按大力了。” 小明见她为自己打圆场,心中一软,要知道刚才,她的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莎莉是个聪明人,并不戳穿宫二的谎言,意味深长道:“如果你们知道互相体贴,我就省心了。” 她现在无法省心,因为要为宫二重找服装。 访谈节目就在斗兽场内举行,在选拔赛的赛场中央搭起了一个圆形舞台,并且还有几万人的现场观众。 当晚,灰白色的斗兽场外墙,被耀眼的灯光打成一座金黄色的建筑,宏伟独特的造型展现出沧桑厚重的古典之美,又呈现出现代科技的辉煌。 场内看台上,彩灯如昼,坐满了衣着艳丽的男女观众,欢腾而有秩序。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组成一个巨大的红色x图案。 所有的男女观众同时起立,向第四帝国的标志行纳粹礼,与此同时,激昂的《弥撒》进行曲奏响全场。 在国歌的余韵中,一个黑影在银色的舞台上空缓缓下降,几乎同时,一个低沉的男声旁白响起…… 这一幕缩小到一个电子屏上,在舞台下层的候场房间中,几兄弟和强森坐在一排椅子上,正在收看现场直播。 莎莉和宫二不在,因为小明的魔爪,她俩还在试服装。 几兄弟虽然各自经历过“核尸挑战大赛”和“最后生存者”的大场面,还是有些紧张。 屏幕上的男声旁白是英语,却不是普通的口语,小明听得很吃力,还好,画面下方走出中文字幕:“他——秉性高傲,但是宅心仁厚!他为人低调,但是万众敬仰!他遗臭万年,但是流芳千古……” 他有些愕然,这个翻译也太离谱了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这时,伴随着最后一行字幕“让我们一起欢迎神一样的男人”,一束束七彩的激光在舞台上空闪耀,黑影蓦地变亮,露出了真容。 小明大吃一惊,没想到今晚访谈节目的主持人竟是此人,这是一张人类无比熟悉的面孔、在战争电影中经常出现的面孔,虽然大都是配角,虽然扮演者各不相同,但只要一出场,就绝对盖过了主角的风头。 说他遗臭万年毫不为过,但站在第四帝国的视角,也称得上流芳千古。 他穿着褐色的衬衫、褐色的西裤,黑色的小分头油光滑亮,鹰一样的长脸上,一小撮标志性的黑色板刷胡分外醒目。 这个神一样的男人,豁然就是臭名昭著的希特勒。 几兄弟几乎同时“哦”了一声,诧异地看向强森。 强森挤眉溜眼,做个鬼脸:“别当真,模仿秀而已,他叫凯撒!” 嘿!凯撒的名字和外表都实在霸气,将第一帝国的创始人和第三帝国的缔造者都囊括了。 这也似乎说明,第四帝国对一脉相承的前代领袖并没有过于膜拜和神化,也没有出现个人崇拜的现象,元老院只是一个极权领导集体而已。 凯撒开始喋喋不休地演讲,在圆形舞台上走来走去,举手投足,跟希特勒一般无二,不时激起一片会心的笑声。 他的语速像子弹一样快,中文字幕都有点跟不上,不过几兄弟也顾不得看他讲什么,专心倾听强森做上台前的最后叮嘱。 他用最简单的英语口语告诉大家,不要紧张,也不用太刻意自己的表现,要诚恳,因为观众们都喜欢真实的人物,不喜欢听客套话。 另外,主持人会问一些从前的事,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讳言,在第四帝国公众的眼里,外面的世界都是野蛮之地,奴隶们做过什么都无所谓。 根据节目流程,奴战队的战奴先是一个一个上台,单独接受主持人的采访,每人三分钟,采访结束后就留在台上,直到全体会合,再集体接受采访。 凯撒的单人脱口秀足足说了五六分钟才结束,话音落下,掌声雷动,万众期待。 与此同时,低沉的男声旁白传遍全场,却变成了汉语,是同声翻译:“接下来,将要上台的,是有史以来,第一支晋级x之战的黄种人战队,他们来自神秘的东方国度……” 访谈节目正式开始了! 候场房间的中央,一个单人的升降装置——圆形透明罩升起来,头顶的舞台打开一个圆洞,璀璨的夜空透进来。 小明的小腿微微发抖,忽然想,莎莉和宫二怎么还没到,可别误场。 第一个登台的是王昆。 其余兄弟一起看向电子屏。 凯撒那张狂人的面孔露出狼外婆式的微笑,他的英语转换成汉语的旁白:“王昆,听说你是你们中的老大,为什么小明成了头?” 看不出凯撒的问题和他的五官一样犀利,有点挑拨离间的嫌疑。 因为有同声翻译,王昆也就用回母语:“我们是兄弟,年龄我最大,但是作为头,要看能力。至于小明的能力,你们都看到了,是不是很棒?” 他的后一句话,是问现场观众的。 全场反响热烈,一片“yes!” 凯撒又调侃道:“看你们几兄弟的本领,在东方应该混的很好,怎么到了这里?” 小明听得一呆,这个问题,自从踏上第四帝国的领土,就从没有人问起,从没有人关心几兄弟的来历,包括他们唯一真正接触的莎莉和强森,都没有问及。 直到他们杀进了x之战,才由凯撒在一个公开场合问出来,而且是出于娱乐的目的。 真如强森所言,在第四帝国,没人在乎这些奴隶是怎么来的,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王昆也被问倒了,挠了挠头,才回答:“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抓来了,就这么回事……” 三分钟的采访很快结束,第二个登台的是小武。 凯撒对小武的一身伤疤很感兴趣,首先纠缠了这个问题一两分钟,然而又问他和小明是怎样相识的。 小武也是如实回答,说自己和小明是不打不成交,结为了生死兄弟…… 胖子第三个登台,凯撒一眼盯上他少了一根食指,抓着他的右手举起来,问是怎么回事。 胖子眨巴着小眼睛,坦承是被小明咬掉的。 凯撒大感兴趣,追问起来。 胖子看着自己的四指,略一沉吟:“在我们东方,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我少了一根手指,却得到了一个知己。小明有心机,有手段,多愁善感,睚眦必报,有着很多缺点。但是我喜欢他,因为他嫉恶如仇,言出必行,永不言败!对兄弟掏心掏肺,为了兄弟可以去死……” 小明听到胖子滔滔不绝,对自己作了全面而中肯的评价,一时听得呆了,这是自己吗? 他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胖子说的那些缺点,自己都有,而那些优点,自己做到了吗? 小明失神了,直到听到强森的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该登台了,而莎莉和宫二还没来,管她们呢,这不是自己操心的事。 他缓缓地升上舞台,看着漫天耀眼的激光,人山人海的观众,脑海中出现了相似的画面,出场前的紧张立刻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天生属于舞台的,当他一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骨子里的一种气质就被激发出来,那是一种可以颠倒众生的气质。 全场一片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小明的身上,这个一身黑色唐装的光头小伙子,英俊的五官散发着逼人的魅力,呈现在四周的大屏幕上。 他微笑着走向凯撒,停在他的面前,和这张几乎改写了人类历史的面孔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有种穿越时空的梦幻感。 小明真心希望这是一场梦,但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通过前面的采访,他看出了凯撒的采访套路:揭伤疤,戳痛处。 凯撒对其余兄弟的采访,好像都是为了他而做的铺垫,一定有几个毒舌问题在等着他,他当然不能让这个狂人牵着鼻子走。 小明先声夺人:“凯撒先生,正如你所说,我站在这里,就是创造了历史。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凯撒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板刷胡颤动着,同声翻译的旁白仿佛从天外传来:“好像有关你的问题,你的几个兄弟都讲完了。现在,我想问一个别人的问题,你对小林的死,怎么看?” 小明脸上的肌肉顿时抽搐了一下,这个毒舌,果然戳在他的痛处上。 他想起强森的叮嘱,要诚恳、要真实,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黯然回答:“这就是我的看法。”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有其事,他隐隐听到观众当中传来缀泣声。 凯撒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小明,继续追问:“如果当时,换了你是小林,会不会救宫二?” 小明有种被匕首抵住咽喉的感觉,这个问题更加恶毒。 如果发自内心地讲,换了小明在林巨信的位置,他会做出判断,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才能救下宫二,他一定不救。 可是,按照莎莉的指示,他和宫二要表现出真实的爱情,才能吸引到赞助,问题是,他违背自己的本心,如何表现真实? 小明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到的,而是要在最后一秒,才能做出真正的决定……” 凯撒似乎被他的痛苦所打动了,没有逼问下去,换了另一个问题:“你最后做出的那个手势,并发出狼嚎,有什么寓意?” 小明不由扫了一下四周,隐隐看到曾经的岩浆地貌被铺成了草坪,林巨信死在自己怀里的一幕犹在眼前。 他追随着自己的内心,缓缓举起右手,用中指、食指和大拇指做成一个“y”的标识,仰天高呼:“自由——” 第427章 规则 小明的这一声“自由”,被同声翻译转换成英语,拖得长长的一声“free——”,在低沉浑厚的男声演绎下,响彻全场,振聋发聩! 全场观众的反应却异常平静,或许因为他们都是自由人,无法理解一个奴隶对自由的渴望。 凯撒打个哈哈:“小明,等你们夺得x战队的桂冠,自然就获得了自由……” 接下来,凯撒不再咄咄逼人,询问小明的中国功夫,当然,这也是观众们感兴趣的话题。 小明并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武术,不过,唬这些老外还是没问题的,他故作高深:“中国功夫,其实源自人类进化的源头,远古时期的人类,为了对抗恶劣的环境和无处不在的猛兽,为了活下去,必须激发内在的潜能,比如奔跑、跳跃、攀爬、格斗等等。后来,随着人类不断的进化和环境的改变,某些潜能会逐渐退化乃至消失。中国功夫,不过是传承了开发潜能的一种方法而已。现在的世界,其残酷性一点也不亚于远古时期,我们要想活下去,就要像先祖那样,激发最大的潜能,用生命去战斗……”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掌声,被小明深入浅出的解释折服了。 “好一个生命斗士!不过,你的生命中似乎不止有战斗,说说你对宫二的感情吧。”凯撒对小明赞美一番,又抛出了一个令他头疼的问题。 小明的脸忽然红起来,观众们会以为他是一个害羞的小伙子,真情流露,事实上,他是因为惭愧而红的。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他生命中的女人们:玫瑰、宛若、秦舞……或许娜娜也算。 他还想起了那句被景纯推崇为大海般的誓言:为了心中所爱,甘愿舍弃这一身血肉。 这些才是他的感情,至于宫二,他对她有怜悯,有生理上的反应,却没有心理上的爱情。 如果抛开小鬼子的出身,宫二其实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女孩子,她那冷若冰霜的气质,很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小明偏偏是一个征服欲非常强的男人,所以才挡不住她的吸引,当然,只是生理上的吸引,跟爱情无关。 因为,他的爱情早已用完了,早已被那几个爱人瓜分了。 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虽然他早已编了好几个答案,但每一个答案都让他感到惭愧,难以启齿。 凯撒却帮他解了围:“不好意思,小明的采访时间到了,我们不能违反规则。不过,我们可以听到另一个当事人的回答。下面有请奴战队的唯一一位女战奴,宫二,出场!” 凯撒的英语和同声翻译的汉语,在斗兽场上空回荡,充满了煽动性,令人期待。 看台上的灯光由昏暗变成全黑,这是几兄弟登台时,都没有的待遇。 圆形舞台的灯光也暗下来,四道白光打在几兄弟的身上,三红一黑,众星捧月地位于舞台的四角。 银色的舞台变成了淡蓝色,从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女子袅娜的身影,仿佛出水芙蓉。 一首如水荡漾的钢琴曲响起,在一束柔和的追光下,宫二羞涩垂首,娉婷而行,款款地踏着音乐的节奏,迈出的每一小步仿佛都那么悦耳。 追光逐渐提亮,可以看出宫二穿上了一袭素白色的旗袍,裙叉恰到好处地刚过膝盖,露出奶油白的一对锥形玉腿,举手投足,荡漾出优雅和妩媚。 旗袍非常贴身,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淋漓尽致把宫二的曲线美体现出来,明明裹得严丝合缝,却充满了女人味,从细密针脚里透出来的,都是性感。 小明看得呆了,全没想到宫二穿上了中国特色的旗袍,变成了一个华人女子的模样,而且穿出了纯正的韵味,当然,那圈高领刚好掩饰了他留在她脖子上的掐痕。 音乐戛然而止,宫二站到了凯撒的面前,亭亭止步,追光大亮,在她的花朵盘鬏下,露出摄人心魄的五官,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晶莹四射,令人心旌摇荡。 看台上传来一片叹息,这一刻,整个舞台都是属于宫二的。 小明几乎喘不过气来,很难想象,一件旗袍就可以改变一个女人,这一次,他在心理上也被宫二吸引了。 仿佛在宫二的光芒照耀下,银色的舞台也变亮起来。 蓦地,小明的身子一震,在舞台变亮的一刹那,他在对面的观众席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女子面孔。 虽然她裹着彩带、戴着斗篷,打扮得跟周围的妇女别无二致,但那张妖艳恶毒的脸,就是烧成灰,小明也认得,她就是老鸨! 也是天意使然,要不是她刚好坐在小明的对面,要不是舞台变亮的光芒恰好透过她遮脸的面纱,他一定看不到她。 小明的身子颤抖起来,他知道,几兄弟身陷囚笼的谜底、妻子和日月号的下落、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这些如毒蛇般缠绕在心、时时折磨他的念想,终于可以摆脱了! 上天可怜他,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此时,凯撒正在对宫二采访,但小明什么也听不进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必须、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老鸨!拷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否则,他真的会发疯的。 他不能发疯,他要冷静! 虽然小明恨不得立刻跳下舞台,将老鸨抓住,但这只是妄想,除非他又想挨鞭子。 莎莉曾事先提醒过大家,腰上的银腰带做了设置,在斗兽场的范围内不会爆炸。 也就是说,小明抓捕老鸨的活动区域,就限制在斗兽场内。 而时间段,只有访谈节目结束、观众散场的那个间隙。 他要想办法提前退场,在正门口堵住老鸨。 可惜,他正在舞台上,无法跟同样在台上的兄弟们商量,也无法让他们配合,只能靠自己了。 小明从短暂的激动中平复下来,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失态,一旦惊动了老鸨,她起身离去,他这个奴隶,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不能对一个自由人怎样的。 还好,宫二帮了他,他刚才的震惊表现,观众们会以为他被她打动了。 宫二?可不可以再帮他一次呢? 小明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上。 凯撒正在问宫二:“据可靠消息,日之堡被一场核爆炸摧毁了,你可能是太阳民族的最后一个子民,你有什么感想?” 小明分明注意到,座位上的老鸨,身子微微一抖。 宫二的英语很好,却用汉语回答,似乎故意说给小明听:“我爱太阳民族,但我的祖先来自华夏民族,我原以为,两个民族有和解的机会,但现在,这个机会没有了,我很遗憾……” 什么?宫二竟是华人后裔,小明的心灵又一次受到冲击,难怪鬼丫头看起来跟华人没什么区别,这么说来,自己救她是救对了。 他的心头,仿佛忽然卸去了千斤巨石,一下子无比轻松起来。 “是很遗憾!”凯撒感慨一句,话锋一转,“你和小明之间的爱情,是否可以看作和解的象征?” 宫二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老实说,我本来很讨厌这个人,自负、狂妄、冷酷……可是后来,我又看到他的正直、勇敢、情义……如果我们在x之战中活下来,成为自由人,我愿意和他厮守终生……我甚至已经想好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如果解读为两个民族的和解,我也愿意……” 她的一席话,说得催人泪下,说得小明心神摇曳,不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还是配合拉赞助的表现。 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观众们信了,掌声如潮,夹杂着女人们的尖叫声和感动的抽泣。 看台上忽然一阵骚动,镜头转过去,从大屏幕上看到,一个少女竟然激动得晕了过去,现场的医护人员立刻跑过去抢救。 这也太夸张了吧,又不是看演唱会? 小明只觉非常滑稽,蓦地灵光一闪,想到了抓捕老鸨的方法,感谢鬼丫头,给了他灵感!不,她既然不是小鬼子,以后就叫她臭丫头吧。 只是这个方法,他一个人实施不了,还需要臭丫头的配合。 他的表情丰富起来,不受台下小插曲的影响,从眼角滚下一串豆大的泪珠,痴痴地看着宫二,仿佛眼前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小明的精彩表演,立刻被镜头捕捉到了,也被凯撒看到了。 他哈哈一笑:“看来,我们的男主角也被感动了,大家想不想听到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yes!yes……”全场沸腾了,一片叫好声。 凯撒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小明的时间已过!我只能说,对不起……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有请小明……” 小明看到凯撒做出的动作,就失望了,却决心已定,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宫二,这是,同声翻译突然传来了凯撒的神转折。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小明时隔两年,再一次听到这个刻骨铭心的生存法则,却来不及惊愕,发自内心,一脸惊喜地向宫二快步走去…… 第428章 十秒 全场安静下来,灯光也配合地变暗,两束追光打在小明和宫二的身上,一黑一白,都是最传统的中国服装,恰似一对璧人。 小明站到宫二的面前,深情地看着她。 她无比娇羞地扭过脸,不敢看他火辣辣的眼神,她显然记住了他的意见,观众们最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 凯撒恰到好处地烘托气氛:“小明,你有什么话要对宫二讲的?” “当然有!我要对她说出我最想说出的话!”小明大声道,表现得就像一个即将大胆告白的小伙子。 不过,他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他忽然抱住宫二,将嘴巴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几兄弟上台的时候,都没戴耳唛。 小明因为有玫瑰这个主持人出身的妻子,对舞台设备有所了解,知道这种情况,说明整个舞台就是一个反射扩音器,也就是俗称的地唛。 他对宫二耳语,可以避免自己的声音被地唛发射出去,但在几万双眼睛的关注下,又不能说得太多,只能用一句话表达,希望她能跟他心有灵犀。 这句话是:“我要吻你,你要晕倒!” 宫二的反应超出小明的预期,表情略略一愕,接下来,又像是听到了人世间最美丽的情话,乍羞还喜,连耳根都红了。 凯撒在边上调侃起来:“看来大家要失望了,小明不想让别人听到他的悄悄话,就让我们为这对情侣保留一点私隐吧。” 小明却没有让观众失望,说完“悄悄话”,嘴巴顺势下滑,一口吻在她的樱唇上。 宫二先是一羞,旋即进入状态,主动张开小嘴,跟他舌吻起来。 这是他俩的第三次接吻,仿佛命中注定,有如当年的核尸挑战大赛,小明早已习惯了在公众的眼皮底下,搞这种“甜蜜”的阴谋诡计。 此情此景,如梦如幻…… “哇!太幸福了!太让人羡慕了!我的爱娃在哪……”凯撒在一旁不停地惊叹,推波助澜。 四周看台上的观众也受到了感染,很多成双结对的男女也拥吻在座位上。 只不过,在男人的心里,是在和宫二接吻;而在女人的心里,是跟小明接吻吧。 镜头不断地捕捉着看台上接吻的一对对男女,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正所谓乐极生悲,宫二在小明的热吻中急促地喘气,忽然捂着胸口,眼睛一闭,软在他的怀里,竟然晕倒了! 场面急转直下,小明抱着睡美人一般的宫二,跑到舞台中央,情急大叫:“快让我下去!救人要紧!” 凯撒也被这个突发事件搞得措手不及,赶紧示意启动升降装置,放小明下去。 舞台上只剩下王昆、小武和胖子三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小明唱的是哪一出? 两人徐徐降下候场房间,莎莉和强森忙上前查看,小明继续演戏:“老师、教练,别耽搁!医生在哪?万一她是突发心肌梗塞就麻烦了!” 莎莉也没想到小明和宫二在演戏:“强森,你留下来,我带他们去找医生!” 小明抱紧宫二柔软的身体,跟着莎莉匆匆离开候场房间,沿着一条走廊小跑出去。 出口站着一队士兵,防卫森严,他们看到莎莉领着小明和宫二出来,没有吱声。 这么大的现场活动,当然少不了安保人员,更少不了医护人员。 三辆白色的救护车跟奴战队的悬浮车厢停在一起,这个位置距离正门很近,小明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 莎莉大声吆喝着,叫最好的医生过来。 小明趁莎莉不注意,又在宫二的耳边叮咛了一句:“千万别醒来,直到我叫你为止!” 她躺在他的怀里,偷偷地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明将宫二抱上了一辆救护车,里面的空间相当大,医疗设备非常完善,可以在车内进行急救。 当然,宫二身上的银腰带也将她限制在斗兽场的范围内,如果真要送到医院抢救,就要重新设置银腰带的引爆程序。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起围在宫二的身边,进行会诊。 莎莉焦急地坐在边上看着。 小明的双眼则滴溜溜打量着四周,车上挂着一台小电子屏,声音关掉了,但可以看到直播画面,凯撒正在对站成一排的三兄弟进行集体采访。 少了小明和宫二这两个主角,凯撒也显得意兴阑珊,看样子,访谈节目很快就要结束了,小明必须抓紧时间,找到伪装。 他太显眼了,这个样子出去,会引起轰动和围观的。 小明本想偷偷打晕一名医生,换了他的服装,现在看来不切实际,莎莉在旁盯着呢。 上天不负有心人,他注意到后车门旁的柜子里,摆放着几套叠在塑料袋里的白大褂。 感谢宫二,配合得很好,在医生翻来覆去的检查下,还是一动不动。 莎莉紧张地站起来,过去询问她的情况。 小明趁机从柜子里偷了一套白大褂,溜出救护车,进了自己的车厢。 他飞快地换好服装,再戴上医生帽和白口罩,这下,谁也认不出他了。 小明下了车厢,不慌不忙地向正门口走去。 不知道救护车里的莎莉,发现他不见了,会有什么想法? 几个负责安保的士兵看了小明一眼,没有盘问,继续聊天。 以小明的英语听力水平,大致可以听出他们在议论自己和宫二。 高阔的出入口大堂,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照着一方方青砖地面,令人幽思。头顶的建筑细节非常精致,极具古典美感。 两侧的石砌长廊环绕着内场,离场的观众要经过长廊来到正门,才能出去。 此时,内场传来了音乐声和掌声,快要散场了。 果然,一队士兵忙碌起来,将正门口的铁栅门,以及两侧的小拱门依次开启,以便分流观众。 小明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从这头到那头共有十几道门,差不多一百米,几万人一起涌出来,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老鸨。 不行!不能在这里守株待兔,要进入内场盯着老鸨。 小明不敢怠慢,赶快行动,凭着印象,沿着长廊疾步走向老鸨所在的方位。 那一侧,有几道通往内场的小门,小明无法确认了,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去看看再说,呼啦一下,从各个小门里,仿佛大鱼产卵一般,涌出一串串男女,散场了! 长廊里的灯光跟着大亮,小明错愕之间,陷入了五彩缤纷的海洋中,眼都花了,上哪去找老鸨? 他立刻做出最正确的对策,在人缝中快速穿插,往回赶去,他要守在长廊和出入口大堂的连接处,这样就能过滤这一侧的观众了。 他的速度飞快,观众们都以为这个医生有病人,倒也不是很奇怪。 小明在散场的人流涌过来之前,抢先赶到了观察点,贴在不引人注意的墙角,打量着过来的一个个女人。 几万人的散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虽然第四帝国的民众极有秩序,但这么多人一起散场,那密度还是超过小明的想象,他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好在,他记得老鸨的斗篷是绿色的,彩带是黄色的,就盯住这两种颜色。 一旦在人群中看到这两种颜色,小明就要调动全部的精神,从对方面纱里的五官轮廓、身材体形和走路姿态,来判断是不是老鸨。 他已经看到了不下七八个类似穿戴的女人,可惜都不是老鸨。 眼看人流变稀了,他的心头升起更大的希望,也惧怕更大的失望,唯恐自己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他的眼睛都不敢多眨,直到眼皮又酸又痒,忍不住揉了两下。 当他的视线再次扫描时,忽然产生这样的直觉,老鸨刚刚经过自己的身边。 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果然发现有个穿戴黄绿两色的女子,正走向最近的一个小拱门。 由于只看到她的后背,他并不能确认自己的直觉是对是错,他必须追上去确认。 但万一她不是呢,他有可能会错过后面真正的目标。 小明患得患失之际,那个女子已接近了拱门,一旦走出去就来不及了。 他一咬牙,决定赌一把,当即快速启动,跟了上去。 他距离她只有几十米,换作平时,几个箭步就能追上。 但现在,每个拱门两侧都有维持秩序的士兵,他不能鲁莽行事,而且,他这一身医生打扮,已经相当显眼了。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稳步超越身边的观众,在外人的眼里,他只是稍快一点而已。 但对此时的小明来说,一点之差,就是性命攸关。 那个女子的步伐也比一般女子快,似乎急着离开这里,这恰恰说明,她心中有鬼。 小明越发感觉她是老鸨,眼看快追上了,心里却咯噔一下,原来她已出了拱门。 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小明瞬间决断,越过门口的士兵,大步追了出去。 他随即感觉腰间一震,表明银腰带上的绿灯变成了红灯,进入倒计时报警。 他只有十秒的时间,一旦在十秒内回不到门里,就要粉身碎骨。 他豁出去了,女子的后背近在眼前…… 第429章 梦露 小明没有时间犹豫,宁可杀过不可错过,不动声色,用脚一磕女子的脚后跟。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脚,其实蕴含了极大的力量和极高的技巧,让边上的人只以为她是一不留神自己摔倒的。 女子一声惊呼,一个仰八叉向后摔去,刚好倒在小明的身上。 他也做出受惊的样子,双手一扶,这看似随手的一扶,刚好掐在女子的颈部,他暗力一发,在她的颈动脉上给以重击。 他的力气太大了,差点将她的颈骨拗断。 女子一翻白眼,晕倒在他的怀里,面纱撩起一半,天可怜见,正是老鸨! 小明立刻展开“救死扶伤”的行动,抱住老鸨往门里跑,一边跑一边用英语吆喝:“闪开!闪开……” 边上的观众虽然觉得有些巧合,怎么这个女子晕倒的时候,医生刚好就在她的身后?不过也没有细想,忙闪出一条道路。 老鸨的个头跟他差不多,貌似比他还重,不像身轻体柔的宫二,小明拼着老命,跟死神赛跑,终于在十秒之内,安然无恙地跑回了拱门里面。 安全了!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这其中的惊心动魄,不足为外人道也。 几个士兵都关注着他的救人行动,小明不敢怠慢,喘口气,抱着老鸨奔往救护车的方向。 他早已观察过,拐角的地方有个公共厕所,摄像头也监控不到,是审问犯人的好地方。 他看看前后无人,一闪进了厕所,将老鸨往地上一扔,再反锁上门,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终于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刻了。 老鸨是被马桶里的水浸醒的,双手扶着马桶边缘悠悠醒转,一个噩梦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老妖精,别来无恙啊。” 她打个寒战,视线顿时清晰,一个光头和狰狞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她吓得张口就要尖叫…… 然而,她的叫声未及出口,脑袋就再次被按进马桶里,连喝了几大口水,手脚乱动,却如何挣得过小明的力气? 小明见她挣扎的动作慢了,才将她从马桶里拉起来。 老鸨额前的金发,湿漉漉地沾在白嫩的脸上,眼影化开,像鬼一样,无比狼狈,有气无力地叫着:“he——lp……” “嗨你个头!”小明拉住她的头发,眼眸收缩,凶相毕露,“没人救得了你,别再试图叫人,否则,让你把马桶水喝个够!” 老鸨也看清了形势,自己落入小魔头的手中,她眼露恐惧:“小……小明,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小明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踏在马桶上,“辣块妈妈不开花!别再跟老子打马虎眼,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会饶你一命。否则,我先吃掉你几根手指……” 老鸨闻言,落在自己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上,浑身颤抖起来,哭丧着脸:“小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就这样,两人一问一答,陷害几兄弟的幕后黑手浮出了水面,竟是小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个人——唐紫红! 原来,当日灭了日之堡后,在日月号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唐紫红手下的加强连,到处找人拼酒,竟是为了灌醉盟军的将士。 他们在酒里下了迷药,自己则事先服了解药,因此怎么喝都没事。 最后,庆功宴上的所有人,不分男女,都像喝醉了一样,不省人事。 然后,加强连的人假装喝多了,找值班的士兵喝酒,趁乱控制了日月号,夏娃号上的守卫也被制服。 唐紫红连夜派人将几兄弟和宫二送上了夏娃号,关进了囚舱,又将老鸨等人释放,解了他们的蛊毒,却在老鸨身上又下了一种长效蛊毒,以此控制她。 唐紫红给了老鸨一个任务,让她连夜带船离开,将小明他们卖到欧洲当战奴,但是不能在途中伤害他们。 关于欧洲除了妓奴,还有战奴,唐紫红显然很清楚,甚至知道几个男奴中夹一个女奴的规矩。 不过她又说,虽然老鸨不能动手,但是宫二如果要杀几兄弟,也别拦阻。 总之,除了宫二,其他人都不能动几兄弟。 如果宫二没杀掉几兄弟,就将他们一起卖为奴隶。 老鸨必须沿途录像作为凭证,拿回去给唐紫红看,换取解药…… 小明在听老鸨讲的时候,面色难看之极,几次想打断她、质问她,有没有说谎骗他? 他知道她没有说谎,一直困扰他的谜底揭开了,也只有唐紫红可以做到! 他和她是并肩战斗过的,他完全相信她,拿她当自己人,却怎么也没看出来,她竟是这样一个两面三刀、暗藏祸心的女人! 那种被人出卖、被人背叛的滋味,令他心头滴血。 他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却不明白其中的原委,唐紫红为什么这样做?动机何在? 他揭开了一个谜底,却发现谜底下面还有谜底! 不管怎么说,她这一招太绝了,直接从内部摧毁了盟军。 不过,她又似乎没有把事做绝,留了一丝余地,没有对几兄弟斩草除根,也不让老鸨伤害伤害他们,却故意把宫二跟他们关在一起,又有借刀杀人的嫌疑。 幸亏宫二也手下留情,否则几兄弟的尸体早已被扔进大海里喂了鱼。 难道,她没想到吗,一旦几兄弟从欧洲脱身,杀回曼谷,以小明的手段,一定会是雷霆万钧的! 不!她一定不认为几兄弟可以活着回来。 她应该很清楚战奴的命运,战奴就是x游戏的炮灰,每一关都是九死一生。 而且现在,几兄弟也没有脱离危险,老四已经死了,还有更加凶险、生死叵测的x之战在等着他们。 退一万步讲,小明他们从x游戏中活下来,杀回了曼谷。 唐紫红也还有一张王牌在等着他们,那就是几兄弟的家属。 小明最关心的是各自妻小和部下们的遭遇。 不过,当日夏娃号是连夜出发,老鸨自然不知情。 好在,老鸨今天出现在这里,表明她已经回过了曼谷,见了唐紫红,换取了解药,自然会知道更多的消息。 然而,老鸨还是所知有限。 她回到曼谷的时候,确实看到了日月号停在湄南河的入海口,只是上面的士兵都换成了曼谷的军队,成为一个最有威慑的保护伞。 她乘坐曼谷军方的巡逻艇到了集市,单独见到了唐紫红,来去都有人监视,不能随意走动,没有看到小明的两个妻子或是她认得的苏菲、夏炎、珍妮、乐英等人。 她仅仅吃到了一半的解药,因为唐紫红又给了她一个任务,跟进小明他们在x游戏中的进程,直到结果出来,再回曼谷一趟,才可以得到全部的解药。 于是,老鸨出现在了斗兽场中,不幸地成了小明的俘虏…… 她讲完一切,眼泪汪汪地看着小明:“我就知道这些了,求求你,别杀我……” 此时的小明,只觉老鸨可恨又可怜,不仅没了杀她的想法,还冒出一个念头,将她收为己用,加以利用,对唐紫红反戈一击。 他声音一柔:“大姐,我不杀你。你认为,我能赢得x之战吗?” 老鸨永远记得,上次他就是这么“温柔”地吃掉自己的一根手指,以为他要动手了,吓得牙齿打颤:“能……你能赢……” 小明见她如此害怕,倒也不敢对她太和气了,眼睛一瞪,小脸一板:“那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灭了日之堡?” 她见他这个态度,反倒略略放心,一脸顺服:“我听说了,我也看了你的选拔赛,你是个神一样的男人。” 小明没想到老鸨也会拍马屁,现学现卖,将赞美凯撒的一句旁白用在了自己身上,不管怎么说,她对自己敬畏,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正色道:“你想过没有,如果我赢得了x之战,唐紫红会把解药给你吗?” 老鸨的目光惊疑不定,她虽然被他吓破了胆,但并不愚蠢:“她会害怕你杀回去,会让我继续监视你。” 小明点点头:“没错!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没办法摆脱她的控制。” 老鸨忽然像个小女孩一样,抽泣起来:“我不要!我恨她……” 小明一叹,这才引出自己的用心:“如果我告诉你,一旦我重获自由,就会杀回曼谷,杀得片甲不留,并且帮你取得蛊毒的解药,你信不信?” 身为老鸨,阅人无数,惯会察言观色,她抹去眼泪,扑通跪倒在小明的脚下:“主人,我梦露从此就是你的奴仆,从此看着你的马头,你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啊?”小明张口结舌,没想到老鸨和那个最著名的白人女明星同名,更没想到老鸨竟要拜自己为主人,又将一句“唯马首是瞻”说成“看着你的马头”,心中哑然失笑。 他眼珠一转,不管老鸨是否真心,是否为了保命才这样说,但只要他赢得了x之战,女人都是臣服强者的,她一定会成为他反击唐紫红的一张王牌。 他扶起她:“梦露大姐,当你的主人,我不敢当。我俩可以结盟,我保证帮你取得解药。你则要帮我,探听曼谷的情报,尤其是我老婆他们的下落。” 梦露乖乖地站起来,并不改口:“主人,我听你的吩咐……” 第430章 卧榻 小明和梦露的仇怨,以令人意外的喜剧收场,双方化敌为友,更准确地说,变成了主仆关系。 有句老话,最可靠的朋友,是由敌人变成的朋友。最可怕的敌人,是由朋友变成的敌人。 小明深以为然,他有着深刻而惨痛的教训,远到大驹、近到唐紫红,无一不说明了这个真理。 而王昆、胖子和小武,也是最好的例证,他们原本都是小明的敌人,现在却是他最铁的兄弟。 梦露整理好服装仪容,跟小明约定了联络的暗号,施施然出了厕所,自行离去。 小明也脱去了白大褂,恢复本来面目,随后出来,往回走。 他想到自己这个奴隶,竟然还收了奴仆,一时意气风发。 他再想到妻女和部下生死不明,又一时垂头丧气,心里乱糟糟的。 小明看到了救护车,强森和王昆三兄弟都守在后车门外,表情焦急。 他才想起宫二还装晕呢,忙跑过去。 众人一起怪他,说宫二还在抢救,他跑哪去了? 小明无从解释,心道我回来了,她就好了。 他拉开后门,却见莎莉不在,几个医生满头大汗,正在电击宫二的胸口,伴随着一下电击,她的身体跟着跳动一下,真像死了一样。 小明吓一跳,这也太夸张了,活人都会被电死,赶紧大叫:“二丫头,你别死啊,快点醒来!” 神了!宫二好像听到了小明的呼喊,长长吐出一口气,捂着胸口,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睁开了双眼。 医生们满眼惊奇地看着心电图,宫二原本微弱的心率跳动,已经恢复了正常。 强森和王昆三兄弟也是面露喜色。 本来,以兄弟之间的了解,王昆他们都猜测小明和宫二在台上的一幕,有什么隐情,不过,宫二的表演太逼真了,令他们不由不信。 这时,莎莉带着一队士兵,急匆匆地跑来,领头的一个,手里握着银腰带控制器,看来是打算重新设置引爆距离,要将宫二送院抢救。 她看到从急救床上坐起来的宫二,长吁了一口气。 宫二虽然醒了,但被电得不轻,虚弱地伸出一只手:“光头,扶我回房间休息。” 小明心生歉疚,小心地搀扶她下了救护车,往悬浮车厢走去。 路过那个拿着银腰带控制器的士兵,他压下心中的冲动,即便抢下来,自己也不会设置。 众人簇拥着宫二回到了车厢,小明一直将她送进包厢,躺在卧铺上,才放手,准备离开。 她却拉住他,弱弱地命令:“你留下来陪我。” 小明看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一阵怜惜,乖乖地坐到了对面的卧铺上。 强森很有眼色地招呼大家宵夜,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很晚了。 莎莉更干脆,宣布今晚的寝室分配,小明陪宫二睡一个包厢,王昆三兄弟睡一个包厢,她睡一个包厢,强森则睡在酒吧。 啊?这不是拉郎配嘛?小明心中嘀咕,却不敢表示异议,毕竟,他今晚的行动,若是没有宫二的配合,不可能成功。 做人,当然要知恩图报。 “头,好好照顾病人啊!”王昆三兄弟冲着小明挤挤眼,不无暧昧。 莎莉带上了房门,趁热打铁,希望这对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对大家都好。 包厢里空了,一片安静,气氛有点尴尬,小明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宫二。 她的脸忽然一红,嗔道:“还喝什么水啊?我刚才差点被电得失禁了,快扶我上厕所。” 小明愈发歉疚,感觉自己也有憋尿的感觉。 两人从卫生间回来,在过道里听到酒吧里吃喝笑闹的声音,小明有点不敢跟宫二单独相处,试探道:“我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宫二斜咬着嘴唇:“我不饿,你也不准去。” 自从被“抢救”醒来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变得霸道起来。 小明受了她这么大的人情,只有逆来顺受。 她的精神好多了,进包厢的时候,还特地将门反锁,怕被人打扰似的。 他暗想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她不会挟恩图报、让他以身相许吧? 宫二躺回卧铺,素白的旗袍包裹着玲珑的曲线,晶莹的目光在小明的脸上晃动着,看得他一阵心慌,没话找话:“你要累了,早点休息吧。” 宫二哼了一声:“臭小子,我为你遭了这么多的罪,你就不跟我说明一下情况吗?” 小明“哦”了一声,自从获知真相后,他就脑袋发懵,但有一点很清楚,关己则乱,暂时先不告诉其余兄弟,以免影响他们在x之战中的状态。 不过,眼前的宫二,倒是一个合适的商量对象,她是个局外人,不会受到困扰。 他郑重其事:“二丫头,今晚的事,我非常感谢你。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我可以信任你吗?” 她大为恼火,冰音拔高:“你不信任我,为什么拉我上你的贼船?还不经过我的同意,又亲了我,你当我是什么啊?” 小明知道自己言重了,安抚道:“我当然信任你,我们是同宗同族嘛,你怎么不早说?” 宫二不依不饶:“这跟我是华裔有什么关系?难道华人当中就没有坏人?太阳民族当中就没有好人?被你杀掉的三十万日之堡民众,至少有一大半是好人,你这个杀人凶手!” 小明见她翻起了旧账,不敢搭腔,她说的也是,像唐紫红、会长、兰方、站长之流都是汉人,却比小鬼子还坏。 他小脸讪讪的,转移话题:“对了,刚才在救护车里,是怎么回事?你好像真的病危了。” 她小嘴一撇:“你当那些医生都是傻瓜?我有病没病,他们检查不出来?幸亏我学过龟息法,才骗过他们。” 小明为之咋舌:“姑奶奶,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这一声姑奶奶喊得发自内心,绝无拍马屁之嫌。 宫二有些自得:“我这人兴趣广泛,什么都会一点,就是什么都不精。” 去除了非我族类这个芥蒂,他对她的感觉越来越自然了:“你要是什么都精,让我们这些男人怎么活啊?” 她不由莞尔,忽然反应过来:“臭小子,别扯远了,快告诉我,你刚才干嘛了?” 小明决定对她如实相告,又看了看门,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车厢里没有什么暗藏的监控设施,但还是保险点为好,这可是性命攸关。 他一脸真诚:“二丫头,我们在被窝里说,好不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略一迟疑,做出警告:“你可别趁机占我便宜!” 小明上了宫二的卧铺,用被子蒙住两人的头。 这种卧铺都是单人的,幸亏两人都不胖,却也要侧身相对,才能躺下。 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在黑暗之中,鼻息相闻,虽然隔着衣服,但彼此的心跳都听得清楚。 说起来,两人赤身相对的时候,都不及此刻的暗室诱惑,小明口干舌燥,又产生了正常的生理反应。 宫二感觉到了,忽然一口咬在他的鼻子上,恰到好处,刚好在接近咬破的边缘。 小明吃痛,大怒:“臭丫头,你咬我干什么?” 宫二反而教训他:“臭小子,不准胡思乱想,快点讲正事!” 他被她一咬,欲念全消,又想起了惨死的小花,也曾和自己在被窝里传递情报,心中黯然,集中精神,将今晚的事从头讲起…… 宫二一直没有插话,专心听他讲。 他总算讲完,忿忿道:“想不到是唐紫红干的好事?” 宫二幽幽一叹:“傻小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只怕另有其人。” 他一呆:“是吗?是谁?” 她忍不住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怎么变傻了?唐紫红是谁的部下?” 小明的脑袋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嘶声道:“难道是……唐龙将军?他为什么这样做?” 宫二旁观者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我是唐龙,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傻小子,不仅拥有两个绝色的老婆,还有一艘足以摧毁自己地盘的航母,我会怎样做呢?只怕睡觉都不踏实,自然要绞尽脑汁,将这两样好东西抢过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刚才困扰小明的谜底之谜底,被宫二轻易地解开了。 其实,小明此前,曾隐隐想到这一点,却没有想下去。 当日唐龙亲口所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收拾唐人会馆,也是采用了从内部攻破的手段,和对付小明同出一辙。 难怪唐紫红行事如此矛盾,原来她是被所唐龙胁迫所为。 以唐龙无所不用其极的风格,所下的命令肯定是赶尽杀绝。 但唐紫红却跟小明有着战斗情谊,所以才留了几兄弟一命,却又希望他们死在合适的地方,让她心安。 本来,小明对妻子落在唐紫红的手里,还抱有一丝乐观,毕竟她也是女人,不至于为难女人。 现在被宫二点醒,两位娇妻竟是落在觊觎她们美色的唐龙手里! 他顿时记起大脑换成会长的小桃红,被关在那座堪称女人地狱的“天上人间”,两位娇妻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小明的身体不由颤抖起来,仿佛打摆子一样,忽然抱住宫二呜咽起来…… 第431章 去兮 宫二明白小明不是占她的便宜,安慰他:“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至少,唐龙会让你的老婆活着,你们还有机会重逢。” 小明越发号哭:“你不知道,宛若生性刚烈,宁折不弯……玫瑰也是外柔内刚,宁死不屈……如果唐龙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侮辱了她们,她们一定不会活下去……” 宫二继续宽解:“唐龙诡计多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唐紫红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你想,她放过我们,应该是瞒着唐龙。她为什么要梦露汇报你的情况,因为她知道你还活着,不能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小明一想也对,自己活下去,对唐紫红就是个威慑,夫妻仨口虽然天各一方,但是命运仍然息息相关。 他这才停止哭泣,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妻女,也要战斗到底,勇敢地活下去。 小明这边停了,宫二那边又缀泣起来:“你的老婆还好,可是我的哥哥,就不好说了……” 本来,宫大的死活,小明绝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此时,同病相怜,劝慰道:“二丫头,你大哥和唐龙是一路人,说不定他还受到重用呢?” 她抽抽搭搭道:“其实,我哥哥本来不是这么坏的,只是因为加入了黑龙会,在山本首领的栽培下,才逐渐转变……” 小明叹息道:“是的,魔鬼是存在的,上帝也是存在的,我们的命运,取决于我们所追随的一方。” 她被他这句充满人生睿智的话所打动:“小明,但愿我们追随你,不是追随魔鬼。”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他的领导地位,他心里一动,故意逗她:“我在你心里,不是一直是魔鬼吗?什么小色魔、杀人魔、吃人魔的……” 她被他勾起了“新仇旧恨”,忽然又是一口咬住他的鼻尖,咬住不放了。 他疼得不敢乱动,以免被她咬破,连连告饶:“姑奶奶,轻点,要是把鼻子咬掉了,我就见不了人了……” 宫二自然无法说话,用牙齿磨着他的鼻尖以示回应,如同一条咬住鱼饵的鱼。 不过,谁是鱼,谁是饵,就不好说了。 这样的情景,如果被外人看到,一定以为是情侣之间的调情。 小明又求了半天,她才松口,轻哼一声:“臭小子,你咬了我那么多口,我总要讨回来。” “啊?那你可以换个地方咬嘛。”小明半真半假,知道自己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我爱咬哪就咬哪……”宫二此言一出,就大为羞赧,好像她要咬遍他的全身似的。 小明心头一漾,笑嘻嘻道:“那你就是女吃人魔了。” 此时的被窝里,充满了两人的热度和气息,混合着宫二的淡淡体香,非常暧昧。 宫二也是心猿意马,却悬崖勒马,语气一冷:“臭小子,正事讲完了,滚一边睡去。” 小明正不知如何收场,正中下怀,忙钻出被窝,睡到对面的卧铺上。 折腾了这么久,两人都累了,各自睡去,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上午,奴战队迎来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客人——罗马执政官。 当这位金发男子一走进车厢,令人不敢仰视的气势立刻充斥了酒吧。 小明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这是一次私人访问,连莎莉和强森都不得参加。 因为莎莉事先教过大家礼仪,众人都站得远远的,抚胸敬礼,做出恭顺之态,奴隶是没有资格行纳粹礼的。 小明在骨子里一向藐视权威,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执政官一脸的和气,却掩饰不住他看不起任何人的傲气,用英语吩咐大家落座。 众人拘谨地挨着沙发坐下,小明居首,身子前倾,只有一半屁股坐着,以示尊重。 执政官坐在了吧台前的转椅上,居高临下,首先询问了宫二的身体情况。 宫二用流利的英语,得体地做了回答。 执政官又对小明说了一席话,大致是奴战队将代表罗马出征柏林,希望他们有好的表现,如果能赢得x战队的桂冠,不仅是罗马的荣耀,也是黄种人的荣耀。 小明谦虚地表示,会努力争取这一荣耀,也希望执政官发出号召,让罗马的公众大力赞助。 执政官哈哈大笑,说自己会尽力而为。 接下来,大家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小明几兄弟的英语有限,大半都是宫二回答。 最后,执政官才说明了来意,说自己很看好小明他们,希望他们获胜后,不要贪图享受,要加入军队,为帝国服务,成为真正的公民。 小明经历的政治斗争不少,看出执政官的拉拢之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负所望,罗马就是几兄弟的第二故乡,保卫故乡是自己应尽的责任。 执政官对小明的回答非常满意,私访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当这位大人物离开,莎莉和强森才回到车厢,询问刚才谈话的内容。 几兄弟七嘴八舌,讲了一通。 听到执政官的最后意图,莎莉和强森有些紧张地互视一眼,又看向小明:“你们真想加入军队?” 小明早已拿定主意,几兄弟一旦从x之战中胜出,恢复自由身,就离开欧洲,杀回曼谷。 不过,这个念头自然不能让外人看出来,莎莉和强森虽然对他们不错,但还是外人。 他耸耸肩:“我们几兄弟最擅长的就是杀人,除了加入军队,也没有什么好去处。” 强森刚想说什么,却被莎莉制止了,冲小明微笑:“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几个,现在已经成了一面旗帜。” “什么旗帜?”小明眨眨眼,他当然知道旗帜的含义,却不知道莎莉的用意。 莎莉却卖个关子:“在接下来的巡回展示中,你就能看出来了。” 下午,就是巡回展示的出发仪式,它和始发城邦的出征仪式,刚到罗马的入城仪式,构成一个完整的节日流程。 照例是全城的花车巡游,万人空巷,一起欢送从选拔赛上脱颖而出的罗马战队。 花车在罗马火车站的广场上停下来,人山人海。 出发仪式的服装就简单多了,几兄弟和宫二都穿着休闲服,仿佛即将出游的旅人,自然而舒适。 女人们狂热地喊着几兄弟的名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连胖子都大受欢迎。 男人们则轻佻地对宫二吹着口哨,她已经成了男人们心中的女神。 一对七八岁的男孩女孩登上礼仪台,为罗马战队致辞壮行,他们清脆的童音响彻整个广场,似乎是一首英文的诗词:“……勇士们擦亮身上的厚重盔甲,重新上路……” 小明听了,却有汉语中“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意境。 是的,无论他们能不能赢得x之战,都不会再回来了。 礼炮连响,礼花绽放,到了重新上路的时候。 罗马战队也换成了一列新的气垫磁悬浮火车,依旧是三节,两个车头夹着中间的车厢,却比原来的火车更大更长。 车厢的酒吧和原来差不多,但是包厢数量扩大了,每人一个包厢,像个单人房,有独立的卫生间。 而且,上面还多了一层,里面有健身房、游戏室和小电影院,供乘客打发长途上的时间。 这一趟巡回展示,差不多历时半个月,要横跨大半个西欧,走遍帝国的大小城邦。 他们巡回的路线,是先沿着海岸线往西,抵达马德里,再转头向东北,到达巴黎,再继续往东,最终进入柏林。 海边的景色都差不多,铁轨经过的地方也是远离人烟,几兄弟没了第一次坐火车的新鲜,集中到上层的小电影院里,观看其他三个城邦选拔赛的录像,做到知己知彼。 比赛场地都是一样的圆形地形、岩浆地貌。 首先播放的,是巴黎选拔赛,共有五支战队参加。好一场混战,最后晋级的战队只剩下两个人,根据规则,他们还要补充三个人,才能凑满一支战队。 这种临时拼凑的对手,自然没什么默契,战斗力可想而知,小明心中踏实了,巴黎战队可以忽略。 接着看马德里选拔赛,才三支战队,胜出的战队只损失一人,和小明他们一样,而且人数还多一个,不容小觑。 最后是柏林选拔赛,也是四支战队,小明注意到,胜出的战队虽然仅仅五人,四男一女,却毫无损失,战斗力惊人。 最惊人的是,他们的战法比小明他们还要强悍。 比赛一开始,四男一女就散开,一男一女直奔圆心,扼住赛场的咽喉。 其余三男各自奔向三个对手,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战队。 连小明都自认在那样的地形下,很难做到一个人打一群人。 但这支战队做到了,那三个男人都是一个人干掉了一队人,占据圆心的一男一女甚至没有插手。 通过慢镜头的回放,小明断定,那三个男人都具有不亚于他的潜能。 也就是说,柏林战队至少有三个跟小明一样的高手。 小明的额头不由冷汗直冒…… 第432章 蒸汽 录像放完,几兄弟陷入黑暗之中,一片沉默。 大家心中有数,柏林战队将是x之战的最可怕对手。 “老三,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灰姑娘就交给你照顾了。”胖子冷不防来了一句,想逗大家发笑。 不过,小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王昆和小武也是,他们没胖子那么洒脱,还想和各自的爱妻共度余生。 小武鼓励道:“二胖子,别说晦气话!他们是很强,可我们也不弱!” “老三,赶快制定新的训练计划,我们加强锻炼。”王昆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昆哥、武哥、二哥,我们一定会赢的!”小明打起精神,或许柏林战队的战斗力更强,但有一个优势是对方不具备的,那就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自从林巨信死后,几兄弟就恢复了结拜的称谓,偶尔喊小明“头”,也是戏谑的成分居多,当然,在大方向上,还是听小明的。 小电影院的门忽然开了,透进一线光亮,宫二出现在门口:“喂,都下来吃晚饭了。” 敢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了。 晚餐竟是一盘盘精美的寿司,原来宫二没有上来看录像,忙着当厨师了。 她还特地给小明做了一盘生牛肉寿司,似乎知道他的口味重。 众人胃口大开,嘻嘻哈哈地吃起来,将看完录像后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活在末世,就是活在当下,想那么远看嘛? 大家边吃边聊,莎莉告诉大家,明早抵达热那亚,火车会穿过市区,在市中心广场上停下来。 热那亚的民众们会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罗马战队不用离开火车,就在车顶上答谢观众。 按照莎莉的设计,小明和宫二要准备一个节目,最好是唱歌或跳舞什么的,因为观众们最想看的就是他俩。 小明在核尸挑战大赛的时候就学过才艺,不过早就忘了,他面露难色:“老师,你还不如找个核尸跟我打一场呢!” 莎莉没有商量的余地:“根据x游戏规则,在赛场上,你们是战士,制造血腥和杀戮。在展示时,你们就是演员,带来轻松和欢乐。要是实在想不出节目,你和宫二就脱光衣服,来个人体展示,而且是亲热的造型!” 其余兄弟一起怪叫:“好哎!可以看春宫表演了……” 宫二的嫩脸刷地红了:“老师,节目的事交给我吧。我会和光头准备好的。” 小明愁眉苦脸,看来今晚是没法休息了。 接下来,强森又询问几兄弟看完录像的感受。 小明没吱声。 小武见他不语,本想说什么,也憋回去了。 林巨信不在了,小明变成几兄弟中排行最小的,好在,他还可以欺压小武,因为在另一方面,小武又是他妹夫。 胖子将两块寿司塞进嘴里:“教练,别影响我们吃饭的情绪,行不?” 王昆最诚实,说只怕打不过柏林战队。 强森抿一口小酒,大着舌头,说了一大串英语,夹着不少俚语,听得几兄弟云里雾里。 宫二乖巧地为他翻译:“根据我的情报,柏林战队的五名自由战士,以前同属于美军的一支特种部队。当日伦敦发生核尸暴乱,这支特种部队曾经空降救援,结果,只回来了七八个,流落民间。帝国的军队曾试图招募他们,却被他们拒绝了,不知为什么,其中五个竟然组队,参加了这一届x游戏……” 辣块妈妈不开花!原来是特种兵,而且也是从尸暴中杀出来的,小明有种中奖的感觉,本来不喝酒的,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 这是什么酒?火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不过,很够劲!小明正想再喝一杯,却被一只葱嫩的纤手挡住了。 宫二瞪着他:“光头,喝那么多干嘛?今晚我们还要排练节目呢。” 排练的房间,就在健身房。 气垫磁悬浮火车开的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也看不到窗外的夜景。 火车夜间行驶,为了避免遭到可能的武装袭击,车厢的窗户都被封闭,让里面的灯光透不出去,车头则进入夜视驾驶模式。 宫二站到健身房的中间空地上,俨然成了教练:“光头,以前学过跳舞吗?” 小明像个拘谨的小学生:“学过,好像是拉丁舞,不过都忘了。” 她有数了:“没事,我带你。” 他还想推搪:“非要排练吗,随便应付一下就算了。” 她冷冷地反问:“你觉得,赞助者可以随便应付的吗?” 小明顿被提醒,赞助在x之战中的作用,遇上柏林战队这个空前大敌,或许赞助是自己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 他脸色一正:“二丫头,我知道了,你快教我吧。” 宫二用英语发出遥控指令,一首欢快的舞曲响起,是桑巴舞,拉丁舞的五大舞种之一。 她踩着摇曳的舞步,小而灵巧地扭动胯部,向小明婀娜而来:“跟上我。” 小明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心潮起伏,记起和玫瑰共舞的一幕,历史似乎在重演,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天意的巧合? 音乐的节拍也唤醒了肌肉的记忆,他自然而然地一扭胯,做个即兴的旋转动作,迎了上去。 两人共舞起来,你进我退,欲拒还迎,逐渐产生了默契,状态越来越好。 舞到酣处,小明双手扶着宫二的细腰,转来转去,彼此的胯部如波浪般扭动,仿佛两个跳动的s,热情奔放。 小明虽然只喝了一杯酒,但这一转,酒意就上了头,看着眼前面若桃花、体态轻盈的宫二,一时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他再也忍不住,手上一用力,就将她拉进怀里,彼此的身体贴在一起,这已经不是跳舞,而是挑逗了。 宫二眼波流转,看着他越凑越近的大嘴,樱唇微张,吐气如兰,似乎也是情难自禁,不曾想,竟然一口咬在他的鼻尖上! “哎哟!”小明痛叫一声,立刻清醒了。 宫二似笑非笑:“臭小子,想占我便宜,没门!” 小明痛心疾首,自己怎么就是挡不住这个臭丫头的吸引力呢…… 次日一早,小明从自己的包厢醒来,筋骨还有点酸痛,昨晚跟宫二一直排练到午夜呢。 他看到窗户的密封板已经收起,外面的灰绿色大地向后飞速倒退,远处的山脉连绵不绝,他的包厢是面向陆地的,对面的包厢则是面向大海。 小武在外面敲门:“老三,快点起床,老师说,快到热那亚了。” 小明最后一个来到酒吧,大家正在吃早餐,在宫二的边上留了他的座位。 有意无意的,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小明和宫二都被撮合在一起。 他和大家打了招呼,这才坐下。 宫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有种冰山雪莲的味道。 不可否认,自从知道宫二是华裔之后,小明越看她越顺眼了。 他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早餐跟大家不同,竟是一盘饺子,不由好奇道:“谁包的?” 众人一起向宫二努嘴。 她的脸色微红,低声说:“小林跟我说过,你每次要办大事之前,都喜欢吃饺子,按你们老家的说法,饺子是‘万万顺’。希望我们能打响第一炮。” 小明听到她提及林巨信,眼圈不由红了,强忍着泪水,吃起了饺子。 虽然不是他最爱吃的韭菜肉馅,不过味道也很好,要是有醋和香油,就更好了。 胖子酸溜溜道:“老三,天下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他说的不知是好吃的呢,还是像宫二这样的美女呢,都让小明给占了。 其他人哑然失笑,王昆的妻子夏炎,小武的妻子娅妮,都是美女,自然没有胖子的心理不平衡。 宫二面露歉意:“胖哥,今早起来迟了,包得不多。今晚上,我一定让大家都吃上饺子。” 胖子赶紧大拍马屁:“二小姐,你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简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宫二不由莞尔:“我哪有这么厉害?因为太阳民族的女人从小就要学会怎么伺候男人,我自然也受到这样的熏陶。” 莎莉一语双关道:“谁能找到宫二这样的女人,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家都看着小明,笑起来。 小明鼻尖冒汗,心道你们哪里尝过这样的“福气”…… 说话间,窗外的光线一暗,原来火车进入了一条隧道。 莎莉拍拍手:“大家快点吃东西,要到站了。” 隧道相当长,足足过了七八分钟,才豁然开朗,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无论是港口城邦还是罗马,给人的感觉都是清爽整洁、古典大气,里面的公民衣食无忧,无所事事。 但眼前的城市,充满了大雾和浓烟,看起来又脏又乱,却又不是死气沉沉的废墟城市,而是生机勃勃。 到处耸立着巨大笨重的机器,仿佛一个个粗糙的巨人,镶嵌在这些大家伙上的各种齿轮正在运转,粗大的管道接口处,像巨龙一样喷着蒸汽…… 第433章 梦想 几兄弟和宫二站在窗口,一个个看得呆了。 无论是故乡的黑市,还是曼谷的集市,或者是星马港,都保留了核灾难前的城市风貌。 而位于西贡的地下城——日之堡,也体现了现代城市的繁华和东方建筑的细腻。 至于经过改造的港口城邦和罗马,仍不失欧陆建筑的风格。 但眼前的热那亚,跟所有的城市截然不同,大破大立,豪放粗粝,用钢铁和机器取代了钢筋混凝土,令人产生一种融合了工业文明初期和末日后文明的梦幻感。 莎莉和强森没有做出任何说明,似乎要让小明他们用自己的双眼去感受外界。 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眼前出现了一道阴影。 那不是阴影!是一道高高的铁丝网,密匝成卷的带刺铁丝网,顺着铁轨往前延伸,另一边也有,形成一条隔离铁路。 小明的第一反应,这是为了阻挡核尸的隔离网。 说起来,自从来到欧洲,他还没有看到一个核尸,就好像没有看到老朋友一般,心里不踏实。 蓦地,火车拉响了长长的一声汽笛。 不多时,铁丝网外出现了一群黑影,追着火车跑。 小明心道来了,定睛一看,却不是核尸,而是一群孩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也沾满了灰,连蹦带跳的,嘴里喊着什么,车厢的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 宫二目露怜惜,冲窗外挥手。 更多的孩子从铁轨两边的铁皮房子里跑出来,似乎是居民区。 这些铁皮房子锈迹斑斑,龟缩在巨大的机器背景中,就像巨人脚下的狗舍。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追着火车的人影越来越多。 巨大的机器变得密集起来,可以看得更清楚:在不断喷涌的白色蒸汽之间,粗犷而壮观的齿轮、轴承、旋钮、管道、压力筏随处可见,看起来结构复杂,令人生畏。 有很多成年男女也从机器下面冒了出来,应该是工厂区,他们穿着满是油腻的工作服,脸上也有油斑,有的手里还拿着扳手之类的工具,他们也在向火车招手。 小明心里做出比较,热那亚的居民生活远不如罗马和港口惬意,但是,他却更喜欢这里,因为这样的生活才更真实。 这时,莎莉吩咐大家换衣服,准备上车顶展示。 火车停在了市中心,所谓的市中心,其实是货运站台,这座蒸汽城市的唯一一片水泥建筑区,四周是圆顶的货仓,蒸汽较少,视野清晰。 站台上没有铁丝网,在火车两侧的路面上,挤满了男女老少,他们的衣服和脸都很干净,显然,并不是所有的民众都能参加欢迎仪式,至于奴隶,更是想都别想。 不过这些人也并非是什么特殊人物,因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甚至是朴素。 好多士兵在维持秩序,阻止有人靠近火车,其实靠近了也没有,因为小明他们不下车。 除了密集的人群,头顶的高大吊机上挂满了彩旗,成为这场欢迎仪式的最大点缀。 王昆、小武和胖子三兄弟穿上了鱼鳞战甲,露出大半的强健肌肤,首先上了车顶,手扶栏杆,接受观众的掌声。 只有掌声,没有轻佻的口哨和女人的尖叫,甚至连欢呼也没有,说明现场的民众相当拘谨。 也是,到处是如临大敌的士兵,哪有什么欢迎的气氛。 小明和宫二作为主角,最后出现在车顶。 他也是穿着青色的鱼鳞战甲,只是多了一件红色的短披风,平添不少威武,有点像古罗马的将军。 宫二仍是那件金黄色的三点式羽衣,性感妩媚,跟小明站在一起,彼此映衬,男的更雄,女的更雌。 原本拘谨的观众一阵骚动,掌声如潮。 远处机器的轰鸣传入耳中,小明嗅着空气中的机油味和湿冷之气,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因为热那亚的执政官就是占领军的指挥官,也就没人出面致欢迎辞,直接由宫二代表罗马战队致答谢辞。 稿子是莎莉写的,宫二照本宣科,她冰脆的声音通过耳唛传递到车厢上的扩音器,悠悠远去,站台外的民众也能听到。 小明听出了大概意思,说的是他们从淘汰赛、选拔赛一路杀出来的经过,凭着合理的战术和团队的协作,终于晋级x之战,希望热那亚的民众大力支持,赞助罗马战队…… 这答谢辞的目的就是拉赞助,小明感觉几兄弟和宫二有种马戏团的感觉,仿佛古代江湖卖艺的,说什么“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关于赞助,也有相应的规则,莎莉曾经讲解过。 每年x游戏开始之前,第四帝国的所有城邦,都要拿出一定的生存物资折算成货币,投入到奖金池中,作为启动资金。 这是硬性规定,不能减免的。 到了选拔赛之后,每个人都可以赞助自己认为能赢的队伍,同样将货币投入奖金池中。 当最后的胜者——x战队产生,x战队的赞助者将按投入比例,将奖金池里的剩余货币瓜分掉,类似于博彩投注。 如果某支战队的实力太强,大部分人都赞助它,当该战队获胜后,所分得的奖金就少。 若是出现了黑马,有幸赞助黑马的的人都大有斩获。 像今年的情况,赞助者应该分流在罗马战队和柏林战队身上,获胜一方的赞助者,回报也不会少。 宫二讲完,观众们又报以掌声,却没有刚才两人出现时那么热烈,显然没有被她的话所打动。 宫二斜咬着嘴唇,也对自己发言的效果不满意。 动感奔放的音乐响起,她一扭胯部,做出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要用舞姿征服观众。 小明精神一凝,迈着昨晚练熟的舞步,向她迎上去。 边上的王昆三兄弟,也合着节拍扭动肢体,以带动观众。 然而,观众们就这么安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很有秩序,似乎都看得麻木了,跟刚才追逐火车、向火车招手的热情民众,判若两人。 小明和宫二以一个亲密的拥抱结束舞蹈,两人的身体随即发出蓝色的闪电,电火花传导出去,其余兄弟也是电光闪闪。 这一入城仪式上的出彩环节,终于激起了观众们最热烈的掌声。 小明越过宫二的脸侧,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男女老少的脸,即便在鼓掌的时候,也不改沧桑、沉重或迷惘,似乎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连夹在人缝中的孩童,也鲜有笑脸。 是的,小明和宫二这么光鲜的打扮、这么火热的舞蹈,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 本来,按照流程,展示到此结束,几兄弟和宫二可以挥手告别,走回车厢。 可是,小明现起意的,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不是为了拉赞助,而是为了给这些生活在巨型机器之间的民众打打气、鼓鼓劲,让他们活得轻松一点。 他忽然凑在宫二没戴耳唛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她微微一愕,还是告诉观众们,小明想跟大家说几句。 随着话音的落下,那密布站台的一双双目光分明露出了期翼之色。 小明清清嗓子,开始自己的即兴演讲,他讲汉语,由宫二翻译成英语…… “我记得,一位先哲说过这样的话:‘只有女性冷静地看待世界,而男人总在傻傻地追逐梦想’,你们看,我和宫二,就是这样的写照。”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她诧异地斜了他一眼,还是如实翻译。 他接着说:“你们还记得淘汰赛上的一幕吗?宫二是如此的冷静,一箭射穿我的梦想,把我当时差点吓尿了!姑奶奶,要翻译好了,别偷工减料。” 他后一句是对她叮嘱的,以免失却预期的效果。 她红着脸,照翻不误,顿时激起了一片欢笑。 这是小明在这里听到的第一次笑声,他精神大振:“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美好的一天,那是一个梦想的开始,充满了力量、勇气和乐观,可以挑战全世界、战胜全世界,你们有过这样的一天吗?” 宫二的双眼异光闪烁,翻译的语气也振奋起来。 “yes——”站台上响起空前的回应,所有的民众都脸上放光。 士兵们则被吓了一跳,连忙整肃队形,保持警戒。 小明的思绪被打开了,他喜欢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声音更大:“你们知道吗?当我站在残酷的赛场上,面对滔天的火焰、遍地的岩浆和致命的对手,当我最贴心的兄弟死在我的怀里,当我的力量、勇气和乐观都无以为继,但是,在我的心中,梦想永不熄灭!那就是——自由!” 宫二看小明的眼神,已经不止是钦佩,而是倾慕了,她调动自己的全部精神,将他充满了生命激情的汉语转换成精辟的英语…… 他和她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在站台的上空,仿佛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照亮了黑暗的大地。 小明看到了好多男人举起了右手,用中指、食指和大拇指做成一个熟悉的手势,那是已成为他标志的“y”。 更多的“y”举了起来,甚至连孩子们也学会了,还发出童音的狼嚎…… 第434章 争执 这一幕现场直播的画面,变成一幅全息立体投影,投射在一张白色的圆桌上,圆桌旁坐着四个穿着黑袍的三男一女,都是白人,其中一个金发男子正是罗马执政官。 另外两个男子,一个是银发老者,矍铄慈祥;一个是留着板寸头,五官强悍。 女子大约三十多岁,盘着高高的棕发,戴着小巧的金丝边眼镜,有一种知性美。 四个人面色严峻,看站台上高举“y”手势的热那亚民众,展开了讨论。 最终,四人达成了某种共识,老者、板寸头和女子相继从座位上消失,原来都是虚拟影像,只剩下罗马执政官站起来,有些惋惜地叹口气,走出这间虚拟会议室…… 火车驶离了热那亚,那些巨大的机器和苦难的民众给小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他欣慰的是,他带给了他们重新追逐梦想的勇气,那些高举的“y”就是证明。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没有打动罗马公众的手势,却在热那亚收到了奇效。 几兄弟换回休闲的衣服,回到了酒吧,围着吧台,嘻嘻哈哈,讨论着本次展示的效果。 宫二文静地坐在一边,只是倾听,并不发言,偶尔喝一口水,又偶尔瞟一眼小明,眼波如水。 莎莉和强森没有加入讨论,他俩似乎也在争论着什么,但用词很简单,又很隐晦,外人听不明白。 小明的思维很快跳出了热那亚,转到x之战上,他想到了一个新的训练方法,说了出来,其余兄弟面面相觑,这也行? 小明耸耸肩:“我跟老师和教练说说,看行不行……” 火车戛然而止,放了几个人影下来,再次启动,气流从车底冲出,顺着单轨铁路向后喷射,逐渐提速。 那几个人影落在了火车后,跳上铁轨,排成一个纵列,跟着火车跑起来,正是几兄弟,戴着一次性口罩,穿着一次性胶鞋,以防止辐射污染。 追火车!就是小明想出的训练方法。 脚下的单轨比普通铁轨要宽,大约有三十厘米,刚好够一个人跑步。 这种铁轨是为气垫磁悬浮火车特制的,材料为人造永磁铁,呈t形。 火车的底部有个可以翻转的卡槽,刚好可以卡在t形轨上,卡槽的中间是一层铁芯电磁铁,利用磁铁同性相斥的原理使车体浮起。 卡槽的两边是喷气孔,在火车运行的同时喷出气流,形成双重动力,也是双重安全保障,一旦铁轨缺损,不会造成事故。 小明一马当先,跑在第一个,跟车尾的气流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一边是蓝色的大海,一边是灰绿的田野,可惜无人欣赏。 几兄弟心无旁骛,专心奔跑。 腰间的银腰带,设置的安全范围是五百米,信号中心位于火车头,从车头到车尾的距离大约五十米,也就是说,不能落后火车超过二百米,否则,银腰带就会引爆。 这样的训练好处是,不仅可以提升几兄弟的平衡性和速度,还同时面临死亡的压力,能够极大激发大家的潜能。 他希望其余兄弟也能练到瞬时定格的境界,这样,在x战场的岩浆环境中,才能多一分生机。 宫二没有参与这个训练,女子的速度有限,保护她的责任自然落在小明的头上。 她也没闲着,顶着冷风,站在了车顶,观察几兄弟的训练情况,用耳唛和莎莉保持联络,由莎莉通知火车司机,调整车速,以免将他们甩出安全距离之外。 一旦发现有人掉队,火车也要及时停车,否则会死人的。 火车开始的速度并不快,几兄弟都能轻松地跟上,随着火车提速,他们逐渐吃力起来。 在小明的身后,依次是王昆、小武和胖子,前面三人速度都没的说,胖子的短程爆发力没问题,但他的体重在那里,跑久了就坚持不住。 大约跑了半小时,胖子气喘如牛,向车顶的宫二挥手示意。 因为高速跑步中,佩戴耳唛不方便,只能用手势联系她了。 气垫磁悬浮火车说停就停,几乎没有什么惯性,让胖子上车休息。 小明三人,继续追火车。 又跑了半小时,小明越跑越来劲,王昆和小武也是不遑多让。 现在,几兄弟的时速大约在二十公里,这差不多是人类的极限。 对于最高时速可达六百公里的气垫磁悬浮火车,简直是蜗牛速度。 好在他们并不赶时间,按照行程的规划,一天一个城邦,下一站是马赛,距离热那亚接近四百公里,要是火车跑起来,一个小时就到了。 小明正想做手势让宫二通知火车提速,却发现车底的卡槽忽然外翻,脱离了铁轨,驶向旁边的田野,气流吹得尘土飞扬。 宫二急打手势让他们跟进,几兄弟一起跑上了田野,避开车尾拖出的灰尘,从侧面追着火车。 脚下的土地松软,不像铁轨那么板硬,几兄弟无法跑快,好在车速也不快。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呼啸,一列长长的火车疾驰而过,至少有几十节黑色的车厢,看不到车窗,竟是密封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避让过这个长家伙,巡回火车再次回到正轨。 王昆和小武在田野上跑得脚软,也要求休息,三人就一起回到了车厢,摘下口罩,扔掉胶鞋,先去喝水。 火车恢复了正常速度,继续沿着海岸线西行。 王昆和小武倒在了沙发上喘息,小明的精神最好,好奇地问莎莉,刚才的长火车是干嘛的。 原来那是货车,定期穿梭在帝国的城邦之间,装上各个城邦的产品,同时卸下急需的物资。 强森对小明一通夸奖,说他的训练方法好,换了自己就想不到。 胖子在一旁发起了牢骚:“哪有这样不要命的训练?我可坚持不下来。” 小明正色道:“二哥,训练时不要命,到了战场上就保命了,你要咬牙顶住。” 宫二也下来了,她在车顶也不好过,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却闲不住,开始和莎莉准备午餐。 吃过午餐,休息一个小时,几兄弟再次展开追火车训练。 这一次,跑了接近两小时才休息。 火车却也停了下来,莎莉、强森和宫二也戴着口罩,跳下车,在田野上铺上一块塑料布,示意几兄弟都坐过来。 宫二在塑料布的中间摆上了水瓶、水果和点心,颇有点野餐的意境。 小明看到,前后的车头也下来了好多士兵,一部分拉起了警戒线,一部分在田野上活动手脚。 莎莉解释道,前方要经过一处核尸之城,由于该城一面环山,一面靠海,从陆地绕道太远,走海路,风浪太大,只好在这里停下来,等到天黑,核尸群都睡觉了,再穿城而过。 众人边吃边喝边聊,莎莉这时却对小明在热那亚的展示提出批评,说他太有煽动性了,明早到了马赛,千万不要再发表什么激情演讲。 强森则反对,说小明的表现太好了,一定可以拉到最多的赞助。 莎莉忽然引用了小明的发言:“你们男人总在傻傻地追逐梦想,我们女人却在冷静地看待世界,我承认,小明会拉到更多的赞助,但也可能拉来危险……” 强森来了一大串英语,语速极快,听得小明云里雾里。 宫二善解人意地在他耳边翻译,莎莉是担心小明过于深入民心了,尤其那个“y”的手势,可能会引起元老院的猜忌,对罗马战队的x之战不利。 而强森却说,小明的表现很真实,他是在为从奴隶变成自由人而战,不至于有什么坏的影响…… 这一位老师,一位教练,竟然当着学生的面争执起来。 原来他们早上争论的就是这个,似乎在车厢里有所顾忌,现在到了车外,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小明却被莎莉提醒,他是搞过政治斗争的,知道统治者最怕的就是可以影响大众的人,一不留神,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回想在早上的一幕,那一刻,他要是振臂一呼,热那亚的民众颇有揭竿而起的意思。 一旦元老院真的对自己产生这样的猜忌,那么,他们就会趁火种还在萌芽之际将它扼杀,也就是说,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x战场! 小明想到这里,顿时脊梁发寒,冷汗直冒,不!坚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只想单纯地为自己战斗,带领几兄弟和宫二赢得x之战,变成自由人,就杀回亚洲去。 欧洲民众的苦难,跟自己何干?他才不要掺和进第四帝国的内部矛盾之中,后面的展示,他绝不会在说一个字了。 小明主意已定,随口问宫二:“你也是女人,你觉得老师的话有道理吗?” 她直视着他,低声道:“我觉得老师说的不错。但是,我更喜欢那样的你,怀着永不熄灭的信念,为梦想而战!” 他看着她眼里冒出的异样的光彩,心中直叫,坏了坏了,臭丫头不要真的爱上自己了吧?可是自己已经有两个老婆了…… 第435章 交通 莎莉和强森的争执并没有结果,两人谁也没说服谁,小明的表态一锤定音:“我听老师的,以后的巡回展示,都由宫二发言,我只管表演。” 强森嘀咕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王昆、小武和胖子吃喝完毕,重新戴上口罩,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塑料布上,仰望苍天,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宫二细腰挺直,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两膝着地,臀部压着自己的双脚,端庄地跪坐在小明的身边。 这种太阳民族对女性从小训练的跪姿,优雅而温柔,赏心悦目。 自从宫二帮助小明收服了老鸨梦露之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而且,两人还要对其余兄弟保守着日月号事件的秘密,无形中更亲密了一步。 莎莉和小明继续聊天。 之前小明问了好多问题,莎莉在车厢里言犹未尽,此时打开了话匣子,让本次巡回之旅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 第四帝国,除了四大城邦和作为出海口的港口城邦之外,其他的下级城邦都是蒸汽之城。 工人们抽取无污染的地下水,引入蒸汽机,将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能,驱动大型机器,进行生产。 这样的好处是,同时解决了居民的饮水和取暖问题。 各个下级城邦只生产一类东西,比如,有的专门种植粮食,有的专门种植水果蔬菜,有的生产日用品和药品,有的制造电子产品和机械产品…… 生产的工人包括平民和奴隶。 平民大多拖家带口,每天在蒸汽工厂上班的报酬,仅够养家糊口。 奴隶从事最危险的工作,除了没有自由,其他待遇和平民差不多。 下级城邦生产的物品,由元老院统一分配,刚才经过的货车就是运输工具。 火车、铁轨和货运站台构成了第四帝国的生命线,隔离网的用处并非是防止核尸,而是防止民众靠近生命线。 小明听到这里,已经想明白了,只能生产单一物品,是元老院的统治手段,让下级城邦无法独立地生存,对帝国产生依赖。 同时,只要人民保持温饱,就不会起来反抗。 但是,也不能让人民活得太滋润,否则,也会产生不利统治的土壤。 小明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有些奇怪,莎莉明明是不希望自己煽动民众的,但她所介绍的这些情况,却又让他详细了解了下层民众的苦难,这是为何?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老师,去年有十九支战队参加选拔赛,今年才十六支,是不是城邦的数量减少了?” 一直倾听的宫二,也有些好奇。 莎莉略显紧张地望了一下四周,才低声道:“光头,这里没有监听,我可以回答你,回到车厢里可别乱问。那三个城邦,试图联手暴乱,被帝国的军队消灭了。” 小明这才明白,为什么莎莉有时候吞吞吐吐的,原来担心受到监听。 通常,一个靠监听控制人民思想的政权,是对自己缺乏信心的表现。 小明逐渐从第四帝国的华丽外表下,看到了它并不美丽的内在。 看来,第四帝国的统治也并非铁板一块,在人类的历史上,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 宫二的脸色微微一变:“老师,包厢里也有监听吗?” 莎莉未置可否:“其实,车厢里有没有监听,我也不知道。每年总有些自由人被罚为奴隶,处罚的依据,就是他说了不满帝国的话,被录了下来。所以平时说话,要很小心。” 小明知道宫二为什么这样问,暗暗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那天是躲在被窝里,跟她讲述了日月号事件。 蓦地,不远处传来几声枪声,躺在塑料布上的几兄弟刷地跳起来,非常警觉。 警戒的士兵们向他们做出上车的手势,众人不明情况,不敢怠慢,扔下一堆吃剩的垃圾,跑回了车厢,聚在车窗旁,向外观望。 但见前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片黑影,快速奔来。 “大家别慌,是核尸!”莎莉提醒大家。 小明岂止别慌,连神经末梢都兴奋起来,招呼道:“哥几个,我们到车顶上看!” 其余兄弟也兴奋起来,跟着小明往上跑去。 几兄弟站到了车顶上,手扶栏杆,极目远眺,好家伙,原本灰绿色的田野,都被黑影所覆盖,潮水般地涌过来。 而车下的士兵们,却并不慌张,围绕着火车周围,结成一个圆阵。 与此同时,前后的车头顶部,伸出了一圈枪口,仿佛银色的脑袋上,长出了黑色的头发。 这些“头发”有粗有细,其中有重机枪,也有机关炮,还有几个相当怪异的方形发射口,不知是干什么的。 小明还看到,头顶盘旋着两架无人小飞机,肩负着空中侦查的任务。 几兄弟一副看戏的表情,要看帝国的军队怎么对付如此规模的核尸群。 “要是有汽水和爆米花就更过瘾了!”胖子很会享受,真当看电影了。 宫二也上来了,站在小明的身边,被风吹起的发丝撩在小明的脸上,撩得他心痒痒的,哪有一丝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 核尸大潮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骇人的呼啸声。 小明估摸着,这群核尸怎么也有三五千之众,差不多可以发动一场小型尸暴了。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带领兄弟们下去,跟这些欧洲的高大核尸肉搏一场,权当训练。 这个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只听“嗖嗖嗖……”,从几个方形发射口射出几发弹药,呈扇形落在了核尸大潮当中,哗地爆开,连成了一片火海。 小明吓一跳,没想到几发弹药就有这么大的威力,似乎是凝固汽油弹之类的武器。 无数火人从火海中奔出,继续冲向火车。 核尸是没有痛感的,不过“他们”同样是血肉之躯,肌体被火烧得冒烟萎缩,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还试图匍匐前进,却被后面的同伴踩成焦尸。 仅仅几发弹药,就消灭了三分之一的核尸,火——确实是对付“他们”的最有效武器! 一股焦臭味顺风飘来,几兄弟齐声喝彩,宫二则蹙眉掩鼻。 这时,火车上的重机枪和机关炮也开火了,“哒哒哒”、“咄咄咄”,仿佛疾风扫落叶,将前排的核尸成片成片地撂倒。 但是,依旧有不少的漏网之鱼冲到了阵地前,轮到士兵们发威了,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不慌不忙,点射爆头,没有一个核尸能冲进阵地。 整场遭遇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在硝烟弥漫中,几千具核尸呈扇面倒在火车的周围,没有一个活口。 小明心中骇然,帝国的军队战斗力比自己的部下只强不弱,那三个暴动的城邦,等于是自取灭亡。 火车重新启动,缓缓脱离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车速很慢。 几兄弟回到酒吧,围坐吧台,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 莎莉和强森则靠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窗外,表情淡漠,似乎见多了。 宫二则去厨房忙碌起来,准备晚饭。 厨房里有个大冰箱,装满了各种食物,大部分是自助式的,吃的时候直接加热。 本来,莎莉身兼厨师,强森打下手,现在宫二一个人包圆了。 大约半小时后,小明看到一个岔道,另一条单轨铁路向北而去,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忙端着一盘水果去“尊师重道”。 莎莉见他过来,已知他的用意,微笑道:“帝国的境内,修建了两条铁路主动脉,分别是法兰西——西班牙线和德意志——意大利线,形成两大回路。这条岔道就是两条回路的交汇处,刚才的货车是从巴黎始发,而我们是去马德里方向。” 原来如此,小明对第四帝国的陆上交通,算是有了完整的概念。 天黑下来,车窗全部封闭,火车向核尸之城驶去。 晚餐是饺子,宫二没有忘记早上的话,她的手脚真是麻利,一个人连包带下,几大盘热气腾腾地端出来。 胖子欢呼起来:“哦!过年了……” 莎莉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听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最好的方法是抓住他的胃。” 宫二的脸刷地红了:“谁要抓住他的心了?” 这个他,自然是小明。 他故作糊涂,接了一句:“我只听说过,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就是……” 众人听得直笑,抢先开吃的胖子最惨,被一个饺子噎得直翻白眼,忙灌下一大口饺汤。 强森见众人笑得古怪,忙让宫二翻译。 宫二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没理他,却瞪了小明一眼,低声羞嗔:“小色魔,三句话不离本行!” 小明一脸无辜:“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一个女人说的。我想,她说出了所有女人的心声吧?” 莎莉也是女人,听得受不了:“打住、打住,别谈这个话题了,教人怎么吃饭啊?” 众人大笑,拿起叉子,争先恐后地去抢饺子吃。 这一顿晚餐,大家吃得非常开心,尤其是想到外面是一座被核尸占领的城市,越发珍惜眼前的一刻…… 第436章 被窝 次日上午,巡回火车抵达了马赛,在巨大的蒸汽机器之间,一眼可以看到山顶大教堂的尖顶。 货运站台就建在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民众早已守候多时,高大的吊机上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彩旗。 比起热那亚,在马赛的欢迎仪式上,多了一排手捧鲜花的男女孩童,体现了法国人的浪漫情怀。 几兄弟换上战甲,上了车顶,展示流程和昨天一样,宫二先致答谢辞,再和小明来一段热舞。 有所不同的是,两人昨天跳的是桑巴舞,今天换成了恰恰舞,自然是宫二昨晚所教。 在“恰恰恰”的明快音乐中,两人交叠扭胯,舞姿花俏,舞步利落,恰似一对金童玉女,活泼可爱。 马赛的观众热情多了,在两人的舞蹈中,有人鼓掌,有人欢呼,甚至还有人跟着摇摆。 小明和宫二以一个旋转的牵手倒怀动作结束,浑身又是电光闪闪。 奇怪的是,原本活跃的观众却安静下来,无数道期待的目光落在小明的身上。 小明疑惑地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是看了昨天的直播,期待他的结尾演讲。 可惜,观众们要失望了,小明不敢再冒煽动性的风险,拉着宫二一鞠躬,转身准备下去。 “嗷呜——”一声清脆的童音拔地而起,刺破站台的上空。 小明愕然回首,那是一个褐发男孩,冲着他举起了右手,用三根手指做出一个标志性的手势。 他豁然发现,下面的观众齐刷刷地右手高举,“y”的手势直指苍天,如同一片怒潮。 负责安保的士兵们森然不动,似乎是得了上面的什么指令。 小明的心一哆嗦,已明白,自己点起的星星之火,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扑灭。 众人回到车厢,看到莎莉的脸色凝重,强森则有些激动。 王昆三兄弟也明白了展示的效果超出了比赛的范畴,不知是吉是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罗马战队获得的赞助将远超预期。 昨晚上,几兄弟看了其他战队的展示录像,反响比他们差远了。 因为担心受到监听,小明也不好跟莎莉讨论这个最新情况,不过,他还有一个人可以商量。 众人各自回包厢换衣服,小明动作飞快地换好衣服,就去敲宫二的房门,却发现门没锁,便一头闯了进去。 里面随即响起一声轻叫,原来宫二刚在卫生间洗了澡出来,连浴巾都没裹,被热水冲洗过的肌肤白里透红,动人之极。 自从选拔赛后,小明就没看过她的赤身,此时一见,不由面红耳赤,尴尬道:“对不起,我等会再来。” “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又不是没看过。”宫二看清是他,反倒大方起来,当着他的面穿上衣服。 “我想……”他不敢看她,期期艾艾,“和你到被窝里说些悄悄话。” 她立刻明白了,睨了他一眼:“那你还不把门锁好?” 小明这才反应过来,去反锁上门,转头过来,看到她已躺在了床上,拉起一床被子,盖在身上。 他也钻进了被窝,现在,他和她无论干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床还是窄窄的单人床,两人蒙上被子,侧身相贴,在黑暗中,他嗅着她浴后的清香,不由心猿意马。 小明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二丫头,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宫二也是强忍悸动:“小明,我们现在陷入一个大漩涡中,身不由己。我现在才明白,老师所说的旗帜,其实就是你。” 小明埋怨起来:“你是说,老师早就预见到这种情况,那她为什么不提醒我?” 宫二思索道:“可能……她没想到你走得这么快。” 小明大为头疼:“那我们该怎么办?” 宫二叹口气:“只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现在的形势,已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小明说出了自己的隐忧:“但是元老院可以控制啊,消灭源头,把我干掉就行了!比如火车出个事故,或者说是电脑故障,引爆我的腰带。” 宫二的身子一抖,反而贴紧了他:“不可能!如果我是元老院,至少在x之战之前,不会动你。万一你在赛前死了,或许,反而会成为引发暴乱的导火索。” “也对哦。”小明略略心安,随即产生更大的担心,在x之战中,元老院可以轻易地做手脚,致他于死地、甚至毁灭整个罗马战队。 听了小明的担心,宫二半晌才说:“现在,你成了民众中的一面旗帜,我们的赞助应该是最高的。元老院如果将我们淘汰,不仅掠夺了民众的财富,更击碎了他们的信心。看来,我们在x战场上,不仅要面对场内的对手,还要面对场外看不见的手,很可能难逃此劫。” 小明见她和自己所见略同,一颗心凉了半截,生出无力对抗命运的气馁。 现在的情形,类似当日的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场外的胡为和站长要置他于死地,但那时的他,还有个玫瑰帮他制衡。 现在呢,他什么也没有,他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势力远超当年的黑市。 他亲眼见识了帝国的力量,他在它的面前,就像大象脚下的一只蝼蚁。 他悲观道:“我们必输无疑了。” 她却鼓励他:“我们也不是全无胜算,就算元老院要对付我们,也不能公然作弊,毕竟是现场直播,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我们死得不明不白,同样可能引发暴乱。” 他一想也对,看来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有机会力挽狂澜。 宫二接下来的话更鼓励了他:“其实不止民众站在我们一边。比如老师和教练,虽然名义上是帝国的人,但是,你没感觉到吗?他们之间似乎有秘密,只是隐藏的很好,说不定,他们的背后也有某股势力。我甚至怀疑,当日教练调戏我,就是故意试探你。” “啊?”小明一呆,没想到面临的形势这么复杂。 不过,有位伟人不是说过: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要知道,打乱战,一向是他的特长。 小明精神一振:“要是把他们拉进来最好了。可是,怎么能逼他们现出原形?” 宫二想了想:“我们也可以试探他们,比如,我去引诱教练……” “那可不行!你是我的人!”小明脱口而出。 她的身子又是一颤:“你说什么?” 他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忙掩饰道:“你是我们战队的人,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她露出失望的语气:“你都自身难保,怎么对我负责?” 他坚决地说:“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你对负责一天。难道你忘了我说过,谁敢动你一根毫毛,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她忽然感动地抱住他:“臭小子,你不能死,给我一直活着!” 他的心中一暖,暗想,就是自己在x之战中死了,至少有她陪在身边,不由试探道:“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我可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柔软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边低语:“小明,我以前是恨你,可现在发现你其实不是那么坏,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活着的人要努力地活下去……” 不经意之间,两人敞开了心扉,破除了心结。 小明嗅到她发间弥漫的芳香,再也忍不住,一口吻上她的樱唇。 “你……”宫二支吾一声,还未说完的话就此沦陷进他的大嘴里。 小明肆意品尝着这几度浅尝的香唇,逐渐深入。 小明志在必得,蓦地鼻尖剧痛,又被她咬住了。 这一口咬得不轻,他欲念全消,连连告饶:“姑奶奶,快松口!我不敢了……” 宫二一把掀开了头上的被子,露出通红的脸蛋和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双晶莹的双眼瞪着他,总算松开口,说出一番意想不到的话:“臭小子,我可以给你,但必须等到我们从x战场上活下来,到那时,任君采摘!” 小明本打算结个露水情缘,万一死在x之战中,也不亏本,没想到她认真了,下意识问:“要是活不下来呢?” 她斜咬着嘴唇:“那就说明我们有缘无份,就让我带着清白的身子,离开这个世界。” 他张口结舌:“难道你从没接触过男子?” 她的眼中泪花闪烁:“除了你这个小色魔,还有哪个男人敢这样对我?” 他听明白了,她是在用自己的清白身子激励他、鞭策他,战胜一切困难,去赢得x之战! 第一次,他对她肃然起敬,伴随而起的,还有那久违的爱慕…… 第437章 狩猎 巡回火车沿着海岸线一路西行,每天的行程安排很有规律…… 上午,抵达一个新的城邦,举行欢迎仪式,罗马战队进行展示。 接着,开赴下一站,在途中,几兄弟展开追火车训练。 到了晚上,是小明和宫二的练舞时间,他将拉丁舞的五大舞种——伦巴、恰恰、桑巴舞、牛仔舞、斗牛舞,一一学会了。 每到一个新的城邦,小明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在蒸汽袅袅的巨型机器之间,和宫二跳舞、鞠躬、谢幕,有时还会当众接吻,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然而,无论小明怎么低调,怎么想要避开敏感的局面,民众们都会在最后,一起竖起“y”的手势,向他致敬。 自从热那亚之后,现场直播的镜头就集中在罗马战队身上,避开民众高举“y”的画面,以免引起效仿。 但是,这一招显然不管用,这也似乎说明,每个下级城邦之间,还有自己的联络渠道,否则,不可能有如此统一的行为。 那一片片怒指苍天的“y”手势,或许,正是对x主义的无声抗议吧。 小明想,并非历史选择了自己,而是他刚好适逢其时地出现,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小明,成为这面旗帜。 经过和宫二的被窝会议之后,小明对形势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无论自己怎样做,都无法改变这个形势,既然不能左右,就享受这半个月的甜蜜行程吧。 是的,他和宫二不仅冰释前嫌,还达成了一个“甜蜜”的协议,如果小明真能带领着罗马战队杀出x战场,她就是他的人了。 当然现在,在外人的眼里,他和她已是甜蜜的一对。 甚至在其余兄弟看来,他和她都是假戏真做了。 两人不仅在跳舞的时候配合默契,就是平时,彼此之间的眼神都是心意相通,那种心灵上的契合,只有爱侣之间才有。 只是,其余兄弟都不知道,小明面临的压力有多大,要不是身边有个温柔可人、又可以商量大计的宫二,只怕他的情绪早已失控。 经过宫二的提醒,小明越来越感觉老师和教练有问题,他俩有时争论,有时妥协,大方向显然是一致的,只是个别的地方意见相左而已。 当然,在外人眼里,他俩是在为罗马战队的前途操心,这本来就是他俩的职责。 他仔细回忆起莎莉和强森加入团队后的一言一行,自己走到今天的“高度”,似乎正是他俩一手推上来的。 本来,几兄弟就是一个普通的奴战队,却在莎莉和强森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让小明和宫二上演了令观众着迷的爱情连续剧,打造出一对明星战奴,进而变成大众的偶像,直到今天,成为民众心中的一面旗帜! 他俩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 小明决定试探出莎莉和强森的来路,这样,他才能在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找到扭转乾坤的方法。 但是,怎么试探呢?宫二提出引诱强森,他不答应,不过反过来,他去引诱莎莉,也是可以啊。 他记得,莎莉是没有配偶的。而且,自由人看上战奴,只要你情我愿就没问题。 秦舞所教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以任何方式、不计任何代价,活下去”,早已深根在他的内心! 为了套取莎莉的秘密,为了在注定凶险万分的x战场上,多一丝胜算,他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小明就像一头暗中窥伺的野兽,盯上了不知情的猎物。 这个狩猎行动,他不能指望别人配合,更不能让别人知道。 其余兄弟对他和宫二的事没有意见,是因为看着他俩受到环境所迫、形势所逼,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不过,他要是再和莎莉来一腿,就有点过分了。 不仅因为他对其余兄弟刻意隐瞒了局面的严重性,而且因为他的形象一直是情种,而非种马。 他要是成了种马,日后见到了两位娇妻,只怕也要问心有愧。 至于宫二,他吃不准她有多在乎他,但女人都是善妒的,即便她深受小鬼子尊夫文化的熏陶,也无法接受他跟自己的老师乱搞吧。 因此,小明要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展开秘密的狩猎,难度可想而知了。 好在,经过两年的成长,小明对付女人,还是很有一套的,无论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 他在不动声色之间,琢磨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一旦不成功,惊动了大家,则形象尽毁,到那时,他也只能对几兄弟如实坦白了。 做好了最坏打算之后,他开始行动。 首先,他要找机会跟莎莉单独相处。 虽然每一天的日程安排都是满满的,他还是可以钻空子,那就是午饭前和晚饭前的时间。 通常这时,几兄弟结束了追火车的训练,正躺在各自的包厢里休息,等待开饭。宫二则在厨房里忙碌。 唯一的阻碍是强森,小明自然有办法支开他,他说王昆三个需要按摩,放松肌肉,才能收到更好的训练效果。 强森是训练师,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的职责都被小明代劳了,整天闷在车厢里,巴不得找点事做。 于是,每天的这两段时间,就只有小明和莎莉两个,呆在酒吧里。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谈天说地,小明有意无意地往她的身上扯。 要征服一个女人,首先要了解她,做到知己知彼,和打仗没什么区别。 他才知道莎莉是移民欧洲的华人第二代,核灾难发生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但她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她的父母是末世生存主义者,早已将自己的家打造成末日堡垒,储备了大量的生存物资。 小明听到这里,不由脱口问:“末世生存主义者不就是x主义者吗?” 莎莉的眼底浮现一丝愧疚,低声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小明心中一动,这个迹象是不是可以说明,x主义者就是那场全球核灾难的幕后策划者? 他强忍着没有追问下去,这么敏感的问题,莎莉一定不会回答。 他随即又为自己的不道德行为,找到一个开脱的借口,既然莎莉出身在这样一个家庭,自己对她不择手段,也是替天行道。 他又奇怪,她可是x主义的下一代,怎么会对帝国产生二心呢? 小明又设法套出了她的感情生活。 原来,莎莉曾经有过一个初恋,是个华人青年,但不是x主义者,因而父母极力反对他们交往。 她很爱自己的初恋,却拗不过父母,只好将恋情转入地下。 然而,父母得知他们私下里还来往时,就采取了极端的手段,找了个借口,将她的初恋贬为奴隶,送进了x游戏中,结果,在淘汰赛中就死掉了…… 莎莉讲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伤心地靠在了小明的肩膀上。 机会就这样创造了出来,他顺理成章地搂住她,安慰她,同时在心中做出这样的揣测,或许因为初恋的死,才令她走向了x主义的对立面。 她没有拒绝他的搂抱,继续悠悠倾述,自从初恋死后,她的心也死了,再也没有接触其他男人…… 小明叹息之余,投桃报李,也讲述了自己的恋爱史。 此前,在几兄弟的只言片语中,莎莉已听说了小明有两个老婆。 她本以为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却没想到他和两个妻子之前的情路如此坎坷,听得她又是眼泪汪汪的,直叹造物弄人,折磨天下有情人…… 不知不觉,他和她的手握在了一起,要不是开饭时间到了,他还可以有更大的突破。 一连几天,小明在公开场合和宫二成双结对,蜜里调油。 到了中午和晚上饭前的一段时候,又和莎莉眉来眼去,日渐亲密。 他在二女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充分发挥了自己在宛若和玫瑰之间练就的本事。 似乎,莎莉将对初恋的感情,转移到小明的身上。 至于小明,只是将她看作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工具,虽然觉得自己的手段有点残忍,但生存法则至上,一切无可厚非。 同时,他和她也心知肚明,于公于私,这种暧昧是见不得光的。 最妙的是,莎莉因为曾经和初恋有过一段地下情,很能把握火候,在众人面前表现如常。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图穷匕见,捅破最后的窗户纸。 等到他控制了莎莉的身体之际,就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巡回火车经过了安道尔、巴塞罗那、巴伦西亚……顺利抵达了第四帝国的四大城邦之一,马德里。 穿过一道和罗马类似的又高又厚的城墙,众人在看腻了沿途又脏又乱的蒸汽之城后,终于又见到了一个清爽整洁的欧陆城市。 古典雄伟的雕像、钟楼随处可见。清新养眼的喷泉、花圃点缀其间。 道路两边挤满了浓妆艳抹、奇装异服的男女,向车顶上的罗马战队热情欢迎。 然而,小明铭记着那些浑身脏兮兮的工人和孩童,再看到这些矫揉造作的帝国公民,心底产生无法遏制的反感。 马德里的欢迎仪式,比下级城邦的规格高多了,在一座可容纳三万观众的斗牛场举行…… 第438章 泰坦 这座斗牛场,是一座赭色的圆穹形建筑,外形雄伟壮观,墙上的牛群雕塑栩栩如生,历尽历史的沧桑,毫不褪色。 内场是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圆形场地,和罗马斗兽场相似,有所区别的是,绿色的草坪变成了浅黄色的沙地,场边多了一圈紫色的挡板。 四周的环形座位上,坐满了观众,五彩缤纷,却又秩序井然。 在内场沙地的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银色的圆形舞台,和访谈节目一样,只不过,那时是夜间,现在是白天,也没有主持人凯撒。 在一连串的礼炮声中,一面巨大的帝国国旗在斗牛场上缓缓升起,红色反白的x标志在黑色的布幅上分外刺目。 观众们同时起立,向国旗行纳粹礼,激昂的《弥撒》战歌奏响全场。 本来,马德里的执政官应该出面致欢迎辞,却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到场。 罗马战队的五个战奴缓缓地升上舞台,背景是巨大的帝国国旗。 穿着鱼鳞战甲的王昆、小武和胖子站到舞台三面,向看台挥手。 小明和宫二并肩站在台心,只不过,红色短披风披到了宫二的身上。 两人手牵手,高高举起,电光闪闪,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只是,观众的反应却很平淡。 宫二照着莎莉的稿子,用英语致答谢辞,汉语的同声翻译传入小明的耳中,她以谦卑的语气感谢帝国、感谢各地的民众,希望马德里的公众也赞助罗马战队。 不曾想,嘘声四起。 这可以理解,马德里的公众自然会赞助自己的战队。 在斗牛场的入口上方,一支铜管乐队开始了演奏,音乐威武雄壮,充满了阳刚之气。 两人踏着鼓点翩翩起舞, 小明的舞步豪放,气宇轩昂,勇往直前,仿佛一个大无畏的斗牛士。 宫二的舞姿迷人,英姿飒爽,跳跃旋转,有如一件激怒公牛的红斗篷。 这就是他和她精心排练的斗牛舞,在一个最合适的地方表演出来。 乐停舞罢,终于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那气氛,和进城时夹道欢迎的公众,形成一冷一热的鲜明对比。 似乎,现场的观众得到了某种授意,又或者,这是他们自发支持马德里战队的行为。 小明首次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心想这样也好,可以给那些下级城邦的民众浇一盆冷水,第四帝国的根基很牢靠,不是一个“y”的手势就轻易撼动的。 展示完毕,几兄弟和宫二等待升降装置送他们下去,谁知,却迟迟没有动静,难道机器出故障了? 忽然,场地边缘的挡板打开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如同从地狱释放的一群恶鬼,倾泻在浅黄色的沙地上,向中央的舞台扑来…… 小明心头一警,一眼看到了“他们”满脸满身的水疱和通红的眼睛,不是核尸又是什么? 他来不及考虑这一意外情况的原因,一声顿喝:“哥几个,准备战斗!” “是!”其余兄弟齐声得令。 几兄弟虽然众寡悬殊、赤手空拳,但位于两米高的舞台上,居高临下,再加上他们过人的身手,自保当无问题。 唯一的弱点是宫二,被几兄弟围在了中间。 核尸群踟蹰如飞,迅速接近,伴随着饥渴的咆哮声,露出一排排白森森的牙齿,“他们”的身材非常高大,肌肉发达,跟突变者类似。 不过,“他们”并非突变者,从依稀可辨的肤色、发色可以看出,这是一群白种和黑种混合的核尸! 除了小明,其余兄弟都是第一次见到外国核尸,脸色微变,不知道跟杀惯的黄种核尸有何区别? 蓦地,紫色的挡板再次打开,蹄声阵阵,尘土飞扬,从中奔出十几个庞然大物,浑身黑乎乎的,一个个硕大的脑袋上顶着一对对弯尖的白色犄角,豁然是一头头大黑牛! 看台上的观众们沸腾起来,一起鼓噪。 这些健硕的黑牛,发疯似的,冲向了核尸群,仿佛坦克冲进了步兵集群,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核尸人仰马翻,肠穿肚烂,更有不少家伙被顶上了天,向舞台飞来。 这一下,轮到王昆和小武大显身手了,怪叫连连,连环踢和无影脚一起招呼,将这些不幸的家伙踢了回去,就像踢皮球一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小明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也是欢迎仪式的环节吗?怎么没人通知他们,看来莎莉和强森也被蒙在鼓里。 好一场核尸斗牛,不!应该是牛斗核尸才对。 刚才嚣张无比、就要吃人的核尸群,不到片刻工夫,就在十几头黑牛的冲击下,没有一个站着的,全倒在了铁蹄和尖角下,大半没有死去,还在乱爬乱滚。 浅黄色的沙地上,沾满了鲜血、脑浆和五脏,这是一场牛主宰的杀戮。 而胜利者,那十几头黑牛,围绕着舞台逡梭着,继续践踏着要死不死的核尸“地毯”,看情形,要不是舞台太高,它们也会冲上来。 它们显然是经过训练的,应该是斗牛专用的品种。 几兄弟算是开眼了,又暗自心惊,换了自己在下面,也拿这些疯牛没辙吧,只有抱头鼠窜了。 小明暗想,这算什么,杀鸡儆猴吗? 宫二站到了他的身边,主动拉住他的手,小手心满是汗,他们在舞台上,是最近的观众,也最能领略其中的惊心动魄。 这时,看台上响起了悠扬的喇叭声,全场安静下来。 那些逡梭的黑牛也停下来,鲜血淋淋的犄角全都对准了一个方向。 原来那处的挡板打开了,走出一个一袭红袍的高大人影,手持一根银闪闪的标枪,边走边挥动着,仿佛一个顽皮的孩童。 刚刚大开杀戒的牛群,立刻受到了刺激似的,前蹄刨地,蓄势待发。 那个红色人影忽然做了一个优雅的旋转动作,就像一个绅士向一位淑女邀请共舞。 牛群显然就是那位淑女,立刻接受了邀请,四蹄暴起,冲向了这位绅士。 绅士也动了起来,变成了一位猛士,单手举着标枪,迎向了牛群。 小明也下意识地握紧宫二的手,即便是他,也不敢单枪匹马,迎战这群杀红了眼的疯牛。 几兄弟也闪过同样的心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悍不畏死的红袍猛士。 一人和一群牛,势若闪电,在沙地上留下一细一粗的彗尾,仿佛两颗大小悬殊的彗星,撞在了一起…… 也只有几兄弟这样的高手,才能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而看台上的观众,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细线和一股黑色的粗线纠缠在一起。 小明屏住了呼吸,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红袍猛士冲入了牛群当中,手起枪落、手起枪落……在短瞬间,连续刺出了十几枪, 每一枪都准确刺入一头牛肩胛骨间的狭小部位,带出一串血珠,再刺入下一头牛同样的部位…… 以小明的战斗经验,立刻判断出那是牛的最薄弱部位,没有骨头阻挡,直通心脏,一击必杀! 最神奇的是,那些牛仿佛静止不动了,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穿透自己的心脏。 这样的情景,连王昆、小武和胖子都看不明白了。 除了小明! 因为他也可以做到这样,却做不到红袍猛士这样。 这是瞬时定格!利用一瞬间的静止杀敌致胜,但他绝对做不到红袍猛士这样长的时间! 即便他能做到这样长的时间,也做不到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入同一个部位…… 小明终于知道了一句老话的真谛: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马德里竟然还有这样的绝顶高手!如果此人参加x游戏,小明只能打酱油了。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攥得宫二蹙眉皱鼻。 这倒好,本来她是寻求他的安慰,却变成了他的减压器。 她虽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却明白小明一定遇到了极大的困惑,拼命忍痛不动。 战斗来的快,结束的更快! 当那一道红线穿过黑线,十几头黑牛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地。 红袍猛士天神般地站在牛群的尸体当中,将标枪换至左手,高抬右臂四十五度,手指并拢向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纳粹礼。 潮水般的掌声席卷全场,全场观众再次起立,为这位神一般的英雄喝彩。 这一刻,舞台上呆若木鸡的小明等人,也似乎拜倒在他的脚下,成为强大帝国的最好映衬! 一个激昂的女声旁白响彻斗牛场的上空,汉语的同声翻译传入几兄弟的耳中:“帝国的人民们,我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比人类更疯狂的是核尸,比核尸更疯狂的是公牛,比公牛更疯狂的,是我们伟大的马德里执政官——泰坦!帝国万岁!x主义万岁……” 观众们也疯狂了,“帝国万岁”和“x主义万岁”的呼声直冲云霄! 原来这位红袍猛士就是马德里的执政官,他没有致欢迎辞,就是为了此刻的亮相。 小明突然明白,这一切安排的动机,这是帝国的反击! 让下级城邦的民众看到比小明更厉害的人物,而这个人物效忠帝国,并且是最高领导人之一,从而产生威慑。 这也说明,罗马战队成了元老院的眼中钉,必欲拔之而后快! 第439章 酒吧 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马德里执政官——泰坦又变成了一个顽皮的孩童,挥动着标枪,施施然走向舞台,沿途不时戳死试图纠缠他的垂死核尸。 小明想通了其中环节,反倒坦然了,面带微笑,迎接这个生平未见的绝顶高手。 纵使泰坦是绝顶高手,也比不上注射了核菌血清的站长。 小明连站长那样的超级生物都不惧,对泰坦又何惧之有? 他甚至看了出来,泰坦在故作轻松的表象之下,其实在尽力调息。 毕竟是人类,即便可以放大体内的潜能,但终究是有极限的,需要时间来恢复。 不过泰坦恢复得很快,到了舞台下,将标枪往下一撑,一个撑杆跳,干脆利落地落在了舞台上,博得观众们的又一片喝彩。 小明看清了泰坦的面目,留着板寸头,五官强悍,身材比强森还高大强壮,像个小巨人。 几兄弟和宫二站在泰坦的面前,反倒像一群孩童,必须仰着脖子才能跟他说话。 泰坦面带高傲,俯视着这群黄种人,强悍的声音通过同声翻译传过来:“来自罗马的战奴们,欢迎来到斗牛之城——马德里!怎么样,对我们的欢迎仪式还满意吗?” 宫二一向是几兄弟的代言人,刚要回答,却被小明抢先了。 “泰坦先生,你安排的马戏非常好看!不过,要你这个执政官亲自表演,是不是有点掉价?在我们家乡,这种粗活只有小丑才干的。”小明不无讽刺的话语转换成英语,传遍全场,也现场直播到帝国的各级城邦。 其余兄弟和宫二脸色微变,全场一片嗡嗡,夹杂着斥责声和怒骂声。 小明太大胆了,竟敢把堂堂的执政官比作马戏团的小丑! 原来他已想明白,即便自己如何低调?也不会改变罗马战队既定的命运。 既然这样,何不锋芒毕露,去挑战帝国的权威?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泰坦没想到小明比他还狂傲,眼底杀机一闪,随即哈哈大笑,同声翻译的汉语男声,机械而森然:“好个光头小子,我等在看你在x之战上的马戏表演!” “好!我一定不负阁下所望!”小明也笑起来,缓缓地举起右手,“y”的手势直指苍天。 其余兄弟和宫二也无畏地举起手指……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马德里的欢迎仪式,在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中结束,说不清谁占了上风。 小明的铮铮傲骨,并不输于泰坦的霸气侧漏。 元老院的四大执政官,他已见识其二,都是枭雄人杰,不愧第四帝国的脊梁。 回到舞台的下层,莎莉和强森看着小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至于王昆、小武和胖子三兄弟,则是无条件地相信小明、支持小明。 宫二的小手都被小明攥麻了,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和他的命运,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罗马战队要在马德里逗留一个晚上,补充给养和燃料。 气垫磁悬浮火车使用磁流体发电机,燃料是铷矿石。四大城邦的能源供应,也是清洁无污染的铷电。 为了腾出空子给工人干活,罗马战队转到斗牛场旁边的帝国宾馆,居住一晚。 这些天一直都在车厢中度过,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当晚,莎莉和强森带着全体人员,换上便服,到一楼的酒吧放松一下。 银腰带设置的安全范围就在宾馆之内,几兄弟可以享受小小的自由。 光怪陆离的酒吧内,坐满了奇装异服的白人男女,似乎排斥其他人种,小明这一行可谓异类。 莎莉事先打个招呼,除了他们刚进去时引发一阵骚动,很快就平静了。 这是小明第一次见识到第四帝国的日常生活。 酒吧的装修很奇异,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地板是透明的有机玻璃,随着音乐变换着七彩的光芒,相当梦幻。 卡座是半球形的,一个挨一个,排列在半圆的弧线上,正对着一条直线形的酒水柜台,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舞池。 卡座里的沙发是半环形的,中间一个圆形的茶几,上面摆满了酒水饮料和果盘。 客人坐在卡座里,有着很大的私人空间。 小明很快明白这样设计的原因了。 但见酒水柜台的两侧,冒出了一队男人和一队女人。男的都是英俊的小伙子,一丝不挂,身体健美。女的则是一个个穿着白袍的美丽女子,肤色各异。不用说,都是奴隶。 男奴和女奴从两侧沿着卡座相对而行,走得很慢,仿佛展示一般。 他们的人数逐渐减少,因为被客人挑中,拉进了卡座。 一团白雾从舞池中间涌出,向四周扩散,这一来,客人在卡座里干什么,对面的人都看不清。 活在末世,自当及时行乐。 当女奴经过小明他们卡座的时候,强森眉毛一挑,不无暧昧地用英语道:“大家可以随便挑,带回房间也行。” “这样也行?”胖子明显心动了,看看其余兄弟,试探道,“哥几个,要不要挑一个?” 王昆和小武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挑!” 小明却出人意表地来了一句:“我挑。” “啊……”“你……”莎莉和宫二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其余兄弟也是满眼狐疑,在座的男人中,谁都可以挑,只有小明不可以,因为他和宫二是有目共睹的一对。 小明却毫无顾忌,真的上前,挑了一个模样乖巧的金发女奴。 金发女奴当然认得小明,喜得叫起来,一口好听的英语:“光头,我好喜欢你!” 在小明的身后,莎莉和宫二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宫二,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本来,莎莉有权阻止小明的,为了维护他和宫二金童玉女的形象,他不应该乱来。 不过,她也是关己则乱,满心酸溜溜的,竟忘了自己的职责。 只见小明嬉皮笑脸,在金发女奴的耳边嘀咕几句,她眼露失望,还是点点头,过去拉起了胖子的手。 众人这才明白,小明是为胖子挑的,尽皆释然。 莎莉面色一缓,宫二也松口气,赶紧恢复常态,以免被人看出吃醋。 小明冲着扭捏的胖子挤挤眼:“姐夫,回房间好好享受吧。” “老三,这怎么好意思?”胖子红着脸,半推半就,和金发女奴消失在白雾中。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王昆笑道:“老三,要是灰姑娘知道了,一定吃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妹夫。” 小明却又来撩拨他:“昆哥,我也帮你挑一个吧。放心,一定不会告诉大嫂。” 王昆一口回绝:“少来!我这一生,只有你大嫂一个女人。不像你,三心二意的。” 小明心中惭愧,论对爱情的忠诚,自己是比王昆差远了,又想起跟夏炎发生过的事,越发歉疚,恨不得为王昆找上十七、八个女人,心里才好受些。 小武也帮腔:“老三岂止三心二意,四心三意还差不多。” 小明汗颜,拿另一个身份压他:“妹夫,管我几心几意,你别想对不起我妹妹,我盯着你呢。” 宫二斜咬嘴唇,为自己正名:“武哥,你放心,小明到我这,就到此为止了,休想再勾三搭四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莎莉的表情不自然起来,掩饰地找强森喝酒。 强森这些天跟小明他们泡在一起,也能听懂了一些汉语,不过此刻,完全被绕晕了,这几个家伙,又是兄弟,又是姐夫、妹夫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时,男奴也过来了,众人又挤兑莎莉,说要帮她挑一个。 莎莉满面羞红,连连呵斥。 众人大笑,一起举杯,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事来明日当。 卡座的设计奇妙,虽然是半开放式的,但隔音很好,压根听不到隔壁的声音,只有和舞池同步的音乐响着。 也是,如果隔音不好的话,整个酒吧早已被不雅的声音所包围了。 这时,一曲轻柔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的白雾逐渐稀散,开始有男女进场跳舞。 宫二主动发出邀请:“小明,我们跳舞去。” 老实说,小明虽然对宫二起了爱慕之心,但和她跳舞,真是跳得快呕吐了,他眼珠一转,瞥见莎莉面色醺然,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他一举两得:“二丫头,我们天天跳,今晚难得有机会,你就陪教练和昆哥、武哥跳吧,我陪老师跳。” 小明说着,拉起莎莉的手,不由分说拖入舞池,把宫二留在原地,气不得,恼不得。 “光头,你怎么能拒绝女子的邀请呢,太不礼貌了!”莎莉的粉脸在彩光下分外妩媚,嘴里责怪,眼里却喜滋滋的,并不在意他对她的卤莽。 小明带着她融入起舞的人群,避实就虚,有意无意地问:“老师,你为什么不挑一个奴隶陪你啊,反正你是单身。” 莎莉酒后吐真言:“有你陪我,就够了。” 小明趁热打铁:“我也喜欢老师呢。” “呵呵,你好贪心哦,真是四心三意……”莎莉嘴里喷着酒气,丰满的身子贴在他的怀里。 她真有点醉了,虽然是最简单的两步舞,还是不时踩到他的脚,连连说对不起。 小明不喜饮酒,自然清醒,斜了一眼自己的卡座,宫二正借酒浇愁,拉着强森、王昆和小武斗酒。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当机立断:“老师,我送你回房间吧……” 第440章 组织 “小子,你别打什么坏主意哦?”莎莉迷离的目光在小明的脸上打着转,似要看透他的内心,分明酒醉人不醉。 “既然老师不信我,那就不去了。”小明欲擒故纵,无所谓地耸耸肩。 莎莉不知是被小明转晕的,还是被春光晃晕的。 她满脸发烧,正好以此为借口:“小子,我可能真喝多了,你还是扶我回房吧。” “那好吧。”小明见她上钩,心中得意,舞步不停,穿过舞池中的男女,带着她向门口移动。 那边的卡座里,强森等人正喝得起劲,浑然不觉。 一出了酒吧,莎莉就柔若无骨地靠在小明的身上,也不顾忌旁人的目光,还好四周没什么人。 小明忙不迭扶着她向电梯口走去。 罗马战队住在顶楼,加上巡回火车上的士兵,将整整一层都包了下来,也便于安保。 小明和莎莉出了电梯,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跟站岗的士兵用英语解释一下:“老师喝醉了……” 两人进了莎莉的房间,她露出了随意的一面,冲小明嚷道:“水……我要喝冰水……” 小明别有用心,小心伺候着,倒了一杯冰水,端到床边。 “老师,水来了。”他殷勤道,单手扶起她,将凉丝丝的杯子递到她手上,正准备装作不小心,将水倒在她的身上,好采取下一步行动。 不曾想,她的手一软,整杯冰水倾倒在胸前,衣服全湿了,她轻叫一声:“哎呀!好冷,快帮我把湿衣服脱了……” 嘿!真是心想事成,小明心中暗喜,却挠着头,做出迟疑之态:“老师,这样不太好吧?” 莎莉半眯着一只眼睛,狡媚地睨着他:“小子,我是没力气脱,难道你想我感冒吗?” “那好吧。”他故意叹口气,用手捻住她领口的拉链,向下一拉,眼睛顿时直了,原来她的里面什么也没穿…… “哎呀!人家只让你脱上衣,你怎么把人家脱光了?”莎莉虽然娇嗔,却无责怪之意,那两声“人家”反倒像是鼓励。 小明大着胆子,上下打量着她:“老师,你真漂亮。” 莎莉似乎适应了袒呈以对,舒展了一下身体:“比你的二丫头如何?” “你更成熟……”小明坦白,已无法将视线移开,嘴唇有点发干,也想找水喝。 “是吗?”,“小子,你不是君子!” “老师,你也不是淑女……”小明会心地回应。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 “那你还等什么?”莎莉期待地抬起春情荡漾的脸蛋。 小明不再犹豫,一口吻上她的香唇,干柴碰上了烈火……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的被窝中,响起小明满足的声音:“老师,你真好!” “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是我初恋以后的第一个男人。” “我相信,你刚才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小明意犹未尽地回味着。 她略一迟疑,才轻轻道:“对不起,我把你当作了他……” 小明忽然抛出了蓄谋已久的重磅炸弹:“所以,你才痛恨x主义,加入了反对第四帝国的组织!” 局面急转直下,还沉浸在快乐余韵中的莎莉措手不及,语气大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明见她不打自招,继续穷追猛打:“我还知道,你和教练都是组织的人,利用罗马战队,挑唆民众反抗帝国。” 莎莉声音颤抖:“小子,你不怕我们杀你灭口吗?” 小明报以冷笑:“怕什么?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我只想死个明白,别被人当枪使了还感谢人家。” 莎莉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小子,你是不是处心积虑接近我,利用我的弱点,来套我的话?” 小明听出她的怨念,如果如实承认了,对一个女子的伤害非常大! 他已占尽她的便宜,如何忍心再伤害她,语气一柔:“老师,我是在等今天这样的机会,可以跟你做一番深谈。可是,我喜欢你也是真的,即便你把我当作你的初恋……” 莎莉又沉默了一会,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子,你说你喜欢我,就证明给我看。然后,我会告诉你这一切!” 小明没想到这么顺利,又感到迷惑:“怎么证明啊?” 莎莉轻哼一声:“再爱我一次。” “啊?”小明一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还好自己尚有余勇。 被窝又动了起来,响起了莎莉的呻吟,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小明向她证明了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莎莉和强森,确实属于一个抵抗组织,其宗旨就是推翻x主义、推翻第四帝国。 去年那三个城邦的暴动,就是该组织策划的,但是因为得不到其他城邦的响应,被帝国的军队残酷镇压了。 抵抗组织的领袖痛定思痛,经过反思,决定改变策略,在广大民众中竖起一面旗帜,再次起义时,就可以一呼天下应。 由于抵抗组织是地下的,只能借助帝国的公开活动打造这面旗帜。 而帝国最有影响力的公开活动莫过于x游戏,游戏中的战奴则成为最合适的对象。 于是,抵抗组织精心运作,将自己人安插进某些城邦的x游戏机构中,成为训练师和形象师,跟进在淘汰赛中晋级的奴战队,以发掘具有夺冠潜力的人选。 作为号召民众的旗帜,必须是x之战的胜利者,才能产生最大的影响力。 这是一项绝密的计划,风险巨大。 一旦曝光,抵抗组织就会暴露,招致帝国的疯狂报复,很可能被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由于抵抗组织无法将所有的训练师和形象师变成自己人,因此这项计划也充满了极大的偶然性,就像押宝一样。 莎莉和强森就这么成为了小明这支奴战队的形象师和训练师,他俩在表面上尽自己的责任,又要在暗中引导奴战队对帝国的敌意、激发他们的潜力、扩大他们的影响力。 强森对宫二的调戏,就是莎莉策划的,从而制造出一对情侣战奴,成功吸引了大众的眼球。 小明在罗马选拔赛上的英勇表现,更证明了他是这面旗帜的合适人选。 而且,他为悼念林巨信无意中做出的“y”手势,刚好成为激励民众的神奇标志。 小明的影响力迅速扩大,大大超出了莎莉和强森的预期,他们也因此产生了分歧。 莎莉担心小明锋芒太盛,引起元老院的猜忌,沦为x之战的牺牲品,导致计划失败。 强森则认为小明的影响力越大,元老院就愈发投鼠忌器,反倒不敢对他怎样,对计划有利无害。 后来,领袖传递来密令,让他俩不用干涉小明,一切听其自然,他会在暗中把握局面。 小明对这个领袖感到好奇,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莎莉很坦承,说自己也不知道领袖是谁,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小明表示理解,地下工作,秘密战线,理应如此。 他揣测,领袖应该是个打入帝国内部的实权人物,否则,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安插自己人进来。 莎莉听了,不置可否,似乎也认为不无可能。 小明又冒出了一个激动的想法,领袖会不会是元老院中的一员,四大执政官的一个?如果是这样,他在x之战中就踏实了…… 莎莉被他的大胆猜想惊呆了,阻止他似的,主动抱住他,吩咐道:“小子,别乱猜了,再爱我一次!” “啊?”小明的思绪当即被打断,这已是第三次,他快要弹尽粮绝了…… 午夜过后,小明筋疲力尽,拖着打晃的两腿,溜回到自己房间,一打开门,“臭小子,你去哪了?人家好想你……” 此刻的小明,就像刚吃完一道红烧狮子头,肚皮撑得饱饱的,面前又上了一道清蒸鲍鱼,就是胃口再好,也吃不下去了。 第441章 公平 小明快步走到床边,用被子盖在宫二的身上,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二丫头,你喝多了,怎么能睡到我的床上呢?” 宫二娇滴滴的一张嫩脸红通通的,樱唇喷着酒气,嘟哝着:“谁叫你不理我?我要你陪我睡……” 小明刚和莎莉亲热完毕,面对这个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女孩,不由心生愧疚,叹口气:“那好吧,我陪你睡。” 他和衣上床,躺在她的身边。 “小明,我怕我们等不到那一天了,我现在就给你,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她醉了,才暴露了真实的想法:未来很残酷,梦想很单薄,大家在x之战中活下来的机会渺茫。 小明看着她雨打梨花的泪脸,心中最柔软的一个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跟着他受尽了委屈,别无选择地做了他的“恋人”,摒弃前嫌,一直在安慰他、激励他,做出一副非常相信他的样子。 然而,她内心的苦楚、悲观、绝望,却无人倾诉,只有在醉酒的情况下,才吐露出来。 这一刻,他燃起空前的斗志:无论前途多么艰险,无论困难多么巨大,自己一定要带领着几兄弟和宫二,杀出一个黎明…… 小明无比疼惜地抱住她,用嘴唇吻去她苦涩的泪水,温柔地哄着她:“傻丫头,我发誓,我们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当那一天到来,我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臭小子,你不准骗我……我们拉钩……”宫二享受着他的温存,小手指跟他勾在一起,睡意渐渐上来,像个孩子似地睡着了。 小明也困了,就这么连被子搂着她,也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他躺在了一张大床上,非常宽大的雕花木床,头顶是红色的罗帐,他的身上,盖着一床跟床一样大的红被子。 他睡在床的最外边,身边躺着一排美女,睡得正香。 自己在做梦吗?他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依次是玫瑰、宛若、宫二、秦舞、莎莉、娜娜、夏炎,竟然还有景纯! 他一数,竟然是八个美女,顿时记起古代的典故:唐伯虎娶八美,韦小宝讨了七个老婆…… 什么情况?难道自己要像这些前辈看齐吗? 不行!夏炎是大嫂,不能再碰。景纯是五妹,也是要敬而远之。至于娜娜,不是死了吗? 自己一定是做梦,既然做梦,就无所谓了。 他这样一想,放松起来,再看八女露出的肩膀,都是光光的,似乎在被子里面,什么也没穿。 他顿时来了兴致,决定效仿韦前辈,来个浑水摸鱼。 他一头钻进了被窝中,触手滑腻,心花怒放,一面胡摸乱摸,一面哼着小曲儿:“一摸呀,摸到妹妹的……二摸呀,摸到姐姐的……” 他正摸得开心,冷不防鼻尖一痛,他猛地睁开双眼,梦醒了,眼前只有一个美女,他的手正伸在被窝里,摸着不该摸的地方,吓得忙缩回手。 宫二柳眉倒竖,咬得他直哼哼,才松了口,娇斥道:“小色魔,摸你个大头鬼!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 敢情,她酒醒了,忘了昨晚的事。 小明连连叫屈:“姑奶奶,你看仔细了,这是我的房间,你睡在我的床上!” 宫二估计是被他摸醒的,这才反应过来,嫩脸一阵白一阵红的,继续兴师问罪:“你怎么脱光了我的衣服?昨晚是不是对我……” 小明哭丧着脸:“二丫头,衣服是你自己脱的,我俩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是吗?送到嘴边的肉,你会不吃?”宫二满脸狐疑,不敢相信地将手伸进被窝,自我检查了一下,才确认自己没有受到侵犯。 她语气一柔,眼露赞赏:“小明,我没看错你,是个不欺暗室的好男人。” “那是,这种事必须要你情我愿的……”小明嘴里说的漂亮,心中暗叫惭愧,自己昨晚是吃得太饱了,否则,怎么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 她的眼又一瞪:“可是你的手不老实,咬你活该!” 门铃忽然响了,宫二忙缩进被子里,她现在的样子,被人看见,一定会误会。 小明将地上的衣服收拾一下,才去开门,竟是莎莉。 她一脸灿烂,容光焕发,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莎莉满眼暧昧,刚要说什么,却被小明抢先了:“老师,你是找宫二吗?她跟我在一起。” 小明是怕她说漏嘴,被床上的宫二听到,索性自己点破。 莎莉表情一愕,目光越过小明的肩膀,看过去。 宫二见藏不住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红着脸跟莎莉打个招呼:“老师,早上好。” “好!好!”莎莉的声音有点异样,冲小明古怪一笑,“光头,你的身体真好,快点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送走了莎莉,宫二迷惑不解:“小明,老师说你的身体真好,是什么意思?” 小明尴尬之极:“我的身体就是很好,不是吗?” 休整了一个晚上的罗马战队,再次启程。 巡回火车折往东北方向,向巴黎挺进。 在马德里发生的事,改变了小明的思路,他决定不再低调,但也不狂妄,既不能过于刺激元老院,也不能让民众失望。 罗马战队继续一个城邦、一个城邦地巡回展示,小明接受民众的欢呼,也会说一些不太出格的话,然后在一片高举的“y”手势中结束。 每个蒸汽之城都为小明的到来热情欢呼,和士兵们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明知道,民众们对他越欢迎,他距离死亡就近一步。 他可以嗅到死神逼近的步伐,更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爆,而他,就是这粒火星。 他可不希望自己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但他毫无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抵抗组织和领袖的身上,希望能有一个公平的x之战。 是的,他只求公平,而自由是他的最终目标。 而民众,他们要的似乎也是公平,他们日复一日地辛勤劳动,生产了大量的生存物资,却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 只是,抵抗组织能够带来公平吗? 似乎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它永远存在于被压迫者的幻想之中。 小明没时间思考这种哲学上的问题,他要思考增加活下去的筹码。 最大的筹码,其实就是自己,这是一个用生命去战斗的世界,自强不息,生命不止。 他对兄弟们的督促也严格起来,在原先训练的基础上,增加一个环节,几兄弟不仅要追火车,还要躲避宫二从车顶射来的利箭。 惟有如此,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在亲眼见识了泰坦的可怕战斗力之后,其余兄弟对这种危险的训练没有异议。 只有面对死亡,才能战胜死亡。 这样的死亡训练,压力转嫁到宫二的身上,她很可能一不小心,就误伤了几兄弟。 小明同样也在训练她,训练她的心理承受力,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莎莉和强森也都捏了一把汗,不过他们遵守组织的密令,任小明发挥。 小明要再一次挑战不可能、挑战残酷的命运,他能扭转乾坤吗? 几天后,巡回火车抵达了巴黎,这是小明最熟悉的欧洲城市,他无数次在电影上看过它,看过法国男人的浪漫、看过法国女子的多情,还有那浪漫多情的象征——埃菲尔铁塔。 但是,这已不是他印象中的巴黎,曾经的繁华都市,到处长满了杂草,变成了一片废墟,规模空前的废墟。 游荡其中的,是三三两两的核尸,一见巡回火车,就闪入了路边的建筑物中,“他们”怕人。 巴黎,是全球第一个战胜尸暴的城市,眼前的废墟,就是那一场胜利的代价。 巡回火车经过一道圈圈重叠、差不多十米宽的铁丝网,进入了现在的巴黎城邦,街道和建筑物,一下子清新起来。 因为没有城墙的保护,无法形成自己的小气候,巴黎的公众,不像罗马和马德里那样夹道欢迎,而是呆在家中,从窗户和阳台上注视着巡回火车的到来。 罗马战队也没有出现在车顶,众人从车窗内打量着外面,整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充满了萧杀的气氛。 马德里用一场血腥的斗牛,给了几兄弟一个下马威。 巴黎,又会用怎样的方式欢迎他们呢? 欢迎仪式设在著名的罗浮宫。 几兄弟和宫二换上战甲,仿佛走进了一个中世纪的宫廷宴会,一股古色古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是白天,但到处点亮了银质的烛台,将这座古老的宫殿装点得富丽堂皇,穿梭其中的男女,身上的缤纷条带竟然和宫殿的风格并不冲突。 一条红色的地毯指示着前进的方向,小明和宫二面带微笑,走在最前…… 第442章 博士 罗马战队步入一座奢华壮观的大殿,满屋的金光闪闪,四块巨大的电子屏悬挂在四面的墙壁上,至少有数千人聚在其中,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他们有的站在壁炉前,有的站在花盆旁,有的正在饮酒,有的正在贴着墙边的长条餐桌上拿吃的,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仿佛古代的贵族。 红地毯的终点,位于大殿中间的银色舞台,上面已经站着一个穿着褐色西装的男人。 此人的形象和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光环,尤其是哪一小撮黑色板刷胡,在哪里都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豁然是神一样的主持人——凯撒,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巴黎的欢迎仪式上。 然而,凯撒的光芒却被小明一行夺去,大屏幕的镜头给了小明一个特写,全场掌声雷动,还好,不像马德里的现场观众那么冷漠。 小明和宫二心有灵犀地手牵手,电光闪闪,笑容灿烂,边走边向两边挥手,缓步走向正中的舞台。 沦为配角的凯撒,也用他独有的抑扬顿挫的腔调,为主角的降临增光添彩,同声翻译的汉语传入小明的耳中…… “人类在永远的奋斗中不断壮大,而在永恒的沉默中只会灭亡。在这个充满奋斗的世界里,要想生存,必须奋斗!不想奋斗,就不配生存在这个永恒斗争的世界里!让我们一起欢迎奋斗不息的罗马战队、欢迎为了梦想而奋斗的生命斗士——小明!”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几兄弟和宫二依次走上舞台,一字排开。 凯撒和蔼可亲:“朋友们,我们又见面了。我今天特地赶来,就是为了弥补当日访谈节目的遗憾,现在,我要对你们进行一次集体采访。这十天来,你们走过了大半个帝国,有什么感想?” 宫二最先回答,一口流利的英语:“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些巨人般的蒸汽机器,它们让我感觉到了人类的渺小。” 凯撒微微一笑:“你应该感觉到人类的伟大,因为它们都是帝国的人民制造出来的!” 观众们振奋地鼓掌,充满了骄傲。 第二个是王昆:“我见识了这片大陆所创造的奇迹,我想,人类的幸存者只要联合起来,一定可以在地球上重建新的文明。” 凯撒目露狂热,语气激昂:“你只说对了一半,因为新的文明已经建立起来了,那就是x主义!” 全场热血沸腾,有人高呼:“x主义万岁!” 接下来是小武:“我对马德里的斗牛表演最喜欢,尤其是泰坦先生的表演。” 凯撒一语道破天机:“在核灾难前,泰坦先生可是西班牙最著名的斗牛士!当然,现在最著名的明星是我,凯撒!” 凯撒的自吹自擂激起一片哄笑。 然后是胖子,他摸摸大肉鼻子:“我想说的是,这里的伙食太好了!“ 凯撒调侃道:“伟大的帝国不仅伙食好,还有美女,你应该很清楚哦。” 他指的自然是胖子在马德里的艳遇,男性的观众发出会心的笑声。 最后是小明,他展现出头领的风范:“我深信,走过一路荆棘,总会看见满地的鲜花;闯过滂沱暴雨,总能迎来天边的彩虹……” 小明充满诗意的语言通过同声翻译传遍大殿,好多女性从斗篷里发出欢喜的惊叹。 凯撒的小胡子颤动着,带头鼓掌:“不愧是小明,能打能说,大家都很期待你们在x战场上的表现。现在,有请巴黎执政官——阿黛尔博士致欢迎辞。” 全场的掌声一直持续着,一位穿着蓝袍,戴着白斗篷的女性,款款走上舞台。 小明吃了一惊,没想到巴黎执政官是一个女的,透过薄薄的面纱,依稀看到她戴着眼镜,容貌娟秀,很有学问的样子,难怪凯撒叫她博士。 阿黛尔优雅地站到台上,个头比小明一般高,用一种唱歌般的语言致辞,不是英语,好在有同声翻译:“远道而来的罗马战队,我代表巴黎人民欢迎你们……” 阿黛尔语气真诚,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 宫二跟着致答谢辞,再和小明献上一段热舞,将现场的氛围推上顶峰。 欢迎仪式并没有就此结束,凯撒接着宣布:“化妆舞会现在开始。” 全场的灯光刷地暗下来,舞台上的几兄弟和宫二不知所措,只觉舞台缓缓下沉,和地面融为一体。 头顶忽然出现了闪闪繁星,仿佛核灾难前的晴朗夜空,四周只剩下点点的烛光,一曲轻盈委婉的小提琴音乐丝丝流淌出来,气氛瞬间变得浪漫温馨。 一对对男女出现在小明等人的身边,跳起了欢快的双人舞, 男人都戴上了遮住鼻子以上部位的面具,女子也是一样,并且摘下了遮脸的斗篷,露出精心梳理的发髻。 一群带着小动物面具的女子冲过来,嬉笑着,为罗马战队戴上面具,转眼之间,几兄弟已被冲散,连宫二也看不到了。 小明试图从服装上辨认出他们的位置,却发现很多女子都穿上了类似宫二的羽衣,好多男子也穿着跟几兄弟一样的战甲,甚至不少是光头,跟小明一样。 一时间,罗马战队无处不在。 他本想扯下脸上的面具,大喊兄弟们和宫二的名字,却一想,不过是一场化妆舞会而已,自己不用太紧张,也不要大煞风景。 小明这样一想,就把心放回去,往餐桌走去,先犒劳一下自己的肠胃。 食物丰富得出乎想象:焗蜗牛、蒸鹅肝、红酒炖鸡、烧烤牛排……还有一盘盘的水果、蔬菜、奶酪、面包和各种小点心,以及各种酒水,刺激着食客的味蕾。 小明正吃得开心,忽然被一个带着猫面具的女子挽住了胳膊,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小明,我们跳舞。” 他一呆:“你怎么认出我的?” 猫女在面具下眨了眨蓝眼睛,鼻子一抽:“我闻出来的。” “是吗?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味道?”小明越发疑惑。 “想那么多干啥?来吧,跳舞。”猫女不由分说,拉着小明进了舞池。 小明吃得有点多,刚好消化一下,就跟她跳起了慢舞。 猫女是个白人女子,和他差不多高,披着波浪似的棕发,鼻尖高挺,两颊圆润,下巴略尖,长得应该不错。 她穿着和宫二一样的三点式羽衣,露出魔鬼般的身材,皮肤雪白细嫩,上面长了一层淡淡的茸毛,反而多了一分异国风情。 小明搂着她的细腰,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水味,令他陶醉。 猫女虽然高挑,却肢体柔软,身子仿佛化在他的身上,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小明的身心一起放松,逐渐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他的意识也有些恍惚,身边的一对对男女,仿佛处于另一个世界,而他的世界,只有他和猫女。 小明任凭猫女牵引着自己,转过一个门口,音乐不停,舞步继续。 两人转着转着,竟然转到了一间高贵奢华的卧室,巨大的吸顶灯,高垂的金丝布幔,镶着金边的大床,脚下的地毯是银色的。 猫女技巧地将小明往床上一带,两人一起倒在了松软的被褥中,整个人几乎陷进去。 她顺势扑在他的身上,给了他一个深吻,同时娇喘吁吁地扯去他身上的战甲。 小明不是正人君子,到这份上,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心头滑过一个念头,自己还没尝过大洋马的滋味呢。 他正准备乐享其成,又隐隐感觉不对,这一切发生得太顺理成章了,好像早就设计好了一样。 这个猫女是什么人?怎么在那么多相似的男人中一眼认出了他,而且这间皇家卧室,也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 小明一念及此,忽然抬手,扯去猫女的面具,露出一张娟秀的面孔,他身子剧震,虽然她没戴眼镜,还是原形毕露。 原来猫女竟是巴黎执政官——阿黛尔博士! 阿黛尔见自己露陷,也不惊慌,顺势也取下小明的面具,轻笑道:“戴着这东西,真麻烦。”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亲他,同时动手动脚。 “阿黛尔执政官,请自重,我们不能这样的!”小明却无法无动于衷,忙推开他,坚决地下了床。 他感觉自己正在堕落的边缘,先是宫二,又是莎莉,这两个女子还好说,对他的帮助非常大,可以用情非得已而开脱。 若是再和阿黛尔上床,他成了什么人了?男妓奴吗?不行,他不能再对不起渺无音讯的两位娇妻了。 不曾想,阿黛尔从背后抱住他,两团饱满贴着他的后背,轻咬着他的耳垂,诱惑道:“小明,你陪我一次,我会给你最需要的赞助。” 小明一呆,停下了脚步,这不正是他最想要的吗? 为了活下去,他已经不择手段了,再多一个阿黛尔又如何? 不对!她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之一,一定早想好了如何对付他,又怎会帮助他?一定是个圈套! 也不对!他不是怀疑抵抗组织的领袖很可能是元老院的四大执政官之一吗?阿黛尔处心积虑要和自己同床共枕,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小明心神大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第443章 圈套 阿黛尔看出小明的犹豫,一边用身体在背后摩挲着他,一边威胁:“你要是拒绝我,我就发动巴黎人赞助你们的对手——柏林战队!” 话说到这份上,小明已无法拒绝,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也犯不着跟她翻脸。 即便她不是抵抗组织的领袖,当两人有了亲密的关系,在元老院里,或许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叹口气,浑身松弛下来,默许了。 阿黛尔大喜,将他剥得光溜溜的,推倒在床上…… 看着大洋马骑在了自己的身上,小明的眼角流下了两串复杂的泪水,觉得自己和妓奴没什么区别了。 阿黛尔在他的上面一起一伏,奋力驰骋,脸上的表情既是亢奋,更是征服。 不管怎么说,小明是第四帝国今年最火的男人,将这个在赛场上英勇无敌的战奴,征服在自己的胯下,换了任何女人,都非常有成就感。 有句针对女性的老话:当你无法抵抗时,就去享受吧。 原来这句话对男人也适用,小明也渐渐享受起来,但他心有不甘,总觉得要从阿黛尔的嘴里套出点秘密出来,才对得起自己的献身。 当然,他不会傻到试探她是不是抵抗组织的领袖,也不会试探她元老院有没有对付罗马战队的计划。 他伸出双手,握住她丰满的胸部,全力配合着她的动作,冷不丁问:“阿黛尔,十一年前的全球核灾难,是你们的杰作吗?” 阿黛尔正在陶醉之中,全无防范,一边呻吟,一边回答:“哦……当然……除了我们……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明虽然一直有这样的猜测,但真的从她嘴里听到这个改变人类历史的惊天秘密,还是无比震撼,动作也慢下来。 她立刻感觉到了,饥渴地索求:“小明,快动!” 他心里一动,反而停下来,双手掐住她的腰,让她也动不了,趁胜追击:“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阿黛尔正处于女人最迷乱的阶段,媚眼如丝,难耐地蠕动身体,回答得飞快:“我们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二十年,很早就渗透到各个核电国家,物色和发展x主义者,打入核电站的关键工作岗位……” 小明恍然大悟,怒火中烧,原来自己还没出生时,x主义者就处心积虑,制造这场毁灭性的大灾难,不惜污染整个地球,实在是罪大恶极。 然而,他又能怎样呢?只有隐忍不发,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要尽可能地多套出x主义的秘密:“对了,那些核尸是怎么来的?” 阿黛尔虽然欲求不满,仍然面露得意:“这是我潜心研究出来的x病毒,和核辐射相互作用,就能令污染者变成核尸或变异动物。我们要毁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已经做到了!” 什么?身上的这个女人,就是人类变成核尸的罪魁祸首!受害者也包括父亲。 小明有种扭断她脖子的冲动,可惜,他做不到,他不能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即便自己只是个奴隶,也比这个女人的命值钱! 他又捕捉到一个灵感,眼露希望:“既然是病毒?那么,一定有疫苗了。” 阿黛尔忽然警觉起来,睁开媚眼:“小子,你在套我的话吗?” 小明赶紧解释:“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古怪地一笑:“小明,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前提是你把我伺候舒服了。” 阿黛尔说着,抽身下马,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小明咬咬牙,反正自己和她已经不明不白了,就按她说的办,说不定能套出更多的秘密。 他爬起来,翻身做主人,趴在了她的身上…… 阿黛尔从嘴里发出一连串快乐的哼声,不期冒出这一句:“你和宫二不是很恩爱吗?怎么又跟我这样呢?” 小明心道明明是你勾引我,不过为了让她满意,只有违心道:“她太幼稚了,哪有你这般成熟迷人?” “是吗?我有多好?你倒是说说看。”阿黛尔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话题。 “你嘛……”小明一面动作,一面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长得美、身材好、又丰满、功夫好……” 阿黛尔发出更大的声音,肯定并鼓励小明的“优异”表现,忽然语出惊人:“小明,我和你的形象师莎莉,哪一个的功夫更好?” 小明的身子一僵,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阿黛尔露出狡黠的微笑,跟刚才的迷乱截然不同:“小子,不止我知道,很快,全帝国的人都知道了。” 只见她一拍手,床头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豁然是刚才的一幕,她正在他的身下问:“你和宫二不是很恩爱吗……” 小明火热的身心,仿佛突然坠入北冰洋的海水中,瞬间变冷变硬,直沉下黑暗无底的可怕深渊! 他明白了,自己的直觉没错,这是个圈套,最糟糕的是,自己已经掉进了圈套…… 与此同时,正在举行化妆舞会的罗浮宫大殿,四块大屏幕同时切换,变成小明看到的画面,而他就是男主角,正在一间皇家卧室里,和欢迎仪式的女主人欢好…… 同样的画面,现场直播到帝国的各级城邦,所有的观众都惊呆了。 画面中的小明,一面动作,一面讨好这位女主人,同时还贬低他的恋人——宫二。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随着阿黛尔的询问:“我和你的形象师莎莉,哪一个的功夫更好?”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一间宾馆的豪华套房,小明正搂着赤条条的莎莉,倒在了床上…… 小明看着自己和莎莉钻进了被窝,上下起伏,知道自己的形象全毁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和莎莉的秘密谈话,是在被窝里进行的,不至于暴露抵抗组织的存在。 小明从阿黛尔的身上跳起来,脸色苍白,看着这个艳若桃李、毒如蛇蝎的女人,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她却摆出一个优雅的睡姿,浅笑盈盈:“小子,怎么不继续了?谅你也没有心情,还不快去安慰你的小情人吧?她现在一定伤心欲绝了……”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飞快地穿上战甲,没忘了拿起面具,逃也似地离开这个温柔陷阱。 小明前脚离开,又一个男人出现在阿黛尔的房间里,看着床上一丝不挂的她,吹着嘴上的小胡子,酸溜溜说了一句英语,中文的意思是:“好一个美人计,一箭双雕啊!” 阿黛尔火辣辣地张开双臂,还停留在刚才的意境中,用汉语回应:“我的元首,别吃醋,快到你的爱娃怀里来……” 幸亏戴着面具,小明没有被沿途议论纷纷的公众认出来,狼狈地逃出了罗浮宫,溜进了巡回火车。 车厢里,几兄弟都换好了衣服,和强森在沙发坐成一排,正等着他,一副审判的架势,莎莉和宫二则不在。 也难怪,一个是艳照门的女主角,一个是蒙在鼓里的正牌女友,脸都被小明丢尽了,如何见人? 小明摘下了面具,陪着笑脸,打招呼:“教练、哥几个,你们回来得这么早啊。” 强森冷哼一声,没有理他,而是灌了一口老酒。 王昆严肃地瞪着小明,拿出大哥的威严,痛心疾首:“老三,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一个没有节操的男人,做出这样人神共愤、亲痛仇快的丑事!” 小明被这一顶大帽子扣得直翻白眼,又心虚地想到,万一自己和夏炎的那点事被王昆发现了,他还不杀了自己? 他嗫嚅着,为自己辩解:“怎么能怪我呢?我是被阿黛尔那个臭女人迷惑了。”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理由说不过去,打铁要靠自身硬,那些一旦事发、就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的男人,实在不是男人,眼看着他也不是男人了。 小武是林巨信死后,最挺小明的兄弟,此刻也大为不满:“那莎莉老师呢?也是她迷惑你?亏你还是娅妮的哥哥,太让我失望了!” 小明哑口无言,莎莉是他主动勾引的,虽说两人一拍即合,但外人怎么看,都属于不道德的行为。 胖子跟着帮腔:“我说老三怎么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想堵我的嘴。等我见了小姨子,一定为你好好‘美言’几句!” 小明见大家一起批斗他,此事越描越黑,如果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监控,他或许可以解释清楚,但此时,他是百口莫辩了。 他索性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哥几个,大家都是男人,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犯不着这么穷追猛打吧……” 这时,强森发话了,用简单的英语告诉小明,大家其实是关心他、帮助他、爱护他,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安抚宫二和莎莉这两个受伤害的女人。 小明知道,她俩是自己最难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讪讪地问:“她们人呢?” 众人一起往包厢的方向努嘴。 小明硬着头皮,首先来到了宫二的门前,在这件事中,她最无辜,也最受伤,从人人羡慕的明星情侣,沦为整个帝国的笑柄。 “咚咚……”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第444章 苦恼 小明没想到,宫二的门应声而开,她双眼红红地出现在门口,却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谦卑优雅地鞠个躬:“你回来了,辛苦了,快进来吧。” 那神态,就如小鬼子的爱情电影中,妻子看到丈夫回家的殷勤表现一样。 什么情况?小明忐忑不安,站在门口踟蹰不前,仿佛里面有只老虎在等着他。 宫二楚楚可怜地问:“怎么,连我的门都不敢进了?” 小明顿时生出一股豪气,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怕什么? 他昂然进门,忽觉脊背寒毛直竖,忙转过身。 原来宫二无声地跟在他的后面,他一转过来,两人几乎脸贴脸。 换了平时,小明一定趁机亲亲她的小嘴,然而此时,他却胆战心惊,因为她的一缕长发遮在脸前,隐含怨气,像极了恐怖片中的女鬼。 小明强笑道:“二丫头,你听我解释……” 她却轻轻地掩住他的嘴:“别说了,我相信你,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这么一句话,令小明差点要哭出来。 在这个残酷的末日世界,“相信”这个词已成了一种奢侈,冷漠和怀疑横行,背叛和谎言充斥,用句老话:人与人之间,最缺的就是信任。 就连几兄弟,都没想到小明和莎莉、阿黛尔产生瓜葛,可能另有目的。 而曾经仇视小明、恨不得杀了他的宫二,却给了他如此的信任。 他眼睛湿湿地看着她:“二,还是你了解我。” 小明真是太感动了,直接喊宫二的单名,只是听起来,怎么都有点别扭。 她为之莞尔,灿若雪莲:“你等一下,我去你房间,拿衣服给你换。” 预期的暴风骤雨没有降临,小明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长长地舒口气,擦去额角的冷汗。 他心里寻思,在小鬼子的文化里,丈夫寻欢作乐很正常,做妻子的只能逆来顺受,看来宫二也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宫二很快抱了一叠衣服过来,他忙站起来,进了卫生间,准备换衣服。 他刚脱下战甲,宫二也进来了,熟视无睹地看着他的赤身,柔声细语:“我帮你冲洗一下。” 小明有些狼狈:“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却不由分说,取下了淋浴喷头,调试了一下水温,示意他过来。 宫二的一反常态,令小明油生警惕,看来风波尚未过去,自己要小心点,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他乖乖地站到浴缸中,当雨丝一般的水淋在身上的时候,他本已做好了思想准备,水很烫或很冷。 然而,他的判断错了,水是温的,丝丝润滑,就像情人的手。 她的手也真的摸上来,轻抚他的肌肤,像个温柔的妻子,在帮丈夫搓澡。 小明不敢说话,她也默默无言,双手忙个不停。 水丝从他的身上反激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索性也脱得赤条条的,站进了浴缸,继续帮他冲洗。 自从选拔赛后,这是他俩第一次赤身相对。 白色的水蒸气包围着两人的身体,要不是刚刚发生的丑闻,此情此景,非常浪漫。 小明担心自己再有反应,哪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忙背对着宫二。 她关掉喷头,围绕着他打沐浴液,打得非常仔细,无微不至。 小明又是心虚,又是脸红,想要自己动手,却被她挡住了。 他暗想,可能自己想多了,看来她是想开了,要用从小鬼子女人那里学来的温柔体贴,来打败两个情敌。 这样一想,小明渐渐心安理得起来,享受她的服务。 当宫二再次用水冲洗他的身体,他竟有些意犹未尽,只想她的小手多停留一会。 仿佛猜到他的内心,她的手又轻抚上来,在他洗得白白净净的身上摩挲着。 小明微微喘息起来,眼前的她发丝湿垂,奶油般的肌肤被水蒸气滋润得白里透红,再加上小手滑过肌肤的触感,下面渐渐有了反应。 本来,他跟阿黛尔就是半途而废,蓄势未发,这一下又精神抖擞了。 宫二瞥了一眼他的下面,眼波如水,小嘴贴在他的耳边,用呻吟般的语气说:“难怪老师说,你的身体真好。” “啊?”小明见她这时候提起莎莉,不由错愕。 不料她竟然顺势吻上他的面颊,顺着脖子吻下去。 难道她……小明又惊又喜,正想着好事,蓦地胸口一阵剧痛,下意识地向后一缩,随即惨叫一声,原来宫二在他的心口处,深深地咬下一块肉来,鲜血狂涌。 他忙不迭用一块干毛巾捂住伤口,又惊又怒:“二丫头,你干什么吗?” 宫二嘴角挂着血迹,像吸血鬼一般,一面细细地嚼着嘴里的肉,一面从边上拿来一块创口贴,要为他贴上,却是早有预谋。 “我自己来!”小明哪敢让她再碰自己,抢过来为自己贴上。 宫二吃干抹尽,迷人地舔舔嘴唇,一副吃定他的样子:“明,你的肉真好吃,现在,我俩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你再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要吃别的部位了……” 小明听到她亲热地叫他“明”,作为对“二”的回应,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又见她不怀好意的目光瞄着他的下面,那玩意更被吓得缩成一团。 他错了!虽然宫二受的是小鬼子的教育,骨子里还是华人,而华人女子对负心汉是深恶痛绝的,自古如此。 所以古代的男人,才留下“女人心,海底针”和“最毒妇人心”的千古名言,说明女人的可怕。 枉自己自诩聪明过人,却一再吃了女人的亏,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明抱着衣服,光溜溜、湿淋淋地冲出了宫二的房间,被王昆三兄弟堵个正着。 胖子揶揄道:“老三,真是艳福不浅啊。” 小武促狭地一笑:“二妹妹对你真不错,还留你活口。” 王昆正色道:“莎莉老师等着你呢。” 出来混,总要还的! 小明哭丧着脸,穿上衣服,又来到莎莉的门口,战战兢兢,准备敲门。 门却自己开了,莎莉的面色如常,讽刺道:“小子,你今天真是露脸了。” 小明岂止露脸,连屁股都露了,他认命地走进去:“老师,你想怎么惩罚我,尽管来吧,我扛得住!” 莎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那就脱光了,到床上等我。” 小明立刻明白了,还是莎莉识大体,他故意扭扭捏捏,将刚穿上的衣服又脱掉了,钻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莎莉也赤条条地钻进来,跟他躺在一起,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即便有监控,也会以为他俩又在干好事了。 然而,软玉在怀,肌肤相亲,小明却完全没有旖念,和莎莉开起了被窝会议。 他低声问:“老师,我们这样,合情合理吗?” 她在他耳边嗔道:“怎么不合理?拜你所赐,现在全帝国的人,都知道我变成和阿黛尔一样的女人了,破罐子破摔,很正常。” 他惭愧之极:“老师,都是我不好。” 她并真的怪他:“也怨不得你,阿黛尔研制了一种迷情香水,没有男人能抵抗她的诱惑。倒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她会使出这个毒计。” 小明回忆起阿黛尔身上的香味,心中释然了,难怪当时无法自制,并非自己变堕落了,而是被药物所迷。 他不由不佩服:“老师,这一招很高明,一箭双雕。” 莎莉叹口气:“岂止一箭双雕?一举摧毁了你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变成了一个伪君子、风流精。美好的情感遭到了践踏,没人再相信你和宫二的爱情了。还使罗马战队的内部出现了裂痕,势必影响你们在x之战中的表现。原本看好你们的赞助者也会出现动摇。更要命的是,让你这面旗帜失去了原有的号召力……” 小明没有她分析得这么全面透彻,越听越心惊,泄气地问:“那我们不是没戏了。” 莎莉却没有失去信心:“领袖已经发来了密令,让我们不要乱了阵脚,他会有对策的。” 小明才想起,自己差点把阿黛尔当成领袖了,现在看来,她肯定不是。 泰坦也可以排除,小明和莎莉的那段录像,自然是他提供的。 罗马执政官,倒很难说。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柏林执政官,不知怎样? 当然,这只是小明一厢情愿的揣测,领袖也未必在元老院中。 他又说出自己从阿黛尔口中刺探的秘密,看莎莉的反应。 她一呆,半晌才回答:“她对你倒是坦白,看来真的动情了。发动全球核灾难这件事,一直是帝国的高度机密,为了避免引起大众对x主义的反感,不利建国。至于x病毒,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并没有可以治愈核尸的疫苗。不过,在受到辐射污染的初期,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就可以避免变成核尸……” 小明略略失望,这里对辐射病的医疗,情况和家乡差不多,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机会康复,他苦恼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做我们应该做的……”莎莉说着,将细嫩发烫的身子贴上来…… 第445章 机会 小明却“哎哟”一声,原来心窝的伤口被碰到了。 莎莉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他苦着脸,将刚才在宫二房间里的经过说出来。 她不由轻笑:“想不到二丫头这么狠,下得了这个口。” 小明心有余悸:“老师,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 莎莉在他耳边吹着热气:“你是不是怕她再咬你一口?” 他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是有点怕她了,不能太刺激她,我还是赶紧出去为好。” 她体贴道:“嗯,你要搞好团结,安抚好宫二。出去后,就跟大家说我没事了。” 一场桃色风波算是过去了,但它的余波,却以罗马战队为中心,向帝国的各个方向震荡,好比一只蝴蝶,在北半球扇动翅膀,足以在南半球引发一场风暴。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包括此事的策划者。 巡回火车在巴黎停留一夜,补充给养和燃料。 本来,莎莉和强森还计划带大家出去放松一下,却因为小明的缘故,都躲在宾馆里的房间,不敢出门。 次日一早,巡回火车继续启程,向东而去,目标柏林。 临近中午的时候,又一座蒸汽之城——布鲁塞尔到了。 小明已经从莎莉那里了解到,那些巨大的蒸汽机器,不仅仅是生产工具,也是对付核尸的大杀器。 通常情况下,当小股核尸入侵,驻守城邦的帝国士兵就可以对付。 然而,如果是大股核尸侵袭,就要拉响警报,士兵和民众一起,躲入地下掩体,让地面变成一座空城。 当核尸群进入城邦,所有的蒸汽阀门在同一时间打开,高达两百度的水蒸气,瞬间充斥整个城邦,将核尸群活活烫死,一个不留。 这些蒸汽机器,是x主义者在核灾难前,就未雨绸缪,设计好并生产出来的,但是以零部件装箱,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等到核灾难发生后,全球局势失控,各国政府分崩离析,核尸横行,x主义者才将这一末世生存的神奇机器亮相,取信民众,从而获得了各城邦的控制权。 不过,活在蒸汽之城的滋味并不好受,噪音、湿气、雾霾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但是,比起那些朝不保夕、饥寒交迫的幸存者城市,又强多了。 最幸福的,当然是生活在帝国四大城邦和港口城邦的公众,只是,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对下级城邦的剥削上。 小明在马德里受到了冷落,在巴黎的遭遇更堪称噩梦,因此,看到这座充满了大雾和浓烟、看起来又脏又乱的布鲁塞尔,从心底感到亲切。 他本来就是来自底层,他属于这样的地方。 巡回火车停在了货运站台上,两边是黑压压的民众,吊机上挂满了彩旗。 欢迎仪式上最显眼的“人物”,是一尊小男孩的铜像,光着屁股,叉着腰,正在撒尿,这就是著名的“尿尿小童”雕塑。 罗马战队开始了例行的展示表演,宫二却拒绝和小明跳舞,说没法和他继续扮演情侣了。 她只是致答谢辞,当个主持人。 小明本想拉上几兄弟,一起跳街舞,可惜没时间排练,他只好来一段单人霹雳舞。 虽说不是热辣的双人舞,但他表演得很卖力,还做了几个相当高难度的动作,一心想挽回昨天造成的恶劣影响。 奈何覆水难收,观众们连捧场的掌声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耍猴似的小明,在车顶上扑腾。 当他舞毕,面对冷场的局面,觉得有必要活跃一下气氛,就喊过宫二,说自己要说几句话。 不曾想,下面忽然有一个男人大喊起来,说出了一段话,观众们顿时哄笑起来。 小明大致听懂了这段英语——“什么为梦想而战,是为女人而战吧”!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这实在有点侮辱人,他没心情讲话了,匆匆一鞠躬,就要退场。 忽然,他发现观众们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心中一喜,看来自己这面旗帜,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 小明以为广大民众又要做“y”的手势向自己致敬,定睛一看,原来他们都在向自己竖起中指! 辣块妈妈不开花,自己真的触犯众怒了?民众们怎么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变脸也太快了。 罗马战队狼狈地回到车厢,几兄弟都没心情换衣服了,一起责怪小明,害得大家都变成了过街老鼠。 莎莉和强森面面相觑,也是一筹莫展。 倒是宫二的反应,与众不同,对小明说:“三分钟后,到我的房间来。” 小明现在怕跟她单独相处了,求援地看了一眼其余人,希望他们找个理由将他留下。 谁知,众人都当作没看见,各自吃东西喝水,将就对付午餐了。 自然,这也是小明的责任,因为宫二这个大厨罢工了。 小明的内心一阵凄凉,有点众叛亲离的感觉。 宫二径直进了自己的包厢,很快换好衣服,探出头来,见他还坐在原地,晶眸一瞪:“光头,你在磨叽什么?” 自从昨天的丑闻发生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大变,俨然她是他的头了。 这不没到三分钟嘛!小明敢怒不敢言,乖乖地走过去。 进了包厢,听到宫二的关门声,他的心里一颤,暗想今天没有哪里得罪她吧。 她审视着他,眉头一蹙:“去洗干净了,再出来!” 昨天,她就是将他洗白白的,吃了他一块肉,难道臭丫头吃上瘾了。 小明心中嘀咕,不敢不从,进了卫生间洗澡,还好,今天她没跟进来,“伺候”他。 他匆匆洗完,才想起没有换洗衣服,开了一条门缝请求:“姑奶奶,你能去我房间拿套衣服吗?” 她没好气道:“小色魔,你还穿什么衣服,就这样出来!” 小明在心中抗议,难道小色魔就不能穿衣服了?难道小色魔就没有人权了? 抗议归抗议,他还是光溜溜地出来了,尤其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往歪处想,一旦身体起了反应,不定她怎么折磨他呢。 宫二坐在了床边,手边是一个医药包,吩咐道:“靠近,我帮你换药。” 小明才记起心窝上的伤口,因为创口贴是防水的,又是肉色的,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又有些奇怪,怎么自己都不觉得疼了,难道恢复得这么好? 他低头看着宫二为自己揭开创口贴,顿时吓一跳,伤口不仅没好,还变大变深了? 然而,宫二看起来很满意,将一瓶消毒液都倒了上去。 “哎呀!”小明疼得差点跳起来,钻心的疼! 他也不是一次受伤了,久病成良医,一定有问题:“姑奶奶,创口贴是不是过期了。” 宫二目露得色:“放心,没过期,我只是加了一点腐蚀药膏而已。” 什么?小明真的跳起来,离她远远的,愤愤道:“臭丫头,就算我犯了错,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太狠心了!” 宫二却眼圈一红,斜咬了一下嘴唇:“我就是不够狠心,舍不得咬你一大口,只好用了药物,加深你的伤口。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我了,就像我永远记得你一样。” 小明不由想起她大腿内侧的心形纹身,就是自己咬出来的,或许,她是以自己之心,推及别人吧,一时恼不得,怒不得。 她却又扑哧一笑,灿烂之极:“看把你吓的,你现在知道怕我了吗?” 他一时看得呆了,情不自禁地拍起了马屁:“什么是怕,只怕这天下间所有的怕加在一起,都抵挡不了你的一笑!” 宫二的俏脸一红:“好了,别油嘴滑舌了,让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小明忽然想,自己其实不是怕她,而是……天,他真的爱上她了?就像当初爱上宛若、玫瑰、秦舞一样。 他不敢想下去了,坐到她的身边,让她包扎伤口。 处理完毕,她才抬起头,看了看他,又冒出令他直起鸡皮疙瘩的称呼:“明,我最喜欢你的鼻子,好挺拔,又有点坏的感觉,所以才喜欢咬它……”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也是句老话了。 两人挨得很近,几近耳鬓厮磨。 小明却又有点担心,唯恐她控制不住自己,一口咬下他的鼻尖,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投桃报李:“二,我也喜欢你,喜欢你的美丽和温柔,喜欢你的害羞和霸道,喜欢你会说话的眼睛,还有你咬嘴唇的动作……” 宫二又笑起来,俏皮地一眨眼睛:“你在做诗吗?好了,有什么情话,到被窝里说吧。” 小明心领神会,又要召开被窝会议了。 两人钻进了被窝,在香喷喷的黑暗中,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小子,现在可以跟我坦白,你勾搭莎莉老师和阿黛尔的动机了。”难为她憋到了现在。 至此,小明不敢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宫二听得长叹一声,没想到第四帝国的形势这么复杂,真是趟进浑水了。 小明说自己本来是擅长打乱战的,现在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下他的鼻尖:“你也有犯傻的时候,竟没看出来?现在的局面,才是我们的机会吗……” 第446章 柏林 “机会?”小明又一次当局者迷。 正如他所说的,男人总在傻傻地追逐梦想,只有女性冷静地看待世界,宫二冷静地分析:“老师说的没错,将录像播出去,毁了你的形象,没人再相信我俩的爱情,影响赞助……最大的后果,今天也看到了,在民众的心里,你不再是一面旗帜。” 小明一结未解,又添一结:“为什么民众的反应这么极端啊?” 宫二有些生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抽丝剥茧:“因为你把最美好的东西,打碎了给他们看……我不是指我们的爱情,虽然爱情很美好,但跟民众没有直接的关系。在他们的心里,你是可以带领大家反抗帝国的旗帜,但你却拜倒在帝国统治者的石榴裙下,等于你背叛了自己的信念,背叛了民众,所以他们的反应才如此激烈……”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把我当成叛徒了,可是机会在哪?” 她摇头叹气:“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原先最大的担心是什么?” 小明还没有忘记这一点:“当然是担心元老院对付我们。” 宫二继续引导:“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他答:“自然是因为我成了民众心中的旗帜。” 她反问:“那你现在还是旗帜吗?” “啊?”小明醍醐灌顶,眼前一片光明,“这么说,我应该感谢阿黛尔才对了。” 没错,阿黛尔反而帮了他,坏事变成好事,民众既然不以他为旗帜,元老院就犯不着专门对付他,在x之战中做什么手脚。 也就是说,小明一直渴求的公平一战,可以实现了。 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欢喜得不行,忍不住抱住她连亲几口,边亲边说:“我的二,我更应该感谢你,怎么不早说呢?” 此时,小明是赤身的,宫二则穿着衣服,被他亲得娇喘吁吁,羞嗔道:“什么‘我的二’啊,真难听!我以为你早已想到的,没想到你这么笨,非要我指点才行。” 小明爱极了她,又在她的脸上、嘴上乱亲一气:“那就叫‘我的爱’吧,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宫二似嗔还喜:“真肉麻,人家还没嫁给你呢,怎么变成什么贤内助了?” 他真情流露,发出爱的誓言:“我的爱,等我们赢得x之战,我一定明媒正娶你!” 她为之感动,不过,还是冷静地看世界:“明,你真要娶我,也要经过两位姐姐的同意才行。而且,你也别得意忘形,凡事有利必有弊,我们的赞助将会锐减,未来的x之战,险恶依旧……” 当小明从宫二的房间里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王昆三兄弟看得大眼瞪小眼,胖子猜测:“老三,二小姐这么快就原谅你了?” 小明不置可否,露出自信的微笑:“哥几个,困难只是暂时的,我相信,胜利必定属于我们!” 他的信心就是大家的信心,几兄弟为之一振,心有灵犀,知道这个一肚子鬼心眼的老三,必定有了计较。 信心是信心,努力归努力,小明督促着大家,每天的训练更加刻苦,既然赞助可能指望不上了,更要依靠自身的实力。 现在,几兄弟可以在追火车的过程中,轻松地躲开宫二射来的利箭,在潜能的世界更进一步,虽然还未达到瞬时定格的境界,但也相距不远。 以小明的经验,要突破这个临界点,必须在实战和死亡的压力下,才能实现神奇的一跃。 为了兄弟,他已尽力了,能否取得突破,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下级城邦依次是法兰克福、慕尼黑和布拉格,深入欧洲的腹地。 沿途的核尸多了起来,在破败的城市和荒芜的田野中,处处可见。 经常会有小股的核尸追着巡回火车跑,“他们”当然追不上。 有时也会迎头相遇一股核尸,被车头的自动武器清除掉。 人类的幸存者变成了稀有动物,或者说,是猎物,被核尸和其他核变异动物追逐的猎物。 核尸之城也不少,有一次,大家甚至远远地看到,一个城市的十几万核尸集体迁移。 这样的核尸大潮,随时会变成尸暴,除了帝国的城邦可以抗衡,其他的幸存者城市,只能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第四帝国的城邦,接受各地幸存者的投靠,但有个条件,投靠者将自愿变成奴隶。 很多幸存者在要么死亡、要么为奴之间,选择了后者。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幸存者不自由、毋宁死,宁愿保留个自由身,在末世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为了安全起见,巡回火车会在白天停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晚上才赶路,在第二天黎明,抵达人类的安全区——蒸汽之城。 欢迎罗马战队的,无一例外是一片中指朝天! 小明像个称职的演员,无论观众是掌声还是嘘声,都非常敬业地完成自己的表演。 民众的反应越冷淡,他的内心就越偷着乐。 他相信,偷着乐的还有元老院,至少不用担心引起暴乱了。 唯一乐不起来的应该是抵抗组织,从莎莉和强森越来越失望的表情就可以读出来。 尤其是莎莉,对小明也没有那么热情了,即便她的身体仍渴望他,但她的信念却排斥他。 搞政治的人都非常现实,小明几乎成了棋盘上的弃子、一块鸡肋,对她而言,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 这样也好,大家都回归到x游戏本身,履行自己的职责。 倒是强森,跟几兄弟处出了感情,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情,是生离死别,因为他们很可能有去无回。 从目前民众们的反应来看,赞助的情况不会乐观。 本来,单纯比较战斗力,罗马战队已略输柏林战队,再没有场外赞助的支持,他们的胜算渺茫。 第五天,巡回火车终于到了此行的终点站——柏林城邦。 对小明而言,柏林是个非常复杂的符号,因为他最爱看的几部战争电影都跟柏林有关。 很奇怪的,良知告诉他,纳粹德国是非正义的一方,就如现在,他对第四帝国的反感一样。 但在隐秘的内心深处,他对那支军威整肃、战斗作风强硬的纳粹军队,又有一丝好感,一种军人对军人的敬佩。 在他眼里,纳粹军队跟小鬼子的军队是截然不同的,至少,纳粹的军人可以赢得对手的尊敬,而小鬼子留给世人的印象,除了兽性,就是兽行。 甚至于,对那个战争狂人,小明都有一丝惋惜,如果他没有悍然下令入侵苏联,或许,人类的历史早已被改写了。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小明也没有如果,他已经来到了第四帝国的心脏,能否上演惊天逆转、逃出生天,一切即将揭晓。 远远地,小明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墙,似乎比罗马和马德里的城墙都要高大。 从莎莉的口中,他得知它叫柏林墙,一个非常震撼的名字! 曾经,柏林墙将人类世界分成东西两大阵营。 而今,重新建起的新柏林墙,同样将世界分成两大阵营,一边是人类,一边是核尸。 为了站好最后一班岗,莎莉精心打扮了罗马战队,那带来过惊喜的电光战甲,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桶。 各人的身上,搽了一层橄榄油,看起来晶莹剔透。 几兄弟仅仅披了一件短披风,以颜色区分,小明是红色,王昆是绿色、小武是橙色、胖子是紫色。而宫二的身上,则裹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纱。 众人跟赤身没什么区别,却又在心理上感觉穿上了衣服。 莎莉说出了自己的设计理念:在未来的人类社会,一定是返璞归真,到处行走着美若天神、顾盼流波、光芒四射的年轻男女…… 巡回火车徐徐驶进了穿越城墙的隧道,小明和宫二并肩站在车顶的前端,王昆、小武和胖子环护左右。 大家看着发亮的出口,迎着温暖清新的气流,披风和轻纱随风飘动,心情忐忑而激动。 火车一进入城内,五彩缤纷的礼花冲天而起,无数浓妆艳抹的男女发出漫天的欢呼,仿佛欢迎凯旋的英雄。 柏林的公众给了罗马战队截然不同的礼遇,令小明对这座城市更添好感。 他和宫二自巴黎之后,再一次在公众面前携手高举,奇迹再一次发生! 但见两人的身体变得流光溢彩,跟着传递到王昆三兄弟的身上,真如莎莉所言,光芒四射、宛若天神…… 惊呼声、口哨声、尖叫声,山呼海啸,直冲云霄,莎莉又一次带来了惊喜! 小明在心里感谢莎莉,虽然她把他当成了初恋的替身,最后几天的表现过于现实,但是这一次巡回之旅,她对他的帮助不可磨灭。 火车沿着宽阔的街道巡游,所到之处,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小明注意到,高端大气的城市建筑物之间,到处是x的标志和雕塑,柏林城邦,简直就是一座x之城。 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虽然是白天,两边的路灯都是亮的,造型古老,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发出的灯光是金黄色的、似火似烛,照得人心暖暖的。 他豪情顿起,在宫二耳边大声说:“让我们一起征服这座城市!” 第447章 隔绝 柏林的欢迎仪式,在位于市中心的勃兰登堡门举行,这是柏林的象征,庄严肃穆、巍峨壮丽,全部用乳白色花岗岩筑成,门楼上耸立着用青铜铸造的胜利女神。 胜利女神驾着一辆两轮四马战车,英姿飒爽,手里高举的权杖顶端,是一个红色的x标志,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中分外醒目。 门楼下搭起一座银色的圆形舞台,两块巨大的电子屏矗立在两侧。 四周人山人海,随着巡回火车的驶近,人群欢声雷动,自动分出一条通道,露出铺在地面的红地毯。 小明领衔的罗马战队,踏着红地毯,缓步走向舞台,面对微笑,不时向两边挥手。 他分明看到,有几个少年,都剃个光头,穿着和他一样的鱼鳞战甲,向他做出“y”的手势,嘴里“嗷呜”直叫。 小明一阵莫名的感动,自从巴黎的丑闻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手势,而且是在帝国的核心地区,这些少年都是未来的公民。 或许在孩子的世界里,依旧视小明为偶像,因为他们不懂成人复杂的内心世界。 他忽然想到一句老话:得少年者得天下!这是一个好兆头。 掌声蓦地热烈起来,却不是为了罗马战队,原来在舞台的中央,一位穿着黑袍的银发老者缓缓升起。 大屏幕给了他一个特写,面容矍铄慈祥,满脸的皱纹充满了睿智和沧桑。 他就是柏林执政官了,观众们的掌声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显示出他们对他的爱戴。 小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柏林执政官是抵抗组织的领袖就好了,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至此,元老院四大执政官,小明都见到了。 罗马战队登上了舞台,柏林执政官露出亲切的笑容,仿佛长辈看到疼爱的晚辈,冲他们点点头,从嘴里冒出一串又酷又硬的语言,干净利索,像一道道闪电,劈向空中。 小明第一次听到这么具有冲击力的语言,在柏林执政官浑厚的嗓音演绎下,令人肃然警醒,不是流畅的英语,也不是动听的法语,应该是德语。 虽然听不懂,好在有同声翻译:“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x之战的最后一块拼图——罗马战队,让我们用日耳曼民族的铁血和热情,为这群奋斗不息的东方孩子们喝彩……x主义万岁!帝国万岁!” 随着最后的两句口号,灰色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七彩的闪光,小明蓦然回首,豁然发现光芒来自胜利女神手中的x标志,仿佛一个太阳冲破了乌云,霞光万丈。 所有的观众一起行纳粹礼,用又酷又硬的语言唱起了《弥撒》战歌,虽然没有音乐伴奏,但万人同唱,那气势直破云霄,听得小明热血沸腾…… 隆重的欢迎仪式结束,罗马战队重新登上巡回火车,前往训练营。 代表四大城邦的四支战队,要在训练营呆上半个月,直到x之战开始。 训练营是一幢单层建筑,建在一座广场的中央,前身是著名的波茨坦广场,不过现在改名x广场。 从空中俯瞰训练营,就是一个x造型,四支战队各据一条线,其中包括卧室和训练室,各队的训练是分开的,以防被对手摸清实力。 中间的交叉点则是餐厅,大家吃饭时可以互相看到,为各队的选手提供一个近距离观察对方的机会。 训练营还有一大特点,它是一幢全玻璃建筑,所有的墙壁都是单透镜,只不过,是从外面看到里面。 柏林的公众如果不满足在家收看直播,可以前往x广场,亲眼一睹选手的起居和训练状况。 从进入训练营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选手在观众面前,都没有私隐,包括各自的训练师和形象师,相当于二十四小时真人秀。 莎莉和强森领着罗马战队,从东南角的入口进入训练营,这个方向也是罗马的地理方位。 以此类推,柏林战队位于东北角,巴黎战队位于西北角,马德里战队位于西南角。 众人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天花板、地板和两边的墙壁,都是闪着白色柔光的玻璃,仿佛进入了天堂,虽然在事实上,这是个监狱。 一进入训练营,各个战队就与世隔绝,跟外界完全中断联系。 这也是为了杜绝作弊,防止有人将对手的情况传递进来,因为对观众来说,选手的训练是透明的。 选手们的银腰带都做了重新设置,活动范围仅限自己的区域和餐厅,如果试图潜入对手的区域窥探,就会引爆。 当然,为了防止误闯,各个区域都有指纹感应门,只有本战队的人才能开启。 莎莉宣读了一下训练营行为守则,比如禁止打架斗殴、禁止浪费食物、禁止同性恋…… x主义者对于同性恋深恶痛绝,因为这会妨碍人类的正常繁衍。 小明注意聆听,没有禁止恋爱这一条,看来自己和宫二还可以继续亲密,只是,没有任何隐私的亲密,也不会有心情。 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莎莉又分配了房间,让大家休息。 小明进了自己的房间,顿时为之惊叹,里面的装修远不止豪华可以形容,简直就是梦幻。 四周的墙壁就是3d画面,通过开关,可以选择竹林、山水、大海、雪地……甚至连海底都有,并伴有声音、气味,简直就是身临其境。 房间里还有更多的开关和各种自动装置,为选手提供洗漱、穿衣、饮水和零食等方面的服务。 卫生间的浴缸大得吓人,简直就是一个小游泳池。 明知道有观众在看着自己,小明还是忍不住脱光了衣服,跳进去,泡个热水澡,旅途的疲惫袭上身来,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门铃声将他吵醒,到午餐时间了。 小明挑了一套白色的练功服穿上,仿佛回到了黑市的时光,他正在参加核尸挑战大赛。 一出门,他不由会心地笑了,几兄弟和宫二都换上了白色练功服,心有灵犀。 而莎莉和强森则穿着西装革履,就像核灾难前的白领阶层,对他俩而言,确实是上班,将罗马战队扶上马,送一程,送佛送到西。 一行人进入了餐厅,胖子立刻欢呼起来,但见圆形的餐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转台,传送带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和酒水饮料,慢慢地旋转,香气扑鼻。 小明的目光迅速扫了一下四周,一眼看到两队人分别坐在西南角和西北角,正在用餐。 两队人看到罗马战队出现,侧目而视,也在打量着这个曾经呼声最高的对手。 小明看过选拔赛录像,认出他们是马德里战队和巴黎战队,而最厉害的对手——柏林战队,还没有露面。 餐厅没有厨师或服务人员,是完全自助式的。 众人食指大动,走上前去,站在转台旁,拿起餐盘,脚步都不用移,食物和酒水,自动送到眼前,只管挑就行。 食物非常丰富,西式和中式都有,边上甚至还有两台自动点餐机,只要输入食物的名称,几分钟后,就会从出口冒出来。 小明很想自己点餐,可惜他对英语的口语才入门,更别提书面语言了。 他看到宫二在点餐机上操作了几下,须臾,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浅笑盈盈:“喽!这是你最爱吃的。” “太好了!”小明闻到了韭菜肉馅的香味,忙不迭接过来。 罗马战队坐在了东南角的餐桌上,各队泾渭分明。 餐厅并不是很大,虽然各坐各的,但足以看清彼此。 人数最多的马德里战队,共六名壮汉,四个黑人,两个白人,鹰一样地看向小明这边,虎视眈眈,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战斗力最弱的巴黎战队,两男三女,都是白人。 小明对两个男的有印象,那三个女的,应该是替补上来的,体态婀娜,年轻漂亮,怎么看也不像是选手。 莎莉看出小明的疑惑,解释道,根据规则,替补选手有自愿和指定两种。如果没有自愿者,就由晋级者在奴隶中挑选。 小明这才明白。 他看到两个男的一边吃饭,一边在女的身上揩油,而女的则魂不守舍,毫无胃口,心中更明白了。 想来,巴黎战队的两个男选手自知获胜无望,索性挑了三个美女奴隶,在剩余不多的日子里尽情享受,虽死无憾。 “老三,让我尝一口你的饺子。”胖子说着讲叉子伸过来,一插几个,放进自己的餐盘。 他的盘子里,食物堆得像一座小山,虽然有不准浪费食物的禁令,对胖子而言,还是多多益善。 王昆和小武见状,也分别叉了几个,正应了一句俗话:饭是别人的香。 “发什么呆?快点吃,否则都被这些馋鬼吃完了。”宫二贴心地提醒。 小明将一个饺子放进口中,太美味了,非常正宗的北方水饺,机器是做不出来的,在地板的下面,肯定有一群看不见的厨师在忙碌。 他正吃得开心,眼皮忽然一跳,心中一警,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第448章 刀锋 进入餐厅的是柏林战队,四男一女,穿着一色的绿色迷彩裤和黑背心,露出强健的肌肉,毫不掩饰特种兵的背景。 其中两人,小明的印象最深。 那个黑人女子,一头卷曲的短黑发,光滑的皮肤跟黑巧克力也似,五官娟秀,居然跟珍妮神似,小明不由想到了林巨信,眼神一黯。 还有一个非常英俊的白人男子,棕色的锅盖头,绿宝石一样的双眼,熠熠生辉,犀利中有一丝孩子似的狡黠。 他的个头不高,却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质,看起来是个头。 强森的话证实了小明的判断,他说此人外号刀锋,手刀惊人,可以一掌劈下一个人的脑袋,是柏林战队的头领。 小明暗想,这不是人刀合一吗?刀锋必须由自己来对付。 强森事先做了功课,在对手到齐之后,开始现场指点,一一介绍,先从最大的敌人——柏林战队说起…… 女战士叫露丝,擅长飞刀和攀岩、跑酷,是极限运动的高手。 那名黑塔一样的黑人大汉,人称拳王,可以一拳打死一头水牛。 另一名年轻的黑人小伙子,绰号闪电,顾名思义,他的速度非常快。 还有一个貌不惊人的白人男子,都叫他老兵,是战场生存的专家,连刀锋都尊重他的意见。当日在柏林选拔赛上,和露丝扼控赛场中心的男人就是老兵。 小明为两队的对阵,在心中做了一番推演…… 宫二只能对上露丝,但似乎又不是她的对手,而且露丝会使飞刀,看来,等有了赞助,首先要为宫二配一副弓箭。 胖子和拳王对决最合适,他一身肥肉,真挨上对方的铁拳,还能扛得住。 闪电可以交给王昆和小武其中一个,他俩的速度都不弱。 剩下的那个就对付老兵。 强森又对马德里战队做了一番分析,他们的最大优势是,团队战斗力很强,擅长合击,一旦分开,就容易被各个击破。 至于巴黎战队,纯粹是炮灰了。 小明又发现,其余三队的训练师和形象师,都没有在餐厅里,有些奇怪。 莎莉解释道,因为今天是罗马战队刚刚入驻训练营,她和强森要陪着熟悉一下环境,以后就餐时,训练师、形象师们会和选手们的时间错开。 小明心想,这相当于把几只野兽放在同一个笼子里喂养,禁止选手打架斗殴,就是针对吃饭时间吧。 他正琢磨着,忽然有猛兽接近的感觉,警觉地望过去,原来是刀锋一个人,施施然向这边走来。 这家伙过来干嘛?肯定不是想交个朋友。 小明刷地站了起来,作为罗马战队的头领,自然要兵来将挡,同时微微摇头,示意其余兄弟别跟着站起来,免得如临大敌似的,在气势上输给对方。 刀锋越来越近,双眼绿汪汪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池塘,性感的嘴角泛起一丝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虽然同是男人,小明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很有男性的魅力。 当然,他也不妄自菲薄,不慌不忙地迎上去,准备询问刀锋有何贵干? 不曾想,这家伙完全无视小明,忽然一个绕圈,已到了宫二的身边,仿佛武侠小说中的移形换影,自然是潜能。 小明大惊,以为他要对宫二不利,正要扑上去,却见刀锋很有绅士风度地冲她一鞠躬,又附耳说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离去,当真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明的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这一阵,他已输了,若是刀锋想对宫二下手,他压根来不及保护她。 他又暗暗心惊,刀锋的启动全无征兆,不像自己,进入潜能时,还有个心跳加快、瞳孔缩放的特征,难道这家伙也跟泰坦差不多厉害? 小明顿觉压力如山,前途叵测,没好气地问宫二:“这家伙跟你说什么?” 她本想回答,却不喜欢他的语气,白了他一眼:“难道别的男人跟我说了什么话,都要向你汇报吗?” 她这一说,好像小明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似的。 众人笑起来,都没看出问题的严重性。 小明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感受,以免打击大家的信心。 午餐过后,众人休息一小时,就开始下午的训练。 训练室就在起居室的对面,走廊的另一侧,宽度和房子一般大,长度却跟走廊一般长,就像一列全部打通的联体平房。 里面摆满了一长溜训练器械,训练项目有跑步、举重、攀爬、格斗等等,也可以挑选冷兵器训练,在x战场上是没有热兵器的。 在训练室的尽头,是一间桑拿室,它并非是让选手放松用的,而是最重要的训练场所。 由于今年x游戏的主题是岩浆游戏,整个x战场就是一座巨型桑拿室,里面的温度将会很高。 因此,各支战队都要进行耐热训练。 强森给小明的建议是,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各桑拿一次,每次半小时,先适应三天,再逐步增加时间和温度。 小明不由分说,将每天的次数增加一倍,要想在极端环境中活命,只有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 在桑拿室的门口,有一排英文简介,讲述了桑拿浴的起源,据说是古罗马人,出于强身健体之需要,用木碳和火山石浇水取热,达到健身的目的。 桑拿又分干蒸和湿蒸两种。 正常情况下,干蒸的温度是一百摄氏度,湿蒸的温度为五十摄氏度。 这是因为,在干燥和潮湿的环境下,人体承受的环境温度差别很大。 强森的解释是,在潮湿的环境下,温度超过六十度,大部分人就无法坚持,因为人的表皮会被慢慢地、活活地烫熟。 而在干燥的空气中,人体可以承受的极限温度超出想像,曾经有人在二百六十度的高温下坚持了十分钟。 岩浆战场,自然属于干蒸。 几兄弟和宫二,赤条条地进了桑拿房,坐在板条上,开始耐热训练。 桑拿室是电子控制的,可以恒温,也可以设置逐渐升温。 小明第一天就设置了从一百度升到一百三十度。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有说话。 在这种环境下,尽量不要开口,以防热空气直接进入体内,要通过鼻子缓慢呼吸,让呼入的空气有个降温的过程。 众人不停地流汗,却一流出来就被蒸干了,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烧。 结果,胖子只熬了二十分钟,就第一个跑出来,因为胖的人最不耐热。 小明随即想到一个问题,胖子对付拳王,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他坚持不了多久。 半小时后,王昆和小武达到了规定时间,一分钟也不想多呆,赶紧出来。 只有小明和宫二还在坚持。 其实是小明在坚持,而宫二是在陪他。 女人的耐热能力,明显强过男人,这是造物主对女性的偏爱。 此时的温度定在一百三十度,小明感觉,呼进的热气似乎要把鼻毛都烤焦了。 宫二的头发都盘起来,以得到汗水挥发的滋润。 腰间的银腰带是特殊工艺制造的,不会因环境或温度的变化而爆炸。 因为没有旁人在场,小明放肆地盯着她的身体,以此转移高温的煎熬。 宫二也感觉到了,大方地任他欣赏。 然而,他却欣赏不了,因为他眼冒金星,嗓子冒烟。 当计时器显示到三十八分钟时,小明终于挺不住了,也冲出了桑拿室,在他的身后,宫二不疾不徐地跟出来。 两人来到旁边的饮水机前,各喝了一杯冷水,这才好受点,可以开口说话了。 “姑奶奶,你真厉害。”小明由衷道,虽然宫二的战斗力跟几兄弟差一截,但到了岩浆环境中,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奇兵。 宫二体贴道:“你别逞能,要循序渐进。” 他摇摇头:“我不是逞能,要是自己不努力,怎么带领兄弟们?” 在小明的带领下,几兄弟和宫二,除了胖子,都完成了下午的训练指标,只觉四肢百骸都发软,走路都轻飘飘的。 胖子想到晚上还要训练,抱怨道,宁愿去死,也不遭这个罪。 小明威胁他,想不遭罪也可以,晚饭就别吃了。 胖子在晚饭和训练之间,权衡一下,只有宁愿遭罪,也要吃饭了。 晚餐时,莎莉和强森没有跟来,罗马战队像离开家长的孩子,进入了餐厅。 在桑拿室里消耗的热量太多了,各人都装了一大盘食物,埋头大吃,连话都懒得讲。 另外三支战队也到了,小明察言观色,确认柏林战队和马德里战队都进行了耐热训练,一个个脚步发飘。 只有巴黎战队最轻松,悠闲得像度假一样,他们显然没有训练,在享受最后的人生。 他又心惊,如果刀锋早上也训练过,中午时还有那样的速度,岂不是太恐怖了? 从时间上推算,各战队是一天接一天抵达柏林,而柏林战队占了东道主的便宜,第一个入驻训练营,比罗马战队提前了三天。 小明不知道自己三天后,能否达到刀锋那样的状态。 想曹操,曹操到!这家伙又往这边来了…… 第449章 禁闭 这次,小明没有站起来,一则有了中午的教训,二则现在状态不济,无法跟刀锋比速度。 他手里握着塑料刀叉,一面吃东西,一面冷眼看着刀锋,看他怎么表演。 宫二就坐在他的身边,餐桌是一桌四椅的联体式,呈环状分布在餐厅四周。 作为战士的本能,大家都是贴墙而坐,正面一览无余。 王昆和小武坐在一张桌上,胖子一人占了一桌。 几兄弟见刀锋接近,唯小明马首是瞻,继续吃喝。 刀锋有如闲庭信步,步伐轻盈有力,依旧是迷彩裤、黑背心,露出雪白的腱子肌,体毛很多,充满了雄性的气息。 似乎因为耐热训练的原因,他不时地伸出舌头,轻舔发干的嘴角,既显得孩子气,又添性感。 宫二感到小明的紧张,也感到缓缓逼近的诱惑,她竟然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故意带着欣赏,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刀锋,同时又能看到小明的表情。 刀锋停在了宫二的面前,再次无视小明,当他是空气,对她微笑着说了一句英语。 小明立刻听懂了,他说的是:“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东方女人,就像这朵鲜花一样。” 刀锋说着,变魔术似的,手腕一翻,掌心真的冒出了一朵绿叶衬托的红玫瑰。 这当然不是红玫瑰,餐厅里只有吃的,没有鲜花,它是用西红柿和青苹果雕刻出来的,看得出,刀锋颇费了一番心思。 宫二眼露惊喜,娇羞地说了一声谢谢。 刀锋弯下腰,凑近宫二,又说了一串英语,好像是赞美女人美貌的诗词,小明只听懂了大概,什么“白云为你变红”、“小鸟为你歌唱”之类的。 他的声音非常轻柔悦耳,宫二听得有些陶醉,浑然不觉他的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脸上。 小明的双眼冒火,刀锋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勾搭自己的女人,简直就是公然用鞋底抽他的脸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宫二留意着小明的表情,心中好笑,即便刀锋是个优秀的男人,她也不会动心,何况还是个敌人。 不过,每一个女孩子,都喜欢被男人争的感觉,她故意态度暧昧,借以试探自己在小明心中的地位,她马上就试探出来了。 “你爸爸的!”小明怒吼着,一拳打在了刀锋的高鼻梁上。 出人意料的是,这家伙竟没有躲开,惨叫一声,倒摔出去,鼻血在空中飞溅,摔得很远、很夸张! 宫二没想到小明的反应如此激烈,花容失色,忙抱住他,阻止他进一步发作。 小明也是一呆,心中忽感不妙,刀锋是故意挨的自己这一拳! 这个念头刚落,警铃大作! 几兄弟刷地站起来,一起大骂刀锋挑事。 柏林战队的人全跑过来,保护自己的头领。 马德里战队看得幸灾乐祸,巴不得两队打起来,最好死几个。 巴黎战队则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一大群士兵忽地从一道暗门冲进来,用枪指着所有人,命令他们双手抱头,不得乱动。 至于本次事件的肇事者——小明,则被喝令跪下来,戴上手铐。 小明分明看到,刀锋和老兵的视线碰在了一起,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太冲动了,上了对手的当,触犯了打架斗殴的禁令,不管他将受到何种惩罚,在此备战的最后关头,对罗马战队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小明隐隐想到,柏林战队最可怕的敌人,或许并非刀锋,而是老兵。 虽然x之战还未开始,但战斗已经打响了。 小明原以为,又要受到鞭刑,结果,对他的惩罚是关五天的禁闭。 虽然免除了皮肉之苦,小明并不庆幸,本来,他还计划三天后可以赶上刀锋,现在泡汤了。 训练营的时间总共才半个月,他浪费了三分之一,这个代价太大了。 小明被关在一个单人小黑屋里,懊恼得直想用脑袋撞墙。 说是小黑屋,其实通体晶莹洁白,除了中间的一个抽水马桶,什么也没有。 一日三餐,从墙上的一个自动小门,定时吐出来。 小黑屋的面积大约五平方米,加上中间的抽水马桶,转个身都困难。 因此,小明的大半时间,是坐在马桶上,当个思想者。 他胡思乱想着,自己不在场督促,几兄弟的耐热训练会不会偷工减料?到了吃饭时间,刀锋会不会再次骚扰宫二? 他想起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刀锋的鼻子上,有点解恨,又有点遗憾,早知如此,应该用点力,将这家伙的鼻梁打断…… 五天的禁闭结束,小明终于离开了小黑屋,胡子拉碴的,之前每天都刮的光头,也长了一层短发。 莎莉、强森率领大家欢迎他的回归,一起鼓掌,仿佛欢迎一位凯旋的英雄。 强森更翘起了大拇指,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夸奖他:“小明,纯爷们,够血性!” 这不是小明第一次为宫二出头了,上一次打的人就是强森,为此还挨了鞭刑。 宫二也用实际行动回报小明,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将他领进自己的房间。 王昆三兄弟在后面起哄:“老三,你可是吃小亏占大便宜了……” 进了房间,小明嬉皮笑脸:“姑奶奶,打算怎么感谢我这个护花使者啊?” 她白了他一眼:“什么护花使者,把自己护进小黑屋了。到卫生间,我帮你洗干净!” 他顿时被勾起了惨痛的记忆,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姑奶奶,你别又想咬我一口。” 她为之莞尔:“臭小子,我真该咬你,让你长记性。又不是小孩子,总是这么冲动,怎么能当头?快洗澡上床……” 宫二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扭扭捏捏,像极了一个动情的小妻子。 小明这才明白,她要和他召开被窝会议,看来有什么秘密情况,要和他商量。 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虽然彼此有约定,但正当青春年少,到这份上,也把持不住,差点就要假戏真做。 还好,宫二及时地在小明耳边来了一句:“昨晚我和莎莉老师一起睡的,她有一条重要的信息,要我转告你。” 小明一僵,从满腔的火热,回到冰冷的现实,浑身抖了一抖,就一动不动了。 那情形,从被子外面看起来,好像两人欢爱结束的样子。 他长长地喘一口气:“什么信息?” 现在,小明和莎莉的关系已经疏远,要钻进一个被窝,会显得突兀,不过她很聪明,通过宫二传递消息。 宫二也舒缓了一下情绪:“她说,当我们在x战场上,遇到某个对手做出y的手势,千万不要杀他,因为他会帮助我们逃生。” 小明听了,既感到惊喜,说明抵抗组织并没有放弃他,又感到不解:“什么意思?我们的对手会帮助我们逃生?” 宫二也是困惑:“我也不明白,问了她,她又不肯明说,只说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两人分析起来,显然,抵抗组织在别的战队打入了一个卧底,会在关键时刻帮助罗马战队。 只是,他们怎么可以不杀他?按照规则,必须所有的对手都死了,剩下的那支战队才算获胜,走出x战场…… 两人探讨无果,虽然是悄悄话,也不能在被窝里说得太久,就起床穿衣。 不管怎么样,莎莉还是给小明打了一剂强心针,他精神抖擞,直奔桑拿室,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令小明欣慰的是,在他关禁闭的期间,几兄弟的耐热训练都很刻苦,进步很大,已经可以在一百八十度的高温中坚持半小时了。 胖子差点,但也能熬个十五分钟。 至于宫二,都能顶住二百度的高温。 现在,变成小明拖后腿了,他要迎头赶上。 宫二陪着他加练,她进桑拿室的时候,居然带了一块生牛扒。 小明惊奇地问:“是给我吃的吗?” 她扑哧一笑:“是你的计时器,牛扒熟了,你才能出去。” “什么?”他瞪圆了双眼,以为她开玩笑,心道牛扒熟了,自己不也熟了? 看起来,在小明关禁闭的时候,罗马战队找到了新的训练方法。 她没有过多地解释,径自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一丝不挂,却姿态端庄,令他又怜又爱。 温度开始上升,小明也不好多问,既然宫二陪着自己,她可以,他一个纯爷们,有什么不可以? 温度很快过了一百三十度,继续上升,一百四十度、一百五十度…… 有了牛肉计时器,宫二将桑拿室内的电子计时器关了,小明也不清楚过了多久,但他清楚地看到,对面的牛扒开始冒烟,仿佛烧烤一般…… 第450章 赞助 小明只觉自己的嗓子也在冒烟,咬牙皱眉,肌肤发干发紧,即便在炼狱中煎熬,也不过如此吧。 电子温度计的读数停在了一百八十度,在弯弯袅袅的空气中,宫二浑身红润,如同被烤红了一样,但她的表情很淡定,还冲他鼓励地一笑。 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宫二的陪伴,小明早已坚持不住。 终于,对面的牛扒由红色变成了焦黄色,散发出阵阵香味。 宫二这才站起来,向他示意可以出去。 小明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冲出了桑拿室,直奔饮水机…… 宫二手里拿着那块烤熟的牛扒,走过来,也喝了一杯水:“恭喜你,坚持了三十五分钟。” 小明面露喜色,训练效果不错,宫二的功劳最大。 他接过牛扒,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竟然熟透了,感到不可思议。 她笑吟吟道:“活肉比死肉耐热。因为人体可以通过自身的排汗来维持体温,不会跟着环境温度而上升,牛扒就不行。” 小明无法想象,x之战是在怎样一个岩浆战场上展开,根据规则,没有时间限制,只有剩下一支战队时,才是结束。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在一个高温的环境中呆上很久。 小明一念及此,又连喝了两杯水,好像再不喝就没有机会似的。 两人穿上衣服,去看其余兄弟的格斗训练。 长长的训练室,一览无余。 王昆和小武正在对打,他俩都是腿功了得,腿来脚往,令人眼花缭乱。 胖子则和强森在拳击,他的预期对手是拳王,就让强森做自己的假想敌。 其余兄弟在小明和宫二之前,已进行了一次耐热训练,但他们的体能恢复良好,不像第一天时,连走路都打晃。 小明有了信心,兄弟们都可以,他一定没问题。 莎莉见两人过来,关心地问:“小明,情况怎么样?” 她这话问的,不知是问小明,还是问宫二? 小明刚要开口,宫二却抢着回答:“老师,他的情况很好,有我呢。” 她这话说的,有点争风吃醋的味道。 小明夹在二女中间,一脸的尴尬。 到了饭点,罗马战队进了餐厅,刚好柏林战队也到了。 两队人站在各自的一侧,从环形转台上取食物,井水不犯河水,但彼此的目光隔空交战,都视对方为大敌。 尤其是小明和刀锋,颇有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宫二在自动点餐机前,为小明点水饺,庆贺他脱离囚笼。 刀锋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往她身边凑过去,似乎想故技重施,再次激怒小明。 小武生怕小明冲动,快步走到宫二身边,为她护驾,手里兀自端着餐盘。 小明见小武也过去了,心中踏实,谅刀锋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刀锋见小明没过来,有些失望,却还是在宫二的耳边说了什么。 宫二立刻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 刀锋却有些诧异,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不过,也陪笑起来。 宫二笑得有点咳嗽,顺手拿起小武餐盘上的饮料喝了一大口,不料,却忍俊不禁,一口喷出来,喷了刀锋一脸一身。 这一下,小武、王昆和胖子全都笑起来,小明也乐了,看出宫二是故意的,为自己报了一箭之仇。 刀锋吃瘪,狼狈不堪地转头回去,连饭也不吃了,回房间换衣服。 距离x之战的日子越来越近,除了巴黎战队,其余战队的训练都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现在,几兄弟的耐热训练温度已经达到了两百度,可以坚持半小时,却是到了极限,百尺竿头,难进一步。 宫二也不敢尝试更高的温度,因为高于两百度的高温,身上的毛发会发生自燃,她又舍不得剃光头。 小明决定挑战强森所说的世界纪录——二百六十度。 所有人都吓一跳,没有一个赞同他的想法,太冒险了,这是拿生命开玩笑! 小明固执己见,说出一番话来:“谁也不知道,我们将会在x战场上遇到什么?谁也不敢保证,那里没有二百六十度的高温!我现在冒一下险,就为将来减少一分危险。更何况,这是在训练营中,真要出什么事,也能得到及时抢救……” 宫二见拗不过他,眼泪汪汪的,要求陪他一起挑战。 小明只好又说服她:“二丫头,俗话说,不能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你是我们当中最耐热的人,到了x战场上,将会起到奇兵的作用。万一我俩一起受伤,那损失就大了……” 众人只好同意了。 在小明进桑拿室之前,莎莉对他的全身又进行了一次脱毛处理,刚长出的头发再次剃光。 她是在自己的房间进行这项工作的,没有旁人在场,当把他的毛发脱完,她忽然情不自禁地抱住他,喊起了初恋的名字。 小明想起两人的一夜之情,心中一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小明昂然进了桑拿室。 门是透明的,外面的人一旦发现他不支,就要赶紧抢救。 温度已经升到了二百六十度,小明一进去,只觉热空气从四面八方包围着自己,如在火炉中,顿时令他想起了炼丹炉中的齐天大圣。 他的双眼只能眯成一条缝,保护最脆弱的眼球,眼睫毛和眉毛都被拔光了,现在的他,模样相当怪异。 热!非常的热! 他没有坐下,眯着眼睛看着电子计时器,才一分钟,真正的度秒如年啊! 五内俱焚的滋味,他算是尝到了,身上的汗似乎流干了,接着流出来的好像是油——人油! 到了五分钟时,他感觉眼冒金星,大脑嗡嗡作响,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只剩一个潜意识在提醒他:还有五分钟,一定要坚持住…… 就在小明以为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大脑忽然一片空灵,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原本的极度不适消失了,他几乎以为自己死了…… 他当然没有死,在最严酷的环境中,他的身体经历了一次伐骨洗髓的洗礼,实现了恐怖的平衡! 他的双眼半眯半闭,鼻翼变瘪,小心地吸入高温的空气。 呼出的空气则通过嘴,同样要极其小心,以免外面的热量钻进来。 他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每一个毛孔都在过滤着热空气,保持体温的正常…… 门忽然打开了,宫二第一个冲了进来,一手握着一杯冷水,对着他从头浇下来,顿时冒出了一阵白烟,可想而知,他的体表温度有多高。 小明成功了,他再一次证明,自己可以挑战不可能! 观众们自然也看到了,不知道对罗马战队的赞助,会不会有所帮助? 赞助仪式,在x之战的前一天举行。 它好比核灾难前的选举日,选民会在这一天,向自己支持的一方投下神圣的一票。 只不过,在赞助仪式这一天,第四帝国的民众,会对自己支持的战队,投入金额不等的货币,以期获得回报。 赞助仪式的举行地点,就是训练营的餐厅。 四支战队坐在他们每天吃饭的地方,包括各自的训练师和形象师,一起见证这一决定性的时刻。 是的,赞助金额的高低,将会决定x之战的走向,正所谓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环形转台转动起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出现食物,而是冒出了一个人,凯撒! 这个神一样的主持人,今天的打扮相当古怪,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手持一根拐杖,穿着一件窄小的黑礼服,露出腰间的白衬衫,裤子肥大,鞋子也很大,而且好像穿反了,衬着那一小撮标志性的板刷胡,看起来分外滑稽。 更为滑稽的是,他在台上一扭一扭地走了起来,就像一只笨拙的黑鸭子,边走边抛飞吻。 虽说餐厅里仅有的观众,是即将走上x战场的四支战队和八位导师,但观众们还是哄堂大笑起来,又是鼓掌又是尖叫,每个人都看出的凯撒的扮相。 是的,凯撒变成了卓别林,这位影响力比希特勒还大的喜剧宗师,也是一位神一样的男人! 在这一刻,小明对凯撒生出了极大的好感,他自毁形象,将欢笑带给一群走向死亡的选手,是一种何等悲悯的胸怀? 转台停下来,凯撒表演完毕,先做了一个开场白,同声翻译出汉语:“今天,对帝国的人民来说,显然是激动的一天。对在座的各位选手来说,更是重要的一天。我宣布,第九届x游戏的赞助仪式,现在开始!” 一阵梦幻般的音乐响过,只见各战队的头顶上,投射出一副三维立体影像,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半透明,可以看出里面是空的。 凯撒继续主持:“此刻,帝国境内的所有观众,都做好了投注的准备。虽然,大家对赞助的对象,都已心中有数。但是,我们依旧要给每个战队,最后一次拉赞助的机会,以示公平、公正。先从柏林战队开始!” 刀锋站了起来,绿宝石一样的双眼,显露必胜的信心,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小明,扬声发言…… 第451章 竞拍 刀锋的话通过同声翻译传入小明的耳中:“选择我们,就是选择胜利!帝国万岁!柏林战队必胜!” 这家伙,很聪明地将第四帝国和柏林战队扯在了一起,好像两者是同呼吸、共命运似的。 凯撒故意加重这样的联系:“看来,为了帝国万岁,柏林战队也必须赢!我衷心地祝福你们!” 接着是巴黎战队,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选手,面带绝望,在胸口画着十字:“愿上帝与巴黎战队同在,赐给我们力量!” 凯撒哈哈一笑:“上帝已经赐给了你们美酒和美女,至于力量,应该请求魔鬼赐给你们。” 第三个是马德里战队,一个黑人大汉,仰天咆哮着:“给我们一个支点,我们可以撬动地球!” 凯撒揶揄道:“还不如给你们一颗原子弹,毁灭地球算了。” 最后,小明站了起来,目光如炬,无比坚定,发出大海一般的誓言:“我一直坚信,这世间,必存在公平与公正!你们给我公平、公正,我必还你们公平、公正!” 他的潜台词是:你们如果不给我公平、公平,我同样会还给你们! 不经意间,小明再次锋芒毕露,这是他骨子里的特质,无论怎么藏都藏不住。 边上的宫二目露痴迷,她就是一再被他这样的特质所打动。 其实,在每一个女子的心中,都珍藏着这样一个热血铮骨的好男儿吧。 凯撒脸色微变,没有给予点评,而是用蛊惑的声音鼓动起来:“各位观众,准备好了吗?赞助之门即将打开,你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时间一到,将不再接受任何新的赞助!为了你们喜爱的战队,投出你们的货币吧!” 只听咔哒一声,四支战队头顶上的虚拟宝箱,弹开了宝盖。 除了巴黎战队,其余的三支战队都屏住呼吸,抬头望去。 伴随着悦耳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无数闪闪发亮的金币从天而降,分别落进四只宝箱,堆积在箱底。 每一枚金币落下,就腾起一个阿拉伯数字,大小不一,融入上方的金额显示框中。 小明眼观六路,观察着本队和对手的金额变化。 柏林战队遥遥领先,很快突破一万金币的大关。 第二名是马德里战队,接近五千。 罗马战队排在第三,才两千多。 巴黎战队最可怜,只有寥寥的几百。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到了,啪地一声,四只宝箱的盖子合上,盖棺定论,四块金额显示框中的数字不动了。 最终,柏林战队的赞助为一万三千余金币,马德里战队五千大几,罗马战队三千出头,巴黎战队则可以忽略不计。 凯撒毫不吝啬地将赞美的词语送给了柏林战队,又对沦为第三的罗马战队表示惋惜,本来,该队的民意调查可是最高的。 小明面色沉静,经过巴黎的丑闻之后,还能有这样的赞助额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就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这单薄的家底,发挥出最大的效益。 接下来,进入赞助仪式的拍卖环节,四支战队要运用自己的赞助额度,竞拍可以带入x战场的物品。 拍品包括食物、水、药物、武器和适合战场生存的特种工具等等。 凯撒变成了拍卖师,手里的拐杖变成了拍卖槌,开始介绍拍卖规则,通常的拍卖会,拍品都是从价格低的开始,越往后价格越高。 但是x游戏的拍卖,却是从价格高的开拍。 这是因为,每支战队的赞助额度不同,不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让钱多的战队先拍下价格高的物品,当拍到价格低的物品时,钱多的战队剩下的额度,将和钱少的战队接近,就会相对公平一点。 第一轮拍卖,只有一件拍品,是为整支战队配备的特种工具。 每一届x游戏的特种工具都有所不同,根据不同的比赛主题定制。 比如,第八届冰冻游戏是保暖睡袋,第七届黑雨游戏是防辐射雨伞,第六届地震游戏是抗震靴。 今年是第九届岩浆游戏,因此特种工具是一件戴斗篷的抗热披风。 一幅三维立体影像出现在凯撒的头顶上,披风是银色的,式样没什么特别之处。 凯撒夸耀地介绍,穿上这件披风,不仅可以在岩浆环境中抵抗酷热,更重要的是,当遇到摄氏温度高达三百度的火山风时,只需要裹紧它蹲下来,就能逃过一劫。 如果没穿上它的人,在火山风中坚持不了一分钟,就会发生自燃,烧成灰烬。 小明从凯撒的话里捕捉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在x战场上,会出现三百度高温的火山风,人在其中只能活一分钟。 他对x战场的可怕又多了一分担忧,即便自己成功挑战了世界纪录,也挑战不了这样的火山风,因为它已经超出人体承受的极限了。 抗热披风的起拍价是五千,四支战队中,只有柏林战队和马德里战队支付得起。 刀锋毫不犹豫地举手应拍。 虽然抗热披风很有诱惑力,马德里战队的选手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弃拍,让柏林战队以底价成交。 小明面色严峻,心知柏林战队拥有了最大的优势,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第二轮拍卖,是武器类。 有长刀、短刀、飞刀、标枪、斧头、狼牙棒等等,甚至还有一把电锯,起拍价都是一千。 除了巴黎战队,其余三支战队都有资格竞拍。 柏林战队盯上了飞刀、野战刀和标枪,马德里战队看中了斧头和狼牙棒,彼此达成了默契,没有跟对方竞价,都已底价成交。 唯一双方都看中的是电锯,毕竟,这是一件热的冷兵器,在战场上杀伤力巨大。 柏林战队和马德里战队展开了竞拍,一百、两百金币地追加。 喊了半天,都是底价落槌的凯撒,顿时来了精神,不停地喊价。 不过,马德里战队终究敌不过财大气粗的柏林战队,很快偃旗息鼓,被刀锋以一千八百金币成交。 小明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一副银色的弓箭出现在凯撒的头顶上,他才眼睛一亮,第一次举起了手。 凯撒调侃地笑道:“我还以为罗马战队不需要武器呢。我想,这是一件爱的礼物。” 是的,小明要把弓箭送给宫二。 谁都知道,宫二是一个神箭手,有了这件武器,罗马战队就拥有了远距离杀伤力。 刀锋也知道,所以他也举起手来,加入竞拍:“一千一百。” 小明立刻猜到他的用意,即便柏林战队没有射箭高手,也不能让这件利器落到罗马战队的手中。 他毫不犹豫地应战:“一千二百!” 刀锋忽然加大竞价:“一千五百!” 根据拍卖规则,一方加价之后,另一方的加价不得低于对方。 小明志在必得:“一千八百!” 刀锋毫不相让:“两千一百!” 胖子在他身后嘀咕一声:“老三,三思啊。” 听了胖子的话,小明略一犹豫,是的,再往上追加,就几乎是全部的家当了。 凯撒终于兴奋起来:“两千一百第一次!有没有更高的?” 宫二忽然拉住小明的手臂:“我们不要了!” 小明却顽强地举起了手:“两千四百!” 凯撒激动地叫道,即便是同声翻译的汉语,不带任何感情,听起来也令人激动:“一副弓箭拍得这么高!真是少见。看来,我要落槌了,两千四百第一次……” 没错,从本身的价值来说,弓箭不值得这么高的竞价,竞拍的双方,有点斗气的意思了。 刀锋也面露迟疑,跟旁边的老兵低语几句,下定了决心:“两千七百!” 这一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小明的身上。 凯撒惋惜道:“看来,这份爱的礼物送不出去了。柏林战队横刀夺爱,罗马战队再追加的话,就不剩钱了。接下来,还有好多拍品呢。两千七百第一次……” 宫二唯恐小明再次冲动,提醒道:“你不能斗气!千万不能要了,也应该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啊。” 小明皱紧眉头,却没有和别人商量的意思,大脑高速运转着,柏林战队的剩余金额还有三千三百多,而本队的总额才三千一百,自己要不要孤注一掷? “两千七百第二次……”凯撒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拐杖,准备一槌定音。 小明一咬牙,举手大喊:“三千一百!” “三千一百?”凯撒的拐杖定在了空中,不敢相信地问。 小明赢了,柏林战队即便想加价,赞助额度也不够。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一片嗡嗡之声。 巴黎战队只觉不可思议,又心疼这一大笔金币花得冤枉。 马德里战队人人窃喜,罗马战队倾家荡产,只拍到一副弓箭,等于少了一个大敌。 柏林战队欢呼雀跃,仿佛已经赢得了x战队的桂冠。 刀锋狡黠地笑起来,虽败犹胜,x之战还未开始,他就几乎打败了罗马战队。 整支战队,仅凭着一副弓箭,想在x战场上生存下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一没有发出声音的,是虽胜犹败的罗马战队。 自从进入了餐厅,莎莉和强森就成了旁观者,让小明完全主导战队。 其余兄弟一贯相信小明的,此时也面露怀疑,老三是不是疯了? 第452章 战场 小明没理会自己人的沉默,安如泰山,淡定地看着正在展开的第三轮拍卖——药物类。 拍品有创伤药、烫伤药、麻醉药、止血针、抗生素……都是在战场上用得着的好东西,可惜,罗马战队只能当个看客了。 每件药物的起拍价五百金币,又让柏林战队和马德里战队瓜分了。 最后一轮拍卖的物品是饮食类。 其实吃的和喝的,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选手,可以在x战场上找到,但要付出相当的艰辛,冒着不必要的风险。 每一届的x战场,虽然模拟了极端的自然环境,但只要是自然环境,总会有动物或植物存在,也会有水源。 小明对自己的野外生存本领,还是相当自信的。 饮食类的拍品有压缩饼干、牛肉干、午餐肉、巧克力、果汁、瓶装水、白酒、葡萄酒等等,起拍价一百金币。 这一轮,巴黎战队终于加入了竞拍,他们看中的物品也很独特,都是酒类,那意思很明显,打算醉生梦死了。 拍卖环节过后,凯撒开始致结尾辞…… 三家欢喜一家忧,忧的自然是罗马战队,小明除外。 他的心思早已转到明天的x之战上了,什么也没听清,直到其中一句分外熟悉的话传入他的耳中——“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小明蓦地打个激灵,望向凯撒,只见他似有深意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一下。 这是凯撒第二次说起这句话,难道他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不可能,他跟他有什么交集?两个世界的人。 小明的思绪被拉回来,想听凯撒接下来说些什么,却是大段的煽情,跟刚才的话并无关联。 赞助仪式圆满结束,到了晚餐时间——最后的晚餐。 今晚的食物特别丰盛,每名选手都把肚子填得满满的,因为明天没有早餐,一大早就要前往x战场。 柏林战队在举杯相庆,好像提前庆祝胜利似的。 马德里战队在闷头大吃,憋着一股劲。 巴黎战队纵情畅饮,只求一醉。 小明见自己这一桌气氛郁闷,带头举起酒杯:“哥几个、二丫头,我们敬教练和老师一杯!” 几兄弟和宫二这才挤出笑容,向强森和莎莉敬酒。 餐厅在晚上八点正式封闭,要等到明年,第十届x游戏的训练营重启时,才能再次打开。 众人回到自己的区域,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向小明开火,埋怨他耗费所有的赞助,只拍得一副弓箭。 小明早有应对:“哥几个,有了弓箭,宫二将由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里外一算,我们等于增加了两个生力军,你们说,值不值?” 宫二吓一跳,嗫嚅道:“别给我太大压力,我只能保证,不拖后腿。” 事已至此,王昆和小武只有鼓励她:“你行的……你将是最好的狙击手!” 胖子还是不满:“一点吃的喝的都没有,看来我要做个饿死鬼了。” 小明森然一笑:“二哥,我们的老祖宗都知道破釜沉舟、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没有吃、没有喝,我们就从敌人的手里抢!真逼急了,巴黎战队的三个美女,就是最好的食物。” 众人打个寒噤,都听出小明并非开玩笑。 “你这个吃人魔!”宫二的音调忽然拔高,近乎尖叫,“只要我活着,你休想再吃人!” 决战在即,小明自然不敢影响神箭手的情绪,忙陪起笑脸:“那好吧,我们还可以吃蚯蚓。” “那也不行!”宫二又发出尖叫,满脸恶心,随即反应过来,跟了一句,“我不吃,你们可以吃!” 几兄弟中,除了小武,都受过吃蚯蚓的训练,自然没问题…… 见他们吵得差不多了,莎莉提醒道:“你们今晚要早点睡,养精蓄锐,到了战场上,别想睡踏实。” 小明点点头:“哥几个,什么都别想,安心睡觉,一切有我。” 胖子也为他打气:“天不生小明,万古如长夜。老三,我这一身肉,就卖给你了。” 众人彼此鞭策一番,各自回房休息。 小明洗个澡,上了床,想着明天的决战和身上的重担,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叮咚”,有人按门铃,他去打开门,是宫二。 她穿着一件浴袍,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蓬松,面色潮红,冰俏动人。 有那么几秒钟,两人面对面站着,什么也没说,然后,两人猛地抱在了一起,去找对方的嘴唇。 这一刻,他需要她,她也需要他,纯粹是情感上的需要,跟身体无关。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他的狼吻,主动脱下了浴袍:“明,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单纯地睡一觉。” 他完全理解她的话,不用多余的解释,将她横抱起来,走向自己的床。 两人赤条条地钻进被窝,让彼此的肌肤零距离接触。 所有的观众,也期待这样的一刻吧。 然而他和她,却仅仅及此而已,虽然彼此亲密无间,却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固然,她把话说在了前头,但他也没有这个心思。 在生死未卜的决战前夜,他实在无法产生生理上的欲望,即便有那么一点,身体也无法配合。 这一夜,他和她超越了身体,在灵魂上融为一体。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偎依在一起,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只希望此时此刻,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然而,梦总有醒的时候。 凌晨六点,刺耳的闹铃声响彻整个房间,惊醒了所有人的美梦,要动身前往x战场了。 莎莉和强森跟小明他们告别。 小明冲强森微笑:“教练,有什么临别赠言吗?” 强森对他的胸口捶了一拳,用生硬的汉语说:“活下去!” 莎莉则问宫二:“那一晚,我对你的叮嘱,没有记住吧?” 宫二明白她所指的,是转告小明的话,点点头:“记住了。” 一队士兵过来,将双方隔开,带着罗马战队走向地下站台。 小明清晰地看到,莎莉的面色苍白,眼角流泪,应该是想起了她的初恋。 他只能这样想,否则,会以为她提前为他们哀悼。 地下站台位于训练营的下面,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一列长长的地铁停在了站台旁。 小明一行在士兵们的监视下,进入了自己的车厢。 四支战队位于不同的车厢,没有谋面,当他们再次相见时,就是在血腥的战场上,以死相拼了。 地铁启动,众人坐在相邻的座位上,面无表情。 即便几兄弟是杀戮游戏的常客,也难免紧张。 反倒是宫二这个菜鸟选手,表情轻松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只是,外面黑洞洞的,只有淡黄色的指示灯划出两条长线,可以感觉到速度飞快。 小明不知道x战场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在柏林附近,东南西北不明。 至于它的环境,通过观摩前几届的录像,也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印象。 它有时是一片城市建筑,有时又变成了荒郊野外,还有时变成了崇山峻岭。 只有一个共同点,它的占地面积非常大。 小明记得,有一支战队在决战开始后,沿着一个方向,一直向前跑,结果跑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到头。 无法想法,第四帝国是怎么建设出这样一个地方的。 大约十五分钟后,地铁停在了一座站台上,小明他们的车厢门却没打开,远远看到,一群士兵护送着一支战队出来,好像是柏林战队。 地铁再次启动,大约五分钟后,又停在一座站台上,另一支战队下了车。 小明做出判断,各队下车的顺序,和他们进入训练营的顺序是一样的。 果然,直到第四次停车,才轮到罗马战队,前后用了半小时。 根据x之战规则,四支战队是从四个方向进入x战场,他们一方面要和大自然搏斗,一方面要寻找对手,展开决战。 小明他们下到了站台,跟着一队士兵,穿过一条阴森森的通道,到了尽头,眼前随之一亮。 这是一个雪白的空间,小明看到那熟悉的弧形墙壁和穹顶,几乎以为回到了位于港口的囚室之中。 地面上,豁然躺着一副银色的弓箭,正是罗马战队唯一拍到的物品。 宫二欢呼一声,仿佛战士看到了心爱的武器,上前拣起来。 这时,士兵的头目命令他们脱光衣服。 x游戏的一大特色,就是选手必须赤身作战,从淘汰赛一直到x之战,都是如此。 众人再次袒呈相见,脱下的衣服被士兵们带走,出入口自动封闭起来。 雪白的墙壁上,显示出一个时钟,六点五十分。 x之战的启动时间是七点整,战场之门,将在十分钟后打开。 “大家活动一下!”小明吩咐一声,原地跑起来。 众人也纷纷开始热身,缓解身心的双重紧张。 “老三,我想尿尿。”胖子不好意思道,胖人屎尿多,一点不假。 这间房子,和原先的囚室还是有所不同,它没有马桶。 小明耸耸肩:“二哥,你请随便吧。” 胖子走到墙角,开始随便——随地小便,哗…… 宫二脸一红,转过身去,露出光嫩动人的后背。 说也怪了,昨晚,小明搂着她睡了一夜,都没有反应,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却蠢蠢欲动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蓦地,头顶传来一阵咔咔声,一个折叠爬梯伸展下来。 与此同时,穹顶上徐徐打开一个圆形的天窗。 七点到了,战场之门打开了,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第453章 火山 小明只觉腰间一震,骇然看到,各人银腰带上的绿灯,变成了一闪一闪的红灯,十秒的死亡倒计时开始。 “大家快上,胖子殿后!”他大吼一声,不敢片刻耽搁,第一个蹿上爬梯。 众人紧张而不慌乱,很有默契地跟上小明,依次是王昆、小武、宫二和胖子。 十秒的时间很短,这样的排序,可以保证身手灵活的人先出去,体积大的胖子不会拖累大家,从而实现最快的速度。 小明一上到地面,眼前一片翠绿,并无想象中的火红炽热,却顾不得观察,返身去拉下面的兄弟。 几兄弟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 最后,胖子的脑袋几乎顶着宫二的屁股,冒出地面。 他已满脸大汗,在跟死亡赛跑,情急喊道:“二小姐,快点!” 小明用力一扯,将宫二带得几乎是飞出洞口。 王昆和小武随即跟进,分别拉住胖子的胳膊,同时发力,将他拖了出来。 随即,洞口消失在一片草皮之中,看不出任何痕迹。 胖子一屁股坐下,拍着胸口,喘着粗气。 其余人也是长出一口气,仅仅开场,就这么惊心动魄。 不曾想,众人惊魂未定,银腰带的红灯却没有变回绿灯,而是转为了黄灯,依次闪动,仿佛一条黄线在各人的腰间游走。 小明的心再次提起来,只听“波”的几声,各人的银腰带变成了碎片,落在脚下,个个毫发无损。 贴在身上长达两个月的定时炸弹终于消除了,众人如释重负,这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的环境,不由目瞪口呆。 眼前的世界,完全不是大家预想的岩浆世界,而是一个美丽无比的地方、只存在于电影或记忆中的世界。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正是早晨的光景。 蔚蓝色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一群色彩斑斓的小鸟从头顶掠过。 在众人的四周,是花团锦簇的绿色草坪,一览无余,竟是一片大草原。 远处是一片森林,包围着一座巍峨的大雪山,高耸入云。 天地之间,充满了祥和静谧。 王昆一声叹息:“天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小武呻吟道:“老子在做梦吗?” “好美哦!”宫二陶醉地深呼吸一口,花草的芳香沁人心脾,气温适宜,不冷不热。 “大家不要被假象所迷惑了,不过是虚拟画面而已。”小明发出警告,这美丽的背后,暗藏着不可预知的杀机和陷阱。 “管它是不是虚拟的,真要死在这里,也值了。”胖子惬意地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仰望蓝天,不想起来了。 蓦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仿佛晴天霹雳,将胖子惊得跳起来。 众人也是心惊肉跳,循声看去,只见一道红色的闪电划过天际。 不!那不是闪电,而是一个巨大的红色x标志,定在了蓝天上,位于雪山的上空,射出耀眼的光芒,都盖过了太阳的光辉,令人无法逼视。 凯撒的声音,仿佛上帝一样地响在众人的耳边,伴随着同声翻译:“各位选手,欢迎来到第九届x游戏的终极杀场——x战场。x,代表着希望、未知和神秘。但对第四帝国的人民来说,x就是生存!x主义,就是生存主义……” 小明听到凯撒滔滔不绝地为x主义涂脂抹粉,却掩饰不了它嗜血的本质,所谓的x主义,其实是把生存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上,一如血淋淋的x游戏。 凯撒终于回到了主题:“各位选手,别让眼前的美丽世界遮蔽了你的双眼,这只是一个即将毁灭的旧世界。我们人类只有毁灭旧世界,才能创造新世界!毁灭的同时,也是孕育,让我们在旧世界的废墟中获得重生。我宣布,x之战现在开始——” 伴随着凯撒拖长的音调,又是一声炸雷,红色x标志真的化为一道闪电,劈向了雪山的顶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跟着腾起,在蘑菇云的底部,被红色的火光映红! 大地一阵震动,众人立足不稳,东倒西歪。 紧接着,无数的红点从雪峰中喷出,仿佛放烟火一般,散落四周。 小明心头雪亮,原来岩浆是这么来的。 这座大雪山,就是一座活火山,现在开始喷发了,可想而知,这个世界,很快将变成一个充斥着火山灰和岩浆的世界。 他仿佛听见魔鬼在想他狞笑:欢迎来到炼狱! “狗日的,应该叫火山游戏才对!”小武骂起来。 “都围过来,开个小会!”小明临危不乱,招呼大家蹲在自己的四周,趁着暂时安全,召开战前会议。 “老三,我们都听你的!”王昆一语道出众人的心声。 小明却不再独断专行了,因为他也拿不定主意,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从草地上拣起几片银腰带的碎片,开始做沙盘推演:“假设战场是个圆形,火山应该是圆心,四支战队分布在火山的东南西北四角。来的时候,柏林战队第一个下车,我们是最后一个下车,也就是说,我们距离他们最近,但不知道是左边还是右边。眼下,我们不能跟柏林战队硬拼,要想法找到马德里战队,夺取武器和给养,才有资本决战。” 胖子着急道:“那还等什么?现在还有力气,赶快去找啊。” 小明挠挠光头:“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你们有什么想法?” 此时,刚刚明朗的蓝天变暗下来,却是火山灰向四周蔓延,遮天蔽日。 宫二目露思索:“我觉得,火山刚刚爆发,那三支战队有吃有喝,未必想找对手决战。他们现在一定会选择,离火山越远越好,躲避火山灰,说不定还有什么火山风。” 小明顿时记起凯撒提及的三百度高温的火山风,原来他早有暗示。 王昆附和宫二的意见:“换了我,也会这样选择。” 小明有了决定:“既然这样,我们也先远离火山,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众人一起站起来,向着火山相反的方向,大草原的尽头狂奔而去。 小明不时回头,观察火山喷发的状况,天空越发变暗,太阳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影子,但火山却变得又红又亮。 可以想象,一定是火红的岩浆从火山口溢出来,满山流淌,才造成这样的景象。 众人一直向前跑,大草原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天色越来越黑,仿佛到了夜晚,但现在才是上午。 追火车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众人没有觉得累,除了宫二。 她的身上还背着弓箭和箭囊,跑起来有些不便。 小明拉着她的手,给她助力,不过两人还是落在了最后。 好在众人的速度并不快,两人并没有掉队。 一大群鸟儿掠过头顶,小明下意识回望,只见山脚下的森林也燃烧起来,火光冲天,心中一阵惋惜。 他本来计划带着大家钻进森林,占据有利地形,制作陷阱机关,打一场丛林战,现在泡汤了。 不过,这程序一定是早就设定好的,否则,就是丛林游戏,而非岩浆游戏了。 不可否认,第四帝国的科技超出了他的想象,黑市的核尸挑战大赛总决赛,跟x战场一比,简直太小儿科了。 气温逐渐热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显然火山灰已经扩散到了这里。 小明浑身冒汗,感觉宫二的手心里也满是汗水。 他心头一警,再这样跑下去,大家很快就会脱水的,忙喊道:“哥几个,慢点跑,留意水源。” 按说,草地长得这么茂盛,下面肯定有水,可惜,罗马战队没有任何工具,总不能用双手掘地三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纷沓之声,小明一惊,蓦然回首,只见在火山的红亮背影中,一群黑点冲了过来,不知是什么东西。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人! 这时,顺风传来几声熟悉的嚎叫,小明脸色大变,大吼一声:“哥几个,结圆阵,准备战斗!” 其余兄弟也听到了嚎叫,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向小明靠拢。 那是狼嚎!过来的自然是狼群,应该是从着火的森林中逃出来的。 几兄弟虽然是战斗高手,但赤手空拳对付狼群,全无把握。 小明紧急应对:“宫二,你居中策应,一旦发现谁有危险,立刻射箭帮忙。” “明白!”宫二早已弯弓搭箭,进入临战状态。 说话间,狼群迅速接近,已经可以看清它们绿油油的眼睛,至少有几十条。 宫二的箭囊里只有十支箭,即便箭无虚发,也只能干掉几分之一。 小明握紧双拳,忽然有点后悔,要是在赞助仪式上竞拍到一把刀,以回空斩的威力,足以保护整支战队。 现在后悔也晚了,几兄弟只能跟这群受惊的恶狼展开肉搏。 “嗷呜——”狼群也发现了这群猎物,发出一串嚎叫。 小明心中一动,也“嗷呜”起来。 其余兄弟跟着小明这条头狼,一起狼嚎起来,都是叫惯的,惟妙惟肖。 两下呼应,仿佛两群狼在打招呼。 不知是狼嚎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在大灾大难面前,动物的本能由猎杀变成了逃生,狼群从罗马战队的身边冲过,没有丝毫停留。 一场恶战得以避免,小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随即又想起一节,大叫:“宫二,快射下一条狼,那是我们的食物!” 第454章 边界 可惜,小明叫得晚了,狼群倏尔远去,消失在大草原的尽头。 “你怎么不早说?”宫二跺脚嗔怪,一半是为自己的无主见,她本该想到的,可是跟他在一起,就产生了依赖感。 王昆开解道:“别急,说不定还有什么动物经过。” 一场虚惊,又有一丝遗憾,众人继续前进,跟狼群同一个方向。 动物的逃生本能强于人类,它们选择的方向,肯定是安全的。 王昆和小武打头,胖子居中,小明与宫二殿后,一行人时跑时走,始终背对着火山。 火山灰的扩散速度明显快过人类,已将罗马战队甩在了身后,蚕食着越来越少的蓝天。 此刻的温度,怎么也有三十多摄氏度了,各人流出的汗很快挥发干,身上沾满了一层灰灰,看起来像一尊尊灰色的雕塑,活的雕塑。 昏天黑地,能见度极低,勉强看清十米之内的景物,这反而造成一个错觉,似乎随时会到达草原的尽头。 草原的外面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是x战场不可能没有边界,否则,选手们就可能逃出去。 众人不再跑步,而是大步走,减少体能和水分的消耗。 小明和宫二依旧手牵手,彼此的感觉是左手握右手,没感觉了。 赶了半天路,并没有其他动物蹿出来,每个人并不想着食物,满脑子想的是水,口干舌燥、嗓子冒烟。 胖子落在了最后,渴得不行,突发奇想,捂着嘴挡灰,瓮声瓮气地嚷道:“哥几个,谁要小便,吱一声,给我喝。” 几兄弟不由笑起来,纷纷回应:“行啊……等有小便的时候,一定给你喝……以后叫你当大尿壶得了……” 被胖子这一说,几兄弟也有点想喝尿了,可惜,都变成汗挥发了。 小武提议:“老三,要不要歇歇,我看二胖子撑不住了。” 小明一口否决:“不行,越歇越想歇!我们一直走下去,直到发现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其实,哪里是栖身的地方,他也没有数,只是觉得,不是这里。 众人不再说话,闷头行军,胖子咬牙坚持,跟上大部队。 小明忽然注意到宫二的走路姿势有点怪异,想了一下才明白,这好像是憋尿的样子。 他体贴地在她耳边低语:“是不是想小便?” 她扭扭捏捏,对他咬了一下耳朵,语气羞赧:“我不想给胖子喝。” 敢情,她之所以忍着,是被胖子的话吓的。 本来,给胖子喝也无所谓,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然而,这里没有什么器皿,胖子真要喝的话,只能用嘴去接,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个? 小明知道她的心思,虽然他也不乐意,但身处极端环境,生存至上,女孩子的羞耻又算什么? 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我来接,然后再吐给他,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不了心中的关卡:“那也不行!” 小明心想,自己必须以身作则,不能重色轻友,要一视同仁,当下板起脸:“首先,憋尿对身体不好!其次,不能浪费这宝贵的水分!所以,你必须给我小便!要么我来接,要么直接让二哥来……” 两人的嘀嘀咕咕,早已惊动了身后的胖子,他忽然欢呼一声,冲上前来。 宫二吓一跳,以为胖子要过来喝自己的尿,忙躲到了小明的身后,斜咬着嘴唇:“还是……你来接……” 哪晓得,胖子直接冲过了两人的身边,精神亢奋,边跑边叫:“水!我闻到水的味道了……” 哪有水的味道?小明心想,胖子不会是缺水,加上中暑,神志不清了吧? 不曾想,前面的王昆和小武也欢呼起来:“水!真的是水……” 小明与宫二相视一眼,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那三人已消失在视线之外。 两人没跑出十几步,就嗅到一股淡淡的水腥气,在四周的硫磺味中分外清新,胖子的鼻子果然比狗还灵。 “哗……”前方传来一阵水声,似乎有人掉进了水里。 小明不忘头领的责任,情急大喝:“哥几个,先别下水!也别喝水!等我到了再说。” 他的担心是对的,在末世幸存者的生存信条中,不要靠近水,可是相当重要的一条。 这个“水”,当然是指外界的水,要么受到核污染,要么有吃人鱼之类的核变异生物。 至于x战场的水源,小明在前几届的录像中看到,有些能喝,有些是不能喝的。 “等一下。”宫二却在关键时刻拖后腿,停下来,松开他的手,难为情道,“我……憋不住了。” “哦!”小明担心兄弟,自顾自往前走去。 “臭小子,别丢下我,我害怕!”宫二忙喊住他,一屁股蹲下…… 她减轻完负担,一身轻松地跟上小明,很快看到了王昆和小武的影子,唯独不见胖子。 “二哥!”小明惊骇地叫起来,还以为胖子遭遇不测。 他和宫二跑过去,随即一呆,眼前岂止是水,而是一个湖泊! 虽然能见度很低,但可以看到绿色的草原呈坡状向下延伸,和一片镜子般的湖面相接,胖子正趴在水边,脸埋在水里,咕咚、咕咚地喝着。 王昆和小武看看小明,无奈道:“我们迟了一步,没拦住他。” 胖子翻身过来,大肚皮鼓鼓的,已经喝饱了。 他惬意地躺在半水半草的地方,仰望小明,露出满足的微笑:“老三,我不想做个渴死鬼。再说,总要有人测试一下水有没有问题,等我没事了,你们就可以喝了。” “二哥……”小明才明白胖子是以身试毒,心中感动,老兄老弟了,不须多言。 他决定在此安营扎寨,湖水虽然暂时不能喝,但用来清洗身体没问题。 众人洗干净了,小明和王昆,沿着湖岸往两边巡视,确保安全。 小武、胖子和宫二留在原地,三方约好,一有情况,就发出狼嚎,留守的人迅速接应。 小明走了很远,还没到看到湖水的尽头,没有发现其他战队或什么动物,他不敢再走,转身折返。 到了扎营地点,王昆也回来了,他也没走到头,这个湖,大得出乎想象。 如此折腾半天,胖子还是活蹦乱跳,小明才决定,大家可以喝水了。 灌了一通水饱,众人躺在岸边的草坡上休息,看着头顶的烟尘,似乎有消散的迹象。 远处的火山,也不再冒烟,但火光不减,依旧在喷出岩浆。 众人小声讨论着,看这个湖的气势,搞不好就是x战场的边际,这也很好解释,用湖水挡住选手的去路。 如果真是如此,沿着湖边走,就可以找到其他战队,反之亦然,因此大家要分外小心,对手随时会出现。 胖子却很享受此刻,叹息道,要是有吃的就好了。 小明心中一动,这湖水既然能喝,说不定也有鱼。 老实说,这些天,他的肠胃都被第四帝国的美味食物养刁了,真要吃蚯蚓,也未必能咽得下去。 一听要捉鱼,胖子来了精神,就要下水。 小明忙拦住他,说至少要等到光线恢复了再说。 此时,原本消失的蓝天开始收服失地,从四面围剿火山灰,不一会儿,天光大亮,烈日当头,已到中午。 躺在草坡上的众人,享受到了久违的日光浴。 小明坐起来,打量着一览无余的湖面,竟然浩渺无边,仿佛大海一般。 他越发相信,这里就是x战场的边界,这湖面看似一望无际,应该是三维投影的效果。 当然,有个方法可以确认,那就是跳进湖里,一直向前游,总能游到头。 话是如此,小明却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他对陌生的环境,有种天生的不安全感。 他的目光向下透去,发现湖水很透明,湖面之下也是一个平缓的泥坡,稀疏地长了一些水草,看不到鱼虾的踪迹。 “捉鱼喽,谁跟我去?”胖子一直惦记着吃呢,爬了起来。 王昆和小武面面相觑,一起摇头。 小明总觉得这湖没那么简单,但话是他说出来的,总不能让胖子孤身冒险,只好也站起来,叮嘱了一句:“如果没有发现,我们就赶紧上岸。” 胖子迫不及待,跟宫二要了一支羽箭,用来防身,又可当作鱼叉,扑通跳下水,向深处游去。 小明则空着手,一步步试探着下水,很快没到了脖子,温度很适合,湖水渗进嘴里,甜丝丝的,很清爽! “老三,过来啊!”游到远处的胖子向他招手,欢快地打着水花,哪里是捉鱼,分明在戏水。 小明的心思活起来,觉得可以一试,尽量向远处游,看看能不能发现x战场的边界? 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下睁开眼睛,观察四周,绿汪汪的水中,胖子庞大的身子在前方晃动着。 小明屏住气,向那里快速潜去,想捉弄一下胖子。 就在这时,他眼睛一花,隐约看到胖子身下的湖底,似乎冒出一种奇怪的东西。 小明忙瞪大眼睛,借着阳光的折射,看清了,那东西就像一张巨大透明的网,一边晃动一边升起来,悄悄地飘向了胖子。 他浑身发毛,一头钻出了水面:“二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