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 第1节 ========= 《七天七夜》 作者:春风遥 文案 苏尔穿越到一本《七天七夜》的小说里,一开始他以为是本禁文,为了生存,每天造作到飞起。后来的后来—— 我都浪出了天际,你告诉我这其实只是本无限恐怖小说?! 内容标签:强强 恐怖 无限流 主角:苏尔 ┃ 配角:纪珩(heng)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收割最野npc,做最靓的崽! 立意:阴差阳错换个心情下反而能在困境中生存。 ========= 第1章 装备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 上课铃声刚响不久,隐约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收住。班主任放下粉笔转过身,严厉的视线一扫而过,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立马识相闭嘴。 “苏尔。”祝芸压低声音:“别写了。” 正在奋笔疾书赶假期作业的同桌笔尖一顿,想着就差最后一句,还是决定迅速收尾。 有风扑面而来。 多个人挡在面前,空气流速都不同,苏尔不大想抬头,因为已经预料到会看到怎样的景象。 一只手伸过来:“拿上来。” 苏尔在同桌怜悯的眼神下把刚新鲜出炉的作业放上桌子。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写什么呢?” 苏尔如实回答:“还差一篇新学期计划没写完。” 班主任眼睛一眯,一个字决定他的命运:“念。” 苏尔无奈,照着潦草的字迹开始读下去:“新的一学期,我要好好学习,坚决不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情……” 一阵哄笑声响起。 祝芸别过头,肩膀不停抖动,就连班主任也是哭笑不得。原本想训斥两句,看见少年的黑眼圈又不大忍心……这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据说因为父母遭遇意外精神受创,整整休学了两年,校长特地嘱咐过要多照顾。 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班主任没收了那篇新学期计划,再次强调道:“高三很重要。” 苏尔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耽误了一会儿功夫,一节课很快过去。班主任离开教室后,祝芸调侃:“都叫你别写了。” 苏尔无聊地转着笔:“什么年代了,还要写新学期计划。”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他们的位置靠近门口,很容易听见零星的交谈。祝芸找出护手霜抹了抹手:“书都封了,还在讨论。” 苏尔:“什么书?” “《七天七夜》。”祝芸说:“尺度超级大,而且内容暗黑恐怖。听说有人看了后自杀,现在遭到全网封禁。” 苏尔挑眉:“想不到你还对这些有涉猎。” 祝芸嘁了声:“我也是听人说的。” 苏尔:“谁说的?” 祝芸正欲张口,突然又噎住了,一时也想不起来。 苏尔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无中生友?” “我真没看过。”祝芸见解释不通,懒得和他说话,埋头趴在桌子上补觉。 苏尔脸上的笑容却是逐渐消失。《七天七夜》真正开始流行实在半年前,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但又没看过。猎奇心谁都有,他曾经试着在网上搜索过资源,可惜一无所获。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封禁的彻底,只要有耐心,总能在网上找到。但这本书不同,不是网页404,就是假资源骗点击。 摇了摇头,开始感叹自己的疑心太重。扯下来一张信笺纸,不得已开始重新写:新的一学期,我要好好学习,合理利用琐碎的时间,哪怕是在课间,也要积极复习下一堂课的内…… ‘容’字刚写了一笔,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落入祝芸耳中,她露出半截脸:“是不是还在怀疑那件事?” 苏尔笔尖一顿:“你也觉得我中二?” 他的多疑精神并不仅仅体现在一本小说上。假期朋友聚会大家偷喝了些酒,苏尔醉后发酒疯叫嚷着怀疑自己的身世,甚至觉得身边的亲人都是虚假的存在,使得几位同学一度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祝芸轻喃:“也许是真的呢。” 苏尔猛地看向她。 “你父母去世留下一大笔赔偿金,身边的亲戚却没一个主动亲近。”祝芸撇了撇嘴:“我爸年前中了一次彩票,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闻言 苏尔倒吸一口冷气:“好有道理!” 没有证据的猜测谁都会做,平静的生活仍然在继续。转眼半个学期过去,苏尔所谓的新学期计划果然一个都没做到,眼看就要到期中考试,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复习。 咚咚咚。 夜晚,敲门的声音过大,几乎像是在撞门。 苏尔放下书本,皱了皱眉,拎了把剪刀从猫眼望过去。楼道里是一张慌张惨白的面颊,他一怔,连忙打开门:“祝芸?” 朝她身后探望,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收好!”祝芸声音沙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电击器硬塞进他手里:“任何人问起都别提起,拿去保命。” 啥玩意? 祝芸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飞奔离开。 苏尔连忙追了上去。 他的体测成绩一向很好,运动会八百米破过全校记录,然而就是在这种前提下,居然把人追丢了。站在幽深的巷子口,摸了下口袋,触碰到手机金属壳时松了口气,还好带了。 响了许久也没等到祝芸接电话,苏尔迟疑一瞬,准备报警。祝芸是个很理智的人,如果不是遇到特殊状况,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祝芸的父亲先一步报了警。祝父晚上叫女儿吃饭,没听到回答便推门进去,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是桌子上多了一封信。里面写了她学习压力太大,想要出去散散心,归期不定,请父母勿念。 警察找苏尔录了口供,省去了电击器这个环节,苏尔表明祝芸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折腾一番已经是半夜,警察开车送他到楼下,并叮嘱了几句。 苏尔心情有些沉重,坐在转椅上再也没有看书的心情。深夜外面下起倾盆大雨,半梦半醒间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苏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 “是我。”那头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苏尔心中有不少疑问,比方说她在用谁的手机打电话,人在哪里等等,还没等抛出一个问题,祝芸先一步打断开口:“还记得《七天七夜》么?” “大尺度被封禁的情色文学?” 对方被他的回答惊了一下,终归没解释而是抓紧时间道:“现在是被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你将会在三分钟后进入那本小说……” 说话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记得随身携带电击器……” 通话戛然而止。 苏尔皱着眉头想要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忙音。 条件反射拿起桌上的电击器拨弄,方才在警察局他下意识没有提及这个。除去祝芸的叮嘱,更因为自己有精神受创的前例,一五一十说出来说不准还会被误会他利用这个对祝芸做了什么。 明明没按电源,激烈的电流却直冲体内。 半边身体瞬间陷入麻木,苏尔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叫救护车,身体却犹如被澎湃的海浪疯狂压下来,容不得动作,便强行将他卷入漩涡当中。 漏电了! 这是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睁开眼是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苏尔狠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看到身边有几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是哪里?”有人帮他问出了心底里的疑问。 诚然,无人知晓。 “那里有人!”一个女生突然指向前面某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前方摆着好几个小桌子,瞧着像招生现场。 说话的女生按捺不住跑过去,其他人连忙跟上。苏尔也在队伍当中,不紧不慢地跟着,余光留意着周围,加上自己在内一共是四个人。 跑到离得最近的一个桌子前,女生气喘吁吁就要开始提问。 “闭麦!”翘着二郎腿坐着的男人狠狠拍了下桌子,女生吓得后退一步。 倒是对面另外一个桌子上的女士比较温柔:“桌子上有前辈们总结出的宣传手册,你们可以自己看。” 苏尔和另一名男子是反应最快的,手同时触到边缘。 “你先。”成年人主动做出让步,横竖堆得一厚沓,不存在争抢问题。 自苏尔开始,每人依次拿了一本。 “这波不错嘛。”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夸人的语气仿佛都带着嘲讽:“不像上次的一个蠢货,非要被打到半死才接受现实。” 他说话的时候,苏尔已经翻开第一页。 标题写着七天七夜几个大字,目录层次分明: 摘要 ………………………………1 1 组织 ……………………………2 1.1各大组织………………………2 1.2新成员招收要求………………3 第2节 2 魑魅魍魉 2.1对付方式………………………4 …… 苏尔低头看册子的时候,狠狠咬了一下唇瓣,直至能品出血沫的味道,才佯装无意舔了舔伤口。 疼,有创口,做梦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现在穿书的产业链这么完善了么?提前有人通知,来了还有宣传册介绍世界观。 “就快要开始了。”苏尔听力好,捕捉到‘招生办’其中一人的自言自语。 同一时间,远处升起一块巨大的水幕。 翘着二郎腿的男人面色有些严肃:“长话短说,都给我记好了。新手场的表现会被水幕记录公放,各大组织会据此招人。” 公放? 苏尔皱眉,翻到对应目录,看到只有第一次参加时的表现被公布时,轻轻松了口气。 男人注意到他的行为,嗤笑一声:“要是每场都被透露出细节,岂不是没了秘密?” 而想要在这个世界中存活,每个人都必须有秘密,又或者说保命的筹码。 第2章 引狼入室 “时间差不多了。”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眯了眯眼。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空中落下几道光束,分别罩住四人。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被包裹的躯体像是在被一点点溶解,直至消失。 “不知道这次能存活下来几个。”一道温柔的女声开口。 翘着二郎腿的男子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端正坐姿,众人不约而同朝远处望去。雾蒙蒙的一片中,一前一后走出两道人影。 “是归坟的人。” “看来传言是真的。”一直趴在桌子上不怎么动弹的眼镜男抬起头:“归坟死了一个成员。” 归坟无疑是实力最强的一个队伍,成员讲究精而不多。 “不知道是什么副本,连归坟的人都栽了。”眼镜男的表情有几分复杂。 众人不由陷入沉默。 “这次来了几个新人?”由远及近走来停下,跟在高大男人身后的杀马特开口问。 “四个。”有人回答。 杀马特撇撇嘴:“都怎么样?” “素质算不错。”眼镜男温和地开口:“没有一个大呼小叫的。” 杀马特是话痨,还想再唠唠嗑,被自家老大瞥了一眼,乖乖闭嘴。 高大男子看向水幕:“究竟怎么样,很快就会有答案。” · 四周充斥着淡淡的酸木头味,苏尔身处在一栋别墅中,前方的儿童床上躺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孩童。 “不是恶作剧。”他偏过头,旁边的人一脸惨白,闭着眼低声喃喃。 苏尔沉默,的确没有人有力量创造出这样的恶作剧。 “吵死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儿童床旁突兀地出现一道身影,他穿着破旧的西装,骂骂咧咧地用指关节敲了下护栏,孩子突然就不哭了。 众人下意识撤退了两步,无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绝对称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男人左耳开着一朵颜色黯淡的月季花,根茎从耳后皮下穿过,能清楚看见像树根一样蔓延开的纹路,滑稽又可怕。 “欢迎大家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男人意识到语气有些冲,抱歉一笑后冲他们弯了弯腰:“我是本场的主持人,月季绅士。” “耐心是一种美好的品质。”月季绅士张开双臂,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在说话,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胆战心惊的玩家,而是热烈的现场观众:“这场游戏很简单,叫做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是哄孩子睡觉?” 月季绅士耳畔的花朵动了动,似乎捕捉到这句自言自语,赞赏拍手:“说得很对……”尾音拖得很长,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现在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每个人的胸口立时出现一枚徽章,上面刻着彼此的姓名。 成年人苦笑一声:“至少免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高三几乎是大脑的巅峰状态,苏尔随意一扫,便记住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 成年人叫张河,女生叫李黎,还有一个话最少的青年姓氏有些奇妙,姓轩辕,名傲宇。见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胸牌处多停留一秒,无奈摊了摊手:“姓氏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父母能决定的。” 月季绅士就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讨论。 宣传册里写了很多,一点点看完明显不切实际,囫囵吞枣式的硬塞记忆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 苏尔:“不如分页数,看完自己的那部份再总结出重点。” 没有人反驳。 十分钟后,众人先后合上册子。 张河:“胸牌上刻着每个人的武力值和灵值,低于1会被自动抹杀。” 众人低头,仔细看才发现右下角还有两行十分小的字迹,大家相差不大,不过苏尔灵值要略高,初始数值分别是50和14。 李黎紧接着道:“武力值超过150可以轻微扭曲空间给鬼怪带来一定伤害,俗称大力出奇迹,灵值大于80可以实现阴灵附体,不过有风险。” 他们离达到要求差十万八千里,换言之,想要取得胜利只有按照游戏规则进行。 轩辕傲宇攥着册子的指尖发白:“即便活过本场,还有很多高难度的游戏在等着我们。” 苏尔看得是最后一部分:“游戏结束后会根据表现结算相应数值,强化武力值和灵值。” 换言之,躺赢是不可取的,新手场的难度不大,不抓紧机会强化迟早要完。 沉默中张河叹了口气:“失败的代价我们恐怕付不起。” 宣传册最后那个微笑挥手的表情符号令人不寒而栗。 他是其中年龄最大的,看事情比较全面:“我们被选进来,也许是随机,也许有其他原因。” 各自回忆进入这个奇怪的世界前最后做得事情,发现没有共同之处。作为唯一的异性,李黎咬了咬牙,忽然道:“我的身体感受不到疼痛。” 为了防止自己受伤没有被察觉,她不得不主动说出来,希望到时候能有人提醒。 张河灵光一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经衰弱,不过已经治愈。” 苏尔其实也有异常,家庭出现变故后他像是丧失了某些情感。心理医生说或许是受到过大打击,大脑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 担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他想了想道:“轻微的情感认知障碍。” 轩辕傲宇苦思冥想许久:“除了名字,我想不出来哪里不对。不过《七天七夜》,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大火又被封的书?” 张河眼前一亮:“你看过?” 轩辕傲宇摇头:“就听说过。” 张河又把目光放在其余人身上,俱是摇头,他叹了口气:“好在大家很快能接受现实。” 除了轩辕傲宇,俱是垂眸,显然都有些难言之隐。 “哇!”清亮的啼哭声打断交流。 一直扮演空气的月季绅士满脸笑意:“睡午觉的时间到了。” 苏尔大着胆子走近,李黎本来跟在他身后,被伸出的一只胳膊拦住。 “慎重。”苏尔道:“这孩子的脸被女娲捏坏了。” 李黎没当回事,本以为只是丑,真的走近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小孩子的脸瘦的只剩一张干瘪的皮,眼睛毫无光彩,此刻他正抱着一个小水杯,嚎啕大哭。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孩子免不了会怜悯,然而在孩子哭泣的过程中,露出的牙齿缝里满是血肉,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就像是在咀嚼吞咽什么。 李黎吓了一跳,捂住嘴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 苏尔稍稍凑近一些,保持在安全距离说:“像是刚进食过不久。” 李黎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又鼓起勇气看向月季绅士:“如果他睡不着,会怎么样?” 月季绅士闭口不言,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观察员。 小孩的哭闹声越来越大,耳膜被刺得生疼。 苏尔面无表情盯着他,想到本场游戏的名字,突然开口哼唱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 刚唱完第一句,小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张开嘴就要朝他咬来。 苏尔及时后退一步,摊摊手:“我尽力了。” 轩辕傲宇嘴角一抽:“你把我的恐惧都快唱没了。” 张河认同点头:“呕哑嘲哳难为听。” 李黎:“……哄小孩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抱着哄,或者讲睡前故事。” 抱着哄? 众人的视线汇聚在小孩的牙齿上,又不约而同移开,这是嫌命不够长? “睡前故事或许可行,”李黎尽量让急剧跳动的心脏保持镇静:“我来试试。”咽了下口水,很努力想用温柔的嗓音张口,可惜喉咙发涩,绞尽脑汁只想到一则寓言:“寒冬的一个天气,农夫在路上瞧见一条被冻僵硬的蛇……” 每多说一句,小孩子的手指便往上多延伸一分,身子一点点往外挪动,眼看着就要爬出来。 “根据我看电影的经验,”张河看着这一幕,心几乎要跳出来:“我们打不赢他。” 一旦让小孩爬出来,估计友军里得葬送一个。 小孩子的身体已经探出护栏,他之前的腿是塞在被子里,如今一双肖似野兽的爪子暴露出来,指甲黝黑锋利,像钩子一样。苏尔忽然道:“我有一个很作死的想法,饮鸩止渴的那种。” 他的手原本已经放在兜里的电击器上,临时又改了主意,新手场的表现会被公放,财帛动人心,直觉这东西最好不要暴露在人前。 “刀子再炖能杀鸡就行!”张河嗓音因为紧张变得尖锐:“先阻止这怪物爬出来!” 苏尔垂下眼帘,手指用力攥紧,末了视线像是刀子一样射向小孩,在李黎故事的结尾补上了一句:“再不睡觉,蛇就要来了!” 在他的老家,有很多大人喜欢用吓唬的方式哄孩子入睡。 第3节 小孩伸出来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情不愿地爬回去,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有效!”张河一脸惊喜。 苏尔却是第一时间看向月季绅士,对方一直是笑着的。 “怎么了?”女孩子的心思比较细腻,李黎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异常。 “游戏没有宣告结束。”苏尔:“按照最糟糕的推算,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李黎一怔。 张河嘴快道:“晚上真的会有蛇出现,作为讲故事的人首当其冲。” “……” 夜晚如约而至,期间小孩又哭了一次,事已至此,苏尔索性又把同样的故事讲了一遍。小孩虽然不大乐意,仍旧是乖乖躺回去睡觉。 人多力量大,大家本想着聚在客厅,有困难可以搭把手,但月季绅士给每人一把房间钥匙,笑容意味深长:“晚上十二点后不要出门。”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各自散去。 · “那个少年人要死了。”透过水幕看到这里的杀马特啧啧道。 毫无疑问,晚上会出现蛇,而且是普通人对付不了的那种。 “可惜了,这批新人是难得的素质不错,就是缺乏经验。” 除了高大男子在闭目养神,其余人聚在一起打发时间讨论。 杀马特凑近他:“老大,剩下的三个人如果能有活下来的,可以勉强收一个入队伍。” 好好培育一下,应该还行。 高大男子微微颔首:“你看着办。” · 苏尔坐在床边,完全没有入睡的意思,现在是11:50。先不说能不能对付过去今晚,危难时刻电击器肯定是要用的,如果房间是殒命之地,里面的情况应该会被公映。 要找个地方,不会被监视的那种。 楼下,秒针刚转了一圈,停留在11:55。 月季绅士因为想到一会儿某个房间会发生的鲜血淋漓场面,露出开心的笑容。 23:56。 房门突然响了。 23:58。 门外出现一张和善的面容,苏尔左手插在兜里握住电击器,亲切地挥挥右手:“嗨。” 作者有话要说:  月季绅士:实不相瞒,晚上轻易开门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第3章 照片 “作死啊!” “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聚在水幕前的人抱臂讨论,远处又陆续走来几位,都是有成员折损在上一场游戏世界,需要吸收新鲜血液的。 看到高大男子时,互相对视一眼,不过很快注意力被屏幕上人的举动吸引。 “他不会想要去找主持人求救?” 约莫真的是不知者无畏,从某种意义上讲,‘主持人’的存在甚至比鬼怪更加恐怖。 画面里月季绅士已经侧身让苏尔走了进去,门被缓缓关上,有个俏丽女子于心不忍:“估计会死得很惨。” · 淡淡的花香味从男人身上传来,月季绅士耳边的花夜晚要比白天颜色亮一些。 苏尔:“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会被人窥视么?” 月季绅士摇头,盯向脆弱的脖颈处,笑着道:“当然不会。” 苏尔走到他面前:“你准备杀了我?” 这种羊入虎口还主动再向前一步的举动令人迷惑,月季绅士发怔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腰间一麻。低头扫见黑漆漆的物件顶在腹部,皱眉:“什么玩意儿?” 电击器没用。 苏尔来得时候抱着赌一赌的态度,很明显,他赌输了。面不改色收回手:“舒服么?” 月季绅士轻而易举从他手中夺过物件,稍稍研究了一下又猛地扔回苏尔手中,方才这东西……似乎在汲取自己身上的生命力。 苏尔原本做了两手准备,利用弹簧做了个小机关,一旦月季绅士碰到那个位置,就会被划到手,他可以趁机进攻对方耳朵上的那朵月季花。 这么招摇的花朵一般都相当于boss的心脏。 当然,自己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但如果留在房间里,想必连百分之五都不到。毕竟蛇的速度非常快,哪怕伤到,那么近的距离,他八成会被咬伤。 现在看来,这个电击器并非一无是处。 七天七夜? 祝芸在电话里特地提到了这本书……既然是因为大尺度被封禁,或许生存的诀窍就是浪? 苏尔抿了抿唇,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措辞自圆其说,便顺着这种逻辑发展下去:“我是想让你舒服。”顿了顿道:“方才那一瞬间,有没有感觉到淡淡刺痛伴随着酥麻感直冲脑神经末梢,痛苦中感觉到舒适,舒适中诞生苏爽?” 话还未说完,一片花瓣孤零零地飘落在地上。 “……” 月季绅士面色大变摸向耳边,果然,那一瞬间不是错觉,这玩意儿真的能汲取生命力。 感受到冰冷的杀意朝自己袭来,苏尔果断道:“虚不受补,电习惯就好了。” 月季绅士很珍视那朵花,狐疑问:“真的?” 当然是假的,苏尔闭了闭眼,上一个这么嚣张的雷电法王已经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但眼下为了活命,他不得不违心道:“这是一个神奇的道具,能养生。” 电击疗法了解一下? 末了补充一句:“我不敢骗你。” 月季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个跳腾的小虾米罢了,一只手就能按死:“哪怕有一个字是假的,”他微微一笑:“你的身体会成为这朵花最好的养料。” 苏尔抬起手,毫不犹豫调到最大功率,对准月季花中心电过去。 近身攻击的好机会,大不了殊死一搏。 滋滋—— 电击器的动静有些大,花非但没有蔫了,反而色泽艳丽了一些。 “舒服。”月季绅士惬意地眯起眼。 苏尔手一抖,隐隐感觉到牙疼。书被封的不冤,这种设定居然也成立! “可惜了……”月季绅士瞥了眼苏尔,可惜这东西不能被自己所用。不死心地又试了一下,只要妄图使用,就会被汲取生命力,作为体验者倒无碍。 认主的道具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他记得曾有一个玩家在通关高难度游戏后,获得过替死娃娃,不过这个新人是从哪里得来的? 凌晨7:30。 门被推开,苏尔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地扶墙走出,一晚上没休息给月季绅士充电,足够累人。 楼上传来呜咽声。 苏尔皱了皱眉走上去,看见另外三人聚在自己的房门口,李黎还流了两滴泪水。当转身看到他的一刹那,面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就跟活见鬼一样。 退后两步定下心神问:“你还活着?” 苏尔点了点头,看见地板上有黏腻的痕迹,角落的凳子上挂着片脱落的蛇皮。昨晚离开前他特地抖开被子塞了个枕头进去,如今最上面的一块被腐蚀,棉絮粘成好几撮,散发的味道酸臭难闻。 毒性这么烈,已经超出了自然界毒蛇能做到的范畴。真要遇到,他的电击器连蛇皮都电不穿。 李黎面色惨白:“我们的猜想成真了。” 恐怖故事里的事物会实质化趁着夜晚发动攻击。 张河连忙问苏尔去了哪里,怎么躲过蛇的追杀。说来惭愧,零点左右他们都听到了动静,可惜没人敢踏出房门一步。 “在主持人房间打的地铺。” 轩辕傲宇眼前一亮:“原来还有这个方法。” “对你们可能不适用。”苏尔信口胡诌:“我是七月半出生的,算命的说天生遭脏东西喜欢,就差那么一点便死了。” 月季绅士依旧站在阴影里,满脸笑容道:“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 在规则中,主持人不能杀害玩家,但也是有漏洞可寻的。譬如这场游戏中,玩家不能夜晚出门,一旦违反,主持人可以担任监视者的职责,进行抹杀。 看出轩辕傲宇和张河都有些意动,苏尔心下一沉,从外表上说,月季绅士大约比毒蛇要好上一些,所以他们宁愿把这当成一条后路。 啼哭声打断他想要警告的声音,小孩子肉眼可见的比昨日消瘦了一些。 “他的手……”李黎捂住嘴感觉到反胃。 瘦弱的手骨被硬生生啃下一截,被褥上还染着鲜血。 张河倒吸一口冷气:“他在把自己当做口粮。” 坦白讲,真要这么死了他们都要松口气,但这怪物的复原能力显然很强,没过多久,手骨就恢复正常。 眼下显然又要到了讲故事的时间。 故技重施,然而小哭闹声依旧没有停止,苏尔摇头:“同样的故事在新的一天不能重复。” 张河:“恐怖元素的故事倒是有不少,只是……” 谁来讲? 下意识目光汇聚在苏尔身上,他开口拒绝:“昨晚我也是九死一生。” 适才轩辕傲宇有意向也去打地铺时,月季绅士眼中的愉悦几乎是可以捕捉到。杀死玩家对主持人的诱惑约莫已经战胜了被电击的苏爽,毕竟经过一夜再新鲜的感觉也会过去。 第4节 轩辕傲宇抿了抿唇,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李黎是女生,总不好硬推她出去,讲故事的人选多半要从他和张河里面做出抉择。 张河苦笑:“石头剪刀布?” 谁都不愿意主动去送死,不如交给运气。 轩辕傲宇点头。 李黎:“要不手心手背,我也参与?” “算了。”张河和轩辕傲宇一局定下胜负,后者负责讲故事。 恐惧又带着些认命,轩辕傲宇颇有些自暴自弃:“快睡,再不睡大灰狼就要来了。” 小孩子再次不情不愿闭上眼。 李黎小声道:“可以尽量找一些好对付的说。” “没用的。”张河在一旁道:“眼下这个情况,一个脸盆说不准都能溺死人。” 苏尔略一思忖:“总会有通关方法,先四处找找有没有线索。” 张河:“两人一组?” 苏尔摇头:“昨天犯蠢浪费了一天,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别墅面积不小,算上阁楼想要把每个犄角旮旯都注意到一天的时间兴许都不够。 不知是谁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李黎不好意思道:“有点饿。” 张河:“我早上看过,冰箱里有过期的面包。” 能有口吃的已经算是不错,大家硬塞了几口填饱肚子,便分开在别墅内搜寻。 苏尔负责二楼,房间里放着一张全家福,相框落了灰,照片里的人看着却很鲜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里面的人没多大区别,以一种被圈禁的方式活着。 家庭出现变故后,他愈发漠视生命。真正让苏尔惊恐的是,他甚至感受不到父母离去带来的悲伤。至亲之人离世却不觉得伤痛,岂不是丧失了基本的人性? 进入这个世界,除了一开始的惊异,苏尔更多竟然是庆幸,或许他能借此找回些什么。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都笑得很开心,盯着看了几秒,苏尔突然有些头晕。照片里的人眼珠似乎在一动不动盯着他。 “来。”里面的女人温柔地开口,面容慢慢发生改变,和记忆中母亲的轮廓渐渐重合。 大脑就像快要没电的钟表,即将停止运转,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把手给我,你就能得到最想要的。” 和苏尔看见的完全不同,此刻照片里的女人满脸恶毒,期待地目睹苏尔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眼看就要得手。 “永远的宁静……”女人蛊惑道。 少年的身子突然颤栗,一小撮头发都竖立起来,身体执行着大脑下发的最后指令……电自己。 三波电击后,苏尔的目光恢复清明,一巴掌朝照片挥过去,义正言辞道:“我来是为了找回丢失的爱与情感,不是找死的。” 照片里女人的脸被打歪了,苏尔望着发麻的手心,再看着女人惊恐的眼神,乐了:“看来你的能力只限于制造幻觉。” 把照片揣进兜里,苏尔走出房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月季绅士:“厕所里发生的事情会被公放么?” 月季绅士:“关键画面会糊马赛克。” 作为恐怖场,厕所可是鬼怪常出现的地方,自然会被公放。 “……”苏尔叹道:“好在只有第一次会这样。” 长此以往谁受得住? 打消了在厕所里试验电几下照片的想法,突然折回去又显得太突兀,苏尔站在马桶边,两根手指夹着照片:“我问你答,沉默或者被识别出错误答案……” 后面的话没有说,却是按了一下冲水的地方,警告不言而喻。 “第一个问题,我好看么?”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野兽的凶残,下意识摇了摇头。 “果然奸诈。”苏尔没一点犹豫把照片撕了一截扔进水里,差几毫米就要扯断女人的胳膊:“我讨厌谎言。” 女人没忍住破口大骂:“……牲口!” 苏尔眼神一冷,冷酷地从胳膊处撕过去,女人痛的哇哇大叫。 · 水幕外。 “好狠。”杀马特收起脸上的玩笑:“不过他居然能不受照片的影响。” “也许是意志力强悍。”有人开口:“幻觉这种事因人而异。” 杀马特看向身边的高大男子,后者脱离闭目养神的状态,睁开眼:“我感兴趣的,是昨夜他怎么从主持人的房间活着走出来。” 杀马特想到苏尔扶墙出来的画面,自言自语:“出卖躯壳,救赎灵魂么?” “……” 第4章 不服就上 苏尔的神情未有半分软化,手指挪到照片的另外一个边缘,在男人和孩子的面容上摩擦:“该从谁开始下手好?” 女人顾不得胳膊的灼痛感,怨恨道:“拿亲人威胁,你还是不是人?” 苏尔陈述事实:“总之你不是。” 不知道愤怒会不会激发鬼的潜力,他不欲再用过多言辞相激,开始新一轮提问:“这里发生过什么事?”顿了顿摇头:“算了,一个一个提问太麻烦。” 哗啦! 冲水马桶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尔连按了好几次,照片被用扫帚上取下的线绳吊着,几次险些沾到水。 罪魁祸首毫不心软自言自语:“节约用水在这里应该不用遵守,还有,你刚刚问我是不是人……我一直怀疑自己有一个悲惨却吊炸天的身世。” “我知道,”女人欲哭无泪:“你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 若非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行径! 苏尔居高临下俯视被吊着的照片,又带着些文艺青年的忧郁深沉:“我有冲水马桶,你有故事么?” “……有。” 和大多数人生并无不同,女人叫林娟,曾有一份不错的工作,顺利同相恋多年的男友步入婚姻殿堂,平静的生活却因为孩子的到来开始改变。 “他很可爱,”女人因为陷入回忆眼睛里的怨毒散去一些:“可惜天生有很严重的哮喘,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无法彻底根治。” 每每看到孩子发病时像是金鱼一样费力张大嘴巴呼吸,做父母的心就像是绞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遇见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她很热情地拉着我寒暄,”女人叹了口气:“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不对,她在有意无意宣扬着一个教派,叫涅衍教。”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荒谬。 “我以做饭为由着急要走,她非要加我的微信。”女人说:“就在当天晚上,孩子哮喘发作,后半夜又高烧,偏偏路上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情急之下我准备叫救护车,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点开同学下午发来的文件,里面是一张涅衍神的照片……我很虔诚地许愿,如果这时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我会终身供奉它……” 苏尔挑眉:“巧合的是真的有车停了下来。” “不是巧合!”女人情绪激动:“是涅衍神在保佑我!自从供奉它,我和丈夫不但工作顺利晋升,孩子也逐渐好了起来……还有,家里有个亲戚过世,他无儿无女,竟然把别墅留给了我们!” 苏尔理智分析:“你们找到了精神上的寄托,所以对生活重新恢复信心,工作加倍努力得到上司赏识,这都说得通。” 至于亲戚,如果生前两家关系好,留下遗产很正常。 “污蔑神灵,涅衍神会降罪于你!” “化学老师喜欢做实验,实践出真知,”苏尔胳膊垂了一些:“不如试试把你扔进马桶,看涅衍神会不会来救赎?” “……” 苏尔不止说说而已,真的把半边照片浸在水里,一上一下无限循环。 “在吗?涅衍神?” “在吗?” “在不在啊?” 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停提问,他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语音机器。 卡着点,整整过去一刻钟,苏尔才把照片拎出来扔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继续用线吊着冲洗:“看来涅衍神不与你同在。” “……”有句话说得好,鬼晓人心毒,她算是见识到了。 照片经过长时间的折磨,有些失真,上面的人脸如同糊了一层马赛克,女人因为怨憎扭曲的面庞不再清晰。 差不多了。 苏尔默默注视着照片,亡者的情绪波动大,现下该谈不上多少理智,得到的答案也会更加真实。 “你是怎么死的?” “群体自杀,”女人怀着恨意倾诉:“有人向当地政府举报了我们,为了能永远侍奉在涅衍神身边,我们选择用死亡来证明!” 苏尔眼神一冷,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可惜我还是不够虔诚,”女人充满着遗憾:“没有被选为神灵的使徒,不甘与嫉妒让我困在这里。” “楼下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女人冷冰冰道:“那不是我的孩子,只是占据宝宝身体的魔鬼!”很快又一脸幸福道:“我的孩子和丈夫已经被涅衍神接走。” 苏尔拧紧水龙头:“所以当初你是带着孩子一起自杀?” 女人沉默,过了几秒坚持道:“涅衍神会保佑他的。” 这个灵魂显然已经无可救药,苏尔没去辩驳,问:“他生前最喜欢听什么故事?” “故事?”女人莫名其妙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苏尔在照片外面裹了厚厚一层纸,塞进兜里,打听起存放故事书的地点。 阁楼,卧房,还有地下室,整整搜罗出一大箱,可见当初这对夫妻确实疼爱孩子。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还有一个,张河手里也拿着几本幼儿读物,看到苏尔身后的箱子,震惊了。 “阁楼里有很多。”苏尔解释了一句。 张河:“李黎在书房发现一个供奉的神像,那玩意我也去看了,有点邪门。” 第5节 “在知识的海洋中供奉邪魔外道?”苏尔若有所思:“成年人真会追求刺激。” 张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我看你还在上学。” 言辞很犀利啊! 苏尔点头:“不过我成年了。” 如果不是休学,他现在应该快要上大二。 两人朝书房走去,苏尔忽然问:“轩辕傲宇呢?” “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紧张,”张河叹道:“如果再失败,他今晚就危险了。” 这可是在赌命。 李黎正盯着神像看,那双眼睛似乎黏在自己身上,她想要偏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继续对视。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李黎浑身打了个激灵,一扭头,苏尔推门而入。 李黎回过神,出声提醒:“别去看它的眼睛。” 苏尔仍是抬眼相望,只是插在兜里的手没有离开过电击器。好在神像带来的影响力远不如那张照片,片刻后说:“我还发现了些宣传单页,证明这家人信奉邪教。” “操!”张河骂了句脏话:“竟然有人信这玩意!” 真是活着害人,死了也害人。 苏尔看向李黎:“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后者摇头:“这些童话书……是要念给楼下的小孩听么?” 苏尔‘嗯’了声。 下楼时刚好碰见从房间走出的轩辕傲宇,对方的神态有几分焦灼,同样提到了邪教:“他们经常会在这里聚会,进行祷告。” 抽屉里全是宣传邪教理念的小册子,看得人生怵。 小孩子躺在儿童床上一动不动,轩辕傲宇迟疑道:“会不会吵醒他?” 苏尔:“可能性不大。” 根据两天来得到的规律,这孩子一日只会哭三次,分别是早中晚。 轩辕傲宇不再耽搁,随手抽出一本故事书,全程声音不敢太大。起先还好,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喉咙逐渐开始沙哑,语气变得很凶。 李黎给他端了杯水,轩辕傲宇没喝,喃喃道:“狼吃人的时候,疼么?” 李黎不知该怎么安慰,反复强调一定会有办法的。 轩辕傲宇重新拿起故事书,几乎麻木地读下去,本该温馨的童话现在带给人的只有绝望。 苏尔站在靠墙的位置翻看起宣传册,上面提到过新手场难度不大。纵观他们来此,死亡规律很好摸清,而搜寻过程中,唯一带来过威胁的也只有自己接触的那张照片,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视线落在紧闭眼睛的小孩身上,试图看出点什么。 太阳的轨道逐渐偏移,中午时小孩又哭了一次,轩辕傲宇近乎麻木地重新讲了一遍大灰狼的故事。 小孩不得以再次闭上双眼。 苏尔发现他这次闭眼的速度晚了几秒,期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留意着轩辕傲宇手上的童话书,神情有些嘲讽。 这绝不是一个孩子的神态。苏尔突然想到女人强调客厅里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当时只当对方在自我欺骗,现在看来或许有内情。 夜晚降临前,熟悉的啼哭声响起,轩辕傲宇突然扔掉手上的故事书:“没用的,没用的……我要离开这里!” 绝望反而令力气变得很大,张河试图去拉住他,结果被推搡撞到桌角。 轩辕傲宇冲往门的方向,张河忍痛拉住他:“宣传册里写了,贸然出去会死!” “谁敢肯定里面写的是真的?”轩辕傲宇扭过头吼道:“也许最简单的破局方法就是冲出去!” 说话间别墅门已经被打开,外面的天空像是一片黏稠的黑雾,乌云张大着嘴巴时刻准备吞没什么。 见势不妙,李黎对苏尔道:“我们去帮张河把人拉住。” “为什么要拉?他说的不无可能,”在李黎诧异的目光中,苏尔走到轩辕傲宇身侧:“不过有件事你还没做。” 指了指啼哭的孩童。 轩辕傲宇露出惨淡的笑容,僵硬地走向儿童床:“发挥最后的价值么?” 小孩因为没有及时听到故事,已经蹬掉被子,露出随时能要人命的锋利爪钩。 轩辕傲宇面无表情站在床前:“大灰狼要来了。” 小孩遗憾地舔了舔沾着血肉的牙齿,缓缓闭上眼。 哭叫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苏尔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从儿童床里一捞,下一秒,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咔嚓一声,苏尔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速度太快,前后不过三秒钟,以至于在场没一个反应过来。 队友:“……” 月季绅士:“……” 轩辕傲宇反而最先回过神,咽了下口水:“你刚刚……做了什么?”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也许冲出去真的能获救,”苏尔指了指窗外:“实践出真知。” 他认真考虑过,小孩子杀人是有条件的,只有在听不到睡前故事时,才会变得暴躁。而睡眠过程中,明显是最脆弱的。至于冒险击杀不太可取,谁知道对方有没有自卫反击的设定。 “别杵在那里。”苏尔招呼众人站到窗边:“去找个手电筒,让我们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专治各种不服。 第5章 小白鼠 手电筒还没拿来,月季绅士先一步瞬间移动到苏尔面前,用力抓着他的肩头摇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主持生涯,就没见过这么有想法的! 主持人全程一直都是看好戏的状态,骤然瞧见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苏尔有些抑制不住嘴角上扬。不过他很快控制住面部表情:“我应该没有违反规则。” 也就是低难度的新手场敢做这样的尝试,如果成功活过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做类似危险的举动。 轩辕傲宇明白过来什么,投去感激的目光,对方算是为自己冒了一次险。 苏尔没过多表示,他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甚至骨子里渗透着漠视。只是为了不至于丧失人性,日常都是按照定下的原则行事。 如果相处过程中,轩辕傲宇有意向找个替死鬼,亦或最后无视他的要求放弃给孩子讲故事,抱着大家同归于尽的念头,苏尔绝对能做到眼睁睁看人自寻死路。 “找到手电筒了!”李黎小跑过来,打开递给他。 一束光源照亮黑夜,第一个晚上几乎是在惊慌和求生的挣扎中度过,很少有人真正注意过外面的世界。随着一小片区域清晰呈现,一个念头不约而同浮现在众人心底里:还好昨天没看。 空荡荡的区域里,小孩不再装睡了,身体像是被挤压的泡沫,胳膊不时凹陷下去一块,呈好几个硬币的形状,隔着窗户都能脑补出骨骼碎裂的声音。不过他的复原能力相当强,很快躯体恢复原样,反而朝着空气张大嘴巴,做出咀嚼的动作。 轩辕傲宇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有一瞬间的绝望让他想夺门而出,然而真正亲眼目睹才知道是何等恐怖。 被狼咬死可能都比被活活挤压五脏六腑碎裂要好。 张河眯了眯眼:“他好像在一点点挪动。” 每次前进不过几厘米,但确实在朝着门的方向爬行。 苏尔关掉手电筒:“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零点后不能出门,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说完望向轩辕傲宇:“即便他被关在门外,也不一定意味着晚上恐怖故事的具现物不会出现。” 轩辕傲宇冷静不少,点头:“我知道。” 眼下算是最好的情形,至少让人能看见一些生的希望。 各自散开,开始重新寻找线索,苏尔突然感觉浑身一冷,一回头,月季绅士正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杀意……这回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对方的杀心。 苏尔指着门外:“那孩子和你非亲非故。” 一片花瓣隐隐有飘落的趋势,月季绅士脸色难看:“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副本就会崩塌。” 苏尔:“我会死么?” “废话。” 苏尔:“你会死么?” 月季绅士:“更是废话。” 相当于一个小型世界的崩塌,里面的任何生命都别想逃离。 苏尔走上前,对着他面前的空气拥抱了一下:“那我们就是同生共死过的情谊。” “……” 弯了弯手指:“爱你呦。” “……”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做个人? 暂时找不到机会杀了他,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月季绅士在楼上寻了个阴影角落站着。 苏尔没跟着上楼,坐在沙发上重新翻起宣传册。有关魑魅魍魉的章节很清楚地介绍了应对方式,武力值超过150,能进行一定程度的伤害。换言之实力足够强大,boss甚至可以被击杀。 这便和主持人方才的言论相悖。 苏尔垂下眼帘,月季绅士没理由说谎,宣传册似乎也很合逻辑。毕竟如果以鬼怪无法被清理为前提,就是死局。 站起身走到儿童床前,褥子上渗着血迹,提醒他早晨发生过的一幕……鬼吃人说得过去,吃自己是个什么说法? “看看这个。”张河手里拿着几张照片走过来:“压在神像下面。” 苏尔深深看了他一眼,同样是人,对方抬神像取照片一点事情都没有,反观自己,在卧房里随便瞧了张全家福,险些栽了。 一般朋友拍合照都会下意识靠近一些,表现出亲昵。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坐得规规矩矩,笑容是一扯嘴角,没一个露出牙齿的。 “肯定都是邪教组织成员,”张河一脸嫌恶:“瞧着人还挺多。” 苏尔忽然抬头朝楼上的月季绅士发问:“晚上能多人同住一间屋子么?” 第6节 月季绅士不耐烦道:“本场只规定零点后不能出门。” 他的回答印证了宣传册上的说明,主持人会解释清楚规则,在这方面他们是可信的。 张河:“要一起住?” 第一个晚上大家下意识认为苏尔会出事,便没人多问。 苏尔点头:“轩辕傲宇就住在你对面,晚上我和你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 正巧轩辕傲宇从洗手间出来,无奈摊手:“你还真是爱做实验。” 窗户外面,小孩子还在艰难地一点点往大门方向挪动,轩辕傲宇原先是惧怕,现在看到这幅画面,突然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在人眼里就是小白鼠。 等价一对比,这怪物似乎就没那么恐怕了。 “晚上不知会发生什么,”苏尔话说得直白:“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们会尽力一帮,太棘手的只能自求多福。” 轩辕傲宇点头,算是很有爱心了,毕竟昨天可没人想着帮苏尔一把。 他去厨房拿了把生锈的菜刀,苏尔也拿了个水果刀,还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锤头。 进房间后,开始对着房门捯饬。 张河纳闷:“做什么?” “凿个洞。”苏尔问:“晚上难不成趴门缝观察?” 张河:“万一被外面的东西注意到怎么办?” 苏尔:“冤有头债有主,它今晚要找的是轩辕傲宇。” 对面还未来得及进门的轩辕傲宇觉得心窝子被戳了一下,又找不到话无法反驳。 为了观测外面小孩的最新动静,苏尔特意拉开了窗帘。月光照进来,正好照亮床前的一片区域,明明没温度,张河却觉得身体在被炙烤,起身换了片区域坐。 还差几分钟就是零点,张河有些紧张地搓手,瞄见苏尔凑在门上,不时还腾出时间看一眼宣传册,查漏补缺。 “……”张河:“你不害怕?” 苏尔信口胡说:“我打小就招脏东西,那时候还小,傻乎乎地到处和人说。周边人都视我为异类,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张河一脸同情:“那是挺惨的。” 过了零点,走廊里依旧很安静,苏尔站了约半小时,有点乏儿回到床边休息。 张河吐出一口浊气:“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记得昨晚零点一过就传来蛇蠕动的响动。 苏尔蹙眉,问出藏在心里的困惑:“这栋别墅曾经发生过集体自杀事件,但迄今为止只有我遇见到了别墅女主人的鬼魂,其他死者的亡魂在哪里?” 张河先是愣了一秒,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集体自杀?女主人的鬼魂?”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尔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上面被纸厚厚缠着,完全辨认不出。 张河刚想要拿起来看,苏尔:“我放马桶里冲了好几遍。” “……”张河悻悻然收回手。 “你先背过身。”苏尔准备取下缠在上面的纸:“这照片有迷惑人的能力。” 张河连忙转过身。 苏尔阴测测说:“做人要有点警惕心,万一我突然给你一刀怎么办?” “……”张河感觉背后一股寒气袭来,哆嗦了一下道:“你千万别被它迷惑了。” “高三,天天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苏尔强调:“我的意志力很坚定。” “……” 照片里的女人早就被气到没脾气了,一脸麻木地直视前方。 “和你一起自杀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女人:“当我再有意识时,就困在这里。”她的语气变得惊恐:“对了,还有那个占据我孩子身体的魔鬼,它曾经想要吞噬我。” “后来呢?” 女人:“它突然又变得虚弱,具体我也说不清。” 尖细的声音传入耳,想到苏尔和鬼对话的画面,张河打了个寒颤:“我能转过来了么?” 防止照片作怪,引诱对方做出自相残杀的举动,苏尔重新包好揣进兜里,才慢悠悠道:“可以了。” 张河一脸复杂看他:“现在我信了,你是真的招那些玩意喜欢。” 苏尔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到了两点,没有任何情况,张河为了保存精力,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下:“睡不着怎么办?” 苏尔开始哼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歌声在房间内飘散开。 张河抱紧了被子:“……别唱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可以听见外面东西被挤压骨骼破碎又复原的声音,忍不住小声问:“窗户关好没有?” 苏尔正研究张河找到的那几张照片,头也不抬道:“关了。” “哎,还是睡不着。”张河像是一个蛆扭来扭曲,被子发出的簌簌声吵得人头疼。 苏尔:“不好好睡觉,大灰狼来吃了你哦。” “……”还能不能愉快地相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孩鬼:开门,有本事你给我开门! 苏尔看向月季绅士:告诉这熊孩子,晚上随意开门是什么后果。 月季绅士:…… 第6章 队友情 外面似乎就一种天气。 第二天依旧阴沉沉的,白昼的光刚刚勉强照进屋子,四人便不约而同走出房间。轩辕傲宇几乎处于脱力状态,右手还握着生锈的菜刀,汗水顺着虎口留下。 “活下来了。”他靠在墙上平息急促的呼吸,忽然想到什么,神经开始紧绷:“那小怪物进屋没?” 苏尔摇头:“还差一点距离。” 连续两天只吃了一些干面包,大家的武力值或多或少都有些下降,虽然距离‘1’的临界生死点还远的多,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让人不安。 李黎不死心地进厨房四处翻找,还真被她在橱柜最里面找到些粉条和干紫菜,混在一起煮成汤,味道虽然不怎么样,在这种环境下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要是能有包方便面就好了。”张河畅想起更高品质的饮食起居。 苏尔纳闷:“这么大的别墅人都死绝了,居然没断水断电。” 张河:“也许才死不久呢。” 李黎关注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活着出去,以后要随身备点吃的。” 残酷的世界里一不留神就会被鬼杀了,如果再被饿死,岂不是很惨? 话一说完就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苏尔:“宣传册里写了,武器食物通讯设备都带不进来。” 这也是他不愿意暴露电击器的最大原因,那东西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勉强吃了顿饱饭,众人沉重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张河起身:“我再去阁楼看看。” 苏尔瞄了眼大厅挂着的表:“往常这个点,我们会轮流讲故事。” 说完不理会众人变化的神色,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小孩正艰难地匍匐前进,每一下都移动的格外费力,骨骼在碾压和复原间循环往复。 苏尔:“距离你哭泣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小孩子抬起头,目光阴森森的。 苏尔专注及时:“就剩一分钟。” 李黎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别怼了。” 苏尔:“我前天好心讲故事哄孩子睡觉,他却放蛇想咬死我,奚落两句怎么了?” “……”好有道理。 “十,九,八……三,二……”苏尔开始美妙的倒计时:“零。” 此刻小孩距离正门还有一米的位置,苏尔回过头,望向月季绅士:“他上班迟到了。” 这是个不称职的怪物。 “……” 苏尔:“鬼比人严厉,我们犯点小错就要被杀,按照流程,他是不是该被直接解雇?” 月季绅士温和的声音中透露出杀意:“这块不归我管。” 漏洞钻不了,苏尔摇头:“你不行啊。” “……”如果不是规则受限,月季绅士真的很想一点点拆开他的关节,做成花的肥料。 李黎本来想劝劝别一怼到底,转念一想苏尔的行为探究出了一个隐藏的点:小孩不进门,夜晚就会相对安全,也就是说那些实质化的恐怖故事,受这个孩子操纵。 苏尔关上门,准备开始整理已经获得的信息。 李黎:“就这样?” 苏尔没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片刻才好笑道:“不然呢?往门外丢几个臭鸡蛋。” 他像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么? 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苏尔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各自偏移。 第7节 苏尔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取出一些信息,蹙眉:“如果有鸡蛋,还不够我们吃的,怎么舍得拿去丢。” 众人哑然。 “不过……”苏尔若有所思,从卫生间找来一个拖把,重新打开门,小心朝前一推,刚爬进的小孩便被强行后退了几步。 “有用。”苏尔眼前一亮:“看来外面的空间挤压只针对活物。”他激动地转过身:“多亏大家给我的灵感!” 小孩眼神如刀,穿过苏尔愤恨地盯紧屋内其余三人,瞧着恨不得活剜了他们。 被痛击的队友:“……” 月季绅士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走到头。 苏尔又往前一推,然而这次拖把还没近身,便被锋利的指甲撕扯开。轻嘁了一声,果然有些捷径不可取,遗憾地关门:“我们还是脚踏实地吧。” 张河深吸一口气,走近拍了拍苏尔的肩膀,道出大家的心声:“这句话多劝劝自己。” 说罢不再浪费时间,走进一个房间开始地毯式搜索。依照目前的距离来看,午饭前那怪物肯定能再次进门,昨天是轩辕傲宇,今天该轮到他来讲故事。 苏尔没加入搜查,径自低头研究着几张照片。 李黎本来要上楼,看到后走过来问:“这些照片,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尔:“总觉得忽略了哪里。” 李黎犹豫了一下:“我看看。” 苏尔递过去。 李黎坐在旁边,认真地一张张看过去,垂落的发丝遮住半边脸。 苏尔忽然想起了祝芸,那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教派衣服,但这些照片应该是不同时候拍的。”李黎挑出其中两张:“从窗台花开的程度就可以看出,而且聚会时间多是在晚上。” 苏尔:“晚上才好掩人耳目。” 嘴上信誓旦旦,其实邪教组织成员潜意识里也知道是在进行见不得光的活动。 门外传来指甲滑地的声音,听着心里很不舒服。李黎:“房子里恐怖,我看外面更胜一筹。” 她毫不怀疑一步踏出就会被活活挤成碎片。 “也许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啊?” 苏尔站到窗边:“那怪物一旦横空出世,多少人得遭殃,所以规则才限制它出去。” 李黎心下震动,条件反射想要跟着探讨几句,却听苏尔笑了一声:“胡乱猜测几句,别太放在心上。” 说完转身围着儿童床,盯着上面的血迹研究。 李黎凝视他的背影,许久垂下眼。这人透露出的信息看上去都很合理,七月半出生招过脏东西,患有轻微的情感障碍,但远远不能够解释他在这里的表现。 至少自己从没在苏尔眼中看见过对鬼神的敬畏。 楼上突然传来奔跑和叫骂声。 李黎下意识就要跑上去,苏尔拉住她:“带上家伙。” 厨房里能用的工具昨晚都被带到房间,李黎只找到把剪刀,苏尔就地取材,一脚踹掉儿童床的护栏,当做武器横在身前。这玩意输出值不高,但可以有效规避近身攻击。 张河一脸血地出现在楼梯口,他的脚崴着了,强忍着疼痛往前移动。身后,轩辕傲宇提着生锈的菜刀一步步走来。 祸不单行,别墅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门锁处直接被掏出一个窟窿,伴随着吱呀的响动,小孩爬了进来。他的脚几乎退化成野兽的利爪,反而不适合站立行走,终于爬到了熟悉的位置,一抬头发现床的护栏被卸了。 被人赃俱获的苏尔:“……” 张河正艰难地下楼梯,望见这一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一时竟分辨不出楼上和楼下哪个更危险。 “退一步海阔天空。”苏尔暗示他下来。 轩辕傲宇双眼无神,好在移动的速度不快,菜刀朝着空气挥舞,基本是无差别攻击。 不等他们开口,张河就主动说明情况:“我们在阁楼发现一个香炉,这家伙低头看了会儿,就不正常了。” 苏尔:“香炉呢?” 张河有些不确定:“还在阁楼吧。” 李黎声音有些哆嗦:“先想想身后的这位祖宗怎么对付?” 苏尔回头看了一眼,小孩子坐在被破坏的床边,冷冷注视着自己。 苏尔看了下时间:“没到他听故事的时候。” 说得难听直白些,如果对方可以随时随地出手,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李黎眼睛都不敢眨地盯了一会儿,确定小孩虽然看他们的目光不善,但没有动手的意思,便强迫自己转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在轩辕傲宇身上。 “得想个办法让他恢复清醒。” 从人数上说,他们占据绝对的优势,然而被附体的疯子和想活下去玩家,前者的战斗力要更强。 苏尔把护栏顶在前面,一步步迈步上楼梯,轩辕傲宇被声音吸引,挥刀砍来。护栏比想象的好用,失了神智的轩辕傲宇一顿乱砍,苏尔趁机放弃护栏近身,手快速伸进兜里,隔着口袋迅速电了几下对方,为了不引起怀疑,期间假模假样拿出照片对着人,大喊了一声:“让他清醒。” 照片里的女人还未反应过来,又重新被塞进口袋。 电击带来的疼痛让轩辕傲宇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透露出迷惘,似乎恢复了几分。 苏尔假模假样呼唤:“你不记得了么?我们是队友,是危难中彼此的依靠!” 趁大家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表演上时,又电了一下。 “轩辕傲宇,你醒醒!你看着我!想想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 鬼只能影响人的意识,身体的极限却摆在那里,被过大电流冲击,轩辕傲宇成功昏了过去。 张河连忙跑上来帮着把人搬到沙发上,以防万一把手捆得很紧。李黎去找了些凉水浇在他脸上,轩辕傲宇这才悠悠转醒。 身体麻木,尤其是腰间,见大家都围着自己,他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苏尔:“你受到了鬼物影响。” 一旁张河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拍手:“对啊!你找到的那张照片也能影响人的意识,以毒攻毒。” 照片其实根本没发挥作用,苏尔担心里面的女人报复利用轩辕傲宇攻击自己,所以只是拿出来做做样子又赶紧收了回去。但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只见他长吁一口气:“不过最后关头唤醒你的是队友情。” 轩辕傲宇:“队友情?” 苏尔点头。 轩辕傲宇眉峰聚拢,感觉存在什么误解,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对大家存在这么深刻的感情? “是真的。”李黎描述从旁观者看到的假象:“当时你和苏尔四目相对,手中高举菜刀,在砍与不砍间挣扎,最后因为痛苦的挣扎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都是出来打工的,为什么他上班迟到不会被追究责任? 月季绅士:…… 苏尔:我要投诉。 第7章 对比 心存疑虑,但有惊无险过去一劫,轩辕傲宇没过多计较旁枝末节的东西。喝了口水舒服一些后,大家才把注意力后知后觉放在苏尔口袋的那张照片上。 除了张河,没人知道照片的来历,苏尔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李黎一脸羡慕:“这是不是就是宣传册里提到过的道具?” 苏尔:“保命还是害命可不一定。” 李黎反应过来:“不可控的?” 苏尔点头。 羡慕的目光瞬间就淡了许多,能制造幻觉的亡魂,谁知道会不会对持有者下手。李黎看了眼轩辕傲宇:“再过一刻钟,又要到了讲故事的时间。” 话题瞬间就变得沉重。 轩辕傲宇:“能不能再试着扔一次?” 苏尔:“之前是出其不意,但今早他没听到故事,维持着清醒状态。” 醒的时候对这小怪物动手动脚,实在有些冒险。 这次可是轮到张河来讲故事,他心下一紧:“实在不行就喂点药丢出去!” 李黎:“哪里来的药?而且怎么喂?” 连真正意义上的人都算不上,平日里也没见过小孩喝水如厕。 “我看角落有老鼠药。”张河咬牙:“别忘了他食生肉,大不了我割下一块肉。” 割肉保命,也值了。 李黎不想泼冷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老鼠药管用么?” 张河神情一冷:“鬼一般都是没实体的,他还有躯体,可以一试。” 总不能坐以待毙。 “打断一下,”难得没怎么说话的苏尔指向床边:“我觉得他能听懂大家的讨论。” “……” 众人先后僵硬地扭过头,单从年龄上看这孩子其实很小,还有听睡前故事的设定,让他们下意识没考虑对方的智商。此刻小孩子躺在没有护栏的儿童床上,脑袋靠着床边,脖子扭曲在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是挂在那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张河颤声道:“好像真的能听懂!” “说坏话的时候先要看一眼背后正主在不在,”苏尔认真道:“搞成现在这样多尴尬。” 张河倒抽冷气:“我怕是被记恨上了。” 苏尔反问:“不被记恨就能活下去?” “……”有道理。 苏尔:“我个人觉得,既要谨慎又不能把鬼怪当做上帝对待,畏畏缩缩岂不憋屈死?” 张河沉默片刻,接受了部分观点。 的确,死亡的规则已经摸清,现在只要找到真正小孩想听的故事就好,至于他们表现出的态度,并不会影响生死。 第8节 苏尔:“要不练练胆,反正故事是肯定要讲了,就讲个《爸爸,再丢我一次》?” 张河立时如芒刺在背,仿佛小孩子已经用眼神凌迟了自己和苏尔千遍,遂即摆手拒绝了作死的提议。 苏尔则不以为然,如果有一天真的走到绝境,哪怕实力悬殊,他拼死一搏也要拽掉杀人者的一根头发丝。 “还有些时间,”他说:“先带我去看看那个香炉。” 阁楼被尘封许久,窗户锁得严实,里面散发着腐朽木头的气味。上次苏尔来这里重点放在找书上,没有留意到还有香炉。 轩辕傲宇心有余悸指着窗台:“就在那里。”说完睁大眼睛:“我记得丧失意识前,明明失手把香炉掉到了地上。” 而此刻它正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前车之鉴,苏尔避免直接接触,拿出照片询问里面的女人:“香炉里藏着谁?” 女人:“再往前些,我看不清。” 苏尔反而后退一步,用力捏紧照片一角警告道:“别耍花样。” 见骗不了他,女人只得暂时忍耐。起先是准备勾结香炉里的鬼联手害了苏尔,真正看清了后惊讶开口:“怎么会是她?” “谁?” “我的那位老同学。” 不等苏尔发问,女人先开始了自言自语:“不可能,她是我们中最虔诚的一个,应该会被选到涅衍神身边侍奉才对!” “邪教害人不浅。”张河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你懂什么!”女人被激怒,四目相对张河瞬间就觉得头昏昏沉沉,面前仿佛不是阴暗的阁楼,而是能带给人安全感的家。温暖舒适的床不过咫尺之遥,躺上去就能终结一切的噩梦。 眼看差一步便可以享受惬意,刺耳的鸣叫骤然在耳边响起。 张河脑壳都被震得疼,眼前的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这是……” 苏尔:“被魇住了。” 张河:“你救了我一命。” 看来不是谁都有能力去怼鬼。 “不是我。”苏尔摇头,指向对面:“是他。” 冷不丁对上小孩子干瘪的脸,张河吓了一跳。 方才大家聚拢,苏尔不方便用电击器,只能另觅出路。 “算算时间孩子该哭了,”他说:“我们就合力把你搬了下来。” 身侧李黎同样庆幸不已:“没想到哭声真的能帮人打破幻觉。” 苏尔:“可惜通讯工具带不进来,否则可以废物利用,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横竖李黎是不敢去看小孩子此刻的表情。 张河哑着嗓子:“香炉……” “那个一会儿再说。”苏尔:“重点是,他在哭。” 张河一愣,绝处逢生又遇危机,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人生么?口中的唾液似乎都在拔干,张河望着哭泣不止的小孩,慢慢张口又说不出话。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睡前故事! “我来吧。”见人畏畏缩缩,苏尔突然道。 张河满脸惊愕。 苏尔走上前,因为没有护栏让人失去安全感,他停在一米外,想了想缓缓开口: “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女的貌美如花,她有多美呢……传说肤如凝脂,貌塞西施,看人时娇羞中透露着妩媚。女人持家有道,丈夫在外拼搏,双方勉强度日。直到有一天,丈夫发现了妻子偷情并捉奸在床,奸夫打伤了丈夫。女子不得已照顾重病在床的丈夫……后来,也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天气,她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丈夫说‘大郎,喝药。’” “……” 经典的故事总能带给人不同的感受。 小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哭,故事里确实死人了,勉强称得上恐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满怀不甘地闭上眼。 苏尔扭过头和队友说:“被美女药死,还能留个全尸,也算体面。” 张河一脸复杂看他,难怪要用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去描述女子的美丽。 轩辕傲宇要更实际:“要不要趁现在把孩子丢出去?” 苏尔暗含斥责:“不能一味使用暴力。” “……” 苏尔轻咳一声:“昨天是讨了巧,现在再扔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李黎担忧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晚上女鬼来把你药死。” 苏尔盯着假寐的孩子,沉声道:“他真正想听的故事是什么,我大概有了些猜想,不过需要再确定一下。” 张河:“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对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富贵险中求,”苏尔:“成功通关会结算积分,帮助队友说不定是加分项。” 就算不是,他出场戏份最多,理应被关照一些。 “……”感动如潮水般升起又如潮落退回。 轩辕傲宇旁观这一幕,不禁摇头,难以想象自己是被这样的队友情打动脱离幻境。 李黎打圆场:“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 零点前要是没逃脱,又该面对新一轮的生存危机。 张河瞄见桌上多出的香炉,预感苏尔的猜测和这东西有关系。 “里面的魂魄是拉这家女主人入教的老同学,”苏尔带着嘲弄说:“不过很虚弱,目前处于快消散的状态。” 张河就差拍手称快,想到适才怼鬼的下场,连忙收敛住正色道:“鬼不都是很强大?” “它被那个小怪物吞噬了一部分,藏在香炉里才逃过一劫。” 张河这下彻底打消了把孩子丢出去的念头。 苏尔:“当日这栋别墅发生集体自杀事件,女主人和一位邪教徒阴魂不散困在别墅里,那其他人呢?” 张河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稍顷猛地看向床上躺着的小孩,咽了下唾沫说:“难不成都附在他身上?” 苏尔沉吟:“游戏时间是七天,超过时限可能会死,不过死亡也分很多种方式。” 总不至于他们站在原地,脑袋像烟花一样炸开,故事结束。 “最有可能的是被这孩子杀死,”苏尔:“我猜他体内应该有很多鬼怪在互相吞噬,所以才会这般虚弱。” 养蛊之事古来不缺,等到留下最强的厉鬼,就是他们殒命之时。 根据他的观察,随着时间流逝,这孩子入睡的速度越来越慢,脚下的指甲每日都在变得更加锋利黑长。 口袋里传来女人的咒骂声,指责他是在信口胡说,坚信自己的那些同伴已经被选为神侍。 苏尔走到儿童床边,扯了下小孩子身下的被褥,看得众人心惊胆战,生怕孩子被惊醒。很快又转念一想,既然是装睡,又何来的惊醒? 森森的血迹星星点点溅开,全是小孩啃食自己时留下。苏尔把照片拿出来,张河在女鬼手上吃过亏,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人类惧怕鲜血会下意识选择别过头,照片里的女人却是一眼就看见血渍中有两个扭曲的‘救’字。 苏尔:“你能活下来不是偶然。”他指着那个‘救’字:“你丈夫的亡魂同样寄存在这具躯体里,他在试图朝外来者传递求救的信息。” 尽管已经失真,依旧可以看出照片里的轮廓正在扭曲。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慌,拼命裹紧最后一块遮羞布:“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 苏尔叹道:“鬼不需要食物,更何况是试图啃食自己的躯体,他怕是想毁灭这个已经沦为罪恶的容器。” 可惜今早再未出现类似的画面,小孩在门外面艰难前进,恐怕在此期间已经吞噬了女人丈夫的灵魂。 女人的精神显然处在一个临界点,苏尔转过身,征集队友意见:“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先进化成厉鬼。” 张河试探道:“不如适当性的安慰几句。” 苏尔不得已耐着性子,温声劝慰道:“我送你去冲水马桶里清醒一下如何?”顿了顿又说:“或许和冲水马桶的痛苦比,你会觉得现在承受的苦难根本不算什么。” 对比有时能产生幸福。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突然不愿意揭晓真相,有些想见晚上来找我的小姐姐呢。 队友:……冷静! 苏尔:我还想讲个狐妖的故事,她会勾引寒窗苦读的书生,吸书生的阳气。 队友:…… 苏尔:时间充足,再来一版本《月季绅士跪舔我》,《千万美女厉鬼说爱我》,还有《主持人们争着为我带球跑》。 第8章 先河 周遭一派静谧。 苏尔轻轻松了口气:“可算冷静下来了。”说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太会哄人,好在有成效。” “……” 说句不地道的话,张河原先还挺替他可怜的,年纪轻轻的进入这个游戏,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了。他们好歹年长几岁,多享受过几年生活。不过现在……其实进游戏其实也有好处,否则以他这副德行,怕是四十岁都找不到女朋友。 李黎有几分惶恐:“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杀掉怪物么?” “杀不死。”苏尔摇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邪教徒死前的疯狂执念纠缠在一起,才构成了独立的一个空间。” 所以当他把小孩丢出去时,月季绅士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要是当时对方死在外面,恐怕此方世界会顷刻间崩塌。 不善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自己身上,苏尔抬眸望去,对杀意沸腾的月季绅士展颜一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对方丝毫没有被感动,还投来一个好自为之的警告。 “鬼是没有情感可言的,”苏尔别过脸做出提醒:“日后大家万不可被眼前的温情蒙蔽。” 第9节 张河实在没眼看,强行纠正话题:“多留一刻都是威胁,还是想想怎么出去。” 苏尔面朝着轩辕傲宇:“我记得你说过看到不少宣传邪教理念的东西,在哪里?” 轩辕傲宇愣了下,转身走进小房间,从抽屉里取来一摞小册子。 苏尔依次翻阅,最后找到本介绍涅衍教理论的书。 轩辕傲宇迟疑问:“他想听的……该不会就是这玩意?” 苏尔微微颔首。 “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东西就明晃晃地塞在抽屉里,连点隐蔽性都不讲。 苏尔朝阴影处望过去,突然转移话题:“大多数名字都有内涵,如果‘月季’代表他耳畔的花,为什么要加一个‘绅士’的后缀?” “……”这算是个问题么?或许就是为了顺口。 苏尔幽幽瞥了眼轩辕傲宇:“阅读理解很重要,老师说每一个字都能拎出来单独品。” 轩辕傲宇想说什么,被张河阻止,轻声道:“理解一下,他天天刷五三。” 轩辕傲宇投去同情的目光。 “绅士有着美好的品德,他们很少说谎,”苏尔充耳不闻,径自望着月季绅士:“而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四目相对,月季绅士诡异一笑。 苏尔叹道:“如他所言,这场游戏很简单,” 只是搜集线索需要时间,如果成员足够聪明,除去第一个讲故事的倒霉鬼,其他三个完全可以全部存活。 说到这里自嘲一笑:“谁能想到真正的‘故事书’,就放在谁都可以注意到的抽屉里。” “是啊!”月季绅士笑意中蕴藏着杀机,附和着点头:“就像谁能想到这么简单的游戏,我差点在第二天因公殉职。” “……”苏尔佯装没听见,走到儿童床边,等待下一次儿童啼哭。 被褥上的血腥味渗透在空气中,苏尔掩住口鼻,用商量的语气闷声开口:“反正都是装睡,不如现在就哭。你早点下班,我们也可以早点撤退。” “……” 没得到回应,苏尔仍在耐心地进行游说,时间一长阴影里的月季绅士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终于忍不住提示:“哭闹时间是规则定好的,他没资格反抗。” 苏尔提出逻辑漏洞:“但早上这孩子就旷工没哭,却没受到惩罚。” 这制度不完善啊! 他说的话就像石子沉入大海,激起的涟漪基本看不到,月季绅士不回应只言片语。苏尔只能静下心等着。 因为看到了希望,气氛相较平日要活跃一些,大家开始讨论些更实际的问题。 李黎:“宣传册上写了攒够一万积分就能离开。” 听上去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还是及时行乐的好。”张河看得比较开:“出去后我要好好睡一觉。”说完偏过头问离的最近的轩辕傲宇:“你呢?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后者摇头说:“我要先去改名。” 他深刻怀疑是这个嚣张的名字害了自己。 “除了攒积分,这里还写了一种方式。”苏尔忽然开口,手指停留在页面结尾的部分:“获得二十四个成就点。” 至于成就点是什么,宣传册里并没有写。这会儿月季绅士却是主动开了金口:“人类的力量做不到。” 苏尔认真道:“不尝试怎么知道?” “哇——” 往常催命一样的哭泣声这会儿听在众人耳中却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错觉。 作为实践者,苏尔在朗读小册子前,轻叹道:“失败了今晚就是牡丹花下死。” 突然就有些后悔在讲故事时,没有把潘金莲的形象塑造得更加美艳。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诵读:“涅衍神会赐予苦难的人力量,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最虔诚的使徒……” 小孩空洞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神往,仿佛已经沐浴到了阳光。等到苏尔读完半页纸,枯瘦干瘪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陶醉。 几人望着这一幕都有些不舒服,明明是邪教害了他们,然而哪怕是做鬼这些亡魂都未曾有丝毫悔过,甚至让他们成鬼的执念就是没有变成所谓神使的不甘。 “涅衍神将与世人同在。”读完最后一句,苏尔伸手合上小孩的双眼,面无表情道:“你们都是神选中的使者。” 这一次小孩不再是装睡,反而平静的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做起一个渴望许久又永远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张河语带讥讽:“所谓死不悔改大约便是如此。” 苏尔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也许有一个后悔了。” 照片里的女人眼中流下两行血泪,血水在地面汇聚,缓缓朝着儿童床的方向流淌。血越来越多,乃至照片本身都快被浸透,苏尔皱了皱眉,把照片丢到了儿童床上,下一刻,照片被吸纳进小孩子体内,只剩下淡淡的血迹证明它不久之前还存在。 张河:“可惜了这个道具。” 苏尔没有丝毫惋惜:“有意识的鬼被允许带出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作为一个女生,李黎比较感性:“她已经有悔意,为什么还要选择被吞噬,沉沦在虚假的梦境世界?” 轩辕傲宇耸耸肩:“投入了那么多,都家破人亡了哪能轻易认错。” 并未留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月季绅士从阴影中走出,弯了弯腰说出结尾词:“祝贺大家通过这次愉快的游戏。” 绝对不是众人的错觉,他说‘愉快’一词时,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主持人,每次游戏的结尾,看到的画面都是千篇一律:费尽心机存活下来的玩家露出一脸解脱的表情。 可如今……苏尔坐在沙发上抓紧时间看宣传册,一个人学习,带动了剩下三个,为了生存都开始像是海绵一样汲取里面的重点。 “……” 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苏尔抬起头:“怎么了?” 月季绅士终究没忍住,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和来时一样,几道光束笼罩住众人的身体,包括苏尔在内的人清楚看见自己的驱壳在慢慢溶解,根据他们站立的位置,五官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儿童床上安静睡着的小孩子。 水幕已经消失。 苏尔又站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地方,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 “很久没有全员存活出现了。”一声复杂的叹息传过来。 苏尔望过去,是最初见到的那位比较温柔的女士。她的左右两边站着两个装扮比较奇特的人,其中一位背着一把长刀。 “长话短说,”温柔的女士开口:“我叫谷研。” 说完依次递给苏尔等人一张传单。 宣传册上提到过组织有意向招收该成员时,会派发传单,内容含有关于本组织的介绍。传单同样相当于报名表。苏尔是收到传单最多的,没有时间一一细看。 这时一个杀马特在他面前驻足,塞过来皱巴巴的传单,上面没有介绍,就印着两黑色大字:归坟。 “慎重考虑。”杀马特打了个呵欠。 苏尔:“这是威胁?” 杀马特:“是规劝。”他也不怕得罪人,大大咧咧道:“你观察力不错,也挺冷静,不过惹是生非的能力不小。照往常来说保守点的组织不会愿意招收这种类型。” 苏尔望着手上的一叠传单若有所思。 “他们给你传单,更多的是想探究你是怎么从主持人的房里活着走出来。”杀马特摊手:“虽然我们老大也很好奇,不过他能护住你。” “如何获得主持人的青睐?”闻言苏尔嗤笑一声:“很简单,放下身段去勾引罢了。” 杀马特眼睛一眯,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谁也不是傻子,你的那点小伎俩瞒不过去的。” 僵硬的对峙间,苏尔发现天空中乌云更加的黏稠,像是浓墨正在往一团汇聚。紧接着整个世界突然响起令人浑身发寒的机械提示音:[恭喜玩家苏尔解锁新的除鬼法,获得成就‘蛇蝎美人’。] 随着播报结束,所有玩家的胸牌发生变化,右下角除了以往的武力值和灵值又增添了一栏:魅力值。 武力值达到150可以轻微扭曲空间,灵值超过数值80能阴灵附体,现在多出的魅力值是个什么鬼?! 杀马特深吸一口气,十分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尔:“……是我们误会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座右铭: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9章 三人行 苏尔最先回过神:“有笔么?” 杀马特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另外一张桌子给他要来一支。 苏尔迅速填完报名表,伸出手:“请多多指教。” 杀马特开始重新审视他,作为新人,对方可能还没意识到解锁成就点代表什么,通常这样的人,无论善恶都是要被各大组织争抢的。但苏尔没有待价而沽,反而第一时间在大庭广众下直接选择了归坟。 “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苏尔道:“可如果事事遮掩,实在没有必要。既然选择你们,不如光明磊落一些。” 被坦诚信任的目光注视着,杀马特一感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高大男子打断他们的恰逢知己,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去。 杀马特连忙叫苏尔一起跟上。 “苏尔。”李黎追过来,带着喘气说:“谢谢你。” 苏尔看了她一眼:“好好活下去。” 说完便各走东西。 杀马特笑眯眯道:“行啊!我还以为要互通一下联系方式。” 苏尔摇头,如非必要,他甚至会避开和玩家在现实中的交集。 杀马特啧啧道:“说实话,看水幕时原本只当你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没想到骨子里挺正直。” 苏尔微微蹙眉,杀马特又笑言道:“放心,就冲适才你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选择归坟……”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含着轻嘲的轻嘁打断。 杀马特:“老大,怎么了?” 高大男子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他加入是另有原因。” 第10节 杀马特‘啊’了声,再看苏尔,面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不自然。 能在这里活下去的都不蠢,自家老大开口,那绝对是真的,杀马特开始探究对方加入的其他原因。 苏尔主动开口:“政治老师说事物都有两面性,就像武力值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对付鬼,低到临界点也能要人命。” 宣传册里有清楚的介绍,武力值和灵值低于1会被抹杀,那魅力值呢? 杀马特彻底反应过来,猛地低头望向胸牌,新增的魅力值一栏赫然刻着鲜明的个位数字:6。 “……” 苏尔选择归坟有两大原因,方才来招收成员的组织都会下意识远离这二人,目中存有忌惮,侧面印证了归坟的实力。但真正促使他做出决定的是最后横空出现的提示音,当时大多数玩家都处于惊讶状态,苏尔却是第一时间留意到那些人胸牌上的数值……没一个超过二十的。 晴天霹雳过后,杀马特眼皮颤抖地望向苏尔,瞥见对方胸牌上的数字,没忍住伸出双手掐向脆弱的脖颈:“五十九!你还是人么!” 自己还没人家的零头多。 再看自家老大,十九分,悲哀中又有那么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有关成就点的问题宣传册上几乎是一笔带过,苏尔任由他掐着,欲要详细询问,杀马特放手打断说:“等回到补给点再讨论。” 有几只黑色的小飞虫在周围萦绕,苏尔不大喜欢这种生物,不时会用手驱散。 杀马特眺望远方,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子得意劲:“最西边的区域全是属于我们阵营的。” 苏尔想的是另一方面,组织叫归坟,又住在最西边,这是分分钟要升天的节奏。路上碰见几个神情恍惚的人,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抱头在路边哭泣,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都是才从游戏中回来的。”杀马特目不斜视。 苏尔:“如果闯关失败会死么?” 杀马特摇头:“不清楚。来这里的也不乏现实中的大人物,很早以前就有人调查过,然而那些在游戏中死去的人只是失踪。” 苏尔想起了祝芸:“也就是说,有可能还活着。” “别抱侥幸心理。”杀马特声音突然就变得冷淡:“毕竟那部分人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何况死亡的过程极其痛苦,没人愿意去体验。 苏尔自然不会拿命去做实验,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遂即道:“我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下周二有模拟考试。” “……”杀马特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险些被绊了一跤:“对外面来说,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 苏尔立时抓住关键:“一直不离开,岂不是能获得永生?” 杀马特摇头:“滞留四天以上,会被自动传送进一个高难度副本。” 再往前走,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这个世界瞧不见太阳,永远是阴沉沉的天气。有几个瞬间,苏尔甚至有种还困在之前游戏里没出来的错觉。 “到了。”杀马特停下脚步。 抬眼望去,前方是几个零散的白色帐篷。苏尔方才路途上看见过一些其他组织的建筑,高大有气势。与之相比,这就像是高大森林里的一排低矮灌木。进去之后,也只能瞧见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很有特色。” 杀马特摊手:“老大说了,又不是家,没必要布置的温馨敞亮。”他简单地介绍了两句宣传册里没有提到的地方:“日用品有自动供应的地方,有需要可以去取,不过拿的不多。” 毕竟带不进游戏,平日里大家更喜欢生活在现实世界。 正说着又有几人走进帐篷,年纪看上去都不超过三十岁,俱是保持缄默,和外表透露出的稚气完全不同。 杀马特:“理解一下,他们也刚离开副本不到半天。” 其中一人的半边袖子都染了血,可以想象出在游戏中受了不轻的伤。这个世界唯一偏向玩家的设定就是无论在游戏中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各项数值不低于1,出来就能复原。 “新成员?”其中一人哑着嗓子问。 杀马特笑着点头。 那人看到苏尔的胸牌,表情微微一僵:“就是你开创了魅力值的先河?” 苏尔再淡定,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羞耻:“一个意外罢了。” “六?”那人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瞥见杀马特的数值,带着些鄙夷。 杀马特回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歹他们都破十了。”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忽然开口:“再进副本时你自己留点心。” 杀马特苦兮兮地点头,尽管胸牌上都有名字,还是给苏尔依次介绍了一遍在场成员,最后说:“我是赵三两,你喊三两哥就成,至于老大,纪珩。绰号鬼见愁,字面上的意思,鬼见了他都发愁。” 苏尔注意到他胸牌上的武力值一栏是‘?’。 赵三两解释:“用了道具遮掩。” 苏尔:“这不是欲盖弥彰?” 赵三两:“老大做事有他的想法,还有几位成员,最近没下副本,所以你暂时见不着。” “先说正事。”纪珩打断喋喋不休的赵三两,看向苏尔:“下一个副本我会用组队道具,带你一起过。” 苏尔还没说话,有一位队员便皱眉道:“会不会拔苗助长了?” 有纪珩在,副本的难度想必不会低。 纪珩:“五十九应该是个临界点,我有预感一旦超过六十,很可能会给亡灵造成伤害。” 有大佬带着,苏尔也不怕冒点风险,点了点头。上场游戏结算,他的武力值和灵值加起来也才提高六个点而已,积分三十五,离一万的脱离值差十万八千里。 看出他的郁闷,赵三两道:“已经很多了,到后面你会更看不见希望。” 苏尔不再纠结,打听起成就点的事情。 “现在拥有成就点的加上你总共就三个。” 苏尔惊讶。 “想要获得成就点就要完成游戏里的某个隐藏条件,并且只有第一个完成的人能得到。”赵三两苦笑道:“曾经有玩家试图杀光一个游戏里的其他人,就是为了试验能不能因此得到成就点。” “结果呢?” “失败了。” 苏尔:“另外得到成就点的两个人……” “老大有一个‘路遥知马力’的成就点,剩下的一个叫祈云,他是游戏里唯一一个灵值超过100的,不过我怀疑那家伙早就半人不鬼了,以后遇见记得避着点。” 路遥知马力? 苏尔抿抿唇:“最后一个问题,宣传册里的内容可信么?” “可信。”赵三两点头:“由最顶尖的玩家一起编撰而成。毕竟每个月都有新人进来,个个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 赵三两和纪珩已经逗留了有三日,再多待一天就会被强制下副本,大家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便准备回现实世界。苏尔按照宣传册上的方式,用力一按胸牌花纹的凹陷处,熟悉麻痹感霎时传来,一时间手指想要弯曲一下都很困难。最后苏尔索性闭上眼,任由这股劲席卷全身,待他缓过神,墙上的钟表依旧是自己离开前最后看到的那个数字:凌晨三点四十五。 熟悉的房间,面前是一套没刷完的五三,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做了场梦。 苏尔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击器,准备深入研究一下,忽然想到下周的随堂测验。思忖片刻,他给赵三两发过去一条信息:[用组队道具进入游戏,可以自己选时间么?] 赵三两是个话痨,很快回过来:[太珍贵了我没用过,料想是可以的。] 苏尔:[能不能帮个忙?委婉地建议纪珩在下周二的十点半进入游戏。] 赵三两:[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苏尔:[我是这样想的,那时候考试刚进行到一半,我可以先把不会做的题记下来,到了那边再研究,实在不行还能找个人请教一下。] 横竖游戏里的过去再久,回来依旧是同一个时间节点。 这条信息发完,十分钟都过去了,依旧没有收到赵三两的回复。 苏尔叹了口气,做人果然还是得脚踏实地,坚持把最后一套卷子刷完才爬上床睡觉。 酒店里。 赵三两自在地躺在大床上,被苏尔的请求震惊了,再三思索还是打电话给纪珩,告知对方想挑时间下副本的请求。 “原因。”纪珩一贯的言简意赅。 赵三传达了苏尔的原话,并作出总结:“他想要利用你考试作弊。”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温馨提示:脚踏实地,别学苏尔,他成不了。 ps:说一下时间差的问题,游戏里想打时间差干大事的最后都没好下场,后期会写到。 第10章 前奏 昨夜下了场雨,睡得太晚,苏尔起床时免不了有些头疼。 条件反射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一条来自赵三两的未读信息:[好自为之吧。] 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的深层含义……看来纪珩拒绝了自己优秀的提议。 摇头把桌子上的课本塞进书包,苏尔也没太过放在心上,都是同组成员,买卖不成仁义在,料想作为队长不会对自己如何。 赵三两深夜还发来一份文件,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苏尔打印出来,贴在五三卷子的答案处,邮件则被删除的彻底。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路上哼唱着小调,行人避而远之。 从家到学校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听见不少哗啦的声音。见到是他后,不少人又把在补的作业从抽屉里掏出来,心有余悸道:“还以为是老师。” 苏尔在座位上坐下,前方戴眼镜的同学抬头朝门口张望:“祝芸咋还不来?我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呢。” 苏尔取出习题册:“我的借你抄。” 戴眼镜的同学拒绝:“你的解题过程太省略了,关键不能保证正确性。” 班主任一反常态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才匆匆赶到,神情满是严肃,委婉地说了几句要学会适当缓解学习压力。一下课苏尔便看到平日里几个跟祝芸玩得比较好的女生被叫去办公室。 戴眼镜的同学察觉到不对,向他打听祝芸是不是请了病假,苏尔笑了笑,说了句不清楚。 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要上晚自习,这两天天气不好,很早便暗了下来。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不少学生迫不及待结伴同归。 “苏尔,不走么?” 第11节 苏尔随意找了个借口:“我等个人。” 对方暧昧地眨眨眼:“偷偷交了女朋友?” 互相打趣了几句,教室里的人渐渐离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祝芸日常只会带作业回家,桌子上还放着不少书,抽屉里也是满满当当的。一页页认真翻开这些留下的课本,密密麻麻的笔记看着很耗费心神。 随着学生逐渐离校,周遭的一切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何时楼道内有轻微的沙沙声传入耳,起初苏尔没太在意,当声音逐渐接近时,他皱了皱眉,合上书仔细辩听……像是一种极为缓慢的脚步声。 楼下负责锁门的大爷一般上楼前会先大喊一声还有没有人在,这样规律的步调明显不属于他。 手悄无声息摸向电击器,苏尔起身把挡着后门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确保有意外发生时可以多个出口跑。一切准备就绪,坐回原位佯装若无其事地看书。 这一层已经没有其他学生,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没有收走的资料被吹得哗哗作响。 拖沓的脚步声终于近在咫尺,苏尔抬起头,因为看见意料之外的人目光微动:“姚老师?” 来人微胖,带着副无框眼镜,使得整个人显出几分严肃。 他看了眼苏尔,问:“还没回去?” “正准备回呢。” 姚知步伐迈得很慢,几乎是以踱步一样的方式走到他身侧,苏尔发现对方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自己塞在兜里的手,面不改色从里面掏出两枚核桃,其中一个递到姚知面前:“老师,吃么?” 姚知微怔:“你随身带着核桃做零食?” 难怪校服口袋看着有些发鼓。 苏尔点头,自然而然走到后门那里,利用空隙处用力一夹,很顺利地开壳。他就站在垃圾桶旁边吃边剥,和姚知保持着安全距离:“老师找我有事么?” 不曾想姚知真的点了点头。 苏尔眯了眯眼,姚知教得是数学,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弱,后者也会不时提点几句。但他直觉姚知今晚来这里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情。 “你的排名在班级里是中上,数学成绩拖了后腿,”姚知缓缓道:“不过老师一直相信你是个勤勉自律的好学生。” “您放心,”苏尔拍了拍手上的渣,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一定力争上游。” “‘争’也分方法。”姚知严厉道:“好学生不该想着作弊。” “……”苏尔笑容淡去几分:“这话从何说起?” 姚知盯着他:“纪珩跟我说了,有人想在游戏中打时间差作弊。” 苏尔面色微变,倏地反应过来什么:“您该不会……” 姚知吐出四个字:“七天七夜。”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苏尔无意识朝后退了几步,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震撼。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您先让我缓缓,这么说姚老师和纪珩认识?” 四目相对,姚知忽然就笑了:“赵三两说你是属狐狸的,看来不假。” 他的目光落在苏尔身前的一处视觉死角:“别偷偷摸摸了。” 闻言苏尔挑了挑眉,仿佛认命般地把手放到明面处:“看来我不适合在老师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适才姚知自爆身份的时候,苏尔便第一时间私下悄悄打给赵三两,如果对方是在信口胡说,他还可以尽量拖一拖时间,等赵三两的救援。 手机按了免提后,赵三两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小子,够机灵的。放心吧,姚知可是资深玩家。” 前一句话打消了苏尔的疑虑,紧接着一句又破灭他的美梦:“所以进副本作弊别想了,以后说不准还要补课。” “……”结束通话,苏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很晚了。”姚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嘱咐了一句好好学习便让他赶紧回去。负责锁门的大爷脾气可不好,过了那个点,无论是谁都会被骂上一顿。 苏尔答应地干脆,收拾东西时,趁着姚知不注意顺手抽出祝芸抽屉最下面的几本书塞进书包一并带走。 下楼梯时苏尔快步追了上去,开口说:“没想到您也是游戏的一员。”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突然安心很多。” 姚知点头:“压力太大时可以来找我倾诉。” 苏尔苦笑:“其实进了游戏后,学习压力淡了许多。” 余光却是一直留意着姚知的表情。 “确实,我见过不少因为成绩做傻事的,实在不值得。” “是啊。”苏尔装模作样感叹一句,垂眸:“也不知道祝芸找到没有。她离家出走前来找过我,看着压力特别大,当时能拦住她就好了。” 姚知眼神中同样带有惋惜:“优秀的人往往喜欢钻牛角尖。” 苏尔收回打量的视线,目前看来,对方似乎对祝芸也是玩家的事不知情。 分别前,姚知忽然道:“明天有随堂测验。” 苏尔收回思绪,诧异问:“不是才测过?” 姚知:“我听三两说了游戏里的事情。” 苏尔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常笑的人突然笑起来,要么惊艳要么可怕,姚知属于后者:“听说你开创了魅力流打鬼法。”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姚知淡淡道:“我已经有一周没去过副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值是多少。”说罢停下脚步偏过脸看苏尔:“你觉得我能得几分?” 纪珩是苏尔见过生得最好的人,面相气质都是一流的,那样完美的配置也没超过二十,更何况是姚知。 “对了,最近没有进副本的玩家不知凡几,”姚知望着他:“等他们进去,一定会非常‘意外和惊喜’。” 一夜爆红和全民公敌,苏尔隐隐觉得自己都占全了。 姚知背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来,说了和赵三两差不多的话:“年轻人路还长,好自为之吧。” “……” 在这座经济高速发展的城市,苏尔住的房子和真正的富豪比,算不得什么,三室一厅。 不过现如今只一个人住,难免空荡荡的。 他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从前的一张全家福看,照片里每个人都恰到好处地勾着嘴角。想到游戏里被邪教洗脑的一家在拍照片时,都能露出真情实感的微笑,心里便有些不大舒服。 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 嗡。 手机震了一下,纪珩发来的短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后天晚上进副本。 周五晚上,苏尔提前收拾好东西,下晚自习后是第一个出校门的。 大树下依稀能看到两个人正在交谈,不过主要是一个造型瞩目的在说,另一个偶然点一下头。 “呦!”赵三两自来熟挥手:“有胆识,这时候还没请假。” 他见过不少人进游戏后便辞了工作,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苏尔目光略过他凝视纪珩:“为什么要专门知会姚老师?” “规则禁止玩家现实中自相残杀,但事无绝对,”纪珩淡声道:“姚知有责任心,关键时候能护你一下。” 苏尔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纪珩又道:“不过高考也不能耽误,后面我想办法尽量把你和姚知往一个副本凑,给你补习。” “……”怎么补?别人打鬼,他解方程式么! 想到这里,苏尔面色一变:“我听说组队道具很珍贵,不用麻烦了。” 纪珩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道具的事情我来解决。” 赵三两憋笑,附和着点头:“没错,作为最厉害的阵营,我们有这个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姚老师:风里雨里,我在游戏里等你,来,先把这个方程式解了。 苏尔:…… 第11章 延续 纪珩摊开手,掌心中出现两枚镶着红宝石的胸针。 赵三两在旁边说:“这大概是游戏中唯一被允许带出的道具。” 苏尔没反驳,但可以肯定它并不唯一,至少自己手中的电击器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外。按照纪珩的提示,苏尔将胸针别在胸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里一片滚烫。 很快他就发现并非是错觉,胸针带来的温度仿佛透过皮肤直接在心脏上炙烤。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离自己最近的赵三两,他的表情停留在一抹痞笑上。苏尔瞥见自己的影子在一点点消失,当灼浪随着血液流动席卷全身,意识终于彻底丧失。 · 睁开眼后的体验并不美妙,浑身上下是火辣辣的疼。苏尔忍痛掀开袖子,上面遍布红肿的伤痕,像是之前被狠狠抽了一顿。 而他的武力值已经下降到49。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跪着的,身边还有清浅不一的吃痛声。观察周围,和他一样跪着的一共有六人。都有胸牌,一看便知道是玩家。 纪珩就在旁边,苏尔本以为他会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不料对方跪的十分坦然,一动都不动。 “什么情况?”有人‘嘶’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问:“你们的武力值有没有下降?” “我降低了10都没说什么,别瞎嚷嚷。” 还有一人说:“我也降低了一些。” …… 确定正跪在类似祠堂的地方,苏尔坚持一言不发,并且腰板一挺,学着纪珩的样子跪得特别标准。余光瞄见还有两三人也都是缄默,保持跪着的姿势。 “纪珩!” 有玩家发现纪珩的存在,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不妙。这次来得大佬不少,除了纪珩,还有万亿和沉江北。但他们始终未有其他动作。 最先站起来的男子瞬间面色一变,连忙要重新跪下。 “不知悔改!”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 祠堂的门本身就是敞开的,来人跨过门槛,目光死死锁定站着的男子。 长鞭甩了过来,精准无误打到了男子。苏尔瞥见对方的胸牌,武力值是142,反应能力该远超常人。然而这一鞭子下去,他明明有躲闪的意向却是结结实实挨着了。 “还敢躲?”来人眼一眯,顿时又甩了两鞭子,男子忍住身体下意识的举动,伴随着嗖的一声,胸前的衣服都被抽烂了,留下骇人的血痕。 第12节 来人这才满意。 “还落了两个。”在挥鞭者身后还站着一人,不过瘦弱的身躯被遮挡住大部分,只见他伸手朝跪着的一排脑袋中点了点。 疾风顺着耳畔划过,苏尔忍住没回头,鞭子落在他左侧的一人身上。方才这玩家不过是交流了一句武力值降低,想不到也会被责罚。 继他之后,又有人挨了一鞭。 挥鞭子的收手,语气要稍微和缓一些:“都起来吧。” 纪珩率先站起来,苏尔也没耽搁,第一时间打量起这二人。 挥鞭子的大约四十岁,衣服上几乎瞧不出褶皱,眼角的细纹都透露出严厉。在他身后的人则长相十分斯文,身穿长马褂。 “别给镇子抹黑。”挥鞭子的警告了一句,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们一眼,又对长马褂道:“麻烦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长马褂视线一扫祠堂里的玩家,面色十分古板说:“欢迎大家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 同样的开场白,从他口中说出就像是在念经。 “我是本场的主持人,书海先生。” 书海先生完全没有月季绅士那样夸张的表现欲:“确认玩家人数7人,进入无渡的世界。” “……这里崇尚恪守秩序,你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宁静的小镇,人人恪守规章制度。一年一度的卫长选拔就要开始了,投票正确的玩家即可通关。” “我们有多久的时间做选择?”老玩家问问题总是更一针见血。 书海先生:“六天。相关的身份资料在你们的口袋里放着。” 有一点他倒是和月季绅士出奇的一致,介绍完就躲去阴影里,主持人身上似乎自带了某种削弱属性,不说话的时候,甚至可能会忽略他们的存在。 苏尔看完资料,这次的副本给他安排了一个身份,自己是镇子上的孤儿,从小在育堂长大。育堂相当于孤儿院,不过里面没什么人情味,一些规定比外面还严苛。 玩家都拿着一样的孤儿身份,连年龄设定都强行给他们统一成二十岁。 “方才来打人的应该就是卫长,”苏尔对纪珩道:“他眼神不大好使。” 玩家中有几个怎么瞧着也不像二十岁的。 纪珩:“这种事游戏里很常见,比如游戏里的原住民会下意识忽略玩家的胸牌。” 一提胸牌苏尔立时收到好几波不善的注视。 “五十九,”有人盯紧他的胸牌,声音阴阳怪气:“很高嘛。” 苏尔皱了皱眉,在看清对方魅力值4的数字后,默默移开眼……真的不好责怪。 在被进一步开怼前,他好心提醒:“还是先把脏衣服换了,你刚挨了鞭子,万一影响魅力值……” 那人面色一变,谁知道魅力值是怎么计量的,万一掉到1,不就玩完了? 大家陆续朝祠堂外走。 或许和腿长有关,往外走得时候,纪珩没迈出几步,便和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作为队员,苏尔自然是跟在他左右,分出心神观察周围的环境,说:“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还以为因为魅力值,会公然遭到许多玩家的迁怒。 “都是老玩家,若有怨言也只会在方便时坑你一把。”纪珩淡声道:“蛇蝎美人的成就,他们不得不顾忌。” 苏尔思索着要不要解释两句,纪珩又道:“当初有玩家试图杀光游戏里的其他人。” 苏尔点头,表示记得,赵三两提到过这件事。 纪珩:“那是个二十人的大副本,他杀了其余十九名玩家,连最终boss一并坑害,却没获得成就点。” “……” 而一个年纪不大的新玩家,特意被副本强调了‘蛇蝎’二字,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苏尔摸摸鼻尖,决定在这次副本中用行动扭转风评。 根据资料上提供的地址,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地,所有人都住在一个不大的破旧院子里,这是育堂给分配的,但在二十三岁后就要离开自寻住处。 此刻大家聚在院中,理了理目前已知的线索。 为了消灭罪恶,这个世界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卫长负责惩处,一旦违反就要受到惩处。镇上有个统一的祠堂,里面供奉的是历代卫长,所有的刑罚要在祠堂执行。 他们之所以被鞭打,仅仅是因为偷偷喝了点酒。按照规定,未免人在酒醉后作出失控的举动,每个月的饮酒名额有限,且要提前申请报备。 一个玩家忍不住嘀咕:“李白要是生活在这里,得自杀。” “还是关注眼前的问题为好。”高个子的男人一开口,数名玩家都在仔细听他说话。 苏尔看了眼对方的胸牌:沉江北。 纪珩给他做普及:“沉江北是问世的队长,他旁边的是万亿,都是一个队的。” 苏尔多关注了一下这二人,能被纪珩特别点出的,想必本事不小。 万亿在沉江北之后做补充:“不错,剩下几天想熬过去不容易。” 有人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按照主持人透露出的信息,卫长选拔的结果起码是在六天后公布。 “一共就七天时间,”刚换完衣服的戈旭岩打了个哆嗦:“岂不是说不存在提前通关的可能?” 众所周知,在游戏世界停留时间越久,危险系数越大。 “多半是中高级别的副本。”两名女玩家之一抿了抿嘴道:“这次运气可真不好。” 另一名女玩家叫温不语,要实际很多,看向阴影处的主持人,轻声询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 书海先生用寡淡的语气回复:“没有。” 苏尔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气氛立时一僵,纪珩的面色倒是变化不大,他虽沉默寡言,却履行了队长的责任,在苏尔表现出不解时会主动解释:“明面上的没有,不过别忘了这小镇处处都是规矩。” 喝个酒都会被送去祠堂鞭打,稍微再严重些可能会致命。两厢一对比,苏尔忽然觉得新手场只是夜晚不能出门有多么仁慈,想到这里不禁喃喃了一句:“我该对月季绅士好一点。” 离他左手边不远的万亿听到这句低语,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苏尔。 他倒是不像其余人对苏尔有掩藏的敌意,反而开了句玩笑:“副本里主持人很多,如果没有意外,恐怕你们不大可能再碰到了。” 苏尔垂首不语。 万亿揶揄道:“很遗憾?” 苏尔摇头,望向阴影里的某处:“落花风雨更伤春……”吟诵时手无意识放进兜里,电击器冰凉的外壳让他莫名心安,遂即绽放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不如怜取眼前人。” 书海先生似乎感觉到什么,朝这里看过来,冷不丁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要把对月季绅士的亏欠变成加倍的宠爱,弥补后来者。 书海先生:…… 第12章 规矩(修) 书海先生严肃少话,他就像是一位威严的长者,让人不敢生出任何造次的心理。 对待苏尔,也仅仅是因为对方胸牌上标注的成就点多看了一眼,目光接洽后便重新移开,继续杵在角落当中。 万亿:“天色还早,各自行动吧。” 无人反驳,玩家间三三两两结伴出发,似乎都是认识的,苏尔挑眉问:“莫不是都用了组队道具?” 纪珩:“沉江北和万亿多半用了,其余几个是碰巧。” 有些组织注重人数,质量参差不齐,好处是容易在副本中遇到团队成员,利益纠葛不大的情况下相互照应。 外面可以看见不少镇子上的居民,穿着打扮多数是偏素净的现代装。人与人之间少有交流,但遇到长者都会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小孩子被父母牵着,哪怕看到路边花花绿绿的糖果,只投去渴望的目光,丝毫不敢提要求。 人人有礼节,营造出的画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苏尔有样学样,看到长辈不但让开路还会低头摆出谦恭的姿态,果然收到了过路人褒奖的目光。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才重新开口:“主持人和卫长有过交流,想必在这里也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纪珩点头:“很正常,上个副本里,主持人扮演的是赵三两他爷爷。” “……” 卫长的身份被视作一种荣耀,想要参选者不知凡几,几乎每走一段距离便能碰见通过演讲拉票的。苏尔因为好奇驻足听了一段: “我从幼时便家教严格,记得八岁时不愿意念书,父亲为了让我长记性打折了我半边胳膊……” 扭曲的教育理念居然获得了围观群众热烈的掌声。 苏尔听得蹙眉:“矫枉过正,便是病态了。” 纪珩经历过的副本多,早已见怪不怪,一路打听下来,目前有三个人最可能继任卫长,有趣的是,正好是三兄弟,分别叫李有遵,李有规,李有矩。 收集完信息回到破旧的院子,太阳正好落山。 苏尔和纪珩最先回来,望着夕阳忽然道:“不知道和我一起进游戏的几个人现在如何?” 纪珩:“你很幸运,新手场队员素质都算不错。但不代表游戏里的玩家都是如此。” 苏尔点头:“我知道。” 自古防人之心不可无。 纪珩:“游戏禁止玩家直接互相残杀,但借刀杀人的方法数不胜数。” 正说着,众人陆陆续续回来。温不语的心思细腻,带回了好几份小吃,以供充饥。 戈旭岩大大咧咧啃着鸡腿,吃到一半状似不经意道:“对了,我看到有个没见过的人在巷子里和你搭话。” 众人不由都朝着温不语的方向望去,玩家间打过照面,按照戈旭岩的说法,和温不语说话的很有可能是镇子上的原住民。 专门挑巷子多半是说隐秘的事情,想必其中有信息可以挖掘。 温不语笑了笑,不说话。 戈旭岩:“都到了一个游戏,用不着端着吧?” 温不语坐在一旁,总之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戈旭岩骂了句脏话,扔下啃到一半的鸡腿,起身回房间休息。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剩下的人因为紧张的气氛也不怎么说话,温不语特意收拾完桌子上的垃圾才和一名叫白燕的女玩家离开。 苏尔:“他们关系似乎不大好。” “两人同属一个叫东风误的组织,”万亿望着温不语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说:“东风误原先的队长是温不语的丈夫,折在了一个副本中,温不语便接管了组织。戈旭岩认为女人成不了事,一直想顶替温不语。” 苏尔挑眉:“性别歧视?” 第13节 万亿轻笑:“想上位的理由罢了。东风误只是个很小的组织,没多大凝聚力。” 沉江北这时开口:“温不语有些手段,戈旭岩武力勉强可以,他们相争恐怕会影响到任务。” 万亿一眯眼:“火只要不烧到我们身上就好。” 沉江北无意继续进行这个话题:“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尔是第一个起身的,往外走得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睡哪?” 苏尔一脸莫名望向纪珩,掏出记录每个人信息的小纸片:“上面写了,我住北边那屋。” 纪珩:“不是我问的。” “……” 方才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苏尔回过味来,看向书海先生。 “你睡哪?”对方一板一眼问。 作为主持人,他肯定知道每个人的房间,所以这句话就是另有深意,苏尔迟疑一瞬,问纪珩:“他这是在对我发出邀请?” 纪珩平静反问:“所以你要不要答应?” 苏尔沉默后摇头:“抱歉,我暂时没有那种想法。” 主持人不再开口,静静地站在阴影当中,就像一尊不带任何情绪的木雕。 两人并肩走出去,纪珩忽然道:“感觉到了么?” 苏尔点头,主持人对他有杀意,如果适才应下来,就算有电击器今晚也未必能活下来:“只是不知道缘由。” 纪珩:“权威。” 苏尔稍稍明白了一些,自己让月季绅士吃瘪的行为,明显是一种挑衅。半晌,苦中作乐道:“暗中设套就好,那么明晃晃的邀请,我又不是傻子。” “总有人自命不凡,会不带脑子地应下。”纪珩停下脚步:“我到了。” 他住的这间屋子门就像是个摆设,甚至合不严实,纪珩却无所谓,交代了两句便走进去。苏尔自己的那间也好不到哪里去,屋顶上的瓦砾都少了一块,好在今晚看着不像有雨,否则还要想办法上去修补。 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没有一个玩家提出要合住,中高难度副本能制造幻觉的脏东西不少,附身自相残杀的案例更是数不胜数。 夜晚在无声无息中降临,今晚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周围安静的可怕。 这个时候哪怕能有个蝉鸣蛙叫都是好的,极致的安静下,仿佛随时都会响起某种令人惊悚的脚步声。 苏尔躺在床上,正在考虑要不要入睡。他的睡眠质量很好,万一有个响动听不见,会非常麻烦。然而还要待好几天的时间,不睡似乎又不现实。 他还在做决定时,有人已经先一步准备入睡。 西面的房子,戈旭岩躺在床上,调整好状态准备入眠。第一个晚上是危险最小的,必须要抓紧时间积蓄精力。 “温不语那个贱人。”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 戈旭岩心中清楚,他和温不语都不算好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问题在于温不语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了,笑着就能把人算计了。 忍不住又骂了两句难听的话,睡意侵袭,渐渐合上眼皮。下午的鸡腿有点咸,屋子里的水又带着股味儿,戈旭岩入睡前一直觉得口渴,直至睡着了都是下意识张着嘴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一股冷意侵袭而来,无数次生死间培养出的危机意识让他第一时间睁开眼。 一直躲在云层后的月亮偏偏这时候现身,惨淡的月光将面前的一切照得真切:和他面对面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对方的嘴唇没一处好的地方,她又是在笑,才结痂不久的嫩肉瞬间被扯烂重新淌血。 戈旭岩深吸一口气,这姑娘显然不是人。 他的实力远不能够和鬼对抗,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跑出去,想法很好,可惜冷意刺骨,让他疼得咬牙,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就差一点,只要过了这个副本武力值就能攒到150,到时候自己便能有勉强和鬼对抗的资本,成为新的队长。不甘心和怨念一瞬间爆发,然而才跑出两步又被拖了回来,最后关头戈旭岩近乎绝望地大叫一声:“救命——” 女鬼唇角的笑容陡然扩大,似乎等得就是这一刻,伸出枯瘦的手指,猛地拽住了戈旭岩的舌头。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点点用力往外扯。 …… 太阳未彻底升起,月亮的影子还淡淡残留在天边。 绝大多数玩家已经醒来,简单的洗漱后便聚在院子里。纪珩走过来看到人群中没有苏尔的影子,皱了皱眉。 “才第一个晚上,不会有事的。”温不语轻声开口,一并往苏尔的房间走。 白燕环顾四周:“戈旭岩也没来。”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想通了,第一天危险不大,对方可能是想多睡会儿养足精神。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作法。 相较而言,苏尔这个新人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温不语去敲的门,万亿的方法更加简单,直接走到窗户旁朝里面窥视,没忍住骂了句卧槽。白燕好奇心重,也贴过来看,当时就震惊了:“死的还是活的?” 苏尔身上缠着不少线头,另一边分别绑在门,窗户等各个入口,连房梁和屋顶上都有。乍一看就像是被制作成了提线木偶。 床上的人听到响动缓缓睁开双目,偏过脸,从容解下手上的线,出来开门。 “早上好。” 白燕无语地看着那些线头:“你就不怕有鬼来跑不出去?” “缠得不紧,一拽就断,”苏尔演示了一下:“只是担心睡得死,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没事就好。”这时温不语柔柔地开口:“纪珩看到你没来,还有些担心。” 苏尔:“我知道。” 温不语失笑:“其实缠线没多大的用处,鬼来时温度环境都会有变化,可以感觉到,至于人……不大可能深夜串门。” “事无绝对。”苏尔望着纪珩:“昨晚他就来了。” 数道目光汇聚而来,纪珩平静道:“听到了些动静,不确定是哪里发出的,就过来看看。” 外面的大树正好遮没月光,为了不打扰到里面人的睡眠,他便上了屋顶。 苏尔指着缺了一块的屋顶:“我们就是通过那个空隙四目相对。”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场景虽然骇人,苏尔其实还是挺感激的,纪珩人是冷了点,却是一名合格的队长。 白燕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下选择弱弱出声:“……我们是不是去看一下戈旭岩比较好?” 五分钟后,众人站在了戈旭岩住的屋子门前。还没进去,就能预感到出事了,血腥味扑面而来。 万亿没什么顾忌,和沉江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直接推门进去。 门槛旁有半截舌头,万亿险些不小心踩到。床上的戈旭岩浑身是血,不过血迹最多的地方还是脑袋那一块。他用袖子掩住口鼻,走近后看了一会儿:“应该是被生生拽出了舌头。” 温不语微微一惊,看向纪珩:“这么说昨晚你听到的动静很有可能是……” “或许吧。”纪珩表情淡淡的。 温不语轻声道:“其实你可以阻止的。” 如果及时赶过来,说不定能把人救下。 不等纪珩开口,温不语很快表达歉意:“抱歉,是我情绪不大对。在这里没人有义务承担他人的生命。” 游戏世界死人再正常不过,眼看这个话题就要过去,纪珩忽然道:“他怎么死的你不清楚?” 温不语‘啊’了一声,短暂的疑惑后是愠怒:“我和戈旭岩关系是有些不好,但同为一个组织……” “食不言,寝不语。”纪珩目光如刀,用六个字打断她。 他一开口,众人先后发现某个被忽略的细节,面色倏地变差。小镇处处讲究规矩礼节,而在有些地方,吃饭说话会被当做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昨日戈旭岩不但在饭桌上爆了粗口,食物也没吃干净便甩袖而去,联系到今日拔舌而亡的惨剧,多半是有些关系。 温不语脸上怒意消散,变为惨白,显然也是想到了这茬,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表情真切,一时还真的不好分辨她是在做戏还是无心之失。毕竟现代人吃饭交流是挺常见的操作。 万亿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小吃是温不语主动带回来的,他们都围着一个桌子吃,若非戈旭岩先开口,今日遭殃的不知是谁。 “但愿你真的是无心。”万亿看了她一眼,不然这份心计就有些吓人了。 游戏里只剩一个玩家的时候,副本难度会自动降低。很多人遇到高难度副本,见通关无望会走歪门邪道。 温不语气得眼眶都红了。 眼下令人为难的是怎么处理尸体,草草掩埋被发现恐有杀人藏尸之嫌,苏尔注意到一直在阴影里的书海先生不知何时不见了,再出现时,人跟在卫长身后。 老玩家基本演技是有的,万亿很快调整好状态做出惊吓到的表情:“出人命了!” 卫长看到房间内的惨剧,脸色难看:“怎么回事?” 万亿装傻充愣,言语间透露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书海先生却在这时开口:“昨晚死者在饭桌上污言秽语,浪费粮食,可能是遭天谴了。” 如此荒诞的理由,卫长听完竟真的信了几分。 书海先生一板一眼道:“吃饭没个规矩,他这张嘴不要也罢。” 卫长面对尸体,立时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真是个没教养的孩子,我要叫人把这件事写到报纸上,也好给其他人提个警醒。” 口中念念有词,背着手往外走,似乎真的要去找人来撰写文章。 白燕咬了咬唇:“你们说,这卫长是人是鬼?” 哪有人会看到死人无动于衷,还想着宣扬? 万亿:“谁知道呢。” 所有人关注卫长的举动时,纪珩留意到苏尔在观察周围。 “不害怕?” 苏尔:“真遇到鬼不张嘴嚎叫就行了。” 纪珩:“做起来不容易。” 苏尔瞥了他一眼:“反正我不怕。” 纪珩挑眉。 苏尔神神秘秘说:“其实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四目相对,纪珩安静等待下文。 “这里的鬼似乎对礼节有超乎想象的执念,”苏尔道:“它敢来,拼了性命我也要毁了它的清白。” 纪珩面色微微有了变化。 第14节 苏尔嗤笑:“不就是拔舌鬼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的嘴巴就不会死。” 他还会强吻别人,可怕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拔舌鬼:我来了,我脏了,我走了。 改了一部分中间关于温不语的细节~还有原先最后一段太明显了,有点奇怪,所以调整成主角和纪珩的互动。 ps:都是无责任小剧场,夸张版本的那种,和正文没什么干系~~ 第13章 安息 短暂的静默中,苏尔忽然询问:“从前的副本,你有没有遇见过拔舌鬼?” 纪珩摇头。 苏尔皱眉:“万一对方不是小姐姐,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怎么办?” 他怕下不了口。 纪珩瞥了他一眼:“你还挺挑的。”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音一落,苏尔感觉到一阵阴测测的风从身边掠过。 其实强吻之事只是说说而已,他自问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壁咚一只拔舌鬼。 戈旭岩的死让玩家感受到时间紧迫,来不及去体会那种兔死狐悲,便先后出门,执行各自的计划。 苏尔和纪珩也没有在院子里久留,在外搜集有关呼声最高三兄弟的线索。 打听到住处后,苏尔想了想:“深入接触一下才好做判断。” 纪珩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直接选择登门拜访。他是以一副弱者的姿态,虽然语气中听不出多少谦卑:“我们想拜访一下李先生。” 来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问:“哪位李先生?” 纪珩:“哪位都行。” 男子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们。 纪珩微微低下头:“我们两个在育堂长大,前些日子偷喝酒被惩罚,去找工作多被拒之门外。” 苏尔配合的很好,附和着开口:“镇子上人人信服李家的三位先生,如果能帮忙说说情,找份工作就不是难事。” 年轻人在听到他们偷喝酒后一脸嫌恶,原本是想把人驱赶走,眼珠一转,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 说罢暂时把门合上,似乎是回去找人商量什么。 门外一时就剩下他们二人,身后树上有麻雀叫个不停,十分吵闹。 苏尔笑着问:“会同意吗?” 纪珩:“十成可能会应下,七成可能让我们暂时留在这里帮忙。” 联想到早上卫长面对尸体时欲要找人来宣扬的表现,苏尔语气多了几分嘲弄:“然后就可以宣传我们如何在他的教导下,幡然悔悟踏上正途。”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拉票案例,只是对比这里对规矩的推崇,未免显得可笑。 纪珩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不可一概而论。”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门内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因为常年不笑嘴巴总是抿成刻薄的弧度。 苏尔和纪珩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男子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随我进来吧。” 镇子上强调血缘宗亲,李家人住在一个很大的宅院当中。 男子自持长者身份,自然不可能主动跟他们说太多,年轻人揽过去这个活儿,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父亲,李有遵。”顿了顿又说:“我是李守章。” 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李有遵是三兄弟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口碑最好的。原本这次卫长的位置非他莫属,只是李有遵还有一个女儿,和人争吵时骂出了粗鄙之言,导致他名望下降。 犹记早餐铺子老板提到李有遵女儿时的鄙夷:“无知小辈连累家中长者,好在她还有点羞耻心,前两天上吊死了,听说那舌头都是吐出来的。” 苏尔回忆到这里和纪珩对视一眼,后者颔首,表示那个拔舌鬼多半是李有遵死去的女儿。 游戏世界虽然残酷,不过讲究因果,里面能搜集到的线索往往都可以前后呼应,直至彻底串联。 苏尔却在这时松了口气,轻轻拽了下纪珩的袖子,用口型道:“是个小姐姐。” 他又可以了。 纪珩眼皮轻轻一跳,佯装没听见这句话。 “宅子后面有一片地,你们负责那里。”李有遵开口:“当然工钱不会太高。” 苏尔假装感恩戴德:“能解燃眉之急,已经很感激了。” 育堂的孩子多数只读过初中,每个人都在告诫他们已经没了父母不可以再失了教养,这些孩子通常很自卑,初中毕业便会去学门手艺,用于谋生。 苏尔初时觉得挺同情,不过有李有遵女儿的前车之鉴,忽然觉得在这个病态的地方,没有人真正过得好。 · 后面的地零散种着些树。 “每年父亲都会带我们在这里栽种树木,”李守章话语间带着一种荣誉感:“你们要好好照顾。还有父亲讨厌野草,看到必须除掉。” 苏尔扫了眼四周:“但这里的树木并不多。” 李守章:“歪歪扭扭的会被连根砍掉。” 他刚一说完,苏尔就看见路边有躺着一棵叶子还没完全枯黄的树,看上去才被砍倒不久。 李守章交代了几句日常需要做的工作,转身离开。苏尔摇头:“连根砍?也幸亏这些树还没长大,否则根系蔓延地底几十米,累不死他们。” 两人守着这片地,也见不到其他人,耗到吃午饭的时间,才终于有人来叫。李家有两个保姆,因为小有资产,还请了一位夜间看门的,这些帮工有专门吃饭的地点。 按常理从他们口中最能打听出有用的信息,可惜饭桌上没一个人开口,就连咀嚼的声音也很罕见。任你巧舌如簧无法施展。 安静吃完饭,苏尔本来准备去找李守章,不料对方主动过来了,视线一扫确定人都在,才开口:“今晚是姐姐的头七,父亲要请人来超度,请各位十点后不要出门。” 苏尔找准机会开口,问起住宿的问题:“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屋顶都是破的。” 李守章年纪不大,算是这里比较好说话的,安排了两个相邻的小房间给他们暂住。 午休时,苏尔和纪珩坐在后院的树下。 “是不是今晚留下来比较好?” 纪珩点头:“回魂夜肯定会发生什么,多了解些李家的信息有益无害,不过有风险。” 苏尔表示清楚,抛出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其他玩家来打听情况?” 不出意外,卫长的最终人选会是李家三兄弟中的一个。 纪珩语气很平淡:“可能他们另有打算。” · 这座宅院很安静,每个人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也是静悄悄的。太阳快落山时,终于传出些不一样的动静,苏尔躲在暗处观测,一位穿着袈裟的和尚被簇拥着走进来。 在他身旁,除了李有遵,还有两个长得很像的中年人,多半是李有遵的兄弟们。双方在交谈些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 工作提前结束,进房门休息前,纪珩给了苏尔一张符纸。 “才死不久的新魂不会太厉害,”纪珩道:“这张符是我从一个僵尸副本中带出,贴上去可以限制鬼的行动。” 苏尔带着好奇两面翻看:“有时效么?” “最长不超过五分钟,足够你跑出来求救。” 苏尔谢过他:“不过我应该没那么走背运。” “玩家比原住民更容易吸引鬼的注意。”纪珩不再多说,先一步进了房间。 苏尔盯着手上的符纸,思索如果晚上真的要撞鬼,现在能做什么准备工作……很快得出结论:补觉。 熬夜会使人的注意力下降,为了保证一定程度上的睡眠,苏尔几乎是强迫自己入眠。 这种时候不可能睡踏实,天色从暗沉转黑最后变为浓墨,半梦半醒间隐约有咏诵经文的声音传入耳。苏尔睁开眼,很快清醒过来。 冷气四溢,他特地检查了窗户有没有关严。期间刺骨的凉意几乎是让人寸步难行。 苏尔现在确定,这只鬼盯上自己了。 也难怪第一个晚上戈旭岩没有逃出去,这种冰冷降缓了身体动作的频率。 低头朝掌心哈了哈气,抬头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一张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咫尺处,嘴部溃烂,空洞洞的眼睛深处藏着怨毒。 苏尔不禁后退了一小步,硬是忍住了没叫出声。 对视几秒,女鬼先一步耐心告罄,枯瘦的手直接朝他的嘴伸来。 苏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同一时间伸出胳膊,忍着寒意把符贴在女鬼身上。有一瞬间,他思索过符纸会不会掉下来,好在就像磁石的两端,符纸稳稳当当黏合在了女鬼肩侧。 没有第一时间跑出去求救,苏尔反而盯着女鬼看了起来。纪珩说过,新魂往往不会很强,换言之,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先是掏出电击器往对方身上一电,女鬼因为疼痛,嘴巴张开,溃烂范围随之变得更大。 苏尔又试了一下,周围的温度逐渐回升,侧面证实女鬼确实处于虚弱状态。他认真记录下观察到的情况,电击器可以给主持人补充能量,给鬼造成的却是伤害。 为什么会这样? 可惜目前为止也只能找到两个实验对象,不能进一步采集数据。苏尔叹了口气收回电击器,进行下一个测试。他认真问女鬼:“你有对我一见钟情么?” 女鬼拼命摇晃脑袋,长发满天舞,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苏尔皱了皱眉,自言自语:“看来魅力值不能让鬼怪觉得亲近。” 既然能跟武力值和灵值并列,一定有其存在价值,想了想尝试眨一只眼放电。 女鬼的眼睛明明是空洞的,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符纸只能拖五分钟,即便有电击器,苏尔也不敢把安危全部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东西上,眼看没剩多久,抓紧时间冲女鬼勾了勾手指,做出几个自认为酷帅的姿势。 “这样呢?” “要不这样?” “快说,你到底有没有爱上我?” 第15节 正在进行不同尝试时,进游戏以来格外敏锐的第六感突然发出警醒,苏尔猛地抬眼朝窗外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纪珩?” 纪珩摸了摸左边耳垂,这是两人之前定好的暗号,为了防止脏东西伪装成人。 苏尔打开窗,平房又没安防护栏,外面的人轻而易举便跳了进来。 纪珩:“我听到了你房间传出动静。” 迟迟没等来求救,以防万一,他选择出去查看情况,毕竟破窗而入要比破门而入的难度小。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会是苏尔对着女鬼搔首弄姿的画面。 此刻女鬼贴了张符缩在角落疯狂摇头,溃烂的嘴角又多了伤口,瞧着好不可怜。 苏尔为自己正名:“这都是表象,她昨晚才活生生扯了戈旭岩的舌头。” 纪珩充耳不闻,走去女鬼面前,没有打听李家的信息反而问了一个比较奇特的问题:“镇子上还有没有你的同类?” 女鬼咧着血淋淋的嘴角,做出威胁的表情。 纪珩指了指苏尔:“或者我让他来审。” 女鬼沉默了一下,猛地摇头。 纪珩重复提问,这一次女鬼很快点头,表示有同类。 纪珩:“李有遵是你父亲?” 女鬼继续点头。 纪珩:“你死前发生过什么?” 女鬼张了张嘴,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根本没办法正常发音。 苏尔提醒:“不是还有手,写下来。” 这只手既然能掏得了舌头,应该也能握得住笔。 说完还真的从抽屉里找到半截铅笔。 女鬼的描述和传闻相差不大,事情发生后家里人视她为耻辱,镇子上的人也议论纷纷,她受不了选择自尽。 纪珩垂眸思索时,符纸上的光芒逐渐散去,女鬼感受到力量回归体内。她毫不犹豫抓紧时间,指甲变长猛地朝面前人的眼睛戳去。纪珩甚至没有去看,抬起手掌往前一推,女鬼的动作生生停在了距离目标对象几公分处。 对于武力值,小册子上只间接写了一句话:超过150可以轻微扭曲空间对付鬼。真正见识到这一幕,苏尔才知道有多么不可思议。 目睹女鬼的身子渐渐变得虚无,苏尔皱眉:“有没有办法剥夺她的力量,把魂魄留下来。等研究完魅力值再送走。” 原本只有怨毒的眼睛陡然浮现出惊恐。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留手。在女鬼消散前的一刹那,伸手合上了那双散不去怨恨的双眸,淡声道:“安心去吧,愿地狱没有苏尔。”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求求你,留下她吧。 女鬼:求求你,让我走吧。 纪珩:……请安息。 第14章 放着我来 苏尔没太计较玩笑话,反而热衷于纪珩能灭鬼。 “如果让她过了头七,我们就得躲了。” 苏尔:“这么厉害?” 纪珩颔首:“适才那只女鬼似乎受过伤。” 苏尔第一反应是和电击器有关,口中却道:“李家请了和尚来超度,兴许伤着了她。” 纪珩也不知是否接受这种说法,视线定格在胸牌上的最下面一栏。 见状苏尔无奈:“现在都不知道魅力值有何作用。” 纪珩:“不急。” 李守章交代过,晚上十点后不要出门,纪珩却另有盘算:“出去转转。” 拔舌鬼已经解决,料想危险不会太大,苏尔没质疑他的决定,直接跟了上去。 诵读经文的声音依旧,院子里空荡荡的,两人寻声摸索过去,找到一间门敞开的小屋。灯光从屋子里散出,在院内照出一片弧形的光亮区域。 苏尔这才真正看清了灵堂,里面布置的相当寒酸。和尚坐在蒲团上念经超度,李家三兄弟和他们的子嗣都在,一个个面色严肃。有蚊子在李有遵周围飞,他像是看不见一样,没任何驱赶的意思。 苏尔低声道:“李有遵觉得女儿辱没门楣,丧事都不愿意大办,竟还愿意来守灵。” 何况李家其他两兄弟也在,更加说不过去。 纪珩:“心虚作祟。” 苏尔回过味来:“他们是担心回魂夜被报复?” 纪珩点头。 守灵没不能吃喝的忌讳,中途大师念完经,李守章和其父李有遵说了两句话,便从灵堂走出来。 纪珩冲苏尔使了个眼色,两人小心隐藏身形,在后面跟着。 路上很黑,李守章却没有用任何照明工具,仿佛有心事,一直低着头直到拐进一个小房间。 为了不暴露行踪,苏尔和纪珩绕到窗户那边,借着月光观测里面发生的事情。 李守章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又逐个添上热水。待到最后一杯满上,他从兜里掏出小纸包,小心翼翼加进了其中几个杯子。 刚端起盘子时手还有些颤抖,他出去时险些绊了一跤。在原地站了许久,李守章抬头看了看夜空,深吸一口气心神已定,重新稳健地迈开步伐。 灵堂内,李守章先低头双手恭敬递给和尚一杯水,之后分别放在剩下的每个人面前。 苏尔一直牢牢记着下药杯盏放的位置,也亏他不近视,清楚地分辨出下过药的杯子分别给了李家三兄弟。 纪珩:“这一家人真有意思。” 苏尔眉梢一动:“往光明处想,说不定是代餐粉。” 纪珩看了他一眼,苏尔耸耸肩。 李守章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在灵堂毒死三兄弟,那样未免太明显。事实也是如此,李有遵在喝完水后,并未表现出太大不适,只是咳嗽了几声。 夜间风大,杵在一处不动血液循环似乎都慢了,苏尔感觉到手脚有些冰凉。 纪珩:“回去吧,快天亮的时候再来。” 苏尔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万一落下个感冒,只会影响任务进程。纪珩同样没有多留,一并回到房间休息。翌日一早便把他叫醒出去蹲点。 此时天已是蒙蒙亮,和尚起身离开。一夜无事发生,李有遵轻松一口气,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父亲,”李守章恭敬道:“我再送大师一段路程。” 李有遵满意道:“去吧。” 苏尔和纪珩不可能直接从大门招摇地出去,只好翻墙。这个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们不敢跟得太紧,有意放慢步伐。 正走着,纪珩忽然问:“宣传册看完没有?” 苏尔:“记了个大概。” 纪珩:“上面是些众所周知的要点,但玩家不会把自己的经验写进去。” 苏尔预感到对方可能要普及什么知识点。 果然,不多时纪珩便再次开口:“副本选员是相对公平的。” 苏尔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感觉有不少漏洞,至少这次就不算。 纪珩提示:“用了组队道具,一方死亡,另一方就算通关也拿不到积分。” 苏尔若有所思:“我是新人,很可能会是拖累。” 两人的组合明显会让整体实力大打折扣。而沉江北和万亿虽然实力不如纪珩,但配合默契,说不准比他们更容易通关。 苏尔一面贴着墙找遮蔽物跟踪,防止李守章突然回头,一面问出困惑:“温不语和戈旭岩为什么会进来?” 纪珩没回答,先给足他时间思考。 苏尔和戈旭岩接触不多,回忆后试探道:“和武力值有关?” 纪珩露出赞赏的笑容:“无论是哪个数值,快要突破临界点时,会被游戏传送进中难度高的级别副本。” 这是对玩家的制衡和筛选。顿了顿又说:“如果我没猜错,魅力值的临界点是60。” 苏尔挑眉。 纪珩:“因为游戏想你死。” “……” “卡在临门一脚处死亡,符合副本的恶趣味美学。” 苏尔想了想,无从辩驳,何况59这个数字的确诡异:“温不语呢?” “要么她得到了什么逆天的道具,要么……”纪珩停下脚步,前方李守章送别大师没直接回去,而是七拐八拐最后进了条暗巷,不一会儿远处走来一道倩影,纪珩看着这一幕挑眉:“游戏安排了一个有利于她的身份。” 纪珩不知为何没靠近,反而看了眼临近的一棵大树,苏尔干净利落爬了上去。 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那二人的交谈,不过可以看到期间温不语轻轻抱了一下李守章。苏尔嚯了声:“按这里的规矩算是私相授受了,女鬼竟然没对她下手。” 一对比,戈旭岩死得有些冤。 纪珩:“鬼对李家有怨念,李守章给李家人下药怕是受了温不语教唆,利益趋同。”说到这里目光一凝:“只是不知道李守章为什么要听她的。” 苏尔从树上跳下来,冷不丁抓住纪珩的双肩,用尖细的声调开口:“我犯了错进祠堂被惩罚留下污点,你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杀了那些阻止我们的老顽固好不好?我有办法帮你当选卫长!” “……” “要是你不同意,我就把我们的事情抖落出去,和你一起死!” 说到这里手放在肚子上:“何况我已经有了……” 赶在苏尔做出更夸张的表演前,纪珩打断他:“你说的很有道理。” 按理知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他们暗中谋划渔翁得利,纪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过去一会儿,微掀起了嘴角:“捉奸的来了。” 苏尔一抬头,就看见沉江北和万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而且直接进了巷子口,里面瞬间响起一声惊呼。 第16节 “走。”纪珩说:“去看戏。” 再近些,争吵的声音渐渐清楚—— 李守章愤怒的声音传出:“这是诬陷!” “不错。”温不语更加冷静:“就算宣扬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他会和我在一起。” “就是知道这点,”万亿满眼笑意:“我才提前租了台相机,这两天可拍到不少有趣的照片。” 温不语死死攥紧拳头,按照她的计划,是想要赌一把。其他玩家都在关注李家三兄弟,她暗中扶持李守章当选,就可独吞积分,如今最大的秘密被发现,只能临时改变主意:“不如大家联手?” 李守章连忙承诺:“只要我当上卫长,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可以。”万亿玩味地一笑:“不过……” 他看了眼温不语,不说话了。 温不语似乎猜到万亿想做什么,瞳孔猛地一颤。 “李家有权有势,你回去后找人除掉我们也是可能的,”万亿抚摸着手里的相机:“只有当大家有共同的秘密,一切才有得谈。” 一直保持沉默的沉江北这时开口:“你姐姐已经给家族蒙羞,如果再曝出你和去过祠堂的女人恋爱,李有遵怕是会大义灭亲。” 提到父亲,从小到大受过的惩罚让李守章条件反射身体一抖。 温不语已经感受到李守章的动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气氛越来越紧绷,沉江北突然扭过头,锐利的眼神一扫而过:“谁?” 纪珩不闪不避走出来。 苏尔挑眉:“教唆杀人,这也能被允许?” 纪珩:“又非买凶,他不过暗示几句。” 何况温不语的武力值虽然不高,在游戏里这么久,杀个成年男性不是问题。最可能的结果是温不语受伤,李守章死亡。 如此一来,不但让温不语亲手除掉了手上的王牌,届时说不定她还会因为伤势不得不依附罪魁祸首。 然而就在这时,温不语突然朝纪珩道:“你带我通关,我告诉你关于镇子上的一个秘密。依照你的实力,一旦获知绝对会成为这场游戏的最大胜利者。” 为表忠诚她不惜自断后路,又对万亿沉声道:“相反,就算死我也不会对你透露一个字。” 沉江北皱眉,想来没料到她会玩这一手。 几方对峙,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不知过去多久,苏尔出声打破静谧:“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都在为了活命拼尽全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拼尽手段互相算计也无可厚非。但别忘了……我们也曾经笑过哭过,有过情谊,也差点能成为彼此的依靠,可信赖的朋友!” 仰着脸面朝广袤的天空笑容苦涩:“所以为了和好如初只能重新利益趋同……请大家选我做卫长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温不语:要温柔地算计别人,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沉江北万亿: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才是操盘手。 苏尔: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愿意,承担起责任,团结大家,走过布满死亡荆棘的路。 纪珩:…… 第15章 兵分两路 他的话打破了静谧,却迎来了新一波沉默。 数道目光投来,大致分为‘这人疯了’和‘这人有毒’两种。最先受不了的是李守章:“卫长一般都是从有名望的家族中选人。” “这不是问题,暗中运营一下,就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 这人怕是失了智。 毕竟是自己带进来的队员,纪珩摇了摇头,看了眼沉江北:“温不语我要带走。” 沉江北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纪珩又道:“作为交换,告诉你个额外信息,那小子在给家中长辈投毒。” 万亿和沉江北只抓住了两人有奸情的证据,不曾想还有这一出。 另一边温不语长松一口气,防备地望着万亿,贴着墙走到纪珩身边。 苏尔看了看天色,预计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工作时间:“回去么?” 纪珩摇头。 苏尔:“旷工不是件好事。” 纪珩看向沉江北和万亿:“拜托二位了。” 离开暗巷时,苏尔回头看了一眼。 纪珩:“为了掌握李家的信息,他们会去打白工。”对待温不语时,神色又冷了下来:“希望你提供的信息有点价值。” 才经历一场危机,温不语面色微微泛白,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投票有猫腻。”边说观察纪珩的面色,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继续道:“按照流程,即将离任的卫长从投票箱一张张拿出来,旁边有人登记,去年负责登记的是李守章,他说总票数比镇上的人数还要多出好几百张。” 苏尔:“也许有居民多投了几张。” “不可能。”温不语道:“李守章说投票过程非常严格。”缓了缓忍不住吸了口气:“他把情况反馈给卫长,卫长听后只让他不要声张。” 她低下头:“你们说,多出来的票……会不会是鬼投的?” 纪珩平静道:“或许吧。” 温不语‘啊’了声,惊讶于对方的毫无波澜。 苏尔则想起遇到拔舌鬼的那个夜晚,纪珩问得第一句话就是镇子上有没有其他同类,当时女鬼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纪珩淡淡道:“我的灵值虽然比不上祈云,但也不低。” 灵值超过八十可能会被阴灵附体,闻言苏尔有了猜测:“莫非……” 纪珩直接点头:“来的第一天,便有阴灵想上我的身。” 阴灵上身可以借助鬼的力量,相对的风险也会很大。 苏尔不禁升起好奇,多问了一句:“祈云灵值高得离谱,那岂不是一堆鬼都要争着上他?” 纪珩可以肯定不是错觉,好端端的话从苏尔口中说出来的确会变味。 温不语却是一脸向往:“灵值高有时甚至可以感受到鬼的位置,利大于弊。” 苏尔的灵值距离临界点还有很长一段路程要走,最初的好奇过完很快专注于眼下的问题:“票数古怪却选择无视,卫长肯定是知道什么。” 温不语又道:“还有一件事,镇子上有不少人专门负责监督民众的言行,一旦发现有过失的会立刻汇报给卫长。” 苏尔估摸着主持人的身份应该属于这个范畴。 而此刻温不语神情有几分忐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只想活着出去,保证接下来不生事。” 纪珩:“副本里,看得是个人造化。” 至少话没说死,温不语重新升起希望。戈旭岩死了,横竖她已经解决心头大患,这趟不算亏。 又走了一段距离,纪珩和苏尔都没开口,温不语也只好忍住疑惑,跟着他们一路前行。 脚步最终停在祠堂外。 这里没任何人看守,相反,镇子上的人都对祠堂敬而远之。苏尔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鞭伤历历在目,估计只有等出了游戏才能好。 温不语显然也记起刚来时挨得鞭子,面色难看。 祠堂里供奉着历代卫长的牌位,其中最多的是‘李’‘周’两个姓氏。投票箱很厚重,就放在祠堂外的一角,上面蒙着半张红布。 纪珩突然看向温不语:“李有章有没有和你提过历年的选票会怎么处理?” “好像是会集中销毁。” 纪珩走到投票箱前,探了只胳膊进去,很快又伸出来,苏尔注意到他胸牌上武力值一栏的问号闪烁了一下:“没事吧?” 纪珩摇头,把投票箱翻过来,出去找了个尖锐的石块对着底部不显眼的位置砸了砸,又刮了几下,内里露出一片森然的白。 起初苏尔以为是掉漆了,走近才发现是材质的原因:“这是……骨头做得?” 纪珩颔首:“似乎还是取活人骨,所以会附着这么重的怨念。”将投票箱物归原位,起身冷不丁抛给苏尔一个选择:“卫长家和坟地,想去哪里?” 苏尔抿了下嘴,没立刻回答。 温不语:“……这还用考虑?” 正常人都会先排除坟地这个选项。 苏尔:“保险起见,不如都去看看?” 纪珩挺满意这个回答。 · 卫长有独人独居的传统,自当选后便要疏远家人,表示在任期间不会讲任何人情味。现任卫长住在远离喧嚣的一块僻静区域,连大门的颜色都是乌沉沉的。 苏尔站在门口望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能感觉到一种死寂。 纪珩上前去敲的门。 过去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即便在家,卫长的穿着都十分讲究,看到来人,不悦地眯起眼。 纪珩恭敬道:“我们自小无家中长辈教导,所以才会犯下偷喝酒的错误。您是镇上最讲规矩的,我们想在您卸任前最后聆听一次教诲。” 苏尔还好,连连点头配合。温不语的面色就有些奇异,没想到纪珩天天冷着张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小。 被好言好语捧着,卫长的神情略微缓和,他微微抬起下巴,说:“进来吧。” 屋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现代化的东西,一套实木家具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挂着数张字画。 卫长连续说了不少大道理,期间苏尔微微低着头,看似虔诚聆听,实则思想早就开了小差。若非有种奇妙的凉意在周身萦绕,他或许都能睡过去。 等人讲得差不多,纪珩才道:“众生皆有惰性,您平日里是怎么做到完全约束自我?” 卫长面色一变,语气变得有些冷:“形成习惯就好。” 纪珩又问:“镇上犯了大错的人,死后会被葬在哪里?” 第17节 卫长一脸狐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纪珩:“想去看看好引以为戒。” 作为助攻,苏尔把胳膊抬了抬,很自然地展示伤口:“那日您打醒了我们,等参观完大家准备写一篇心得体会,宣传给育堂的人。” 在他们身边,温不语完全插不上话,大抵也是无话可说。 卫长不知想到什么,有一瞬间露出扭曲的快意:“是该去看一看,好知道破坏规矩的下场。” 按照他提供的位置,三人很顺利找到目的地。荒山下是七散八落的坟堆,墓碑上死者名字刻得很小,一大半都在记录生前的罪过。苏尔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处新坟,是李家那位自杀的姑娘,碑上刻着污言秽语,辱没门楣八个大字。 四周风不大,可就是有股散不开的寒意。 “好冷。”温不语竖起衣领,把手插在口袋中。 苏尔:“卫长家的温度好像也比外界低很多。” 纪珩:“我问如何约束自我时,卫长是怎么答的?” 苏尔:“习惯成自然。” 纪珩冷笑一声:“镇子上的人是被卫长约束着,卫长则处在鬼的监督下。” 温不语瞪大眼睛:“他家里有鬼?那我们岂不是在鬼眼皮子底下说谎?” “慎言,”苏尔认真道:“回去我就写心得体会,哪里算谎言。” “……” 纪珩数了数坟堆的数目:“可以凑出百鬼夜行了。” 温不语勉强扯了下嘴角,都不大能站得稳:“也不一定……都是鬼。”说着咽了下唾沫:“多出的票,可能是一只鬼投了许多张。” 纪珩不欲和她多费口舌,望着墓碑面色一沉。 温不语当然知道现在面对的困境是什么,镇子上的人本就不多,保不齐决定权是在鬼的手里:“其实只要呼声最高的李家三兄弟一死,我们为李守章造势,赢面很大。” 这本是她原先的计划,方便实施但确实也有风险。 原本抿着嘴的苏尔下意识道:“可能不成。如果我们没发现你和李守章的奸情……” “麻烦换个词。” “情谊。”苏尔轻咳一声:“投给了李家三兄弟之一,结局可能是你获胜独自美丽。现如今大家合作,游戏不可能让这么多人轻易活着通关。” 纪珩不止一次提示过,游戏有恶趣味,且偏向鬼怪。 温不语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苏尔皱了皱眉,很多想法是要有实力傍身才能实现,毫无疑问目前他弱小的像是一只蚂蚁,最多带点电。下意识看向纪珩,后者笑了笑:“你不是想选卫长?” 指了指前方的一片荒坟:“那就得想办法让它们投你。” 阴风掠过远处的山谷,带来一种诡异的回音声。纪珩笑容意味深长:“所以你现在该做什么?” 苏尔面朝着坟堆,仔细想了想说:“……开始我的表演?”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准备好了,迎接命运的挑战。 鬼:我们做错了什么? 第16章 人生是一场冒险 墓和墓的间距不远,有的碑足足数米高,上面记录的小字密密麻麻,制碑的人用行动在展示什么叫做罄竹难书。 祠堂里历代卫长最多的是‘李’、‘周’两个姓氏,再加上那个白骨制成的投票箱,让苏尔下意识寻找带这两个姓的墓碑。 除去李家不久前自杀的姑娘,只找到一个‘李’姓墓碑,从碑上的生卒年计算那孩子不过十三岁,记录的罪责是偷偷出去玩溺水而亡。耐着性子又从头至尾转了一圈,最后在靠近山壁的一面找到一座叫周林均的碑。 因为年代有些久远,受到风雨侵蚀,上面的‘周’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再看罪责:偷窃。 相比其他墓碑,只有寥寥两个字。 苏尔回头看向纪珩:“会不会有鬼突然冒出头?” “可能性不大。”纪珩道:“除非你犯了什么忌讳。” 游戏偏向鬼,但也给了它们限制,否则玩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苏尔:“刨坟算么?” 纪珩未开口,温不语先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疯了么! 苏尔当然不是任性妄为,只有开棺才能确定祠堂里投票箱的骨头是不是属于这人的。 纪珩没回答。 苏尔知道自己不该习惯于事事向他求问,迅速扭转心态独立思考,埋在这里的都是被镇子上视作耻辱的人,甚至这块地根本看不到有人来祭拜的痕迹,多半是定性为乱葬岗。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有十成把握挖开后能确保全身而退。 用了半分钟时间思考,苏尔下了狠心,准备刨。现在还有纪珩带着,以后不知道要面临多少生死一念间的抉择,哪能次次能做到万全。 眼见他先用袖子把手包起来刨了刨,嫌弃速度慢,又转悠一圈找了快木板当简易铲子用,温不语觉得神经都在发麻:“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纪珩瞥了她一眼,后者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温不语咬了咬牙,走上前帮着苏尔一起挖。 “嗯?”苏尔有些惊讶。 “你一个人,天黑前都不一定能挖完。”温不语根本不想来搭把手,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早晚会被纪珩当做废弃的棋子遗弃。 苏尔挑了挑眉,这人的实力虽然不强,但能活到现在也有原因的。 在挖东西这件事上,温不语的经验显然比苏尔丰富,懂得找准点施巧劲。何况她进游戏久,武力值也远在苏尔之上,两人合力很快就可以看到棺木一角。 温不语:“要开么?” 苏尔轻轻敲了敲棺材盖:“在吗?” 温不语无语,刚想说话,棺内传来‘咚’的一声。冷不丁的声响吓得她直接后仰载坐在地上。再一看,苏尔居然已经跳到了三米外! 苏尔也有些尴尬,抿下嘴说:“逃生的本能。” 温不语含恨爬起来,倘若适才棺材破了,首当其冲的绝对是自己。 苏尔一脸正色重新靠近,对着棺材用征询的口吻开口:“前辈,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当卫长。” 棺材板突然陷入沉默。 苏尔毛遂自荐:“一旦我当上卫长,保证会制定出更为严苛的条文,不让任何人钻漏洞。” 温不语蹙眉,低声提醒:“这里埋着的可都是被规矩残害死的人。” 苏尔充耳不闻,继续道:“现在的惩处还是太轻了,不足以服众。” 棺材内传来一阵桀桀的声音,来自山顶的罡风似乎直冲而下,从天灵盖灌进去,让人脚底如粘胶,根本迈不出一步。随着吱呀一声,棺材露出一条缝隙,苏尔甚至看到已经生锈的钉子弯弯曲曲卡在那里。 一沓红纸从棺内飘出,分成三份,落在了苏尔,温不语,和纪珩手上。 “明天早上前,这些东西谁能守住,谁就是新的卫长。” 棺材内传来沙哑的嗓音,周围的坟堆仿佛也有所感应,一时间风更大了,吹落不少坟上的黄土。 三人没一个人露出喜色,盯着手上的红纸反而像是在看烫手的山芋,温不语率先对苏尔道:“我弃权,东西给你。” 苏尔没接:“先离开这里再说。” 坟堆渐渐在身后成缩影,温度回暖了些。苏尔握紧手上的红纸,望着纪珩有些哭笑不得:“跟你的教育理念一样,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这些红纸守得住还好,守不住估计会死在它们手中。 说穿了,鬼给出好处,失败的代价就是性命,这是鬼在为了杀他们创造条件。 温不语想到一个不大好的假设:“晚上我们会不会遭遇大规模鬼怪的追杀?” “很合理。” 这是纪珩第一次肯定她的想法。 温不语欲哭无泪,第二次想把红纸塞给苏尔:“你不是一心想当卫长?” 苏尔:“如果第二天手上一张红纸都没有,说不定会被列为抹杀对象。” 想起棺材里传出的话,温不语手霎时僵在半空中。 一路苦思逃脱之道,快走到集市的地方她突然开口:“对了,适才你为何说要制定规矩,不是破坏?” 后一个理当更合枉死者的心意。 苏尔和她讲起之前副本的故事:“那些被邪教害死的人死后还在心心念念想要成为神使。” 活着都不能浪子回头,死后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大彻大悟。 “如果真像纪珩说的,卫长的一举一动在鬼的监督下,就证明这些鬼怪不是想报复,而是想用更严苛的规矩束缚后来人。” 温不语望向纪珩,后者微微颔首,认同苏尔所说。 苏尔轻叹一声:“十年媳妇熬成婆,婆又开始虐媳妇的无限循环。” “……”离谱,但莫名形象。温不语努力静下心:“当务之急是今晚怎么活下去。” 苏尔:“兵分三路。” 镇上明显不止一只鬼,聚在一起他们面对的就是围攻。分散开这些鬼只能分而击之,面临的压力会相对少一些。 温不语也未反对,柿子都挑软的捏,苏尔是他们里最弱的,相比较自己面对的威胁不会太大。 一阵淡淡的幽香入鼻。温不语抬起头,就看见纪珩给苏尔递去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鬼骨花。”纪珩道:“在花朵完全绽放前,鬼看不到你的存在。” 苏尔没想到他手上还有这等奇妙的东西:“能坚持多久?” 纪珩摇头:“没用过,应该够拖一段时间。” 苏尔没推辞,郑重地道了声谢收好。 温不语眼神闪烁,纪珩就这么当自己的面把东西交给苏尔,不怕……刚萌生出一个念头,一抬眼,就看纪珩用余光在瞄着她,用口型道:“试试看。” 第18节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温不语心下一震,收起了抢夺的心思。 打狗也要看主人,何况以苏尔的潜力,很有可能成长为头狼。 纪珩:“我身上的其他东西虽然也有你能用的,但可能会害死你。” 苏尔点头,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鬼骨花已经是无比珍贵的消耗品。 夜晚来临前,三人聚在路边的小吃摊吃了顿饱饭,然后各自分开。 苏尔是朝西面而去,那里离坟地最远,周围地形他也熟悉,算是比较有利。 天色变得昏暗前尚能稳妥思索对策,当黑夜真正降临,即便是苏尔,也难免有几分紧张。他不知道鬼是如何寻到人的,不过好歹有个过程。联系到几次碰到脏东西周围温度都会降低一些,便往湿冷的地方去。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准能借由温度掩盖藏身之处,被鬼无视。 最后苏尔挑了个大水缸旁边蹲着,周围的遮掩物挺多。 夜生活一词完全不存在镇子上,这里天一黑,甚少有人会出现在路上。苏尔背抵着墙,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街道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刮起了风,婆娑声入耳,说不清的渗人。 苏尔不敢有任何一点放松,竖起耳朵仔细辩听,中间似乎混淆了某种不和谐的音律—— 嗒嗒。 不对,是更倾向于铿铿声。 今晚月亮出奇的圆,苏尔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借着月光看看是什么情景,才瞄了一眼,险些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空荡荡的街道上,多出一具白骨,确切说是小半具。它失去了腰部以下的骨头,单纯依靠半截身子前进。可移动速度却很快,上一秒还在十几米开外,下一秒一人一白骨间的距离就缩短成不到一米。 离得近了,苏尔可以清楚看见有蛆虫从骷髅的眼睛里冒出,当即低头望着纪珩给他的盒子。 有电击器傍身,面对普通的小鬼他自然不舍得浪费,这骷髅看上去也不强大。问题在于苏尔总想起用骨头做的投票箱,而眼前的东西正好少了很多块骨头。 到底要不要用? 脑海中闪过不少想法,真正做决定也就用了三秒,苏尔快速打开盒子,把花揣在兜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上扫过一阵疾风,苏尔弓着身子,心下一阵后怕,这半截骷髅果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身后的墙被尖锐的指骨戳出一个洞,骷髅有些疑惑,明明感应到在这里,为什么突然没了气息? 苏尔松了口气。 这骷髅的眼睛早就没了,不能正常视物。看来鬼骨花比纪珩描述的还要珍贵,不仅仅能让鬼看不见自己,甚至能屏蔽它们的感知。 五分钟过去,骷髅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苏尔尝试往侧面走了几步,然而没多久,骷髅也出现在周围。 怎么回事? 鬼朵花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等这花开全了,自己也就玩完了。苏尔努力镇定下来,忽然发现那些从骷髅眼中钻出的蛆虫就在距离自己半米的地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靠! 苏尔再淡定,也为自己的‘逆天’运气感觉到悲哀。 鬼也能有帮手? 又过去十分钟,一朵花瓣已经绽放。 鬼朵花显然坚持不到天亮,而他走到哪里,骷髅就会跟着,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赌一把。”苏尔回头望着不取他性命誓不罢休的骷髅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 祠堂。 纪珩靠在柱子上,至今为止他也就碰见了两只孱弱的小鬼。 喘气的声音传入,温不语踉踉跄跄跑进来,半边袖子沾血,显然是受伤了。 “这里有人了。”纪珩丝毫不讲人情味。 温不语绞尽脑汁才想到来祠堂,这里放着的投票箱明显有问题,可能出现厉鬼。但大部分鬼生前是在祠堂被处死,多半不愿意进来,所以反而会相对安全点。 只是现下聚集两个人,就不好说了。杀人的原始欲望很有可能会促使它们一同涌入。 她有些不甘心:“苏尔也很狡猾,说不定很快就会来,你也会把他赶出去么?” 纪珩:“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给他占得。” 苏尔到了,他自然会离开。 温不语愣了一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话没问完,自己先反应过来,这是在培养。归坟选人重在精,有好处也有坏处,就像上次归坟在副本中折了一位成员,那就得尽快推出来一个补上,才能弥补组织被削弱的力量。 纪珩倒也没赶尽杀绝,指了条明路:“你可以去找万亿,告知红票的事情。以他的能力,护住你不成问题。” 想不通纪珩为什么愿意把红票的事情泄露出去,但温不语当下也没更好的选择。 因为轻微的嫉妒和不甘,临走前最后说了一句:“他不一定能想到来这里。” 苏尔的确优秀,但生存经验还是不足。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纪珩淡淡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 苏尔的确第一时间想到了祠堂,不过却多想了一层,自己能想到,那纪珩和温不语肯定也能想到,最后三人一碰头,那分散的意义在哪里? 何况最危险的地方不是祠堂。 “祠堂算什么……”苏尔望着还在凭着蛆虫追赶自己的骷髅,望了望前方的院子,咬咬牙:“书海先生的床上才是最刺激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书海先生:为什么是床上? 苏尔:距离近方便推你出去做挡箭牌。 书海先生:……!!! 第17章 汇聚 第一次有了决策后没有立即执行。苏尔在门口徘徊了稍许时候,鬼骨花能蒙蔽鬼的感知,却不一定能蒙蔽主持人的。 根据宣传册上的说法,主持人有监察的能力,意味着玩家间的小伎俩瞒不过他们。 “不对……”苏尔喃喃摇头:“这是谬论。” 电击器也算是道具,它对主持人可以产生作用,只不过效果和应用在鬼身上完全相反。 想到这里苏尔一眯眼,恐怕就连纪珩都不知道这东西对主持人有没有用,毕竟玩家直面的敌人是鬼,主持人只要小心提防。 “试试看。” 眼下也没更好的去处,总不能自己到祠堂,把温不语和纪珩逼出来,他没那想法也没那本事。 苏尔动作轻缓地翻墙进了院子,身后骷髅如影随形。 书海先生正靠在床头,手中拿着本书翻看。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皱了皱眉。 苏尔故意弄出些声响,有意引对方出来查看,不过没效果。转念一想,第一天戈旭岩被杀时,主持人肯定也听到了动静,却选择无视。 心一横,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事情做了,进去的一瞬间也难免有点怂,手片刻未离开过电击器,仿佛是在寻求一种心理安慰。 书海先生抬眼,目光越过苏尔看向他身后的骷髅。 苏尔不禁暗喜,管用! 这份喜悦没能维持多久,便发现口袋里鬼朵花的绽放速度比之前都要快。趁着书海先生的注意力被门口的骷髅吸引,他连忙拐去床尾轻手轻脚慢动作往上爬。 书海先生似乎感觉到什么,有转身的征兆,苏尔立时僵硬住。他再小心,也免不了会因为重量在床上留下一点点的凹陷。好在育堂提供的住处环境不好,只有薄薄一层褥子,不算太明显。 苏尔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一点。 书海先生还没来得及细究,忽然面色微变。密密麻麻的蛆虫正在朝床前爬,有的甚至有要往他鞋里钻的趋势。 “混账玩意儿!” 身后的苏尔露出淡淡的微笑,从平日里的穿着举止就能看出,书海先生爱整洁爱读书,连衣服都甚少有褶皱,如今乍一看到这些蛆虫,哪能淡定的起来。 滋滋的响声传来,蛆虫的身子像是点了火似的,噼里啪啦全部炸开。 “把人交出来。”浑然不在意死去的蛆虫,骷髅动了动,竟是发出了声音。它的嗓音是极度的喑哑,像是混杂了什么。 苏尔挑眉,这声音似曾相识,和白日里在坟堆听得一致。 周林均。 他还记得墓碑上的名字,联系到最后留下的话语,谁能保留红纸谁就是卫长,可见坟堆那么多,这只鬼占主导地位。 “鬼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把人交出来。”骷髅又重复了一遍。 对视间互不肯退让一步。料想骷髅不会无缘无故冲进来,书海先生皱了皱眉,先开口说:“你退出去三尺。” 待骷髅出了门槛,书海先生拿着书轻轻一扫,房间里的家具瞬间化为粉末散在地上,甚至连四分五裂的过程都没有。苏尔看得诧异,主持人的力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而且这份力道控制的是何等精准,墙壁和角落地底钻出的几朵小花还在。 “倘若有活物,哪怕遮掩身形,也抗不过去。”书海先生眼神如刀,语气平常却带着丝丝不善:“鬼王,你是故意来找事?” 苏尔不是个自恋的人,这时也不免感叹自己的英明神武……果然,床上才是最安全的。 否则现在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骷髅似乎也很意外这个结果。 书海先生冷声道:“别中了别人的招还蠢笨不自知。” 距离这么近,书海先生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到苏尔耳中。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过去,苏尔首次认识到,主持人的身份并非想象中的主宰一切。他们不但受制于规则,还要和一些高级鬼怪打交道。 他不禁暗恨自己经验太浅,今夜若是纪珩在这里,想必有办法试探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因为只有半截身子,骷髅转身的瞬间动作不太流畅,声音更加沙哑:“他的命,我的。” 锵锵声在院子里一点点散开又随风飘逝,骷髅早已不见踪影。 苏尔凝视它的背影皱眉,祝芸失踪前的梦想是学医,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把骷髅抓去给祝芸研究,连声带都没有,是怎么说话的? 念头一闪而过,苏尔缓缓垂下眼帘……适才骷髅说了,自己只有他能杀。 这算不算是爱情的开始? 第19节 忍不住斜眼瞄着书海先生,不如把这个踹了去换个勾搭?能被主持人称一声鬼王的,本事应该不会太差。 在他苦中作乐时,书海先生已经重新躺到床上。苏尔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墙皮。鬼朵花已经绽放了大半,别说是熬到天亮,再坚持一个时辰都难。 苏尔尝试着挪动了一下,少了骷髅的干扰,几乎是同一时间,书海先生微微皱了下眉,他再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尔几乎退化成了一只蜗牛,连偏个头都小心翼翼。好不容易下了床,正欲离开之际,余光忽然瞄见床侧蛆虫的尸体。 按照原先的想法,骷髅是因为蛆虫找来,可这些虫子不过是些地底下的玩意儿,不像有智商的,真能有那么神奇? 苏尔咬着唇眼神闪烁,过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白日里得到的红纸,做完记号只留了三张在手上,其余全部悄悄塞进了床缝当中。 直到从院子撤离时,他都没敢贸然收起鬼骨花。 院外。 鬼没有影子,但骷髅有。 月光把残破的骨骼拉出一长截,苏尔眼皮狠狠一跳,不愧是鬼王……不忘守株待兔。对方此时就贴在院子对面的那堵墙上,显然是对书海先生的话没有全信。 苏尔出现的一刹那,骷髅似有所察,朝前移动了一些,然而没多久又退了回去,依旧执着地守在院子外。 祠堂不可能去,苏尔再三权衡,朝着李宅的方向疾步而去。 确定走出足够一段距离,苏尔连忙把鬼骨花收进盒子,花开的速度霎时有所减缓。合上盖子,苏尔心道这盒子多半也是个宝贝。 没了东西遮掩,便只能谨慎地找障碍物遮掩身形前进,速度渐缓很多。 翻墙进李家的宅院,轻车熟路找到帮工住的地方,一句抱怨随风飘来—— “今天是什么运气?”说话的人五感十分强,听到墙边的动静瞬间回头,四目相对,万亿有些惊讶:“苏尔?” 比他更惊讶的是另一边的温不语:“你怎么来了这里?” 苏尔:“躲鬼,找帮手。” “……” 苏尔猜到温不语多半是来寻求庇佑的,皱眉:“你的红纸呢?” 温不语有几分警惕。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苏尔没计较:“想办法散出去一些,这东西能招鬼。” 温不语愣了下,尔后脸色煞白,万亿则骂了句‘操’。 平日里看上去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竟也有不顾及形象骂脏话的时候。 “难怪……”万亿看了眼温不语,自从她来了,哪怕用道具,还是能被鬼找上门。 “扔了太可惜。”一直沉默的沉江北突然开口:“一人拿一些,然后再分开行动。” 苏尔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用了‘散’字,不过他更加关注温不语:“没去祠堂?” 不提还好,一提免不了委屈。温不语:“被纪珩赶出来了。” 当然她也无话可说,毕竟赶到的时候,纪珩早就在那里。 苏尔:“我去找他告知红纸的事。” 闻言万亿欣赏地看过来,暂不说苏尔处事方式如何,至少为人是合格的。 苏尔朝他微微颔首,又看了眼沉江北,然后道:“所以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 苏尔:“我没一个值到临界点的,干不掉鬼。” 万亿是个利益至上的人:“我们帮你,有什么好处?” 苏尔:“纪珩手上的红纸最多。” 如今保留下的红纸越多,对他们越有利。 空手套白狼还不得不承认说的在理,万亿叹了口气,对沉江北道:“我跟着去一趟。” 一出李宅,万亿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了,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尔:“绕路走,之前住的院子门口有个大麻烦。” 万亿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也是他们运气好,路上竟一只鬼都没遇见。更深夜静,祠堂外有不少参天大树,树冠几乎遮天蔽日,也遮住了透进来的月光。 万亿小心翼翼在黑暗中前进,祠堂门是敞开的,进去的一瞬间便感觉到凛冽的杀意。这股杀意在纪珩见到苏尔时又散了许多。 纪珩靠在柱子上,看过来:“这么久?” 苏尔苦笑:“被一具骷髅盯上了,还是个鬼王。” “不可能。”纪珩尚未开口,万亿下意识道:“真碰到鬼王你不可能还活着。” 苏尔:“去了临时避难所。” 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经历,不过在说到书海先生和骷髅的对话时,一字不落地复述:“你们说主持人和鬼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问完几秒钟,也没听到回应。 苏尔抬眸,发现万亿看自己的目光震惊中带着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表情? 苏尔又看向纪珩,见他也一脸深思,便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短暂的沉默后,纪珩又恢复到往常的状态,淡淡道:“只是故事有些离奇,一时不知该可怜谁。” 作者有话要说:  纪珩:可怜苦等了大半夜的自己,可怜还痴守在院外的鬼王,可怜不知情就被爬了床的书海先生,反正不可怜苏尔。 苏尔:…… ps:统一答疑一下,苏尔知道这是一本恐怖小说,但他以为本质与核心是大尺度;关于时间差的问题后面才会写,不过凡是想打时间差做大事的最后都被游戏打死了···就像苏尔有个作弊的想法,引来了一系列蝴蝶效应,最后还没成。 第18章 谁怕谁 苏尔觉得他话中有话,不过眼下时间紧,没去质问继续抓重要的讲:“红纸招鬼,我们三个不能聚在一起太久。” 纪珩从口袋掏出红纸,嗤笑一声:“鬼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尔犹豫了一下:“鬼王……很厉害么?” 纪珩正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纸,万亿回答他:“先不论实力,鬼王的智商普遍要高于一般小鬼。” 苏尔皱眉:“兵对兵将对将,都是挑势均力敌的对手,它来打我一个小虾米,过分了。” 万亿好笑道:“在那些东西的世界里,只会挑软柿子捏。” 苏尔强调:“我不软。” “……” 趁着万亿无语的瞬间,苏尔低声对纪珩说:“如果把东西放在那个盒子里,能不能阻挡对鬼的吸引?” 鬼骨花装进后便停止绽放,可见盒子不俗,只是当时前有鬼王,后有主持人,他不敢做这种危险的尝试。 纪珩想了想:“可以一试。” 最后一人身上只保留了三张红纸,其余全部进了盒子,万亿看到鬼骨花时更是满眼艳羡。 以防万一,三人改站在祠堂门口,确保阴灵聚来时,也能在第一时间分散开逃。犹记初来乍到,门口的树上还有几只乌鸦筑巢,如今万籁俱静,使得等待的过程格外煎熬。这个时候无论谁开口,或许气氛都能稍微舒服一些。 万亿不喜废话,纪珩更不是没话找话的,苏尔想了想,率先打破静谧:“你们说鬼是靠什么分辨人的?” 万亿摇头,这算什么问题? 苏尔却是认真道:“如果靠眼睛,那万一进来游戏的是双胞胎该怎么办?况且一些化妆技术也能让人变成相似的模样。” “……” 苏尔:“假如a违反了规则,b化妆成a的模样偷偷和a互换房间,黑漆漆的夜晚,鬼把b误杀了,算不算重大工作失误?” “……” 万亿从来没思考过这点,每个进入游戏的玩家只会想如何在不违背规则的情况下通关,谁会去探讨鬼是怎么找到人的? 无话可说的情况下忍不住偏头望向纪珩,后者平静开口:“或许是个人磁场不同,使得鬼能够分辨出。” 短短几句交谈,时间又流逝一些。万亿松了口气,看来今晚应付过去的可能性挺大。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的天空渐渐能看到太阳模糊的轮廓,纪珩开口:“去坟地。” 曦光带给人一种安全感,当周围的一切渐渐都能看清,苏尔也轻轻吁了口气。有惊无险,很多时候是对玩家而言最幸运的词汇,可惜难得升起来的微妙轻松在走到坟场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沉江北和温不语已经先他们一步到入口处,不过没进去。 纪珩径直走过去,开门见山说:“红纸每个人留一张,其余都给到一个人手上。” 看上去有选择,实际没有。温不语先前遇鬼的时候弄丢了几张,此时纪珩手上的数量最多。至于被苏尔藏在书海先生房间的……除非活腻了,才会冒着大险去拿。 “给谁?”良久,沉江北问。 纪珩看向苏尔:“如果能当上卫长,结算积分时,你会有很大的优势。但相应的,游戏通关前,风险也最大。” 苏尔没有考虑,直接颔首:“我当。” 浪费了半朵鬼骨花,倘若通关后只得到一点可怜的积分,实在说不过去。 “那就你来当。” 自始至终纪珩未再去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只是视线淡淡一扫。 无声的对峙下,沉江北看了眼还在迟疑的万亿,以队长的身份下命令:“给他吧。” 除非他们有能力从纪珩手中抢走全部红纸,否则就算强行保留住现有的那份也没用。 几分钟后,苏尔攥着一小沓红纸出现在周林均的墓前。 棺材板露出一条缝,里面传出的声音带着不虞,似乎因为没有达成杀人目的而怨恨。 苏尔:“到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沉默席卷了整片坟场,四周落叶被吹到半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紧接着狂风乱作,刮得人皮肤刺疼。 “好——”待到大风渐渐平息,棺材内的存在再度开口:“下一任卫长就是你,不过……你得能活到那个时候。” 苏尔一怔,不由皱起眉头。距离投票还有三日,意味着他接下来每晚都要遭受鬼怪攻击。尚在沉思时,手中的红纸忽然颜色趋近于深红,重量似也增加了一些。 第20节 纪珩沉声道:“先离开这里。” 迈步时,苏尔回头看了眼墓碑,掩下眼底的思绪。 一行人走在路上,温不语忍不住起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但很快面色难看起来。被鬼连续追杀三个晚上,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投李守章似乎赢面要大。不过纪珩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没继续聚在一起,苏尔和纪珩先走一步。 万亿盯着二人的背影深思:“怎么选?” 投票和结果公布不是实时的,中间还相隔半天,就怕这半天内候选人出现意外。 沉江北瞥了眼温不语:“你到李守章那里,确保他继续下药,杜绝其他的变数。” 温不语点头。 无论如何,李家三兄弟必须死,这样他们只需要在苏尔和李守章之间做选择。 万亿则说:“我去街上转转,继续留意有没有其他冒出的强力候选。” · 暗巷中,空气流淌不太顺畅,带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 苏尔靠在墙上休息,凝视掌中的红纸:“继续放在盒子里,未必保险。” 纪珩颔首:“上面的阴气更重了,至少有昨日的数倍。” 换言之,一到晚上,苏尔就会是移动的活靶子。 苏尔似乎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先去打听一下周林均的事情。” 纪珩没阻止。 当然在此之前,苏尔没忘记先写一篇心得体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后又以此为借口,登门造访卫长家。 “不错。”卫长挺满意上面夸张到极致的文字。 “不瞒您说,昨日我去了坟头感慨颇多,镇子上的人还是太仁慈了,愿意给他们安葬。” 卫长一脸嫌恶:“的确该挫骨扬灰。” 苏尔垂了垂眼,忽然道:“您听说过周林均这个人么?” 卫长眼神倏地一变:“问他做什么?” “引以为戒。”苏尔不慌不忙道:“其余碑上的罪责都挺详细,唯独他的只有‘偷窃’二字。” 看出对方有拒绝回答的意思,苏尔先一顶高帽扣了上去:“您是卫长,料想会熟知这些事。” 卫长目光变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周林均曾经也是卫长。” 苏尔装出惊讶的模样,和纪珩对视一眼又问:“为何从没听说过?” “他这个卫长,只当了三天。”卫长缓缓道:“就被查出来偷了属于别人的选票……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事发后,周林均在祠堂被腰斩而亡以示惩戒。” 苏尔:“那他可还有家人在世?” 一旁纪珩微微侧目,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卫长点头:“他母亲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就住在镇尾,人有些疯癫。” 苏尔轻声道:“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伤心。” 卫长笑容讥讽:“是她告发的周林均。” 苏尔发怔。 卫长:“当年落选的一人是她年轻时钟意过的男子,老太太偏心眼。” 卫长参选并没有太多的年纪限制,只要满二十岁,不超过七十者都能参选。 在这个处处讲规矩的地方,苏尔总被一遍遍刷新三观。从卫长家里出来恰好到了饭点,纪珩:“吃点什么?” 苏尔没开口,余光瞥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四目相对温不语有些尴尬,迈步走过来,表示不是在偷听。 “沉江北和万亿还没做决定,”温不语望着苏尔承诺:“不过我会当着纪珩的面投你。” 她是个投机主义者,选择赌一把,说不准还能赢得纪珩的好感,只是看样子对方没放在心上。 温不语很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问:“有没有想好怎么应付今晚?” 苏尔点了点头。 在他身侧纪珩难得开了句玩笑:“去主持人房间?” 苏尔摇头,那不是个好去处:“重点在周林均这个人,成了鬼也对规矩有着很强的执念。” 这里的镇民被迫害死,只会想着怎么用更严苛的规矩继续迫害后来者。讽刺的是,也正是因为这点,镇子如今没被鬼灭绝。 想到这里苏尔眼神闪烁:“还记得周林均的墓碑上刻了什么?” 温不语:“偷窃?” “有更重要的信息……”苏尔抬起头一字一顿道:“生辰八字。” 乱葬岗的任何一块碑,都详细刻着生辰八字和生前罪责。 温不语越听越迷糊。 苏尔:“我要和周林均冥婚。” “……” 佯装看不见其余二人的神情,苏尔说出自己的计划:“找到周林均的母亲,再寻个说亲的,先有父母之命再有媒妁之言,他杀我那就是坏了规矩的大罪。” 温不语脸都吓白了:“……鬼能同意和你结亲么?” 苏尔神情一冷:“你见过谁结冥婚还要征求死人意见的。”顿了顿又对纪珩说:“我不大了解冥婚流程,你见识广,届时来主持婚礼会更加稳妥。” 作者有话要说:  纪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19章 一家人 见纪珩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的意思,温不语好不容易才憋出了几个字:“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苏尔自认这是当下最好的法子。 半晌,纪珩终于开口:“在副本中,冥婚是犯忌讳的,活人避之不及。”理性和苏尔分析弊端:“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我知道。”苏尔沉声道:“避开鬼怪袭击只是目的之一,如果能靠冥婚度过难关,结算时魅力值可能有质的飞跃,再者……” 视线扫过二人:“周林均的母亲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他化鬼后为什么没展开报复?” 温不语下意识道:“弑母可是大罪。” “按照卫长的说法,当年周母是因心上人落选迁怒儿子。若只是年轻时的几分心动,还不至于被冲昏头脑。”苏尔:“再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 温不语神情一变,略显迟疑道:“难不成……周母在外面有人?” 苏尔颔首:“非但如此,也许还被周林均有所察觉,她不得已才会先下手为强。” 这镇子上的亲情和规矩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李守章可以为了卫长的位置向生父和叔伯下毒,周林均自然也能因为担心被母亲连累,想秘密除掉对方。 温不语有种反胃的冲动,她不是个好人,但绝对做不到对父母下手。 “偷情无疑是坏了规矩,周林均有理由杀她,”苏尔目光微动:“除非周母手上有什么东西可以保命。” 闻言温不语眼前一亮,隐隐想到了什么,副本里会有那么一两个隐藏的道具供玩家挖掘,可惜一般想要寻到是难于登天。 “只是猜测罢了,具体等见到周母后才能做定夺。”苏尔嘱咐纪珩:“婚也不能白结,你想办法把我卖了,换回道具。” “……”纪珩:“你确定?” 苏尔点头,忽然问:“白燕呢?” 记得那个女玩家喜欢和温不语一起活动。 “刚来时她因为接话比我们多挨了几鞭子,伤口感染在休息。”温不语道:“还是想想怎么筹划婚礼。” 镇子守旧,不允许男子和男子结亲。若论人选,温不语更合适,只是需要守住红纸的是苏尔,这个亲只能他来结。 温不语去买了胭脂水粉,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头发,镇子上找不到卖假发的地方,千辛万苦才寻来一个带纱的斗笠,给苏尔做乔装打扮。比起女子,男子的骨骼大肩膀宽,硬要装扮起来会有几分不伦不类,好在苏尔年纪小,只要不仔细看,很难瞧出端倪。 一番折腾,温不语面色有几分古怪:“要换上裙子么?” 苏尔摇头:“找套宽松中性些的衣服,裤腿最好长些,能遮住跑鞋。” 万一出个意外,不影响逃跑。 温不语几乎快要窒息:“你还想逃婚?” “只是怕出意外。”苏尔正色道:“办礼时,得想办法引走那具骷髅。” 温不语自问没这个本事,下意识看向纪珩,后者淡淡道:“我要主持婚礼。” “……” 同万亿和沉江北合作是最合适的,但道具的诱惑太大,哪怕只是有可能,那二人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纪珩对苏尔点点头,后者会意,问:“确定?” 纪珩:“把万亿搅进来,会更麻烦。” 下一刻,一个盒子突然出现在温不语面前,后者呼吸一紧。 纪珩:“大概能撑四个小时,但合理利用,挨到天亮不成问题。” 红纸苏尔只保留了几张,其余一大半给了温不语,剩下的则被纪珩带在身上。 温不语离开前,纪珩忽然道:“如果你怕了,试图带着盒子去找沉江北道明原委,我会杀了李守章。” 届时所有人免不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不语瞳孔一颤,压下多余的心思:“当然不会。” 她走后,苏尔戴上斗笠:“走吧。” · ‘僻静’两个字形容周母住的地方都有些虚浮,周围几乎听不到人声。院子里因为疏于照料,杂草遍地,门开时,倒有几分出乎意料,屋内十分整洁,只是窗子被刻意封死。 第21节 纪珩弯了弯腰,先行自我介绍,表明是育堂来的。 老太太两鬓斑白,眼神却很犀利,看上去就是不好相处的。 纪珩:“前些日子,育堂死了一个人。” 老太太已经有些不耐烦,想拿拐杖驱逐讨人厌的客人。纪珩在此之前说:“是被鬼杀死的。” 拐杖用力敲了两下地,老太太讽刺:“胡言乱语!” “我亲眼瞧见的。” 老太太说话刻薄:“那鬼怎么没把你一并带走?” “原是想的,”纪珩道:“当时我情急之下恳求,说我死了妹妹便无人照料,他才改了主意。” 卫长说老太太疯癫,打了照面才发现人实际挺精明。 纪珩一字一顿道:“那鬼自称是周林均。” 这个名字一出现,老太太面色大变,嘴唇颤抖了几下,下意识就想关上门。 纪珩像是没看到似的:“他说自己死得时候太年轻,尚未娶妻,叫我把妹妹配给他做冥婚。” 老太太充耳不闻:“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叫卫长来了。” 纪珩苦笑:“我不是骗子,谁家的骗子会主动把亲妹妹送上门的?” 静默了几秒,老太太眼中的怀疑这才散去些。 纪珩:“有活人配冥婚的例子。据说结了亲,能平息亡者心中愤懑,减少家中祸事。” 身后苏尔是真的挺诧异,纪珩平时多正经的一个人,说起胡话来是一套接着一套。倘若不知情的,上钩也很正常。 最后一句提到的减少祸事似乎打动了老太太:“你妹妹也同意?” 纪珩点头:“她是个哑巴,又在育堂长大,以后嫁个好人家很困难。” 苏尔配合地点头,畏畏缩缩躲在纪珩身后。 纪珩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些散钱,递过去的同时道:“这就算是嫁妆,聘礼您看着给。” 主动给钱可见不图财,老太太彻底放下疑心。 纪珩趁热打铁,表明最好今晚就把婚事办了:“迟了被镇上的其他人知道,容易说闲话。那鬼了结心事,也好早日投胎。” 苏尔的‘婚事’便在三言两语间被敲定。 · 夜晚,月亮隐于云层。 两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放在一起,院内立着两根一尺余长的白色幡,随着夜风鼓动。 纪珩从前经历过僵尸新娘的副本,了解冥婚的基本步骤,大体照搬过来。期间假意在屋内外忙着布置,实则是借机寻找道具。 苏尔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十分端庄,趁着周母到院子的功夫,轻声道:“找到没?” 纪珩点头:“有了些眉目。”扫了眼纸糊的衣服鞋袜,说:“等庚帖也被烧了,有可能对方会感觉到,现在悔婚还来得及。” 苏尔只问了一句:“等出了这个副本,有没有可能再见到鬼王?” 纪珩失笑:“这比遇见同一个主持人的概率还低。” 苏尔松了口气,干脆利落道:“结。” · 冷寂的街道上,温不语浑身发凉,没走几步便要左顾右盼,防着鬼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过度的紧张让她出现幻听,仿佛远方正在响起鞭炮锣鼓声。 他人洞房花烛夜,自己在街道上受冻引怪,何等心酸。 转念一想,苏尔结的是冥婚,她现在经历的便勉强能接受。 锵! 似乎有什么声音。 这次可以肯定不是幻听,温不语毫不犹豫打开盒子,里面的花瓣开始极其缓慢地绽放。 明明感觉到目标就在附近,骷髅却像是遭遇了鬼打墙,如何也无法靠近。愤怒让更多蛆虫从它的眼中钻出,这是温不语第一次直面这种东西,用手捂住嘴死死贴着墙。 骷髅几次打转逐渐挪步朝正确的方向走来。 咚咚的心跳声格外激烈,温不语屏住呼吸,却掩盖不了心脏的跳动。就在她一度怀疑今天会不会交代在这里时,骷髅突然拍向临近的一块巨石,飞溅的碎石子在温不语的嘴角留下一道血痕,她连忙用手按住,防止血腥味吸引到鬼。 出乎意料,骷髅不过是在宣泄怒火,转头朝某个方向疾速而去,它没下半身,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地上还能看到爪印。 不知过去多久,温不语贴着墙面瘫坐在地,额头冷汗淋漓。 鬼王过境,街道上夜行的生物纷纷躲进巢穴,不敢惹暴怒的骷髅。 它在被人强行结亲! 可惜早已没了眼睛,否则骷髅现在的状态一定是目眦欲裂。 鬼王心中暗恨,早就该想办法杀了那个老太婆。它死在规矩之下,喜欢又畏惧规矩,要说最厌恶的,绝对是斩不断的血脉。别的鬼还好,早已摆脱这层束缚,它却有半具残骸存活,等同于还欠了那老太婆一半身子。 · 庚帖在火盆中烧得正旺。 纪珩用眼神给他暗示了某处,苏尔望过去,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个吊坠,里面红珊瑚的图案若隐若现。 “高僧开过光的玉佩,”纪珩:“内壁注入了脐带血。” 苏尔:“怎么看出来的?” 纪珩:“有个鉴宝的道具。” 苏尔没多问,暗道这人上辈子大概是寻宝鼠转世。 黑色粉末在空中被风吹散开,庚帖彻底化为了灰烬。院子里的白幡骤然间猛烈地晃动,老太太吓得从火盆旁连连后退,到屋中想要把门关上。 进副本来,纪珩都是让他来做选择:“逃还是进去?” “进去。”苏尔斩钉截铁。 现在跑估计是很难,人哪能快得过鬼? 两人的动作都很迅速,硬是赶在老太太把门关上前,挤了进去。 老太太一脸惊恐:“是不是……不满意新媳妇?” 纪珩:“您别担心,先去喝口茶缓缓。” 这个时候做点什么总比干站在原地好,老太太神叨地念着什么,转身去倒水。 苏尔压低声音:“礼已经成了,骷髅总不至于杀我。” 这个节骨眼上纪珩居然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老太太有玉坠防身,你结了亲,想来它会先找我下手。” 苏尔摇头:“我现在的身份是你妹妹,换言之你是它大舅哥。” 说话的同时,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院中立着的两根白幡从中间被掰成几截。 作者有话要说:  温不语:前脚爬完书海先生的床,后脚迫不及待和鬼王结婚,请问有什么秘诀? 苏尔:艺高人胆大。 温不语:…… 其实冥婚是一个很重要的情节,因为和后文有联系…… 第20章 召回 外面杆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老太太手一抖,杯子掉落,伴随‘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她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望着地面的残片双目失神:“碎了。” 苏尔:“岁岁平安。” “……”原本陷入呆滞状态的老太太突然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望过去:“你不是哑巴!” 不对。 刚刚那道声音虽然清澈,但明显是个男音。不但不是哑巴,还是个男的! 她能活到现在也不是个蠢笨的,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抓住苏尔的肩膀:“串通说谎,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苏尔镇定道:“你不说,有谁知道?” 老太太一愣。 苏尔:“违反规矩那也得被抓个现行,我是当着您的面说谎,不过当时周围应该没什么脏东西。” 边说瞥了眼那枚红色的吊坠。 有这东西护着,哪里能有鬼能近身。 老太太算计了一辈子,就连亲儿子化成鬼都无法奈何她,陡然被两个小辈戏耍,恨得咬牙切齿:“你们等死吧!” 苏尔看向纪珩,后者可没那么讲人情味,语气格外冷淡:“你那东西防得了鬼,却防不了人。” 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杯盏的残片,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斜眼瞄着老太太,后者忍不住后退一步。 “把你杀了,圆了鬼的一个心愿,还能抢走护身符,一举两得。” 一时间,老太太竟分不出到底是门外的鬼更可怕,还是里面的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苏尔适时道:“枉造杀孽,我们和鬼有什么分别?”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老太太连忙点头。 苏尔笑了笑:“您别怕,打开门,承认这桩明媒正娶的婚事。” “可,可镇子上不让娶男妻?” 男妻? 苏尔尽量去忽视这个新鲜的称呼。 “无妨。”他露出安抚的微笑:“都是您一个人的主意,自然要一力承担。” 第22节 老太太瞪大眼睛。 苏尔:“不过是多担了条罪名。” 就算没有这件事,对方也是周林均最想杀的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手放在门上,迟迟不敢推开。这些年鬼虽伤不到老太太,但也会时不时来吓唬一趟,她早就有些精神衰弱:“我能不能……” 纪珩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瓷片灵巧地在指缝间翻转。 苏尔添油添醋:“被迫害了这么多年,您也该硬气一回。” 门最终还是开了。 院子里的白骨颜色发青,小虫子密密麻麻堆积在倒落的白幡前,从远处看像是移动的画卷,再一细瞧,令人胆寒。 极致的恐惧过去,老太太状态要缓和一些,不过还是下意识别开眼,不去看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蛆虫。 “为娘怕你在地下孤苦……”瓷片悄无声息抵在腰间,老太太咬牙道:“给你找了门亲事。” 一道残影从眼前闪过,来不及眨眼骷髅便和他们的距离缩短几丈,却在老太太身前一寸处被挡住。金光一闪,骷髅退回到原位,它颈间的骨头动了动,发出一种类似兽般的低吼。 见状老太太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快意:“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有资格拿走。” 当初若不是自己先一步举报,恐怕早就被这个孽障弄死。 这对母子间没有情谊可言,骷髅毫无波动,反而平静问:“父亲可不欠您什么,不是一样被毒杀?” 这么多年,谁都没把谁弄死,它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更多澎湃的杀意是朝着苏尔涌去。 苏尔一字一停:“你想要……杀妻弑母?” 火盆里的火早就熄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味,提醒他们适才这里上演着怎样一场闹剧。 “妻子?”骷髅突然哑声笑了,比那些尖锐的声音听着还要更加难受,不知为何忽然转换了态度:“婚已成,接下来该是洞房花烛夜。” 苏尔手指不经意间从口袋蹭过,滑过电击器的轮廓,应了下来。 纪珩没干扰他的选择,低声提醒:“鬼因执念存在。” 苏尔微怔,目中多出恍然,难怪生前犯下错误的鬼死后没任何悔过的心思。骷髅的执念是规矩,它便不能随意打破规矩。 这么一换算,自己存活的机率挺高。 纪珩悄悄塞给苏尔一张符:“出事这个可以拖延几秒。” 苏尔:“几秒不一定能跑出来。” 纪珩:“我会在门口守着,这时间够你喊一嗓子了。” 苏尔想了想,挺稳妥的。 骷髅用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进房间。 没去坟地,苏尔有些失望,夜晚魑魅魍魉在镇子上横行,坟地反而安全许多。 门再次合上,只不过这次内外的人换了角色:鬼和苏尔在屋内,纪珩和老太太在院内。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人上了年纪精神上受了刺激,体力也跟不上,老太太喘着气去了别屋。 房间内还有些未用完的红烛,苏尔一根根挨个点上。 有了光明,视野才能清楚,紧急情况下可以精准电击。 烛光摇曳不定,骷髅空洞洞的眼眶都仿佛有了神采,声音像是被拉坏的二胡,说着与这夜色无关的话:“点蜡烛的人有选择,蜡烛却没有。” 就像没有一个孩子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我的父母都很严厉,一点小错就会让我去太阳下暴晒。”骷髅大概是想笑,只是没了皮肉的包裹,整个下颚被拉开的弧度极其吓人:“但我不在意,镇子上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到母亲往父亲的酒里下毒。” 烛火晃得眼睛疼,苏尔避开注视,问:“为什么不去告发?” 有的孩子看到父母犯罪,或许会因为亲情做出违心之事,可鬼王对父母的感情很淡。 “因为父亲偷喝酒了。”骷髅似乎觉得他问了一个很没营养的问题,开始透露出不耐烦:“有次过年饭菜上桌,我趁亲戚来之前偷偷夹了块肉吃,差点被父亲打到半死……偷喝酒的性质要更加严重。” 骷髅掐灭了一支蜡烛的火光:“或许我们一家都有偷的癖好,父亲偷酒,母亲偷情,后来我又偷了选票,血液里流传下来的东西,阻止不了。” 这么说之后,它似乎好受了很多,语气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虽然沙哑,但少了些戾气。 苏尔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全程不开口。 骷髅对这份缄默很满意:“既然你这么想当卫长,我可以成全。” 苏尔眸光一动:“当真?” 骷髅:“夫妻一体,你的荣光就是我的。” 深知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苏尔静静等待着后文。果然,没多久骷髅又开始拨弄剩下一根蜡烛的火芯:“只要你帮我取下老太婆身上的吊坠。” 苏尔:“为什么是我?” 这个忙谁都可以帮,随便在镇子上逮住一个坏规矩的,逼迫对方按指令行事,它的仇不就早报了? 骷髅:“沉睡数年我才能苏醒一次,每次清醒不超过七天。” 期间很难遇到一个坏规矩的,顶多抓住那点时间去吓吓老太婆,如果真能吓死,倒是美事。 苏尔提醒:“这镇子上可不缺鬼。” 指使小鬼打个下手不难。 骷髅:“家丑不可外扬。” 苏尔指了指自己。 骷髅桀桀笑着,带着强烈的恶意道:“现在是一家人了。” “……”苏尔沉声道:“我再想想,明晚给你答复。” 骷髅似乎对他的迟疑感到不满,几次伸出手骨,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天色从浓稠如墨渐渐可窥得一点亮芒,紧接着骷髅像是蛇一样,从窗户飞速地爬出去消失不见。 苏尔打开门。 纪珩:“谈得如何?” 苏尔:“它几次想要杀了我,不过忍住了。” 这和预期中一致,纪珩淡淡道:“有智慧的鬼虽然难对付,不过有时候这是个好处。” 苏尔把鬼王提出的交易原原本本道出。 纪珩嘴角勾了勾:“你怎么想的?” 苏尔叹道:“取了吊坠我就是帮凶,谋害婆婆的罪名足够让鬼王顺手一并把我解决了。” 纪珩点头:“能想到这点不容易。” 吊坠肯定是要拿的,但怎么个拿法还有待商榷。 天亮时温不语跑过来,嘴角结着血痂:“我在路上碰到了万亿,他说主持人让大家回育堂一趟。” 苏尔看了眼她的伤口:“还好么?” 温不语:“小伤罢了,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昨晚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半晌没听见纪珩说话,温不语有些担心,连连保证:“我什么都没和万亿说。”骷髅走后,她又被一些游魂追了半宿,哪还有时间去琢磨阴谋诡计,顿了顿又道:“万亿应该也不敢借主持人的由头骗人。” 纪珩面色上看不出有几分信,侧过脸对苏尔说:“回去看看也好,这次的主持人安静过头了。” 苏尔也有同样的感受,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书海先生,对方似乎一直待在房间中看书。沉思片刻,对纪珩低语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 井井有序的街道上,两道身影格格不入。 路上温不语有些紧张:“苏尔不去能行么?” 纪珩:“留个人以防万一。” “可……主持人问起来要怎么圆场?” 纪珩没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越是想慢点走脚下的路仿佛变得越短,再一抬头已经到了育堂。温不语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万亿和沉江北正坐在石凳子上,主持人也在。 书海先生目光一扫:“还差一个。” 纪珩:“苏尔昨夜新婚,按这里的习俗,三日后才能回娘家。”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靓的崽! 这个副本应该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虽然苏尔发挥不太稳定,但下个副本他也算有了些经验,生存能力会提高一些。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他暂时的弱小嫌弃他(不行了,我实在说不下去了) 第21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书海先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想来也没料到苏尔能这么糟害副本。 向来不多话的沉江北此刻不禁发问:“为何说是娘家?” 为了通关和副本里的人虚与委蛇以情谋事的,苏尔不是个例,让他奇怪的是纪珩的说辞。 纪珩:“苏尔成婚的对象有些特别。” 书海先生竟是一语猜测出真相:“鬼王?” 话一出,除纪珩外的人纷纷面色一变。温不语是惊讶主持人足不出户为何知晓,万亿和沉江北则诧异于苏尔的胆大包天。 得到肯定的答案,书海先生视线终于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说起别的话题:“后天下午镇子上会统一投票,翌日早上公布结果。” 温不语脸色发白:“往年不都是上午投票,下午出结果?” 书海先生:“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意识到是在和谁讲话,温不语强行收敛住质疑。 沉江北和万亿虽然没表露出来,眸光同样沉了沉,毫无疑问镇子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多留一晚就多一成可能丧命于鬼手。 温不语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古怪:“投票那天正好是苏尔回门的日子。” 第23节 余光忍不住偷瞄纪珩,该不会他们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书海先生重新低头看书,众人一时也不知该走该留,情况不明下,没一个愿意当出头鸟询问一句。沉江北距离书海先生最近,清楚地看见书中夹着一张红纸作为书签。 这纸不就是鬼王给出的选票? 书海先生此刻似乎乐于解惑,平静道:“在我床边的缝隙内发现的,很有意思对不对?” “……” 沉江北面色微变,万亿告知苏尔那晚去主持人的房间避难,时至今日他都半信半疑,现在算是实锤了。 随手拿出一叠红纸放在石桌上,书海先生再度开口:“镇子上有不少负责监察人言行的,我的身份是其中之一。作为镇民,我也有投票权。” 话音一落,已经有人想到什么,表情不大好。 “如果煽动部分人再加上这些选票,能起些作用。”书海先生淡淡道:“不过有这个功夫我宁愿多看会儿书,不如大家都图个方便……再死一个玩家,我便把这些票交给你们。” 短短几句话使得气氛瞬间沉默。 明明很安静,却嫌弃起外面的风声,书海先生起身,回屋专心看书,留下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温不语是其中最紧张的,一旦其中有人起了杀心,死得必定是自己。 “主持人是故意的,”想要捋一下耳边的碎发缓解紧张,一不留神胳膊撞到石桌,温不语丝毫没感觉到疼痛,绝望道:“那天晚上他早有怀疑,甚至有可能故意放走苏尔,为的就是等到今日!” 看着玩家像是耗子一样自作聪明,等他们得意时,再从暗处递来一个捕鼠夹。 无人接话,绝对的沉默中温不语突然低低笑了几声,就算自己今晚死,苏尔也讨不了好,他胆大妄为留下致命的漏洞,免不了会引来迁怒。 在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更加尖锐前,纪珩忽然道:“几张票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沉江北皱眉:“数量可不少。” 纪珩意味深长说:“苏尔和我提过,其中能用的就五张票,最上面的三张和下面的两张。” 沉江北问起原因。 纪珩:“按苏尔的原话,他当时太紧张了,不小心咬烂了嘴唇。为了分散注意力,就在中间的一沓红纸背面依次留下唇印。” 镇子这么重规矩,神圣的投票环节,票纸后面多出一个唇印,怕是会被认为品行不端,投票的人讨不了好。 “……” 纪珩看了众人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临走前看了眼温不语,后者连忙把红纸连同盒子给他:“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用完了。” 说完面色复杂,能屏蔽鬼感知的道具,多少玩家闻所未闻,这辈子她也算拥有过。 纪珩带着东西离开。 万亿没去深究温不语和纪珩私下做了什么交易,微微仰着脸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片刻后问:“你们觉得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温不语算是同苏尔接触比较多的,实事求是说:“唇印估计是真的,其他的听听就罢了。” 万亿轻咦了一声,看向沉江北:“你上高中的时候,有这么多心眼?” 他宁愿相信是误打误撞,否则一个新人,这素质未免有些可怕。 沉江北:“你读的小学的时候,可能有同龄神童已经在念大学,别轻易看轻一个人。” 万亿努努嘴,轻声道:“还是快些离开这座院子比较好。” 一旦书海先生发现红纸的内情,恐怕会拿他们当出气筒。 随着几人先后离开,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屋内。 书海先生看得是一本兵书,兵法诡谲,值得琢磨的地方很多,这一节中大肆赞美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役。 “嘁——” 在他看来,最省力气的方法当属离间,旨在用最小的消耗从敌人内部瓦解。硬碰硬有什么意思? 就像能用红纸让玩家轻易反目,何必要时时盯着? 用手指无聊地拨弄了一下堆在一起的红纸,其中有一片被推搡到一边,屋外的阳光打在上面,纸张的厚度仿佛跟着变薄。不过随意的一眼,书海先生的视线却突然定格,翻开红纸,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唇印。 陡然意识到什么,又连续翻了几张,毫无例外都是同样的状态。 选卫长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被血污了也就罢了,这个唇印才是真正的致命。投票日苏尔借题发挥,反咬一口会很麻烦。 单薄的纸张被揉捏成一团,扔到一边。书海先生眼中透露出几分危险的光芒:“难怪要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对于苏尔来说,恐怕此刻这里要比鬼王的老宅危险。 ·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苏尔正在清扫地面的灰烬,顺道把火盆收了回去。 太阳终于彻底挂在天边,苏尔洗干净手,沏了杯茶敲响房间的门。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谁?” 意识到问了句废话,她并不想开门,担心被硬闯,还是起身开了。 苏尔:“现在是奉茶环节。” 老太太脸色难看:“你结的是冥婚,奉个什么茶?”话未说完,怀疑地望着杯子。 “没下药。”苏尔:“这是没有必要的操作。”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和一个垂暮老者,体力上的差距不言而喻。老太太也知道对方一旦要抢夺吊坠阻止不了,只是生性多疑控制不住。 精神紧绷了一个晚上,喉咙确实有些疼。老太太喝了口茶,暗想昨晚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尔留下茶具,又退回到院子中,老太太对他防备之心不减,面色阴晴不定,很快重重关上门。 树叶婆娑,沙沙的声音让苏尔觉得悦耳。在副本里待久了,夜晚的死气沉沉令人窒息,他更倾向于一个有着丰富声音的世界。 吱呀。 木门推开时发出难听的响动,打断苏尔的思绪。 外面的大门只是虚掩着,门开后纪珩走进来,手上还提着些糕点。 从昨夜到现在,苏尔基本没吃东西,他原本不大喜欢甜腻腻的口感,如今一口塞一个,居然也觉得味道不错。 前后也就用了三分钟填饱肚子,院子里说话容易被偷听去,苏尔指了指隔壁的房间,和纪珩先后走进去。 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苏尔神情变得认真:“当务之急是解决道具的事情。” 今晚骷髅肯定会旧事重提,让他取走老太太身上的吊坠。 唇瓣一张一合,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伤口,纪珩想到红纸上的唇印,摇了摇头:“在票纸上做手脚,亏你能想得出来。” “咬伤嘴是意外,”苏尔反应了一秒才明白他是指什么,掀开袖子:“那晚翻墙时剐蹭到鞭伤,大部分是这上面的血。” 否则那么多张红纸,靠着咬烂嘴唇一个个唇印往上贴,不得疼死。 手指抚摸过伤口边缘,苏尔神情一冷,说起来鞭伤还是拜卫长所赐。刚进副本就莫名其妙挨了鞭子,降低武力值不说,晚上休息时不小心压到也是真疼。 可惜时间紧张,这份债不能讨回来。 纪珩:“吊坠的事情其实不难解决,偷梁换柱。” 苏尔想了想:“找人做个差不多的,把老太太身上的换过来?” 纪珩颔首:“只要鬼王不主动攻击,大概也分辨不出真假,问题只在于……” 苏尔扶额:“如何应付鬼王?” 对方昨夜咄咄相逼,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让自己亲手把老太太的吊坠拿走。 难得在他面上看到一丝苦恼,纪珩笑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如这个处处讲规矩的世界,反而处处都是漏洞和黑暗。 苏尔好像隐隐捕捉到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纪珩神情一肃:“投票是在后天,按理我们要再度过两个危险的夜晚。”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带笑意,细看却能瞧出些凶狠:“如果投票时间提前呢?” 苏尔发怔。 “打个比方……”纪珩:“卫长突然病重快不行了……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在这个镇子上,一日不可无卫长。” 那便只能把投票时间提前。 愣了几秒钟回过神,苏尔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亲切地叫了声‘哥。’ 纪珩挑了挑眉。 苏尔满脸写着知音难觅,动容道:“哥,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原来你也不是好人。 纪珩:……别胡说,我是。 第22章 成就点(修) 在如遇知己的灼热视线下,纪珩冷静地抽出手,就事论事:“我打听过,卫长负责刑罚,死在他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 苏尔没多少惊讶,也就是玩家的身体素质高于一般人,否则那顿鞭子无论谁挨,都不一定能挺得过去。不过他看对方的目光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无端被发了恶人卡,纪珩也没太在意:“我去找人做个吊坠,顺便去卫长那里一趟。” “时间上可能有些赶。”苏尔道:“找人合作会方便些。” 纪珩提示:“游戏里尽量别假借他人之手,结算时有好处。” 他一走,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苏尔在屋内坐了会儿,忽然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一道身影。走出去一瞧,老太太不知何时出了房间,望着墙边野花神情晦暗。 “今天天气不错,不如陪我走走?”她说。 苏尔想了想,跟了上去。 老太太讲了些年轻时候的事情,少时无望的爱恋,成婚后丈夫的苛待,不服管教的孩子等等。短短一截路,她已经快说完大半个人生。 脚步停在一扇小门前,老太太伸手推开,十几平米的空间就立着个草席,搬开后露出一缸酒。 “均儿一直认为他父亲是被我毒死的,其实是酒精中毒。”老太太取下塞在上面的红绸,醇厚的酒香飘出来。 她去院子里取了个小杯子,舀了一杯,递给苏尔:“尝尝。” 第24节 苏尔拒绝的很干脆。 老太太自己喝了:“放心,没毒。只是害怕有朝一日我死在鬼手中,这酒可惜了。” 说着又给他舀了一杯。 苏尔依旧没喝。 老太太也没逼他,自己再度一饮而尽。就要走出小屋前,老太太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利刃,朝苏尔头上扎去。 苏尔本就对她心生提防,偏过头躲开后为保安全又朝前跑了好几步,转眼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十几米。 扎空带来的惊讶都没此时多,老太太眼皮颤抖,有点血性的年轻人都会下意识选择抢夺匕首,或者反手一击,跑得这么干脆利落,实在叫人无话可说。 此刻苏尔在安全距离外还跟她展开理论分析:“镇子上限酒,酒精中毒的条件想实现不大容易,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 老太太年纪大视力却很好,将对方目中的嘲讽看得一清二楚:“你知道我要杀你?” 苏尔点头:“有我在,那鬼晚上肯定要来寻,你自然不会留下祸患。” 四目相对,他摊摊手:“别激动,换个角度,鬼来找我就顾不上你那头。” 其实老太太想杀死苏尔的最大原因是怕他抢夺吊坠,之前是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她对付不来,现在一个有事外出,完全可以分开解决。 可惜……人老了,体力是硬伤。 当然也是她错估了苏尔,按照原计划,对方关注的重点会是酒中有无毒,是以这时候精神会高度集中,而离开前的一秒,正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苏尔冷不丁主动往前一小步,老太太条件反射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 “您累了。”他再度换上尊称:“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摸不清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老太太看了苏尔一眼,进门前都没松开手中握着的匕首。 门关后,苏尔面色阴沉,坐在院子里看宣传册打发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远处住着的一两户人家几乎是全家出行,疾步朝一个方向而去。 苏尔走出去,拦住其中一位:“请问出了什么事?” “李家三兄弟昨晚一个中风,还有两个暴毙了。” 苏尔半信半疑:“这也太不幸了。” 内心却知和李守章脱不了干系。 “李家人都很有德行,这会儿我们要去看望……”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前方的人催促快些走。 那人不再和苏尔多说,急匆匆重新迈步。 “嘁。”老太太听到声音打开门看到这一幕,表情不屑:“什么看望?分明是想选卫长,这会儿去确定竞争对手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苏尔:“死得这般蹊跷,没人来查?” 老太太神情冷淡:“都说了是意外,不是谋杀。” 苏尔皱眉的时候,她勾勾嘴角:“镇子上人人循规蹈矩,哪里会有杀人犯。” 话从她口中说出就莫名的讽刺。 苏尔很快就想通,在这里,子女犯了错被父母打死很常见,死在卫长手中的镇民也不少。没有法律,只讲规矩,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转念一想,纪珩才离开不久,李家三兄弟便全军覆没。多半是他交代温不语指使李守章动的手。 果然,纪珩才是蔫坏的那个。 正念叨着,正主就来了。纪珩手中拿着个木匣子,慢悠悠跨过门槛,不见丝毫急躁。 苏尔:“这么快?” 纪珩:“许以重利,没什么做不到的。” 横竖也是最后一天在副本中,剩余的钱币留着无用,他便去找了温不语,把钱都凑在一起给了玉匠。 片刻后正色道:“之前路过卫长家,他惊闻李家三兄弟噩耗,伤心欲绝,身子突然就垮了。” “……” 苏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提出质疑。 纪珩道出重点:“我回来时,卫长已经宣告要提前进行投票。” 苏尔回忆之前,皱眉:“若非我要竞选卫长,其实你早两天就可以通关。” 让其卧病在床,再解决李家三兄弟,送李守章上位,一气呵成的操作。 纪珩摇头:“主持人称副本为游戏,世界探索度很重要。” 好比苏尔挖掘出鬼王这个隐藏boss,有利于最后结算。 说完把木匣子里的吊坠递过去。 苏尔险些被老太太刺杀,自然不会留手,这会儿找了把劈柴刀充气势,一脚踹开门,在老太太惊恐的目光中,打晕了对方。 换下吊坠后,又拿给纪珩。 纪珩:“你收着。” 苏尔略有迟疑,先用了半朵鬼骨花,现在又得到吊坠,有些说不过去。 “培养新成员很耗费时间,”纪珩直接挑明了说:“目前你是队伍中实力最弱的,活下去才是要紧事。” 苏尔:“我担心被人抢了去。” 纪珩不以为然:“那就再抢回来,顺便让掠夺者付出些利息。” 投票时间定在午后,卫长是真的不行了,说话都很困难。 走在街道上听到有人在议论,苏尔不禁问:“你对卫长做了什么?” “只是把曾经枉死在他手上的魂往过去引了引,”纪珩淡淡道:“阴气太盛,人体一时受不住。” 活人引鬼? 苏尔不禁看了他一眼。 沉寂久了的镇子因为接连的突发意外变得有些热闹,连老太太幽居的地方之前都能听到些喧嚣声,倒是坟堆这里,至今安静的可怕。 棺材自被挖出后便孤零零地停在黄土上,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走上前轻轻敲了敲。 棺材猛地一震,苏尔连忙后退一步,即便如此,还是被扬起的尘土糊了脸。 苏尔咽下口中的土腥味:“按照昔日约定,你会保举我做卫长。” 若是别的鬼,苏尔不会信,但鬼王的执念便是遵规矩,即便它内心不想,行动上也得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棺材内没回应,苏尔权当默认,继续道:“今天下午投票,还请守诺。” “距离卫长选举还有两日。”良久,终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苏尔:“你睡过头了。” “……” 轻咳一声,苏尔改口:“玩笑话。事实上卫长病重,投票日不得不提前。” “病重?”喑哑的嗓音头一次透露出尖锐。 苏尔面不改色说:“若是我心狠些,大可以在选举结束告知你,届时我不是卫长,你就属违约。”闭眼片刻缓缓睁开:“夫妻一场,才来特意告知。” 话音一落,便见周遭树枝摇曳。每一次细小的微动都在引起地面落叶巨大的颤栗,强劲的罡风下,苏尔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本意想负手而立做出绝世独立的假象,可惜风太大,吹得身影不稳,连连倒退。 一路退到纪珩身边,后者拉住他,笑得颇为玩味。 苏尔摸摸鼻尖,决定制定新的人生规划:猥琐发育,不要浪! 他痛下决心的时候,棺木开了条缝:“红纸。” 短短两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 苏尔从纪珩手中接过红纸,上前递过去。可怕的手骨从缝隙处探出,有一瞬间尖锐的指骨和脆弱的脉搏只差丁点距离。 “那我就回去等结果。”苏尔临走前说:“相应的,我会为你取下老太太手上的吊坠。” 算是示弱,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直至彻底远离坟堆,苏尔才道:“老太太想杀了我,鬼王会解决她;卫长重病,算还了来得时候那几鞭子。”顿了顿抬头看天:“书上所写没错,善恶终有报。” 挺有道理的话,但纪珩听在耳中,一时竟无法分辨其中善的一方是谁。 午后的太阳又毒又辣,卫长被人搀扶着站在祠堂前,身前是投票箱。 外面围得水泄不通,镇民纷纷屏息凝神盯着不过半人高的投票箱,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宝,满眼放光。玩家早就到了,温不语来得最早,找了个好位置……站在一颗古树下的巨石上。免受人潮拥挤,视野也开阔。 白燕也在,苏尔几乎要忘记还有这么个玩家存在。后者也挺不好意思,游戏第三天,她就因为伤口感染大部分时间不得不躺在床上,本以为要死,没想到全程躺赢。 看到纪珩和苏尔,连忙招了招手,低声道:“怎么才来?票都投完了。” 她跟着温不语做选择,投了苏尔。 苏尔只说去了个地方,然后看向沉江北和万亿。 “我们选的你。”万亿笑了笑。 投票日期提前,肯定和纪珩脱不开干系。细想起来他们一开始就犯了低级错误,光考虑人选,忽略完全可以通过人为干扰把投票时间往前拉。 正说着,天空多出一片巨大的乌云,灼热的阳光瞬间就被掩盖。 天气变得凉爽些,没日头晒着,卫长也好受很多。 苏尔凝视投票箱,不知是不是错觉,投票箱似乎往前移了些位置,刚想开口,纪珩食指放在唇边:“嘘。” 后又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望过去,祠堂内多了半具骷髅,正朝着投票箱爬去。投票箱最下面一层原本就是用周林均的一半骸骨打造,如今像是磁铁的两极,两端牢牢黏在一起。 如此可怖的画面,镇民乃至离得最近的卫长,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苏尔细看他们的眼睛,深处有一个小红点,没一个聚焦的。 温不语也觉得头昏昏沉沉,勉强道:“是那只鬼的手段。” 好不容易离远一点睁开眼,却见苏尔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不由纳闷。按武力值划分,这家伙明显是最弱的,怎么反倒只有自己受了影响? 苏尔不过是勉强保持清醒,全靠自我电击死撑。 所幸这段时间不是很长,待乌云渐渐消散,他看到投票箱中多了数百张红色的纸张,不过眨眼间,红色一点点消退,和普通的选票没什么区别。 骷髅离开之际,在苏尔这边停留了一下,大概是考虑要不要趁机杀了他。 一旁纪珩冷冷道:“卫长人选还未公布。” 第25节 骷髅心有不甘,想到白日出行,重新陷入沉睡的时间也会提前,两相一权衡,还是决定先要了那个老太婆的命。 “我会记住你的。” 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骷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回伸出利爪,伸向苏尔的半个手臂。 命不能拿走,给点教训也是可以的。 苏尔似乎早知道它会如此,竟是在骷髅折返前先一步做出逃跑的动作。鬼王伸出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一时有些呆滞。 苏尔喘着粗气:“夫妻同心,你我心有灵犀。” 现下鬼王距离温不语最近,只有几寸,后者腿都要吓软了,好在骷髅最终放弃攻击,在街道上飞速前进消失不见。 其实即便不躲,有吊坠在,鬼王一击也奈何不了苏尔,只是他不想暴露道具的存在。 纪珩走过来,轻声提醒:“那东西在你身上产生的作用不足戴在老太太那里十分之一。” 言下之意让他不要过多依赖道具。 苏尔点头表示,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太太和鬼王有母子的因果,又有着注入脐带血的吊坠,自然可以保命。 镇民的神智逐渐恢复清醒,卫长让李守章留下统计票数,其余人渐渐散去。有的临走前贪婪地望了眼投票箱,做着不切实际的卫长梦。 李守章进去前忍不住看了下温不语,想起今早对方的承诺,只要卫长选举结束,她就离开这个地方,自己毒杀父亲之事便会随着葬礼一同掩盖在地底。 票数很分散,李家三兄弟呼声最高,出事后镇民只能选择其他人。而投票时间又提前,使得大多数人竟是三五结帮,投了身边亲近的人。 有鬼王助力,苏尔以绝对的优势胜任。 卫长看到结果后,捂住胸口咳嗽了好几声,震惊于完全没料到的人选。 李守章早知结果,脸色依旧很难看,假使没有中间的变故,他可以在父亲死后造势,博取镇民的同情,从而当上卫长,现在只能眼睁睁看这位置花落别家。 不甘心促使他说了句:“这票……是不是有问题?” 卫长变色一下冷了,本就阴气入体使得面色发白,现在更是瞧不出血色,低喝一声:“谁给你的胆子质疑选票!” 若非力气不够,早就甩过去一鞭子。 对卫长潜意识里的畏惧让李守章乖乖闭嘴。 “谁的票最多,谁就是新的卫长,”卫长突然低头,喉咙里挤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没关系,当上了卫长,从今往后便不能有任何细微的错处。” 其中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有感触。 当天下午,卫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新一任卫长。 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时刻,即便心中存有疑惑,也无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提出质疑。 苏尔站在卫长身边,视线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去,没太多表情。期间只简短说了几句话,加之上一任卫长身体不好,站着都需要人搀扶,接任仪式匆匆结束。 这很合玩家心意,否则时间一长太阳落山,又不知会出何等变故。 随着上一任卫长被李守章搀扶离开,镇民也相继散去。 温不语征求起他玩家意见:“回院子么?” 万亿摇头:“主持人会寻来。” 正如他所说,不过片刻,书海先生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恭喜各位通关游戏。”说话的时候视线在苏尔身上多停顿了一瞬,杀机迸现。 同样的表情,苏尔在月季绅士脸上看见过。 “山水有相逢,”书海先生冷淡道:“期待与各位再会的那天。” 说罢一甩袖子,玩家的身子被光束笼罩,逐渐溶解消失。 并未直接离开游戏,和初次副本一样,苏尔站在一片空地上。血腥味涌入鼻间,侧过身发现不远处的树下躺着一个受伤的女人,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在她身边,还有个啜泣不止的姑娘。 “好在是活下来了。”受伤的女人安慰同伴。 苏尔周遭,除了戈旭岩,同入一个副本的玩家都在。 温不语迫不及待查看结算下来的积分,谁料头顶上方的天突然黑了,乌云像是墨汁一样聚敛。 苏尔眼皮一跳……这场景似曾相识。 没有一点意外,下一刻,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彻世界:[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消失的爱人’。] 提示音结束后的数十秒,四周鸦雀无声。 之前一直嚎啕大哭的姑娘此刻也用袖子蹭去眼角的泪珠,不可思议地左顾右盼。刚刚播报结束,意味着这个玩家也是才出游戏不久,甚至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苏尔之前已经小小出名了一次,新手场的所作所为又通过水幕公放,很快就有人认出他。 纪珩突然出声:“跟我走。” 没有迟疑,苏尔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扎在他的背上,若非顾虑到纪珩,玩家恐怕早就把人包围的水泄不通,打听成就点的事情。 温不语不想惹麻烦,没有透露出和苏尔进一个副本的事实,趁着众人关注点转移,赶紧退出游戏。 归坟的补给点。 帐篷里只有三个成员,其中一个看到他们进来说:“桌上有热水。” 苏尔正好有点口渴,晾温一些后喝了口。 那三人同样听到播报,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老大也就只有一个成就点,而作为新人,苏尔却又拿到一个,成为游戏中独领风骚的存在。 他们虽然沉默寡言,基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一名队员开口:“可否和我们说说?” 同副本的还有其他玩家,身后各有组织,苏尔知晓就算现在不谈,很快他们也会知道。 “有关成就点怎么获得,各位比我清楚,达成游戏定下的隐藏条件。”他顿了顿道:“我也只是误打误撞。” 队员苦笑:“的确,大家怕的不是条件苛刻,而是不知道条件是什么。” 就像昔日不惜屠戮其余玩家的疯子一样,玩家能做得只有不断尝试,所以他们才好奇苏尔究竟做了什么。毕竟游戏存在不是一天两天,能做的尝试高级玩家基本都做过了。 苏尔面色有些怪异,正想着如何开口,纪珩替他把话说了:“他只是找了个鬼王冥婚,新婚不过三日,又跑路了。” 对鬼王来说,苏尔可不就是‘消失的爱人’? “……”队员扯了扯嘴角:“老大,别开这种玩笑。” 纪珩冷冷道:“我主持的婚礼。” “……”队员站起身到桌边,连喝了三杯水,然后对苏尔说:“硬气!” 苏尔是真正感觉到了脑壳疼。 纪珩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魅力值上去了。” 苏尔这才低头看胸牌,原本的‘59’已经被‘69’所取代。 作者有话要说: 鬼王:恶媳妇来了,恶媳妇走了。 纪珩:我主持的婚礼,我骄傲了么? 第23章 蛋糕不够分 一下实现十个值的跨度,已经算是相当不易,正常一个副本出来,数值增幅也就是‘3’上下。可惜的是这次武力值增幅不多。 叹了口气,苏尔喃喃道:“不知道魅力值能起什么作用。” 纪珩:“再进一个副本,或许会有分晓。” 四目相对,同时用力一按胸牌花纹的凹陷处,两人暂时脱离游戏世界。 回过神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瞩目的杀马特发型,赵三两还保持着之前和他们说话的状态。这一瞬间,苏尔活着离开游戏的庆幸荡然无存。 他第一次发觉时间差的可怕。如果打的好,甚至可以成就不少大事。想到这里用征询的目光望向纪珩,以高级玩家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游戏里的玩家似乎都只专注于通关。 纪珩竟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指着前方路灯下的飞虫做提醒:“别做飞蛾扑火之事。” 苏尔:“有人扑过?” “数不胜数。” 赵三两是个看重结果的人,冲苏尔挑挑眉:“收获如何?老大亲自带队,想必不错。” 苏尔想保留最后一点好名声,刻意没提成就点,只说:“魅力值涨到了69。” “不错,质的飞跃。”赵三两打了个响指:“走,去你家附近吃顿大餐,包厢我之前就订好了。” 对于他掌握自己家庭住址的事情,苏尔没过多表示,赵三两肯定调查过相关信息,否则也不会知道自己和姚知在同所学校。 赵三两也不藏着,摆明了说:“成员的人品很重要,如果在现实中有案底或者作风不好的,归坟不会要。” 这样的人,谁知道在游戏中会不会背后捅你一刀。 苏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三两找的餐馆生意火爆,好在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 苏尔不缺钱,招牌菜几乎全点了,副本里吃不好自然要在外面补回来。 赵三两吃得也挺香,期间不忘打趣:“这次有没有收集到成就点?” 天地良心,话痨的天性让他想打趣一句,没料到苏尔面色骤变,他也跟着神情变化:“不会真的有?” 苏尔用微笑掩饰一切。 很快就有更加悲伤的消息传来,姚知给他发了短信,表示这次的数学测试成绩又退步了一些。 纪珩瞥见短信内容,提醒了一句:“姚知差不多这两天也会进副本,如果能活着出来,下次我给你们安排进同一场游戏。” 活着出来…… 多了个前提,话题顿时变得沉重,就连赵三两嘴角的笑容都淡去了几分。 菜一盘盘上桌,气氛才缓和一些。吃饱喝足,翌日正好是周末,苏尔便多睡了一会儿,到底是年轻,精神很快恢复到圆满状态。 整个周末,除了出去看了场电影,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家里刷五三。顾虑着周一还要上学,决定在周日晚上早点睡。事与愿违,下午刚洗完澡,便接到赵三两的电话,约他出去见一面。 第26节 到了后发现不但纪珩在,姚知也在,后者看上去非常疲惫。 “老师才从副本出来?” 姚知点头:“副本里发生了点事,说出来好让你早做个心理准备。” 推了推镜框,正色道:“这次碰到的主持人有意把话题往你身上引,暗示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辛密。” 苏尔也不傻,知道这是主持人想借玩家的手来对付自己。 “倘若一个也就罢了,”姚知说:“如果所有副本的主持人都给玩家灌输这个概念,麻烦肯定不小。” 赵三两适时开口:“老大的意思是杀鸡儆猴,找出一两个刺头做示范。” 玩家间虽不能自相残杀,但在游戏里弄死一个人的方法有的是。 苏尔:“副本何其多,如何能保证和不相干的玩家进入一个副本?” 赵三两神秘一笑:“办法总会有的。” 姚知:“拿出一个道具做筹码,便可以小范围搅动风云。” 纪珩看向苏尔:“你怎么看?” “浪费道具不值得。”苏尔:“何况生命都是宝贵的,就算有人想对我出手,也不能以此为借口,残害他人性命。” “……” 苏尔:“为了尊重生命,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纪珩:“说说看。” 苏尔:“把我在上个副本的事迹宣扬出去,尤其是冥婚。要重点提到其中的好处,结算时的数值就是最好的体现。” 赵三两失笑:“即便如此,谁会去找鬼真的冥婚。”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苏尔认真道:“所以要宣扬另外一个消息,如果和主持人冥婚,能获得寿数。” 话音一落,其余三人目光多少有了变化。姚知藏在眼镜后的眸光深不可测,而赵三两则充满玩味。 最终还是赵三两率先开口:“这话说出去……未必有人信。” “一定会有。”苏尔笃定:“玩家胆战心惊进游戏,活下来,继续进,就像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死循环。” 这时候便无比需要一个导火索。 “想法很大胆,也有可操作性,就是为何要宣扬?” 纪珩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轻易得到的消息都是廉价的,反而付出大代价才会被重视。” 闻言赵三两若有所思,补充道:“可以先找几个和我们有恩怨的大组织,让他们用道具来换消息。” 姚知:“就说是苏尔从鬼王身上得到的机密。” 当然还有很多待商榷的细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讨论出的,但归坟中有善于布局的,想必很快会给出一套方案。 苏尔蹙眉:“如果是大组织首领,或许会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么珍贵的消息我们为何不守着,反而要卖出去?” 纪珩略一沉吟:“没错,这么珍贵的消息,价格要再往高点提。” “……” 赵三两拍了下苏尔的肩膀:“行啊!这种转移视线的策略够大胆!” 苏尔瞧不出丝毫得意,反而面色有几分沉重,苦笑道:“我不怕死,但人活着总得留下什么。据我观察,玩家对主持人存在不该有的过多恐惧。长此以往,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主持人也被规则限制着,我想让大家重新认识到这点,面对鬼怪可以恐惧,但对主持人不能怂!” 沉默稍许,赵三两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是真的没忍住,骂了句‘操’。 算计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是人干的事么? 纪珩却是眼含赞赏:“这是大交易,完成需要一段时间,下个副本小心些。” 苏尔颔首:“我一定会活下来。”目光陡然变得锋利:“活到亲眼看到全世界的玩家都馋主持人身子的那一天。”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主持人想通过灭杀他立威,他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三两抿了抿唇,实在说不出多余的话。 姚知轻咳一声:“老师相信你。” 苏尔立下保证:“我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 天色已晚,苏尔明天还要上课,纪珩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红绿灯处,向来不苟言笑的纪珩难得开了次玩笑:“好歹和书海先生有过半个晚上的缘分,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一夜夫妻百夜恩,爬床半个晚上也是情分。 苏尔望着天边流云,想到最近很火的一句话,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我好像只是……非常短暂地爱了他一下。” 这次无话可说的是纪珩。 回到家后,苏尔直接躺在沙发上,没多久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翻看祝芸留在学校的课本。 每隔几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迹,字体再娟秀,也不免看得人头疼。 好在苏尔能安慰自己就当顺便巩固学过的东西,遇到知识点还会背下来。 翻到一页时,苏尔目光终于有了变化,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写着‘大预言术’四个字,连忙往后翻了几页,可惜再未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信邪地又翻阅一遍,忽然发现祝芸竟是在页末画了几个绿色头发的小人。 苏尔眼皮一颤,同桌这么久,他竟不知对方还有如此癖好。合上书觉得有必要颠覆一下往常对祝芸的认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早睡计划提前宣告破产。 苏尔很快想到其他方面,他已经进过两次游戏,在月底前如果不用组队道具,不大可能继续进副本。纪珩行事雷厉风行,这段时间会把和主持人冥婚带来的好处卖给几个组织。 想想看相关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主持人绝对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更趋近于鬼。 迄今为止他获得的成就点不是和主持人有关,就是和鬼有关,按照游戏的恶趣味,很有可能把获得成就点的隐藏规则放在敌对方身上。 “我能想到,纪珩应该也能想到……”苏尔靠在椅背上,晃动转椅自言自语:“这么说来,让玩家把主意打到主持人身上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 夜风徐徐。 苏尔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他先是在被鬼怪追杀,后又在血泊中瞧见玩家和主持人对峙。苏尔没被噩梦吓到,却被睁眼时一瞬间的幻觉惊到浑身冒冷汗。 有一刹那,他看见祝芸惨白的面孔正对着自己,像是在冰冷的水中泡了几日,水藻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尔——” 她轻声呢喃,黏腻的头发缠绕下来。 苏尔再也无法入睡,起来用冷水洗脸保持清醒。 “还是想点实际的问题……” 他发信息给纪珩,表示想下月初就进副本。 纪珩回复的很快,似乎也没睡:[短时间内频繁进游戏,容易造成精神压力。] 苏尔把对主持人和成就点的猜测发过去,又补充一句:[僧多粥少,狼多肉少。一旦大家都把主意打到主持人身上,以后可能不够我们分的。] 毕竟一个游戏就一个主持人。 第24章 新的鬼王 如果正在和苏尔交流的是赵三两,他在收到条短信后一定会保持缄默,并嘱咐其不要作死。 但纪珩和苏尔本质上有相似处,他们绝对不会对主持人掉以轻心,却也拒绝掺杂过多的恐惧……是以纪珩并未再进行劝说。 [月底前没改变主意,就去找姚知,我把组队道具给他。] 得到满意的回复,苏尔迅速发了条短信:[好。] 一晚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第二天去学校神情略带疲惫。 祝芸离家出走的消息没能瞒多久,很快就在班级内传播开,班主任上课时专门抽出几分钟暗示学生,成绩不是最紧要的,千万不要想不开等等。 “你说祝芸成绩这么好,怎么就想不开呢?”前排男生小声问。 正巧上课铃声响了。 苏尔转移话题:“姚老师进来了。” 前座学生立马转过去坐好。 姚知站在讲台上,看到苏尔的黑眼圈目光微动,这孩子怎么比才从游戏里出来的自己看着还要累? 白天说话不方便,等到上晚自习时,才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的精神状态不大好。” 苏尔承认:“昨晚做了噩梦。” 姚知没多问,做噩梦对玩家来说常有:“纪珩说你想下月初就进游戏?” 苏尔点头。 姚知:“原因。” 除了个别比较疯狂的,大多数人对下副本的态度是唯恐避之不及。 苏尔:“我想挣一条活路。” 新手有新手的好处,思维未被游戏中的条条框框束缚,再者自己还年轻,不想到四五十岁依旧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折磨。 姚知清楚他是个有主意的,没多加限制,沉声道:“成年人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苏尔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月末,距离谈话一周不到,放学后苏尔准时来找姚知。 都不是喜欢废话的性格,姚知递给他一枚青色果子:“吃了。” 第27节 “……能不能打电话跟纪珩确认一下?” 真不是苏尔多疑,哪里有组队道具是吞服的? 姚知不但没生气,反而点头:“你做的很对。” 苏尔直接和纪珩开了视频通话,确保是组队道具后,不再迟疑,一口咬下。 酸。 就像一口吞下十个柠檬。 酸到极致竟如同丧失了味觉,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吃完最后一口,面前的一切天翻地覆。回过神他便身处一栋古堡当中,面前是摆放美食的长桌,食物的香气几乎遍布了整个大厅。 苏尔口中发涩,很想喝点什么缓解,硬是忍住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打量周围,除了自己和姚知,还有六个玩家,四男二女。不过此时最吸引人的不是玩家,而是所处的环境。 入眼皆是极致的奢侈,就连身下坐着的椅子,都是黄金打造的。 “欢迎大家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熟悉的开场白出现,所有玩家下意识坐直身体。 说话的男子长得极为英俊,头戴一顶小礼帽,衣服上每一粒纽扣都镶嵌着宝石:“我是本场的主持人,笑脸商人。” 人如其名,哪怕是停顿的时候,他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本场为福利场,各位将迎来有生以来最大的福利。” 苏尔瞄了眼姚知,后者摇头,表示也没听说过福利场。其他玩家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知情。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最棒的中间商,苟宝菩先生!” 玩家配合着鼓掌。 主位上凭空出现一个胖乎乎的男子,乍一看长得挺喜庆,白白胖胖像尊弥勒佛。然而天花板上悬挂着九层水晶灯,光芒照到苟宝菩这里,却没有影子。 “鬼王。”有经验丰富的玩家下意识出声。 笑脸商人欣赏着众人无意识中透露出的畏惧:“诸位需要通关的游戏叫做有借必有贷。” 姚知:“通关条件是什么?” “别紧张,都说是送福利,”笑脸商人腼腆地搓着手:“三天后这里将举办一场有关道具的拍卖会。” 包括苏尔在内,大家心下都有些震动,道具的诱惑力几乎要战胜恐惧。 “拍卖会到来前,请各位努力创造财富,维系日常的生活,如果结余可以攒下买道具。” “什么叫维系日常生活?”有人问。 笑脸商人:“就像眼前这些食物,每一份都是明码标价的。” 苏尔低头仔细看了看,盘子的外围确实有一行黑色的数字,连水杯的底座都不例外。 “对了,”笑脸商人像是突然想起来,猛地一拍手:“住宿也是要收费的。” 鬼王苟宝菩笑着举杯:“这里的建造费用不低。有能力的还是付房费比较好,走廊晚上可能不大安全。” 侧过脸拍了拍手,阴影处爬来两个鬼娃娃,踮着脚尖往墙上贴了张纸。 “上面的任务每天都会有更新,后面标注着赏金。”鬼王苟宝菩笑得很和善:“各位看能力完成。” “现在天色已晚。”别人在看任务,作为少数的女玩家,朱艳艳却是看向苟宝菩:“做任务不大实际。” 苟宝菩眼皮耸拉着,晃动着酒杯,不说话了。 笑脸商人适时开口:“补充一点,如果你们有什么珍奇,可以随时找他兑换。”他突然停下来,凑到苏尔身边嗅了嗅:“我闻到了……你身上藏着值钱的宝贝。” 苏尔垂了垂眼,这是明摆着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苟宝菩最后问了一遍桌上的饭菜可有人吃,没人应声的情况下差鬼娃娃收掉,自己则拿了片面包叼在嘴里,顷刻间从大厅消失。 玩家中年纪最大的一人名叫吕焕,已有五十岁。不过他的武力值还挺高,没人敢轻视。 “今晚大家聚在一起比较好。”吕焕开口提议。 无一人拒绝。夜晚的危险大,他们暂时付不起房费,聚在一起存活的可能性会增加。 正说着话,水晶灯熄了,只剩走廊上每隔几米安着的比较暗淡的小灯。大厅里凉飕飕的,众人暂时歇息在走廊上,至少这里还铺着厚重的地毯,隔绝了地底泛上来的冷气。 副本里有胸牌的好处体现的淋漓尽致,视线一扫便知道彼此的称呼。是以基本没怎么交谈,各自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下,闭目养神。 夜晚时间格外难熬,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人受不住,问了句:“几点了?” 手表带不进游戏,周围又没挂钟,朱艳艳回答他:“大概过去了四个小时。” 见众人盯着她,朱艳艳冷淡道:“我一直在计数。” “四个小时么……”姚知站起身,走到前方的一扇窗户往外望,天色没有任何变亮的意思。 朱艳艳:“有的副本白天或者黑夜可能有二十个小时。” 坐在她旁边的候可为抿了抿嘴:“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朱艳艳偏过头,她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副本的仁慈上。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苏尔忽然道。 走廊里静悄悄的,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吕焕和朱艳艳却是第一时间站起来,准备换位置。 虽然没感觉到异常,多个心眼总归没错。 苏尔其实也不大肯定,只是觉得有些冷,按照之前两个副本的经验,每当他有此感觉时,离撞鬼也就差不远了。 像是动物迁徙,一个人站起来,全部跟了上去。 原本走在最后面的姚知突然喊了声‘跑,’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拉着苏尔往前跑。 吕焕回头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鬼娃娃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它的嘴角咧得很大,不过眨眼便像是被开了个窟窿,鼻子以下全是黑洞。 不过它没有追来,而是爬到一位刚走过来的厨师肩膀上,后者手拎着菜刀,一步迈出便是好几米,满脸怨毒注视着玩家质问:“为什么?” 厨师很是不悦:“为什么不吃我做得饭?” “别跑散了。”分岔路口,朱艳艳低声提醒。 这个时候,落单基本等于凉凉。 玩家的武力值都还可以,耐力和跑步速度没一个差的,苏尔胜在年轻,即便武力值不如其他人,有姚知拉着,倒也没拉下。 大约跑了十几分钟,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好像是安全了。” 众人停下脚步,靠在墙上连连喘着大气。 苏尔对姚知道了声谢,后者表情严肃:“没钱吃饭,夜晚时间也不正常,这样下去迟早要体力耗尽。” 紧靠着朱艳艳的女生轻声开口:“趁着还有力气,不如先去完成任务?” “死了这条心吧。”吕焕说:“我看了,最简单的就是帮花园里的赵大爷挖坑,赏金还不够吃顿饱饭。” 朱艳艳正色道:“饭不吃能坚持,喝不上水更麻烦。” 苏尔没吭声,不远处又传来传来声音,预计再过不久,他们还得逃命。 候可为突然看向角落:“什么时候找苟宝菩做交易都行?” 笑脸商人微笑点头。 “那路上如果遇见鬼……” 笑脸商人:“我会送你们过去,苟宝菩是位很棒的中间商。对于交易伙伴,他还有免费的茶点供应,不过如果拿不出让他满意的东西……”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候可为叫上认识的一人:“我们去做交易。” 那人愣了下:“可我没什么能换得。” “我有,”候可为:“可以借你一个。” 两人看上去关系不错,那人激动地揽住候可为的脖子:“哥,你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走后,玩家间又陷入沉默,苏尔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微微一笑看了过去。目光撞上,在对方有些闪躲的视线下反而一直盯着,直到男子不大自在,问:“你看我做什么?” 苏尔清楚这人在打自己的主意,没回应默默记下他的名字,移开视线。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当众人犹豫要不要再度逃跑,却见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候可为?”朱艳艳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候可为的袖子上还染着血,左手则拿着一张门卡。 “你朋友呢?”朱艳艳问。 候可为没回答,主持人笑吟吟开口:“被他杀了。” 候可为朝主持人投来愤怒的视线,不过在笑脸商人的目光中很快又怂了,咬牙道:“交易内容会被透露?” “当然,副本在改进。”主持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毕竟是福利场,要给大家一个参考。” 侧过身面朝着众人:“这位聪明的玩家选择杀了同伴,要知道卖队友也是一种交易。” 苏尔:“玩家间禁止自相残杀。” 笑脸商人又凑近闻了闻:“还是值钱的味道,看来你没被人抢。” 苏尔看了眼笑脸商人:“托福。” 同一时间,笑脸商人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最后强调一遍,苟宝菩是位很棒的中间商!只要你们交易的东西有价值,他就能收。” 姚知低声对苏尔说:“福利场怕是不受一些条件制约。” “说得很对!”轻飘飘的声音笑脸商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侯先生透支了一把餐刀,捅伤了同伴,欢迎各位效仿。不过事先说明,只有在和苟宝菩交易时,诸位才可以不受部分规则的限制。” 主持人笑眯眯带着候可为走到他能入住的房间,弯了弯腰:“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见状,苏尔眼神闪烁:“副本可以重复进入?” 姚知摇头:“曾经有人统计过通关方法和副本内容,最后发现是白费力气。” 朱艳艳同样道:“游戏不可能出这样的bug,让不同玩家重复刷经验。” 苏尔挑眉:“候可为看着不像是第一次进这个副本。” 回答他的竟是笑脸商人,对方的语气带着股宠溺的味道,眼神却恶意满满:“福利场是不同的,运气足够说不定可以多次碰见。” 说完夸张的‘呦’了一声:“瞧瞧,你们好像又有新的麻烦了。” 天花板的缝隙中渗出像水母一样透明的皮肤,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渗下来的积水带着股腥臭的味道,地毯随之变得黏腻难闻。 第28节 笑脸商人退回到角落准备重新看戏。 苏尔突然道:“我要做交易。” 姚知拉住他:“别冲动。” 苏尔轻声说:“我心里有数。” 笑脸商人也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带着苏尔往苟宝菩那里去。 有他在,一路果然安全无虞,哪怕是拐角处遇见拎着刀的厨师,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门一开,苟宝菩主动站起身,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欢迎我尊贵的客人,快请坐。” 苏尔在他对面坐下。 苟宝菩亲自倒了杯热茶,苏尔吹了吹,喝了口,又剥了块糖塞进嘴里。 主持人不会在规则上说谎,他既然说这里的东西能吃,那就肯定能吃。 苟宝菩默认他的举动,亲切问:“客人准备交易什么?” 苏尔反问:“只要用价值的,什么都可以?” 苟宝菩点头:“不过一旦被判定为没价值,你就得拿命来补偿。” 苏尔掏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苟宝菩:“这是什么?” 苏尔:“婚契。” 上个副本原本要和庚帖一并烧了的,结果鬼王到的比想象中提前,他便把东西夹在宣传册里收了起来。 有了糖分补充,苏尔觉得好受很多,继续说:“我的亡夫是鬼王,可值钱了。” 苟宝菩转动着手腕上的珠子:“……他是他,你是你。” 苏尔:“夫妻财产共有,我做主,把一半他的财产都给你。”期间不忘留下鬼王的生辰八字:“当初冥婚是他娘做得主,老太太现在大概已经被报复性杀害。作为婚约者,婆婆去了我有权处理鬼王的身后事。” 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苟宝菩眼皮一颤。 “明人不说暗话,”苏尔认真道:“眼下我连口饭都吃不起,想把亡夫一同变卖了补贴家用。你看行不?”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出卖我的爱。 鬼王:你背了良心债。 苏尔鬼王(合):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 苟宝菩:…… 本章建议大家配合音乐《爱情买卖》食用。 第25章 空手套白狼 决定做交易前,苏尔进行过谨慎的评估。 哪怕苟宝菩表示拒绝,自己还可以拿出吊坠作为替代选项。道具珍贵,但终究是为了保命服务。 再不济对方直接动手,那便靠电击器博一下。 苟宝菩指腹拨拉着手腕上的红色珠子,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当珠子终于渐渐停止转动时,一眯眼有了决定。 “你很有胆量。” 苏尔不在乎话里暗藏着的是杀机还是褒奖,暗自琢磨失败后的逃生之法。 苟宝菩卷了卷袖子,肉乎乎的手掌摊平放在半空中,珠子上的红光倏地萦绕在周围。 笑脸商人这时笑不出来了,面色阴沉:“这笔交易,你要做?” “为什么不呢?”苟宝菩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优秀的中间商不该拒绝任何一笔合理的买卖。” 笑脸商人提醒:“对方也是鬼王。” 苟宝菩笑了笑,手掌周围的红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有加强的趋势。当他敛住笑容的一刹那,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对苏尔说:“小子,看好了。” 哪怕是有心去看,过度的红光也刺得人睁不开眼。 “隔空取物。” 四个字掷地有声,竟像是有回音般不断在耳旁重复。苏尔内心咯噔一声,鬼王不会真的应召而来? 好在苟宝菩没那么大的能力,红光消失后桌子上只多出小山般堆积的红纸。苟宝菩取了一张放在鼻下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阴气很足,大补之物。” 笑脸商人摇头:“为了桩买卖得罪一个同级别鬼王,不划算。” 不知道是心虚作祟还是错觉,红纸出现时,苏尔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在周围徘徊,像是骷髅隔空传来的怨念。 债多不愁,他和鬼王早就结下深仇大恨,甚至投票结束骷髅都想要拽断自己的一只胳膊泄愤。哪怕没这茬事,对方对他的杀心也不会有丝毫减少。 苏尔定了定心神:“我能得到多少赏金?” 苟宝菩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字。” 苏尔大胆猜测:“五百万冥币?” 苟宝菩为此人的厚脸皮折服,淡淡道:“五十万。” 苏尔嘀咕道:“竟然就值这点。” 边说话还不忘大口把桌上的水喝完,顺便问了句:“能打包带走么?” 苟宝菩摇头。 苏尔二话不说全部吃了。 和主持人要离开时,苟宝菩敲了敲桌子:“婚契带走。” 苏尔停下脚步,不经意蹙了下眉。 苟宝菩:“我带走的是它的财产,不是本尊。” 苏尔重新坐回去,试探问:“可以重复买卖么?” 苟宝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行。” 遗憾地收回婚书,苏尔最后问了句:“得到的赏金能不能转给其他人?” “谁的财富就是谁的。”苟宝菩吸食红纸上的阴气:“不过你可以帮他人代付,但合计不能超过五万。” 连续用了四五张红纸,苟宝菩心情不错,多说了句:“房间必须一人一间,食物也是一样。分享在福利场行不通。” 一张紫卡凭空出现在苏尔手上。 走到门口,苏尔瞥了眼身旁面色不善的人:“你和先夫有旧?” 笑脸商人冷漠摇头。 “既然如此,”苏尔纳闷:“我拿它交易,你生气什么?” 笑脸商人:“我会被另一个鬼王迁怒。” 他做事向来圆滑,生意人哪边都不能得罪,这次完全是被牵连了。 鬼娃娃从走廊尽头而来,嘴巴恢复正常,走到苏尔身边客客气气问:“客人需要消费么?” 苏尔打听起房价。 “一晚上10000。” 苏尔把卡给他:“要两间房。” 鬼娃娃办事很利落,没过多久便把卡还回来。 · 其余玩家此刻正聚在拐角处,分别监视两边动静,有情况可以及时逃跑。 候可为当时是去去就回,和他相比,苏尔离开的时间有些久。 “怕是交代在那里了。”吕焕一脸惋惜。 “主持人不是说他身上有值钱的宝贝?”之前一直不怀好意打苏尔主意的男子持存疑态度。 蔡斗。 姚知特别看了眼对方胸牌上的数值,目光发沉。 “回来了!”吕焕突然望着前方,惊讶的声音打断各人间的盘算。 苏尔不但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张门卡。 蔡斗迫不及待问:“你交换了什么?” 苏尔:“一个大宝贝。” 说完递给姚知一张门卡。 蔡斗看得有些眼红:“能不能借……” 朱艳艳打断他的发言,像是在看蠢货一样地扫了眼蔡斗,转而问苏尔:“如果想问你借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尔摇头:“一共只能帮他人代付五万元,住宿费一晚便是一万。” 他肯定是要把额度用在姚知身上。 朱艳艳没纠缠,开始思索别的出路,偶尔会和身边的赵雪说上一两句话。 蔡斗转而看向笑脸商人:“交易内容不是会被公布?” 这时苏尔已经被安排好房间,顺带还和姚知忽道了一声晚安,闻言轻声一叹:“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加好奇。 姚知无意去探索自己学生的秘密,刚要进房间,就听到笑脸商人用格外冰冷的语气说:“他变卖了部分亡夫的遗产,有本事的欢迎朝他看齐。” 主持人开口前,苏尔就进了房间,他两次进游戏的时间非常近,和鬼王冥婚的事情还未传播开,玩家听完后一脸莫名其妙。 第29节 赵雪小声道:“他爱人也进过游戏?” 吕焕皱眉:“这孩子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么?” 蔡斗关注重点不同:“为什么是亡夫?” 他记得同性婚姻法明明还没通过。 无论苏尔用了什么方式,如今已有三个玩家都成功入住,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赵雪绞尽脑汁思考究竟能换什么,指甲无意识挠着手心,都快出血。朱艳艳看到后说:“不用太紧张,住进的去人多了倒是好事。” 赵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吕焕同样点头:“房间里算是相对安全之地。但副本不可能让玩家一直处于安全状态,黑夜或许没我们想象中漫长。” 无论如何,游戏遵循一天24小时的规则,如果黑夜占20个小时,那么白天只剩4个小时。一旦有玩家开始时交换了高级道具,便可以大部分时间躲在房间,这不符合游戏折磨玩家的恶趣味。 赵雪哭丧着脸:“一定要想办法赚到赏金。” 适才逃跑时,她还看见有房门上贴着卫生间的标识,底下注明一次收费500。 这一夜过得并不平静,接下来他们又遭遇了一次厨师的追杀,幸而正如朱艳艳的猜测,力气快要耗尽前,天边曙光初现。 一墙之隔。 苏尔睡得比较踏实,房间内的一切都包含在房费当中,包括淋浴器。倒是镜子旁贴着一道温馨提示:生水不能直接饮用。 没人会去拿命试验游戏摆在明处的规则,苏尔冲了个澡,清清爽爽走出门。 正好姚知也从房间出来,两人结伴往大厅走。 “托你的福,我也算睡了个好觉。”因为一晚上没喝水,姚知的嗓子有些沙哑。 苏尔还没说话,就看姚知扶了下镜框:“回去我会抽出时间给你补课,能还一点是一点。” “……” 说笑归说笑,苏尔清楚作为师长,对方在游戏里对他很照顾,之前有危险发生时,姚知也是第一个拉自己跑的。忆往昔一时心下感动,承诺道:“老师放心,我绝对不会卖了你。” 姚知眼皮一跳,一抬头就看见少年人对自己露出腼腆的笑容,心道这厮绝对是在报复方才的补课提议。 师生相谈间走到大厅,一眼望去只有朱艳艳一人。 苏尔:“其他人呢?” 朱艳艳:“做任务。” 没钱吃早饭,肯定得抓紧时间出去赚赏金。 “那你……” “他们选的是比较简单的体力活,”朱艳艳指了其中几条,摇头:“报酬很低,这样下去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姚知看得透彻:“你留下是想同我们合作?” 朱艳艳点头,望着最上面的任务‘在1211,1233,1265中任选一间客房进行打扫’,乍一看平平无奇,但赏金是最高的。 这三间正好是昨晚苏尔等人入住的客房。 姚知一眯眼:“看晚上的避难所说不定会成为白日里的夺命窟。” 有效制止了玩家白日也想躲在房间享清闲的行为。 朱艳艳向苏尔表明希望他能替自己付一顿早餐钱:“如果任务完成,我会把钱还你,进房间时我也可以打头阵。” 苏尔看向姚知,后者微微颔首。 朱艳艳的武力值已经突破临界点,遇到不强的脏东西还能勉强斗上一斗,何况他们如今也不知客房是个什么情况,有人打头阵再好不过。 苏尔:“好。” 朱艳艳是个很懂分寸的人,只挑了最便宜的面包,又要了一杯水。 饭桌上最便宜的食物也要1000,苏尔不敢太过奢侈,同样吃得很简易。早餐结束稍稍缓了下,三人便站在1233客房门口。 朱艳艳很守信地走在最前面,刷了下卡,门应声而开的瞬间,腥臭扑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死死抓住门框,朱艳艳勉强抑制住第一时间逃跑的冲动:“是昨晚的那只东西。” 苏尔对这玩意记忆犹新,犹记它出现时自己感觉到的那股强烈阴冷,远胜于面对鬼娃娃,是以当时才会毫不犹豫去找苟宝菩做交易。 朱艳艳抬头:“好像出不来。” 天花板上的奇妙生物从缝隙中挤出一片透明的薄膜,不停努力地往外延伸,看着十分艰难。 试探性地往前走一小步,毫发无伤。唯一需要小心的是那些滴落下来的毒液,具有一定的腐蚀性。朱艳艳也算是胆子大,快速奔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如果有毒气,保证通风的情况下,会稍稍好一些。 姚知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喜悦:“有蹊跷。” 任务看上去过于简单了。 “先别进去,”姚知对苏尔说:“说不定这怪物是想降低我们的防备心,一起灭杀。” 话未说完,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连忙拉着苏尔避开。避倒是避开了,但也同样因为这一次闪躲,两人踏入了客房的范畴。 定睛一看原来外面也有透明的薄膜,从缝隙中垂下猛地朝前一扫,客房门牢牢关上,周遭的缝隙都被粘液塞得严实。 姚知的眼镜差点在闪避时掉落,皱眉:“麻烦了。” 苏尔:“这怪物的体型巨大,智慧也不低。” 只是攻击里不强,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把它们困在屋中。 看出他心中所想,姚知无奈:“实力再强大一些,可就是一尊新的鬼王。” 朱艳艳提议:“从窗户跳……” 化未说完,连连后退,黏膜糊住窗户,形成透明的隔断层。而此刻,怪物轻而易举地从缝隙中钻出,可见之前他们看到的都是假象。 足足数十只黄褐色的眼珠锁定客房内的玩家,怪物没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如同瓮中捉鳖一般,还想再欣赏一下他们的垂死挣扎。 朱艳艳握紧拳头:“三人合力也不是对手。” 游戏中,鬼怪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虽有例外,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远远达不到那个境界。 苏尔的手第一时间放在电击器上,摇了摇头又松开……太依赖某样东西不是好事。 腐蚀的液体不断从上方滴落,将三人逼得背靠背站在一起,落实了什么叫做画地为牢。 苏尔低声问:“你们觉得它的智慧能不能和人相提并论?” 朱艳艳苦笑:“比不上,但也差不太远。” 毕竟还不是鬼王。 苏尔:“它听懂人话的可能性有几成?”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此刻怪物也玩够了,黏膜从四面八方同时席卷而来,准备一击毙命。 苏尔忽然抬头问:“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么?” 怪物毫无所动,苏尔继续道:“其实你有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出身!”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本质都在追求力量和与众不同,闻言黏膜停在身前一丈处。 苏尔微松了口气,还好,状似听得懂人话……平复了一下心跳问:“如果我在这里打翻一个水杯会如何?” 怪物自然不会回答,苏尔自问自答说:“恐怕要照几倍的价格赔付,而你看看这里……” 客房内的床和柜子早就毁了,中间被腐蚀成密密麻麻的小孔,更别提地板。 苏尔:“昨晚你出现时,还毁了张价值不菲的地毯。鬼娃娃在古堡可以服务客人,厨师负责做饭,各司其职,鬼王为什么纵容你留在这里……搞破坏么?” 听他这么一说,连姚知和朱艳艳都感觉到几分愕然。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苟宝菩明显是商人作派,怎么能任由一个怪物在地盘上胡作非为。 苏尔面色不变地拍须溜马:“况且你的实力还在不断增长,有朝一日说不定进化为鬼王,成为这里新的主人。他为什么纵容你成长?” 几十只黄褐色的眼珠也微微透露出疑惑。 苏尔笃定道:“所以你是一个鬼二代,背后有很大的靠山。” 怪物额头伸出几只触角,它不能人语,苏尔看不明白对方想要传达的意思,为了掌握主动权正色道:“你亲自问,苟宝菩不一定说实话……不如你帮我完成几个任务,赚取赏金,我帮你拿钱换信息。” 几滴粘液坠在从苏尔衣服侧面坠落,袖子立马被腐蚀,苏尔沉声道:“苟宝菩是个商人,先夫是鬼王,这样的买卖他都敢做,更何况其他事。” 而作为中间商,苟宝菩不可能只买不卖。 朱艳艳忍不住看向苏尔,只见对方满脸真诚:“任务只对我们这样的客人发布,你做了也拿不到钱,合则两利,我就在中间传个话,赚个跑腿费。” 怪物没有立刻做决定,有毒的黏膜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远离,明显是在考虑。 这一刹那,朱艳艳突然觉得,和苏尔比起来,苟宝菩这个中间商真的是弱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怪物: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很奇怪。 姚知:……你这是被他忽悠瘸了。 第26章 经商之道 细想下来,苏尔分析的条条是道,但他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过是传话筒,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朱艳艳收回震惊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暗叹世道果然变了。 话说到最后,苏尔自己都信服几分,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黏膜尚在周围环绕,保不齐下一刻就会席卷而至。短短的几秒中对玩家来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天花板上,怪物的触角重新缩回去。 对方不会说人语是最麻烦的一件事,苏尔只能小心翼翼摸索着:“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们先把房间打扫干净。” 怪物没离开,却也没有再滴落毒液。 朱艳艳去洗手间找了毛巾包住手,防止接触到腐蚀性液体伤了皮肤。心中畏惧干活的动作却很麻利,一想到头顶上有几十只眼睛注视着自己,她就恨不得一瞬间做完清洁,再长对翅膀飞出去。 床和地板被腐蚀的彻底其实也有好处,方便拆开扔出去。 苏尔一边用力把木板捆好,偶尔不忘和怪物说上一句话:“作为鬼二代,家里一定留下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黄褐色的眼珠转了转,它可没什么对父母的儒慕之情,说是怪物,其实用妖物形容它更合适。 第30节 苏尔留意到怪物的不耐烦,再想想妖鬼的狠辣无情,补充说:“如果你能吞噬它们,一定会成为霸主。” 扁长的躯体慢慢在天花板上蠕动游走,显然苏尔只有这句说到了它的心坎上。 它开心了,底下的三人却是心中一寒。 姚知低声道:“我们得加快速度。” 苏尔点头,临时改了主意,这东西阴晴不定,又十分狠辣。真让它去做任务,一个不开心万一把怒火对着他们倾泻如何是好?就算需要留着自己传口信,姚知和朱艳艳的安全如何保障? 清洁工作完成,苏尔轻轻吸了一口气,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退到安全距离外。 姚知和朱艳艳各自拖着垃圾去楼道。 苏尔尽量用和善的语气对天花板上的存在开口:“其实还有个更快的法子,随便给我点不值钱的玩意,我直接去和苟宝菩做交易。” 怪物不耐烦地甩了甩半透明的尾巴。 所有东西在它看来不过是食材而已,一个食材居然接二连三提条件,实在是不知好歹。一口浊气吐出,绿色的烟雾自苏尔脚底升起,他没感觉到疼痛,却听门外的姚知提醒道:“小心!武力值在下降。” 胸牌上的武力值直接降低了5,苏尔忍住迈步逃离的冲动,咬牙道:“完成任务需要耗费时间,交易越早,越可能让你提前吞噬掉同类。” 烟雾未彻底散去,依旧在周围盘旋,好在淡了些,至少武力值的减少速度正在降缓。 “苟宝菩极为狡诈,你去必定会被他剥削,而人类擅长谈判,我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帮你打听到消息。” 黄褐色的眼珠死死锁定苏尔,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这食材好像是挺能说的,它也确实讨厌苟宝菩那副见谁都和气生财的怂样。 半空中掉落下一枚白色的卵,苏尔用袖子包着去接,即便没接触到皮肤,微麻的刺痛感依旧隔着袖子传来。 从房间中走出,姚知:“我来拿。” 苏尔没拒绝,他的武力值本就不高,要是再往下降,恐会有性命之忧。 等到足够远离客房,朱艳艳才轻声道:“还好么?” 苏尔苦笑,自己这状态说好估计也没人信,靠墙站立节省体力,凝视着那枚白色的卵:“这怪物比想象中要聪明。” 姚知点头:“卵有毒,哪怕用东西包着也无用。” 换言之,他们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只能尽快去做交易。 朱艳艳:“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如何?” “不妥,”适才苏尔也打过这个主意,很快就推翻:“迟则生变。” 说着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 朱艳艳抬眼望去,瞧见笑脸商人的刹那目光下意识躲闪,长久以来大部分玩家骨子里对主持人已经形成了一种畏惧。瞬间就明白苏尔的隐忧,如果把东西藏起来,主持人一定会利用这点生事。 苏尔提出要去做交易,笑脸商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白色的卵重新回到他手里,在武力值进一步下降前,苏尔加快步伐。 苟宝菩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到苏尔手捧着卵走进来,也没多少惊讶。 迅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苏尔喝了几口免费的水:“值多少?” 苟宝菩:“十万。” 苏尔皱眉……没想象中的值钱。 “没经过交配,这是枚死卵,”苟宝菩微笑道:“它一个月就可以产下十几枚,再进行吞食强大自身。” 苏尔缓了缓,换了个问题:“这里卖东西么?” “当然。”苟宝菩毫不犹豫点头,竟是格外坦诚:“你可以把我看作典当行,低价入,高价出。” 说完竟是把刚买来的货物吃了。 苏尔眼皮一颤。 苟宝菩评价:“口感不错。” 苏尔隐约猜到为什么对方能容忍破坏力强的怪物生存在这里,等同于在养储备粮。 “看在客人给我带来小点心的份上,”苟宝菩眯眯眼:“建议如果有需要,两天后拍卖会上买会更划算。” 苏尔出来时一直是低着头,姚知一个人在大厅里等他:“朱艳艳已经让鬼娃娃把早餐钱转到你卡里,记得看一下。” 苏尔点头:“她人呢?” “做任务。” 苏尔看着任务表,打扫客房的报酬一共是三万,分摊到他们手中各一万,刚好够付一个晚上的房费。 姚知提醒:“再接任务要小心些,避开那玩意。” 苏尔点头,没得到实际好处,任凭自己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会被那怪物当做食材解决。 “别太担心,”姚知分析:“副本里的怪物也不能随意杀人。” 至少从目前看,双方只有两种情况会碰面,一是晚上没客房住,在走廊徘徊可能遇见,再者便是接了白日打扫房间的任务。 对着表格琢磨了一会儿,苏尔和姚知决定试着去做一个‘缝补布娃娃’的任务。 地点在阁楼。 古堡像是被隔绝了阳光,走到任何一处都逃脱不开低温的束缚。阁楼要稍稍好一些,单开着一扇窗,阳光透射进来,铁窗上的护栏都显出略柔和的光泽。 候可为也在,脸色泛白,听到脚步声反应相当快地后退一步。 苏尔没打招呼,连队友都卖基本可以从人类的范畴划出去。 候可为也清楚自己不受待见,目不斜视让开道,用行为表示他们可以先做这个任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苏尔便知道这种‘谦让’从何而来。 阁楼里坐着一位老婆婆,熟练地一会儿踩着缝纫机,一会儿停下塞棉花,而她的材料,全部来自于人体。 薄薄的一层人皮搭在一边,头颅摆在窗台上,脖颈的断层处裹了厚厚的蜡,形成底座,笔直地对准门口。 “是昨晚死去的玩家。”苏尔面色有些难看。 难怪候可为迟迟没进行任务,被他害死的队友以这种方式出现,内心怎么可能毫无所动。 老婆婆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光顾着看,也不知道来搭把手帮个忙。” 脚无意间提到旁边的桶子,‘啪’的一下,上面盖着的纸壳掉落,露出里面存放着的血肉。 “走。”姚知使了个眼色。 就连原本在克服心理障碍的候可为这个时候都准备离开。 老婆婆:“皮肤最好的留下。” 姚知肯定被排除在外,候可为的皮肤也很好,不禁紧张地一抖。 老婆婆却是微笑地看向苏尔:“你年纪小,皮肤有弹性。” 见她有了抉择,候可为第一时间赶忙迈步离开,姚知自知留下无用,临走前悄悄塞给苏尔一个道具,瞥了眼楼梯口,示意会在那里接应他。 “不错。”老婆婆似乎十分满意,阳光照在苏尔身上,特别是手的位置,血管衬托下,更显出皮肤的白皙。 加上姚知给的,苏尔身上有三个道具,估摸着逃命应该不成问题。他想了想:“任务上说是来缝制娃娃。” 老婆婆点头:“所以需要你负责提供材料。” 苏尔蹙眉,这哪里是福利场,送命场还差不多。 “婆婆我心善,你有两个选择,”老婆婆温和说:“一是把手上的皮剥给我,我给你钱,或者留下上半身的皮,婆婆就送你一个娃娃。” 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用慈爱又诡异的目光望着苏尔:“很有用的。” 第一个选择或许可以保命,不过他武力值已经降低一些,再降下去差不多就要含笑九泉。 苏尔试探着开口:“如果我可以带您去找到一张更好更透更白的皮……” 老婆婆停下踩缝纫机的动作,来了兴趣:“在哪里?” 苏尔:“就放在房间,我现在回去取。” 老婆婆目光陡然变得不善。 苏尔:“要是不放心怕我跑了,我也可以亲自带您去取。” 天天刷五三,作文也不是白写的:“此皮薄如蝉翼,经得起裁剪,所谓凝脂肤理腻……” 长长的一串辞藻堆砌,听得老婆婆头疼。 苏尔适可而止:“满意了您就带走,不合适我再提供自己的。” 沉默了约有一分钟,老婆婆慢悠悠站起身,拿起桌上锋利的大剪刀,弓着腰,走路蹒跚,一点点朝门口移动。 苏尔抑制住逃跑的条件反射,攥紧姚知留下的道具,另一只手也悄悄摸进兜里,握向电击器。 老婆婆斜眼看他:“不满意我要你整张皮。” 若非对方说得天花乱拽,她才懒得走一遭。 苏尔垂眼:“好。”末了又问:“要是特别满意……” 老婆婆:“我照送你一个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进门前: 苏尔:婆婆,材料就在里面。 进门后: 苏尔:鬼二代,我找到你老母亲了。 远方听闻此事的鬼王:老太太做娃娃做得老眼昏花了……无耻之徒皮肤怎么可能好?分明厚的固若金汤!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第27章 搬运 楼梯口,准备做接应的姚知已经规划好逃跑的路线。任务表上有一个修剪花草的工作,报酬很低预计危险系数不大。如果能跑到园丁那里,应对会相对安全些。 一分钟后,苏尔出现了,旁边还多了个恐怖的存在。 第31节 担心拎着剪刀的老婆婆走在后面会突然来个背刺,他故意放慢步伐,落后小半步。 姚知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尔笑得丝毫不走心:“我领这位婆婆回房间取皮。” 姚知是个聪明人,立时会意他的打算。这个方法有可操作性,不过也要赌几分运气……那怪物又不是傻的,把一位老人家当做生母,一旦怪物的实力更强,倒霉的就是他们。 苏尔很清楚这点,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古堡很大,老婆婆走路的速度又慢,一段路程足足走了有十来分钟。 重新站在1233的客房外,苏尔暗暗定了下心神,刷开房门。 “在天花板上。”推开门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尽管不久前才做过清洁工作,房间的窗户全部敞开,腥臭的味道却是没有散去多少。几十双黄褐色的眼珠在看到苏尔时深处带过一丝猩红,传达出饥饿的信息。 早在苏尔离开时,它就有了决定,一旦得知同类消息便先把这人吞了果腹。 苏尔做得比它还绝,靠门边站着,说话含糊不清:“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老婆婆用裁缝的眼光打量着怪物,有些挑剔道:“尾端的部分有瑕疵,不过面积是够用了。” 怪物同样在盯着老婆婆,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苏尔为何带她来,而是准备把二者一网打尽。这一次它可是丝毫未留手,垂下来的皮囊一甩,高腐蚀的液体像箭矢一般射来。 神仙也好怪物也罢,打起架来遭殃的都是凡人。 幸而苏尔挑了个好位置站着,侧身躲在墙后。一阵噼啪的怪音后,如同被浇灌了浓硫酸,墙面被腐蚀的斑驳不堪。 姚知就站在距离一米的左前方,用眼神示意趁现在离开。 苏尔把方才在阁楼上的事情完整道出,低声道:“如果老婆婆赢了,走了就不划算。” 姚知皱眉:“鬼怪说得话不可全信,事后再去问她要报酬也不迟。” 老婆婆许诺的娃娃只是苏尔留下的原因之一,他抿抿唇:“其实我更想……” 就在几句简短的交谈间,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怪叫,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姚知:“我去看看,你站着别动。” 绿色的烟雾已经蔓延至门外,苏尔的武力值也不允许他放肆,捂住口鼻顺手把之前对方给他的道具还了回去。 房间内宛如一个弥漫雾气的世界,雾气中央老婆婆半只胳膊被毒液侵蚀得皮开肉绽,她视若无睹,正熟练地剥皮。 姚知连忙退了出来,受到毒气干扰,视线有些模糊不清,缓了会儿才重新睁眼:“怪物死了。” 苏尔道了声万幸。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老婆婆把薄薄的一张皮对折好,从客房中走出。期间阴森森的视线从苏尔手上划过,似乎依旧没有放弃对这部分皮肤的兴趣。 苏尔手指微微蜷缩:“您还是先处理新得到的材料比较好。” 老婆婆听进去一些,扔过去一个娃娃,迈着缓慢的步伐从他身边路过。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苏尔和姚知方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苏尔迫不及待瞄了眼客房的方向,说:“走,去捡尸!” “……” 残留的毒气还在,地面经过腐蚀遍布小窟窿眼,皮被剥去后,怪物的身体就像是虾泥,从中间渗漏下去。 “找卵。”苏尔沉声说。 姚知反应比他还快,把垃圾箱当做临时储存工具,用拖把的一头在肉泥中仔细寻找。 料想是受了毒气影响,苏尔喉头泛着股血腥味,跑着从卫生间取来簸箕,索性全部铲进桶子当中。 “撤!” 到底是武力值高,姚知比他状况要好很多。 苏尔趴在桶子旁边,几乎是要虚脱,好半晌平复气息,大汗淋漓地把战利品往前推了一下,继续在客房外翻找。 加上姚知的,一共收获四枚卵。 “好在它没全吃,”姚知擦了擦镜片:“要不就白忙活一场。” “一枚怪物的卵可以换十万,”苏尔想了想:“我们留下三枚,另外一枚给朱艳艳。但要让她拿出其中五万的额度用在赵雪和吕焕身上。” 姚知同意他的做法,其他玩家除了朱艳艳都完成的是低级任务,不可能付的起房费。福利场一共就三天,今晚暂住走廊里的估计会无一幸免。 人在绝望下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举动,一旦队伍里一半成员开始自相残杀,他们也讨不了好。 姚知想到什么,明知故问:“候可为和蔡斗呢?” 苏尔:“自生自灭。”缓了口气,他喊了声‘交易’。 笑脸商人似乎无处不在,下一刻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尔低头望着桶里的东西,问姚知:“你要么?” 姚知摇头。 苏尔准备就带走一枚卵,姚知让他拿两个:“后天有拍卖,把财富聚在一个人手里合适。” 苏尔分得清轻重,点了点头,搬起桶子夯吃夯吃往前走,额头上的汗水从脸颊滑落,又坠在衣领上。 笑脸商人语带深意:“胆大包天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苏尔停下来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开口说:“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搬运工。” “……” 相较于前两次,这次见面时苏尔的状态可谓是相当狼狈……衬衫又脏又皱,毒素在体内淤积导致唇色不自然的泛紫,眼睛布满红血丝。 从鬼王的立场上看,自然是乐于见到人类受难,白胖的手指滚动着手腕上的珠子,笑容满面。 卵本身就有毒,苏尔不敢耽搁迅速脱手放在桌上,又指了指桶子。 只看了一眼用垃圾桶盛放的肉泥,苟宝菩便移开目光选择直接忽略,只对怪物的卵开价:“二十万。” 苏尔心存疑惑……吃卵不吃肉,没道理啊! 顾不得接触传来的皮肤刺痛感,他熟练地用手搓了个雪白的肉丸,补救道:“选用最新鲜的原料,嫩滑不腻入口香甜。” 试问游戏里哪个鬼怪不好这口,偏向用辨不清哪里来的肉骨做食材。 赵三两曾对此颇有怨言,不止一次向苏尔吐槽过,差点因此得了厌食症。 站在鬼怪的立场,苏尔继续道:“现在不吃可以冷藏,取出时加点水煮成香喷喷的肉汤,上面还会飘着一层淡淡的白油沫。” 他描述地绘声绘色,苟宝菩的笑容却有一丝僵硬。 时刻察言观色的苏尔主动闭上嘴,意识到这话对方可能不怎么爱听。 不知道是否因为某人的‘过激’言论,苟宝菩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吞食,而是把怪物的卵暂时收好。 担心久留招鬼嫌,苏尔跟在笑脸商人身后往外走。鬼娃娃正好也在门口,恭敬鞠躬:“一分钟内,将为您打款。” 苏尔点头:“麻烦了。” 走在前面的笑脸商人忽然道:“你父亲叫什么?” 苏尔心下一动,沉默片刻抬起头时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竟是说出真名:“苏鹤洋。” “母亲呢?” 苏尔看着他:“宋知。” “亲生的?” 苏尔点头,基因很强大,如果和父母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的孩子。 交谈中视线全程没离开过笑脸商人。可惜后者除了一瞬间的轻轻蹙眉没太大反应,而是拨弄了一下头顶上的小礼帽:“原来不是孤儿。” “……” 笑脸商人:“狡诈奸猾,倒有几分苟宝菩的影子。” 而在有些事上的作派,又有些像自己。 总之,就是不像个人。 不信邪地又问一句:“祖上可有人是笑姓或者苟姓?” 苏尔眉心一跳,恰巧这时有另外一道声音插入,说是要交易。 姚知就在附近,看到他出来便准备把手上的一枚卵也去兑换掉。 笑脸商人履行主持人的职责,为姚知引路。暂时避开灵魂拷问的苏尔松了口气,走到大厅看任务表。 赏金最高的两个任务已经结束,第三个‘帮厨师摘菜’看着就不大美妙,再往下瞧,基本就是体力活。现下苏尔体力快透支,权衡下有意休息。念及客房里可谓满目疮痍,索性坐在大厅等午饭。 约莫过去一个小时,两个鬼娃娃出现,忙着铺桌布,不多时又有一位玩家提前来了。 吕焕脸色苍白,手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苏尔:“你……” “去接了阁楼上的任务。” 毫无疑问被剥了手上的皮。 吕焕也是个能忍的,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保持礼貌的笑容:“我耗费了治疗的道具,勉强能扛过去……对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苏尔眉梢一扬。 “在花园里碰见了朱艳艳,她帮我付了两天房费。” 朱艳艳没独自揽功,说明前因后果,是以吕焕和赵雪少不得对苏尔心生好感。 苏尔没过多表示:“只是做了最有利的选择。” 其中多少掺杂了私心。不过在副本里,大家只看结果,吕焕也记下了这个人情。 古堡里的一日三餐均是十分豪华,随着玩家陆续到场,菜的品种已经上了二十多种。众人皆是挑了最便宜的食物,偶尔会出声交谈。 苏尔全程沉默,还有一天就是拍卖会。以他目前的财产,生存不是问题,目光难免要放远些。当务之急是如何积累更多的原始资金好去拍卖道具。 正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就掠过角落里的主持人,内心不禁咯噔一声,连忙提醒自己上个副本结束时立下的理念:要猥琐发育,别浪。 作者有话要说: 平平无奇的搬运工苏尔:相信自己!忍住,你可以把持住的! ps:关于候可为的名字,“候”其实也是姓氏,不过是罕见姓氏,念四声。选了输入法比较好打的,所以不用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第32节 第28章 料理 这个副本夜晚时间几乎是白日时长的一倍,午饭后外面的天色一瞬间转暗。 苏尔早就知道游戏对玩家恶意满满,不曾想福利场几乎是把人往死里逼,如此一来,白天哪能完成多少任务? 姚知用眼神给他暗示了一下,声音不大地提醒:“多留些心。” 大厅里,蔡斗正在不安地徘徊,显然还没赚够房费。 苏尔自问看不透,一般玩家在游戏里就算有害人之心,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在这一点上,温不语就相当到位。 试问又不是新人,蔡斗怎么会毫不遮掩表达恶意? 姚知淡淡道:“请尊重物种多样性。” 苏尔无话可说。 叫住收拾完桌子准备离开的鬼娃娃,询问可否换一间客房。 鬼娃娃:“要加钱。” 苏尔:“可以。” 客房里尚有残留的毒气,除非是活腻歪了,才继续居住。 回去的路上碰见候可为,后者靠在走廊的墙上,更像是刻意在等人。他的心情似乎有些急躁,不经意间蹙了下眉很快平复,还算缓和地询问:“苏尔,要不要和我做笔交易?” 苏尔望着他不说话。 候可为吐了口气,说:“我可以把上一次参加福利场的经过事无巨细说出。” 苏尔实话实说:“你混得比我惨。” 沦落到找自己合作,这份经验似乎可有可无。 候可为面色有些难看,沉声道:“任务每天都会更换,我的实力有限。”在被怼之前,捡重点的说:“我要提供的这部分信息是关于拍卖会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加重:“只要你付我十万……” “打住。”苏尔道:“一个人最多帮其他玩家支付五万,我已经用掉了一部分。” “用道具交换也行。” 苏尔瞥了他一眼,猜测这多半才是主要目的……垂涎老婆婆给出的娃娃。 候可为承诺:“我给出的信息,绝对能让你在拍卖会上把损失双倍拿回来。” 可惜苏尔毫无所动,轻轻晃了晃手。 候可为皱眉,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拜拜了您嘞。” “……” 摇摇头准备去新换的客房,斜后方候可为语气平淡却夹杂着一丝阴狠:“你的武力值不高,做事情前得考虑清楚了。” 苏尔脚步猛地一顿,回过身看着他。在对方阴测测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同他交谈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候可为还没意会这句话,便又听苏尔道:“拳头再大,速度快可破。” 说完,竟是没有一点预兆朝大厅飞奔。 伴随耳畔的风声,苏尔的思绪同样在纷飞。下定决心回到现实世界苦练长跑。武力值并非一朝一夕能提上来,但只要跑得够快,拳头就追不上他! 候可为在原地反应慢了半拍,按计划谈不拢索性动手抢夺,谁能料到会出现这么不可测的一幕! 当即面色一沉,咬牙追了上去。 前方传来一阵喧嚣声,转过弯眼瞧着就要追到,却见苏尔突然折返往回跑,气势凌人一挥手:“给我打!” 候可为一怔,恍惚间面前多了一道微胖的身影,未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你……” 话音被腰间挨着的两脚打断,同一时间,吕焕和朱艳艳的铁拳从半空中砸下来,丝毫不讲情面。 “你们……”双拳难敌四手,候可为用胳膊护住脑袋,低吼道:“疯了么?” 他知道姚知和苏尔关系不错,心想着交易不成直接抢了娃娃去苟宝菩那里做交换,接下来躲在房间中闭门不出,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当然计划失败的结果也考虑过,但无论如何同被群殴扯不上干系。 作为局外人,苏尔其实特别想上前补两下,可惜发现周围已经满员无他立足之地,只能靠嘴找回场子:“一个好汉三个帮。” 自己帮了朱艳艳等人,对方只要心肝没坏透,自然也会反过来回馈。何况只是打一个候可为,又非找鬼怪拼命。 弹指间的功夫,候可为全身挂了彩,苏尔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之前躲在暗处有意暗搓搓捞好处的蔡斗脸色发白,连忙避开对视。 另一边,笑脸商人在阴影里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不时扶一下头顶的小礼帽,盘算着如何能更快收割玩家的性命。 外面的天色要彻底黑了,走廊里亮起小灯。几人先后收手各回客房。候可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连骂句脏话的功夫都不敢耽搁,快速往房间移动。 就在这时,蔡斗突然冲上来,死死拉住他。 候可为受了伤,用力一抖肩竟没有甩开桎梏。 蔡斗死不放手:“要么你付房费救我一命,要么一起死!” 候可为盯紧他:“你可别后悔。” 苏尔离得近,刷开房门的一刹那正好看到戏剧性的一幕,摇了摇头关上门。 “拍卖会……”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 候可为的话到底带来一个警醒,拍卖会可能跟想象中的不同,并非是简单的一群人叫价,价高者可得。苏尔翻了个身,渐渐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他立马坐起身,握住电击器。 走廊里响起的声音很奇怪,除了惨叫,还有沙子落地的哗哗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声音越来越沉重,门上也没有猫眼,供他窥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格外难熬,苏尔后半夜基本没睡,虽然不大可能,但稍凡有个风吹草动,便让他不免怀疑会有脏东西破门而入。 小心驶得万年船,靠在床头半坐着眯了会儿,待到白昼的光芒倾泻在面上,苏尔才微松了口气。 保持着安全距离,手放在门把手上,迟疑了片刻往下一按。 门应声而开,周围散落着黄沙,鬼娃娃正在打扫卫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它们先清理的不是尸体,而是无关紧要的一些黄土。 尸体已经看不清面容,四肢摊开,眼耳口鼻皆有沙子往外冒。死者胸口被开了个窟窿,分辨不清真正的死因,只能从穿着勉强辨认出是蔡斗。 玩家陆续开门,看到这一幕面色难看,又多一份庆幸,好在昨晚成功入住客房。 姚知神情凝重,贴着墙找沙子少的地方落步,走到苏尔这边:“今天别接高难度的任务。” 苏尔点头。 “这些沙子好像来自于花匠。”赵雪忌惮地开口:“我昨天的任务便是去帮花匠挖沙子。” “不对劲。”朱艳艳道:“这次副本里的鬼过多了。” 且各个有着不低的智慧,若非实力不够,岂不都有进化成鬼王的可能? 在场唯一可能知情的候可为靠在门边一言不发。 姚知打量着那边:“抓过来打一顿,看能不能抖落出消息?” 说话的语气似曾相识,苏尔想起来数学成绩退步时,对方也是用类似的口吻和自己讲话。 “算了,”苏尔摇头:“万一他混淆视听,得不偿失。” 候可为这个人,相当不可信。 鬼娃娃的清洁工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托着尸体离开。另外一个鬼娃娃去大厅张贴了新的表格。 除了缝制布娃娃,其余的任务几乎是全部进行更换。 苏尔指着和花匠有关的那条:为花匠庆生。 姚知:“蔡斗可能是被他杀死,确定要接?” 苏尔:“蔡斗死于夜间,现在去那里或许更安全。” 赏金本来就低,两人去做不划算。姚知看中的是搬运任务,离花匠那里挺近,出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室内外温度相差不大,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 白天时间短,光照不足,很多花长得歪歪扭扭,瞧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生日快乐。”苏尔停在几丈外开口。 花匠怪笑了几声,招了招手。 苏尔手插在兜里握住道具走了过去。 花匠面前摆着一个完整的心脏,细长的蜡烛被一根根插在上面,每次都能听到‘噗叽’一声,血液顺着细小的孔往外钻。 “吹。”花匠说。 他的脚旁边掉落着一个胸牌,上面写着蔡斗的名字,这颗血淋淋的心脏属于谁可想而知。 腥臭的味道不时飘过来,花匠催促了一声:“吹。必须要全部吹灭。” 苏尔看了他一眼,屏住呼吸一口气吹灭。 花匠眼中闪过几分失望,很快又用小刀切下心脏上的一瓣:“吃。” 苏尔未有动作,这个任务报酬是最低的,就算不吃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这更像是对方见蜡烛全部被成功吹灭后的一点报复。 花匠语气不善:“别浪费了蛋糕。” 静静看了半晌,苏尔忽然道:“我有些东西落下了,能不能先回去一趟?” 花匠很大方地点点头,咧着嘴道:“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时间在分秒钟消逝。 清风拂过,心脏外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苏尔却迟迟未归,花匠非但不生气,反而高高兴兴提起铁锹,准备往古堡里走。 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见苏尔急匆匆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桶。 以防汤液溅出来,落地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桶子里白花花的肉丸随着轻微的震动一晃。 适才苏尔先是去找苟宝菩要回那日对方不愿意收的怪物肉,无奸不成商,苟宝菩还敲诈了他一万。事后又去厨房付了六千,下了面条进去。 第33节 “闻一闻,是不是香喷喷的。”苏尔微笑着说。 加足了调料,味道闻起来不差,肉丸周围飘着一层油,那些漂浮在水面的血沫无法分辨出是蛆虫的尸体,还是肥腻腻的油。 花匠觉得有几分恶心。 “你请我吃蛋糕,礼尚往来,我请你吃长寿面。”苏尔从口袋中掏出一双筷子,把一枚肉丸夹成两半送到他面前:“趁热吃。” 肉丸中间似乎没煮熟,还渗着血丝。 见花匠不动,苏尔又把装着一瓣心脏的盘子端在手上,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我们一起吃。” 话虽如此,花匠没有动,苏尔也没有动。 唯有桶子里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杂,随风在他们之间流动。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花匠:……畜生! 第29章 新增成就 苏尔:“价值一万六的面,我做得不香么?”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越是厉害的鬼怪,发布的赏金数额就越多。譬如昨日的任务里怪物和老婆婆提供的报酬最多,可惜怪物擅毒,这东西对人有用,对同类可能效果要大打折扣。 如此一来,花匠应该是古堡里实力最弱的。 苏尔从口袋中大大方方掏出娃娃,花匠面色微变,眼中暗含忌惮:“你怎么会有老太婆的东西?” 苏尔伸出手在阳光下晃了晃,皮肤更显白皙。 “她可喜欢我的手了,”苏尔笑着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拿这双手去换,让婆婆来讨回公道。” 人类有求生的本能,花匠第一反应是荒谬,然而低头望见油腻腻的丸子汤时,顿时陷入沉默。 确定在对方目中看到了一丝忌惮,苏尔满意地弯弯嘴角。 冥冥中似乎感觉到什么,抬眼望去和前方姚知的视线撞个正着。后者正盯着他手中的餐盘和一桶已经有些凉的丸子,突然摘下了眼镜,继续忙活手头的任务。 用实际行动传达了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苏尔抿抿唇,放下盘子,清楚地听见同一时间花匠也放下刀叉的声音,双方暂时达成一致。 适才得罪狠了,现在他又恭维道:“生日快乐,祝愿你假以时日成为鬼王。” 花匠冷声道:“没那个可能。” 苏尔不由瞄向手中的娃娃。 “老太婆是厉害,但她永远都成不了鬼王。” 苏尔顺着话茬问:“为何?” 花匠话中透露出一丝快意:“这个地方,鬼王只能有一个。” 血腥味犹在,不过被风吹散了些,气氛不似之前一触即发。苏尔把握住时机:“明天的拍卖会,你会不会参加?” 花匠吃了口‘蛋糕’,嘴角沾血:“大家都会去的。” 苏尔故作得意:“我赚了不少赏金,怕是会挑花眼。” 咀嚼的声音在耳侧不断,花匠咽下口中的食物,顺带舔去唇边多余的血肉。似乎看出他在打什么主意,站起身用铁锹给花松土:“东西的确很多,我的花也会售卖,不过最值得买的只有一件……” 花匠冷不丁突然看过去,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入场券。” 手下松土的动作越来越快,偶尔铁锹被东西硌着,用力一翻,底下的骸骨被铲上来。 知道问不出更有用的信息,花匠的实力再弱,杀个玩家也不过是一铁锹的事情,苏尔遂即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花匠叫住他:“把你的东西带走。” 苏尔提着桶子往前走。 一万六做碗面打听到些情报不算亏,但白白把长寿面倒了又挺不舍。四下观望,姚知离他最近,负责来回搬运工作,看到苏尔迎面而来,居然和鬼同时后退一步。 “……”伤自尊了。 苏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只能继续目不斜视往古堡中走。 刚踏入大门,余光忽然瞥见门后站有一人,无声无息地杵在那里,双目直勾勾盯着他。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一阵后怕,苏尔也不例外,手一抖,桶里的汤洒了出去。 笑脸商人淡淡说:“地脏了,你要赔钱。” 话音未落,鬼娃娃已经出现在面前,伸手问苏尔要卡:“两千。” 苏尔把卡交出去,冷冷看了笑脸商人一眼:“碰瓷?” 没等对方说话,就要迈步离开。 笑脸商人:“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就是再多花两千,买卖也不亏。” 花匠是本事最弱的,也是最好套话的。 苏尔缓缓停步。 来副本一段时间,早就有基本的危机意识。主持人主动搭话时,绝对不是因为对你高看一眼,而是想着法子下套弄死玩家。 如今绳索已经抛出来,就看自己愿不愿意上套。 苏尔叹了口气,侧过半边身子:“什么是入场券?” 笑脸商人脸上浮现出笑容,免费分享出信息:“它可以帮你知道一切想知道的。” 明知道这是在勾起自己的好奇心,苏尔仍不免接着问了一句:“一切?” 笑脸商人颔首:“有了它,可以进入一个叫弄虚的副本。具体的等到了那里你便会知道。” 苏尔:“很危险?” 笑脸商人避开正面回应:“收获也会很大。” 鬼娃娃还回卡后,苏尔这一天再未接过任何任务,待在客房琢磨这件事。晚饭后和姚知交流,后者突然就陷入沉默。 苏尔猜测他是知道什么。 过去了好几分钟,姚知神情中夹杂着一丝疲惫:“在你之前,归坟的一个队员就是折在这个副本当中。” 苏尔猛地抬眼。 他分明记得,就在不久前,姚知才提起过除了福利场,至今没有玩家重复进入一个副本的事情发生。 姚知垂下眼:“弄虚是个很特别的副本,因为进去过的人都死了。”末了又道:“入场券一定要拿到,各个组织都在争抢去往弄虚的媒介。” 上赶着找死的事情谁都不会做,除非那个副本真的有非常大的好处。 苏尔:“哪怕知道是死局,也要入?” 姚知手指微微动了下,点了点头:“据说弄虚里,藏着能彻底脱离游戏的方法。” 饶是再淡定,苏尔此时都没能掩藏住惊讶,片刻又道:“会不会只是个陷阱,引诱玩家入局猎杀?” 进去过的玩家都死了,消息又是从何传出? 姚知:“曾经有玩家进过另一个极高难度的副本,从里面意外获知了一些线索。”在他提出质疑前补充:“纪珩和祈云也在那个副本里,想必不会有错。” 苏尔蹙着眉暗自思忖。 “明天有拍卖会,早点休息。”姚知脸上的严肃淡了些,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年纪最小。就算拿到入场券,队里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 一夜辗转反侧,偏偏黑夜漫长,迟迟无法得见阳光。莫名的压抑快要冲破临界点时,苏尔忽然耳朵一动,听见些琐碎的声音。立时跳下床,扒在窗户上往外望。 月色不亮,可以看到花园里的几道身影正在往古堡涌入,其中一个走在最后,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冲着苏尔咧着嘴一笑。 客房是相对安全之地,苏尔并未因此太过紧张,猜测外面的鬼怪同时进入古堡多半是为了拍卖会。 纷乱的思绪下,天空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大厅里阴气森森。 今日菜色很特别,多出一个长桌,上面摆放着的全是六分熟的肉块,酒杯里盛有红色黏稠的液体,让人不得不怀疑食材的选取。 玩家均有些面色不好,依次坐下。 苟宝菩姗姗来迟,几天不见,他似乎更胖了。 苏尔看着他,突然可怜起骷髅,没了皮肉也就罢了,半截身子还被拿去做投票箱。就是不知年轻时,周林均会是怎样的姿容。 鬼王主持的拍卖会没有那么多规矩,苟宝菩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似笑非笑:“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谁有想交换的东西,直接拿出来,愿意买的出价即可。” 规则听上去相当简单。 花匠最先拿出几朵之前摘下来的花:“三万。” 花瓣离了泥土的滋养,早就枯萎,单从卖相上看让人勾不起任何欲望。 果然,大厅内无人应声。 苟宝菩帮他问了一句:“不过三万而已,确定没人要?” 苏尔原先还在想这些鬼拿着赏金有什么用,在看到苟宝菩吸食一片红纸上的阴气时,明白过来多半与此有关。 “我买。”朱艳艳忽然开口。 她只有三万多的赏金,错过了恐怕会一无所获。 只不过话一出口,就看见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在对自己笑,心中陡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鬼娃娃负责刷卡,同时把花给她拿过来。 朱艳艳咽了下口水,遵照内心的预感:“钱照付,东西我不要了。” “这可不行。”主座上的苟宝菩摆手:“要保证交易双方的公平。” 朱艳艳不敢得罪他,手指才刚碰到花茎,就像是粘了胶似的拔不下来,细看茎干表面有东西在蠕动,通过吸收人体内的血液来得到新生。 正在她考虑要不要当机立断砍掉手时,花吸够了血液,主动脱离她的手。 第34节 因为失血朱艳艳脸色发白,晕乎乎地坐下。 前车之鉴,当一位瘦高男子拿出小刀片时,没人再敢应声。 “不识货的。”瘦高男子撇了撇嘴。 最后花匠买下了刀片,实现鬼怪内部的一次交易。 苏尔和姚知对视一眼,低声道:“有的东西还是值得一买。” 譬如之前完成任务老婆婆给他的娃娃,就不错。 正说着,老婆婆就拿出一个娃娃:“四十万。” 众人先后看向苏尔,在座的玩家只有他能付得起这个价,可惜苏尔是心动了一下,终究败在入场券的诱惑下。 老婆婆也不在乎没人买,哼了一声又重新揣进兜里。 在她之后开出的价格至少也是二十万起步,期间笑脸商人买下一枚奇怪的纽扣,镶嵌在自己衣服上。拍卖会快要进入尾声,苟宝菩稍稍坐直身体,把一张紫色的卡片放在桌上,视线扫过众人:“底价……六十万。” 这东西一出来,气氛便沉寂不少。 笑脸商人不怀好意地朝苏尔笑了笑,摸着头顶的小礼帽,用唇形道:入场券。 苏尔看向姚知,后者点了点头,不再迟疑直接买下来。 苟宝菩转动着紫卡,视线一扫:“这么好的东西,没人要竞个价?” 花匠讪笑一声:“无福消受。” 玩家中吕焕和候可为似乎也知道这东西,一个摇了摇头,另一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吕焕有意给苏尔一个提醒,看到姚知又闭了嘴,作为资深玩家,姚知肯定给苏尔普及过入场券。他心底里是佩服这些敢于探索的人,终究佩服归佩服,他宁愿在游戏中浑浑噩噩。 弄虚,不知多少玩家折在了里面。 候可为轻嘁一声,则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苏尔。 苏尔还记着对方想要从自己手中夺宝的心思,突然就笑了,一拳挥过去。 论武力,他自然不是候可为的对手,候可为轻轻松松接住这记拳,长腿一扫,苏尔直接被踢倒,撞在后面的桌子上。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姚知想出手阻拦时已经晚了。 “就凭你这点微末的实力,还敢搞偷袭?”候可为满目鄙夷。 谁知苏尔转而望向苟宝菩:“如果在这里和人打架,损坏了财物怎么算?” 苟宝菩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谁弄坏的谁赔。” 候可为面色一变,适才交手中,有几盘菜摔在了地上。 苏尔‘哦’了一声:“那这些……” 苟宝菩:“一人一半。” 候可为不可置信:“分明是他先出的手!” 说出来意识到愚蠢,他竟然妄想跟鬼讲道理。 苟宝菩话锋一转:“赔不起,那就留下来还债。” 候可为的余钱也就够买其中一盘菜,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其他人,没一个愿意搭理他的。恶狠狠地剜了苏尔一眼,不得已拿出一个道具抵债。 苏尔微笑:“再打一架,好不好?” 毕竟还有余额没有完。 候可为是真怕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退让一步,为自己那日的行径道歉。 苏尔想了想:“要不你送我个东西,一笔勾销。” 四目相对候可为眼神闪烁,心中霎时杀意沸腾。出了福利场,玩家间便不能再自相残杀,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与其把东西给他,不如直接把人杀了一劳永逸。 苏尔行动力比他脑子转的速度都快,一个眨眼间便躲在姚知身后,假模假样一抹脸:“他欺负我,还想要杀我。” 很假的演技,姚知却是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候可为伸手,只说了一句话:“要么交东西,要么交代在这里。” 本想撂一句狠话,念及方才苏尔的无耻行径,候可为险些气得吐血,硬生生把话憋在心里。他也是个能忍的,为了活着出去直接拿出一个小瓶子扔过去。 苏尔挑眉,这人身上的好东西还挺多。 姚知拧开瓶子,看见里面装着的黑色血液,尚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尔遂即息事宁人,再逼下去,可能就是真拼命了。 免费看了场戏,苟宝菩移开视线拍了拍手,宣告本次拍卖会圆满结束。在笑脸商人把玩家送出副本前,微笑着盯着苏尔:“红纸不错,期待与你的再会。” “……” · 再度站在‘中转站’,皆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好在就三天。”朱艳艳苦笑一声。 “是啊。”吕焕跟着感慨一声。 候可为早就灰溜溜地跑走,没加入众人的讨论。除了他,其他人似乎暂无离开的意思,包括姚知。 苏尔忍不住问:“在等什么?” “成就点。”姚知淡淡说:“听说你每去一个副本便可以获得一个。” “……这是谬论。” 余音尚在,天空中便乌云滚滚。 苏尔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下一刻便听世界提示音响起:[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卖夫证道第一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的胸牌好像变大了。 姚知了解的信息很广,指着最下面:“成就点其实是显示的。” 闻言苏尔有些惊讶地低下头,细瞧着不过是些琐碎的花纹。再看其他玩家,却都没有边缘的这层纹路。 姚知:“字无限缩小后就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沉默中,朱艳艳忽然掩着嘴笑道:“会不会日后成就点过多,你这胸牌刻不下,最后直接进化成一面盾?” 众人忍不住跟着笑出声,笑着笑着,逐渐变得僵硬。 ……真的不可能么?! 视线齐聚在苏尔身上,回忆起他在游戏中丧心病狂的行径,玩家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苏尔:别胡说,我没有,我不会! 后来: 新人玩家:快看!那人挂着盾牌在行走! 苏·行走的盾牌:…… 第30章 组队 略带诡异的气氛中,姚知率先开口:“我们还有个地方要去。” 朱艳艳:“鉴宝点?” 姚知点头。 苏尔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词,姚知解释:“游戏里得到的道具,在那里可以检测出品质。” 这时朱艳艳笑着说:“你可把候可为坑惨了。” 不过也是那人咎由自取,没料到苏尔会提前卖人情给其他玩家,导致自己反被群殴。 苏尔颇有些遗憾:“可惜没多遇见针对我的人。” 剩下些余额没花出去,否则还能再捞一笔。 再次热络起来的气氛因为他的话重新归于死寂。 吕焕憋出一句‘英雄出少年’,尔后道:“就不多耽误你们时间了,再会。” 说完摆摆手离去。 赵雪和朱艳艳也先后跟他们挥手道别。 游戏里的见面和分离很常见,久了内心里连波澜都不会起几分。 苏尔默不作声跟在姚知身后,直至到达一处椭圆形的建筑下,姚知指着凹槽部分,让他把东西放在上面。 苏尔:“不怕被抢?” 姚知:“他们没那个胆子。” 苏尔环顾四周,才发现如果有路过的玩家都会避开这里,逐渐意识到有组织的重要性。 他先是把从候可为那里得到的瓶子放进去,旁边的显示屏很快浮现出一行文字:[黑狗血,可阻挡鬼怪七秒钟内输出的伤害。] 七秒? 苏尔挑眉,也就是个喊救命的时间。 摇了摇头,转而换成娃娃,对于这东西,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冀:“如果是替死娃娃,那就赚大了。” 姚知听着好笑,除非是高难度副本,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得到替死的道具。 这次鉴定的时间比方才略长,几个呼吸后屏幕上浮现出结论:[会哭的孩子:娃娃停止啼哭前,周围人会对使用者产生无限怜爱。] 期待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苏尔面无表情把娃娃拿起来,看了眼姚知。 姚知摆手:“我对这个道具没兴趣。” 苏尔:“……以后进副本有需要随时找我。” 待他把东西收好,姚知才重新开口:“这次游戏最大的收获是入场券,回去后尽快和纪珩见上一面。” 第35节 “好。” · 大概是心理作用,回到现实世界,偶尔看外面的雾霾都比游戏中的暖阳晴天要舒服。 得知他活着回来,赵三两做东,选在了一家高档餐厅。几天不见,他又换了个新发型,一样的具备非主流特色。 苏尔没忍住:“理发师给你建议的发型?” 赵三两撇撇嘴:“独家创意。”说着还一甩头:“酷不酷?” “厉害。” 苏尔认为能做到完全不介怀他人眼光很考验心理素质。 等菜上齐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珩才开口:“顺利么?” 苏尔只介绍了福利场的规则,里面具体发生什么却没说,先挑出大家都关心的重点:“拿到了通往弄虚的入场券。” 一旁赵三两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倒了杯酒,神情有几分恍惚。过了片刻嗤笑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说是死神的敲门砖还差不多。” 初生牛犊不怕虎,苏尔毛遂自荐:“你觉得我适合去弄虚么?” 赵三两和纪珩都没说话,就只是盯着他看而已。 苏尔:“其实我一直怀疑自己有一个了不起的身世……” 他平时不是废话的人,说起疑惑来却是滔滔不绝。 赵三两觉得这孩子可能是频繁下副本,被压得转变了性格,谁料纪珩忽然道:“是不大正常。” 他的观点和昔日祝芸提出的问题一致,哪有父母出变故留下巨额遗产,家里亲戚却没愿意来走动的。 纪珩问:“一个问你借钱的都没有?” 苏尔重重点头:“没。” 这下连赵三两都觉出不对劲了。 纪珩想了想:“我会帮你查查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苏尔思忖时,赵三两缓和气氛:“动筷吧,菜都凉了。” 副本里为了节省钱没吃几口饱饭,苏尔这个不贪嘴的难得像是仓鼠一样,腮帮子就没扁下来过,他是最后一个放下碗的,擦了擦嘴表示满足。 一顿饱饭后,话题重新归在副本上,苏尔喝了口茶,有些遗憾:“其实亏了,游戏没有结算数值。” 赵三两惊讶:“都没涨?” 苏尔沉痛颔首。 所谓的福利场,就是一个巨坑。 纪珩看了他一眼:“姚知说你还没有掌握魅力值的用法。” 苏尔神情变得几分认真:“按照字面意思,该是那些脏东西会拜服在我的魅力下,但事实恰恰相反……会不会魅力值就是拉仇恨用的?” “不可能。”纪珩出言否定。 赵三两同样道:“游戏表明它能对付鬼怪,就一定能。” 苏尔举例论证:“对比其他玩家,我更容易遭到恶鬼的敌视。” 纪珩:“这是个人原因。” “……” 纪珩:“下个副本,你跟我一起。” 苏尔暗自盘算这家伙究竟有多少组队道具。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有时候下几个副本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道具,纪珩手上的道具是比其他人多不少,但达不到充裕。他要详细说明时,中途突然接了个电话,纪珩面色微微一沉:“下周六早上十点,准时在大地公园汇合。” 末了收起手机:“我还要去见个人,让赵三两送你回去。” “纪珩。”苏尔突然叫住他:“你要去见谁?” 纪珩挑眉,多管闲事可不像是苏尔的作风。 “电视上出现这种情形,通常都是一去不复返。”苏尔就事论事:“以防万一,还是留下点信息比较好。” 闻言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苏尔摸摸鼻子:“我说的不对么?” 赵三两冲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 · 周六,阳光非常好。 大地公园有着很长一段历史,四周的墙面又脏又破,园内单种植着一些普通的树木,树下长椅落满灰尘。平日里除了来晨练的老年人,基本看不到什么人。 一群聚集在门口的年轻人此时就显得特别显眼。 苏尔看了看表,确定自己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苏尔。”有人带着不确定叫了他一声。 苏尔寻声望过去,就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冲自己笑。 “我看过你在新手场的表现。”那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我姓卫,卫骏。” 苏尔和他虚握一下,不经意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卫骏并不介怀,恰好这时,纪珩从出租车上下来。 卫骏:“没开车?” “麻烦。”纪珩视线一扫,确定人都来得差不多,和苏尔说明情况:“这次大家要下的是同一个副本。” 苏尔有些惊讶,周围至少有十来个人。 “会用团体道具。”纪珩道:“很稀少,目前玩家里就卫骏有一个。” 卫骏笑了下:“门口显眼,进去说。” 实际上纪珩差不多已经边走边告知完,说白了,此次进游戏的目的只有一个,各个组织联合起来探究魅力值的用处。 卫骏:“来得都是如今魅力值最高的,不过没一个超过20。” 目前已知的玩家里,苏尔可谓是一马当先,只是他本人不觉得这是值得赞美的事情。 一位女士笑着开口:“你做了一件好事。” 苏尔一怔。 “能多出一种办法对付鬼,本身就是好事。” 苏尔:“双刃剑而已。魅力值掉到1,也可能会造成死亡。” 女士摇头,和身边说:“这孩子学辩证法学魔怔了。” “……” 多的话没再交流,卫骏拿出一个罗盘,找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让众人依次滴进去一滴血。 传送过程很稳,苏尔并未感觉到不适,比上次吃青果好了不知凡几,几个眨眼间便已身处另一个世界。 卫骏提供的道具,是以众人也把他放在一个主导者的地位,暂时由他掌握主动权。 原本卫骏给人的感觉挺阳光,进副本后突然变得沉稳,嘴角微微朝下,瞧着不好接触。 “从未有过十几人进副本全员生还的例子,”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遇到危险死就死了,但如果想拉着别人下水,就算活着出来,我也会想办法弄死你。” 最后又冷冷补充一句:“这条规则也适用于我。”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过去一会儿,纪珩反而十分平静地扮演唱红脸的角色:“大家齐心协力,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从默契度上看,苏尔猜测他们现实中不但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进副本的第一件事通常是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次明显是省事了,他们正处在半山坡的阶梯上。山势险峻,两旁又无凭栏,朝下望一阵眩晕。 “那里有人。”苏尔抬起头,指了指某个不起眼的石头旁。 众人寻着那道人影,又往上走了一段阶梯,终于看清了全貌。 此人坐在小马扎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破旧衣裳,很瘦,眼睛是琥珀色的。 “大家好,欢迎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他的声音很温和,远胜山间的清风:“我是本场的主持人,神算子。” 玩家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认知,主持人看着越是无害,越是危险,是以根本无人愿意靠近。 神算子微笑地望着他们,招招手:“来,排队算命,谁先?”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纪珩主动走上前。 神算子看了看他的手相:“你的人生中有三次劫难,五天后将迎来生死劫。” 纪珩面色不变,退到一边。 卫骏在他之后伸出手,神算子摇头:“命里灾煞将至,三日后会溺亡。” 轮到一名女玩家,神算子只看了一眼,便说:“印堂发黑,将在某个夜晚死无全尸。” 女玩家深吸一口气,把位置让出来。 神算子依次批命,到了苏尔时,摇头:“阴气重,孤辰寡宿难婚嫁,你都占齐了。凡相好者,必定命数断绝死于非命。” 所有人中,没一个好结果。 这时神算子神秘一笑:“想要改命,各位便要在天黑前赶到山顶的一座寺庙当中。” 现在天色已晚,玩家们看了看头顶很长一截路程,不敢耽搁准备往上爬。 苏尔忽然道:“我这个其实不改也行。” 在众多道目光中,他镇定开口:“总结下来不就是克夫,这命有什么好改的?” 跟自己稍微有些关系的周林均早就死透了。 身边纪珩若有所思:“有道理。” 第36节 神算子笑容一僵,一把抓过苏尔的手,左手掐指,眉间拢起沟壑:“不对啊……” 按照规则每个玩家都该是死于非命的命格,这样游戏才能继续下去,为什么此人会是例外? 且以男子之身,如何得来的克夫命?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早知道有好处,当初我们两个就一起嫁了。 纪珩:…… 第31章 魅力值 主持人众多,显然苏尔的所作所为还没传到神算子这边。 神算子松开手,佯装苦思冥想,稍顷才道:“的确,你没有必要去。不如留在这里等结果?” 话说的真假难辨,苏尔在他面上也看不出丝毫端倪。但从常识判断,被留在山间过夜,可以说已经离死神近了一步,于是毫不犹豫选择跟着大部队。 神算子未曾过多干预苏尔的决定,尽职尽责做着提示:“山里天黑早,大家还是快些赶路的好。” 他本人则并未跟上去,冲着玩家的背影挥了挥袖子。 阶梯经过日晒雨淋,很多出现断层。为防扭着脚,玩家均是低头看路,小心翼翼前行。等到走出足够远的一段距离,卫骏才缓缓开口:“有些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主持人负责告知通关条件,便坐视玩家自生自灭,偶尔兴趣来了,会在暗处推波助澜一把。 神算子和他们遇见过的绝大多数主持人都不同,甚至像是游戏的一个主要参与者。 “小心为上。”纪珩淡淡道:“别忘了主要目的。” 卫骏闭了闭眼,嘱咐众人:“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首先确保苏尔的生存。” 观周围人面色各异,突然被点名,苏尔有些不适应。 卫骏话说的直白:“你的魅力值最高,远超旁人,会是很好的突破口。” 苏尔突然有些佩服这些玩家,为了在和鬼怪的对抗中掌握主动权,一次次拿着命来冒险。 “咳咳。” 落后他几步的矮个子男人名叫曹乐道,瞄见苏尔面上浮现出的敬佩,尴尬地咳嗽两声:“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苏尔一怔。 曹乐道苦笑:“我没多大本事,迟早得在游戏里出事。队里提出的条件是只要下这次副本,无论死活,都会给我家人一笔钱。” 好几人都是类似的原因。 卫骏佐证这种说法:“几个大组织各派出一名成员,合作前提是但凡我们中有一个活着出去,必须要把发现全数告知他们。” 苏尔忍不住看向纪珩,自己来之前怎么没听说队伍里会给福利? 纪珩淡定道:“归坟人少,谁有时间谁来。” “……” 事实证明,精英路线也不是好走的。 攀登阶梯很费力气,行至半途中,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绵绵小雨。如此一来,山路更加不好走,众人也不敢为了节省力气停下休息,有人苦中作乐打趣:“腿都酸了,别等会儿遇到脏东西跑都跑不动。” “你们看!”就在这时,曹乐道有些惊喜地站在旁边的一块石头往上看:“快到了!” 他话音一落,顿时有两三人踮了下脚尖望去,果真瞧见烟雨笼罩的雾气当中,庙的轮廓若隐若现。 有了前行的目标,大家下意识脚程加快,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真正站在庙门前,哑然无语。 “这庙……”苏尔沉吟了一下:“是不是有些破败了?” 一句话道出众人心声。 按照那神算子的说法,这里是可以改变命数之地,故而在他们潜意识里认为会是很威严的寺庙。哪知面前的小破庙不知多少年没有修葺过,四周杂草丛生,风一吹,陈旧的木门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眼下天快黑了,风又有变大的趋势,对他们而言,明知面前的庙有问题,也只有进去看看的一条路。 曹乐道:“有没有人想方便一下?” 天黑前解决生理问题是最合适的,接下来的一夜,不可能会有人冒险出来方便。 “忍忍吧。”卫骏阻止他:“这山里的脏东西恐怕不少。” 有几人跟着点头。曹乐道灵值低感觉不到,他们却感觉到了……前方的山林里时不时会侵袭而来一股冷气。 什么都没命重要,曹乐道最终还是选择一起进了庙。 风的劲道愈发猛烈,靠门的玩家关上门,往前挪动了一些。 咚咚! 狂风打在门上,像是不速之客在砸门。 纪珩走动着观察庙里面的一切,苏尔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样学样地细细打量。大概是他经验浅薄,除了看见屋顶上的蜘蛛网有些脏,什么都瞧不出来。 纪珩余光瞄见苏尔的表情,抬起手:“你看那边,有鬼。” 苏尔觉得他在把自己当小孩子逗,微微撇了撇嘴。 一旁卫骏忍不住看向纪珩,似乎想不到这人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纪珩:“我认真的。” 苏尔迟疑一瞬,最先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人。头戴方巾,嘴唇苍白,从穿戴就能看出几分落魄。 突然冒出来的身影把大家吓了一跳! 曹乐道本身就忍着没去上厕所,这会儿离得最近,是真正差点要吓到失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书生像是看不见他们一般,背着双手在原地打转,口中念念有词。 “你好。” 主动与他搭话的是个叫宋佳月的女玩家,她并不想做出头鸟,无奈神算子批命自己将在某个夜晚死于非命。谁知道‘某个夜晚’会不会就是今晚,是以只能尽全力的收集信息,改变副本定下的命数。 书生开始没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过一会儿却是突然凑近,惊得宋佳月呼吸一紧。 “命可改乎?” 宋佳月不敢给出太肯定的答案,只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书生一把推开她,力道奇大,身后的人来不及扶,宋佳月背重重摔在墙上,闷哼一声,捂住半边发麻的肩膀,也不敢大呼小叫。 苏尔也不知是什么运气,离得最远却眼睁睁看着那书生疾步朝自己走来。 “命可改乎?” 书生的语气比适才更加暴躁,长衫随着他迈步呼呼作响。 不懂就反问,苏尔:“你觉得呢?” 书生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视线突然又放到其他人身上,满眼地鄙夷:“没一个好命的!” 纪珩便是在这时开口:“我们是专程来此处寻找改命之法。” 书生眼珠一转,一口应下:“可!” 干脆利落的回答令人心下难安。 “不过要先做一件事,”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书生很快提出自己的条件:“密林中有一只白狐所化的精怪,你们得先帮我把它杀了。” 苏尔:“你和白狐有仇?” 刚问完,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 书生一脸愤懑:“算命的说我在二十岁那年会死于桃花煞,为了避煞,我自小不敢与女子过多接触。哪知白狐狡诈,装扮成男子与我一同去科考,半路设计我解下护身玉佩,又要了我的命!” 苏尔:“你也说了白狐狡诈,如果我们没能杀了它……” 书生冷冷一笑,一脚踹开地面的杂草,依稀可见一片森白,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残骸。中间有一块凸起的部分,苏尔定睛一看,确定是人的头颅。 原本还挺同情书生的遭遇,这会儿再次意识到鬼就是鬼,在副本中对它们滥用怜悯心是大忌。 书生阴测测道:“天亮前,白狐不死,死得就你们。” 靠墙的地方,宋佳月可以确定肩膀肯定是一片青紫,忍着疼问:“白狐可有什么弱点?” 书生:“当然是怕我那开过光的玉佩。”说着怒容再现:“当初若不是我轻信于妖,解下那枚玉佩,它奈何不了我!” 宋佳月连忙问:“玉佩在哪里?” 书生不耐烦挥手:“估计掉在树林当中。” 山林面积何其广袤,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明显是不想道出实情。书生一面想报仇,一面又想杀人。如今,后者占据了上风。 主动权不在玩家手里,听之任之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几个被预言会最早死亡的人联合起来,准备去附近寻找。 纪珩的名声在玩家间传得很广,出发前宋佳月望着他:“如果你能随我们一道去,东西找到了就归你。” 这玉佩听上去有很大可能是个道具。 话说完她心里也是十分忐忑,不知道道具对纪珩的诱惑有没有达到让他出门冒险的可能。 纪珩没立刻回答,在她的局促不安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眼见雨势有渐缓的趋势,缓缓开口:“半个小时,找不到我会回来。” 苏尔本欲一道,纪珩冲他微微摇头,暗示其留在这里。 和鬼共处一庙绝对不是愉悦的体验,庙中又湿又冷,好在留下的还有六人,多少不至于太害怕。 书生又开始自言自语踱步,玩家不敢交流太过,担心吸引他的注意。 度日如年中,外面终于重新传来声音,卫骏眼尖,不知看到什么连忙走去门口,帮着把一名玩家抬进庙里。 “曹乐道?”苏尔走过去,拢了拢杂草聚在一起防潮,让他躺在上面:“怎么弄成这样?” 从外表看,根本瞧不出伤,但曹乐道肉眼可见比之前瘦了不少,武力值更是下降一大半。 宋佳月摇头:“密林里起了雾气,待雾气散开人就倒下了。” 怕是白狐见他们人多,选择分而击之。 纪珩沉吟道:“看不到真身,对付起来不容易。” 第37节 “一群废物。”书生幸灾乐祸,语气却是恶狠狠的:“我这里不收留废物。” 瘦长的手指对准昏迷不醒的曹乐道:“把他扔出去!” 宋佳月:“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天亮前我们必定会再想办法去……” 书生打断她:“要么把人扔出去,要么你跟着一起滚。” 鬼要人命,是说不通道理的。 宋佳月本身武力值已经突破临界点,但对付书生远远不够,便把目光先后放在纪珩和卫骏身上,二人微微点头。下一秒,和她一道同时出手。 在无渡的副本里,苏尔亲眼见证过纪珩灭杀一只拔舌鬼。这书生明显要难对付很多,集三人之力,还能坚持做缠斗。 纪珩中途看了苏尔一眼:“我们尽量把时间延长一些,你把握机会。” 书生见他还有空说话,被激怒,所有的攻势几乎朝纪珩一人而来。 苏尔很快就明白过来纪珩的意思,现在是一个试验如何利用魅力值的好时机。 鬼越战越勇,人的体力则有限,时间线一拉长,纪珩等人就落了下风。 “最多两分钟。”卫骏低吼一声。 苏尔定下心来,奈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又不甘心就此一无所获,试着冒风险靠近,想看看会不会有其他感受。 “一分钟!”卫骏道:“实力弱的全都靠门口站,情况不对就往密林跑。” 密林有白狐,书生应该不敢靠近,否则也不会怂恿他们去报仇。只不过那里也是龙潭虎穴,能不能活下来看个人造化。 唯有苏尔一直紧盯书生不断靠近,发现一旦自己对他起了杀心,血液里似乎有种力量在叫嚣。 苏尔试着挥了挥拳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点。冷不丁苟宝菩笑呵呵的圆脸浮现在脑海中,苏尔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书生周围非常冷,冷得刺骨。 大脑并未因为寒冷便停止思考,和苟宝菩交易的场景重现,隐约记起对方在买下红纸时说过很满意上面的阴气。苏尔眼中瞬间绽放出亮芒,大声道:“帮我按住了!我要吸他!” 宋佳月被这一嗓子的内容吓到,险些失手重伤。 咬了咬牙,坚持配合纪珩和卫骏的动作,把书生往墙角逼。 纪珩看了其他二人一眼:“用道具。” 宋佳月掏出一张符,她一共就两个道具,此刻心都在滴血,卫骏则是拽下脖子上的桃木小剑,至于纪珩,同样用的是符。 三个道具齐上,才勉强定住书生一时半刻。 苏尔毫不迟疑冲过来,顺从心底里的想法,隔着一尺之距,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十分延长,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肺活量能够做到。 书生感觉到体内的阴气在源源不断流失,脸上皮逐渐干瘪,像是被强行拔出泥土的大树,生机溃散。不由颤抖地开口:“住,住嘴……” 这一刻,他又回想起当日被狐狸精吸干的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书生: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用经历两次被吸的命运! 第32章 潜伏者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眼瞧着不久前还得意洋洋的书生顷刻间变得一脸灰败,身似没发育完全的竹竿,任谁都能轻易折断,玩家看苏尔的目光明显变了。 魅力值三个字听着不大正经,发挥出的效果原来能如此可怕。 作为被关注的中心,苏尔心中开始时的惊喜很快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出的担忧。 ……电击器。 看到魅力值发挥出的效果后,苏尔第一时间就想起电击器也有类似吸收鬼怪生命力的作用。初入副本时,他曾使用过电击器,魅力值也是在这之后被游戏发布。 若说毫无瓜葛,未免太巧合了些。 苏尔皱眉,莫非自己的本体其实就是个电击器转世?毕竟白狐都能化精怪,电击器为什么不可以? “嘶——” 阴气离体,书生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声,偏移的一丝注意力迅速回归,苏尔摇头甩开不切实际的想法。 “留口气。”纪珩轻声提醒一句。 即便他不说,苏尔也已经快到达极限。他现在看东西都有些晕眩,血液似乎也在发凉。 搓了搓冰凉的脸颊,长松一口气,苏尔的神情瞧着十分疲惫。 纪珩:“身体上有没有不适?” 苏尔摇头:“只要掌握一个度就好。” 宋佳月惊奇不定地在他身边打转:“被吸食的阴气都去了哪里?”片刻又蹙了蹙眉:“会不会堆积在体内造成伤害?” 苏尔摇头,实话实说:“目前没什么感觉。说起来吮吸时伴着稍许微甜,入口即化,败在后劲略大,像是吃了一道失败醉蟹,本该香中带甜,却掺杂了几分不该有的腥味。” “……” 宋佳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水平不去参加美食节目真是屈才了。 卫骏理智分析:“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不大,副本中还有几个能被阴灵附体的玩家,一样活得很好。” 魅力值大约只是单纯对付鬼怪的方式,但有一个极限,超过了便是自讨苦吃。 “可惜……”一位目瞪口呆的玩家回过神,叹道:“通常鬼怪都不会太弱,单靠一个人恐怕成不了事。” 卫骏眼光长远:“他如今魅力值不过69,还有成长空间,哪怕就现在来说,也会是一个很好的辅助。” 那玩家闻言失笑……哪里是很好的辅助,分明是最强辅助。 队友打怪,苏尔躲在暗处负责吸食阴气就好,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削弱鬼怪实力。 此刻书生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要反击又提不起力气,好半晌稍缓过来一些。卫骏没多给他喘息的机会,抓住领子向上一拎,书生站不稳,只能像个弱鸡崽似的在他手下晃动。 “说说看,如何才能改命?” 书生恶意满满一笑:“我快被吸成人干,没能力再帮你们改。” 卫骏没拆穿他的谎言,指了指苏尔的方向:“想再来一回?” 书生倒也不蠢,看出苏尔已经到达极限,短时间内无法做什么,当即出言挑衅:“试试看。” 需要套话,直接弄死肯定是不行。卫骏松开手寻思时,苏尔突然开口:“我瞧着他也没多厉害,哪里能逆天改命?不如带到密林里去,交给白狐,让白狐再吸死他一次。” “……”虽说是一个阵营,但庙里的男同胞想了想那个画面,下意识轻吸一口气。 老话说的好,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让他们历经三次这样的磨难,倒不如早早魂飞魄散,也算寻求个解脱。 书生哇哇怪叫几声,双目瞪得滚圆,恨不得将苏尔千刀万剐了:“竖子!” 苏尔蹲在他面前,声音又轻又柔:“最后一次机会。” 皮肤干瘪后几乎看不出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面色很难看,书生怀恨在心,快速思考如何能坑上此人一把。纪珩离得不近,不过一眼就看出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走过去直接动用武力提要求:“十声内,我要听到答案。” 他计时的速度很快,中间未有任何停顿。 在谋略方面书生绝对谈不上过人,否则也不会被白狐设计,当纪珩数到‘1’时,终是屈服道:“我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的运势,你们几乎个个有血光之灾。” 缓了缓,颇为不情不愿说:“或许当年为我批命的大师可以做到。” “那人还活着?” 书生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眼看纪珩面色不善,识时务补充:“大师应该寿数未尽。” 纪珩:“他人在哪里?” 书生:“山下便是天机城,大师自称天一卦,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行。”说到这里诡异一笑:“不过不是谁都能见到他的……大师与我父亲有旧,你们带着那枚玉佩去,事情才能有转机。” 这次不带任何诓骗,但杀心不减。 纪珩看出他的盘算,没计较直接站起身。 各自心怀鬼胎,书生主动道:“玉佩就在东边树林的河道旁。白狐当初把秽物泼洒在我身上,匡我去那里清洗。” 一旁宋佳月暗骂书生奸猾,之前还说不记得把玉佩丢在哪里,转眼就改变说辞。等到信息都问得差不多,迫不及待指着书生插话道:“怎么处理?” 纪珩看向苏尔,后者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望着书生缓缓开口:“算命的说你二十岁会有桃花煞,如今你已经是永远的二十岁……先是白狐,再是我,日后不知道还会有谁……” 书生身子重重一震。 苏尔看向纪珩:“帮他解脱吧。” ——完全是吸完不认人的典型。 纪珩倒没想到苏尔会这么干脆利落:“想好了?” 苏尔点头,破庙里白骨累累,书生死得倒霉凄惨,但也没少害过人,留下是个祸患。 书生自不会坐以待毙,临了反扑,冲昏迷的曹乐道而去……目的很明确,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捎带上一个!离得最近的宋佳月来不及捞人,只能一脚把曹乐道踹开,书生扑了个空,未来得及二次攻击,便被纪珩和卫骏合力灭杀。 书生倒在地上,眼中流露出的怨毒近乎实质化,他最后盯着的是苏尔的方向,过了片刻眼珠化为两滩水,留下一地发青的白骨。同曾经枉死在破庙里的骨头堆在一起,不免让人心绪复杂。 纪珩不多耽误,准备出去寻找玉佩,靠门叫李骊的玩家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些不安:“还是白天去比较稳妥。” 纪珩淡淡道:“以往白狐不进庙,多半是顾虑书生。” 如今书生一去,庙里便绝非安全之地。 受这句话的影响,此刻外面的树叶婆娑听在李骊耳中都像是脚步声,下意识离门远了一些。 纪珩把话说得明白:“出去和留下都有一半可能碰上白狐,怎么选你们自己看。” 这就是纯粹的碰运气,但书生死前都不忘把他们往密林引,出去碰到的机率或许会略高。 李骊咽了下口水:“白狐和书生化鬼后的实力或许相差不大,如果我们联手……” “没那个可能。”不等纪珩说话,之前去过密林的宋佳月便道:“白狐擅长隐匿,又可以化形,对付起来绝对不容易。” 纪珩点点头,算是认同。 数名玩家表态愿意去密林,盘算跟着纪珩可能要安全些,再者,那玉佩不知散落在河道哪里,说不准还有捡到的机会。 选择留下的人有一大半。 第38节 苏尔是准备和纪珩一道出去的,正要推开门,纪珩忽然把他往身边一拉,摇了摇头。 待他退后几步,纪珩才上前一步把门推开,涌进来的除了狂风,还有白色的长发。细长的发丝舞动,仿佛随时会轻易搅碎一个人的脖颈。 站在门外的女子堪称绝代佳人,睫毛很长,雨珠滴落在上面,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她笑得时候,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气,瞬间令人昏昏沉沉。慢悠悠朝着纪珩盈盈一拜:“奴家……苏媚。” 出奇的是,在她说完名字后,玩家反而清醒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苏尔那里瞄去。 苏媚朝远处招了招手,密林里跑出一只小野狐,嘴里叼着个玉佩。玉佩上的气息令妖不适,她蹙了下眉,挥挥袖子,野狐离苏媚的距离瞬间远了些。 “这东西可以送给公子做见面礼。” 话是对着纪珩说的,余光瞄见角落昏迷不醒的曹乐道,有些遗憾之前没有能吸收完此人全部的阳气。 纪珩看了她一眼:“条件。” 苏媚捂着嘴浅笑:“我可以不对诸位动手,作为报酬,你们要想办法带我入城。” 书生死后变鬼都不讲人性,更何况是白狐,真把她带入城,绝对后患无穷。 苏媚看出他们的顾虑,娇笑道:“天机城高人无数,万一我有个歹心,随便高喊一声,立刻会有道士将我伏诛。” 这时卫骏走过来冷笑:“作为领你进城的人,我们也会被连累。” 苏媚:“互相制衡,彼此都放心。” 卫骏手中已经多出一张符,显然不准备按她的套路来。 苏媚不紧不慢道:“庙里可不单单只有你们的人。” 视线从一张张玩家的脸上扫过,她的语气有几分嘲讽:“你能确定身边人都是同伴?” 此话一出,众人的面色多少有些变化,紧接着条件反射和周围人拉开些距离。书生还在时,有好几人去过密林,至于回来的是人是妖,谁能保证? 当然其中也不乏挑拨离间的可能,只是谁也赌不起。 苏媚见状笑道:“我还有一位好姐姐,就在你们当中。”说着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卫骏是感觉不出玩家间有异常,妖狐不同于鬼怪,十分擅长遮掩气息。 他看向纪珩,后者低着头没说话,不知在考虑什么。 苏媚也不急,等着他们做决定。几个呼吸后,目光骤然朝某处望去,发现苏尔一直盯着自己,十分妖娆地扭扭腰身:“这么瞧着奴家作甚?” “实不相瞒我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世,”苏尔认真道:“介不介意滴血认亲?” “……” 苏尔:“说不定除了好姐姐,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呢?” 苏媚只觉得这人是失了智。 另一边卫骏朝纪珩靠近一步,神情复杂:“他的生物老师是谁?” 纪珩笑了笑,不说话。其实辨别有没有妖物混入不难,只要苏尔这个人形鉴鬼仪挨个吸一口。可惜和书生的较量中,对方还没缓过来。现下若能拖延时间,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中。 微微侧过身,纪珩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心思各异的玩家……想必此刻混在其中的那只白狐会更加慌张。 作者有话要说: 全程目睹书生被吸过程,潜伏者·白狐:他究竟是人类中的奸细,还是妖怪中的叛徒?! 苏尔: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三考生。 第33章 变革前奏 狐惑人心,苏媚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用手段挑动人类互相猜忌,再自相残杀。 眼下目睹众人相互防备,站在庙外看得是津津有味,过于明亮的双眸让这份美丽绽放的更加生动。 预计还有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苏尔转过身看向纪珩:“你教过我,不要被规则束缚。” 无渡的副本里,所有玩家都在苦熬时间,只有纪珩用简单暴力的方式把投票时间往前拉。如今苏尔现学现卖,力求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的视线首先望向最右边的宋佳月:“三长一短……” 宋佳月愣了一下:“选最短?” 苏尔又望向她旁边的人:“三短一长……” 李骊:“……选最长。” 苏尔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下一个:“两长两短……” “哈?”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选择题的口诀,避免误伤,苏尔又问:“五年高考,三年什么?” 那人眉宇中的疑惑依旧没散去:“啊?” 几乎是疑问语气道出的刹那,便听临近的一位玩家暴喝一声:“杀!” 卫骏是最快出手的,慢他一步的宋佳月也丝毫不带含糊,还有一名男子更是心神一颤,直接扔出了道具。 经验丰富的玩家最懂得抓住时机,一切发生的太快,哪怕是苏尔,都未料到他们会如此果决。 场面混乱,苏尔很快明白过来,对付精怪最好的办法便是出其不意。 其实卫骏还是留了一手的,毕竟前后不过几秒,说不准这人只是脑子一卡壳导致没回答上来。不过明面上动作却看着十分狠辣,杀招将至,门外苏媚失声喊道:“姐姐小心!” “蠢货。”被围攻的白狐彻底放弃伪装,暴露出一条粗长的狐尾,目中杀机迸现。 苏尔实力不够,唯一能做的便是躲远点别碍事。他在动物园见过狐狸,有一种得天独厚的精致,但狐妖绝非想象中的美丽柔软,尾巴上的每一根毛如同钢针,人如果被扫中,绝对能当场断成两截。 纪珩在门口拦着苏媚,分不出心神保他。 两边都在斗,避免被殃及,苏尔躲闪的尚算灵活。然而那只被拆穿身份的白狐似乎恨上了他,屡屡想要突破重围弄死苏尔。 “我是招谁惹谁了?” 苏尔被逼得连连后退,玩家再厉害,能和鬼抗衡的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两只狡猾的精怪,这个时候无人能出手相助。快要到角落避无可避时,他突然大喊一声:“先杀妹妹,妹妹长得更祸国殃民!” 卫骏朝他看了一眼,给宋佳月使了个眼色,后者撤出战斗圈开始攻击苏媚。卫骏故意拿出一个道具,装出准备要使用的样子。 白狐一看攻击自己的人数变少,又瞧着他手里的那张符。竟是尾巴一甩,趁双方距离被拉开,重新化为原形,瞬间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消失在密林当中。 “多么感人肺腑的‘姐妹情’!”苏尔故作感慨。 苏媚一看姐姐跑了,又瞧着自己被人围攻,不复之前的冷静。 苏尔没有理会战局如何,冲到门口把小野狐嘴里的玉佩抢过来,如他所料,这小野狐未开灵智,只是下意识臣服在更为强大的同类面前,才会听从白狐指挥。 苏媚想开口让它逃跑时,已经晚了。 “你这个混蛋!”被重伤的前一秒,她看苏尔的目光和书生死前无二,凶狠怨毒。 苏尔喉头一动,提醒道:“打你的不是我。” 苏媚似乎恨透了他:“我便是做鬼……” 狠话未放完,便被纪珩打断:“暂时做不了。”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她腰腹部一划,黑红色的血液流淌出,苏媚再也支撑不住,化为原形。 这血难以想象的腥臭,苏尔甚至有种反胃的感觉。 纪珩解释:“精怪的修行多是靠吞噬同类或食人阳气,血液也是极其脏臭。”顿了顿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小白狐:“不是想要去天机城,如你所愿。” 体内阴气大肆流失,现在跑去天机城等于找死,打了个哆嗦的同时,苏媚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了。 苏尔忽然道:“被白狐伪装的那人现在会在哪里?” 话一出口,众人多少沉默了一下。 纪珩微微摇了摇头,苏尔便知道是凶多吉少。 卫骏对失踪的人有些印象,叫李天,是除苏尔外队伍里年纪最小的。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有谁记得神算子关于李天的预言?” 众人面面相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这次来得玩家多,谁会费心去注意其他人的测算结果。 宋佳月讪笑一声,指着苏尔:“我就记得他的命数。” 有玩家很快附和着点头:“我也是。” “……” 苏尔看向纪珩,后者没让人失望,缓缓道:“凄风苦雨,死无葬身之地。” 苏媚化为原形后,仍不忘口吐人言讥讽:“嚯!还挺准!” 闻言宋佳月想上前给她一脚,出于天生对脏东西的一丝畏惧,又忍住了。 天机城肯定是要去的,宋佳月望着还没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曹乐道:“他怎么办?” 卫骏闭了闭眼:“天亮后到城里找个地方把人安置好,剩下的就要看个人造化。” 照曹乐道现在的状态,即便醒来,也会十分虚弱。日常可以帮着照料一下,真碰上危险谁会舍己为人? 苏尔也没多说,能做得只是祈祷曹乐道能有像白燕在无渡中那般的好运,全程躺赢。 夜晚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过去,有苏媚在,大家说话带有顾虑。苏尔本来想阖眼休息,一直被仇恨的目光注视难免不舒服,最后索性砸晕了苏媚,稍稍安心地靠在一处小憩。 李骊目睹他的凶残行径,忍不住问:“你不怕么?” 苏尔睁开困倦的双眼,想了想说:“我有更害怕的。” 他真正恐惧的是无法为父母逝去感到伤悲,这不叫情感缺失,几乎可以说是丧失人性。至少在记忆里,父母从未苛待于自己。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探究的秘密,李骊抱歉地笑了笑。 这时宋佳月忽然道:“我听万亿说过你的事情。” 万亿? 苏尔睡意消散了些。 宋佳月:“我们是一个组织的。” 苏尔挑眉,看来问世的整体实力很强,至少目前碰到过的沉江北和万亿,都挺厉害。 宋佳月:“你的通关方法很特别。” 其他玩家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对苏尔也很是好奇,当然主要是对他如何获得成就点感兴趣。 第39节 苏尔淡淡道:“政治老师常说要善于抓住事物的本质。你认为游戏的本质是什么?” “恐惧?死亡?” 宋佳月一连给出几个答案,苏尔俱是摇头。 这会儿就连卫骏都抬眼朝他看去。 苏尔正色道:“是尺度,尺度一定要大。” “……” 苏尔:“别忘了《七天七夜》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的,就是超标的情色描写。” 宋佳月迟疑道:“是……这样么?” 曾经有很多玩家试图调查过《七天七夜》这本书,其中不乏在现实里有大背景的,但均是一无所获。她想要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会儿苏尔彻底没了睡意,感兴趣地望着其他人:“谁看过这本书?” 均是摇头。 宋佳月:“你怎么能确定书是因为尺度超标被封?” 反问能回答一切问题,苏尔理直气壮:“你又有什么证据确定不是这个原因?” “……” 其实苏尔也挺奇怪,就像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七天七夜》这本书,记忆从一开始便告知他这是河蟹文。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苏尔指了指胸牌:“上面的成就点就是最好的说明。” 紧接着开始充分举例论证,尤其是鬼王周林均,被拖出来鞭尸数回,苏尔绘声绘色地描述冥婚的好处。 玩家面色惊疑不定时,作为少数保持清醒的人,卫骏低声问纪珩:“这算不算是在洗脑?” 乍一听结果肯定没几个人相信,循序渐进的举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纪珩很早之前就发现苏尔对游戏的认知可能存在偏差,食指放在唇中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卫骏不要去点破,至少目前来说,这种认知有利于帮助苏尔渐缓压力。 卫骏若有所思:“不如我们把这点修改加工一下,放在宣传册里?” 纪珩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卫骏:“有些新玩家一听到和恐怖元素沾边的东西,害怕的甚至不能思考。如此一来,说不定能提高他们的生存机率。” 不过措辞一定要谨慎,既要让玩家保持敬畏,又不能太浪以至于翻车。 纪珩轻轻摇了摇头,对这种新鲜的念头不予置评。 天蒙蒙亮时,玩家们各自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雨后放晴,外面的空气非常好。苏媚化为原形后,最后一点美貌的优势也没了,只留下受伤后难闻的气味,这会儿接触到清晰的空气,大家不免多做了几次深呼吸。 两个玩家抬着曹乐道,纪珩负责拎着受伤的白狐,准备到城里卖个好价钱。 下山时,卫骏单独和苏尔走在最后面,讨论着宣传册编订一事:“历史都有正史野史一说,我们也可以合作编撰一个宣传册2.0。” 至于要不要借鉴,能借鉴几分,全看玩家自己掂量。 苏尔:“随便,但出版人不要写我的名字。” 卫骏:“为什么?” 他可是主要素材来源。 苏尔幽幽道:“做好事不该留名。” 毕竟在玩家眼中,最后看到的可能不是正史,也不是野史,而是自己的艳史。 作者有话要说: 一代艳后苏尔:深藏功与名。 第34章 神棍 昨日才攀了许久山路,武力值略低一些的玩家下山时感觉到腿有些酸疼。雨后道路泥泞,鞋子接触地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很好地掩盖住苏尔同卫骏的交流。 任何时候白狐都未曾放弃一丁点逃脱的可能,中途还试图咬烂舌头自残装死,只是无论她使出什么花招,纪珩一律无视,专心走脚下的路。 “我想要如厕。”说话时鲜血滴落在脖颈的绒毛处,印出几朵血梅,瞧着好不可怜。 妖怪缺的是人性,不是羞耻心。见纪珩不搭理,白狐竟是直接在半空中尿了。 纪珩皱了下眉,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苏媚心中一喜,想要一鼓作气挣脱逃跑。 想法很好,可惜纪珩没给她这个机会,很快一只胳膊朝前,把白狐提溜在半空中,同身体保持一定距离。 企图落空,白狐露出锋利的牙齿,喉咙里挤出一阵怪音。又试图伸出一只利爪去挠他,奈何被这样提着,身体无法保持协调,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一通毫无章法地乱蹬。 目睹这一幕,卫骏开展现场教育:“你瞧!妖就是妖,尽可能避开,不要被它们表现出的任何姿态欺骗。”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苏尔突然就想到电视剧里一本正经的道士,附和着严肃点了点头。 快走到半山腰时,冷不丁开口问前方的纪珩:“你觉得呢?” 纪珩给出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万物平等。” 语毕转过身在苏尔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作补充:“我不信人,也不信妖。” 四舍五入,对待不同的物种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 在山上时,勉强能远远地瞧一眼远处的繁华,等到真正循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才发现这天机城比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几乎是一进城,便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周围来往的行人皆是穿着宽松的长袍,头发规规矩矩地束着,与之相比,他们像是个异类。 “是妖人么?” 第一声嘀咕传出后,类似的议论就像是烧沸了的开水,越来越强烈。 纪珩从容地走到前方,拎起手中的白狐:“我们是下山历练的修道人,为了抓住作恶狐妖,不惜按照狐妖的喜好打扮,辛苦潜伏了数月。” 说罢眼神一凛,命令白狐开口。 苏媚很想反驳她的审美没有问题,但却选择紧紧闭住嘴。 纪珩手下用力,突然就笑了:“不说话,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苏媚颤颤巍巍道:“奴,奴家……” 刚一开口,香风阵阵,瞬间有几个围观的男人心神一阵激荡。 纪珩在伤口处轻轻一按,苏媚疼得惨叫一声,不得已收了魅术。 适才被迷惑的人清醒过来:“能口吐人言!果然是妖!” 这个世界的人信命又畏惧妖魔,一些有名望的大师甚至地位非常崇高。证实白狐是妖后,那些怀疑的目光变成敬仰。 纪珩淡淡道:“师父说要日行一善,我们会寻一有缘人,帮他看看家中有无妖孽作祟,助他保家宅平安。” 苏尔小声问:“这不就是蹭吃蹭喝?” 卫骏纠正:“是骗吃骗喝。” “……” 过早的见识到社会险恶,苏尔又增加了奇妙的知识点。 卫骏见怪不怪:“副本里的故事背景各式各样,如果不懂变通,迟早吃亏。” 就像他们现在身着‘奇装异服’,一直端着故作高傲,谁不准就真被当做妖人抓走。 短短一会儿交流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争抢着让纪珩走一趟。纪珩挑中了其中一位华服男子,那华服男子瞧着十分激动,连连抱拳说感谢高人。 逐渐脱离老百姓的包围圈,窥测的目光要少了许多。 请他们去的男子姓王,单名一个巡字,算是天机城的大户,家中有三名美妾。 “狐狸喜好采阳补阴,”王巡虚笑着:“我的小妾也都特别勾人,万一是狐狸变得就麻烦了。” 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引得不少玩家纷纷侧目。 王巡也知道话说得不大体面,连忙转移话题:“这位仁兄是怎么了?” 曹乐道如今被一名身强力壮的玩家背着,十分虚弱。 纪珩:“不幸被白狐所伤。” 旁观曹乐道面黄肌瘦,如同纵欲过度,王巡打了个寒颤,感慨一句:“妖物都是防不胜防。” 王府远离喧嚣的集市,又大又宽敞。 提心吊胆过了一夜,突然换了个不错的环境,众人心态上多少要舒服一些。王巡特意命人准备了全新的衣裳,沐浴焚香一系列流程走完,玩家也算洗去了一身疲惫。 曹乐道在被安置不久后转醒,勉强能下地行走,不过精神不大好,多数时间还是躺在床上休养。 王巡做事很周到,请了大夫,还让他们暂且休息一晚,翌日再帮忙看看宅中有无脏东西。不过这个提议很快遭到婉拒,卫骏的批命是‘三日后溺亡’,宋佳月测算中的‘某个夜晚’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有随时落下的危险。 现如今时间就是生命。 众人商议的结果是白天忙正事,日落前装模作样在府中探查一番即可。 午饭时,王府的女眷并未上桌,王巡得知他们不忌口,便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纪珩诱导着话题往需要的方面跟进,打听起天一卦的消息。 王巡疑惑:“你们要见一卦大师?” 纪珩:“我道行不够,想找大师度化这只白狐。” “度化?”闻言王巡瞪大眼睛:“这种妖物不都是直接让它灰飞烟灭?” “万物平等,能超度自然最好。” 一副我佛慈悲的面孔险些让苏媚憋屈的伤势更重,平生遇见过的都是文绉绉的书生,哪里知道人类若是厚颜无耻起来,远比妖怪还不要脸。 王巡恭维一句:“慈悲心肠,非我等凡人所能及。”感慨后说起天一卦:“大师住在城东的一处鬼宅。” 纪珩挑眉:“鬼宅?” 王巡点头:“大师定下规矩,凡有所求者要先进宅子找到他;若是进去的人死于非命,证明命数已尽,但如果能活着见到面,就说明你命不该绝,还有救。” 第40节 依照过往的经验,这要求听上去就是要把玩家往死里坑的,偏偏你还不得不去。 天机城的治安谈不上完善,几乎每隔一两个月便有无法破解的命案。这世道有妖魔出没,遇到一些死法奇特的除非有大师愿意帮忙,普通人不愿过多牵涉。 好在城里高人多,一般的脏东西在作恶后也不敢逗留,是以还未出现过夸张的连环命案。 饭后众人抓紧时间,朝城东的方向去。这座鬼宅在天机城十分出名,随便问两个路人便能寻到。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站在荒芜的宅院外,门没有关,朱红色的大门遍布灰尘,看着颜色很脏。 刚踏入门槛反应最大的是白狐,毛都要炸起来,采阳补阴的事情苏媚没少做过,但这地方阴气简直重的不正常,代表着里面有更厉害的存在。 妖鬼彼此吞噬壮大自己是常态,苏媚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被活吞的画面。 宅子里的树木长期未经过修剪,张牙舞爪地生长着,影子印在地上,莫名有些骇人。虽然知道可能起不到多大作用,来之前李骊还是从王家带出一卷线,尾端系在门外的大树上,剩下的一头自己缠在手上。 纪珩拿出玉佩,言明是受书生所托来到这里。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李骊恨得咬牙切齿:“那书生骗了我们。” “未必。”卫骏分析:“玉佩肯定有作用。” 书生死前的话怕是半真半假,玉佩应该能请大师出手,前提是他们要先见到人。 过去好几分钟,连主屋都未走到。 “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卫骏扫了眼周围,停下脚步。 “鬼打墙么?”李骊喃喃念叨一句,下意识扯了下手中的线,不过是轻轻一拉,线突然从半空中甩了过来。 一个黑影呈抛物线的形状自上而下坠落,在瞳仁里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根骨头,上面缠着数条色彩斑斓的长蛇。 花蛇纠缠在一起蠕动,连同骨头一道摔在众人面前,其中一条搭在李骊的脖子上,滑腻腻的触感传来,李骊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叫了一声。 纪珩眼疾手快,抓住蛇的七寸往远处一甩。 大部分蛇从半空中摔下来,一时还未缓过劲,一旦那根骨头上的花蛇四散开,才是麻烦的开始。 纪珩目光一动,拎着白狐:“带路。” 李骊从惊吓中回过神,一拍手道:“对啊!鬼打墙对妖物不一定有用。” 苏媚恨不得他们全死在里面,表面顺从,实在想尽办法绕路。走了大半圈,花蛇还在周围,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纪珩停下脚步,忽然看向苏尔:“计时。” “嗯?” 纪珩:“数到一百和我说一声,那时如果还在这里打转……”阴沉沉的视线锁定白狐,冷笑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苏媚识相暂时收敛住小心思。 苏尔才数到六十,面前的景象终于一换,抬眼望去是条干净的长廊,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正坐在石桌上煮茶。视线随便一扫来人,便摇头说:“救不了。” 纪珩看着他,突然取出书生的玉佩,老者的神情方才有了些变化。 此时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幽香。 一位玩家忍不住说:“这茶好香” 白狐发抖:“那不是茶。” 她擅长制造幻觉,自然也能窥破,那老者煮的分明是尸液。苏媚毫不怀疑对方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包括自己。 眼下老者带来的危机感更强,苏媚毫不犹豫选择把尸液的事情告知。众人的面色微变,或多或少往后移了一小步。 老者视若无睹,慢悠悠喝了口‘茶’,一脸惬意问:“谁要先来?” 第一个出去的往往等同于送人头。 无人应声,苏尔轻声提议:“不如我们先让这只白狐去探个路?” 苏媚:“……畜生!” 有了这句话,苏尔把她送出去的信念更加坚定。 纪珩却摇头,说了一句勉强叫苏媚心安的话:“不妥。” 白狐在他们手中好过在老者手中,不然容易徒增变数。 老者见他们互相推拒,面上的笑容透露出一丝诡异:“不改命会死,改命不过只需付出一点点代价。” 僵耗着不是办法,卫骏准备走上前,横竖留给他的时间也只剩一日,苏尔却在这时主动道:“我来吧。” 说罢走到老者对面坐下。 老者晃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尸液,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来回轻轻敲打着,半晌面色不虞:“这是什么烂命?” 苏尔:“能改么?” 老者冷冷道:“人要学会认命。” 他这么说,苏尔反而放下心,就怕对方说能改,后让自己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老者似乎也颇为不满这个结果:“可有其他什么想算的?” 苏尔想了想:“前途。” 老者把杯子推过去:“写个字。” 苏尔忍着恶心蘸了下尸液,潦草写下自己的姓氏。 老者瞄了一眼给出结论:“半只脚已踏入阿毗地狱,越往前走,越是劫难。” 苏尔:“如何才能摆脱怪圈?” 话一问出,不少玩家听得也很是紧张,双方的对话似乎影射着逃脱游戏的其他办法。 老者这次并未立刻给出答案,每掐指一算,便要饮一口尸液,整整一壶尸液都被饮尽,才深深看了苏尔一眼,缓缓给出八字告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一刹那,四下皆静。 针落可闻的沉默中,卫骏最先开口:“他的初心是什么?” 有关苏尔冥婚,发表对游戏尺度的‘高见’,以及意想不到的操作瞬间在众人脑海中涌现。 宋佳月迟疑:“骚?” 李骊抿了抿唇:“浪?” 白狐忍着伤痛,咬牙切齿笃定道:“贱!”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初心么……大师,我终于悟了! 老者:……好像说错了话。 第35章 戏精 苏尔早就隐隐有预感,自己对游戏的理解和其他人不同,破庙里和卫骏的交流再次证明了这点。 到底要不要一条路走到黑,曾经是个令人困扰的问题。 现如今—— 苏尔微微偏过脸,望着同伴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理又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我的实践结果都是好的,我代表少数,即我就是真理。” “……” 卫骏喉头一动,瞥了眼纪珩:“不去劝劝?” “怎么劝?”纪珩冷静道:“再去给他找一个算命的?” 话题的讨论戛然而止。 一码归一码,苏尔端正坐姿,望着老者缓缓道:“这话太笼统了,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会说。” 老者面色不善,但又无法反驳,毕竟多余的他占卜不来。 强忍住说‘滚’的冲动,把怨气迁怒到其他方面。伴随‘啪’的一声,手上的杯子被重重放在石桌上,最下面甚至因此有了裂痕。 “下一个。”老者神情不善道。 想问的不少,可观对方神态,眼中真的带有几分杀意,苏尔识相退下。 卫骏有些后悔适才没阻止苏尔先一步上前,此刻他坐在老者对面,面对着的是一张饱含愤懑的面容。 “还有一日便会溺亡。”老者冷淡说:“想要活着,就要欺瞒老天爷。” 卫骏配合问了句如何欺瞒。 老者的表情这才变得愉悦些:“很简单……” 袖子一甩,桌上的杯子坠落在地,四分五裂的同时溅出内壁上残余的液体。卫骏下意识手中多出一张符,眼见老者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保持着高度警惕,却也没有出手。 很快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老者一直坐着不动,渗透在地面的尸液引来好几条花蛇。 来时光想着逃脱鬼打墙,现在有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才发现这蛇和寻常蛇不同,那张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像人。蛇头比正常蛇大很多,不似一般的蛇眼又圆又凶狠,它的眼睛里仿佛跃动着智慧的光芒。 老者走近摸了摸蛇,淡笑着说:“书中记载过,很多厉害的神祇都是人面蛇身。” 这一点卫骏并不陌生,其中为人所熟知的莫过于女娲烛九阴等。 老者又道:“命数天定,未尝没有逃脱之法。”边说望着蛇的眼神愈发温柔:“这便是我研究出的成果。” 花蛇舔完地上的尸液,蜷缩在一边,嘶嘶叫了几声,老者放了一本书在它面前,花蛇用蛇信子翻页,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幕叫在场人头皮发麻,卫骏皱眉:“这些……究竟是人是蛇?” “会成为跳脱轮回的人,”老者淡淡道:“他们会一点点的长大,最后朝着人面蛇身的方向进化。” 玩家中特别是女性,都有些想作呕的冲动,副本里待久了,血肉模糊的画面见得太多勉强能够克制,最怕的就是遇见些无法鉴定的活物。 老者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对,一脸炫耀问:“你们觉着呢?” “你说得对。”苏尔斩钉截铁道。 老者看过来。 苏尔:“人的寿命绝不仅仅是百年,我在这方面也颇有研究,擅长炼丹之术,可以免费送您几颗。” 第41节 心道届时把硫汞等元素混合其中,毒不死你。 按理他的话该是最合心意的,但老者总对此人观感提不起来,甚至想要弄死对方。 卫骏开口打断二者的交流:“所以我想活下来,就得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老者对‘怪物’的说法相当不满意,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这倒不必,你只要选一条蛇带在身边,每日喂食点自身的血肉就行。” 他也无意隐瞒,直接说出实情:“不过这些孩子有的胃口大,有的胃口小,能选中谁就要看你的运气了。”顿了顿笑眯眯地望着其他玩家:“你们也一样,宅子里还有很多,各选一条吧。” 一道送命题,区别在于送几条命。 卫骏一眯眼:“现在就要选?” “都是有缘人,”老者摆手:“各位可以先在这住上一日,和它们接触一下。” 说完,带着一条最粗长的花蛇离开。 气氛没有因为他的离去缓和,甚至更加沉重。 李骊委婉暗示:“找一处僻静些的地方说话。” 谁知道这些蛇能不能听懂人话,再去给老者打小报告。 众人移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 苏媚这会儿老老实实窝着,不敢作妖,她对蛇有种骨子里的畏惧。 为了说话更加方便,宋佳月把白狐敲晕过去,才开口:“杀人的规则已经出现。” 副本里的鬼怪也不能随意弄死玩家,总会想办法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条件,这些条件中藏着生机也能变成死局,逼着他们踏入。 李骊和苏媚一样,天生害怕滑腻腻的生物,发怵说:“选错了怎么办?” 卫骏突然看向一直未发声的苏尔和纪珩,失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尔:“想主持人。” 神算子是他碰到过最神出鬼没的主持人。 “……”卫骏神情复杂,望着纪珩:“你该不会也在思念神算子?” 纪珩摇头,反而回答起李骊的问题:“选错了,就重新再选。” 李骊惊讶:“但老者说一人只能选一条。” 纪珩十分平静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既然提供蛇,就该负责售后。” 李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是想要……” 纪珩微微颔首:“一条蛇本身比鬼怪要好对付的多。” 苏尔听得挑眉,纪珩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挺低调周全,他还好奇过‘鬼见愁’的外号是怎么由来。 现在看来,往往有因才有果。 卫骏认为可行:“就怕会激怒了老者。” “蛇的死和我们无关。” 在卫骏存疑的目光中,纪珩瞥了眼苏尔:“老家伙把蛇当人看,我们和他一样,觉得这蛇太过孤单,所以决心给花蛇找个伴儿。” 苏尔意会:“届时只能怪这些蛇命不好,被我克死了?” 纪珩点点头:“记得把现场布置一下,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 白狐才悠悠转醒,宋佳月手劲大,被打的脖子现在还发麻,没缓过来就听到这一席丧心病狂的对话,觉得还不如昏过去的好。 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惨,如今突然有些同情蛇……不知不觉便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方案敲定后,纪珩望着卫骏:“你和宋佳月先挑,其他人明天再做决定。” 卫骏颔首,这样比较稳妥,一来他们的死亡时间最靠前,再者还不知道蛇的攻击力,找一两条先观察一下为好。 重新在宅子里活动,未像之前那样遭遇鬼打墙。 今天是阴天,出来活动的蛇不少,有的倒挂在屋檐上,有的盘于粗壮的树干,好在花蛇并未再表现出主动攻击的意思。 走了大半圈,卫骏总结:“最明显的差异在头部大小。” 这些蛇中,有的甚至快要长成一张完整的人面。 宋佳月和卫骏选了两条截然相反的,一条快要形成完整人面,另一条瞧着十分孱弱。 他们去找了老者,老者听说两人已经选好了,笑容满面:“给选中的蛇喂食一点你们的血,它就跟着你了。” 这一晚谁都没有从荒宅离开,宋佳月算是胆子很大的,被一条蛇时刻尾随仍不免不寒而栗。 玩家们聚集在大厅里,记录下喂血的时间和量。 每次花蛇饥饿时,便会吐着蛇信子和人对视,做出攻击的姿态。卫骏拿自己做了个实验,让白狐用爪子挠下指腹上的一点肉,发现一旦加了肉,花蛇对血的需求会少很多。 宋佳月突发奇想:“如果喂其他人的血会如何?” 双方换着喂了一下,花蛇突然变得暴躁,竖瞳闪过愤怒,两人遂即停下这种危险的尝试。 半夜,大蛇还算安稳,小蛇开始不断要血,卫骏给它喂了小半碗都不知足。 纪珩用眼神暗示……这蛇不能留。另一边轻轻顺了下白狐的绒毛,苏媚立时明白这是要推她出去和蛇做缠斗。 “卫骏会同你一起,我们活了你才能活。” 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宋佳月见他们做了决定,带着大蛇出门去院子里转悠,苏媚识时务地假装要用爪子给卫骏放血,同一时间花蛇嘶嘶叫着在地下打转,仿佛在催促。 卫骏轻轻吸了口气,目光一凝,手下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出残影,稳准狠地捏住蛇的七寸,白狐爪子一掏,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地了结这条人面花蛇。 纪珩:“把血放掉,打个结掩饰住伤口。” 卫骏照做。 纪珩:“院内有一口井,水里泡着的全是骸骨,老人喝的尸液多半是从里面提取。” “行啊!”卫骏笑道:“抛尸地点都找好了。” 井内的景象十分恶心,漂浮着不少骨头,蛇身落在其中一块骸骨上,半沉不沉的。 罪恶的黑夜渐渐散去,天微亮时,老者提着小茶壶出来,准备灌尸液,突然听到一声嚎叫。以为是有人死了,挺开心地晃悠着走过去。 当发现声源接近水井时,笑容渐渐淡了。 苏尔趴在井边,流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听到脚步声回头,悲恸道:“蛇,蛇它溺亡了!” “……” 卫骏实在表演不出来这种效果,索性沉默,假装沉浸在伤心当中。 老者快速走到井边,小茶壶的盖子因为疾步行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看到里面蛇的尸体老者面色一僵,猛地回过头:“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的眼睛像是蛇一样冰冷残酷,在场的玩家不由心中发怵。 没有人回答,眼看老者彻底动了怒,纪珩抱着白狐轻声道:“万物有灵,我朋友被批命会溺亡,想来是这蛇为还滴血之恩,主动替他挡了灾……啊,真是感天动地!”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这个‘啊’字用得,极富感情色彩。 纪珩:当年高考作文,我拿满分。 苏尔:…… 第36章 奇怪的小孩 话音落下前的几秒,纪珩看了卫骏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苏尔离得近,清楚瞄见几个武力值高些的玩家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副本中,有的鬼是可以殊死一搏的,还有的……类似老者这种,打过的可能性极其渺小。 纪珩昨晚便做好安排,老者极其看中这些蛇,一旦对方动手,他们便立刻攻击蛇,再分散逃开。 眼下老者的愤怒值即将被他们刷到顶点。 “不知死活。”低喝一声,被死蛇漂浮在水井里的画面刺激到,老者一只手瞬间布满鳞片,朝苏尔抓来。 “……” 苏尔懵了,为什么偏偏选他? 努力定了定心神,仰着脸朝天空高声道:“神算子,救我!” 这一嗓子喊出来,老者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滞,不为其他,苏尔看上去太过有恃无恐。末了有感被一个小辈吓唬实在丢人,回过神冷笑一声:“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话没说完,便被暴击后退三步。 卫骏扫了眼之前准备捞苏尔一把的纪珩,纳闷对方的道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能隔空打鬼。 “不是我。”纪珩摇头。 卫骏一惊,再看前方,多出一道身影。 神算子依旧穿着破旧的衣衫,左手提着小马扎,不赞同地摇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该尊该敬,天王老子这种说辞不好。” 老者目中闪过忌惮,手上的鳞片消失,狡辩说:“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并无杀人之心。” 神算子微微一笑,不知信没信。 苏尔转身和大部队汇合,数道视线齐刷刷探过来,让他感觉像是被聚光灯包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为什么这么看我?” 宋佳月一脸复杂:“你和主持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尔大概知道她的疑惑,回答道:“其实哪怕是鬼王,也在被规则限制,想杀人就要创造条件,否则哪有我们的活路。” 好比骷髅,给出的红纸既是选票能保命,又会在夜间吸引鬼变成催命符。而老者适才的出手虽是被他们激怒,却不合规,毕竟玩家的所作所为没直接触发杀人的条件。 维护规则是主持人的职责之一,自然要阻止。 宋佳月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见状一边的纪珩不由摇头,宣传册是该改一改了,很多优秀的高级玩家对主持人存在过多的畏惧。却忘了利用得当,主持人私心再想要玩家死,实际行动上还是要保。 神算子微笑着伸出一根指头:“没下次。” 第42节 老者不忿,到底理亏在先忍了下来。 “继续吧。”神算子走出门,彻底消失不见。 他一离开,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老者原本手握世外高人的算命人设,这会儿撕破脸皮还得装下去,恨恨瞪了一眼众人。 纪珩面色不变:“蛇溺亡了,我朋友该怎么办?” 溺亡一词再次把老者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他看了一眼纪珩:“以你们的能耐,养蛇太委屈了。” 一边苏尔喃喃了一句:“不,蛇蛇爱我,我爱养蛇。” 声音轻的几乎完全听不清,老者却是在第一时间回过头看他。 “……” 纪珩轻轻叹了口气,在老者愤怒值再次蓄满前,出声拉回他的注意力:“我们想重新再选。” 老者定定看了他半晌,脸上的愠意一点点消失,忽然道:“好。” 有了昨晚的样品参照,今天众人再进行挑选时,都侧重于快要形成比较完善人面的,有些花蛇甚至主动往他们身边凑。 李骊望着跟在身后的大花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在街上会不会吓到路人?” 老者竟是给了回答:“都知道是我这里养得,不会有异议。” 正如他所说,一行人带着蛇走出门,行人看见后除了避让,眼中还有羡慕。 “好运气啊!一看就是合了天一卦大师的眼缘。” 类似的低语时不时就会传来。 作为被路人羡慕的成员之一,李骊心有余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玩意?” 有关这蛇什么时候还回去,老者并未要求,只说缘分尽了,蛇就会自己爬回去。那道阴测测的目光现在想来都觉得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凉意。 苏尔忽然道:“曹乐道恐怕会有麻烦。” 李骊:“不如再带他来一趟?” 话一说完,就见好几人同时摇头。 走在她身边的宋佳月说:“蛇要以自身血喂养。” 依照曹乐道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就算勉强受住了,这种阴气重的东西时刻跟着,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影响。 李骊:“可如果不搏一下,他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 “白日做梦。”白狐甩甩尾巴:“这蛇明显开了些神智,遇到比自己虚弱的,肯定当食物吃了。” 王巡正在门口和人说话,看到他们,喜出望外:“几位还活着!” 说完知道失言,挠挠头补救:“一夜未归,原以为你们是出了什么变故。”冷不丁看见白狐,吓得连忙后退一步:“它怎么还在?” 纪珩:“大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让我们缓几天去。” 白狐吓得王巡心惊,望见花蛇时他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恭维说:“大师一定很赏识你们。” 纪珩不想再做多余的交谈,承诺休息片刻,便去看看府里有无异常。 王巡识趣地不再多话。 另一边,曹乐道依旧虚弱,原本看到他们回来还挺开心,扶着门框往外看,下一秒就见数条蛇朝自己游来,吓得一个趔趄栽倒。 花蛇几乎是不受控制,被捏住七寸仍旧在朝那个方向冲。 曹乐道不得已关上门,情况才得到短暂的遏制。 白狐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了,他对蛇现在是大补之物。” 纪珩瞥了眼她的伤口,苏媚被迫憋屈闭嘴。 隔着门,纪珩问神算子的批命。 曹乐道的声音颇为沮丧:“还有一天时间,坠亡。” 纪珩只说了让他好好休息,别的什么也没承诺。 各自回房间洗漱一番,尔后像个捉妖师似的装模作样地在府中晃悠,有白狐在,王巡也不敢跟着,只是吩咐家丁们不要叨扰了高人。 经过一处无人的凉亭,卫骏开口:“得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迄今为止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这点相当致命。 纪珩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众人下意识会先看向他,纪珩也不藏私,直说:“天一卦看上去像鬼,但他多年前又给过书生一枚开过光的玉佩,前后矛盾。” 鬼给玉佩开光,听着就很滑稽。 苏媚举起一只爪子:“如果我回答,你能放了我么?” 纪珩摇看了她一眼。 苏媚学聪明了,不再提要求主动示好:“天一卦从前真的是位特别了不起的大师,只是后来心态变扭曲了,认为妖魔丧心病狂,却有远超人类的寿数,实在不公。” 白狐说得话,众人不敢全信。 苏媚补充:“有段时间,天一卦抓了很多妖怪回去研究,其中就有我的同族。” 她讲得和目前得到的信息勉强能串联上。 苏尔沉吟:“天一卦想杀我时,胳膊都覆满鳞片,很大可能已经半人半蛇。” 宋佳月颇有些遗憾:“蛇畏冷,可惜这里正好快要入夏,不然我们……” 纪珩摆手打断后话,视线骤然间掠向远处的一棵大树……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不知怎么做到的,爬到树上抱着根低矮的树枝,身子晃晃悠悠。 眼看就要掉下来,宋佳月连忙跑过去伸手接。 还未来得及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府里的管家匆匆走过来,一巴掌打在孩子身上:“乱跑个什么?” 孩子被打了也不哭,含着手指傻乎乎笑着。 宋佳月皱眉:“这是你的孩子?” “是老爷最小的儿子,”管家讪笑说:“冲撞了各位,对不住。” 小孩子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原本以为是贪玩,现在看到连一个管家都能随意打骂,想来平时就没人管。 管家骂骂咧咧地推搡着小孩往前走。 宋佳月觉得奇怪,拦住一个家丁问了两句。 若是别人问起,家丁肯定要守口如瓶,但老爷专门交代过这是高人,态度便大相径庭:“您是不是看出那孩子不对劲了?” 宋佳月敷衍着嗯了一声。 家丁:“他一出生便克死了生母,伺候的下人经常出事不说,去年连这孩子的奶娘都意外坠井。” 宋佳月惊讶:“这么邪门?” “可不是!”家丁倒吸一口冷气:“老爷正在联系寺庙,准备下个月把小少爷送过去。” 宋佳月看向纪珩,后者望着管家之前离开的方向:“过去看看。” 之前还能碰到些丫鬟家丁,越往前走,几乎瞧不见什么人。 他们是在一棵树下发现小孩的,管家不在,小孩子正用手刨树根吃,看到有人来,就是傻乎乎的笑。还伸出手,似乎要把食物分享给他们。 画面看着很心酸,不过在副本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尔突然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又过一会儿,小孩把树根塞进袖子里,从开着的小门跑回房间。 宋佳月:“这孩子……应该是人。” 至少她现在没发现什么。 苏尔:“我刚吸了一口,也没感觉。” “……” 花蛇似乎饿了,嘶嘶叫个不停。各自回房间喂食蛇血,这么一耽搁,午饭时间正好错过。王巡让人把饭单独送到每个人房间。 纪珩只给了花蛇两滴血,蛇正不满地冲他吐蛇信子,纪珩视若无睹,轻轻用筷子翻了翻炒饭,看到和肉混在一起黄豆大小的红色东西后,单独挑出来用盘子碾碎。 盯着瞧了几秒,走出门,正好卫骏迎面走来:“饭里有毒。” 显然是有同样的发现。 卫骏用了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其他人,仍旧有两名玩家中招,强行催吐武力值掉了大半。 他面色难看:“我去检查过,在厨房柴火旁捡到了这个,就是不知道毒是哪里来的。” 掌中央是沾着泥巴的一小截树根,让人不由联想起上午碰到的小孩。 纪珩:“府里有很多地方放了老鼠药。”说到一半,抬头张望:“苏尔呢?” 卫骏:“我刚去他房间没人,饭搁在桌上没动。” 纪珩想了想,指了个方向。 卫骏一怔:“苏尔如果真的动了恻隐之心去找他,可不妙。” 现在想来并非家丁危言耸听,这小孩或许真的不是善茬。 · 隔着一片嫩绿的树影,窗内苏尔的神情格外温柔:“听得懂我说话么?” 小孩子从小不被重视,没人教过他说话,自然也听不懂,低头专心啃着树根。 倒是花蛇蠕动时,他跟着发出了一声‘嘶嘶’声。 苏尔拿出之前问管家要的一些煮熟的鸡蛋,小孩放下树根,露出渴望的眼神。 “想吃?” 小孩听不懂,遵循内心的想法伸手要去拿。 苏尔:“家。” 来来回回把一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时间久了小孩跟着含糊不清地念了一遍,当他念对的时候,苏尔就会喂他吃一口鸡蛋。 第43节 斑驳的阳光斜着照进来,沐浴在他们的身上,竟有几分父慈子孝的错觉。 一行人从远处走来,温馨的画面映入眼帘。 卫骏轻叹一声:“之前下山聊天时,苏尔无意间提起他的父母已经去世。” 眼下恐怕是把一些对家庭的幻想寄托在这孩子身上。 再聪明,毕竟年轻,内心还是柔软的。 走近了,可以清楚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家父苏尔。”这是小孩从苏尔那里学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每说一次,苏尔就给他吃一口鸡蛋,到后来,小孩似乎养成了习惯,不用多做要求,吃一口便说一句。 苏尔抚摸着小孩子的脑袋:“之前我午睡时,知道是你想用火折子点燃我的房间。” 虽然溜得很快,但因为常年不洗澡,身上的味道会残留在空气中很久。 小孩子听不懂他说话,吃完鸡蛋就傻乎乎地笑,然后开始学着蛇嘶嘶叫,指甲缝全是泥巴和挖土时留下的伤口。 苏尔垂了垂眼,剥好最后一颗鸡蛋。 “家父苏尔。” 小孩把这句话当成口头禅,仿佛知道说这句话就有吃的。 苏尔也没令他失望,把鸡蛋递过去。 小孩狼吞虎咽时,苏尔神情温柔:“你想烧死我,我却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奈何你……” 杀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哪怕知道对方没看上去的那样纯真无害,也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去捅刀。再者,一旦小孩是厉害的邪祟,真动手了,主动攻击死得绝对是自己。 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残渣:“不过没关系,只要日后你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这仇就不愁报。” 主持人在不同副本间流窜,未来有一天这孩子或许会和月季绅士,书海先生等人碰面。 而伴随自己参加副本的次数增多,接触越来越多的主持人和鬼王,这种机率也会随着增长。 苏尔微微一笑:“总有一天,你要遭到社会的毒打。” 小孩子吃饱了,注意力开始放在蛇身上。 苏尔让他凑近摸了下花蛇,花蛇竟然没有咬他,老老实实蜷缩在一边。黏腻冰冷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开,小孩却是享受地眯了眯眼。 还想再摸,被苏尔强行拉住。 小孩目中闪过森冷的光芒,苏尔并不发怵,又开始重复一句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有了之前的经验,小孩很快跟着学。 每说一遍,苏尔便让他玩一次蛇,咬字越清晰,玩得时间越长。 半个小时后,初见成效,小孩凡是有想吃东西或者想玩的念头,就会断断续续说上一句:“家,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都是……垃圾。”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数年后,月季绅士来到这个副本。 已经彻底进化成邪祟的小孩: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月季绅士:…… 第37章 真相 效果显著,苏尔最后一次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直起腰准备离开。小孩突然一把抓住花蛇,嘶嘶叫着。 苏尔:“听话,我还会来找你的。” 小孩子抓着蛇乱甩。 苏尔想起他听不懂人话,冷下脸,学着管家的样子,盯着对方抓蛇的手。 小孩歪着脑袋,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再不松开就会挨打,抓紧最后的时间捋了捋蛇,才恋恋不舍松开。 花蛇逃离魔爪,迅速游到苏尔身后,哪还有之前吐蛇信子要血喝的威风。 走出房门前苏尔回头看了一眼含着手指的小孩,觉得奇怪,要说他厉害,又好像对人有些畏惧,至少适才没做出从自己手里抢鸡蛋的举动。但若说弱小……花蛇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 满怀心事地走出去,一抬头,视线和不远处纪珩等人撞个正着。 “你们也来看孩子?” 纪珩:“算是。” 卫骏可没他那般淡定,不久前还大言不惭说着苏尔渴望家的温暖,现在脸都快被打肿了。惆怅地指出一点:“副本无数,遇到的可能性很渺小。” “我明白。”苏尔点头:“不过是埋下颗种子罢了。” 能不能发芽要看天意。 纪珩帮他说了句话宽心:“鬼怪的生命漫长,有的是时间相逢。” 苏尔点头:“我也会努力邂逅更多的主持人,争取早日攒够积分离开。” 一旁卫骏感觉到了人心险恶远胜于鬼,强行扭转话题:“……那孩子到底是什么?” 苏尔耸耸肩:“我都吸了好几口,还没那条蛇阴气重。” 卫骏这时提起小孩可能给他们投毒的事情。 苏尔没赶上午饭,听着有些惊讶:“可真够忙活的。” 又是在自己房间门外放火,又去投毒,小小年纪‘业务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好在……”卫骏吸了口气一脸复杂,斜眼望着房屋的方向:“他已经遭到报应。” 按照苏尔的惹事能力,这孩子半路早早被打死的可能性很大。 想法一致,众人看苏尔的目光很有深意。 纪珩:“先从身世开始查。”顿了顿提了声醒:“时间不多了。” 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气氛再次凝重。 现在的情况确实逐渐不利于他们,两名中毒的玩家在房中休息,玩家越弱,跟着的蛇就越虎视眈眈,若是不能及时恢复,迟早成为盘中餐。曹乐道就更不用说了,连条挡灾的蛇都没有,加上破庙中死去的玩家,已经快折了三分之一的人进去。 走廊。 王巡正搂着一名美妾赏花,看到纪珩等人走来还未来得及打招呼,便听他们说要打听孩子的事情,面色瞬间变难看。挥了挥手,身边的美妾不敢触他霉头,识趣离开。 吐了口浊气,王巡才开始说起一段陈年往事。 “这孩子的生母是我原配夫人,之前怀过两胎都没留住,原本大夫都说这一胎保住的可能性也不大,他娘便经常去外面求神拜佛,希望能平安生产。”说到这里,王巡神情掺杂着一丝恐惧:“谁料生产当天,孩子活了大人却没保住。” 宋佳月忍不住说:“这也不是孩子的错。” “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王巡道出另外的隐情:“下葬时他娘的皮肤都是青色的,没几天听说连接生的产婆都死了,且自从他降生,府里就经常发生意外……好在这个月一过,厄运也就结束了。” 之前便听家丁说过下个月要把孩子送去庙里,这会儿王巡再次强调了时间,一名玩家忙问:“为什么要等这个月过去?” 王巡:“前年我就想把孩子送走,不过天大师托人送来条子,说这孩子和我缘分未尽,必须要让他在府中养足四年,才能送走。” 纪珩突然抬眼:“天一卦?” 王巡点头:“当时家中怪事连连,我去求见大师。可惜进宅子后走么也走不到正厅,最后是一条蛇为我引路,把我带出来。” 说到这里无限感慨:“大师不愧是世外高人。” 纪珩似乎想到了别的方面,看着他:“你请我们来,怕是另有缘由。” 王巡尴尬地挠挠脑袋。 什么怀疑家中美妾是狐狸精变得,不过是托词,他就是想保证最后一个月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变故。 纪珩:“可惜我们道行有限,有些问题无力回天。” 王巡笑意顷刻间消失,手指紧张地合拢:“什么问题?” “很复杂。”纪珩:“不过我们会多留几日,相识一场,至少保全你的安危。” 王巡连忙抱拳感谢。 卫骏悄悄拉苏尔到一边:“看出来了么?” 苏尔只是纳闷纪珩一个不多话的人,为何要多费唇舌。 卫骏低声道:“那孩子有古怪,管家仆人又常年虐待他,宅子里迟早要出事。一旦出事了,岂不是说明我们无能?” 王家瞧着有权有势,到时候一迁怒,必定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苏尔反应过来:“如此一来真有闪失,只要王巡活着,他反而会认为是我们的功劳。” 甚至会更加依赖,寻求一种心灵上的支撑。 卫骏也不是无缘无故和他说这些,之前在鬼宅,老者朝苏尔下手。卫骏担心他因此留下阴影,所以特地强调说:“天一卦道貌岸然,不过你也别太过害怕,就像纪珩人模人样,但一对比是不是显得更可怕些?” “……” 好像是这个理。 纪珩并非完全只说不做,他让王巡搬到自己隔壁的屋子。 王巡忙着叫人去收拾东西搬房间,纪珩朝卫骏和苏尔看来,似乎听到了他们刚刚的交谈。 卫骏丝毫不心虚,从容讨论着副本:“主持人唯一给出的信息是让我们改变命运,会不会这就是通关条件?” 这个副本最头疼的地方在于主持人没有明确说明通关条件。 苏尔指了指自己。 卫骏紧皱眉头,的确他是个例外,不改也不会死。望向其他人,用目光询问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大家先后摇头,宋佳月开口道:“主持人神出鬼没,通关条件模糊不清,迄今为止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苏尔一直在观察纪珩,发现对方好像有所隐瞒,直至有玩家的蛇又开始嘶叫着讨血,众人散开后,苏尔才快步跟在纪珩身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只是猜测,”纪珩道:“还需要一些事情佐证。” 说完竟是发出一声低叹,这声叹息太过沉重,夹杂着很多因素,苏尔只从其中听出无奈。 第44节 纪珩突然伸出手,抓住偷袭的蛇,面不改色划破手指喂给花蛇两滴血,花蛇虽然不满足,不过没再发动暗袭。 相较而言,苏尔身后的蛇就乖很多,还没从不久前被小孩揉搓的噩梦中醒来。 纪珩手指上的血珠很快凝固,开口说:“跟我去见一个人。” · “就不能多长个心眼?幸好回来了,这要是人找不回,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隔着老远,就看见管家正在指着鼻子责骂一个家丁。 管家是背对着他们,不知道身后来人,家丁看到苏尔和纪珩,小声提醒。 管家一回头,吓个够呛:“二位……是有什么事吩咐?” 纪珩开门见山:“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管家讪笑着:“您说。” 纪珩眼神一沉,气势变得有些压人:“府里的小少爷,最近有没有出现比较古怪的事情?” 管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心虚地别过脸,一口否认。 “想清楚再说。”纪珩眯眼:“如果我让你家老爷去查……” “千万别!”管家连连摆手,环顾四下无人,苦着脸瞪了眼家丁:“都怪这个不长心的!” 家丁被骂也不敢还嘴,怯怯道:“实不相瞒,小少爷之前失踪了一段时间。” 从家丁口中,他们才知道大概是半月前,管家突然发现小少爷不见了,往常是这名家丁负责送饭,但府里的人都当孩子是个煞星,两三天才去一趟,平日里小孩饿极了就去吃树皮树根。以至于人失踪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管家:“外墙有个狗洞,一直没来得及修,我们在那里找到一片布料,猜测孩子是钻狗洞跑出去了。” 老爷虽然不看重小少爷,甚至夹杂着厌恶和恐惧,但天一卦特别交代过孩子必须在府上养足四年,这要是真跑了,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尔觉得讽刺:“连饭都不给够,就不怕他饿死?” 管家:“您是不知道,最初饭都是按时送的,可这孩子每次只挑肉食用。有次我亲眼看见他在吃死老鼠,那可是被药死的老鼠,他吃了竟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想来管家都是一阵后怕,拍了拍胸口,继续道:“好在最后人自己回来了。” 纪珩:“什么时候回来的?” 管家:“就是你们来的那天晚上。”都到了这时还不忘恭维:“说不准就是高人福泽深厚,给我们也带来转机。” 他可是日日提心吊胆担心老爷发现孩子失踪的事情。 纪珩承诺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管家和家丁同时长松一口气,才各自忙活手头的事情去。 只剩他们二人时,纪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勾勾嘴角:“是不是觉得不合常理?” 苏尔点头。 他下副本的次数不多,却也知道游戏喜好给出一点零星的碎片,让玩家自己探索。但孩子这条线索,就像是白给的一样。 先失踪,再自己回来,最后还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纪珩带着他往小孩居住的地方走,失笑:“或许真的是在白给。” 交谈间已经走到院门外,小孩正在挖树根,瞧见苏尔眼前一亮,只当又有好吃的或是好玩的:“家,家父苏尔……” 院中还站着一人,乍一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苏尔迟疑了片刻才走过去,小孩开始捋花蛇,花蛇一脸生无可恋。 神算子眼眶发青,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目光一接触到苏尔,神情便冷的可怕。 苏尔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纪珩。 纪珩缓缓道:“如果只有改命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你的出现就是意外。” 通常玩家七天内不通关就会惨死,而死亡有因果可循,即触发了游戏的必死条件。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很清晰:不改变命数,就会按批命的结果死亡。 可苏尔就算不改命也死不了,说白了就是卡bug。 他一开始便怀疑神算子神出鬼没不是因为故作神秘,而是在想办法修复漏洞。 苏尔问得小心翼翼:“所以这孩子主动出现是因为……” “你是孤辰寡宿难婚嫁,这孩子则命犯天煞克六亲,命格的恐怖远胜于你,”神算子一挥衣袖,发出破空声:“但凡你有一点恻隐之心,和他结下善缘,他的命格便能吞噬你的。” 苏尔纳闷,命格还能互相吞噬?咽了下口水:“假设命格改了,我是不是就算完成通关条件?” 神算子根本无心解释,冷声质问:“我在帮你作弊你看不出来么!” 天一卦根本没能力改变苏尔的克夫命,倘若命不改,苏尔就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这就与游戏规则相悖。但身为本场游戏的主持人,他必须要想办法维护规则。 “……” 此刻苏尔终于明白不久前纪珩的那声叹息是为何而来,曾经有一个离开副本的机会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 “可他想烧死我……” “那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孩子本身命格特殊,性本恶,只能做些恶事。 “……” “我想送你提前离开游戏,让他帮你改命。”神算子面上的云淡风轻消失殆尽,转而杀意沸腾:“你倒好,把他的命给改了!” 苏尔瞥了眼傻乎乎玩蛇的孩子,回想起那句‘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默默低下脑袋:“我就是教了他一句话。” 神算子手指都在颤抖:“若无意外,他会因为一些事在十年后成长为新的鬼王,届时这个世界因他天翻地覆,进化为全新的副本。而在两次进化过程中,将暂时作为新手难度副本启用。” 苏尔心头的一些困惑解开,难怪这孩子现在还很弱小。 “可根据最新卦象,他还没来得及呼风唤雨,便在作为新手副本启用时,差点让一位主持人失手打死。” “……” 神算子完全没想到为了修复一个bug,会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祈祷吧,”他的眼神中闪过狠戾:“如果补不好,你就和我一道以死谢罪。” “……” 语毕神算子大袖一甩,看都不看苏尔一眼,凭空消失。 苏尔在原地站了许久,期间小孩一直冲着他傻笑:“家,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苏尔沉默了一会儿,以手扶额:“造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纪珩:放心,你还没参加高考,我不会让你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 苏尔:…… 第38章 竭泽而渔 回忆起今早主持人离开天一卦鬼宅时的潇洒,和现在的愤怒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极端。那时神算子大约以为只要让小孩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切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没料到的是,所有的高三学生都有着坚定的信念:我命由我不由天。 监考官帮不识趣的学生作弊,才是引发悲剧的根源。 想通了这点,苏尔并未将全部责任归于自身,心理上要好受许多。他没轻易放弃挣扎,跑去厨房让人煮了好几个鸡蛋,重新拿到小孩面前,试图开展新一轮爱的教育。 在第二次说完‘家父苏尔’没得到鸡蛋后,小孩开始愤怒地拍着手掌,掌心都拍红了也不停下。 “算了。”纪珩在他身后淡淡说了句。 苏尔也担心继续逼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提前黑化,于是把鸡蛋给了小孩,起身远离伤心地。 小孩子下手不知轻重,花蛇的几片鳞被剐蹭掉,这会儿委屈巴巴跟在苏尔身后,那张即将形成的可怕人面都是垮着的。 它蔫了不讨要血,倒省了苏尔一桩事。 清新的空气吹散一些郁闷。 府里的风景讲究的不是和谐,而是奢华,每走几步都能遇见一处重工打造的奇景,例如后院还建了个特别小的瀑布。水珠溅出来,正好淋在花蛇身上,斑驳的蛇皮抖了抖,似乎还挺享受。 苏尔暂时把小孩的事情抛诸脑后:“现在去哪?” “找卫骏。”纪珩停下脚步:“按照神算子的批命,今晚零点一过,卫骏就有溺亡的可能。” 卫骏之后,便是曹乐道。 而单单靠花蛇,绝对阻止不了死亡的命数。 在外敲了许久的门也没得到回应,推门进去,屋子里空空如也。再问下人,都说没看见卫骏出门。 苏尔:“失踪?” 纪珩:“不一定。” 距离玩家各自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卫骏也可能是另有计划去忙别的事。 两人暂时坐在屋中等着,期间苏尔突发奇想:“如果命数是绝对的,是不是在既定的命运来临前,无论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会死?”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切实际,在天一卦那里,慢一步李骊就有可能被蛇咬死。 纪珩摇头:“神算子给出的预言是指死劫,意味着在此之前遇见的困难,都会有一线生机。” 至于能不能把握,要看个人。 苏尔目光一动:“所以死亡时间并不是绝对的?” 纪珩点头:“好比第一天晚上白狐混在玩家里,稍有不慎全军覆没或折上几个人都很正常。” 只是对于他们尚有转机,而被批‘凄风苦雨,死无葬身之地’的李天,却是必死的结局。 “难怪……”苏尔低声喃喃一句,他原本还挺好奇为什么大家都没试着从死亡时间上做切入点。 纪珩忽然笑道:“时间才是游戏里最大的骗局。” 苏尔疑惑地嗯了声。 纪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们之前去的副本,主持人说投票时间在第六天,玩家便下意识思维局限在必须要熬过六天的困境中。” 甚至连万亿和沉江北这样的老手也没反应过来。 第45节 苏尔能感觉到纪珩在潜移默化给自己灌输理论,可惜这就像是在解题,光知道公式没有实际操作,真遇到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反应过来。 纪珩看出他的想法:“你才下第四个副本,慢慢来。” 苏尔做起白日梦:“或许有朝一日我能在一个副本里集齐二十四个成就点,直接脱离游戏?” 纪珩冷笑:“除非所有主持人升天。” “……” 凌乱的脚步声打断双方的交谈,卫骏踉踉跄跄进门,有些恍惚的眼神看到他们后微微一凝:“来找我?” 纪珩从架子上拽下来毛巾,扔过去:“不然呢?” 卫骏擦了擦衣服上的水,吁了口气。 苏尔叫人送进来一壶热茶,等他缓的差不多才问遭遇了什么。 铜镜里照出跟在身后的花蛇,卫骏面色微变:“路过池塘,隐约间在里面看到多出的一道影子。” 苏尔:“然后你凑过去看了看?” 卫骏:“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 卫骏:“我迅速朝反方向跑,谁知道这条蛇绊了我一下,不幸刚好磕到膝盖,被蛇拖着往池塘拉。” 哪里是挡灾,分明是害命。 “这样才正常。”纪珩没多做安慰。 卫骏挑了挑眉,便听他道:“你会觉得一条蛇真的能保证每个人活到最后?” 沉默了几秒,卫骏眼中多出些思量:“倒也是。” 苏尔一直盯着花蛇,隔着几步远不禁道:“你瞧,这人面是不是和你有几分相似?” 对于一条奇怪的蛇正常人下意识都会是畏惧,平时卫骏也没多看,听他这么一说,才开始仔细观察。快要形成人面的蛇脸轮廓上确实在朝着熟悉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左眼眶上方的小黑点,和自己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年轻人最不乏想象力,苏尔大胆设想:“每日都喂它血肉,会不会到了一定时间蛇的力量积蓄够,便吞噬人代替我们活着。只是那样,我们还算活着么?” “这要看你怎么界定生死。”卫骏沉声道:“或许还能保留一部分意识,那样也算活着。” 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纪珩对苏尔道:“你先回去,今晚我留下。” 看样子是准备和卫骏一道面对夜晚的危机。 武力值低得可怜,魅力值暂时只能用来打辅助,真遇到危险纪珩还得分出心神搭救。苏尔重新衡量完自身价值,放弃逞能乖乖回到房间。 黑夜来临前的一段时间,因为无所事事显得格外漫长。苏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敢睡得太死,顾虑到有花蛇在,每隔几分钟便要惊醒一次。 一阵风吹开窗户,刮进来的风带有一股淤泥的咸腥味,再一闻,中间还夹杂着淡淡的烟味,苏尔眉头一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股咸腥的味道不单单是苏尔这里有,卫骏房间内同样弥漫着,甚至远超其他地方。 跟在身边的那条花蛇却很享受,爬到窗边伸出去一截仔细感受。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倾泻而入,缓缓在地面流淌开来。 等等,流淌? 卫骏瞳孔一缩,眼睁睁望着冰冷的月光一层层缠绕,堆积地越来越厚,他就像是身处一个水槽里,有人正拿着管子往里面注水。 卫骏掏出一张符贴在地上,一松手,符纸突然飘在膝盖部位,而膝盖以下,全是凝聚的月光。 发现没用,遗憾地叹了口气,望向站在窗边的纪珩。 窗户是半开的,纪珩伸出手被无形的东西阻挡,相反那条蛇倒是进进出出毫无阻碍。转过身又拿白狐试验了一下,在苏媚的叫骂声中,试图把白狐抛出窗外,结果也失败了。 空气中仿佛凝聚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形成阻碍制止进出。 这下连白狐都开始着急,爪子乱挠。 卫骏一面找方法出去,一面苦中作乐调侃:“不死在鬼手里,却要溺死在月光中?” 听着还挺浪漫。 “谁说没有鬼?” 纪珩站定在一个方位,对着无形的屏障打了一拳,堆积在脚下的月光霎时微微晃动了一下。 卫骏隐隐约约听到嘶嘶的叫声,纪珩这一拳明显是伤到了什么东西,空气中的腥气更加浓郁。不过是一个眨眼间,真实的景象便呈现在面前。 淡淡的光芒中,全是十分细小的蛇影,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形成厚重的阻隔墙。 苏媚尖叫一声,跳到桌子上瑟瑟发抖。 “别低头。” 纪珩提醒晚了,卫骏已经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水蛇在脚下游动,每一条都长着人脸,浑浊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卫骏条件反射踢了一下,几条水蛇很轻松地被踹远。但随着月光一点点的沉淀,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卫骏直接动起手,蛇很好击杀,可惜杀了一条,月光一照,很快又会出现数条。 “有办法出去么?”卫骏偏头问。 纪珩点头:“有,但是要付出一定代价。” 说归说,他却没有任何要拼死出去的意思,卫骏猜测多半还是在思索另外的逃生之法,眼看着水位线就快要到达腰的部位,不由开口: “纪……” 纪珩摆手打断他的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看门的方向。 那里的屏障似乎不太稳定,晃晃悠悠的。勉强可以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大约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苏尔。”纪珩走过去:“同时出手,三人合力说不定能勉强开个口子。” 苏尔就站在门外,从他的角度看不出什么,试着吸了口阴气,险些没被撑死。再三衡量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动用电击器。 终于,仿佛被焊死的门隐隐松动,苏尔还没来得及踹开,便被身后的花蛇用蛇尾一甩,打进了屋子。 迎面撞到一个人的肩膀,栽倒前被一双手扶住,‘啪’的一声,身后的门再次合上。 见苏尔已经站稳,纪珩松开手:“还好么?” 苏尔点头,叹了口气望向卫骏,终于理解白日里对方被一条蛇偷袭的心情。 卫骏苦笑,提醒道:“别乱看,会被吓到。” 即便苏尔不刻意去瞧,周遭众多的蛇也会主动映入眼帘。其实说是蛇并不准确,那都是一张张完整的人脸,除了眼睛是竖瞳。 卫骏皱眉:“再不出去,恐怕我们也会沦为人脸蛇身中的一员。”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苏尔却很平静,平静地蹲下身,再让背上的小孩下来,适才也是因为背着这孩子,导致重心不稳,才让偷袭的花蛇轻易得逞。 光顾着介绍情况,卫骏适才都没来得及问:“你带他来做什么?” 苏尔:“挟天子以令诸侯。” “……” 卫骏不知道前因后果,纪珩大概说了几句。 适才预感要被月光溺死都没现在惊异,若非一切都能联系的起来,卫骏绝对认为他们是在编故事。 苏尔盯着用手搓蛇挺乐呵的小孩:“既然这孩子可能成为未来的鬼王,应该不会轻易死在这里。” 或者说,神算子也不会眼睁睁看他丧生。 “家父苏尔……”小孩张大嘴,竟是一口咬下蛇尾,完成进食后才说了后半句:“各位……都是垃圾。” 苏尔摸了摸他的脑袋。 纪珩挑眉:“偶尔也换只羊薅。” 光逮着一只小羊,再肥迟早也得薅秃了。 “我有在换。”苏尔认真说。 之前一直用的是骷髅鬼王,现在他决定不再压榨周林均,竭泽而渔的事情自己不干。 一旁卫骏哭笑不得:“不过能想到把他带来,也真有你的。” 把小孩抱起来,苏尔摇头:“我本来也没想到,可就在刚刚这熊孩子又趁夜跑到我门口放火。” 小孩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傻笑着还想跳下去捞蛇。 苏尔安抚地笑笑,抱他去门的方向搓蛇玩。 单看画面,双方的互动十分温情。 凝视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卫骏忍不住发出感慨:“……真是父慈子孝。”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时代变了,工具人也要经常更换。 第39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小孩的到来并未令情况好转,诚然他吃蛇搓蛇,但毕竟还没成长为真正的鬼王,解决一条蛇花费的时间太长。 银色的光辉逐渐聚拢在腰间,不花费大力气很难再迈出一步。 苏尔一脸心疼地望着怀里的小孩:“神算子当真狠毒,竟全然不顾你的生死。” 卫骏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却见纪珩一脸平静,丝毫不受影响,只好轻咳一声主动阻止对方的深刻发言:“先想办法逃出去。” 不是苏尔妄自菲薄,他是真没这个实力,只能去赌怀里小孩能发挥出的作用。 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胸牌上的武力值,发出遗憾的叹息,这三个值,苏尔更加偏爱武力值。灵值太不稳定,鬼上身不离开那就挂了,魅力值吸收的阴气有限,但凡一过量,先把自己撑死。 相较而言,武力值就要稳定许多。 纪珩这时说:“再等等。” 腰部以下的空气几乎实质化,小孩也渐渐搓不动蛇,纪珩却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 四目相对,苏尔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大喊一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语气悲壮,颇有些认命的意思。 第46节 纪珩微微颔首,仿佛认同他适才的表现。 眼看密密麻麻的蛇已经快淤积的胸口,窗户那里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两边的木框朝内凹陷,眼看就要达到受力的最大点。 “低头。”纪珩低声提醒。 苏尔头低的速度比他开口的速度还要快。 窗户突然炸开,碎裂的木刺如水珠一样迸发,纪珩替他挡去了大部分,但依旧有两根蹭着柔软的皮肤划过。 苏尔摸了摸脖子,有些刺痛。 “嘶。” 轻轻吸了口气,还真有点疼。 纪珩和卫骏都未有特别的表示,可见只是皮外伤,苏尔微微放下心。 由蛇组成的铜墙铁壁被强行破开一个口子,神算子站在窗外,宽大的袖袍逆风鼓动,脸上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当他望见苏尔怀中的小孩,目光沉如深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脖子上的伤口时刻提醒苏尔,神算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抬起头,看到对方沐浴在月光下,明明是鬼,却宛若神灵站在云端。苏尔心中略带几分冷意,开口却道:“我的意中人,是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 卫骏为之侧目,此刻是真有些佩服他了。 苏尔说话的同时,试图朝被打开的缺口前行。可惜腿被数十条小蛇纠缠,看到出口也走很难走过去。 纪珩:“靠近些。” 苏尔花费大力气移动到他身侧,灌了铅一样的腿突然变得轻松,这才发现纪珩周围的小蛇最少,其次是卫骏。自己实力最弱,果不其然被这些妖物当软柿子捏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纪珩挡去大部分阻力,苏尔顺顺利利走出,卫骏差不多和他们同时从破洞中离开。 回头再看方才待的屋子,蛇影渐渐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蛇的危机解除,主持人却也不是什么善茬。 “把孩子给我。”神算子声音不大,里面命令的意味却很重。 苏尔没有嘴贫,走上前恭恭敬敬把孩子交给他。 毫不迟疑的举动反倒令神算子有几分诧异。 能屈能伸,还能见鬼说鬼话……神算子深深看了苏尔一眼,突然觉得这人会是游戏里活得最久的,摇摇头转身消失不见。 待原地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树叶的沙沙作响声,苏尔闭了闭眼:“电影里那句台词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纪珩:“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没错!”苏尔作西子捧心:“主持人抢走了我的孩子,孩子还那么小,就要被迫承受分离之苦。” “……” 一身的腥臭粘液,这会儿被风一吹,刺鼻又令人作呕。随便发了两声感慨,苏尔准备去清理一番。 卫骏叫住他:“我欠你个人情。” 苏尔咬咬唇,没否认,毕竟为了救人自己连孩子都没了。避免触景伤情,脚步加快离开。 卫骏:“……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纪珩没顺着话题回应,反而说:“天亮前应该不会再出事,不过还是警醒着些好。” 卫骏神情重新变得凝重,点了点头。 王家家大业大,专门开辟出一片区域建造人工浴池,排水管都是瓷的,通常这样的配置只会用在极富裕的家庭或者皇宫。 苏尔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他不敢闭着眼,时刻警惕地盯着岸边周围,意料之中没多久花蛇便悄无声息朝这地方游来。 才被算计过,苏尔哪能轻易作罢,确保擦干净手,动作幅度非常小地把衣服往这边一拽,悄悄摸进里面的电击器,想等着那条花蛇游近,抓住蛇还在岸上的机会攻击。 然而就在距离只剩几米的地方,蛇突然停了下来,转换方向爬到附近的树上盘着。 苏尔皱眉,暂时放弃报复的想法,透过水面的倒影,依稀可以看见花蛇乖乖盘着的残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花蛇之前从未对他表现出畏惧的姿态,怎么会突然知道适可而止? 除非,花蛇畏惧的不是自己? 苏尔目光一沉,当机立断把衣服一捞,无暇顾及身上没擦干净的水珠。 洗澡和上厕所都是游戏里危险系数比较大的事情,若不是因为身上残留下的粘液味道太难闻,他也不会挑这个时间段沐浴。 苏尔意识到一直以来太过相信潜意识里的判断,以为神算子和小孩刚离开,袭击卫骏的妖物也才被击溃,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卷土重来。 可用人类的理智去揣度怪物的思想,本身就不妥。 万幸的是,他轻而易举从水中起身,但就在下一刻,水面起了一层涟漪,整个浴池的水开始晃动。 即便苏尔已经屏住呼吸不动,涟漪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一层层朝他这里靠拢。 苏尔可不敢在水中用电击器,别鬼没死先把自己电死了。边后退边开始设想最恐怖的情况打预防针,无非是水面变红,或者从里面浮出一个可怕的人头。 脑补的画面还未完成,水面已然多出黑色的发丝,半张惨白的脸从水下一点点升起。 除了水的颜色没变,其他简直和苏尔幻想中一模一样。 他感觉到了世界的恶意。 一个沉在水里的人头迅速朝苏尔游来,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 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苏尔上不了岸,担心挣扎太过一不小心会滑倒。索性准备搏一把,看能吸食这位‘不速之客’多少的阴气。 惨白的脸颊终于彻底浮现出水面,正式对上的一刹那,苏尔张开嘴,不是因为要吸阴气,而是惊讶。 “祝芸?!” 他失声道。 苏尔想起刚从第二个副本回来的那天晚上,半梦半醒间也是看到祝芸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就连水藻的味道都似曾相识。 冰凉的手指抚摸着脖颈处的伤口,微微用力,刚结痂的地方被残忍撕开。 疼痛让苏尔手指合拢,试图寻求逃生之法,无果后又想着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你是祝芸么?” “算是吧。” 幽幽的声音飘过来,竟是给了他回应。 苏尔抓紧时间出了道数学题:“证明给我看。” 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神情,不过几秒钟就报出答案:“[1,3]。” “……” 以苏尔的数学成绩,再高难度的题目,他是想不出来了,拖延时间的想法就此打住。 脖子上的伤口历经两次摧残,现下正不停往外面渗血珠。 “别听主持人的。”祝芸的手没离开脆弱的颈间,似乎想杀了他又忍了下来:“苏尔,先别走,我给你留了东西。” 苏尔:“电……” “不是那个。”因为脸颊有些浮肿,祝芸的笑容也不如往日印象中的好看:“东西就在鬼宅里的那口井里,记住要白天去。” 刚说完杀意便再次从她的眼中浮现,卡在颈间的双手开始用力。 “祝……” 极其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祝芸死死盯着他,慢慢松开手,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苏尔吸了口气,迅速也进了水,努力睁开眼睛,可惜水池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随着祝芸一消失,花蛇瞬间不安分了起来。苏尔把最后一件外衣披上上岸,毫不迟疑电了它一下,花蛇这才老实下来。 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是湿的,苏尔却完全感觉不到冷,甚至试图汲取这股冷意令自己清醒。今晚遇到刺激的事情太多,经过拐角时,看到再次出现的神算子都没能令他产生太多的惊讶。 小孩不知被送去了哪里,神算子孤身一人站在树影斑驳处,无视他的一身狼狈冷冷交代:“明天会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抓住它。” 苏尔:“什么机会?”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神算子就凭空消失。 心事重重,苏尔走到纪珩的屋子门口,后者正靠着门框同卫骏说话。 先看见苏尔的是卫骏,一脸纳闷:“怎么弄成这样?” 纪珩侧过身,瞥见还在往下滴水的袖子微微皱眉:“去换身衣服。” 苏尔没应声,反倒走到他们面前停下,很清楚有些事情的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好比去鬼宅找东西,以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纪珩平日里对他很照顾,还给过道具,苏尔也不怕真有好东西对方会据为己有,若是如此也算是还了之前欠下的。 “我碰见了水鬼。”苏尔没暴露祝芸的身份,缓缓道:“她说鬼宅里有东西让我去拿。” 纪珩略一沉吟:“鬼引诱玩家去冒险是常事,但也不排除真有高级道具。” “那之后我又遇见了神算子,听他的意思想明天强行送我离开副本。”苏尔苦笑:“水鬼已经告诉我藏东西的准确地方,还嘱咐必须白天去,主持人却要我离开……” 说着不禁露出愁苦的表情:“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珩唇瓣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卫骏眼皮颤抖,适才差点在屋子里溺死都没爆粗口,这会儿竟然飙脏话:“你他么说的是人话么!” 同为玩家,自己还在挣扎着如何活下去,苏尔竟然已经开始考虑究竟是让主持人帮着作弊离开副本,还是接受女鬼的唆使去寻找机缘! 被这一嗓子吼得条件反射一抖,苏尔皱着眉朝纪珩靠拢,低声问:“他没事吧?” 卫骏一向给人的印象不错,温和有胸怀,是此行队伍的主心骨,但现在看着十分暴躁,就像是炸了毛的猫。 纪珩淡淡道:“你日日刷五三努力往本科线靠拢,保送生却在这时一脸为难说不知该选清华还是北大,对于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做?”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在别人眼中的样子:是选清华还是北大?可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考上,那要不要放弃这个名额,在高考的战场上秀出自我? 卫骏:这种绿茶渣男,为什么会被游戏宠爱?!到底为什么? 第47节 第40章 改变世界的男人 “你想怎么选?”纪珩打完比方问他。 苏尔尽量避开对视:“看你。” 卫骏已经从对比产生的痛苦中回过神,单纯就事情本身展开发言:“死亡骗局,不过富贵险中求。” 游戏中有得到就要有付出,鬼怪主动给出的东西往往能带给玩家巨大的好处,却也致命。 苏尔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抿了抿唇没说话。因为同窗之谊,他倒宁愿相信是祝芸有什么东西想交给自己,迫于规则,只能转化为以杀人条件的形势赠予。 这种分析或许愚蠢,但心理上能带来不小的安慰。 纪珩看出苏尔目中的向往,一锤定音:“那就去瞧瞧。” 天刚蒙蒙亮时,三人结伴出发。 按照苏尔的计划,试图想赶个场,运气好说不定既能得到宝贝,又能搭上神算子的末班车。 卫骏听后失笑:“幸亏和你一道的是我和纪珩。” 否则这种性子,会不会被鬼害死另说,绝对要被心态崩的玩家打个半死。 苏尔笑了笑,突然抬头看向灰蒙蒙天空,此刻月亮还没完全消失,仿佛在日出前做着最后的挣扎,不由道:“曹乐道和另一个玩家的死亡时间将近,不知能不能抗过去。” “很小。”卫骏实话实说:“除非如果他们主动出击,去寻求线索才能有一丝转机。” 在他看来,剩下的玩家里具备这种资质的只有宋佳月。 苏尔也没多说,游戏里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把,其他时间,命是靠自己挣的。 卫骏停下脚步:“我大概明白纪珩选你进归坟的原因。” 苏尔挑眉。 卫骏指了指前方就快要到的鬼宅,轻声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走在最前方的纪珩也没否认,上前象征性敲了敲门后推开。 宅子里依旧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苏尔挺希望继续遭遇鬼打墙,这样找到井后能名正言顺地探查一番。 可惜天一卦没给这个机会,老者坐在石桌上,烹煮着尸液,看到他们身后的蛇没怎么长大,不虞地眯了眯眼。视线扫到苏尔,这种不满几乎飙到了巅峰。 “你对这条蛇做了什么?” 鳞片有损伤也就罢了,一双冰冷的蛇目如今只剩呆滞。 苏尔回头看了一眼,也被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定住心神一口咬定:“它是装的,碰瓷行为。” 细想自己确实没怎么对付花蛇,无非让小孩搓了搓,又电了电,平日里基本不给喂血。相较于花蛇几次三番想要害死人,苏尔自认可以称得上是以德报怨。 当然这种论证天一卦并不认可。 “你不配拥有它。” 老者一招手,花蛇像是解脱一样游回到他身边。 “嚯。”卫骏看向苏尔:“能最后威胁你的东西也没了。” 苏尔仰头望天:“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的命改不改都无所谓,当时选择一条花蛇不过是想要挖掘潜在的信息,借此脱离副本。如今知道蛇很可能会食人,再代替他们的身份活下去,继续留到身边便是个威胁。 “……” 花蛇回归的一刻,老者重新恢复平静,喝完刚煮好的尸液看上去心情变得不错。 苏尔狗腿地凑上前:“我帮您去灌满。”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不要脸还这么自来熟的。 苏尔试探地把手伸向小茶壶,见对方没阻止,再一点点提着后退,期间老者冷不丁咳嗽一声,几个呼吸间,苏尔便退到好几米远的地方。 后退跑步还能这么稳!这么快! 卫骏一脸复杂说出所有人的心声:“果真是天赋型选手。” 佯装看不见他人的眼神,苏尔朝水井旁靠近,先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浑浊的水面窥探许久。那一日被丢进去死掉的花蛇尸体还在上面漂浮,神奇的是没长蛆虫。 说是井其实并不准确,它与地下水并不流通,更像是一个缸子,把各种尸体丢进去,再灌满不知名的液体浸泡。 苏尔是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老者见他畏首畏尾的样子,笑容冷凝:“要不要老夫送你下去看看?” 苏尔谢绝了这份‘好意。’ 一旁挂着个舀东西的长勺,大概是日常老者用来盛尸液所用。 苏尔拿着搅拌了一下,一次没有发现,就搅第二次。 老者看不下去,呵斥道:“住手。” 苏尔抬头,瞧见他目光中的嫌恶,有些不解。 “顺着最上面的舀。”老者竟好像也有几分反胃。 苏尔怔了下,倒是白狐跑过来阻止他继续作死:“他是半人半鬼,喝这些是为了延长寿命。” 所谓的烹煮过程,拿茶具细品,说到底不过是种自我欺骗。 苏尔无法理解,做鬼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做,当日苟宝菩还有花匠看到自己用怪物肉做得丸子也是这副模样,明明鬼不该对这些东西忌口。 苏尔不死心,最后又捞了一次,胳膊在半空中微微一僵,感觉到勺子表面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又滑了过去。 “原来你是为了那东西来的。”老者目光一动,直接走了过来。 这次苏尔没后退,只是刻意走到另一边,保持安全距离。 老者卷起袖子,伸手进浓稠的尸液中翻搅,末了嘴巴抿成一条线用力一拽,一个足足有拳头大小的眼珠出现在他手中。 这里是天一卦的地盘,除非杀了他,做不到瞒天过海。苏尔看见奇怪的眼珠被取走也没太大反应,只等着老者开口提条件。 谁料下一刻对方居然直接把眼珠递给他。 苏尔反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受人之托保管这东西,答应会把它交给有缘人。” 面对老者恶劣的笑容,苏尔问:“怎么才算有缘人?” “据她所说,是我想要抽皮剥筋,宰一万遍也不够的那种。” “……” 苏尔小心翼翼伸出长勺:“劳烦您把东西放进去。” 老者眼皮一跳,人怎么可以贪生怕死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全程默许苏尔行动的纪珩突然以雷霆之势出现他面前,拉着苏尔后退几步,几乎是同一时间眼珠从勺子里跳出,在空中上下蹦跶,一个劲地往苏尔身上冲。 这一幕显然也出乎老者的意料,稍稍有些惊讶。 眼珠似乎是锁定了苏尔,即便有纪珩拦在身前,它也不惜绕了个弯从背后偷袭。 纪珩一拳打过去,眼珠颤抖一下,没太大反应。 苏尔是见过对方打死鬼的,莫非眼珠比鬼还厉害? “空间。”纪珩沉下脸。 武力值突破临界点可以轻微扭曲空间伤害到鬼怪,但这眼珠明显可以在不同空间展开逃遁,如果是这样…… 纪珩一把推开苏尔,可惜太迟,眼珠明明看着还在一米外,却突兀出现在苏尔面前,直接从他的额头融入。 “两只眼珠?”苏尔呆住了。 纪珩皱眉:“这是实体,我们刚看见的多半是它利用空间逃遁留下的残影。” 苏尔听不大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个眼睛,颤抖地摸向额头:“我不是……成二郎神了?” 纪珩没说话,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一点香灰,苏尔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从后面走来的卫骏一脸肉疼和艳羡地盯着香灰,就知道价值非凡。 “吃了。” 只是香灰,苏尔可以接受,乖乖吞服。 纪珩:“有没有灼烧感?” 苏尔摇头:“有点苦。” 纪珩:“那就好。” 在苏尔疑惑的目光中,卫骏帮着解释了一句:“这说明你没有被怪物寄生。” 老者似乎对融入苏尔体内的眼珠很感兴趣,不过碍于当初立下的血誓没有把人解剖了探究。 “东西拿到了就快滚。” 苏尔心头缠绕着很多疑问,一方面顾虑有其他人在场不便问,再者天一卦给出的答案可能是误导,不如不去探寻,是以对纪珩点点头,表示想离开。 刚迈出门槛,一阵强烈的刺痛从脑海里传来,好像有东西直接在里面爆炸,苏尔连忙抱着头靠墙角坐下。 稍缓过来一些,低头一看灵值降低不少。 纪珩没立刻扶他起来,让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我看见了……”五指收拢,在地面留下指甲划过的痕迹,苏尔面色极其难看:“街上的……全都是蛇。” 和昨晚出现在他们房间的蛇一样,人脸蛇身,只不过透明的附在人类的躯壳上。 离门最近的卫骏朝外面一看,这地方偏僻,过往行人不多,看着都挺普通。 纪珩想了想:“怕是和那只眼珠有关,它应该跟魅力值一样,有特殊作用。” 可惜双方刚刚融合,苏尔做不到收放自如。 卫骏听到这里表情不太好:“麻烦了,总不能让他一直闭着眼睛走路。” 苏尔苦笑:“闭着眼我也能看到,那种感觉很奇妙。” 第48节 撑着地面站起来,望向远处的老者:“你对天机城的百姓做了什么?” 面对天一卦,头部也有刺痛,但不是很强烈,老者的状态似乎和外面的蛇人不同……苏尔摸了摸额头,融入身体的东西仿佛能帮他看清事物的本质。 老者却在感叹:“那眼珠果真是个好东西。” 早知道就不该立血誓,想办法据为己有才对。 “你不是看到了……”遗憾地叹了声气,老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我赐予了大部分人更久的寿数。” 苏尔想到来时街道上的情景,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吆喝着做生意,哪有妖怪会装得这么好,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怪物。 白狐听着这番对话差点昏过去,天机城不是有很多高人,怎么会都成为鬼物?关键她竟然没瞧出来异常。 苏尔看着他:“为什么?” 老者淡淡道:“就像你们带过来的那枚玉佩……即便我给了防身的东西,那孩子还是死在了二十岁。” 作为罪魁祸首,此刻白狐根本不敢吱声。 “妖鬼这种邪祟都能有成千上百年的寿数,人类却只有几十载光阴。”老者的语气并不重,很平淡说:“分明人才是万灵之长。” 用过往的名望骗取信任,一点点对这里的百姓实施改造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他成功了,也不后悔。 “这些人还保留着原来的意识,以为自己是正常人。只是偶尔夜间会失控,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研究还不是很完善,以这种姿态存活,最多也就到七十岁。 苏尔压根没打算和疯子讲道理,他思考的是怎么走出去。 前方市集上往来行人更多,这双藏在体内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自动展开观察,迟早耗光他的灵力值。宅子里只有天一卦一个,花蛇又是本体,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看出苏尔的打算,老者一脸幸灾乐祸:“你倒是可以留在我这里,不过只能你一个留下。” 语毕又望向卫骏和纪珩:“老夫喝完这杯茶前,你们不离开,我就赶他走。” 留下很危险,但出去晃悠更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就算躲起来,天黑了谁知道街道上会出现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苏尔低声道:“我留下。” 纪珩把之前倒出香灰的瓶子给他,低声道:“尽快控制住体内眼睛的使用。” 苏尔点头。 不过片刻:宅子里只剩下老者和苏尔。 “留下来就得干活。”他对苏尔的恶意不是一般大:“你跟我来。” 每次来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宅子外围,这是苏尔第一次进入内院。 主厅什么东西都没摆放,老者掀开几块小青砖,露出一扇小铁门。底下内有乾坤,是一个隐蔽的地窖。顺着长石阶走下去,空气又湿又冷,还有腥味。 随着两边的火把被点燃,里面的一切终于清晰呈现。 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很多神祇的图案,有女娲,有伏羲,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神。每一个都是人面蛇身,只是刻在这里,威严少了,反而显出一抹邪异。 最前方用冰块冻着一具老人的尸体,没看见尸斑,应该才死不久。脖子以下的皮肤全部变成了蛇皮的纹路,乍一看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老者递给苏尔一把刀:“去把他体内的蛇卵取出,泡在尸液里,至于五脏六腑要分别取出,存放进小罐。” 交代完任务,老者便转身往上走:“月亮出来的一刻,如果你没交出成品……” 后面的话被一声冷笑代替,转而提醒—— “记住,蛇卵至少有上百个,脑子里也有,一个都不能少。” 苏尔可以肯定这厮是在故意恶心和整治自己。 和尸体共处地窖不可能是愉快的体验,架子上有不少小罐,上面贴着标签,里面的液体颜色各异。 最下面还有几个缸子,苏尔勉强辨认出一些:猪的心,好像还有鸭肠,老鼠的尾巴等。 吸了口气走到尸体旁。 死者干瘪的肚子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肚而出。苏尔猜测是蛇卵,一旦它们出来,自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天一卦并没说明东西是要活着的,这点上可以钻个漏洞。 为了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蛇卵弄死。 苏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千奇百怪的液体顺着口腔往下倒,担心蛇卵不死,还加了些纪珩临走前留下的香灰。 ……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老者靠在树下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伸出枯瘦的手:“人生百年,太短了,我不甘心啊……” 月亮终于出来了。 天一卦这几年心性大变,他一心求生,甚至想让所有的人都能长命百岁,但偶尔会控制不住杀人,杀戮能令他产生一种快感。 笑着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苏尔正坐在地窖的小铁门上,一动不动,看到老者来,眼神闪烁,微微后退了一下。 老者笑了下:“失败了?看来我只有请你离开这里。” 夜晚的天机城可不安全,人类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老者一步步靠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被分食的一幕。 “您之前说人类该有数百载的寿命,我认为不对,”苏尔没求饶,反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该与天同寿才对。” 只当他是怕死才故意说出迎合的话语,老者勾勾嘴角,正想说什么—— 咚! 铁门下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有东西在拼命撞击。 老者皱眉,照正常速度,蛇卵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苏尔直白说出所作所为:“我把那些液体都灌到了尸体里,还加了些其他的东西。” 闻言老者露出一丝兴味:“可以促进尸体内部蛇卵的分化?”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苏尔摇头,死死堵住入口,有些虚脱道:“有一种生物,寿命比蛇人还要长久……” 哐当哐当!撞击声更加猛烈,铁门几乎是要被撞变形! 苏尔面色发白:“……那玩意叫丧尸!”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一卦豪气万分:我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苏尔:……可以借你一千年,不过这个副本得改叫生化危机! 第41章 齐心 “丧……什么?” 老者没明白这个新颖的词汇,径直走过来,用命令的语气说:“让开。” 苏尔哪里敢让,天一卦的状态更倾向于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还有一些道行傍身。万一被感染谁还能对付的了? 老者有恃无恐,眼看就要被推搡开,苏尔眼珠一转突然道:“为什么不测算你自己的命?” “测不出。”老者陈述事实:“我的能力,只可以卜算人。” “所谓的丧尸,可以跳脱轮回!” 夸张的语言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这一嗓子叫出来,老者果然没有直接动手。 有了时间解释,苏尔忙开始捡重要的说:“但本质上不过是行尸走肉……” 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词汇去描述丧尸的危害,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番言论都会当做是天方夜谭,好在老者本身就不走寻常路,做的研究也没多正常,大致听明白七八,狐疑问:“会像瘟疫一样传染?” 苏尔苦笑:“瘟疫好歹有的治,被这东西咬了,那就彻底完了。”深吸一口气说:“一旦没第一时间拦住,感染了其他人,人传人,这个世界就迟早要完。” 副本里的人或鬼在玩家眼里都是npc,即便如此,苏尔也自认背不起毁灭一个世界的罪孽。 老者盯着他,似乎在评估话中的真假。 哐哐!铁门的边缘已经变形,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 僵持中,苏尔表露出一丝焦急。 老者终于有了动作,皱眉搬来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底下的声音变成闷响,但石头的晃动证明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放弃出来的想法。 死人是不知道累的,尤其是死者的身体经过天一卦的改造,更为强悍。 苏尔低吼一声:“去王巡的府邸,找我的其他同伴来。灾难将至,今夜让我们共同努力,去拯救这个世界!” “……” 同样是话,语气也是慷慨激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很刺耳。 老者深深看了苏尔一眼,也不怕人趁机跑路,若是谎言,跑去大街上那是自寻死路。短暂衡量过后,到底是走出门去。 确定天一卦真的走远,苏尔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舍得浪费,抓紧时间试图掌握体内那只奇怪的眼睛。 哐当! 铁门下的声音令人不安,又过一会儿,苏尔实在无法静下心来,站起身,跑去院子搬来两块石头压在周围。 · 所有人沐浴的是一样的月光。 这里天黑的早,月亮出现的时间也很早,曹乐道如今正在院子里踱步,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嘴唇因为长时间未喝水变得干裂。 距离零点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按照批命他会在新的一天坠亡。 惶恐不安间已经走出院门,曹乐道带着几分认命的味道找到卫骏。 隔着几丈远,卫骏看见他,歉意地摇摇头。这种游戏必杀局除非有高级道具或者本身实力强悍,几乎是逃不掉,昨天他也就是跟着苏尔取了个巧。 “不是来求你救我,”曹乐道畏惧那条蛇,不敢离太近:“只是希望你出去后能保证打给我家人的钱到位。” 卫骏点头:“我会亲自去见你们组织的负责人。” 第49节 得到他的保证,曹乐道身体像是脱力一样,扶着桌子坐下,喃喃道:“这样也好……” 不用继续胆战心惊活着,当初组织招募人来探索这个副本,试图研究魅力值的作用,他是迫不及待地报名。反正迟早要死在副本里,不如死得有价值点。 自言自语完,突然意识到卫骏面色不对,对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一个方向。曹乐道忍不住回头一看,当场吓得腿软,失声道:“天……天一卦!” 这不是还没过零点,怎么boss就主动上门来收割,他的命至于对方亲临? 老者神情不善:“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 曹乐道顾不得太多,朝卫骏的方向靠了靠,渐渐恢复理智,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嚣张。 副本里再厉害的鬼也没说直接要上门把玩家灭了。 “怕是另有缘由。” 卫骏看出天一卦神色不对,没在这件事上僵持,就算他不去叫,对方也有能力灭了这一府的所有人。 很快,所有玩家齐聚,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一触即发。 花蛇恨不得扑到体质最弱的曹乐道身上,天一卦一挥袖子,花蛇立刻偃旗息鼓。 视线一扫,老者冷声问:“有谁知道什么是丧尸?” 众人面面相觑。 鹰一样的眼睛在每张面容上都停留一瞬,试图捕捉到他们的真实情绪,好看看苏尔说的有几分真。 老者缓缓张口:“白天我让那个浑小子解剖尸体取蛇卵,他怕死,就把各种尸液混在一起,想先毒死蛇卵……后来又跟我说造出来个丧尸……” 欺骗也好,揭发也罢,就等着这些人发言。但没料到话说出口等到的是极端的沉默。 此刻玩家目光皆是飘忽不定。 不知过去多久,曹乐道脑子昏沉沉的,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处在鬼怪制造的幻觉当中。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丧尸?! 狠狠咬了下舌尖,才确定哪怕听着再魔幻,也是现实。 卫骏同样不可思议,一时没缓过神。 苏尔是归坟的成员,大家下意识先后把目光投向纪珩。 “乍一听很离奇,”纪珩十分平静说:“不过不是交代了前提条件?” 再可怕的故事,加上苏尔这个主语,可以顺理成章。 何况天一卦靠喝尸液增加寿数,一具改造成非人非蛇的尸体被灌入这些,成为丧尸不足为奇。 知道不合时宜,但曹乐道忍不住用微弱的声音道:“那关于我坠亡的命格是不是无形中被改变了?” 一直未发声的宋佳月看了他一眼:“不只是你,是全人类。” “……” 纪珩算是最冷静的,询问天一卦:“苏尔想让大家联手去解决那只丧尸?” 老者不耐烦地点头。实则内心对苏尔的建议是不屑的,在他看来,面前这些人弱小的如同蝼蚁,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只是涉及天机城的存亡,赌不起罢了。 转身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见纪珩等人还站在原地,心生不满。 “还不快跟上。” 纪珩却在这时道:“守护世界,人人有责。” 暗示神算子也要出一份力才对。 经他一提醒,天一卦才想起神算子,不过很快摇头:“他神出鬼没……” 卫骏忽然低声一叹:“神算子没出现是好事,证明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 话还没说完,纪珩便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看前面。 神算子靠坐在古树粗壮的树枝上,身上像是覆着一层冰霜。 卫骏皱了皱眉,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亮了乌鸦嘴这个技能。 神算子有一副格外清俊的皮囊,犹记在山上初遇时,在他脸上看不见丝毫欲望,贪念,甚至杀意,这点和其他主持人都不同,也更加令人防备。 而现在……笑眼里的温和假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懑和杀意。 纪珩抬头望着树梢:“全民丧尸意味着世界规则会被改变,而规则需要有人来维护。当你有能力去拯救这个世界却毫无所动时,你就是灾难的帮凶。”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有玩家小声问:“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 都不用别人回答,看着纪珩那副似乎要慷慨赴死的模样,就知道实锤了。 没有站在原地干等着,纪珩说完就随天一卦离开,其他玩家陆续跟上。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连个更夫都瞧不见。时不时墙缝里便钻出一条人面蛇,迫于天一卦,又悻悻然缩回墙缝。 “还好……” 李骊见状忍不住感慨一句,幸亏他们第一天入天机城就寻到了住处,否则难逃夜间被蛇追逐的命运。 还未走到鬼宅,便听到一阵异响,推门而入发现先前还坐在树上的神算子竟然先他们一步到达。院内一片狼藉,在四分五裂后的石块撞击下,水井边缘都被砸出一个窟窿。 苏尔正站在院子中间,后面是丧尸,前方是神算子。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躲到神算子背后求救,或者跟丧尸硬抗。 终于瞧见第三方人,不禁心头微松,连忙用口型道:“救我。” 丧尸似乎有猛兽的直觉,神算子到来时,哪怕已经没有思维,也知道危险,静立在原地。此刻人一多,呼吸声都能刺激到它,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扑过来。 它的速度相当快,完美继承了蛇的捕食天赋。 苏尔再不纠结,立刻朝神算子那边跑过去。 主持人再想杀了自己,违背规则的可能性很小。 有一刹那,神算子真的想违规把这混蛋杀了,顾及之后要付出的代价,硬生生忍了下来。 神算子挡住了前方的攻击,两道身影同样快如闪电,丧尸的一只胳膊被卸了下来,从里面钻出几条小蛇,蛇目是红的,飞速朝人群中游来。 亲眼见识到这玩意的可怕,天一卦神情逐渐变得严肃,院子里的人面蛇无数,倘若多出几条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老者让人面蛇散开,玩家组团灭杀被感染的小蛇,神算子依旧在和疯狂的丧尸搏斗。 多数玩家一脸木然,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演变成和主持人并肩作战的局面? 思绪纷飞间,院子里到处是蛇的躯体,小蛇断成几截后,还能蠕动攻击。万幸爆头对异变生物似乎永远有用,场面渐渐控制住。 月亮最耀眼的一刻,最可怕的那具丧尸终于被彻底粉碎。 腥臭味,汗味,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衣袖上不可避免沾染到血,哪怕是神算子。 出于对主持人的畏惧,玩家抱团站,保持距离。可就算再刻意保持距离,院子就这么大,一眼便可望穿。 神算子微微侧过身,目光像是能穿透苏尔的身体一般。 苏尔想了想,指着天一卦:“他逼我的,尸体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也是他提供的。” 老者狠狠瞪过去,冷哼一声,却也没辩驳。自己确实有想要利用蛇卵弄死苏尔的想法,就算死不了,恶心一下也行。 可以说,天一卦提供了因,苏尔又自由发挥,结出恶果。 神算子什么都没说,单是看着苏尔,锐利的视线叫人避无可避。 苏尔有种心虚的错觉,僵硬地转移话题:“孩子呢?” 话一出,空气仿佛都能凝结成冰。 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就听一声含着戾气的‘滚’字传来。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身处中转站,周围还有几个刚出副本的玩家,有一个在同队成员保护下,正朝鉴宝点的方走去。 确定是真正出了副本,本以为在劫难逃的曹乐道低头看着双手,不可思议说:“我们……这是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苏尔也是震惊,像是错过了一个亿:“七天才过去了一半,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那个副本值得探究的点很多。 有些人,天生注定有一张口就让别人无法回答的本事。 气氛霎时沉默到尴尬。 苏尔意识到这点,抿了抿唇,余光瞥见纪珩,后者双手插在兜里,脊背挺得笔直,正抬头仰望苍穹。 他疑惑:“在看什么?” 纪珩淡声道:“等天地变色,等乌云密布,等世界提示音响起。” 换言之,在等苏尔的成就点。 “……” 其他人大概抱着一样的想法,没一个急着离开回现实世界。 有玩家路过,认出纪珩,看到大佬仰头望天,下意识停下脚步跟着抬头望,不多时,附近已经聚了好几十人。 过去几分钟,一个莫名其妙跟着一起等的男子实在憋不住,找到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少年问:“小兄弟,为什么都在看上面,那里有什么?” 苏尔缓缓闭上眼:“……谁知道呢?” 第42章 现实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群人的蹲守。 别人等的是成就点,苏尔等的是公开处刑。 好多人都在观察纪珩,不便往他身边凑,苏尔便移步卫骏身侧,小声道:“万一没有成就点,岂不很尴尬?” 卫骏笃定道:“如果没有,就证明游戏有黑幕。” 这般毁天灭地的作,若说没成就点,谁信? 苏尔叹了口气,实则他刚刚想直接回现实世界,可惜失败了,不但如此,满怀期望低头研究胸牌上的数值,发现一点都没增涨。 环视四周,其余人似乎都没变化。忽然想起纪珩提到过,用了组队道具,一方死亡另一方就算通关也拿不到积分。谁曾想这样的大型组团,哪怕存活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竟也不被允许。 第50节 看出他的郁闷,卫骏开导:“组队道具能带给玩家很大的便利,限制自然也多。” 苏尔说出想直接回现实世界失败的事情。 卫骏失笑:“组队成员活着的情况下,要同进同出。” 苏尔:“风险岂不是很大?” 卫骏眉峰一扬。 苏尔:“一方赖着不走,另一方不就没办法离开?” 在中转站逗留四天以上,又会被传送进高难度副本。 卫骏点头:“所以这东西得慎用。”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卫骏忍不住摇摇头:“真当这玩意是大白菜了?玩家里有组队道具的寥寥无几。” 何况用之前都是仔细考虑过各种状况,并制定了相应策略。 苏尔暗自琢磨了一会儿,直到卫骏一声‘来了’,让他回过神。 抬头一看,乌云在天空中汇聚,像是被推着走的大浪,一波接着一波涌动。相较之前,这一次的遮天蔽日更加阴沉,闷得人几欲窒息。 世界提示音不负众望响起——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父债子还’。]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可恶的关系户’。] 一次两个成就? 卫骏怔了一秒,尔后对着苏尔笑了笑:“还挺适合你。” 先因为冥婚得了克夫命,再父慈子孝,最后甚至有主持人强制帮忙作弊,谁能有他关系多? 但苏尔本人却在第一时间想起祝芸,自己进入游戏后得以存活的资本少不了祝芸的帮助。 简短的交谈间,乌云没有退散反而凝住了,暗沉沉聚拢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世界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一人得道’。] [恭喜玩家纪珩,卫骏,李骊,宋佳月,曹乐道……] 一次性报出了十几个人名,路过围观的玩家面色大变,游戏莫不是出bug了? 无论他们怎么想,播报还在继续: [以上玩家获得成就‘鸡犬升天。’] “……” 沉默。 沉默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共识。 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李骊原本还沉浸在活着离开副本的喜悦里,突然被点名,愣住:“……啥玩意?” 再一低头,胸牌上多出一行小字,这次的成就竟然是金色的,虽然小,但哪怕隔着几米,视力好的也能看清。 除了苏尔,所有同队成员都是一样的情况,纪珩都不能幸免。至于苏尔……胸牌上的‘人’字不但是金色的,还闪闪发光,仿佛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现下十几人站在一起,唯他独领风骚。 “日!” 卫骏人生中第二次被逼的爆了粗口,这成就点谁愿意要谁拿去! “先离开这里。”纪珩反应快,低声说了一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同队成员先后快速按下胸牌上花纹的凹陷处,准备退回现实世界……再不走,等围观玩家反应过来,还不得好一番嘲笑! 成功回到公园,苏尔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死在游戏里的那个玩家。既然时间是静止的,或许人还在。然而看了几遍,都没瞧见人。 纪珩了解他的心思,都不等苏尔开口询问,直接说:“死去的玩家在现实中会失踪,他这一天的行动轨迹也会被修改。” 哪怕是再从监控上看,一开始来到公园门口的也只有十二个人。 苏尔轻轻皱了下眉,所以祝芸当天究竟是怎么做到给自己送来电击器?可惜困惑再多,也没办法问,说了声‘谢谢。’ 对于游戏不解的地方,纪珩总是会耐心地做出解答。 “不客气。”纪珩嘴角微掀:“托你的福,我才可以升天。” “……” 在副本里,苏尔可以毫不畏惧地和鬼王对视,但他现在做不到去看其他玩家。那个金光闪闪的标注简直是不忍直视! “我还是挺感激你的。”曹乐道拍拍他的肩膀。 命保住了,成就难听些算什么?只是一想到隔着几米远都能看到胸牌上的‘鸡犬’二字,确实令人头疼。 宋佳月轻咳一声:“没错,是狗逼游戏故意挑拨,和你没关……” 最后一个字实在说不出口,若说和苏尔毫无干系根本不可能,她就没见过在副本里这么骚的。 一码归一码,苏尔的运气和思维能力其实都不差,宋佳月不禁暗叹问世放过了一颗好苗子。当日新手场,问世也有人去看,沉江北同样起了招揽的心思,只是因为组织的风格向来求稳,才没抛出橄榄枝。 卫骏打圆场:“聚在一起吃饭这种事就免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他现在的状态比游戏中温和许多,众人也接这个话茬,互相调侃了几句。 临别时,卫骏语气变得严肃:“既然魅力值的用处已经弄清楚,有能力的还是想办法提升一下。” 能吸食阴气,关键时候对付个别脏东西,这个还是很管用的。 每逢谈及游戏里的事情,气氛就会变得凝重,勉强笑了笑后众人各自挥手告别。 一时间只剩下卫骏,纪珩和苏尔三人。 卫骏看向纪珩:“喝一杯?” 纪珩点头。 卫骏笑了笑,又对苏尔说:“一起?点杯果酒意思一下?” 苏尔摇头:“不了。我要回去刷五三。” “……” 眼睁睁看他走远,卫骏嚯了声:“心理素质很强大啊!” 纪珩:“分散注意力对他有好处。” 很多人进了游戏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会自动放弃现实中一部分生活。 现在还是早上,酒吧没营业,打车转了一圈,最后卫骏去超市买了两瓶酒,又回到了公园,和纪珩坐在长椅上边喝边聊。 易拉罐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卫骏咽下酒,抿抿唇说:“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调查苏尔。” “查不出什么的。” 卫骏挑眉:“你安排好了?” 纪珩摇头:“苏尔的信息都很正常。” 对方上次拜托他查看父母的消息,调查结果没有异常。不过有句话纪珩没说,有时候太正常了本身就是不正常。 尤其是苏尔的亲戚,纪珩私下让人接触过几次,委婉地提起苏尔时,每个人的回答都是说孩子挺不容易,好在父母留下不少遗产,然而没有任何一个表示出想要多加走动的意思。 卫骏失笑:“我大概也是疯了,真当他有个了不起的身世。” 实在是苏尔的操作太过惊人,运气也不一般。 “有你照看着,现实里发生不了大事,”顿了顿卫骏偏过头看他:“游戏里怎么办?” 一次获得多个成就点,这种事闻所未闻,私下打主意的肯定不少。这部分还是有理智的,就怕那些长期在游戏中心态扭曲的,专门在副本里狙杀优秀的玩家。 纪珩:“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低声说了几句。 卫骏手里的易拉罐险些从滑下去:“把焦点转移到主持人身上?” 纪珩:“有理有据。毕竟单是一个冥婚,就让苏尔获利好几场。” 卫骏:“你该不会……已经透出风去?” 纪珩只说:“还需要一个中间人,把消息卖出去。” 卫骏皱眉:“你想让我当传话人?” 仔细想想,他确实符合这个条件,很多玩家知道自己和纪珩有些交情,却并不知道私交甚笃。 纪珩递过去一份名单:“让他们用道具来换,这样更有信服力。” 太过轻易得到的反而会产生怀疑。 卫骏一看,其中有几个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纪珩:“事情办好了给个准信,我再让苏尔下副本。” 游戏强制玩家一个月两次副本,苏尔只需要在月末前再进一次,中间有充裕的时间去操作这件事。 此时的苏尔还不知道游戏玩家对主持人即将转换的态度,一回到房子便抓紧时间刷题写作业。翻看课本时意外看到祝芸画着绿帽人和标注‘大预言术’的那本书,忍不住多想了几分。 上个副本的本质就是预言,他又在里面见到了祝芸,有没有可能所谓的大预言术不是信手涂鸦,而是真的? 诡异的绿帽人手拉手站在页末,令人头皮发麻。 苏尔遂即强制命令自己放弃适才可怕的想法。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数日,他的作息和绝大部分高三学子都一样。苏尔以为打破这份平静的会是纪珩通知下游戏,不料却是一次模考。 数学成绩再次不理想。 被姚知叫到办公室时,苏尔也很惆怅,一同受训的还有三人。 逐一分析完试卷,在其他几名同学怜悯的目光中苏尔被单独留下。 姚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听说你给纪珩搞出个‘鸡犬升天’的成就。” “……” 求别再说了。 第51节 姚知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对了,你这次生物和化学都拿了班里最高分,的确具备搞出生化危机的能力。” 笑眯眯地扎刀,一戳一个准。 苏尔:“……我保证,下次数学成绩一定进去班上前二十。”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姚知这才摆摆手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总有一天我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成为所有主持人的噩梦! 纪珩:……我该说什么? 苏尔:抱着我说‘大佬,求带’,或者高呼666。 纪珩:…… 第43章 诋毁 一般从副本回来,赵三两都会主动联系苏尔,约着出去吃顿饭。这一次不同,赵三两打给苏尔时,距离副本结束已经足足过去五天。 苏尔做出猜测:“最近一定是忙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赵三两暗含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尔:“否则得知纪珩新得到的成就,你一定会疯狂询问我游戏里的细节,然后展开灭绝人性的嘲讽。” 那边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大笑。 赵三两笑得前俯后仰,咽了咽口水才说:“火锅,约不?” 明天是周五,放假前一日的幸福感很足,苏尔应了下来。 为了不耽误高考生复习功课,赵三两直接把地点定在苏尔家小区门口。 他又换了发型,底下烫卷,发色是一种雾蓝。 苏尔淡淡说:“频繁做头不太好。” 赵三两摸了摸头发,突然一把拽了下来,原来戴的是假发,里面就是个小寸头。 “我都是用假发去做发型,当然所有的假发基本是周抛型。” 苏尔喉头一动:“这也行?” 赵三两:“有钱就行。” “……” 苏尔要得是番茄锅,大概因为油比较少,开锅很慢。等待的间隙,就听赵三两用感慨的语气说:“游戏很快就会迎来大变样。” 注意力离开红彤彤的锅底,苏尔抬起头看他。 赵三两:“我前天才下过副本,不幸遇到几个恶心人的家伙。好在他们这次的注意力没放在玩家身上,而是主持人。” 苏尔挑眉:“然后呢?” 赵三两笑得幸灾乐祸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祖宗有句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很多人想着连个新玩家都能激怒主持人后全身而退,还得到成就点,他们为什么不成?结果付出了超乎一般的代价。 不知想到什么,赵三两愉悦地弯了弯嘴角,过了片刻提醒说:“你进游戏时间不长,人心险恶经历的少。” 苏尔点头,不否认这点。 新手场遇到了好队友,后来几次又都是用组队道具,是以哪怕在福利场有人明晃晃对他传达恶意,都未造成太大影响。 想到这里,苏尔说:“我单独下副本时,会特别注意。” “短时间内不大可能。”赵三两涮着毛肚,偶尔抬眸瞄一眼他:“之后要么是老大,要么是其他成员带着你。” 一是苏尔现在太过招摇,很多玩家都想从他身上挖掘信息,单独进游戏危险系数会很大。再者,作为成就点得到最多的人,对方很有可能真的集齐二十四个,永远脱离游戏。 他们也想看看,会不会真有一天玩家能彻底解脱。而脱离后,又会发生什么。 赵三两还有很多话要说,突然擦了擦嘴,道了句卧槽:“老大怎么来了?” 纪珩推门而入,径直走来,一看就是冲他们来的。 正当赵三两疑惑他怎么找来的,就见苏尔十分平静地转动了一下纽扣:“定位芯片。” 自己是独居,万一有人想对他不利,有个人知道具体位置要好很多。为此苏尔特地花钱找人订做了这枚纽扣,日常行动轨迹会自动发送到纪珩的手机上。 赵三两听得目瞪口呆。 纪珩忽略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看向苏尔:“有关主持人的消息已经传得差不多,你这个月还剩一次副本要进,准备什么时候下?” 苏尔想了想:“周天。” 二十号有一次模考,等完成游戏一月两次的硬性指标,月底前他不准备再超额下副本。 纪珩点头:“这次游戏,我带……” 话音未落,赵三两抢先一步:“不如我来带?” 他还没见过苏尔是怎么造作副本的。 赵三两日常不靠谱,但游戏里的表现截然相反,纪珩觉得可行,问苏尔:“你怎么看?” “我想和你去。” 话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含糊。 赵三两为自己正名:“我也是很厉害的……” 苏尔打断他:“你不一定能经得起我的伤害。” 赵三两不明所以。 纪珩则回忆起苏尔的所作所为,毫不怀疑赵三两在游戏结束后疯狂哭诉,表示永远不想再同此人一起下副本。 作为队长,有责任维护队员的心理健康,遂即对苏尔说:“周日上午我来找你。” 苏尔点头后,纪珩侧过脸看向仍旧一头雾水的赵三两,瞥了眼沸腾的火锅:“我请客,算是庆祝你得救。” “……” · 善于总结经验是一名优秀学生必不可少的素质,苏尔做出副本总结:稳中求胜,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为此周六晚上,他甚至听了柔和的胎教音乐,并再三进行心理暗示:下个副本,求稳! 周日一早,纪珩便看苏尔穿得十分休闲,目光平静如水,一副佛性状态朝自己走来。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递过去一副墨镜。 苏尔拿到手中研究了一下:“组队道具还真是有千万种不同的模样。” 没看出什么索性直接戴好,镜片上同步出现无数条跃动的代码,前赴后继涌入大脑,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待到墨镜破碎消失不见,苏尔成功被传送进副本。 世界几乎一片黑暗。 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勉强能看清轮廓。 很快苏尔就发现这点微弱光芒的来源……产生自他和纪珩的胸牌。最新的成就正闪闪发光,让他们成为黑暗世界中最亮的星。 夜色下,响起一些笑声。 纪珩不受影响,示意苏尔站近些。 不用他特别说明,苏尔也主动靠拢,人在看不清的情况下,难免会有一种随时要被异生物偷袭的错觉。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几分钟。 啪! 一枚石子从半空中落地,响动不大却让所有玩家下意识后退一步。 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走来,幽幽的光芒下,是一张稚嫩的童颜。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带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古板无趣。 “烦死了烦死了……”快速清点玩家,小姑娘暴躁起来:“本来不用加班的。”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就瞪得滚圆,死死锁定苏尔:“这都怪一个混蛋,导致现在游戏优先安排老人和小孩做他所在副本的主持人!” “……” “希望有些人记住……”小女孩长着一双死鱼眼,一瞪人眼白显得更多:“只有变态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没错,副本不是法外之地!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被内涵的苏尔皱眉,他一个根正苗红的高中生,不应该遭受人格上的侮辱,开口说:“这位小妹妹……” “呸!”女孩啐了一口:“谁是你妹妹,别乱攀关系。” 一物降一物,之前碰到过的主持人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然而面前的小女孩显然不能做到情绪收放自如,把这份恶心和痛恨表现出极致。 有几个玩家看到这一幕心中偷乐,主持人专门针对一个玩家有利于他们进行游戏。至少就目前看来,苏尔可以很好地吸引火力。 小女孩做出口头警告后,终于言归正传,说出开场词:“欢迎各位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 语毕做作地甩了下羊角辫。 “本场游戏叫做龙,凤,和鼠。在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以三胞胎的形式出生,十六岁时,最差的那个孩子要被送去改造营。没错,你们就是一群被淘汰的渣滓。” 都是有经验的玩家,知道所谓的改造营绝对不是个好去处。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小女孩笑眯眯说:“每年改造营会有五个名额,选出改造最好的孩子送回社会做‘高等公民’。” 有高等公民,自然就有低等公民,不等玩家询问,小女孩便贴心做解释:“低等公民会在二十岁时被统一销毁,毕竟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只有优秀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她拍拍手,每个人口袋中霎时多出一张身份牌,姓名性别没有变化,唯一改变的是年龄,全都是十六岁。 “跟上。” 小女孩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她走路喜欢踢石子,步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前方是一扇很大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 穿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后面有十几个少男少女规规矩矩站着。 “龙校长。”小女孩打了声招呼。 工装男刻薄的面容上露出些笑容,回头看向身后面的孩子:“别看人年纪小,可是出了名的神童,两岁能写诗,三岁能做文章,看你们最近表现好,才给个机会让你们提前见见。” 第52节 所有人顶着一张木然的脸,麻木鞠躬:“感谢校长。” 被屡屡针对的苏尔摇头……主持人在副本里拥有一个身份很正常,只是天才小神童这种人设听着实在尴尬。 小女孩不知他的心思,微微侧开身让玩家彻底暴露:“他们是要进改造营的最新学员,我在路上碰见,就顺便领来了。” 然后又对玩家介绍工装男:“这位是陈校长。” 沉默中,纪珩恭恭敬敬说:“陈校长好,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陈校长敷衍地‘嗯’了声,不过看他时嫌恶的眼神少了些,视线越过纪珩对其他玩家疾言厉色:“一群木头,杵在那里做什么?” 跟着陈校长进入改造营,道路两旁有安装路灯,视物要好很多。 说是改造营,实则看着就像是一般的学校,有楼有操场。 苏尔还在想主持人适才的话,如果成为不了高等公民就会在二十岁时被销毁,这应该是死亡条件。可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有十六岁,难不成头一年没入选高等公民,还能接着混几年? 回头见小女孩走在队伍末端,苏尔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请问一下……” “别想爬床,别想冥婚,更别妄想做我干爹!”小女孩一脸警惕:“牢记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苏尔百口莫辩。 小女孩则横着胳膊提灯笼,确保一臂之距,死鱼眼一直留意着苏尔,防止他有任何逾矩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最后强调一遍,我!不是随便的人! 第44章 被逼无奈 如此不受待见,苏尔也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 进改造营后,陈校长再没怎么说话,负责介绍情况的是一位比他们稍大一些的男生。 “这里是食堂。” “这里是教学楼。” 男生说话跟机器打卡似的,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赘述。 等走到一栋路灯光芒照不到的建筑前,男生停下脚步:“这里是宿舍楼。” 里面正好有两名保洁员抬着担架出来,上面蒙着层白布,底下盖着什么每个人心里有数。 十几名少男少女似乎见怪不怪,望着担架眼中少有悲悯,更多的是庆幸和讥讽。 ——看吧,这就是犯蠢的下场。 负面的情绪传达太过明显,以至于苏尔几乎看一眼都能听出他们的心声。 保洁人员看到陈校长开口打了声招呼,陈校长也点头示意,过后转身警示玩家:“这是想偷偷溜出改造营的学生,一旦被发现会提前进行销毁。” 苏尔默契地和纪珩对视一眼,换言之,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 “您放心,”苏尔第一个保证说:“我最讲规矩了。” 他可是经历过无渡副本的,在那里任何一个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陈校长淡淡道:“心里有数就好。” 很快每个人被安排好宿舍,宿管员来收集他们的尺码数据,冷冰冰地表示统一的服装会在第二天送到。又交给他们寝室钥匙和一本改造手册。 主持人有单独的宿舍,小女孩留下的理由很充足:她要在一周后发表演说,激励这里的人好好改造。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形式,每间住两人,苏尔难得运气不错,和纪珩分在同一间。 此时距离熄灯时间仅剩十分钟,苏尔抓紧时间翻阅改造手册。纪珩则是从中间看起,这样即便一个人看不完,两人的记忆加在一起利于行事。 晚十点,准时灭灯。 从梯子爬上床,苏尔刚盖上被子,就听对面纪珩问:“那只眼睛控制的如何?” “还不错。”苏尔望着天花板:“虽说达不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至少能命令它陷入沉睡。” 只是一旦使用,再闭上就有些困难。 纪珩:“那就好。” 苏尔回忆改造册上的内容,专注眼下:“上面说想要离开,就要拿到四个甲字评价,不知道现在还剩几个名额。” 学院以甲乙丙作为评定等级,给他们评价的分别是保洁员,宿管员,老师,校长。不过从同一种职别的人手中获取的评价不可累积,即多个老师同时给出甲字评价,也只算一个。 改造营每年只有五个名额,后来者再优秀也需在第二年重新努力。 纪珩:“明天去问问就知道了。” 人人都惦记着离开,这种事很好打听。翌日去食堂吃早饭时,便得到可靠消息,今年还未有一个学生拿到四甲评价。 消息乍一听挺好,但联系现下的月份细细琢磨,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都没一个人成功,可见背后的难度。 苏尔本以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死气沉沉的景象,现实却颠覆了他的想象,除了昨晚见到的那十几名学生,食堂里的一部分学生很……桀骜不驯。 这已经是经过美化后的词语。 他甚至还看见因为争执互相动起手来的。 “新来的?”有人端盘子坐在他面前。 苏尔看了来人一眼,确定不是玩家,点了点头。 同他主动搭话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笑得挺阳光。 游戏设定玩家都是十六岁,对玩家而言彼此的外貌没改变,可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他们就是活脱脱十六岁的模样。 苏尔是这其中最有少年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亲和的气质。 面前的女生挺喜欢他的颜,便主动多说了两句:“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苏尔点头:“这不算违反规定?” “只要不在课堂上打架就行,”女生笑着说:“改造营里有四位校长,每个人处事风格不同,有一位好勇,他的拥护者同样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说是拥护,其实就是一种潜意识的讨好,想要拿到甲等评价。 “对了,我支持戴校长,”女生歪头说:“戴校长喜欢阳光开朗的人。”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送你了,上面记录着开朗性格的人需要注意的细节。” 苏尔粗略地看了一下,连应该喜欢的颜色都有做注释。 等他再一抬头,女生已经和其他人结伴离开。 苏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旁边一直沉默吃饭的纪珩:“这种改造的意义在哪里?” 放眼望去,食堂里的人要么一直笑,要么一直冷着脸,总之所有的人仿佛只有一种情绪。 “方便掌控。”纪珩平静道:“如果不固化思维,这个年纪很容易叛逆。” 给出一点希望,再让派系林立互相对峙,有利于改造营的稳定。 苏尔理解不了,但也没太较真,毕竟游戏里的世界观少有正常的。 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环顾四周,一个玩家都没看见。 纪珩提醒道:“这次别相信任何一个人。” 话直接说死了,不是说别轻信,而是一竿子打死。 昨晚一直遭到主持人的针对,天又黑得早,苏尔没太留心同副本玩家,但除了自己和纪珩,应该还有四五个人。 一共就五个名额,意味玩家间会有激烈的竞争。 苏尔清楚这点,颔首道:“我会注意。” 日常课程安排和现实生活中相差不大,作为高三生这些知识都是得心应手。 大家被分到同一个班里,教室里的学生不多,总共才二十人,因为他们的到来又增加了几张桌子。 苏尔自然而然和纪珩做同桌,第一堂课老师就布置了一道大题让学生自主解答,苏尔很快做完。偏过头看纪珩还在动笔,有些惊讶。 纪珩坐姿笔挺,握笔的手也很好看:“一道题不止一种解法。” 苏尔正想着跟他交流一下,却见纪珩停笔,一只手压在题上。 沉默了几秒,苏尔意识到什么,把课本往过去推了一些小声道:“抄吧。” 纪珩不为所动。 苏尔:“万一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 纪珩这才重新动笔。 他当年确实是学霸级的人物,可惜离校后许久未再解题,很多东西渐渐忘了。 教师拿着戒尺走下讲台,好几个玩家都挨了几下,有一个完全是空白,甚至连个‘解’字都没写,其他人哪怕不会做,也知道胡乱连几条辅助线假模假样思考。 教师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玩家暗道不妙,赶忙拿起笔,可惜还未等他做什么,教师已经转身走上讲台。 改造营每天只上四节课,下午会抽一批学生出去做临时工实习,工钱全部被改造营吸纳。没被抽到的学生自由安排时间,有的为任课老师做表格,还有的刷保洁员的好感,帮他们打扫卫生。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苏尔因为成绩优异被夸赞了好几句,引发了不少暗中的嫉妒和危机感。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副回味悠长的模样:“原来这就是尖子生的感觉。” 纪珩被这种骄傲的语气逗乐了。 苏尔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快到宿舍楼时,顿住脚步:“我想先去接触一下宿管。” 纪珩当然不会反对。 宿管正在看寄宿生名单,见到苏尔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说话也很敷衍。神奇的是,这时有另一名男玩家也进来搭话,宿管对他的态度要好很多。 苏尔挺纳闷,没多久主持人从外面进来,宿管态度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得跟花一样,拉着小女孩的手热络地说起话。 苏尔看了一会儿:“是不是我小人之心了?总觉得她在说我坏话。” 纪珩:“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一看就不是安稳的性子,还说你嫉妒她……大概是在讲这些。” 苏尔一怔。 纪珩:“我特意学过唇语。” 小女孩隔着窗户对苏尔笑了一下。 第53节 适才和宿管搭过话的男玩家路过他身边,状似忧心道:“还是服个软比较好,万一主持人到处和别人说你的坏话,这里可就很难有容身之处。” 顿了顿又说:“我刚还看见她去了教学楼,大约是在和老师说你的坏话。” 最后一句幸灾乐祸的情绪在不经意间泄露。 苏尔对这人有些印象,适才要求做题时,对方便是一片空白遭了教师的白眼。 直到男玩家上楼,苏尔也没怼过去,只说了一句多谢提醒。 纪珩从不插手别人为人处世的方式,除了最后瞄了眼男玩家的胸牌,记下名字后,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做。过了半晌,问:“不生气?” 苏尔摇头:“姚老师说过,要尊重物种多样性。” 这种把喜恶摆在面上的玩家也不多见了,且遇且珍惜。至于小女孩,要是她私下偷偷做这些事,说不准自己还真的会吃个闷亏,现在知晓是好事。 纪珩瞧出他的心思,眉峰一扬:“准备怎么应对?” 苏尔微微一笑:“跟老师打小报告,背后说人坏话……这些是小孩子才会做的选择。” 他,苏尔,绿茶少年,申请出战!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都让让,轮到我下场渣人了。 第45章 坦诚 在宿管员这里失利,苏尔不得不另谋出路。 刚上到二楼,人都堆在楼梯口,原来是保洁员正在拖地,旁边围着不少献殷勤的人,有的是玩家,有的是学生。 见挤不进去,苏尔叹了口气,决定放弃退出来。 “哎,那位同学先别急着走……”保洁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尔停步转身,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确定刚刚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一会儿有时间么?”保洁员问。 主动送上门的往往是陷阱。 苏尔犹豫了一下,面不改色扯谎:“要复习功课。” 保洁员戴着口罩,从鼓起的苹果肌可以看出她在笑:“我想请同学你帮个忙。” 旁边的一名学生连忙道:“我帮您吧,时间我有点的是。” 保洁员似乎认准了苏尔,根本不搭理这名学生:“学业为重,你先回去复习,晚上十点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那些艳羡的目光顷刻间变为后怕,适才开口的学生也退了回去。 十点是学校规定的寝室熄灯时间,苏尔从那些人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夜间必定不会发生好事。 “我……”正要开口回绝,保洁员笑眯眯打断:“所有保洁员都喜欢勤劳的孩子,毕竟劳动本身就是一种改造教育。” 这话就差没明着说,如果苏尔不来,他就休想从任何一名保洁员手里拿到甲等评价。 苏尔沉默片刻,没其他选择,点点头说了声好。 虽然不知道会发什么,不过副本里的经验告诉他今晚是别想睡了。苏尔回宿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抓紧时间洗漱。 清凉的水让神智清醒很多,抬起头的瞬间,水从下颚留下,胸前的衣服很快湿了一小片,旁边有人递了条毛巾过来。 “谢谢。”苏尔接过擦了把脸,含糊不清说:“不知道保洁员为什么指名让我去。” 纪珩抱臂倚在门边上:“你觉得呢?” 苏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被自己的容颜吸引:“怕是想潜规则我。” 纪珩摇摇头:“往现实点的方面想,保洁员和宿管关系不错,她们更喜欢主持人,自然厌恶你。” 送进改造营的孩子往往被视作废物,连可回收利用的价值都没有,而小女孩有神童之名,和她打好关系总不会错。 闻言苏尔把翘起的几根头发往下压了压,说了句有眼无珠。 晚饭只是简单吃了点,快到十点的时候,纪珩提出和他一道去,被苏尔拒绝,连道具都没有要。 “从周母那里拿到的吊坠还在,我自己还有两个道具。” 纪珩:“确定?” 苏尔临出门前挑了挑眉:“著名的哲学家尼采曾经说过……杀不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大。” 门关上的声音很干脆,仿佛透露出一丝嚣张。 纪珩在原地站了会儿,无奈挑了挑眉。 走廊里静悄悄的,还有五分钟就要熄灯,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出寝室门。 保洁员住在顶层,那里空间大,也好堆放些杂物。不过苏尔才上到五楼,就在楼梯口看见一道身影。 现在天气闷热,保洁员却穿得很多,除了半张脸和手,几乎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后者正拖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冲他招了招手。 等苏尔走近,保洁员让他提着塑料袋另一端,分担重量。 很沉。 这是苏尔的第一反应。 他没有去问里面装得是什么,安静地和保洁员一道往上走。 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顶层,迈过最后一层阶梯,保洁员没有一点预兆松开手,袋子哗啦一下朝苏尔这边倾斜,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按照苏尔之前的猜测,多半是被肢解的残肢,在恐怖副本里,尸体这种东西很常见。 然而随着咕噜噜的声音,在地上滚动的是足足五个人头。头发因为黏腻的血污缠在一起,遮住大半边脸,不过依然可以感觉到,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都很年轻。 有一个直接滚到了苏尔脚底下,瞳孔早就散了,眼睛是睁开的,角膜混浊却在流着血。 月光下,活人和死人的眼睛,冷不丁对到了一起。 苏尔手指微微弯曲,移开目光望向保洁员:“你杀的?” “不是杀,是销毁。”保洁员让他把人头捡起来拿进房间,自己先一步进去翻出一双手套戴好:“历年都有想要逃出改造营的,无一例外被会被销毁。” 蹲下身又从柜子里取出很多东西,白纱,剪刀……托盘。 “这些要做成标本,警示其他孩子。”口罩很好地掩盖住保洁员的表情,她先用小镊子把断在眼睛里的几根睫毛夹出,边工作边说:“不用制作的太精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逃跑的学生,现在的标本便会淘汰。” 似乎闷久了不太舒服,说完话保洁员把口罩松开一些,苏尔清楚看见她的嘴角有大片紫红色的斑块。 尸斑。 两个字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苏尔思忖半晌,最终决定打开体内的那只眼睛视物。不过片刻,呈现在那只眼睛中的倒影,是一具高度腐烂的躯体,神似上个副本遇到的丧尸。 “快过来帮忙。”发现他面色苍白了几分,保洁员以为是被标本吓着了,露出满意的微笑。 苏尔从她手上接过剪刀,问:“以往有学生来帮过忙么?” 保洁员:“很多。” 苏尔:“没对这些事情发出过疑问?” 保洁员手上的动作一滞,侧过脸阴森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苏尔看着她,不说话。 保洁员放下镊子,微笑道:“其实有不少学生主动帮忙销毁逃跑者,作为奖励和认可,我会给他们一个甲字评价。” 听着她得意的语气,苏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的新闻,人贩子鼓励孩子间互相举报,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再奖励那个举报的孩子,时间久了,人人效仿,再没有逃跑的事情发生。 “剩下的活你来干。”保洁员没给他发呆的机会,开始催促。 五个惨死者的人头,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到毫无负担地把它们做成标本。 “怎么,不愿意?” 苏尔定定在原地站了会儿,张了张口:“愿……”说到一半突然看向她身后,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保洁员下意识回头,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顶楼,身后哪里来的人? …… 寂静的午夜,楼道里响起疯狂奔跑的声音。 真的勇士从不回头,但是可以喊救命。 苏尔要脸,喊出的内容要含蓄一些:“谁能开个门?” 无论是玩家还是学生,都知道有人在楼道内被追杀,然而他们只是屏住呼吸,趴在门上听动静—— 隐约听见有开门声。 “堵门!”随之传来的,还有苏尔低吼的声音。 各种哐当的声音彻底打破黑暗的静谧,天亮时,不少人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隙,放心地窥测外面的状况。 苏尔寝室的门被砸出好几处凹陷的痕迹,他这时刚好从寝室中出来,脸色不大好看,似乎伤的不轻。 “没事吧?”玩家中一名叫张屹的犹豫了一下,问了句。 苏尔点头:“还好室友及时给我开门。” 张屹紧张问:“保洁员为什么要追杀你?” 苏尔:“鬼杀人,需要理由么?” 鬼? 正想要追问,苏尔已经和纪珩下楼。 身后走来的同伴冲张屹摇头:“能给你说这些已经不错了。” 毕竟他们昨晚可都没什么作为。 天气阴沉沉的,苏尔和纪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期间苏尔啃着饼,有些干,费力咽下去后开口说:“保洁员是鬼,改造营不可能没人发现。” 纪珩:“多收集些线索,有些事情会顺着浮出水面。” 他们才来第一天,不可能彻底弄清这里发生过什么。 第54节 天才蒙蒙亮,教室里没有学生到,反而是小女孩看见苏尔露出小虎牙,笑得格外幸灾乐祸:“听说有人昨晚逃跑的时候相当狼狈?” 苏尔找到座位坐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女孩看他走路重心都不稳,捂着嘴独自乐呵。 这一节课是随堂测验。 苏尔是第一个做完的,起身交卷时面色发白,纪珩扶了他一下,却发现手里被塞了个小纸条,不用想也知道是答案。 苏尔缓步往讲台上走,虚弱地笑了笑:“我身体不大舒服,能不能先回去休息一下?” 教师扫了眼写完的试卷,粗略看过去,选择题全对,很是满意。 “回去吧。” “谢谢老师。”苏尔临到门口,忽然又折回去,把课本带上。 不经意间的动作,令教师更为满意。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反而在附近转悠。学生都在上课,路上很少能碰见人,苏尔左右环顾,最后走进综合楼。每上一层楼都要观摩到走廊尽头。终于看到‘档案室’三个字,苏尔面露喜色,加快脚步走过去。 “撬锁可是不道德的。” 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尔回过头,就看见小女孩对着他摇头:“我就知道你出来另有原因。” 苏尔皱着眉头朝她迈进一步,小女孩直接后退好几步,一副绝对不和苏尔近距离接触的样子。 “从现在起,我会专门看着你。”小女孩扬起下巴:“别想进档案室。” 她这么说,反而坐实里面有东西。 苏尔面不改色扯着瞎话:“只是迷路了。” 说完下楼。 小女孩不远不近跟着,苏尔忍无可忍,回过头:“我说你……” 砰! 巨响来自于身后。 苏尔怔了片刻,回过身,是一具摔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浓烈的臭味在空气中散开,其实这已经不算尸体,更像是煮烂了的肉糜。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宿管员。 苏尔抬头看了眼顶层,隐约可以瞧见一个黑影,直接往上跑。 费力爬上天台,除了呼啸的风,什么也没有。 大约过去十分钟,来了两名保安和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士。苏尔听见宿管员喊了声‘冯校长’,后者态度很冷淡,都没回应一下,便直接问:“怎么回事?” 苏尔:“我看见有人推……” “胡说八道!” 冯校长呵斥一声。 苏尔还想再说什么,冯校长强势道:“再说一句,你就去关禁闭。” “大概是工作压力大,才想不开。”冯校长一句话给事情定性,看向保安:“赶在学生下课前,把尸体收拾掉。” 交代完直接离开。 其他人陆陆续续下去,苏尔独自在天台站了会儿,突然快步追上宿管:“冯校长似乎比陈校长还要严肃。” 宿管这一次居然回了话,冷哼一声:“那女人平时就爱没事找事。” 苏尔对改造营的势力之争多少有些了解,除了打听来的消息,还有昨日在食堂女生送给他的笔记本,都提到一些事情。改造营虽然有四大校长,但其他都是副的,如今主事的快要退休,戴校长又年轻,按资排辈,下一位校长多半就是从陈校长和冯校长中间出。 保洁员,宿管员,教师各自代表学校内的一股势力,保洁员和宿管员支持陈校长,自然不被冯校长所喜。 在苏尔眼中,活脱脱一出宫斗大戏。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您给我和我朋友一个甲等评价,我告诉您一件事。” 宿管员看见他就心烦,正准备拒绝,就听苏尔道:“假使这消息没价值,听了也不吃亏。” 说得如此笃定,像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宿管员皱了皱眉,没答应也没拒绝。 苏尔没卖关子:“坠楼的地方,我看见一个没写完的‘冯’字。” 宿管员面色一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尔:“您和保洁员都支持陈校长,冯校长就显得势弱,人在利益面前什么都能做。刚才冯校长的态度您也看见了,欲盖弥彰。” 宿管员看了他一眼。 “而且出事后冯校长能来得这么快,不是显得很奇怪?”苏尔说完讪笑道:“这个甲字评价……” 小女孩突然冒出头:“是真是假不好判断,凭什么给?” 苏尔从容道:“作为现场的目击证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我可以‘不经意’把这件事说给出去,”顿了顿瞥了眼小女孩:“这可跟只会打小报告的一些人不同。” “你!” 没理会他们间的交锋,宿管员看向苏尔:“你真能做到?” 人是谁杀的她不在乎,但不利于冯校长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否则对方一旦上位,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自己从改造营踢出去。 苏尔:“当然。事成后我再去找陈校长,他说不准也能给我一个甲等。” 只要成绩再好一些,从教师那里再拿来一个,他就集齐了。 想到这里,苏尔弯弯嘴角:“如果我离开改造营,绝对吃水不忘挖井人。” 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宿管员最后也只给出一个甲等,填好一张表格盖章:“送去教务处。” 小女孩好像有心事,这次没阻止,反倒是苏尔主动跟着她走到另一栋楼。 “做什么?”小女孩伸出一只胳膊:“保持距离。” 苏尔:“保洁员明明是鬼,谁能杀了她?” 小女孩暴躁说:“我怎么知道?” 显然也是在烦躁这件事。 苏尔:“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小女孩猛地回头:“再跟着我,弄死你!” 苏尔在原地看着她消失不见,摇了摇头,往回走。 保洁员的事情被压了下去,至少很多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过玩家间早已传开。 夜晚悄无声息降临。 苏尔走过去拉窗帘,冷不丁和窗外一张阴沉沉的面容对上。 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台上,她似乎格外钟爱小灯笼,走哪里都提着。 “是你干得。”她死死盯着苏尔。 “啊?”苏尔听得一头雾水。 小女孩:“我检查过尸体,里面的阴气全部被吸食干净。” 僵持中四目相对,苏尔目中全是错愕。 但很快,他就变了副面孔,适才神情中的困惑荡然无存。咧了咧嘴,整齐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森白:“本以为摔得四分五裂会掩盖住死因,看来是我天真了……” 黑镜框下的死鱼眼因为这句话瞪得滚圆。 “今晚的月色可真好。”苏尔站在阳台上,伸展双臂:“让我想到了昨晚,也是这样明亮的月亮。可惜那时无心赏月,因为保洁员正逼我用惨死的学生头颅做标本。” 苏尔回过头看向小女孩:“在我拒绝后还想动手杀人。啧啧……可惜被反杀了。” 当时趁着保洁员转过身的一刹那,苏尔毫不犹豫用电击器招待对方,当然这点他没有说,只讲了故事的后半部分:“我在福利场坑来一瓶黑狗血,可以阻挡鬼怪七秒内输出的伤害,本以为这东西只够喊个救命,不曾想七秒钟,完全够我吸干一个不厉害的鬼。” 每个玩家都认为他是因为被鬼怪攻击才会变得虚弱,实际是吞食了太多阴气。 小女孩提着灯笼的手微微攥紧:“所以后面都是你的自导自演?” 苏尔很坦诚地点点头:“提前交卷故意领着你在附近转圈,再让人找准时机把保洁员抛下去。” 小女孩猛地看向他身后的纪珩,也就是帮凶。 “对了,冯校长是他叫来的,”苏尔指着纪珩:“其实无论谁来,为了维护改造营的形象,都会选择粉饰太平。” 小女孩目光如刀:“然后你再挑拨离间,骗取宿管员的甲字评价?” 作为帮凶,纪珩全程完全无视他们的对话,拿着抹布认真清理衣柜内腐烂的血肉,昨晚尸体就藏在那里。 苏尔一夜没睡,点头承认附带打了个呵欠:“这改造营也没个监控,不是侧面鼓励罪恶滋生?” 不过想想,死在这里的学生不计其数,安那玩意纯属自找麻烦。 “你去揭发我吧。”全盘托出苏尔又笑眯眯给她提议。 小女孩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还留有后手,气急败坏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又没违规,主持人也不能滥杀玩家。”苏尔耸耸肩。 双方间陷入短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知道是你故意撺掇着保洁员来找我麻烦,”良久,苏尔突然蹲下身,视线和小女孩齐平,微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哥哥免费请你看戏。” 面对温柔到极致的语气,小女孩气得晃动灯笼:“你怎么可以把她杀了?”咒骂着来回踱步:“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 鬼都不放过也就罢了,甚至连全尸都没留。 苏尔站起身,身体有些晃悠,可见昨晚吸食阴气对他造成的负担。扶着墙视线有意无意地朝纪珩那边扫去,后者还在清理柜子里的血渍。 他清清嗓子,用咏叹的语调说:“因为我要带着队长离开这里。他给过我很多照顾,我不介意背上一身的罪孽,时刻告诫着自己……要坚强。” “……” 作者有话要说: 纪珩:忙着帮你收拾犯罪现场呢,勿cue。 第55节 第46章 作弊一把手 “你给我等着!”小女孩气势汹汹撂下一句狠话,直接从窗台跳了下去,消失不见。 纪珩从容地拧开水龙头,清洗抹布上的血迹:“何必浪费口舌。” 苏尔摊了摊手:“防止有人扮猪吃狼虎。” 万一小女孩是故意装无脑让自己放松警惕怎么办? 纪珩把抹布放到一边,走出卫生间好笑地望着他。 目光撞个正着,苏尔举例论证:“如果是之前几个主持人,听完这一席话绝对是要给我个教训。” 哪怕表现最风轻云淡的神算子,那晚在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时,同样划伤了他的脖子以示警告,要知道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 而小女孩放完狠话就走,证明确实是孩子心性。 “正常,”纪珩没丝毫意外:“不派个真正的熊孩子哪能治得住你。” “……” 苏尔沉默的功夫,纪珩谈起正事:“明天我去档案室,你尽量打探一下保洁员的消息。” 苏尔点头,保洁员实力低得离奇,甚至连天一卦养的花蛇都比不上,好歹那玩意足够灵活。 昨天一晚上没睡,稍稍放松困倦便席卷而来,苏尔半眯着眼爬上床休息。 寝室很快重归寂静。 凌晨五点。 “我知道了!” 诈尸般从床上坐起,苏尔眼珠一动不动:“你杀拔舌鬼的时候说过,头七之前的鬼通常十分虚弱。” 换言之,保洁员可能才死不久。 无人回应,半晌对面的床铺传来一声叹息,纪珩侧过脑袋:“还没睡?” 苏尔:“睡了,自然醒的。” 今晚月亮很亮,纪珩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眼底疲惫少了些,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可见前几个小时确实睡得不错。不禁按了按眉心:“梦里都不忘分析副本?” 苏尔:“我最近在锻炼做梦写作文的能力。” 他做数学题有时候反应不过来,所以只能在语文上多下功夫,拉升平均分。 纪珩:“……有用?” 苏尔:“可以很好得锻炼逻辑性。”停顿了一下,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起关于对保洁员的猜测,最后问:“你觉得呢?” 纪珩:“八百零二个字。” “嗯?” 纪珩淡淡说:“你刚刚的论证,合计字数。” 意识到打扰了他的睡眠,苏尔讪笑一声重新躺下,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不到一分钟,呼吸声逐渐变均匀,可见是真睡着了。见状纪珩都快被气笑了,只能自我安慰在副本里还能这么快睡着,侧面也能反映出对他的信任。 天一亮,兵分两路。 苏尔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他昨日的状态确实不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教师也没多做为难,批完假条还称赞了一句他昨日的考试成绩。 纪珩则安分上课,只能等课后再想办法去档案室。 苏尔回宿舍前拿着假条见了他一面,语气有些不太放心:“我不在,你一个人行不?” 纪珩正支着脑袋转笔,闻言抬起头。 苏尔:“没人给你抄答案了。” 笔摔在桌子上,纪珩翻开课本,神情一肃:“忙你自己的去。” 苏尔收起担心的目光,转身离去。 路过的玩家目睹这一幕,勉强说了句:“他挺为你着想的。” 下一秒就在纪珩冰冷的目光败走。 · 另一边苏尔准备先去找宿管,这个点学生都在上课,宿舍楼内十分安静。 宿管正趴在桌子上休息,似乎没听到人走来的脚步声,依旧埋头在那里。 苏尔在门外站了几秒,见宿管还没有起来的意思,放弃打扰,临时起意去保洁员住的地方看看。现在四下无人,是很好的机会。 前天晚上被人头散发出的血腥味掩盖,如今再站在狭小的空间中,又嗅到了一种酸臭味。 房间的门没锁,桌子上搭着染血的塑胶手套,苏尔捂住口鼻四处翻找,一无所获。正要失望离开,忽然看到柜脚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伸手往外一捞,苏尔愣住,连忙吹干净上面的灰尘,确定是一枚玩家的胸牌,姓名一栏刻着‘司秦明娇’。 名字很特殊,他可以肯定这批玩家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现下胸牌上三个值都已经归零,呈现灰色。 苏尔开创魅力值不过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已经有玩家下过这个副本,而且间隔时间不会太久。 想起他们来的那一晚,被保洁员用担架抬走的尸体,苏尔忍不住攥紧胸牌。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尔浑身一抖,回过头,一张放大的脸无限贴近自己,隔着口罩都有一股味道飘过来。 保洁员! 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险些摔倒。 “你在做什么?”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发起提问。 改造营里不止一个保洁员,每一个都穿着厚实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单看外观,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但双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苏尔甚至能完全看到对方涣散的瞳孔。 活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实锤了!就是前天晚上被自己干掉的保洁员。 听说过死人复生,死鬼复生还是头一回见闻。苏尔喉头一动,后退一步,可惜被柜子阻挡,弄巧成拙逼近一个死角。 “我……”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我在帮忙整理遗物。” 暗中悄悄拿出会哭的娃娃……这个曾经被他定义为最没有用的道具,使用后有三分钟时间让周围人对自己产生无限怜爱。 叹息代替了内心适才的几分恐惧,在福利场总共就得到两个道具,全部用在同一个人身上,也算是一种缘分。 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保洁员拉下口罩,灰白色的眼珠直勾勾锁定目标。下半边脸上的肌肉像是一块一块拼接而成的,尸斑的面积比之前更大,从鼻翼两旁一直延伸到下巴。 本来惊悚的一幕,在使用道具的一刹那,苏尔的心中却涌起不合时宜的伤悲。 两行泪珠直接从眼中冒出来。 “啊——”本就不大的房间,霎时被哭坟一样的声音灌溉。 保洁员被这一嗓子嚎懵了,其中的悲恸仿佛能让人感同身受。 苏尔也惊呆了,哪里能想到这个道具用起来不是娃娃哭,而是他来哭。 惊讶归惊讶,正事没耽误。 苏尔啜泣地拿出电击器,一下又一下往对方身上电,期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担心滴在外壳上漏电,还得不时用袖子抹一把脸。 “你……” 保洁员想要反击又下不了手,明明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但她心中滚动着无限怜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好不容易抬起胳膊,依旧做不到还手。压抑的哭声仿佛能抵达灵魂深处,带着自己一并共情沉沦。 见状苏尔明显松了口气。 保洁员比前天晚上要虚弱很多,当时电击器只能让她反应迟缓,最后还得靠吸食阴气才能弄死。而现在仅仅是触电,对方的身体就已经有些不稳。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苏尔快哭到虚脱,不过状态比保洁员好很多,后者早已经倒地,化为一摊肉泥。 擦干净眼角的泪花,苏尔没任何喜悦,反而滋生出一丝后悔。 手里的娃娃还在,掉了一颗眼珠,不知道能不能二度使用。 他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状态,不曾想这件道具居然真的能影响到鬼的思维,就是不知道对付其他脏东西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无论如何,娃娃今天用在这里绝对是大材小用。 苏尔皱了皱眉,把道具收回去。接着摊开掌心,垂眸望着司秦明娇的胸牌,手指合拢转身径直往楼下走。 宿管已经醒了,揉着眉心似乎精神不大好,看到苏尔,还皱了下眉头:“没去上课?” “请假了。”大哭几分钟,苏尔现在的状态比起弱柳扶风不遑多让。 “身体不行成绩再好,改造营也不可能放你出去。” 苏尔笑了笑,走过来帮着把垃圾桶倒了,回来时佯装不经意问:“您听说过司秦明娇么?” 宿管狐疑道:“打听她做什么?” 苏尔:“保洁员生前提到过这个人,说什么不听话就会像司秦明娇一样……” 宿管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就是个脑子犯蠢的小姑娘,想要逃出改造营,最后提前销毁了。” 苏尔抿了抿唇:“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冒险。” “或许吧。”小女孩不在,宿管多和他说了两句话:“在她之前才有人跑过,没一个好下场,只能说不知好歹。” 苏尔目光一动,不知在想什么。 宿管员耸拉着眼皮,让他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宿舍休息,潜台词是别在自己面前晃悠。 本来还有一些事情想打听,苏尔只能暂时按捺住。 转过身的一刹那,苏尔眉头皱了起来。司秦明娇冒险出逃不过两种可能,一是作为玩家,他们的任务是逃出改造营,但就怕是另外一种,两队人拿到的是同一个任务。 如果都是要收集甲字评价,上一批玩家却选择逃跑,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心事重重走到二楼,跟人撞了个满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学,能不能帮我个忙?” 苏尔猛地一抬眼,和灰白的眼珠正好对上。 第56节 她居然又活了! 压下心头的惊疑不定,苏尔点了点头:“当然。” 右手插在兜里上前一步,保洁员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过重,周围的皮肤立马开始泛红,苏尔使劲想要挣脱。 保洁员冷笑:“同样的错误,你以为我还会犯第三遍?”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身体有些失力,再一看腹部顶着罪恶的电击器。 苏尔面无表情:“刚那是假动作,其实我更喜欢用左手。” 身体渐渐脱力,保洁员怨毒地盯着他,目中忽然露出一抹讥讽:“还会再见面的。” 这一次苏尔没有直接离开,在原地站了片刻,亲眼目睹尸体变成肉泥静静流淌一地,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又像是凭空蒸发一样,不曾留下丝毫痕迹。 苏尔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确定没有黏腻的血肉残留。 心中的不安加剧,上一批玩家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急着要逃离。 一动不动站了好几分钟,他突然拼命朝顶楼跑去,保洁员的房间一片狼藉,却没有任何人影。苏尔又去了堆放东西的杂物间,仍旧是一无所获。 除了学生宿舍,保洁员活动的范围大多是公共区域,倘若一切不是幻觉,就算对方有不死之身,也该有个复活点才对。 苏尔一边在楼道里转悠漫无目的寻找,一边回忆和保洁员有关的事情。 自己第一次杀死她的时候,尸体是藏在宿舍,那个晚上寝室没有任何动静,翌日纪珩顺利抛尸。而适才动手解决,保洁员很快再一次出现,说明她的复活时间越来越快。 正想着,脚步像是有意识一般停下,再往前走,就是每层固定可以打热水的地方。苏尔竖起耳朵仔细辩听,依稀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电击器拿在手上才重新迈步,热水间里面是很大一片水池,很多学生喜欢到这里来洗大件的衣物。 异响就是从水池旁的一个黑色垃圾桶内传出,苏尔落下脚步的声音都不敢太重,放缓步调走过去。垃圾桶没盖子,距离还剩一米的时候,一张扭曲的面孔猝不及防进入眼帘,吓的一个文明高中生险些当场骂出脏话。 再一看,保洁员才只复原了半截身子。 苏尔毫不犹豫使用电击器,还处在恢复期的保洁员重新化为肉泥。 治标治不治本,苏尔快速回寝室搬来一个凳子就在旁边坐着,一旦保洁员有任何复苏的苗头,就给她掐灭了。 “原来这个垃圾桶就是你的复活点。”苏尔猜测生前她就是死在这里,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 面对一个守在复活点杀怪的禽兽,保洁员被击杀数次后,从怨毒到无奈,继而生出些后悔。 当初就不该听那个小丫头的挑拨来招惹这个人。 如果苏尔知道她的内心所想,说不准还会为主持人叫屈。哪怕是再厉害的玩家,面对能无限复活鬼怪肯定是吃亏的,若不是因为有电击器傍身,他可不敢这么耗下去。 “上天给了你无限复活的能力,却没有赋予强大的实力,”苏尔啧啧道:“可见还是挺公平。” 不过一个小时,保洁员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回。 苏尔恶趣味十足,有时候都等她长出半截身子,再突然下手。不时还翘着二郎腿自言自语:“蹲点杀怪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不是怪物……”话没说完,又一次被送上西天。 再度复活,保洁员心态快崩了:“别动手……” 苏尔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感情地用电击器招待:“游戏里,哪有玩家放着怪不打的道理?” 之后的十分钟,保洁员又陆陆续续死了三四回。 “别电了,”又一次脑袋复原,保洁员忽然看向苏尔斜侧方,眼中有了光:“救我!” 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大白天还提着她的灯笼,见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就差没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苏尔淡淡说:“杀鬼不违规。” 小女孩被怼的哑口无言,除非把这个祸患从源头解决了,要不这鬼就一直解脱不了。偏偏保洁员是剧情推动的主要元素,不能让她一直卡在这里。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四目相对,苏尔冷不丁又弄死了保洁员一回。 对待不同人要用不同的方式,如果是先前几个主持人,必须要懂得服软,但面对一个熊孩子,你必须表现的更加蛮横。 小女孩本身就有一种被害妄想症,见状果然气势减弱不少,表情凶残开口却很小声:“你收手好不好?” 苏尔挑眉。 小女孩声若蚊蝇:“这样,我暗箱操作一下,让她给你爆个装备出来。” 对玩家而言,道具很有吸引力,苏尔陷入沉思。 “放……放过我,”这时保洁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无可恋道:“好孩子,阿姨给你爆装备。” 苏尔果然心动了。 小女孩见他有所松动,便把一个带血丝的玩意胡乱塞进保洁员嘴里,回头望着苏尔:“一会儿我数到三,你立马出拳头打她……” 然后又看向保洁员叮嘱:“你顺势把道具吐出来就行,记住,动作一定要接上。” “……” 她交代的仔细,苏尔却是忍不住眼皮一跳……好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暗箱操作!当初神算子帮忙作弊时,要是有这一半的直白,也不会弄得副本差点崩掉。 第47章 人不狠站不稳 “一,二,三……”最后一个数字即将数完,小女孩的目光在苏尔和保洁员之间徘徊了一下,充满暗示。 苏尔点了点头从容挥拳,给彼此都留了个颜面,动作乍一看并不算太浮夸。 倒是保洁员,因为之前被杀怕了,在拳头落下来的前一秒就忍不住先把脸偏过去,引来小女孩不满的注视。 保洁员也顾不得那么多,佯装被打张开嘴:“啊……呸……” 这一声呸是她最后的尊严和倔强! 下一秒,从口中吐出的异物滚到苏尔脚边。 苏尔没立即弯腰捡,反而多看了两眼,确定没瞧错,这就是一枚带血的乳牙。 忍不住皱了皱眉:“确定是道具?” 小女孩撇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尔捡起乳牙,上面的血丝令人不适。转身拿到水池边清洗,然而外围的一层血迹无论如何都冲不干净。这下他反而放心起来,如果一点异常都没有,就真得担心小女孩是不是随便拿个东西糊弄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开始询问信息:“你是怎么死的?” 保洁员不说话。 苏尔:“知道司秦明娇这个人么?” 保洁员依旧闭口不言。 苏尔正打算暴力逼问,小女孩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有些东西必须你自己去找答案。” 苏尔竟然听了劝告,没有立刻对保洁员动手。 小女孩斜眼瞄着他,又道:“你可以在游戏身上揩油,但不能打它的脸。”最后充满暗示性地说了一句:“偶尔也会有从中等难度提升到高等难度的副本。” 最后一句话让苏尔彻底熄灭一次性探询清楚的想法。 眼看着保洁员逐渐恢复身体,他抓紧时间问:“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信息?” 保洁员:“先离我远一些。” 苏尔后退两步。 保洁员沉默了一下:“司秦明娇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暂时无法得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事情,苏尔最终选择转身离开,同一时间背后传来松口气的声音。 消磨了大半个上午时光,刚一回到宿舍,便听楼道内传来动静,很多学生下课结伴回来。 苏尔打开门朝外面看去,察觉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忽视改造营的性质,这里就像是正常的学校,可换算一下,每年只有五个出去的名额,不争个头破血流才是最不对劲的。 玩家中只回来一个张屹,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张屹走过来压低声音:“都去档案室了。” 显然不仅只有苏尔和纪珩把主意打到那里。 “你怎么不去?” 张屹摇头:“人太多,过于张扬了。” 有几个玩家是想要浑水摸鱼,不过剩下的确实有保命的资本,他本人并不在那个行列。 苏尔认同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屹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我看你就挺稳的。” 第一次被人这么说,苏尔颇有些受宠若惊。 张屹:“窝在宿舍苟且偷生都比一窝蜂地涌去档案室好。” 苏尔挠挠头:“说来惭愧,我上午一直坐在水房那里思考人生。” 双方一拍即合。 张屹提议:“不如组队去找线索?” 苏尔视线上下一扫,审视地望着他,半晌点头:“好。” 张屹也没存着多少好心思,提议结伴主要是对方和纪珩是同个组织,说不准能搭上顺风车,再者,苏尔获得的成就可谓前所未有,说不定运气好,跟在后面能有收获。 小事上张屹给足他面子,首先征求苏尔的意见:“先去哪?” 苏尔:“处理尸体的地方。” 张屹惊讶。 苏尔:“那晚我们来时有一具尸体被抬出去,我想找到它。”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张屹笑得有些勉强,这和自己追求的稳定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 这会儿路上人还挺多,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有一辆大巴车拉着今天被抽取的学生出去做实习工。 张屹暗暗祈祷之后不要选到自己,出去一趟太耗费时间。 第57节 “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余光瞄了眼苏尔:“谁知道尸体在哪。” 说不定早就送去火葬场进行销毁。 苏尔:“用计。” 没等张屹问是什么计策,他走到对面站在阳光下,每隔一段时间就冲路过的人点头微笑。不多时还真有一个主动走过来跟他说话。 “身体好些了么?” 苏尔对这人有点印象,都是一个班的。 短暂的交流后,苏尔开始套话:“前天我被保洁员叫去做标本。” 女生露出同情但又有些嫉恨的眼神:“那你一定拿到了甲字评价。” 苏尔摇头。 嫉恨瞬间化为怜悯,女生安慰道:“别想太多。” 苏尔抿了抿唇:“对了,逃跑的人只有头颅会被做成标本,尸体会被放在哪里?” 女生有些疑惑地看他。 苏尔语气悲痛:“如果能送回家就好了,我希望家人能送他们最后一程。” 女生愣了下,随后低着头,很久才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可惜进了这里。”叹了口气笑容无奈:“怎么可能送回家?都是直接埋进后操场的树林里。” 前不久才在对付保洁员时用了会哭的娃娃,苏尔的眼眶本就有些红,此刻再刻意做作一些,完全就是一副悲切的模样。 张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观望,原本以为美男计已经够无耻的,没想到更恶心人的还在后头。 苏尔再回来时,立马又换了副神情:“等我一下,我去顶楼拿两个铁锹。” 十分钟后,张屹浑浑噩噩地同他一起来到小树林,大概是因为这里被当做默认的抛尸地点,学生平日都是绕着走,倒省了他们很多事情。 午后阳光正烈,小树林里却是阴气森森,原本该沁人心脾的凉爽在一股奇怪的味道中化为乌有。 张屹有些发懵:“这么大一片地……” 苏尔打断他:“找新翻过的土。” 来都来了,少不得要闷头做点事。地下时不时会钻出黑色的甲壳虫,想到一会儿可能要面对的无头尸体,两人反而对这些地底的虫子没太大感觉。 再往前走有一片土的颜色很明显不同,周围还散落着很多石块,苏尔和张屹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开始挖。 铲子都没挥动几下,就触碰到有些柔软的东西。可想而知当时埋得人是何等的省心省力,大概连一个完整的坑都没刨出。 两人合力把尸体拉了出来,脖颈处空荡荡的,脑袋被斩落的很彻底,数条蚯蚓中正在周围充斥血污的泥土上游动。 张屹别过头,不再看这个画面。 苏尔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又指了指附近几个地方,斩钉截铁:“继续。” 虽然不太愿意,张屹还是拾起铁锹配合,当又一具尸体挖出来时,面色顿时变了,他一眼就看见无头尸体上的胸牌。 猛地抬头去看苏尔:“怎么会这样?” “不清楚,先挖着。”放眼望去,还有好几块土地有近期翻动过的痕迹。 一同加快动作,渐渐地手臂开始有些酸痛,最后一共挖出来九具尸体,其中有八具都戴着玩家的胸牌。 张屹心下不安,八个玩家,绝对够一次下副本的人数,表明在他们之前很可能有队伍团灭了。 恰逢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 “嘘!”苏尔指着尸体,使了个眼色:“好像有人。” 张屹明白过来,迅速把尸体上的胸牌依次取下来,之后再调查这几个人,可能会有收获。 “谁在那里!” “跑!”苏尔把铁锹朝身后一掷,迅速向树林深处跑去。 张屹迎风奔跑龇着牙,心中充斥着无边悔恨:“日!”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档案室。这哪里是在求稳,分明要浪的飞起! 追来的是保安,身材高大威猛,大概是经常处理学生逃跑事件,速度尤为快,手里还甩着电棍。 两人不敢往外跑,要是出操场让人看见他们被保安追,肯定百口莫辩,最后落个被销毁的命运。苏尔吸了口气:“想办法回击,动静大了万一再引来一个保安,我们就是死。” 张屹大口喘气:“你去吸引火力,我或许有办法弄死他!” 苏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张屹递过去一个东西:“我有一个道具,只要不是太重的伤,可以立即复原。”因为跑步说话都不大顺畅:“不信的话……你可以先试试。” 苏尔毫不迟疑咬烂舌尖,打开瓶口,光是轻轻沾了下里面的液体,伤口便立刻复原,当即应了下来:“就按你说得来。” 见他点头同意,张屹松了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可没跟保安搏命的意思,打定主意一旦苏尔去吸引火力,自己立马见机逃跑。 然而苏尔下一句话立刻粉碎了他的幻想—— “如果我被抓,一定会把你的身份透露给保安,日后大家一起埋在小树林,也好有个伴。” “!!!” 威胁的话说完,苏尔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犹豫转身朝保安处跑。嗖嗖的电棍破空声在头顶响起,他的身手还算灵活,弯腰闪避,稳住下盘后还能狠踹一脚过去。 武力值低的弊端此刻暴露无遗,这一脚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保安是人,吸食阴气的法子行不通,电击器又是在近身的情况下才能用,如今对方一棍子甩过来,就轻易把他逼出几米远。 苏尔毕竟不是练过武的,大约闪躲七八下后,胳膊狠狠挨了一棍,当即没了知觉。 终日用电击鬼,想不到也有被电棒砸的时候。 “我还有个同伴,他叫……”苏尔站都站不稳,一阵眩晕,还不忘忍痛高声吆喝。 张屹不得已回头,骂爹又骂娘地抄近道绕到保安后面,捡起铁锹,趁着苏尔用还能活动的一只胳膊拽住保安,稳准狠地往对方头上一砸。 保安晃悠了两下,倒地不起。 张屹也是个狠人,又补了两下。 苏尔捂着胳膊坐在地上,望着这一幕挑眉。 张屹冷笑:“他方才分明想要我们的命,何况死在保安手中的学生也不少,兴许就有上一批玩家。” “戏看够了么?”苏尔的目光实则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张屹一回头,没看到人影,拍着胸口抱怨:“我说你别吓人好不好。” 苏尔指了指上面,小女孩正提着灯笼坐在树梢,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似的,树干都未曾有什么弯曲。 愣了两秒,张屹连忙后退一步:“我擦嘞!” 小女孩从树上跳下来,很失望地望着张屹:“谁让你配合他的?” 否则苏尔早就死了,亏她还满怀期待。 苏尔不理会讥讽,准备服用刚刚张屹给的东西,一共就小半瓶液体。都送到嘴边却没往里倒,突然问:“它最多能恢复多重程度的伤?” “不清楚。”张屹想了想:“不过我在一个副本用了半瓶,当时被砍断的腿都复原了。” 见苏尔迟疑,张屹不赞同:“东西再好,命更重要。” 副本里不管有多重的伤势,只要玩家能活着出去,都能恢复如初,但苏尔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可能一直硬抗。 苏尔垂眸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会儿看向小女孩:“认不认识苟宝菩?” 小女孩一脸警惕看他:“打听那个奸商做什么?” 苏尔笑了,又问:“能不能做到短暂离开副本?” 小女孩这次连眼神都没给他。 苏尔叹了口气:“是我多想了,连神算子那么厉害的主持人都没办法……” 熊孩子经不起激将法,不满道:“这点他不如我!” 苏尔一脸怀疑。 小女孩被进一步激怒,愤怒地甩了下灯笼,地面多出一个坑:“主持人不能随意离开副本,但游戏有《未成年主持人保护法》,允许小主持人有一次机会离开。” 听到想要的信息,苏尔看她的眼神愈发温柔,小女孩被望得头皮发麻。 苏尔蛊惑道:“帮我到苟宝菩那里做笔生意,我可以助你提升在主持人界的名气。” “不可能。”小女孩想也不想拒绝。 苏尔自动过滤她的话,松开捂着胳膊的手:“苟宝菩的领地里有一位老婆婆,就住在阁楼,你剥下我手上的皮去找她……” 一边张屹已经听得怀疑人生,小女孩直接跳起来:“剥皮?” 竟然有玩家主动要求被剥皮! 苏尔点头,证明她没听错。费力掏出娃娃道具:“到时候去问婆婆愿不愿意帮我把娃娃修好,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就当那张皮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被这份狠震惊,小女孩眼珠乱转:“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尔:“我在游戏里也算‘臭名昭著’,你回去后别说原因,只把给我剥皮的事情传出去,不是显得你很厉害?” 小女孩低头望着脚尖,有一点可耻的心动……谁还没个虚荣心呢? 苏尔继续轻声给她构建蓝图:“想想那么多主持人在我这里吃过暗亏,一对比,你将一夜成名。” 小女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会不会被发现?” “怎么可能?”苏尔微微坐直身子,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隐忧:“这都是暗箱操作!” 短暂的沉默过去,小女孩握住灯笼的手攥紧:“干了!” 苏尔:“保险起见,我要保洁员来剥皮,她经常做标本,有经验。” “……” 小树林里,风声和喘息声混合。 陡大的汗珠从苏尔额头滑落,即便这只胳膊已经没什么感觉,仍旧能感觉到一些疼痛。期间苏尔根本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保洁员,防止她趁机报复。 保洁员确实有这个想法,奈何被盯得太紧,没办法实施。也是之前被杀怂了,面对苏尔,总有一种无意识的恐惧。 等到手上的皮肤被完整剥下来,苏尔的忍耐也要到达极限,一口把药喝了,双手瞬间光滑如初。 若不是被汗液浸透了的衣服,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58节 “麻烦了。”苏尔虚弱地冲主持人笑了笑。 小女孩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处理过的皮肤离开。 · 气派的古堡里。 苟宝菩挂着一贯和善的笑容:“耗费那么多阴气强行苏醒,就为了来讨个公道,这可不划算。” 在他对面,是半具骷髅,浑身上下被死气萦绕,声音喑哑:“阴气那种东西,我有的是。” “东西我是不会还的,”苟宝菩摊摊手:“你和苏尔的冥婚被游戏规则认可,他又有婚契,我就是个商人,赚个生活费而已……” 话音未落,不悦地眯了眯眼:“这年代小孩子怎么喜欢来别人家乱跑?” 苟宝菩转了下手上的珠子,四周的空间瞬间扭曲,门口的墙壁受到波及直接粉碎。 作为被攻击的中心,小女孩吐出一口浊气,灯笼的光芒变强,这才成功从空间中走出,暗道一声好险。 “我来找一位老婆婆。”她说。 苟宝菩最讨厌熊孩子,顾虑着有保护法不敢轻举妄动,颇为冷淡说:“老人家的脾气可不好。” 小女孩:“是苏尔找她做生意。” 知道苏尔曾经来过福利场,小女孩直接指名道姓。 苟宝菩还未表现出什么,反倒是那具骷髅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杀气腾腾。 苟宝菩乐了,态度转换:“他一个玩家,能做什么交易?” 小女孩拒绝回答。 指腹摩擦着手腕上的珠子,苟宝菩承诺:“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连带你今天闯进来的事情也一笔勾销。” 后面一句话挺吸引人的,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她还想在外面风光一把。 苟宝菩点头,假模假样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听说当初在福利场,老婆婆很中意苏尔手上的皮肤,”小女孩说明情况:“现在他受了点伤,又有一个治疗道具,觉得直接用太浪费了,索性一并把皮剥下来。” “……” 每个词汇都通俗易懂,连在一起怎么就有些惊悚? 苟宝菩一贯全是笑容的脸上多出一抹复杂,许久后看向对面的鬼王:“你被卖的不冤。” 狠起来连自己都卖,还有什么是苏尔做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鬼王:那个混蛋真正该卖的是他的脸皮!厚颜无耻! 第48章 交换线索 小女孩代替苏尔做生意时,当事人正十分虚弱地背靠大树休息。 保洁员剥完皮便默默带着工具离开,在她看来,人狠毒起来比鬼要可怕的多,苏尔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张屹咽了下口水:“我们……也走么?” 苏尔:“麻烦扶我起来。” 手虽然恢复了,但脑神经还在隐隐作疼,大概是方才过度忍耐留下的后遗症。 晃晃悠悠站起来,好在身体很快找回重心,一草一木的倒影渐渐在瞳孔中有了清楚的呈像。缓了一会儿,来回活动了一下手指,苏尔才重新弯腰捡起保安的电棍,顺便搜身。 可惜除了一串钥匙,并未再有其他发现。 等到苏尔走去另一边,张屹伸出一根手指,确定保安已经没气了,大铲一挥,开始挖坑准备埋人。完事后祈祷:“但愿尸体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可能性很低。”苏尔正在检查一具无头玩家的尸体,因为自身原因,谈不上多少感慨。倒是张屹,颇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蹲下来支着脑袋:“有朝一日或许我们也会被黄土随意一埋,无人问津。” 说话时,特地留意了一下苏尔的表情,确定在对方脸上并未看到有情感上的共鸣。 一个人自说自话挺尴尬的,张屹轻咳一声:“你说为什么保洁员和宿管在改造营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苏尔淡淡道:“宿管负责看管学生,保洁员制作标本,都是改造计划的参与者。” 张屹烟瘾犯了,可这里又没烟,憋得有些难受:“保安负责的不也挺多?打死逃跑的学生还要埋尸。” 但他们就没资格给甲字评价。 苏尔:“前一件事保洁员也能做。”拍拍手上的土:“回去吧。” 两人又把玩家的尸体重新埋回去,担心引人注意,也不敢为他们立碑。 张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连同铁锹一并扔了:“现在去哪?” 苏尔太年轻了,对于比自己年轻的人,难免有轻视之感,但适才对方毫不犹豫剥去皮肤的画面,让他心中生出一丝畏惧。 这正合苏尔心意,在纪珩和赵三两面前,他得拿捏着分寸,避免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追问。任何人面对好奇心太过旺盛的队友,都不会有太好的观感。 而面对张屹,这种一次性合作对象,就没这么多顾忌。 “回宿舍。” 路上,苏尔抓住机会问了许多关于游戏里的细节。 张屹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心想着终于可以到寝室休息一会儿,然而交谈间却不知不觉和苏尔上到了顶楼。 等意识到身处何处,张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来这里做什么?” 苏尔:“找出是谁杀了保洁员。” 张屹讪笑:“直接问不就行了。” 看那保洁员愿意帮忙剥皮,双方间应该存在一定渊源。 苏尔给他打了个比方:“副本里的考官可以给你暗示,但不能直接透题。” 从神算子当日的举动可以推测小女孩说得大约都是真实的,执着于打游戏脸迟早被游戏打死。 说话的功夫四处查看,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这时张屹有所发现,拉开垃圾桶,在后面的墙缝里看到了血迹,心里不禁有些发怵。苏尔反倒主动上前一步,用手确认了一下血渍的湿润程度。 过了片刻,苏尔侧过脸对张屹道:“这栋楼还住着其他保洁员,你想办法拖住他们,我进屋看看。” 张屹的笑容彻底挂不住,心中涌现着无尽悔恨,自言自语:“我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该选择和众人一起去档案室。 · 张屹不知道的是,档案室的情况更谈不上有多好。 在副本里待久了,开锁和散打技能几乎成了玩家的必备。留下一人在门口放风,剩余玩家合作翻找资料。 这家改造营不知存在了多长时间,一眼望去有数十个柜子,每一个都塞满了档案袋。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有人扶额低叹。 纪珩没多少情绪波动,他主要看了近年的会计档案,其中重点瞧了改造营各类人员的工资表。发现宿管和保洁员这两年薪资都是在逐渐下滑。 众人安静地看资料,时间一长,有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开始蔓延。 “这都已经第四天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声抱怨:“一个甲字评价没拿上,线索也没有,这样下去就是等死。” 一番话倒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游戏留给玩家的时间只有七天七夜,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就是必死局。 “我这里可能有个突破口。”一名叫刘文竹的女玩家犹豫了一下:“不过挺危险的。” 在不少期待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我有个道具,叫破碎的笔,可以用来请笔仙。”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经验老道的玩家对其中‘破碎’二次提出质疑。 刘文竹勉强勾了勾嘴角:“只能请,不能送。” “……” 刘文竹急忙道:“这道具如果白天用,请来的笔仙会很虚弱,但相应给出的答案可能比较模糊,晚上用能请厉鬼,答案明确不过……” 请厉鬼的后果不言而喻。 和刘文竹一个宿舍的李笑目光一动:“大家力量联合起来,未必对付不了一个虚弱的笔仙。” 说罢看向纪珩,论实力,这里最强的就是他。 “我无所谓。”纪珩淡淡道:“但不能保障每个人的安全。” 档案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各自权衡利弊。半晌忽然有一名玩家发出不同的声音,表示自己实力比较弱,而且请笔仙一般三个人足矣。 刘文竹作为提供道具的人,这时候表现出的态度强硬:“觉得自己实力弱的,请自行离开。” 她可没那么大度,凭什么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答案要分享给其他人。 适才开口的男玩家名叫陈凌峰,之前在苏尔被宿管员针对时,还幸灾乐祸过,此刻他看向其他玩家:“大家应该理智合作才对,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为什么要一起冒这个险?” 这话说在了部分人的心坎上,哪怕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强行拉实力不高的他们进去是有些过分了。 陈凌峰见有人开始意动,继续游说:“只要让最厉害的几个人……” 还没说完话,感觉脖子一麻,一切事物变得黑暗,下一刻就晕了过去。 纪珩动手的太过突然,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刘文竹喉头一动:“干得漂亮!” 小人心性,陈凌峰这样的就算被赶走也难保不会找人来档案室抓他们。 鄙视地看了眼昏过去的人,又对其他人说:“谁不要参加,不强求,走远点就行。” 前车之鉴,再无人有异议,适才附和陈凌峰的人识相闭嘴。 这时刘文竹才拿出一根极其细长的笔,做好心理准备后说:“开始吧。” 走完既定的流程,灵值高的玩家明显可以感觉到这片空间里多了什么东西。 刘文竹深吸一口气:“一人一个问题。”末了又嘱咐一句:“想清楚了再问。” 第59节 不用她说,大家也很慎重。谁也没问自己是否能活着离开这种问题,在变化莫测的恐怖副本里,毫无意义。 当然,他们也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第四个人刚一问完,手中笔转动速度变得出乎意料快,刘文竹尽量控制住不去发抖:“已经到极限了。” 这本身就是个不完整的道具。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细长的笔中间一截突然鼓起来,像是往里面打了气一样。 “快松手!”刘文竹叫了一声。 下一秒,笔当场炸开,飞出去的笔尖狠狠戳进了对面人的胳膊,一声闷哼声响起,李笑捂住泊泊流淌血的伤口,惊出一身冷汗。 纪珩从档案柜里抽出几本档案:“走。” 刚刚的动静有些大,难保不会引来人。 然而没有上锁的门却是怎么也拉不开。 祸不单行,李笑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不顾胳膊上的伤口,用头猛地撞柜子自残,口中却道:“救,救我……” 刘文竹皱眉:“被上身了。” 纪珩看向灵值比较高的一位玩家:“你去把鬼引出来,我来动手解决。” 那人也没有迟疑,按照计划行事。 · “不得不说,这里食堂饭菜的味道不错。”张屹打了个饱嗝。 探案过程比想象中的轻松,适才查找完线索,他便和苏尔去了食堂。 苏尔没吃几口饭,头还在隐隐作疼,想着赶紧回寝室小睡一会儿。 他们这一层,住的基本都是玩家,刚到拐角便能听见些声音,张屹愣了下:“他们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都聚在一个宿舍。有几人看着十分狼狈,浑身血污。 今天食堂有香锅,两人身上带着些饭香,现在站在门口,多少有些招人嫌。 张屹在气氛进一步尴尬前,及时转移话题:“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要不要交换?” 刘文竹笑容虚弱,似乎受了些小伤,望向其他人,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便点头说:“好。不过希望你们的线索管用。” 张屹看向苏尔,后者也同意分享。其实对苏尔来说,交换信息得不到什么好处,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纪珩肯定也会把在档案室的经过告知,只是那样就有些下作了。 措了下词,苏尔进行总结:“在我们之前来过一批玩家,差不多全军覆灭;保洁员是被同事杀害,因为她是陈校长的坚决拥护者,而其他保洁员包括宿管已经投靠戴校长;学校按资排辈,戴校长表面看没有竞争资格,实则一直没放弃,暗中笼络宿管和保洁员;如今看,戴校长或成最大赢家。” “……” 信息量有些爆炸了。 短暂的沉默后,刘文竹咽了下口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尔:“保洁员实力不强,连我都能对付,可见才死没多久。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仔细勘查。这里又没外来人员,嫌疑犯不外乎学生,其他保洁员,或者宿管员。” 接着又平静地说出如何侧面排查了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利用凶手的心虚做文章。 再详细点的苏尔不愿意过多赘述,他其实还发现了证据,并准备用这个换取给自己,纪珩还有张屹的一个甲字评价。 “也就这些了,”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苏尔忍住想喝水的冲动,问:“你们在档案室有什么发现?” 话一出口,发现好几人的目光同时闪避。 刘文竹尤为尴尬,她还能说什么,能说他们请了笔仙又费大功夫逃出生天,探出的线索还没有对方踏踏实实破案得到的多? 沉默中,余光忍不住瞄着纪珩胸牌上闪闪发光的‘鸡犬升天,’抿了抿唇……原来这就是当鸡犬的感觉么?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真相只有一个! 其他玩家:666! 月季绅士书海先生神算子鬼王:纪珩就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纪珩:勿cue,比当工具人好。 月季绅士书海先生神算子鬼王:…… 第49章 出淤泥而不染 苏尔还在等答案。 刘文竹又不好什么都不说,其实开始她觉得交换线索是对方占便宜,如今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她略一思忖,说:“没错,戴校长想上位。” 苏尔看着她……然后呢? 刘文竹:“你要小心陈凌峰,他是个想要不劳而获的人。” 苏尔对这个玩家有印象,来得第二天就想给自己添堵。 刘文竹继续说:“他被打晕在档案室,算是得到了些教训,但心中肯定不忿。” 抛砖引玉,苏尔以为后面的才是真正有用的线索,哪知刘文竹说完这段,就再没吭声。 没人说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最后出来解围的是纪珩:“再晚一些,食堂就没饭了。” 众人如梦初醒,状似随意闲聊,迅速脱离‘是非之地’。 纪珩是最后出门的,临走前把带出来的档案递给苏尔:“看看。” 苏尔想了想还是回自己寝室,张屹眼馋文件袋里的东西,厚着脸皮一并跟了上去。 常年在阅读理解里泡着,苏尔早就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很快看出些门道:“宿管和保洁员工资缩水了近三分之一,戴校长如果用金钱笼络,让他们反水不难。” 张屹:“改造营有内斗是好事。” 苏尔嗯了声,认可这种说法。 说着正事,张屹却突然来了个转折:“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带上我一起?” 现在手头的线索一下丰富了,偶尔浪一浪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的武力值不高,”苏尔低头一张纸翻看文件,头也不抬说:“如果想躺赢,纪珩才是优质选择。” 他说得是实情,因为太过造作把自己给坑了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实不相瞒,我以前一直认为纪珩是命运之子。” 苏尔抬起头,目中流露出一丝兴味:“哦?” 张屹重重点头:“他在游戏里的部分经历堪称传奇,听说十次下本有八次都能带出道具。” 短暂的羡慕完,又盯着苏尔:“但我现在发现你才是……你是命运的嫡长子,他顶多算是庶子,嫡庶有别。” “是么?” “当然。” 秒答完意识到情况不对,那一声问句好像是从身后传来,张屹僵硬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就和纪珩四目相对,干巴巴笑了两声:“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纪珩走过来,张屹条件反射用脚蹭着地面把凳子往后推了一下。 纪珩自然不会因为句玩笑话计较,直接路过他站在苏尔面前,后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染血的耳坠。 苏尔:“在水房夹缝里发现的,可以从保洁员那里换个甲字。” 虽说不足以成为关键证据,但事情一旦闹大,凶手绝对经不起细查。 想到这里,苏尔笑了笑:“我打听过,几天前有个保洁员病了,剩下两个近期精神状态不大好。” 纪珩:“正常。” 一个死人又活生生出现在眼皮底下,偏偏他们还不敢去细究。 苏尔把耳坠包好给了张屹:“被杀的保洁员也是个狠角色,明明可以展开报复,但就是在凶手面前晃悠。” 长此以往,精神上还不得崩溃? 张屹不可置信:“我来保管?” 苏尔:“你去找保洁员谈判,把属于我们三个的甲字评价拿到手。顺便帮我个忙,在校园内散播陈校长杀害保洁员的言论。” 张屹:“啊?” 苏尔:“这是我之前和宿管的一个约定。” 只不过那时他还以为宿管对陈校长忠心耿耿,视冯校长为大敌,不料两边通吃。 张屹深深看了他一眼,猜不透苏尔究竟还和多少人有不正当的交易:“你可想好了,目前保洁员坠楼的消息被压了下去,一旦传开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苏尔点头:“无妨,越混乱越好。” 纪珩看出苏尔还有支开张屹的意思,果然人刚一离开,便拿出胸牌放在桌上:“保洁员曾对我强调过,司秦明娇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这句话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纪珩瞥了眼胸牌,没过几秒便说:“你想复杂了。” 苏尔皱眉。 纪珩笑了:“保洁员聪明么?” 苏尔摇头,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保洁员都称不上睿智,否则也不会遭同事杀害又被自己无限刷怪。 “那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纪珩指关节轻轻敲了下桌子:“司秦明娇很优秀。” 在改造营,衡量人优不优秀的标准只有一个:甲字评价。 司秦明娇很有可能得到了甲字评价。 听到这里苏尔盯着胸牌上早已变成灰色的数值,静默不语,他原本打算利用宿管跟校长搭上线,再拿一个甲字就集齐了,现在看来情况未明前还是缓一缓的好。 “苏尔!”张屹像是一阵风慌慌张张跑回来,喘着大气说:“先前送学生去做实习工的大巴提前回来了,说是有三个学生在那里出了意外,要找人替上。” 看他这副样子苏尔就知道午睡计划多半是要破灭。 结局丝毫没出现意外,张屹气还没喘顺,便苦着一张脸说:“被选上的是我们几个。” 苏尔点头:“或许和拿到甲字评价有关。” 第60节 张屹还没来得及痛斥几句副本的无耻,给一颗枣打一棒子,就听到有人来传话,让他们赶紧下去。 下楼时正好碰见捂着脖子上楼的陈凌峰,对方看纪珩的目光又是痛恨,又是忌惮,因为在楼下听说了替补实习工的事情,讥讽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擦身而过的瞬间,苏尔望着纪珩:“刘文竹说你在档案室把他打晕了?” 纪珩点头。 苏尔认真道:“下手太轻了。” 声音没刻意掩饰,陈凌峰明显也听到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苏尔不以为然,耸耸肩继续往下走。 · 实习地点是一个工厂,一进去便能听到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苏尔眼尖地看见几个穿改造营衣服的学生,正熟练操控着机器,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负责实习工作的带队老师走过来,核对完他们的学生证,面无表情交代:“做事一定要认真仔细,出了事改造营一概不负责。” 苏尔此刻展露出的气质很温和,虚心求教:“先前几个学生是怎么出事的?我们也好引以为戒,争取不给您添麻烦。” 最后一句话让带队老师听着舒服,回答了他:“有两个放置材料时不小心掉进机器被绞碎,还有一个不小心跌落高台。” 走在最后的张屹没忍住道:“这是有多不小心。” 带队老师瞪了他一眼,张屹连忙捂住嘴。 “你,还有你……”带队老师先后指了下纪珩和张屹:“你们去操作最里面的那台机器。” 接着又让苏尔单独去做清扫高台的任务。 苏尔猜测自己的工作危险系数会比较大,因为他是三个人里拿甲字评价最多的。 站在大概有三米高的地方,苏尔提溜着个水管,不确定暗中有没有人监视着,只能按照先前带队老师的交代踏实干活。水的冲力很大,地面上一些金属碎片很快就顺着边缘流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装着管道运下的石子,每隔十分钟会定时搅碎。 防护网破破烂烂,还没有腰一半高,一个趔趄都能滑下去。有一片存在很明显的破损,网格中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苏尔走到那里靠着墙根朝下望了一眼,依稀瞧见一大滩血迹,足以证明在他之前做这份任务的学生就是从这里失足摔下去。 似乎感觉到什么,苏尔偏过头望去。 是厂长。 门外的宣传栏上有印着他的头像和个人简介。 厂长原本楼梯上了一半,不知为何又转身离开。苏尔愣了下,猛地转身看向另外一边……那里是视觉死角,只能看到墙面上的影子,伴随着脚步声停下,最后展露真容。 来人四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挽着,着装朴素,脚下穿着一双方便行走的球鞋。 她看了眼被冲刷过的路面:“干活挺认真的。”说完蹲下身把水管的开关关掉:“你跟我来一趟。” 苏尔:“可我活还没干……” “不重要。”女人打断他的话转身,苏尔没的选择只能跟上,期间保持现在的距离,一直走在后面。保险起见,还不时回过头看一下,防止被暗袭了。 等彻底下完楼梯站在平地上,他才开口打听:“您是哪位?” 女人:“这个厂子是我丈夫开的。” 苏尔立马说:“厂长夫人好。” 女人点点头。 一路发挥充足的想象力,苏尔脑补一会儿可能面对的情景,不外乎是刀山火海险死还生,然而女人把他领到厂子后面的一座小房子,里面布置的温馨又不失大气。 “你先坐。”女人走到厨房,亲自煎了两块牛排,又开了瓶红酒。 苏尔没推拒,晃晃酒杯喝了一口。 女人见状很满意,目中闪过追忆:“这瓶酒在我几个孩子出生前就备了下来,本来是想等他们成年那天开。” 苏尔趁她追忆往昔时,佯装擦了擦嘴,顺便把没咽下去的酒吐出来,末了才用试探的语气问:“那他们……” “死了。” 苏尔目光闪烁,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是以三胞胎的形式出生,听她的意思无一生还。 “有两个出生没多久就得了怪病去世,好在仅剩的一个儿子非常优秀,大家都说他是天才,”女人的语气从温柔变得阴沉:“但在他快要成年的时候,因为一点口角被一个才从改造营出来的学生杀害。” “……” 女人开始切牛排,一些血水在积压下渗出:“你说废物都丢进了垃圾箱,为什么还要回来祸害人?” 苏尔看着她,也不回答。 女人笑了笑:“别介怀,我对你没恶意,只是觉得你和我死去的儿子眼睛很像。”把一块牛排送进口中慢慢咀嚼,吞下去后说:“可惜现在只是有点像,不过如果死了,那就更像了。” 举起酒杯笑了笑:“多吃点。” 正在苏尔思考要不要碰杯时,厂子里突然传出些声响,女人皱了皱眉,走出去。 苏尔紧随其后,听见带队老师在喊自己的名字,说了句感谢招待,毫不迟疑跑过去。 身后,女人神情晦暗不明。 重新回归队伍,带队老师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这时看着都分外亲切。 张屹走到苏尔身边,小声说明情况:“停电了,今天的实习提早结束。” 直到上大巴车,苏尔才拿胳膊肘顶了下纪珩,挑了挑眉……你干的? 纪珩点头:“隔得太远,怕你那边出状况来不及搭救。” “确实发生了点事,”苏尔叹了口气:“先和厂长打了个照面,又和厂长夫人吃了顿饭,不过他们两口子好像都想弄死我。” 说完喝口水压了压惊。 纪珩冷不丁问:“你同时渣了他们两个?” 苏尔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呛着后咳嗽的动作太大,招来前座人的不满。 对于冥婚事件,张屹也早有耳闻,原本一直旁听此刻忍不住加入讨论:“说实话,你是不是引诱厂长不成,又把主意打到他夫人身上?” “呵——” 苏尔微微一笑手指合拢,瓶子被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剩下的一段路程,谁都没说话。 大巴车是直接停在宿舍门外,三人坐在最后一排,也是最后下车。才走没几步,树上突然掉下一个东西,苏尔反应了一秒,伸手接住。 小女孩跳下来,没好气道:“老婆婆帮你修好了。” 苏尔一看,不但娃娃之前掉的眼睛被补全,额头还多缝了一只。 小女孩见不得他开心的样子:“你就不怕我半路把东西毁了?” 苏尔摇头,表示绝对信任她。 心中却道:你若毁我一个道具,我必崩你整个副本! 那一抹腼腆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小女孩嘁了声:“对了,我还看见被你包办婚姻的那具骷髅,它在找苟宝菩讨公道。” “……” 苏尔的笑容顿时垮了,空气随之变得安静。 几秒钟后,令人窒息的沉默被张屹用一声轻咳打破。 苏尔勉强勾勾嘴角,收好娃娃:“不是你想的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张屹一副我懂的表情,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检点一些好。” “……”苏尔揉揉眉心,指着纪珩:“不信你问他,当时是为了通关,迫于无奈才想出的计划。” 纪珩目光令人捉摸不透:“我更好奇,你是用什么作为交换来修好道具。” 开口就是送命题! 不知为何,苏尔感觉如果说出真相,对方可能会不高兴。 一旁小女孩摸着她的灯笼,笑得花枝乱颤:“那就得从一桩皮肉买卖说起。”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第50章 首杀 她话音一落,纪珩便看向苏尔:“你是把皮剥了下来,还是把肉论斤按两的卖?” 张屹眼睛瞪大,惊异对方居然听出了话中的潜台词。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面对问话,苏尔不是看天就是看地,反正拒绝对视,末了说:“前者。” 纪珩暂时没追究,待到小女孩凭空消失,不再像尾巴一样跟着时才说:“游戏里对自己狠没错,但还是要稳妥些。” 见苏尔沉思,又多说一句:“主持人的聪明愚笨有时候很好分辨,可喜怒无常的时候也不少。” 一旦用人性去推敲他们可能有的行为心理,迟早要吃亏。 回忆往昔,苏尔意识到是有些激进了,点点头表示下次会注意。 两人前脚进宿舍,后脚张屹也挤了进来,还主动关上门,一副要加入商讨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苏尔突然觉得在副本里厚脸皮是件好事,像这样有过交集的人,做事情又没违背底线,还真不好驱赶。 张屹试图转移落在自己身上诡异的视线,主动开口:“时间充足,不如整理一下我们在工厂得到的信息?” 苏尔收回目光,神情遂即变得严肃:“厂长的孩子不幸被从改造营出去的学生杀害,那对夫妻估计想通过反杀的方式来泄愤。” “杀人目标是有选择性的,”纪珩做补充:“死去的三个学生有两个都得到过甲字评价。” 张屹惊讶偏过头:“我怎么不知道?” 纪珩没回答。 张屹绞尽脑汁,突然想起来操作机器时纪珩曾有两次离开,给对面的几个女生送水,看着一副暖男形象,合着是去套话! 再对比苏尔丝毫不觉得奇怪的样子,不禁感叹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无视他复杂的凝视,苏尔回忆起厂长夫人在自己离开时眼底的不甘,揉揉眉心:“校外的危险来自于工厂,我们明天多半还会被选去实习,就是不知校内的危险是源于哪里。” 第61节 张屹若有所思,从裤兜里掏出当时在小树林里挖出的胸牌:“这样,我先去打听一下死去玩家的消息。” 苏尔点头。 都快走到楼道口张屹突然折回来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分析出什么关键信息……” 苏尔坐直身体,指着纪珩胸牌上的鸡犬升天:“这,就是我的保证!” 张屹终于放心离开。 “保证?”纪珩的尾音有些上扬,莫名听出些揶揄。 在原地一动不动坐了几秒,苏尔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讪笑一声拿出钥匙:“从保安身上找到的,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保安夜间要负责巡逻,改造营晚上查的很严,光钥匙就有一大串。因为形状相近上面全部贴着标注,其中甚至包括综合楼的。 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把要去的地方都选在校长室。 纪珩看着窗外:“等天色再暗一些再过去。” “好。” 说话的同时苏尔从床底下捞出来一个电棍:“这也是保安的,你拿着防身。” 纪珩:“先放着,直接携带有些显眼。” 苏尔:“可以藏在衣服里。” “……” · 综合楼内冷气开得相当足,苏尔手里拿着之前宿管给的盖章表格,大大方方进去,就算被拦住,也可以推脱说是给教务处交东西。 现实比想象中容易,一路上几乎都没遇到什么阻挠。 苏尔不禁问:“你们进档案室时也是这样?” 纪珩点头:“游戏会在相对合理的逻辑下给玩家提供生机。” 苏尔略一思忖:“就像改造营内斗严重,又要负责学生的销毁,所以不安监控?” 这么一想,副本有时候也挺厚道的。 纪珩失笑:“别忘了,就是因为没监控,保洁员才会被轻易害死化为鬼。” 说穿了,鬼还是用来对付玩家。 交谈间,两人已经站在校长室外。 苏尔把钥匙插进去,扭动前侧身贴着墙站立,只露出一只胳膊在外面。 胆大包天又谨慎过头可谓是他的真实写照。 咔嚓一下,门应声而开。 小心翼翼一推,确定没什么机关暗器或者脏东西,苏尔才探出半个身子,冲身后招招手,示意快进来。 本来危险严肃的一次探寻行动,硬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纪珩摇了摇头,进去后先看堆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叠资料,苏尔则抱臂凝视上锁的抽屉,犹豫要不要暴力拆卸。 “不必了。”纪珩突然开口。 苏尔闻声凑过去,看到他手里正拿着一张表格,最上方司秦明娇几个字很显眼。 备注一栏写着:该学生已获全面肯定,拿到四甲评价,请批准放行。负责审批的是目前还没退休的正校长,意见一栏注明同意,日期距离今天刚好满一个月。 纪珩突然勾了勾嘴角,指着右下角:“原来如此。” 苏尔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有两行日期,一个是审批日期,一个是放行日期,中间隔着一天。 “就是说如果我们今天集齐四甲,还得熬过一个晚上?” 纪珩点头。 苏尔皱了皱眉,哪怕先前主动搭话的女生,在听到他可能得到甲字评价时,眼中的好感也立马变成嫉恨,不禁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该不会最后一夜,上演个大逃杀项目?” 纪珩:“一共就五个名额,学生不可能眼睁睁看机会流逝,改造营对他们的行动应该是默许的。” 古人热衷斗鸡斗犬斗蛐蛐,这场困兽之斗在有些人眼中可能同样趣味性十足。 苏尔不禁道:“十足变态的玩法。” “不会是死局,历年都有成功离开的学生,”纪珩把表格放回原位:“浑水摸鱼等年末学生自相残杀是个法子,可惜我们时间有限。” 一共只有七天,意味着他们可能会独自面对一个改造营学生的恶念。 苏尔目光沉了沉:“如果没上一批玩家的死亡警示,我们少不了要吃亏。” 纪珩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危险从来都是相对而言。别忘了他们来这个副本时,保洁员还活着。” 意味着那一批玩家不用面对鬼。 苏尔没说话,私心认为保洁员虽然变成鬼,但实在没起什么作用。 · 持相同意见的还有一个。 顶楼。 小女孩灯笼一甩,地面都随之轻轻一晃,因为暴躁她说话时显得格外趾高气扬:“一点业绩都没有,我费大功夫救你有个什么用?” 保洁员险险躲开,后怕地望着对方手上的灯笼。很快哭丧着脸,觉得委屈极了:“我是想行动,这不是第一个晚上被干掉了,第二个晚上还没恢复,昨天又……” 女孩冷冷打断,下发最后通牒:“今晚再这样,我就重新把你变成肉泥。” 面对如此阴鸷的目光,保洁员知道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午夜一到,一切都归于寂静。 苏尔今天睡得很早,正沉浸在梦乡中,被人用低沉的声音叫醒:“有客上门。” 苏尔睁开眼,朝纪珩看得方向望过去,保洁员像是蜘蛛一样攀在天花板上,头一百八十度扭着,正看着他们。 “例行公事。”保洁员语气透露着一股绝望:“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 这是她的工作! 苏尔没准备把事情闹得太僵,当初是取巧守复活点,真要单打独斗还在鬼有警觉的情况下,他其实占不上便宜。 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姿势:“开始你的表演。” 保洁员努力扬起一个诡异恐怖的微笑:“是谁杀了我?是脚踏两只船的宿管,是恶作剧的学生,还是受利益蛊惑的同事……愚蠢的孩子一旦选错,就必须来陪我。” 苏尔面无表情:“同事。” 保洁员:“……打扰了。” 然后去下一个寝室。 苏尔看向对面的纪珩:“这就是她杀人的条件?” 纪珩:“大概是。” 苏尔嘴角微抽:“那她挺惨的。” 说罢盖上被子重新睡。 若是没有白天苏尔那顿分析,保洁员说不准能有收获,现在可好,每一个见到她的玩家都是在惊恐中逐渐变得错愕,最后很镇静地给出标准答案。 保洁员绝望地逐一拜访,到陈凌峰这里,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因为被打晕在档案室,他完美错过了后来玩家间的讨论。 跟他同住的人知道答案,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忍了下去……如果陈凌峰死了,就少一个人来争夺最后的五个名额。 面对支支吾吾的玩家,保洁员灰白的眼珠都仿佛有了光彩,其他人都是开卷考试,竟然有闭卷的?! 希望来了! 室友趁着陈凌峰慌张寻思时,用口型冲保洁员说出答案,保洁员对这种上道的行为很满意,猛地冲到陈凌峰面前:“快选!” 这一紧张,仅存的理智也淡去几分。 陈凌峰急得满头冒汗:“为什么先问我?” 这寝室不是还有一个人? 余光突然瞄见室友的镇定自若,意识到什么连忙开口求救:“告诉我答案,我可以给你……” 最后一个音节卡在了嗓子里,陈凌峰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顺着太阳穴留下。 “超时了,”保洁员笑得很开心:“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看来你不需要脑子。” 手下一用力,陈凌峰的脑壳彻底被戳破。 保洁员临走前还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收藏纪念,冲着发抖的室友笑了笑。 过了好几分钟,那人才有些虚脱地爬下梯子,把窗户打开透气。直到血腥味彻底被夜风吹散,他勉强好受一些。 起早是玩家间的共识,陈凌峰的死很快被室友告知众人。 对于死因,大家心照不宣,不约而同选择沉默。 都是一起下副本的,如今死了一个玩家,兔死狐悲的同时免不了掺杂些窃喜。甚至有人边唾弃自己边想:若是昨晚能再多死几个就好了,这样便不用为名额的事情发愁。 求生的欲望和人性纠缠在一起,他们彼此都避开目光的交流。 沉重的气氛中,响起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杀到了,我竟杀到了……” 保洁员提着个塑料袋,从凸出来的形状看,里面装着的毫无疑问是个人头。路过玩家身边,她没有丝毫吓人的意思,反而快乐的像个孩子:“哈哈!终于有业绩了!我不用被打成肉泥了!” “……” 瞧见陈凌峰的室友,更是笑容畅快,突然伸出手。室友愣了愣,试探着僵硬地举起手。 啪。 保洁员主动跟他击了下掌:“阿姨要谢谢你。” 说罢一路手舞足蹈笑个不停,带着人头上楼去做标本。 “……” 她走后,留下一地沉默。 第62节 苏尔走到纪珩身边,微微偏过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银铃般的笑声?” 身为鬼杀了一个人就高兴成这样,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纪珩嘴角微掀:“你觉得这都是因为谁?” 苏尔抬头看天花板,半晌摸摸鼻子:“谁知道呢?” 第51章 惊魂一夜 一场闹剧令僵硬的气氛缓和不少。 保洁员经过时残留的腥臭味还未散去,纪珩和苏尔不想在狭窄的楼道内多留,说着话并肩下楼。张屹才不管受不受人待见,腆着脸跟在后头。 另一边刘文竹问李笑:“我去食堂,需不需要带饭给你?” 李笑摇头回拒。 刘文竹遂即离开。 陈凌峰的室友郑高嗤笑一声:“把人当傻子耍呢,不就是想偷偷跟着纪珩他们好探听消息。” 遮羞布盖着大家还能和颜悦色说话,现在陡然被掀开,李笑冷漠一笑:“昨晚你不也眼睁睁看着陈凌峰去死?” 郑高面色一变。 “别吵了。”有人出来打圆场:“时间不多,既然知道戴校长想当正校长,我们拿甲字评价就容易很多。” 先用双面间谍的事情要挟宿管员,再拿保洁员之死换取她同事的评价,最后把消息卖给教师和另外两个校长。 现在想来,集齐四甲听上去并不难。 然而仅有五个名额的情况下,没有人歇斯底里疯抢,反而站在原地不动。 “有没有觉得他们太淡定了?”李笑顾不得内部矛盾,皱眉道出心中疑惑:“尤其是苏尔,直白把保洁员的死因告知大家。”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想办法第一时间利用这个消息去获得评价。正是看到苏尔昨日的‘不作为’,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郑高撇撇嘴:“之前有批玩家差不多全军覆没,恐怕没那么容易。” 稳妥起见,李笑轻声道:“都盯紧点,一会儿要是他们去收集,我们也去。” · 今天是个晴天,综合楼内温度远低于外界。 上午的课程结束,众人在阴暗的走道里‘巧合’般碰头。 李笑有些尴尬,毕竟是在照搬对方的行动,好在苏尔等人没表露出不快。 “组团恐吓容易引起反弹。”苏尔很认真地提议:“我们准备去威胁戴校长。” 李笑僵硬地笑了笑,指了指尽头陈校长的办公室:“不碍事,我们是要把消息卖出去,交好陈校长。” 苏尔点点头,侧身让开道:“那你们先请。” “……”是不是太谦让了? 苏尔原本就有两个甲字,没多久很顺利集齐,纪珩和张屹则多花了些时间。 确定这几人是真的在收集,其他玩家真正开始提起速度。到提交表格时,又互相防备地看着彼此,就像小学生争抢着交卷子一样。 纪珩主动退出来,把地方留给后面的人。 再看连张屹都不争不抢,刘文竹反而觉得前方是什么龙潭虎穴。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时间反而谁都不愿意上前一步。 苏尔叹了口气,主动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快要退休的正校长,两鬓的白发很多,眼睛小但狭长,在看到苏尔手上的几张表格时,态度温和:“真是个好学生,才来几天就获得全方位肯定。” 苏尔面不改色:“都是改造营教得好。” 教务处把信息都汇总在一张表格上,校长大笔一挥,很干脆地在上面写上同意,甚至还主动冲后面的玩家招招手:“也是来送审批单的?” 刘文竹站在靠前的位置,下意识点点头。 和蔼地一张张审批同意,校长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刘文竹连忙问:“不是说只有五个名额?” 校长双手交叉搭在办公桌上,古怪一笑:“放心,绰绰有余。” 短短一句话说的人不寒而栗。 一出综合楼,张屹原本想继续强行抱大腿,可惜被刘文竹和李笑同时拉住,也不好硬甩开两个女生的手,无奈停步。 眼看着金大腿越走越远,他急了,撂下一句:“名额都被拿走了,改造营的其他学生还能有活路?” 刘文竹目光一颤,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一般来讲,副本里威胁最大的npc毫无疑问是鬼,但也有例外。 沉默中,李笑率先恢复镇定:“趁时间还早,大家还是先找个稳妥的藏身之处。” 变故来得永远比计划快。 中午的饭点刚一过,宿管便通知他们需要参加下午的实习活动。 所有玩家无一例外被拉去工厂实习,坐上大巴车时,众人神色各异。其实沿路是个很好的逃跑机会,就怕跑了之后改造营会把名额废掉,功亏一篑。 尚在思索对策,车辆已经停在工厂门口。 带队老师似乎提前跟厂长夫妇沟通过,两人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厂长夫人更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想不到一下来了这么多优秀的孩子。” 学生很快被分配到各个地方。 苏尔幸运地摆脱清扫高台的工作,带队老师选了另外一名玩家,那人比苏尔还要小心谨慎,不时就四处张望。中途厂长夫人来了,双方说了几句话,那人流露出些不情愿的表情,最后还是跟她一道离开。 苏尔只看了一眼,因为和厂长夫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正好撞上,便收回视线。每隔几秒钟把原材料扔进机器,心不在焉想些别的事。 张屹和他一组,同样留意到有玩家被带出去,打听起昨天苏尔的应对经验。 “她还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就断电了。”苏尔表示爱莫能助:“不过厂长夫人应该是个人。” 一旦真的流露出歹意,那就只能以暴制暴。 大约二十分钟,厂长夫人回来了,还换了身衣服,手上多出一处淤青,那名玩家却没跟着回来。 张屹骂了句操,知道人多半是凉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玩家好歹在副本中身经百战,怎么会输给一个看上去挺孱弱的女人? “喂,我说……” 一抬头却看见苏尔正在用口型和远处的纪珩说话,后者好像还听懂了,不时点头,偶尔摇头。 这时厂长夫人视线环顾一圈,张屹手有些抖,默念着:“不想选我,不要选我……” 怕什么来什么,厂长夫人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们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带队老师突然发话:“校长叮嘱过,今天要提前领学生回去。” 厂长夫人顿时不满:“可他们来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当众被驳了面子,带队老师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死死盯着她。 厂长夫人嘴抿成一条直线,到底选择退让一步。 改造营是个庞然大物,她不敢去硬碰硬,当初作为孩子被杀的补偿,校长承诺每日让学生打工减少工厂工人开支,同时会把得到甲字评价的学生带过来,让她泄愤。 要是再得寸进尺,恐怕对方不会容忍。 带队老师清点人数时,苏尔没有一点预兆跑出来,站在厂长夫人身边:“不,我不走!我想多陪陪她!” “……” 苏尔情真意切望着厂长夫人:“您昨天说过看到我就想起您已故的孩子!其实我何尝不是看到您就想起了我早逝的母亲!” 一嗓子嚎的,厂长夫人第一反应是他疯了。 苏尔拉着厂长夫人的袖子,转身看向带队老师:“请允许我在这里留一夜,重温久违的母爱。” 带队老师嘴角一抽,还未说什么,纪珩也站出来,表露同样的想法。 带队老师在改造营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几个学生在打什么主意。今晚改造营毫无疑问会上演一出杀戮秀,他们是想借机避开。 不知想到什么,死板的脸突然展露出一丝笑容:“我没有意见。” 说罢看向厂长夫人。 天上突然掉馅饼,厂长夫人更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盯着这些孩子,就像是再看盘中肉。 苏尔的意图很明显,不止带队老师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一时难以决策。 刚被带走的玩家生死未卜,可见厂长夫人同样不是善茬,再说带队老师能这么爽快同意放行,足以证明工厂的夜晚危险系数很高。 回去可能会面对不少学生的袭杀,但改造营面积宽广藏身的地方多。 相反,这家工厂不大,除了厂长夫妇似乎还有些未知的危险,哪一种选择会更好谁都不清楚。 带队老师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还有没有人想要留下,体会母子之情的?” 后一句话音调微微拔高,带出些讽刺的味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做出同样决定的只有刘文竹和郑高,其余人依旧选择跟随带队老师坐车回去。 最开心的莫过于厂长夫人,夫妇俩请大家吃了一顿丰富的晚宴,饭桌上厂长夫人又一次讲述儿子的聪慧,以及后来是如何悲惨的死去。 “怎么不吃?”追忆完往昔,厂长夫人冷不丁看向不动筷的苏尔。 “只是想起一幅画,叫《最后的晚餐》。” 夫妇二人都因为这句话笑了。 天色渐渐变暗时,厂长夫人说要带他们去参观一个地方。 一路安静地走到卷帘门前,厂长按了下遥控器手柄,伴随着吱呀响动,上百个铁笼暴露在众人面前,笼内清一色关着凶残的狼狗。 还有些狗不在笼中,也没用链条拴着,一听到声音立马包围上来。 犬吠声叠加丝毫不比狼的嚎叫带来的压迫小。这些狗很听厂长夫人的话,她稍微做了个手势,就压抑住扑食的冲动。 刘文竹面色一变:“你们看那里……” 第63节 她手指的方向是食槽,依稀可以看见残肢和碎掉的布料,其中还有一枚胸章。周围狼狗牙间沾有血丝,刚刚那名玩家遭遇了什么可想而知。 无视众人难看的表情,厂长夫人仪式感很足,慢悠悠解着锁狗的铁链:“放心,你们的朋友是吃饱饭再上路的……当初我儿子也是在吃完饭出门时,意外被改造营出来的学生杀害……” 刘文竹努力控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当然被狗围着也跑不了,顿时后悔还不如回改造营。 眼看着剩余的狗就要被放出,纪珩突然道:“放狗咬人有什么意思?” 厂长夫人动作稍稍一缓。 纪珩:“天就要黑了,不如玩个捉迷藏的游戏?” 厂长夫人转过头,低低笑了会儿,尔后道:“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纪珩神情冷淡,说出的话却很残酷:“我们先藏,你放狗来找,不是更有趣?” 停顿了一下直视对方双目:“死亡不是最折磨人的,无限迈向死亡的过程才最痛苦。” 厂长夫人眼前一亮,其他玩家则是两眼一黑。只能往好处想,至少按照纪珩的说法,能拖延些时间。否则一旦恶犬出笼,他们瞬间就会被撕得四分五裂。 厂长夫人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后者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让他们把外套脱下来。” 狗能寻着味道找人,这么做的目的可想而知。 玩家沉着脸依次把外套留下,厂长带上狼狗往大门的方向走,防止有人出逃。 厂长夫人单独留下,含笑盯着他们。 “十五分钟。”给出时限后她拍了拍手,原本围着玩家的数条狼狗走到女人身后,把出口让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大树上,凭空出现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女孩,她看着黑压压的狼狗,又托着下巴凝视跑出一段距离试图寻找安全点的苏尔,笑了:“老狗逼被几百条狗追,真是天道好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 主持人:做人不能太狗,都是报应! 再有一章这个副本就完了,下一个副本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副本,相信我,这是一个比浪的时代! 第52章 久别重逢 这个时候没人想着抱团,狗的嗅觉灵敏,越分散越有利。 不过厂长夫人同样没给他们抱团的机会,她更喜欢一个一个摧毁他人的感觉。让开出口后命令这五人按顺序离开,中间间隔三十秒。 作为提出捉迷藏游戏的玩家,纪珩被排在最后一个,躲藏时间要比其他人少几分钟。 苏尔幸运地可以第一个出去,原意是要在门口等他,纪珩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自己。 工厂周围除了树木就是开阔的草坪,相比较厂子里可供躲藏的地方稍多一些。非工作时间所有的机器已经停止运转,现下冰冷庞大的机器安静立在那里,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压抑。 苏尔进到厂子里,没立马躲而是找到一根金属杆尽可能把周围的照明设施毁坏。之后进来的是郑高,他是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但思维十分活络,根本没张嘴和苏尔交流,抓紧时间帮他一并毁坏。 秉持互不干扰的原则,完事后郑高指了指机器比较多的一块区域,示意要往那边去,苏尔点点头,选择相反的地方。 就像山的阴阳面,苏尔去的区域看上去显得‘稀疏’,没太多用来遮挡的机器。不过他原本就是想来这个方向,按照生活常识,这里可能存在休息室或更衣室。 快步行走间发现一扇门,苏尔试着推了下,没上锁,里面布置得很简陋:一张小桌子,上面立着昔日一家三口的合照,再往后是掉皮的沙发,衣柜紧贴沙发扶手。 仿佛一条滑溜的泥鳅,他迅速钻进衣柜蹭来蹭去,边蹭边把现在穿的衣服脱掉。 “咳咳……” 苏尔身体一僵,他自认为感知力比常人敏锐,竟不知身后何时多出一人,一回头,和纪珩的目光撞个正着。 凌乱的衣服,因为静电糟糕的发型,又身处狭小的衣柜……唯一让苏尔显得不那么变态的恐怕只有这张脸。 压了压因为静电炸起来的头发,他快速换好一件不合身的宽大t恤,绷着脸说:“你要不要也来蹭一下?” “……谢邀。” 纪珩只是上前一步,取下一件大衣穿在身上,两人的目的一致:尽可能沾染上厂长身上的味道,必要时可以用来迷惑狗。 苏尔透过窗户环顾周围:“狗的优势在地面。” 高处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眼下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人离开休息室边走边找。上到一处几丈高的台子,纪珩脚步停在窗户前,探出身子朝上看了一眼。 苏尔立刻会意:“爬到房顶?” 纪珩点头。 这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坠亡。值得庆幸的是工厂里找截绳子并不困难,纪珩让苏尔系在腰间,嘱咐道:“这不是安全绳,顺着一个方向往上爬,万一掉下来,运气好我还能拽你一把。” 苏尔身子已经在外面,闻言好笑:“运气不好呢?” 纪珩:“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苏尔不敢耽误时间,他爬高的水平可谓一绝,小时候还曾有幸得过一个外号‘窜天猴。’手脚并用,一会儿就瞧不见人影。 一块碎石子从高处扔下,纪珩知道他是成功上去了。眼看剩下时间不多,他也没绑绳子,双手抓住窗户外沿,开始攀爬。 还有半米距离时,苏尔伸出手拉了他一下。 屋顶没有遮蔽物,风很大,苏尔竖起衣领,朝关狗的地方望去。他的视力不错,可以清楚地看见周围环境。 纪珩刚拍了手上的灰尘,远处便响起狗叫,在逐渐暗沉的夜晚无限放大。大概是长期被用人肉喂养,这些狗的眼睛看不见丝毫友好,相反,冒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数百条狗疯狂朝四面八方跑开,若非立场不同,苏尔或许能有心情欣赏一下狼狗矫健的身姿。 厂长夫人提溜着一根铁棒,周围被五只狗环绕。 苏尔压低声音:“值得庆幸,她不是拿着猎枪。” 副本勉强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纪珩:“这个地方狗上不来,可以很容易守住……只有一件事防不胜防。” “什么?” 纪珩:“火攻。” 苏尔皱着眉头:“为了弄死我们毁掉一辈子的心血?” 纪珩找了块地方坐下:“或许人家还有其他产业。” 刚开始的半小时,尚未有人被发现,厂长夫人也不急,慢悠悠晃着,钢管摩擦着地面上的小石子,声音直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尔手指在地面轻轻摩擦,似乎在琢磨什么。 正巧厂长夫人朝工厂走来,苏尔眉毛一扬:“机会来了。” 瞧着对方那副扭曲快意的样子,通常心态越是膨胀越容易对付。 纪珩低声道:“引开那些狗不难,一会儿我……” 尚未说完,苏尔突然举起一只手,打断问:“你猜我在学校里最擅长什么?” 纪珩看着他,苏尔微笑道:“长跑和扔铅球,破过校纪录。” 说完从衣服里掏出从保安身上搜刮来的电棍。 “之前你嫌带着招摇,现在可以用上了。”他瞄了眼厂长夫人的方向:“相信我的准头。” “……” 苏尔趴在边缘,像是一个耐性十足的狙击手,眯了眯眼喃喃自语:“停下来,只要停下来三秒钟就好……” 上天并未听到他的请求,厂长夫人拖着钢棒继续慢悠悠走着。 无法保证一次命中率,苏尔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纪珩突然捡起一枚石子,往远处一抛,石子落在草坪发出一声闷响,厂长夫人下意识驻足,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机会! 苏尔毫不迟疑丢出电棍。 纪珩提前掰开侧面经过风蚀翘起的水泥块,一旦苏尔失败,可以再补一刀。然而电棍稳狠准地砸到了厂长夫人头上,一声惨叫响起,他看了苏尔一眼,后者挑眉:“如何?” “很准。” 厂长夫人是倒下了,底下狗叫得却是更加凶猛。有的不停跳起来,恨不得飞上来要将他们分食。 纪珩看向远处,皱眉:“厂长来了,换位置。” 顺着他看得地方瞄去,苏尔瞧见正往这里跑的男人,毫不迟疑换了个方向往下爬。 “可惜火着起来需要时间,手上也没明火,”苏尔边爬边说:“否则我们可以抢占先机利用火攻。” 声音足够轻,就连纪珩听着都是断断续续的,然而隔着一段距离外的小女孩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主持人坐在树上,根本不遮掩,但别说厂长,就是那些灵敏的狼狗都像是未曾发现她的存在一般。 “高空抛物,还想着纵火杀人,”小女孩沮丧地抱着灯笼:“果然法律没有教他做人。” 几乎是重新进入工厂的一瞬间,苏尔就听到外面传来愤怒的吼叫:“是谁!是谁干的!” 狗不时跳起,试图给主人线索,可惜厂长往上看时,罪魁祸首早已不在那个地方。 苏尔小心翼翼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工厂四周已经被狗包围,跑是跑不出去了。 现在外面是漆黑一片,工厂内的照明设施被苏尔和郑高提前破坏,想要视物很困难。 “卧槽!你们做了什么?”张屹原本藏在机床侧面的缝隙里,虽然说不上特别隐蔽,好处是就算被发现了还有逃跑的机会。 这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淡定不起来了。 纪珩言简意赅:“厂长夫人死了,现在要想办法弄死厂长。” 张屹小心翼翼摸索着朝他们这边走了两步,哑着嗓子说:“这么多狗围着,就算厂长死了,也出不去。” 黑暗中多出另一道声音,来自于躲在机器后面的郑高:“既然只剩一个人,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利用现有的资源。” 苏尔:“你的意思是想办法杀了厂长后,继续藏着,等到天亮狼狗最饥饿的时候,把厂长分尸抛出去,利用狗进食的空隙,我们逃跑?” “……”亏得天色够黑,看不清郑高此刻的表情。 纪珩:“行吧。那就按照他的主意来。” 郑高:“……” 谁他么是这个意思了!他明明想说布置些机关陷阱,而不是利用厂长本身。 第64节 张屹:“虽然残忍了些,但我赞同郑高说的。” 郑高:“……” 苏尔忽然问:“刘文竹呢?” 张屹:“她好像没藏在工厂。” 郑高实在是听不下去这几人的对话,好在时间有限,谁都没多说,各自分配了一下任务,便在黑暗中屏息等待。 门开时发出砰地一声响,可见来人的怒气冲冲。 “一群小兔崽子!”厂长按了下开关,灯没亮,恶狠狠道:“一会儿让你们全都喂狗!” 对于工厂的构造,他比谁都清楚,厂长很快找到放手电筒的地方,刺眼的亮芒划破黑暗。 厂长还算聪明,没让狗散开,而是依次检查每个角落,每一次都让狗先探路。 就在这时,一台机器忽然开始运转,厂长猛地回头,还未来得及指挥狗过去,不远处苏尔握着水管瞄准目标喷过去。 厂长一边抹去脸上的水,一边把手电筒对向那里,看到苏尔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残忍快意,一字一顿道:“找到你了。” 都不用他说,狗第一时间朝那个地方奔去。 预想中人被撕碎的画面还未出现,就被另一道声响掩盖—— 嗙! 脸上的笑容凝固住,厂长僵硬地回过头。感觉到头上冰凉凉的,有什么液体正在滴落。 此刻大部分狗都朝苏尔那边冲,他的身边只剩下一条最大的黑犬。狗见主人被袭击,愤怒地叫了一声,朝张屹扑咬而来。 张屹先挥了一棒,利用狗后退的瞬间砸坏了手电筒。 黑暗重归于工厂。 纪珩和郑高的时机卡的很好,摸索着打开了就近几台大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突然一响,哪怕是再凶残的狗也免不了一惊。 其实狗的夜视能力要比人好,但在这样的黑暗中,也很吃力。 苏尔早就在机器运转的时候就找到了合适的藏身点。最惨的要数张屹,他离那条黑犬太近了,跑都不好跑,挥了好几下金属棒,狗是受伤了,他胳膊上的一块肉也被扯了下来。 即便如此,依旧费力拖着厂长的尸体后退。 “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苏尔绕出来走到张屹身后,帮忙一起拉尸体,纪珩和郑高则弄出些更大的声响,吸引狗的注意力。 狗叫声一晚上没有停止。 快天亮时,才稍稍小了些,隔着嚎叫都能听出一股饥饿的味道。 以防万一苏尔用沙发堵住门,张屹负责毁坏尸体,顺便把厂长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换成自己的,尸体被敲打的面目全非。 末了重新包扎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靠在墙角休息:“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吃。” 苏尔:“他们夫妻经常用改造营学生的尸体来投喂狗,这些狗早就习惯了。” · 曙光初现,灯笼的光芒显得黯淡,小女孩毕竟没有透视眼,不知道工厂内部发生了什么。正考虑要不要去看看,就眼睁睁瞧着二楼的窗户下扔下一具尸体,刚落地没多久,一群狗围了上来。而苏尔等人果断从西面的窗户往外跑,趁着群狗争食,悄悄往外围挪动。 快到出口时,苏尔看见了浑身淌血的一个人,刘文竹躺在路中间,鞋子单剩一只,脸几乎被血糊得看不清。 苏尔愣了下,首先检查了她的胸牌,武力值居然还没归零,停留在数字5上。 纪珩做了简单的止血,不过伤口太多,效果不大。 张屹都不忍看这幅惨状,倒是郑高说了一句:“就看她能不能靠这丝残血挺到结束。” 背着刘文竹走到大门外,几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苏尔四下环顾,小女孩突然出现:“找我?” 突然凑近的一张脸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皱着眉说:“我们是等改造营的车来接,还是自己回去?” 小女孩撇撇嘴。 苏尔瞧着刘文竹的状态肯定等不到往日大巴送学生来实习的点,放柔声音:“早结束工作,你也好去散播给我剥皮的事情。” 小女孩嘁了声,盯着他看了几秒,做出大发慈悲的模样:“算你们运气不错,刚好只有五个人。” 苏尔面色微变,听这句话的意思,留在改造营的玩家全灭了。 小女孩消失不见,没过多久,改造营的车便出现。 带队老师发现人都还活着,目露不满,视线扫到浑身是血的刘文竹还有张屹少了块肉的胳膊,这种不虞才稍稍有所缓解。 “恭喜你们,成为第二百三十五批成功离开改造营的学生。” 依次把校长的审核表发放到他们手上,带队老师冷冷道:“希望你们进入社会后不要给改造营抹黑。” 一路颠簸,窗外风景荒芜。 车子最终停在那日他们刚进入副本的小道上,玩家依次在带队老师不耐烦的催促中下车。 待到车辆彻底消失,刘文竹胸牌上的武力值已经掉到2。 瞧不见主持人的身影,左顾右盼时,几人手上的审批单突然自动粉碎,熟悉的光柱顷刻间笼罩住他们全身。 传送太快,重新回到熟悉的中转站,苏尔大脑有几分放空。 原本失血过多昏迷的刘文竹身体在迅速复原,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除了染血的衣服,人已经没有大碍。 苏尔看着这一幕,不禁道:“这就是游戏的力量么……” 如此神奇,说是枯木逢春也不为过。 “我竟然还活着……”刘文竹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手掌,颇有些不可思议。 郑高呵了一声:“如果有幸运值,你一定是一百。” 刘文竹讪笑一声,她也知道自己昨晚没发挥太大价值。原本想着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特地躲在大门附近,企图等厂长去工厂时直接往外逃,不料没过多久便被发现。 “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珠突然一动不动看着苏尔。 苏尔被望得莫名其妙。 刘文竹认真问:“你觉得我能得到个鸡犬升天的成就点么?” 也许有朝一日,游戏里会遍布这人的‘鸡犬’。 接收到对方目光传来的信息,苏尔按了按太阳穴,对纪珩道:“先回去吧。” 倘若真有成就点下次进游戏再知道也不迟,没有谁喜欢被公开处刑。 可惜游戏没给他这个机会,熟悉的乌云,熟悉的遮天蔽日,还有一贯的冰冷提示音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臭名昭著’。] 苏尔怔了下,提示音还未结束—— [因暂无主持人愿意接待,请玩家通过抽签进行主持人强制匹配。] “……” 面前多出一个像魔方一样的盒子,苏尔迟疑地把手探进去,随便抓出一张小卡片,打开后只有一句话: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 另一个维度空间。 华丽的地毯上流淌着鲜血,四周全是残缺的肢干。 男人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居然全灭了,这次的玩家不行啊……” 下一刻手上突然凭空出现一张卡片,封面用镀金字体写着‘强制征召。’ 男人笑容一滞,翻看卡片内容:“因玩家苏尔在新手场回头看你49次,同比所有副本所占频率最高,四舍五入即为五百次,请响应游戏征召,主持该玩家参与的下个副本。” 第53章 爱情副本 苏尔拿到小卡片后百思不得其解,五百次回眸,他都看谁了? 刘文竹则是好奇:“真的有前世今生之说?” 苏尔摇头表示不清楚,忍不住看向纪珩,后者微微沉吟:“大概率指的是曾经副本的主持人。” “……” 理智提醒他绝对不可能,毕竟自己没有回头看任何主持人超过一百次。 纪珩:“出去再讨论。” 苏尔表示要先去一趟鉴宝点,和刘文竹等人挥手告别,路上低声说:“我从小女孩那里捞来一件道具。” “难怪……”纪珩瞥了眼他手上的小卡片,对方不被主持人待见太正常了。 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有一名玩家在那里,周围应该是一个组织的成员,为了不让情况外泄围得密不透风。纪珩拉了下苏尔,往后退了几步,等待的时候解释说:“别人鉴宝站得太近会犯忌讳。” 甚至会被误认为在觊觎道具。 不到五分钟,那名玩家便走了出来,路过苏尔时,瞧见他胸牌上多出的‘臭名昭著’,表情十分复杂。 苏尔清楚自身清誉早就被游戏败完了,勉强勾了下嘴角,不多做解释直接走到空旷的鉴宝点,把带血的乳牙放进凹槽。显示屏闪烁了两下,才给出答案—— 染血的乳牙:意外磕碰后掉落,蕴含牙齿主人的羞愤,需要经常用鲜血供养。 苏尔特地看了两遍,确定没瞧见什么用处。 被坑了? 纪珩:“应该是成长型诅咒道具,没长成前起不了太大作用。” 听他一说苏尔目中的失望散去,血液这种东西,游戏里向来不缺。 把道具收回,苏尔手上还捏着小卡片,笑着道:“看来下次游戏我得一个人闯。” “未必。” 苏尔眉毛一扬,半晌不可思议:“你有办法?” 游戏副本千万,这人竟然可以凑进一个副本? 纪珩:“祷告。” “……” 第65节 仰头望着天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乌云,纪珩的口吻听着很真实:“作为队长,理应好好规范队员言行,他年纪小,需要人监督。” 苏尔眼皮一跳:“有用?” 纪珩语气恢复正常:“或许吧。”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倘若没人看着,苏尔就像是解除封印的妖兽,不弄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绝对不肯罢休。有他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一些。 至于真正的答案只有等到下个月进游戏才能窥得,重新回到现实世界,苏尔把注意全部放在复习功课上,为模考做准备。 翻看沉闷的笔记,不禁感叹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副本是以高三为背景建立,他还能趁机免费补两堂课。 补课? 苏尔突然想起福利场给姚知转了一万额度时,对方承诺过会免费补习,瞄见桌上的手机,迟疑片刻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没过二十分钟,窗外忽然阴雨绵绵,让人直犯瞌睡。 姚知来得时候刚好赶上外面下雨,苏尔一脸疲惫给他开门,又泡好热茶:“从哪里开始?” 课本一摊,很快进入正题。 他的反应能力从来不体现在数学上,连代入个公式都会卡壳一秒。对此姚知很是无奈,不过苏尔对自己很有信心:“上个副本,我还给纪珩抄过作业。” “……” 姚知没过度打听他的经历,很多玩家会抵触回想游戏里的事情。 实则是多虑了,苏尔从不会害怕回顾,甚至睡梦中还在总结经验,真正不愿意回忆的是曾经带过他的主持人。 日子平安顺遂进行到模考结束。 刚好碰上一个周末,周一几乎是一节课公布一个科目成绩,相当刺激。 快到数学课时,苏尔听到后座女生默念祈祷:“信女愿吃素三个月,祈求及格。” 苏尔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如果这次能进班级前十,善男愿今晚就进一次游戏。” 他坐在前排,现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没特意掩盖声音,姚知进教室的时候冷不丁就听到这一句,看苏尔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长。 好一个毒誓! 班主任的效率很高,排名下午就打印出来,苏尔获得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全班第八。 后座女生看到排名表,哑着嗓子:“你进步好大。” 苏尔回过头,女生哭丧着脸:“我的数学成绩差一分及格。” 这就很令人同情了。 苏尔认真道:“可能因为你立下的誓言还不够重。” “哈?” 在不解的目光中,苏尔没过多解释,靠着柜子遮掩给纪珩发了条短信:“今晚下副本。” 纪珩的短信很快回过来:[不用太急,现在是月初,完成两次任务的时间绰绰有余。] 苏尔:[上午立过誓,一旦天佑我进班级前十,我就进游戏,结果考了第八。] 他必须要去游戏里还愿。 纪珩:[……] 当晚两人约好了时间进中转站,一进去就看见有几个人浑身是血目光放空躺在路中间,大部分从副本里传送出的玩家都是相当狼狈。 纪珩视若无睹:“稍后我和你一并进副本,至于能不能被分到一起,要看游戏的意志。” 苏尔点头。 除了第一次是被强制进游戏,之后都是利用组队道具,从中转站主动进副本的经历他还没有过。 纪珩带他来到一块模糊不清的投屏下,月初进副本的人不多,现下站着的就他们两个。 纪珩点了点头,苏尔便跟着一道慢慢往前走,眼看就要撞墙,瞧着纪珩没有停步,他便也径直走着,最后身体竟像是融入了投影的幕布当中。被揣在兜里的卡片自动浮在半空中,苏尔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眼前已经不再是熟悉的世界。 “说出你的爱情宣言。” 人还没站稳,就听耳边嗡嗡响,苏尔下意识想张口,突然意识到那道声音距离自己好像还有一段距离。侧过脸一看,周围站着好几个戴着胸牌的玩家。 最边上的人面前正抵着个麦克风,神情有几分迷惘,随便说了句:“想爱你就来。” 收回视线,苏尔抓紧时间寻找纪珩的身影,他其实没抱着多大希望,直到和熟悉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不禁怔了下……难不成真是那日纪珩的祷告起了用处? 暗自琢磨了几秒,麦克风已经举到他面前。 人的注意力首先会被更明显的东西吸引:左耳边那朵熟悉的月季花,像是树根一样引申出滑稽又可怕的纹路,瞧着实在太过熟悉。 “月季……绅士?” 讥讽,嫌弃……一声轻笑含着太多情绪,苏尔只能勉强辨别出其中两种,顿时眉头紧蹙。 说好的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遇见呢? “说出你的爱情宣言。”月季绅士抛出同样的问题。 苏尔想了想,回答的还算认真:“我希望双方都能做到意志坚定,专一偏爱。” “愿得一心人么?”月季绅士咧了咧嘴角:“真是高尚又有趣的发言。” 依次采访完每个玩家,月季绅士微微弯腰,恰到好处地介绍自己:“欢迎各位参加《当爱情来敲门》,本节目致力于为单身男女牵一份完美的姻缘!我是本场的主持人——月季绅士。” 苏尔用余光留意着周围,有很多摄影机,瞧着是在拍摄户外综艺节目。 “你们当中,隐藏着一位受过情伤的爱情杀手,他总是病态地嫉妒着别人的恋情,”月季绅士说话的腔调相当夸张,像百老汇的演员时刻注意情绪渲染:“希望各位能在享受美好的同时,找到爱情杀手,及时把他的心脏取出放在祭台上。”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他们中有玩家接到了不一样的任务? 月季绅士环顾一圈,目光仿佛有跳跃性,自动掠过苏尔瞄着其他玩家的表情,颔首表示满意:“现在,请各自选择心动嘉宾,组成恋爱搭档。” “必须立马选?”有人问。 月季绅士笑了:“爱情不等人。” 玩家各自打量着周边人,虽然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但万一选到爱情杀手,绝对不是好事。 见无人行动,月季绅士假模假样地做安抚:“如果对心动嘉宾不满意,后续有机会换人。” 苏尔打破沉默第一个开口,没有一点意外地指着纪珩:“我选他。” 月季绅士的笑容在面对此人时永远无法完全绽放:“哦?” 苏尔点头:“只有他的名字和我一样是两个字,说明般配!” 这次副本玩家的名字都很有趣,分别是张拜天,曲清明,路全球和满江山。 苏尔是通过小卡片进来,单从名字看就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月季绅士没多说,看向纪珩:“如果愿意组成恋爱对象,就请上前一步。” 纪珩手一直插在兜里,闻言往前迈了一小步。 “恭喜二位完成配对!”月季绅士拍了两下手。 摄像师适时把镜头对准,力求拍出组队嘉宾完美的同框画面。 尽可能无视摄像头,苏尔想起上个副本遇到的小女孩,倘若她在,肯定是黑着脸再出言讥讽,事实证明熊孩子和专业主持人之间还存在很大一段距离。 剩下的刚好是两男两女,张拜天选了妖娆妩媚的曲清明,路全球则和长相偏中性的满江山组队。 因为彼此暂时了解不深,整个挑选过程很和谐。 月季绅士手上突然多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色方巾,出乎玩家的意料,里面并不是一贯血肉模糊令人反胃的东西,而是测心跳频率的仪器。 “现在让我们看看面对心动嘉宾,谁是真正心动了。” 第一个被套上指夹的是张拜天,曲清明真的长得很漂亮,他的心跳频率一下跳到了九十。 紧接着是苏尔,他和纪珩早就认识,哪里会有过多的情绪,心如止水到其他玩家一度认为仪器出了问题。 “看来这位嘉宾不大诚实啊,”月季绅士勾勾嘴角:“并没有想象中心动。” 苏尔站姿规矩:“我有轻微的情感缺失。” 月季绅士笑容微敛,视线落在曲清明身上,十分夸张地介绍:“热情的玫瑰……”紧接着又看向满江山:“有特色的风信子……这么多好看的花朵,难道没一个能入你的眼?” 苏尔闭口不言,彼此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心跳频率突然飙升到九十三。 “……” 其实原因不在主持人,是苏尔在想其他问题,千万分之一的重逢机率都能摊在他身上,很可能是游戏的手笔。前车之鉴,会不会意味着未来甚至有可能和鬼王见面? 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一旦真的有那么一日,毫无疑问自己会被周林均千刀万剐了。 轻轻吸了口气,数值猛地飙升到一百三十。 月季绅士:“……” 一旁纪珩轻声道:“控制住自己。” 苏尔用冰凉的手指捂住胸口,仪器的数值这才平稳降低。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36章的小剧场里和后文中要影射小孩差点被月季绅士打死,为什么苏尔的成就有‘父债子偿’,没错,渊源就是这个副本里结下的…… 第54章 游戏 尽管心跳频率降了下来,但苏尔明显感觉到周围注视他的目光都很异样,只有纪珩看自己的眼神一如往昔。 苏尔挑了挑眉……果然只有你懂我。 纪珩微微颔首……正是因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完全不感到惊讶。 读懂深层潜台词,苏尔撇撇嘴,看向另外一边。 等到月季绅士让他取下指夹,心跳频率已经降低至七十。 “上一位嘉宾对心动对象好像不太满意,”月季绅士亲自帮路全球带上指夹:“希望你对选定的女士是真的心动了。” 温度过低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路全球打了个寒颤,侧着脑袋想避开,生理性的抵触让心跳频率未升先降。直到月季绅士退后一步,他脑海中紧绷的弦才舒缓一些。 路全球没有先看满江山,反而是朝苏尔投去古怪的注视…… 第66节 一个人究竟要有什么样的心理,才能在面对主持人时心跳频率飙升到一百三?! 满江山轻轻咳嗽一声,唤回路全球的注意力,他抱歉地笑笑,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路全球努力催眠自己让心跳频率上升,可惜失败了。 满江山五官很清秀,个子高,短发,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奈何路全球不喜欢这种类型的,选择她做心动对象,是因为满江山给人的感觉就很干净利落,适合做搭档。 月季绅士啧啧两声:“这个心动指数也不是很高嘛。” 路全球有些紧张,担心主持人话中有话。副本有很多奇妙的设定,心跳频率不高或许会让他处在劣势,咽了咽口水补救:“我个人推崇日久生情。” 月季绅士没作拆穿。 每一组只抽了一位玩家测心跳频率,他拍了拍手,周围忽然响起柔和的音乐,苏尔惊讶地看向摆弄音响的工作人员,bgm不都是后期再添加? 显然工作人员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放了一首经典老歌。 月季绅士继续履行一名合格主持人的职责,不让气氛冷场:“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要确定两个人适不适合在一起必须经过接触。为了帮助大家培养默契,节目组特地安排了一个小比赛。” 他带着众人走到一片草坪上,这里摆放着三张圆桌,每张上面都放了装饰品,有玫瑰,风信子,还有……荆棘。 曲清明撩了下大波浪,热情地拉着搭档走到放有玫瑰的桌子前,满江山和路全球对视一眼,选择有风信子的桌子。 苏尔没得选,站在布满荆棘的圆桌前,顺便对纪珩说:“其实我更喜欢薄荷。” 提神醒脑还好闻。 工作人员换了首激昂的旋律,只见草坪那头走来一排穿旗袍高跟鞋的美女,冲着他们展颜一笑,依次放下手中的托盘。 然而低头的一瞬间,首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充盈的发量,而是额角长着的数只眼睛。 其中一位美女贪婪地盯着苏尔:“你闻着比其他人都要美味。” 她弯腰的时候凑近了一些,苏尔皱着眉靠后。 美女笑弯了眼,用温柔的口吻说:“你一定会被我吃掉的。” 苏尔似乎真的对她的吸引力很大,就像一盘鲜美的红烧肉,一瞬间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咽口水的声音。 “柴米油盐是生活的一部分,请大家互相配合,争取在二十分钟内做出一道菜。”月季绅士无视这一幕,介绍规则:“由评委打分,分数最高的获得一张信息卡。” 曲清明:“信息卡?” 月季绅士打了个响指:“上面记录着关于爱情杀手的信息。” 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只有苏尔左顾右盼,更关心评委在哪里。 月季绅士伸出三根手指:“评委会根据搭档间的创意,默契度和食物口味三方面综合考量,进行打分。” 规则全部介绍完,评委姗姗来迟。 一共有四位评委。 走在最前面的嘴巴很大,嘴角几乎开到耳后根,他充满暗示性地说:“我好久没吃人肉了。” 旁边的金发女郎戴着墨镜,纤细的手指把墨镜稍稍往底压了些,露出两个血窟窿:“鲜血的味道才最令人着迷。”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人,”不屑的声音紧随其后,披着兽皮的黝黑男子露出锋利的牙齿:“我更喜欢吃鬼。” 最后一个小姑娘娇滴滴的,对着手指:“我……我也喜欢。” 看得出来,金发女郎和大嘴男对这两‘人’十分忌惮,不动声色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 月季绅士笑着打圆场:“请大家抓紧时间开始,提示一下,如果做出的菜正好合评委口味,会加分的。” 其中蕴含的恶意可见一斑,想要得到高分,就要迎合评委的爱好。后两个压根不用考虑,至于鲜血和人肉……难不成要从他们身上自取? 月季绅士似乎看出众人的想法,笑容愈发灿烂:“上一场有个聪明的玩家砍断了同伴的一根手指,得到了一位评委近乎满分的评价。” 苏尔低声道:“这是鼓励我们自相残杀?” 纪珩:“惯用的伎俩。” 这时工作人员搬来一个很大的计时器,每挪动一小格,就会发出夸张的‘啪嗒’一声,造成时间紧迫的错觉。 路全球是个急性子,最先揭开适才美女端来的托盘,只听‘呱’的一声,一只蟾蜍跳了出来,在草坪上蹦跶两下,一眨眼已经在几米外。 谁也没料到给定的食材是活物,满江山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不悦对方的鲁莽。但现在没时间吵架,两人一个拿着托盘上面的盖子,一个直接飞扑过去捕捉逃跑的蟾蜍。 吸取他们的经验,其余人再掀开时,都是十分小心翼翼。 纪珩抽出白色的蕾丝桌布做成简易的网,再拿盘子往里一扣,蟾蜍被倒进去,奋力扑腾。 苏尔在一旁打下手,突然听到右侧传来一声怪异的惨叫,扭头一看,曲清明手起刀落,眼睛都不带眨地就把蟾蜍给宰了。鲜血溅到天鹅颈上,竟然有一种残虐的美丽。 似乎察觉到他的窥视,曲清明抬起头,绽放出一个妖冶的笑容。 苏尔第一反应是这女人美得有毒。 过后隐隐有些绝望,副本里待久了,他见识过千奇百怪的玩家,深知人不可貌相。和陌生人相处也越来越小心,长久下去迟早不招待见注孤生。 约莫是为了保证鲜味,迎合评委的口感,曲清明那一组选择清炖。差不多他们锅中水煮沸的时候,满江山也成功抓到了蟾蜍,她冲着路全球耳语几句,后者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把手放在圆桌下,用刀在指腹取了很少的一点肉。 自以为做的很隐蔽,熟不知早就被看在眼里。 “脑子估计被驴踢了。”纪珩说了句。 他讽刺起人表情十分平静,但嘲讽的意味却更加浓重。 苏尔同样不赞同,要是所有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偏偏这一组开了一个坏头,一旦有第一个割肉放血的,其他人为了得到信息卡,不得不效仿。这样的比较中,消耗的是玩家自身实力,甚至会加重彼此仇视的程度。 那厢曲清明把菜刀往桌上一砸,冷冷道:“就怕猪队友。” 张拜天不愿意把气氛闹得太僵,小声说了几句,如果不是他出言安抚,苏尔毫不怀疑再过几秒曲清明会磨刀霍霍向另外两人。 纪珩:“谁主刀?” 苏尔看了眼网中的蟾蜍,三条腿,身上遍布类似透明鱼泡的疙瘩,怎么看都像是变异的怪物。 “你来杀吧。”他对这玩意有点抵触心理。 纪珩就要挥刀时,苏尔:“尽量别沾染到这些鼓起的东西。” “沾了也没关系,”曲清明幽幽道:“里面有轻微的毒素,顶多起些小疹子。” 苏尔发现她的脖子一圈有些泛红。 曲清明没有再关注他们这边的动作,而是和张拜天交流起来,讨论到底要不要割肉。毫无疑问,一旦他们也割了,就会掀起一场恶性攀比。但什么都不做,等同于眼睁睁把获胜的机会让给对方。 张拜天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轻声说了些什么。 “别被假象蒙蔽了。”纪珩看到苏尔观望时的神态,淡淡道:“张拜天和曲清明说实在不行,比赛快结束时把那两个宰了。” 苏尔想起他会口语的事情,愣了下:“……游戏禁止玩家互相残杀。” 纪珩点头:“曲清明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张拜天换了思路,准备最后关头抢夺满江山做好的菜。” 月季绅士没明令禁止不准互相争夺,苏尔意识到其中的漏洞:“那你呢?准备怎么做?” 纪珩:“自然是把他们两组的作品全都毁了。” “……”见识了世事险恶,苏尔垂下眼眸:“不到万不得已,我想尽量与人为善。” 纪珩嘴角勾了勾:“哦?” 苏尔点头:“其实可以换种思路,不是有两个评委说喜欢吃鬼?”顿了顿道:“场上除了玩家好像都不是人。” 纪珩嗯了声。 苏尔小声问:“你觉得哪个最弱?” 纪珩瞄了眼站着的一排美女。 苏尔相信他的判断,抬头笑了笑,没有一点预兆猛地把适才那位对自己大放厥词的美女拽过来,动用魅力值—— 美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感觉到体内的鬼气散了些。 她的腰肢不盈一握,皮肤雪白,苏尔却视若无睹。 鬼就是鬼,再美好的皮囊都是假象。 “我不喜欢被人当盘中餐,”苏尔咧了咧嘴:“偏偏你说想要吃了我。” 反应过来对方在蚕食她体内的鬼气,美女喉咙里挤出一种令人发毛的声音,柔软的身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至少长着八只腿的斑点蜘蛛。 这蜘蛛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大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边的两桌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尔没有退,他相信纪珩的判断,这只蜘蛛不会太强。何况旁边还有大佬站着,生命安全有保障。 在他费力想要制衡蜘蛛的时候,纪珩干净利落地把菜刀横过去,下一秒蜘蛛张开散发恶臭味的嘴,直接把菜刀咬成两瓣。纪珩神情不变,用力一按,竟是直接让刀柄插进了坚硬的甲壳。 苏尔看得无比羡慕,原来武力值爆表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敢耽误太久,连忙又吸了几口,这次没有直接吞噬,反而试图朝三腿蟾蜍的尸体注入,尔后用力拍打,环视一圈看向工作人员:“麻烦再提供两把刀。” 工作人员神情僵硬地递过来两把菜刀。 “谢谢。”苏尔很有礼貌。 双手齐剁,期间用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问纪珩:“做成丸子?” 纪珩点头,帮他在肉泥里加了稍许的糖,有利于肉丸黏合。 苏尔对做丸子很有心得,早在福利场,他就用怪物肉做过雪白的肉丸,还加工成长寿面,可惜没博得花匠的欢心。 总结先前的经验,这次更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大有成为一代厨神的潜质。 纪珩的手法就要柔和很多,把已经死了的蜘蛛腿掰断,对折三次后盘成螃蟹的形状……清炖! “好香。”评委里娇滴滴的小姑娘露出垂涎的神情。 “是不错。”披着兽皮的黝黑男子同样点头。 另外两名评委就不一样了,他们属于实力不强,爱好虐杀弱者找存在感的类型。骤然看见当众宰鬼的场面,面色微变。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是一样的—— 这两个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畜生? 视线像是刀子一样落下来,苏尔瞥了眼评委,继续忙活手上的动作。耳朵却是竖起仔细留意身边的动静,听到另外两组玩家挪动了一下位置,晒然一笑:“场上的蜘蛛不少,实力也不强,想抓要趁早。” 然而一抬头,发现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适才一排穿旗袍的优雅美女早就作鸟兽状逃跑。 苏尔抿了抿唇,用手开始捏丸子,重新垂下眼:“同样欢迎想不劳而获来抢夺现成菜品的人。” 其余两组确实起了争抢的心思,但看到纪珩面无表情地清炖蜘蛛,苏尔平静从容地做着肉丸,还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嚣张的火焰顿时熄灭了几分。 “算了。”张拜天声音放得很轻:“两个都不是善茬,何况对付完这一组还有另外两个人。” 第67节 曲清明点点头,觉得有些热,把大波浪卷挽起来。期间斜眼看到路全球手上的伤口,有了对比,心里好受一些,至少他们没有做赔本的事。 各自忙活手上的事情,计时器哒哒走着,终于,它开始嗡嗡震动。 “时间到。” 不知是不是苏尔的错觉,月季绅士脸上的笑容冷淡许多。 苏尔第一个呈交作品,很用心地把丸子摆成一层心形花边。可惜蜘蛛的体型太大,尽管被拍碎了对折好几次,在盘子里依旧造型狰狞,苏尔怀疑只蒸了个七分熟。 纪珩说着毫无信服力的话:“这样味道更鲜美。” 两人的交流被打断,月季绅士笑容彻底消失了:“看来大家配合的不错,接下来请依次客观地向评委介绍自己的作品。” 按照评委坐的位置,曲清明他们更靠近,于是第一个开口说:“蟾蜍汤,选用蟾蜍大腿上的肉,经过慢火闷炖,保证入口即化。” 对本次比赛她没抱太大希望,简明扼要说了几句就闭口不言。 轮到苏尔和纪珩,纪珩点点头,示意他来发言。 一个天天刷五三的高中生,十分擅长阅读理解。苏尔细品主持人那句话,迅速抓住关键词:客观。 所谓客观,即需实事求是地说出优点,又得找出不足之处,这样才能显得评价可信。 措了措辞,苏尔把盘子朝前推了一下,方便更好地展示:“清炖蜘蛛搭配蟾蜍肉丸,保证选用最新鲜的食材,蜘蛛鲜美,肉丸劲道;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比较费工作人员。” 说着看了一眼远处瑟瑟发抖的美女。 血淋淋的现实已经证明每完成一道这样的菜品,副本里就会少一个蜘蛛精。 作者有话要说: 主持人:鼓励大家自相残杀。 苏尔:我一向与人为善。 纪珩:看出来了。 苏尔:屠刀必须要鬼怪举起。 纪珩:你说得对。 主持人:……请从我的副本滚出去! 第55章 安排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工作人员关掉了草坪周边的音响,只剩下苏尔响亮清澈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待他停下,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话,气氛随之陷入沉默。 几分钟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月季绅士的目光终于从蜘蛛上移开,点评道:“真是‘创意十足’的一道菜。” 受他牵连,最后需要介绍的路全球完全能清楚感觉到从主持人身上散发出的低压,小心翼翼开口:“油焖蟾蜍肉,含有少量人的血肉。” 工作人员把餐盘端上评委席,这件事原本是由之前的一排美女负责。因为苏尔,不得不暂时由工作人员接手。 披着兽皮的黝黑男子完全不讲究,舍弃筷子直接用手掏出蜘蛛的内脏,往嘴里一塞:“还行。” 旁边娇滴滴的女生说话有点口吃:“给,给我留点。” 金发女郎和大嘴男在他们面前有些怂,眼睁睁等主干部位被吃完,才开始动筷。 单从色泽上看,路全球和满江山做得最好,奈何鬼吃东西的口感和人不同,最让评委们满意的还是清炖蜘蛛以及蟾蜍肉丸。满分是四十分,苏尔和纪珩以三十六的高分位居第一。 工作人员并不是真正的人,效率很快,结果一公布他们便轻而易举地扛着桌子离开,回来后又在主持人的授意下放出颁奖时用的音乐。 月季绅士维持职业假笑,把一张绘制月季花的信封交给苏尔:“和之前说的一样,里面有关于爱情杀手的信息,至于要不要跟其他人分享……” 月季绅士故意拉长语调:“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另外两组成员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信封上,使得薄薄一张纸仿佛有了重量。 纪珩直接把信封对折装进口袋,阻绝探寻的窥视,用行动宣告出态度。 组队的好处这时完全体现出来,只要队友足够强悍,其他人就算想打些不好的主意也得三思而后行。苏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诗:偷得浮生半日闲。 也许偶尔他应该享受一次躺赢的乐趣。 “经过短暂的合作,想必大家已经建立了初步的默契,”月季绅士情绪收敛的很快,字里行间听不出适才的不虞:“稍后还会有更加有趣的项目。” 拍摄迎来中场休息,苏尔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临时给出的休息时间……因为主持人放下麦克风,便挽起袖子去抓逃走的蜘蛛精。 见状他不禁担忧,不知道下次副本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主持人。 “杞人忧天了……” 苏尔仰着脸望着苍穹喃喃,眼下该专注的是如何活过这场游戏。斜眼瞄着纪珩:“拆信封么?” 纪珩点头。 苏尔解开扣子,像是大鹏展翅一样拉开衣服:“我给你挡着。” “……” 苏尔想的很简单直观,不确定爱情杀手是谁的情况下信息自然不能泄露。纪珩跟他是一个意思,只是没料到对方会做得这么明显。 “怎么?”见他没拆封,苏尔问。 “没什么。”纪珩:“你考虑的很周到。” 明明是开‘战利品’,过程完全像是在做贼,原本还想利用美貌看能不能蹭一下的曲清明彻底放弃,苏尔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彰显同样的信息:莫挨老子。 信封里的小卡片被抽出,上面印着两个字:好丑。 料到刚开始不会提供太过有用的信息,苏尔控制住没让神情出现变化。 纪珩把东西收好。 苏尔:“不销毁?” 纪珩:“先留着,后期可以交换信息。”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绿色的大蔬菜叶,打开后里面竟是包裹着两条蜘蛛腿,苏尔眼睛睁大,就差没直接问出装这玩意做什么? 纪珩:“把它给你的跟拍摄像师。” 苏尔:“讨好摄像师?” 纪珩话说得含糊不清:“算是吧。” 苏尔迟疑问:“会不会显得有些……做作?” 纪珩笑了:“对你有好处。” 苏尔总觉得这一笑掩藏着什么关键信息,可惜分析不出来。蜘蛛的腿壳很硬,经过闷炖都没有太过软化。担心割烂菜叶,他拿的时候很小心。 摄像师正在擦镜头,看到有人走来,板着的棺材脸毫无波动。 苏尔把菜包蜘蛛腿递过去。 摄像师打开看了一眼,视线在蜘蛛腿上多停留了几秒,没说话,尔后放在一边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见东西没被退回,苏尔两手空空离开。重新走到纪珩身边,盘腿坐下。 纪珩:“他收到有什么反应?” 苏尔连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最后提起摄像师多看了几眼蜘蛛腿。 纪珩微微颔首:“摄像师比一般人更加会捕捉到细节。” 苏尔想细问,但看月季绅士已经从林间归来,手上提着个桶子,里面有数只蜘蛛争先恐后往外跑。 “这体型比被我们煮的那个小太多。”他摇摇头。 纪珩:“或许那只是这些蜘蛛精的首领。” 头目都被吃了,剩下的想要逃跑很正常。 月季绅士回来意味着综艺节目要继续录制,纪珩站起身,冲旁边整理衣服的苏尔说:“你估摸着时机,多观察金色头发的评委。”说完又嘱咐一句:“记住除了她之外,尽量别再去看别人,尤其是那个看上去娇弱的女孩。” 苏尔纳闷:“是有什么讲究么?” 纪珩点头,带着几分揶揄:“没错,里面有大学问。” 另一边月季绅士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苏尔不再看他,生怕收到来自主持人的死亡凝视。 “真是充实的一个上午。”月季绅士把帕子扔在一边,工作人员像是收到信号一样,迅速按部就班。 尽管他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玩家却真正感觉到如履薄冰,没一个敢插话。 “为了能带给大家最好的相亲体验,节目组特地把录制地点选在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岛上。” 经他一说,众人才知道正身处一个岛屿。 眼下因为站在草地上,四周被密林包裹,根本感觉不出什么。 月季绅士十分贴心,领着他们穿过小树林,偶尔看见一些艳丽的蘑菇,还会提醒不要私自采摘,容易误食毒菇。 等到视野渐渐开阔,鼻尖可以隐约嗅见海风的味道。海边的风景很美,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一栋漂亮的海景别墅。 “现在来正式介绍一下四位评委,他们真正的身份其实是情感咨询师。” 适才的四位评委同时笑了一下,其中大嘴男笑得最恐怖,金发女郎取下墨镜,露出两个血窟窿,还送来一个热情的飞吻。 多数人都下意识回避目光,苏尔按照纪珩的交代,目不斜视。 明明没有眼珠,金发女郎却像是能看见他一般,发现苏尔的视线没有闪躲,还愣了一下。 对于他们间奇怪的互动,月季绅士视若无睹,继续说:“情感咨询师会适时给大家一些建议。” 紧接着摄像头对准后面的海景别墅:“接下来是挑选房间的时间,先由被选做心动嘉宾的人选择最想要入住的房间,另一方则要通过比赛为他们争取入住资格。” 工作人员不知从哪里搬来几把贵妃躺椅,曲清明最先反应过来,扭着胯走过去,靠在上面休息。满江山和路全球说了两句话才选了一把贵妃椅。 纪珩转身也准备去休息,苏尔嘴角微抽,站在原地等着月季绅士宣读游戏规则。 被抓回来的蜘蛛变成美女重新痛苦营业,送上数张房间的照片,装修风格迥异。 纪珩抽出其中一张撂下,动作很随意,像是敷衍着选了一张。 曲清明参考了一下他的选择,挑了装修风格较为简洁的,满江山却一反常态对华丽的屋子情有独钟。 单从照片的选择上,三人并没有竞争关系。 第68节 月季绅士先是夸张地赞颂了他们的眼光,很快语调降下来:“可惜你们中,只有一位能住到心仪的房间。” 他没说剩下的两个会住什么地方,而是看向苏尔等人:“希望各位拼尽全力,为心动嘉宾能住上好房间努力!” 苏尔不时就偷瞄一眼金发女郎,实在没有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探究的点。 金发女郎明显是四个评委里实力最弱的,大嘴男跟她说话一点都不讲究,相反,面对那个娇弱的姑娘连喘气声都不敢太大。 纪珩不会无的放矢,苏尔觉得是观察没到位,用余光一直留意着。 月季绅士依旧认真在做介绍:“这次的小游戏很简单,叫《感动我》。” 路全球疑惑地重复一遍:“感动……我?” 月季绅士:“顾名思义,做一件你们认为最浪漫的事,由四位情感专家来打分。” 曲清明任何时候都不忘散发她的魅力,手指卷着鬓角的一缕头发,捂着嘴笑道:“男人的套路我见多了,更何况这些情感专家……” 望着月季绅士,眼波流转:“是不是该给他们一点时间,想出些不一样的法子?” 不管成不成,这都算是间接在为要参加评比的玩家争取时间,无形中博得一把好感。 月季绅士格外大度:“节目组会给出十五分钟。” 张拜天忽然问:“能不能和心动嘉宾交流?” 月季绅士点头:“了解心动嘉宾的喜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得到肯定答案,张拜天一点都不避讳地走到曲清明身边和她咬耳朵。 苏尔没有独断,同样走过去和纪珩交流。 “要不我给你唱一首歌?” 纪珩摇头,示意让他附耳过来。 伴随着窃窃私语,苏尔目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深深看了他一眼。 纪珩:“先去做,如果时间够用我再解释。” 苏尔遂即走到录音师面前停下。 玩家十分小声地交流,主要是摄像师在工作,暂时不需要收音,录音师迎来一小段的闲暇。 苏尔:“一会儿我想要念首诗。” 录音师皱眉……关他何事? 苏尔有些腼腆地低下头:“我从来没这么做过,有些紧张,能不能请你先当一下实践对象?” 录音师无所谓地坐在一边。 苏尔清清嗓子,十分温柔地开口:“那一天我在人群中匆匆一瞥/看到了你/你穿着很普通的一件皮夹克……” 录音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巧合么?他正好穿的就是一件皮夹克。 “我真的好想/好想找到一个借口约你出去。” 念完最后一句诗,苏尔看着他的眼神欲言又止,然后转身跑开。 “……” 录音师回过头的时候,苏尔人已经站在纪珩身边,从远处看两人在刻意避免肢体接触,回忆起测心跳频率时,苏尔对着心动嘉宾没有太大情感起伏,反而是面对主持人时…… 等等,当时自己就站在主持人身后,难不成苏尔看得不是月季绅士,是他? 不远处,苏尔估摸着还有最后五分钟时间,看向纪珩。 纪珩直白说:“副本的规则是把爱情杀手的心脏挖出来放在祭台上。” 苏尔反应过来:“游戏禁止玩家自相残杀。” 迄今为止,他只接触过一场比较例外的副本,就是福利场,然而哪怕是在福利场,玩家想要杀人必须要是和苟宝菩做交易时,才能获得免责权。 如今按照通关要求,他们岂不是要杀死一名玩家? 纪珩:“可能性有很多,或许我们中藏着鬼,或许是要利用规则的漏洞来达成目的……” 在游戏中想要杀人,不亲自持刀也能有很多种方式。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爱情杀手不会乖乖在原地等死。” 苏尔目光一动:“他也有办法杀死玩家?” 纪珩扫了下那边的四个评委:“副本不会无故出现这么多鬼怪。”顿了顿又说:“一旦有人死了,你认为谁的嫌疑会最大?” 透过深邃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苏尔:“……我?” 纪珩:“比起其他男女组合,我们显得有些怪异。” 苏尔承认确实如此,何况他进来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利用游戏提供的一张卡片。 纪珩笑了笑:“主持人还强调过爱情杀手受过情伤。” 苏尔愣了下,无奈扶额,想起了曾经的冥婚史。 几条信息综合起来,他是挺值得怀疑的。 纪珩:“要是通过票选的方式选取爱情杀手,对你很不利。所以要从一开始就摘干净了。” 而想要彻底消除嫌疑,就得拿出铁的证据。 苏尔反应过来什么:“你让我给摄影师送吃的,多看金发女郎,又当着录音师的面读情诗,是为博取他们的好感?” “不仅仅如此,”纪珩摇头:“蜘蛛腿上刻着的是要相约出去的信息……” 苏尔以此类推,那看金发女郎就是为了成功吸引对方的注意,对录音师也是如此。 纪珩弯腰随手捡起一截树枝:“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一个,今晚零点到两点,和摄像师出去一起看星星……” 边说着给他塞了两个道具用来保命。 “稍后做游戏时记得给金发女郎传个口讯,约她两点零五分在海边见面……” 苏尔:“……然后一起待到四点零五分?” 纪珩嗯了下:“至于录音师,就约在四点十分。” 等到六点多,天也就亮了。 苏尔皱眉:“如果拖不够那么久怎么办?” 纪珩瞥了眼月季绅士:“把他当替补。”略一沉吟道:“主持人比较危险,以防万一我会在暗中守着。” 不过有些话两人都没有说开。 早在新手场苏尔就曾有和月季绅士共处一夜的经历,想也知道是有什么依靠傍身,只是纪珩没去探究罢了。 把一切串联起来想了想,苏尔抿了抿唇:“假设有人死亡,我就会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但这也只是推测,说不准今晚全员存活。 看出他的想法,纪珩开口:“那就第二个晚上继续约。” 白天看起来危险不大,要杀人晚上才是好时机,而连续几个夜晚都不出事,在副本里几乎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纪珩:只要我给自己戴绿帽的速度足够快,苏尔就绿不了我。 苏尔:……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第56章 历史重演 “看来今晚会过得相当刺激……” 苏尔蹙着眉头,这和他现在想要求稳的路子截然相反。 突然感觉在被一股强烈的视线窥视着,一回头就看见蜘蛛美女正用阴晦的目光注视着这边。 没料到人会突然转身,蜘蛛美女惊愕地瞪大眼睛,十分僵硬地低头佯装和同伴交流。 “留点心。”纪珩提醒说:“这样的妖物通常报复心都很强。” 哪怕不直接对视,苏尔也能体会到从那一排美女身上散发出的敌意,不是很能理解:“菜是我俩一起做的,为什么她们只记恨我?” 每次无论和谁做坏事,明明大家都是得利者,最后那些鬼怪一定会把账记在他身上。 纪珩给出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或许因为你给他们的感觉比较弱小。” 鬼也是欺软怕硬的,苏尔武力值太低,身上并没有太多威慑力。 月季绅士是一个相当有时间观念的人,说是十五分钟,便一秒钟的时间都没多给。 纪珩和另外两名女玩家重新坐在属于他们的贵妃椅上,让苏尔感到钦佩的是他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尴尬的意思,仿佛真的是一位在等待勇士赠礼的公主。 为了烘托节目氛围,月季绅士让一人说一句鼓励的话。 曲清明大胆热情地抛了个媚眼:“人家是豌豆公主的体质,必须要住最好的房间。” 张拜天拍拍胸口,做了个保证的动作。 满江山中规中矩比了个心:“加油。” 纪珩:“赢了给你奖励。” 他是个实在人,就差没明着说要给道具。 月季绅士稍一举手,工作人员便开始播放音乐。 音响放出的声音略有浑浊,现场突如其来的旋律显得十分突兀。 美女不情不愿走过来,让他们抽取表演顺序,在面对苏尔时,她的身体都是后仰到夸张的弧度,似乎担心下一刻对方会化为恶狼扑上来。 苏尔抽到第一个表演。 按照计划,诗朗诵的节目不变,只不过词却有了调整。 站在正中间,他字正腔圆地开口:那一天我在人群中匆匆一瞥/久久不能忘怀……凌晨四点十分的夜晚/心上人/可否再见一次/只有我们两个/我会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在星空下与你互诉衷肠。 少年人独特的嗓音饱含深情,从他眼睛中流露出的仿佛就是星光。在念出‘凌晨四点十分’时,欲言又止的眼神佯装无意朝录音师那里一瞥。后者接受到他的暗示,表情略微怪异。 这一幕未被其他玩家注意到,另外两组人好奇的是为什么苏尔会选择诗朗诵,这种表达方式实在太过普通。 第69节 纪珩感兴趣的则是这临场编情诗的功夫是从哪里锻炼出的。 对视间,苏尔张开嘴,用口型道:天赋。 羡慕不来的。 情诗念完,他便退了回去,发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没有从自己身上散开。 月季绅士神情中透着罕见的疑问:“……结束了?” 苏尔认真地点头。 月季绅士环视四周,谨慎地清点了一遍现场工作人员,确定没少人。而适才让苏尔抽取表演顺序的蜘蛛美女化为原形,检查了一遍身体,担心有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发生。 “……” 人品被质疑了不止一次,苏尔放弃树立正面形象。意识到适才的表演太过平淡,再这样下去,主持人迟早会怀疑到诗的内容上。他微微一笑,故意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欢迎本轮的胜利者来交换信息。” 理由给的合情合理,上一轮他们拿到了信息卡,现在完全可以不那么拼命,只要和新一轮的获胜者交换信息,就能实现双赢。 如此,那些狐疑的注视才渐渐散去。 第二个表演的是张拜天,他把上衣一脱,突然跳进海里。因为平时经常做运动,张拜天游泳时的肌肉线条很好看,就像是鲛人戏水。可惜现在不是正午,否则灿烂的阳光倾泻下来,会起到很好的点缀作用。 重新上岸时,张拜天竟是徒手抓住了几条海鱼,走到曲清明面前,半跪下来。 鱼尾还在拼命拍打,溅出不少水珠,副本里的鱼都比现实世界要凶残很多,眼看着还要张嘴咬人。张拜天武力值不低,略施巧劲就让鱼晕了过去。 “我愿意为你成为捕食者。”张拜天深情款款。 稍微散发野性的行为显然更合乎评委心意一些。 这可谓是一箭双雕,副本里提供的食物不一定安全,相对而言,亲手捕捉海鱼比较稳妥,顺便能应付了晚饭。 有了先前苏尔平淡的铺垫,张拜天的表现算是出彩,最后出场的路全球压力最大。不过他的表情很轻松,似乎有稳赢的把握。 路全球问工作人员要了针线以及能染色的液体,现场表演了最原始的纹身。他在胳膊上纹了一个很小的风信子,既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过程又能见到血。 “有点意思。”披兽皮的黝黑男子评价:“至少看着不那么犯困。” 一句话基本奠定了路全球的胜利。 打分结果并不意外,路全球以三十分稳居第一,成功得到了一张信息卡。 贵妃椅被撤走,月季绅士没给玩家交流的机会,直接输入密码打开海景别墅的门。一进去便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蔚蓝色为装修基调,显得浪漫有活力。 月季绅士首先领他们参观了满江山可以入住的房间,因为路全球拔得头筹,她可以住在看中的那间房子。 房间门推开,墙纸色彩艳丽,床罩是翠绿色。因为面积足够宽敞还放着个书架,但上面摆着的不是书,而是精致的工艺品。 月季绅士把房间钥匙给她,笑眯眯说:“晚上记得锁好门。” 满江山拿着钥匙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很快从容把钥匙放进兜里。 纪珩和曲清明丧失自主挑选权利,不过月季绅士还是给他们挑了两间装修很华美的房间,只在最后补充说:“门锁去年就锁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上不了锁。” 路全球忽然道:“那我们呢?” 月季绅士:“你们住在一楼。”单独望着路全球:“当然作为比赛的获胜者,你的房间门锁是好的。” 得到明确答复,路全球松了口气。 恐怖副本里,住在一间没法上锁的房间,晚上谁还敢休息? 曲清明和张拜天都是城府比较深的人,得知要住在危险的客房也没显露出太多情绪。不过最淡然的要数苏尔,反正今晚有的忙,对他来说没区别。 “这里很漂亮,能不能让我们四处参观一下?”曲清明问。 月季绅士很慷慨:“请自便。” 苏尔心不在焉,私心想去约金发女郎,奈何身后跟着摄像师,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再堂而皇之地去另钓旁人。 垂眸思索片刻,望着月季绅士:“时间不早了,就暂停拍摄吧……我看这些摄像大哥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跟着我们跑来跑去,挺累的。” 末了又说:“刚好快到晚饭的时间。” 月季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心疼我的工作人员?” 苏尔讪笑一声:“老师教导我要心怀大爱。”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月季绅士竟不做为难,同意暂停拍摄:“鉴于大家累了一天,晚饭会由评委老师为你们准备。”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鸿门宴。 一时间,张拜天捕捉的那几条海鱼成了瞩目的焦点,他很直白道:“可以用信息来换。” 鱼亲自下海捕也行,暂时没有玩家愿意交换。 路全球和满江山出去找寻吃的,月季绅士没阻止,苏尔画风清奇,自告奋勇去厨房打下手。 评委正在料理的是螺肉,大得离奇,且只是在水中简单泡了一下便生着凉拌。 苏尔在旁边打下手,期间大嘴男几次举起菜刀有吓唬他的意思,苏尔完全不惧,反而全神贯注盯着金发女郎。 一只鬼硬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可见这人有多厚脸皮。 终于金发女郎忍不住,厉声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苏尔没有因为不善的口吻后退,反而显出羞涩:“晚上能约么?” 啪叽! 大嘴男不小心捏爆了一个螺肉,用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其他两个评委也是瞄了眼他们这边。 苏尔自顾自说:“我控制不住地想见你。今晚两点零五,我有话对你说……不见不散!” 约完就跑,人走留下一阵风。 娇滴滴的女孩问:“他是不是害羞了?” 金发女郎只感觉浑身发寒。 大嘴男冷笑:“又不能吃了你,记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尔达成目的后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因为他发现摄像师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直勾勾盯着自己。 该不会是听到了?可如果以人的听力来衡量,应该不大可能听见才对。 然而苏尔刚一靠近,摄像师便冷冷瞥了眼他,扛着摄像机离开。 一条船就这么翻了。 苏尔愣了几秒,眉头紧锁地坐在沙发上。 没有玩家去试吃评委准备的晚饭,各有各的应对饥饿方案,纪珩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野果子,苏尔用来充饥。 评委也不在乎没人愿意吃他们做的东西,各自分了一部分狼吞虎咽。 外面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夜幕彻底降临了。 月季绅士让工作人员把餐桌上的饭菜都撤了。 所有人相顾无言,今天体力消耗不少,各自打了声招呼回到房间。 这个夜晚很安静,能踏实睡着的屈指可数。 苏尔看着墙上的挂钟发怔,摄像师原本是第一个要见的,不幸吹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持人提上日程。 新手场有规定夜晚不能出门,这个副本没有明确要求,如果去找主持人应该不会被直接干掉。 再三权衡着利弊,苏尔揉揉眉心,眼睁睁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离零点就差十分钟。 23:54。 苏尔眼神逐渐坚定,从床上坐起来,把所有道具都装备好,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23:56。 别墅的某间客房门突然响了。 门内,月季绅士看了眼外面的星空。 这熟悉的时间点,这似曾相识的敲门声—— 哦,他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摩擦摩擦,迈着我魔鬼的小步伐~ 月季绅士:同样的选择摆在面前,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第57章 下午有事,提前更新 相当仔细地重新检查一遍这次副本的细节,确定没有发现不让夜晚出门的条例,月季绅士失望地摇摇头。 目前看来,苏尔没违规,不能弄死他。 既然如此,便没有开门的必要,眼不见心不烦。 敲门声三下一断,共重复两次,苏尔明白是里面的人故意在装聋作哑,他还没有胆大妄为到不停暴力输出进行叨扰。索性停止敲门,瞧着地面还算干净,顺势坐了下来。 其实这样挺好,直面主持人的压力太大。 苏尔对着门缝,缓缓开口:“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内心就充满忐忑……” 算不上假话,突然被带入新手场哪个人能不紧张。但接下来的话就纯属信口开河—— “你的眼睛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辰,你的耳朵是最性感的花骨朵……” 不知是被自己的肉麻恶心到了,还是晚上吃的果子导致胃反酸,话说到这里,他感觉不太舒服,一不留神咬到舌尖。 如今两个小时才过去三分钟,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苏尔语文成绩好,直接以月季绅士为主人公现场编着八百字作文,口高舌燥意志渐渐都没有那么清明时。余光瞄见钟摆的指针,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已经是凌晨两点。 连忙站起身拍拍衣服后面的土,苏尔哑着嗓子说:“打扰了。” 房间内月季绅士的忍耐也就要快到达极限,一个‘滚’字隔着厚重的木板门,清楚地传了出来。 没开灯,屋子里的一切全靠着月光照明,显得惨淡阴森。月季绅士耳朵上的花大概是最有生命力的活物,可他的目光却像是渗了毒一般。 第70节 苏尔就像是一个异端,能三番四次获得成就点,绝非好事。 眼下主持的副本难度不低,假如能让对方折在里面就可以永绝后患。 夜晚最适合思考,月季绅士正细细盘算着,忽然听到很轻微的关门声,声源似乎还来自于正门。皱着眉走到窗边,无边黑夜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灵活轻巧地朝海岸的地方移动。 · 外面的温度有些低。 苏尔在黑暗中活动,他先是往金发女郎的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尔后飞奔到海边的礁石下等待着。 约好在凌晨两点十分,鬼的时间观念意外的强,金发女郎准时出现。 苏尔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金发女郎在晚上依旧戴着墨镜,反问:“如果我不来,你准备怎么办?” 苏尔虚弱地笑了笑……那就只能继续厚着脸皮去找月季绅士。 双方隔着一米距离,潮湿咸涩的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金发女郎的食欲被勾起:“你的肉好香。” 苏尔皱了皱眉,开口却说着赞美的话:“你好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内心就充满忐忑……” 夜晚总能无形中织出一张恐怖的密网,和一只鬼单独约在海边,若说毫无畏惧根本不可能。苏尔尽可能压制着紧张,无形中卡壳了两秒。 接下来该说什么来着? “你的眼睛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错,就是这句! 被提示的喜悦连0.001秒都没有维持到,苏尔站直的身体逐渐僵硬。 不敢把注意力完全从金发女郎身上移开,稍稍侧过一点身子,两边都留意着。月光下,他瞧见另外一道身影。 唇瓣动了几下,苏尔声音听着还挺稳:“这么晚出来散步?” 月季绅士不说话,靠在礁石上,就这么看着他。 金发女郎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想要问个明白,碍于月季绅士在场不敢肆无忌惮嚷嚷。 “准备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月季绅士终于开口,竟是直接点出了苏尔的目的。 一句话问出,又是好几分钟的沉默。 苏尔微微侧过脸,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放弃正面回答:“玩家为了过关都是各显神通,我这点小花招算不上什么。” 实则内心绝没有面上表现出的这般平静,而今之计唯有……祈祷。 凭借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苏尔轻叹一声,月季绅士不能无缘无故动手杀玩家,就是不知道金发女郎一旦要杀人需不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小花招?”月季绅士口吻带着些嘲讽,忽然看向金发女郎:“守株待兔,你猜一会儿会不会再来一只兔子。” 金发女郎典型的满脑子只有杀人,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空气霎时陷入安静。 苏尔本身情绪起伏就比正常人小得多,这会儿时间线一拉长,彻底镇定下来。重点关注金发女郎,纪珩说过,游戏里不会无缘无故投放鬼怪,这几个评委除了打分肯定另外有存在的意义。 硬拖着也没意思,苏尔扯了扯嘴角,主动试探:“不是说我的肉很香?” 金发女郎舔了舔红唇,咽了下口水。 苏尔故意把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 金发女郎恨不得扑上去将人生食了,但她却咬着指头,甚至都咬出血,做出极致的克制。 见状苏尔有了判断,评委不能随意杀害玩家,大概率是要满足什么隐藏的条件,显然现在他还没触发死亡规则。 不再耽搁,迈步准备离开。 可惜前路被堵住,月季绅士的态度很明确,虽然不能动手杀人,但报复一下不难,比如在这里等着,说不准就又等来一位工作人员。 苏尔知道不能继续耗下去,录音师一到场,立马会真相大白,毫无疑问他会把几只鬼都得罪死了。 一次招这么多恨,神人也招架不住。 或许是海神听到了苏尔的祈祷,事情竟然迎来转机。 大约僵持二十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苏尔抬眼望去,纪珩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明朗。 救星来了! 他张张口,用唇形说:出师未捷身先死。 纪珩的神情看不出异样,走到苏尔身侧停下,环视一圈微笑着说:“好巧,大家都出来赏月。” 苏尔点头,手背在身后配合着吟诗一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纪珩的出现,令他心安不少,有一瞬间还真的在认真赏月。 月季绅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半晌冷笑一声:“希望你们还有机会看到月亮。” 余音未逝,原地消失不见。 他一走,金发女郎顿时疾言厉色,质问苏尔约自己出来的目的。 苏尔口中没一句实话,说来说去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因为她美。不过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比那个娇滴滴的女孩美太多了。” 长期在那两只鬼面前伏低做小,金发女郎心中早就暗恨不已,陡然听见有人夸她比那个装模作样的小贱人优秀,连带着看苏尔顺眼不少。 “眼光不错。” 好说歹说把金发女郎哄走,苏尔有些脱力地扶着礁石,长吁了一口气:“下一个还约么?” 难得看他吃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纪珩没忍住笑出声。 苏尔苦笑:“我对这种业务是真的不擅长。”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纪珩出门时把客房里的闹钟带了出来,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二。 “先回去休息。”计划从月季绅士介入的一刻便已经宣告功亏一篑,继续往下执行,时间点也不会卡得那么完美。 纪珩多提醒了一句:“记得跟录音师说一声。” 放一只鬼的鸽子可不是好事。 苏尔点头,直接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跳下海。他在水中比张拜天还要灵活,很快抓了条鱼上来。 上岸后苏尔手中提着战利品,得意地挑了挑眉。 纪珩没吝惜夸奖:“厉害。” 苏尔笑了笑拧干衣服上的水,回到海景别墅把外衣一脱,开始收拾鱼,准备留着明早炖汤,过后又用鱼血在适才扯下的布料上留下一行字:相见不如怀念。 布条于三分钟后被绑在录音师的门把手上。 纪珩挑了下眉:“记忆力不错。” 还能准确记得工作人员分别住哪间屋子。 苏尔摸摸鼻尖,记忆力是挺好,可惜业务素质不高,白白蹉跎了一个晚上。 凌晨三点睡意滋生的最快,他住楼上,而纪珩的房间就在楼梯旁。各自准备回去休息时,苏尔突然停下上楼的脚步:“门锁是坏的,要不住一间,可以换着守夜?” 纪珩:“已经修好了。” 苏尔惊讶。 纪珩:“就在你出门约会的时候,我修的。” 玩家间开锁的技能常见,会修锁的还是头一回听闻,闻言苏尔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是读唇语,又是修锁,这人到底还有什么技能是自己不知道的? 回到房间试了一下,门锁果然好了。 白天体力消耗过大,后半夜苏尔睡得挺熟,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每间客房都有闹钟,睡前他定时在六点半。结果闹钟还没响,就先被一声惨叫惊醒。 天不过蒙蒙亮,苏尔开门的时候比较小心,离他最近的是曲清明,探着个脑袋蹙眉:“满江山出事了?” 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可以判断出是个女声。 苏尔略一沉吟:“她应该没事。” 副本里往往能发出惨叫的不是受害者,而是第一个尸体发现人。 死人是常态,曲清明没太惊慌,披了件外衣才同他一道下楼梯,边走边说:“现场估计很惊悚。” 玩家都有一定经验,不会看到个死人就大喊大叫。有的甚至会故意不出声,私藏有利的线索。能让满江山发出那样叫声的,肯定不简单。 楼梯下到一半,苏尔特地先看了一下纪珩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隔着一小段距离,张拜天的房门同样是敞开的,被风吹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曲清明在一楼大致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指了指外面。 苏尔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要冥婚。 纪珩:我帮你主持。 苏尔:我想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纪珩:我帮你每个整点都约好了工作人员。 苏尔:我想住一间,这样安全。 纪珩:没事,我会修锁,给你修好了。 第58章 灵光一闪 门外并没有人,海风隐隐带来一股奇异的味道。 苏尔朝远处眺望,依稀看见几道人影,遂即也迈步朝那个地方走去。 曲清明和他并肩走着,发丝被风吹起,刚好挨着苏尔侧脸颊,后者移步,换到她左侧。 曲清明笑了:“一看就没交过女朋友。” 苏尔很直接地点头。 第71节 曲清明话锋一转:“如果……我是说如果纪珩是爱情杀手,你会怎么做?” 苏尔面无表情:“过副本靠的不是猜测。” “他看着对你挺照顾,”曲清明笑了笑:“按照游戏一贯的恶趣味,把你们放在对立面,不是正合适?” “到了。”苏尔突然停下脚步。 曲清明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乍一瞧见前方的景象,脸上的笑容立时收敛住。 沙滩上半跪着一个人,双手交叉低着头,做出祈祷的动作。偶尔打过来一片浪花,也不闪不避。他身下的沙子早就湿透了,一般人的膝盖肯定经受不住在这样潮湿的地方长时间跪着。 苏尔猜测人多半出了意外。熟悉的穿着和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都在彰显着受害者的身份:张拜天。 余光第一时间留意着曲清明,作为张拜天的搭档,她眉头蹙得很紧,一直以来的那份镇定也消退了一些。 苏尔快步走到前面,纪珩正站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和路全球说话,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已经死透了。”纪珩瞥了眼呈跪拜姿势的张拜天,摇了摇头。 苏尔适才看到死者时是真的有几分诧异,神情凝重:“怎么会是他?” 曲清明和张拜天这一组无疑是高端配置,而张拜天无论武力、智慧都属于拔尖的玩家。在苏尔的潜意识里,副本如果真的有牺牲者,第一个会是路全球或者满江山。 冲动,略自私,有些小聪明……怎么看都是要作死的。 苏尔沉思间,曲清明走到张拜天身边探查了一下,死因很好确认,心脏没了,只剩下个血窟窿。 现场并不惨烈,也不知为何满江山叫得那么大声。 路全球帮着解释了一句:“她在检查尸体时,岩石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蛇,险些被咬伤。” 曲清明强压着情绪,又看向月季绅士:“搭档死了的情况下,今天的录制要怎么继续?” “当然是再换一位。”月季绅士温和地重新介绍了一遍评委:“你要从四位情感老师中挑选一名做替补。” 和鬼拍恋爱综艺? 曲清明好看的面容不禁有几分扭曲。 月季绅士:“稍后的拍摄任务很重,建议大家先回去抓紧时间吃早餐。”又单独对曲清明说:“早饭结束后记得把选择告诉我。” 评委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在屋外面转悠,纪珩一句话让众人的神情有些难看:“或许他们是吃饱了。” 联系张拜天的心脏消失,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苏尔用昨晚处理好的鱼炖了汤,味道很鲜美,可惜因为是早晨胃口不是太好,总共也没吃几口。 外面声音很吵,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器材,倒是把讨论的空间让给了他们。张拜天的死亡毫无疑问成为探讨的重点。 曲清明心理素质足够强悍,即将要和鬼组队还能进行理智讨论:“选择他下手一定有原因。” 路全球撇撇嘴:“不如先说一下大家昨晚都在做什么。” 满江山点头表示同意:“游戏不让玩家互相残杀,但既然有爱情杀手,或许会给他单独的权利。” 苏尔其实更倾向爱情杀手能利用鬼来杀人,不过他也没表态,首先开口:“两点前我在背情诗,之后出去了一趟,三点钟回来处理掉一条鱼。” 路全球:“背情诗?” 苏尔:“就在一楼,主持人门口。” “……” 苏尔不想解释,只说:“两点多的时候,我和纪珩、主持人还有一位评委都在海边,那时候可没有尸体。张拜天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三点到六点间。” 虽然是一面之词,但很好求证,里面涉及到主持人,说谎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身为玩家,和鬼怪走得近,不得不令人多想。 纪珩说的更加简略,首先表明确实和苏尔在海边见过面,又补充道:“在这之前花了点时间修锁。” 轮到曲清明,她耸耸肩说:“我待在房间哪里都没去。” 和其他人不同,满江山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回忆了几秒才说:“大概四点多,我想上厕所,有点害怕便叫路全球陪着,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份说辞显得有些奇怪。 女生如果要找人陪同去卫生间,一般也会找同性,她却没有叫曲清明,反而喊上路全球,甚至后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曲清明正要就其中疑点发问,纪珩忽然用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张拜天会死可能和昨天的游戏有关。” 他一提,众人很快想起来昨天的两场小游戏,张拜天那一组没有单独获得任何一次的优胜。 纪珩话音落下后的几分钟,曲清明对搭档的缅怀变成了庆幸,如果这就是死亡规则,那两人中一定会死一个,而她成了幸存者。 “很合理。”路全球竟然第一个肯定了纪珩的说法:“否则何必大费周章再匹配鬼来做搭档。” 一只鬼肯定不会主动配合玩家,甚至会故意搞砸游戏,一旦失败,曲清明处境堪忧。 就在这时,月季绅士笑吟吟从阴影中走出,仿佛全程没有听到众人讨论,直接问曲清明:“准备选择哪位评委?” 过长的睫毛完全遮掩住曲清明眸中晦涩的光芒,过了半晌伸手指着窗外的金发女郎:“我选她。” 金发女郎仿佛有所察觉,回过神来隔着玻璃把墨镜往下一压,完全成为血窟窿的眼窝就这么直勾勾对着曲清明。 苏尔也朝那个方向看去,不过是在看离金发女郎不远的录音师,对视了几秒,录音师忽然转过身,不再理睬他。 苏尔咕哝:“是不是还在恨我的绝情?” 恨自己昨晚只匆匆留下一句‘相见不如怀念’。 “行尸走肉。”纪珩没顺着回答,反而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苏尔挑眉:“这是?” 纪珩:“路全球那组获得的信息。” 苏尔记起早上刚到海边时,对方正和路全球说话,原来是在做交换。 别墅里不方便,他看了纪珩一眼,两人先后起身走到外面。岛上的风景很好,纪珩注视着身后郁郁葱葱的树林,问:“你觉得谁是爱情杀手?” 苏尔:“起初怀疑满江山,她险些在厨艺比赛中掀起让大家自残的序幕,后来觉得曲清明也很可疑,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 “气?” 苏尔点头:“防止玩家中有鬼假扮,我挨个吸了一口。” “……” “曲清明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是鬼怪的那种阴气,但又和一般人不同。” 苏尔顿了顿又说:“不过曲清明的灵值很高,也许和这个有关。” 灵值高的,身上的阳气一般会弱一些。 这句话说完,苏尔静静站着,没有再开口。 纪珩嘴角微微翘起:“是不是少说了一个怀疑对象?” 沉默了片刻,苏尔用一种很缓慢的语调说:“确实,你也有些奇怪。” 昨晚他在海边同主持人和金发女郎对峙许久,纪珩才姗姗来迟,给出的说法是在修锁。 再往前推,纪珩住的客房和月季绅士很近,可当自己在月季绅士门口念情诗时纪珩也没出现。苏尔隐隐有预感,那段时间对方根本不在房间。 纪珩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当时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情。” 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苏尔知道这个话题该打住。 设备已经就位,月季绅士拍了拍手,示意录制即将开始。 死了一名玩家,今天的气氛要微妙许多。 “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始,希望各位的感情能够进一步加深。”主持人前一句话表情还很柔和,不过当他的眼珠停止转动时,目光变得诡异:“今天只有一个趣味环节……寻找祭坛。” 两人一组活动的形式不变,但不再限制活动范围,每名玩家身后都有摄像师跟拍。 出发前,月季绅士笑了笑:“容我提醒一句,祭坛是可以被破坏的。” 话音一落,立时加剧了紧张感。 通关要求是把爱情杀手的心脏放在祭坛上,祭坛没了,等同于游戏提前宣告失败。 曲清明妩媚的面容多了一分疲惫,强撑着笑容:“这座岛的面积不小,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些线索?” 月季绅士含笑说着空话:“心中有爱的人自然会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一旁工作人员开始播放着高歌爱的音乐,使得整个场景显得十分滑稽。 路全球和满江山最先出发,朝树林里走去,曲清明不知出于何故,竟然回到别墅。 苏尔看了眼纪珩:“先去哪里?” 纪珩遥望着海岸边,张拜天的身影就像是一座被石化的雕塑,这么久也没被海浪掀倒:“你看他跪拜的方向。” 苏尔顺着看过去……是海,可海中央一望无际。 纪珩:“过去看看。” 路上,纪珩让他把那枚牙齿拿出来,当初在鉴宝点测出来的结果是需要经常用鲜血供养,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苏尔望着从小女孩那里换来的牙齿,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古宝物都讲究个滴血认主,如果把鲜血滴电击器的外壳上会发生什么? 隔着柔软的布料感受着口袋里电击器的轮廓,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即将打开。 余光瞄见苏尔嘴角奇特的弧度,纪珩:“在想什么?” 哪怕从队友的角度看,这个笑容都有些渗人。 苏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目睹熟悉的腼腆笑容,纪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去吧。” 第59章 创造 摄像师寸步不离跟着。 都已经进入别墅,还在跟拍,恨不得把镜头怼到人脸上,苏尔:“我需要个人隐私。” 摄像师冷淡回应:“关键时刻会停止拍摄。” 苏尔顺手从桌上拿了把水果刀,正要关上卫生间的门,摄像师忽然主动发起疑问:“你上厕所带刀?” 苏尔学着对方不带感情的冷漠口吻:“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习惯。” 第72节 咔。 门被关上后,里面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一门之隔,苏尔掏出电击器。 他其实曾经尝试过滴上一滴血,不过那时候电击器毫无反应。如今受需要吸血道具的启发,不由怀疑可能是当初血用少了。 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苏尔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刀刃锋利,轻轻一划就带出一道口子。 猩红的血液滴落在黑色的金属外壳上,两种颜色交汇到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没心情去欣赏这幅画面,苏尔选择先给自己止血。刀口不是很深,除了皮肤的刺痛感,并不影响日常活动。 眼看血液就要从边缘处滴落,证明电击器没有吞噬鲜血的能力,苏尔换了种方式轻轻把血迹抹开,也不敢抹的太多,生怕液体渗漏进去,弄巧成拙。 许久后这东西依旧没有反应,苏尔叹了口气,早知道上次在副本里见到祝芸,应该要一份产品说明书。 叹了口气准备放弃,电击器却在这时终于起了些变化,一道红色的血线自上而下蔓延,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胳膊上的伤口差不多已经停止流血,苏尔索性重新用刀往指腹上戳了一下,在被红线阻隔的区域轻轻上下摩擦。 贮藏,这两个字突兀地出现,仅仅闪烁了一秒便消失,同时右边又亮起‘释放’两个字,很快也渐渐淡化,直至看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两边一红一绿的两个按钮。 看到电击器的变化,苏尔笑着笑着面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游戏的本质说穿了是血腥黑暗,很多时候鲜血和死亡是最直观的展现方式,他早该想到用血来喂养电击器。 现在还需要一个实验对象。 苏尔把袖子放下来,遮住刺目的伤口。 暂时收起电击器,打开厕所门探出个脑袋,冲门外边的摄像师招了招手:“进来。” 鬼怪天然对鲜血的味道十分敏感,加之适才有血滴在裤子上,苏尔并没有注意到。落在摄像师眼中,不由多出些想法。 “你在自残?” 这样的嘉宾很常见,因为压力过大,喜欢通过自残这种极端的方式获得另外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苏尔没解释这个误会,反而说:“只是给了自己一刀。” “……” “因为你昨天拒绝了与我的约会,我很伤心。” 摄像师很确定没记错,当时拒绝的原因是在厨房外面看见苏尔又去勾搭评委。 鬼没有情感,却有好奇心,摄像师迫切想知道这人频繁约会鬼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对人类潜意识的里蔑视让他最终踏进了卫生间的门。 猛地关上门,苏尔单手扣住镜头,动作一气呵成! 狭小的空间特别适合完成壁咚的动作。苏尔扣着镜头的手往前一推,双方瞬间只隔着一个摄像机的距离,他笑着用慢悠悠的语调说: “录制过程中嘉宾似乎是弱势群体,但实际上像你们这样的工作人员不能主动对嘉宾下手。” 被戳到痛处,摄像师不虞地眯了眯眼。 苏尔:“除非受到攻击可以做自卫反击,即便如此,还是失去了先手权。” 稍稍往前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摄像师脸上。 人肉的香味。 摄像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每次轮到他吃得都是死人肉,这么个大活人摆在面前,可是大好机会。 按照从业规定,贸然吃嘉宾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但如果只咬下一口肉,就算有惩戒,应该也不会那么重。摄像师觉得苏尔的笑很刺眼,准备要咬下一块他脸上的肌肉。念头刚一滋生,突然感觉到腰上一麻。 苏尔死死按住代表‘贮藏’的红色按钮,一面张口吸食摄像师身上的阴气。 和他先前的猜测一样,所谓魅力值发挥的作用不过是电击器能力的一种延伸,以此类推,每次吸进体内的阴气应该也能被释放出,可惜目前尚不得其法。 摄像师的实力要比蜘蛛美女强不少,体内的鬼气毫无预兆被抽走一部分,却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苏尔身上佩戴的吊坠帮他抵挡了一部分攻击,然而先前胳膊上的伤口被空气中一股强烈的波动震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袖子。 摄像师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脑袋咬来,想要一口咬碎颅骨。 躲闪不及,苏尔毫不犹豫拿出会哭的娃娃,谁料摄像师的气势先一步变得萎靡,肩上扛着的摄像机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后零件摔得支离破碎。 同一时间,苏尔暂时摆脱危险,脱力一般地后退几步直至靠在水池边。看着差不多被吸干的摄像师有些吃力地开口:“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人总结出一个道理,先下手为强。” 摄像师艰难地张了张口,似乎想拼尽最后的力气进行撕咬。 苏尔:“你想吃我的肉,我想吸干你的阴气,精神上我们是有共鸣的。” “……”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仅剩的一口气也散了,摄像师头一歪,皮肉逐渐变得松软,最后像是面粉一样炸开。 苏尔掂量了一下电击器,琢磨着如果按绿键把阴气释放出来会有什么效果。 暂时压下危险的想法,用纸包裹了一些地上摄像师残留下的粉末,顺便把摄像机的碎片收拾掉,苏尔清洗完袖子上的血迹,定定心神走出去。 他先把摄像机扔到一间无人住的客房藏好,出门时曲清明刚好从楼上下来,她补了个妆,掩饰住神情中的憔悴,略带疑惑:“我刚在楼上好像听到了巨响。” 苏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地板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曲清明点点头,没有问苏尔之后的活动,苏尔也没问她的,径直走了出去。 清风一吹,还湿着的袖子散发出刺骨的凉意。 隔着老远就看见纪珩站在海岸边,微微仰着脸,望着广袤的天空。咫尺之距,张拜天保持死时的姿势,低着头双手交叉,画面对比格外强烈。 见只有他一个人,苏尔左顾右盼:“摄像师呢?” 纪珩转过身,发现对方身后也没人,便说:“大概和跟拍你的那位团聚了。” 苏尔眼皮一跳。 纪珩表情不变:“不知道后期剪辑完成会播放给谁看,但一举一动暴露在镜头下不太好。” 跳过摄像师的问题,苏尔抿了抿唇:“你认为祭台会在海上?” 纪珩不作正面回应,只说:“现在缺少出海的工具。” 苏尔沉吟道:“节目组不可能凭空降临这座岛屿,要么是坐船,要么是飞机,不妨去问问看?” “已经逼问过了,每隔两天会有船来运送物资,午后到,黄昏前走。” 苏尔抓住其中一个关键词:“逼问?” 纪珩点头,彻底落实跟拍他的摄像师已经凉透了。 现在距离正午还有好几个小时,不好蹉跎时光,苏尔想了想试探着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做个实验。” 要是归坟的其他成员,纪珩会让他们自由发挥,面对苏尔,保险起见多问了一句:“什么实验?” “鬼被吸食完全部阴气会死,反过来想,如果把这部分阴气注入一个驱壳……” 纪珩静静看着他,忽然打断:“你想要造鬼?” 苏尔讪笑说:“就是普通的生物实验。” 纪珩把视线从他的面容上移开,脑海中浮现出有关丧尸的那段过往。 面对曾经的黑历史,苏尔再三强调:“可以先揉一个小泥人做尝试,危险系数不大。” 这句话说完,沉默在双方间弥漫开。远处海浪不时拍打过来,夹杂着几分令人窒息的紧张。 过去许久纪珩终于开口:“你能利用魅力值进行阴气释放?” 苏尔回答的有些模糊:“算是吧。” 纪珩没再细问,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 苏尔知道这事妥了,海边沙子的黏性不大,林木间则可以随处找到。纪珩挖出一块黏腻的黑泥,他的手指十分灵活,很快一个小人的模样就初具雏形。 中间苏尔离开了片刻,待到纪珩捏好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也没有回来。 大约又过去十分钟,苏尔才从远处的密林跑过来,手握一朵盛开的花。平复了一下呼吸,从口袋里掏出先前在卫生间打包好的属于鬼的灰烬。 纪珩全程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苏尔把花朵插进小人的耳朵里,细心地裹了层泥巴:“万一情况不可控,就说这孩子是月季绅士的。摄像师也是小人在发疯过程中弄死的。” 而这朵月季花就是显性遗传的最好证据。 末了看着泥人,有些不大满意:“能不能再调整一下它的五官比例,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纪珩:“……太明显了反而不好。” 苏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笑了笑,纪珩主动转过身。 苏尔这才拿出电击器按下绿键对着小人释放阴气,又一次感叹原先是心有多大,居然真的把这玩意当成攻击型武器使用:“如果小人能受我控制,倒是可以给它全副武装,去探探祭台是不是真的在海里。” 比等船出海方便多了。 纪珩背对着他看向远处:“没那么容易。” 副本不是慈善家,可以给玩家提供这种程度的便利。 泥土似乎承载不了太多的阴气,才注入不多,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裂痕,苏尔笑容逐渐僵硬,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觉得……能成功么?” “不清楚。”纪珩淡淡道:“不过上一个干这种事的是女娲。”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实践中得真知! 纪珩:……你就作吧。 第60章 夺命追凶 细微的破裂声传来,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泥人身上的缝隙越来越大,‘啪’的一声响后,碎成了几瓣。 苏尔怔了两秒收起电击器,垂眸望着手上的碎片:“它裂开了。” 意料之中,纪珩反应不大,稍稍侧过身说:“少量注入试试。” 和了些泥巴粘好泥人,开始第二轮尝试。汲取之前的经验,每注入一些阴气苏尔就停顿一下,检测小人的状态。 忽然间,小人的脑袋似乎晃了一下。 苏尔确定没看错,把小人放在地上,它的活动频率相当慢,刚走几步,便像是卡壳了的磁带,直勾勾扑倒在地。 听到身后的动静,纪珩叹了口气彻底转过来,劝说道:“照目前看,就算成功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第73节 苏尔耐心地把摔成四分五裂的小人再次粘好,揣在兜里,大有不抛弃不放弃的趋势。 小人在口袋里无意识地偶尔动一下,就像是濒死的鱼不时拍打一下尾巴。苏尔暂时没再管它,抬起头稍作迟疑后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爱情杀手是谁?” 纪珩点了点头。 对方经验丰富,有这个答案苏尔不觉得诧异,令他奇怪的是在知晓爱情杀手身份的前提下,纪珩为什么不主动推动任务进度,反而像是有意在拖时间一般。 对视间纪珩仿佛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有些想法需要验证。” 苏尔不喜欢打哑谜,既然不涉及到副本解谜,索性直接问开了:“什么想法?” 纪珩正要开口,被远处的响动打断,目光一动:“过去看看。” 海岸边有一艘船靠岸,近了才看清其实更像是渔船,两名船员正在往下卸货。 纪珩:“你跑我追。” 苏尔用眼神发出询问。 纪珩:“你的肉似乎对一些鬼有特殊的吸引力。” 苏尔明白过来,当场把衣服弄得凌乱些,露出先前在胳膊上留下的伤口,一路踉踉跄跄往外跑,口中大喊着救命。 距离船员还剩下不到一米时,故意摔倒在地。 船员货卸到一半,诱人的血腥味随着空气飘过来,不约而同露出陶醉的神情。 送上门来的午餐! “他还没死。”其中一个算有些理智。 按照规定,不能吃活玩家。 纪珩在这时跑出来,看到船员似乎有要掉头的趋势。船员恐吓道:“不是要杀人?跑什么!” 被呵斥声吓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纪珩有些犹豫。 船员:“把这人弄死,我们不但放你走,还会提供好处。” 神情略带挣扎,纪珩最终还是走上前来,搬起一块巨石眼看就要朝苏尔砸去,却在一刹那间改变攻击对象。而‘重伤垂死’的苏尔同一时间猛地弹跳起来,张嘴就朝两名船员开吸。 凡事讲究个出其不意,鬼向来是站在金字塔的中间层次,哪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类联手算计。 “后退。”纪珩低声提醒。 苏尔退后一步,就看纪珩拳头挥出去的瞬间,周围空间里的事物仿佛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杀鬼抛尸这种事情纪珩已经得心应手,解决完船员利落地跳上船,苏尔紧随其后。 船上的东西倒是很齐全,竟然还有淡水储存,苏尔转悠一圈:“这鬼活的挺精致。” 说话间,船已经渐渐驶离。 纪珩掌握的技能不止开锁,还能开船:“他们运送的物资原本就是给嘉宾提供。” 这还是苏尔第一次出海,有人掌舵,他在船尾乐得清闲。遥望浓缩成一个黑点的海岸,忽然想到了当下时兴的一句话,对着空荡荡的远处挥手—— “再见了主持人,今天我即将去远航!” 正在开船的纪珩听到声音回过头,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自娱自乐完,苏尔找了块空地坐下,开始整合副本里的线索。 月季绅士明确提到过,爱情杀手只有一名。照常理推断,爱情杀手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祭坛进行破坏。如果换做是他,便会尽量避开集体行动,独自寻找。 这么一想,曲清明的嫌疑反而大了些。虽然搭档换成了评委,但完全可以避开和其他人的交集。 不知不觉,在海面已经行进了许久,周围是一片汪洋大海。 苏尔站起身:“是不是该停下搜寻一圈?” 纪珩失笑:“我出海的目的不是为了找祭台。” 苏尔挑了挑眉。 纪珩遥望远处,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 相顾无言,苏尔睁大眼睛,末了把手搭在船边,好笑道:“原来你也会开这种玩笑。” 五分钟后,船依旧在勇往直前地行进,大有永不回头的趋势。 苏尔这才发现可能真的出了问题,他也没太着急,只是看着纪珩:“七天内赶不及回去完成任务,我们就得共死了。” 纪珩十分冷静:“赶得及,因为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 苏尔未来得及细问,便看纪珩冲自己笑了一下,继续说:“不想去见识一下岛外面的世界?” 看了他许久,苏尔反应过来,节目拍了就有人看,那么这档综艺的观众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船在海中带出巨大的涟漪,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苏尔联想起电影楚门的世界里,楚门也曾经想坐船离开生活的地方。 很多时候不用交流纪珩也能猜到他的一些想法,笑着摇头:“游戏致力于挖掘人类的潜力和最贪婪的一面,而且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苏尔摸摸下巴:“就看月季绅士能留给我们多少时间。” 一旦主持人发现有嘉宾出海,肯定会第一时间寻来。 “暂时不会。”纪珩:“因为他不想见到你。” 眼不见为净,日常月季绅士并不太关注苏尔的行为举止,大概怕看多了折寿。 往往说实话是要把天给聊死的,苏尔按了按眉心,又找不出反驳的言论,最后直接把话题岔开:“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定数?” “新手场月季绅士就是我的主持人。”苏尔追忆往昔说。 纪珩当时透过水幕看完了整场表现,小孩子被扔出门令人印象深刻。 苏尔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撇撇嘴:“那只鬼婴骨头都被压碎了,现在想来当时留下阴影的其实是我。” 否则来的第一天就该想到去岛外瞧瞧 纪珩:“稳妥点没什么不好。” 他也是在看到两名船员平安乘船从海上而来,才确定副本没有禁止踏足外面的世界。 这会儿恨不得能一瞬间横跨整片海洋,时间仿佛过得很快。苏尔眼睁睁瞧着太阳一点点挪移位置,预示着午后时光的到来。 “我看主持人好像都有凭空消失的能力,会不会下一秒月季绅士就出现在我们船上?” “那不叫瞬移,顶多算是空间跳跃。”纪珩直接给出否定的答案:“大海中不好定位,他做不到频繁使用。” 人力有穷时,主持人也不例外。 “也对。”苏尔喃喃了一句。 电击器能给主持人提供生命力,侧面证明他们的生命力也有被耗尽的时候。 内心再急,船的速度就摆在那里,苏尔微微放下担忧,进船舱搜寻一圈找了点吃食。 边啃着巧克力棒,边把兜里的小人拿出来研究。 船在行进过程中带来些许震动,泥人根本站不稳,两条火柴棍一样的小腿十分不协调地迈动,最后像是晕船一样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好在苏尔早有准备,在小人下面垫了件外衣,使它不至于缺胳膊断腿儿。 “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合适的容器。”苏尔遗憾地戳了戳小人,手上还沾了些土。 纪珩回头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示意他把东西拿过来。 苏尔依言照做,见对方没有用手接的意思,便把外衣一铺,重新将小人放在地上。 居高临下审视地望着小人,纪珩突然冷漠地勾起嘴角:“险些被你骗过去了。” 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小人依旧木讷地重复之前的动作,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 苏尔眨了眨眼:“你认为它在装?” “装不装不好界定,不过是有一些灵智。” 苏尔仔细瞧着小人,发现端倪。每次摔倒时,它都会呈现出怪异的姿势:胳膊微微弯曲手掌朝上,仿佛在托举着什么。 苏尔心尖一颤,这该不会是在保护脸? 纪珩:“倒地的时候都知道别把脸摔坏了,它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 愣愣看了小人好几秒,苏尔忍不住道:“可真有出息。” 就算有智商,显然也不会太高。简单讨论了一下,都认为可以先养着,一旦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再立马销毁。 过去一段时间,眼瞧着苏尔依旧蹲在地上对着小人发呆,纪珩开口:“现在没什么事儿,抓紧时间去休息。” 苏尔收好小人,点头走进船舱。 昨晚没睡多久,此刻反而无比精神。眯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睡意,苏尔开始四下晃悠,结果还意外翻到了一个望远镜。 带着望远镜出来张望,远处隐隐约约能瞧见属于城市的轮廓。 苏尔心中一喜,快到了! 不过当他回过身去看后面的风景时,笑容顿时消失:“好像有鲨鱼在跟着。” 说着把望远镜递给纪珩,后者观察的更仔细,确定那个在海中扑腾的黑影不是鲨鱼。 黑影的速度很快,双方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纪珩皱了皱眉加快船速。 苏尔连忙拿着望远镜走到船尾观测,发现在海里游泳前行的似乎是个人,因为距离近了,渐渐可以看清黑影的耳边有个红点。 “……” 唯一的船被他们开走了,频繁用空间跳跃又会透支生命力,这么一想,正拼命游泳追赶他们的该不会是…… “月季绅士。”纪珩冰冷的声音传过来,说出最糟糕的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纪珩: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月季绅士:给劳资停下! 苏尔:抱歉,你这张旧船票已经不能登上我们的破船。 第74节 第61章 危险的想法 尽管已经从纪珩那里听来近乎肯定的结论,苏尔不信邪地又拿着望远镜朝远处观望。 对照参考答案再去看题很多困惑迎刃而解,比如之前那个黑影旁小到险些让人忽略的红点,此刻在他眼中,自动演化为一朵怒放的月季花。 苏尔单手扶额:“我有预感会被追上。” 纪珩对此反应并不强烈:“不亏本就行。” “嗯?” 纪珩:“至少主持人会觉得两个鬼摄像殉职不是大事。” 比起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前者要好接受许多。 苏尔被说服,轻轻拍了下手:“有道理。” 话虽如此,内心还是渴望能上岸的,他想看看远处的那座城市究竟是何等模样,里面生活着的……是人,还是鬼? 在这场追逐战中,黑影的轮廓渐渐明显,苏尔咕哝着:“该叫月季悍将才对。” 就没见过这么能游的! 没过多久,纪珩突然说了一句令人大感意外的话:“真追过来尽量别激怒他。” 苏尔挑眉……服软? 纪珩笑了笑:“他没有直接进行空间跳跃上船,是为了保存实力。” 这艘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不过是沧海一粟,月季绅士找到他们想必花费了大功夫,力量也耗损不少。 至于积蓄下的这部分是要对付谁,答案不言而喻。 苏尔若有所思:“考虑的周到。” 船速已经是最快,黑影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苏尔彻底放弃侥幸心理,不再祈祷能成功靠岸,快步走到船头。如果继续航行一段距离,哪怕能远远窥得城中一角也是值得的。 城市像是一个缩影,随着船速的加快不断在眼前放大。 “里面生活的应该是人。”苏尔趴在船头眼睛就没离开过望远镜:“我看到了烟囱。” 没见识过哪只鬼需要做排烟工程的。 远处还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建筑,笔直冲天,乍一看如箭矢直指苍穹,上面依稀写着什么标语。 身子探出去太多,纪珩担心他摔下去,拉了一把。 费大力气才勉强看到‘不’‘婚’‘是’三个字,后面的被周围建筑遮挡,露出的一角大约是‘罪’的上半部分。 苏尔皱眉:“不婚是罪?什么鬼扯的言论?” 虽然副本里很多世界观都是畸形扭曲的,这么奇葩的倒是少见。 回过身望着纪珩,苏尔:“难怪会选择拍恋爱综艺。” 这似乎是个婚姻至上的世界,单身的玩家被选过来相亲,一切显得过分‘顺理成章。’ 纪珩:“很失望?” 苏尔点头,他原以为海对面也许生活着一群妖魔鬼怪,窥视着玩家自相残杀,上岸后要么是死,要么是解脱。 结果不过又是一个畸形的世界,无法回答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 纪珩的神情却很严肃,至少苏尔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态,忙问:“有什么发现?” 纪珩:“一个很不好的猜测,出副本再说。” 苏尔很想提醒不要轻易立下flag,纪珩知道他想一次性问个明白,微微摇头:“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容易起误导作用。” 顿了顿又道:“你的思维天马行空,不要轻易受我影响。” 苏尔正欲张口,忽然在海面看到一张脸,因为水波晃动,原本英俊的面庞随之扭曲,男人是正面朝着自己,就像是一具惨白的浮尸。 那朵在白日里略显黯淡的月季花如今在海中舒展,彰显着来人的身份。 一只手缓缓升起,搭在渔船的边缘,其实船速很快,若是换任何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动作,五脏六腑早就被撞碎了。偏偏月季绅士毫无反应,仿佛进行着无骨动物的慢动作,滑到了船上。 四目相对,苏尔还不能做出心虚的样子,强自镇定:“清水出月季……” 后半句诗在对方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中吟咏不下去。 该怂时候就怂。 苏尔朝后退了半步,让纪珩顶在了前面,应对尴尬的会面。 “船工呢?”月季绅士怒极了反而看不清表情,嘴角还隐约有一丝弧度。 纪珩一本正经:“回乡探亲。” 月季绅士维持着似笑非笑的状态:“我怎么不知道他们还有亲戚?” 纪珩:“亲戚是摄像师。” 后又补充一句摄像师也回快乐老家了。 “……” 对话间船还在继续前进,正如先前所料,月季绅士没太计较摄像师的事情,冷声道:“返航。” 纪珩慢悠悠操纵方向盘掉了个头。 苏尔最后用望眼镜看了一眼仿佛近在咫尺的城市,这一次可以清楚看到远处有很多巨大的婚恋广告牌。 出乎意料,回去的路上他可以感觉到月季绅士对自己的敌意不大,反而用一种格外深沉甚至可以说是如临大敌的目光望着纪珩。 就在苏尔以为这份可怕的沉默要持续到上岸,月季绅士突然笑了,他的手掌中多出一张紫色的卡片,对视三秒后,纪珩拿了过来。 苏尔凑近瞧了瞧,发现很是眼熟:“这是……” 月季绅士:“通往地狱的入场券。” 苏尔诧异:“可这不是去往弄虚的媒介?” 月季绅士眼神一变,猛地偏过头:“你见过?” 苏尔点头,说出实情:“福利场和苟宝菩做过交换,买了一张。” 月季绅士仿佛一瞬间省心很多:“你自己知道找死就好。” “……” 重新回到小岛上已是黄昏,阳光像是没了温度,天地间金灿灿的一片。 月季绅士直接给出警告:“不允许再以任何借口擅自出岛。” 语气很轻,轻到有几个字要很仔细才能听清,不过话中的警告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大概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们,狠话撂完月季绅士先一步离开。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主动开口:“会不会有人已经找到了祭坛?” 纪珩摇头:“可能性很小。” 这才是第二天,一场游戏哪能如此轻而易举完成。 纪珩似乎没有回别墅的意思,直接朝密林里走。 苏尔和他一道,半路碰到正往回走的满江山和路全球。 满江山性格更好相处一些,主动打了声招呼:“中午都没见你们回去吃午饭。” 苏尔:“去海边冲了个浪。” “……”全当他是开玩笑,满江山说:“树林里我们大致搜寻过一圈,没什么发现。” 苏尔点头,表示还想再去看看。 满江山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等人走远了才皱起眉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路全球:“纪珩是爱情杀手的可能性不大,否则不会主动和我交换信息。” 满江山叹了口气:“但愿吧。” 反正她是不明白苏尔心有多大,在明知道队友有嫌疑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一起活动。 事实证明,苏尔不但心大,人还狂野,沿途他把口袋里的小人拿出来,威胁问:“知不知道祭坛在哪里?” 边说故意从地面捡起树枝掰成两截,大有小人不开口就会拧下对方脖子的作态。 小人没反应,这种漠然不是装的,而是天性如此。 纪珩:“换一种问法。” 苏尔明悟:“带我们去附近阴气最重的地方。” 小人依旧无动于衷。 苏尔装冷酷:“不拧脑袋,换毁容。” 小人木讷地慢慢抬起胳膊,似乎想做出保护脸的动作,但也仅仅如此,没进一步回答问题的意思。 苏尔无奈,看向纪珩耸耸肩:“跟我一样,软硬不吃。” “你吃软。”纪珩伸出手,苏尔顺势把小人放在上面,换成他来交流。 纪珩语气很柔和:“回头给你重新捏脸,现在的鼻子不够立体,眼睛还能再大一些。”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小人就有了动作,脖子慢慢转动,掉下来一些土渣,面朝着另一个方向。 纪珩:“跟着它走。” “……” 在密林里转了大半圈,眼看天都要黑了,又回到原点。 苏尔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鬼打墙还是我们被耍了?” 纪珩盯着小人,后者蠢兮兮地扭着脖子又朝向另一个方向,半晌叹道:“还有一种可能,它太弱了。” 这幅驱壳承载不了太多阴气,小人根本无法和一般鬼怪相比。 第75节 这么会儿功夫天完全黑了,夜晚的树林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威胁,如同深不可测的洞穴。保险起见,苏尔提议先回去。 纪珩没反对。 今晚又是评委做饭,种类较昨日略丰富一些,有生鱼片和凉拌海带。 和金发女郎活动了一天,曲清明奇迹般存活下来,眉目间的疲惫掩饰不住,随便吃了两口饭,便上楼回房间休息。 纪珩是第二个起身的,苏尔目光闪烁,不知想到什么,居然紧随其后跟他进到客房。 “突然想起一件事……” 门一关,苏尔靠在门板上,正色道:“我曾经尝试着吸过主持人,他们身上的气和鬼不同。” 纪珩觉得有必要劝诫一下他在外面不要乱吸。 苏尔:“像是阴气,但又带着一股完全不同的生命力。”缓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纪珩示意一次性说完。 苏尔掏出小人:“让月季绅士奶它一口。” “……” “晚上偷偷把小人放出去,能不能成功全看命。” 纪珩微微摇头:“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苏尔指着小人耳朵边的月季花:“孩子刚出生,饿了去找娘很正常。” 纪珩闭眼揉揉眉心。 苏尔自顾自说出重点:“就算暴露了,也没证据是我们干的。” 片刻后纪珩重新睁开眼,转过身倒了杯水,端着杯子也没立刻喝,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记得有讲过,要可持续发展。” 周林均被薅的骨头渣子都快不剩,现在又轮到月季绅士了。 苏尔摊摊手:“可是如果成功,说不准我能弄出个十万阴兵大军。” 纪珩好笑道:“十万大军,那得用多少主持人来供养它们?” 苏尔反而一脸认真:“所以我早就说过,主持人迟早成为抢手货。” 供不应求的那种。 “……” 作者有话要说: 月季绅士:人间不值得。 第62章 创造力 商讨结果是苏尔最终选择把小人放了出去,不过泥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怂,隔着门无论如何也不进去,一不留神就用手捂住脸。 见状苏尔准备揣着它离开,纪珩摇摇头:“再等等。” 过去一会儿,小人捧着脸面朝门的方向,忽然慢腾腾放下胳膊,张嘴一吸。一口气只吞进去一半,便像醉酒似的开始晃晃悠悠,一条胳膊当场裂开。 里面的月季绅士似乎感觉到什么,脚步声渐近,苏尔在他把门打开前对纪珩挥挥手,带着小人离开。 急匆匆上楼,迈过最后一层阶梯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处时,楼下传来开门声。 门外空无一人,月季绅士垂眸瞧着地上残留的土块,目光沉了沉。 客房里没摆放花卉,自然找不到泥土。面对只剩一条胳膊的小人,苏尔承诺:“将就一晚,明天给你重新黏。” 小人脑袋上下动了一下,似乎只要坏的不是脸,都在它的接受范围内。 方才吸一口气的好处此时显现出来,小人活动时不再那么僵硬。 苏尔躺倒在床上,不时看一眼外面的月光。脑海里小人隔门吸气的画面不断重复播放,那一幕像极了自己和电击器。 忍不住把电击器拿出来—— “难道我们才是一家三口……”苏尔面无表情:“我叫你一声爸爸你敢应么?” 爸爸。 心里默念一声。 电击器依旧是冷冰冰的电击器。 苏尔摇摇头,觉得是魔怔了下床走到窗边透气。 过了今晚,就是来这里的第三天。这次副本着实奇怪,竟然不让玩家投票选取爱情杀手,明明这才最符合恐怖游戏的精髓。 票数最多的人被鬼怪杀死,其余人战战兢兢互相防范,副本没有进行这样残酷的举措说不过去。 “除非现实比这个还要残酷……” 苏尔倒没想着直接去问纪珩索要答案,现在有老手带着该抓紧时间丰富经验才对。 月色太亮,照得人无心睡眠。眼看时间不早,苏尔准备拉窗帘入睡,一不留神胳膊肘撞到旁边的墙上,让他疼得吸了口冷气,白天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此刻再次裂开。 这时候他就格外羡慕小人,用点泥就可以做到断肢重生。 一滴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淌,苏尔不知想到什么改变主意,转身开始在客房翻找,不久后发现几张落灰的纸。 刻意让鲜血滴在纸上,又蘸着写下一句话:你认为爱情杀手是谁? 一次性写了三张,风干后苏尔把其中一张放在小人的手上:“去帮我送个信,作为报酬,明天给你开个眼角。” “可。” 苏尔一愣,没想到吸月季绅士一口居然能让它开口说话。 压下蠢蠢欲动的危险心思,苏尔仔细嘱咐一番,悄悄把小人放出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足以惊醒一名玩家。 满江山小心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去观察走廊内的状况。 敲门声还在继续,这时她才注意到矮小的泥人。 夜晚来个开门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小人手上似乎托着一张纸,耳旁那朵月季花让人不寒而栗。 “投——票。” 沙哑的声音传来。 满江山皱了皱眉,小心翼翼侧过身,终究把门开出一条缝。 细弱的胳膊伸进来,她弯腰看到上面的血字提问,思索良久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 月季花,血字,会动的小鬼……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满江山下意识就把小人当做副本安排的一环。 小人收回纸片,按照苏尔的嘱咐,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下楼梯,再从窗户重新爬回原来的房间。 苏尔故技重施,又在它手上放上一张纸,指明要送去的客房。 “纪珩……”等待的间隙,苏尔看到满江山的答案沉默了两秒,原来对方怀疑纪珩是爱情杀手。 接下来的时间,小人分别带回路全球和曲清明的答案,路全球的怀疑对象是曲清明,曲清明却是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苏尔:“和我说一下他们填写时的表情。” 小人一动不动,这个问题对于它来说过于复杂,只能大概学了一下。 可惜终究不是人,做不出太强烈的情感变化。 苏尔也不强求,攥紧手里的纸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何必要被副本牵着鼻子走,既然游戏没有安排投票环节,他来安排一个就是。 第二天七点不到,众人避开评委,聚在一起吃早餐。 路全球有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被苏尔刻意打断,对此路全球有些不悦,强忍了下来。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苏尔放下筷子看向月季绅士:“是不是要为我重新安排一位摄像师?” 然后又指了指纪珩,表示他也没摄像师。 要拍摄一档综艺,少不了摄像师,月季绅士神情冰冷,到底是出去安排工作人员。 确定主持人是真走到了外面,苏尔这时才偏过头问路全球:“你刚刚想说什么?” 被打岔了好几回,路全球没好气问:“大家昨晚是不是都投票了?” 曲清明撩了撩波浪卷,露出一个妖冶的微笑,首先开口:“我谁的名字都没写。” 在路全球怀疑的目光中耸耸肩:“又没规定一定要写。” “那就好,”路全球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也谁都没写。” 苏尔静静看着他们表演,纪珩旁敲侧击打听了几句,大致拼凑出昨晚发生什么后,看了苏尔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 昨天都无功而返,今天的游戏项目依旧是寻找祭坛。 为苏尔摄像的是一位女性,看着弱不禁风,加上她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女摄像师十分忌惮他,拍摄时都不敢离太近。 饭后苏尔主动提出想要单独活动,纪珩没意见。 “有没有办法帮我引开月季绅士?” 临分别时,苏尔特别小声地问了一句。 纪珩微微颔首,转身朝海的方向走,果不其然录制一开始月季绅士便跟在他后面,防止又一次出海行动的发生。 至于苏尔,趁机独自前往密林深处,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玩家,掏出从海景别墅带出来的菜刀。 女摄像师一脸惊恐:“你想做什么?” 苏尔从容回应:“砍树枝。” 女摄像师都做好反击的准备,谁知道苏尔真的是在费力砍着几根粗壮的树枝,然后默默盘腿坐下,低头专注做手工活。 他沉迷工艺,不时还会溜回别墅,悄悄运输出来一些的东西,从凳子到相框什么都有,又将它们拆分成四分五裂的零件。 几个小时过去,女摄像师有些受不住,靠着一棵大树继续拍摄这无聊的一幕。 谁知苏尔突然站起身,冷不丁用电击器给了才放松下来的女摄像师一击。 第76节 “你……” “我保证不下杀手,只需要让你昏迷一段时间。”眼看女摄像师准备反击,苏尔立誓:“违约就叫我折在副本里。” 女摄像师权衡再三,选择不反抗。 她的实力最弱,打不过其他同事,所以才被推出来担任危险系数高的工作。真要拼死一搏,没太大胜算。 按照约定,苏尔只用电击器抽出了她体内一部分的阴气。 女摄像师昏过去后,苏尔关掉摄像机,开始玩泥巴,做出一条粗长蛇的形状。 这条蛇是盘着的,面积很宽,乍一看有些四不像。苏尔小心地把它放在适才完成的工艺品上面。拍拍手上的泥土渣,开始朝蛇里注入阴气。 和小人一样,蛇不时会缓慢地蠕动一下。 苏尔觉得还不够完美,又用血画上诡异的图案,一个完美的假冒祭台就此诞生。 “大功告成。” 松了口气进行慎重思索,在他看来曲清明的嫌疑要比其他两人大一些,便决定以此作为突破点。 苏尔掏出纸笔开始进行剧情设计—— 经过昨晚的投票,今天人心惶惶,爱情杀手担心自己被票出去,疯狂地想要找到祭坛。 孤岛上,曲清明和金发女郎一起活动,这时小人出现,留下线索引领她找到假祭坛。 看到祭坛,曲清明会:a.破坏(那她就是爱情杀手)b.叫其他人过来(进入故事线一)c.想办法遮掩住祭坛的存在(进入故事线二) 故事线一:路全球和满江山被叫过来,曲清明没有通知纪珩,因为她怀疑纪珩是爱情杀手…… 树木被风吹得婆娑作响,苏尔坐在假祭台边奋笔疾书,很快洋洋洒洒写下数千字。其中包含十八种不同剧情支线,基本涵盖各种可能。 小人不知何时从兜里爬了出来,苏尔放下笔用泥给它捏胳膊,小人指着眼睛,苏尔无奈,顺着对方的意思先开眼角。 外貌上做了调整后,他重新看了一遍适才写的东西,期间瞄了眼小人,表面上是在跟它说话,实则更贴近自言自语: “副本不展示大纲,那我只好亲自操刀当编剧,”无意间看到远处飞过一只麻雀,苏尔的眼神有些落寞:“毕竟打打杀杀太累了……” 像现在这样,第一天念情诗看星星,第二天追逐梦想去远方,第三天养娃做手工写写剧情,踏实本分地当个佛系玩家,就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玩家了,我要自己写剧情。 游戏:……你滚。 第63章 残酷 大致给小人描述了一番曲清明的长相:“昨晚见过,就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小人懵懂地出发。 这段时间苏尔也没闲着,连忙收拾了一下现场,把昏过去的摄像师拖到灌木丛里,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小心翼翼藏好。 在草丛里趴着绝对称不上是愉悦的体验,地里的小虫子不时爬出来几只,赶都赶不走。就在苏尔考虑要不要先拿它们祭天时,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全神贯注下听得很清楚,来人步伐落地声很沉稳,没有曲清明那种轻盈的感觉。 远处的轮廓终于渐渐清晰,纪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苏尔怔了下站起身,衣服上还沾着杂草:“怎么是你?” 纪珩瞥了眼小人:“它带我来的。” 苏尔无奈,抓起小人放在掌心,视线与它齐平:“你是分不清俊朗和美丽么?” 刚开了眼角的大眼睛双目无神,呆滞地同他对视。 总不能跟个泥人计较,苏尔叹了口气,有些担忧:“主持人呢?” 纪珩:“我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后来去了其他地方。” 苏尔好奇:“他没跟着?” 纪珩笑了:“正午时会有新的船员来运送物资。” 苏尔明白过来:“主持人认为是调虎离山,担心你故意引他离开,然后我偷偷去对船员下手?” 纪珩点头:“所以月季绅士还在海边守着,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祭台上蜷缩着的蛇每过几秒会动一下,纪珩一眼识破:“你做的?” 苏尔‘嗯’了声。 “太刻意了。”纪珩提醒:“最好挪到更隐蔽些的位置,再故弄玄虚地写几个数字,引导其他人破解。” 苏尔接纳建议,让对方帮忙拿着写好的剧本,自己挽起袖子去做搬运工作。 待他哼哧哼哧移动好祭坛,纪珩已经一目十行读完剧本,偏过脸看去:“我的戏份不是很多。” 苏尔摆手:“不错了,主持人在里面甚至没有姓名。” 一切准备就绪,重新嘱咐小人去寻找曲清明:“最漂亮的那位姐姐,昨晚你给她送过信。” 在说到性别时特别加重语气。 小人再次出发。 等小人走远了,纪珩看了眼苏尔:“你怀疑曲清明?” 苏尔点头:“和鬼一起活动还能活下来,要么是能力极强,要么就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纪珩没发表意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再者,昨晚的投票中,曲清明写上了除自已外所有人的名字。” 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尝试,情况不明的前提下明明写一个名字才是最稳妥的。 “一旦她的投票被判定有效,等同于其余玩家各加一票。”说到这里苏尔笑了笑:“往好里想,是她认为所有人会做一样的选择,这样就会平票,相应的谁都不会有危险。” 可惜这个可能基本为零,首先路全球那种冲动的性格绝对想不到去写全员名字。 纪珩并未质疑苏尔的判断,更没有干涉。 苏尔还准备说下去,纪珩突然用食指抵着唇,摇摇头。 苏尔会意,咽下剩下的话迅速找到距离稍远的一棵大树藏身。 远处传来交谈声—— “会不会有诈?” “先跟着它走,总比现在一无所获的好。” 听出是路全球和满江山在说话,苏尔按了按太阳穴,很明显这小人有自己的想法,又带错人了。 “我的剧本要推翻重写。”他用唇形对纪珩说。 纪珩指了指头顶,意思很明显:人算不如天算。 “快看!” 路全球因为惊讶语调微微拔高,很快他控制住自己,快步走上来。 满江山身为女生,速度比他还快,先一步抵达:“是祭台。”发现异常连忙道:“小心!上面的蛇盘会动。” 经过提醒,路全球后退一步。 纪珩微微侧过身,将这一幕收归眼底,肯定了苏尔的奇思妙想。 倘若素不相识,说不定连他都要被短暂蒙混过去。人造祭台上的蛇丑到诡异,偏偏还能动,试问有谁会怀疑这东西是假的? “这个泥人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里?”满江山生性谨慎。 路全球想了想:“或许和昨晚投票有关?” 满江山忽然问:“交个底,你昨晚选了谁?” 那套谁都没写的说辞傻子都不会信。 路全球犹豫了一下,正色道:“曲清明。” 满江山惊讶:“你没投纪珩?” 树后苏尔目光带着调侃,继续用口型说:你是重要嫌疑人。 纪珩似乎并不感觉到意外。 “没。”路全球:“因为曲清明带给我的全是好感。” 满江山惊讶,这是什么奇葩的理论? 路全球:“纪珩和曲清明哪个厉害?” 满江山毫不犹豫:“纪珩。” 路全球:“可纪珩都显得行为古怪,苏尔更别提,大晚上跑外面去,唯独曲清明总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说着嗤笑一声:“这女人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怎么会在游戏里名声不显?” 满江山不认同他的逻辑,但也没有强行用自己的猜测去说服对方,问出当下最关键的问题:“祭台怎么办?” 路全球:“要不引曲清明过来,看看她会怎么做?” 满江上摇头:“这东西看着并不结实,万一她有道具傍身毁坏了祭台,我们就玩完了。” 两人不敢乱搬动祭台,只能默默记下位置。 路全球:“玩家不能互相残杀,先想办法找到能杀死曲清明的方法。” 虽然满江山更怀疑纪珩,但同意他的决定,毕竟曲清明要更好对付,就算错杀又能如何,过关才是要紧事。 确定人走远了,苏尔才从树后出来:“他们倒是信任彼此。” 纪珩:“不一定。刚刚满江山先一步到祭台旁,故意挡住了你胡乱写的那串数字。” 苏尔感叹人心难测,招招手,小人慢腾腾走过来。 纪珩:“你们中间可没什么契约联系。” 言下之意,小人成长起来,未来做出噬主的情况也很正常。 苏尔点头:“我会留心。” 第77节 正要把小人重新收进口袋,动作在半空中僵硬一瞬,苏尔指着自己:“我美么?” 小人点头。 苏尔又指了指纪珩,小人继续点头。 苏尔皱眉,说明它对美丑的大致判断是有的。 想了想比划了一下:“那个烫着大波浪的人美么?” 小人摇头。 苏尔陷入沉默。 曲清明身上的气息和其他人不同,但他很确定不同于鬼气,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纪珩竟然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早就跟你说了,别只顾着吸。” 苏尔睁大眼睛。 纪珩:“明明有更好用的法子。” 微皱的眉头侧面印证苏尔开始沉思。 纪珩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只眼睛?” 苏尔愣愣抬头,唇瓣动了动,半晌说了一句‘我是智障。’ 纪珩被这幅罕见的蠢萌样子逗乐了。 一直以来,苏尔下意识用吸食阴气来判断鬼和人,也从来没有出过错,而体内的那只眼睛因为弊端太大,有时候一旦睁开就很难合上,所以他不太愿意用。 毕竟当时在天机城,压根没想到老百姓全部成了蛇人,那一眼看过去,险些让自己脑子炸开。 纪珩知道这份顾虑,点头:“能不用则不用。” 苏尔想抓紧时间验证一下曲清明有没有问题,路上疑惑地望着纪珩,都到了这个时候,按理对方会直接告知爱情杀手是不是曲清明,而不是让他冒风险使用一次那只眼睛。 “有我在,放心用。”纪珩愉悦地半眯着眼:“别总想着对付主持人,他也只是替游戏打工的。” 苏尔解读了一下这句话,所以该对付的是游戏本身?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把摄像师给忘了,转身要折返回去,猛地意识到什么,问:“跟拍你的摄像师呢?” 纪珩:“早上挖坑埋了。” “……” 纪珩:“鬼不需要呼吸,应该还活着” “……” 让人在原地等着,苏尔回去默默把女摄像师从灌木丛中拖出来,带到离人造祭台足够远的地方,才注入些阴气。 摄像师醒来看到苏尔就像是见了鬼,连摄像机都不要了,直接跑走。 · 一番折腾,回到别墅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苏尔走过去:“怎么是你在做午饭?” 曲清明系着围裙,从背后看腰肢更细,状似无奈又委屈说:“不然呢?评委做得我可不敢吃。” 苏尔左右环顾,发现金发女郎不在。 曲清明小声道:“她每天都要和嘴巴特别大的那个评委下海抓海鲜,献给另外两个评委。” 鬼有强弱,弱的只能讨好依附强者。 大概因为金发女郎不在,曲清明的心情有几分轻松,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苏尔走到一边,看似在帮忙,实则选了一个好的角度,望向厨房外面。 纪珩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使用体内的那只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苏尔的错觉,对方仿佛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保险起见低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结出这次副本有三个难点:找到爱情杀手,找到祭坛,找到杀死爱情杀手的方法。 假设爱情杀手不是人…… 苏尔目中突然充斥着不可思议,似乎想到什么,迅速定了定心神,重新凝视曲清明,动用体内的第三只眼睛。 熟悉的刺痛感传来,仿佛有刀在脑神经上一点点刮着。 苏尔强忍这份不适,死死盯住曲清明。 不存在虚影,周围的磁场也很正常,更没有出现鬼气森森的情况。 “麻烦拿一下酱油。”曲清明突然转过身。 冷不丁四目相对,苏尔后退一步,腰撞到后面的柜角上。忍住痛感,打开柜门把酱油递过去。 “谢谢。”曲清明莞尔一笑。 那张脸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妩媚,青色的胎记占据了半边脸颊,上面还长着黑色的绒毛,两眼外凸,下颚前倾。人类喜欢用美丑来区分容貌,但她这张脸,已经超出了丑的界定,是真的很吓人。 让苏尔困惑的是,曲清明究竟是什么? 能蒙蔽别人的感官,显然不是人,但她又不像鬼。 轰隆! 巨响打断思维。 适才艳阳高照,突然就是一声闷雷,蓝色的光闪烁了一下,吓得正在切菜的曲清明手一抖,险些切到肉。 “怎么回事?” 刚好回到别墅的路全球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抬头看着天空中乌云密布:“雷阵雨?” 雨没有降落,来的是世界提示音: [禁止玩家苏尔进入‘龙虎斗’副本。] [禁止玩家苏尔进入‘谁是凶手’副本。] [禁止玩家苏尔进入‘多情女儿国’副本。] …… 提声音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才结束。 苏尔瞬间成为被注视的焦点,路全球震惊到差点失声:“副本还有禁入命令?” 早在第一道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苏尔就已经猜到原因,以上副本多半都有鬼扮玩家的设定,如果他去参加,依靠体内的那只眼睛,可以万无一失辨认出谁是人谁是鬼。 漏洞这么大,还有什么玩耍的必要? 唯有一点令人困惑,为什么他刚得到这只眼睛时,游戏没有封副本? 转念一想,先前参加的副本就算识别出鬼影响也不会不太大,这个副本不同,爱情杀手是通关的重点。在这里魅力值识别不出鬼怪,体内的眼睛却能。 是不是可以认为游戏没有想象中那么智能,还有些反应迟钝? 纪珩走过来,佯装无意地开口:“通报的副本名字我大概能记一半。” 苏尔遗憾,表示自己记住的不多。 “不碍事,”纪珩温柔地开口:“回头整理一下,把资料卖出去,只要有玩家进入到这些副本,就知道存在‘鬼扮人’的死亡陷阱。” 苏尔有感这句话是故意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刚刚散去的乌云重新聚敛—— [副本‘龙虎斗’暂停运营。] [副本‘谁是凶手’暂停运营。] …… 至少有上百个副本都在暂停运营名单当中。 纪珩偏头看向窗外,确切说是看着海边:“阴气变重了许多。” 话音一落,便迈步走出去。 门口路全球和满江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苏尔问曲清明:“要过去看看么?” 曲清明摇头:“我灵值高,容易被附体,不冒这个险了。” 苏尔独自出门。 海的颜色变深了许多,月季绅士站在海水里,不时弯腰一捞,一个白影就被甩上岸。 此刻岸边已经堆着四五个这样的生物。 “这是什么?”苏尔不敢靠太近。 “水鬼。”纪珩回答他。 苏尔皱眉,诧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鬼突然出现。 那厢月季绅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讥诮:“大量副本被封,上千恶鬼不幸失业。恰好我这个副本缺几个工作人员,水鬼自然争先恐后地往这里涌。” 说完露出一个十分冰冷的笑容:“对了,记不记得我为什么缺工作人员?” 苏尔心虚地别过眼,因为都被他和纪珩弄死了。 月季绅士数了数岸上的白色生物:“六个,足够了。” 就在他要迈步上岸时,双脚被白影缠住,没被捞出来的两只水鬼露出半个脑袋,双双乞求道:“大人,求求您,也给我们一份工作吧。” 画面看得挺让人心酸。 纪珩无视荒唐的一幕,开口说:“苏……” 苏尔连忙制止他,小心翼翼遮住胸牌:“别喊名字!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姓了。” “……” 说完苏尔心有余悸地望着岸上的那些水鬼,毫不怀疑一旦它们知道罪魁祸首就在面前,拼了命也要扑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看来不论什么地方,就业形势都很严峻,所以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学校。 第78节 第64章 鸿门宴 纪珩指了下斜侧面的礁石,苏尔读懂暗示,移步朝那个地方走去。 有了巨大礁石的遮挡,勉强让人放松一些。 石壁表面凹凸不平,尽管咯得难受,苏尔还是紧紧靠在礁石上,侧过脸说:“想笑就笑吧。” 他是造了什么孽,都已经宅在树林里做手工写剧本,还是免不了被卷入风波。 纪珩没有笑,反而说:“魅力值是游戏给玩家开的功能,在鬼扮人这样的副本里,游戏自然有办法让它发挥不了作用。” 苏尔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谈话。 纪珩:“天一卦把那只眼睛交给你时,表明是受人之托,现在足以验证那只眼睛不受游戏的控制。” 苏尔沉默了一下:“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一个人形bug,游戏居然不进行抹杀,简直匪夷所思。 年轻人不乏想象力,苏尔展开奇思妙想:“也许我是游戏的孩子,又或者我是游戏意志的一种产物,阴差阳错逃出了副本世界。” 纪珩直接否定:“除非游戏想自取灭亡。” 生出这样的不孝子坑自己,又不是活腻了。 “……” 良久,纪珩盯着苏尔忽然笑了:“你更像是病毒。” 拒绝面对残酷现实,苏尔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仰望星空不如脚踏实地。” 找到祭台才是当下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 纪珩采纳他的建议:“先离开这里。” 脚步刚一迈开,月季绅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气不好,下午的录制暂缓。为了庆祝新成员的加入,今晚将举办一场聚餐,请各位七点钟准时出现在餐厅。” 苏尔犹豫了一下:“我们是去树林转转,还是……” “回别墅。”纪珩说得很直接:“主持人特地强调了时间,很有可能会弄出些小动作,让我们赶不及回来。” 苏尔觉得在理。 路上只有他们俩并肩前行,说话不用特意掩人耳目。 苏尔:“连续两天自由活动寻找祭坛,有点奇怪。” 照之前的推测,做小游戏倒数第一的组合会随机死亡一人,现在任由玩家探索,等同于消灭了死亡条件。 纪珩:“不急,七天时间一半还没过去。” 往往副本制造的‘好戏’都在后头。 苏尔压抑住内心的叹息,预感从水鬼出现的那一刻,妄想在游戏里佛系苟活的计划已经夭折。 别墅。 曲清明靠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侧脸也很漂亮。 苏尔进门时视线在她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秒。 曲清明似乎注意到这个细节,眨了眨眼:“被我的美貌迷惑了?” 娇俏的样子十分容易博得人的喜爱。 苏尔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纪珩却突然开口:“扎特利斯基说过,能蒙蔽人眼睛的不是皮囊,是欲望。” 曲清明怔了怔,忽然笑着说:“这句话有点意思。” 纪珩给苏尔使了个眼色。 苏尔会意,很自然地走上楼梯,纪珩则坐在一边,开始聊起扎特利斯基的一生:荒诞,放荡,追寻自由。 低沉的声音和出众的气质打了个很好的掩护,哪怕在外人看来,也不会觉得他谈起哲学问题很装,反而有种优雅的错觉。 曲清明很感兴趣,认真听着。 断断续续的交谈传入耳,苏尔摇了摇头……什么扎特利斯基,他敢肯定,这不过是纪珩随口编造出的一个人名。 有人拖着,苏尔目前有足够的时间去找线索。 轻轻一按门把手,门便开了。 因为比赛失利,除了路全球和满江山,第一天所有人的门锁都是坏的。曲清明没纪珩那个修锁的本事,迄今为止,依旧住着锁坏的单间。 屋内可谓是一尘不染,根本找不到生活气息。 凳子是拉开的,证明常有人坐在这里。 苏尔顺势坐下来,低头看了一圈,最后拉了下左手边的抽屉,发现是锁死的。 直接破坏容易打草惊蛇,苏尔迟疑了一下,掏出小人:“会开锁么?” 小人摇头,却是伸出一根细长的胳膊,直接朝锁眼塞去,周遭的泥土很快碎裂,等他缩回来时,半个手臂已经变成钥匙的形状。 不会开锁,但可以配钥匙。 “……” 本来泥巴就不坚固,苏尔使用时担心会直接碎成渣渣,事实证明,在吸食月季绅士的生命力后,注入阴气的泥土比想象中韧性足很多。 咔嚓一声,锁轻而易举打开了。 苏尔神情复杂:“辛苦你了。” 暂且把小人放在一边,抽屉里基本都是些杂物,他一件件拿出来研究,无意间发现一些裁剪整齐的薄片。 作为曾经被剥过手皮的,苏尔瞬间就摸出材质:人皮。 这张皮绝非薄如蝉翼,相反,上面覆盖着一小片黑色的绒毛,和曲清明真实的脸部皮肤相仿。皮上是用血记录的片段,类似日记: 5月20日,天气晴。 他一定很喜欢我,所以面对我时心跳频率很高,我们是真爱。 苏尔挑了挑眉,所有客房配置差不多,仅仅有闹钟,没有日历,他也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哪一天。但血迹还算清楚,没有顺着皮肤的纹理模糊不清,大约是最近写的。 记得进副本的那天月季绅士给每个人测过心跳,这么说来,节目拍摄时刚好是五月二十号。 听着还挺浪漫。 下一片人皮上记载的日期是同一天。 5月20日,天气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起做菜时,我们配合的很好。我问他要不要和我结婚,他说你别开玩笑了。 苏尔目光一暗,实锤了……故事里的男主人公是张拜天。 第三张人皮依旧同个时间点。 5月20日,天气晴。 他下海抓鱼单膝跪在我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他带来的不是珍珠!海底那么多蚌,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一颗珍珠!却给我臭鱼烂虾!果然,他不想和我结婚! 该死,他该死! 5月20日,天气晴。 零点一过,那人像是假面骑士一般出现在窗边。我就知道自己还是有魅力的,我们跳了支舞,他让我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然而他走了,他说我们不能犯道德上的错误! 通篇看完,苏尔第一反应是曲清明有妄想症,她和张拜天不过是随机组成的搭档,又不是伴侣。 把人皮按照之前的顺序放回,锁好抽屉,苏尔陷入沉思。曲清明对结婚有很大的执念,这应该是一个关键信息。 暂时放下疑惑,又在房间翻找一圈,确定没有更多的发现,苏尔准备离开。 临到门口,他忽然折返,打开抽屉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张人皮上的文字。 零点一过? 那天晚上自己在主持人门口念情诗,张拜天住在一楼,如果他出来,双方应该会碰到才对。 苏尔走到窗边趴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朝下看,果然看到一些攀爬的痕迹,有几处地方的鞋印是遮掩不住的。 只是这些痕迹的方向似乎是从纪珩的房间延伸而来。 带着疑惑关上门。楼下,纪珩依旧在和曲清明聊着虚假人物扎特利斯基的一生。 苏尔想了想,找纸扎了几朵花,背着手走下去。 他下楼的一刹那,曲清明似乎察觉到什么,黛眉微微蹙起。然而下一刻,苏尔在她展开更深层次的分析前,拿出纸花:“献给最美丽的女士。” 曲清明眼中的狐疑消散,露出真切的笑容。 苏尔心下微叹,知道对方是隐藏型恋爱脑后,应对起来要容易很多。 没过多久,曲清明的笑容突然淡了许多,苏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地窗外,工作人员抬着不少海鲜,为晚上的聚餐做准备。 其中金发女郎也在。 曲清明眉目中流露出一丝愁苦,仿佛真的在为和鬼搭档伤神。 苏尔都想为她的演技点个赞。 纪珩:“先回房间。” 看样子不准备一次性和这么多工作人员接触。 苏尔扫了眼跟在月季绅士身后的几只水鬼,毫不犹豫选择跟他一道,美其名约一起聊聊天。 门一关,苏尔便提起在曲清明客房中的发现,说完后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过她?” 纪珩点头。 苏尔指出其中古怪的点:“日记上写着,你让曲清明闭上眼睛,然后用灼热的视线盯着她。” 纪珩:“我感兴趣是胸牌的真假,结果发现是真的。” 第79节 闻言苏尔若有所思:“就是说曲清明做鬼之前很有可能是玩家。” 胸牌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哪怕不停换衣服,它都会自动出现在新穿的衣服上。想要取下只有一种方法,玩家死亡,届时上面的数值会全部变为灰色。 纪珩:“只是一种推测,还有一种可能,真正的曲清明已经死了,鬼盗用了她的胸牌。” 苏尔仔细回想之前透过第三只眼瞧见的场面,印象中胸牌的数值是正常的。 纪珩看出他的困惑,稍一沉吟说:“那只眼睛或许有局限性,目前来看只针对鬼。” 苏尔:“还有个地方很奇怪,日记里提到珍珠时措辞格外激动,曲清明好像很渴望得到一颗。” 门外开始有些吵,打断两人的交流。 一群鬼忙着做晚餐,金发女郎夸张的笑声不时传来,苏尔隐隐有预感今晚的聚餐不会简单,摊了摊手说:“鸿门宴。” 纪珩很平静:“随机应变。” 晚七点,所有人准时聚在餐厅。 苏尔出现前曾试图在胸牌处黏上一朵小花,遮住名字。可胸牌有自己的想法,跟犟驴一样闪了下光,黏在上面的东西就自动掉了下来。 纪珩做科普:“普通物品盖不住胸牌。” 哪怕他利用高级道具,也只是让武力值一栏变成问号,没有办法进行隐藏。 海景别墅处处是高档奢侈品,豪华的水晶吊灯打出来暖橘色的光,长桌上的饭菜看得人格外有食欲。评委,工作人员还有玩家依次找位置坐下,唯独月季绅士是站着的。 他很贴心地给每一位倒上半杯红酒,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说:“让我们欢迎新来的工作人员。” 苏尔第一次坐姿没那么笔直,一只胳膊搭在桌面,状似无意遮掩住胸牌,很想让水鬼无视他的存在。 此刻水鬼就在斜对面排排坐,它们并不像是民间志异里形容的水猴子模样,相反容貌和人类相似。有着一头相当顺滑的白色长发,红眼睛,五官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乍一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相逢即是缘,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月季绅士喝了口酒,看向一个方向:“你说对吧,苏尔。” 话音一落,水鬼的目光霎时像刀子一样簌簌射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副本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第65章 默契 输人不输阵,被迎面痛击,苏尔理智地保持微笑。 大家先后放下酒杯,桌上的食物多是海鲜,生熟参半,工作人员首先开始动筷。 一排水鬼是例外,他们动也不动,如同木偶一般静静坐在原地,红色的眼珠直勾勾凝视苏尔。 “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月季绅士杯子里的酒已经空了,站在主座的位置,笑眯眯注视着所有玩家:“美中不足的是已经过去两天时间,没有一位嘉宾发现祭坛的下落。” 满江山和路全球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努力控制住表情。他们并不知道那天寻到的是假祭坛,仿佛守着宝藏的巨龙,小心翼翼不想被别人注意到。 “为了帮助各位加快进程,稍后会做一些小小的游戏。”月季绅士正要介绍游戏规则,突然夸张地拍拍手:“瞧我这记性,今晚的奖励相当丰富,其中还有可以交换搭档的机会。” 餐厅里的气氛沉寂了两秒,玩家的视线下意识聚在评委那里。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只鬼做搭档。 曲清明则流露出一丝庆幸,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何等精湛的演技! 苏尔心中暗道,几乎很难从她的行为举止里发现端倪。 摄像师站起身,重新扛着机器准备拍摄。 等他们找好角度,月季绅士手中变出一个竹筒,晃了两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只问:“谁先来抽?” 苏尔想了想,第一个站起身做出表示。 月季绅士微笑地把竹筒递到他面前。 苏尔:“抽到什么全靠运气?” 月季绅士:“弄虚作假不是绅士该有的品德。” 主持人不会说谎,这一点在新手场时苏尔已经见识过,他不再迟疑,随便从里面抽出一支。 路全球离得近,依稀看到几个字:“真心话大冒险?” 苏尔摇头,念出竹签上的全部文字:“你真心话,我大冒险。” “运气不错,”月季绅士收回竹签:“幸运的话,可以一次性通关。” 苏尔听后没有表现出丝毫高兴,高收益高风险,这个公式基本适用在任何场合。 月季绅士接下来的话更是详细印证了这点:“游戏规则很简单,完成相应的大冒险后,你可以从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中任选一位提出问题,被提问者只要知道答案必须如实回答。” 这时苏尔算是知道那句‘可以一次性通关’的真实含义,假设自己选择月季绅士提问,便可以知道真正的祭坛在哪里。不过百分之百要在完成大冒险的过程中被坑死。 “不必有太多顾虑,”月季绅士冷淡解释:“每位工作人员给出的大冒险项目都是经过精准测评的,难度等级不同,但没有一个是必死选项。” 独立思考了几秒,苏尔略一沉吟:“难度等级越低,获得的情报价值也就越小?” 月季绅士点头。 苏尔的视线逐一扫过工作人员,大致能做出难度排名:普通工作人员<评委<主持人。 “必须先完成大冒险?” 月季绅士:“当然。” 苏尔忽然想到什么:“假设我提的问题对方不知情,是不是等同于白完成一场大冒险?” “对。” 虽然知道几乎不可能,苏尔还是问了一句:“能先……” 月季绅士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们可以解答的范围不会公布。” 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知晓一切。” 换言之,只要他敢问,自己都能答的上来。 苏尔看了眼纪珩,后者摇头,示意不要选择月季绅士为提问对象。 苏尔内心也是持此看法,主持人要求完成的大冒险项目必然是地狱级难度。相应的,选工作人员应该会容易很多,但根据他们的日常地位来看,怕不会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 再三权衡下,他的目光不禁开始在四位评委身上流连。 看似很柔弱的那位评委羞涩举手:“我……我知道的还挺多的。” 苏尔毫不犹豫把她和披兽皮的黝黑男子作为排除选项。 月季绅士:“富贵险中求。” 苏尔特别没有出息地说:“我不求富贵,求稳。” 话音一落,端着酒杯走到金发女郎面前。 金发女郎:“你要选我?” 苏尔点头:“那个晚上我在海边说得句句是肺腑之言。” 轻轻碰杯后,把那首肉麻情诗重新念了一遍。 一位深情款款的追求者站在面前,哪怕是假象,也足够令人心生愉悦,金发女郎取下墨镜,脸上的两个血窟窿再次暴露。 “猜猜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尔:“爱情使人盲目?” “……” 金发女郎捏着墨镜腿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满腔恨意倾诉:“我被一个男人骗了,他有收集眼珠的癖好,下药剜去了我的双眼。” 苏尔皱眉:“你想找回眼睛?” “有眼无珠爱错人是我的责任,”金发女郎重新戴上墨镜:“我是要你去找到那个男人,再杀他一次。” 苏尔态度转变地很积极:“他现在住在哪里?需要出海么?” 高脚杯被捏碎的声音清楚传来,余光注意到月季绅士的动作,苏尔识相闭嘴。 金发女郎偏过头,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正在死死盯着苏尔:“那个狡诈的混蛋,他就藏在这座岛上。” “如果找不见会怎样?” 金发女郎露出残忍的笑容:“一个小时的时间,失败的代价是你的一双眼睛。” 这场大冒险的难度显而易见,时间紧张只是其一,主要在于金发女郎强调了‘再杀他一次’,有一种可能是负心汉已经死了,那么苏尔需要找的就是一只鬼。能不能找到另说,就算找到了,还要正面击杀一只鬼。 金刚女郎掏出一只怀表,迫不及待开始计时。 苏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没有出门反而先朝着金发女郎的房间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曲清明手指摩擦着杯壁边缘:“大胆且合理的推测。” 金发女郎则是冷笑一声:“无用功。” 评委住的客房要比玩家大很多,里面没有镜子,想必金发女郎也不需要。 苏尔转了一圈,只在枕头下面发现一枚戒指,内里刻着‘永恒’二字。他不敢贸然使用体内那只眼睛,担心再次出现无法闭合的情况。现在外面聚了一屋子鬼,一次性窥视太多鬼怪,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 尝试着吸了两口,鬼住的地方阴气分布均匀,可见客房确实没有其他存在。 离开前苏尔带走了那枚尾戒。 见他一无所获,金发女郎是意料之中,排排坐的水鬼面上的幸灾乐祸毫不遮掩,其中一只还比划了一下,示意已经过去一刻钟。 苏尔默不作声走出别墅。 二十分钟后再次回来,表情相当阴沉。 就在众人皆以为无功而返,苏尔忽然看向金发女郎:“我找到他了。” 金发女郎有一刹那很激动,很快镇定下来:“在哪里?” 第80节 苏尔:“我带你去,这样大家都放心。” 万一他把鬼杀了,对方不承认说没有证据,岂不是亏大了? 金发女郎和苏尔先后离开,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路全球一口干了红酒,感叹说:“本事大啊!” 这么大一个岛,居然能精准找到一个人。 “算盘也打得很妙。”满江山说。 独自对付必定很勉强,如果能调动金发女郎的情绪,借由她的手来做这件事,就容易很多。 披兽皮的黝黑男子冷笑:“那女人只会先要挟负心汉杀了嘉宾,再动手弄死负心汉,一箭双雕。” 只有评委最了解评委,他一说完,满江山表情有些难看……这么看来,所谓的大冒险完全是个坑。想到这里下意识看向纪珩,同属一个队伍,纪珩当真能做到袖手旁观,等着噩耗传来? 然而纪珩全程没什么反应,他关心的重点和其他人不同,苏尔餐盘旁如今单剩下叉子,用来切牛排的小刀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滴答。 滴答。 金发女郎走前没有带走怀表,秒针每移动一格,细微的响动仿佛在众人耳边无限放大。 月季绅士晃晃竹筒:“还有人想抽签么?” 有了苏尔这个前车之鉴,一时还真没有哪个玩家做出头鸟。 月季绅士目光定格在纪珩身上:“这位嘉宾是在为心动对象担忧么?” 纪珩很坦然地点头:“是有一点。” 月季绅士拿起怀表:“那边的情景一定很精彩。”说着笑了笑:“好在摄像师跟着去了,镜头会收录珍贵的影像。” 纪珩突然抬起头,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何必要等摄像师?” 语气中有戏谑,有嘲弄,不知是针对游戏还是主持人适才的发言:“发生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冷不丁站起身,看向曲清明:“介不介意配合一下?” 曲清明怔道:“怎么配合?” 纪珩:“我演苏尔,你扮演评委的角色。” 另一边月季绅士拉了把椅子坐下,摆出看好戏的样子。 曲清明见主持人没有阻止,稍作迟疑后点头,和纪珩走到稍微空旷一些的位置。 “寂静的森林里,我们正肩并肩走着……”纪珩很快代入角色,以叙事的风格作为开头:“我们走了很久,却没有瞧见一个鬼影,这时你会……” 曲清明反应迅速,佯装嗔怒:“那个男人在哪里?” 纪珩反问:“你爱他么?” 曲清明下意识摇头。 纪珩:“那你恨他么?” 曲清明揣摩金发女郎的心理,点了点头。 “爱和恨是最为强烈的两种情感,”语毕纪珩突然抓起一把餐刀,没有一点预兆地抵住曲清明的胸口,眼看刀尖就要戳进去。 曲清明吓了一跳,呼吸跟着一紧。 纪珩:“真实情况下,评委没你那么好对付,这时候苏尔应该还会使用某种道具,再出其不意动手。” 曲清明睁大眼睛。 纪珩学着苏尔的口吻:“我不知道那个负心汉在哪里,但他一定在你心里没离开过,待我捅破你的心脏,就等同于再杀他一回。” “……”曲清明咽了咽口水,坚持扮演金发女郎的角色:“我死了,你就是白忙活一场。” “不碍事。”纪珩的语气风轻云淡:“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当然,如果你现在承认我完成了大冒险,并且回答我一个问题,一切就另当别论。” 曲清明嘴唇不停颤抖,愣是憋不出一个词汇。 满堂皆静。 纪珩放下刀,重新坐回原位望着月季绅士:“如果一切如我所料,依照苏尔睚眦必报的性格,再回来时大约要借用聚餐前你的那句开场白……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 针落可闻的沉默中,大门突然开了。 苏尔沐浴着月光从玄关而入,带着纯洁无瑕的笑容朝众人走来,停步时微微张开双臂:“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 “……” 作者有话要说: 月季绅士:滚。 苏尔:可我刚回来。 月季绅士:滚! 第66章 秘密 过度的安静令人不适,苏尔却并未觉得意外,只当众人是惊叹自己居然能活着回来。 他进门时没有顺手关上大门,意味着后面可能还有人要进入。果不其然,约莫有一分钟左右的误差,金发女郎的身影出现,后者迈着缓慢的步伐,胸口的衣服有一处破损。 当然远谈不上春光乍泄,有裂痕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刀刃的宽度,且周围被黑红的血晕染。 此刻金发女郎的状态几乎是坐实了先前纪珩的演绎。 见状路全球第一反应是:原来有的鬼受伤后驱壳也要流血。 紧接着又想:人世间竟有苏尔这种狠人! 树林里的交锋中,金发女郎最后选择保命回答问题,毫无疑问苏尔是占了便宜的,他很懂得进退,没有一味强势下去,选择把面子工程交给评委来做。 睫毛微微颤动,苏尔坐下前苦笑一声:“那负心汉实在可恶,察觉到情况不对,竟提前布下陷阱。” 说罢心有余悸地望向金发女郎:“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去。” 金发女郎脸色稍霁,带着不屑的神情说:“跳梁小丑罢了,我能杀他一次,就可以再杀第二次。” 苏尔捧场:“谁能想到负心汉变成鬼后反而更狡猾强势。”说着面朝众人:“当时狂风大作,树木被连根拔起……” 日常八百字作文不是白写的,张口就来了近千字的场景描写,字里行间充斥阴谋诡计,构成一幅险之又险的画卷。 金发女郎在描述中成为宛如天兵降世的存在,一口气说完,苏尔举起酒杯对金发女郎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至于金发女郎,就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高高在上敷衍地点头。 “……” 大佬级的人物皆是默不作声,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坐不住。明明该尴尬的是苏尔和金发女郎,他们作为听众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尴尬并发症? 竹条碰撞的声音让在座的人和鬼注意力统一回归,月季绅士眼中的冷意几乎要实质化:“游戏继续。” 苏尔放下酒杯小心求证:“请问大冒险游戏可以重复进行么?” 视线投向和金发女郎实力差不多的大嘴男,像是强忍害怕又不得不为之:“刚刚杀负心汉的时候我没出力,失去提问的机会……能不能让我再试一次?” 语气极尽谦卑。 “……” 平日爱食人的大嘴男真切感觉到一股恶意猛地侵袭而来。 开口说话的是纪珩,他看了眼苏尔,低声提醒:“行不贰过。” 暗示评委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苏尔面色不变,心下却是微动。偏过脸对上纪珩似笑非笑的眼神,很快认识到在所有鬼身上用同一种套路很危险。 是自己偷懒了。 一个好学生要善于反思错误和及时总结。 月季绅士不理会二人间的小动作,语气变得更冷了:“下一个谁来?” 苏尔先前的所作所为无形中驱散了玩家一部分对抽签的恐惧,路全球性子最急,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进行抽选。 “这可是个换搭档的好机会。”满江山在路全球做出选择前看向曲清明,进行合理质疑:“你不试试看?” 话里的针对意味很强,不过算不上打草惊蛇。 他们中隐藏着爱情杀手,玩家间互相质疑是常事,何况满江山的态度更像是想拿对方投石问路。 曲清明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诡辩论是起不了作用的,作为唯一和鬼搭档的人,倘若完全没行动,基本等同于将自身和爱情杀手划上等号。 她不慌不忙笑着开口:“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好错过,我只是担心你会不高兴。” 满江山挑眉:“和我有什么干系?” “一旦成功了,我是准备换他为搭档的。”曲清明指着路全球,抛过去一个媚眼。 气氛瞬间僵硬许多。 曲清明丝毫不耽搁,语毕很干脆地伸出手,抽出一根签。 苏尔全程留意着,发现她的指腹状似无意地在竹片表面摩擦了几下。 想到适才月季绅士强调抽签过程全凭运气,苏尔不禁垂眸笑了笑,过程可以保证公证,但签取出的一刹那就不一定了。 曲清明大大方方展示她抽到的游戏:叫醒心里的鬼。 听名字都不大吉利。 月季绅士的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运气不错。” 曲清明:“可以换搭档?” 月季绅士摇头。 曲清明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一唱一和都是戏精,苏尔看破不说破,等着主持人讲明游戏规则。 第81节 “先别急着失望,”月季绅士收回签说:“它的趣味性在于是群体游戏。” ‘群体’二字一出现,玩家的表情便开始不对。 月季绅士先给游戏定了性,言明危险系数不高,面上的笑容却十分诡异:“关键在于诸位敢不敢赌。” 路全球急忙问:“什么意思?” 月季绅士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过了片刻,手中出现一颗水晶球大小的珠子。 珠子很漂亮,表面覆盖着淡淡的光芒,很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人人心中都有秘密,它可以将当下各位最不愿意暴露的秘密展现出来。” 看到不少人都下意识坐直身体离远了一些,月季绅士继续道:“珠子会判断出最有价值的秘密,获胜者将拥有本次副本的免死券。” 苏尔清楚听到身旁路全球呼吸一紧的声音,问:“任务失败也不会死?” 月季绅士微笑着点头。 苏尔不再说话,暗自警惕……并非直接通关而是免死,恐怕其中另有文章。 作为抽选的人,依照主持人所说,不管曲清明愿不愿意,都要第一个参与。至于其他玩家全凭自愿,如果没人参加,游戏会自动判定曲清明获胜。 月季绅士把珠子往前轻轻一推,补充道:“它只是一个残次品,每次显示字数不能超过十个,做不到具体化展现秘密。” 闻言众人神情各异,私下开始盘算。 曲清明素手往上轻轻一搭,珠子表面立时浮现出一行字:不能让人发现我的丑陋。 紧接着跳跃出一个数字,显示出这个秘密的价值:69。 路全球惊讶:“百分制?” 这打分也太高了。 别人不了解,苏尔可是无比清楚,短短一句话其实可以为曲清明是鬼提供一定佐证。可惜正如月季绅士所说,不能超过十个字的描述限制良多,珠子所展现出的内容相当模糊。 曲清明测完,路全球立马把手放了上去。 满江山骂了句‘混蛋。’ 他们现在最大的秘密是一样的,路全球抢占了先机,轮到她时,这个秘密恐怕会失去价值。 然而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免死的诱惑太大,大到路全球可以毫不犹豫暴露出手上最大的底牌,甚至是冒着跟搭档反目的风险。 ——我知道祭台在哪里。 打分71。 一旁曲清明笑容淡了几分,注视着路全球的眼神晦涩不明。 月季绅士眉头也短暂皱了几秒钟,意识到可能哪里出了问题。 众人皆醉我独醒,苏尔只庆幸没在喝酒,否则多半会被呛到。 余光瞥见纪珩,后者从刚刚起便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估计早就发现这个bug。水晶球只能暴露出人心底的秘密,却判定不了那个秘密的真假。 好比路全球,坚信找到了祭台,珠子便自动判断成这是目前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纪珩风轻云淡的状态顷刻间消失,只见他眉梢一扬,声音暗含细微的惊讶:“你居然找到了祭台所在?” 路全球闭口不言,重新坐下,仿佛身怀绝世秘密。 这一刻,他无疑成为被关注的中心! 至于满江山,尽管有了判断,依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第三个把手搭在珠子上,出现的字迹和路全球相同,打分为0。 一个已经被公之于众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满江山神情中浮现出几分愠意,冷笑着坐下。 在她之后,珠子出现一段时间的空闲。 月季绅士环视一圈:“还有一分钟,游戏将宣告结束。” 此时最紧张的要数路全球,只要苏尔和纪珩不参与,获得免死资格的就是他! 苏尔了解纪珩,知道对方参加的可能性不大,顶级玩家身上的秘密随便丢出一个都能引起轩然大波。他在犹豫的是自己要不要参与。 祝芸,电击器,双亲之逝……众多谜团一时间涌上心头。 又或者测出来‘祭台是手工山寨货’,那多尴尬? “不要纠结。”纪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是打着秘密的幌子。这玩意测出的不是秘密,而是人潜意识里不愿意暴露出的真实想法。” 苏尔怔了怔。 纪珩缓缓勾起嘴角:“如果认不清内心,就去测一测,付出些代价也值当。”顿了顿又说:“但假使你认为短暂的困惑不会对前路造成干扰,那就没必要测。” 人类的进步,往往是从自我认知开始。 月季绅士眯了眯眼,似乎因为珠子的真实能力被揭开隐隐有些不悦。 苏尔听后沉默了几秒,陷入短暂的挣扎。半晌微微一叹,终究是把手放了上去。 因为情感缺失,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鬼怪,看待副本,甚至于看待游戏…… 真的很想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苏尔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不知是在问珠子,还是拷问灵魂:“我究竟在想什么……” 珠子闪烁了两下,不像之前那般迅速显示出答案,过了片刻才在众目睽睽下慢慢浮现出一行文字——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作者有话要说: 苏尔:绝对不能暴露出我认为副本其实就是垃圾的真实想法! 月季绅士:…… 路全球:我只关心,他能得多少分,会比我的71高么? 珠子:66666666! ps:月季绅士从不说谎,只是喜欢玩文字游戏,美化了珠子的能力。 第67章 吃瘪 结论闪现出的刹那,最震惊的其实是当事人。 苏尔神情严肃地想推脱说珠子可能坏了,还没来得及张口,分数便跟着显现出来:11.5384615。 如果不是受制于只能显现十个字,或许这串数字是没有尽头的。 苏尔反倒放下心,处变不惊道:“从打分就可以看出,珠子出了故障。” 然而众人的面色没有丝毫和缓,曲清明更是拿起酒杯慢悠悠吞咽酒水,遮住了此刻的表情。 沉默中,苏尔用受害者的态度去看纪珩,后者冷静帮他分析:“在场算上珠子在内一共是二十六位,对于其中二十三位来说,你的想法不是秘密。” 毕竟苏尔日常也是这么表现的。 纪珩:“真正感到惊讶的估计只有我,这颗珠子,还有你本人。” “……” 曲清明这时放下酒杯,笑容不达眼底:“我猜是珠子不好判定这个秘密的价值,就用了最简单的法子,算出个体在百分比中所占的比重,再叠加其中三份。” 苏尔微微抬头,当真开始在心底进行默算……100/26x3,好像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干笑一声,首先看向队友:“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都是游戏的阴谋。 纪珩却是分外淡定。 苏尔愣了下,突然问:“你以为会显示什么?” 纪珩:“屏蔽词。” 联系某人对游戏不同常人的理解,这种情况并不是没可能出现。 苏尔抿了抿唇,重新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路全球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开始微微往外凸,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激动之情。 免死券! 他将得到一张免死券! 最后一秒的倒计时过去,确定没有比七十一更高的成绩出现,月季绅士宣读结果。 “恭喜你。”主持人望着路全球,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张金灿灿的纸张。 大约有门票大小,上面没写字,只是画了一颗很漂亮的珍珠。 副本里待久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苏尔总觉得那颗珍珠像是活物般。 路全球颤抖着接过那张券,十分小心地收好。 满江山凑近了些,想看个真切,却被他像防贼一样防着。 主持人没有说过券能和人绑定,换言之有能力的都能争抢,最初的喜悦过去,路全球不免变得风声鹤唳。 苏尔好心提醒:“这张免死券可能有问题,尽量别用。” 路全球狐疑地看向他,颇有些不悦:“喜欢出风头却在最后关头失利,我看你是在嫉妒!” 他们展开不愉快的对话时,满江山把凳子悄悄往旁边挪了些,路全球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性格再冲动,失去理智的直接挑衅行为就很奇怪。 是因为过分在乎免死券,还是有其他内情? 满江山善于察言观色,小心留意着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发现他们的笑容皆是很诡异,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出现。 现场的火药味很足,给人的感觉下一刻就会引爆。 好在气氛变得更糟糕前,愤怒的火苗根本没有得到燃烧的机会—— 被正面怼了一句,苏尔不带半分愠意,反而好脾气地解释:“我没有觊觎免死券,更不是嫉妒。” 为了证实这一点,再度把手放在珠子上,浮现出的还是那一句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路全球神情有些呆滞,逐渐冷静下来……差点忘了,对方把自己当垃圾看。 第82节 谁会去嫉妒垃圾? 苏尔适时道:“这么简单的一场游戏,就给出一张免死券,你觉得合理么?” 路全球皱了皱眉,因为激动胀通红的脸稍微好了些,不过免死的诱惑太大,对待旁人的态度依旧是以防备为主。 过于平淡的收场让月季绅士很不满意,眼神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用纸巾掩着嘴轻咳一声,苏尔试图把话题切换走,态度很好地提问:“继续么?” 月季绅士开口,话却是对着所有玩家说的:“还有最后一场,有意向的可以来抽签。” 苏尔这时反而小心起来,没有任何要抽签的意思,路全球手握免死券,自然也不会冒险。 满江山犹豫要不要抽签,心下对路全球的不满又深了一分,不管免死券有什么猫腻,起码带在身上能安心些。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发现的祭坛,好处却被一个人占了。 “没事的。”满江山下意识抬头,就见苏尔带着安抚的神情说:“心态失衡容易导致副本失利。” 满江山沉默了一下,真心实意说了声谢谢。 对面排排坐的水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用嘶哑难听的声音交流。不过讨论的声音实在太小,距离这么近,苏尔一个字也听不清。 纪珩会读唇语,充当翻译:“大致的意思在讲你是个绿茶。” 苏尔也没太意外,新手场时他倾向我行我素,后来发现有时候表面功夫挺重要,交好总比交恶有利。 深呼吸了几次,满江山终于镇定下来,鼓足勇气就要闭上眼抽签时,纪珩忽然道:“我来。” 犹豫了一下满江山选择主动放弃,连争抢的意思都没有。 纪珩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原本已经摸到一支签,最后关头不知为何没有抽出来,反而选了旁边的那支。 月季绅士冷着脸:“你倒是有点本事。” 纪珩并未立刻看竹片的内容,反而谦逊地笑了笑:“高级垃圾而已,不足挂齿。” “……” 正安静坐着的苏尔,感觉有被内涵到。 纪珩抽选的游戏缺少文字介绍,是一幅画,因为面积有限,很多元素挤在一起,不好辨认清楚。 月季绅士收回签,沉默了几秒,没有一点预兆直接宣告会餐结束。 纪珩反应不大,倒是满江山忍不住先发声:“游戏还没进行。” 月季绅士一锤定音:“这是空签。” 满江山皱着眉,签上面明明有图案。 作为主持人不喜欢被质疑,月季绅士神情冷凝,不过好歹敷衍着解释了一句:“这次游戏需要新来的工作人员参与,今天是会餐,他们明天才正式入职。” 看似很有逻辑,其中蕴含多少说服力只能说仁者见仁。 至少苏尔合情合理地怀疑主持人此举是避免水鬼惨遭毒手。 会餐结束,工作人员陆续回到房间,由玩家来收拾剩下的残羹冷炙。 苏尔擦桌子的时候余光瞄见满江山在和路全球说话,双方不久前因为游戏结下的梁子仿佛烟消云散。 不好太明目张胆地窥视,大部分注意力仍旧放在手底下的抹布上。 “我来吧。”就在他揽垃圾时,路全球走过来主动道:“剩下的我来收拾,你早点休息。” 苏尔疑惑地扬了扬眉。 路全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多亏你的提醒。” 料想事情没那么简单,苏尔还是如他所愿,洗干净手上楼休息。 他走后没多久,路全球的视线转移到纪珩身上,以一种讨好的态度接过对方手上的活儿,纪珩连缘由都没问,直接回房间。 路全球松了口气。 会餐开始的时间早,即便中间因为游戏耽误了几个小时,现在也还不到零点。 苏尔躺在床上,不断回想曲清明日记的内容,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时间慢慢流逝,天空中的星光被乌云遮蔽,黯淡了不少。 隐隐就要捕捉到什么线索时,猝不及防被悉索的噪音打断思路,苏尔侧过脸,和窗户外面倒挂着一个人头四目相对,后者瀑布般白色的长发笔直地垂下来,在深夜里十分醒目。 你……好……啊! 人头缓缓张口。 情感缺失不代表丧失完全的恐惧,陡然对上这么一张脸,苏尔的身体不禁僵硬了一瞬间。 水鬼注意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像猴子一样攀爬着墙壁离开。 思路被强行打断,苏尔一口气堵在胸口,真正知道什么叫做郁结于心。托当时月季绅士特地点名的福,未来几天自己怕是要被这些水鬼缠上了。 现实证明他就是个预言家,晚上睡得昏昏沉沉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副本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夜半鬼敲门,作为被鬼找上门的倒霉苦主,苏尔来不及生出多少危机感,就听楼道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宛如熊孩子故意敲门又赶紧跑走。 一晚上类似的把戏重复了三四遍。 这种情况下,苏尔能休息好才是活见鬼。天不亮的情况下他便爬起来用冷水洗脸,试图清醒些。 水从手上滑下,滴落在水池里发出沉闷的声音,苏尔意识到不对,睁开眼发现水池里多出白色的毛发,将下水的地方堵得死死的。 “……” 恶心人的小伎俩无耻却管用。 水鬼真的是一种极为记仇的生物。偏偏速度极快,有水的地方几乎都能成为它的老巢,很难捕捉。 连续三次抓捕失败,下楼时,苏尔眼中还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往下压,一层的大厅充满着阴暗的气息。 “水鬼实力不强,胜在难缠,”月季绅士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阴影当中,耳朵上月季花的色泽比平时稍稍艳丽一些:“相信接下来你会深有体会。” 听出他话里蕴含着恶意的暗示,苏尔皱了皱眉。 别的也就算了,如果水鬼一直搞小破坏,容易影响完成任务的进度。 苏尔沉思稍顷,也不知想到什么,再抬头时突然自顾自笑起来,还笑得合不拢嘴。 月季绅士面无表情,耳朵上的花瓣却随着对方笑声的节奏轻轻抖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月季绅士:不祥的预感来了。 苏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队长,你说对么? 纪珩:垃圾不配发表看法。 苏尔:听我说,你不是垃圾。 纪珩:哦,鸡犬不配揣摩主人的用意。 苏尔:…… 第68章 互坑 “外面瞧着会很凉爽。”苏尔的情绪转变很快,侧过脸看向窗外,仿佛是因为不用面对炙热的阳光而感到高兴。 这句话对彼此来说都没什么可信度,不过勉强圆了场。 昨日因为游戏众人休息的很晚,现在天又没彻底亮起来,这个时间段主厅只有苏尔和月季绅士。 经过片刻的思索,苏尔神情中多了几分认真:“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月季绅士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承诺会不会解答。 “主持人能帮助玩家作弊么?” 第一个问题就很激烈,月季绅士总算正眼看了下他,给出否定的答案:“有一种情况例外。” 苏尔试探问:“卡bug?” 月季绅士颔首。 苏尔若有所思,当初神算子毫无顾忌地帮忙作弊就有了解释,他在那个副本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bug。 “主持人可否透露和副本有关的信息?” 月季绅士懒得听他一个个问下去,直接把话说绝了:“除非游戏允许,任何主持人不能凭主观意愿对游戏进行干扰。” 这条规则并不是什么秘密,时间久了都会知道。 然而下一刻,月季绅士又相当平静补充:“游戏一样规定了玩家间不能自相残杀。” 但这并不影响玩家利用规则或是其他方式借刀杀人。 这些信息其实有的苏尔心中大致有数,不过是想彻底确认一下。抛去其他因素,月季绅士其实是他最愿意接触的一个主持人,绅士的品格让对方从不说谎。 没来得及抓住机会进行更多的交流,不到十分钟,楼上便传来轻微的动静,预示着已经有玩家醒了。 早上七点,很多人早饭还没来得及吃,月季绅士直接拍了拍手宣告录制开始:“今天的拍摄工作很紧张,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在这方面玩家是没有发言权的,处在被动的位置等待主持人介绍今天的活动。 “很开心能见证各位的感情持续升温,”摄像师就位,月季绅士说着俗套的开场词:“相爱容易相守难,接下来我们将迎来情景剧拍摄,以便帮助情侣们更好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矛盾。” 规则简单明了,嘉宾分成两组,自行安排剧本进行拍摄。 “在这座岛上,流传着一个美丽悲惨的传说。哪一组拍出的情景剧更贴近这个故事,胜利就属于他们。” 月季绅士并未把完整的故事内容告诉大家,只给出了关键词:背叛,宝物,眼睛。 这次的拍摄只针对嘉宾,换言之,金发女郎暂时会和曲清明分开。玩家一共有五人,人数肯定是一队多,一队少。 为了知道祭台的位置,曲清明主动朝路全球和满江山走去。 对曲清明心存怀疑的路全球也愉快接纳了她,三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坐实了什么叫做心怀鬼胎。 因为故事不明,采景不可能一样,根绝游戏规则,两组人可以分开活动,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别墅就行。 “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工作人员不可以参演。”月季绅士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某个方向,警告的意味很足。 被迫跟在苏尔和纪珩身后的两名摄像师长松一口气,其中一个看苏尔一副神游其外的样子,怕他没听清,还特意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