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月正明》 第1章 被俘 序 哇，我亲爱的小亲亲，你们好啊！ 好久没有提笔了，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一股暗流在涌动，我暗自庆幸直到今天我的脑瓜皮还能够完好无损，坏掉的一定是那个被称之为脑仁儿的东西。但愿我的这篇东西还没有到胡言乱语的程度。 皇天后土，我写的可不是真人真事，因为我特讨厌真人真事，尤其是活着的真人真事。 所以，小亲亲，如果你看过几章之后，无论你喜欢哪个角色，都可以为他（她）设计故事和结局，我一定会尽力安排进去的。您可以在下面留言，也可以进入我的qq群：464726371。期待着您的参与哦。 下面进入故事—— 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远处还不时地有零星的枪炮声，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忙着打扫战场，几个断掉了腿的人趴在战壕里低声地呻吟着。 由于上级下达了迅速转移的命令，一些被炮灰埋起来的战士便被无情地扔在了这里。 吴翰的全身几乎都被掀翻的尘土盖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落满了泥土的大嘴。那张嘴不停地翕动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们撤离。 身边的泥土忽然松动起来，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颤抖着摸到了他的脸。 “你小子果然还没有死！” 吴翰努力转动着脑袋，顺着声音看过去，终于看清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老肥？”吴翰的嘴唇努力地张大，却没有发出声音。 老肥的身体和吴翰一样，也被深深地埋住了，看不到他伤在哪里。 “算了，算了，还是别说话了，节省点体力，也许我们能捱到敌人来的时候。做俘虏总比死在这里强，说不定遇到一个心软的长官，还发给我们路费叫我们回老家呢。”老肥看着吴翰痛苦的样子，说道。 吴翰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算作是回答。 昏昏沉沉中，吴翰听到有脚步声，用力睁开酸涩的眼睛，一个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额头。 “还真够命大的，这样也能活？”枪口的上面传来一个还很稚嫩的声音，紧接着，吴翰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双手抓住了。 在被拖离泥土的时候，吴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班长，这家伙好像没受伤，只是被震昏了。”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先别管他，看看有没有我们自己的战友。”另一个声音传过来。 吴翰感觉到自己被扔在了地上，身下好像压到了什么，但是他还不能动，只能不错眼珠地盯着那条在自己身边晃动着的步枪。 天黑下来了，阵地上死一般地寂静。 吴翰的意识开始慢慢地恢复过来，他用力动了动自己的大腿，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移动了。身下的东西也随着自己的移动轻轻地动了动。 吴翰翻过身去。 “老肥，你没事吧？”吴翰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只是声带似乎撕裂了，喉咙干涩得难受。 “能没事吗，你小子差点就把老子活活压死了。”老肥吐出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沫，“这倒好，没死在敌人的枪子下，倒被你给弄死了。” 吴翰吃力地坐起来，把老肥身上的泥土扒开。 当二人终于相互搀扶着爬出战壕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好在老肥在一个死人的身下找到了一壶水。 “我们两个还行啊，没想到还能活着爬出去。”老肥说。 “别废话了，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等到天一亮，我们就算不死也会被活埋。”吴翰说道。 “部队早就转移了，我们还能去哪儿？”老肥的一条胳膊被子弹钻了一个洞，不过没伤到骨头，现在精神头还可以。 “回家。”吴翰回答。 “回家，我们不去找部队吗？”老肥瞪大一双迷茫的眼睛。 “别忘了，你和我都已经死了，估计现在我们的名字都已经在阵亡士兵的名单上面了。”吴翰说道，“这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战争你还没有打够？” 老肥不说话。 趁着夜色，两个人想着尽快穿过对方部队的封锁区，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回老家去。 两个人是老乡，都出生在东北最边远的那个小镇上，据说，那里就是满清时候犯人的流放地，虽然不是常年积雪，但是一年之中总有那么七八个月是寒冷的。如果不是这种恶劣的天气，加上常年的战乱，两个人也不会跑出来当兵。本来想着当了兵就可以明火执仗地和镇上的几个日本人战斗了，可谁知，还没等训练结束，日本人便投降了，接下来便是和自己人打了起来。 “咱们这一身皮太扎眼，还是脱了吧。”两个人终于来到了一片树林边，靠在大树上略作休息。 虽然刚才的战斗很激烈，但是，这一片树林却并没有遭到破坏，现在正是深秋的时候，满地的落叶上面聚集着冰冷的露珠。两个人的鞋子都已经不见了，双脚被划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屯子（小村），我们可以去那里找点吃的，赶在天亮之前逃出去。”老肥说道。 “嗯，那就快走吧。”吴翰努力迈出已经很僵硬的双腿。 就在他的一条腿刚刚落地的瞬间，忽然，脚底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一条蛇，蛇身轻轻一滚，吴翰便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下面的蛇身猛然弹起来，灵巧地在他的眼前转了一个圈，然后迅速地缠住了他的双腿。 身边的老肥比自己更惨，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两个人爬起来，一条娇小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面跳了出来，一只手一抖，缠住两个人的蛇身骤然收紧，把二人再次拉倒在地上。几乎就在同时，吴翰的后背被一根冰冷的铁管死死地顶住了。 “果然抓到了两条漏网的大鱼。”黑影用力地拉住手里的绳子，叫道。 由于很黑，加之距离有点远，吴翰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是，从声音上，吴翰可以断定这是一个不会超过二十岁的女孩子。 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吴翰回过头来，向身后的那个人看去。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女人，身材不高，但是却很丰满，军装已经褪色，略显粗糙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并不红润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透出一股杀气。隐约间，吴翰觉得在哪里见到过她，可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双手抱头，都给我老实点。”不远的女孩用力拉了拉绳子，大声命令道。 吴翰和老肥对视了一眼，虽然被这样两个女孩子俘虏还都心有不甘，但是，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地服从了。 “尹姐，你算的还真准，果然他们都是想要从这里逃跑。”那个年龄稍小一点的女孩把两个人捆好之后，笑嘻嘻地对拿着枪的女孩子说道，“这回回去，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那个被称作尹姐的女孩子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却不停地在吴翰的脸上巡视着，略一思索，黑黑的眉毛忽然一挑，嘴里蹦出几个字来：“起来，跟我们走。” 第2章 半吊子连长 吴翰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被抓之后，还会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这是一个收拾得异常干净的小屋，本来乌黑的墙壁被一层粗糙的窗棂纸盖住了，还弥漫着一股浆糊味，看得出是刚刚糊上去不久。 自己身下的木床上面铺着厚厚的被褥，洗得退了色的床单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的清香。有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屋子里暖暖的。 吴翰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着昨天被抓之后的情形。脑海里不时地浮现出那个叫做尹姐的女孩子的形象。 “敬礼！”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战士的声音。 “怎么样，醒了吗？”一个声音问道，显然他指的是屋子里的吴翰。 “报告连长，刚才我听到屋子里有声音，估计是醒来了。”那个战士回答。 “嗯，醒了就好，你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就要转移了。对了，这件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班长。” “是，知道了。” 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却精神头十足的军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手里拿着托盘的小战士，托盘上面放着刚刚煎好的鸡蛋和一大碗高粱米饭。 吴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立正。 “你是沈临兵？”连长站住，一双眼睛在吴翰的脸上飞快地扫过。 “什么？”吴翰显然没有听清楚。沈临兵这个名字可是吴翰熟悉的，应该是自己所在团的团长的名字。这次战役，自己所在的这个团据说是全团参战的。可是，自己却一直没有见到过他。 “我、我叫吴翰，是……” “别装了，沈团长，别以为你学了几句东北话，穿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就可以从我魏金梁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我一个连怎么敢和你们一个正规团正面交火？你的那个随从都已经招了，你承不承认都已经毫无意义。”军人打断吴翰的话，语速很快，“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吃点东西，等着我们上级派人来接你，至于怎么处置你，这可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军人的话把吴翰弄得糊涂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这位连长也不可能听吴翰解释什么。 饭菜放在了桌子上。 “好了，我的沈大团长，我就不打扰了。”连长说道，转身的时候，吴翰分明听到他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还真是厉害，打了大半夜的仗，居然连一点皮都没有破。” 吴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心里暗暗叫苦，看起来这个家伙认定自己是那个什么沈团长了，一定是老肥为了活命编造出来的，吴翰当然知道作为指挥官被俘虏的后果，可是要比普通士兵严重得多，或许会被枪毙吧？ 想到这里，吴翰只觉得冷汗直冒，差点就从床上滑下去。看起来这个连长也是一个半吊子、二百五。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吴翰擦了一把额头上面的冷汗，目光落到了桌子上面的饭菜上面，“先吃饱了，在想办法逃出去。” 打定了主意，吴翰狼吞虎咽地把饭菜消灭掉，抹着嘴巴来到了窗子跟前，探着头向外面望去。 窗子很小，木制的窗棂糊着厚厚的一层窗纸，有一半是敞开的，目测可以斜着身子钻出去。可是，窗子的两侧各自站着一个背着枪的战士，其中一个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甚至还对着吴翰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吴翰急忙缩回头来。 很小心地来到房门口，从门缝里可以看到两个同样背着枪的战士。 吴翰退回到床边，看起来要想从门窗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目光在屋子里巡视着。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吴翰当然知道这种房子的大致结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墙上应该还有一个后窗，是留作夏天的时候通风用的。 果然，没多久，吴翰就在后墙的中间位置找到了那个窗子，虽然临时被几块泥土块堵上了，还糊上了一层纸，但是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小窗很小，要想钻出去，必须要再向两侧扩大几公分。吴翰并不担心这件事情，他知道，这种房子其实并不坚固，自己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完成这项工作。 根据窗外的阳光，吴翰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应该正是中午时分，距离黑天还有一段时间。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待黑夜的到来。 但愿在这之前，那位连长所说的上级还不会到来。 吴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门外轻轻地说话声惊醒了他。此时，屋子里已经黑了下来，外面应该已经是傍晚的时候。 吴翰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对话。 大概外面的两个人以为吴翰还在沉睡，所以声音并不很低。 “我们转移了，这个家伙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连长只是说，要我们做好准备，可能还会派人来吧。不过，这个家伙是团长，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他。” “要不，我现在就进去一枪毙了他。” “你小子怎么总是想着违反纪律。” “嘘，连长来了。” 吴翰的冷汗再一次流了下来，他顾不得去理会，趴在门缝上看着。 那个连长果然走过来，并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不停地摆着手，示意门口的两个人不要出声。 “那个家伙还在睡？”他压低声音问道。 两个战士连连点头。 “这家伙的心倒是蛮大的，还能睡得着。”连长嘀咕一句，然后，看了看两个人，“你们两个也回去收拾一下，部队马上就要开拔了。” “那、他怎么办？” “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会有人来接替你们的。” “是。”两个战士答应着离开了。 连长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对着院子的一个角落招了招手，一个粗壮的汉子从那里走过来。 “你看好他，在我们的人没有到来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他，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雪琴同志商量。”连长说道。 “放心吧，他要是敢逃跑，我一只手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粗壮的汉子说道，双手做出一个拧东西的姿势。 第3章 出逃 东北的天说黑就黑。 吴翰烦躁地在屋子里转着圈，故意弄出一些声音，害得那个大汉几次闯进来。最后一次，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吴翰的鼻子大骂。 “你小子要是再不老实，信不信老子先废了你，叫你和你的那些战死的士兵去作伴！”他的声音很粗，黝黑的一张脸透出东北汉子特有的冷酷。 对于这种粗野的人，吴翰见的多了，在国民党的队伍里，这样的人随处可见，表面上凶恶无比，可是一旦真的打起仗来，他们却比谁跑得都快。 吴翰故意做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如此几次之后，那个大汉果然上当了，任凭吴翰在屋子里怎么折腾，他都不再关心。 机会稍纵即逝，吴翰想着，自己一定要赶在那些军人没有回来之前逃出去。 尽量小心地撕掉那一层窗纸，再把堵在后窗的土块推出去，吴翰开始寻找泥土的缝隙，沿着后窗的边缘把空间扩大。 说是小窗，其实只是在墙体上面掏出一个很小的洞口，这种窗子当地人叫它洞窗，只是在夏天最热的几天里打开。由于东北的泥土房大都很矮，后窗距离地面也会很低，坐在窗下还可以和屋子里的人聊天。 吴翰顾不得手指已经被划破了，用最快的速度把后窗扩大。试着伸出两只手去在外面摇晃了几下，确定后面没有人之后，他开始俯身向外面爬出去。 “刘大哥，没事吧，要不要我找一个人来替你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雪琴妹子，没事儿，你刘大哥我可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就算是把他的一个团都调来，我也保证他们带不走他。”被称作刘大哥的大汉说道。 脚步声来到了门口。 尹雪琴眯起眼睛在门缝边向屋子里望去。 屋子里一团漆黑，只能隐约看见那张桌子和那张靠近墙壁的单人床。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把自己从头到尾地蒙住了。 尹雪琴放下心来，看起来今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而只要过了今晚，上级派来的人就会把他带走，自己也就可以去追赶部队了。 “雪琴妹子，你说这小子是团长，我怎么觉得这里面不对劲儿呢？”大汉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觉得这家伙有点可疑，你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当官的。” “刘大哥，可不要瞎猜。”尹雪琴打断大汉的话。 其实，尹雪琴早就开始怀疑了，早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尹雪琴就已经注意到吴翰的那双手，那是一双只有常年劳作才会有的皮脂粗糙的手，而且作为国民党主力团的团长，也不可能只带着一个人逃跑，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自己和刘小妹抓到。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尹雪琴只是提醒了魏金梁连长一句，见他没有反应，也就不再提起。 “哥哥，你又在胡说了。”黑暗里，刘小妹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 自从昨晚和尹雪琴一起抓住了吴翰和老肥之后，这个小丫头可以激动得一整天都没有消停过，晚上也睡不着。 “是不是团长，我们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刘小妹说道，跑过来就要去推开房门。 尹雪琴笑了笑，一把拉开了刘小妹的手。 “小妹，魏连长可是吩咐过，在上级派来的人没有到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他。” 刘小妹撅了撅嘴唇。 “那、我趴在门缝上看看自己的战利品总可以吧。” 尹雪琴被刘小妹的样子逗乐了。 等到刘小妹发现屋子里的后窗打开了，大叫着和尹雪琴冲进来的时候，吴翰已经爬出去很久了，正沿着屋子的后墙根在飞快地移动。 其实，如果吴翰这时候快步跑向村口，完全可以赶在尹雪琴等人之前逃出去。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他围着几间屋子的后墙寻找着，试图把老肥也一起带走。 必定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兄弟，而且还是同乡，吴翰可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老肥的这间屋子可没有吴翰的屋子那么整洁，里面堆满了各种农具，甚至在墙角处还有几摊牲口的粪便。几只足有半尺长的大老鼠瞪着淡绿色的小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老肥受伤的胳膊已经用绷带包裹起来了，吊在胸前。 还好自己机智，把吴翰说成是自己的团长，叫他们不敢轻易动手，要不然那些刚刚受伤的战士还不会把二人撕碎了？不过，这只好委屈一下吴翰了，只要不被枪毙就比什么都强。 屋子的后墙外忽然有声音传过来，好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击着墙壁。 “吴翰？是你吗？”老肥跳了起来。 这种有节奏的敲击还是他们在新兵训练的时候学会的，以便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随时进行沟通。 “老肥别说话，从这里爬出来。”听到屋子里果然是老肥，吴翰急忙低声说道，并从外面戳破了后窗上面糊着的窗纸。 老肥可没有享受到吴翰的待遇，整整一天时间也没有人给他送过吃的，只是有人通过前窗递给他一碗凉水，现在饿得头昏眼花，加上胳膊上面的伤，所以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翰急得不行，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老肥的胳膊把他拉出去。 “在这里，看你往哪里跑？”一声刺耳的尖叫把吴翰吓得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刘小妹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绳子，向自己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尹雪琴和手里拿着木棍的壮汉。 吴翰收回双手，扭头就跑。 刘小妹手里的绳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忽地一声向吴翰的双腿缠了过来。 刘小妹手里的绳子虽然只是普通的麻绳，但是她自幼跟随自己的父亲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很多时候受伤的野兽都是这样被她缠住后腿抓到的。那时候。这里的生态还没有遭到破坏，野猪、黑瞎子、野狼随处可见，加之农村人特有的力气，一旦被缠住了，绝没有逃掉的可能。 吴翰自然也不例外。 一个翻滚，吴翰扑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尹雪琴已经大步赶过来，手里的短枪正对着吴翰的胸口。 吴翰的一颗头轰地一声，脸色变得惨白。但是现在的吴翰可不是昨晚那个疲惫不堪、饥饿难耐的吴翰，他一个翻滚，把自己的身体翻了过来，双手伸出，一把扭住了尹雪琴的手腕，用力一拉，就把她拉得一个踉跄倒在了自己的怀里。紧接着，手枪落在了吴翰的手里，枪口对准了尹雪琴的额头。 “都别动，不然，老子打死她！” 第4章 要挟 尹雪琴没有料到这个所谓的国军团长会有这么利落的身手，冰冷的枪口顶在额头上，细嫩的脖子被他一条胳膊死死地缠住，一时间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快放手，不然我、我……”刘小妹抓紧手里的绳子，想要把吴翰连同尹雪琴一起拉过来，可是看到尹雪琴涨红的脸，又吓得急忙松开了双手。 刘小妹的哥哥，也就是那个壮汉——刘奚武，手里攥紧木棍，瞪着一双凶神一般的眼睛，却不敢踏前一步，生怕吴翰的手指会动一动。 “你们退后，老子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现在什么都不怕，别把老子惹急了。”吴翰吼道。 “你、你先把尹姐放开。”刘小妹拉着绳子，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吴翰感觉到身上的尹雪琴似乎在颤抖，原本想要回过来抓住自己的手也僵立在那里，他生怕这个女孩子真的被自己勒死了，那样自己就失去了最后的生命保障。于是轻轻地把手臂松了松，听到尹雪琴一声粗重的呼吸。 “就算你打死我，你也逃不掉。”尹雪琴大口地呼吸着，还不忘对着吴翰说道，神情十分坚毅。 “小丫头还挺勇敢，老子在战场上可是杀人无数，杀你就像杀一只鸡。”吴翰用力用手中的枪顶了顶尹雪琴的额头。 尹雪琴的头歪了一下，又固执地高高扬起来。 她的腰肢很细，凸显得肩膀格外宽阔，齐着耳际的短发的发丝很硬，不时地从吴翰的脸上滑过，略略凸起的臀部正好压在吴翰的大腿上，随着她每一次的挣扎摩擦着，叫吴翰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而且，她的身上有一股味道，一股吴翰非常熟悉的荒草丛里的野花的味道。 吴翰在当兵之前，早已经熟悉了这个味道，这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身上普遍存在的一股特有的味道，就像是每次下雨之后被雨水浸泡后的泥土散发出来的。不用说，吴翰已经猜到，这个女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土里刨食的人。 不过，吴翰现在顾不得这些。他努力坐起来，把尹雪琴用力地靠在自己的胸前，以防她突然跳起来逃掉。 “你还是先把我腿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再说我是不是要放开她。”吴翰对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犹豫着，看着尹雪琴的脸，然后不情愿的走过来，把吴翰腿上的绳子解开。 “你、你要是敢伤害尹姐，我、我绝不会放过你。”刘小妹蹲在吴翰和尹雪琴二人的脚边，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现在，你要听我的。”吴翰的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再去把我的同伴放出来。” “你、你别得寸进尺。”尹雪琴忽然吼道，此时，她就坐在吴翰的大腿上，如果不是他的一条胳膊还环绕着自己的脖子，而且枪口对着自己的额头，那姿势还真像是一对久别的恋人。 “你别说话，当心老子的手指头不听话！”吴翰恶狠狠地说道。 “小妹，别理他，我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打死我，他也逃不掉。”尹雪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吴翰的眼珠转了转。 “一颗子弹足够了，反正也要死，拉上你去地下给我做媳妇。” “呸！”尹雪琴回头吐了一口，差点吐到了吴翰的脸上。 吴翰却并不生气，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你敢？”刘奚武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 “傻大个儿，我敢不敢可要看你的表现了。”吴翰故意表现得不急不躁。 纠缠了这么久，四周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出现，吴翰的心里托了底，这说明这里的村民还是胆子很小的，而在天亮之前，那些军人是不会回来的，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控制住这个女人，就可以控制整个局面。 “吴翰，你小子行啊，这也能办到。”一个声音忽然传过来，紧接着只听到扑通一声，老肥悬在半空之中的身体从屋子的后窗跌落下来，伴随着他一声痛苦的呻吟，显然是那条胳膊被弄疼了。 看着老肥笨拙的身体磕磕绊绊地向自己走过来，吴翰的眉头轻轻一挑。 “你还过来干什么，还不快点离开，你想要我陪你一起死吗？” 老肥站住。 “你的意思是……”看样子，吴翰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自己和他应该是安全的。 “我叫你先走，省得碍手碍脚的。”吴翰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抽老肥一个嘴巴。 “哦。”老肥似乎明白了，转身要走。 “刘大哥，小妹，不能放他走。”尹雪琴也明白了吴翰的意图，急忙大声地对着刘奚武和刘小妹喊道。 “知道了，看我拧断他另一条胳膊。”刘奚武大步赶上去，就要动手。 也就在这时候，吴翰带着尹雪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只手继续用力卡住她的脖子，向后面退出去。 “站住，快放了我尹姐。”刘小妹顾不得再去追赶老肥，慌忙地扭头向吴翰奔过来。 刘奚武在后面用力一推，老肥就已经摔倒在地上，可是，他并没有去抓老肥，而是转回身来，和小妹一起向吴翰逼近。 吴翰的脸上挂着冷笑，一步步地向后面退着。 小村很小，只有一条泥土路横穿过村子，向不远处的黑暗之中延伸而去。吴翰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过他知道，这种村子之间的路一定连接着另外的村子，自己只要沿着路走下去，总会找到人家。 一直退到了村口，见老肥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吴翰站住了。 “现在，你们还要听我的，我知道你们的部队已经转移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整个村子里只有你这一把枪吧，而且，也只有一颗子弹。”吴翰的嘴角略略一翘，露出一副揶揄的表情，“你们三个都被骗了，你们的那个魏连长早就猜到了我不是什么国军团长，他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要留下你们，而他早都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去逍遥自在了。” “胡说，魏连长才不会丢下我们！”刘小妹大声地反驳道，“当初，我还跟着他打过日本鬼子呢。” “信不信由你，现在，你们两个马上滚回去。”吴翰忽然一声大吼，然后，用枪顶在了尹雪琴的后脑，“至于你，跟我走。” 第5章 倒霉蛋 虽然是盛夏的时候，但是这东北的夜还是很寒冷。 脚下的土路高低不平，路两侧不远处的草丛里，时不时地有野兽的身影闪过。好在吴翰和尹雪琴都是走惯了夜路的人，四只脚踏在地上，格外坚实。 已经距离小村很远了，刘奚武和刘小妹的身影依旧远远地跟在后面。 “你的这两个同伴还挺重情义的，看起来要想甩掉他们，还真要花点心思。”吴翰的手枪已经不再顶着尹雪琴，只是象征性地指着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尹雪琴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地问道。 “带你到我认为安全的地方。” “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尹雪琴的嘴角翘了翘，又立刻紧紧地抿了起来。 尹雪琴的神情似曾相识，吴翰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一个这些年一直叫吴翰刻骨铭心思念着的人。只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不敢也不会相信天底下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我们都是中国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与人民为敌的人，你就是安全的。”尹雪琴补充了一句。 “老子早就不想干了。”吴翰说道，“要不是被你们抓住，老子现在已经坐在自己家的炕头上了。” 尹雪琴细细的眉梢略略一挑。 “不和你废话了，现在跟我走。”吴翰一把抓住了尹雪琴的的胳膊，拉着她就拐进了路边的荒草丛。 等到刘奚武和刘小妹跑过来，早已经不见了两个人的身影。 刘小妹叫了几声，然后蹲在了地上。 刘奚武则不停地搓着大手，嘴里叨咕着：“完了完了，魏连长回来我们可要怎么交待？” 荒草很高，而且由于最近刚刚下过雨，脚下的泥土很粘稠，吴翰拉着尹雪琴一走进去，双脚就已经被陷了进去。不过，为了躲开后面的两个人，吴翰还是义无反顾地走着。 黑暗很快就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这片草地尹雪琴是熟悉的，当初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捕，她和几名受了伤的战士曾经不止一次躲在这里。草地并不是很大，但是躲起来百八十个人还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且，尹雪琴记得，就在不远处，还有几个战士挖出的一条横沟。不过，一旦过了黑夜，这里就变得不安全了，荒草还不足以完全挡住一个人的身体。 “快走，要是你敢出声，我先打死你。”吴翰威胁道。 尹雪琴冷笑。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泥泞，有的地方还有积水。好在早在被抓之后，就有人给了吴翰一双鞋子，虽然有点大，但是还算跟脚。 正在大步走着，忽然脚下一软。 “不好！”吴翰暗叫一声，还没等作出反应，身体已经笔直地向一条深沟里滑落下去。身后的尹雪琴被吴翰连带着也摔了下去。 所幸这条横沟并不深，只是下面已经积了足有半尺深的水。一落下去，两个人的衣服便都被打湿了。 “xx，这是谁手这么欠，想要摔死老子啊！”吴翰暗骂一句，刚刚爬起来，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又差点跳起来。 在他身边的水里，居然飘着一颗人头，一颗面目扭曲，但是还在不停地眨着眼睛的人头。不对，这是一个活人，一个平躺在水里，尽力把全身都藏在水下的人。 “老肥！” 哗啦一声，水里的人坐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绕了一个大圈，你居然还是阴魂不散。”吴翰不敢大声说话，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我哪想啊，还不是被人追到这里来的。”老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 “你不是自己跑掉了吗，怎么又有人追你？” “别提了，我们现在是放屁都砸脚后跟，倒霉透了。”老肥无奈地说道，“本来看到你用枪指着那个女的，我以为自己可以安全脱身了，可谁知道跑出去不远，就碰到了两个解放军，好像是来押解我们的两个人。要不是我豁出命来地跑，就被他们抓到了。刚才，我还以为是他们追过来了，吓得我赶紧躺在水里了。” “呸，你小子啥时候能有点出息！”吴翰恨恨地说道，“居然说我是什么团长，要不然何至于被他们如此看重？” “这也不能怪我啊。”老肥一脸的委屈，“打了一天一夜的仗，又被关起来大半夜，都要饿死了，还以为这样的瞎话可以换来一点吃的，可谁知道只给了我一碗凉水。” “噗！”刚刚爬起来的尹雪琴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翰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都说你们的部队优待俘虏，要我看都是假的。” “可是，你们当初打我们的时候，可没想到会被我们俘虏。”尹雪琴回答。 “谁稀罕，老子当兵可不是为了打仗。”吴翰说道。 “你以为我们喜欢打仗？”尹雪琴立刻接口说道，“要不是你们的军队主动对我们发起进攻，我们怎么会反击？” “算了，反正老子想好了要回去，也不想和你废话。”吴翰打断尹雪琴的话，“现在你都知道了，老子根本不是什么国军团长，只要你不再抓我们，我们现在就各奔东西。” “说得轻巧。”尹雪琴却不以为然，“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我们的上级，就算你不是，也必须要配合我们的调查。至于会不会放你回去，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么说，你铁了心要带我回去？” “除非你现在打死我。”尹雪琴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那老子现在就打死你。”吴翰急了，举起了手里的短枪。 “等等。”老肥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吴翰的手，“这大半夜的，只要枪声一响，你和我都跑不掉。” 吴翰迟疑了一下，看着尹雪琴一副凛然无惧的样子，自己先怯了三分。 “好吧，不要管她了，我们走。” “哪里走，我说过，只要你不打死我，你们就休想离开。”尹雪琴快步走过来，挡在了二人的前面。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找死！”吴翰挥起手里的短枪，作势要砸下去，可是手却停在了半空。 尹雪琴冷笑着看着吴翰的脸，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草地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拉动枪栓的声音。 寂静的夜瞬间被打破了，吴翰和老肥的脸也变得惨白。 “不好，他们找来了。”老肥惊恐地说道，身体沿着土坑的边缘滑坐在了水里。 第6章 新兵蛋子 由于夜里的寂静，虽然声音听起来很响，但是吴翰还是可以肯定，其实这两个人距离这里还很远。 “不许出声。”吴翰用枪再次顶住了尹雪琴的额头。 尹雪琴不屑地看着吴翰，嘴角带着一丝丝嘲讽的冷笑。 “老肥，你先走，记住，这次要是再跑不掉，我也没办法救你了。”吴翰看着老肥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句窝囊废。 “我、我不跑了。”老肥却扬起脸来，很无奈地说道，“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估计连这个土坑都爬不出去了。你带着她快走吧，我正好留下来吸引他们。” “胡说，我吴翰什么时候丢下过自己的同伴。”吴翰瞪了老肥一眼，“看你这熊样，快起来。我手里有人质，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老肥坐在水里一动不动，平生第一次如此倔强。 听到脚步声渐渐逼近，吴翰的心里急了，恨不能狠狠地踢老肥一脚。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肥站了起来。 吴翰咽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 “走。”他用短枪顶了一下尹雪琴。 两个人沿着土坑的边缘向另一侧走去。 脚下的积水虽然不深，但是由于这里的泥土松软，大片大片的土块从两侧脱落下来，在下面形成了淤泥，所以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哗哗的水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两个战士。 “前边有人。”一个战士迅速地端起了枪。 “是、是我。”老肥生怕吴翰和尹雪琴被发现，急忙叫了一声，然后举着双手沿着土坑的边缘向上爬，结果努力了几次都落了下来。 吴翰拉着尹雪琴蹲在了一处暗影里，看着两个战士慢慢地靠过来。 “你小子跑得还挺快，要不是我们知道这里有一条土沟的话，还真被你逃掉了。”一个战士用枪指着老肥说道。 “你不是还有一个同伙吗，他在哪里？”另一个战士喝道。 “那个家伙早都跑掉了，关键的时候扔下我一个人。等老子找到他，好好教训教训他。”老肥故意做出很气愤的样子。 “教训他？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要不是我们魏连长一直叮嘱我们抓活的，你早就被我一枪崩了。”一个战士说道。 “拉他上来。”另一个战士把枪托伸了下来。 看着老肥狗熊一样笨拙地被战士拉了上去，吴翰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身边的尹雪琴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其实，这个时候她只要发出一点声音，都会惊动两个战士，从而很轻易地把吴翰也抓起来。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吴翰手里的短枪真的只有一颗子弹，那还是魏金梁连长从一个日军的手里缴获的，这种手枪具体是什么型号，叫什么名字，连魏金梁也不知道，只是知道这枪的子弹很难找。魏金梁宝贝似的把它给了尹雪琴，为此还被上级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现在，那把手枪就顶在自己的额头上，而拿着这把枪的人的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身上，自己只要轻轻一抬手，就可以把枪抢过来，起码可以把它推开，可是尹雪琴的手却一动不动地放在那里。 “我现在可以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们，那个逃跑的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沈临兵团长，他和我一样，也是刚刚才参加过战斗的新兵蛋子。”老肥似乎为了在两个战士跟前买好，一爬上来就对二人说道。 “这话还是留着和我们连长去说吧，我们只负责抓住你。”一个战士用枪顶了一下老肥的后腰，老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们、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肥捂着被顶得生疼的后腰，问道。 “你们这帮家伙，打一仗就跑，我们还不是为了跟着你们。” “嘘，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快回去吧，连长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一个战士急忙制止了另一个战士的话。 看着三条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吴翰站了起来。 “刚才，你为什么不动？”吴翰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问依旧蹲在那里的尹雪琴。 “你真的觉得你很重要吗？”尹雪琴没有回答吴翰，却反问道，“从你的手上，和你拿着短枪的姿势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团长。抓你和抓你的那个同伙一样，对于我们没有任何价值。” 吴翰的枪垂了下去。 “要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吴翰说道。 “为了活命？说得真好。”尹雪琴冷笑一声嘲讽道，“整个东北，除了前线的日本正规军以外，后方的每一个县城里只留下不多的日本人，可是，你又打死了几个？现在好，日本人刚刚投降，你们就调转枪口开始打自己人了。” “这可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们只是听从上面的命令。其实，我们刚刚才结束了新兵训练，就赶上了这场战斗，而我，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你们的大炮震昏了。”吴翰脱口而出，可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在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人面前，这种表现无疑是令人羞耻的。 果然，尹雪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样说，是想给自己减轻罪恶，还是为了我不再抓你找一个借口？” “我可没想这么多。”吴翰很老实地回答，“现在，你们的人已经走了，我也要走了，我们各奔东西。” “把枪还给我。”尹雪琴面无表情地说道。 吴翰犹豫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想要自己死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手里的枪对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可以给你，但是，你要保证我的那位兄弟的安全。”吴翰说道。 尹雪琴伸手把短枪接了过去，插在了腰间。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同时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我？”吴翰揶揄地翘了翘嘴角，“只要不再被你们的人发现，我就是安全的。现在，马上离开。” 吴翰说着，转身就要爬上土坑。 “你还不能走。”尹雪琴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吴翰的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你虽然不是什么团长，但是也需要配合我们上级领导的调查。等到我们彻底弄清楚了你的身份之后会放你走的。”尹雪琴说道。 “你、你说话不算数？”吴翰的一双眼睛立刻瞪得滚圆。 第7章 独狼 “我们部队里的人，历来说话都是算数的，只是你的情况特殊，所以你必须跟我回去。”尹雪琴大声地说道。 “如果我偏不呢？”吴翰歪着头，心里却在暗自后悔，刚才不该轻易把枪交还给她。 “我会叫你知道女战士的厉害。”尹雪琴立刻向后退出几步，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短枪。 吴翰的目光紧盯着尹雪琴的手。 “刚才你不是还说我并不重要吗？” “我是在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尹雪琴回答。 “我看，是你害怕承担私自放走俘虏的罪责吧。”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现在我后悔了，你必须跟我回去。”尹雪琴说道，自己也差点要笑出声来。 “好吧，我跟你走，但是……” “放心，你会和你的那位同伴一样安全。”尹雪琴以为吴翰真的答应了，放在短枪上面的手也拿开了。 吴翰转身做出要向土坑上面爬的样子，双手抓起了两把泥巴，猛然一转身，对准尹雪琴的脸砸了过去。 尹雪琴正要走过来，猛然看到吴翰双手一挥，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向自己飞来，急忙一扭脸，泥巴啪地一声糊在了脸的一侧。由于吴翰的力气很大，尹雪琴被打得向后退出好几步，扑通一声跌坐在水里。 吴翰大步冲过来，把尹雪琴用力按在了水里，一只手迅速地去她的腰间摸索那把短枪。 手指触到了尹雪琴衣服下面的皮肤，一种滑腻腻的触感立刻从手指上传遍了全身。吴翰虽然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可是这样实实在在地触摸到女孩子的肉体却还是第一次，手指触电一般地一抖，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尹雪琴却并未注意到这一切，拼命地挣扎着。 害怕尹雪琴再次拔出短枪，吴翰用力把她的双手反转。搏斗中，尹雪琴衣服上面的纽扣脱落了，腰带以上完全敞开了，露出里面淡红色的一件贴胸内衣，饱满的胸脯把内衣高高支起来，由于被浸透了泥水，内衣紧贴在胸前，隐约可见那凸起的轮廓。 吴翰急忙移开目光，可是又忍不住想要去看，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尹雪琴回头，和吴翰的目光相撞，低头看到自己的胸脯，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拼命地俯身，把自己的上半身整个进入到水里。 “你、你无耻！”尹雪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吴翰慌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时候说这些还真是可笑。 “呸！”尹雪琴一口唾沫吐到了吴翰的脸上。 吴翰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顾不得去擦，向四周巡视着，希望可以找到一条绳子之类的东西把尹雪琴捆起来。可是，四周只有浑浊的泥水，哪里有绳子。 吴翰一只手用力抓住尹雪琴细嫩的手腕，摸索着从自己的裤腿上扯下一条布条，然后缠住了尹雪琴的双手。 确信尹雪琴已经没有了威胁之后，吴翰也一屁股坐到了水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这个疯丫头还真有力气，换做其他人还真的被你带走了。”吴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这可不要怪我，都是你逼我的。” 尹雪琴用力把头抬起来，以免口鼻被水淹没，怒目而视。 略作休息，吴翰爬了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把尹雪琴抱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尹雪琴的目光里透出了丝丝恐惧。 “我把你弄出去，免得你被活活淹死了。”吴翰扭着头，想要尽量不去看尹雪琴，可是一双眼睛却怎么也不受控制地向怀里的尹雪琴转动。 尹雪琴又羞又气，用力地向后面踢了两脚。 吴翰哎呦了一声，却并没有放手，用力把尹雪琴推到了土坑的上面。 “还好你遇见的是我，要是别人的话，你早就被……”话说到一半，吴翰又咽了回去。 尹雪琴在草地上滚了滚，发现手臂上的绳子并不紧，只是想要挣脱还办不到。 “这个家伙，心眼儿还不坏。”她在心里说道。 “你先在这里躺一会吧，天马上就要亮了，在你们的人没来之前，你最好不要出声，要是被野狼听到，你可就没命了。”吴翰说道。 尹雪琴哼了一声。 “你要去哪里？” “回家，还是老老实实地种我的地去。”吴翰回答，然后迈开大步，向那条路走过去。 “战争不结束，你以为可以安生地种地？”尹雪琴在后面说道。 “日本人都投降了，我不信还会被自己人欺负了。”吴翰回答，已经走出很远了。 尹雪琴躺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之中的星星，心里莫名地有一种感伤，似乎不希望吴翰就这样离开。刚刚被他这样粗暴地对待过，却怎么也怨不起来，这个看上去并不强壮的东北汉子，给她的印象并不坏。尤其是被他抱住的时候，那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过。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胸衣，尹雪琴的脸一瞬间又变得绯红。 不远处忽然有沙沙的声音传过来，尹雪琴警觉起来，转头向声音发起之处看去。 荒草丛里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夜里，就像是两点鬼火悬浮在半空之中。 “是、是狼！”尹雪琴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条狼似乎已经嗅到了人的气息，正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 尹雪琴不敢动，双手在后面拼命地想要挣脱绳子，可是，那布条虽然很细，而且有些松动，但是却异常结实，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无法把手从里面抽出来。 眼看着那条狼越来越近了，尹雪琴在心里把吴翰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我明明看到那个家伙把尹姐带到这里的，怎么会没有呢？”就在尹雪琴几乎绝望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过来。 “小妹！”尹雪琴激动得差点就要流出泪来。 “要是再被我抓到，我、我非拧断他的脖子不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传来，显然是刘奚武。 “你们刚才是在哪里找到的那个叫老肥的家伙？”刘小妹问道。 “就在前面的水坑里。”回答她的是一个刚刚带走了老肥的战士中的一个。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的脚步声向尹雪琴这里而来。 尹雪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扭脸看到草丛里的那双眼睛正在慢慢地向远处移动。 “还好只有一条狼。”尹雪琴暗自庆幸。 第8章 我要留下来 小村，解放军某部的临时连指挥部： 此时，天刚刚放亮，糊着窗棂纸的窗子在晨风之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屋子里还点着一盏煤油灯。魏金梁连长一条腿踏在凳子上，猛吸了几口蛤蟆头旱烟。 “这个沈临兵，比兔子跑得还快，要不然我们追上去，给他一个突然袭击，就算不能叫他全军覆没，起码也要打得他晕头转向。” “算了吧，要不是我拦着，你早就把那个大头兵当做沈临兵给送到团部去了，要是团长弄明白了，看你怎么交待。”副连长秦百瑜揶揄道。 “这都要怪那个老肥。”魏金梁一拍大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外面大叫道，“大虎，你去把那个老肥给我押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是。”门外传来一声闷声闷气的答应声。 “等等。”秦百瑜指了指窗子，“这个时候，估计还在睡觉，就别急着审问他了。” “我的秦大副连长，你啥时候对我这么好就好了。”魏金梁把手里的纸烟扔在地上。 秦百瑜听到外面并没有脚步声出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两个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明天找到了沈临兵的部队，说不定我们又要开拔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其他的兄弟都去前边和国民党正规部队干了，偏偏留下我们在这里瞎转悠。”魏金梁似乎对执行这样的任务很不满意。 “你以为留下我们单单只是对付沈临兵的几个散兵游勇？这里的胡子（土匪）也是我们清缴的对象。”秦百瑜说道。 “就他们那几杆破枪，被老子找到了，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解决战斗。” “也不能大意，当初，我们还不是从几杆破枪起家，发展到现在，已经可以和正规的国民党军队正面交锋了。” “我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睡觉。”魏金梁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报告，尹雪琴同志被我们找到了。”大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战士的声音。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怔，秦百瑜赶在魏金梁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大步跑了出去。 大门外，浑身泥水的尹雪琴在刘小妹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雪琴同志，你、你不应该在睡觉吗？”魏金梁跟在秦百瑜的身后，吃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我是怕你担心。在我们回来之前，那个叫老肥的家伙和他的那个同伙已经逃跑了，老肥是被我们刚刚才抓回来的，现在还关在屋子里。”秦百瑜急忙解释。 “你是说，雪琴同志是去追那个家伙了？”魏金梁瞪大双眼。 秦百瑜点头。 “不过，看样子还是被他跑掉了。” “刘奚武。”魏金梁忽然一声大吼，跑过来，猛踢了刘奚武一脚，“我不是叫你小心点看守着吗，出了事你居然叫雪琴同志一个人去追？我看你这个预备军，也是要做到头了。” 刘奚武捂着被踢得生疼的屁股退后两步。 “魏连长，这也不能怪刘大哥，是那个吴翰利用我作为人质。”尹雪琴的脸色还显得很苍白。 “用你做人质？”魏金梁更加吃惊，一双眼睛在尹雪琴的身上飞快地扫视着，“你、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魏金梁搓了搓手，“那个家伙叫什么，吴翰？” 尹雪琴点头。 “好了，我记住了，这个家伙，要是在被窝遇到，我非在他身上留下几个枪眼儿不可。” 一边的刘小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魏连长，你的话怎么和我哥哥的话一样，一个要拧断他的脖子，一个要给他留几个枪眼儿。”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魏金梁说道，转身对着站在门边的一个和刘奚武同样强壮的战士叫道：“大虎，现在去把那个老肥给我带来。” “等等。”秦百瑜再次制止了魏金梁，“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你这个样子，还不吓得他尿了裤子，怎么可能掏出真话。” 尹雪琴在刘小妹的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家。 其实，这里只是我们临时租用的一间民房，也是刘小妹和刘奚武的家。这一对兄妹也是很苦命的，几年前，父亲在一次打猎的时候遇到了日本人的部队，被抓去了，据说是进行什么试验，一去不归。后来才知道，是被押到了日本人的一个秘密基地，位于现在黑龙江省孙吴县的细菌实验室。一同被抓去的几个村民，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刘小妹的母亲去年冬天的时候回娘家探亲，结果遇到了暴风雪，被活活冻死在了雪地里，留下了一直讨不上媳妇的刘奚武和只有十七岁的刘小妹。 回到自己的屋子，尹雪琴用毛巾蘸水匆忙地擦了擦身上，换好了衣服，就又走了出来，打算去找那个老肥问问关于吴翰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急切地想要知道一点吴翰的情况。 “我也和你去。”刘小妹自告奋勇地跟在尹雪琴的身后。 “其实，那个家伙和我一样，都是同一天当兵的。”曾经关着吴翰的那间屋子里，老肥坐在一张木制板凳上，低着头，对站在身边的秦百瑜说道，“我之所以说他是我们沈团长，就是希望可以换来一点吃的，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 “你不用紧张，你们都是普通人，也没有对人民犯下过不可饶恕的大罪，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秦百瑜摆了摆手，声音很温柔地说道，“我们就是想要证实一下吴翰的身份，也好对上级有一个交待。听说你和他是老乡？” “我、我和他是老乡不假，只是我们并不住在一个屯子，在当兵之前，也不认识。我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本来他也是不想当兵的，只是日本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我们种的粮食本来说好的高价收购，结果到后来一分钱也没有给我们。我们也是气不过，才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和他们要回来。可谁想到，训练刚刚结束，就听说日本人投降了，还、还稀里糊涂地和你们的部队打起来了。要是知道都是自己人，打死我们也不会参加的。” “我相信你。”秦百瑜点点头，“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血性的东北汉子，只要你们不再和人民为敌，不再和我们的队伍为敌，我们就不会为难你们，也没有必要再去抓那个吴翰。” “那、那你们是打算放了我？”老肥抬起头，眼睛里射出两道希望的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迅速地暗淡下去。 秦百瑜笑而不答。 老肥却突然站了起来。 “我、我不走了。反正都是当兵，在哪里都一样。” 第9章 冤家路窄 一个月后： 魏金梁和秦百瑜趴在战壕的边缘，不停地向远处张望着。战壕里的战士们手里拿着各式的长短枪，等待着命令。 老肥也坐在下面，嘴里叼着一根纸卷的旱烟。 “这蛤蟆头烟就是辣，能呛死人。” 身边的大虎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才抽几年烟，老子十二岁的时候就和爷爷去种地，累了就抽烟。还没听说过谁被烟雾呛死的，你血呼个啥？” “谁在说话，不许出声。”魏金梁回头低声吼道，然后一指老肥，“把烟掐死，暴露了目标，我要你的脑袋！” 战士们纷纷抬头向这边张望。 老肥吐了一下舌头，把烟在手里掐灭。 “魏连长，会不会是咱们的情报有误，沈临兵的残部从别的地方过去了。”秦百瑜看着空空如也的山包下面，说道。 “雪琴同志亲自去侦察的，怎么可能有误？再等等，等到雪琴她们回来。”魏金梁说道。 此时，尹雪琴和刘小妹正走在那条窄窄的小路上。 这里距离魏金梁他们埋伏的地点大约有三公里的路程，距离前面不远处的村子更近，已经可以看到村子里升起的炊烟。 道路的两旁杂草丛生，夕阳的余晖在草尖上跳跃，一望无尽的平原看起来异常萧瑟。 “尹姐，前面就到林家屯了，那些人会不会已经离开了？要不然，早该出来了，谁会赶在天黑的时候赶路？”刘小妹小声地问尹雪琴。 “应该不会，这些国民党残部已经无路可走，大部队都已经开拔到南边去了，他们回去会被当做逃兵处置的。况且，他们断了给养一个多月了，缺衣少食，不去村子里，他们根本活不了。估计他们也知道我们在盯着他们，所以要晚上才敢出来。”尹雪琴很有信心地回答道。 “可是，林家屯只有十几户人家，根本就藏不起来好几十号人。” “先别怀疑，我们再等一等，实在不行，我们就进村去看看。” “进村？”刘小妹很吃惊“这个屯子里，我可是没有认识人的。” “不需要。”尹雪琴说，“到时候你在外面接应我就行。”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草地上。 尹雪琴临时穿上了刘小妹的一件衣服，虽然有些瘦小，而且在肩膀处还有一块补丁，可是，却更加把尹雪琴的身形衬托得玲珑有致。 天越来越暗了，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地。 “尹姐，你听，有脚步声。”刘小妹必定是打猎出身，听觉非常灵敏。 尹雪琴侧耳仔细倾听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可以听得出来，这是很多人拥挤在这条路上。 尹雪琴迅速地拉住刘小妹的手躲进了荒草丛里。 不远处，晃动着十几条黑影，虽然他们都在尽力放轻脚步，可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依然可以听得很清楚。 “是他们，尹姐，我们快去给魏连长送信。”刘小妹激动不已。 “嘘，小妹，小声点。”尹雪琴急忙对着刘小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手一指，“你看，前面的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眼熟，不会吧？”刘小妹用力擦了擦眼睛。 目光所及，刘小妹果然看到前面的那个人的身影有些眼熟。他走路很快，宽宽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一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之中，显得很模糊。 “是、是他？那个叫吴翰的家伙。”刘小妹忽然捂住了嘴巴。 尹雪琴没有出声，紧紧地盯着吴翰的身影。 “这个家伙，怎么又和这些人混在了一起？” “我就说嘛，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上次要是我手里有枪，早就送他上西天了。”刘小妹恨恨地说道。 “别说了，我们走。”尹雪琴拉着刘小妹转身跑进了草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向部队埋伏的地点跑去。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吴翰便以最快的速度蹿进了草丛。 随着这枪声，四周的喊杀声四起，十几个人转眼间就被放倒了四五个。剩下的几个家伙扭头就跑，夜色中只听到枪声和惨叫声。 吴翰趴在草丛里，不停地向后面移动着身子，眼看着一条条黑影从山包上面冲下来，沿着土路向逃跑的人追去。 吴翰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危险，慌忙地蹲着身子向荒草丛的深处逃跑。一颗流弹打中了他的屁股，就像是有人在后面对着他狠狠地打了一拳，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回手一摸，摸到了一把血。不过，他顾不得疼痛，站起来继续奔跑。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进了一条土坑。 这是这里的村民取土脱坯的地方，历来都是很深的。 那时候的东北土房大都是这种土坯垒砌的，中间的地方放上土，在外面糊上泥巴，冬天保暖，夏天的时候也很凉爽。盖上这样的一间房，要挖出好几个这样深的土坑，里面大都存着很深的水。 吴翰一跌进去，就已经知道了。好在他身材高大，并没有摔伤。正要爬出去，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看到有人向这里跑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好，有人追来了。”吴翰心里暗叫一声，可是慌乱之中，自己又找不到藏身的地方，万般无奈，他掐住自己的鼻子，蹲在了水里。 两个战士来到土坑边，没有看到吴翰的身影，又在四周寻找了一番，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吴翰从水里冒出头来，憋得脸色铁青，不停地喘着粗气。 听到枪声渐远，吴翰估计这场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必定那么几个散兵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被消灭也在情理之中。低头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红色的液体，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好在老子命大，不然又被他们抓了俘虏。”吴翰心里叨咕着，找到一处斜度稍大的地方，爬出来。 刚刚准备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脚。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背着一个临时药箱子的尹雪琴的一张虽然很黑，但是依旧俏丽的小脸正冷冷地对着他。 “怎、怎么又是你？”吴翰双臂一软，再次趴在了地上。 “没想到吧，我们还真是冤家路窄。”尹雪琴的声音甚至比这东北的夜风更加令人感到寒气逼人，“你不是说要回去老老实实种地吗，看起来你还真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为敌。还有什么说的，马上起来跟我走。” 第10章 伤在这里 吴翰自认为已经倒霉到家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尹雪琴。看着尹雪琴黑乎乎的枪口，吴翰忽然咧开嘴笑了。 “上次你说这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这场战斗，你不会一枪未发吧？” 尹雪琴向后退出几步，不给吴翰扑过来的机会。 “对付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还不需要我来动手。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吴翰犹豫着：这个小丫头的话未必可信，但是也绝对不可以贸然行动，万一失算的话，丢掉的就是自己的性命。现在，她已经深信自己是在和他们为敌了，这种险冒不得。 吴翰想到这里，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就是我的克星，我认倒霉，跟你走。”吴翰双手一撑地面，打算爬起来，可是却又哎呦一声趴了下去。 刚才过于紧张，心里只想着快逃，根本顾不上屁股处的疼痛，现在则不然，吴翰只觉得屁股上的伤口撕裂一般地疼了起来。 “你、你受伤了？”尹雪琴这才看到吴翰屁股后面的裤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一颗心顷刻间提了起来。 “是啊，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专门打我的屁股。”吴翰伸手抹了一把，故意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尹雪琴的眼睛迅速地在吴翰的身上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心放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如果不是你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怎么会受伤？”话未说完，已经把身上的药箱子放了下来，打开，从里面拿出纱布和一小瓶药液，“我这里没有其他的药物，只能给你简单地消消毒，然后包扎一下。不过，你要是胆敢有其他的想法，我会毫不犹豫地打死你。” “我的大姐，我都这样了，还能有啥其他的想法。”吴翰咧着嘴，说道。 “脱下裤子。”尹雪琴依旧和吴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命令道。 “这个小丫头不简单，一旦我脱下裤子，就算她来到我面前，我也没有了抵抗的能力。”吴翰心里说道，不过，当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的面脱裤子，吴翰可是第一次，一时间还真的很难做到。 “你要是不打算治疗的话，就现在跟我走，等到了驻地，我们有更好的条件给你医治。”尹雪琴看到吴翰迟疑着，不由得大声地说道。 “我脱、我脱。要是等到了你们驻地，我流血也流死了”。吴翰不再犹豫，开始慢慢地把裤子褪下来。 其实，尹雪琴并不是什么战地医生，只是学过几天简单的包扎，由于大部队都已经开拔，只留下这样一个连和这里的国民党残部周旋，没有医生是不行的，而真正的好医生也不会留在这里，所以尹雪琴才会被留下来。不过，更多的时候，她承担的不单单是医生这样的任务。 尹雪琴也奇怪，自己面对过无数受伤的战士，很多都是重伤员，随时都在和死神搏斗，可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吴翰伤口并不大，只是被钻了一个洞，由于距离较远，子弹已经失去了力道，不过，它在肉里镶嵌着，只露出一点点，固执地不肯出来。 尹雪琴的两根手指掐住了子弹的屁股，打算把它拔出来，可是由于紧张，却怎么也没有办到，而吴翰夸张的叫声也增加了难度。 “你、你老实点好不好，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这点疼都受不了？”尹雪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回身从药箱子里拿出止血钳，打算用它来拔出子弹。 “要不你先别管它了，先给我止血，包扎起来，等到了你们医院，打上了麻药，再说吧。”被这样一折腾，吴翰还真的被痛得不轻。 有那么一瞬间，尹雪琴还真的打算放弃，按照吴翰所说的做，可是，很快她就摇了摇头。 “不行，那样的话，你的伤口会发炎的。” “求求你用点力气好不好，你这样一次次地折腾，老子一会就被你折腾死了。”吴翰扭头看了一眼尹雪琴。 “你忍着点别动。”尹雪琴咬着牙，用止血钳夹住了弹头。 随着吴翰一声压抑的惨叫，子弹被拔了出来。 尹雪琴顾不得再去擦脸上的汗水，回身拿出止血药，给吴翰敷在伤口上。然后，迅速地进行包扎。 由于伤口在屁股上，尹雪琴要想把伤口包好，必须要把纱布从吴翰的两条腿中间穿过去，这可把尹雪琴难住了。说实话，尹雪琴曾经不止一次地进行过这样的包扎，也无数次地见到过男人的宝贝，从来没有犹豫过。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国民党伤兵，尹雪琴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到脸红心跳、双手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 吴翰趴在地上，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完成包扎，可是却没想到尹雪琴的手居然从大腿根部伸进来。 那是一双满是汗水、皮脂细嫩的手，略带着点点的颤抖，沿着吴翰的双腿间滑进来。 “你、你要干什么？”吴翰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拿开尹雪琴的手。 “别动。”尹雪琴忽然说道，飞快地把手臂从下面把纱布缠绕过来。 吴翰的身体一抖。 尹雪琴的手腕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吴翰的小腹下面，双方都是略略一怔，但是，尹雪琴很快就镇定下来，把纱布在吴翰的屁股上面掖好。之后，又倒出一些药液在手心里，把吴翰屁股上面的血渍擦拭干净。然后，她坐在了吴翰的身边，一声不吭。 夜已经很深了，枪声早已经停止，远处偶尔会有几名战士的说话声，草地上不时地有冷风吹过来，伴着两个人还有些粗重的呼吸。 尹雪琴的手枪就在药箱旁边不远的地方，只要吴翰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甚至连动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就这样趴在地上。 尹雪琴终于完全平静下来，站了起来。 “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不过，不能太用力，以免把伤口撕裂。”尹雪琴关好药箱子，把短枪拿在手里，说道。 “我、我还能走吗？”吴翰抬起头，看了一眼尹雪琴还有些绯红的脸。 “你不走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背着你？” “你们、你们没有担架吗？”吴翰说道。 “想得美。”尹雪琴啐了一口，“担架是留给重伤员的，哪里轮得到你。” 吴翰支撑着爬起来，刚一站直了，就又呻吟一声，差点摔倒。尹雪琴下意识地一伸手，把他扶住了。 “看你这次还跑不跑？”尹雪琴的心里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连自己都差点要笑出声来了。 第11章 计划外 天蒙蒙亮的时候，吴翰被尹雪琴押解着，来到了医院。 所谓的医院，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民房，用窗帘把窗子挡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这场小型的战斗结束得太快，解放军完全是压倒性的，所以只是有两个战士受了点轻伤，其余的伤员都是国民党的那些散兵游勇。 吴翰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再次经过消毒换药之后，便可以下地了。 吴翰刚刚从床上站起来，一条黑影就从门外闯进来，不由分说对着吴翰的胸口就是一拳。 吴翰被打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回到床上，紧接着又弹簧一般地跳了起来，捂住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混蛋，上次逃跑害得我被魏连长一顿臭骂，看我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刘奚武凶神恶煞一般地站在吴翰的面前。 吴翰当然记得他，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脑袋。 好在尹雪琴和另一个护士跑过来，拉开了不肯罢休的刘奚武。 好不容易把骂骂咧咧的刘奚武劝走，魏金梁和秦百瑜就走了进来。魏金梁看到吴翰，挥起巴掌就要打，被秦百瑜一把拉住了。 “你小子上次逃跑差点把我们雪琴同志害死了，今天老子非毙了你不可。”魏金梁不依不饶。 吴翰自知自己这次难逃惩罚，低着头捂着屁股，一声不吭。 秦百瑜的态度倒是比魏金梁好得多了，拍了拍吴翰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可是吴翰哪里敢坐，咧了咧嘴。 “你的情况老肥同志已经和我们都说清楚了，你和他一样，都是被迫无奈才当的兵。我们不会怪你，要怪就怪国民党撕毁了两党达成的共识，我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我们相互开枪杀害自己的同胞。你受伤了，在这里安心养伤，等到伤好了，你就可以离开了。只要你不再危害人民，我们就会像保护这里的老百姓一样地保护你。”秦百瑜说道。 “我的副连长同志，你胡说什么，这样一个死心塌地和人民为敌的人，你居然想要放掉？不行，只要我还是这里的连长，就不能放，我要用他祭奠那些牺牲在这里的同志。”魏金梁却并不同意。 “这件事情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然后向上级汇报，目前，还是叫他安心养伤吧。”大概秦百瑜害怕魏金梁真的冲动起来，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魏金梁站住了。 “吴翰这小子你别看表面唯唯诺诺的，可是骨子里有一种令人害怕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凭我多年带兵的经验，这小子绝非等闲之辈。”魏金梁说道。 “是啊，所以我说，我们这个计划中的人选，还真的要好好考量一番。”秦百瑜说道。 魏金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医院的门再次被推开，背着枪的老肥从外面走进来。 “吴翰，你小子还真是命大，没想到又被抓回来了。”一见面老肥就嘻嘻笑着对吴翰说道。 吴翰打量了一下这个几天不见，已经完全脱胎换骨的同伴。 “我也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参加了他们的队伍？” “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他们的队伍？”老肥却一脸严肃起来，“我在这里一个月了，看到和听到的，可是和我们以前听说的大不一样。参加这样的队伍，心里托底。” “行了行了，我可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吴翰打断老肥的话，“不管参加什么样的队伍，只要不祸害咱们老百姓就行。” “那是自然。” “你就好好干吧，也算是给自己谋一条出路。”吴翰说道。 “你不来吗？”老肥抹了一把脸，“你还惦记着家里的老娘？” 吴翰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老娘已经不在了，是在我们当兵不久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打死的。” “不明身份？”老肥一惊，“不会、不会是那些被打散的国军吧？你不是还给他们领路了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老乡们说，是一些抢粮食的人，里面还有几个南方人。”吴翰摇着头，眼睛里已经有泪。 “这就对了，当初，我们的那支队伍里，不是就有好多南方人吗？连我们的沈团长也是。”老肥一跺脚。 吴翰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可怕的冷光，可是，很快就又消失了。 “别瞎猜了，反正，老娘已经死了，我倒是乐得一身轻。” 老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吴翰，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老肥不相信会有这样窝囊的人。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种地？” “不种地还能干什么，反正这辈子再也不来当兵了。”吴翰很肯定地回答。 老肥翻了翻眼皮，不再说话。 送走了老肥，吴翰趴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身边的几个伤兵不停地小声说着什么，吴翰懒得听，他在心里谋划着一个计划。 “谁叫吴翰？”忽然，门口出现了一个大汉，是那个叫大虎的战士。 “我，是我。”吴翰从床上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人来找自己。 大虎打量了一下吴翰。 “看你也不像是一个什么重要人物，还要老子亲自来带你。跟我走吧。” “去、去哪里？” “给你一个单独的房间，叫你耳根子清净点。”大虎回答。 吴翰跟在大虎的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的院子。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硕大的太阳在头顶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盆，烤得泥土都有些烫脚。东北的天气历来就是这样，夏天的气温并不比南方低多少，而冬天的温度却要比南方低上好多。 小村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几个泥猴一般的半大孩子顶着烈日在那里玩耍。 前面的大虎似乎对吴翰很放心，头也不回地走着，背上的枪不时地撞击着屁股。 吴翰低着头，一双眼睛却在不停地向四周扫视着，然后沿着那条土路看过去。这条土路把几个小村连接起来，它的尽头是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小镇，当初日本人曾经在那里集结，然后分散到全国各个战场去。吴翰和老肥就是在那里当的兵。 抬头看了一眼摇晃在太阳下的大虎，吴翰的眉梢略略挑了挑，迅速地思索着：魏金梁不会放过自己，而自己也有大仇要报，不行，决不能窝在这里，自己一定要离开。 想到这里，吴翰用手摸了摸自己屁股上面的伤口，牙关一咬，忽然纵身跃起来，向大虎直扑过去。 第12章 跟踪 令吴翰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大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吴翰扑倒他，挥拳砸向他的太阳穴，大虎脑袋一歪，吴翰的拳头砸在了地上。正要再次挥拳打下去，却发现大虎紧闭双眼，显然是被吓昏了。 “胆小鬼！”吴翰收起拳头，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飞快地摘下大虎身上的枪，又从子弹袋里抽出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夹，然后，迅速地跳起来，头也不回地沿着土路向前跑去。 身后，躺在地上的大虎呲着露出牙根的大板牙，无声地笑了。 吴翰跑出小村，拐进了一边的荒草地里。 他刚刚过去不久，两条黑影就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相互看了一眼之后，极快地跟了上去。 这是刘奚武和尹雪琴。 一口气跑出老远，确信没有人追上来，吴翰站住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开始拐向南方。 由于吴翰屁股上面有伤，所以叫尹雪琴和刘奚武得以跟上他。 “这小子这是要去哪里？”刘奚武看着吴翰的背影，小声地叨咕一句。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他不是回老家。”尹雪琴说道。 “老肥不是说，他老娘被人杀了吗。这小子不会是要找仇人去报仇吧？” “有这个可能，不过，按照老肥说的，杀死他老娘的人应该是那些国民党残匪，可是，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这么说，这小子是抢了我们的枪，要去找他以前的部队。” “你是说，他要去找沈临兵的队伍？”尹雪琴忽然觉得刘奚武的话很有道理。吴翰给那些国民党的残匪带路，其实就是想要借我们人的手杀死那些人，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回过头去找自己的部队。可是，经过几次接触，尹雪琴已经初步可以断定，吴翰其实并不是死心塌地为国民党效命的人，和老肥一样，只是为了活命才去当兵的。那么，他非要找到沈临兵的队伍就是另有目的。 “你说得对，我判断他是要去找那支部队报仇。”尹雪琴小声地对刘奚武说道，“必定他母亲被害的时候，他没有在场，无法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人，所以，他把仇恨记在了整个队伍的头上，搞不好记在了沈临兵的头上。” 刘奚武的眼睛瞪得老大。 “妈呀，他要一个人去袭击一个团？” “他可不傻。”尹雪琴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鲁莽行事。” “这样的话，我们还要不要跟着？魏连长可是说，他会带我们找到胡子，现在，要去找国民党的正规军？”刘奚武问。 “跟，一定要跟着。”尹雪琴坚定地说道，“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去找魏连长汇报，这里交给我。” “那可不行，魏连长要我保护你，要是再有个一差二错，魏连长还不拧下我的头？” “是我命令你回去的，这和你没关系。你只要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地对魏连长报告就行了，至于下一步如何行动，魏连长会告诉你的。”尹雪琴说道。 “这……”刘奚武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不该听尹雪琴的话。 “还不快去，一会儿吴翰走远了，我们就无法完成任务了。”尹雪琴催促道。 刘奚武站起来。 “那、那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我向魏连长汇报完了之后，马上就回来找你。” 尹雪琴对着刘奚武微笑了一下。 刘奚武撒腿向来路上跑回去。 尹雪琴从草丛里站起来，迈开步子向已经走出很远的吴翰追过去。 这片草地并不大，沿着这里一直走，很快就来到了一条大路的旁边。路上，偶尔会有赶着牛车的庄稼人从路上经过，一个抱着鞭子的放羊的老者，坐在路边上，不停地打着盹儿。 经过了这么一阵狂奔，吴翰屁股上的伤口撕裂了，已经有血从里面流出来，每走一步都很痛苦。 吴翰把枪摘下来，脱下衣服把它包起来。 好在那时候，经过了几年的抗战，我们解放军的武器已经不再是单一的那种笨重的大步枪，很多人已经换成了小巧玲珑的各式冲锋枪，摘下弹夹，用衣服一包，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大爷，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吴翰忍着痛，走到放羊人的跟前，问道。 放羊人懒懒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吴翰，摇了摇头。 “这条路老长了，至于通向哪里，我还真的不知道。” 吴翰笑了。 这里的人的生活一直都很闭塞，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去过大城市，在他们眼里，这草原，这山包，就是全部的世界了。 “那，有没有部队从这里经过，您总知道吧？”吴翰又问。 “这个倒是知道。”放羊人回答，“一个月前，好多当兵的从这里经过，据说是往南转移，还买了我好几只羊呢。不过，这些当兵的太坏了，明明说好的三只，却非要拉走了四只。害得我回去被老婆好一顿骂。” 吴翰差点就笑出声来。 在这里驻扎的，只有沈临兵的一个团，这些当兵的一定就是他们。只不过，他们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自己要想追上他们，还真的要费点功夫。 继续向前走出很远，吴翰见四周无人，这才褪下裤子，把缠在屁股上面的绷带紧了紧，以免流血过多，然后，忍着疼痛，继续向前面走去。 吴翰过去不久，尹雪琴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这家伙，带着伤，跑的还真快。”尹雪琴想着，也走到放羊人的跟前。 从放羊人的嘴里知道了吴翰的去向之后，尹雪琴大步追了上来。 这条土路远比上次吴翰逃跑的那条路要宽，而且也很平整。尹雪琴沿着土路追出很远，却没有看到吴翰的影子。 距离吴翰逃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家伙会不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昏迷过去？尹雪琴忽然有些担心起来，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心里对这个家伙的惦记超出了自己平时惦记的任何一个人。 尹雪琴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擦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加快脚步。 天到傍晚的时候，尹雪琴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子，她心里一喜，暗想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吴翰今晚一定会在这里休息，自己只要堵在村口，明天早上就一定会见到他。 忽然，路边的草丛哗啦一响，紧接着一条黑影极快地扑了出来，还没等尹雪琴回过头来，后腰部已经被一条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第13章 大柳子 尹雪琴没有料到在这只有膝盖深的草丛里，居然还可以藏着一个人。腰部被那个东西顶得生疼，本能地去拿别在腰间的短枪，却被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手，并用力扭转，尹雪琴立刻弯下腰去。 那个人的力量很大，在抓住尹雪琴手的同时，脚下一拌，膝盖一顶，尹雪琴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尹雪琴顺势一滚，再次去拿短枪，那个人跟上来一只脚踩住了她的小腹。在尹雪琴痛苦地呻吟声中，那个人已经弯腰把她腰间的短枪拿走了。 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正对着尹雪琴的胸口，沿着尖刀望上去，是一只骨骼粗大的手和一条生满了腱子肉的胳膊。宽宽的肩膀上面是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一个硕大的鼻子占据了差不多半张脸，加上一双细细的小眼睛和一张生满了板牙的大嘴，使他看上去更加显得凶恶异常。 如果换做普通的女人，估计这个时候已经吓得半死了，可是，尹雪琴却是相当镇定，目光如箭一般地射在那个人的脸上，嘴角甚至还扯起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吗？”大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然后，不等尹雪琴说什么，他就继续说下去，“如果不是你当初带着日本人来的话，我的十几个弟兄怎么会全部丧命？你这个女汉奸，今天我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那些兄弟。”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谁是汉奸，我什么时候带着日本人来过这里？再说，日本人已经投降很久了，你是认错人了。”尹雪琴说道。 “砸碎你的骨头我都认识你。”大汉说道，“不是汉奸，你怎么会带着枪？日本人投降了，你是不是无处可去了，当初没有想到会落到我的手里吧？” 看起来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内心和外表一样粗鲁的家伙，尹雪琴又气又恨。 “快放了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有种你去找那些日本人投降后隐藏起来的汉奸，欺负我这样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 “放心，只要是当初给日本人办过事的，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大汉说道，“老子这辈子不干别的，专门找那些曾经给日本人当过走狗的人。” “要是这样的话，你还算是一条汉子。”尹雪琴放下心来，打算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可是犹豫了一下又忍住了，在没有彻底弄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之前，自己绝对不能暴露。 “你刚才说有十几个弟兄被日本人打死了，你哪里来的弟兄，难道你是胡子？”尹雪琴问道。 “呸，胡子又怎么样？老子可是从来没有欺负过老百姓。”大汉吐了一口，说道。 “果然如此。”尹雪琴笑了笑，“你先放开我，敢和日本人作对的胡子，也算是我们的抗日英雄。国家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好大的口气，你算什么东西，居然和老子这样说话？” “和你一样，曾经和日本人明刀明枪地战斗过，也曾亲眼目睹过很多抗日英雄死在日军的枪口下。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我的任务也是清除那些曾经帮助过日本人的汉奸。”尹雪琴说道。 “胡说，老子可是不会认错人？你就是那个女汉奸。” “有没有认错人咱们先不提，你先把我放开，作为一个大老爷们，难道害怕我起来了会对你构成威胁不成？” 大汉的眼珠转了转，大概也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没有必要如此。 “好吧，我就先放开你，要是你胆敢耍什么花招，老子活活掐死你。” 踩在小腹上面的大脚拿开了，尹雪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曾经和日本人对抗，有什么根据？”尹雪琴问道。 “这还要什么根据，你可以去问问这里的村民，谁不知道我柳子爷，是专门打鬼子的。” “你就是人们常提起来的那个大柳子？”尹雪琴的眼睛一亮。 大柳子具体姓什么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在很久以前，尹雪琴就曾经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他手下有着十几个很能打的弟兄，专门在路上伏击日本鬼子，后来，东北抗联还有意收编过他们，只是一直很难找到他们的居住地。直到抗联的同志全部遇难，也没有能够和他们联合起来。 尹雪琴也是在部队里听上级说起过，上级还特意叮嘱魏金梁，如果遇到了这些人，一定要努力争取过来。只是后来听说，这些人早已经被日本人清缴过，都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到他。 “叫我柳子爷，女汉奸，别脏了我的名字。”大柳子狠狠地说道。 尹雪琴笑了，这个看起来很粗鲁的家伙骨子里一定也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胆量和鬼子作对。 “没想到，堂堂的柳子爷现在居然混到连一把枪都没有了，还要对着我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耀武扬威。我看你是报仇心切，眼睛里揉进了沙子。” “少在这里跟老子打马虎眼，老子的眼睛一直都是雪亮的。”大柳子说道，“你说自己不是汉奸，这把枪怎么解释？” 尹雪琴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来解释这些。 距离二人不远的草丛里，吴翰一直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在他钻出那片草丛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尹雪琴。只是他没有声张，这个女人既然不是来抓自己的，就一定是会跟下去，也许她的背后是有什么阴谋，想要依靠自己来找到那些南下的国民党兵。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报仇都不想被别人插手，于是，在接近前面小村的时候，吴翰躲在了草丛里，想看着尹雪琴走进村子之后，自己在迅速地离开，甩开她。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一个大汉从草丛里跳出来，并抓住了尹雪琴。 有那么一瞬间，吴翰都想要冲出去把尹雪琴救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反正就是觉得尹雪琴绝对不能被伤害。 现在，看到大汉已经放开了尹雪琴，他的一颗心才慢慢地放了下来，然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后挪动。打算趁着尹雪琴被大汉纠缠的时候，自己去村子里找点吃的，重新包扎一下伤口，继续赶路。 第14章 奇怪的小村 吴翰趴在草丛里看尹雪琴和大柳子纠缠耽误了时间，加上他身上的伤影响了行走的速度，等到他走进小村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那时候，东北地区的村落都很小，各地逃荒过来的人随便在哪里搭建起一个窝棚，就可以成为一个村庄，大片的土地肥沃得流油，只要肯干，都可以生活得很好。 吴翰进入的这个村子也不例外，只有不到十户人家的样子，而且，每一间屋子里都是漆黑的，连一条狗都看不到。 吴翰找到一户靠近村口的人家，很小心地来到窗前，轻轻地敲了敲窗子。 屋子里没有动静，只有屋檐上面的几根杂草在夜风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吴翰把耳朵贴在窗子跟前，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不由得略略皱了皱眉头。 木门已经有些腐烂的迹象，预示着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吴翰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踏了进去，想着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再去找吃的。 屋子里很黑，吴翰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了一根，看到了满屋子的灰尘和蜘蛛网，一把只剩下三条腿的木凳子放在土炕的边上，上面还放着一个剩下半碗油污的豆油灯，灯芯都已经挂满了灰尘。 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吴翰觉得尹雪琴不会这么快赶过来，于是，放心地把油灯点燃。灯光实在是太暗了，根本看不清屋子里的陈设，只看到土炕上有一床露出了棉絮的被子，鼓鼓囊囊的。 吴翰顾不得这些，他自己双腿跪在炕沿边，小心地解开裤袋，伸手摸到已经脱落到大腿下面的绷带，用力提起来，重新包扎好。 做好了这一切，吴翰一头趴在了土炕上，打算稍作休息。 头碰到了被子的一角，吴翰一个激灵，忽地一声爬了起来。 被子的下面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而且吴翰在碰到被子的时候，分明听到下面发出了一声很清脆的声响，就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吴翰的脸变得有些发白，他慢慢地从土炕上滑下来，思索了片刻，然后端起凳子上面的豆油灯，另一只手拿起用衣服包裹着的冲锋枪，慢慢地用枪管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面露出来的东西吓得吴翰差点连手里的油灯都掉落了。 那是一具很完整的人体骷髅，皮肉早已经腐烂殆尽，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一双深深的眼洞茫然地盯着棚顶，下巴骨已经破碎了，薄薄的骨头碎片散落在细细的胫骨旁边。 吴翰倒退着，来到了门口，努力镇定下来，把豆油灯放回到凳子上。 虽然只参加过一次战斗，但是吴翰见过的死人也已经不止一个，可是，这样的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过。 在吴翰的记忆里，这里的风俗都是人死后要入土为安的，这样把一个死人放在屋子里的土炕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先别管这些了，我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吴翰想着，用力把油灯吹灭，然后快步走出屋子。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找到的另一户人家居然也没有人，同样是在土炕上面放着一床棉被。 吴翰没有敢再去掀开被子，很小心地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思索着。 整个小村都透出一股子令人恐惧的邪气，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场。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把吴翰吓得一下子跳起来老高。这寂静的夜晚，诡异的小村，脚步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好像径直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吴翰急忙扭头跑到了屋子的后面。 脚步声果然进入了院子，而且是两个人的声音。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我的十几个弟兄都在这里，我要看看他们，和他们告别。”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 “你的弟兄们不是都已经……你不会是把他们都放在屋子里吧？这屯子里没有人住吗？” “是啊，这里本来就没有人居住，是我们几个临时藏身的地方，这样便于隐蔽。”男人回答，“我答应过他们，一天没有替他们报仇，就一天不把他们埋葬。” “你真混，报仇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人死了，你还要这样叫他们不得安宁？”女人说道。 屋子后面的吴翰飞快地转动着眼珠。 那个女人是尹雪琴，这一点吴翰不会弄错。至于那个男的，一定是那个拿着刀子的大汉。 “还真小瞧了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快就把这个家伙制服了。”吴翰心里想着，继续侧耳倾听着。 脚步声进入屋子，吴翰搜寻了一下，找到了后墙上的小窗，靠过去，探着头向屋子里望去。 大柳子点起了油灯，站在土炕的边上，看着炕上的被子。 “你的兄弟们都已经死去很久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叫他们入土为安，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寻找我们的队伍。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找到那些藏起来的汉奸们，为他们报仇。”尹雪琴说道。 就在刚才，尹雪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情况和大柳子解释清楚，必定那时候我们的军队才刚刚从八路军改名叫解放军，一时间还很难叫大柳子接受。不过，他知道抗联的事情，觉得只要是和抗联一样做事情的军队，就一定是好军队。这才答应尹雪琴，去寻找魏金梁他们。 “嗯，天亮之后，我就把他们埋在一起，活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死了也不能分开。”大柳子点点头，然后抹了一把脸，对尹雪琴说道，“我先给你弄点吃的，然后带你去找我藏起来的武器。” “吃饭，在这里吗？”尹雪琴看了一眼屋子，微微蹙着眉头。 “对啊，我已经弄好了，要不是看到你过来，我现在都已经吃完睡下了。”大柳子却毫不在意地说道，然后，大步走进了厨房。 吴翰的目光跟着大柳子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他端着一个破碗走回到屋子里。碗里盛满了粉红色的高粱米饭，还有一个已经掉了一个茬的盘子，里面是几条干巴巴的小鱼。 也许是尹雪琴真的饿坏了，也顾不得那碗筷肮脏如土了，接过来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窗外的吴翰不停地咽着口水，他也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 第15章 遇匪 “我说你小子的脑袋里是不是没有脑瓜仁？你居然叫雪琴同志一个人去跟踪那个穷凶极恶的家伙？要是雪琴同志有一点闪失，老子亲手毙了你。”刘奚武刚一进屋，还没等把事情完全讲清楚，魏金梁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我、我可是和她说清楚了，在我没有追上她之前，她是要等着我的。”刘奚武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你真是一头猪，雪琴同志在跟踪吴翰，吴翰不停，她怎么停？”魏金梁恨不得狠抽他一顿大嘴巴。 刘奚武挠了挠脑袋，似乎恍然大悟。 “是啊，那个家伙跑得很快，雪琴同志一定会跟着他的。”然后一拍大腿，“坏了，我、我这就去追他们。” “回来。”魏金梁也被刘奚武的样子气乐了，“你现在去追，哪里还能追得上。算了，雪琴同志很机智，估计不会有危险。” 屋子里的说话声被趴在门外的刘小妹听得清清楚楚。 “小妹，你干什么呢？”忽然，身后传来秦百瑜的声音。 小妹回头，对着秦百瑜吐了一下舌头，然后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出了院子。 秦百瑜疑惑地站在那里看着刘小妹的背影，思索着。 下午的时候，一条黑影从村口走了出去。黑影的个子很小，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她的脚步很快，一副走惯了山路的样子。 这个人是刘小妹。 天真的她从来没有走出过东北农村，在她的脑海里，全国所有的地方都和这里一样，除了荒草就是小村，然后是被太阳晒黑的面孔。她的背上背着的，是父亲留给她的那条绳子，和一点干粮、水。 她要去找尹雪琴。 等到刘小妹穿过那片草地，来到那条大路上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有冷风不时地刮过来，带着荒草被刮倒发出的呜呜声。刘小妹从小走惯了夜路，也适应了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行走方式，所以她并没有紧张，只是脚步更快了。 如果按照刘小妹这样的速度，天到半夜的时候，她就可以走到大柳子所在的村子，也就会追上尹雪琴。可是，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两条摇晃着的黑影。 黑影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一边走还在一边说着什么。 渐渐接近，刘小妹忽然意识到了危险，慌忙地想要躲进一边的荒草丛里，可是，已经晚了，对面的两个家伙也同时看到了她。 “这里有人，还是一个小娘们。”其中一个忽然叫了一声。 “别动。”另一个一把拉住了同伴的手，“这半夜三更的，哪里会有孤身女人行走？小心点，别是撞见了鬼了。” “你小子就是胆小，老子偏不信。”那个家伙甩开了同伴的手，大步向刘小妹冲了过来。 刘小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荒草丛，只要再向前跑几步，就可以进入高可极人的荒草棵子，也就可以逃过一劫。可是，恰在这时候，她踩到了一条水沟，脚下一滑，扑倒在泥水里。后背上的背袋子暴露了目标，很快就被那个家伙发现了。 等到刘小妹爬起来，想要继续逃跑的时候，已经被追到了身后，那个家伙用手里的长枪一顶，刘小妹便再次扑倒。 “小娘们，看你往哪里跑。”那家伙满嘴喷着唾沫星子，狞笑着对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扭回头，看到一张生满了黑色斑点的脸，一张大嘴几乎把两腮都占据了，血红色的鼻子在脸上格外醒目，令人不由得感到恶心。 “你、你是谁，干嘛要抓我？”刘小妹可不是被吓唬大的，虽然被推倒了，可是毫不示弱。 “呦呵，声音还怪好听的，来，叫爷爷看看小脸。”那家伙一只手拎着枪，另一只手就在刘小妹的脸上摸了一把。 刘小妹咬着牙，忽然一个翻滚，然后飞起一脚，正踢在那家伙的大腿根上。 只听哎呦一声，那家伙捂着自己的裆部就蹲了下去。 刘小妹趁此机会从地上跳了起来，从小就和各种野兽打交道的她，身手还是蛮利索的。可是，这时候另一个家伙也已经扑了过来，看到刘小妹踢倒了自己的同伴，不由得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刘小妹和解放军相处已经很久了，这种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急忙扭头看去，深不可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的。”见到刘小妹站住了，那个家伙向前走近两步，伸手拉起了自己的同伴。 被踢的家伙此时脸色铁青，大口地喘着粗气，估计这一脚真的挺严重的。 “敢踢我，看老子不打死你。”那个家伙端起了枪，却被同伴一把按住了枪管。 “等等。”那个家伙说道，“咱们在这里已经转悠两天了，正愁走不出去，这个小丫头既然敢一个人走夜路，说明她对这里很熟悉，我们先叫她带我们出去。等找到了大哥，再决定怎么处置她。” 另一个家伙想了想，放下了枪。 “小姑娘，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要是你能带我们走出这片草地的话，我们就放了你。”依旧端着枪的家伙对刘小妹说道。 “你们的队伍？你们是什么队伍，国军？”刘小妹问道，双眼在两个家伙的身上仔细打量着。由于这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破烂不堪，加上夜色正浓，刘小妹一时间还真的看不出来他们的服装颜色。 “我们……”那家伙眼珠转了转，“对对对，我们是国军。大部队转移到南方去了，我们掉队了。” 听到对方是国民党的士兵，刘小妹的心里立刻涌起一股怒火，可是，很快，她就极力控制住了自己。 “本姑娘也和国民党的部队打过交道，他们可都是清一色的外国装备，怎么会使用这种破旧的长枪。想和姑奶奶耍心眼，你们还差得远呢。”刘小妹在心里冷哼一声。 “怎么，你不相信。”那个家伙似乎看出来刘小妹的不屑，追问了一句。 “我信。”刘小妹极快地思索着，说道，“你们不就是想要找到自己的队伍吗，只要跟着我走，保证带你们走出去。” “这样最好，要是敢骗我们，老子可是会开枪的。”那家伙说着，对着同伴点了点头。 第16章 没有解药 按照刘小妹的想法，这两个家伙一定就是住在附近的胡子，自己只要把他们带到魏金梁的部队那里去，就可以把二人抓获，正好，魏连长他们正急于找到这帮家伙的老巢呢。 “我这里还有一点水和干粮，你们要不要先吃点？”刘小妹解下身后背着的包裹，放在地上。 这两个家伙已经在这里转悠了两天了，虽然这大草甸子里不缺水，可是要想找到足够的食物，还是很困难的，现在，他们已经饿得两眼发蓝，听到刘小妹居然带着食物，立刻两眼放光地扑过来。 看着两个家伙饿狼一样地吞吃着坚硬的玉米饼子，刘小妹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把身上的水壶也摘了下来，自己先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趁二人不注意，迅速地转过身去。 玉米饼子把两个家伙噎得伸直了脖子，争着去抢刘小妹手里的水壶。 没多大一会儿，刘小妹所带的干粮和水就被洗劫一空。 “现在可以走了吧？”刘小妹问。 “走。” 两个家伙拍着鼓鼓的肚子，跟在刘小妹的身后。 刘小妹没有选择大路，而是和来的时候一样钻进了荒草棵子。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说过，这片草地并不大，如果按照刘小妹的速度很快就会走出去。可是，半路上，却出现了事故。两个家伙起初的时候还走得很起劲，可是，没走多远，就开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起来。 肚子开始胀痛难忍，好像内脏都搅在了一起。 “不好，这、这小丫头的饼子好像有问题。”其中一个家伙好像想到了什么。 这样一说，另一个家伙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伸手就要去摘枪，可是，没提防，前面的刘小妹忽然一回头，手里的绳子一甩，正好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轻轻一拽，这个家伙就像喝醉了酒一般地摇晃着扑倒在刘小妹的脚前。 刘小妹一只脚踩住绳子的一端，把另一端抡起来，对准另一个家伙扔了出去。 看到同伴被抓，另一个家伙慌了，拼命地向旁边跳开，可是，由于动作过大，肚子搅扎一般地疼起来，疼得他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刘小妹趁机会扑过来，把绳子也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刘小妹拉住绳子的中间部位向前走了几步，两个家伙立刻被勒得咳嗽不止。 刘小妹也害怕勒死了他们，于是停了下来。 “怎么样，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你们吃的饼子没有问题，倒是姑奶奶在水里放了一点佐料。不要说你们，就算是黑瞎子喝了，不用半个时辰也会痛昏过去。”刘小妹得意地说道。 两个家伙脸色涨红，死死地抓住脖子上的绳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小妹并没有撒谎，这种药虽然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是却会致人于昏迷。是她的父亲亲手研制的，放入水中，还可以把鱼迷昏。当然，他们的目的不在鱼，而是那些草原上的恶狼和山里的黑瞎子之类的东西。 “小、小姑娘，快、快给我们解药，我们保证一切都听你的。” “呸，想得美。”刘小妹吐了一口唾沫，冷哼一声道，“放心，只要你们跟着我走，不反抗，用不到天亮，药劲儿就会过去。” “那、那你总要把我们脖子上面的绳子解开吧。”一个家伙有气无力地说道。 刘小妹走过去，先把两个家伙身上的长枪摘下来，背到身上，然后，蹲下身子，把绳套扩大，顺着他们的身体滑到脚踝处，用力收紧，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不会逃跑。 “起来吧，现在可以走了。”刘小妹抖了抖绳子，说道。 两个家伙从地上爬起来，肚子还是丝丝拉拉地疼，不过，已经好多了。 刘小妹手里抓紧绳子走在前面。她并不担心这两个家伙会解开绳结跑掉，因为那绳结是独有的，专门用来捆绑野兽的。再说，只要他们一动，刘小妹就会立刻感觉得到。 刘小妹从小在这里长大，这片草原少说也已经走过几十次了，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一步不差地找到自己的小村，找到魏金梁他们的驻地。 只是由于这两个家伙被药物作用着走不快，没走几步就要蹲下休息一会儿，所以，直到天已经放亮了，刘小妹才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你打死我也不走了。”一个家伙扑通一声躺在了草地上，开始耍赖。 另一个家伙也坐在了地上。 刘小妹走过去踢了那个家伙一脚。 “废物，这就不行了，以往欺负我们老百姓的威风劲儿哪里去了？姑奶奶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下去。要不是因为你们，现在说不定我已经追上尹姐他们了。” 两个家伙低头不语。 刘小妹无奈也只好蹲在那里，稍事休息。 这时候，远处的一阵脚步声引起了刘小妹的注意。天这么早，是谁会来到这里？ 刘小妹用力眨了眨眼睛，向声音发起之处看去。 目光所及，是两条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个身上还背着枪。 “哥哥！”刘小妹叫了一声。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刘小妹还是能够从走路的姿势上断定这两个人中的一个正是自己的哥哥刘奚武。而刘奚武身边的人，是那个曾经假装被吴翰打昏的大虎。 他们两个是奉命来寻找刘小妹的。 刘小妹的忽然失踪引起了魏金梁和秦百瑜的注意，秦百瑜联想到刘小妹偷听魏金梁和刘奚武说话的情形，立刻断定这个小丫头是去追赶尹雪琴了。可是，尹雪琴和吴翰已经走得太久，刘小妹不可能追得上。再说，尹雪琴负责的是跟踪，刘小妹的出现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于是，魏金梁立刻派出刘奚武和大虎来追赶。而且特别命令，只要见到了刘小妹，不要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要带回来。 两个人这才踏着夜色跑到这草地上来。 如果不是刘小妹半路上遇到了这两个迷路的家伙，估计刘奚武和大虎还真的很难追得上。 现在，刘奚武听到小妹的声音，立刻激动得两眼放光，迈开大步就向这边跑过来。 刘小妹身后的两个家伙相互看了一眼，知道这一次算是遇到麻烦了，不由得颓然地瘫倒在地上。 第17章 跑了一个 “我把这两个家伙交给你们两个了，我要走了。”刘小妹可不会想到自己的哥哥和大虎是专门为自己而来，看到两个家伙已经被控制住了，高兴地说道。 “等等。”大虎叫道，“我们可是奉了连长的命令专门来找你回去的，你现在要跟我们走。” “叫我回去干什么？”刘小妹不解。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刘小妹探寻地看着哥哥刘奚武。 刘奚武抓了抓脑袋，他还不是我们的战士，也没有大虎的觉悟，完全不理解魏金梁和秦百瑜的心思，还在想着，尹雪琴是自己跟丢的，要是能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去帮助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刘奚武没有表示，刘小妹的小脸一崩，看着大虎，说道：“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去帮助尹姐。” “尹姐是去执行任务，你去了会影响她的。再说，你一个女孩子，也叫人不放心。这可是魏连长说的。”大虎粗声粗气地说道。 “尹姐不是女孩子吗？再说，我可是亲手抓到了两个胡子，对了，上次抓到吴翰，也是我和尹姐两个人。”刘小妹不甘示弱。 “刘奚武同志，你还等什么，魏连长可是叫我们两个人来带她回去的。”大虎说不过刘小妹，只好对刘奚武叫道。 刘奚武看着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帮助哪一个。 “哥，你和大虎哥回去吧，我去找尹姐，要是魏连长怪你，就叫他来找我。”刘小妹对刘奚武说道。 “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刘奚武忽然说道。 “你是不是疯了，敢违抗命令，魏连长可不会饶了你。”大虎急了，瞪着一双眼睛吼道。 “你去干什么？”刘小妹对刘奚武说道，收回捆着两个土匪的绳子，已经转身想要离开了。 大虎更急了，自己这次来可是要找刘小妹回去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她离开，想到这里，他把枪背在身上，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刘小妹。 刘小妹猝不及防，又没有大虎力大，被一下子扑倒在地上，用力地抓住大虎搂住自己的手，想要掰开。 “哥哥，快来帮我。” 刘奚武站在旁边，略略犹豫了一下，还真的跑过来把大虎抱住了。 三个人滚在了一起。 两个土匪这时候已经觉得肚子不再疼得那么厉害了，看到机会难得，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撒腿就跑。 “刘大哥，快放开我，土匪跑了。”大虎叫道，一边伸手去摘枪。 刘奚武用力抱住大虎的后腰，头也不回地说道：“别想骗我，小妹给他们下了药，他们跑不了。” “混蛋！”大虎必定是一个老战士，虽然表面看起来和刘奚武一样粗鲁，但是心思还是很缜密的，一边用力挣扎着，一边端起枪来，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两个家伙听到枪声，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可是回头看到刘奚武和刘小妹还抱着大虎不放手，又站了起来没命地向前跑去。 看到大虎真的开枪了，刘奚武和刘小妹才知道问题很严重，急忙放开手，回头，只看到两条黑影已经窜进了草棵子。 “追！”大虎叫道。 三个人从后面直追过来。 两个土匪虽然跑得很快，但是必定还是不舒服，动作太大，小腹部还是会丝丝拉拉地疼，所以很快落在后面的家伙就被追上了，前面的家伙一见不好，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然后，一头钻进了一片低洼处的芦苇荡。 等到三个人把那个家伙捆好，再来寻找第一个人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个家伙的影子。 “都怪你，干嘛要拦住我。”刘小妹对着大虎吼道。 “你还怪我，要不是你非要去找尹姐，怎么会这样。”大虎不服，回头看着刘奚武，“你等着回去被魏连长骂吧，连起码的任务都不能完成，还想着当兵吗？” “我……”刘奚武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算了，好歹还有一个没跑，我们先把他押回去，交给魏连长，等到天亮了，再来人寻找。”大虎说道。 刘小妹想了想，反正另一个已经跑掉了，目前也无法找得到。只好跺了跺脚说道：“哥，你和大虎哥回去吧，我守在这里，等你们再来一起找那个家伙。” “这怎么可以，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魏连长会怪我的。”大虎说道。 “那个家伙身上的药劲儿还没有过，他跑不远，我知道怎么对付他。大虎哥，你就放心吧。”刘小妹说道。 大虎思索了一下。 “可是，你要保证不许离开，等我带人来。” “我保证。”刘小妹回答。 大虎虽然很不放心，但是目前还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刘小妹的心机比刘奚武多多了，而且身手也很好，留下她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大虎和刘奚武押着那个家伙离开了，刘小妹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抬头看了看东方露出的曙光，想着休息一下就走。 其实，正如刘小妹所说的，另一个家伙根本就没有跑远，而是趴在芦苇荡里，身下是没过脚脖子深的泥水，像一条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野兽。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大男人居然离开了，留下这个小丫头在这里。尽管知道这个小丫头很厉害，但是，单凭力量的话，自己还是可以对付得了的。天马上就要亮了，自己完全可以辩清方向，然后带着这个丫头回山头。自己离开这么久了，难免会被怀疑，只要自己把这个小丫头交给大当家的，就会打消他们的怀疑了。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土匪，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大哥最喜欢的是什么。 听到大虎和刘奚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这个家伙慢慢地站了起来，弓着腰向刘小妹靠近。 等到刘小妹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家伙就像是一只饥饿的狼一般扑了过来，从后面把刘小妹压倒在草地上。 “小娘们，这回看你还厉害不，竟然敢用毒药来毒害老子？”那家伙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刘小妹的双手扭转。 刘小妹的绳子被大虎拿去捆绑刚才那个家伙了，现在的她连一件武器都没有，而且又是被从后面偷袭，想要反抗也已经不可能了。 第18章 另有打算 那家伙把刘小妹的外衣脱了下来，结成了绳子，用力捆住了刘小妹的手脚。 刘小妹的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胸衣，被强行剥下了衣服，立刻露出大片的肌肤，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女，但是，必定是刚刚成年的少女，那肌肤还是很光滑的，看得那个家伙眼睛里好像要喷出火来，一只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抚摸刘小妹的肩膀。 刘小妹可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对待，一时间羞愤难当，浑身直抖，看到那个家伙的手摸过来，转头就对着那只黑手猛咬一口。 那家伙毫无防范，被咬得惨叫一声，手指头瞬间流出血来。疼得那个家伙一边拼命地甩着手指，一边抬起脚来就猛踢了刘小妹一脚。 刘小妹被踢得向前扑倒，泥水弄了一嘴。 刘小妹毫无惧色，扭头怒视着那个家伙的脸。 那家伙忍住疼，想要继续踢上几脚，可是想了想又放下了。这可是自己打算献给大哥的礼物，要是真被大哥看中了，还要指望她以后在大哥面前多多关照呢。想到这里，这家伙蹲下身子，脸上堆起一抹令人恶心的笑。 “小姑娘，你叫刘小妹是吧，看你就不是一个平常人，一定是这附近的驻军里的。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都是被这世道逼的。虽然这些年打家劫舍的勾当没少干，可是，我可没有杀过一个老百姓。想当初，还曾经打死过日本人。我们大当家的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人，带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一会儿就带你去见他。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干。” “呸！”刘小妹一口唾沫吐了那个家伙满脸。 那家伙并没有生气，嘿嘿笑着抹了一把脸。 “记住了，我叫何老七，人家都叫我老七，以后，你要是和大当家的在一起，可别忘了是我带你去的。” 刘小妹的牙都要咬碎了。 由于天已经亮了，加上这里已经很平坦，何老七很快就辩清了方向，把刘小妹往肩膀上一扛，迈开大步就向草地的另一侧走去。 走出草地之后，很快就来到了一片树林。在走到树林中间的时候，何老七把刘小妹放下来，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布把刘小妹的眼睛蒙了起来，然后，扛着她继续行走。 这里的山其实并不多，也远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险峻，大多数的时候，胡子都是分散藏在小村子里，就像大柳子他们一样。只是这一伙土匪则不然，他们占据着这里仅有的一座高山，手里有十几只枪，当年，日本人和国民党都想拉拢他们，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开出的条件不够优越，还是另有原因，反正，他们一直盘踞在这里。 附近的土财主几乎都被他们抢过，为了躲避这些人，好多富户都跑掉了。山脚下，只剩下几户老实本分的穷人，平时和山上的土匪也很少摩擦。就算看到他们从别处抢来了什么东西，人们也只会低着头走过去，一副冷漠置之的样子。 何老七在这里很多年了，对这一点自然很了解，所以，他扛着刘小妹从村口走过，一点也不担心刘小妹会大喊大叫。 事实上，刘小妹也知道这些，一路上甚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害得何老七几次都以为她昏死过去了。 何老七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刘小妹趴在他的背上，心里想着，一定是距离他们的老巢不远了，双手在后面轻轻地动了动。 “xxx，没死就好，老子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就全看你了。”何老七在心里说道。 “老七，你小子怎么才回来，昨天二当家的还问起你来呢？”一个声音忽然传过来。刘小妹急忙侧起耳朵，只听到一阵山风声从耳边刮过。 “别提了，老子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何老七回答。 “二当家叫你办的事办成了？” “差不多吧。”何老七说，“不过，还有意外收获，估计大当家的会感兴趣。” “你是说背上这个女人？” 刘小妹觉得自己的屁股被一只手用力拍了一下，不由得向后面踢了一脚，当然，什么也没有碰到。 那个人也没有计较刘小妹这一脚，嘿嘿地笑了笑，说道：“老七，还是你厉害，这要是被大当家看上了，你小子以后就有福了。” “只要当家的不怪我回来的晚就烧高香了，哪还敢有别的想法。你先帮我看着点这个小丫头，我先去找二当家汇报，然后再给大当家送去。”何老七把刘小妹放下来。 刘小妹只觉得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后背上的肌肤被山路上的小石头咯得生疼，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你小子快点回来，要是被大当家知道你这样对待美人儿，你小子可要倒霉了。” “我知道。” 刘小妹努力挣扎了几下，想要把蒙在脸上的破布挪开，看一看这里的情况，可是，破布刚刚滑落下来一点点，就被人从后面重新紧了紧。然后，一块带着一股腥臭味的布团被人塞进了嘴巴，手脖子上的绳子也被用力勒得更紧。 刘小妹忽然感到了一丝恐惧，已经到了山上，这个人要干什么？ 刘小妹的猜测没错，那个家伙确信刘小妹已经无法看到自己，一只手开始沿着刘小妹光滑的肋骨向胸前摸过去。 “可惜了这个小美人儿，大当家的才不会叫你活过今晚。还是先给老子尝尝鲜吧。” 由于嘴巴被堵住了，刘小妹的声音只能回荡在胸腔里。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试图躲开那只手。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 终于，在那个家伙越来越靠近刘小妹身体的时候，刘小妹抓住了一次机会，蜷起双腿用膝盖骨狠狠地顶在了那家伙的下体。 随着一声难听的呻吟，那个家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救了刘小妹，那个家伙放下了手里的石头。 “怎么了？你跑什么？”那家伙问道，显然是有人从他和刘小妹的身边跑过去。 “有大买卖了，我去告诉大当家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什么买卖，又要老子们去卖命了。”那个家伙叨咕了一句，然后，看着刘小妹，抬脚踢了一脚。 刘小妹滚动了一下，嗓子眼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哼声。 第19章 贺九龄 等到刘小妹第一眼见到那个所谓的大当家的时候，完全被惊呆了。 这是一个用木架子搭建起来的窝棚一样的地方，看得出，他们并不会经常性地在这里居住。屋子里，放着几张长条的木凳，却并没有几个人。一张用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桌子上面堆积着几件破衣服，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移动过了，由于封闭不好，山风不时地从木屋的缝隙里灌进来，叫人有一丝丝的寒意。 那个大当家的坐在屋子靠近里边的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把大威力勃朗宁半自动手枪。 他生得人高马大，五十几岁的年纪，一双小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不停地转动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刘小妹的嘴巴还是被塞着的，不过看到这个人之后，刘小妹便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冲着他不停地摇着头，好像有话要说。 “把她放开。”大当家的对跟在刘小妹身后的何老七说道。 “哎。”何老七答应一声，跑到了刘小妹的前面，一双眼睛用力地挤了两下，似乎在提醒刘小妹什么，可是，刘小妹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贺二叔。”绳子一解开，刘小妹就飞快地把塞在嘴里的破布掏出来，大声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把何老七和那个大当家的都吓了一跳。 大当家的本来是靠坐在椅子上的，现在忽然挺直了身子，眯起眼睛仔细地向刘小妹打量着。 刘小妹在和何老七搏斗的时候，脸被泥水弄得很脏，现在又出了一头的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姓贺？”大当家的没有看出刘小妹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贺二叔，我、我是小妹啊，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刘小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大声地说道。 “小妹？”大当家的站了起来，向前走出几步，从头到脚地把刘小妹打量一番，忽然一拍大腿，“你是、你是我刘大哥的女儿刘小妹？” “是我啊。”刘小妹也很激动。 大当家的瞪大眼睛，两只大手一下子放在了刘小妹的肩膀上，用力地摇晃了几下，显示出他的内心也是非常激动。 原来这位大当家的原名叫贺九龄，也是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曾经和刘小妹的父亲一样，依靠着打猎和种地为生，那时候两家的关系非常好，还曾经指腹为婚。后来还真的应验了，他的妻子生下来一个男孩，而刘小妹也出生了。本来想着等到两个孩子长大后，就可以成婚了，却没成想，天不随人愿。 刘小妹的父亲在被日本人抓走的那天，就是和贺九龄在一起围猎一只黑瞎子。 刘小妹的父亲本来想着和贺九龄一起逃跑，可是却被打伤了，无奈之际，只好把猎枪交给了贺九龄，叮嘱他帮助自己照顾一家老小。 贺九龄逃回来没多久，日本人就追来了，万般无奈之际，贺九龄只好带着一家逃离了小村。 那时候，刘小妹和贺九龄的儿子贺玉宝都已经十三岁了。 刘小妹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们，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所以才会惊喜万分。 贺九龄自然也是非常高兴，可是，看着刘小妹**的样子，心里立刻涌上来一股无名之火，扭过头来狠狠地对着何老七甩过一个耳光。 “你们他妈的瞎眼了，竟然敢这样对待我的大侄女？” 何老七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反转，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半张脸一声也不敢吭声。 贺九龄快步走到那张大桌子旁边，伸手拿起一件衣服就披在了刘小妹的身上，然后，回头又对着何老七吼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大侄女找几件衣服来。” “是。”何老七得到了特赦令一般地飞跑着出去了。 衣服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可是刘小妹已经顾不得这些，用手拉住衣服的一角，把自己尽量包裹得严实一些。 屋子里的另外几个人也都惊呆了，不知道这位贺大当家的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侄女。 其实，这位贺九龄在那次逃跑的时候，也是历经了千辛万苦，那时候正是数九寒冬，东北的冬天能活活冻死人。如果不是手里有两把猎枪的话，他们一家子早都被冻饿而死了。虽然最终逃脱了日本人的追捕，可是，他的妻子却因为过于劳累病倒了，因为得不到及时的医治，没多久就死掉了。而他的儿子贺玉宝也被折腾得病了，虽然后来稳定下来之后，几经医治，但是还是留下了病根，只要活动过于剧烈，就会吐血。 也是凭着两把猎枪，贺九龄最终在这座山头站住了脚跟。 他的手下现在有二十几个弟兄，都是附近村屯的人。 贺九龄带着这些弟兄曾经几次和日本人交手，虽然也曾经打死过几个日本人，可是损失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弟兄。贺九龄不敢再和日本人正面接触，只好几次化整为零，才算保全了山寨。 日本人投降之后，贺九龄也曾经想过解散弟兄们，回老家种地去，可是几次都被另外两个当家的阻拦住了。再后来，国民党的军队打着清缴土匪的旗号来攻山，也是贺九龄及时分散了队伍才得以安全脱险。 现在，国民党的军队也走了，只剩下一支人数不多的解放军，贺九龄还在想着以后到底该怎么办？这些所谓的共产党会不会也来清缴自己？ 何老七就是二当家的派下山去探听消息的，却没想到他的一个同伴居然被解放军抓去了。而他抓回来的女孩子，居然还是自己指腹为婚的儿媳妇？ 贺九龄拉着刘小妹的手坐到桌子后面，原本还想着可以又一次亲近一下女色的他，现在连一点邪念都没有了。 “你们都出去吧，去外面找点好吃的，今晚我要和我的大侄女好好喝一杯，也算是我补偿给我刘大哥的。当初，要不是他把猎枪交给了我，老子也被日本人抓去做什么狗屁实验了。”贺九龄对着屋子里的几个人摆了摆手说道。 几个家伙答应一声飞跑着出去了。 第20章 贺玉宝的心思 东北的山历来都不是很大，这座山也是如此。它是由七八个山包组成的，山包和山包之间大都是深深的山谷，山谷下是密密匝匝的杂草或者深不见底的水潭。中间用几根并排的横木连接，如果没有足够大的胆量，还真的不敢走上去。 在每一个山谷的下面，都被贺九龄带着人凿出了小洞，用来躲避清缴者。 每一个小洞里面的空间都不是很大，但是，各种设备应有尽有，如果要是十几个人躲在里面的话，十天之内，不用出来寻找必需品。 这里就是其中的一个小洞，洞口被一块巨石挡住，只留下一条很细的通道，由于四周生满了杂草，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洞口。 此时，脸色苍白的贺玉宝正独自一个人站在洞底。 和刘小妹一样，他也已经十七岁，只是由于当初跟着他爹逃跑的时候，误食了有毒的草根，才落下了病根，整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叫人觉得可怜。 他的对面是开凿得很平整的石壁，上面贴着一张硕大的黄纸，黄纸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黄纸的下面，放着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香炉，里面还有一只已经风干了的烧鸡。 此时，香炉里面的香烛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点点香火在这昏暗的洞里显得很是诡异。 贺玉宝紧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地嘟哝着什么，然后，又对着那面墙壁拜了拜。 “我的玉宝贤侄，又在这里拜先祖了？”一个女声忽然传进来，紧接着一条很丰满的女人的身影就从洞口闪了进来。 女人看上去三十左右岁年纪，明眸皓齿，很有风韵，虽然身上的衣服是改过的，但是很合体，凸显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臀部更加丰满，加上腰间还扎着一条粗粗的皮带，一副精明利落的样子。 “卢姑姑，是你啊。”听到声音，贺玉宝扭回头来，脸上略带着一丝惊喜。 “可不是我，除了你卢姑姑以外，谁还会想着你去了哪里？”女人笑了，回答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带你下山去看看大夫？” “没有，我的身体也就这样了，这辈子算是好不了了。整个山里，也真的就只有卢姑姑还惦记我。”贺玉宝说着，坐在了山洞一侧的木制长凳上。 “可不能这样说，你老爹也是惦记你的，只是他要操心整个山寨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女人也坐下来，距离贺玉宝很近。 “算了吧，自打我爹当了大当家的，就再也没有关心过我，他惦记的，只是又有谁从山下抢来了女人。”贺玉宝的脸上堆起一抹无奈的笑，微微低下头去，目光却在女人的双腿上巡视着。 女人名字叫卢梅，是山上的二当家的，也是前一任大当家的女儿。本来，他的爹爹已经把她许配给了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想着不叫她再和自己这帮土匪搅合在一起，可是，没想到，婚后没多久，那个人就被国民党抓去当了壮丁，据说在一次战役中被打死了。 卢梅一个人在山下没办法生活，只好再次回到了山寨。她的老爹临终前把她托付给贺九龄，并且一再叮嘱，以后遇到合适的一定要再给她找一个婆家。 贺九龄还算是很有良心，自己做了大当家的之后，给了卢梅二当家的位置，并且对卢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宁愿去山下抢女人，也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思。 由于这山上只有卢梅一个女人，所以卢梅平时自然也是很小心的，睡觉从来不敢脱衣服，就算要换洗一下，也都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除了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侄儿显得很关心以外，其他的事情她很少操心。 当然，这些年来，她也已经暗中培养了几个自己的心腹人，只是一直没有利用过。 贺玉宝是贺九龄的独子，也是贺九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可是贺九龄的软肋，作为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贺玉宝的重要性。现在，日本人已经被赶走了，山寨早晚要被清缴，自己如果不早做打算的话，以后会吃大亏的。 贺玉宝的身体不好，不会活得长久，这也许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资源，而打开这资源的钥匙自然也就只有自己了。 作为一个死掉了丈夫的年轻女人，卢梅自然也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这山上的每一张脸，她都是熟悉的，也是令她恶心的，唯有这位病态十足的侄儿，才可以入眼，这一举两得的好事，她可是不会放过。 贺玉宝年纪虽小，但是也已经成人，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里，想要保持一颗洁净的心，是不可能的。何况他天性善良，绝对不会去坑害其他女孩子，这一点也正是贺玉宝最薄弱的地方。 贺玉宝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而自己来到世间已经整整十七年了，还没有接近过女人，心里自然是十分遗憾的，而这位丰腴美丽的卢姑姑自然也就落进了他的视线。 现在，贺玉宝的低着头，目光却在卢梅的双腿上不停地扫过。 卢梅的一只手在贺玉宝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想什么呢，我可是听说，你老爹刚刚又从山下抓来了一个女孩子，而且好像还和你们很熟悉，你不想去看看吗？” 贺玉宝轻轻一抖，慌忙地把目光从卢梅的双腿上移开。 “我爹自从当了大当家的之后，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可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 “那倒也是，这些人就没有好人。”卢梅暗笑，说道，“还是我的贤侄儿好，要是有一天我们的山寨被清缴了，卢姑姑就带着你离开，一辈子不问世事，过一把神仙的日子。” 贺玉宝略略一怔，没想到这位姑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你是不是不相信卢姑姑有这样的实力？”卢梅咯咯地笑起来，然后，把一张脸凑到了贺玉宝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其实，姑姑可是积攒了很多的家当的，都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足够我们两个人一辈子花销的。” “你、你要带着我？”贺玉宝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姑姑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也就只剩下你了，姑姑愿意陪伴你走过这人生的最后一程。日子过的舒心，说不定你还会好起来呢。”卢梅的目光在贺玉宝的脸上扫过，一抹红晕也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脸。 第21章 想得美 贺玉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里女神一般存在的卢梅姑姑，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究竟是亲情还是…… 卢梅看着贺玉宝这神情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这孩子，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说着，已经伸手去帮助贺玉宝擦汗。 贺玉宝闻到卢梅的手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像是山上某一种野花的香气。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卢梅的手指轻轻碰到贺玉宝额头的瞬间，忽然，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把二人吓了一跳。 “二当家的，您在里面吗，大当家的有请。”外面，传来何老七的声音。 “嚎什么丧啊，老娘来看看自己的侄儿，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说。”卢梅放下手，声音立刻变得凶巴巴的。 “少当家的也在啊，正好，大当家的也叫他呢。”何老七不识时务地说道。 卢梅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贺玉宝。 平日里山上有什么事情，贺九龄很少会找卢梅商量，都是有了结果之后，象征性地通知她一声。卢梅也懒得管这些事情，只要自己能够保住二当家的位置就行。像今天这样派人来找自己，还是第一次。 至于贺玉宝，就更不用说了，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可是从来不会主动找自己。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你先滚吧。”卢梅对着外面吼道。 外面的何老七眨巴了几下眼睛，一溜烟地跑了。 傍晚的时候： 屋子里还不算很暗，但是却已经点上了很粗的蜡烛。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粗糙的大碗，碗里分别装着各式菜肴，不过，大都已经是残差剩饭，显然人们已经吃完离开了。现在，桌子前，只剩下卢梅、贺九龄，还有贺玉宝和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刘小妹。 “小妹大侄女，我的这件衣服你穿起来还真合适。”卢梅的脸被酒精浸润得有些微红，她拉着刘小妹的手，说道。 刘小妹可是没有敢喝酒，不过，刚才土匪们的吵嚷，已经叫她头昏脑涨了。听到卢梅这样说，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其实，衣服一点也不合体，显得有些肥大，不过，刘小妹用力把前面抿起来，倒也不算太难看。 “小妹，今天我和你的这位卢姑姑都在，你也知道，你和你的玉宝哥是有过婚约的，既然你的老爹和老娘都已经不在了，就由我和卢姑姑做主，成全你们。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你的玉宝哥现在是一个病秧子，如果你不同意的话，贺二叔绝对不会勉强你。”贺九龄抹了一把通红的脸，对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轻轻一震，抬眼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贺玉宝。 贺玉宝低着头，神情很复杂。 “等等。”卢梅却在刘小妹没有说话之前，抢着说道，“大哥，你先别急着给孩子们做主，我看小妹是一个开通的人，这样的事情，需要她好好想一想。还有，小妹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些解放军随时都有可能来打我们，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躲过面前的危机吧。” “嗯。”贺九龄当然不知道卢梅的心思，点着头，“刚才，小妹已经对我说过，这些解放军人都很好，只要我们能够和他们接触，并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应该不会被打。” “条件，什么条件？”卢梅秀眉一挑，问道。 “我、我可没说什么条件。”刘小妹急忙说道，“都是贺二叔自己说的。我只是说，魏连长他们都很好，绝对不会乱杀人的。他们留下来的目的就是要清缴这里的胡子，只要不再有人祸害百姓，他们就要开拔去南方打仗了。” “是啊，坏事就坏在我们有一个人被抓了，估计现在他已经带着那个魏连长他们向我们这里来了。”贺九龄看了一眼卢梅。 “那么，大哥怎么打算？”卢梅问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小妹和他们很熟悉，就来当我们中间的传话人，我答应他们从今以后不再危害百姓，我们在这里自种自吃，他们也不要来打扰我们，啥时候等到时局彻底稳定了，再做打算。”贺九龄回答。 卢梅的嘴角略略扯了扯。 “大哥的想法真好，可是，我觉得解放军不会答应。以前，日本人在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到我们，现在，日本人跑了，国民党的队伍也撤走了，他们留下来的任务就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怎么会听凭我们占据山头？” “老子不管什么国军还是共军，我们都是曾经打过日本人的，只要不是对我和弟兄们不利，老子就不会和他们作对。要是他们实在不答应的话，老子就和以前一样，暂时解散队伍，等到他们离开，再回来。”贺九龄挥了挥手，说道。 “这次，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吧？”卢梅对着刘小妹努了努小嘴。 贺九龄当然知道卢梅的意思，转脸看着刘小妹。 “小妹，如果你说的那个魏连长非要和二叔作对，把二叔当做土匪一样处置，你会不会帮助他们？” “我……”刘小妹没想到贺九龄这样问自己，一时间竟然怔了怔，单纯的她哪里能知道卢梅和贺九龄的心思，想了想说道，“二叔，您尽管放心，魏连长他们都是好人，只要你们答应不祸害百姓，我保证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你是解放军吗？”卢梅问道。 刘小妹的脸略略一红。 “我不是，不过，我做过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要做的。对了，我还和尹姐一起抓到过两个国民党的士兵呢。要是我尹姐在的话，就更好说话了，魏连长最听她的话。” “你的尹姐死了？”卢梅追问一句。 “没有没有。”刘小妹急忙摆着手，“她去跟踪那个叫吴翰的家伙了，据说，通过他可以找到国民党的队伍，我们就可以追上去打歼灭战了。” “这些我们不想知道。”贺九龄打断刘小妹的话，“小妹，既然你觉得有把握，我就派人送你下山，你去和那个魏连长联系一下，不管成不成，都要马上给二叔回个信儿。” “行，那我这就下山。”刘小妹是急性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站住。”卢梅忽然大声地叫了一声，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齐齐地盯在她的脸上。 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大了，卢梅的脸色迅速地变化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大哥，天已经黑了，你叫谁去护送小妹？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和我们那些人在一起，你能放心？还是等到天亮以后，我亲自送她下山吧。” “嗯，这样最好。”贺九龄答应。 第22章 两个憨货 清晨的山上显得有点冷，山风里带着一股东北特有的泥土的味道。 三条黑影从山上的窝棚里走出来，径直向山下而去。 走在前面的刘小妹，一边走着，还一边不停地对身后的卢梅介绍着关于解放军的事情。而卢梅却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自己身边的贺玉宝，完全没有仔细听刘小妹说的话。 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生起来很高了，一条大路笔直地伸向远方的小村，路上已经有上山采药和砍柴的、以及去田间劳作的村民在行走。 两个穿着普通村民衣服的、手里拿着镰刀的汉子从对面走过来，二人都低着头，走得很慢，一边走还一边在小声地说着什么。这立刻引起了卢梅的注意。 “现在可是庄稼刚刚生长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人拿着镰刀要做什么？”卢梅飞快地想着，望了一眼身边的贺玉宝，发现他的神情也略略带着一丝紧张。 作为在土匪窝子里长大的女人，卢梅当然是十分警觉的，虽然表面上她是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她还是对这座山很有感情的。就算自己要离开了，也不愿意看到这里被别人占领。 渐渐走近，刘小妹也注意到了两个人。 “大虎哥，是你吗？”刘小妹忽然叫了一声。 其中的一个汉子听到叫声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霎时间充满了惊喜。 “小妹，是你，你、你这是逃出来了？” “呸，大虎哥就是不会说话，怎么是逃出来了，我可是被他们亲自送下来的。”刘小妹的神情有些得意。 大虎的眼睛在刘小妹身后的卢梅和贺玉宝的脸上扫过。 另一个汉子此时也抬起头来，是老肥。 前天晚上，抓到了那个土匪之后，魏金梁连夜突审，终于从他的口中知道了这些土匪藏匿的地方，因为害怕刘小妹会出事，魏金梁立刻就要带兵前来，被秦百瑜拦住了。 秦百瑜知道，这些土匪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旦激怒了他们，刘小妹就真的危险了。于是，经过仔细研究，决定还是先派两个人来侦察一下，再决定是否要动手。为了保险起见，魏金梁带着一个班的弟兄提前埋伏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片桦树林里。 老肥可是自告奋勇要来的。 老肥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对这里的地形还算是熟悉的，所以魏金梁和秦百瑜便同意了他的请求。至于大虎，因为刘小妹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抓走的，他更加急于救出刘小妹来，所以软磨硬泡地请求前来。 现在，看到刘小妹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大虎真的是又惊又喜，可刘小妹身后的两个人却叫大虎不得不提高警惕。 看到大虎和老肥一直在看着自己和贺玉宝，卢梅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已经异常紧张。 “大虎哥，咱们魏连长在哪里？”刘小妹必定经验不足，哪里懂得什么事情该保密或者该公开，她现在已经完全把卢梅和贺玉宝当成是自己人了。 大虎的眼珠转了转，拉着刘小妹的手走到路边去。 “小妹，这两个是什么人？他们怎么会跟着你？” “大虎哥，那个女的可是山上的二当家的，至于那个男的，是、是我贺二叔的儿子，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什么贺二叔？”大虎更不明白了。 “哎呀，和你说你也不知道，你快告诉我魏连长他们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刘小妹有些不耐烦。 大虎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魏连长就在前面的那片桦树林里，为了救你，他可是一夜都没有睡觉，要不是秦副连长拦着，估计现在已经带着我们冲上山去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刘小妹笑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小妹，别急，听我说。”大虎叫了一声，可是，刘小妹已经飞跑着来到了卢梅的跟前。 “卢姑姑，魏连长他们就在前面的那片桦树林里，你要不要和我去见见他？”说着，又扭脸看着略显疲惫的贺玉宝，“我的哥哥说不定也在那里，你还记得他不？” 贺玉宝神情茫然地点点头。 卢梅迅速地思索着，很快就镇定下来。 “好啊，我正好也想见识一下这些敢于和日本人打仗的英雄们呢。” “那就跟我走吧。”刘小妹高兴地说道，拉起卢梅的手就走。 “小妹，等一等？”大虎在后面叫道。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吧，说不定一会儿魏连长会和我们一起去山上呢。”刘小妹头也不回地喊道。 三个人沿着大路飞快地走着。 卢梅知道那片桦树林，距离这里不是很远，但是也不算近。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又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没有跟上来的大虎和老肥。 “小妹，那片树林还很远，我们这样走要很久，我知道一条近路，你跟着我走，很快就会到。”卢梅站住了，对刘小妹说道。 “好啊，那我们快走。”刘小妹催促道。 卢梅的脸上滑过一抹冷笑，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很远，来到了树林的中间位置。卢梅觉得这里不会有人了，于是停了下来。 “卢姑姑，怎么不走了？”刘小妹不解。 “我看玉宝是累了，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卢梅指了指已经满脸汗水的贺玉宝。 刘小妹扭头看向贺玉宝，正要说话，忽然，身后的卢梅猛地扑了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用力砸在了刘小妹的后脖颈上。 刘小妹只觉得一颗头嗡地一声，全身都麻木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扑倒在地上。她还想要爬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用手指着卢梅，却说不出话来。 “卢姑姑，你这是……”贺玉宝本来就惨白的脸一瞬间变得更加没了血色。 卢梅顾不得解释，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些腐烂的树叶之类的东西，就强行塞进了刘小妹的嘴里，然后，飞快地从腰间解下皮带，把刘小妹的手脚捆了起来。 第23章 带你走 等到刘小妹恢复了神志，带着惊异的神情看着卢梅的时候，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嘴巴里的烂树叶又苦又涩，掺杂着泥土的腥味。 “玉宝，他们的那个魏连长绝不会答应你爹的条件，这里马上就会变成战场，你跟着姑姑立刻离开，越快越好。”卢梅把刘小妹拖到一棵大树的下面，回头对同样是一脸惊讶的贺玉宝说道。 “卢姑姑，难道你早就想要离开了？”贺玉宝好像才明白过来。 “怎么，你是不是想要和这座山上的人一起，被解放军用枪打死？”卢梅没有直接回答贺玉宝，而是反问一句。 “不会吧，小妹不是说……” “你连这个疯丫头的话也敢信？解放军可不是好惹的，要是动起手来，我们这里会变成一片火海。姑姑已经吩咐何老七他们在后山等着我们，我们几个人先逃走，日后有机会的话，依靠姑姑这些年的积蓄，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那时候，就由你来做大当家的，姑姑愿意在后面给你出谋划策。”卢梅不等贺玉宝说完，已经打断他的话说道。 贺玉宝完全怔住了，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得异常可怕。 “怎么，你是不愿意？”卢梅的眼珠一转，“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继续做土匪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还是那句话，姑姑陪着你。” “我、我们走了，我老爹怎么办？” “你还惦记你的老爹？他可是从来没有顾及过你？要不是这些年卢姑姑一直在找大夫给你医治，估计你的小命早就已经没有了。” 看着卢梅冷峻的面孔，贺玉宝第一次感到这个女人很可怕。虽然贺玉宝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一旦真的要他置父亲的生死于不顾，他还是犹豫了。 “卢姑姑，我们现在抄近路赶回去，还是可以叫我老爹他们逃走的。” “你傻不傻？”卢梅皱了一下眉头，“这座山都保不住了，就算他们逃走了，还能逃到哪里去，早晚也会被这些解放军找到。你老爹是当家的，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土匪头子，是绝对不可能被留下的。你如果不想死，或者说你想要给你们贺家留下一个后代的话，就跟我走。” 听到卢梅把这样一句本该属于两个人秘密的话，这样当着刘小妹的面，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贺玉宝的只觉得一张脸都火烧火燎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被认定是自己媳妇的刘小妹，贺玉宝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刘小妹的嘴里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示意贺玉宝不要听卢梅的话。 卢梅走过去，狠狠地踢了刘小妹一脚。 “小丫头片子，老娘完全可以现在就打死你。不过，看在你曾经和我们玉宝有过婚约的份上，我饶过你。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情，就算是我们家玉宝的病已经没有办法治愈，他也不会看上你。” 贺玉宝依旧捂着胸口，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忽然，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张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卢梅被吓了一跳，飞跑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在贺玉宝的后背上轻轻地敲了敲。 卢梅的动作很轻柔，这叫贺玉宝忽然记起自己每次犯病的时候，卢梅都会这样帮自己敲击后背，说起来，自己长这么大，真的就是卢姑姑对自己最好。也许她说得对，自己没有必要来为那个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老爹陪葬。 缓过一口气来，贺玉宝直起腰来。 “姑姑，我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 “这就对了，我就说我们家玉宝会听姑姑的话。”卢梅高兴地拍了拍贺玉宝的肩膀，那样子恨不得在贺玉宝的脸上亲上一口。心里却在想着，贺九龄，如果你命大逃过此劫，只要你的儿子在我的手里，你就算是再怎么能耐，也不敢动老娘一根汗毛。何况他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自己。 “玉宝，姑姑带着你把积蓄取出来，然后，我们去大城市，姑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卢梅说着，迫不及待地拉起贺玉宝的手，快步向树林的另一侧走去。 贺玉宝回头看着躺在地上不能动的刘小妹，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自己的老爹可以逃出去，刘小妹尽早被他们的人发现。 看着两个人走远，刘小妹在心里把卢梅骂了个体无完肤。 刘小妹是在中午的时候，才被大虎和老肥找到的。下午的时候，副连长秦百瑜亲自上山，和贺九龄进行了一次谈话。最后，贺九龄感动于秦百瑜的诚意，主动带着仅剩下的几个弟兄投靠了解放军。当然，至于如何安置他们，还要等待上级的命令。贺九龄不比别人，魏金梁作为一个连长，是没有权利决定的。 三个月后。 东北最大的城市——沈阳。 吴翰一个人很悠闲地走在街道上，他屁股上的伤早就好了，也已经换上了一件很体面的衣服，虽然有点小，但是融进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只要不说话，是没有人会猜到他来自哪里的。 与此同时，在沈阳的一家叫做同心旅馆的一间房间里，尹雪琴独自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跟踪吴翰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尹雪琴基本上可以断定吴翰此行的目的，就是为自己的老娘报仇的。 沈阳城里驻扎着大批的国民党军队，卫立煌将军就坐镇在这里。作为当时东北最高的军事长官，他的身边是数不胜数的高级别军人，沈临兵作为一个小小的团长，是根本无法接近卫立煌的。 沈临兵的部队驻扎在沈阳城的东北角，距离城市中心很远，平日里也不允许随便出入军营。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有几个胆大的家伙偷偷地溜出来，坐上讨生活的人力三轮车，跑到市里午夜营业的场所鬼混一次。 尹雪琴所住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在靠近窗子的地方摆着一把椅子，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街道上的情况，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街道边上那些杂耍、摆场子的，做一个不用花钱的观众。 尹雪琴却没有心情注意窗外的景象，她不时地侧耳倾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希望可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第24章 一万个没想到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尹雪琴的思绪，也叫她猛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走到门前。 通过房门的缝隙，尹雪琴奇怪地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国民党军人，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军服，一副很威武的样子，看样子是一个头目。另一个则是怀里抱着冲锋枪的普通士兵。 尹雪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己在这里并不认识任何人，难道是…… 拼命地镇定下来，尹雪琴很小心地推开了房门。 “请问，是尹小姐吧？”那个年轻的军官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要进来的样子，声音很轻地问道。 尹雪琴的头差点就要爆裂，自己在这里登记的时候，名字可不是尹雪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被发现了。可是，尹雪琴虽然参加军队的时间不长，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着和冷静，不然，魏金梁也不会这样放心地叫她来跟踪吴翰。 “你们认错人了，我姓胡。” “不会的，尹小姐，我们可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走访才找到这里来的。”年轻的军官微笑着对尹雪琴说道，“你不用害怕，是我们的副团长有请。” “副团长？”尹雪琴更加吃惊，“叫什么名字？我好像不认识你们这些当兵的。” “你跟我走，到了就知道了。”年轻的军官依旧保持着一种很职业的微笑，似乎对尹雪琴的否认颇不以为然。 看着这位年轻人略带谦恭的样子，尹雪琴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觉得他并不是来抓自己的，起码并不知道自己是解放军的身份。 “问题是我不认识你们，干什么要跟你们走？”尹雪琴说道，然后，就打算关上房门。 “等等，尹小姐。”年轻的军官一把拉住了房门，“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副团长的名字，如果听完了之后，你真的不认识，那么就是我们找错人了。” 尹雪琴没有说话，也不再正眼去看这位年轻的军官，静静地听着他说出了一个名字——申琦。 这个名字叫尹雪琴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一双眼睛瞬间明亮了许多。 “申琦，你们副团长？” 年轻的军官点点头。 “是啊，没想到吧，尹小姐，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好的，好的，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尹雪琴激动得差点就要哭出来，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好的，我在门外等你。”年轻的军官说着，关上了房门。 尹雪琴飞跑到床前，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打开，打算找一件像样点的衣服，可是，自己也笑了。临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顾得上拿新鲜的衣服，何况自己也真的没有什么出奇一点的衣服。按住自己的胸口，尹雪琴强行叫自己冷静下来。 申琦是尹雪琴的亲舅舅。 尹雪琴的母亲早丧，父亲那时候专门做倒卖皮草的生意，其实，就是从那些猎人的手里收购野兽的皮毛，转手卖给城里的商家。黑龙江自古以来就有狐狸和獾子等皮毛值钱的东西，虽然猎人不多，但是，只有收到几张完整的皮毛，他就可以赚上一大笔。尽管生活也不是很富足，但是，比起那些老实本分的农民，还是要好得多。 尹雪琴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尹雪琴刚刚七岁。 尹父很快就从别村娶了一个寡妇进门。 这个女人是带着自己的一个小儿子一同来的，那时候，这样的事情很多。可是，对于小小年纪的尹雪琴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很快，女人就对尹雪琴冷眼相向起来，尤其是尹父出门的时候。为此，住在不远处的申琦可没少因为这个和尹父吵架。有几次，他还亲眼目睹了寡妇对尹雪琴动手。一气之下，申琦打算把尹雪琴接到自己的家里，可是，那时候，申琦自己还是光棍一条，也没有精力来照顾尹雪琴，这件事情只好放下了。 在尹雪琴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申琦跑到了她的家，和尹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天还没亮，申琦就离开了。从此，渺无音讯。 尹雪琴还是后来听父亲说起来，知道舅舅是跑去当兵了。 由于多年没有联系，就连尹父都以为申琦已经被日本人打死了。 尹雪琴不知道自己的舅舅到底是当的什么兵，自己参军之后，还在队伍里打听过，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居然能够知道自己的这位舅舅的消息，而且，看样子，他现在还是国民党的军官。 现在，国民党和共产党尽管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可是，从目前的情形看，这种大战可谓是一触即发。要不然，国民党也不会在这里设立剿共指挥部。而自己却是共产党队伍里的人。 在尹雪琴的记忆里，自己的这位舅舅可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尤其是在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的时候，又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里，自己要怎么面对他？ “尹小姐，收拾完了吗，我们该走了。”门外的年轻军官咳嗽了一声，问道。 “好的，这就走。”尹雪琴顾不得再去想这些事情，一切都等见到了自己的舅舅再说。 走出房门，尹雪琴忽然犹豫了一下，自己就这样离开了，那么吴翰怎么办？万一他搬出这里，自己还要去哪里找他？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魏金梁交给尹雪琴的任务是跟踪吴翰找到土匪的老巢。现在，已经知道吴翰的目的不在土匪，尹雪琴的这次任务已经毫无意义了。可是，她却不想离开，就连她自己估计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尹小姐，还有事情？”年轻的军官似乎看出了尹雪琴的心思，问道。 “哦，没有没有，我是激动的。”尹雪琴急忙掩饰地擦了一把脸，说道。 尹雪琴还是第一次坐机动车，尤其是这种体积很小却跑得飞快的吉普车。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坐的车子，只有牛车和马车，尽管道路很平坦，但是，尹雪琴还是差点就要吐出来。 车子开进了一片军营，到处是训练时候的吵嚷声，临时搭建起来的房屋很简陋，但是，看上去却很结实。 这里距离市区已经很远了，尹雪琴大致计算了一下时间，车子开了足足有二十几分钟。 车子停在了一个宽大的院子里，穿着一身军装的申琦已经背着手站在那里，急不可待地想要见到自己这位多年没见，而且又是命运多舛的外甥女了。 第25章 舅舅 申琦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尽管已经从戎多年了，但是骨子里依旧带着农民的那份淳朴，一张脸永远是黑黑的，很谦恭的样子。为此，团长沈临兵可没少在他耳边数落。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副团长了，不能再和这些当兵的一样，做事要有一股霸气，不许婆婆妈妈的。这些兵油子，你不拿出一点威严，他们就不会拿你当回事。要是再被我发现你和这些家伙在一起，别怪老子不客气。” 对于这样的话，申琦只是嘿嘿一笑。 申琦知道，沈临兵虽然对待下属很苛刻，但是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这不单单是因为自己作战勇猛，从班长、排长、连长，一路升迁至营长，还因为自己曾经几次帮助他渡过难关。 最严重的的一次，是因为沈临兵克扣军饷的事情，被上面知道了，差点被送去军法处。那时候的申琦，刚刚升迁至一营长，要不是他把事情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估计沈临兵已经被枪毙了。 好在没多久，沈临兵就利用关系把申琦保了出来，并向上面申请，叫他做了自己的副团长。 本来，前段时间沈临兵带着兵去围剿黑龙江的解放军，申琦也应该跟着去的，可是，由于那几天他忽然得了病，所以没有能够成行。在部队临行前，申琦特意叮嘱自己的几个心腹人，要他们帮自己寻找姐夫一家，并提供了一张尹雪琴家唯一的一张合照。也就是这张照片，帮助这些人找到了尹雪琴，虽然并不是在黑龙江。 当尹雪琴确定眼前站着的人真的是自己舅舅的时候，尹雪琴已经是无法自制地哭了出来。自从做了一个军人之后，尹雪琴已经很少哭过了。队伍就是家，每一个人都是亲人，可是，那种亲情必定是模糊的，远没有这种骨血相连的亲情来得实在和亲切。 亲人见面的那些场景，几乎都被复制了，然后，申琦拉着尹雪琴走进了屋子。 “这么说，你是特意跑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屋子里，申琦吃惊地看着尹雪琴，问道。 “自从舅舅走后，我在那个家再也待不下去了，好在后来我爹爹把家搬进了镇里，给我找了一家饭店做活，这才有了一点自由。那家饭店的老板很好，拿我当成亲闺女看。只是在一年前，他的家被胡子洗劫了，老两口子连养老的钱都被抢光了，只好回了老家。而我，无处可去，回家呆了几天，就来这里找你了。”尹雪琴巧妙地绕开了申琦的询问，没有把自己后来遇到解放军并参军的事情告诉申琦，必定他现在是国军，自己还不能冒险。 申琦点了点头。 “老家那里实在是太偏僻了，日本人虽然投降了，可是那些胡子躲在深山里，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再说，现在的形势也很复杂，国共两党马上就要开启一场大战。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就撤回到这里驻防。” “可是，那些解放军对我们很好啊，以前也是他们经常和日本人在打。”尹雪琴说道。 “你懂什么。”申琦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以后，舅舅为你找一个好人家，也算是了却我姐姐的一桩心事。” 尹雪琴不再说话。 “对了，我走之后，你还去过我们屯子没？”申琦忽然问道。 尹雪琴想了想，摇了摇头。 申琦的家距离尹雪琴以前的家并不远，都是很荒凉的地界，一个小村甚至只有几户或者十几户人家，平时没事的事情，也不会随便走动。尹雪琴虽然知道舅舅的家，可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算了，问你你也不会知道。”申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舅舅，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也会听说过的。”尹雪琴感觉到申琦的心里一定有事，于是说道。 申琦犹豫了一下。 “我也没啥惦记的，就是想问问吴老歪家里的事。” “吴老歪？”尹雪琴一怔，“你说的是那个整天吊着一个膀子，走路总是栽栽楞楞的，靠着给人算命生活的男的？” “对，就是他。”申琦点头，“他们一家还住在那里吗？” 听着申琦忽然提高了声音，尹雪琴似乎敏感到了什么，可是，又有些不解。 “吴老歪在你走后不久，就失踪了，据说是去很远的地方帮助人家破解灾难，回来的路上不见的。” “怎么，他死了？”申琦忽然瞪大了眼睛“那么，他媳妇和儿子呢？” “他媳妇和儿子好像在他失踪不久也搬走了，至于搬到了哪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怎么，舅舅，你和他们很熟悉？” “我……”申琦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很快，又镇定下来，然后，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是随便问问，都是老乡，打听一下。” “哦。”尹雪琴看着申琦的脸，心里想着，舅舅一定是有事情，只是自己不好随便打听。 对于吴老歪一家，尹雪琴并不熟悉，只是在很小的时候，有几次见到过他，带着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由于他走路一歪一歪的，脖子好像永远也伸不直的样子，所以尹雪琴还是记住了。至于那个男孩子，尹雪琴早已经没有了印象。 “大勇。”申琦对着门外叫了一声。 没多大一会儿，那个带着尹雪琴来到这里的年轻军官就走了进来。 “你先带着雪琴回去，叫人去帮助收拾一个单独的房间，对了，记得叫上你的媳妇，帮助雪琴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张罗一点好吃的，晚上我们几个喝几杯。”申琦对这个叫大勇的年轻人吩咐道。 “是，副团长。”大勇答应着，走过来帮尹雪琴拿起小布包。 尹雪琴不知道这次舅舅要把自己安置在哪里，不过她没有问，跟在大勇的后面走出军营。 申琦和这位叫大勇的人住的地方距离军营很近，是一个四合院，房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这很宽敞的地方。申琦还是一个人，而那位大勇原本的家就住在沈阳，由于回来驻军了，大勇媳妇也就跟来了。 大勇媳妇是一位长相很美的女人，比尹雪琴大不了几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身上带着一种城里女人特有的妖艳，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尹雪琴还真的有点自卑感。 不过，听说尹雪琴是申琦副团长的外甥女，大勇媳妇立刻绽开了一张笑脸。一边张罗着叫人收拾房间，一边又拉着尹雪琴的手问寒问暖，随后，又在大勇的催促下，带着尹雪琴去市里买衣服。 路上，尹雪琴知道，大勇姓林，而这位林太太姓郑，名字叫郑雪。 “太巧了，我们两个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雪字。”郑雪夸张地拉着尹雪琴的手用力摇了摇，“以后，你就叫我姐姐，我们住在一起。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位好姐妹。” 尹雪琴对郑雪的这份热情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只能是略带僵硬地微笑着，不说话。 第26章 军营外 市中心的一家裁缝铺里，郑雪拉着尹雪琴在不停地试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裁缝铺的老板娘站在一边，不停地狂赞尹雪琴。 “就按照我们刚才试过的样子，一样做一件。可一定要做得合身哦，别辱没了我妹子的身材。”郑雪对老板娘说道。 “郑姐，这、这太多了，我……”尹雪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别人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就算是刚才试了试，也觉得浑身难受，觉得自己这粗糙的皮肤真的是糟蹋了这衣服的料子。 “听姐姐的，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怎么向你舅舅交待。”郑雪没等尹雪琴说完，打断她的话说道。 “是啊，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月，你就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女人。”老板娘不失时机地加上一句。 郑雪的眼皮翻了翻，白了老板娘一眼。 老板娘误了捂嘴巴。 “我、我是说你们两个人。”这句话的补充，并没有收到预计的效果，郑雪只是轻哼了一声。 “郑姐才是真正的大美人儿，啥时候我要是能够拥有郑姐这样的皮肤该多好啊。”尹雪琴觉察到郑雪的变化，急忙说道。 郑雪噗嗤一声笑了。 “还是我妹妹会说话。你刚来这里，一会儿姐姐带你去买点化妆品，保证你的小脸蛋一捏就能淌出水来。” 尹雪琴的脸有些灼红，她知道，自己要想彻底融入这个圈子，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或许，这辈子也办不到。 就在尹雪琴和郑雪在市里忙着购物的时候，沈临兵的军营外面，吴翰正焦急地站在大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他已经来这里很多天了，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来到这里，站在大门口，希望可以看到自己熟悉的人。今天也不例外。 眼看着太阳已经压在了远处高高的楼房顶上，吴翰觉得自己这一天又要失望而归了，打算先回去。可是，就在他一转身的瞬间，忽然看到从军营里走出一个人来。 “林参谋？”吴翰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走出来的人是林大勇。 郑雪带着尹雪琴已经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林大勇害怕会出事，亲自到军营门口看一看。 大战在即，城里各种人等鱼龙混杂，他林大勇的太太虽然不是什么高官的家属，但是必定也是这城里很有头脸的人家出身，更何况还有申琦副团长的外甥女。要是出了事情，他林大勇可是难辞其咎的。 极目远望，除了几个闲散的行人以外，林大勇没有看到郑雪和尹雪琴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夕阳，准备回去派几个人去找找。 “林参谋。”吴翰看到林大勇转身要回去，心里焦急，禁不住叫了一声。 对于只参加过一次战斗的吴翰来说，林大勇可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和他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还是在新兵结束训练的时候，看到过林大勇一次，那时候，林大勇是来给他们做动员的。虽然话语不多，但是，却给吴翰留下了很深刻也极好的印象。 林大勇和吴翰的年龄相仿，但是，林大勇举手投足间都会透出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利落，这也难怪，他已经是少校级别了，和吴翰、申琦这样的东北农民出身的人相比，骨子里的东西是学不来的。就像尹雪琴很难真正地融入到郑雪这样一个圈子里一样。 林大勇听到有人叫自己，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浑身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年轻人。 “你叫我？” “是啊是啊。”吴翰搓着手，“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可是咱们队伍里的，三个月前的那场战役，我还参加了。只是负了伤，后来被打散了，我跑回老家把伤养好了，就跑回来找你们了。” 林大勇不由得更加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前，也是沈临兵的部队和解放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之后，就迅速地撤出了战斗，南下来到了沈阳。那一场战役确实是扔下了很多伤员，不过，像吴翰这样最终找回来的人并不多。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比如，你的营长、连长、班长的名字？”林大勇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问道。 吴翰当然记得自己的连长和班长的名字，于是很顺畅地说了出来，还尽力描绘了一下当时战场上的情形。当然，他把自己被尹雪琴两次抓到的事情忽略掉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大勇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吴翰的话是真实的，可是他并没有显出多少高兴的样子，必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保证部队的纯洁性可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和申琦不一样，林大勇的心思是极其缜密的。他不想因为一个不知名的士兵冒险，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弟兄。 “我、我叫吴翰。您可以把我的班长叫来，他可是认识我的。”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们班长。”林大勇终于笑了笑，思索了一下，“这样吧，你先和我进来，我帮你查一查你们营上报的阵亡和失踪人员名单。然后，再叫你们营长来带你回去。” “行行行，只要能够回去，您尽管查。”吴翰说道，心里却在暗暗地想着，只要能够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自己就一定能够找到那个杀害自己老娘的凶手。复仇的信念在吴翰的心里埋藏了这么久，这一刻似乎马上就要爆发。 带着吴翰走进院子，林大勇吩咐几个平日里很沉稳的士兵去市里寻找郑雪和尹雪琴，然后，又叫人先带着吴翰去休息，自己则走进了申琦的房间。 “回来一个弟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叫他们营长来领人就是了。”申琦摆了摆手，对林大勇说道，“等我向沈团长汇报完今天的情况，我们就回去，今晚上你和我不醉不休。” “这小子是你老家那里的人，据情报部门报告，那里现在只剩下解放军的一个连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查一查不行。要是有一个闪失，对我们整个防御都会构成威胁。”林大勇说道。 “好好好，大勇，我知道我说不过你，你自己掂量着办吧。”申琦说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你说，他是我老家那里的，他姓什么？” 第27章 这样照顾 吴翰是第二天才被那个满脸横肉的营长领回去的，营长姓钱，一副十分凶恶的样子。走出团部的院子，钱营长就站住了，很认真地审视着吴翰的脸。 “你小子行啊，居然和申副团长是老乡，还他妈的误打误撞地也姓吴，真是该着你走狗屎运。” “营长，您说什么，申副团长和我是老乡，我怎么会不知道？”吴翰不解。 昨晚他被安排在一间很清净的屋子里，几乎一整夜都没有人来打扰，只是天亮之后，有人给他送过来一些饭菜。这个申副团长是什么样子的，吴翰都没有见到过，怎么自己和他是老乡，却被这位钱营长知道了？ “别他妈的给老子装糊涂，你小子要不是和申副团长有什么特殊关系，会被特别关照，要我一定把你照顾好？”钱营长说道，“行了，老子的警卫班正好缺一个班长，以后，你就跟在老子身边，没有老子的命令，哪里也不许去。” 吴翰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只参加过一次战斗的新兵蛋子，居然会成为营长的警卫班长？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居然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怎么，你小子还不乐意啊。”看着一脸懵逼的吴翰，钱营长似乎有些误解，想了想补充道，“你先干着，等有了机会我安排你做连长。” “连长？我……”吴翰更加吃惊。 “怎么，你小子还想着和老子平起平坐啊？”钱营长有些不高兴了，挠了挠脑袋，“算了，算了，你先和我回去再说。” 钱营长的警卫班一共只有九个人，加上吴翰正好凑整。 穿上了军装，把钱营长交给自己的驳壳枪插在腰间，吴翰立刻觉得自己又恢复到了那次战斗之前的状态。这不由得叫他想起了老肥，不知道这小子在那边混得怎么样了？ 警卫班住在钱营长的隔壁房间，清一色的美制m50莱辛冲锋枪。听说新来的吴班长居然和申副团长是老乡，这些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的家伙立刻就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居然在门口列队相迎，把个吴翰弄得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起来。 吴翰虽然经过了新兵的训练，但是对于警卫班的训练可是一窍不通，只好把一切都交给了副班长，自己倒也乐得一个逍遥自在。 而且，他的目的可不在于此，只要能够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一切都可以放下，包括把生命也交出去。 吴翰永远记得自己和老娘相依为命的这些年的生活，在记忆里，母亲总是背着自己下地劳作，孱弱的身体就像是一座山，曾经为吴翰挡住了多少风雨。而自己的父亲——吴老歪，除了阴阳怪气地从村民的手里骗几个零花钱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且在自己只有九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老娘好不容易盼着自己长大了，当了兵，可以用津贴奉养老娘了，却没想到居然被自己的队伍打死了。 不报这个仇，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东北汉子吗？ 副班长姓什么，吴翰还真的不知道，这个家伙一见面，就对自己说：以后，你就叫我瘦六子就行，全班的人也都习惯叫他六子班长。 “吴班长，今晚上没事的话，咱们哥俩去外面喝一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瘦六子把几个战士都支了出去，对吴翰说道。 “这不好吧，要是被钱营长知道了……”吴翰小声地说道。 “钱营长被沈团长叫去询问防务的事情了，估计今晚上都不会回来。你来了好几天了，兄弟还没有给你接风，今晚上正好，以后，怕就没有机会了。”瘦六子说道。 “钱营长走了，我怎么不知道？”吴翰一怔。 瘦六子眨巴了几下眼睛，鼓鼓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钱营长走，并没有告诉我们，只带着自己的一个警卫员。现在还没到打仗的时候，暂时也用不到咱们。” 吴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自己这个警卫班长在钱营长的眼睛里也许就是一个摆设，只是一种照顾自己的方式而已。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官儿。倒是那个申副团长和自己是老乡的事情叫吴翰有些耿耿于怀，他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自己，却为什么要关照钱营长照顾自己？ 钱营长的这个营所在的位置距离团部并不远，附近还真的有好几家饭店，据说很多都是因为这里驻军才临时开起来的。必定赚当兵的钱很容易，尤其是国民党的兵。他们纪律相对松散，又常年不回家，喝酒泡妞成了他们寻找心灵慰藉唯一的方法。 六子班长带吴翰来的这家饭店门面很小，但是却是顾客盈门，身材十分丰腴的老板娘忙着招呼着客人。 老板娘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七八岁，比吴翰大不了多少，皮肤有些黑，但是由于涂抹了厚厚的一层脂粉，加上刻意描绘的假眉，和肉嘟嘟的两片红嘴唇，还真的有一种动人的风韵。 不过，看惯了老家粗糙皮肤的女孩子的吴翰，对这样的女人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倒是那个曾经两次抓住过自己的尹雪琴的影子，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 吴翰知道她跟踪自己来到了沈阳，只是到了这里之后，她又去了哪里，自己就不得而知了。如果不是自己身怀仇恨，吴翰真想去找她。 “呦，六子班长，您来了？最近怎么老没见您？”老板娘一眼看到六子班长和吴翰走进来，立刻堆起一脸的媚笑迎了上来。 “这是我们新来的吴班长，老规矩，楼上包间。”六子班长指了指吴翰介绍道。 老板娘似乎有些吃惊，目光在吴翰的脸上迅速地滑过去，好像对这个满脸土气、神情迟钝的年轻人很不以为然。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原来是吴班长啊，恕我眼拙，以后可要经常光顾哦。” “那是自然，别废话了，带我们去包间。”六子班长对老板娘说道，顺手在她肉乎乎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老板娘嬉笑着躲开，一张脸却飞快地滑过一抹红晕。然后，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六子班长，今晚包间有客人了。据说是林参谋的太太和申副团长的外甥女，还有两个女的，都是你们团部的女人。” “林参谋的太太？”六子班长一惊，“她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怎么知道。”老板娘声音依旧很低，然后换了一种商量的口吻：“小店太小，只有这一间包间，要不，您二位在这里凑合一下？” 六子班长似乎也不想离开这里，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下，盯住了一张靠在墙角的桌子。 第28章 吴翰喝醉了 六子班长很能喝酒，吴翰哪里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吴翰已经是昏头转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他强忍着自己没有吐出来，一边对着六子班长摆着手，示意自己不能再喝了，一边趴在桌子上，打算休息一下。 六子班长轻轻地拍了拍吴翰的肩膀。 “兄弟，都说你们黑龙江人能喝酒，看起来你是一个例外。我可是听说我们申副团长是个酒篓子，曾经一个人喝倒了好几个上面派下来调查沈团长的人。” 吴翰的肩膀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还能够听得清六子班长的话。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小店里的客人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大厅里只剩下趴在桌子上的吴翰和一个人自斟自饮的六子班长。 老板娘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一脸媚笑地来到了六子班长的跟前。 “你们这位吴班长还真是，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却连这么点酒都担不了。”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六子班长的旁边。 六子班长的眼睛在屋子里巡视了一番，确信已经没有人之后，伸手把老板娘搂在了怀里，撅起嘴唇就要去亲吻老板娘的红唇，却被老板娘一把推开了。 “滚一边去，一嘴的酒气，熏都熏死了。” “老子就是再喝上三碗也没事儿，依旧能叫你死过去好几回。”六子班长说道。 “别胡说八道，要是被我们当家的听到，可是不得了。”老板娘生怕六子班长再说出其他的话来，急忙打断他，说道。 “怕什么，你那个当家的估计早就知道你的事情了，我的弟兄们有一半的军饷还不是都被你给赚来了？要是我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我也不会管你，只要能给我赚钱就行。”六子班长嬉笑着说道。 “再胡说，老娘可要撕烂你的嘴！”老板娘的脸色一变，但是，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谁胡说，这些挨近我们军营的店家，哪一个不是像你这样赚钱的。你隔壁的小丫头，听说一晚上接待过三个人。要不是被我们营长发现了，估计……” “呸，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板娘急了，却把话题一转，“那个小丫头才从农村来了几天，一嘴的大碴子味，怎么能和老娘比？” “那倒是，老子稀罕的就是你这样的。”六子班长伸手在老板娘鼓鼓的屁股上用力掐了一把。 大概老板娘感觉到了什么，把嘴巴凑近六子班长的耳朵，很小声地说道：“今晚不行，包间里的林太太和几位客人还没走呢。” “还没走？”六子班长很疑惑。 “是啊，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我也不敢去听。不过，我刚才送菜的时候，好像听到那个申副团长的外甥女提到她们老家的什么人。”老板娘说道，“申副团长的外甥女看样子也是刚从农村来的，土得掉渣，就像——你们这位吴班长一样。” 六子班长看了一眼已经打起呼噜的吴翰。 “这小子也和申副团长是老乡，估计还有点关系。” “是啊，你们申副团长还挺重情义的。”老板娘想了想，“这小子不会和那个申副团长的外甥女是一对吧？” “这个我可不知道，你听到那个女的姓什么了吗？”六子班长问道。 “嗯，刚才听另外两个太太叫她尹小姐，应该是姓尹。”老板娘答道。 趴在桌子上的吴翰的身子略略一抖，很轻微，并没有引起老板娘和六子班长的注意。 尹姓历来就不是很多，吴翰虽然依旧昏昏沉沉的，但是，听到这个姓氏，还是禁不住有些吃惊，难道这个跟踪自己的尹雪琴就是那位申副团长的外甥女？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会不会搅合了自己报仇的事情？不行，要想办法尽快离开，决不能叫尹雪琴发现自己在这里。 “你们这些臭娘们，就是爱往这方面去想。”六子班长在老板娘的脸上拍了拍，“别管他们了，我们走。” “和你说了，今晚不行，一会儿要是林太太她们叫我怎么办？”老板娘推了六子班长一把，又害怕六子班长会不高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你的那点好东西，还是留着明天给我吧。” 六子班长此时已经是欲火燃烧，正要发作，身边的吴翰忽然动了动，沿着桌子的边缘滑到了地上，并张口吐了六子班长满身满脸。 “他妈的，早知道这样，老子就不该请你。”六子班长后退了几步，一边抹着脸上的污物，一边骂道。 “要不要我去找几个你们的弟兄，帮助你把他搀回去？”老板娘捂着鼻子，故意做出很夸张的样子。 “不用，老子自己能行。”六子班长说道，随手从桌子上拿起老板娘刚刚放在那里的抹布，也顾不得上面的油污，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俯身把烂泥一般的吴翰搀了起来。 老板娘帮着六子班长把吴翰扶到了大门口，看着二人远去。 “呸，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老娘哪里能轮得到被你这个家伙欺负？”对着二人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老板娘转身走回来，迎面正好看到郑雪和尹雪琴从里面的包间走出来，后面的两个官太太和郑雪一样的浓妆艳抹。 此时，隔壁的一家小店里，也是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那个同样把一张脸涂抹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疲惫地想要关闭大门。 “等等，我回来了。”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把小女孩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前两天住进自己家后院的那个女人正从不远处的黑暗里走过来。 “卢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早都睡下了。”小女孩对女人说道，同时打了一个哈欠。 “还不是因为我大侄子的病，我今天跑了城里好几家医院，也没有找到那个熟人，看起来找不到了，明天我就带着他去住院。”那个女人一边回答着，一边大步走进院子。 “看你这个当姑姑的多好，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亲人，也不至于……”小女孩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好像生怕会被人听到了。 第29章 另有目的 进来的女人是卢梅。 这个女人自从带着贺玉宝逃出来之后，一路狂奔，跑到了后山的两座山包的中间。贺玉宝已经累得几乎要吐血了，卢梅才停在了一处低洼处。 这是一个山谷，也不算很深，但是，下面荒草极高，不时地有硕大的老鼠从草丛里窜出来，瞪着黄豆粒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二人。 有冷风从荒草上面刮过，风里携裹着刺鼻的动物尸体的臭味。 贺玉宝跟在卢梅的身后走进草丛，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了一根粗粗的动物的腿骨，腿骨一滚，贺玉宝便惊叫一声向后面倒下去。 前面的卢梅听到叫声飞快地转身，扑过来，一把捂住了贺玉宝的嘴。 “笨死你算了，怎么走路还会摔跟头？”卢梅一边抱怨着，一边对着贺玉宝做出不要出声的手势。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一条黑影很小心地向这边靠过来。 “二当家的，是你吗？” “何老七，是我。”卢梅答应一声，探着头向前面张望着。 “二当家的，你可算来了。”听到卢梅的声音，何老七从草丛里跳出来，抹着脸上的汗水，“你要是再不来，我也要出去了。” “老娘说来就一定会来，什么时候失约过？”卢梅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之后，直起腰来，却又问道，“其他弟兄呢？” “他们等不及了，怕你不来，又害怕大当家的责骂，就都先离开了。”何老七说道。 “一帮笨蛋！”卢梅咬着牙骂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依旧气喘吁吁的贺玉宝，“玉宝，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不回来，你哪里也不许去。” 贺玉宝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地点着头。 “老七，你跟我走。”卢梅对何老七说道，然后，弓着腰钻进了荒草丛。 何老七回头看了一眼贺玉宝，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却分明很有深意，叫贺玉宝不由得一个激灵。 贺玉宝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好久才把呼吸调匀，心里却在想着，自己跟着卢姑姑这样跑掉，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旁边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一拉溜地十几只大老鼠，排着队从贺玉宝的不远处走过去。前面的两只老鼠皮毛都已经泛黄，显然是年龄不小了。它们常年生活在这深谷之中，依靠啃食各种小动物的尸骨生存，就算是活人，它们也不害怕。 好在贺玉宝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见惯了它们，否则还真会被吓个半死。 老鼠群刚刚过去，就有一条大拇指粗细的小长虫从远处爬过来，沿着老鼠刚刚经过的草丛向前面而去。 贺玉宝向后面挪了挪，眼睛盯着那条小长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玉宝没有听到卢梅和何老七回来的声音，不由得有些焦急地想要站起来。可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嘭”地一声枪响，把贺玉宝吓得浑身一抖，慌忙地又蹲了下去。 枪声很沉闷，在这深谷之中回荡了很久。 “不好，会不会是我老爹带着人找来了？”贺玉宝惊恐地想着，他可不想自己的老爹和自己的卢姑姑火拼。 枪响后不久，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卢梅的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飞快地跑到了贺玉宝的跟前。 “玉宝，快，马上跟我离开。一会儿你爹他们听到枪声就会赶过来的。”卢梅说着，俯身拉起贺玉宝的手，就向深谷外面跑去。 “何叔叔呢？”贺玉宝问道，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何老七的身影。 “别管他了，这小子没安好心，贪图姑姑的财宝。要不是姑姑及时出手，我们两个今天就都会死在这里了。”卢梅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出草丛。 “你、你把他打死了？”贺玉宝只觉得一颗头轰地一声，原来刚才的那一枪是卢梅打的。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卢梅回头，看了一眼贺玉宝，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姑姑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病，要没有这些东西，我们靠什么去外面生活，又要用什么给你请大夫？” “可是、可是……”贺玉宝看着卢梅背上的布包，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是什么，做一天的土匪也是土匪，抓到了照样会被枪毙。姑姑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还太小，姑姑可不想见到你被杀死。”卢梅的语速很快，根本就没有给贺玉宝插话的机会，“现在，立刻跟我走，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贺玉宝被卢梅拉着跑到了山包上面，沿着一条很隐秘的小路下山。 两个人不敢走大路，一直从荒草丛里穿过去，然后，又涉过了一条很宽的泥土坑。天很晚的时候，才看到前面的有一个很小的村子。 东北农村的人普遍都很善良，卢梅又颇会演戏，加上贺玉宝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被一户好心的村民收留了下来。 那时候，东北地区人烟稀少，有时候村子和村子之间相隔很远。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地一直向南边走着。 贺玉宝不清楚卢梅到底是怎么想的，路过好几座城市，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把走路换成了乘车。直到来到这座东北最大的城市——沈阳。 二人在沈阳街头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又换了身衣服，卢梅便又带着他来到了这里，兵营附近，然后，找到这家小店住了下来。 转眼二人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了，卢梅虽然一直说要帮贺玉宝找医生，可是，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找来过。不过，经过了一个月的休养，贺玉宝也已经大体上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现在，卢梅和那位女孩子站在院子里。 女孩子叫尚小春，是这家老板的远房侄女，由于父母早丧，她一个人在老家没办法生活，只好投奔自己的叔叔来了。至于六子班长所说的一晚上接待三个士兵的话，虽然是夸张，但是，她也确实被叔叔逼着做过那样的事情。不过，由于她以死相逼，那个家伙才没有得逞，因为这，她被叔叔狠狠地打了一顿。好在这样的事情并不多，据说是因为被钱营长发现了，处置了那个士兵。 “今天玉宝没出去吧？”卢梅问道。 “你是说贺哥啊，他可是老实的很，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估计一直呆在屋子里。”尚小春回答，然后，关起大门。 第30章 钱营长 卢梅绕过院子，快步走到后院。 这里是一溜的砖瓦结构的房子，每一间屋子都呈独立的状态，以前一直是出租给那些跑腿撂脚汉的，后来国民党军队开进城里，见到粗壮的汉子就会动员去当兵，这些人便很少露面了。现在，整个后院只住着卢梅、贺玉宝和尚小春三个人。 卢梅走到贺玉宝的房门跟前，看到窗子上映出贺玉宝的身影，似乎是正坐在椅子上思索着什么。 卢梅轻轻一推，房门便开了。 听到声音，贺玉宝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么晚了，怎么也不知道插门？”卢梅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回身把房门的门栓拉好，又走到窗前拉起窗帘。 其实，卢梅和贺玉宝是开了两个房间的。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生怕会被别人发现两个人的关系，时间久了，发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二人，卢梅也就不再那么警惕了。很多的时候，都是她住在贺玉宝的房间里。 卢梅刚刚拉好了窗帘，一条黑影就从贺玉宝的房间顶上跳了下来。 黑影的动作极其利落，双脚落到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他的一张脸被黑布蒙住了大半个，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黑影闪身在黑暗之中，确定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慢慢地迈步靠近到窗子跟前，趴在窗子的下面，侧耳倾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窗帘上映出卢梅俯身在门边洗脸的影子。 “今天累死我了，要不是为了你，姑姑才不会这么卖力。”看到贺玉宝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卢梅故意叫自己的声音显得很纤细。 贺玉宝一双眼睛紧盯着卢梅因为洗脸而脱掉外衣，裸露出来的肩膀。 作为一个只有十七岁、又病情严重的大男孩，他对女人的贪恋并不是很多，不过，卢梅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懂得如何叫男人迷恋自己，包括贺玉宝这样的雏儿。 “看什么，这么多天了，还看不够？”卢梅故意把声音拉长，然后，伸手关掉了电灯。 窗外的黑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倾听着。 没多久，屋子里就传来贺玉宝和卢梅上床后的声音。 黑影正要慢慢地起身，想要寻找缝隙向屋子里看一眼，却忽然一个转身躲进了房子的角落，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尚小春从前院走过来。 尚小春把院门关好之后，又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确信已经没有什么可干的活之后，这才打算回来睡觉。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干净，明天早上叔叔婶婶又该骂自己了。 看到卢梅和贺玉宝的屋子里都没有开灯，尚小春彻底放下心来，又检查了一下后院的大门，这才走进自己的屋子。 被尚小春这样一搅和，黑影似乎也失去了听房的兴致，很小心地退到了院墙边，轻轻一跳，双手抓住墙头上面的砖块，飞身跳了出去。 黑影的速度非常快，在夜色的掩盖下，没多大一会儿，已经出现在了钱营长的屋子外面。 此时，钱营长的屋子里，六子班长正在对钱营长汇报今晚和吴翰出去后的情况。 “这小子绝对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我可以肯定，和我前几年刚来当兵的时候一个样。申副团长叫您照顾他，估计就是因为是同乡的缘故，怕有个闪失，回去和老乡们不好解释。” “按你说的，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钱营长说道。 “没有，我估计，申副团长过几天都可能不记得他了。” 钱营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那颗硕大的头。 “好吧，不管怎么说，以后你还是实际上的班长，他嘛，就当成是一个摆设。不过，你还是要多留心一点，可别看走了眼，到时候，申副团长那里我不好交待。” “我知道，您放心吧。”六子班长回答。 钱营长摆了摆手，示意六子班长可以回去了。 一推开房门，一条黑影就从六子班长的眼前飞快地滑过去，把他吓了一跳。 “谁？”六子班长不愧是警卫班的，声音刚落，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驳壳枪。可是，还没等他打开保险，手背上忽然被一块小石子打了一下，啪地一声，枪落到了地上。几乎就在同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而腰间已经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了。 这条黑影的动作如此迅速，六子班长完全没有机会反抗，就已经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了。 “都是自己人，快放了他。”屋子里，钱营长站在敞开的门边，对黑影说道。 黑影收回顶在六子班长腰间的匕首，用胳膊肘轻轻一撞，六子班长就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扑倒。 “你回去吧，记得，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钱营长对六子班长说道。 六子班长的酒已经被完全吓醒了，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慌忙地点着头，捡起地上的驳壳枪，飞快地钻进了隔壁的屋子。 黑影转身走进钱营长的屋子，并随手关起了房门。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都探听清楚了？”钱营长坐回到桌子后面，点燃一根香烟，问道。 黑影点点头。 “那小子姓贺，叫贺玉宝，根本就不是什么卢梅的侄儿。不过，他的病倒是真的，看样子已经很多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力气，当然，这可不包括他和卢梅在床上的时候。”说到最后的时候，黑影差点要笑出来。 钱营长的眼珠转了转。 “贺玉宝？”他思索了一下，忽然一拍桌子，“老子想起来了，卢梅那帮土匪的大当家的就姓贺，这个贺玉宝一定就是他的儿子。怪不得卢梅这个骚货叫他侄儿，却又和他有一腿了。” “嗯，一定是这样。”黑影点头。 “妈的，既然和自己的侄儿好上了，又来纠缠老子，这个骚货还真不要脸。”钱营长咬了咬满嘴的大板牙，醋意十足。 “要不，干脆，明天我去做了那小子。”黑影说道。 钱营长的眼珠再次转了转。 “不行，这小王八羔子说不定以后还有用，老子要利用他把卢梅手里的财宝拿过来。这个女人，没有一点把柄，还真不好斗。” 第31章 要挟 天刚蒙蒙亮，睡得正香的吴翰就被六子班长推醒了。 吴翰揉着朦胧的睡眼坐起来，以为是六子班长叫他吃早饭。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昨晚的酒还真是度数挺高。 “吴班长，咱们营长叫你过去一趟。”六子班长对吴翰说道。 “营长叫我？”吴翰有些吃惊，虽然自己挂着班长的头衔，可是每次有事情，都是由六子班长出面，这样被营长直接叫去，还是第一次。 “是啊，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六子班长说道，“你先去洗洗脸，别叫营长等急了。” 吴翰用力摇了摇脑袋。 “昨天晚上，你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六子班长咧嘴笑了。 “咱们东北男人哪能不会喝酒，以后你和我在一起，用不了半年，我管保叫你成为酒仙儿。” “去去去，你可别，以后喝酒的事情别叫我。”吴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边去洗脸，心里却在想着，这个一身匪气的钱营长叫自己想要做什么？难道还是自己和申副团长关系的事情？或者是……吴翰的头脑里划过一道闪电，很快，他就否定了后面的推测，自己虽然喝醉了，可是可以确定，自己和六子班长回来的时候，尹雪琴她们还没有从包间出来，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 钱营长吃罢了早餐，抹着肥厚的嘴唇站起来，正要出去，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紧接着，一个士兵就飞跑进来。 “报告营长，昨天那个女人又来了。还、还带着一个病小子。”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钱营长一副很生气又很无奈的样子说道。 “我的钱大营长，你说谁不要脸啊？”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紧跟着秀眉微蹙的卢梅就快步闯了进来。 站在门两侧的两个士兵本来想要拦住她，可是被她用力推开了。 大概两个人也知道这个女人惹不起，所以并没有出全力阻拦。 “哈哈哈，我的卢大妹子，我可没有说你，你也知道老子这辈子也改不了嘴巴不干净的毛病。”钱营长急忙换上另外一幅面孔，打着哈哈说道。 “没说我就好，要不然老娘可是饶不了你。”明知道钱营长嘴不对心，可是卢梅也没有时间和他计较这些，对着站在院子里的贺玉宝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贺玉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兵，不由得有点紧张。 “我和玉宝可是还没吃饭呢，钱大营长，给我们准备点吃的吧。”卢梅一屁股坐到了桌子后面，看着钱营长说道。 “好说好说。”钱营长答应着，心里却已经把这个女人骂了一个半死。 钱营长之所以对卢梅又恨又怕，是有原因的。 早在贺九龄刚刚当上了山寨的大当家的时候，国军就曾经派人去清缴过。而派去的就是钱营长的这个营。 国军装备精良，各种武器应有尽有，很快就攻上了山顶。 贺九龄被迫无奈，带着弟兄们逃进了几个山谷里面的小洞，依靠着有力地形和钱营长他们周旋。由于山林茂密，加上荒草极深，经过了几天几夜的搜索，钱营长也没有能够找到贺九龄等人的藏身之地，气得他不停地骂娘。 钱营长索性不再漫山遍野地寻找，把士兵们分开，把守住山上的各个出口，想要和贺九龄等人来一个持久战，活活饿死他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卢梅挺身而出，单独去见了这位钱营长。 卢梅不仅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安抚好了钱营长的情绪，还答应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看在美女和金钱的份上，钱营长答应撤兵。 这件事情只有山上少数几个头目和钱营长手下的几个心腹人知道。 本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钱营长以为早就没事了，可没想到，就在昨天，卢梅忽然找上门来，并利用钱营长收受土匪贿赂这件事相要挟，希望他可以帮助贺玉宝找一个好一点的医生。当然，卢梅也知道单凭自己这样口头一说，是无法达到要挟钱营长的目的的，于是，又承诺：只要事情办成，自己可以把积蓄的一半交给钱营长作为报酬。 钱营长可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家伙，他觉得这个卢梅能够找到自己，本身就已经证明这个女人不简单。作为土匪的二当家的，又有自己老爹的积蓄，卢梅手里的财富一定不少，这样一位财神爷自己怎么能得罪呢？ 这就是他昨晚为什么要派人前去探听卢梅和贺玉宝消息的原因。 “昨天我和你说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我的钱大营长，老娘可没有多少时间和你耗下去，我侄儿的病等不得。要是你觉得为难的话，就趁早告诉我，我好带着他去找其他人。你们这里，可是有不少我的老乡的。”卢梅把双腿放在桌面上，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这卢梅最后一句话，叫钱营长的脸色为之一变。他当然知道卢梅所说的老乡指的是谁。这位申副团长虽然表面上很随和，但是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居然和土匪有勾结的话，恐怕自己的这个营长也就干到头了。 “哈哈哈，我的卢大妹子，这点小事还用麻烦别人吗，包在本营长的身上了。”钱营长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贺玉宝，心里却在想着：这个女人怎么会看得上这样一个病秧子？ “我可不想听你什么保证，你还是快点叫人带我们去吧。”卢梅不屑地说道。 “六子，我叫你把吴翰给老子叫来，怎么还没有来？”钱营长大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的六子班长叫道。 “来了来了。”隔壁屋子的房门被推开了，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的吴翰跑出来，对着钱营长来了一个军礼。 “吴班长，你跟我进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钱营长说道。 吴翰跟在钱营长的身后走进屋子，目光一扫，首先看到了桌子后面的卢梅，看着她两条大腿盘结在桌面上的样子，不由得略略皱了皱眉。然后，目光落到了一边站着的贺玉宝的身上。 “你带上两个弟兄，去城西的那家医院，把秦大夫给我请来，就说是我请他，要他带足药品。”钱营长吩咐吴翰道。 “别，我的钱大营长，还是我们自己去医院吧，你这样把人家找到这里来，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对你不好。”卢梅收回双腿，站起来说道。 第32章 都是同乡 吴翰带着卢梅和贺玉宝从军营出来，心里还很疑惑，猜不透这个钱营长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完成这个根本不算任务的任务。 “你叫吴翰？”卢梅快步从后面赶上来，和吴翰并排走着，目光在吴翰的脸上扫视着，问道。 吴翰点头，却没有说话。 “看样子你应该和我们是一个地方的，起码距离不会很远。”卢梅故意找茬搭话。 吴翰当然可以听得出来，卢梅的口音和自己一模一样，估计居住地相差都不会超过百里。按理说，在这个遥远的地方遇到真正的老乡，吴翰应该非常高兴才对。可是，却因为刚才看到卢梅那骄横而粗野的样子把心里的美感破坏掉了。 “又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卢梅心里暗暗地呸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跟在后面的贺玉宝，招了招手道：“玉宝，快跟上。” 吴翰来到这里之后，其实很少出门，那家城西的诊所，他只跟着六子班长去过一次。那次来是因为六子班长闹肚子，却扑了一个空，诊所的秦大夫和那个小护士出诊了。 听六子班长说，这位秦大夫也是刚刚被诊所从外地请来了，年纪虽不大，却非常厉害，一些在大医院都难以治愈的疾病，在他的手里用不了几服药，保证康复。 吴翰自小在农村长大，所以对于城里的大医院还真的很陌生，像这种小诊所，是他最信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钱营长为什么会安排卢梅和贺玉宝也来这里看病？除了这位秦大夫和这里的人很熟悉以外，估计就是因为医术高明了。 吴翰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诊所的门面很小，在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边上，门上面的匾额都已经掉色了。 吴翰勉强认出匾额上面的字迹：回春诊所。 “就是这里了。”吴翰对卢梅说道。 卢梅打量了一下诊所的大门，一张脸似乎有些不悦，细细的眉毛一挑。 “这样的小地方能治好我侄儿的病？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不远千里地跑到这里干什么？老家像这样的大夫多的是。” “这可不要和我说，我只是执行营长的命令。”吴翰急忙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听说这家诊所的大夫可是很高明的，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卢梅大概也觉得吴翰的话有道理，反正都已经来了，索性进去看看。 掀开挡在门边的布帘，吴翰当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和普通的私人诊所没有什么区别，几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写着“妙手回春”的锦旗，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弥漫在屋子里，显然是后院有人在熬药。 一个穿着土布衣服的青年男人正在打扫卫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木然，可以想见，他每天接待像吴翰这样的军人很多。 “秦大夫在吗？”吴翰站在门口，问道。 “在后面熬药呢。”青年男人指了指后面的院子，“这位军爷是要看病？” “不是我，是他们。”吴翰回头看了一眼微皱着眉头的卢梅，“是钱营长叫我来的。” “哪个钱营长？”青年男人似乎很不以为然，然后，轻轻拍了拍额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您先坐一下，我马上给您把大夫叫来。” 吴翰不再说话，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这位大夫一定是大有来头。 后面的院子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正蹲在一个自制的火炉跟前，不时地在下面添上几把木柴，看着泥盆里被煎得滋滋作响的中药材，似乎在沉思着。 “秦大夫，有军爷来看病了。”青年人从诊所的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地的笤帚，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大夫的跟前，忽然压低声音：“秦副连长，这小子看着眼熟，好像是我们前段时间抓住的那个叫吴翰的家伙。” “吴翰？”秦大夫略略一惊，同样用很低的声音问道，“就是被尹雪琴抓住，又被我们故意放走的那个吴翰吗？” “应该就是他。”青年人回答，“他在咱们医院治伤的时候我见过。” 秦大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秦大夫其实就是秦百瑜。 自从他们收编了贺九龄等人之后，就奉命开拔到了沈阳外围，作为我们东北野战军的一部分，为攻打沈阳在做着准备。 由于秦百瑜是中医世家出身，自幼就跟着自己的父亲学医，所以，当我们的地下交通站被敌人摧毁之后，上级就派遣他以医生的身份来到了这家诊所。这里距离沈临兵团部很近，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很准确的情报。 秦百瑜来到这里之后，很快就通过我们的内线和钱营长认识了，几次交往之后，秦百瑜利用钱营长视财如命的弱点，答应把自己收入的一半给钱营长作为回扣，当然，这只限于来看病的军人。 钱营长自然十分高兴，极力在军营里宣传秦大夫的医术有多高明，这些平日里被战地医院的医生护士呼来喝去的大头兵，自然愿意来这里。所以，没过多久，秦百瑜就已经和好几位军人交上了朋友。 秦百瑜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尹雪琴的下落，不知道她跟踪吴翰是不是来到了这里。今天，听到吴翰居然跑来看病，心里自然是又惊又喜。可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他是一个人吗？” “不是，他还带着一男一女，说是钱营长叫他来找你的，看样子这小子现在是在钱营长的手下当兵。”青年人回答。 秦百瑜努力思索了片刻，在没有弄清楚他带来的人的身份之前，自己决不能冒险，稍有疏忽，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这家地下情报站就有可能毁于一旦。 “这样吧，小梁子，你想办法把吴翰带到那间屋子里去，我现在就去等着他，记住了，千万不要叫那一男一女跟着。”秦百瑜说道。 “你不怕他回去把我们的真实身份报告给钱营长？”小梁子有点担心。 “放心吧，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秦百瑜拍了拍小梁子的肩膀，说道。 第33章 争取 这位被称作小梁子的人，其实是我们的战士，因为很机灵，加上多少也懂一点医术，所以才被秦百瑜选做自己的助手。 经常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刘小妹。不过，她平时很少现身，只负责护送情报。因为她的年龄小，又和我们的部队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魏金梁禁不住她软磨硬泡，便只好把她也带来了，却正好可以借助她那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来完成任务。 现在，小梁子手里拿着笤帚，走进屋子，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卢梅和站在一边的贺玉宝，径直走到了吴翰的跟前。 “这位军爷，我们秦大夫正在给病人开药，是一位女病人，只好委屈您稍微等一下了。因为这个病人的身份特殊，是……”说到这里，再次故意看一眼卢梅和贺玉宝，压低声音却又可以叫二人听到，“是你们沈团长的姨太太。” “沈团长？”吴翰暗暗吃惊，不过，很快就释然了，看起来自己猜的没错，这位秦大夫可不是一般人。 一边的卢梅只是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显得很是不屑。 小梁子心里明白，像吴翰这样的士兵，是不可能认识沈临兵的什么姨太太的，所以这样的谎言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要不这样吧，你还是跟我去后院一趟，我们秦大夫说，正好有一件东西要你转交给你们营长。”小梁子又说。 “哦，好的。”吴翰几乎没有任何的怀疑，就连一边的卢梅也没有半点的怀疑。早已经被铜臭味浸透了的钱营长，要说和这家医院没有金钱上的往来，卢梅倒真的要吃惊了。 跟在小梁子的身后，穿过后门，走进院子里。吴翰发现这里是一溜的平房，在院子的中间位置放着的火炉上面，已经熬得差不多的中药材还在不停地冒着气泡。 小梁子带着吴翰推开了靠近后墙角落的一扇房门。 屋子里有些暗，角落里堆积着一些刚刚收购来的中草药，一张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房门，穿着雪白的大褂。 小梁子在后面关起了房门。 “秦大夫，客人带来了。”小梁子叫了一声。 在秦百瑜转身的一瞬，吴翰就像是看到了来自未来的某种生物一般地张大了嘴巴。 “你、你、你……”吴翰倒退了好几步，被后面的小梁子用力推住了。 这位解放军的副连长，可是给吴翰的印象非常深的，自己第二次被抓的时候，就是他和魏金梁亲自去看望自己，那一次要不是他拦着，说不定那个鲁莽的魏连长会真的一枪毙了自己。 吴翰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腰间摸索驳壳枪，却发现已经被身后的小梁子拿在了手里。 “看起来你还能认出我来。”秦百瑜微笑着点点头，语速很慢，“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在我们医院治好了伤，却又一头扎进了国民党的队伍，临走的时候还抢了我们大虎的枪。” “我……”吴翰一时间无法回答，后腰被小梁子的枪管用力一顶。 “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老肥也不会被大虎整天欺负。”小梁子说道，“快说，你把我们尹姐带到哪里去了？” 吴翰被小梁子的话惊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想起老肥的那张脸，看起来这小子还是受到了自己的牵连。 秦百瑜摆了摆手，示意小梁子不要说话。 “记得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对你说过，只要你不再和人民为敌，不再做祸害百姓的事情，我们可以考虑放你走，甚至还可以给你发路费。可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单单是背信弃义，还打算跟着国民党继续和人民作对？你来到这里是不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该看得出来，你所跟随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克扣军饷、用士兵们的救命钱来中饱私囊。这样的队伍如果能够长久，我们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秦百瑜说道。 “我、我回来可不是为了挣军饷，是、是有另外的目的。”吴翰急忙辩解。 “嗯，我知道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秦百瑜说道。 “你、你知道？” “是啊，你的那位老乡，也就是老肥已经都和我们说了。我们也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只是报仇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这么大的队伍，这么多的人，你要想找到杀害你母亲的凶手，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是被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的，如果我连这样的仇都报不了，还有什么脸活在世界上？”吴翰的脸红了，显得很激动。 秦百瑜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吴翰的肩膀。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你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秦百瑜说着，伸手把小梁子顶在吴翰后背上的枪推开了，并示意他去门外守着。 此时，诊所的屋子里，卢梅背着手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站着，一双眼睛从门帘的下面看着经过的每一双脚。 “卢姑姑，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贺玉宝忽然小声地对卢梅说道，“我的病已经很多年了，估计已经无法治愈了。” 卢梅回头看着贺玉宝，忽然觉得这个大男孩其实很可怜的，跟着自己跑出来，连亲生父亲都抛弃了，自己现在就是他的全部希望。在山上的时候，自己想到的是如何利用他来控制贺九龄，并且借助他来填补一下自己的孤寂。可是，经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已经不再那么想，抛开年龄的差异，自己是不是已经真的爱上他了呢？ “玉宝，别担心，姑姑既然已经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把病治好。等你的病好了，姑姑带你去另外的地方，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卢梅声音温柔地对贺玉宝说道。 “可是，我发现那个钱营长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他说话时的样子，就知道不怀好意，我怕姑姑会被他骗了。”贺玉宝说道。 “看不出来，我们玉宝还真的挺聪明的。”卢梅笑了，“姑姑早就知道，他只是想要得到姑姑的那些财宝。不过，放心，姑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如果他的心思不在你的钱上呢？”贺玉宝当然不知道早在自己之前，钱营长已经和卢梅有过那样的事情，天真的他还想着提醒卢梅。 卢梅略略一怔，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傻瓜，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吃醋了。”话没有说完，却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门帘被挑了起来，又有来看病的人进来了。 第34章 黄雀在后 等到秦百瑜彻底用语言打消了吴翰的顾虑，并且答应愿意把知道的事情告诉给秦百瑜的时候，卢梅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吴翰，你在后面干什么呢，要不要老娘进去把你给揪出来？”卢梅站在门口，声音故意拉得很长，意思很明白，就是告诉秦大夫，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屋子里的两个来看病的病人很疑惑地看着这个一脸不满的女人。 诊所后院：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们在跟踪我，只是不知道你们的用意何在，一直以为你们还是把我当成沈团长。”吴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说道。 秦百瑜笑了，指了指房门。 “好了，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别叫外面的人等急了，引起怀疑。改天我会找人和你见面的，到时候再告诉我们关于尹雪琴同志的事情。” 吴翰也担心卢梅回去会向钱营长汇报，于是急忙点头，扭头先走了出去。 就在吴翰和秦百瑜先后走进诊所不久，从房顶上飞身跳下一个人来。此人的样子很怪，一张脸上的表情极其僵硬，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着家伙呢。 双脚刚一落地，一个转身，已经来到了刚才秦百瑜和吴翰所在的屋子门口，侧耳听了听，确定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之后，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很小心地打开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随手翻了翻，没有看到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打算离开。 也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来，有人正向这里走来。 屋子里的人有些慌乱，快步走到后窗前面，试了试，发现自己根本钻不出去。于是又转了回来，掀开桌帘，一头钻了进去。 房门被推开了，小梁子快步走进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时候会有人藏在屋子里，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桌帘的抖动，随手拿起桌子上面的一张白纸，扭头走了出去。 小梁子的脚步声刚刚消失，那个人就钻了出来，极快地走出屋子，然后，跳上院墙。趁着路上的行人没有注意，从上面跳下来，飞快地消失在街口。 拐过几个街口之后，他钻进了一条胡同，确信没有人跟着之后，靠在墙角，伸手在自己的头发边缘用力一划，然后沿着脸颊把一张薄薄的、几乎和皮肤颜色一样的薄膜揭了下来，迅速地塞进了随身背着的一个袋子里，然后，又用最快地速度把衣服也脱了下来，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件女人的衣服换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慢慢地打开了盘在头顶的长发。顷刻间，她变成了一个样子很美的女人。 藏好了袋子之后，女人扭动着很肥硕的屁股从胡同里走出来，高仰着头，径直向钱营长所在的军营走了过去。 等到卢梅和吴翰带着贺玉宝从秦百瑜的诊所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接近中午了。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钱营长，我带着玉宝先回去了，先按照大夫吩咐的，把这几服药吃了，然后再去找他。”卢梅把手里包好的药物交给身后的贺玉宝，对吴翰说道。 “卢小姐，你不跟着我去向钱营长说一声吗？”吴翰站住，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他给我推荐了这位秦大夫，我就暂时选择相信他一次，如果几服药吃完不见好转的话，我再去找他算账。到那时候，我看他还怎么说。”卢梅说道，显然对钱营长推荐的秦大夫有些不太满意。 “那我回去怎么和钱营长汇报？”吴翰问道。 “就按照我刚才的话说，老娘就是你们营长的克星，可不是这样随便就能够打发的了的。”卢梅的口气叫吴翰都不由得一惊。不知道这个野蛮的女人到底和钱营长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 卢梅带着贺玉宝回到了那家小店。 此时，小店里吃午饭的人正多，尚小春忙得不可开胶，看到卢梅和贺玉宝进来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她脸上的汗水把厚厚的脂粉都冲掉了好多，叫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隔壁不远的另一家小店里，今天的客人似乎不多，肥肥的老板娘站在门口，一边吃着瓜子，一边不时地向这边张望着。 “小妖精，居然把老娘的生意都抢走了，等着，老娘早晚要你好看。”老板娘心里想着，狠狠地把瓜子皮吐到地上。 卢梅带着贺玉宝找到一张靠近墙角的桌子坐下来，打算先吃点东西再回屋休息。 桌子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客人吃剩下的东西，显然是尚小春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卢梅随手把盘子向桌子的边缘推开，然后把手里的药物放在上面。 贺玉宝迟疑了一下，把几块空盘子罗在一起。 “贺哥，你们自己先擦一擦，我一会儿就过来收拾。”正在帮客人点菜的尚小春回头对贺玉宝叫了一声，并把手里的抹布扔了过来。 卢梅的脸色略略一变，但是，很快就缓和了下来。从贺玉宝的手里拿过抹布，很利落地把桌子擦拭干净。 “我帮她把盘子送到后面去吧？”贺玉宝把几块盘子拿在手里。探寻地看着卢梅。 “你还挺会怜香惜玉的，等到姑姑帮助你治好了病，你还不跟别人跑了？”卢梅的话里似乎有话，可是马上又笑起来，点点头说道，“去吧，小心点。” 贺玉宝可不会像卢梅想得这样多，对于这样的话，也不会去考虑太多，端着盘子走进了后厨。 尚小春并没有注意到贺玉宝和卢梅，帮助客人点完了菜，刚一转身，丰满的小屁股就不知道被谁用力掐了一把，痛得她不由得轻声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又迅速地转换成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这种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作为一个刚刚从乡下走出来不久的小女孩，于懵懵懂懂间迅速地长成了一个风骚诱人的女人，这种叫人毫无半点思想准备的成长过程，简直就是对人性的一种践踏，也只有在那样的环境里才会拥有这样畸形的事情发生。 “小春，你干什么呢，还不快来给客人上菜？”厨房里传来叔叔很不高兴的声音。 “来了。”尚小春顾不得回头去看一眼掐自己的人，急忙快步小跑着进厨房。 第35章 救救我 尚小春刚刚端起炒好的菜，没等迈步，一脸横肉的婶婶就从后面赶过来，脸上罕见地挤出一抹笑意。 “小春啊，今天不用你再伺候这些客人了，我亲自来。你快去先把脸洗一洗，重新化一下妆。”婶婶说着，从尚小春的手里把菜盘接了过去。 尚小春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把红泥巴。 “你快去吧，一会儿林参谋的小舅子要来，你可要小心伺候着。”叔叔一边把手里的大马勺颠起来老高，一边说道。 “谁是林参谋？”尚小春下意识地问道。 “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叫你去化妆，就赶紧去，一会儿叫你就赶紧出来。”叔叔有些不耐烦。 尚小春不敢再说什么，急忙快步向后院自己居住的屋子走去。 卢梅和贺玉宝好半天才吃完了饭，贺玉宝本来还想着帮助尚小春的婶婶把桌子收拾一下，却被卢梅强行拉着走了出来。 穿过后厨，两个人径直向贺玉宝的房间走去。卢梅心里还在想着，一会儿要用什么东西帮助贺玉宝把药煎好。 刚刚推开房门，走在后面的贺玉宝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从尚小春居住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摔碎了，紧接着就传来啪啪啪几声脆响，随后，糊着窗棂纸的窗子竟然被人从里面踹开了，一脸惊恐的尚小春从里面跳出来，可是，双脚尚未落地，就被从后面伸出来的一只大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下摆，用力提起来。 尚小春原本就是一副瘦小的样子，现在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鸡，被人拎在手里，只剩下低声地哭泣。 贺玉宝拉了一把前面的卢梅。 卢梅疑惑地倒退了几步，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屋子里的人用力地想要把尚小春拉进屋子，可是努力了几次都因为尚小春拼命挣扎而没有成功，不由得大骂了几句。 正在卢梅犹豫着要不要帮一帮尚小春的时候，从屋子的后面走过来两个人。 这是两个歪戴着帽子的军人，腰间都插着驳壳枪，一个家伙的手里还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怎么了，郑兄弟，这个小丫头居然不肯听话？”一个家伙走过来，站在尚小春的身边，一只手伸出来，托起了尚小春的下巴颏。 尚小春的脸颊一侧红肿，上面还印着粗粗的五根手指印，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露出瘦削的两个肩膀。 “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蛮招人疼的。”那个家伙嬉笑着，说道。 尚小春想要吐他一口，可是迟疑了一下，又把唾沫咽了回去。 “你小子还看什么，还不帮我把她弄进来？”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好嘞，郑兄弟，瞧好吧。”那个家伙说着扔掉手里的香烟，双手抱住尚小春，就往窗子里面塞。 尚小春挣扎着，努力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卢梅和贺玉宝，就像是落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卢姐姐，救我！” 卢梅站在那里没有动，贺玉宝惊慌地后退了几步，拉了拉卢梅的衣服角。 尚小春的叫声使得两个家伙有些吃惊，回头发现卢梅和贺玉宝两个人，脸色不由得一变。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外人看到，万一不小心走露了风声，申副团长可是会要了自己的命的。还有那个林参谋，别看屋子里的人是他的小舅子，到时候恐怕就连他的姐姐也救不了他。 “看什么，还不快滚！”一直站在一边的家伙下意识地拔出了驳壳枪，对着卢梅和贺玉宝晃了晃。 卢梅一脸冷漠，似乎根本就不认识他手里的家伙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 “卢姐姐，救我！”尚小春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带着丝丝拉拉的杂音。 “你们聋了吗？”那个家伙急了，大步走过来飞起一脚踢在了贺玉宝的身上。 贺玉宝被踢得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被卢梅一把拉住了。 “放开她！”大概是这一脚把卢梅激怒了，她咬着牙对两个家伙说道。 “小娘们还真爱多管闲事儿，是不是没有抓你，你吃醋了？”抱着尚小春的家伙涎着一张长脸，说道。 “这个小丫头本来就是婊子，老子可是花了钱的。”屋子里的人说道，“要不是听说她年纪小又满嘴的野味，老子在城里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卢梅依旧冷着一张脸。 “你们是沈临兵部队的吧，跑到这里来撒野，是不是不想活了？” 卢梅的话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姑奶奶随时都可以要了你们的命，但是今天姑奶奶有点不舒服，不想开杀戒，你们赶紧放开她，别惹姑奶奶不高兴。”卢梅说道，气势上已经把三个家伙压住了。 大概屋子里的人也被卢梅弄糊涂了，不知道这个一脸冷峻的女人什么来头，迟疑了片刻，手一松，尚小春被摔在了地上。几乎同时，另一个家伙也松开了双手。 “沈临兵的部队里怎么都是这样的家伙，打仗的时候跑得比兔子快，欺负老百姓比饿狼还凶。”卢梅似乎是自言自语，但是又要被几个家伙听到。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团长的名字？”一个家伙忍不住问了一句，被另一个家伙用力一拉。 “哼，老娘岂止是认识他，要是被老娘见到了，还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卢梅做出一副恨恨的样子，说道。 尚小春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把衣服拉好，一边快步跑到了卢梅的跟前。 此时，屋子里的人也走了出来，这家伙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军装显得有些肥大，扣子已经解开了，露出胸前很浓的护胸毛。 “小娘们口气不小，不过，今天大爷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和你计较了，改天再来拜会。”说着，三个家伙扭头就走。 卢梅当然知道，这三个家伙并不是害怕自己，而是没有摸清楚自己的来历，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女土匪，估计连自己都会被欺负了。 “等等，你们踢了我侄儿一脚，就这样走了？”卢梅忽然叫道。 “你、你还想要怎么样？” “踢回来。”卢梅冷冷地说道，并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很是紧张的贺玉宝。 第36章 这里还有人 卢梅和贺玉宝刚刚安抚好尚小春，正要进屋，尚小春的婶婶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擀面棍，就从前面急匆匆、气呼呼地跑了来。 “小春，你、你怎么搞的，连郑公子都敢得罪，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举起擀面棍就对着尚小春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尚小春惨叫着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贺玉宝看不过去，跑过来拦住了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女人。 “这里没你的事。”尚小春的婶婶用力一把推开了贺玉宝，挥手又打。贺玉宝伸手试图抓住擀面棍，结果没有抓牢，而且这个女人力气很大，擀面棍落下来砸在了贺玉宝的腿上。只听到啪地一声，贺玉宝捂住被砸的腿坐到了地上。 本来并不打算掺和别人家事的卢梅听到贺玉宝的叫声，从屋子里跳了出来，一双眼睛当即瞪得滚圆，飞身扑过来，抓住擀面棍用力一扭，尚小春的婶婶只觉得双手发麻，手里的擀面棍再也拿不住，被卢梅夺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我教训自己的侄女，有你什么事？”尚小春的婶婶急了，揉着被扭得生疼的胳膊吼道。 “那位郑公子的事情与小春妹妹无关，是我赶他们走的。要是有什么事情，叫他们来找我好了。”卢梅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抱着一条腿的贺玉宝，说道。 “你说的轻巧，你一个外来的女人凭什么和郑公子作对，再说，你又能在这里住上几天？到时候，还不是我们倒霉。”尚小春的婶婶跺着脚说道。 卢梅不再理会这个女人，把擀面棍扔出很远，走到贺玉宝的跟前，把他扶起来。 “没事吧？” 贺玉宝忍着痛摇了摇头。 看到贺玉宝真的没啥事，卢梅这才回过头来。 “一个区区的团参谋的小舅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这要是沈临兵来了，你们还不得像祖宗一样供起来？” “你、你认识他们沈团长？”尚小春的婶婶狐疑地看着卢梅，这段时间，卢梅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扔下贺玉宝一个人在这里。她出手又是极其大方，好像有花不完的钱，和以前那些住店的人完全不同，叫人猜不透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认不认识都一样，对于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怕的，只要你有足够的胆量。”卢梅似乎不经意地撇了一下嘴，随手解开了衣服的纽扣，故意叫这个女人看到腰间那若隐若现的短枪。 尚小春的婶婶一张脸急速地变化了一下，立刻堆满了笑容。 “我就说嘛，我的老卢大妹子不是一般人，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住这么久？” 尚小春也看到了卢梅腰间的短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对于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女孩来说，卢梅这样的女人还真的挺可怕的。 “行了，我可不想听你的好话，对了，你等一下，我正好有事情要求你。”卢梅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进屋子里去，拿出了那几包药，对尚小春的婶婶说道，“这是我今天刚刚给玉宝开的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熬一下？” “这个容易。”尚小春的婶婶忙不迭地伸手接了过来，“以前我们这里也住过一个来看病的病人，我也帮助他熬过药，用过的盆子还在呢。” 卢梅点点头。 “小春，快去帮助你卢姐姐把药熬了。”尚小春的婶婶却转头对尚小春吩咐道。 “她一个孩子毛手毛脚的，我可信不过她。我要你亲自帮我熬，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卢梅看到这个女人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敬畏心理，心里暗笑，说道。 听到还有钱赚，尚小春的婶婶马上高兴得什么似的。 “啥钱不钱的，只要贺公子的病能够早点好起来就好。”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扭着肥硕的腰肢向前面走去了，只是在转身的时候飞快地瞪了尚小春一眼。 看到婶婶离开，尚小春揉着被打得红肿起来的手背，眼里含着泪。 “好了好了，就看不得女人哭。”卢梅似乎很有点不耐烦，“还不快去重新洗洗脸，一会儿你叔叔来找你，我可不会再管了。” 尚小春擦着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摆在桌子上的一面镜子被刚才的郑公子打碎了，碎片零散地落在地上，一把椅子也被踢倒了，桌子上的几样化妆品也是东倒西歪地躺在那里。 尚小春把椅子扶起来，自己坐在上面，看着这狼藉的屋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不停地抹着泪。 尚小春的床摆放在靠近窗子的地方，上面的被褥经过刚才的搏斗已经掉在了地上，尚小春也没有去捡起来，背向着窗子。 一只带着厚厚手套的手缓缓地从床下伸出来，慢慢地靠近那些被褥，似乎是想要把它们拉过去。可是，摸到被子的时候，却又很小心地从下面探进去，在下面摸索着。 尚小春此时只顾着低声地抽泣，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屋子里居然会进来人。 那只手在被子下面一点点地挪动着，终于被他摸到了什么东西，抓住，慢慢地退出来。原来是一把很小巧的勃朗宁手枪，一定是她刚才钻进床下的时候过于惊慌才掉到那里的，好在被子也落在了那里，正好把枪盖住了。 独自哭了一会儿，尚小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也就在这时候，窗子外面传来了叔叔的叫声。 “小春，你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外面的客人都等急了，还不给我滚出来？” 尚小春一个激灵，急忙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答应一声，然后，飞快地把被子捡起来扔到床上，又从门口拿起一把笤帚用最快的速度把地上的镜片打扫干净。之后，跑到门口，把脸扎进水盆里，草草地洗了一把。 窗子上探进叔叔一张满是油污的脸。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去？” 等到尚小春飞跑着出去后，那张床轻轻地震动了几下，下面露出了一张高挽着头发的女人的脸。她很从容地把身上的灰尘拍打干净，趴在窗子上向院子里看了一下，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屋子里走出去，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卢梅和贺玉宝所住的屋子。 另一个屋子里，卢梅和贺玉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 第37章 冒失鬼 吴翰目送着贺玉宝和卢梅两个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站在那里思索了片刻，然后扭回头沿着原路向回春诊所的方向走回去。 他觉得有必要先把关于尹雪琴的情况向秦百瑜反映一下。 吴翰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对于侦探和反侦探这样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钱营长派来的六子班长正藏在街口的一处暗影里，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小子怎么又回去了？”六子班长转动着一双眼睛努力思索着，“不管他，钱营长叫我跟着他，那我就一直跟下去，倒要看看这小子耍的什么鬼心思。” 六子班长从暗影里走出来，快步跟上去。 吴翰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后来去看病的那两个人现在应该还没有走，所以，他并不着急。 来到沈阳之后，经历的事情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件事情都很出乎意料。首先是自己稀里糊涂地被根本就没有见到面的申副团长认作老乡，一直跟踪自己的尹雪琴却在几乎同一时间成了申副团长的外甥女；随后，自己被破格提拔成钱营长的警卫班的班长，现在，居然又遇到了秦百瑜。 关于秦百瑜的情况他可是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他是魏金梁的副连长。 想到这里吴翰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事，可是，又无法把整件事情串联起来，钱营长既然和秦百瑜有着很密切的合作关系，就说明他并不知道秦百瑜的真实身份，可是，他又为什么非要自己来护送卢梅和贺玉宝来看病呢？联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来做，一个六子班长就全部完成了，只是这件事情真的有点奇怪。 吴翰略略有点迟疑起来，如果因为自己暴露了秦百瑜，搞不好还会连累到尹雪琴，自己可真的是罪人了。 其实，在吴翰的心里，对于国共两党孰是孰非的观念还是很模糊的，虽然自己穿着这一身国军的军服，可是他却从来就没有打算和解放军作对，更不想搅和在这其中，只是隐约觉得共产党的队伍似乎更贴近百姓。 “吴翰，你小子原来跑到这里来了，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正在吴翰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去找秦百瑜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吓得他一个激灵。 不远处的街口，两条黑影正用最快的速度向这边跑过来。 等到吴翰彻底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前面的人显然是一个女孩子，手里还拿着一根粗粗的绳子，一边跑一边把绳子挥舞得呼呼直响。后面跟着的人，是一个很粗壮的汉子。两个人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可是，吴翰还是认得出来，这两个人正是刘小妹和大虎。 “还真是倒霉，怎么在这里也能遇见这两个人。”吴翰一时间很是紧张，连自己现在是国军、腰间也插着枪的事情都忘记了，扭头就跑。 “站住，看你往哪里跑？”刘小妹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追过来。 吴翰害怕在这大街上引来怀疑，飞快地跑进了一条胡同。 两个人紧追不舍。 不远处的六子班长也被这情景惊呆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两个人，居然把吴翰吓成这个样子。想了想，也跟在三个人的身后钻进了胡同。 吴翰大步向前跑着，拐过几个弯道之后，猛地站住了，前面是一道高高的水泥墙，墙体上面还拉着铁丝网，根本就无法过去。扭头，刘小妹和大虎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就说这小子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看，他现在又成了国民党的人。”后面的大虎对刘小妹说道。 “别管他是什么人，先抓住他交给秦副连长再说。”刘小妹也毫不隐晦地说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这里可是沈阳，不是你们的地方？”吴翰急忙想要提醒二人。 “我管这里是哪里，只要抓到了你就能知道尹姐的下落了。”刘小妹和大虎都不能算是合格的军人，做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考虑，加上看到这里是一条死胡同，远近也没有人，所以更加毫无顾忌起来。 吴翰的后背靠在水泥墙上，用手一指刘小妹：“你先别过来，听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你小子的鬼心思可是太多了，本姑娘不会再上你的当。”刘小妹说着，手里的绳子一卷，就像是一条长蛇直奔吴翰的双腿扫了过来。 吴翰下意识地向起一跳，绳子缠住了一条腿，还没等双腿落地，刘小妹用力向自己怀里一拉，吴翰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大虎扑过来，把吴翰死死地按住了。 “你们还真是疯了，等我把话说完。”吴翰又气又急，大声地说道。 “等我把你捆好了再说吧。”刘小妹赶过来，用力把吴翰捆起来。 远处的六子班长已经把手枪拿在了手里，可是却迟疑着没有过来。听两个人的口音应该是吴翰的老乡，难道这是吴翰在老家的什么仇人？ 刘小妹踢了吴翰一脚。 “现在先告诉我，尹姐在哪里？” “你是说尹雪琴？”吴翰故作惊讶，“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她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少和我打马虎眼，尹姐一直在跟踪你，你小子会不知道？” “那你过来，我和你说。”吴翰知道，被这两个冒失鬼抓到了，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很难脱身，只好压低声音说道。 刘小妹向前走了两步，蹲在吴翰的跟前。 “我已经都和秦副连长说过了，在你们两个没来之前。”吴翰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在街上追赶我这样一个国军，就不怕把你们的敌人给引来吗？到时候，不单单你们逃不了，连秦副连长都会被抓起来。” “你想吓唬我们？”大虎走过来，说道，“你小子上次抢走了老子的枪，现在藏在哪里了，那把枪可是老子用着最顺手的。” “你们怎么还不明白，我在这里没办法和你们解释，一切等你们见到了秦副连长就都知道了。现在，马上把我放开，不然，会引起很多麻烦。”吴翰急了，说道。 “别听他胡说，还是先把他带给秦副连长再说。”刘小妹站起来，对大虎说道。 远处的六子班长伸长脖子，想要听清楚三个人的对话，可是由于距离太远，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虽然只是几个字，却已经给吴翰和秦百瑜带来了巨大的危险。 第38章 不解风情 六子班长站在胡同的一处拐角处，看着吴翰被刘小妹和大虎抓住，然后，又带着他向胡同口走去。他急忙一个转身，紧贴着墙根慢慢地退出来，再然后，继续跟着三个人，一直看着他们从后面走进了秦大夫的诊所。 这个秦大夫究竟是什么来历，他可不知道，只是知道这个人和钱营长的关系很不错，应该是有什么背景的，反正自己是绝对得罪不起的那种人。 既然不能再继续跟踪下去，六子班长索性就不再尾随，转身向军营走回去。 等到他回到营部，已经是下午的时候，按理说，这个时候钱营长一定是在午睡。可是，这个家伙为了在营长面前讨一个好，径直走进了钱营长的住处。 守门的两个家伙都是警卫班的人，见到自己的班长，哪里敢阻拦，这叫六子班长得以很顺利地走了进来。 钱营长的住处分成前后两处，在大厅的后面位置，有一扇很小的小门，平时的时候，这位钱营长坐在前面的大厅里，而后面只是一张床和一些个人物品。六子班长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从来没有进到后面去过，按理今天他就算是汇报心切，也应该站在门口报告一声，可是，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哪一根神经出了问题，居然一声不吭地推开了那扇小门。 一走进来，不堪的一幕立刻惊得六子班长张大了嘴巴。 钱营长正和一个头发很长的女人滚在一起，由于光线很暗，加上钱营长的身体很宽，六子班长没有看清那女人的脸。但是，那个女人显然已经看到了六子班长，只见她修长的玉臂一抖，一道白刺刺的冷光箭一般地直奔六子班长的额头而来。 “我的妈呀！”六子班长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必定是警卫班的班长，他的动作也很快，一个下蹲，躲过了暗器，只听到啪地一声，那东西打在了他身后的小门上。回头，只看到那是一件菱形的金属片，四角尖利，深深地插进了木制的门框。 正在飘飘欲仙的钱营长猛然回头，一只手也已经把放在床头的驳壳枪拿在了手里。 “敢搅老子的好事，谁他妈的不想活了？” 六子班长吓得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报、报告营长，是、是我。” 钱营长这才看清楚来人是六子班长。 “你他妈的连一声报告都不会说吗？还不快滚出去，等老子完事了再进来。” 六子班长哪里还敢吭声，抱着一颗大脑袋逃了出来。 跑到大门外，六子班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张脸还是惨白的。 “你们两个是他妈的死人啊，营长屋子里有人，你们也不告诉老子一声，害得老子差点丢了性命。”六子班长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家伙吼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 “报告六子班长，营长的屋子里没有进去过人，只有营长一个人。” “还敢骗老子。”六子班长挥起巴掌打了那个说话的家伙一个嘴巴，“老子明明看到屋子里还有一个女的，你们居然还说没有看到有人进去？” “这里、这里真的没有人进去过。”那个家伙捂住被打得红肿的腮帮子，很委屈的样子说道。 “你呢？你不会也没有看到吧？”六子班长转头对着另外一个家伙问道。 “没、没有，班长，我们已经在这里一个小时了，真的没有人进去过。”另一个家伙很肯定地回答道。 “妈的，不是老子见到了鬼，就是咱们营长和鬼混在一起了。”六子班长说道，然后，蹲在了不远处的台阶上，想着，一会儿倒要看看屋子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邪乎。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营长一边打着哈气一边系着胸前的口子推开了房门。 “六子，你他妈的不是有事情要报告吗，还不给老子滚进来。” “是。”六子班长抬起那颗昏昏沉沉的头，从台阶上跳起来，跟着钱营长走进屋子，一双眼睛却向那扇小门看过去。 小门没有关，可以一眼看到屋子里的全部。令六子班长吃惊的是，那里居然没有人，只是那张床上的物品很凌乱，显示着刚才有人在上面。门框上，一个深深的凹陷，上面的金属暗器却也已经不见了。 “妈的，难道刚才老子真的见到了鬼？”六子班长不由得又是一身的冷汗。 “六子，你小子看什么呢？”钱营长忽然一声大叫，吓得六子班长一个激灵。 “那、那里……”六子班长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那扇小门。 “你小子要是敢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出去，老子马上就枪毙了你。”钱营长的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不、不会，我、我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六子班长急忙说道。 “这就好。”钱营长拍了拍自己肥胖的肚子坐到了桌子后面，“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您叫我跟踪吴翰，不对是吴班长，我可是一直跟着的。亲眼看到他和那个叫卢梅的女土匪一起进入诊所。等到看完了病，又一起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送走了卢梅和那个贺玉宝，他又要返回去。路上却出了一点事情。”六子班长说道。 “噢，他还想着转回去，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钱营长似乎对吴翰后来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路上，吴班长遇到了两个人，一个小丫头，还有一个很壮实的小伙子。两个家伙显然认识吴班长，把他给抓住了，最后还带进了秦大夫的诊所。” “什么，吴翰被两个人抓住了，还送进了诊所？” “是啊，本来我是想着可以继续跟踪的，可是他们进去诊所了，我、我就只好回来了。” “那你听到了他们说些什么了吗？” “听到了一点。”六子班长压低声音，“好像那两个家伙说，要把吴班长交给什么秦副连长的。” “你确定是秦？”钱营长追问一句。 “是，是秦。”六子班长点头。 钱营长本来就细眯一样的眼睛几乎合在一起了，里面的眼珠在飞快地转动着：看起来这个秦大夫果然是来自城外的，难怪刚才芳子就告诫我说要小心了。 顺便交代一下，这个芳子真名叫横路芳子，日本人。她原属于日本驻东北部队的一员，专门负责搜集情报和暗杀，日本人投降之前，他被钱营长俘虏，也不知道这位钱营长用了什么手段，不但把她成功地留在了身边，还利用她这一身好功夫转而开始替自己卖命。当然，这件事情钱营长是不可能叫任何人知道的。 第39章 唯我独大 “你们带吴翰来这里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诊所后院的屋子里，秦百瑜把刘小妹和大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之后，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大虎必定是一个老兵了，已经完全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是过分冒险的，现在急忙抢着说道。 秦百瑜把目光投向了不知所措的刘小妹。 “应该不会有人看到，不然我会发现的。”刘小妹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应该？”已经被解开了绑绳的吴翰这时候不失时机地嘿嘿一笑，语气略带夸张地说道，“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吗？” “盯着你，凭什么？就凭你这个刚刚回来不久的战场逃兵的身份？还真拿自己当一盘大肘子了。”刘小妹嘲讽似的说道。 “你说什么呢？”吴翰的脸一红，“老子现在大小也是一个营长的警卫班长，对了，还是我们申副团长的老乡。” “呸，如果每一个来自老家的人都被认作是你们狗屁副团长的老乡，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可以去找他？”刘小妹的嘴巴可不饶人。 “等等。”秦百瑜忽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思索了一下，看着吴翰，“你上次对我说，你和这位申副团长根本就没有见过，他怎么会对你这么照顾？” “这个，我也不明白。”吴翰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起来这一切只有联系上雪琴同志之后才会知道了。”秦百瑜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尹姐现在在哪里呢？”刘小妹瞪大双眼。 在部队驻扎在她们那里的时候，整个部队里的女兵只有三个，另一个负责和上级保持联系，平时很少和刘小妹在一起。只有尹雪琴，时刻如一位大姐姐一样地照顾她，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要不然也就没有第一次两个人联手把吴翰和老肥抓住的事情发生了。所以，刘小妹对待尹雪琴的感情，甚至超出了对自己的哥哥刘奚武。 “这个……”吴翰看了一眼秦百瑜，正要开口，却被秦百瑜摆手制止了。 “小妹，我们目前还没有完全落实尹雪琴同志的具体情况，也在设法联系她。不过，你放心，早晚有一天你会见到你的尹姐。”秦百瑜说道。 刘小妹嘟起一张小嘴，却略带不满地瞪了吴翰一眼。 吴翰也回敬了一眼，自己却禁不住乐了。 秦百瑜却仍然在沉思，吴翰所说的话值得好好深思一番，既然申琦连面都没有和吴翰见过一次，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他这么照顾，难道仅仅因为和他是同乡？这个说法显然不具备说服力，那么，就一定存在另一种可能，可是，具体是什么？我们又有没有可能利用吴翰来完成更多的情报搜集工作？ 按照吴翰的说法，尹雪琴现在就在申琦的身边，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有没有改变自己的信仰？ 还有，刚才吴翰被刘小妹和大虎带到这里的事情，就算当时没有被相关的人看到，在这样一个并不繁华的地方，不出两天，一个国军被两个乡下人抓捕的事情也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不给吴翰一个很好的理由，恐怕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联络站，就要毁于一旦了。 “吴翰。”想到这里，秦百瑜已经初步打定了主意，自己要冒险一试。 “到。”吴翰下意识地回答一声。 “现在，马上带我去见你们的这位钱营长。”秦百瑜说着很快地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然后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布口袋，放进口袋里。 “现在？”吴翰不解。 “对，就是现在，我们要变被动成主动，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怀疑的地方。” “我明白了。”吴翰马上明白了秦百瑜此行的目的。 “那、我们两个怎么办？”刘小妹却并不明白秦百瑜的意思，歪着头问道。 “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哪里也不许去。”秦百瑜说道。 “为什么？”刘小妹吃惊。 “还嫌你们惹的祸不够多？”吴翰冷冷地说了一句，“换做是我，就算不枪毙你们，也要把你们两个捆起来好好反省一下。” “你敢？”大虎一瞪眼睛。 “小梁子。”秦百瑜对着门外叫道，然后，故意很大声地说道，“你给我看好了这两个人，在我回来之前，他们要是敢离开这里半步，你可以自行处置。” 小梁子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可是，很快就同样大声地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秦百瑜和吴翰走出诊所，路上，秦百瑜才把自己的想法对吴翰说出来，并叮嘱他，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 对于秦百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想到如此好的解决办法，吴翰佩服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点头。 钱营长打发走了六子班长之后，独自坐在桌子后面，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对沈临兵报告？现在，国共两党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似乎在所难免，东北这座最大的城市，双方陈兵接近百万之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点燃这根导火索，到时候，自己这个小小的营长，恐怕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成为了炮灰。 “妈的，管他日后谁坐天下，老子还是抓紧机会多拿点好处才是真格的。”钱营长终于痛下决心，必定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营长，用财富和生命去换取别人的地位，实在是划不来的。 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能全怪这位钱营长，那位沈临兵团长不是也曾经因为克扣军饷差点掉了脑袋吗？ 不过，钱营长当然也不敢大意，好在自己的身边还有横路芳子这样的女人，可以随时掌握秦百瑜等人的动向，并随时实施抓捕。 想到这里，钱营长站了起来。由于刚才和横路芳子的一阵鼓噪，他早已经疲惫不堪，打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报告。”外面传来一个士兵的声音。 “什么事？”钱营长站住，问道。 “秦医生和吴班长来了。”士兵的回答叫钱营长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第40章 前奏 横路芳子从钱营长的住处走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处很普通的民居。关闭大门之后，她径直走进了民居的地下室。 这地下室很小，里面的光线很暗，而且潮湿，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她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箱子，打开，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装备。然后，飞快地换上一件男子的衣服，把头发拢在头顶，并戴上了一顶当时很流行的黑色帽子。顷刻间，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就出现在了屋子里。 从地下室走出来，横路芳子的脚步变得很悠闲。 她今天要去做一件关乎她自己的事情，替自己死在中国战场上的哥哥报仇。他的哥哥是死在东北战场上的，而那时候指挥和日本人正面交锋的国军将领是卫立煌。 横路芳子在两天前就得到了消息，据说今晚卫立煌要去城里某个大酒店参加宴会。一切都已经探听好了，无论是藏身的地方，还是离开的道路。 此时，在申琦的团部里，肥胖的沈临兵和申琦两个人正在桌子后面低声说着什么，林大勇站在一边，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着记录。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沈临兵站起来，走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大勇，雪琴她们你都安置好了吧，今晚可不要弟妹再带着她满处乱跑了。”申琦对林大勇说道。 “放心吧副团长，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今晚她们哪里也不会去。”林大勇回答。 “这就好，雪琴这个丫头没见过大场面，万一被她撞见卫总的卫队，会吓到她的。”申琦说。 林大勇笑了，笑容却又在第一时间收敛起来。 “外围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你和我连同沈团长都要掉脑袋。” “我已经派人观察过了，而且还安排了十几个身手好的弟兄埋伏在附近。一会儿我还要亲自带着人再去清理一下，绝对保证整条街道的安全。”林大勇说道。 “那倒不必，我们只负责外围，至于街道上的事情，交给其他长官，我们千万不要插手。对了，还不许叫老百姓感觉到什么，免得引来混乱。” “是。”林大勇答应着，从屋子里走出来，抬手叫来了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答应着走了。 林大勇和申琦居住的地方： 郑雪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小巧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看着手里的苹果极快地变成一团雪白。 “就说你真不叫人省心，你姐夫昨天告诉我，你又和几个兄弟去喝酒了，回来还恰巧被沈团长遇到了，要不是你姐夫给你压下来，估计你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郑雪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郑淮抱怨道。 “别听我姐夫瞎说，我那天是跟着两个兄弟看望他的父母去了，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沈团长。”郑淮翘着二郎腿。 郑雪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郑淮。 “我还不了解你，咱们自己的父母你啥时候孝顺过，还会去看望朋友的父母？姐姐不想把你管得太严，哪天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你的事情了。” 郑淮接过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差点咬到了自己的手指。 “好了，你在这里坐着吧，我要去找雪琴妹子了，今天我们约好了去服装店看衣服的。”郑雪站起来。 “姐夫不是说今天不许你们出去的吗？” “他每天不是这样紧张兮兮的，听他的，以后就再也不能出门了。”郑雪哼了一声。 “姐姐，我可是听说这位申副团长的外甥女很有姿色的。”郑淮放下苹果，看着姐姐，问道。 “去去去，满嘴的大碴子味，土得掉渣。谁要是娶了她，带出去，丢人。”郑雪白了弟弟一眼，说道，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可别说出去，不然，以后你姐夫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土点怕什么，我们当初不也是……” “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你今天来一定是有目的的。不过，这个主意你最好不要打，申副团长不会同意的，别看这个尹雪琴土腥味十足，可是在申副团长那里可是心尖尖。要是你敢碰她，你姐夫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郑淮坐回到沙发上，拿起苹果继续吃着。 尹雪琴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现在已经傲然是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了，皮肤白了很多，一双原本很粗糙的手也已经很细嫩，如果非要找出一点点没有变化的地方的话，那就是那双眼睛，依旧透出那种女孩子很少有的刚毅和倔强。 “呦，雪琴妹子，你晃到我的眼睛了。”郑雪的面部表情很是夸张。 尹雪琴的脸略略一红。 “郑姐可别笑话我了，我哪里敢和姐姐们比。要不是姐姐帮助，我到现在还是那个从前的农村泥丫头呢。” 郑雪笑成了一朵花，拍了拍尹雪琴的肩膀，一双眼睛却看到站在自己屋子窗前的郑淮，此时，他正瞪着一双吃惊的小眼睛不错眼珠地看着尹雪琴。郑雪生怕自己弟弟的样子被尹雪琴看到，急忙拉着她的手就向外面走。 尹雪琴可没有注意到郑雪屋子里的郑淮，她的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天找机会去一趟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家同心旅馆，去看看吴翰是不是还住在那里。 自从来到军营之后，就一直没有吴翰的任何消息，这在尹雪琴的心里已经形成了一块好大的空白，虽然明知道自己早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任何消息，可是，却总是放不下。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郑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自己早已经跑去了。 “对了，郑姐，我好像想起来了，今天我舅舅好像说过，不叫我们上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你林大哥也说了，不过，别听他们的，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是军人，整天神神秘秘、紧紧张张的，要是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我们女人就不要出门了。”郑雪却不以为然。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出去。 屋子里，郑淮咽了一口口水，转身从桌子上拿起帽子，也不管歪没歪，胡乱地往脑袋上一扣，就跑了出去。 第41章 细心反送命 当太阳用最后的余晖把这座城市尽力渲染得无限辉煌的时候，也正是城市最清净的时候，属于那些富家公子和公主们的夜生活尚未开始，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也刚刚回到自己的家中。 在一家很小的旅店三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横路芳子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慢慢地打开了那个长方形的箱子，掀开上面的伪装，露出下面一把德国造98k狙击步枪。据说，在当时，国民党只引进了几十把这种步枪，分派给了当时顶级的狙击手，不知道这位横路芳子小姐是从哪里得来的。 很小心地组装完成之后，横路芳子走到窗子跟前，透过窗子的防护栏向下面的街道观察着。 在窗子的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堆积着几件很老土的女人的衣服，上面已经零星地落着灰尘，显然这里已经好多天没有人住过了，这些衣服一定是以前在这里住过的女客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板没有收拾一下，也没有对外租住。 对面的街道并不宽，路边的店铺十有八九已经关门，可是，街上的行人却并没有见少，甚至比往日还多了一些，大都是穿着很普通的年轻人。 横路芳子的嘴角略略翘了翘，目光向街道的一侧望过去，那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忽然，外面走廊的楼梯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是有好几个人正极快地向楼上跑。 “这位军爷，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几位客人，更不会有您所说的危险人物。”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显然是这家店的老板。 “有没有危险人物要老子看过了才知道，你要是再敢阻拦，信不信老子先把你抓起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已经踏上了三楼的走廊。 横路芳子细细的眉梢一挑，目光迅速地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是，她却极其沉着，快步走到床前，把已经安装好的狙击步枪塞到床下去，然后，脱下身上男人的衣服，露出里面的女装，再把头发放下来，把男装也塞到床底。之后，迅速地躺倒在床上，并拉过被子把自己的下半身盖上。 “军爷，这间屋子现在没有人，以前住过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辞而别，害怕她哪一天突然回来，所以我一直没有再租出去。”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已经来到了房门前。 “有没有人住，都要打开，给老子看一眼。” “客人没回来，这样不好吧。”老板似乎有些为难。 “费什么话，打开。”那个男人忽然提高了声音。 “好的好的，我、我这就打开。”显然老板被吓到了，紧接着传来钥匙扭动锁孔的声音。 横路芳子的眼珠极快地转动了几下，老板的话瞬间已经把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房门一旦打开，自己连同这位老板估计都会被抓走。 目光一扫，横路芳子的目光落在了房门上面一条粗粗的暖气管子上面。 那时候的暖气供应还没有现在这样完善，暖气管子也很粗糙，它横掠过屋子的顶部，距离棚顶只有不足两尺的距离，距离墙壁也只有一尺左右，普通人要想藏身在哪里，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是，对于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横路芳子来说，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飞快地掀开被子，横路芳子赶在房门被打开之前飞身跃了起来，双手抓住暖气管子，轻轻一提，整个身体就蜷曲着落在了上面，然后，双腿勾住管子，身体前倾，趴在了上面。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而且极快，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完成。好在现在是夏天，管子是冰凉的，否则这位芳子小姐还真要受罪了。 房门被打开了，从外面探进一颗戴着国军帽子的头来，大概是屋子里的霉味刺激了他的鼻孔，他迅速地缩回脑袋。 “您看，我就说这里没人，军爷还不相信。”老板说道。 “怎么这么他妈的磨叽，去打开别的房间。”那个家伙吼道。 彭第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随着脚步声在走廊的另一侧响起来，横路芳子从上面跳下来，轻轻地摸了摸胸口，然后，趴在门缝上向外面看了一眼，放心地走回来，来到窗子跟前。 街道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路灯还没有亮，显然卫立煌的车队还没有过来。 横路芳子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供自己检查一下武器，并再次去确认自己撤退的路线。 也就在这时候，横路芳子忽然听到了脚步声，等到她意识到这脚步声是奔着自己房间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房门被打开了，刚才那个胖乎乎的老板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几乎同时楞了一下。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老板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身材凸凹有秩的女人，吃惊地问道。 横路芳子瞬间冷静下来，脸上露出很迷人的微笑。 “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吧，我是来帮我的姐姐收拾东西的。” “你姐姐是谁？”老板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女孩子？” “对，就是她。”横路芳子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那两件女孩子的衣服，“姐姐叮嘱我，一定要把这些天的房钱付清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您，您现在就先去算一下，我一会儿就下楼给您送过去。” 老板似乎还有些狐疑，这个女人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城里女子，和住在这里的女孩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而且刚才自己打开房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可是床上的被子却是动过的，也就是说，这个女子早在那位军爷来检查之前已经在屋子里了。难道，她就是军爷要找的危险人物？ 想到这里，老板的胖脸上顷刻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横路芳子也是听到了老板和那个国军的对话才临时想到的这个理由，可她没有想到，这位老板居然比刚才的国军观察的还要仔细。 “怎么了老板，对于我这样一个女孩子您还不放心啊？要不您就进来吧，看着我收拾。然后，再去给您结账。”横路芳子敏感到了老板的怀疑，立刻说道。 “好吧。”老板迟疑了一下，大概也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要知道窝藏危险人物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真要是出了事情，自己也可以应付。 就在老板刚刚走进来，并回身打算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横路芳子闪电一般地扑了过去，手里白光一闪。可怜的老板连呻吟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已经扑倒在了地上，脖子前面鲜血喷涌而出。 第42章 躲过一劫 横路芳子踢了一脚已经死掉的老板那肥胖的身体。 “你可不要怪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只是你会坏了我的大事，我也是迫于无奈。”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把老板拖到屋子的角落，随手拿起床上的被子盖上，又从椅子上把那几件女人的衣服拿起来，胡乱地擦了擦地上的血渍。 “看起来没有时间去确认撤离的路线了。”横路芳子一边想着，一边从床底下把狙击步枪拿了出来。 此时，街上依旧没有异常。 “不会是已经过去了吧？”横路芳子想道，可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卫立煌的车队已经过去，街道上绝不会这么平静，再说，刚才那个军人也不会在仅剩下几分钟的时间里来检查这里。 现在，横路芳子必须耐心地等待。 “我的雪琴妹子，你怎么还住过这种又脏又破的地方？”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叫横路芳子的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刚来的时候，还没有找到舅舅，就住在这里的，要不是林大哥带着人找到我，我现在恐怕连这种地方也住不起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既然现在都已经找到舅舅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先说话的女人问道。 “房间里还有几件我以前的衣服，再说，老板的店钱也要给人家算清。” “我们雪琴妹子就是心眼好，要是我，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脚步声一直向横路芳子所在的屋子走过来。 屋子里，横路芳子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自己用来擦拭血渍的几件衣服上面，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选了这个房间。一个转身，她躲在了门后，手里的金属片闪着冷森森的光芒。 “林太太，你怎么来这里了，林参谋叫你呢。”就在尹雪琴和郑雪两个人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后面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郑雪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人大步追过来。 “大勇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郑雪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同样也是一脸疑惑的尹雪琴，嘴里嘟哝一句：“这个家伙，成了跟屁虫了。” 尹雪琴已经站在了房间的门口，其实她的心思可不在这里，她留意的是距离不远的隔壁的房间，那是吴翰曾经住过的房间。自从自己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不知道这个吴翰现在还在不在这里？尹雪琴当然不知道吴翰现在的去处，如果她知道吴翰现在就在军营之中，而且还和刘小妹、秦百瑜等人取得了联系，说不定早就偷偷地去找他了。离开部队这么久，尹雪琴还真是很想念部队里的人们。 楼梯口传来一阵皮靴和水泥台阶碰撞的声音，林大勇脚步匆匆地走了上来。 “我看着就是你们两个，雪儿，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不许出来的吗？怎么还到了这里？”林大勇的表情很冷峻。 “大勇，我、我可是陪着雪琴妹子来的。”郑雪急忙解释道。 “林大哥，是我叫郑姐来的，我以前就住在这里的，还是你带着人把我从这里接走的。”尹雪琴不知道这位林大勇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为了不叫郑雪被林大勇训斥，她连忙说道。 林大勇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掠过，似乎也记起了这件事情。 “不管是来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都先放一放，马上回去。” “怎么，今晚这里真的有事？”郑雪不识时务地问了一句。 “这和你们没关系，也不该打听。”林大勇很不高兴地说道，然后，看着先自己一步来到这里的士兵，“你现在马上带着她们回去，记住，必须要送到门口，在这之前，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来。” “是。”士兵答应着，走到了郑雪和尹雪琴的跟前。 尹雪琴的目光在吴翰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门上扫视着，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 “郑姐，我们还是走吧，看起来林大哥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我们可不要影响了他们。”尹雪琴拉了一把还站在那里的郑雪，说道。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这么凶干什么？”郑雪白了一眼林大勇，小声地叨咕一句。 屋子里的横路芳子一直侧耳倾听着，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口走下去，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窗前。 送走了郑雪和尹雪琴，林大勇也从这家旅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目光在街道上扫视着，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于是从台阶上走下来，打算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就在这时候，街道的一侧传来了一阵吉普车发动机的声音，随后，三辆吉普车出现在了街口，缓缓地向这边驶来。 “来了。”林大勇急忙转身，躲在了旅馆大门的后面，紧张地注视着车子。 其实，沈临兵接到的任务是负责外围警戒的，根本无需来这里。只是林大勇为了安全起见，打算先来这里检查一下，却正巧看到了郑雪和尹雪琴，好在他及时发现了二人，不然，这两个人极有可能稀里糊涂地做了横路芳子的刀下鬼。 三辆吉普车渐渐驶过来，拐过前面的一个弯道，开始加速向另一侧行驶。 车子的两侧窗子里面，都用帘子遮挡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中间的车子里，卫立煌将军坐在后排座位上，闭目养神，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打得日本人落花流水的国民党高级军官，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正有一个黑乎乎的枪口从临街的一扇窗子里伸出来，对准了他的脑袋。 横路芳子端着枪的手略略有些颤抖，这个曾经暗杀过无数中国人的女人，此时，也是非常紧张。必定自己这次暗杀的对象是整个东北地区最高的军事长官，而且，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了日本人的撑腰，哪怕有一点点的闪失，自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车子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进入到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内，横路芳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尽量把枪体端平。 说实话，她并不能确定这三辆车子里到底哪一辆里面坐着卫立煌，完全是凭着感觉，而且，射击的目标也只能是依靠猜测，不过，凭着多年暗杀的经验，她几乎可以断定卫立煌此时的坐姿。只不过，这条街道的路面高低不平，车子上下颠簸着，这给横路芳子的射击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危险正在逼近。 第43章 枪声 就在横路芳子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在那位钱营长的军部里，同样上演着很是叫人心惊胆战的一幕。 “老子正要派人去抓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我的秦大医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抓老子的人？那两个抓人的家伙现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起来？”钱营长故意摆出一副很凶恶的样子，拍着桌子吼道。 “我的钱营长还真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全都知道了。”秦百瑜也故意拉长声音，满脸堆笑地对钱营长说道，“这件事情我就不要说了，还是请您的这位吴班长亲自和您解释一下。” 钱营长似乎这才看到跟着秦百瑜进来的吴翰，做出很惊讶的样子。 吴翰的一张脸憋得通红，吭吭唧唧地似乎有难言之隐。 “吴班长，您就不要隐瞒了，钱营长可是一位大好人，会理解你的。”秦百瑜看着吴翰很真实的样子，忍住笑，说道。 “是啊，吴班长，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老子一定会为你做主。”钱营长的戏演得也很好。 “这、这是我的两个老乡，我、我在老家的时候曾经向他们两个借过钱没还，谁知道他们会追到这里来。”吴翰好像鼓足了勇气，说道。其实，如果你凑近了看，他的额头上面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紧张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在路上秦百瑜不断地给他打气，估计吴翰还真的很难把这句话说完整。 “你小子欠钱不还？”钱营长没想到吴翰说出的居然是这样的理由。 “钱营长，您看看，我可不是埋汰您，您手下的警卫班长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两个农村亲戚怎么能不做出点出格的举动来。”秦百瑜生怕吴翰的解释会出现纰漏，急忙抢先一步说道。 钱营长当然不会相信，必定六子班长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他之所以在秦百瑜和吴翰一进屋就把这件事情先行说出来，其实就是要告诉秦百瑜，他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如果他真的是来自城外，自己可是随时都会把他抓起来。 “老子又不是他们的爹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情？”钱营长对秦百瑜的话很不高兴，不过，声音已经低了很多，转而看着吴翰，“你小子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我……”吴翰低着头，又是一阵的吭吭唧唧。 “算了算了，我的钱营长，我已经帮他还上了，乡下人，几个铜板也会叫他们耿耿于怀的。”秦百瑜说道。 “就因为几个铜板，你的两个亲戚就在大街上公然抓捕老子的班长，给街上的老百姓看热闹，秦大夫，老子的脸面就值几个铜板？”钱营长终于找到了台阶，说道。 “哪能呢，钱营长哪里是一般人，要不是靠着您这颗大树，我的小诊所早就关张大吉了不是。”看到气氛缓和下来了，秦百瑜向前走出几步，来到了钱营长的桌子前面，故意叫口袋里的大洋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钱营长心领神会，摆了摆手。 “好了，看在你秦大夫的份上，老子就不做计较了，不过，以后叫你的两个亲戚老实点，要是再敢动我军营里的人，老子绝不会轻饶。” “您就是借给他们两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了。而且，我回去尽快打发他们离开。” “这样最好。”钱营长的脸上已经堆满了微笑，对还站在那里、很不识趣的吴翰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不要和别人提起来，免得给老子丢人。” “是是是。”吴翰终于得到解脱，急忙回答着退了出去。 正趴在门缝边的六子班长听到吴翰要出来，兔子一般地飞跑着窜进了隔壁的屋子。然后，又随着不远处大街上传来的一声枪响，比兔子更快地跳了出来。 “怎么回事？” 吴翰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台阶上，也被这一声枪响吓得浑身一震。 虽然这里是军营，但是平时只能听见士兵们训练的声音，真正的枪响还是很少的，这也是吴翰来到这里之后，听到的最清脆也最贴近的枪响。 正在桌子上数着大洋的钱营长飞快地把大洋放进抽屉，拉着一脸紧张的秦百瑜也跑了出来。 “妈的，怎么回事？是哪个王八羔子弄的？” “营长，这、这好像不是咱们这里，应该是在街口。”六子班长必定是经过几次战役的老兵，侧着耳朵倾听着，对钱营长说道。 “不是咱们防区就好，你们两个带着人去看看，别给老子惹什么乱子。”钱营长放下心来，对吴翰和六子班长命令道。 “你们两个跟我走。”六子班长对着站在门边的两个家伙一摆手，当先跑了出去。 吴翰急忙也跟在后面。 “钱营长，我也告辞了，你们这里可是没有我的诊所安全。”秦百瑜故意做出很害怕的样子，说道。 钱营长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枪响的时候，尹雪琴和郑雪也是刚刚走到街口的位置，正和迎面而来的吉普车走一个碰头，两个人相互拉扯着躲在一边。 子弹穿透了吉普车上面的帆布，从郑雪的耳边掠过，呼啸的冷风把郑雪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尹雪琴表现出了一个军人特有的临危不乱的气质，一个转身已经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并且下意识地伸手去腰间摸了一把，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穿着裙子的。 负责保护二人的士兵则摘下了枪，神情紧张地挡在二人的前面。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传来，紧接着，从前后两辆车子上跳下来十几个士兵，飞跑着把中间的吉普车包围了起来。 大街上，顷刻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好多拿着枪的人，枪口几乎同时对准了同一个方向，那就是那家同心旅馆的二楼窗口。 听到枪声，站在旅馆前面的林大勇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地掏出枪来，仰起头向那窗口望过去，心里却在想着：问题果然出在这里，幸亏尹雪琴和郑雪已经离开，否则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快，跟我上去。”林大勇对不远处的几个人叫了一声，然后不等他们回答，已经快步向旅馆里面跑去。 第44章 逃跑 横路芳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枪是否击中了车子里面的人，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查看，或者是等待消息。在子弹出堂的半秒钟内，她已经收回了枪管，用最快的速度把枪放回到箱子里。 在林大勇带着人踏上二楼台阶的时候，横路芳子已经从屋子里跑出来，来到了对面的房间门前，并迅速地用从老板身上拿到的钥匙打开了房门。一个箭步来到了窗子跟前，飞起一脚把窗子踹开，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纵身跳了出去。 这可是横路芳子早就观察好了的逃跑路线。 从这里跳出去，正好可以落在旅馆的后院，然后，翻过这道围墙，就可以来到另一条街道上。而距离这条街道不远，就是钱营长的军营，如果被追得紧了，自己完全可以扔掉步枪，进入军营，利用钱营长对自己的信任，躲过这一次追捕。 在横路芳子落地的瞬间，林大勇已经来到了刚才横路芳子射击的房间，目光一扫，只看到屋地上没有被擦干净的血渍，和角落里用被子盖住了的老板的尸体，林大勇知道自己来晚了，急忙退出来，直奔对面的房间。 其实，刚才射击的房间里，窗子也是敞开着的，可是，林大勇断定刺客绝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因为这条街口到处是明里暗里的士兵。 大步来到窗口，探头望下去，林大勇看到了已经来到了围墙跟前的横路芳子。如此敏捷的身手，可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能够具备的。 “站住，不然开枪了！”林大勇的枪口对准了横路芳子的后背。 横路芳子的脚步略略一顿，左手提着的箱子落在了地上。 “转过身来。”林大勇吼道，目光死死地盯着横路芳子的双手。 横路芳子缓缓地转身，就在二人的目光刚刚接触到一起的瞬间，林大勇看到横路芳子的右手闪电般地一扬。 白光闪起的瞬间，林大勇的枪也响了。 子弹击中了横路芳子的肩膀，一条手臂立刻垂了下去。而横路芳子的暗器也已经深深地刺入了林大勇的胸口，如果再向里面一点点，极有可能会刺入心脏。 两个人的反应都是极其迅速，几乎就在受伤的同时，都已经跳出很远。 横路芳子一只手捂住伤口，借助墙边一些花草的掩护，来到了墙体的拐角处，一个虎跃，已经爬上了墙头，然后，赶在林大勇找到自己之前，跳了出去。 林大勇的枪已经掉在了地上，他同样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边尽量掩藏着身体，一边把枪捡了起来。等到他再次从窗口探出头去的时候，只看到横路芳子的身影在墙头上面一闪，极快地消失了。 “林参谋，怎么样？”这时候，几个刚才跟随林大勇一同追过来的人，才跑进屋子。 林大勇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镶嵌在自己胸口的那片金属片，然后，把枪插在腰间，闭起眼睛，用力抓住金属片的边缘。 “林参谋，你要干什么？”一个人吃惊地叫道。 话音未落，金属片已经完完整整地抓在了林大勇的手里。 忍住剧痛，林大勇看清了金属片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着。这只有日本武士才会有的独门暗器，顷刻间打破了林大勇事先的怀疑，看起来现在的沈阳城，还真的是一个弹药库，来自三个方面的力量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随时有可能引爆它。 日本人现在在中国，就像是刚刚侥幸偷盗了粮食，却又倒霉地被人们抓到的老鼠，任谁都想要了它的命。要想躲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必须是一个中国通，生活习惯和中国人极其相似，语言达到了纯正的东北人标准；第二：她必须藏在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甚至是几乎没有人可以去过的地方。 第一种可能性的占有率极高，林大勇就曾经认识不止一个中国通；而第二种可能性却几乎没有，在这偌大的沈阳城里，要说是某一个角落里没有人踏入，那还真是奇怪了。 林大勇想到了一个地方——军营。 “快，快扶林参谋去医院治伤。”一个人看到林大勇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着鲜血，急忙对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吩咐道。 林大勇的嘴角动了动，这点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当初，跟着卫立煌将军在阵地上和日本人面对面地战斗，负的伤可是要比这严重得多，每一次不是都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的。要是没有这点胆量，他也不敢把这件暗器从伤口处拔出来。 “去，先把她丢在地上的箱子拿回来，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武器。”林大勇没有动，对几个人说道。 其实，从枪声中，林大勇已经基本可以断定这条狙击枪的型号，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必定这种枪当时在国军队伍里面也是少之又少的。 横路芳子从围墙上一跳下来，受伤的胳膊下意识地支撑了一下地面，这叫她被痛得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大街上，听到枪声的人们正在慌乱地找地方躲避，一个毛头小子差点就撞在刚刚爬起来的横路芳子的身上，正要骂一句什么，却又被横路芳子半边身子上面的血渍吓到了，跳起来扭头就跑。 横路芳子顾不得疼痛，咬着牙沿着街边向前跑去。 穿过前面的街口，再拐过一条胡同，就可以到达自己租住的地下室，而且距离钱营长的军营也不远，那样自己也就安全了，这也是横路芳子事先已经观察好了的。 “站住。”就在横路芳子刚刚到达街口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吼叫，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正对着横路芳子跑过来，大概是横路芳子身上的血渍引起了他的怀疑。 此时的横路芳子已经是双眼血红，听到叫声二话不说，单臂一抬，一道白光已经顺着声音直飞了过去。 “我地妈呀。”只听到对面的家伙发出一声惊叫，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横路芳子几乎没有停顿，从这个家伙的身体上面跳了过去，还没忘了回头一脚，把他手里的枪踢飞。 那个家伙抱着脑袋就像是一只被粘鼠板粘住的老鼠，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第45章 机会难得 等到横路芳子已经跑出很远，那家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枪，正要转身，就看到几个手里同样拿着短枪的家伙追了过来。 “郑兄弟，你怎么在这里，看到那个受了伤的女人没有？这家伙，想要刺杀我们的卫总，还把我们林参谋打伤了。”其中一个人跑过来问道。 郑淮看到了自己的同伴，立刻来了精神。 “妈的，你们怎么才来，要不是老子今天腿被摔了一下，已经把那个女刺客抓到了。”郑淮依仗着姐夫林大勇的关系，在部队里历来都是飞扬跋扈的，也有几个家伙愿意围着他转，至于林大勇怎么会被打伤，伤成什么样，他才懒得管，只要不死，他就照样可以在部队混下去。 “她、她往哪里跑了？” “这边，我估计是拐进那条胡同了。”郑淮指了指前面横路芳子消失的地方。 “追。”几个家伙跳起来直追了过去。 有了这些帮手，郑淮也马上精神十足起来，跟在后面，可是没跑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身，向回跑去。 此时，尹雪琴和郑雪正在那个负责保护二人的士兵的陪同下，沿着街口向军营的方向跑。 “姐姐，你没事吧？”郑淮看到郑雪和尹雪琴果然在这里，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这可是接近尹雪琴最好的机会，他嘴上叫着姐姐，眼睛却不停地在尹雪琴的脸上打着转。 “弟弟，你怎么来了？”看到郑淮，郑雪立刻猜到了什么，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一定是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和尹雪琴，不过，她现在不能也不想揭穿他，虽然她说尹雪琴一身的大碴子味，带出去丢人，而且申琦也不会同意郑淮和尹雪琴交往，但是，这小子还是蛮机灵的，说不定以后真能做成此事，那样的话，自己家的大勇的前途可就又多了一份保障。 “是啊，我一猜你和尹小姐就在这里，听到枪声我就急忙赶来了，姐姐，你没事吧，尹小姐，你也没事吧？”郑淮已经来到了二人的跟前，神情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郑雪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尹雪琴，“雪琴妹子，你也没事吧？” “我、我没事。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日本人经常去，听到的枪声可多了，都习惯了。”尹雪琴并没有注意到郑淮不怀好意的样子，神情显得很是镇定。 “我就说雪琴妹子怎么会这么镇静，原来是从日本人的枪口底下钻过来的。”郑雪故意拉长声音。 “我一看尹小姐就不是普通人。”郑淮急忙附和道，“先别说了，这里还是很危险，我先保护你们回去，等到抓到了刺客，我给你们姐妹摆酒压惊。” 郑雪看了一眼回头向来路上张望着的尹雪琴。 “雪琴妹子，听到了吗，我弟弟要给你压惊呢。” 尹雪琴这才回过头来仔细地看了一眼郑淮，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有说话。 被尹雪琴这样看了一眼，郑淮只觉得自己简直要飘起来了。 “正好，你来了，你快带着太太和尹小姐回去吧，我回去看看林参谋他们。”那个负责保护郑雪和尹雪琴的士兵这时候对郑淮说道。 “是啊是啊，你快回去看看我们家大勇，可别叫他傻了吧唧地往前冲。”郑雪好像这才想起林大勇来，急忙对士兵说道。 “是。”士兵看了一眼郑雪，嘴上答应着已经跑出很远了。 “郑姐，说什么呢？”尹雪琴拍了郑雪肩膀一下。 郑雪误了捂嘴巴，自己也差点笑出声来。 “雪琴妹子，你不知道，我们家大勇可虎了，每次有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因为这，我可没少说他，可是一到紧张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忘了，以前和日本人打仗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身上现在还有伤没好呢。” “大勇哥是一个勇敢的军人。”尹雪琴说道。 “你呀，要是你以后找一个这样不怕死的男人，你比我更害怕。”郑雪说。 “我姐夫本来就是虎人，还总是看不上我。要不然，我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一个大头兵？”郑淮也加进话来。 “不许说你姐夫坏话。”郑雪不满地说道。 尹雪琴摇了摇头，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后盾，怎么能长久。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回去再说。”郑雪打断郑淮的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识趣的话来。 尹雪琴的嘴角略略动了动，又想起了自己在魏金梁连长身边的日子，想起自己和刘小妹一起活捉吴翰和老肥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个吴翰现在在哪里，他来到这里就是来报仇的，刚才的刺客会不会是他？不行，自己现在不能离开。 “郑姐，你和弟弟先走吧，我留下来再看看。” “你疯了，现在到处都在抓刺客，你还要留下来？”郑雪瞪大一双眼睛。 郑淮也有些怀疑地看着尹雪琴。 “我……”尹雪琴一时间有些语塞。 “快，枪声好像就在这条街上，跟我走。”几个拿着长短枪的人忽然从街口奔过来，前面的人挥舞着手里的短枪，一边叫着一边飞跑。 “六子班长，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后面有人说道。 “你小子要是害怕，就给我滚回去。”六子班长回头骂了一句。 这些人从三个人的身边跑过去，当最后一个人从尹雪琴身边经过的时候，尹雪琴差点就要叫出声来。虽然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了，但是，尹雪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吴翰。 “雪琴妹子，看什么呢，一帮臭当兵的，有什么好看的？”郑雪拉了一把尹雪琴，好像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丈夫和兄弟都是当兵的。 “吴翰？”尹雪琴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被郑淮听到了。 “吴翰是谁？”郑淮随着尹雪琴的目光向那伙人看过去，只看到吴翰晃动的身影。 “哦，是一个老乡。”尹雪琴急忙掩饰地回答，“刚才那个人有点像他，可是，仔细看又不是。” “既然不是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郑雪说道。 第46章 倒霉的老板娘 横路芳子虽然只是肩膀受伤，但是由于一直在剧烈地运动着，所以伤口已经撕裂，血流不止，被后面林大勇派来的人追得几乎无路可逃了。本来想着逃回到自己租住的地下室去，可是又怕被发现了踪迹，只好把牙一咬，向着钱营长所在的军营的方向跑去。 即将来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她又站住了。 钱营长这个混蛋可是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和财路开玩笑的，自己这个样子跑进去，很有可能被他直接抓住交给上级请赏。 身后的喊叫声已经很近了，横路芳子没办法，一拐弯，向那一溜小店逃去。 此时，六子班长的相好，那位身材肥硕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向着军营的方向张望着。一眼看到不远处踉踉跄跄地跑来的横路芳子，还真的把她吓了一跳。急急慌慌地扭头跑进院子，顾不得会不会有客人来，回手就把大门关了起来。 横路芳子此时已经看到了老板娘，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几步跑过来，用力一推院门，发现，院门已经被从里面插死了。 横路芳子毫不犹豫地一转身，来到了大门的旁边，双腿一蹬，身体已经跃上了墙头，然后几乎毫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 “哎呦妈呀！”正趴在门缝上的老板娘回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横路芳子，吓得一张细嫩的胖脸惨白如纸，还没等发出第二声尖叫，嘴巴已经被横路芳子死死地捂住了。 “再要敢出声，老娘要了你的命。”横路芳子的手里拿着锋利如刀的金属片，紧贴着老板娘微微有些凸起的喉管。 “呜呜呜。”老板娘的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眼珠拼命地转动着。 “快，给我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横路芳子低声说道。 老板娘已经被吓得半死，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后院，示意横路芳子，从饭店的屋子绕过去。 “带我去。”横路芳子命令道，放开了捂住老板娘嘴巴的手。 老板娘浑身瘫软，双脚已经不听使唤，被横路芳子连拉带拽地带到了后院。 后面的院子里，靠着围墙的位置堆积着十几根直径足有半尺左右的圆木，上面的树皮已经被剥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木杆。在这些圆木的旁边，搭建着一个低矮的木棚，里面同样堆积着木头，只不过是已经被锯成了半尺长短的木墩，很多已经被劈成了木柴。这是为了防备雨水而专门搭建的。 “这、这里。”老板娘指了指木棚。 横路芳子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发现除了这里以外，还真的没有更好的地方来供自己藏身。 “翻过去是什么地方？”横路芳子指着院墙问道。 “是、是另一家饭店。”老板娘颤抖着回答。 横路芳子思索了一下。 “好吧，我就躲在这里。”横路芳子说道，“不过，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是来人找我，你就说没看到，胆敢出卖我的话，我会叫你们一家都死无全尸。” “不敢不敢，我、我知道怎么说。”老板娘急忙说道。 已经别无选择的横路芳子一头钻进了木棚。 老板娘跑回到前面院子里，刚刚打开院门，那伙追赶横路芳子的士兵就涌了进来。 “老板娘，现在正是营业的时间，你关大门做什么？”其中一个人显然认识老板娘，走过来挥舞着手里的短枪，问道。 “没、没有啊，刚、刚才可能是被风刮的吧。”老板娘脸色仍然没有血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被风刮的？哪来这么大的风？”另一个家伙忽然吼道，手里的短枪已经顶在了老板娘肉肉的后腰上，“快说，那个女刺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这可是通共的大罪，是要被枪毙的。” 这冰冷坚硬的枪口顶在后腰上，老板娘早已经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大概认识老板娘的那个人觉得这样对待她并不会达到效果，于是推开了那个家伙手里的短枪。 “老板娘，我们可是都已经看到了，现在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不说出来，等一会儿被我们搜到了，你们全家可都保不住性命了。你要知道，这个女刺客可是意图行刺卫总的，还打伤了我们的林参谋。不管她是不是城外的共产党，窝藏刺客的罪过也是你们承担不起的。” “我、我说。”老板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吓，慌乱地指着后院。 “带路。” 几个家伙跟在老板娘的身后，快步向后院跑过来。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后院的光线显得格外昏暗，木棚子里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到。 几个家伙知道横路芳子手里有暗器，不敢过于靠近，紧贴着墙根慢慢地向木棚子走过来。 等到他们终于发现木棚子里除了一堆劈柴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影的时候，横路芳子早已经翻过围墙，蹲在了尚小春家的后面院子里。 横路芳子在院子扫视了一圈，依稀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忽然想起来，这里自己真的曾经来过，那是奉了钱营长的命令，来监视卢梅的。 目光落在卢梅和贺玉宝所在屋子的后窗上，那间屋子亮着灯，卢梅的身影在窗户上晃动着，似乎在对着贺玉宝说着什么。 横路芳子急于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根本没心思去听卢梅的话，弓着腰来到了一处墙角。 这里，紧挨着墙角的地方生长着一棵大树，由于没有人修剪，繁茂的树枝已经垂了下来，距离地面只剩下不足一米高。地面上也铺满了落叶，脚踩下去很是喧软。 横路芳子躲在树影里，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衣服的下摆处撕下一块布条，先把伤口包扎起来，然后靠着大树干缓缓地坐在地上，打算略作休息。 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很硬，横路芳子下意识地挪了一下屁股，伸手摸了摸，发现在厚厚的树叶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很小心地把树叶拨开，喧软的泥土下面露出了一个肮脏的帆布袋。打开布袋，呈现在横路芳子眼前的东西，叫这个见多识广的日本女人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第47章 求助 满目的金银珠宝和卷成筒状的大洋在夜色中，晃花了横路芳子的眼睛，叫这个日本女人的心都要跳出来。 涌上脑海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自己拥有这样一笔财富，就可以武装起来一支队伍，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偷偷摸摸地搞暗杀了，更不需要再依靠钱营长来保护自己。无论是将来留在中国，亦或是回到日本，自己的下半生都可以衣食无忧。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伸出手去，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必定她是经过长期特殊训练的日本特工，越是别人忘乎所以的时候，她则越是能够保持冷静。 这些东西显然是这家小店的老板不可能拥有的，那么，就只有卢梅。 横路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卢梅和贺玉宝所在的屋子的后窗上。 此时，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隐隐约约地传来木制床板那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横路芳子的嘴角扯起一丝不屑的冷笑：这个卢梅还真有意思，居然能够看得上那样一个病入膏肓而且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目光再次回到珠宝上面，横路芳子稍作思索，然后迅速地把袋口系好，用泥土和树叶盖好。 虽然伤势不是很重，但是由于失血过多，横路芳子此时感到头有些晕，靠在大树干上微微闭起眼睛。没多大一会儿，她却又猛地一震，用力摇了摇自己的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睡去。侧耳听了听，隔壁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估计追赶自己的那些家伙已经离开。 一只手抓住树干，她支撑着站起来，打算尽快翻墙出去。可是，来到墙根下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没有了刚才逃跑时候的紧张，伤口开始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身体都已经瘫软得不行，哪里还能够跳得起来。 一步一捱地挪到门口，横路芳子失望了，大门居然是在里面锁着的。 就在横路芳子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条黑影从房子的边缘绕了过来，迈着细小的步子径直走进了后院。 这个人的脚步很轻，等到横路芳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距离横路芳子不远了，而且也已经看到了横路芳子。 “啊”地一声，那个人发出一声惊叫，向后退出好几步。 横路芳子看清了，这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单薄的身体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夜里的寒冷，导致得她不停地哆嗦着。 “别说话，否则要你的命！”横路芳子立刻恢复了一副凶残的样子，手里已经攥紧了晶亮的金属片。 女孩子摇晃着差点就要摔倒，扭头要跑，却已经被横路芳子从后面一把揪住了衣领拉了回来。 金属片把女孩子的衣服划破了，可是，横路芳子的手却也不争气地颤抖起来，伤口被这样一拉，剧烈的疼痛叫她不停地吸着气。女孩子用力一挣，横路芳子便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扑倒在了女孩子的脚下。 女孩子趁机跑出老远，可是，又不甘心地停住了，回头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犹豫着，是跑回去报信还是过来帮她一把。 横路芳子想要爬起来，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鲜血再次透过缠紧的布带。 “小、小妹妹，我、我不是坏人，我是被刚才街上的人误伤的，求求你救救我。”横路芳子还从来没有这样求助过，记忆里只有血腥和残杀，在她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却在这一刻，开始低声地向中国这样一个娇小的小姑娘寻求帮助。 女孩子站在那里依旧在犹豫着，然后，开始慢慢地向横路芳子靠近。但是，却又不敢过于接近，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 “你、你是哪里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女孩子蹲下身子，小声地问道。 “我……”横路芳子飞快地思索着，“我是来这里走亲戚的，谁知道亲戚已经搬走了，我正打算回去，却没想到赶上街上有人开枪，如果不是我跑得快，估计现在已经被打死了。” “刚才街上的枪声是打你的？” “是。”横路芳子下意识地点头，可是马上就用力一摇头，“不是，我是被误伤的。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干嘛要打我呢。我没想到这城里这么乱，早知道这样，宁愿饿死在家里，也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女孩子似乎被横路芳子的话打动了。 这个女孩子就是尚小春，她刚刚在前面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来后院检查一下，然后就打算休息了。横路芳子的话，一下子叫她想到了自己。 联想到自己也是来这里投奔亲人的，如果不是在老家实在是走投无路的话，谁愿意跑到这种陌生的地方来？和横路芳子比起来，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必定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叔叔，虽然生活很苦很累，也很委屈，但是必定还算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可横路芳子却连这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现在又被打伤了，如果没有人帮助她，她真的会死掉的。 “那、我怎么帮你？”尚小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只要打开大门，送我出去就行。”横路芳子看到了希望，立刻说道。 “可是，你这个样子，根本就走不了路。我送你出去，你不是也会死掉吗？” 横路芳子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样子根本不能出去，如果继续流血的话，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没命了。 “这样吧，我叫人把你送到诊所去。”尚小春说着站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叫第二个人看到我。”横路芳子慌了，说道。 尚小春怔了怔，狐疑地看着横路芳子，很快就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刚来的时候不是也和她一样不敢见人吗。 “你别怕，我去叫卢姐姐，她可是一个好人，一定会帮助你的。” 横路芳子当然知道尚小春所说的卢姐姐就是卢梅，这个在钱营长的军营里指手画脚的女人，这个曾经被自己一直跟踪过的女人，这个私藏着如此众多财宝的女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被她看到，一定会产生怀疑，说不定会把自己交给钱营长，那样自己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很难说得清楚了。 “小妹妹，你还是开门把我送出去吧，我、我真的不能见到任何人。”横路芳子喘着粗气说道。 “放心吧，卢姐姐会救你的。”尚小春哪里知道横路芳子的苦衷，她已经跑到了卢梅和贺玉宝所在的屋子的后窗前，并不合时宜地敲响了窗子。 敲窗声把卢梅吓得花容失色，一个激灵，把贺玉宝推到了一边。 第48章 并非是多管闲事 等到衣冠不整、神态很不自然的卢梅从屋子里走出来，来到后院的时候，只听到尚小春一声很焦急的轻叫：“姐姐，你不能离开，这样你会死的。” 卢梅快步赶过来。 “你在和谁说话？” “刚才一个受了伤的姐姐，她要我帮帮她，可是，等我叫你出来的时候，她却从这里跑掉了。”尚小春指了指墙角的那颗大树，示意横路芳子就是从那里翻墙出去的。 如果不是即将出来的人是卢梅，横路芳子也不会被激发出这么大的潜力，借助大树跳出去。 卢梅的脸色一变，快步来到大树的下面，低着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枯树叶，那里，明显留下了横路芳子掩盖过的痕迹。卢梅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顾不得尚小春就在面前，蹲下身子迅速地扒开了泥土，露出那条帆布袋子，打开。 “呀，卢姐姐，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宝贝？”尚小春看到帆布袋子里的东西，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作为一个刚刚来到城市里的农村小丫头，她哪里见到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嘘，别出声。要是被你的叔叔婶婶听到了，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了。”卢梅急忙对着尚小春做出噤声的手势， 尚小春捂住嘴，紧张地向四周看着。 确定自己的宝贝没有被尚小春所说的女人拿走之后，卢梅又飞快地把它盖起来。然后，一把拉住尚小春的手，就来到了院门前。 尚小春打开了后院的大门。 夜色已经很浓了，后面的大街上已经基本上看不到行人。 “你不是说那个女人是受了伤的吗，怎么会跑的这样快？”卢梅疑惑地问尚小春。 尚小春极力把头探出大门外，努力向远处看着，却没有看到任何影子。 “是啊，她的伤很严重，满身的血，刚才还只能趴在地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我去叫你，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卢梅的眉头微蹙了起来，自己来到这里不久，平时只是去过钱营长的军营和那家回春诊所几次，按理说不会有人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而逃跑。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这个人不敢见人。如果不是国民政府通缉的要犯，就是来自城外的共产党。想到刚才大街上传来的枪声和吵嚷声，卢梅的心忽然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见过的共产党的队伍，还有那个一脸天真却又傻的可爱的刘小妹。不知道自己带着贺玉宝逃跑之后，贺九龄和山寨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被那个魏金梁给清剿了。现在，自己带着这个病秧子贺玉宝藏匿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那个钱营长无法叫自己依靠的话，自己将来又该去哪里躲藏？ 只要自己的财宝还在，去哪里都没有问题。卢梅想到这里，回身看了一眼尚小春。 “算了，生死有命，她既然不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们也就不要强求了。”卢梅说道。 “可是，那个姐姐挺可怜的，我估计她跑出去挨不过多久。”尚小春还不死心，鼻子抽动了几下。 “锁好大门，别再替别人担忧了。”卢梅不想再和尚小春说下去，扭头走了几步，又回身叮嘱她，“今晚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来，尤其是你的叔叔婶婶，那些宝贝可是姐姐的老爹提着脑袋弄来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姐姐第一个就会要了你的命。” 尚小春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着头。 “我、我知道，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这样最好。”卢梅却没有马上离开，看着尚小春锁好了大门，走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和贺玉宝的屋子，不过，她已经开始在想着要把财宝转移到哪里去了。 横路芳子从墙头上面一落下来，就被撕裂的伤口痛得差点昏死过去，她几次想要爬起来，都没有办到，只好咬着牙把身体靠在了墙壁上，希望可以躲开尚小春和卢梅的视线。 “咦，大虎哥，这里有人。” 忽然传来的声音把横路芳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被追赶自己的人发现了，下意识地伸手去腰间摸索暗器。可是，很快她就把手放下了，因为她看清楚了，来人是一个和刚才的尚小春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虽然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但是，凭着横路芳子的眼力，基本可以断定是一个只有蛮劲的人。换句话说，这样两个人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好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卢梅和尚小春正在顾着查看哪些财宝，否则也会听到外面的对话声。 “小妹，别管闲事了，我们可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被秦……秦大夫知道了，又该骂我们了。”大虎说道。 “她好像受伤了，难道我们不管？”刘小妹瞪了一眼大虎，不等他再说什么，已经跑到了横路芳子的跟前。 刘小妹和大虎是听到枪声之后才从回春诊所跑出来的，当时秦百瑜还没有回来，而小梁子又在招待病人。 两个人沿着那条响枪的街口走出很远，只看到几辆吉普车离开了，没有再看到其他人，只好悻悻地回来了，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横路芳子。 刘小妹蹲下身子。 “你、你这是受伤了？来，我看看。” “别碰我。”出于本能，横路芳子用手一把推开了刘小妹，却被痛得浑身打颤，冷汗已经流了满脸。 刘小妹却并没有在意。 “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大虎哥，快，帮我把她带回去。” 大虎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的女人，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很听话地伸手把横路芳子扶了起来。 “我们、我们要带她回诊所？” “是啊，秦大夫会治好她的。”刘小妹答应着，从另一边扶住了横路芳子。 横路芳子的身体一震，诊所、秦大夫，这可又是一个曾经被自己监视过的地方和人，自己还真是倒霉，怎么总是遇到这些人。不过，现在的横路芳子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力气，也知道自己无法从两个人的手里逃走了。所幸自己每次都是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估计他们应该不会认识自己。这件事情只要不被那个贪心的钱营长知道，不把自己交给国民党，自己就是安全的。 第49章 好心办坏事 沈临兵的团部： 沈临兵和申琦坐在桌子的两侧，面面相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沈临兵胖胖的脸蛋不时地抽动一下，神情很是有些黯然。 “报告，林参谋回来了。”门口的哨兵跑进来报告。 “叫他进来。”沈临兵的声音低沉着说道。 “他……”哨兵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又没敢说出口来，有些为难地把目光转向了申琦。 “你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他进来。”申琦忽然厉声喝道，吓得哨兵一个激灵，连忙答应着向外走，可是走到门口又扭回头来，迟疑着。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沈临兵好像觉察到了什么。 “是、是林参谋负伤了。”哨兵立刻回过身来报告道。 沈临兵和申琦几乎同时吃了一惊，申琦站了起来。 “伤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刚才被送到医务室去了，具体伤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好像很严重。”哨兵回答道。 “活该，怎么不打死他。”沈临兵发狠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们的任务是负责外围的警戒，谁叫他私自带人去大街上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他刚好就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上面追查下来，就连我也无法解释。” “可能是林参谋担心会发生事情，所以才会……”哨兵声音很小地说道。 “呸！”沈临兵一口唾沫差点就吐到哨兵的脸上，“大街上自有别的队伍负责，哪里显得到他。这里没有你的事，给我滚。” 哨兵吐了一下舌头，跑了出去。 “团座，生气归生气，林参谋也是为了卫总的安全着想。”申琦说道，“要我看，我们还是去看看他吧。” “我不去，要去你去。”沈临兵依然余怒未消，“刚才上头打来电话，责怪我们放进了刺客，说我们的外围守卫玩忽职守，卫总很生气，如果不是有人给我们顶了一下，恐怕我这个团长都要被撤职了。你说，你叫我怎么说？林大勇单单在响枪的时候出现在街口，还指挥着一些人追赶刺客，要我看，这件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 “团座，这可不能乱说，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被上头怀疑了，你和我都要吃瓜落（东北话：被连累的意思）。”申琦急忙说道，“要我看，还是去问问林参谋。” 沈临兵努力压了压自己的怒火，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电话忽然响起了，申琦伸手拿起听筒。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利，申琦的嘴角扯了扯，没说话，就把听筒递给了沈临兵，压低声音说道：“是、是嫂夫人。”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沈临兵嘟哝一句，好像怕被对方听见，伸手接过听筒。 申琦知道自己的这位团长历来是家里的二等公民，这也难怪，这位团长夫人可是沈阳最大的商家老板的女儿，当初，如果不是人家资助，沈临兵哪里来的钱拉起一帮弟兄，还被收编成国民党的正规军。现在，他拿着军饷，稳稳地坐在团长的位置上，上面的很多人都接受过他岳父的好处，要不然，单凭上次他克扣军饷的事情，就已经被枪毙了。 申琦很识趣地走到了屋子的门口。 不知道这位团长夫人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反正只看到沈临兵的额头开始有汗流了出来，不过，从他的神态上，申琦觉得应该是他的家事。 放下电话，沈临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沉吟了一下。 “看起来我不能去看望林参谋了，还是你自己去吧，我马上要回去一趟。” “怎么，家里出事了，要不要我派几个弟兄跟你一起回去？”申琦故作紧张地问道，其实在心里已经忍不住笑了。 “不用，不用，我家里的事，你也清楚，你嫂子的脾气你也了解，她最看不得舞刀弄枪的这些人。”沈临兵也不隐瞒，说道，“你去问问林大勇，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万一上面追问下来，我也好有一个交待。” “好的，那我去了。”申琦回答着，走出房门。 医务室只有一张病床，林大勇躺在上面，微闭着眼睛。 由于他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及时地止住了流血，所以，医生给他敷好了药物，用绷带包扎起来之后，再滴注一瓶外面很难买到的消炎药，基本上就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一位穿着雪白的大褂的小护士站在病床边，帮他把军装轻轻地盖在身上。 “林参谋，您还真是幸运，医生说，如果再向左侧一点点，就会伤到心脏了。”小护士的声音很动听，手也很温柔。 林大勇只是略略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说话，他在思索着那个身手不凡的日本女人究竟来自哪里，又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那只连普通士兵见都没有见到过的狙击步枪的？ 小护士有些无趣，抬头看了一眼吊在旁边的药瓶，然后，退后几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位小护士姓钟，名字叫钟琴，她可不是一位普通的护士，是我方早在国共合作时期就派到这里来的一位秘密特工人员，虽然直到今天她还没有能够接近国军高层，但是，凭着团级医务室护士的身份，搞到一些外围防御的情报还是可以的。她和我们的一位野战军的负责人单线联系，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林大勇依旧闭着眼睛，对钟琴说道。 “那可不行，医务室本来就没有几个病人，你是我们的团参谋，我要是再照顾不好你，咱们团长还不得枪毙我啊。”钟琴故意略带夸张的语气回答。 林大勇不再说话。 “林参谋，我听说这次刺杀是针对咱们卫总的，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那个刺客说不定还会继续开枪射击。这一次，您可是立了大功了。”钟琴说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林大勇猛地睁开了眼睛，紧盯着钟琴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问道。 “这样的事还能瞒得住人，整个团里都在说这件事情呢。”钟琴回答。 林大勇笑了笑。 “你们这是干什么？”忽然，院子里传来申琦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就传了进来。林大勇和钟琴同时侧耳倾听起来。 “报告申副团长，我们怀疑她窝藏刺客。”一个声音回答。 “窝藏刺客？”申琦似乎也有些吃惊，“你们有证据吗？” “有，我们奉了林参谋的命令追赶刺客到她家院子，当时，刺客刚刚逃走，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这么说，她亲眼见到了那个刺客？” “是。” “好的，先把她看押起来，等一下我来审问。”申琦命令道。 屋子里，林大勇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参谋，别动，当心滚了针。”钟琴急忙跑过来，一把按住了林大勇的胳膊，说道。 第50章 突破口 “这么说，你是因为看到了雪琴和你的夫人才跟过去的？”病房里，申琦站在林大勇的病床前，问道。 “是啊，我看到她们二人进了那家旅馆，这才跟着过去的。撵走了她们之后，本来打算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没想到这时候卫总的车子刚好过来，我就躲在了大门口。这叫我能够第一时间听到枪声，并且赶到了二楼。”林大勇已经坐了起来，尽量把扎着针的胳膊放平。 “雪琴这个丫头，去那家旅馆做什么？”申琦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是以前一直在那里居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吧。”林大勇推测道。 “她没和你说？” “没有，当时时间紧迫，我就叫人把她们两个送走了。” “嗯，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雪琴就清楚了。”申琦说道，又转开话题，“还有一件事情，你既然看到了那个刺客，又缴获了她手里的武器，依你看，她是什么来头？” “她……”林大勇正要脱口而出，却又止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边的钟琴。 申琦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依然美得要命的小护士。 钟琴领会到二人的意思，莞尔一笑，走过去先把林大勇滴注药液的速度放慢，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勇叮嘱道：“林参谋，如果药液滴完了，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地自己拔掉，要记得叫我。” 林大勇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放心吧，我在这里呢。”申琦说道。 “那……申副团长，我就先走了。”钟琴对着申琦同样露出一丝妩媚的微笑，然后，快步走出去。 望着钟琴的背影，申琦的目光似乎忽然有些迷离起来，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回过头来，继续看着林大勇。 林大勇摸索着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片还带着血的金属片，递给申琦。 申琦不解地在手里翻看了一会。 “这是……” “这件暗器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我们中国人很少使用。”林大勇说道。 “什么意思？”申琦仍然不解，思索了片刻，忽然好像猛地想到了什么，“你是说这是……” “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是日本人。”林大勇对申琦点点头。 “不可能啊，谁这么大胆子，这个时候还会收留日本人，要把她藏在哪里？” 林大勇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申琦的目光随着林大勇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到一队士兵提着枪从那里走过去，其中一个士兵身上的军装很不合体，肥肥大大的，就像是刚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一样。忽然，申琦的脑袋里有一道电光闪过。 “你是怀疑这个日本女人在我们军营？” “我也只是怀疑，真的不敢断言，而且我们这里的驻军太多，随便躲在哪一个角落，都很难被发现。”林大勇收回目光。 “这个倒不难。刚才你派出去的几个人抓了一个女人回来，据说她亲口承认自己把那个刺客藏了起来。只要弄清楚她逃跑的方向，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她藏身的所在位置。”申琦一下子来了精神，如果自己能够抓到那个刺客，说不定卫总一高兴，马上就会叫自己转成正团级了。 听申琦这样一说，林大勇也觉得那个女人是突破口。 “那就先这样吧，我现在就回去亲自提审那个女人。”申琦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等等。”林大勇却叫住了申琦，迟疑了一下，“申副团长，我受伤的事情能不能不告诉尹小姐，我怕她对郑雪说起来。” 申琦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放心吧，这两天我叫雪琴多过去你们屋里，陪陪你媳妇。” 申琦推开房门，一条白色的身影迅速地躲进了对面的病房里。 刚才林大勇和申琦的对话，钟琴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有料到这个刺客居然会是一个日本女人，而不是自己事先怀疑的自己队伍的人。 日本人投降之后，留下来很多无处可去的日本女人，这些人几乎成了过街老鼠，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不过，随着内战的爆发，这些人大都已经逃走了，剩下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像这样身手矫健的女人实在不多见。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刺杀卫立煌呢？这个情况虽然对我们攻占沈阳没有什么影响，但是，钟琴隐约觉得这里面需要弄清楚的事情很多。 略略等了一会，确定申琦已经走远，钟琴这才走出来，敲了敲林大勇病房的门。 尹雪琴和郑雪两个人在郑淮的“保护”下，很顺利地回到了家中。在郑雪的一再要求下，尹雪琴只好跟着姐弟二人来到了郑雪和林大勇的家里。 刚一坐下，郑淮就殷勤地为尹雪琴削了一个苹果递过来。 尹雪琴本想要推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笑了笑接过来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呦，我的好弟弟，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乖巧了，你可从来没有给我削过水果的。”郑雪不知道是诚心开玩笑还是真的有些醋意，反正这一句话把尹雪琴的脸说得泛起一阵灼红。 “姐，我这就给你削。”郑淮说着，伸手又去拿盘子里的水果。 “不用了，把这个给郑姐吃吧。”尹雪琴急忙说道。 “别，这可是我弟弟亲手给你削的，还是你吃吧。”郑雪咯咯咯地笑起来，然后，转脸看着郑淮，“弟弟，你先帮我招待一下雪琴，我去洗洗。不然，一会你那个姐夫回来又该说我不知道收拾自己了。” “好的，姐，你去吧，这里有我呢。”郑淮可是巴不得郑雪马上离开。 听到郑雪要走，尹雪琴也站了起来，对这姐弟二人的对话，尹雪琴故意装作一点也不明白的样子。 “郑姐，我也要回去洗洗，那我就先走了。” “别呀，我的好妹妹，我弟弟难得回来一次，你就当帮助姐姐陪陪他。”郑雪一听尹雪琴也要走，急忙把话又反了过来。 “是呀，尹小姐，一会儿等我姐夫回来，我还要请你和姐姐姐夫吃饭呢，你怎么能走呢。”郑淮一边说着，一双眼睛一边在尹雪琴的脸上扫视着。 “不行，舅舅回来该骂我了。”尹雪琴可不想再面对郑淮，说着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第51章 血手印 尹雪琴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发现水已经凉凉的了，低头，看到茶几上散乱地堆积着一些纸屑和一盒火柴，还有一支用了半截的铅笔。 家里没有人会写字，申琦和尹雪琴一样，都没有读过书，临时找来的保姆——孙嫂，据她自己说，也不认识几个字。 尹雪琴随手拿起一张被揉作一团的白纸展开，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而在纸张的右下角，居然还印着一个拇指的手指印，血红血红的，显然是刚刚才按上去不久。尹雪琴不由得一皱眉，轻轻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尹雪琴不认识这几个字，但是这血手指印，却叫尹雪琴不禁有些吃惊。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向别人借债，由于不会写字，就只好请人代写，然后自己在下面按上手印。在她的记忆里，凡是需要按手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那么，舅舅的家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而且，还需要按上血手印？莫非是孙嫂…… 尹雪琴必定是经过了几次战斗的洗礼，而且在部队的时候，也经常和魏金梁、秦百瑜等人密切接触，尤其是秦百瑜，尹雪琴自认为从他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的屋子里传过来，尹雪琴断定这是孙嫂过来了。 完全是下意识地，尹雪琴把那张纸塞到了沙发的缝隙里。 果然，四十几岁的孙嫂走进了客厅。 一眼看到尹雪琴坐在沙发上，孙嫂似乎有些吃惊。 “小、小姐，你、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不是和林太太一起出去了吗？” “哦，我们没走多远，就听到街上有枪声，害怕会出事，就提前回来了。”尹雪琴努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一双眼睛迅速地在孙嫂的手上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她看到孙嫂的左手大拇指用纱布包裹着。 说实话，涌上脑际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位孙嫂可能欠了别人的债。可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孙嫂接下来的举动打破了。 孙嫂的样子明显有些慌张，把茶几上面的纸屑扫进垃圾桶，连同那盒火柴和那支铅笔，甚至都没有半点犹豫，好像生怕尹雪琴会怀疑什么。 尹雪琴张了张嘴吧，本来还想着把火柴拿过来，可是双手又极快地缩了回来。 “不知道团长今晚回来不，还要不要带他的晚饭？”孙嫂把垃圾收拾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问道。 “我也不知道，孙嫂，要不我帮你一起做吧。”尹雪琴站了起来。 “别，团长看到了，该骂我了。”孙嫂说道，对尹雪琴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向后面走去。 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尹雪琴刚来的时候，闲不住，帮助孙嫂做活，结果被申琦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从那之后，孙嫂再也不敢叫尹雪琴帮助做什么了。这叫尹雪琴多少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的舅舅真的变了。可是，又不敢说什么。 看到孙嫂离开，尹雪琴急忙把藏在沙发缝隙里的纸条拿出来，攥在手里，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想着方便的时候可以叫郑雪帮助自己看一下。 躺在床上，尹雪琴的眼前忽然就闪现出吴翰刚才从自己眼前经过的情景。这个拿着枪的家伙，再也不是当初被自己和刘小妹抓到时候的样子了，看上去很有精神。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那个队伍里？ 不管他了，只要刚才刺杀的人不是他就好了。尹雪琴心里想着，忽然差点笑出声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惦记这个家伙。 吴翰跟着六子班长几个人在街上好一阵折腾，连刺客的影子也没有看到，而且还被一个正在这里同样寻找刺客的长官给臭骂了一顿，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位长官是谁，是哪个部队的，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骂了一顿。六子班长事后自我解嘲地说：在这里，只要出了咱们自己的军营，咱他妈的就是孙子，凡是只要忍就是了。要是真的较起真儿来，估计死都不知道是被谁打死的。 几个人悻悻地走回来，又被钱营长指着鼻子一顿训斥。 “还真他妈地倒霉，我的吴班长，你怎么也不吱一声？”一个家伙不满地对吴翰叨咕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咱们吴班长才是聪明人，不像咱们几个尽给营长闯祸。以后都给我记住了，吴班长不说话，大家都不许出声，否则，老子饶不了他。”六子班长说道。 吴翰的脸一红一白的，自己这个班长当的还真够窝囊的，也不知道那位申副团长抽了什么邪风，居然叫钱营长照顾自己，而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甚至都没有派人来看过自己。 “吴班长，今晚我请你吃饭，老子可是很久没有去会过那个女人了。”没人的时候，六子班长凑过来对吴翰说道。 吴翰当然知道，六子班长指的是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 “算了吧，我可没有你那份心情，上次要不是我喝醉了，你小子会不会在我的面前上演活春图？”吴翰对活春图这个词并不懂，只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知道那是描述****的事情的，今天正好拿来对六子班长说。 “哪有啊，那个臭娘们，除了钱以外，连她亲妈都不认识。”六子班长说道。 吴翰笑了笑。 “那你还要去找她？有那个钱，去孝敬老娘多好。”吴翰说道，脑袋里划过自己已经死去的老娘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想，可惜，我的老娘已经被日本人杀死好多年了。”六子班长说道，估计是这件事情过去了太久，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一点悲哀的样子。 吴翰的心里一阵紧抽，可是看着六子班长那一副没事儿似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今晚那一声枪响是针对谁的，会不会也是复仇。 “你不去拉倒，老子一个人去快活。”六子班长说着，扭身要走。 “六子，你他妈的不睡觉在院子里瞎说什么呢，给老子滚进来。”忽然，钱营长在屋子里大吼一声，吓得吴翰和六子班长都是一个激灵。 第52章 疯狗乱咬人 听到钱营长叫六子班长，吴翰的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笑，他知道，自己这个挂名班长是不可能像六子班长这样被钱营长单独叫去的。 “营长叫你呢，快去吧。” 六子班长也显得很无奈，看起来自己今夜的好事又要泡汤了。 “我说你这瘦六子，瘦得跟猴一样，嘴他妈的倒是挺长，连自己的相好都随便这样往外说，你就不怕这小子到申副团长那里给你和我奏上一本，到时候你和我都得他妈的吃不了兜着走。”钱营长瞪着六子班长说道。对于属下的行为，钱营长可是心知肚明，不过，他才懒得管这些事情，何况六子班长是自己的警卫班长，一旦到了战场上，还都指望着这小子保护自己的安全呢。 “不会的，营长，我一直注意这小子呢，发现他和申副团长根本就不认识，有可能是申副团长看着这小子顺眼，或者认识他老家的什么人。反正，这小子绝对不可能去申副团长那里告密。”六子班长很有把握地回答。 “你小子也别太高兴了，那点军饷都他妈的被你找女人了，要是被上边知道这件事情，老子首先毙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保证不会了。” “嗯，这样就好。”钱营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六子班长过来。 六子班长急忙凑到钱营长的跟前。 钱营长附在六子班长的耳边很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什么。 “您说什么，您叫我去找那个差点把我用暗器打死的女人？”六子班长忽然瞪大双眼。 “小声点。”钱营长急忙说道，然后，继续压低声音，“这个女人好几天没有露面了，老子怀疑她可能和刺杀卫总这件事情有关。” 六子班长摸着自己的脑袋，似乎还对那天自己闯进钱营长的后屋，差点被打死的事情心有余悸。 “您是说，那声枪响是有人要刺杀卫总？” “我也是刚刚接到上面的电话，要我们协助查找的。所以老子才会想到这个女人，如果真是她，我们必须要赶在别人没有找到她之前找到她，否则老子完蛋了，你们也好不了。”钱营长的话把六子班长吓得不轻。 “那、那我现在就带人去找。”六子班长说着转身就要走。 “回来。”钱营长叫道，“你小子的脑袋是尿壶啊，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叫第二个人知道，尤其是那个吴翰。” 六子班长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一个人有点太冒险，必定那个女人厉害得很。 “你只要能够知道她藏身的地方，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处理。”钱营长对六子班长说道。 “哦，那还行，那我现在就去。”六子班长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出来。 一走出军营，六子班长的双腿就不由自主地向那家小店走去，就算天大的事情，也没有老子会情人重要。 小店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却不见老板娘的身影，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大厅里连一条人影也没有。 六子班长以为老板娘一定在后面，站在一张桌子前点燃一根烟，然后故意迈着方步向后面走去。谁知，刚刚来到后厨的门口，身后忽然被人用力一推。六子班长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就扑倒在冷冷清清的灶台上。 “谁，谁他妈的推老子。”六子班长本以为自己的身手很灵活，一只手在灶台上用力支撑一下，已经直起腰来，可是，后面的人出手更快，抢在六子班长之前，把他腰间的驳壳枪拿走了。 没有了武器，六子班长的嚣张气焰刹那间就被打掉了，慌忙地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竟然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六子班长曾经见到过，就是那个刚才在大街上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的长官。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六子班长慌了。 “你就是瘦六子吧？”那个人声音很低，但是却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冷气。 “是、是我，怎么了？” “没怎么，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去哪里？” “团部。”那个人回答道。 “团部？”六子班长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营警卫班的班长，和团部的人根本就不认识，怎么会忽然冒出这样两个人？不由得有些心虚，道：“我、我去那里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六子班长，不要为难兄弟。”那个人把手里的手枪对着六子班长的鼻子点了点。 “可、可我也是奉了我们营长的命令在执行任务的。”六子班长盯着那黑乎乎的枪口。 “这件事情现在最好不要叫你们钱营长知道，等到事情弄清楚了，自然会找到他。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找他了。现在，你跟我们走。” “可是……”六子班长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把手枪顶在了自己的腰上，好像随时准备扣动扳机，他再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地从小店里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申琦派来的。 那个老板娘可不是什么硬骨头，被带进了审讯室，一看到那各种各样的刑具，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被申琦拍着桌子一吓唬，早已经是体如筛糠、香汗淋漓了，哪敢隐瞒，把自己如何帮助横路芳子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申琦觉得她一定会有所隐瞒，起码应该知道横路芳子是什么时候跑掉的，逃跑的路线等等。于是，拿起了被烧得通红的烙铁。 老板娘吓得瘫倒在地上，开始满嘴胡说起来。 “是、是六子班长叫我这样做的，他和那个女人认识，你们不要为难我，只要把他找来，就都知道了。” 在老板娘的心里，六子班长可是自己在军营认识的最要好的人，而且身后有钱营长撑腰，只要他来了，估计这些人就不会逼迫自己了。她哪里知道，在团部里，不要说一个小小的警卫班长，就算是钱营长亲自来，也只能是乖乖地就范。 就这样，申琦立刻派出了两个人来抓捕六子班长，为了不被钱营长知道，按照老板娘的说法，今晚六子班长一定会去自己的小店，所以他们事先埋伏在那里，于是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第53章 陌生人 吴翰象征性地查了一下岗，然后慢吞吞地走回屋子，也没有开灯，独自躺在床上。 这间屋子是他来了之后，六子班长特意为他安排的，屋子里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另一张床本来说好的六子班长来住，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一直没来过。 吴翰闭着眼睛想着自己此来的目的，现在别说自己的杀母仇人没有找到，就连自己也已经完全被孤立起来了，要想从这些人的嘴里打听到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是根本不可能的。钱营长的这个营，曾经在自己的老家那一带活动过，或许凶手就是自己现在的战友们中的一个。 正在冥思苦想，一阵敲门声打乱了吴翰的思绪。 “吴班长，外面有人找你。” “谁、谁找我？”吴翰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房门。 外面站着的是警卫班的一个士兵。 “不认识，我问了，他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不过，看样子来头好像不小，根本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士兵回答道。 “好的，知道了，你先去吧。”吴翰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房间，把自己的驳壳枪插在腰间，然后走出来。 军营的大门外，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背着手不停地走动着，样子好像很着急。 吴翰没有见过他，脚步在距离那个人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停住。 “您、您找我？” 那个人的目光箭一般地射在吴翰的脸上，似乎要在他的脸上找到什么东西。 吴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不知道这个一脸冷峻的男人怎么会认识自己，又是怎么找到军营来的。自己来这里的事情，除了秦百瑜和林大勇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你是吴翰？”那个人略显肥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问道。 “我是吴翰，您是……” “你不认识我。”那个人摆了摆手。 “不认识？”吴翰更加奇怪，听口音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老乡，可是，吴翰却怎么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了，“不认识，您找我干什么？” “虽然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你。”那个人打断吴翰的话，“而且我还知道，你的父亲是老家那里远近闻名的阴阳师，外号吴老歪，整天挺着一个血红的大鼻子给人家驱鬼除魔，骗吃骗喝。而你的母亲名字叫韩淑香，如果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是五十一岁，对吧？你的名字之所以叫吴翰，就是取了你的母亲的姓氏的谐音。” 这个人的话把吴翰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单单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吴翰并不会觉得奇怪，因为正如他所说的，父亲在老家还算是很有名的。可是，能够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和年龄，这可是真的是奇怪了，要知道，那个时候，女人出嫁后，是不会用自己的名字的。而且，他甚至还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 吴翰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用手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驳壳枪。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情？” 看着吴翰紧张的样子，那个人无声地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我今晚来也不是来告诉你这些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母亲的坟现在哪里，是不是在老家？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什么？比如，以后没有出路的时候，可以去找什么人什么的？” 吴翰瞪大眼睛，仔细地看着这个人。 “你、你和我母亲认识？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已经故去的？” 吴翰记得自己老娘去世的事情，自己只对老肥提起过。可是，老肥现在在解放军那边，根本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这里的任何人。 “这个不难猜到。”那个人的语气有些沉重，“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孩子，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你应该不会扔下她一个人来当兵。至于我是不是和你的母亲认识，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你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吴翰努力思索着，记忆里母亲确曾和自己提起过一个人，一个叫神二蛋子的人。不过，母亲每次提起他，都是很含糊的，好像根本也已经找不到他。只是说，如果以后恰巧遇到了他，提起自己来，这个人会照顾他。 吴翰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巧遇到这个人。 “你是神二蛋子？”吴翰很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个人显然也是一怔，似乎对自己这个绰号已经很陌生了。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显得复杂起来，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沉默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淑香告诉你的，居然不是我的名字，而是这个外号。这么多年了，二蛋子这个外号，还是她的最爱。”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说，你真的是……”吴翰很是吃惊。 “算了。”那个人再次摆摆手，“还是留待以后在告诉你吧，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 “去哪里？” “团部。”那个人回答，“以后，你就留在我的身边。” “团部？”吴翰更加吃惊，上下打量着这个没有穿军装的人，“你是说，林参谋所在的那个团部？” “对，就是那里？” “可是，我去那里能做什么？看你也不是军人，你有什么权利把我调到团部去？” 吴翰的话叫那个人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便装的，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这样吧，随你，你如果不愿意去的话，留在这里也可以，不过，城外的共产党一旦发起进攻，那时候，你们营可是要到前边去的，你不怕吗？” 吴翰的脸上露出不屑的一丝冷笑。 “我也曾经参加过战斗，还负过伤。” “是啊，伤在哪里，现在好了没？”那个人好像一惊，关切地问道。 吴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想起自己被流弹打伤，又被尹雪琴俘虏的情景。 “早、早都好了。” “这就好。”那个人这才放下心来似的出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愿意留在这里了？如果你们换了营长，你也选择继续留下来？” “换营长，为什么？” 那个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急忙停止，然后裂开大嘴微微一笑：“我是随便说的，可不许对别人说起来。” 吴翰点点头。 “好了，那我回去了，如果有事记得去团部找我。”那个人说着，转身离开。 第54章 歪打正着 回到自己的屋子，吴翰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他在猜想，这个人是什么来历，和自己的母亲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如果两个人非常亲密，亲密到可以把自己托付给他的程度，那么，母亲为什么只记得他的绰号，而不记得他的真实姓名？ 看起来这个人的能量很大，否则绝对不敢说要把自己带回到团部去。 联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申琦对自己的所谓照顾，吴翰觉得申琦和这个神二蛋子之间，一定是有联系的。 拍了拍脑袋，吴翰忽然跳了起来，他想起了一件事情：记得上次自己和六子班长去那家小店喝酒，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说过，那一晚申琦的外甥女和林参谋的太太也在那里，而且，吴翰清楚地记得，老板娘所形容的那个人，就是尹雪琴。为了这个，自己还不得不装了一把醉。 吴翰有些激动，如果尹雪琴真的是申琦的外甥女，自己被照顾或许就是出于她。这个丫头，也是曾经战场上的敌人，居然和自己一样，也还在惦记着对方。 或许，找到了尹雪琴，神二蛋子的真面目才会被揭开。 吴翰再次拍了拍脑袋，说实话，吴翰现在还不想见到尹雪琴，虽然有了和秦百瑜的接触，自己现在也算是他们一半的战友了，可是，吴翰还是觉得一旦见到了她，自己不好面对，必定曾经两次被这个小丫头抓住过。 现在，首要的是去和那个老板娘把事情落实一下。 想到这里，吴翰站了起来，反正也睡不着，索性现在就去找她。 走到了那家小店的大门口，吴翰这才忽然想起六子班长说今晚要来找老板娘，不由得脚下略略一顿，他可不想搅扰了人家的好事。 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另外几家小店都已经关闭了大门，唯独这家店的大门却仍然是敞开着的。 吴翰故意在大门口走了几趟，发现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就不像是有客人的样子。吴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明天再过来询问。 想到这里，他转回身，打算尽快回到军营去。可是，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来。吴翰被吓了一跳，慌忙地想要转身的时候，已经晚了，身后的人扑了过来，从后来卡住了他的脖子。 那个人的手劲非常大，吴翰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掐断了，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吴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胳膊，试图把它推开，却发现自己远不是对手。 “别动，要是胆敢出声，老子活活掐死你。”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喉咙被这样掐住，吴翰已经是全身瘫软，毫无抵抗的能力了，只好不停地点着头。 手松开了，吴翰在第一时间恢复了过来，然后迅速地伸手去腰间摸索短枪，却发现短枪已经不见了，而自己的后腰却已经被一只坚硬的枪管顶住了。这叫吴翰忽然间想起自己被尹雪琴的那把小手枪顶着腰际的情形，只不过，那时候，自己根本就没有害怕，而这一次，吴翰真的是紧张得不得了。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吴翰努力镇静着自己，故意用非常冷静的声音问道。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吴翰的问话，而是说道。 “什么问题？” “你是二营的？”那个人问。 吴翰思索了一下，这才记得钱营长的这个营确乎是二营，于是点了点头。 “你和你们的警卫班长，那个叫六子班长的家伙认识吧？”那个人又问。 “认识，怎么了？” “认识就好，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军营，又来到这家小店，老子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好事，说不定还真的是六子班长的同党。”那个人说道。 “同党？什么意思，六子班长出什么事了？”吴翰一惊。 “别他妈废话，跟我走。”那个人用枪管在吴翰的腰眼儿上用力顶了顶。 吴翰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居然是两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和自己一样的驳壳枪。 “别和他磨叽，半夜来这里的人都是同党，先带回去再说。”另一个人说道。 “走！”身后的人踢了吴翰一脚，命令道。 吴翰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就算是问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自己先要想办法逃走，好在这两个人并没有询问自己的姓名，那么大的一个二营，自己就算回去，他们也很难再找得到自己。 至于六子班长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自己回去了向钱营长汇报，由他去调查吧。反正不管是出了什么事，自己都不要被搅和进去。 吴翰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两边的地形。 依稀间，吴翰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这应该是去团部的路。难道是刚才的那个神二蛋子见自己不想跟着他到团部，故意派人以这种方式把自己抓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想到那个人，吴翰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决心，自己在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绝对不能再见到他。 距离团部越来越近了，高高矮矮的几间民房引起了吴翰的注意。 吴翰知道，居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被赶走了，也就是说这些民房现在都是空着的，这可是最好的隐蔽地。 就在三个人来到民房旁边的时候，吴翰趁着二人说话的机会，用尽力气一个虎跃，跳到了一家房子的大门前，飞起一脚就把那扇已经腐朽的木门踢开了，身形一转，已经跳进了院子。 按照吴翰的想法，自己只要进入院子，就可以从院墙的角落跳出去，借着这浓浓的夜色的掩护，完全可以躲过这两个家伙的追赶。 可是，一进入院子，吴翰就知道自己错了，院墙的上面居然用铁丝网拦住了，自己根本无法跳出去。万般无奈之际，吴翰向窗口跑去，打算从窗子进入屋子，然后再从后窗逃走。吴翰觉得在他们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应该不会开枪。 吴翰再一次错了。 第55章 装死 就在吴翰一脚踹开了窗子，打算跳进屋子里的时候，后面的人反应了过来。 “妈的，这小子还真敢逃跑，看起来我们是抓对人了。”一个家伙叫了一声，大步跑到了大门前，举起了枪。 “别开枪。”另一个家伙叫道，可是，话音未落，枪已经响了。 子弹紧贴着吴翰的左肋骨的边缘滑过去，在上面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吴翰吓得一个踉跄，一头撞在了窗框上，然后向后栽倒。 说实话，身上的伤远没有头被撞得疼，但是，吴翰已经意识到自己跑不了了，伸手一摸，满手里全是热辣辣的鲜血。 前面的家伙赶上来，不甘心地踢了吴翰一脚。 “还没有人能够从老子的手心里逃走，你小子也不例外。” 吴翰一只手捂住流血的伤口，只觉得一颗头嗡嗡作响，为了不再被殴打，他索性把双眼一闭，假装昏死了过去。 另外那个家伙也跑到了跟前。 “叫你别开枪，要是打死了他，我们岂不是白忙乎了。” “不会的，老子的枪法可是全团第一。”那个家伙自信满满地说道。 “别在老子面前吹牛，快看看，伤在哪里。” 两个家伙把吴翰的手掰开，只看到左肋骨那里血流不止，一时间无法判断子弹是不是穿胸而过，或者是还留在胸腔里。 “你小子要是真打死了他，老子就拿你当六子班长的同伙抓起来。”那个家伙指着开枪的家伙吼道。 “你别吓唬我，这家伙是被吓昏的，我们先把他送到医务室去。”嘴上这样说着，那个家伙的心里也已经没了底。 两个家伙把吴翰拉起来，连拖带拽地回到了团部院子里。 此时，医务室里，护士钟琴正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着盹，林大勇微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敲门声把钟琴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两个家伙拖着吴翰走了进来。 “钟护士，快，帮这小子看看。” 钟琴瞪大一双秋水一般的眼睛，很是吃惊：“现在又没有打仗，这、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今天总有人受伤？” 医务室必定不是医院，平时很少有病人，尤其是这样被抢打伤的人，难怪钟琴有些吃惊。 “你先别问了，这个家伙可能和那个刺客有关，所以千万不能叫他死了。”一个家伙脱口而出。 床上的林大勇轻轻一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可是、可是这里没有床，大夫也下班了啊。”钟琴可不管这个人和什么人有关，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 “叫我看看，先把他放到我的床上去。”林大勇从床上跳下来，一只手捂住缠满了绷带的伤口，说道。 “林参谋，这可不行，你是我们这里最重要的病人，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担待不起。这可是申副团长特意交代过的。”钟琴翻了翻薄薄的眼皮，说道。 “现在听我的，你马上去把大夫找来，要是耽搁了治疗时间，失去了刺客的消息，你才真正地担待不起呢。”林大勇有点着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可是……”钟琴还想要说什么，可是看到林大勇冷冷的目光，又害怕似的把话咽了回去，“那好吧，我这就去找大夫。” 看到钟琴跑出去，林大勇帮着两个人把吴翰放到床上，并把吴翰已经遮住了半张脸的帽子摘了下来。 “怎么会是他？”一眼看到吴翰，林大勇的变色立刻变了。 “林参谋，您认识他？”一个家伙问道。 “混蛋！”林大勇忽然吼了一声，吓得两个家伙浑身一抖，“你们是从哪里把他抓来的？尽给老子找麻烦。” “怎么、怎么了？” “这可是申副团长的老乡，而且好像还不止这些。他怎么可能和刺客有关系，我看你们是立功心切，瞎了眼了。”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家伙还有些不相信，“我们可是问过他，他就是二营的，而且和那个六子班长很熟悉。” “去二营还是本参谋亲自安排的，因为当时申副团长不想和他见面。一定是那个钱营长把他安排在了六子班长身边。”林大勇解释道，“你们两个，抓了一个属疯狗的饭店老板娘，又毫无根据地把六子班长抓来了，今晚要是审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明天钱营长找上门来，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申副团长的老乡就不能背叛我们了？”一个家伙嘟哝一句。 林大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说，要是申副团长知道了这件事情，说不定会把你们两个抓起来。现在，抓紧时间把他的伤治好，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们两个不要再掺和进来了。” “抓捕六子班长可是申副团长命令我们去做的，要是没有他的命令，我们怎么敢随便去二营抓人。” “我知道，那个老板娘一定是胡乱瞎说的。”林大勇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个女刺客逃跑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六子班长带着人去的时候，她刚刚跑掉不久，从时间上推算，六子班长根本不可能帮助女刺客。这一点，申副团长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再管了，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也不许再随便抓人。” “那、这个人的事情要不要我们和申副团长报告一声。” “不用了，有机会我去和他说吧。你们可以走了。”林大勇说道。 “那、那好吧。”两个家伙咽了一口唾沫，无奈地回答道，然后，好像还有些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吴翰紧闭着双眼，一直假装昏迷着，林大勇和两个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起来。 听到两个家伙走出门去，吴翰真想睁开眼睛。他对这个看上去仪表堂堂又学识渊博的林参谋印象极好，自己能够顺利地进入军营，还是他的帮助。可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忍住了，打算继续装下去，说不定还可以听到关于自己和申琦更多的事情。 房门被推开了，钟琴带着刚刚吃过了晚饭，还在不停地打着饱嗝的大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第56章 审讯室里的对话 六子班长一被带进团部的院子，他的心就咯噔一下，好像被谁用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他曾经跟随钱营长来过这里一次，不过那时候是来领受任务，和现在的情形截然不同，怎么看着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脸色铁青，好像会吃人一样。 六子班长想要回头问一句，可是没等出声，后背就被人用力一推，不由得向前抢出几步，前面出现了一条很窄的胡同，里面漆黑一团。两扇大铁门敞开着，就像是一张吃人的大嘴。显然，这里是临时修建的，白天的时候，铁门也应该是锁着的。 “这、这是什么地方，你、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六子班长慌了，原本还想着见到了沈团长可以解释一下，没想到会被直接带到这里来。 “你先进去吧，进去了就知道了。”身后的人冷笑着回答。 “我、我不进去。”六子班长敏感到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要转身，却被人用力扭住了双臂，向前猛推。 六子班长的腰弯了下去，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着。 胡同的两侧是青砖垒砌的，还留着很宽的缝隙，不经意间，他的头碰到了墙壁上的铁丝网，一缕带着血的毛发被碰落了下来，沿着他的脸颊落到地上。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六子班长已经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果然，没走几步，在前面就出现了一扇很小的铁门，铁门上的大锁就像是一只长相怪异的大老鼠，蹲在那里，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个人走过去，掏出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铁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没等六子班长再说什么，已经被用力推了进去。 这一次的力气非常大，六子班长差点就被推倒在地上，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抓，摸到了一团毛乎乎的东西，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声，六子班长向后倒退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摸到了一头女人的长发。 “妈呀，不会是有女鬼吧？”六子班长迅速地跳起来，向屋门跑去，却发现房门彭地一声关上了。 “六子班长，好好地在里面待着吧，看在咱们都是吃粮当兵的份上，就先不给你捆住了。不过，你可要老老实实地，否则就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房门外，一个家伙说道。 “兄弟、兄弟，咱们可都是沈团长手下的人，我们钱营长和沈团长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你先把我放出去，有什么事情都好说。”六子班长趴在房门上，对外面叫道，却只听到两个人走出去的声音，随后，咣当一声，那扇胡同口的大铁门也关了起来。 六子班长吓得浑身冷汗，慌忙地转身，紧贴着冰凉的铁门，努力瞪大双眼，向刚才自己摸到毛发的方向看过去。 屋子里实在是太黑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六、六子班长？”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把六子班长吓得再次差点坐到地上。 黑暗中，六子班长只隐约地看到一排惨白的牙齿在上下翕动着。 “是、是我。”那排牙齿轻轻地开合着，吐出的声音却很耳熟。 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六子班长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你、你是小翠红？” “是我是我。”那个女人说道。 听到是自己的相好——那家小店的老板娘，六子班长一下子放下心来，可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 “妈的，老子明白了，怪不得老子今晚去找你就被抓来了，一定是你犯了什么事情，然后把老子给供出来了，对不对。你这个臭娘们，枉了老子平日里对你那么好。” “你可别冤枉我。”老板娘显然是被捆着的，挣扎着说道。 “老子才不会冤枉你。”六子班长吐了一口唾沫，说道，“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算是老子找了几次女人，大不了关几天就放出去了。我们钱营长不是也和很多女人有关系的吗，包括沈团长的屁股也不会干净。” 六子班长还以为是因为和这个女人的事情被知道了，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老板娘沉吟了一下。 “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都怪我，昨天晚上的时候应该早点关门的，谁知道那个女刺客会逃到那里去。” “什么女刺客？”六子班长问道，猛然跳了起来，“你、你不会是帮助那个刺客逃跑了吧？” “我没有。”老板娘急忙辩解，“只是、只是她跑到那里之后，拿着刀子威胁我，我被迫无奈把她藏了起来，可是，等到来人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跑掉了。这件事情我真的是冤枉的，要是知道她就是刺杀卫总的刺客，我就是死也不会保护她。” 六子班长的冷汗再次流了下来。 这可不是小事情，窝藏刺客，绝对已经够得上枪毙的罪过了。他想起自己临出门时候钱营长的叮嘱，看起来钱营长的怀疑是对的。 “那、这和老子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说老子也知道情况吧？” “我、我也是没办法，要不然那位申副团长就要给我动刑了。我想，在这里也只有你能帮我了。”老板娘抽了几下鼻子。 “你混蛋！你这是要害死老子。”六子班长跳起来，摸索着对准声音发起的地方打了一巴掌。 只听到啪地一声，巴掌落在了老板娘软绵绵的身体上，伴着老板娘夸张的尖叫声。 六子班长再次挥起手来，可是又停在了半空。 “这么说，你见到过那个女人了，给老子说说，她长的什么样？” 老板娘故意发出抽泣的声音，哽咽着。 “当时，天挺黑的，她浑身是血，手里拿着刀子，凶得很，我、我哪里还敢看她啊。” 六子班长蹲在了地上，想想也是，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换成自己，也只能是乖乖地听从刺客的吩咐，何况是这个浑身喧肉的老板娘。现在，要赶快想办法出去，不然，万一被团部的人发现了那个女人的踪迹，钱营长和自己的小命恐怕都不保了。 “你刚才说，是申副团长亲自审问的你？”六子班长问道。 “嗯，我听到别人都这么叫他。”老板娘回答。 六子班长的脸皮抽动了几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只有一个人可以帮到自己，那就是吴翰。 第57章 申琦的软肋 我们说过，申琦家和林大勇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两家前面的窗子是对着的，如果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对面客厅里的情景。 此时，林大勇家客厅的窗子前，郑淮背着手站在那里，一双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的眼睛紧盯着申琦家的窗子。 “没出息的东西，这个尹雪琴有什么好，土得掉渣，你要是在队伍里好好干，将来和你姐夫一样，混个一官半职的，手底下带着一帮人，走到哪里都风光无限，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她一个区区副团长的外甥女，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把你迷成这样？”身后，郑雪一边梳理着满头的长发，一边说道。 郑淮回头。 “我姐夫才不会风光，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死木头疙瘩，他能当上团参谋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你说什么？”郑雪的脸一沉，“给我住口，上次你调戏人家媳妇的事，要不是你姐夫为你说好话，你早就被轰出部队了，现在还来说你姐夫坏话。” 郑淮被姐姐这样一顿数落，心情坏极了，不过，他才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调戏别人家的媳妇算什么，要不是那个卢梅，老子上次就尝到了刚刚成年的女雏儿。 “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郑淮生怕姐姐继续数落自己，打断郑雪的话，飞跑着出去了。 郑雪看着郑淮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尹雪琴此时还躺在自己屋子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郑淮有没有离开，如果他走了，自己马上去找郑雪帮自己看看这纸条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团长回来了？”客厅里传来孙嫂的声音。 紧接着，尹雪琴就听到舅舅的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雪琴回来了没有？”申琦一走进客厅就问孙嫂道。 “回来了，在自己屋子里睡觉呢。”孙嫂看到申琦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急忙回答。 “把她叫出来，我要问她几句话。”申琦说道。 “我先给您倒杯水，然后再去叫她吧。”孙嫂看到申琦没有要脱掉外衣的意思，心里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探寻地说道。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你现在就去叫她出来。” “哎，知道了。”孙嫂急忙答应着，向尹雪琴的屋子门前走。 尹雪琴推开了房门，一眼看到舅舅站在客厅的地上，脸色似乎有些阴沉，立刻想到了今天的事情，脑海里迅速地思考着对策。自己和郑雪出现在那个小旅馆里之后不久，那里就响起了枪声，估计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也许自己的出现不是时候，才会叫舅舅如此神情。 虽然尹雪琴并不是太适应这个纷杂的社会，但是必定是聪明的。 “舅舅，怎么了这是，有事情？”尹雪琴故意扬起脸来，问道。 申琦的目光在尹雪琴的脸上扫过。 “雪琴，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和大勇的媳妇去街上了？还去了一家叫做同心旅馆的地方？” “是啊，怎么了？” “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我……”尹雪琴眨了一下眼睛，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以前就是住在那里的，从家里拿来的几件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就被大勇哥带来见你了，我是想把那几件衣服拿回来。” “几件破衣服你也去找。”申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家里的衣服不够你穿吗，改天叫大勇媳妇再带着你去做几件。” “那倒不是。”尹雪琴说道，“就是那几件衣服是当初妈妈留下来的，我平时也很少穿，都是放在箱子里的。现在，在舅舅身边就更穿不着了。可是，我还是想拿回来。” 尹雪琴自然知道申琦最怕提起自己的母亲，这个时候，只要把母亲说出来，就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果然，一提到自己的姐姐，申琦的目光立刻暗淡了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丫头，以后，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那种地方尽量不要去。” “怎么了，舅舅，是不是出事了，我们是被大勇哥赶出来的，在回来的路上，还听到了枪声。”尹雪琴问。 “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打听的好，记住了，以后不管谁问你，你都不要说去过那家旅馆。”申琦说道，“对了，别忘了，也告诉大勇媳妇一声，不要说出去。” “哦，知道了。”尹雪琴故意思索了一下，“可是，当时好几个当兵的都在场，还有郑雪姐姐的那个弟弟，就是他带着我们回来的。” “嗯，我知道了，你好好待在家里。”申琦说着转身往外走。 “团长，不吃饭吗？”一直站在客厅角落里在扫地的孙嫂对着申琦的背影问道。 申琦却没有回答，大步走了出去。 尹雪琴转过脸来，看着孙嫂。 “孙嫂，我看舅舅的神色不对劲，是不是我们闯祸了？” “小姐，这可不要乱说，你们只是去那家旅馆找东西的，怎么会知道有人藏在那里想要刺杀卫总。”孙嫂说道，可是，似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略略一变，急忙转身就向后面的厨房走。 尹雪琴也是微微怔了怔，自己和郑雪刚刚回来不久，只听到了枪声，连原因都不知道，这位整天待在家里的不和任何人接触的孙嫂是怎么知道的？原来那几辆吉普车里，其中一辆里面坐着卫立煌将军。现在，满城的人都在议论，解放军已经大兵压城，说不定哪天就会有炮弹落进城里，难道刺杀卫立煌的是自己人？ 尹雪琴有些激动起来，离开队伍这么久了，还真的是非常想念那些战友们。 尹雪琴站在那里，目光从敞开的窗子望出去，正好看到郑淮的身影从院子里闪出去。 “这家伙走了。”尹雪琴心里一喜，急忙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放在枕头下面的纸条，就走了出去。 “呦，雪琴妹子，你是一直看着我们呢吧，我的傻弟弟刚走，你就来了。”郑雪坐在沙发上，对着尹雪琴微笑着说道。 “哪有啊郑姐，我是找你来说事情的。”尹雪琴在走进屋子的时候，忽然间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郑雪，必定她是林大勇的媳妇，而那张纸条上面的文字，说不定就会提到林大勇和自己的舅舅。 第58章 追你 郑雪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这些年跟着林大勇在军队里没少接触上面的人，加上自己本身家庭条件就很好，所以，一直自诩为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女人，对于尹雪琴，如果不是看在申琦的关系上，她可能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对于郑淮接近尹雪琴，郑雪心里明白的很，这个弟弟可不是打算要娶她，不过，就算是玩玩，她也觉得尹雪琴不配。当然，如果可以借此在申琦面前讨到好处，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看到尹雪琴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她敏感到尹雪琴遇到事情了，不过，她故意装作没有发现什么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尹雪琴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心里却在想着：看你这个小丫头能忍住多久？ 这一点郑雪还真的低估了尹雪琴，尹雪琴虽然没有她那么多的心机，但是起码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雪琴妹妹，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情要说吗，到底什么事情啊？”最后还是郑雪忍不住了，问道。 尹雪琴早就在心里想好了借口，正要开口，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这是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郑雪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定是我大勇哥吧。”尹雪琴正好借此转开话题。 郑雪拿起听筒，起初她也以为是林大勇，可是，听到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眼角向尹雪琴这边扫了过来。 “你、你怎么今天给我打电话来了？” “怎么了，我的小雪，不希望我给你打电话啊，哈哈，我可是想你了。”听筒里传来一个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男声。 郑雪的脸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 “别瞎说，我可是在和我的妹妹说话呢，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生怕对方再说出其他过火的话，郑雪急忙说道。 对方似乎怔了怔，没想到这个时候郑雪的家里会有人。 尹雪琴假意没有听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故意发出滋滋的声音喝着水。 “要是没有事情的话，我先挂了，等一下再打给你。”郑雪对尹雪琴发出的声音很不适应，微微皱了皱眉。 “哦，好的，那我等一下。”对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冒失了，说着挂断了电话。 郑雪放下电话，神情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我的一个表弟，每次都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其实他人挺好的。”为了不被尹雪琴怀疑，郑雪主动解释道。 “哦，这有什么啊，自己的弟弟很正常的。”尹雪琴故意做出很不理解的样子，说道，“真羡慕你，有大勇哥这样的好人照顾，又有这么好的表弟。可惜，我的家人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下舅舅这一个亲人了。” “可别羡慕我，雪琴妹子，以后你找一个好人家，说不定比姐姐可要厉害得多。再说了，你大勇哥哪里好了，整天早出晚归的，他心里哪有我和这个家啊。”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露出很自豪的表情。 尹雪琴笑了，觉得刚才的电话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好了，郑姐，孙嫂已经做好饭了，要不你也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吧，反正大勇哥也不在家。”尹雪琴站起来。 “算了吧，你家那个孙嫂……哼哼，还是我自己做点吧。”郑雪显出很不屑的神情。 “改天叫我大勇哥也帮你找一个保姆。” “他？哼。”郑雪再次哼了一声，“我早就和他说过，可是他死活不同意，还叫我多向你学学呢，说，你能干，又聪明。雪琴妹子，你看姐姐我，哪里像是很笨的样子？” “姐姐可是聪明的很，不像我又粗又土的。”尹雪琴迎合道。 郑雪笑成了一朵花。 “还是雪琴妹子会说话，怪不得我的傻弟弟会看上你了。” “姐姐，可不要瞎说，我可不敢当，我从小在老家可是订过婚的，舅舅还说，以后有机会，把他也接来呢。”尹雪琴说道，心里想着，自己这样说，郑雪是不会去问自己的舅舅的。 果然，郑雪怔了怔。 “原来是这样啊，雪琴妹子，要是换做是我，可不会叫你舅舅把他接来，一个农村人，傻了吧唧的样子，看着他不会烦别人。以后，姐姐帮你找一个更好的。起码也要在城里混得好一点的。不然，怎么能对得起妹妹的模样？” “姐姐别说了，要是被我舅舅听到了，会不高兴的。”尹雪琴说道。 “申副团长也是，以后我叫大勇和他说。”郑雪说道。 尹雪琴急忙摆摆手，然后，快步离开。 看着尹雪琴走进自己家的屋子，郑雪也快步走回来，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了电话。 “你胆子还真不小，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要是被我们家大勇知道了，看你在参谋部里还怎么混下去？再说，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吗，我不会和你好，我们家大勇对我很好，而且，他的能力你也是看到了，我怎么可能背叛他呢。”郑雪几乎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那个人沉吟了片刻。 “我的好小雪，我就知道林参谋现在不在家，要不然我怎么会打电话给你。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不过，我可没想要放弃，早晚有一天你会追着来求我的。” 郑雪轻轻地撇了撇小嘴。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大勇没在家？” “怎么，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林参谋出事了？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他现在还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不能动呢。”那个男人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大勇受伤了？”这可把郑雪吓了一跳，“快告诉我，他伤得严重不？你们医务室在哪里？” “你最好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不然，有人问起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你怎么解释？我可以告诉你，林参谋没什么危险，只不过要躺几天。”那个人显然也很害怕自己追求郑雪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郑雪略略放下心来。 “我们家大勇已经受过好几次伤了，我都习惯了，只要不是危及生命，我就不会担心。”郑雪说完，迅速地挂掉了电话，然后捂着胸口坐回到沙发上。可是，很快她就跳了起来，再次拿起电话。 第59章 郑淮的鬼心思 “郑淮，你姐姐找你，来接电话。” 回到军营的郑淮刚刚脱下了衣服，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却被营通讯班的班长叫住了。 由于都知道他的姐姐就是团参谋林大勇的太太，所以平日里在军营里没有人敢得罪他，要不然，换做别人家里来电话，通讯班的班长才不会亲自跑来通知。 郑淮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走出来，心里还在美滋滋地想着：是不是姐姐想要告诉自己关于尹雪琴的事情？ 他所在的这个营的营长是一个个子很矮的家伙，刚开始知道郑淮是林大勇内弟的时候，可是极尽讨好之能是，几乎什么好事都不会落下他。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这个郑淮在林大勇的眼里跟本没有什么特殊，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战士。而且，这家伙的平时表现也实在是令人作呕，于是，也就不再那般有意接近他了。 话虽如此，郑淮在这里还是觉得比一般人要优越。几次触犯纪律，都能够得以逃脱惩罚。 “是林参谋的太太打来的吧？”看到敞着怀的郑淮走进来，营长明知故问，而且故意叫听筒那边的郑雪听到。 郑淮只是点点头，算作是回答，一副他才是营长的架势。 “你知道不知道你姐夫受伤的事情？”郑淮一拿起听筒，郑雪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郑淮眨巴了两下小眼睛。 “我姐夫受伤了，我不知道啊，你听谁瞎白话的？” “别管我听谁说的，你马上去你们团部医务室一趟，去看看你姐夫，然后回来给我打电话。”郑雪说道。 郑淮很不乐意地憋了憋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又害怕姐姐会骂自己，于是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那好吧，我一会儿就去。” “怎么了，林参谋受伤了？”看到郑淮放下电话，营长故意问道，“我也是刚刚接到电话，说那个刺客是个女的，要我们营在防区内搜寻。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厉害，居然把身经百战的林参谋给打伤了。要不，我派个人跟你一块去吧？” “老子才不想去，要是受伤很严重的话，怎么会在团部医务室？这家伙命大得很，死不了的。”郑淮可不关心姐夫的伤势情况，打着哈欠说道。 营长的眼珠转了转。 “要不这样吧，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派人去打听一下，回来告诉你。” 郑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可是想了想又摇摇头。 “算了吧，还是我去吧，要不然被姐姐知道了，又该骂我是忘恩负义了。” 从军营走出来，郑淮慢吞吞地向团部的方向走，一边还在心里想着尹雪琴的样子，这个小丫头虽然还带着点土气，但是，还真的挺迷人的，等着吧，早晚老子把你上了。到时候，有申副团长做靠山，林大勇就再也不会在自己跟前指手画脚了。 一走进团部的院子，迎面正好看见平时很要好的一个叫尖嘴老四的家伙从围墙的角落里走过来。 “郑兄弟，你怎么来了？”尖嘴老四看到郑淮，很意外。 “我听说你们参谋长，也就是我那个倒霉姐夫病了，我姐姐叫我过来看看他。”郑淮故意很大声，心想着，这声音就该林大勇听到，免得这个家伙以后还说自己和姐姐不关心他。 “嘘。”尖嘴老四却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小声点，可别叫别人听到了。这件事情是要保密的。” “切，这也保密，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我都替他丢人。”郑淮却不以为然，可是眼前却立刻幻化出自己面对那个女刺客时候的情景，妈的，自己甚至还没有看清楚，手里的枪就已经被踢飞了，还差点被她的暗器所伤。 “行了吧，郑兄弟，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要是你遇到了那个女刺客，估计早就吓尿了裤子。”尖嘴老四嘲讽道。 “滚一边去，老子要是遇到她，早就打断了她的腿了。”郑淮说道，“对了，你们抓到了她没，等到找到了通知我一声，老子去看看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人。” “现在还没有，不过，已经有眉目了。”尖嘴老四凑到郑淮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你是说，那家饭店的老板娘，就是那个胖胖的女人？”郑淮忽然瞪大双眼。 “就是她，不过，可不要走露了风声。”尖嘴老四低声说道。 “妈的，你给老子打开门，老子去看看。” “可别，这个女人申副团长吩咐过，他要亲自审问的。”尖嘴老四急忙说道。 “你小子连我也不相信，要不要我找来我姐夫和你亲自说一声？” “这也是林参谋吩咐的，谁也不许接近她。” “你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这样傻。”郑淮说道，然后靠近尖嘴老四的耳边，也说了几句什么。 “你、有这个把握？” “当然了，你当老子在军队里白混了这么多年了，要不是我姐夫总是压制着我，老子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团长了。” “就你？”尖嘴老四不屑地撇撇嘴，然后思索了片刻，低声说道，“你小子要是真能问出点什么来，可别忘了在林参谋哪里捎上我。” “放心吧，我姐夫那里交给我。”郑淮心里暗喜。自己对这个胖乎乎的老板娘可是已经垂涎好久了，要不是因为她隔壁的那个小丫头——尚小春，自己说不定早已经睡过她了。不过，听说这个女人很贪财，自己还真有点舍不得，现在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自己完全可以不必花一分钱。妈的，得不到尹雪琴，先拿这个老板娘开开心，总比回去一个人睡觉要好得多。 “你把钥匙给我，你就在外面给老子把风，记住了，在老子没有出来之前，谁也别叫进来。”打开了外面的大门，郑淮迫不及待地从尖嘴老四的手里抢过钥匙，叮嘱道。 “你可要快点，别等到申副团长回来了，咱们都得挨骂。”尖嘴老四有些不放心。 “别废话了，给老子把好了大门。”郑淮说着已经迈步走进了黑暗的胡同。 第60章 可怜的六子班长 尖嘴老四站在那扇大铁门前，一双眼睛不时地在院子里巡视着，生怕这个时候忽然会有人过来。 胡同里隐约传来老板娘的尖叫声，尖嘴老四撇了撇嘴，不知道这个郑淮在对那个胖乎乎的女人用的什么刑罚。 院门的前面有人影闪过，紧接着传来卫兵的声音：“副团长好！” “有人来找过我吗？”申琦的声音。 “报告，没有。不过……”卫兵似乎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是不是有人来了？” “刚才林参谋的小舅子来了，不过，他说是他姐姐叫他来看望林参谋的。”卫兵回答。 “嗯，知道了。”申琦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郑淮，申琦只是听说过，却并不熟悉，只是知道林大勇的这个小舅子很不叫林大勇省心，几次触犯纪律，但是碍于林大勇的面子，他们营长一直没有申报，也没有惩罚。 听到申琦回来，尖嘴老四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他知道这位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的副团长的脾气，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私自叫郑淮去审讯老板娘，自己可是吃罪不起的。而且他记得，申副团长说过，他是要亲自审讯她的。 想到这里，尖嘴老四慌忙推开大门，打算把郑淮叫出来。 “站住，什么人？”一脚踏进大门，申琦就看到了尖嘴老四的身影，黑暗中，看不清脸面，但是，那里关着重要嫌疑人，这叫申琦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已经钻进大门半个身子的尖嘴老四被申琦这一声断喝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地退了出来。 “报告申副团长，是我，我、我奉命在这里看守。”尖嘴老四扯起嘴角，很不自然地笑着回答。 申琦大步走到他的跟前。 “是老四啊，你在这里看守？”看清楚尖嘴老四的面孔，申琦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家伙可是一个亡命徒，曾经因为抓捕城里的共产党，受过伤，也得到过沈临兵的亲口表彰。 “是我，是林参谋叫我在这里看守着的，还说，除非是您来，否则谁也不许靠近。”尖嘴老四讨好地说道，可是，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可是又收不回来，脑门上顷刻间急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申琦并没有注意到尖嘴老四的变化。 “这就好，给我看好了，我进屋和沈团长说点事，马上就来审问。”申琦好像对林大勇的安排很满意，点着头说道。 “是，一定看好。”听到申琦并没有要马上进去，尖嘴老四立刻来了精神，对着申琦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申琦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看到申琦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尖嘴老四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慌忙地推门走进胡同。 此时，屋子里，六子班长抱着头蹲在墙角，闭着眼睛一声也不敢吭。黑暗之中，传来老板娘低声的哭泣声，和郑淮野兽一般的呼吸声。 这位老板娘可不是什么贞洁烈女，面对郑淮凶残的样子，早就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体似筛糠了，哪里还敢反抗。再说，她可是认识这位营参谋长的小舅子的，知道这个家伙很有能力，说不定把他伺候好了，自己就出去有望了。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假意低声地哭泣起来，一副雨打落花的可怜样子。 郑淮这家伙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对女人可是十分了解，听着老板娘娇滴滴的哭声，犹如在烈火上面加了一把柴，叫他精神倍增。 最苦的要算是六子班长，目睹自己的小情人被糟蹋，自己却只能在一边听声，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等到尖嘴老四的脚步声来到小门口的时候，郑淮已经起身，提起了裤子。 尖嘴老四推开了房门。 “郑兄弟，你怎么也不点灯？”一边说着，尖嘴老四一边摸索着点着了放在墙壁的一个凹槽里的半根蜡烛。 “你小子怎么进来了？”郑淮对尖嘴老四的突然闯入很不高兴。 尖嘴老四转回身子，摇晃的烛光下，映入眼帘的一切把他吓得脸色都变了。 “郑兄弟，你、你干什么了？” “你说我能干什么，你小子进来的真不是时候。再早一点，老子会被你吓死的。”郑淮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道。 “你、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申副团长指定的犯人，你这是要害死兄弟了。”尖嘴老四瞪着一双眼睛，“这要是被团长他们知道了，我和你的小命可都不保了。”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敢说？”郑淮走到六子班长跟前，踢了他一脚说道。 尖嘴老四的目光落到六子班长已经略带扭曲的脸上。 “不、不敢。”六子班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谅他也不敢，要是说出去了，老子一句话，他们两个都得人头落地。”郑淮说道，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被捆着手脚，却仍然撅着白白嫩嫩的大屁股的老板娘。 尖嘴老四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可是又不敢得罪郑淮，只好走到老板娘的跟前。 “小婊子，刚才的事情要是走露半点风声，老子会把你扔到城外去喂狼。” 老板娘的哭声已经消失了，却仍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到没有？”尖嘴老四对着那雪白的屁股踹了一脚，吼道。 老板娘的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我的六子大班长，你过来，帮她把衣服整理好。一会儿申副团长要是来审问你们，你们可要老老实实的。”尖嘴老四对着六子班长命令道。 六子班长这才爬起来，慌忙地帮助老板娘把衣服穿好。 “您刚才说，申副团长要来亲自审问我们？”六子班长很小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你小子审讯还要挑个人？” “不是不是，我可不敢，我就是觉得申副团长那么忙，怎么会来过问我们这点事情？” “这点事情？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和老子装犊子？”尖嘴老四冷下脸来，“那个刺客可是要刺杀我们的卫总，抓不到她，整个军营都别想消停，你们两个就等着挨刀吧。” 尖嘴老四的话吓得六子班长和那个假装昏死过去的老板娘，差点都尿了裤子 第61章 敲山震虎 郑淮和尖嘴老四前脚出门，老板娘就就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六子班长。 “你可要想想办法啊，要不然我们两个真的要被枪毙了。” 六子班长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想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也不会被你连累着抓进来。” “可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老板娘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忽然把头一扬，“早知道你小子这么点能力都没有，我小翠红当初就不该跟着你。亏我拿你当一个老爷们看，你真是白瞎了下面的那根脏东西。” “你敢骂老子？”六子班长怒了，跳起来就要挥手打过去，可是手臂停在了半空，迟疑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你倒是打啊，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还有脸打女人。”老板娘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别他妈的骂了，老子倒是有一个主意，只要你听我的，我们就能活着走出去。”六子班长说道。 老板娘看到了希望，一张脸顷刻间堆起笑容。 申琦从团部里走出来，又去了一趟医务室，刚刚推开房门，迎面就看到一脸疲惫的钟琴走过来。 “申副团长，这么晚了，您还来看望林参谋啊？”一眼看到申琦，钟琴打起精神说道。 申琦看着钟琴的脸，似乎看出了什么。 “怎么，看你这么累，是不是大勇的伤又恶化了？” “没有，林参谋的伤不碍事。只不过刚才又送来了一个伤员，我和马大夫才给他治疗完了。这不，刚把药用上了。”钟琴急忙说道，并把手的托盘晃了晃。 “又有伤员了，哪里来的？”申琦很奇怪，这个时候不应该不会有伤员的。 “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看林参谋好像是认识他。”钟琴回答，“要不您去问问林参谋吧。” 申琦的目光继续在钟琴的脸上游离着，看得这位漂亮的小护士都有些不太自然起来，急忙借口去给伤员配药，走进了旁边的药房。 申琦的脸上浮起一丝很复杂的笑，然后，快步走进里屋。 “团座，您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找您呢。”坐在凳子上的林大勇看到申琦，急忙站起来。 申琦点点头，走过来打算找地方坐下，却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依旧闭着眼睛的吴翰，脸上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躺在这里？” “我正想和您汇报。”林大勇说道，看着申琦焦急的神情，又补充道，“您先别急，这小子没事，听马医生说，只是被子弹划破了一点皮，估计是被吓到了，这才会昏迷。不过，很快就会醒来。” 申琦俯身看着吴翰，果然看到他的脸色并不是很难看，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这是谁打的？” 林大勇看着申琦的脸，心里一直在猜测着，自己的这位副团长怎么会对这位所谓的老乡如此关心？在这支队伍里，像吴翰这样的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太多了，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对哪一个士兵这么用心过。难道……林大勇的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是，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林大勇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了一下，又瞬间恢复。然后，故作神秘地趴在申琦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 “你怀疑钱……”申琦的话说了一半。 “是啊，这两个人都是钱营长身边的，我觉得他们会不约而同地去同一个地方，这里面一定有事情。当然，我可不是怀疑这位叫吴翰的士兵，我相信他来到军营不久，一定是被钱营长利用了。”林大勇压低声音说道。 申琦的眼珠转了转。 “这么说，那个六子班长才是关键？” “不，我不认为他会知道这件事情，钱营长也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林大勇回答。 “那你的意思我们要怎么办？” “先敲打一下钱营长，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有关系，他会立刻采取行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他连同那个女刺客一网打尽。” “嗯。”申琦点点头，对着林大勇竖起一根拇指，“倒是喝过墨水的，就是比我这个大老粗要强。好吧，我这就去给钱万贯打电话，至于安排谁去监视，还是你来吧。” “好的，我一定安排妥当。”林大勇点头。 “那么这个人我就交给你来照顾了，对小钟说一声，可不许他有什么意外。”申琦对吴翰的伤似乎还有些担心。 “放心吧，团座，这里有我呢。”林大勇的目光在申琦的脸上注视了片刻，又落到了吴翰的脸上。 申琦从医务室走出来，立刻回到了团部，给钱营长打电话。 鼾声如雷的钱营长被电话铃声惊醒，从营部后面的小门走出来，一边努力迈着短腿向电话机前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抱怨谁这么不长眼睛，这个时候打电话。拿起听筒刚要发作，一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是，我是钱万贯，副团长，您有什么指示？” 钱营长的这个名字据说是他那个财迷的老爸给起的，希望他能够像他的名字一样，将来家财万贯。这位钱营长还真不负众望，自从当上了营长之后，一直是大肆敛财，不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凡是他能够得着的，都逃不过他的搜刮。现在，他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卢梅的那笔财富，一直想着有机会把它弄到手。可是，由于卢梅手里掌握着他清剿山寨时候的证据，这才迟迟没敢动手。 “你的那个警卫班长现在我这里，他说出的话可是对你很不利，我的钱营长，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这件事情如果被上面知道了，我和沈团长都保不住你。”听筒里传来申琦很低沉的声音。 “什、什么？”钱营长的困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六子班长可是自己刚刚派出去寻找横路芳子的，怎么会落到了团部，而且还把自己给卖了？妈呀，这件刺杀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横路芳子干的，自己的小命估计真的就完了。 冷汗沿着钱营长的额头流了下来，拿着听筒的手也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第62章 卢梅的小算盘 放下电话，钱营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擦着额头上面的冷汗，心里把六子班长骂了一个体无完肤。 现在，钱营长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尽快把六子班长的嘴巴封起来，叫他永远开不了口，要么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横路芳子，灭口。 前面的一条路显然行不通，六子班长既然已经被团部抓起来了，就不会轻易被自己见到，而且，自己如果这个时候杀掉他，就算再隐秘，其结果也只能是惹火烧身。那么，就只有后一条路，找到横路芳子。 钱营长忽然觉得这偌大的营部，自己居然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用力地拍了拍额头，钱营长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手从旁边拿起衣服，一边飞快地往身上套，一边走了出来。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军营之外，除了几个流动岗哨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钱营长知道这些流动岗哨的特点，所以很容易就避开了他们的目光，迅速地向那一溜小店跑去。 尚小春这时候已经把饭店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了，刚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算尽快躺下休息。后院大门被敲响了，把尚小春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从后门来？”尚小春生怕敲门声惊动前院的叔叔和婶婶，惹来一顿臭骂，急急忙忙地把衣服披在身上，就跑出来。 出门的时候特意地向卢梅和贺玉宝的屋子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亮光。 “谁啊。”尚小春不敢立刻打开大门，趴在门缝上小声地问道。 “开门，我是军营的钱万贯。”门外传来一个很不耐烦的声音。 尚小春怔了怔，这个名字自己可是很熟悉，尽管没有见到过这位钱营长，可是早就听那些经常来吃饭的士兵们提起过。 不敢耽搁，尚小春急忙打开了大门。 钱营长一步迈进院子，回身就飞快地把大门关了起来。 “您、您是钱营长？”尚小春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试探着问道。 钱营长看了尚小春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反过来问道：“那个叫卢梅的女人是不是住在你这里？” “您要找卢姐姐？”尚小春有些吃惊。 “别废话，快说，她是不是住在这里？”钱营长很不耐烦。 “是，那我帮您叫她吧。”尚小春说着，下意识地指了指卢梅和贺玉宝所住的屋子的后窗。 顺着尚小春的手指，钱营长确定了卢梅的屋子，一把推开了尚小春，迈开大步就跑到了屋子前面的房门前。 卢梅和贺玉宝也是刚刚睡下，刚刚经过了一阵子折腾，贺玉宝累得浑身大汗，躺在床上如同虚脱了一般。 这也难怪，卢梅可是三十几岁的女人，一般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正值如狼似虎的时候，只是可怜了贺玉宝这久病不愈的身体。 卢梅和贺玉宝不同，多年做土匪的关系吧，就算是睡着了，只要是有一点声音，她都会立刻惊醒。刚才，钱营长敲响后院大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了，只是没想到来人会是这位钱万贯。她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正要出去，房门就已经被拍响了。 卢梅推开房门，故意板起一张脸。 “我的钱大营长，还真是稀客，这么晚了，居然想到来我这里？” 看到面前的人真的是卢梅，钱营长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 “卢大妹子，本营长可是专程来看你的，我记得你上次就说自己住在这家小店里。要不是老子一直在这里驻军，还真的找不到你。” “哼，我怎么不信，你钱大营长要是没有事情会来找我？”卢梅很不屑。 “我可不跟你斗嘴。”钱营长说着就要进屋，却被卢梅一把拉住了。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老娘才不想你把臭屁带进屋子里。”卢梅害怕被他看到床上的贺玉宝，所以一边说着，已经用手在后面推上了房门。 钱营长上次听横路芳子说起过，这个女人和自己的侄儿的事情，自然已经猜到了几分，脸上露出淫邪的笑。 “好吧，那就在这里说也行。”钱营长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尚小春。 “小春，你先回去睡吧，等一会儿我帮你把大门关起来。”卢梅说道。 尚小春累了一天，已经困得不行，听到这话，高兴地连忙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有什么屁就快点放出来，老娘还要睡觉呢。”卢梅对钱营长说道。 “这里不行，你跟我来。”钱营长的目光落到了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面。 卢梅皱了皱眉头，可还是跟着钱营长走了过去。 “你说什么，你居然跑到老娘这里找什么女刺客？我看你是活腻了吧，是不是怀疑老娘和那个女刺客有什么瓜葛？”没等听钱营长把话说完，卢梅已经一脸的不快，大声地打断钱营长的话。 “我的好妹子，我哪里是怀疑你，我、我可是来求你帮忙的？”钱营长低声下气地说道。 “老娘又不是神仙，能帮你什么忙？再说，老娘凭什么要帮你？”卢梅哼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上次清缴你们山寨的时候，我所做的事情不太地道，可是，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上头逼着我呢。不过，看在咱们好歹也有过一夜之欢的份上，你一定要帮帮我。”钱营长显出一副很无赖的样子。 “呸，你还有脸说？”卢梅生怕屋子里的贺玉宝听到，急忙打断他，略略一顿，说道，“快说吧，你要老娘怎么帮你？” “尽快帮我找到她。”钱营长说道。 “你以为老娘能掐会算啊，屈指就能知道那个刺客在哪里？”卢梅说道，不过，她的心里已经在迅速地思索着那个女刺客的下落了。 自从上次尚小春告诉她，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逃到过这里之后，卢梅就已经猜到了，那个女人一定就是刺杀卫立煌的刺客。好在她及时离开了，要不然这家小店被查，自己也不会如此消停地住在这里了。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和钱万贯有关系，这可是自己接近国民党高层最好的见面礼。 一个受了伤的女人，想要活命，她一定会去一个地方——诊所。 卢梅想到了上次吴翰带着自己和贺玉宝所去过的那家回春诊所，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第63章 帮她 对于刘小妹和大虎带回来的这位病人，秦百瑜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危险。她身上的伤显然是被枪打中的，流了这么多的血，还能够顽强地坚持着，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个女人很不简单，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秦百瑜并没有立刻帮助横路芳子施救，而是先把刘小妹和大虎带到了院子里。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她？有没有问清楚她的身份，还有，她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被秦百瑜这样一问，刘小妹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副连长，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说话了，你这些问题我们也没办法问她，再说，她伤的这么严重，你怎么不先帮她疗伤，却问这些问题？你可不是这样的。” 秦百瑜皱了皱眉头，在这个极其特殊的时期，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把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这个交通站葬送掉。刘小妹刚刚加入自己的队伍，对这样的常识显然还不懂，而大虎又是一个很粗鲁的人，这时候责怪他们是不合时宜的。 “好吧，先不说这些，大虎，你去大门口看着，发现可疑的人立刻告诉他。”秦百瑜对大虎命令道。 “是。”大虎以为自己会被秦百瑜一顿训斥，听到命令立刻就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答应着跑了出去。 “小妹，你也别闲着，就在后院的门前给我守着，如果大虎出现疏忽，你可以马上知道，然后，想办法通知我。记住了，在没有弄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许透露出一点消息。”秦百瑜又对刘小妹说道。 “我知道了。”刘小妹不明白，对这样一个已经接近于死亡的女人，秦百瑜为什么会如此担心。在她的头脑里，救人是第一位的，至于是否会对交通站构成威胁，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小梁子，准备一下，马上救人。”秦百瑜说着，已经快步走进了手术室。 所谓的手术室，其实只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屋子，作为一个只能接受普通病人的小诊所来说，这样的手术是不允许的，也是极其危险的。秦百瑜之所以选择救治横路芳子，完全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今晚的枪声可能和这个女人有关。虽然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一声枪响是针对卫立煌的，但是，能够在军营林立的条件下开枪，并成功逃脱，这个女人一定是极其厉害，很有可能是和自己有着相同信仰的。而且，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解放军战士，救人都是第一位的。 诊所的条件实在是有限，秦百瑜就算是再怎么医术高超，也只能是帮助横路芳子暂时止住流血，取出子弹。至于后续的治疗，预防感染等，只能依靠她自己了。 此时的横路芳子的意识还算是清晰的，只是她不敢说话，也不知道秦百瑜是不是会认出自己。好在自己几次暗中来访的时候都是男人的装束，而且都是蒙着面的，在她的印象里，自己来过几次，并没有被秦百瑜等人发现过。她已经开始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回答秦百瑜等人的盘问了。 诊所里的麻药很少，秦百瑜几乎都给横路芳子用上了，仍然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这位小姐，我已经极力在免除你的痛苦了，如果一会儿取子弹的时候，希望你能尽力忍住，这也是救治你唯一的办法。”看到横路芳子的眼皮不时地抖动着，秦百瑜小声地说道，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听清楚。 横路芳子勉强地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算是回答。 “按住她，千万不要叫她乱动。”秦百瑜对小梁子吩咐道。 小梁子点点头，用力按住横路芳子的身体。 取出子弹的时候，小梁子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这可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残酷的事情。和战场上不同，那小巧的止血钳拨开伤口边的碎肉缓缓探进伤口的瞬间，那种剧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了的。 横路芳子的额头上汗水横流，打湿了盘在头顶的长发，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呻吟，但是，立刻又停止了。 横路芳子的这份隐忍，叫曾经面对过无数死亡的秦百瑜也难以置信。 取出子弹，并用最快的速度帮横路芳子上好了止血药，包扎起来之后，秦百瑜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快，先帮她输液。”秦百瑜对傻愣在那里的小梁子吩咐。 “完事了，这么快？”刘小妹忽然跑进来。 “谁叫你进来的？”秦百瑜急忙走过来，拉起刘小妹走出门去。 “她没事吧？”刘小妹问。 “暂时没事儿，不过，伤势很严重，咱们这里的条件过于简陋，伤口随时都有可能被感染，要想她彻底恢复，最好还是送到医院去。”秦百瑜回答。 “送她去医院？”刘小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然后很神秘地小声对秦百瑜说道，“我猜，今晚的枪声一定和她有关，搞不好就是她弄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们送她去医院，岂不是送她去死？” “别瞎猜。”秦百瑜心里很高兴，看起来这位刘小妹也学会思考了，只是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今晚上只能这样了，明天等她醒来了再说，今晚就有你来照顾她。” “行，我以前在部队里也帮助咱们的医生照顾过伤员的。”刘小妹满口答应。 “咱们那里的条件虽然不好，但是总比这里要强。”秦百瑜说道，“为了防备她移动撕裂伤口，今晚上你可要看好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捆在床上。” “算了吧，一个大活人生生给捆起来，要是我憋屈死了。我看这位姐姐挺勇敢的，加上我就在旁边，一定没有问题。等到她醒来，我就先把你的那些问题搞清楚。” “秦副连长，有人过来了。”大门外的大虎忽然跑进来，“是两个国民党的当兵的，看样子是来拿药的，要不要我拦住他们？” “不用了，你和小妹就在这里不要出去。记住了，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要是再敢私自出去的话，我就向魏连长汇报，把你们两个开除我们的队伍。”秦百瑜表情严肃地对二人说道。 刘小妹看了一眼大虎，吐了一下舌头。 第64章 各怀心事 横路芳子一直到半夜的时候，这才轻轻地睁开双眼。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是很疼了，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动。后背和床铺经过了这么久的摩擦，痒得难以忍受，但是她努力忍住要翻个身的渴望，转动着眼珠，向身边看过去，发现，一直坐在自己床边的刘小妹低垂着头似乎正在打瞌睡。 “这个小丫头鬼精得很，要不是自己经过特殊训练，还真的很难骗过她。”横路芳子庆幸自己被带到了这里，显然秦百瑜等人并不认识自己。 诊所内外都是一片寂静，除了自己这间屋子那只剩下半寸长的蜡烛还在拼尽全力地吐出一丝光亮以外，其他地方都是黑得吓人。 横路芳子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那一枪是否打中了卫立煌，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自己这件事情一定惊动了国民党高层，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自己的抓捕。那个打伤了自己的人一定会把自己的情况报告上去，很快，城里的各家医院和大小诊所都将成为他们重点搜查的对象。换句话说，这里绝非是安全的地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想到这里，横路芳子再次向身边的刘小妹看过去。 目光正好落在刘小妹困倦十足的眼睛上，发现她刚刚睁开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你醒了？”刘小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激动地问道。 横路芳子的眼珠迅速地转了转。 “这、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横路芳子的声音有气无力，当然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这里是秦大夫诊所，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刘小妹站起来。 “你救我？为什么，我怎么了？”横路芳子故意很吃惊的样子，然后，动了动身体，马上装作痛苦不堪地哎呦了一声。 “你别动，你伤的很严重，要不是治疗及时，现在，你可能已经到了鬼门关了。”刘小妹按住了横路芳子。 横路芳子的眼珠继续转动着。 “我、我不认识你啊，而且我也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那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你总该记得吧？”刘小妹问道。 横路芳子的眼睛显得有些茫然，很快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涌上了她的脑际。 “我只记得我是来自城外的，而且我进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也是来自城外的？”刘小妹就像是忽然见到了老乡一般地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横路芳子的手，“我就说你是我们自己人，秦副连长还不相信。现在，你好好想一想，进城到底是有什么特殊任务？我就说嘛，要不是自己人，那些国民党的士兵们才不会这么卖力地追赶你。” 刘小妹的话叫横路芳子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别看这个小丫头很机灵，对于敌我之间的争斗，还是缺少太多的经验。自己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已经把她的实话套了出来，要是她是自己人，这时候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 “小妹，你在和谁说话呢？”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进来，原来大虎一直就守在门外。 “大虎哥，快、快去叫醒秦副连长，就说这位姐姐是我们自己人。”刘小妹头也不回地对门外的大虎说道。 “哦，好的，我马上去。”蹬蹬蹬的脚步声迅速地离开了。 “你又是什么人？”横路芳子仍然不甘心自己知道的这些，进一步问道。 “我叫刘小妹，至于我们队伍的情况我还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刚刚加入进来的，你还是等一下问我们秦副连长吧。” “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城外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说我是什么自己人？”横路芳子明白，这位秦百瑜可不是一个好斗的角色，自己必须要伪装好，而且，自己对外面的情况不了解，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忘掉了一切。 没多大一会儿，披着衣服的秦百瑜就走了进来。 “这位小姐，你总算醒了。”秦百瑜走到横路芳子的床前，声音很轻，“你的伤势很重，我只是一个小诊所的医生，根本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等到天亮之后，我会叫人把你送到城里的大医院去的。” “别，我、我不能去。”横路芳子几乎是完全下意识地说道，话一出口，横路芳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一招。 秦百瑜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窃笑。 “是啊，现在这个世道，哪里也不安全。” “秦副连长，她、她是我们自己人。”刘小妹这时候却忽然插进话来，叫秦百瑜的脸上一瞬间布满了愁云。 “你胡说什么呢，哪来的副连长，什么自己人？我看你是听书听多了，加上半宿没睡觉，困糊涂了。大虎，带她去隔壁休息。”秦百瑜很快就镇定下来，对身后的大虎吩咐道。 大虎虽然很愚钝，但是必定有着很丰富的战斗经验，这时候也意识到刘小妹的话实在是有些唐突，于是走过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向外面走。 “这个小丫头，整天就是这样，说一些着头不着脑的话。小姐，你别介意，她小时候撞到过头。”秦百瑜急忙解释。 横路芳子的嘴角略略翘了翘。 “我也不明白她说的话。” 秦百瑜坐在了刚才刘小妹坐过的椅子上。 “这位小姐，你身上的伤应该是枪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受的伤吗？” “我、我也不太记得了。”横路芳子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我是来自城外的，进城来寻找一个亲戚，正赶上大街上有枪声，不知道怎么就打到我了。” “这么说，你只是一个城外的农村人？”秦百瑜问道，似乎很随意。 “是啊，我家都是种地的，只是现在也没人什么人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跑进城里来。” 横路芳子的回答叫秦百瑜很是怀疑，单凭她那一双手，秦百瑜就已经猜到这决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如果是干惯了农活的人，老茧应该是在手心里，而她的老茧却是在手背五指间的凸起处，也就是说，这是一双经常攥拳击打硬物的手。 城外，自己的队伍不下几十万人，就算真的是自己人，要想在短时间内确定她的身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秦百瑜觉得，自己的人绝对不会这么鲁莽，队伍也不会允许这种暗杀的事情发生。当然，这要首先确定今晚的那一枪到底是不是她打的。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屋子里的二人都吓了一跳。 第65章 躲过一劫 “你呆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声，我去看看。”秦百瑜对横路芳子叮嘱道，然后，帮横路芳子把被子向上面拉了拉，快步走了出去。 横路芳子侧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很快，一个声音就传了进来：“我说秦大夫，今晚的枪声可是有人想要刺杀我们的卫总，这个刺客已经被我们的林参谋打伤了，如果看到有可疑的人，你可记得要报告，不论是谁，只要是身上有枪伤，都必须给我拿下。” “好的好的，我知道，我们这里是小诊所，估计那个刺客也不会逃到我们这里来。”这是秦百瑜的声音。 “那可不一定，我知道你和钱万贯是朋友，可是，兄弟也是执行上级的命令，对诊所医院和药店必须严格搜查，秦大夫，不好意思，你这里我们也要看一看。” “这又何必呢，我们这里来的病人大多数都是国军的弟兄，要是有情况，我早就去报告钱营长了。” “你可别拦着，有什么纰漏的话，兄弟担待不起。秦大夫，得罪了。弟兄们，给我搜。”那个声音明显提高了很多。 屋子里的横路芳子不知道自己这里是否足够隐蔽，不过，从屋子的大小来看，它应该是后院这一溜房子之中的一间，根本不可能不被发现。 “不行，自己千辛万苦逃到这里，绝对不能被这些人抓到了。”横路芳子想着，双手支撑着起身。伤口的缝合处刀割般地疼，如果换做是一般人，早就忍受不了而放弃了，可是，横路芳子必定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忍耐力超出常人。 从床上挪到地下之后，横路芳子在屋子里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目光落到了屋子角落里的一个大柜子上面。 这种木制的大柜子也是东北常见的，外面用不同颜色的油漆涂抹过，条件好的人家，就连里面也会涂抹一层，以防放在里面的东西腐烂。 横路芳子不知道这柜子是做什么用的，不过，这么大的柜子，里面的空间一定不小，自己躲进去应该没有问题。 趁着外面的人还没有搜到这里之前，横路芳子打开了柜子，慢慢地钻了进去。 一钻进来，横路芳子就发现，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已经有些发霉的破衣服、用过的点滴管和几个空了的药瓶，甚至还有一个已经长了一层白毛的烂苹果。 “这里面怎么会装着这些破东西？”横路芳子可不是普通人，头脑里迅速地划过一个问号。 很快，她就似乎想到了什么，把一只手慢慢地向这些东西的下面摸过去。 下面，同样是木制的箱底，可是，沿着箱子底部的边缘，有一道略略凸起的地方，手指用力一推，发现这凸起居然开始向一侧移动。横路芳子的心里一阵大喜，果不出自己所料，这下面是一个地道。 东北的黑土地的土质一般来说，都比较松散，并不适合挖掘太深的坑道，早年间，乡下人经常会在冬季来临的时候在自家门口挖掘一个很大的菜窖，用来储存过冬的食物和蔬菜。不过，那是需要把上面整个挖开的，然后再用圆木作为横梁，铺上草帘子，上面盖上泥土。如果不破坏上面的泥土，只是从下面掏空，是会塌陷的。 横路芳子在东北生活了很多年，当然知道这些。她断定，这个下面的地道，也不会太深。 果然，缓缓地打开了箱底，下面露出一个仅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土坑，泥土很湿润，在坑底甚至还积了足有半尺深的水。 现在的横路芳子已经顾不得这些，因为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屋门。 蜷缩着身体滑到坑底，横路芳子迅速地把柜子底部的木板盖好。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发现自己的暗器早就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在自己被刘小妹和大虎带来的路上掉落了。 “嘭”地一声，应该是房门被踢开了。 “这屋子是做什么的？”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显然秦百瑜也没有料到，屋门被打开了，屋子里却已经不见了横路芳子。可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回答，“这原本是我们处置病人外伤的地方，只是现在很久没有这样的病人了，所以，就堆放了一些杂物。” 脚步声来到了屋子中间的床前。 横路芳子极力忍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自己躺过的地方没有留下诸如血渍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那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大声问道。 “哦，是我刚才不小心把手指割破了。您看。”秦百瑜的声音依然很镇定。 “真的是你的？”那个人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我怎么敢欺骗您呢，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收留刺杀卫总的刺客。” “嗯，谅你也不敢。”那个人说道。 脚步声来到了柜子跟前。 柜子下面的横路芳子捂住了嘴巴。 “这里面都是一些破烂儿，本来打算扔掉的，可是，您也看到了，我的助手这几天病倒了，实在没地方放，就都装在里面了。”秦百瑜的声音。 柜子被打开了，外面的人只是用枪筒在这些东西上面翻了翻。 “秦大夫，兄弟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看一看，今天的事情你可不要和兄弟计较。” “哪能呢，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你们也不容易。以后，要是用得着我地方，您尽管开口就是了。”秦百瑜说道。 脚步声走出了屋子。 横路芳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张的情绪刚刚得到缓解，伤口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衬衣又一次被血浸透了。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脚步声再次响起来。 “姐姐，你藏到哪里去了？快出来吧，那些人都已经走了。”外面传来刘小妹的声音。 “小妹，你怎么又来捣乱？”秦百瑜的声音传进来，“天都要亮了，还不快去睡一会儿，别耽误了明天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那你可一定要照顾好那位姐姐。在没有找到我的雪琴姐姐之前，她可是我……” “你怎么还说，还不快去。”秦百瑜打断刘小妹的话，大声说道。 第66章 斗智 几个搜查的家伙刚刚离开，一条黑影就从街道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黑影的身材很苗条，脚步轻盈，行动也极其迅速，沿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很快就溜到了诊所的后面。观察了一下四周之后，身体略略一扭，已经爬上了高高的围墙，然后，趴在围墙上面，向院子里观察着。 她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诊所后院的院子。 此时，大虎和刘小妹正站在院子里，在小声地说着什么。前面的房门被推开了，打着哈欠的小梁子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说什么呢？” “谁像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睡得着？”刘小妹对秦百瑜有一种很敬畏的心理，这不单单是因为秦百瑜的心思缜密，凡事都可以很快的化解，而且还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可是对于小梁子，刘小妹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这也不能全怪她，在魏金梁的连队里，女兵实在是太少，平时战士们都很关心和照顾她，久而久之，使她形成了一种很高傲的性格，对普通战士也没有了当初那样的态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小梁子不服气，“我早知道有人来咱们这里搜查，我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应付，叫他们无法怀疑。” 小梁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士兵，是在临来这里之前，才经过了几天的加急训练，军人的素质还是有的，只是在处理突发事件的时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就你？”刘小妹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去看看那个女人，估计秦副连长又要给她重新包扎了。”小梁子不想和刘小妹纠缠，大步向处置室走去。 趴在围墙上面的卢梅虽然没有全部听清三个人之间的对话，但是也已经大致上知道了那间屋子里一定藏着的就是那个女刺客。可是，令她不明白的是，刚才那几个家伙怎么会没有找到？看这院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 “小妹，你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呢。”大虎对刘小妹说道，却也在不停地打着哈欠。 刘小妹不再说什么，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大虎看到刘小妹去睡了，也拍着自己的额头走进了另一间屋子，也就是刚刚小梁子出来的那间屋子。 见到院子里已经没人，卢梅从墙上滑了下来。 卢梅的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样子倒是很像当初横路芳子来这里的情形。 卢梅可是一个身手不凡的女土匪，早些年，跟着自己的父亲行走在各个土匪窝子里，已经练就了一身本领，只是后来贺玉宝的父亲贺九龄做了大当家的，卢梅这才轻松了下来，但是，她一直没有间断地练习功夫，无论是枪法还是近距离的格斗。这些功夫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叫她得以在院子里很轻松地行走，而没有被秦百瑜等人发现。 不过，在卢梅接近窗子的时候，屋子里的横路芳子却很警觉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必定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她的这种预知危险的能力可是秦百瑜等人无法具备的。 横路芳子虽然意识到了来自窗外的危险，但是，她很快就觉察到这种危险其实并不能称其为危险，起码在短时间内还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否则，外面的人也不会这样偷偷摸摸地来了。 横路芳子已经被秦百瑜从柜子里搀扶出来了，躺在了床上，秦百瑜很小心地帮她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可以问一下这位小姐的姓名吗？”秦百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道。 “我叫柳小青，秦大夫叫我小青就行了。”横路芳子很自然地回答。 这个名字也不是她临时编造的，想要在中国军队里长久地隐蔽下去，没有一个中国名字怎么可以。不过，说完之后，横路芳子还是有些后悔了，这个名字那个钱万贯营长也知道，万一被他知道了自己的下落，估计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会把自己交给上面去领赏了。但是，这种可能性极小，自己的手里可是掌握着钱万贯的好多证据，这些东西足以叫钱万贯在上司那里被枪毙几次了。 “哦，原来是柳小姐。”秦百瑜点点头，思索了一下说道，“你的伤真的很严重，虽然我不知道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但是我知道，我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长久安全的地方。天亮之后，我还是建议你尽快离开，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最好可以帮助你把伤彻底治好的地方。” “刚才我只是太害怕了，才会躲起来的，其实，我觉得这些人应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横路芳子的表情多少带着点紧张。 “是不是来找你的可不是你和我能够说的算的，单凭你身上的枪伤，这些人就可以抓捕你。” “那、我该怎么办呢？”横路芳子显得很无助。 “作为医生，我已经尽力了。至于接下来你该去哪里，我真的无法帮到你了。除非……”秦百瑜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除非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秦百瑜回答道，然后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一边又叮嘱道，“天就要亮了，柳小姐抓紧时间休息吧，天亮之后，我叫小妹来叫你起床，然后送你离开。” “等等。”横路芳子其实早就看出了秦百瑜的心思，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显出丝毫的冷静，一定要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而且越是令人同情就越好。 秦百瑜回头。 “秦大夫，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出去了，只有死路一条。我没有钱支付您的医药费，也无法报答您的救命大恩。我也不想赖在您这里不走，可是，等我好了，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的。”横路芳子的眼角已经流出眼泪，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办到。 “可是，你已经看到了，你要是留下来，我们这家诊所早晚会被这些人封了。”秦百瑜显得很为难。 横路芳子做出一副努力想要下床的样子，脸上的泪水已经流到了下巴边。 “你先躺好，别动。”秦百瑜显得有些无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样吧，你先休息，明天天亮之后，我和小妹几个人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第67章 你来审问 吴翰如小偷一般从医务室里溜出来，转着头向团部的院子里看了看，除了几个例行巡逻的士兵以外，没有看到其他人。他的心里托了底，打算尽快离开这里。 他是趁着林大勇睡着的时候悄悄地跑出来的，好在那个叫钟琴的小护士也刚刚离开了。 就在刚才，申琦来到医务室的时候，吴翰几次都差点叫出声来，因为他看到这位副团长居然就是那个在营部门口和自己见面的那个人。 吴翰可是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个人亲口说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而且，母亲生前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提起过他的绰号——神二蛋子。现在看起来，也许是当初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母亲故意把申说成了神的。 不管怎么说，这位申琦也就是这个二蛋子老乡，绝不单单只是和自己是老乡那么简单。他和自己的母亲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要想办法弄清楚。既然，那家小店已经被监视了，自己索性就直接去找秦百瑜，也许只有通过他才可以找得到尹雪琴。 吴翰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快步来到团部的大门前，打算趁哨兵不注意，溜出去。 “站住，谁叫你出来的？”一声大喝，把吴翰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就看到尖嘴老四从不远处的墙角处飞跑过来。 对于这个亲手把自己抓住送到这里来的家伙，吴翰还真有点打怵，这个家伙身手利落，自己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我、我只是想出来走走，医务室里太闷了。”吴翰急忙说道。 “申副团长和林参谋都特别叮嘱过，没有他们两个的命令，你哪里也不能去。”尖嘴老四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吴翰是申副团长贴别照顾的人，尖嘴老四自然也就不敢再对吴翰动粗，可是，声音还是很冷。 “哦。”吴翰轻轻地答应一声，显得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尖嘴老四审视着吴翰的脸。 这个脸色黝黑浑身上下带着农村人特有的土气的家伙，怎么看也和申琦扯不上半点关系，申琦怎么会关照他呢？ “你和我们申副团长是老乡？”尖嘴老四问道。 “算是吧。”吴翰知道，这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了，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咱们团里，像你这样来自东北的农村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没见过申副团长特别照顾别人？”尖嘴老四还有些不甘心，想着弄明白吴翰的身份。 吴翰笑了笑，自己不是也正要寻找这个答案吗。 “算了，我不问了。”尖嘴老四说道，“你小子真幸运，老子的那一枪要是再打偏一点，你小子就没命了。看起来，有福的人就是不一样。听说你刚来没多久，就他妈的被提拔成班长了。估计，你们二营营长的位置将来也是你的了。” 吴翰被吓了一跳。 “这话可不能胡说，我们钱营长可是很好的人，除非他被提拔了。再说，就算他被提拔起来了，也轮不到我。” “你小子想什么呢，你们那个钱营长这次不被枪毙就不错了，还想着提拔？”尖嘴老四的嘴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口袋。当然，这也是因为吴翰是申琦的亲信，不然他也不敢随便说出这样的话。 “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吗？钱营长怎么了？”吴翰吃惊，忽然想起自己在被抓的时候，曾经听两个家伙说，六子班长也被抓来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里和我装糊涂？”尖嘴老四说道，多少带着点讨好的意思，“你们的六子班长就在团部押着呢，等一会申副团长要亲自审问，要是真的审问出点什么来，你们的那位钱营长估计就要被抓喽。” “六子班长也被关在这里？”吴翰故作吃惊。 “是啊，不过，老子可没有对他动刑。”尖嘴老四回答，“抓你的时候，要不是你没命地想要逃跑，被老子打伤了，老子也会把你押在这里。” 吴翰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 “这么说，六子班长知道我们钱营长的事情？” “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等一下就知道。这小子是软骨头，估计抗不过几鞭子。”尖嘴老四有些得意，“要是真的把你们钱营长扳倒了，你要是当了营长，可不要忘了我老四的功劳。” 吴翰飞快地思索了一下。 “老四，要不、你带我去见见六子班长？” “见他？”尖嘴老四再次审视了一下吴翰，“申副团长可是吩咐过，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申副团长那里我去解释，我和六子班长很不错的关系，说不定我可以赶在申副团长之前问出点什么来。”吴翰说。 “刚才郑淮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这小子……”尖嘴老四差点就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急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和别人不一样，说不定也只有我可以掏出六子班长嘴里的实话。”吴翰强调。 尖嘴老四想了想，这个吴翰和郑淮可是不一样，必定他是申琦的亲信，说不定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自己放他进去，申琦也许不会怪罪。 “那好吧，不过，要是申副团长怪罪下来，你可要替兄弟担着点。” “放心吧。” “那你跟我来。”尖嘴老四带着吴翰走到了墙角的铁门前。 吴翰是被打伤后带到这里来的，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铁门。看到这黑漆漆的大门，大门上那把拳头大小的大锁，心里不由得升起一团恐惧，好在自己被打伤了，要不然被关在这里，还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带着吴翰来到了里面的小门前，尖嘴老四打开了门。 “老子就不进去了，你可要快点，最好赶在申副团长到来之前出来。” “我知道了。”吴翰说道。 屋子里，六子班长和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正坐在墙角处。 墙洞里的蜡烛马上就要燃烧殆尽，摇晃着的火苗被吴翰关门带起的轻风差点就要刮灭了。 “吴、吴兄弟！”一眼看到进来的人居然是吴翰，六子班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竟然忘记了叫吴班长，站起来就直扑过来。 吴翰急忙躲开。 屋子里浓浓的血腥味和眼前摆放着的带着血的刑具，叫吴翰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别动，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可不是来看你的。”吴翰故意板起面孔，对六子班长说道。 六子班长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急忙停住。 胖乎乎的老板娘听到六子班长叫进来的人吴兄弟，立刻想起来了，上次六子班长曾经带着这个人去过自己的小店，只是那次他喝多了，自己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样子。想起六子班长刚刚吩咐自己的话，她马上爬了起来，故作踉跄地一头扑倒在了吴翰的脚下，抱住了吴翰的一条大腿。 “吴班长，吴兄弟，你可要帮帮我们啊，我们是被冤枉的。” 吴翰低头，看到老板娘趴在自己脚下，鼻涕眼泪弄了自己一裤子。有点慌乱地想要抽出腿来，却被老板娘死死抱住不放。 “好好好，你、你先放手，有什么话，慢慢说。”吴翰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急忙说道。 第68章 六子班长的难处 听到吴翰可以帮助自己，老板娘这才松开了抱住吴翰大腿的双手，可是，好像又害怕他会逃跑一般地用一只手捏住吴翰的裤脚。 吴翰有些无奈，求助一般地看了一眼六子班长。 “你先放开吴兄弟，我们吴兄弟可是申副团长的人，只要他肯帮助我们，我们就不会有事了。”六子班长急忙对老板娘说道。 对于老板娘这样的表演，六子班长很满意，没想到这个小娘们的眼泪鼻涕会来得这样快，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难怪会迷住那么多的国军弟兄。 看到老板娘放开了双手，吴翰赶紧向门口走了几步，距离六子班长和老板娘尽量远一点。 “我说六子班长，我这次来可不是奉了谁的命令，完全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我过来看看你。顺便打听一下当时的情况。你要是能够把我当兄弟，就不要隐瞒。我了解你，你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是，要说和什么女刺客有关系，你还没有这个胆量。”吴翰一边想着措辞，一边说道。 “对对对，还是吴兄弟知道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还和那个女刺客扯上了关系。”六子班长急忙说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吴翰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天枪响之后，钱营长不是吩咐我和你带着人去街上看看吗，结果我们啥也没有看到，却挨了一顿臭骂。本来，我也和你说了，要去找她的，可谁知半路上就被抓了啊。”六子班长指了指依旧坐在地上的老板娘。 吴翰想起来了，那天六子班长确实说过要去找老板娘的话，可是，还没等离开，就被钱营长叫去了。看起来，问题就出在他被钱营长叫走的这段时间里。也许尖嘴老四说得没错，这个钱营长…… “我说六子班长，看起来你还真没拿我当兄弟，既然你不对兄弟说实话，兄弟也没办法帮你了，你还是等着申副团长亲自来审问吧。”吴翰故意说道，然后，做出一副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吴兄弟，你不能走。”老板娘可没有六子班长那么多的心机，一看吴翰要离开，快爬了几步，再次抱住了吴翰的大腿。 “你放开我。”吴翰有些厌恶地说道，“六子班长不说实话，我有什么办法。” “他不说，我来告诉你。”老板娘急了，“我虽然没有见过钱营长，但是，还是听别人说起过这个人，知道他的一些事情。” 吴翰没有低头去看老板娘，目光却停在了六子班长的脸上。 六子班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现在，他还不敢确定这件事对钱营长的影响会有多大，万一自己把他说出来，如果和前几次一样，他最后通过关系逃脱了制裁，倒霉的可是自己。再说，那个女刺客现在还没有找到，保不齐她哪天伤好了跑来报复，自己也是小命不保。 “算了，我还是走吧。”吴翰用力地甩开了老板娘，对她说道，“你的话，就算是真的，也很难叫别人相信。要是明天你们被拉出去枪毙，只要不要怨恨兄弟就好。” 吴翰说完，做出一副推门的架势。 “吴兄弟，你、你等等。”六子班长终于忍不住了，心里暗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机会如果自己不抓住，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至于以后怎么样，只能先放一放了。 吴翰回头，盯着六子班长的脸。 六子班长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吴兄弟，这件事情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说，要是以后钱营长怪罪下来，你可要替兄弟担着点。” “嗯。”吴翰点头，然后冲着六子班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大步走到了他的跟前，把耳朵凑到了他的脸前。 吴翰当然不希望六子班长所说的话被门外的尖嘴老四听到。 六子班长会意，把嘴凑过来，低声地把钱营长那天对自己吩咐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你是说，钱营长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那个女人所做的，只是怀疑？”吴翰听完六子班长的话，也用同样的声音问六子班长。 “钱营长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不过，我看钱营长的样子，应该基本上已经确定下来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派我去找她。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可是凶得很，手里的暗器厉害得邪乎。”六子班长回答。 吴翰点点头，事情已经很明朗，现在，吴翰已经开始想着，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情直接告诉给申琦？ “这件事情先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出去想办法救你出去。钱营长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我只要你不出事就行了。”吴翰说道。 “是是是，吴兄弟，我们两个人的小命可全在你的手里了。”六子班长说道。 吴翰还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墙洞里的蜡烛忽然发出最后一阵强光，然后，骤然间熄灭了。 吴翰趁着屋子里陷入黑暗的瞬间，躲开了地上的老板娘，快步走到了门前，推开了房门。 趴在房门上的尖嘴老四一直努力倾听着屋子里的对话，最后六子班长说钱营长的事情的时候，他可是什么也没有听到。正在着急，房门一开，吴翰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呦。”吴翰的伤口一阵疼痛，差点就要摔倒。 “老四，你还在这里呢？”吴翰捂着伤口，问道。 “你一个人进去，老子怎么能放心。”尖嘴老四说着，已经伸手扶住了吴翰。 “行了，你先把房门锁上吧，我们出去说，这里的味道能熏死人。”吴翰甩开尖嘴老四的手，故意说道，不等尖嘴老四回答，已经大步走出去。 吴翰刚刚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迎面而来的一条身影就已经挡在了面前。 “谁叫你进去的？”黑影显然首先认出了吴翰，声音很冷地问了一句。 “申、申副团长？”吴翰也看清了面前的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申琦的目光停在了吴翰捂着伤口的手上，脸上的表情似乎飞快地转换了一下，然后，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问出什么来了吗？” 第69章 申琦的保护 这是吴翰第一次正面面对一身戎装的申琦，上次在自己军营的外面，申琦是穿着便装的，就在刚才在医务室的时候，吴翰也是一直装作昏迷的。现在，直面他的时候，吴翰忽然有一种被他欺骗了的感觉。 如果不是为了弄清楚申琦和自己母亲的关系，自己何至于被打伤，看起来这个神二蛋子还真有点神秘感。 想到这里，吴翰的神情略有些暗淡。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吴翰也压低声音，嘟哝了一句：“我可不是来帮你审问六子班长的，你应该知道我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申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吴翰捂着伤口的手上，对于吴翰审问的结果，他似乎更关心的是吴翰的伤势。不过，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很多事情还不到揭晓答案的时候，这样对你好。我同时建议你也不要急于知道什么，等到有一天该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吴翰不再说什么，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把六子班长的话复述给申琦。 “走，跟我去团部。”申琦对吴翰说道，拉起他的手。 吴翰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手来。 “别了，还是在这里说吧，去团部我会不适应。” 申琦笑了笑。 “也好，那就在这里说，你说完了之后，再回到医务室去，在你的伤没有完全好起来之前，不许再离开那里。” 吴翰其实说的很简单，只是把六子班长是如何奉了钱营长的命令这件事说了一遍，而且特别强调，钱营长也不敢断言那个女刺客是不是横路芳子。当然，吴翰到现在也不知道，钱营长所养着的这个女人是日本人。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猜到了，你们的这个钱营长是一个见钱眼开，见了女人走不动路的家伙。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怪别人。不过，我们现在最急于知道的，并不是这个女人和钱营长的关系，而是她现在躲在哪里。只有找到了她，才会把一切都弄明白。”申琦对吴翰说道。 “是啊，钱营长不是也在找她吗？我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内，这个女人不会露面。要想找到她，还真不容易。”吴翰也说道。 “好了，现在，你还是回到医务室去吧，先好好把伤养好，等着，我会给你担子叫你担的。”申琦说道。 吴翰不明白申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可不想再回到医务室。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是秦百瑜的诊所，弄清楚面前这个人和自己母亲的关系。虽然申琦告诫他，不要急于寻找真相，可是，人的好奇心是很难被控制的。 “我已经好了，我现在想回到我们自己的营部去。” “不行，在这件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绝对不可以回去。”申琦拒绝得很彻底。 “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吴翰不服。 “当然有关系了，你们这个六子班长被抓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了你们钱营长。如果事情的发展和我们预想的一样的话，钱营长会不会狗急跳墙，还很难说。所以，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不要接近他。”申琦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在那个女刺客没有被抓到之前，连六子班长也不会被放出去了？” “当然了，现在放了他，就等于是杀了他。” “可是，钱营长既然知道了六子班长被抓的事情，你敢保证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吗？”吴翰的目光在空空的院子里巡视了一番。 “这个不用担心，钱营长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团部里杀人灭口。” “那个老板娘和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关系。”吴翰想着老板娘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说道。 “这个人倒是可以马上放出去。”申琦对吴翰这样的好心肠似乎很高兴。 吴翰不再说什么，看申琦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自己必定只是一个普通士兵，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大门一开，尖嘴老四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看到申琦和吴翰在一起，脸色瞬间一变。 “老四，今晚你就在这里看守吧，不要再叫别人进去。”申琦并没有要责怪尖嘴老四的意思。 “是。”尖嘴老四看了一眼吴翰，心里想着，这个家伙看起来还真的和申副团长的关系很不寻常。 “走，我现在送你回医务室，今晚上你就和大勇在一起。大勇这个人很有心机，也很有学问，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对你有好处。”申琦对吴翰说道。 吴翰无奈，只好跟在申琦的身后，向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里，护士钟琴正要出去，刚刚换好了衣服，看到申琦带着吴翰走进来，不由得一怔，这个吴翰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自己居然不知道。 “怎么，钟护士，这是要出去？”申琦站住了，看着钟琴的脸问道。 “哦，我、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钟琴急忙回答，然后，转移目光，看着吴翰，“你这个人，怎么不听话，随便乱跑？” 吴翰的脸一红，没有说话。 这个钟琴的美和尹雪琴不一样，尹雪琴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女孩子，身上多少带着点农村女孩的那种野气，而且还有一种很叫人害怕的霸气，这可是吴翰两次被她抓住后，最深刻的体会。而钟琴则不同，身上有一股城里女孩子特意的娇柔，说话的声音也很柔和，即使是在她很不高兴的时候。不过，两个人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眼角眉梢凝结着的那种刚毅和坚强，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正气。这也是我们队伍里女兵们所拥有的共同特质。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还要出去？”申琦很奇怪地问了一句。 “我习惯走夜路的。我的住处距离这里也不远，我看今晚应该没事，我想回去换换衣服，我好多天都没有回去过了。”钟琴神情坦然地回答。 “要不，我派卫兵陪你一起回去吧？”申琦似乎对钟琴很不放心。 “谢谢申副团长，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方便。”钟琴说道，然后转开话题，“林参谋就在屋子里，您进去看看他吧。” “那好吧，尽量早点回来，林大勇和他的伤势虽然都不重，但是，暂时还离不开人。”申琦指了指吴翰，说道。 “我知道。”钟琴一边回答，一边快步走出去。 第70章 接受新任务 钟琴走出团部的院子，径直向自己租住的房子走去。 钟琴所住着的房子和这里普通的人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一溜的平房，在靠近围墙拐角的地方，就是钟琴的屋子。由于钟琴以前也曾经多次因为照顾病人的缘故很晚回来，所以，房主人只是拉开窗帘向外面看了看，就继续睡觉了。 钟琴打开了屋子里的电灯，随手关好了房门，并把窗帘拉好，这才走到床前，思索着坐了下去。 大概过来两分钟的时间，钟琴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床上站起来，迅速地找了几件衣服，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然后，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雪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沿着边缘小心地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做好了这一切，钟琴关闭电灯，走出来。 锁好了房门，钟琴来到了院子的大门前，推门走出去。 刚刚打算回身把大门关起来，眼前一条黑影一闪，叫钟琴不由得一个激灵，出于本能，钟琴在黑影尚未来到自己跟前的时候，一个转身，紧贴在了大门上，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裤子的口袋里。 “谁？”钟琴问道。 “是我，钟护士。”一个声音响起来，那个人在距离钟琴不远的地方站住了，“申副团长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命令我暗中保护你的。” 钟琴听声音有些耳熟，定睛看去，这才看清，这个人是今天看守团部大门的一个士兵，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还和她打过招呼。 “谁要你们保护？”钟琴小声地嘟哝一句，脑海里却在飞快地想着一件事情：这位申副团长怎么会忽然对自己这么关心？联想到最近几天他看自己时候的眼神，钟琴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事情。难道是他开始怀疑自己了吗，还是另有目的？ “钟护士，这么快就忙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士兵并没有听清钟琴说的是什么，而且他也不会关心这些，问道。 “我还要去看我的一位朋友？”钟琴说道。 “看朋友？”士兵狐疑地看着钟琴，“这么晚了，你的朋友不会早都睡下了吧？” “不会。我们约好了的，她的病很严重，需要每天吃四次药，我就是给她送药去的。”钟琴说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里是一个很小的药瓶。 “是这样啊，那我们快走吧。”士兵当然不会怀疑什么，于是说道。 “你真的要跟我去吗？”钟琴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我一个女孩子，这大半夜的要你一个男人跟在身边，会好说不好听的。” “这个……”士兵犹豫了一下。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把药给她送去就回去。” “可是，申副团长那里我可是不好交待啊。你也知道申副团长的脾气，要是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会枪毙了我的。”士兵显得有些为难。 钟琴扯了扯嘴角。 “那好吧，不过，你不要离我太近。” “行，我在后面跟着你。”士兵点点头。 钟琴不再说什么，迈步向前面走去。 沿着寂静的街道，钟琴很快就来到了一条胡同的前面，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在思索着如何甩开这个士兵，安全地把自己手里的情报交给接头的同志。在胡同的最里面，是一家看似很小的馄饨铺，此时，屋子里还亮着灯，隐约间可以看到屋子里摇晃着的身影。 “你要不要吃点馄饨？”钟琴回身，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问道。 士兵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这家馄饨铺居然还在营业，虽然肚子还真的有点咕咕叫，可是，他可不敢耽搁太多的时候。 “钟护士，我们还是尽快去给你的朋友送药吧。” “我的朋友就是这家老板的女儿，你在这里吃碗馄饨，我去后面找她。你吃完了，我也回来了。”钟琴莞尔一笑，说道。 “是这样啊，那好。”士兵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钟琴可不是一般人，这个美丽的小护士，历来都是沈临兵团长和申琦副团长的眼睛里的红人。 馄饨铺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看到钟琴的身后跟着一个身背长枪的士兵，似乎略略一怔。 “何叔叔，小琳没睡吧，我来给她送药。”钟琴大声地打着招呼。 “哦。”中年人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没睡没睡呢，刚才她还对我说，你会来的。看看，这大晚上的，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没事的，何叔叔。”钟琴说道，“那我去后面找她了。对了，您帮我招呼一下这位弟兄，要是方便的话，给他做一碗馄饨。” “好说，好说，你去吧。我这就给这位国军弟兄做。”中年人答应道，看着钟琴推开后门走进去，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来了似的，“您等等，我去给你把灯打开。” 士兵摘下枪，坐在一张桌子的旁边。 中年人紧跟着钟琴走进了后面的小门。 穿过一条其实并不长的走廊，两个人来到了后面的厨房里。黑暗中，钟琴回身，把紧攥在手里的纸条递给中年人。 “这是关于那个女刺客的，现在一切都还是假设。等到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会立刻送过来。”钟琴很小声地对中年人说道。 “嗯。”中年人迅速地把纸条放进口袋，然后，又压低声音说道，“上级要你帮助查找一个叫尹雪琴的同志，这个人应该和申琦有关系。如果可以找到她，对我们以后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会有帮助。” “尹雪琴？”钟琴重复了一遍，隐约间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对。”中年人点头，“据我们所知，这个同志和申琦是老家的亲戚，至于现在有没有在军营，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过，如果你找到了，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因为我们还无法确定她离开部队后会不会改变。” “好的，我知道了。”钟琴点头。 “那你先去后面的院子等一会儿，我去给他做馄饨。”中年人说道。 钟琴没再说什么，快步穿过厨房，走进了后面黑暗的院子里去。 第71章 神秘的孙嫂 申琦和林大勇家的院子： 此时，整个院子都被黑暗笼罩着，郑雪显然已经入睡，那个白天一直不肯闲下来的孙嫂也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只有尹雪琴还躺在自己屋子里的床上辗转反侧着，难以入眠。 离开部队已经整整四个多月了，尹雪琴还真的挺怀念在部队的日子，虽然那里的生活条件远没有在这里好，可是，每一个战士都是自己的亲人。现在，自己身在国民党军队一个指挥员的家里，又身处在这样一个大都市里，可是，尹雪琴的心却怎么也不落底，好像缺点什么似的。 据说，现在共产党的军队已经把这座沈阳城死死围困住了，说不定哪一天枪炮声就会敲碎这些人的美梦。也不知道魏金梁连长和刘小妹等人是不是也在外面，尹雪琴真想现在就出城，去找他们。 尹雪琴伸手拉亮了床边桌子上的台灯，坐起来，打算去厕所。手碰落了桌子上的一团东西，是那张被尹雪琴攥成了一团的纸条。 尹雪琴急忙俯身把纸团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心里却在想着，明天还是尽快找一个自己熟悉的人问问。 尹雪琴的脚步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孙嫂。 “小姐，你怎么还没睡啊？”鼾声停止了，孙嫂的声音带着睡梦之中的朦胧感。 “哦，孙嫂，我马上就睡。”尹雪琴的心里轻轻一震，以往自己半夜的时候也会起身去厕所，孙嫂可是从来都没有问过，今晚这是…… “外面凉，小姐多穿点衣服。”孙嫂说道。 “我知道，孙嫂睡吧。”尹雪琴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房门。 这里不是楼房，厕所建在围墙拐角处的一个角落里，虽然申琦派人在这里安装了电灯，但是，在这黑沉沉的夜色之中，一个人走进去，也多少叫人有点紧张。 三分钟之后，尹雪琴便从厕所里走出来，快步向屋子走去。 经过屋子窗口的时候，尹雪琴忽然站住了。作为一个经过了血雨腥风的战士，尹雪琴忽然对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产生了一丝警觉。她极快地蹲下身子，然后沿着窗台向后面退出几步，来到了窗子的一侧。这里的窗帘正好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可以叫尹雪琴很清楚地看到屋子里的情景。 客厅里，孙嫂的身影很快地闪过去，径直向尹雪琴的房间走过去。 屋子里漆黑一团，如果不是孙嫂的睡衣是浅色的，尹雪琴还真的很难发现她。 “孙嫂去我的房间干什么？”尹雪琴想道，忽然一惊，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还看过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面是有着一个血手指印的，而今天自己才发现，孙嫂的一根手指是用纱布包裹着的。换句话说，纸条上面的血手指印，很有可能是孙嫂留下的。 尹雪琴暗自庆幸自己把纸条藏在了床底下。可是，很快，这种庆幸就被另一种担心冲散了，如果纸条上面的血手指印真的是孙嫂留下的，那么，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藏起纸条的事情，也说明这张纸条对于她很重要，或者是她害怕被尹雪琴等人知道纸条上面的内容。 此时的尹雪琴真的恨自己没有文化，否则早已经知道了纸条上面的秘密。 一个普通军人家里的佣人，她究竟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对自己的舅舅不利？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了尹雪琴的脑际——这个孙嫂会不会是自己队伍里的人？ 没多久，尹雪琴就推翻了自己的假想，自己的队伍是绝对不可能用血手指印来证明什么的。 尹雪琴迟疑了片刻，慢慢地站起来，从屋子里前面绕过去，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来到了后窗。尹雪琴知道，从这里可以看到自己屋子里的情景，也可以看到孙嫂的屋子。 自己屋子里的台灯还亮着，透过薄薄的窗帘，尹雪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孙嫂时而站起来时而又蹲下去的身影。 孙嫂的动作很利落，几乎没有声音，已经把尹雪琴的屋子翻了一个遍。然后，站在屋子的地上，显然因为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感到有些失望。 尹雪琴放下心来，正要回到前面去，忽然，她看到孙嫂再次蹲下身子，掀开了自己铺在床上的床单。 尹雪琴的床下是一个衣箱，里面装着的都是平时很少穿的衣服，很多都是郑雪带着她买的，可是，尹雪琴并不喜欢。自己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把那张纸条放在了衣箱的上面。 尹雪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不出所料，孙嫂显然找到了那张纸条。 尹雪琴看到她从床底下退出来，轻轻地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屋子恢复原状，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尹雪琴差点就要叫一声，可是又忍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被孙嫂知道这些。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自己不认识字，这一点孙嫂很清楚。只有不被怀疑自己对她构成了威胁，自己就是安全的。 尹雪琴紧贴着墙根走回到前面，然后，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小姐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孙嫂在自己的屋子里问道，声音依旧带着睡梦之中的慵懒。 “今天也说不上是怎么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尹雪琴回答。 “是不是吃了什么坏东西，我起来给您倒杯热水吧？”孙嫂说道，紧接着尹雪琴听到孙嫂起床的声音。 这个女人的动作还真的挺快。 “不用了，孙嫂，我自己来就行，你还是睡吧。”尹雪琴说着，打开了客厅的电灯，自己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水壶倒水。 房门一开，孙嫂一边不停地打着哈欠一边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尹雪琴真的很难相信刚才孙嫂还是那么利落，那么迅速地在自己和她的屋子之间穿梭过。这个看上去一脸沧桑的女人，原来竟有这么快捷的行动力。 二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尹雪琴急忙躲开，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有秘密的人。 孙嫂走到沙发前，挨着尹雪琴坐下去，自己也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很小心地喝了一口。 “小姐，如果疼得厉害的话，我去打电话找医生过来。”孙嫂看着捂住肚子的尹雪琴，说道，“申副团长今晚不在家，要是你病了，我可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用，不用。我、我喝杯热水就会好的。”尹雪琴急忙说道。 第72章 真假难辨 尹雪琴一边慢慢地喝着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孙嫂说着话。 “其实，申副团长这个人挺好的，要不是因为小姐你来了，估计申副团长也不会雇佣我来做这个保姆。”孙嫂似乎也很随意。 “可不是吗，我和舅舅也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以前，只知道他跑出来当兵了，一直没有音讯，我父母都以为他不在了。谁知道，他居然坐到了团长这个位置，要是我妈还活着，知道这件事，该有多高兴啊。”尹雪琴说道。 “小姐也是一个可怜人，要不是找到了申副团长，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孙嫂感叹道。 “孙嫂在这里还有亲人吗？”尹雪琴问。 “哪有啊，我是因为日本人进村我才跑出来的，后来听说我们同村的几个好姐妹都被日本人祸害了，其中还有一个自杀了。”孙嫂的脸上现出很难过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跑到这个城市里来的。要不是遇到了一个好心人给了我一口吃的，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那个好心人看我可怜，把我介绍给了一家饭店做杂活，好歹可以不再挨饿了。” “那你是怎么认识的我舅舅？” “还不是因为林参谋。”孙嫂说道，“林参谋经常去那家饭店吃饭，看我手脚麻利，这才介绍我来这里的。” “这么说，孙嫂来城里很久了？” “也没有多久，大半年的时间吧。”孙嫂的眼珠转了转，回答。 “老家也没有亲人了？” “没有了，我当家的早就死掉了，连一个后人都没有给我留下。现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孙嫂说道，语气显得有些沉重。 尹雪琴轻叹一口气，伸手拿起桌子上面的水杯，目光却落在了同样也去拿水杯的孙嫂的手上。 这是一只看上去略显粗糙，但是绝没有一点老茧的手。拿起水杯的时候，也很轻盈，显得很有教养的样子。 尹雪琴的一颗心轻轻跳动了几下。自己可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如果按照孙嫂所说的，她来到城里大半年的时间，手上的老茧应该还在，起码应该还留下一点点痕迹，就像自己的这双手一样。而且，农村人不会这么讲究，喝水的时候会很快，绝不会如此轻轻柔柔的。 看起来，这个孙嫂在说谎。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来到舅舅家又有什么目的呢？ “孙嫂，以后我叫舅舅在军营里帮你找一个男人吧，你的年纪还不大，起码可以相互照顾一下。”尹雪琴说道。 “那敢情好，就怕申副团长太忙，没有时间理会这件事情。”孙嫂看起来很高兴。 尹雪琴笑了笑。 “我和舅舅说，估计他会当回事儿去办的。” “那我先谢谢小姐了。” “谢啥啊，都是可怜人。”尹雪琴放下水杯，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舅舅至今也还单身呢，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想找，还是另有隐情？ “小姐好些了没？”孙嫂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的，咱们农村人可没有人家城里人那么娇贵。”尹雪琴故意说道，然后站了起来，“孙嫂，你也去睡吧，我也去睡了，我明天还要和郑姐去逛街呢。” 看着尹雪琴走进自己的屋子，孙嫂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冷笑：臭丫头，还想在老娘这里套出话来，你还差得远呢！ 听脚步声孙嫂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尹雪琴急忙掀开床单，果然看到自己放在衣服箱子上面的那张纸条已经不见了。由于很久都没有动过箱子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现在，灰尘上面留下了孙嫂的两根手指印。 尹雪琴放下床单坐回到床上，想了一下，然后，在屋子里巡视了一下，想要找到一张白纸什么的，自己要把那张纸条上面的字照样子画下来，明天找舅舅问一问。可是，她发现自己屋子里连一个可以记下来的东西都没有。这也难怪，自己不认识字，平时也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万般无奈，尹雪琴只好再次掀开床单，用手指在衣箱上面把那几个字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反正是凭着记忆来写的。好在那些字笔画都很少，字也不是很多。 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尹雪琴这才躺在床上，拉灭了台灯。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变成了一条窄窄的光带，铺在地上。 尹雪琴翻了一个身，脑海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 “小姐，起来吃饭了，你不是要和林太太逛街的吗？”客厅里传来孙嫂的叫声。 “好的，我马上起来了。”尹雪琴答应着从床上爬起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 “孙嫂，雪琴妹子起来了没？”郑雪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太太，今天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孙嫂说道，“我家小姐还没有起来，我已经做好了早饭。您不会是现在就想要带她出去吧？” “她还没起来呢？我都急死啦，我们家大勇受伤了，我要去看看他。”郑雪快言快语地说道。 “怎么，林参谋受伤了？”孙嫂显得很吃惊。 “可不是，要不是有人打来电话，我还都不知道呢。”郑雪回答，马上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说走嘴了，急忙转开话题，“我昨晚叫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去看看，结果到现在他也没有给我一个准信。我来找雪琴妹子，就是想叫她陪我去军营看看。” “现在也没打仗，林参谋怎么会受伤的？”孙嫂随口问道。 “一定是那个刺杀卫总的刺客干的。孙嫂，你不知道，我们家大勇可虎（傻子的意思）了，每次有危险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以前，在和日本人打仗的时候，几次都差点没命了。”郑雪的语气略带抱怨，但是，看得出，她对林大勇还是很有感情的。 “居然有人敢刺杀卫总，还真是胆大，抓到了吗？”孙嫂的脸上迅速地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我也是听说的。”郑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尹雪琴的房间门口，正要敲门，房门一开，尹雪琴走了出来。 第73章 又见尹雪琴 尹雪琴这是第二次来到申琦的团部了，第一次是林大勇带人把她接来的时候。 那时候，尹雪琴还是一个看上去胆怯、陌生、土里土气的农村女孩子，而现在的尹雪琴，却已经是一个光彩照人很有女神范的大家闺秀的样子了。当然，如果了解她的底细的人，还是可以从她的眼角眉梢捕捉到一丝农村人特有的淳朴和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坚强。 郑雪以前也曾经来过这里，所以，门前站岗的卫兵都认识她，看到她，老远就打招呼。 “林太太，您是来看我们林参谋的吧？他就在医务室里，要不要我带您去。”卫兵讨好地对郑雪说道，眼睛却溜向了一旁的尹雪琴。 “不用，你指给我就行了。”郑雪急慌慌地说道。 按照卫兵的指点，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医务室的门前。 这时候，房门一开，一脸疲惫的钟琴从里面走出来。 昨晚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好在有那个士兵陪着，要不然钟琴还真的会有些害怕。 “你们是……”钟琴看到这两个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女人，一时间有些吃惊。这里是军营，满眼中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像这样美丽的女孩子，钟琴真的是很少见到。 “我找林大勇。”郑雪看了一眼这个穿着雪白大褂的女护士，一边回答一边就要往里面走。 “等等。”钟琴一把拉住了她，“这里是医务室，想要看望病人，需要请示我们团长。” “哪个团长，是沈团长还是申副团长？我是你们林参谋的老婆。”郑雪历来对比自己漂亮的女士没有好感，听到钟琴居然这样说，不由得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 “您是林参谋的爱人啊，真看不出来，难怪这么漂亮。”钟琴其实已经猜到了，只不过故意装作很吃惊的样子。 听到这样的夸赞，郑雪脸上的冷意瞬间化解开了。 “小丫头还挺会说话的。那么，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位是……”钟琴的目光落在了尹雪琴的脸上。 “她呀，说出来可不要吓到你。”郑雪的脸上露出很骄傲的样子，“她就是你们申副团长的外甥女，尹雪琴小姐。” 一听到尹雪琴这个名字，钟琴的脑海里迅速地划过一道闪电，她清楚地记得昨晚何叔叔叫自己查找的那个人，名字就叫尹雪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见到了她，而且她是申副团长的外甥女，以后的任务，她可是要比自己更加容易完成。 “原来你就是尹小姐啊，早就听说申副团长有一位来自老家的外甥女，还以为是一个满身泥巴的人，却原来是一位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钟琴在国民党的队伍里已经待过很久了，来这里之前，又经过一系列的训练，头脑的反应自然非常人可比，这略带夸张的语气，一点也不输给那些混迹于上层社会的交际花。 尹雪琴可不是郑雪，一张脸瞬间变得绯红。 “我叫钟琴，以后，你叫我小钟就好了。”钟琴一把拉起了尹雪琴的手，在自己柔软的小手之中轻轻攥了攥，感觉到尹雪琴藏在手心处的两处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硬茧子。 “是她。”只是这样轻轻一抓，钟琴已经可以断定这个尹雪琴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看到钟琴对尹雪琴如此热情，郑雪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钟大夫，还不让我们进去吗？” “哎呦，我都忘了，林太太您快请，林参谋就在屋子里呢。”钟琴说着，已经抢先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对话，屋子里的林大勇和吴翰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正在说话的二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林大勇想要出去，而吴翰却神情紧张地在屋子里寻找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林参谋，千万不要叫那位尹小姐进来。”吴翰找不到藏身之地，惊慌之中爬上床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还不忘叮嘱林大勇道。 “怎么，你们认识？”林大勇奇怪地问道。 “我……”吴翰差点就要把自己曾经被尹雪琴抓到过的事情说出来，可是脑海里灵光一闪，又把话咽了回去。这里是国统区，绝对不能把尹雪琴是共产党的事情说出来，略一思索，说道，“现在来不及和你解释，只要不被她知道我在这里就行。” “好吧，我出去拦住她们。”林大勇没有追问，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我们说过，医务室唯一的一张床设置在里间屋子里，从诊室里根本就看不到。林大勇又走得很快，所以把尹雪琴和郑雪拦在了诊室里。 “小雪，你们怎么来了，谁告诉你说我负伤的？”林大勇的伤口在胸口偏上一点的位置，为了防备他活动胳膊撕裂伤口，钟琴用一根绷带把他的一条胳膊吊了起来，看上去好像是胳膊受伤的样子。 “大勇，你、你没事吧？”看到林大勇，郑雪高兴起来，跑过来。 “我没事。”林大勇的语气缓和下来，对着站在门口的尹雪琴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说没事，林参谋的伤口可是很深的，要不是救治及时，说不定会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休克。”跟在后面的钟琴故意说道，目光却在尹雪琴的脸上滑过。 “别听她的，哪有那么严重。”林大勇急忙说道。 郑雪想要掀开林大勇的胳膊看看，被钟琴制止了。 “林参谋的伤口在胸口那里，不要动他的胳膊，会碰到伤口的。” “在、在胸口？”郑雪更加紧张起来。 “不算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今晚上我就可以回家了。”林大勇害怕郑雪担心，急忙对着钟琴眨了眨眼睛。 听到尹雪琴等人果然没有进到里屋，蒙在被子里的吴翰放下心来，很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向诊室里看过去。 又一次见到了尹雪琴，吴翰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这个女孩子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自己的心里徜徉，挥抛不去。两个人在泥水里搏斗的情景仿佛就是昨天，身上好像还留着她的体温。 “还是别胡思乱想了，找机会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秦百瑜他们。”吴翰想着，慢慢地把被子合了起来。 第74章 意想不到 在医务室里刚刚坐了一会，林大勇就催促郑雪和尹雪琴快点离开。郑雪虽然有点不太愿意，但是看到林大勇严肃的样子，还是不敢违拗，只好走了出来。 林大勇并没有出门送二人，而是站在那里思索着吴翰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这个吴翰和尹雪琴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纠葛，那么，身处在二人中间的申琦，又是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林太太、尹小姐，你们可一定要来哦。”已经走到了大门口，钟琴依旧拉着二人的手不放，神情无奈地说道，“整个团部就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整天看着这些舞刀弄枪的士兵，烦都烦死了。要不是团座一直挽留，我早都不在这里了。” 郑雪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颇令人喜欢的女孩子一眼。 “也是，整天面对着一群粗野的大老爷们，单是他们身上的臭味，都能熏死人。要是我，早都跑掉了。” “还是林太太理解人。”钟琴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转而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尹雪琴，“听说尹小姐是从乡下来的，我虽然出生在城市，可是以前也没少去你们乡下住过，我姥爷家就住在乡下的。以后，要是我有机会，一定去看你，你给我讲讲乡下的事情。” “乡下有什么好讲的，又脏又破的。”郑雪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林太太，这你就不知道了，你是城里的大家闺秀，不像我们这些人。”钟琴说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和姥爷去雪地里打野兔子的情景，有一次，居然还遇见了一只狼，要不是我姥爷手里拿着木棍，估计我就被那只狼给吃了。” 看着钟琴脸上欣喜中又带着点惊恐的样子，尹雪琴对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更增加了一层好感。眼前不由得幻化出雪地、狼群、以及一些童年的小伙伴。甚至还想起了自己被吴翰扔在草地上，遇见狼的事情。那一次，要不是刘小妹及时赶到，自己说不定也已经被狼给吃掉了。 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吴翰是不是还在军营里，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母亲的大仇？ 想到这里，尹雪琴的心里忽然一喜，自己既然无法从舅舅的嘴里知道吴翰的事情，说不定可以从这个叫钟琴的女护士嘴里知道。 “雪琴妹子，你想什么呢？我们该走了。”忽然，郑雪在一边推了尹雪琴一把。 尹雪琴从回忆之中猛醒过来。 “是不是钟护士提起乡下，你想起那个和你从小定亲的家伙了？”郑雪开玩笑似的说道。 “郑姐，哪有啊。”尹雪琴急忙打断她。 “我就说尹小姐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现在你可是我们申副团长的外甥女，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还惦记老家那个土得掉渣的男人？”钟琴见缝插针道。 “别听郑姐胡说，我哪有。”尹雪琴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暗笑，这个郑雪，还真把自己那天的话当真了。 “好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一会被大勇看到，又该说我了。”郑雪说道。 尹雪琴这才对着钟琴笑了笑。 “只要钟护士想去，我可是随时欢迎的，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到时候，我叫孙嫂炒几个好菜，我们三个人好好说说话。”尹雪琴被郑雪拉着边走边说道。 走出大门，郑雪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尹雪琴。 “雪琴妹子，我差点都要忘记了，昨天我答应去找沈团长的夫人打麻将的。你也跟我去吧，顺便也认识一下这位沈团长的夫人。” “我、我就不去了吧。”尹雪琴犹豫了一下，说道。 “还是去吧，沈团长的夫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厉害，可是，她人还是很好的。她的家可是咱们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人家。要说是大家闺秀，那才是真的。认识这样的人，对你以后有好处。”郑雪说着，不由分说拉起尹雪琴就走。 尹雪琴对郑雪所说的大家闺秀并不感兴趣，她现在想的是那张纸条的事情。这时候，身边没有别人，自己正可以借机问问郑雪。 “到底是什么字啊，看你这么神秘的样子。”郑雪无奈地站住，伸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示意尹雪琴写在她手心里。 尹雪琴略略思索了一下，把那几个字一个个地写了出来。 虽然只是在手心里写出大致的模样，但是，郑雪还是可以认得出来。 “雪琴妹子，你、你这是在哪里看到的这几个字？”看到尹雪琴写完，郑雪的脸色有些变了。 “我、我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我不认识字，又想着了解那书的内容，就来问你了。”尹雪琴很从容地回答。 “我的好妹子，你可不要骗你的郑姐，哪里会有这样的书。这、这分明就是日本字嘛。”郑雪说道。 郑雪的话叫尹雪琴的心猛地一抖。 “郑姐，你说这是日本字？不会吧，你怎么认识的？” “我当然不认识日本字，但是，我以前也曾经和大勇在军营里面待过很长时间。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有投降，大勇他们经常会拿着那些写满了日本字的纸条找人破译。所以，我从形状上可以肯定，你写的这几个字就是日本字。”郑雪信心满满地说道。 尹雪琴的头嗡地一声，一丝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如果郑雪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这位孙嫂就是日本人，她留下来一定是另有目的。 现在，虽然国共两党马上就要进行一场关乎国家和人民命运的大战，但是，卫立煌必定是一位抗日英雄。远的不说，自己的舅舅和林大勇也是和日本人真刀真枪地战斗过的。难道这位孙嫂…… “郑姐，你认识，那你告诉我，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尹雪琴问道。 “我的傻妹子，你郑姐虽然知道这是日本字，但是，你叫我解释，可是难为我了，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呢。”郑雪摊开双手说道，“你呀，还真是有心，一本破书居然叫你这么上心？管它什么意思呢，反正只要不是关于你和我的，就没有必要弄明白。跟我走吧，去晚了，沈团长的夫人该不高兴了。” 第75章 讨好 尹雪琴到底没有和郑雪一起去沈团长的家，她现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孙嫂怎么会是日本人，她留在自己舅舅身边到底为了什么？自己来到城里已经这么久了，该怎样和城外的自己的队伍取得联系？ 尹雪琴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想着这些事情，来到家门口的时候，差点就要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尹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郑淮故意不躲开，迎着尹雪琴走过来，一双手还扶住了尹雪琴的肩膀，喷吐着烟臭味的大嘴几乎贴在了尹雪琴的脸上。 尹雪琴下意识地一个转身，思绪立刻回到了现实。 “郑公子，怎么是你啊？是来找你的姐姐的吗？”尹雪琴当然知道这个郑淮对自己没安好心，于是故意问道。 “我可不是来找姐姐的，不对，也是来找姐姐的，不过是来找你这位尹姐姐。”郑淮的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笑。 “找我？”尹雪琴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事吗？” “当然有，还是很重要的事。不过，尹姐姐不会就这样叫我站在外面和你说吧？”郑淮向前凑了凑。 “别叫我姐姐，我有点不习惯。”尹雪琴的表情变得有些冷起来，走到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没多大一会儿，腰间围着围裙的孙嫂就打开了大门。 由于林大勇和申琦的家都在这一个院子里，所以，孙嫂对这个样子轻浮又满脸凶相的郑淮还是很熟悉的。看到他跟在尹雪琴的身后，不由得怔了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大勇和郑雪的屋子，想要说什么却没说。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早饭我都热了好几次了。我去看看，是不是又凉了。”说着，孙嫂没有等尹雪琴回答，已经快步走进屋子里去了。 尹雪琴这才想起来，自己刚起床就被郑雪急着叫走了，到现在早饭还都没吃。 “怎么不吃早饭就出去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给你带来点早餐了。”郑淮故意显得十分关心。 “没事的，郑公子，你先进屋吧，我马上就过来。”尹雪琴说道，然后，故意慢吞吞地向围墙角落里的厕所走过去。 郑淮盯着尹雪琴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小妮子，老子早晚把你按倒在床上。到时候，老子就是堂堂副团长的外甥女婿了，看谁还敢小瞧了老子。不过，郑淮也不傻，他知道尹雪琴对自己没有好感，一直在故意躲着自己。对待这样一个土卡拉味十足的农村傻妞，他自认为可以很快拿下。 喝着孙嫂给自己泡好的茶水，郑淮想着一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话来打动尹雪琴。 “小姐，还是先来吃饭吧，反正郑公子也不是外人。”尹雪琴一进屋，孙嫂就站在厨房门口对尹雪琴说道。 “行行，你先去吃饭，反正我也不着急。”没等尹雪琴回答，郑淮就抢着说道。 “那好吧，我吃饭很快的。”尹雪琴借机说道，然后，快步走进厨房。 这顿饭尹雪琴故意吃得很慢，孙嫂就坐在桌子旁边，盯着尹雪琴手里的碗筷，几次都好像要对尹雪琴说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说。 尹雪琴也不时地看一眼孙嫂，却怎么也无法把她和日本人联系起来。能够操着如此流利的东北话的女人，怎么会是日本人呢？会不会是郑雪认错了，那些字根本就不是什么日本字，而只是一些别人看不懂的符号？ 吃完了饭，尹雪琴想要帮助孙嫂把碗筷收拾一下，被孙嫂拦住了。 “孙嫂，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尹雪琴故意问道，然后看着孙嫂的脸，希望可以捕捉到一点点的异常。 “没有。”孙嫂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就是不知道这两天申副团长怎么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尹雪琴的心略略一动，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孙嫂，要舅舅帮助孙嫂找一个好男人的事情。莫非这个孙嫂对自己的舅舅有意？还是她在寻找接近舅舅的机会，好来完成她留下来的任务？ “今天郑姐不是说了吗，舅舅不回来，估计和这次刺杀卫总的事情有关。”尹雪琴故意把话题引到刺客的身上。 “那你刚才见到申副团长了吗，他怎么说？那个刺客抓到了没有？”孙嫂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但神情却故意显得很随意。 “我们没有见到舅舅，就算见到了，舅舅也不会和我说。再说，我也懒得打听这些事，那都是那些当兵的人的事情。”尹雪琴回答，一边很小心地观察着孙嫂的脸色。 “说的也是，小姐现在是申副团长唯一的亲人，早晚要找一个好人家嫁出去的，还是不要打听这些事情为好。”孙嫂继续洗着手里的碗筷。 尹雪琴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看到尹雪琴走出来，郑淮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尹雪琴没有接郑淮递过来的盒子，问道。 “这是我刚刚给尹姐姐买的一件小东西，你打开看看。”郑淮的笑容真的很令尹雪琴讨厌。 “干嘛给我买东西？我可不敢收，要是舅舅知道了，会骂死我的。”尹雪琴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沙发的一边，故意和郑淮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以后不要叫我姐姐，我真的不习惯。” “那以后我就叫你雪琴。”郑淮对尹雪琴的冷漠一点也不在意，一屁股坐下来，却又把那个盒子推到了尹雪琴的手边，“你还是打开看看，估计一定会喜欢的。” 尹雪琴把双手撤回来，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郑公子，有什么事情快点说，你的姐姐还在沈团长的家里等着我去打麻将呢。” “怎么，你也和她们几个老娘们打麻将？”郑淮终于吐出了一句脏话，这样的家伙，平日里脏话连篇，叫他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还真的难为他了。 “沈团长的太太叫去，估计就连郑姐也不好推辞吧。”尹雪琴再次皱了皱眉，“如果郑公子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对了，记得你走的时候，把东西拿走，要不然我也会交还给郑姐的。” “妈的，不识抬举！”郑淮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依旧堆满了谄媚的笑。 第76章 暗藏杀机 “别，还是我拿走吧，这件事情可不要被我姐知道了，不然告诉给我姐夫，他又该借题发挥地训斥我了。”郑淮虽然不识趣，但是，看到尹雪琴很坚决的表情，也只好把盒子收了起来，悻悻地走了出去。 尹雪琴看到郑淮真的离开了，复又坐回到沙发上。 “噗嗤”一声，刚刚收拾完厨房的孙嫂，站在厨房的门口，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人，要不是摊上了一个好姐姐，谁会理他！” 尹雪琴也笑了，拍了拍沙发，示意孙嫂也坐下来休息一下。 “小姐，你真要去沈团长家打麻将？”孙嫂挨着尹雪琴坐下来，问道。 “我可不去，我刚才是没办法才这么说的。”尹雪琴回答，“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从农村来的脏丫头，再怎么打扮，也和人家沈团长夫人没法比。在这里，我就像是一个外国人，早晚会露出破绽来，与其到时候被别人笑话，还不如现在这样，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印象，也免得到时候给我的舅舅丢人。” 尹雪琴的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对于孙嫂来说，却如同一个响雷在头顶滚过。 本来孙嫂知道尹雪琴不认识字，尤其是那张纸条上面的字，她更不会认识。所以在她把纸条找回来之后，以为没事了，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实施自己的计划了。可是，尹雪琴的这句话却忽然叫她觉得尹雪琴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可不是小事，自己决不能再叫第二个人知道。 孙嫂的心里涌上了杀机。 “这么说，小姐今天是不出去了？”虽然心里已经暗流涌动，但是，孙嫂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看这天挺好的，我也不想待在家里，可是，一个人又不爱出去。”尹雪琴随口说道。 “那正好，小姐，我一会要出去买菜。你要是不爱在家里，就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孙嫂心里暗喜。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尹雪琴做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我去换一件衣服，小姐等我一下。”孙嫂说着，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并随手关起了房门。 趴在门缝上，看到尹雪琴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孙嫂放下心来。迅速地把围裙解下来，伸手从床边拿起一件衣服穿上。然后，慢慢地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怖的冷笑。一只手缓慢地把挂在墙上的镜子掀开，另外一只手沿着镜子的边缘伸进去，摸到了墙上的一处凹陷。 这面墙本来是非常平整的，孙嫂不知道利用什么利器把墙上面的一块砖挖掉了，里面放着的，是一把涂满了油脂的匕首和一把很小巧的手枪。 孙嫂把匕首抓在了手里。 用围裙把匕首上面的油污擦净，孙嫂把它插在了腰间，她确信，自己不会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把尹雪琴干掉。 在孙嫂没有走出屋子之前，尹雪琴也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可是，很快就又走了出来。 “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孙嫂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拿出来一个买菜的篮子，挎在胳膊上，配上她一身干净的衣服，完全是一副精明利落的家庭主妇的样子。 两个人锁好了院门，沿着街道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闲聊着。 “小姐，我们从这里穿过去，可以节省很多路。”孙嫂指着前面的一条很窄的胡同对尹雪琴说道。 尹雪琴虽然平时并不买菜，但是，她知道，只要沿着这条大街一直走，不用走多远，就可以来到那家很大的菜市场。孙嫂却说可以从胡同穿过去，尹雪琴隐约感到了什么。但是，她没有说什么。 孙嫂一走进胡同，就加快了脚步，尹雪琴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这里。 这条胡同尹雪琴以前从没有走过。 胡同的两边本来是一家家商铺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都没有开门。或许是和刺杀卫立煌的事情有关，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每一家商铺都会受到波及。胡同里的人很少，而且都是迎面走过来，像尹雪琴和孙嫂这样向里面走的人几乎没有。 “小姐，快点啊，拐过前面的弯道，就到了。”孙嫂停下来对尹雪琴说道。 尹雪琴微笑着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拐进了前面的一条更窄的地方。 这里已经看不到人，两侧是高高的围墙，里面不知道是哪一家高官的住宅，隐约可以听到围墙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尹雪琴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心里想着，这个孙嫂到底想要做什么？ 忽然，尹雪琴站住了，因为她看到在二人的前面，已经没有路。换句话说，这是一条死胡同。 “孙嫂，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带我来这里？”尹雪琴问道。 “哎呦，是我走错了。”孙嫂好像猛然清醒过来，转过身来，这一刻，尹雪琴看到孙嫂的脸上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冷笑。 就在孙嫂大步向尹雪琴走过来的时候，忽然，围墙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携带着一股疾风从围墙上面直落了下来，笔直地砸向了孙嫂的头顶。 “孙嫂小心！”尹雪琴叫了一声，一个箭步冲到了孙嫂的跟前，用力一推，一只手插在腰间的孙嫂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里的菜篮子也滚出老远。 尹雪琴一个转身，身体贴在了墙壁上面，那黑色的东西啪地一声落在了她的脚下，顷刻间分崩瓦解。 尹雪琴完全是处于一种本能，一种只有军人才会具有的超常的机敏。 坐在地上的孙嫂被惊呆了，她可没有想到尹雪琴会有如此利落的身手。 地上是一个花盆，里面的花已经被移走了，只剩下半盆的泥土。花盆散落的碎片在尹雪琴的脚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其中一片碎片沿着她的脚边滑过去，划破了她脚上的袜子。 “你小子小心点，万一外面有人走过怎么办？”围墙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放心吧，这条胡同不会有人来的。”另一个男人说道。 第77章 诊所后院 孙嫂坐在地上，完全被尹雪琴这敏捷的动作惊呆了。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个来自乡下的女孩子。 下意识地把手从腰间抽出来，孙嫂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对尹雪琴动手，单凭刚才尹雪琴的动作，自己要想毫无声息地解决掉她，是不可能的。而一旦动起手来，势必会惊动围墙里面的人，到时候，自己恐怕连脱身都很难了。虽然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到时候还可以利用郑淮来证明尹雪琴去了沈团长的家，可是，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看起来，只能是以后另外找机会了。 “小姐，你、你没事吧？”想到这里，孙嫂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尹雪琴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尹雪琴的一只手也从腰间抽了出来。 “没事儿，孙嫂，你有没有摔坏？”尹雪琴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袜子，然后反过来问道。 “只要小姐没事就好。”孙嫂蹲下身子，用手扒开尹雪琴袜子的破损处，发现里面的肌肤并没有受伤，只是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都怪我，我本来以为走这条胡同可以节省一点时间，谁知道会走错了。害得小姐差点受伤，这要是被申副团长知道了，还不得臭骂我一顿。”孙嫂说道。 “孙嫂，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舅舅怎么会知道呢。”尹雪琴把孙嫂拉起来，“我们还是快走吧，也不知道今天舅舅会不会回来吃饭。” “嗯。”孙嫂答应一声，捡起地上的菜篮子。 围墙的里面，两个男人的身影晃动着，在平整后院的泥土。 其实，这里是秦百瑜的回春诊所。而刚才扔掉花盆的人是大虎，另一个人则是小梁子。 “秦副连长也真是，好端端的要在这里种什么花？”大虎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铁锹，一边抱怨似的说道。 “你懂什么，秦副连长可是另有用意的。”小梁子说道。 “我看不出来，这和他开这个诊所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能看出来，你就不是大虎了。” “呸，小梁子，你要是敢瞧不起我，老子和你没完。”大虎瞪起一双眼睛，吼道。 “谁瞧不起你了，本来你就是脑袋缺一根弦，要不然，怎么会随便带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回来，害得我们秦副连长昨天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小梁子回答。 “那、那可是小妹坚持要带回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说不定这个女人真的就是咱们自己人。”大虎说道。 小梁子撇了撇嘴。 “这城外驻扎着咱们几十万的军队，就算是咱们自己人，你要怎么帮她来证明？可如果不是的话，搞不好会暴露了咱们这里的。” “我……”大虎眨巴了几下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房门一开，手里端着一盆清水的刘小妹从里面走了出来，“柳姐姐是不是咱们的人，现在谁也不能确定，要我看，等到她伤好了，我带她出城，见到了咱们的队伍，不就啥都清楚了，还要你们两个在这里胡乱瞎猜？” 大虎和小梁子不再说话，低着头干活。 刘小妹转身回去，从屋里拿出了横路芳子刚刚换下来的带血的衣服，泡在盆子里。 “小妹，一会儿我帮你洗吧？”小梁子必定比大虎要精明一些，说道。 “哪里显得到你了。”刘小妹嘟哝一句，然后找了一个小板凳坐下来，看着盆子里的衣服，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以前，都是尹姐姐帮我洗衣服的，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改天再见到吴翰，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要不是因为他，尹姐姐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后面的屋子里，横路芳子依旧躺在床上，伤口已经不是很疼了，她已经开始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昨天晚上，那个潜入这里的人是什么人，秦百瑜有没有发现？这个人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 横路芳子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不过，她并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和钱万贯营长有关。不管怎么说，自己目前在这里还是安全的，只要伤口略略好转，自己就可以离开了。至于昨晚和秦百瑜所说的留下来的话，秦百瑜也不会相信。因为横路芳子看得出，秦百瑜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一定是来自于城外的。 横路芳子的头脑忽然灵光一闪，那个刘小妹没有什么头脑，自己完全可以利用她，甚至可能跟随她去城外，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等到解放军攻城的时候，就可以借助解放军的力量来报仇了。 “秦大夫，你在吗？”前院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横路芳子不由得一震，现在，每一点动静，对于她来说，都有可能暗含着巨大的危险。 “是卢小姐啊。”前面传来秦百瑜的声音。 来人正是卢梅。 昨晚她潜入诊所之后，虽然没有看清楚横路芳子的长相，但是，秦百瑜和横路芳子之间的对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单从这对话之中，还很难确定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刺杀卫立煌的刺客。卢梅回去之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钱营长，而是在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仍然是一脸病态的贺玉宝来看病了。打算借此机会，把女人的身份彻底搞清楚。 “卢小姐，上次您的外甥吃了我给配的药，感觉怎么样？”秦百瑜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桌子后面。 “我看是比以前好了一些，不过，他这个病，时间太久了，我估计不会这么快就完全好起来。”卢梅也坐到了桌子的对面，一双眼睛却不停地向后门的方向瞄着。 “见好了就好，要不是钱营长亲子派人来陪着，我还真不舍得给他用那么好的药。”秦百瑜半开半玩笑半当真地说道。 “秦大夫的医术还真是高明。”卢梅说道，然后，回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贺玉宝招了招手，“玉宝，你过来，叫秦大夫再给你检查一下。” 贺玉宝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坐到桌子对面。 卢梅却站了起来。 “秦大夫，你们的厕所在哪里，刚才赶路赶得急，没有去厕所？” “哦，在后院。”秦百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卢梅还有其他用意，用手指了指后面的小门，说道。 第78章 没脑子 卢梅从后面的小门穿过来，一直走进了后面的院子，只看到一片刚刚平整过的土地，没有看到任何人。 卢梅的目光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落到了院子里的那个还有着半盆水的盆子上面。 盆子里没有东西，但是，那水却泛着暗红色。这种颜色卢梅可是熟悉的，凭着做土匪的经验，她当然可以断定那是什么。 横路芳子所在的屋子的房门紧关着，糊着窗纸的窗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大张着的嘴巴，对着卢梅露出惨淡的冷笑。 卢梅显得很急的样子一边向厕所的方向走，一边在想着：和老娘玩捉迷藏的游戏，你们还太嫩。 横路芳子的屋子里，刘小妹和大虎，以及小梁子都在。刚才，在卢梅打听厕所位置的时候，秦百瑜已经通过暗号紧急通知了院子里的三个人。要不是三个人躲得快，就被卢梅看到了。卢梅和刘小妹可是非常熟悉，上次从匪巢去和魏金梁接触的路上，刘小妹就是被卢梅捆起来的，要不是老肥和大虎赶来，刘小妹还不得喂了狼。 现在，刘小妹就趴在窗子的缝隙间，向院子里张望着，胸脯一起一伏的，显示着她内心非常的愤怒。 “小妹，这个时候可不许冲动，要是我们暴露了，整个计划就都泡汤了。搞不好，我们一个都逃不掉。”小梁子必定跟随秦百瑜很久了，知道这里面的危险性，小声地提醒刘小妹。 “我知道，如果不是在这里，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土匪！”刘小妹咬着牙说道。 “小妹，你是刚刚参加队伍的吧？”躺在床上的横路芳子忽然问道。 刘小妹怔了怔，回头看着横路芳子。 “柳姐姐，你怎么……” 横路芳子笑了笑。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是来自城外的。我们的队伍已经把整个沈阳城团团包围了，整个东三省很快就会全部解放。你们是一群身负重任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自己，说的大一点，你们的一言一行，也许会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成败。说的小一点，也会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 “我就说你是我们自己人，可是秦副连长就是不叫我说。”刘小妹被横路芳子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怀疑。 “其实，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身负使命的，只是我要比你们来这里更早一些。而且，我的对外身份更加特殊，是你们想不到的。”横路芳子进一步说道。 “那你到底是哪支队伍的？” “小妹，我说你是刚刚参加咱们队伍的，看起来一点没错。”横路芳子说道。 刘小妹却并不理解这句话。 “柳姐姐，这和我是不是刚刚参加队伍有什么关系？” 横路芳子笑而未答。 一边的小梁子拉了一把刘小妹。 “柳姐姐身份特殊，怎么可能轻易告诉我们呢？” “连自己人也不能告诉？”刘小妹还是不能理解。 “别说话了，卢梅出来了。”趴在门缝上的大虎忽然小声地说道。 刘小妹和小梁子急忙再次凑到窗前。 横路芳子扯了扯嘴角，心里暗笑：这个秦百瑜挺精明的，怎么会叫这样一个没有脑子的小女孩跟在身边？自己的仇人可不单单是卫立煌和国军，还有这些曾经和自己人在战场上进行过生死战斗的共产党人。只要自己有机会，会叫你们所有人来给自己的哥哥陪葬。 卢梅从厕所走出来，没有在院子里停留，径直回到了秦百瑜的诊室。 这时候，秦百瑜正在帮贺玉宝开药。看到卢梅回来，也只是点了点头。 “卢小姐，你的这位外甥已经初步好转了，只是还需要巩固一段时间，我再给他开几服药，你回去之后，照顾他按时吃。记住了，这段时间不能太累，我看他肝火很旺，肾气亏损，估计是晚上的时候休息不好。” 秦百瑜的这句话叫卢梅的脸色略略一红。作为一个身体强壮又正值如狼似虎年龄的卢梅，这段时间可是真的把贺玉宝折腾得够累的。 “秦大夫，您看大约还需要多久，我可是还要带着他回去呢，他老爸估计在家里早就等急了。”卢梅转移话题。 “这个很难说，要看他自身的恢复能力，而且，他的病时间太久了，要想彻底治愈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控制病情不再发展，不过，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的。”秦百瑜说道。 这时候，后门被推开了，手里还拿着药碾子的小梁子走进来。 “师傅，那些药碾完了，还有别的吗？”小梁子故意不去看卢梅，一边还擦着额头上面的汗水。 秦百瑜把手里的药方递给小梁子。 “先帮助卢小姐把这些药配好，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卢小姐可是咱们的贵人，也是钱营长的贵客，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要指望她来帮助呢。” “什么贵人贵客的，我就是一个带着外甥来看病的农村妇女，秦大夫这样说，可是叫我以后不要再来了？”卢梅话里有话地说道。 小梁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卢梅。他以前没有见过卢梅，关于她的事情，还是刚才听刘小妹说起来的，不过，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个样子很漂亮的女人曾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土匪。 从诊所回来，卢梅把药交给了尚小春，要她帮助贺玉宝把药熬好。自己则说要去街上逛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去钱营长的营部，而是绕道直接向沈临兵的团部方向走过去。 这个横路芳子现在就在秦百瑜的诊所，这可是自己接近国民党高层最好的礼物，如果这个情报落到了钱营长的手里，说不定在他杀死了横路芳子之后，下一个就是自己，卢梅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沈临兵团部的院子里，沈临兵从吉普车上下来。 “申副团长在吗？”沈临兵问门口的卫兵。 “申副团长刚刚出去了，应该是去医务室看望林参谋了。”卫兵回答。 沈临兵哼了一声，不知道申琦这两天怎么总是往医务室跑，莫不是……这叫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跟着自己可是很久了，遇事肯为自己背锅，绝对算得上是自己的亲信。不过，他的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那个医务室的小护士虽然年龄小点，但是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79章 不被重视 沈临兵一走进自己的团部，就被坐在一把椅子上面的一个女人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沈临兵没有见过卢梅，他也想不到，在这守备森严的军营里，怎么会突然间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沈团长吧？”卢梅强行按压住自己想要站起来的冲动，脸上带着一抹莫名其妙的微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她太了解这些国民党的军人了，自己如果不在气势上压倒他，接下来自己所说的事情，他是不会感兴趣的。 “是我，怎么了？”沈临兵必定也不是胆小之辈，很快就从惊讶之中解脱出来。 “没怎么，我就是来看看，大名鼎鼎的沈团长对待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是什么态度？顺便嘛……”卢梅故意停顿了一下，“告诉你一个你很感兴趣的消息。” “老子对任何事情都感兴趣，不过，对陌生人提供的消息例外。”沈临兵镇定下来，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是吗，可是，如果我说出来的消息正是沈团长急于知道的事情呢？”卢梅并不着急，说道。 “共产党的部队现在根本还没有要动手的迹象，老子还有什么是急于知道的。倒是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老子很感兴趣。” “没有人会阻拦一个来这里找你沈团长的人，尤其是女人。因为这里是军营，不是沈团长的家，没有厉害的母老虎。”卢梅对沈临兵怕媳妇这件事可是了如指掌，那个钱万贯营长可是不止一次地说过这件事。 卢梅的话叫沈临兵的脸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这件事，因为这对于一个平时对士兵吆五喝六的上校团长来说，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人把你抓起来？” “我信。只要您一句话，立刻就会有人闯进来把我捆上。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沈团长耐着性子把我要告诉您的事情听完。”卢梅毫不示弱。 “有什么话快说，老子可没有多少耐心。”沈临兵说道。 “我知道您现在正在为抓捕那个刺杀卫总的女刺客而发愁，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女刺客现在就在城里的某一个地方，而且，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要您派人过去，立马就可以抓到她，您还会没有耐心吗？”卢梅故意把语速放慢。 卢梅的话果然引起了沈临兵的兴趣，他死死地盯着卢梅，好半天。 “现在，城里到处都在寻找这个女刺客，可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你知道？” “你们派出去的这些人，除了喝酒打牌找女人以外，还能做什么？”卢梅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在哪里，只要抓到她，老子绝对亏不了你。”沈临兵有些着急起来。 “这件事情可能还会牵扯到很多人，我要是说了，估计也会有危险。沈团长，你可要保证我的安全哦。而且，我可不敢要你的什么奖励，只要你允许我以后可以随便出入这里就可以了。”卢梅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不行，这里是军营，怎么可以允许你这样一个女人随便出入呢？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得到什么？”沈临兵提高了警惕。 卢梅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会引起沈临兵的怀疑，略一迟疑，笑了。 “我是和您开玩笑的，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那你到底有什么条件，快说吧。”沈临兵盯着卢梅的脸。 “至于条件嘛，等你们抓住了那个女刺客之后再说。”卢梅很有把握地说道，然后，把屁股下面的椅子向前挪了挪，正要说话，忽然，房门被推开了，申琦大步走了进来。 卢梅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申琦看了一眼卢梅，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以为是沈临兵刚刚从家里带来的。于是，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快步走到了沈临兵的桌子对面。 “申老弟，你来的正好，这位女士可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沈临兵看到申琦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指着卢梅说道。 卢梅和申琦的目光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卢梅早就从钱营长的嘴里知道这个申副团长，也知道他在沈临兵跟前的分量很重。 申琦却并不急于知道卢梅的消息是什么，因为他带来的消息同样重要。 “团座，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情？”沈临兵问道。 申琦看了一眼卢梅。 卢梅识趣地把椅子向后面挪了回去，距离拉开，做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来。 申琦趴在沈临兵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 “妈的，就知道这小子会这样，你还等什么，还不派人把他给我抓来，老子要亲自审问。”沈临兵听完申琦的话，猛地站了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吼道。 “我已经派人监视他了，目前还没有消息。”申琦说道。 “还监视个屁，老子就看不惯你和林参谋这种作风，该抓的就抓，还犹豫什么？”沈临兵吼道。 “我还是派人把他叫来这里吧，在这里抓捕会省很多麻烦。”申琦说道。 “也好，老子现在就去集合队伍，要是他敢抗命不来，老子亲自带人是把他抓回来。”沈临兵说着，迈步就向门外走，似乎对卢梅的存在已经忘记了。 申琦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卢梅，想要说什么，又没说，跟在沈临兵的身后走了出去。 留下了一脸愕然的卢梅，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申琦到底和沈临兵说了什么，令他连抓捕女刺客的事情都不顾了。卢梅当然不知道，申琦对沈临兵所说的就是钱万贯营长的事情，沈临兵性子急躁，除了在他老婆跟前温顺如绵羊以外，处理其他的事情还是很果断的。不过，卢梅的反应还是很快，没过多久，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一定也和女刺客有关，而他们要抓捕的这个人，一定就是钱万贯。 “不把老娘放在眼里，老娘叫你们扑个空。”卢梅咬着牙想着，然后，立刻站起来，也快步走了出去。 第80章 惹祸上身 等到卢梅超近路赶到二营营部的时候，营长钱万贯已经换好了便装，准备出逃了。 他也是刚刚接到一个团部里的人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那个人虽然没有对他说太多的话，但是，钱营长还是从话里话外捕捉到了一丝不详，知道横路芳子的事情已经败露。 “这个日本臭娘们，好端端地去行刺卫总干什么？”放下电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有那个卢梅，也不知道找到她没有，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子以后见到她们，绝对饶不了她们。” 事不宜迟，钱营长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太多，只要牵扯出一件来，都会被枪毙。于是，他迅速地换上便装，打算尽快去其他地方躲一躲。等到风声过了，自己再回来打点一下，或许还能够继续担任这个营长。 正要出门，被卢梅堵了一个正着。 “呦，我的钱大营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卢梅堵在门口，明知故问道。 “是你，我的老卢大妹子。”钱营长一看到卢梅，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双小眼睛里射出两道死鱼一样的光芒。 “少套近乎，你这是要逃走吧？”卢梅迈步走进来，声音很大，吓得钱营长一个激灵。 “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要吓唬我了。”钱营长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看着，还好，院子里没有人。 “我吓唬你干什么。”卢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故意显得很沉着，“你要找的那个女人我找到了。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你真的找到了？”钱营长吃惊。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你的事情都已经被上头知道了，要想逃脱关系，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在你逃走之前，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待？” “交待，什么交待？”钱营长一怔。 “你少在这里和我装糊涂。”卢梅冷下一张脸，“你当初在我们山寨可是没少拿好东西，那时候，我们的实力不如你，只好向你低声哀告，就连老娘的便宜都被你占了。现在，你已经成了一个企图逃跑的光杆司令，拿我们的东西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什么？”钱营长没想到卢梅会突然间提起这件事情，双眼立刻闪起两道冷光，“臭婊子，以前的事情，要不是老子放你们一马，你们现在统统都他妈的被埋在土里了。现在，居然想要回这些东西？信不信老子叫人把你拉出去毙了。” “你敢吗？”卢梅毫不在意，“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老娘在这里多待几分钟，沈团长派来的人就会赶到了，那时候，你还想逃跑吗？” “你……”钱营长指着卢梅，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 “反正老娘有的是时间，今天老娘就和你在这里耗着。”卢梅说着，把一条腿翘起来，做出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钱营长在屋子里不停地转着圈，额头上满是汗珠。 “好吧，我的好妹妹。本营长今天认栽了。不过，那些东西可不在军营里，在城里的一个朋友家里，你可以跟我去取。” “你糊弄小孩子呢，鬼才会相信你会把那么多的好东西放在朋友家。”卢梅哼了一声。 “老子回来之后，就已经把东西换成银元了。你不信，可以跟我去看。老子又不傻，那么多的宝贝，怎么保存？”钱营长说道。 卢梅想了想，也觉得钱营长的话有道理，必定那些东西都很值钱，要是不换成现钱，还真的没办法保存。钱营长不像自己，可以把那些东西找一个地方埋起来。 “好吧，老娘就信你一次。你要是敢耍花招的话，凭老娘的身手，打死你，就像打死一只老鼠。”卢梅其实心里也很着急，要是耽搁的时间久了，钱营长被抓，自己的那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她说着站了起来，故意拍拍自己的腰，示意钱营长，自己也是带着家伙的。 钱营长当然知道这个女土匪的厉害，要是惹毛了她，自己还真的不是对手。何况这个时候，自己时刻都会有危险，是绝对不可以响枪的。 两个人从军营里走出来。 “要是有人来找老子，就说老子去找那个女刺客了，很快就回来。”为了稳住士兵，钱营长故意对站在门口的卫兵说道。 “是。”卫兵虽然有些狐疑，但是，也不敢多问。 出了大门，走出不远，钱营长就招手叫来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东北的人力车和南方的不同，都是那种两个轮子在前面，后面有人蹬着的那种，俗称倒骑驴的。冬天的时候，还可以在前面扣上一个塑料棚子，客人坐在里面，虽然加重了分量，但是，这些人常年靠力气来赚钱，所以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现在是夏天的时候，钱营长手里又提着一个大箱子，所以两个人并排坐在上面，还真有点挤。 走出不远，迎面就开过来一辆吉普车，钱营长当然认得这是沈团长的车子，吓得急忙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好险。 军营距离城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在钱营长的指点下，好久之后，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条胡同里。 面前是一扇黑漆的大门，围墙很高，整条胡同都很寂静。 “你在这里等着，老子去把东西拿出来。”钱营长对卢梅说道。 “你骗傻子吗，老娘可不会上你的当。你要是拿了东西从后面跑了，老娘上哪里找你去？”卢梅冷笑道。 “那好吧，你跟我进去。”钱营长说着，拍打着大门。 没多大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来，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了，探出来一张皮肤黝黑的脸。 “钱营长，您来了。”那个人说着，把大门全部推开。 钱营长没有回答，大步走进院子。 卢梅紧跟在身后也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地面是用红砖铺就的，很平整。对面是紧挨着的好几间屋子，和普通的有钱人家的院子没有什么两样。 “老憨头他们几个呢？”钱营长站住，问道。 那个脸色黝黑的人正在看着卢梅，不知道钱营长怎么会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来这里。听到钱营长的问话，指了指对面的一间屋子。 “他们几个在里面打麻将呢。” “叫他们出来，老子有话说。”钱营长吩咐道，一双眼睛不停地转动着，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好的，知道了。”那个人显然明白了钱营长的暗示，答应着走进屋子。 卢梅的一双眼睛在院子里巡视着，忽然觉得这里不像是普通的住宅，似乎暗藏着危险，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转过身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好几个大汉。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钱营长忽然一声大叫，几个家伙顷刻间围拢过来，把卢梅包围在了当中。 第81章 摇着尾巴的狗 被围在了人群当中的卢梅并没有显出一个女人应该有的惊慌，相反，脸上却挂起了一丝十分诡异的冷笑。 “我的钱营长，你一口一个大妹子的叫着，难道就是这样招待你的亲人的吗？” “嘿嘿嘿……”钱营长干笑了几声，“这也不能怪我啊，老子这么多年就攒下了那么一点好东西，你却要给老子拿走。你叫老子和这几个弟兄以后去喝西北风啊。” 卢梅的目光在几个人的身上扫过，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老娘这些年也是从枪林弹雨里钻出来的，你以为这么几个街头小混混就能吓唬住老娘？” “呸，臭婊子，你说谁是小混混？”其中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几岁的家伙向前走了几步，对卢梅喝道。 “你就是刚才说的老憨头吧，看你的样子就够傻的，居然跟着这样一个马上就要被军方通缉的家伙。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你们的钱营长因为养着一个日本女人刺杀卫总，现在已经被上级下令逮捕。你们马上就要沦为他的帮凶，到时候，你们的死法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卢梅心想：这些人一定不知道钱营长现在的处境，自己说出来，起码可以在短时间内叫他们的行动迟缓下来，自己就可以找机会逃跑了。 果然，几个家伙都是一怔，目光纷纷投向了钱万贯。 “别、别听她胡说。”钱营长没料到卢梅会把这件事情抖落出来，一时间脸色一变，急忙说道，“老子堂堂一个国军营长，岂能是说抓就抓的。” “到底是不是这样，一会儿就能知道，你要是男人，敢不敢叫你的弟兄们出去探听一下，回来给我们证明。”卢梅毫不示弱。 “妈的，老子现在就毙了你！”钱万贯被激怒了，伸手掏出了驳壳枪。 “好啊，你开枪吧，枪声引来的人，第一个抓的肯定是你。”卢梅歪着头嘲讽似的说道。 钱万贯的脸皮抽动了几下。 “老憨头，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把她抓起来？” 几个家伙略略迟疑了一下，好像忽然间清醒过来，一拥而上，几双大手齐齐地向卢梅直抓过来。 卢梅自然也不是白给的，这些年做土匪的经历，叫她的身手也是非常利落，但是，必定敌不过这些人，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是香汗淋漓了。被迫无奈之际，身手掏枪，可是已经晚了，左腿被一个家伙狠狠地踢了一脚，身体一晃摔倒在地上。 老憨头直扑过来，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胸口。 “臭婊子，看你还敢嚣张？” 卢梅的脸上依旧带着冷笑，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营长，怎么处置？” “先把她捆好，关起来，等老子什么时候有了兴致，再慢慢地折磨她。”钱万贯恶狠狠地说道。 几个家伙找来一条绳子，把卢梅捆起来，然后，拖着她来到了一间空屋子，把她扔在了地上。 “小娘们，老老实实呆着吧，等老子养足了精神，来陪你玩玩哦。”一个家伙满嘴臭气地对卢梅说道。 此时，钱万贯已经走进了另一间屋子，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黑着脸，看着几个家伙。 “老憨头，你们几个跟着老子也有一年了吧？平时虽然没有什么事情，但是，老子可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无论是要钱，要吃的，还是要女人，老子都是尽量满足你们对不对？” “那是，那是。营长对我们哥几个没的说。”老憨头显然是这几个家伙的头，连连点头说道。 “那就好，只要你们不出卖老子，以后老子还会继续这样对待你们。”钱万贯说道，“现在，你们几个先出去吧，老憨头留下来，老子和你有话说。” 几个家伙急忙转身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老憨头和钱万贯两个人。 “营长，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你要弟兄们做什么？”老憨头凑过来，小声地问道。 “老子的确是摊上点事儿，不过没什么，只要老子还能活着，就早晚还会回去继续做营长。现在，老子需要一个地方躲几天，除了这里之外，你还知道哪个地方比较安全？只要老子逃过了这一次，你和弟兄们就会继续跟着老子享福，不然的话，就只能等着挨枪子了。”钱万贯说道。 老憨头的眼珠转了转，虽然钱万贯说事情不大，但是，从他的语气之中，老憨头还是可以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营长，现在城外都是解放军，出去肯定是不行了。要我看，您可以先去我家躲几天，我家很方便的，只有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娘。这几天，我可以在外面探听一下，等到风声过了，我再接您回来。” “去你家？”钱万贯看着老憨头。 “对，只有我家最安全。”老憨头点头。 “好吧，那就这样决定了。你也先出去吧，等一会老子叫你再进来，记住了，不要叫弟兄们去祸害那个女人，老子留着她还有用。”钱万贯说道。 老憨头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老憨头这几个人，大都是沈阳城里的地痞流氓，国民党军队进驻城里之后，对这些人进行了很严厉的打击。老憨头因为有很好的身手，被钱万贯看中，就像当初他私自保护了横路芳子一样，他又私自把他们留了下来。按照钱万贯的想法，这些人只要不出去惹事，早晚会被我所用。现在，果然用上了。 看着老憨头退出门去，钱万贯迅速地走到了屋子中间的那张还摆放着麻将的桌子旁边，很小心地把桌子移开，然后，蹲在地上，仔细地看了看这些大块的地砖，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沿着其中一块地砖的边缘慢慢地划过来，翘起。 地砖的下面，露出了一个帆布口袋，口袋嘴用麻绳系着，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钱万贯打开袋口，伸手在里面掏出一把银元，看了看，似乎在确认这些银元是不是当初自己放进去的那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老憨头他们打死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经常出入的这间屋子里，居然藏着这样一笔大钱。 迅速地把手提箱拿过来，钱万贯开始把这些银元放进箱子里。 钱万贯自认为这件事情自己做的很隐秘，却不成想，被趴在门缝上的老憨头看了个清清楚楚。 “妈的，原来老子这么长时间，一直再给你做看门狗！”老憨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第82章 不好惹的女人 钱万贯确信所有的银元都已经装好，这才舒了一口气，把地砖重新铺好，又把箱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最后又把桌子也重新放好，尽量做出什么也没有动过的样子。 “弟兄们，进来吧，老子有话说。”钱万贯咳嗽一声，说道。 几个家伙鱼贯而入。 “最近几天因为那个刺杀卫总的女刺客的事，城里已经戒严，你们都不要出去，如果非要出去的话，最好也是由老憨头一个人。还有，这几天都把家伙准备好，要是有陌生人来，不要问是干什么的，先把他捆起来，遇到反抗者，杀！”钱万贯的眼睛里闪着凶光。 几个家伙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现出一丝凶残的表情。 “这间屋子以后就是老子的专用卧室，你们几个没事的时候最好也不要进来打扰我。”钱万贯又说。 老憨头上前一步。 “那、去我家的事……” “你先回去看看，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们哥几个都跟过去。”钱万贯回答。 老憨头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些人都去自己的家，会引起怀疑。 “你先去吧，回来再决定下一步的事情。”钱万贯摆摆手。 几个人再次走了出去。 钱万贯也站起来，跟在几个人的身后走出来，示意一个家伙打开了关着卢梅的房间。 卢梅的手脚都被捆的结结实实，嘴里还被塞进了一块破布，侧着身子躺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双眼睛紧盯着开启的房门。 “老卢大妹子，这滋味还算好受吧？”钱万贯走进来，坐在了桌子旁，揶揄道。 卢梅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去，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你先出去吧，老子有话要问她。”钱万贯对跟着自己进来的一个家伙吩咐道。 “姓钱的，老娘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就算是你现在就把老娘给毙了，老娘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嘴里的东西被掏出去了，卢梅对着钱万贯吐了一口唾沫，说道。 看着那个家伙走了出去，钱万贯站了起来，蹲在了卢梅的跟前。 “我的好妹子，要不是你把哥哥给逼急了，哥哥可是不会对你这样的。现在，只要你把那个女刺客藏身的地方告诉我，我马上就把你放了，还会把你想要的所有宝贝都给你，叫你带着你的那个病秧子外甥远走高飞，去好好过你们两个人的生活。” 卢梅哼了一声。 “你现在还想着找到那个女人去上司那里邀功请赏吗？晚了，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现在，你们的沈团长已经在全城搜捕你了，就算是你找到了她，并且把她交给他们，你这条小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谁说老子要把她交出去？”钱万贯说道，“老子养了她这么多年，不能就这样叫她逃跑了，老子还要利用她来给老子做事呢。逼急了我，老子现在就去投奔共军，说不定哪天就带着他们攻进城来。” “就凭你，一泡马尿也照不全你的这张大驴脸，共产党那里缺你这样一块臭肉。”卢梅很不以为然。 “妈的，只要老子手里有钱、有枪、有人，就算城市失陷了，老子照样可以东山再起。”钱万贯咬牙说道，“识相的，赶紧把横路芳子的下落告诉老子，否则，别怪老子不念当年的交情。把你交给外面的几个弟兄，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呸，你敢威胁老娘，老娘是被吓大的吗？老娘可是在土匪窝子里长大的，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卢梅当然不会示弱。 钱万贯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想要发作，又忍住了。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单凭自己是很难从她的嘴里掏出什么来的。于是，站了起来。 “那好吧，就叫老憨头他们几个来问你吧。到时候，你可别说哥哥没有提醒过你。”说着，扭头就走。 卢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但是，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了，她确信，只要自己不把横路芳子的下落说出来，钱万贯就不会对自己动手。而只要给自己再多一点时间，自己就有可能挣脱绳索，从而逃出去。只要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去，在沈临兵和申琦的跟前，就又多了一份制胜的法宝。 钱万贯走出来，果然并没有吩咐老憨头等人做什么。 卢梅小时候，曾经跟随自己的老爹不止一次地练习过逃脱的技能，因为她的老爹知道，作为土匪，尤其是女土匪，早晚都要面临被抓甚至被杀头的命运，多一份技能，自己的女儿也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对于卢梅来说，不论是什么样的绳子死结，只要自己的手指能够够得到，就可以解的开。 手臂尽力伸长，把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终于从背后挪到了前面，利用牙齿和手臂的力量，慢慢地把绳结解开。然后，迅速地把脚上的绳结也解开了。 解开了绳子，卢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目光落在了屋子的后窗上。 后窗是敞开的，大概就连钱万贯也不会想到卢梅会挣脱绳索，所以，根本没有丝毫的戒备，这叫卢梅得以很容易地跳了出来。 后面的院子几乎和前面的院子一样宽敞，堆放着一些平时很少用得到的东西，大门紧锁着，拐角处的厕所比围墙略矮一些。卢梅确信，自己只要爬上厕所的顶部，就可以从这里跳出去。 事情总不会按照原来的设想进行，即使是有着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就在卢梅刚刚爬上厕所的顶部，还没来得及靠近围墙的时候，厕所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家伙这几天肚子不好，刚刚蹲下，就被房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提上裤子跑出来。 “臭婊子，哪里跑！”这家伙一眼看到卢梅，吃惊地叫了一声，然后，伸手就去腰间摸索短枪。 卢梅被这一声大叫吓得差点从房顶掉下来，双手伸开，抓住了围墙的顶端，用力一拉，身体就被拉到了围墙边，围墙上面的一块方砖脱落了下来，卢梅几乎没有丝毫的耽搁，挥手就把方砖对准那个家伙的头砸了过去。 “啪”地一声，砖块砸在了那个家伙的额头上，随着一声惨叫，那个家伙仰面摔倒，刚刚拔出的短枪也落到了地上。 等到前院的几个人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卢梅早已经翻过围墙，不见了踪影。 第83章 反目成仇 “怎么搞的，到底被这个小娘们给跑掉了？”老憨头一边把额头被砸出了一条血口子的家伙扶起来，一边恶狠狠地叫道。 “怎么办，要不要报告钱营长？”一个家伙问老憨头。 “这还要问我，马上报告，其他人，快点给我追。”老憨头吼道。 几个家伙跑到后门前，打开大门追了出去。 “你也去吧，我去向营长报告。”老憨头对着那个正要去前面报告钱万贯的家伙命令道。 那个家伙立刻扭转身子，也跟着几个家伙追出了大门。 老憨头扶着受伤的家伙走进前院，这时候，钱万贯也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那、那个女人跑掉了。”老憨头回答。 钱万贯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一颗心差点都要吐出来。他知道，卢梅这个女人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她之所以不肯对自己说出横路芳子的下落，是因为自己已经失势。如果真的被她逃掉了，自己藏身的地方很快就会被上面知道。单凭自己私自豢养刺杀卫总的女刺客这件事情，自己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你们这帮笨蛋，要是追不回来，老子先把你们都毙了。”钱万贯拔出手枪，满脸怒气地用力摇晃了几下。 “营长别急，我也马上去追，谅那个臭娘们也跑不多远。”老憨头说着，把那个受伤的家伙扶进屋子，然后，也飞跑着出了大门。 钱万贯背着手在院子里焦急地转了几圈。 卢梅的身手自己已经领教过了，这几个人绝对不可能追得上。万一被她跑到了其他的队伍去，很快自己这里就会被包围。不行，这里不能再呆了，马上离开。想到这里，钱万贯立刻走进屋子，把地上的大箱子奋力扛在肩上，快步走出来。 他没有从前门走，而是绕道从院子的后门走出来，打算趁着老憨头等人不在的时候，尽快逃走。 刚刚走出不远，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来。 “钱营长，你这是想要扔下弟兄们一个人逃走吗？”一个声音叫道。 “老憨头，你怎么没去追赶卢梅？”钱万贯回头，看着手里紧攥着手枪的老憨头。 “你看这条胡同，卢梅只要翻过任何一道院墙，都可以从前面逃到大街上，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老憨头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钱万贯看到老憨头的双眼紧盯着自己肩膀上的箱子，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问道。 “要走，也要带着弟兄们一起走，你这样扔下弟兄们，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老憨头说道。 “我的好兄弟，你也知道，现在上面正在抓我，要是你们跟着我一起走，我们一个都逃不掉，搞不好，你们还会被我连累，我也是为弟兄们着想。” “呸！”老憨头忽然冷下脸来，对着钱万贯很吐了一口唾沫，“要是你真的为弟兄们着想，还念着我们几个的情谊，就不应该一个人带着所有的钱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给你做了这么久的看门狗，怎么也要给一点吃的吧？” 钱万贯没有想到自己刚才把银元放进箱子里的事情，都已经被老憨头看到了，脸上瞬间有些尴尬的表情。可是，他也知道，这些家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要是自己不把他们安抚好了，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逃走的。 “对对对，老憨头，你说得对，老子这就把钱分给你们一些，等到老子找到了藏身的地方，再设法通知你们。”说着，钱万贯把箱子放下来，打开，随手抓起一把银元递给老憨头。 老憨头却并没有接，而是死死盯着足足占满了大半个箱子的所有银元。 钱万贯狠了狠心，双手尽力捧了一大捧出来。 “这些总够了吧，你先和弟兄们安顿下来，等老子的消息。” 老憨头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落到了钱万贯的手上。 “营长，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的钱实在是太危险，要不这样吧，你先拿着手里的这些钱离开，剩下的还是交给我们弟兄们帮你保存着。放心，只要一有你的消息，老子一定会带着这些钱去找你。”老憨头说道。 “什么？”钱万贯的脸瞬间变了，“老憨头，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当初要不是老子把你们这些人保护起来，你们现在早都被枪毙了。现在，居然想要独吞老子的钱？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看看能不能守得住？” 老憨头嘿嘿嘿地冷笑了几声。 “我的钱大营长，老子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不在我们弟兄们身上，既然现在你已经不再念及我们的好，老子索性也就告诉你，今天，要么你留下这些钱离开，弟兄们还会念你的好，要么你留下自己的命。”老憨头说着，把手里的枪对着钱万贯摇晃了几下。 冷汗顺着钱万贯的额头流到了脸上。 “好兄弟，老子知道你对我的好，这样吧，趁着现在哥几个还没回来，我把这些钱分给你一半，我们各奔东西。” 老憨头似乎略略思索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好吧，钱营长，那就看在你以前对我老憨头还可以的份上，我同意你的说法。” “好好，时间来不及了，你赶快脱下衣服，把钱包起来，然后，我们一起走。”钱万贯催促道。 老憨头飞快地把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去抓箱子里的银元。 就在老憨头刚刚蹲下的瞬间，钱万贯迅速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单臂一挥，驳壳枪的枪托对准老憨头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老憨头轻哼一声，身体一软，后脑勺被砸出了一个很深的血口子，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钱万贯飞起一脚，把他手里的枪踢飞了。 “妈的，还想从老子这里拿到钱，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初还不如养一条狗。”钱万贯说着又踢了一脚老憨头。 老憨头躺在地上，眼睛翻了翻，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钱万贯不敢耽搁太久，迅速地把箱子盖好，再次扛在肩上，沿着胡同向外面跑去。 第84章 阴魂不散 卢梅从围墙上跳出来，并没有跑太远，因为她知道，如果沿着胡同一直跑下去，肯定会被那些家伙追上。正如老憨头所说的，她选择了从胡同的另一堵围墙翻了进去。 把耳朵贴在围墙上倾听了一会儿，她确信听到了那几个家伙已经跑出了胡同，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转回身来，却被面前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刚才只顾着倾听外面的动静，却没曾注意到身后居然来了一个人。 “这位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看着卢梅，问道。 “我……”卢梅略略沉吟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墙外，“外面有坏人在追我，我是迫不得已才进来的。” 中年人看了看高高的围墙，又看着面前这个形象气质都很出众的女人，似乎不太相信她会是从上面跳下来的。不过，中年人很快就镇静下来。 “这个世道，一个单身女人在外面，还真得注意一点。” “是啊，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卢梅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用手捂住了胸口。 “你跟我来，我带你从前面出去。”中年人说道。 卢梅点点头，快步跟在中年人的身后。 她现在心里可是非常焦急，这个钱万贯知道自己已经逃跑了，一定也会立刻带着他的钱离开，自己决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就算不把他送给沈临兵和申琦，也要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那笔钱拿回来。否则，自己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穿过一间屋子，卢梅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家馄饨铺，店面很小，也没有几个客人，后厨里一个粗粗的铁桶放在用红砖搭建起来的灶台上，里面的水还在不停地翻滚着。一个高挽着袖口的女孩子站在铁桶的旁边，正在向外捞着已经煮好的馄饨。 “小琳，又来客人了？”中年人问道。 女孩子回过头来，一张俊俏的小脸被炉火映照的通红。 “可不，老爸，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小琳问道，一双眼睛在卢梅的脸上打量了一下。 “我送这位小姐出去。”中年人回答。 卢梅对着这位叫小琳的女孩子点了点头。 “何叔叔，小琳，你们还挺忙的啊？”又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孩子快步走了进来。 “呦，钟琴姐，你怎么来了？”小琳放下手里的馄饨碗，惊喜地叫了一声。 “我来看看你和何叔叔，怎么，不欢迎？”钟琴笑着说道。 卢梅的目光在钟琴的脸上滑过，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子，给人的印象总是深刻的，尤其是像卢梅这样自认为自己也很美的女人，嫉妒或者是羡慕会叫她们更加加深印象。当二人的身体相互触碰了一下走过的时候，卢梅猛然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子不就是自己在沈临兵的团部院子里见到过的那个女护士吗？ 当时，卢梅是因为有急事需要找沈临兵，所以并没有太过留意钟琴，不过，她还是记住了这个女孩子。 沈临兵团部里面的人怎么会和这家馄饨铺的人如此熟悉？卢梅的脑海里划出了一个问号。作为一个总是心怀鬼胎的女人，卢梅遇事会比常人想得更多，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钟护士，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们家小琳啊？”中年人笑着问钟琴。 “我是给林参谋和那个叫吴翰的人取药，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的。”钟琴回答，然后又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可不敢劳动你，你还是在一边坐一会儿吧。”中年人急忙说道。 卢梅的目光再次从钟琴的脸上滑过，她果然是沈临兵团部里的护士，听她的意思，那位林参谋的伤还没有好，而那个吴翰又是谁？ “这位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中年人回头对卢梅说道。 卢梅点头。 从大门走出来，卢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牌匾：老何头馄饨铺。 卢梅并没有回去，而是绕道又返回了钱万贯所在的那条胡同口。心里想着，但愿这个家伙现在还没有离开。 由于钱万贯刚才被老憨头纠缠，耽搁了时间，此时，他正好扛着那个硕大的箱子从胡同口走出来，险些和卢梅走了一个对头碰。 卢梅一闪身，躲进了一个角落，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这回老娘倒要看你往哪里跑？ 卢梅没用惊动钱万贯，而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钱万贯站在胡同口似乎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想着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由于解放军一直陈兵在城外，想要出城是不可能的，自己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可是，这偌大的沈阳城，钱万贯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哪里会安全，这个时候，还有谁敢收留自己？ 迟疑了一下，钱万贯想到了一个人，回春诊所的秦百瑜。钱万贯觉得这个人虽然和自己只是经济上的往来，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值得信任的。要不是老子一直在帮他，他怎么可能站得住脚？虽然自己一直在怀疑他是来自城外的，但是，只要他不把自己交给解放军，自己就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钱万贯挥手叫来了一辆三轮车。 看到钱万贯居然向自己的军营方向而去，卢梅怔了怔，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了。看起来这个家伙并不傻，他一定是想要去秦百瑜的诊所。也好，自己正好可以在路上截住他。 两辆三轮车向着同一个方向行驶。 没过多久，三轮车就已经来到了一条相对于市区里很僻静的街道上。 “追上他。”卢梅指了指前面的三轮车，对身后的骑车人吩咐道。 等到卢梅的车子几乎和钱万贯的车子并行的时候，钱万贯才注意到。一眼看到车子上坐着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的卢梅，钱万贯吓得差点就要从车子上掉下来。 “阴魂不散的女人！”钱万贯努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伸手就要去腰间摸枪。 “钱大哥，我们最好找一个地方好好谈一谈，要是在这里动手，我估计倒霉的一定是你。”卢梅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样子，说道。 钱万贯的手停下了，想了想，然后，示意骑车人停了下来。 第85章 满满的回忆 这里，又是一条胡同，钱万贯气喘吁吁地把箱子放在地上，看着站在对面的卢梅。 “老卢大妹子，钱大哥也是没办法，我这些年在军营里苦挣苦扎地为了啥？还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够有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现在，城外的解放军随时都有可能打进来，我一个小小的营长，连带着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们，早晚都是被人当作炮灰。你要是真心想要这笔钱，钱大哥倒是有一个好办法。”钱万贯说道。 “你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卢梅撇了撇嘴。 “我看你那个外甥也活不多久了，而且，他又不是你的亲外甥，你真不至于为他付出这么多。要是听大哥的话，你和大哥一起走。我们两个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到没事了，我们两个做点什么，凭着我的老关系，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钱万贯说道。 “呸！”卢梅一口唾沫差点就吐到了钱万贯的脸上，“事到如今，你还想拿老娘开涮。你的那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老娘？要是老娘跟你走了，用不上两天，老娘的尸体就会被扔到大街上了。” “你怎么这么看我？”钱万贯很委屈的样子，“我是看你和那个病秧子在一起心疼你，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有过一夜之欢的，大哥可不想叫你受委屈。” “和玉宝在一起是老娘愿意的，用不着你来心疼。识相的，快点把箱子交给我走人，否则的话，老娘对你不客气！”卢梅脸上的怒气更加明显。 钱万贯的眼珠转了转，知道这个方法无法奏效了。 “那好吧，大妹子，钱大哥自认倒霉。不过，箱子里的钱，有一半是老子自己的，要不你把属于你们山寨的那些拿走。”钱万贯说着打开了箱子，打算故技重施，趁着卢梅拿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卢梅可不是老憨头。 “好一个钱大哥，是不是打算趁老娘不备的时候搞偷袭。箱子里的钱，你今天一个子儿也别想拿走。” “你……”钱万贯急了，伸手就去掏枪，可是，卢梅的动作更快，已经抢先一步把枪口顶在了他的前胸。 “老娘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昨天要不是你们人多，老娘早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了，别再想着和老娘耍花招，老娘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钱万贯的喉结上下错动了几下，眼睁睁地看着卢梅从自己的腰间把短枪拿走了。 “还不快滚，趁着老娘现在还不想杀人，要是多呆一会儿，老娘反悔了，你就别想走出这条胡同。”卢梅拿到了钱万贯的手枪，心里托了底，踢了钱万贯一脚。 钱万贯脸上的肌肉都抖动了起来，看着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元，比死了亲爹还要难受。 “好吧，我、我滚。老卢大妹子，有了这些钱，你完全可以重整山寨了。要是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钱万贯为你赴汤蹈火。”钱万贯说着，眼睛却仍旧一直紧盯着箱子。 “这句话还像是一句人话。”卢梅忽然莞尔一笑，随手从箱子里抓起几块银元递过去，“看你也挺可怜的，总不能叫你饿死在街头不是，这些钱你拿去吧，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叫老娘再看到你。” 钱万贯的眼睛瞪得滚圆，急忙伸手把钱接过来。 “谢谢大妹子，有了这些钱，老子……” “行了，滚吧。老娘可不想听你磨叽。”卢梅不等钱万贯把话说完，就吼了一声，吓得钱万贯急忙转身就走。 看着钱万贯离开了，卢梅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把箱子重新盖好，吃力地拎起来，故意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走出胡同，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把自己另外的钱取出来，带着贺玉宝尽快离开，重新找地方安顿。 吴翰经过了一夜的辗转反侧终于熬到了天亮，起床之后，正要去团部的院子里走走，顺便向尖嘴老四打听一下昨晚六子班长和那个老板娘的情况，房门一开，一脸倦意的钟琴走了进来。 “看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估计伤口已经没事了，我来给你换换药，你就可以出去了。”钟琴说道。 对于吴翰，钟琴的印象并不深，只是觉得申琦对他很好，林参谋话里话外也透露出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说不定自己哪天就会利用到这个人。所以，钟琴的态度已经是很好了。 “我已经全好了，我看，就不用了吧。” “这可不行，要是照顾不好你，申副团长会怪我的。来，我看看。”钟琴说道。 吴翰无奈，只好重新躺回到床上。 钟琴很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掀开了吴翰的上衣，把贴在肋骨上的纱布小心地揭开。 这轻柔的动作忽然叫吴翰想起了尹雪琴帮助自己取出屁股上面子弹的情景，当时，尹雪琴的手可没有这么温暖，也没有这么轻柔，但是，吴翰却觉得那种感觉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是一种叫他至今回想起来依旧感到留恋的温存，似乎皮肤上还留着尹雪琴的体温，留着她的手指划过皮肤时候的那种麻酥酥的异样。如果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是尹雪琴，自己该会是怎样的表现？ 吴翰忽然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他想起尹雪琴和郑雪来看望林大勇的情景，她已经完全融入了上层社会，和自己这个依然带着满身土气的家伙显然已经无法对等起来了。 “怎么了，疼了？”听到吴翰的叹息，钟琴的手停住了，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吴翰急忙掩饰地说道，一张脸也有些泛红。 “你躺着别动，我去取药。”钟琴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吴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里的医疗条件比当时解放军那里的条件好得多了。如果不是当时尹雪琴救助及时，说不定自己屁股上面的伤口会感染的。 吴翰又想起了尹雪琴为自己缠绷带的情景，那双小手绕过自己的双腿中间……她脸上的表情那样的冷静，灼红之中带着丝丝坚定。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自己屁股上面的伤疤上摸了一把，脸上瞬间挂满了微笑。 “不叫你动，你怎么偏动啊。”钟琴端着托盘走进来，抱怨了一句。 第86章 喜从天降 换好了药，吴翰从医务室里走出来，钟琴跟在后面。 “在林参谋和申副团长回来之前，你还不能离开，我可不敢私自做主叫你出去。” 吴翰回头对着钟琴点头微笑了一下，心想：这个小丫头还是蛮可爱的。 林大勇经不住郑雪的软磨硬泡，昨晚回家去住了。临行前，钟琴特别叮嘱他一定不能进行剧烈运动，而且天亮就要回来换药。钟琴昨晚已经把钱营长和尹雪琴的事情告诉给了交通站的何叔叔，估计这个时候，我们的队伍已经开始筹划着如何和尹雪琴来接头了。至于钱万贯，这个双手沾满了共产党人鲜血的家伙，我们同样也不会放过他。 吴翰心里想着的，也是尽快把尹雪琴的消息告诉给秦百瑜和刘小妹他们。 团部的院子里，除了几个刚刚出完了操的士兵以外，看不到其他人。 吴翰的目光向院子的角落扫过去，看到靠着围墙坐在那里的尖嘴老四闭着眼睛在那里打盹，嘴角的涎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老四，你怎么还在睡？”吴翰走过来。 尖嘴老四被吓了一跳，忽地一声跳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哈喇子。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申副团长来了。” “怎么，申副团长就那么可怕吗？”吴翰不屑地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老子在军营这么久了，还没出过错呢，可不想被怀疑了。”尖嘴老四连手都不擦一下，就又揉了揉眼睛。 “他们两个没事吧？”吴翰指了指大门。 “能有什么事，一男一女关在里面，就算有事也只能是那种事。” 吴翰笑了笑，还别说，六子班长和老板娘的事情吴翰可是早就亲眼目睹过，不过，在这里，在这种环境下，估计两个人也早就没了兴致。 “吴翰，你怎么在这里呢，林参谋在找你呢？”一个声音叫道，紧接着，一个士兵就走了过来。 “林参谋找我？”吴翰怔了怔，自己刚刚出来，这位林大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啊，就在医务室呢，快去吧。”士兵回答，然后，看着尖嘴老四，“老四，申副团长吩咐，叫你先把那个饭店的老板娘放了，特意叮嘱，不许难为她。” “现在吗？”尖嘴老四有点疑惑。 “对，就是现在。”士兵肯定地回答。 “那、那个六子班长怎么办？” “不知道，副团长没说。” “好吧，我知道了。”尖嘴老四说着，转身打开了铁门。 吴翰本来打算跟着进去看看六子班长，却被那名士兵拦住了。 “吴翰，你的大好事到了，快跟我走，一会儿，有你做好人的时候。” 吴翰不解，不知道自己还会有什么好事情。 医务室里，林大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钟琴在小心翼翼地帮助他换药。 “林参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嫂子，真漂亮。不愧是大家闺秀，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孩就是不一样。”钟琴说道。 “哪有啊，钟护士可不要乱说，我们结婚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外面打仗，很少回家的。只是这段时间进城了，才有空陪陪她。”林大勇说道。 “是啊，林参谋是抗日英雄，在民族和家庭的问题上，又能够处理得如此完美，还真是难得。怪不得人家都说，真正的英雄都是家里的好男人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林大勇差点笑出声来。 “我自己想的啊，要是连自己的老婆都哄不好，怎么去外面建功立业？”钟琴笑起来，“昨天和嫂子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就是申副团长的外甥女吧，都说她是乡下来的，我看，在嫂子的影响下，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一个令人刮目的人。申副团长和您都是有福气的人，尤其是您，虽然没有能够抓到那个刺客，但是，一定会叫我们卫总记住您的。说不定哪天您就被调到卫总身边去了。” 林大勇的身体略略一震。 “钟护士，这些话可不要乱说的。” 钟琴捕捉到了林大勇脸上细微的变化，早就听说，他因为在这次抓捕刺客的时候，表现得过于积极，被上面怀疑了，要不是申琦极力袒护，说不定现在他已经被带去调查了。国民党的队伍容不下林大勇这样有勇有谋、又有着满腔热血的青年才俊。 换好了药，帮助林大勇穿好了衣服，钟琴拿起了托盘。 “您的伤可比那个叫吴翰的人严重得多了，短时间内还不能剧烈运动。”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林大勇答应一声，看了一眼窗外，正看到吴翰在那个通讯兵的带领下向医务室走过来。 “对了，林参谋，那个吴翰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看，可以叫他离开了。只是没有得到您和申副团长的允许，我不敢做主。”钟琴好像忽然想起来了，说道。 “嗯，今天就可以叫他回去了。”林大勇看着窗外的吴翰。 钟琴端着托盘走到了外面的屋子。 房门一开，吴翰走了进来，对着钟琴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进里屋。 钟琴假意收拾着外面的屋子，一边凝神倾听着里面两个人的对话。 “吴翰，我知道你当兵的时间不长，甚至可能还没有参加过几次真正的战斗，对我们的军队也不是真正的了解，而且。你是从城外逃进来的，按理说要进行严格的审查之后才会被允许留下来。不过，你和我们的申副团长是老乡，又是一个很懂得上进的人。所以，团部决定叫你暂时代理二营营长的职务，当然，这个营长只是临时的，至于是否能够正式任命，还需要上面的通知。不知道你对这个决定有什么看法？”林大勇说道。 “什么？”吴翰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外面的钟琴也是一怔，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毫无建树、看不出有丝毫过人之处的农村兵怎么会被一下子提升到营长的位置。编织着如此密集的关系网的部队，怎么可能存在太久？ “林参谋，你可不要吓唬我，我可不敢做什么营长，就连这个警卫班的班长，我都还要仰仗着六子班长呢。”吴翰说道。 “我知道，我会协助你的。起码在最近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你能不能胜任的问题，而是怎么去依靠下面的人把你的防区重新布置好，不要蹈了钱营长的覆辙。” 吴翰真的懵了，不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87章 行动 吴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提拔成了代理二营长，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吴翰却不这么认为，自己甚至还没有见过沈临兵团长，对队伍的各种建制也是一无所知，这个营长要怎么当？ “你们营的防区位置并不重要，只要你管好你的兵，不再出去惹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林大勇害怕吴翰继续推脱，于是说道。 “就这么简单？”吴翰不相信。 “当然，要记得培养自己的心腹，关键的时候，这些人可以为你去完成任务。”林大勇补充道。 吴翰想到了六子班长。 自己来军营这么久了，真正可以说得上几句话的人，还真的就是六子班长，虽然这小子鬼心眼很多，但是办事还是蛮机灵的。必要的时候，可以为自己出出主意。 “可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 “不要瞎猜，这样对你不好。”林大勇急忙打断吴翰，心里却也在狐疑，这个主意是申副团长出的，要说申副团长和吴翰没有极其特殊的关系，谁会信。 外面的钟琴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是暗暗发笑，这样的人带领一个营，如果战事来临，就只能可怜了那些无辜的战士了。 “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也是你必须完成的，就是把你们的那位钱万贯营长找到，并且带到团部来，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林大勇接着说道，“你不是说那个六子班长和钱万贯的关系很近吗，你可以通过他来找到钱万贯。如果完成的好，你正式接替二营营长的事情才可以落到实处，你明白吗？” 吴翰还在思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先去把那个六子班长放出来，然后和他一起回去。至于任命的事情，我会亲自前去召集你下面的各连长宣布。”林大勇拍了拍吴翰的肩膀。 吴翰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头脑还是乱乱的，好像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你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还是想要看看六子班长？”尖嘴老四对着吴翰呲了呲牙。 吴翰点头，没有说什么。 也许是尖嘴老四听到了什么风声，对吴翰的态度比昨晚更加好起来，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我刚才把那个骚气十足的老板娘放了，六子班长还问起你，估计这小子已经猜到了，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帮助。以后，这小子会对你死心塌地。” “我来就是带他走的。”吴翰这才缓过神来，回答。 “我就说嘛，你小子的能量很大，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尖嘴老四说着，已经打开了里面的小门。 六子班长还坐在墙角处，刚才，尖嘴老四放掉了老板娘，六子班长就已经预感到自己没事了，如果不是钱万贯出面了，那就一定是吴翰。这个小子和申副团长的关系可不一般，好在自己以前极力帮助他，要不然这次自己就真的完了。 “跟我走。”吴翰站在门口，对一脸懵逼的六子班长说道。 “是。”六子班长从地上蹦起来，“吴兄弟，我就知道是你。自从你来到我们班，我就知道你是一位值得我交往的好兄弟。” “你小子少来这套，老子也是出了力的。”尖嘴老四打断六子班长的话，怒斥道。 “我知道，我知道。改天我请二位兄弟喝酒，以后，我六子的这条命就是你们两个的。”六子班长急忙说道。 “别磨叽了好不好，快跟我走。”吴翰说着，已经扭头走了出去。 路上，吴翰才把刚才林大勇对自己说的话对六子班长说起来。 “吴、吴营长？”六子班长也是大吃一惊，可是，这家伙必定反应很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我就说你不是普通人，不会总在警卫班班长的位置上呆着。” “行了，你别净扯些没用的。现在，我们首先要找到钱营长，不然，我这个营长很快就会被别人取代。”吴翰说道。 提起钱营长，六子班长的脸上立刻现出一丝不屑。 “这个钱营长，以前我就提醒过他，他这样养着一个日本女人早晚会出事，可是他就是不听，那个女人还几次差点把老子给杀了。这次，要不是为了找到她，老子也不至于被尖嘴老四那帮人给抓来。这件事情交给我，兄弟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把他给你找出来。” “你怎么有这样的把握？你知道钱营长会跑到哪里去？”吴翰问道。 “那倒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过一个地方，钱万贯在那里好像还养着几个人，都是一些城里的地痞流氓，我想，他应该跑到那里去了。等一会儿到了军营，我立刻就带人去看看。”六子班长回答。 “好，那就这样吧。”吴翰说着，心里却在想着，自己也要马上行动，去找秦百瑜。 二营的士兵们并不知道钱万贯已经出逃的事情，平时也是这样散漫惯了，只是几个警卫班的士兵看到六子班长和吴翰走回来，跑过来打招呼。 吴翰把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人叫进营部。 “各位兄弟，我吴翰只是一个从农村逃出来的土包子，无论我站在什么位置，都永远和你们是好兄弟，我也不会说太多的客套话，更不会像钱营长一样明里一套背后一套地搞阴谋。现在，他因为涉嫌刺杀卫总逃跑了，团部要我们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你们几个马上跟着六子班长行动，最好抓活的，这样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必定他曾经是我们的营长。记住了，行动一定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吴翰的这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话。 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班长今天怎么会如此利落。 “以后，吴翰兄弟就是我们的营长了，谁要是敢对吴营长不敬，老子第一个撂倒他。”六子班长大声地说道。 几个人的脸上立刻现出吃惊的样子，心里对吴翰的不屑也顷刻间涌了上来。 第88章 灭口 横路芳子双手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伤口已经不是很疼了，这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好了。 她现在急于离开这里，因为她知道，卢梅很快就会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给国民党的部队，甚至还可能亲自带着人来抓自己。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绝对不能落到他们的手里。真后悔当初不该听钱万贯的话，早该把卢梅和她的那个小情人杀掉。 “柳姐姐，你怎么起来了？”刘小妹甩着手上的水滴从后院走进来，看到横路芳子吃力地站在那里，急忙跑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了，小妹，我还有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必须马上离开。”横路芳子说道。 “什么任务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刘小妹已经认定横路芳子就是自己人，对于她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小妹，你加入咱们队伍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你不懂。”横路芳子故意说道。 “我是不懂，可是我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够完成任务，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不就是去送死吗？”刘小妹说道，“听我的，好好躺下来养伤，等过几天你彻底好了，我和你一起去执行任务。我来到这里之后，秦副连长哪里也不叫我去，别说任务不交给我，就连门都不叫我出去。” 横路芳子笑了。 “小妹，你这个简单的样子，秦副连长怎么可能放心地交给你任务呢。对了，秦副连长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卢梅走了之后，他就出去了，他不信任我，我也懒得去打听他的事情了。”刘小妹撅起小嘴，说道。 横路芳子的眼珠转了转，秦百瑜一定也已经预感到了危险，出去寻找帮自己藏身的地方了。也或许是去和他的上级联系，核实自己的身份。不行，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一旦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估计就再也走不了了。 “小妹，我必须马上离开，你去帮我看看，外面有没有可疑的人。”横路芳子对刘小妹吩咐道。 “可是你……” “别说了，小妹，记住了，柳姐姐和你一样，都是为了中国人民在战斗的，只是我的任务更加特殊，绝对不能暴露。这里已经很危险了，柳姐姐在完成任务之前，不能出事。所以，你要帮助我。”横路芳子的这些话说出来，就连自己都好像相信了，单纯的刘小妹哪里还能怀疑。 “那、那我去叫大虎哥他们。” “不要叫他们知道。”横路芳子害怕大虎和小梁子会阻拦自己，于是一把拉住刘小妹说道。 “那好吧。”刘小妹无奈，甚至都没有想到要她等到秦百瑜回来再做决定，便答应了下来，走到后院的大门前，伸手打开了大门，探着头向外面望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条黑影从外面跑了进来，这个人跑得很急，竟然没有看清楚大门边还站着人，一头撞在了刘小妹的身上。 “你、你干什么？”刘小妹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来人站住了，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 “小妹妹，秦大夫在吗，我是来找他的。” “你是谁，找秦大夫干什么，要想看病的话，怎么不走前门？”刘小妹看着这个人一张似乎惊魂未定的脸，心里泛起了一团疑云，说道。 “我不和你说，秦大夫在前面吧，我去找他。”那个人说着，迈步就要向前面走。 “站住。”刘小妹从后面赶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刘小妹担心的是，自己的柳姐姐的房门是开着的，秦百瑜曾经说过，不许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这个人莽莽撞撞的，万一被他看到了柳姐姐，事情就不好办了。 屋子里的横路芳子趴在门缝上向院子里看着，当她看清楚来人的那张脸时，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钱万贯。 如果此时，钱万贯穿着军装，和往日一样的骄横跋扈，横路芳子也许会打开房门走出来，正如她在逃跑的路上所想的，自己可以利用手里的把柄，要钱万贯继续为自己提供保护。可是，现在，钱万贯穿着便装，一脸的慌乱，可以想见，一定是自己的事情暴露了，钱万贯也被牵连了。他跑到这里来，说不定就是想要抓到自己来立功赎罪的。 不管怎么样，自己也不能被他抓到，就算是他没有这个心思，自己也不能叫他在活着。少一个认识自己的人，自己就多一份安全。想到这里，横路芳子的目光落到了墙角处的一块方砖上。 那块砖还是昨天的时候刘小妹拿来垫在椅子下面、来稳固椅子的。现在，自己的手里没有武器，这块砖正可以要了钱万贯的命。 “你给我站住。”刘小妹用力拉着钱万贯的衣角，一边大声地叫道，希望可以提醒屋子里的横路芳子，叫她隐藏起来。 钱万贯急于见到秦百瑜，根本就没有想到前面的屋子里会藏着一个可以送他下地狱的女人。 刘小妹的力气当然没有钱万贯大，被他拖拽着向前面走。 “大虎哥，你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我。”眼看着钱万贯一步步地接近了横路芳子所在的屋子，刘小妹急了，大声地叫道。 就在钱万贯的一只脚踏进了连接着前院和后院的屋子的门槛的瞬间，横路芳子如同闪电一般从自己的屋子里扑了出来，还没等钱万贯看清楚，她手里的砖头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对准钱万贯的头顶猛砸了下去。 横路芳子的力气极大，砖头砸在钱万贯的头顶几乎没有太大的声音，尖利的砖头的一角就已经深深地陷进了头骨。 钱万贯闷哼一声，狗熊一样扑倒在地上。 紧跟在身后的刘小妹也差点被他拉倒。 横路芳子生怕钱万贯不死，身子一伏，手里的砖头再次抡了起来，啪啪啪地砸在钱万贯的后脑上。 事情发展得太快，刘小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看到钱万贯的身体发出一阵痉挛，然后不动了。 “柳姐姐，你、你怎么把他打死了？”刘小妹捂住了嘴巴。 横路芳子由于用力过猛，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己也踉跄着险些扑倒。 第89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等到大虎和小梁子听到声音跑到后院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鲜血和钱万贯躺在地上的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在大虎和小梁子都是军人出身，看到这种情景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慌乱。 刘小妹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横路芳子。 横路芳子捂住自己的伤口部位，飞快地思索着怎么来解释这一切。 “我、我不认识这个人，可是，看到他想要硬闯咱们诊所，我害怕会对秦大夫不利。再说，刚才的情景有点吓人，万一伤到了小妹怎么办？对于咱们来说，决不能有任何的冒险情况发生。”横路芳子说道。 这番话显然是无法说服几个人的，就连刘小妹也觉得横路芳子的理由过于牵强。 “先别说这些了，快，你们几个先把他藏起来，等到秦大夫回来在做处置吧。”横路芳子生怕三个人继续追问，说道。 “对，先藏起来再说。”大虎说着走过来，轻轻地把钱万贯的尸体翻过来。 “是、是他？”小梁子吃惊地低呼一声。 虽然钱万贯的脸已经扭曲，被自己的臭血染红了，但是，对于这个总是找各种借口搜刮诊所财务的国军营长，小梁子可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怎么了，你认识他？”大虎问道。 “当然了，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秦大夫一直说他对我们有用，我早就一枪崩了他。”小梁子恨恨地说道。 “这么说，我还真没杀错人。”横路芳子打断小梁子的话，“你们先别说这些了，快把他抬到后面去，小妹，你也去帮帮他们，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三个人抬着钱万贯的尸体来到了后院。 我们说过，后面的院子是刚刚挖掘过的，泥土还很新鲜，小梁子从屋子里找来一条麻袋把钱万贯从头到脚地套了起来，然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埋在了墙根下面。害怕被别人看出破绽，大虎和小梁子又把储备的过冬的木材挪到了这里。 “小妹，你先回去吧，看看柳姐姐是不是已经上床了，可别叫她的伤口再撕开了。”小梁子对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这才想起横路芳子刚才还坐在地上，急忙转身跑进屋里去。可是，却并没有看到人，屋子里只留着钱万贯的一滩血渍。 刘小妹以为横路芳子跑到前院去了，也跟着来到了前面，可是，找了好久，却连横路芳子的影子也没有找到。刘小妹的心悬了起来，联想到刚才她要离开时候的坚定样子，不由得脸色发白，这个人，不会是真的离开了吧？ 横路芳子此时已经来到了大街上，正沿着街道的一侧缓慢地行走着，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她的身上穿着刘小妹刚刚为她洗过晾干的衣服，头发虽然有点凌乱，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是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伤口经过刚才的运动，还有点丝丝拉拉的疼，但是，对于她来说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她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死掉的钱万贯和自己的姐姐以外，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见到过她的真实样子。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略略扬了起来。可是，很快，她就无法镇定下来了：那个秦百瑜可不是一般人，自己的离开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说不定…… 横路芳子站住了，她想起来了，见到过自己真实样子的人其实还有两个人——那家饭店的老板娘和六子班长。而且，六子班长也是钱万贯比较信任的人，说不定在自己刺杀卫立煌之后，钱万贯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给了他。 “不行，这几个人绝对不能活下去！”横路芳子的脸上现出一抹杀机。 她加快脚步，向自己当初租住的那家地下室走去。因为她记得，在哪里自己还藏着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还有当初钱万贯给自己的几块大洋钱。 横路芳子离开不久，秦百瑜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诊所。 他刚刚通过一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士兵打听到了钱万贯逃跑的消息。他心急如梦，如果那个士兵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在自己诊所里住着的这位柳小青小姐，就一定是那位刺杀卫立煌的人，现在，自己需要立刻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否则会给自己以后的工作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秦百瑜前脚踏进诊所，后脚就被小梁子拉进了后面的院子里。 “你没有看错，死掉的人确实是钱万贯？”秦百瑜追问道。 “不会错的，虽然人死了，但是我还可以认得出来。”小梁子很肯定地回答，“那位柳姐姐说她不认识钱万贯，可是，据我观察，她一定是在撒谎。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刚刚从乡下来到这里的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这么利落的身手。” “别说了，她现在人在哪里？”秦百瑜问道。 “刚刚我和小妹也没有找到她。” 秦百瑜的略一思索，已经猜到了，这个所谓的柳小青一定是逃走了。从这一点上看，她不会是自己人，或许真如那个士兵所说的，是日本人。 “我们、要不要马上转移？”小梁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秦百瑜再次陷入沉思。 “不必，既然这个女人敢于孤身一个人去刺杀卫立煌，就说明她一定是对国民党怀有深仇大恨，就算不是我们的人，应该也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建立这样一个交通站很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决不能轻言放弃。” “可是，刘小妹和大虎两个人怎么办？”小梁子问道，显然，她也对这两个人的存在感到很不舒服，尤其是刘小妹，早晚会叫这里暴露的。 “是啊，我也想着叫他们两个尽快出城，可是，这个时候出去，会很危险，我们不能拿自己同志的生命去冒险。”秦百瑜说道。 一直趴在屋子后面窗口的刘小妹和大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都怪你，总是把自己人挂在嘴边上。”大虎抱怨道。 “呸，你懂什么，我相信柳姐姐就是我们自己人，她出去了是去完成任务的，等完成了任务就会很快回来。”刘小妹不服，白了大虎一眼说道。 第90章 再施一计 尹雪琴陪孙嫂买完了菜回来，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孙嫂切菜的声音，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无意间被扔出来的花盆显然是帮助了自己，要不然，孙嫂说不定就对自己动手了。 尹雪琴的手在腰间摸到了刚才出去的时候带在身上的短枪，那还是魏金梁连长缴获的，宝贝似的交给自己的。虽然只有一发子弹，而且，尹雪琴也一直没有真正地用过，但是，关键的时候，尹雪琴总是把它带在身上。记得第一次和吴翰交手的时候，尹雪琴手里拿着的就是这把短枪，可惜，最后还是被吴翰逃跑了。 如果吴翰此时在自己身边的话，今天的事情又该是怎么样的发展？他会不会飞扑过来救自己？尹雪琴的手轻轻地动了动，似乎上面还保留着自己帮吴翰治伤的时候，他肉体处的温度。 “不行，孙嫂的事情一定要尽快搞清楚，还要设法和魏金梁连长他们取得联系。”尹雪琴想到这里站了起来。 “小姐，马上吃饭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孙嫂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脸上带着莫名的笑，问道。 “我、我去看看郑姐姐回没回来。”尹雪琴被吓了一跳，看起来这个孙嫂果然不简单，她走到自己的身边，自己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她应该还没有回来，不然早就跑来咱们这里了。”孙嫂也看出了尹雪琴的神情不太自然。两个人此时，都在心里暗暗地掂量着对方的分量。 尹雪琴笑了笑，故意向院子里望过去。正巧，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的雪琴妹子，你怎么没去啊，害得沈团长的夫人一直怪我。”一走进院子，郑雪就大声地嚷道。 看到郑雪果然回来了，孙嫂的嘴角挤出一丝叫人很难理解的笑意，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我有点不舒服。”尹雪琴向前迎出几步，说道。 “什么不舒服，姐姐可是什么都知道了。”郑雪却走进屋来，看着尹雪琴的脸，说道，“是不是被我的那个傻弟弟纠缠了，不太高兴了。他可是给我打过电话了，还说，你马上要去找我。结果，害得我等到这个时候。” 尹雪琴不置可否地笑了。 “我的那个傻弟弟就是死心眼儿，我已经告诉过他了，说你在老家已经订过亲了，可是他就是不死心。”郑雪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道。 “没有，他也没有说啥，只是坐了一会儿。”尹雪琴挨着郑雪坐下来。 “这样就好，要是被申副团长知道了这件事，会怪我和大勇的。” “我看大勇哥的伤不算严重，应该很快就没事了。”尹雪琴说道。 “你大勇哥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其实他也是皮糙肉厚的家伙，受过的伤他啥时候都不当回事。就像这次，他居然还想着瞒着我，要不是有人通知我，我还傻乎乎地在家里等他呢。”郑雪抱怨道。 “大勇哥是为你好，怕你担心嘛。” “呸，他要是有这么好心就好了，我看，十有八九是被医务室里的那个叫钟琴的小护士给迷住了。”郑雪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虽然这样说，心里对林大勇还是放心的。 郑雪这样一提，尹雪琴立刻想起了钟琴，忽然觉得今天她对自己的热情有些不同寻常，似乎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来，看着自己手掌中间那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老茧，她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钟琴在摸到自己的手的时候，会不会就是在摸着这个东西？那么，她到底想要确定什么呢？ “我看，那个小狐狸对你可是好得很，估计是想要巴结申副团长。”郑雪并没有注意到尹雪琴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道。 “可不，那个钟琴还真挺好的。”尹雪琴随声附和一句。 “好什么啊，整个军营里只有她一个女的，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在里面混？说不定，七个八个的男人都有了。”郑雪一脸的不屑。 “郑姐姐，看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漂亮了。”尹雪琴半真半假地说道。 “切，我才不会嫉妒呢，要说漂亮，我老人家像她那个年龄的时候，绝对不输给她。” “郑姐姐也才三十几岁年纪，哪里就成老人家了？” 郑雪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也是啊，我也才三十岁，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哪里就能输给这样一个还没开包的女人？” “郑姐姐，你也真是的，刚才还说人家七八个男人都有了，现在又说人家还没开包，到底你想要说什么？” 郑雪哈哈大笑起来。 “不和你说了，我们家大勇答应我今晚回来，我回去收拾一下。” “等等。”孙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厨房，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说道，“饭做好了，林太太就在这里吃一口吧。” “这样不好吧，要是被大勇知道了，又该说我了。”郑雪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并没有离开沙发。 “大勇哥那里我去说，你一个人回去也要做饭，就留下来吧。”尹雪琴说道。 “那好吧，我就在这里吃一口，早就听雪琴妹子说孙嫂的手艺非常好，我今天也饱饱口福。”郑雪说着，站起来把身上的外衣脱掉，挂在了衣架上。 孙嫂的脸上一直带着那种莫名的微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了炒菜锅，里面是刚刚炖好的一只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回头看到尹雪琴和郑雪还没有进来，孙嫂迅速地在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纸包着的纸包，打开，里面是银白色的一包药粉，她极快地把药粉倒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 “尹雪琴，你别怪我心狠，谁叫你过早地知道了老娘的秘密，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躲得开？只是可惜了这个郑雪，要来给她陪葬了。”孙嫂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转化成令人恐惧的表情。 “哇，孙嫂，好香啊，你这是要馋死邻居吗？”郑雪略带夸张地用力吸了吸鼻孔，说道。 “林太太夸奖了，来，去洗洗手，吃饭吧。”孙嫂一边把菜盛到盘子里，一边说道。 第91章 枉费心机 郑雪坐到桌子旁边，端起孙嫂刚刚放在面前的饭碗，正要吃，一边的尹雪琴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郑姐姐，我刚想起来一件事情，快，你跟我来我屋里。” “什么事，吃完了饭再说吧。”郑雪不解。 “还是先帮我看看，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件衣服，不知道好看不。长这么大，除了上次你帮我买过几件新衣服以外，我还是第一次自己买衣服呢。”尹雪琴知道，这个郑雪除了对服装感兴趣以外，其他的话题恐怕很难把她从饭桌前叫下来。 果然，听到尹雪琴买了新衣服，郑雪立刻来了兴致，把手里的饭碗放下。 “行啊，我的雪琴妹子，知道打扮自己了，我去看看，要是好看你也带我去买。” 一边的孙嫂脸上滑过一丝不快。 “小姐，一件衣服放在那里又跑不了，怎么就不能等到吃完饭再看？” “孙嫂，你先吃，不用等我们。”不等尹雪琴回答，郑雪已经抢先说道，然后拉着尹雪琴就走出了餐厅。 孙嫂略略皱着眉头，坐在桌子旁，看着满满一盘子鸡肉，心里却在想着：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难道自己刚才在街上的举动令她产生了怀疑，还是那张纸条叫她对自己开始设防？ 郑雪可不会想到尹雪琴的举动是在保护自己，拿着尹雪琴的新衣服在身上比划着，一边称赞尹雪琴的眼光。 尹雪琴虽然没有看到孙嫂在厨房里的举动，但是，她已经对孙嫂忽然对郑雪这样热情感到了怀疑，一盘鸡肉对于大户人家出生的郑雪根本算不得什么，而且，以前孙嫂可是对郑雪的张扬很反感的。她坐在沙发上，一边随声附和着郑雪，一边思索着该找到什么样的借口不吃这顿饭，又能彻底打消孙嫂对自己的杀机。 “姐，我说你们屋子里怎么没人，原来你在这里呢？”房门一开，脸上带着令人反感的笑的郑淮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看到郑淮，郑雪的脸色一俊，故意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目光却瞟向了沙发上的尹雪琴。 “我还没吃饭呢，来姐家找点吃的。”郑淮却毫不在意。 刚才，在尹雪琴身边碰了一鼻子灰的他，回到军营，越想越觉得窝囊，觉得自己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被这样一个来自乡下的小丫头拒绝，实在是没面子。索性便又走出来，跑到了这里。 “你就知道吃，怎么不和你姐夫学学，在军营里好好混，将来咱们家也能出个将军什么的。看你，整个一个军痞子。”郑雪虽然嘴上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 “郑姐，你就别说他了，既然来了，就在这里随便吃一口吧。正好孙嫂在吃呢，你就先去陪陪孙嫂吧。”尹雪琴的心里很高兴，这个家伙来得正好，自己正可以借助他来试一试孙嫂。 “看看，还是尹小姐对我好，你哪里像我亲姐？”郑淮的笑充满了谄媚。 “那好啊，以后，你就认雪琴妹子做姐姐，有什么事情也别来找我。”郑雪说着，自己先噗嗤一声笑起来。 “郑公子快去吧，我和郑姐姐马上也过去。”尹雪琴催促道。 郑淮哪里会料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尹雪琴利用的工具，看到尹雪琴对自己这么热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答应一声就向饭厅走去。 一直侧耳倾听着客厅里对话的孙嫂，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尹雪琴和郑雪迟迟不来吃饭，如果这个郑淮一旦提前出现中毒的迹象，自己的阴谋可就暴露无遗了，那时候，不单单是尹雪琴会怀疑自己，就连一向看似粗鲁的申琦估计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这对自己以后的行动可是大大的不利。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提前暴露。想到这里，孙嫂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从饭厅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叫刚刚放下衣服的郑雪和尹雪琴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了孙嫂？”郑雪大声地问了一句。 “你看看我，给郑公子盛饭，居然把桌子碰翻了。”饭厅里传来孙嫂略带紧张的声音：“没、没烫着你吧？” 孙嫂的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询问郑淮了。 尹雪琴的心里迅速地划过一道闪电，暗自发笑，看起来，自己刚才把郑雪拉出来是正确的，否则，现在的自己和郑雪估计已经中毒昏迷了。 “孙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郑淮一边拍打着落在身上的汤汁，一边瞪起一双眼睛大声地训斥道。 “郑公子，要不，我来帮你洗洗吧。”孙嫂好像被吓到了，小声地说道。 “算了、算了，真倒霉。”郑淮很不情愿地站起来。 这时候，尹雪琴和郑雪也已经来到了饭厅。 郑雪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鸡块，脸上现出很可惜的样子。 尹雪琴则快步走进厨房拿出了一把笤帚，开始帮助孙嫂收拾。 “小姐，你看看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不过，你们别急，我这就去再做一盘，很快的。”孙嫂显得有些无措的样子，搓着手说道。 “还是别了，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还是我请客，我们几个去外面吃吧。”郑雪说道，然后，转身看着尹雪琴，“雪琴妹子，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小饭店，店面很小，可是里面的东西却是很好吃的。” “你是说，那个胖胖的老板娘的那里？”尹雪琴记起来了，那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和郑雪第一次在外面吃饭，所以对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对对，就是那里，雪琴妹子的记忆力就是好。”郑雪说道。 “要去外面吃啊，那可一定要带着我，我都好多天没在外面吃了。”郑淮不失时机地说道，不过，他可不会想到，郑雪和尹雪琴所提到的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就是那个被他在团部当着六子班长的面，欺负过的那个人。 “我和雪琴妹子说点悄悄话，你去了不方便，你还是自己找地方去吃吧。”郑雪知道尹雪琴对自己这个弟弟很讨厌，于是说道，并随手掏出几块大洋扔给郑淮。 第92章 物以类聚 当郑雪和尹雪琴来到那家小店门前的时候，老板娘和六子班长还没有被放出来，形象萎缩的老板蹲在大门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个男人也是怪可怜的，娶了这样一个风流女子为妻，这辈子都要在别人的议论声中生存了。 看到郑雪和尹雪琴走过来，老板站了起来，擦了一把嘴角流出来的脏兮兮的液体。 “怎么，今天不营业？”郑雪最看不起男人这种样子，俊脸一扬，语气很冲地问道。 “她、她出门了，我、我一个人……”男人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郑雪的秀眉一挑，更加不开心。正要发作，被后面的尹雪琴拉了一把。 “郑姐姐，算了，你看，旁边的这家也不错，我们去随便吃一口就行。” 郑雪的目光随着尹雪琴的手指望过去。 此时，隔壁的小店后院： 尚小春手里拿着一把足有她半个身子高的大斧子，在劈柴。贺玉宝站在一边，时不时地帮助她把劈好的柴抱到一边的木柴堆去。 “卢姐姐已经一夜没回来了，她没和你说去哪里了？”尚小春擦着窄窄的额头上面的汗珠，问贺玉宝。 “没有。”贺玉宝摇头。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卢梅就是每天早出晚归的，贺玉宝也不敢问。这个女人，就连自己的父亲都要让她三分，何况是自己。有时候，贺玉宝会后悔自己跟着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可是，一想到她对自己还真的挺好的，一直盘算着将来帮自己治好了病，带着自己去清净的地方，也就释然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发现卢梅变了，好像是在筹划着一件大事。至于是什么，他也不敢去探寻。 “卢姐姐对你真好，要是我能有这样一个好姑姑，也就不用每天这样担惊受怕了。”尚小春很羡慕地对贺玉宝说道。 贺玉宝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小春，干什么呢，前面来客人了，快去招呼。”后屋的门里边探出一张皮肤很黑的男人的脸，大声地叫了一声。 “唉，我知道了。”尚小春急忙答应着，放下手里的大斧子，“叔叔在叫我了，玉宝哥，你帮我把这些柴放好吧。” “你婶婶是不是回娘家了，要是你忙不过来，我来帮你。”贺玉宝说道。 尚小春苦笑了一下。 “算了吧，你要是来帮我，叔叔知道了，又该打我了。”说着，已经快步向前面跑去了。 贺玉宝慢吞吞地把尚小春劈好的柴放到柴堆里，抬头看了一眼被高高的围墙切割成方形的天空，然后坐到了一把小凳子上，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自己的老爸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解放军抓起来了？还有那个从小和自己订过亲的刘小妹，要是没有人去救她，她会不会被野狼吃掉了？等到自己的病好了，一定要回去看看。 贺玉宝的身体虽然经过秦百瑜的治疗，比以前要好一些，但是，正如秦百瑜所说的，按照当时的医疗条件，是不可能彻底治愈的。所以，现在的他还是很虚弱，无论是行走还是久坐，都会引起疲惫。好在院子里很暖和，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昏昏欲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一晃，屁股下面的凳子猛然被他掀翻了，他也差点扑倒在地上。 贺玉宝慌忙地站起来，竟然发现天已经有些黑了。自己和姑姑住着的屋子还是漆黑一团，显然卢梅还没有回来。 贺玉宝用力摇了摇脑袋，打算先回去躺一会儿。 可是，就在他打算推开房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从前面的厨房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紧接着，啪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后，又是扑通一声，应该是什么人摔倒了。 “不会是小春吧？”贺玉宝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可是，等到他推开了厨房的后门，映入眼帘的情景却把他惊呆了。 此时，厨房里已经很黑，只有灶台上的火还在有气无力地燃烧着，原本应该放在上面的大勺这时候倒扣在地上，还有一些炒菜用过的油从里面缓缓地流淌出来。在大勺的旁边，扔着的是一件女孩子的上衣，上面沾满了油污。 “小春？”贺玉宝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 贺玉宝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正在想着要不要退出去，忽然，从厨房的一处角落里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他的目光射向哪里，看到原本放置在那里的一个本该装着剩菜剩饭的大木桶居然也已经倒了，汤汁流了一地。而在木桶的后面…… 贺玉宝不敢相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他终于看清了：那是尚小春的叔叔，而在他的下面，是已经被脱去了上衣，只穿着一件粉色肚兜的尚小春。 此时，尚小春的脸上满是泪水，拼命地挣扎着，低声地说着什么。而她的叔叔，一张脸上带着淫邪的冷笑，正在试图去捂住她的嘴巴。 由于尚小春经常会被自己的叔叔婶婶殴打，贺玉宝本能地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尚叔叔，快放开她！”贺玉宝叫了一声。 这一次，尚小春和她的叔叔都听到了贺玉宝的叫声。那个男人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却并没有马上放开地上的尚小春。 “滚，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情，要你这个病秧子来管？” “可是，你是她的亲叔叔，怎么总是这样打她？”贺玉宝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个走向，“就算她哪里做错了，也不该这样对她。” “老子养着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你姑姑的事情老子可是早就知道，再要多管闲事，老子把你剁了喂狗，还不快滚！”尚小春的叔叔急了，对着贺玉宝吼道。 对于这样一个整天病态十足的人，尚小春的叔叔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尚小春几次以死相抗不答应接待那些来找便宜的士兵，这对于他来说，觉得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反正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总不能就这样以后去便宜别人。 贺玉宝被他戳到了痛处，一时间有些语塞。 “叔叔，放开我！”尚小春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要挣脱出来，却发现根本办不到。 “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大胆，竟然想要把我的侄儿给剁了？”就在三个人对峙着的时候，忽然，院子里传来卢梅的声音。 第93章 解围 贺玉宝听到卢梅的声音，立刻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高兴地叫了一声“姑姑”。 “这个时候不营业，原来是在里面筹划着杀人啊，不过，这一次我估计你是选错了对象。”卢梅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而且脚步声来得很快，已经接近了厨房的前门。 尚小春的叔叔听到卢梅的声音，也是不由得一个哆嗦，他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上次林参谋的小舅子就是被她吓跑的，而且听自己的老婆说，她的手里有枪。要是被她看到自己连亲侄女都不放过，说不定真的会一枪毙了自己。想到这里，不禁双手一松，抬起了按在尚小春胸口的手。 尚小春借此机会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服，就逃到了厨房的门口。 卢梅肩膀上扛着刚刚从钱万贯手里抢来的大箱子，一脚踏进门来，目光一扫，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卢姐姐，你、你可回来了。”尚小春下意识地躲在了卢梅的身后。 卢梅放下箱子，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诡笑。 “尚老板，天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开门营业，是不是不想干了？要是真的不想干了，告诉我，我把你的店铺买下来，专门负责接待沈团长和林参谋这样的军官。” 尚小春的叔叔再次一抖。难怪连林参谋的小舅子都害怕她，原来这个女人竟然认识国军的团长。 “这、这是我自己的事，还、还轮不到你来管。”尚小春的叔叔嘴上虽然这样说，却已经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相。 “按理说不该我这个住户来管，可是，你要是敢欺负我的侄儿，我这个当姑姑的，可不会放过你。刚才，是你说的要把他剁了喂狗吧？现在，我给你机会，你剁给我看。”卢梅的声音不高，但是已经足够把尚小春的叔叔镇住了。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可是，在我听起来，可不像是开玩笑。”卢梅解开了上衣的衣扣，隐约可见那把乌黑的手枪。 “好好好，我、我不和你们女人计较。”尚小春的叔叔完全软了下来，一边向后门走，一边回头说道，然后，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你们尽快找地方搬出去吧，这里很快就要被军队征用了。” 卢梅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就算你想留下老娘，老娘也不会留下来了。” 贺玉宝看到尚小春的叔叔已经走出门去，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姑姑，要不是你回来，小春又要被打了。” 卢梅的目光在尚小春被撕扯得有些残破的肚兜上面扫过，想笑却又忍住了。 “傻小子，别说了，快，帮我把箱子拿进去。” 尚小春这时候也已经不再害怕，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上衣胡乱地穿在身上，然后，帮助贺玉宝把这沉重的箱子搬到了二人租住的屋子。 “卢姐姐，这么沉，是什么好东西啊？”尚小春问道。 “都是一些破烂，哪有什么好东西。”卢梅搪塞道，然后，看着贺玉宝，“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们一会儿就搬走，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房间也定下来了。” “卢姐姐，你们、你们真的要走啊？”听到卢梅这样说，尚小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她知道，如果卢梅一走，自己就再也不可能保全自己的身体了。 贺玉宝也是怔了怔。 “姑姑，你这是……” “姑姑也是没办法。”卢梅的眼珠转了转，路上，她本来还想着怎么和贺玉宝解释，刚才，尚小春的叔叔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借口，“你没听尚老板说嘛，这里马上就要被征用了，我们早晚都要搬家，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还不如趁现在先搬出去。” “可是，你们走了，我、我怎么办？”尚小春马上就要哭出来。 “是啊，姑姑，小春也够可怜的。”贺玉宝也说道。 卢梅的目光在贺玉宝和尚小春的脸上极快地滑过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小春，你先出去，我和玉宝有话说。” 尚小春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你小子是不是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卢梅不等尚小春走远，已经语气冰冷地对贺玉宝说道，“姑姑哪里不如她？” “姑姑你说什么呢？”贺玉宝可没有想到这些，急忙辩解道，“我就是觉得我们离开了，小春一个人会被欺负，早晚会被她的叔叔和婶婶打死了。” “看不出，你还挺有同情心的，就这些吗？”卢梅继续审视着贺玉宝。 “就这些。”贺玉宝点头。 卢梅叹了口气。 “玉宝，不是姑姑不想管小春，可是，你看看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姑姑还有好多事情要办，我们怎么管她？除非……” “除非什么？”贺玉宝追问道。 “除非她实在不愿意留在这里，姑姑以后帮她找一个好人家去做丫头。或者……”卢梅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可是，马上她就闭了嘴，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着。 “这样啊。”贺玉宝也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在土匪窝子里长大、却几乎没有走出过大山的男人，他可是从来不会想到这大城市里的混乱，甚至不知道这里还有那种专门取悦男人的地方。 “这样吧，姑姑就看不得你为难，我们先搬出去，姑姑再帮她找地方。”卢梅说道，然后不再等贺玉宝说什么，就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先去你的屋子，把东西收拾一下，姑姑也收拾一下，今晚上我们就走。” 贺玉宝也知道，这已经是卢梅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于是答应着走出去。 我们说过，两个人虽然租住了两间房，但是，每晚都睡在一起，贺玉宝的屋子几乎没有动过，床上都已经落满了灰尘。卢梅临时给他买来的几件衣服，就挂在屋子的角落里，还都是崭新的。 看到贺玉宝走出去，卢梅回身把房门插好，然后，随手把窗帘也拉了起来。蹲下身子，俯身把床底堆积着的一些破东西挪开，从里面拉出一个已经磨损的帆布口袋。自从上次埋在大树下的这些银元被横路芳子发现之后，卢梅就已经把它转移到了这里。现在，她要把它们一起带走。 第94章 隔壁 就在卢梅带着贺玉宝离开尚小春家的小店的第二天，隔壁的老板娘也回到了自己家的小店。 一眼看到大门还紧关着，老板娘的脸上立刻显出一丝不悦的表情，似乎被关起来的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已经全然忘记了，再或许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来到大门前，用力地踹了一脚大门。 “死鬼，你在里面吗？老娘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院子里才响起脚步声，那个神情萎缩的老板打开了大门，探出头来，想要看看外面，结果刚刚露出头来，就被老板娘揪住耳朵拉了出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老娘不在家，你是不是去偷人了，这大白天的竟然关着大门？” 老板疼得咧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你快放手，叫别人看到笑话。” “你还怕人笑话，大白天的关着大门，准没干好事，老娘去看看。”老板娘放开揪住老板耳朵的手，大步走进院子。 老板跟在后面，犹豫着正要关起大门，却被老板娘大声地叫了进去。 “看这厨房弄得像一个猪窝，老娘这几天没在家，你是不是连一天也没有营业？” “我、我都担心死你了，哪还有心思。”老板解释道。 “老娘是什么人，谁敢把老娘怎么样？到了那里之后，还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要不是这次事情太严重，老娘早就被他们送回来了。只是这几天便宜了隔壁的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客人都去她们家了？”老板娘可不给老板说话的机会，也不想提起自己被关起来之后的事情，这样说，也算是给自己找一找心理平衡吧。 “那是、那是，我们家小翠红可不是一般人，我这辈子娶了你，还真是烧了高香了。”老板自然了解自己的这个媳妇，只是不敢说破。 “那是什么，那个小丫头这几天可是占了便宜了，老娘一定要想办法抢回来。” “嘘，你可别这样说，这几天隔壁也没怎么营业，好像是老板娘回娘家了。”老板说道。 “他们家的事情不是都是那个小丫头做吗，和她回不回娘家有什么关系？” “她回娘家，隔壁可热闹了，我刚才还听到那个小丫头哭，好像是被谁欺负了。要不是你这个时候叫门，我就可以听到是谁欺负她了。”老板指了指厨房的一面墙壁，示意刚才自己就是趴在那里听到的。 “这大白天的，谁能欺负她？一定是又被她叔叔打了吧？”老板娘可不关心尚小春被谁欺负，她巴不得这个小丫头早点死掉，那样，以后那些色鬼军人就都会跑到自己家来了。 “你还别说，我估计就是她叔叔。”老板说道，脸上忽然堆起一丝淫邪的笑。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被自己的叔叔……”老板娘瞪大了一双眼睛。 老板点点头。 “妈呀，这、这不是畜生干的事儿吗？”老板娘虽然出身很坏，但是，这样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时间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就在这时候，隔壁的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 两家的院子是相连的，厨房之间只隔着一堵泥土的墙壁，权且算是间壁墙，平日里各家炒菜的声音都会听得清清楚楚。有几次，老板娘在厨房里和六子班长在一起，都被隔壁的人听到了，或许是尚小春的叔叔以为这几天老板娘没在家，厨房会相对安全一点，才会在这里对尚小春动手。 老板娘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板，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你别哭了，现在，没有人来帮你了，要不是那个卢梅，老子早就把你……”厨房里传来尚小春叔叔的声音，“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病秧子了？老子供你吃供你喝的，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尚小春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已经哭得累了。 “这件事情，你要是敢对第二个人提起来，老子打断你的腿。”尚小春的叔叔继续说道。 这边的老板娘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替尚小春难过。 “还不起来穿好衣服，等一会你婶婶回来了，看到你都没有收拾好，还不得打死你！”尚小春的叔叔又吼了一声，然后，听到脚步声走了出去。 “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老板娘忽然回过头来瞪着老板。 老板的脸上却带着狡黠的笑，然后很小心地凑过来。 “要不，你也给我一次做坏男人的机会？” “呸，你他妈的也算男人吗？”老板娘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却不再说话，扭着肥硕的屁股从厨房走出来，径直进入了前面的房间。 老板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习惯了，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你他妈的真不是男人！”没多大一会儿，房间里就传出老板娘的呵斥声，“还躺着干什么，还能累着你了？还不快去收拾一下，老娘要把这几天的损失补回来。” 也许是老板还沉浸在自己的兴致之中，根本就没有听清老板娘说的什么，又或者是他听清楚了，也不敢去问。反正，很快他就起身走出了屋子。 来到院子里，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居然没有关上大门。好在没有人来，他在心里暗自庆幸。正想着自己该从哪里着手收拾，一条人影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六、六子班长？”老板一看到进来的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来人果然是刚刚从军营里走出来的六子班长。 这个家伙比老板娘只是晚放出来几分钟，回到军营之后，帮助吴翰宣布了晋升营长的事情之后，他借口要去寻找钱万贯，就跑了出来。不过，他这次来可不是来找老板娘寻欢作乐的，而是另有目的。 “你家的老板娘回来了吧？”六子班长站在院子里，背着手，完全没有了被关起来时候的恐惧样子，而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回、回来了，怎么、你这是……”老板一看到六子班长，立刻就现出一副很窝囊的样子。 “她在哪里呢，叫她出来，老子找她有事情。”六子班长说道。 第95章 你来讹诈吗 老板被六子班长的气势吓住了，哪里敢耽搁，急忙跑回到后院，打算把还躺在被窝里的老板娘叫起来。 “她在屋子里吗，老子自己去找她，你该干啥去干啥吧。”六子班长也跟在老板的身后，忽然对老板说道。 “可是她……”老板迟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被六子班长打断了。 “可是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她？”六子班长当然知道这个家伙平日里的窝囊样子，要是放在以前，他还真的要避讳一些，可是现在不同了，吴翰成为了二营的营长，自己或许很快就会成为副营长，手下的弟兄们前呼后拥，自己还需要害怕什么？何况这一次，自己真的并非是奔着老板娘的身体而来的。 “是六子班长吗，快进来，别理我们家的死鬼。这大白天的，也不知道他担心啥？”老板娘听到六子班长的声音，心里很高兴，刚才完全没有尽兴，这时候正在难受，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老板狐疑地看着六子班长，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似乎是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然后，还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走开了。 “你也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关太久的，是不是那个叫吴翰的人救了我们？”老板娘只穿着一件勉强盖住胸口的肚兜，坐在床上，似乎全然忘记了被关起来的时候，对六子班长的不屑，声音里带着只有她这种女人才会有的妩媚。 六子班长看了一眼老板娘，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肥肉。 “吴翰是老子的兄弟，当然不会看着我被冤枉不管。” 老板娘的脸上堆满了令人心动的媚笑。 “那个人看着就知道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算是好事了。亏你还算有良心，出来了就知道来看人家。” 六子班长的目光在老板娘丰满的胸部上扫视着，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却总是划过她被郑淮欺负时候的情景，不由得一阵恶心。 老板娘却并没有意识到六子班长的厌恶，心里还多少有一点点的感动，觉得他能够在放出来之后的第一时间跑来看自己，证明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看什么呢，在里面的时候，不是也整天面对着吗，我出来了，是不是变样了？要不，你带我去洗洗澡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提供夫妻间。老娘洗干净了，好好陪你。” “你在没被抓起来之前，没少去那种地方吧？”六子班长冷冷地问道。 “看你，说什么呢，老娘虽然没少找男人，可是，谁对我真好，我还是知道的。”老板娘说道。 “呸！”六子班长不由得吐了一口，话题一转，说道，“老子这次来，可不是来找你玩的，我是奉了我们吴营长的命令来找你的。” “吴、吴营长？”老板娘一怔，心里立刻有些失落，可是，马上就奇怪地看着六子班长，“你们营长不是姓钱的吗，怎么，换了？” “这和你没关系。”六子班长说道。 “我知道了。”老板娘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手，“是吴翰，你不是说他和申副团长的关系很好吗，这个人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早晚会当大官。” “别扯远了。”六子班长打断老板娘的话，“我们这次能够活着出来，吴营长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光大洋就送去了足足三百。吴营长虽然没说，但是，我们总不能不知道感恩，看在你以往和老子要好的份上，就不叫你出太多了，你出一百吧。剩下的，老子帮你补齐。” “你说什么？原来你来找老娘是想要钱？”老板娘可没有料到六子班长的这一手，一张脸瞬间变了，大声地说道。 “你喊什么，这里是二营的辖区，要是得罪了吴营长，以后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没听说吗，这里马上要被部队征用了，到时候，都得搬走。老子叫你拿这一百块大洋，既算是报答吴营长的救命之恩，也可以叫你以后成为这里唯一的一家小店。那时候，你还愁大洋来的不容易？”六子班长早就料到自己只要一提到钱，老板娘就会立刻翻脸，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老板娘看着六子班长的脸，很久。 “老娘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拿去一百大洋，你是不是想要了老娘的命？” “你们女人就是没有见识。”六子班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一百大洋是为了以后你能继续留在这里。你想想看，要是整个军营里只有你一家饭店，那些当兵的发了军饷，还不都要跑到这里来。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忙都忙不过来，老子帮你找几个能干的小丫头，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你的老板娘，等着收钱就行了。” “你说的轻巧，要是这里被军队征用了，我不相信他吴翰到时候还会想着我，把我自己留下来。” “不是还有我呢吗？”六子班长不失时机地说道。 “老娘还能指望你？”老板娘很不屑，“要是不是为了要钱，估计你才不会跑来找老娘的吧？” “哪有啊，我一出来，就想着来找你，要钱，只是顺路。”六子班长听到老板娘的语气不再那么坚决，立刻说道，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做出一副很贪婪的样子，伸手就去摸老板娘浑圆的肩膀，却被老板娘一巴掌打开了。 “滚，老娘的兴致都被你弄没了，离我远点。”老板娘满脸怒气地说道。 六子班长嘿嘿地笑着，把手从老板娘的上面转移到了下面，摸到了她肥硕的屁股。 屋子的后窗前，一条黑影慢慢地退了出去。 这是那个老板，他极快地走到院子里，抹了一把脸，似乎也在思考着六子班长的话。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这里只剩下自己一家饭店，那么，自己还用整天算计着这点收入吗？就算搭上区区一百大洋和自己的胖媳妇，又算的了什么？有了钱，还愁自己找不到女人，就连隔壁那个小丫头那样的雏儿，也不在话下。 “妈的，只是便宜了那个畜生！”他恨恨地想着，开始收拾院子。 第96章 找不到 尚小春忍着下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站稳，却又一晃差点再次摔倒，一只脚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扭伤了，已经红肿不堪。她蹲下来，轻轻地揉了揉，立刻痛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小春，快点给老子收拾好了，我去开门营业。”前面传来她叔叔恶声恶气的吼声。 尚小春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把厨房打扫干净，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泪水。然后，又去后院拿来一些劈好的柴禾，点起灶台。收拾好了厨房，又走到了前面大厅，开始擦拭桌椅。 “来客人了，小春，快招呼客人进屋。”院子里，忽然传来叔叔的叫声。 尚小春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两个身穿土布衣服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 两个人的身上都落满了尘土，显然是一直在急着赶路。前面的年轻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灰色的小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尚小春急忙招呼他们落座，瘸着一条腿帮他们倒茶。 前面的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包裹放在了自己的脚边，抬起脸来，看着尚小春一双红肿着的眼睛，然后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了一眼，似乎对尚小春这嘶哑的嗓音和红肿的眼睛感到很奇怪。 “二位大哥想要吃点什么？看你们就是远道而来的，是不是早就饿了？”尚小春来这里已经很久了，每天面对着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国军士兵，像这样面生、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来自城外乡下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感到很是亲切。 “妹子，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可是远道而来，已经两顿没吃饭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看上去比较粗壮，声音也是粗声粗气的，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回答道。 “就你多嘴。”前面的那个人捅了他一下，然后，回头看着尚小春，“你们这里有什么简单一点的饭菜，越快越好，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 “好的，马上来。”尚小春答应一声，看了一眼被捅了一下之后捂住嘴巴的大汉，差点笑出声来，然后，瘸着一条腿走进厨房。 “这小丫头的年纪和我家小妹差不多大，你看看人家，说话多好听，只是可惜，是一个瘸子。”那个捂着嘴的大汉看到尚小春走远，不由得叹息一声道。 “要不我就说你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你没看到这小丫头的眼睛还红红的，嗓子也哑了，要我看，一定是扭了脚，疼得哭了。”另一个人说道。 “不会吧，扭脚了算什么，当年和我老爸在山里打猎，我的一只脚都差点被野狼咬断了，还有我们家小妹，每次进山不是浑身伤痕。要是总这样哭鼻子，早就哭死了。”大汉不屑地说道。 “哪里都像你们家小妹那么粗野。”另一个人说道，“你看看人家，年纪也不大，可是一看就知道有多懂事，哪像小妹那样总是一个人跑出来闯祸？” “你敢说我们家小妹的坏话，看我不告诉小妹，撕烂你的嘴。”大汉立刻显得有些不高兴了。 “算了，算我没说。”另一个人好像对小妹很害怕，于是说道，可是，又心有不甘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要我看，这个小丫头也是刚来时间不久，和那些城里人还是不一样。” “那倒也是，来这里好几天了，这城市里的人就是没有咱们农村人实在。等到咱们的队伍打进了城里，老子除了要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以外，其他的事情，还是按照农村人的方法去做。”大汉说道。 “看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城里可以洗热水澡，城市里的好事多了去了，等找到了秦副连长他们，我带着你好好转转。” “你说这秦副连长他们也是，我们都找了好几天了，也没有找到，一个诊所，开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谁来看病啊？” “你懂什么，这里距离国民党的军营近，有利于搜集情报。” “算了吧，我可没看到他们提供什么情报，要是早点把各个守备点都搞清楚了，我们的部队不是早就打进来了。”大汉说道。 “你以为要搞到敌人的布防图那么容易，你还真拿你们的人都当成神仙了。” “什么你们？你小子已经投奔我们这么久了，还你们你们的，要我看，你小子和那个逃跑的吴翰一样，都是没良心的家伙。当初，要不是雪琴妹子和我们家小妹抓到你们，现在都不知道你们被埋在哪个土包下面了。” “去去去，提这些干啥。我和吴翰可不一样，他是为了给老娘报仇才会逃跑的。论头脑，我们两个捆在一块，也没有他机灵。”另一个人急忙说道。 原来这两个人是刘奚武和老肥。 自从吴翰和尹雪琴离开之后，秦百瑜在城里也站稳了脚跟，刘小妹和大虎于是经常出入城里，这可把曾经在城市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老肥急坏了。 当时，我军的情况已经好转，生活条件也已经不是很艰苦，但是，必定还是驻扎在城外，物资供应相对落后一些。老肥是从国军的队伍里投降的，时间久了，自然对这样的生活感到艰难，于是，他也想着和大虎一样进入城里来，可是请示了几次，都被魏金梁连长给拒绝了。老肥不甘心，这才想到了找刘奚武。 刘奚武和刘小妹一样，都是刚刚参加我们队伍不久，而且他的头脑甚至比刘小妹更加简单。经老肥一诱惑，立刻就上当了，跟随老肥偷偷地跑了出来。 可是，进入城里才发现，他们只知道秦百瑜的诊所名字叫什么回春诊所，其他的一概不知。在这偌大的沈阳城里，要想找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诊所，几乎是大海捞针了。几天下来，两个人已经是疲惫不堪，连吃饭的钱都要没有了。 二人今天误打误撞地来到这里，打听到附近有一家诊所，于是想着用身上仅剩下的一点钱吃点饭。 正在焦急，尚小春端着两碗面条和一碟咸菜，走了出来。 “二位大哥等急了吧，快吃吧。”尚小春勉强微笑了一下，说道，把面条和咸菜放在桌子上。 “我说妹子，向你打听一件事？”刘奚武抬头看着尚小春，说道。“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做回春诊所的地方？” “你是说秦大夫的诊所？”尚小春当然知道这家诊所，笑着问道。 “什么秦大夫，那是我们副连长。”刘奚武脱口而出，被一边的老肥狠狠地踹了一脚，于是立刻捂住了嘴巴。 第97章 城外来的人 “妹子，你别听他瞎说，他本来想要去当兵，结果因为脑袋有问题，被人家给撵回来了，看谁都像是他以前的连长。”老肥生怕尚小春怀疑，急忙解释道。 “你脑袋才有问题呢，老子的脑袋除了小时候被冰坨子砸过一次以外，可是再没有受过伤。”刘奚武瞪了老肥一眼。 这句话惹得尚小春也笑出了声。 “你就快点吃你的面条吧，要是吃得慢了，当心我吃完了自己的，抢你的吃。”老肥说道。 刘奚武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条。 “我说妹子，这个碗也太小了吧，要照这样，就算是十碗八碗的也未必能填满我这肚子。” 尚小春被刘奚武的样子逗得再一次笑起来，乡下人饭量大，这一碗面条真的很难叫他吃饱，可是，自己实在不敢做主叫叔叔再给他做一碗。 “这位大哥，你先吃着，等一下叔叔出去买菜，我再给你煮。”尚小春很小声地对二人说道。 “看我这个妹子就是好人，等到我们找到了我的妹子，我叫她来和你学学。” 尚小春又笑，可是很快就揉了揉眼睛。 “小春，你干嘛呢，还不快点过来帮我把灶火熄了。”厨房里，尚小春的叔叔看到两个人只是要了两碗面，心里很不痛快，加上身上的衣服也是又脏又破，一看就知道是愣头愣脑的乡下人，所以毫无顾忌地对尚小春喊道。 “哦，我马上过来。”尚小春一个激灵，赶忙扭头就向厨房走。由于那只脚已经肿胀得非常厉害，根本就无法穿鞋子，尚小春只好把鞋套在了脚趾上，结果由于过于匆忙，一个不小心鞋子掉落在了地上，尚小春痛得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回头打算把鞋子再套回去，可没留神，自己的叔叔已经走了出来，看到这情景，竟然抢先一步一脚把她的鞋子踢飞了。 鞋子不偏不斜地落在了正低着头吃面的刘奚武的饭碗边，把他吓得忽地一声跳起老高。 老肥也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了尚小春和她的叔叔。 “死丫头，和两个乡下来的穷鬼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拿出一点心思来对待那些经常光顾的士兵，我们的小店也不至于经常被隔壁抢走了生意。”尚小春的叔叔大声地训斥道，“你要是真喜欢乡下人，明天就卷铺盖滚蛋，早晚和他们一样，饿死在大街上。” 刘奚武被这番话激怒了，一双眼睛顷刻间瞪得滚圆。 尚小春不敢说话，也没敢回头去找回自己的鞋子，光着一只脚就向厨房里面走，可是，后背还是被叔叔打了一拳，她踉跄几步，用手扶住了厨房的门框。 刘奚武虽然粗鲁，可是好话坏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尤其看到这个男人如此对待尚小春，早已经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就像是当初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的时候一样。 “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没看见她的脚扭伤了吗？欺负一个小女孩，要不要尝尝老子的拳头？” 老肥生怕刘奚武惹祸，急忙伸手拉他，却被刘奚武甩开了。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你是从哪个茅坑里钻出来的，多管闲事？”尚小春的叔叔自然不会把这两个乡下人放在眼里，说道，“赶紧吃完饭滚蛋，惹急了老子，叫当兵的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怪不得你小子这么不讲理，原来是和国民党的那帮混蛋一个鼻子孔出气。”刘奚武看了看面前桌子上还落着几块泥土片的面条碗，攥紧了碗口大的拳头，“老子当初没有把那个叫吴翰的国民党逃兵的脑袋拧下来，心里一直窝囊着呢，今天先拿你练练手。” “你敢！”看到刘奚武真的急了，尚小春的叔叔立刻有点害怕起来，可是，嘴上却没有示弱，“你竟敢辱骂国军，看你就是城外来的，我、我去报告。” 他说着就要从二人的身边溜出去，却被刘奚武一把抓住了衣服领子，像抓住了一条刚刚爬出水面的狗一样地揪了回来。 眼看着刘奚武的拳头就要落到尚小春叔叔的身上，老肥从后面抱住了刘奚武。 “你小子能不能冷静点，你再这样的话，老子就一个人走了。” 尚小春的叔叔抱着脑袋，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 听到声音，尚小春也从厨房跑出来，一把抓住了刘奚武的手臂。 “这位大哥，可不能打人啊，他、他是我的叔叔。” 刘奚武的拳头在尚小春的叔叔眼前晃动着，并没有落下去。 “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老子不打你，是给这位小妹子的面子，要是以后你再敢欺负她，老子非拧下你的脑袋不可。滚！”说着，单臂一挥，已经把尚小春的叔叔扔了出去。 尚小春的叔叔在地上滚了几滚，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土，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刘奚武的眼神吓得没敢说。 看着自己的叔叔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尚小春的脸上却流满了泪水，背过身去，不停地擦拭着。 “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咱们大妹子都惹哭了。”老肥放开抱着刘奚武的手，说道。 刘奚武眨巴了几下眼睛，不明所以。 “我说妹子，我是在帮你，你怎么哭起来了？” 尚小春好半天才忍住眼泪，转过身来，勉强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没有，大哥，我去给你换一碗吧，这碗面不能再吃了。” “别，多好的面条啊，我们在城外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刘奚武抹了一把脸，说道，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边的老肥狠狠地瞪着他，迟疑了一下，“要不，你再去给哥煮一碗吧，记得用大碗。” 尚小春对城外这个词和自己的叔叔的理解完全不同，在她的印象里，城外代表着乡下，代表着淳朴和热情，这和那些国民党军人嘴里的城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所以，对刘奚武的话根本就没有在意，只是听到他说还要再来一大碗，不禁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好，我这就去给你煮。” “等等。”老肥却没忘了正事，叫住了尚小春，“妹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们，秦大夫的诊所到底在哪里呢？” 尚小春回头，笑道：“回春诊所离这里不远，等你们吃完了饭，我指给你们看。” 第98章 哪里逃 吴翰不知道林大勇什么时候才会把自己成为二营长的任命带来，他决定先去把尹雪琴的消息通知给秦百瑜。 看到六子班长已经带着人去找钱万贯了，吴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也从军营里走出来。不知道是谁走露了消息，军营里的每个人见到他都和以往不太一样，有几个甚至还叫了一声“吴营长”，这叫吴翰有点不适应，自己可是对部队一点都不了解，就算是有林大勇等人协助，恐怕也很难服众。再说，大战在即，自己就连起码的布防情况都不知道。 吴翰一边想着一边低着头向回春诊所的方向走，没留神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急忙站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那一溜小饭店的前面。 从这里穿过去，就可以直接到达秦百瑜所在的地方了。 吴翰加快脚步，打算尽快过去。 “呦，这不是新任的吴营长吗，我的大恩人，这是要去哪里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钻进了吴翰的耳朵。 老板娘小翠红刚刚送走了六子班长，正站在大门口，还在为被拿走的一百块大洋心疼不已，却没想到会遇到吴翰。一时间真是又惊又喜，自以为是上天在给自己创造和吴翰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在她的印象里，还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抵抗住自己的诱惑，尤其是这些刚刚驻防在这里的新兵蛋子，其中自然也包括吴翰。六子班长的话不管真假，能够搭上这个申副团长的亲支近派，总不会有坏处。 吴翰抬头，看到老板娘一张光鲜的脸蛋正对着自己媚笑。 应该说，这个小翠红的脸蛋还是很动人的，虽然对于吴翰来说，年龄稍显大了一些。不过，吴翰可不是六子班长，在他的心里，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拿来和尹雪琴相比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且，在他的记忆里，老板娘趴在自己腿边鼻涕眼泪蹭了自己一身的样子可是难以抹掉，何况她和六子班长还有一腿。 “可别这样说，我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吴翰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六子班长，因为他知道，自己被任命为二营长的事情，一定是六子班长说出来的，这个家伙到啥时候都不忘了这个女人。 “公道话也要有人说啊，要不然我现在可还在里面关着呢。你是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吓人。”老板娘一边说着，已经来到了吴翰的跟前，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拉吴翰的手。 吴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可不要再把这件事情挂在嘴边上，我也没做什么。” 看到吴翰紧张的样子，老板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心想，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雏儿。 “不管怎么说，这次要不是你帮忙，我真的回不来了。既然到了这里，先别急着走，我叫你姐夫做几个好菜，算是我对你的谢意。” “别，我还有事，改天我叫上六子班长，一起过来。”吴翰说道，打算立刻离开。 老板娘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心想，原来他是对自己和六子班长的事情心里有隔阂，老娘偏不信，早晚叫你上了老娘的床。 “既然这样也好，姐姐就不留你了，办正事要紧。不过，说话可要算话，改天我去军营找你。” 吴翰连忙点头，扭头就走。 看到吴翰果真要走，老板娘心里忽然一动：不知道六子班长刚才拿走自己一百块大洋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吴翰的意思，自己可不能就这样叫这些钱打了水漂。 “吴营长，等等。”老板娘从后面赶上来。 “还有什么事情？”吴翰头也没回，本来听到刚才她一口一个姐姐地自称，吴翰本能地想要叫一声姐姐，可是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心里烦得不行。 “刚才听六子班长说，你为了我们两个的事情花了不少钱，姐姐也不知道这一百大洋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姐姐再帮你凑凑。姐姐知道，你是一个新兵，手里也没有多少钱，总不能叫你搭上了。”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转到了吴翰的前面，盯着他的脸。 吴翰吃了一惊，这个六子班长，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这对于吴翰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可是，很快吴翰就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现在可不是刚刚参军的时候那样的头脑简单，目睹过钱万贯、申琦、六子班长等人的行为之后，吴翰已经学得很圆滑了。也许想要再回归到以前那样的淳朴和简单，除非是再和尹雪琴相遇的时候。 “哦，等六子班长回来我问问他，这件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那就好，以后，还要多仰仗吴营长。要是你认我这个姐姐，以后，我们就经常来我这里坐坐。”老板娘可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女人，一眼就已经看出来，这件事情和吴翰没有关系，都是六子班长一个人的主意，心里已经把六子班长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个遍。 “我会的。”吴翰说着，已经迈步走出很远了。 吴翰的心里很着急，生怕再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低着头走得飞快。 “你这个人，走路怎么不抬头，撞死老子了！” 吴翰也不知道是怎么和一个人撞在一起的，那个人的力气很大，身材也极其高大，吴翰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撞得生疼，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 “原来是国民党的兵，怪不得……”那个人的话说了一半，就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一个人捂住了嘴巴。 “叫你小心点，你当这里是你的老家啊，一整天都不会遇到一个人？”后来的那个人大声地训斥道，然后，走到吴翰的跟前，很小心地说道：“对不起，我这个兄弟有点傻，您别介意。” 吴翰揉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向说话的人看过去。 “吴、吴翰？” “老肥？” 两个人几乎同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来人正是老肥和刘奚武。 两个人在尚小春那里吃完了面条，按照尚小春指引的方向打算尽快去回春诊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吴翰。必定是曾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弟兄，老肥看到吴翰，激动得满脸通红。 “原来是你小子，你抢走了大虎的枪，跑到这里来了？狗改不了吃屎，你还穿着这身皮，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边的刘奚武看清楚是吴翰，忽然大叫着就扑了过来。 第99章 惹祸了 吴翰看到刘奚武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想起自己初次被尹雪琴和刘小妹抓住之后，被关在屋子里，由刘奚武看守时候的情景。 看到刘奚武扑过来，吴翰灵活地一个转身，已经躲开了。 一边的老肥急忙用力把刘奚武推开。 “你要干什么？你现在已经不是国军了，正和他是死对头，你难道还要帮他不成？”刘奚武瞪着一双眼睛对老肥吼道。 吴翰和老肥都被刘奚武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好在现在没有人。 “说你的脑袋有问题，你还不服气，这里可不是你的家，你再要这样大声地喊，我们两个都会被抓起来。”老肥也急了，对着刘奚武说道，然后，忽然又转回脸来，看着吴翰，“吴翰，你还真的又跑到这里当兵来了，除了你以前说的要为老娘报仇以外，还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说服我吗？” 吴翰努力镇定了一下自己。 “老肥，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怎么混进城来的，是不是来找秦副连长的？” “怎么，你知道秦副连长在哪里？”老肥吃惊。 “我前几天刚去过他那里，还见到了刘小妹和大虎。” 老肥狐疑地看着吴翰，必定吴翰现在穿着国民党兵的衣服，分开了这么久，老肥也不敢肯定现在的吴翰还是不是自己以前所认识的那个人，会不会对自己和秦百瑜等人构成威胁。 “既然你早都知道了，那么今天来是来抓捕他们的喽？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会觉得一个人就可以叫我们这里的人都束手就擒吧？”老肥后退了两步，语气变得很不友好。 “老肥，你说什么呢？”吴翰急忙说道，想了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找秦副连长，到了那里我再和你慢慢地解释。” 老肥依旧有些怀疑，不过，看吴翰的表情，应该没有骗自己。极目远望，吴翰的身后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这说明他起码不是来抓捕秦百瑜等人的。 “既然这样，那么你来带路，我和刘大哥跟着你走。”老肥说道。 吴翰笑了，知道这个老肥现在还没有彻底相信自己，于是点点头，迈步向回春诊所的方向走去。 自从横路芳子不辞而别之后，秦百瑜一直在考虑着该如何叫刘小妹和大虎离开。虽然他觉得横路芳子暂时不会对自己和交通站构成威胁，但是，既然不是自己人，就绝对不能不提防。钱万贯被她打死了，尸体就埋在自己诊所的后院，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敢担保什么时候会被人找到，万一被发现，这颗炸弹就会被引爆。 “不行，自己的安危可以不顾，其他三位同志的生命安全却一定要保证。”秦百瑜皱着眉头站了起来，“看起来我要亲自去找吴翰了，钱万贯失踪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已经惊动了沈临兵等人，吴翰作为钱万贯的警卫班的班长，也一定已经开始有所行动。” 想到这里，秦百瑜从诊室里走出来。 “秦大夫，前面有一位病人等了你好久了。”小梁子从前面的屋子走出来，看到秦百瑜，故意很大声地说道。 “好的，我这就过去。”秦百瑜一边回答着，一边回身来到后院，打算先叮嘱刘小妹和大虎两个人几句。 院子里，大虎独自坐在那张小木凳子上，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想事情。 “大虎，小妹呢？”秦百瑜走过去，低声问道。 大虎似乎吃了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她、她……” 从大虎紧张、欲言又止的样子上，秦百瑜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好。 “怎么，她出去了？” 大虎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似乎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秦百瑜的目光箭一样地射在大虎的脸上，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却已经叫大虎感到了一种威压。自从离开部队之后，秦百瑜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了，这说明这件事情非常严重，自己不能在隐瞒下去了。 “她、她不叫我告诉你，说找到了柳姐姐就回来。还说，她不相信柳姐姐是坏人，她要证明给你看。要真是像你说的，她不是自己人，那她、她就先杀了她。”大虎低着头，小声回答。 秦百瑜的脑袋轰地一声，这个刘小妹，怎么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你、你怎么不拦住她？” 大虎的脸有些泛红，显得很无奈。 “不管这个柳小青是不是自己人，都可以肯定，她是一个身经百战而且身手不凡的人，小妹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搞不好连命都会搭进去。”秦百瑜又急又气，盯着大虎的脸，“她向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 大虎指了指后院的大门。 “小梁子。”秦百瑜叫道。 很快，小梁子就跑了过来。 “前面的病人等不及了，您怎么还不过去？” “先叫他再等一等吧。”秦百瑜焦急地对小梁子说道，然后压低声音，“小妹一个人去追赶柳小青了，你现在马上去寻找她，记住了，不论在哪里找到，何时找到，只要一见到她，马上带她回来，不要听她的任何解释，也不许她接触到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可是这里……”小梁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前面。 “快去。”秦百瑜忽然大声喝道。 小梁子一惊，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跑进自己的屋子，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跑出去了。 “我、我也去吧。”大虎说着就想要跟着出去，却被秦百瑜一把拉了回来。 匆匆忙忙地帮助前面的病人看完了病，秦百瑜带着大虎把前门关起来，并在门上挂上了一块写着：去出诊的木牌。 “你在这里看好家，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任何人叫门都不要给打开。”秦百瑜一边换上了普通的衣服，一边对大虎吩咐道。 “有病人来看病也不开吗？” “就说我去出诊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叫他们去其他的地方看。”秦百瑜说着，已经急匆匆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第100章 想法不同 看到秦百瑜走远，大虎把后门关好，又跑到前门重新检查了一下大门，这才回到屋子里。他可不想在秦百瑜等人都不在的时候，有人来。刚才被秦百瑜训斥了一顿，他的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虽然也觉得刘小妹的行为有点鲁莽，可是秦百瑜的担心似乎也有点多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一直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大虎趴在桌子上，竟然睡着了。 就在他的呼噜声打得山响的时候，忽然，一阵敲门声叫他猛地跳了起来。 敲门声来自前面的院子。 “这是谁啊，没看到挂着的牌子吗？今天不看病。”大虎揉着睡眼站在院子里，粗声粗气地说道。 “是我，我是吴翰。”外面的人说道，“我找秦大夫有重要的事情。” “吴翰？”大虎一怔，马上跑过去就要打开大门，可是，却又停住了，他可是记得自己和刘小妹上次把他抓回来，却被秦百瑜狠狠地训了一顿的事情，这小子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于是，他对着大门说道，“秦大夫不在，出诊了，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吴翰没想到秦百瑜会不在诊所里，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老肥和刘奚武。 “听这个声音，是大虎吧？”老肥小声地问吴翰道。 吴翰点点头。 “应该是他。” “你起来，叫我来。”刘奚武听到是大虎，立刻来了精神，一把将吴翰推到一边，抬起手来用力地砸了几下大门，“大虎，你小子几天不见长能耐了，连老子来了都不给开门。” 听到声音如此耳熟，大虎也是一怔。 “快开门，我是刘奚武，你刘大哥。”刘奚武又叫了一声。 “刘大哥？”大虎彻底听清楚了，急忙跑过去打开了大门。 一见面，刘奚武就对着大虎的胸口打了一拳，激动得什么似的。老肥也跑过来紧紧地拉着大虎的手不放。 吴翰可没有他们三个人那样激动，回头看了看大门外，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之后，回身把大门关了起来。 “大虎，秦副连长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找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吴翰问道。 “他没说，不过，我估计他也是去找小妹了。”大虎回答。 大虎这样一说，刘奚武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小妹怎么了，不见了吗？啥时候的事？”说着，在院子巡视着，似乎自己的小妹就藏在哪个角落里。 “她……”大虎张了张嘴吧，正要把刘小妹去寻找那个叫柳小青的女人的事情说出来，可是，看了一眼吴翰却又忍住了。大虎的粗鲁和刘奚武不一样，他必定是有着很丰富的战斗经验，加上这段时间在秦百瑜的跟前，耳闻目染了很多东西，必要的时候还是很警惕的，他觉得这个吴翰直到今天也不能绝对信任。 “快说啊你！”刘奚武瞪着大虎，催促道。 老肥的目光在吴翰和大虎的脸上巡视着，很快就明白了大虎的意思。 “算了，算了，既然秦副连长已经出去寻找了，很快就会找到，你也别担心了。等一会儿秦副连长回来再说吧。”老肥拉开了刘奚武的手。 “对对对，咱们还是等一会儿再说，先进屋吧。”大虎对三个人说道。 四个人向屋子走去，大虎走在最前面，刘奚武和吴翰紧跟在后面，老肥则落在了最后。 就在吴翰的一只脚刚刚踏过门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瞬间，身后的老肥忽然一个虎扑，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用力一晃，吴翰身子一歪，靠在了门框上，脑袋和木制的门框极其亲密地接触了一下，嗡地一声，差点就要被摔倒。 “老肥，你、你干什么？”吴翰吃惊。 老肥却并不理会吴翰，对着前面的刘奚武和大虎叫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把他抓起来。” 事情很突然，前面的两个人也是一怔。可是，大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搬住了吴翰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吴翰就被他压得弯下腰去，双手也被老肥扭到了后面。 “快，把咱们带着的绳子拿出来，把他捆起来。”老肥对刘奚武叫道。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吴翰的胳膊被老肥扭得生疼，不得不用力弯着腰，回头看着老肥。 “吴翰，可不要怪我，我知道你很厉害，要是被你察觉了，我们三个人也未必能打得过你。”老肥用力压着吴翰，不给他挣扎的机会，“虽然我和你是老乡，你还不止一次地帮助过我，可是，现在，我们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大虎都不相信你，我还真的差点就被你给骗了。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等到秦副连长回来了，他会知道该怎么处置你。” 吴翰真的是哭笑不得，三个人里面，老肥还算是比较聪明的，也可以看得出，他已经完全摒弃了以前的那一套，成为了一个还算合格的解放军战士了。只是在自己的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还真的是欠考虑。 “大虎，你忘记了，上次你和小妹把我抓回来，秦副连长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吴翰转而看着大虎。 “我知道啊，秦副连长不叫我们抓你。可是，上次和这次不同，你小子现在知道的太多了，要是你跑去告密，我们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大虎回答。 “我要是告密，你们还能活到现在吗？” “谁知道你小子安的什么心，你要是真心想要帮我们，就不应该还当这个该死的国民党的兵。”刘奚武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绳子，一边用力把吴翰捆起来，一边大声地说道。 吴翰气得不行，可是又无可奈何，跟这样三个没有头脑的人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好吧，那就等着秦副连长回来，到时候，我叫你们三个亲手把我的绳子解开，而且，还要对我说一声对不起。”吴翰被拖进屋子里，放倒在床上。 大虎找来了一团纱布，打开，把吴翰的嘴巴死死地从后面缠了起来。 “先别理他，我们去那边屋子。” 看着三个人离开，吴翰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躺在了床上。 第101章 神经病的呓语 写完了一百章，故事还没有完全展开，我时常敲着脑袋问自己，这篇故事真的有什么值得一写的地方吗？或许这只是一大堆精神病的独自呓语，又或者是天外来客的一封谁也看不懂的信，不过，不论亲们如何理解，我只能说，这是一篇很用心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前一百章的故事有些拖沓，但是作为前期的铺垫，我觉得还是必要的。来吧，让我们一起把下面的故事编好，只要有好的构思，就告诉给我，我一定会仔细斟酌的，真希望在下面的故事里，看到你们提供的情节呢。粉丝群号：464726371. 第102章 倒霉事 天马上就要黑了，刘小妹一个人独自站在一条宽敞的街道上，眼望着越来越少的行人，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出来一天了，自己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大街上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偶尔会有几个看似悠闲的富家小姐从她的眼前经过，却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这个穿着土布衣服的小姑娘。 “这城市里有什么好的，大街上这么多的人，却连一个说话的都找不到。”刘小妹的心里暗暗地说着，想要回去，可是，又觉得自己就这样回去了，一定会被秦副连长批评，搞不好，再想出来就更难了，“这个柳姐姐也真是的，竟然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等我找到你，一定和你好好理论理论。” 刘小妹想着，慢吞吞地向前走着，迎面几个国民党的士兵勾肩搭背地走过来，一边走着还在一边说着什么，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刚刚喝了酒的。 刘小妹下意识地躲在了一边，对着他们的背影吐了一口。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天，刘小妹停住了，仔细地辨认着方向，依稀觉得自己的路似乎走错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转回去，忽然，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接口处有一条熟悉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尹姐？”刘小妹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用力擦了擦眼睛，可是，再也看不到那条身影。 刘小妹顾不得两旁的行人惊异的眼神，撒开两条腿就向街口跑去。可是，等到她跑到那里，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只看到一个人力三轮车正从眼前经过，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刘小妹转着圈地在原地看了半天，却再也没有找到相似的影子。 这条街的两侧分别对应似的有两条胡同，不时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刘小妹觉得那条黑影一定是进入其中的一条胡同了，问题是，自己该进入哪条胡同去寻找。 挠了挠脑袋，刘小妹决定碰碰运气，反正现在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走出胡同再回去也不迟。 刘小妹可是不害怕黑暗的，当初跟着自己的父亲在山里打猎，哪一次不是踏着没膝的积雪，伴着漫天的星斗？何况这胡同里也会有路灯的。 刘小妹大步走进其中的一条胡同，一边走一边四下里张望着。 此时，胡同里的路灯还没有亮，虽然还没黑到看不清实物的地步，但是，视线也已经很模糊了。刘小妹摸了摸自己缠在腰间的绳索，暗暗地给自己鼓劲。 拐过前面的一个弯道，胡同变得狭窄起来，几乎看不到有人经过了。傍晚的风有些冷，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小妹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就像是一面移动着的墙壁，正在极快地向自己而来。 这是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从走路的姿势上，刘小妹可以断定这个家伙不会超过三十岁。他的手里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身上没有背着枪，却在敞开的衣服里面隐约露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看着这个家伙快步向自己走过来，刘小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不好，这家伙不会是想要……”刘小妹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紧张，这才注意到整条胡同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刘小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闪身躲到一边，双手却已经把腰间的绳索紧紧地抓在了手里。 这个家伙发现刘小妹注意到了自己，脚步迟疑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加快脚步直接走了过来。 “小妹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是要干什么去呀？”那家伙在距离刘小妹很近的地方停住，一双淫邪的眼睛在刘小妹的脸上和身上扫视着。 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扑过来，刘小妹看清了那张在酒精的作用下，红得吓人的脸。 “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管？”刘小妹必定是曾经独自面对过很多危险的，虽然有些胆怯，但是，嘴巴上却丝毫不输。 “还挺厉害的，这么小的妹子，老子还从来没有碰过。”那家伙把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戳了几下，“你一进胡同，老子就注意到你了，今天老子还真走运，正愁没钱去找女人，就拿你来开开荤吧。” “呸，你敢！”刘小妹急了，单臂一挥，已经把绳子从腰间拉了出来。 那家伙以为刘小妹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可待他看清楚只是一条看似普通的绳子的时候，忽然笑起来。 “小丫头，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棍子硬。”这家伙看得出来，刘小妹不是一个胆小的女孩子，要是自己不先把她打昏了，一旦发出声音，就会招来附近的住户，那样自己也就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木棍举了起来。 刘小妹可不会给他机会，眼看着这家伙的棍子对着自己砸下来，刘小妹急忙向一边躲开，手里的绳子一抖，就向他的大腿缠了过去。 绳子缠住了那个家伙的双腿，可是，木棍也砸在了刘小妹的后颈上。随着刘小妹的扑倒，她用力一拉绳子，那个家伙也被拉倒在了地上。 刘小妹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次想要爬起来都又扑倒了。而那个家伙却并没有受伤，坐起来把腿上的绳子解开，站了起来，扔掉木棍直扑过来，双手掐住了刘小妹的脖子。 刘小妹虽然力气很大，但是必定敌不过这个凶恶的家伙，强烈的窒息感叫她的头脑更加昏眩，叫骂声被憋在了胸腔里，翻滚着试图把他的手甩开，可是，却怎么也办不到。 渐渐地，刘小妹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胸脯鼓起很高，一张脸也变得青紫可怕。终于双手一垂，再也没有了抵抗的能力。 看到刘小妹已经昏死过去，那家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踹了一脚刘小妹。 “小丫头，今晚就便宜老子了。”说着一双大手在刘小妹的脸上胡乱地摸了几下，然后开始解脱刘小妹的衣扣。 夜风呜咽着在胡同里打着旋，整条胡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103章 误入魔窟 就在那个家伙颤抖着双手去掀开刘小妹的贴身内衣的时候，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扇小门忽然无声地被推开了，一条黑影极快地从里面闪身出来。 黑影的个子不高，但是却异常灵活，轻盈如一只小猫，几乎是毫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个家伙的身后，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里有寒光一闪，一把钢刀沿着他凸起的喉结处划过，只听噗地一声，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从割开的喉咙处传出来，却变成了噗嗤噗嗤的血流声。 剧痛叫那个家伙的双手胡乱挥舞着，很快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确定那个家伙已经死了，来人轻轻走到刘小妹的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她的脸用一条黑色的丝巾蒙住，加上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所以很难看得清她的样子。 这个人蹲下身子，试了试刘小妹的鼻息，发现她并没有死，于是轻轻地推了推刘小妹的身子。 刘小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头顶这个人的时候，吓了一跳，急忙一个翻身跳了起来，然后，又被眼前躺着的死尸吓得大叫了一声，之后，又迅速地捂住了嘴巴。 “别出声，快，帮我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去。”那个人尽力压低声音，对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隐约间觉得声音非常耳熟，可是，这个时候没有时间去想，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把地上的绳子捡起来，然后，帮着那个人把尸体拖到了胡同的最里面。 刘小妹这才发现，这条胡同竟然是没有出口的。 最里面的角落被一堵高墙堵住了，沿着墙角的地方已经生出了各种杂草，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墙上的红砖已经生满了灰褐色的苔藓。 那个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蹲下身子，很快就在墙角的地方找到了一处低洼处，把尸体扔进去，然后，胡乱地薅下来几把杂草盖在尸体上。她的一只手似乎受过伤，行动明显没有另一只手灵活。 刘小妹一直看着她，这时候忽然惊喜地轻声叫了一声：“柳姐姐”。 那个人略略一怔。 “谁是你的柳姐姐？你现在最好马上回去，这条胡同很不安全。” 尽管她依旧尽力想办法改变声音，可是，刘小妹还是断定她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柳小青。 “柳姐姐，真的是你。我、我可是专门为了寻找你才出来的。”确定下来之后，刘小妹激动得差点流泪，跑过来抓住了横路芳子的手。 横路芳子以为在这漆黑的夜晚，加上自己脸上蒙着的黑色丝巾，刘小妹不会认出自己来，却忽略了自己的声音，一时间也很无奈。 原来横路芳子租住的屋子就在这条胡同里，刚才她就在院子里，被胡同里的声音吸引，看到了刘小妹被欺负的一幕。如果那个家伙不是穿着国民党兵的军服，横路芳子估计也不会来帮助刘小妹。既然现在已经被刘小妹认出来了，也就没有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 “小妹，你找我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 “我知道啊，所以我想来帮助你。”刘小妹回答，“你走了之后，我又被秦副连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要不是大虎哥愿意为我隐瞒，估计我也不敢跑出来找你。我就知道你是我们自己人，你说，上次刺杀卫立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要不是看在你曾经帮助过我的份上，我也不会来管你。”横路芳子说道，“现在，马上回去，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见到过我的事情。” “我就知道是你。”刘小妹却并不把横路芳子的话放在心上，“要不是我们自己人，谁会去袭击卫立煌？我才不走呢，在诊所里憋屈死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明刀明枪地和国民党干，想想都觉得过瘾。要是以后能找到尹姐，我们三个组成一个女子小队，叫城里的这些家伙睡不安稳。” 横路芳子暗自咬了咬牙，可是，又不敢大声地驱赶她，想了想。 “这样吧，你暂时先跟我回去，不许出声，等到明天，天一亮你就走。” 刘小妹没有吭声，不管怎么样，只要这位柳姐姐答应自己留下来就行。 横路芳子租住的房子很破旧，院门已经呈现破损的迹象，院子里甚至已经有杂草生出来，只有那条通往屋子的小路还算平坦。 横路芳子推开了房间的大门，却并没有走进屋子，而是对着身后的刘小妹招了招手，径直沿着一条很窄的台阶向地下室走去。 台阶上已经落满了灰尘，只有中间的地方留着几个脚印，显然是横路芳子刚刚出来的时候留下来的。 横路芳子在前面走着，刘小妹极力睁大眼睛，却只能依稀看到她的一条模糊的背影。 地下室并不深，推开那扇木制的小门，横路芳子摸索着点燃了一根蜡烛。 刘小妹探着头向屋子里望了一眼，发现这里很小，只有一张木床，上面胡乱地堆积着一些满是灰尘的物品，一股刺鼻的霉味从里面冒出来。 “柳姐姐，你、你不会就住在这种地方吧？”刘小妹奇怪地问道。 “怎么，这里不是很好吗？”横路芳子把脸上的丝巾取下来，回头看着刘小妹。 “这里怎么行，还不如我们老家的泥土房？”刘小妹抽了抽鼻子。 “你先进来再说。”横路芳子摆了摆手，然后，走到床前，把上面的东西推到了地上，就连铺在床板上面的一条薄薄的毯子也随手扔到了墙角，然后，回头看着依旧站在那里迟疑着的刘小妹，“怎么，姐姐这里真的这么可怕，你都不敢进来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也免得秦副连长他们挂念着。” “我不回去。”刘小妹大步走进来。 “既然这样就来帮我收拾一下。”横路芳子指了指墙角的东西，“先把那些东西搬到外面去。” “好。”刘小妹挽起衣袖，弯腰就打算把那些东西抱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横路芳子看准机会一个箭步扑了过来，从后面抓住了刘小妹的一条腿，轻轻一掀。刘小妹毫无防范，一条大腿顷刻间被举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倾，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横路芳子的一只脚伸出来，勾住了刘小妹的另一条大腿，用力一扫，刘小妹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104章 你还不能死 等到刘小妹从惊愕之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翻转到背后，横路芳子正用自己腰间的绳子把自己的双手牢牢地捆住。 “柳姐姐，你、你这是干什么？”刘小妹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地问道。 横路芳子用膝盖骨在刘小妹的腰间用力一顶，刘小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不由得瘫软了下去。 横路芳子迅速地从地上扯过那条床单，撕下一角，不由分说把刘小妹的嘴巴塞了起来。 床单上面沾满了泥土，加之原本已经有些发霉，散发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叫刘小妹的胃里一阵翻腾。 横路芳子还怕刘小妹挣脱，又把余下的绳子拿过来，把她的双脚也捆上，然后，俯下身子把她抱了起来，就像扔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包一样扔到了床上，这才舒了一口气，直起腰来。 “难怪你们秦副连长总是批评你，我的小妹，你还真是傻得可爱，竟然把我当成了你们自己人。”横路芳子这嘲讽的语气叫刘小妹顷刻间觉得自己被骗了，瞪大双眼注视着横路芳子的脸。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也没有想要伤害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多事了，居然想要跟着我。”横路芳子从墙角搬过一把已经破损严重的椅子，坐上去，看着刘小妹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你们自己的战争还是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想着给自己的亲人报仇，而我的仇人，不单单是国民党，还有你们共产党，任何一个曾经和我们大日本军队作战过的中国人。” 刘小妹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没想到面前这个曾经被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人，居然是日本人。 “按照你这个年龄，你应该没有赶上和我们作战，要不然我早就像杀死外面那个人一样地把你杀死了。”横路芳子抬起一只手来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肩膀，显然刚才的搏斗使得那里有些不太舒服，“你们的那位秦副连长很有头脑，他在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在怀疑我，不过，最后还是被我骗过了。” 刘小妹用力地摇晃着脑袋，蹬踢着双腿，目光由惊讶变成了愤怒。 “袭击卫立煌的事情是我干的，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我不会放弃，不单单是卫立煌，还有你们解放军的指挥官，早晚都要被我杀死。”横路芳子的语气变得冰冷而狠毒，“要不是我的伤还没有彻底好转，今晚我就会行动了。” 刘小妹看着自己脚上的绳结，放弃了挣扎。 “好了，我已经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吧，等我的伤完全好了，我再带着你出去，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带我出城，找到你们的部队。”横路芳子说着站了起来，一边向门外走，一边又回头说道，“别在试图逃跑，我系的绳扣，就算是你们那个大虎也休想挣脱开。” 刘小妹的嘴里再次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是，横路芳子却不再理会，大步走了出去，还没忘了把那根蜡烛吹灭。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团漆黑之中。 听到横路芳子的脚步声踏上了台阶，刘小妹开始拼命地挣扎，可是，发现手脚上的绳结越挣扎就越紧，最后几乎深陷皮肉。这根刘小妹一直随身携带、曾经帮助她捆绑过各种野兽的绳子，现在就像是一条缠住了食物的毒蛇，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墙角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有一双闪着蓝色光芒的小眼睛出现在哪里，随后，又有一双，再有一双…… 刘小妹不怕老鼠，在乡下的时候，每到秋收之后，家里都会有成群结队的老鼠出没，为了避免到手的粮食被这些家伙盗取，刘小妹和哥哥刘奚武可是想尽了办法。可是，自从来到城里之后，就一直再也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现在，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如果它们发动袭击，自己还真没办法。 用力一滚，刘小妹扑通一声从床上掉了下来。 几只老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慌乱地逃到了墙角，可是，又心有不甘地回头张望着。 刘小妹想要爬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小妹放弃了挣扎，躺在地上，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心里想着秦百瑜和大虎他们找不到自己那焦急的样子。 那些老鼠们大概也感觉到了这个人已经没有威胁，开始继续寻找可以下口的东西。没多大一会儿，屋子里便传出来一阵阵令人齿冷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地上的床单，床上的木板，都成了它们撕咬的对象，几只胆大的老鼠居然慢慢地靠近刘小妹，去撕咬她的衣服。 刘小妹转着头看着这群样子可怕的小东西，只在它们靠近自己身体的时候，才动一动，以警告它们自己还活着，不要试图对自己发起攻击。 地下室里没有一丝光亮可以投进来，刘小妹也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时候，反正只觉得自己的半生似乎都已经耗尽了，这才听到横路芳子的脚步声响起来。 老鼠们随着横路芳子的脚步声临近，消失在了墙角。 房门一开，横路芳子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的饭碗走了进来，并点着了蜡烛。 “看样子你这一夜都没睡啊，还掉下来了。”横路芳子站在门口，看着满眼血红的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怒目看着她。 “行了，别做出这样吓人的样子，我横路芳子可不是被吓大的。要不是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不会给你弄饭吃。在你们东北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学会了做你们东北菜，给你尝尝。”横路芳子走过来，把刘小妹嘴里的床单拿出来。 刘小妹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干得生疼，可是，还没忘了对着横路芳子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口水。 “别逞强了，来，还是吃一口，你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横路芳子并不生气，从饭碗里夹起来一口菜递到了刘小妹的嘴边，“这可是你们东北人最爱吃的猪肉炖粉条子，我估计在你们的部队里，能吃上这个菜的人也没有几个吧？” 第105章 试探 经过了几次你来我往的斗智斗勇，尹雪琴和孙嫂之间的暗地里的较量似乎告一段落了。这几天，孙嫂再也不敢在背地里下绊子。这叫尹雪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 早上起来，尹雪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看着郑雪的房门敞开着，于是很自然地走了进去，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也敞开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郑雪的床上凌乱堆积着的被子，在床边的柜子上，还放着一盒女士香烟。 “这个人，门也不关，跑到哪儿去了？”尹雪琴想着，转身向门外走。 就在这时候，放在客厅桌子上面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尹雪琴迟疑了一下，向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拿起听筒。 “小宝贝，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见我？”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把尹雪琴着实吓了一跳。起初，尹雪琴以为这是林大勇打来的，还在想着自己要怎么解释一下。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声音根本不是出自林大勇之口。 虽然没有经历过婚姻和真正的爱情，但是，尹雪琴还是立刻明白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放下听筒还是继续听下去。 “林参谋一直在团部里不回去，苦了我的宝贝了。”男人没有听到回答，以为是郑雪在倾听，声音更加暧昧起来，“我说过，不会放弃对你的追求，只要你愿意，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这样吧，今天中午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出去吃点东西，顺便还可以帮你选几件你喜欢的衣服。” 尹雪琴手里的听筒已经离开了耳朵，犹豫着要不要马上挂断。 “你怎么不说话，是答应了？”对方说道，“既然这样就太好了，我中午的时候可以派车去接你。你是林参谋的太太，派车去接你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这一瞬间，尹雪琴知道自己必须要说话了，否则会叫这件事情十分尴尬起来。 “谁来电话？”就在尹雪琴思考着如何回答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郑雪的声音。 尹雪琴的脸红了，就像是自己做了错事一样，竟然有些慌乱，急忙把听筒放到桌子上，然后，退后几步，指着听筒，示意郑雪去接。 郑雪狐疑地看着尹雪琴。 看到郑雪拿起听筒，尹雪琴慌忙就走了出来，她可不想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再给我打电话。”走到院子里，尹雪琴听到郑雪很大的声音，似乎很不高兴，“我刚刚去了趟厕所，你就把电话打过来，你是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我警告你，要是你还敢来骚扰我，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沈团长的夫人。别以为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的命运估计都是掌握在她的手里吧？” 尹雪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郑雪还真挺厉害的。尽管还没有见过沈团长的夫人，但是，尹雪琴还是可以从沈临兵的年龄和样子上面大致推测出她的样子。 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怕了，和郑雪低声地说了好多话。 “算了吧，你要是有记性就好。”大概郑雪也不想彻底和这个人撕破脸，语气缓和下来，可是，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们以前的约定还是要算数的，你可不能给我耽误了。” 放下电话，郑雪跑了出来，也许是害怕引起尹雪琴的误会，跑来解释。 “雪琴妹子，你都听到了吧，你郑姐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要是稍微放开一点点，这些家伙还不踏破了门槛子。” 尹雪琴忍住笑。 “我可什么都没听到，郑姐人漂亮，心眼儿又好，我要是男的，也会被你迷住的。” “去，来城里几天，就这样油嘴滑舌的。”郑雪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故意把头抬高了一些。 “要不，来我家吃饭吧，我估计孙嫂这时候已经做好了。”尹雪琴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于是说道。 “也行，反正我一个人也不爱做。”郑雪说道，“我回去洗洗脸，马上过来。” 就在尹雪琴准备进屋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这是谁啊，这么早就来串门子？”郑雪说道，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已经升起老高的太阳，捂住嘴巴小声地笑起来，看了一眼尹雪琴，“雪琴妹子，你去开门，我先去洗脸了。” 尹雪琴走到大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大门外站着的人，叫尹雪琴猛地怔住了。 “钟、钟琴护士，怎么是你啊？” “尹小姐，没想到吧，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钟琴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一身落地长裙凸显出她分外美丽的外表，如一只巨大的蝴蝶，在晨风里轻摇着翅膀。 “没有没有。”尹雪琴猛醒，急忙摆着手。 “也是，您是我们申副团长的亲人，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当然会起来的晚一点，可不像我们这些人，整天和太阳赛跑。要不是今天去看望一位亲戚，估计我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钟琴说道。 尹雪琴的脸有些泛红，自从来到城里之后，尤其是来到舅舅家里之后，自己以前养成的早起的习惯还真的好像已经被摒弃了。 “这么说，钟护士是顺路？” “是啊，路过这里，想起你和林太太就在这里居住，就跑过来看看你们。怎么，不叫我进屋坐坐？”钟琴说道。 自从上次在团部见到过钟琴之后，尹雪琴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只是没有时间和理由去怀疑什么，现在，钟琴忽然来访，尹雪琴心里的疑团猛然又升了起来。 把钟琴让进客厅，尹雪琴忙着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也坐在了沙发上。 “我呀，其实是去你们旁边的那家回春诊所看望我的一位乡下来的亲戚的。他是来自城外的，是一位大夫，姓秦，不知道尹小姐是不是认识？”见客厅里没有其他人，钟琴忽然对尹雪琴说道，一双眼睛在尹雪琴的脸上飞快地扫过。 尹雪琴当然听说过这家诊所，只是没有去过，于是点点头。 “虽然他是来自城外乡下的，可是，医术还是很高明的，以前在他们老家那里，打听秦百瑜大夫，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见到尹雪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钟琴进一步试探道。 听到秦百瑜这个名字，尹雪琴的一颗心差点就要跳出口来，脸上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 第106章 拉了一个垫背的 钟琴敏锐地觉察到了尹雪琴的细微变化，心里暗喜，看起来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这个尹雪琴一定就是何叔叔叫自己寻找的那个人。 和经过了秘密训练的钟琴相比，尹雪琴自然要相差得多，但是，她的反应也极其敏捷，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激动得就要站起来，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在没有彻底弄清楚钟琴此来的目的和她的身份之前，自己绝对不能暴露。 “原来钟护士也有乡下的亲戚啊，看你就是出生在城市里的人，不像我，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土丫头。”尹雪琴故意做出对钟琴的话题不感兴趣的样子，说道。 “哪里啊，尹小姐可不是普通的农村人，又有着申副团长这样的舅舅，你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钟琴见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也转移话题。 尹雪琴笑了笑。 这时候，孙嫂走出厨房。 “小姐，早饭做好了，现在就吃吗？” “哦，再等一等，郑姐说她一会儿过来吃。”尹雪琴回答。 “这位是……”孙嫂的目光在钟琴的脸上掠过，似乎被钟琴这美丽的外表所吸引。 尹雪琴正要说话，钟琴却站起来摆了摆手。 “这位是孙嫂吧，早就听申副团长说起过您，说您非常能干，他不在家，把尹小姐托付给您照顾着。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您呢。” 孙嫂怔了怔，不曾想在申琦的身边，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我看看是谁来了？”郑雪刚刚走进院子，就大声地说道，然后，大步来到门前，探着头向屋子里望了一眼。 郑雪对钟琴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有这样一个美得令人嫉妒的女孩子在林大勇的身边，她的心里不舒服。尤其是上次，钟琴对尹雪琴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对待自己，她的心里更加有一股醋意。现在，一看到是钟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林太太，我正要去找您汇报林参谋的伤势，您来了正好。”钟琴似乎并不在意郑雪的样子，很高兴地说道。 “哦，我们家大勇的伤没事吧？”郑雪一边走进来，一边问道。心里却在想着，大勇前几天晚上还回来过，用得着你来这里讨好？ “林参谋没事，他可是一位抗日英雄，上面对他的伤势非常关心。我今天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来告诉你一声，也来看看尹小姐。”钟琴说道，然后，转而看着尹雪琴，“尹小姐，你们还没吃饭，我先走了，医务室里不能没有人。” 尹雪琴还在思索着刚才钟琴的话，听到钟琴这样说，似乎猛然清醒。 “钟护士要不也留下来一起吃？” “我早都吃过了。”钟琴已经走到了门前，回头说道，“改天我和申副团长说说，请你们一起吃，对了，林太太也记得要去哦。” “我送送你。”尹雪琴说道，却被郑雪拉住了。 “钟护士又不是外人，不必这样客气的。”郑雪说着，对尹雪琴挤了挤眼睛。 送走了钟琴，尹雪琴的头脑一刻也没有闲下来，知道了秦百瑜等人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她是既高兴又紧张，同时又在想着，这个钟琴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吃罢了早饭，尹雪琴再一次拒绝了郑雪的邀请，独自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卧室。说心里话，她现在恨不得马上见到秦百瑜等人，就像是一个久已离家的孩子，忽然听到了有关亲人的消息，那心情自然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可是，这个消息是钟琴带来的，在没有弄清楚她的动机之前，自己贸然行动会不会给秦百瑜等人带来危险？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了尹雪琴的脑际：既然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去，可以拉上郑雪，这样就可以转移别人的视线了。而且，郑雪是林大勇的媳妇，必要的时候，她是完全可以帮自己解围的。 “我的雪琴妹子，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城里的大医院，郑姐陪你去，也可以叫我们家大勇派车来接你去。你干嘛要去什么私人诊所，那里的条件不好，会耽误了病情的。”郑雪正要出门，听到尹雪琴要去回春诊所，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 “郑姐，我们乡下人，可不比你们，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病都是自己能抗就抗，实在抗不过去，就找一个小诊所开点药，不是也都活得健健康康的？你们城里的大医院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去过，也不想去。那么多的病人，医生哪有时间给你好好看病。听我的，陪我去一趟吧，好不好？”尹雪琴说道。 “可是，我约了人家打麻将的，这样不好吧？”郑雪还是不想去，不过，又不想因此而惹尹雪琴不高兴，很为难的样子。 “要不这样好不好，你陪我去诊所，到了之后你就走，我一个人在那里看病。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开上两副药就行的。”尹雪琴只好退了一步说道。 郑雪的心里很不高兴，可是脸上依旧带着笑。 “农村人就是这样，一辈子也脱不开这样的土气。”郑雪的心里对尹雪琴一百个瞧不起。 “好吧，那我就陪你去一趟。不过，到了之后，我可是马上就走，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给申副团长或者我们家大勇打电话，叫他们来接你。” “行，我知道。”尹雪琴回答。 虽然没有去过回春诊所，但是，由于距离并不远，所以两个人还是可以找到大致的方向。 沿着那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随意聊着。 街道的另一侧，钟琴站在一处暗影里，远远地看着二人的身影，脸上露出很欣慰的笑。 “看起来尹雪琴还是很小心的，接下来自己应该立刻把这个情况向何叔叔汇报，并请他提醒秦百瑜等人，必定尹雪琴已经在申琦的身边这么久了，如果有其他的变故，也好提前做好准备。”想到这里，钟琴转身离开，快步向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第107章 再遇 尹雪琴和郑雪两个人来到回春诊所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吴翰从院子里出来。 吴翰被大虎和老肥、刘奚武三个人捆起来很久，秦百瑜和小梁子才回来。听完了几个人的叙述，秦百瑜一时间忘记了没有找到刘小妹所带来的焦急和担心，急忙命令他们把吴翰放开。 “这小子现在还是国民党的人，我也是害怕他回去告密，才会这样的。”老肥害怕自己被秦百瑜责备，急忙解释。 “你先不要说了，等一会儿我再和你算账。”秦百瑜已经被一个刘小妹搞得昏头转向，现在又来了刘奚武和老肥，接下来这几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不过，他现在顾不得这些，他要立刻把钱万贯的事情告诉吴翰，这样一具尸体放在这里，早晚会惹出事来。 “我也正有一件天大的消息要向您汇报。”没等秦百瑜说话，吴翰抢着说道。 “关于尹雪琴同志的吗？”秦百瑜问道。 “是啊，秦副连长，你们的消息还真灵通。”吴翰不禁有些吃惊。 秦百瑜不置可否地一笑。 关于尹雪琴的消息还是昨晚有人通知自己的，不过，他并没有见到那个人。他也只是知道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地下交通站，每次购入药材的时候，那个人会把该告诉他的消息放在药材箱子里。直到今天，他还不知道这个交通站的具体地址，负责人是谁。在这种极其特殊的环境下，这种联系方式也是最安全的。 “尹雪琴现在就住在申琦的家里，我还是在前几天养伤的时候见到过她一次，不过，她没有见到我。”吴翰说道。 “嗯，这件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我们会设法和她取得联系的。吴翰，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先把钱万贯的尸体弄走，交给你们的上司。记住了，还要做到不被任何人怀疑，更不许暴露了我们这里。”秦百瑜说道。 “我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钱万贯，没想到这个家伙被打死了，尸体就在你们这里。”吴翰也很高兴，想了想，“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的尸体弄出去，还要装作是无意间碰到的一样。” “那就只好等到晚上了，好在这个家伙死掉的时间很短。”秦百瑜说道。 吴翰点头。 “我会叫大虎等人事先把钱万贯的尸体扔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你带着人假意从那里经过。”秦百瑜又说道，思索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刘小妹，你要帮助我们尽快找到她。刘小妹加入我们的队伍时间不长，我害怕她遇到危险，而且，她知道我们太多的情况。” 吴翰再次点头。 和找到钱万贯的尸体相比，找到刘小妹显然更加值得吴翰用心去做。 安排好了这一切，秦百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刘奚武的情绪稳定下来，阻止了他要跑出去找刘小妹的行动。 当天晚上，吴翰带着六子班长等人故意从一条胡同里经过，找到了已经被清理过的钱万贯的尸体。 第二天，天刚亮，吴翰就又安排六子班长带着人去寻找刘小妹，佯称是一个自己老家的小妹来找自己，走丢了。 虽然对这个新任的营长还颇有点不服气，但是，好在有六子班长从中周旋，这些人最后还是听话地去寻找了。 吴翰一个人跑来找秦百瑜，说完了事情之后，这才打算马上离开，去找林大勇等人汇报钱万贯的事情，却没想到刚一推开门，就和迎面而来的尹雪琴和郑雪遇到了。 四目相对，吴翰和尹雪琴在一瞬间都怔在了原地。 “吴翰？”尹雪琴的反应很快，必定身边还跟着郑雪，她不能叫郑雪产生怀疑。 吴翰张了张嘴，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郑雪看看尹雪琴，又看看吴翰，不由得有些疑惑。面前的吴翰虽然穿着国民党的军服，但是，脸上依然还没有褪去年轻人特有的青涩，还有一种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所拥有的沧桑感，加上他的皮肤黝黑而又略显粗糙，和那些国民党的老兵相比，更多的是一种悲壮感。换句话说，吴翰此时正处在一种从单纯向成熟的过渡期。 “雪琴妹子，你们、你们认识？”郑雪推了一把目光定格在吴翰脸上的尹雪琴。 尹雪琴的心情此时异常复杂，看着吴翰身上的军服，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失落，不过，她不能在郑雪的面前表现出来。 “认识啊，他、他是我的一个老乡。”尹雪琴镇静下来，“不过，好久没有见过了，没想到他也在这里，还、还当了兵。” 尹雪琴的话叫吴翰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雪琴妹子，我们可是很久没见了，你现在好吗？” “还行吧。你呢？”尹雪琴说道。 “我也还行。”吴翰回答。 郑雪的目光再次从两个人的脸上掠过，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什么。 吴翰和尹雪琴之间的感觉很微妙，两个人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虽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但是，却都在心里牵挂着对方，说是一见钟情似乎有点过大，但是，他们确实是在彼此敌对之中相互间产生了那种说不清的好感。 “他不会就是……”郑雪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记起尹雪琴曾经说起过，自己在老家曾经是订过亲的。 “郑姐。”尹雪琴急忙拉了一把郑雪，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吴翰当然不知道尹雪琴曾经和郑雪说过什么，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尹雪琴叙旧的时候。 “你也是来看病的？”吴翰转移话题。 “是啊，听说这里的秦大夫医术很高明。”尹雪琴回答。 吴翰让开了身子。 “你就这么要走吗，不留个地址，方便以后雪琴妹子去找你吗？”郑雪略带调皮地对吴翰说道。 吴翰怔了怔，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二营方向。 “哦，那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带着雪琴妹子去找你，你们的那个二营长和我也认识。”郑雪显然并不知道钱万贯的事情，心里想着，帮助尹雪琴留下吴翰的地址。 吴翰得到了解脱，急忙点点头，扭头就走。 第108章 关于内线 看着尹雪琴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吴翰的背影，郑雪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的雪琴妹子，看你的样子，要是实在舍不得，我们现在就跟着他去？” 尹雪琴的脸红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和你定了亲的人吧？”郑雪问道，然后，不等尹雪琴回答，就抢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一个什么样的帅小伙叫我们雪琴妹子这么难忘，现在看到了，也没看出来哪里好，土里土气的。要不是这一身军装，估计连城里的那些劳改犯都比他要好看。” “郑姐，说什么呢，我可没说他哪里好。”尹雪琴说道，可是，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不妥，这样说，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了。 “就是啊，你看看他，分开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问问你的情况，要不是我来要他的地址，估计这小子连这些都想不到。”郑雪撇着小嘴说道，“现在不像以前了，你们小时候的婚约不算数。你要是真的看不上我们家的弟弟，改天姐姐帮你在大勇他们团部里找一个，有申副团长这层关系，你还怕找不到好的？” “郑姐，别说了，我都没想过这些。”尹雪琴急忙拦住郑雪，“我们进去吧。” 对于尹雪琴的忽然到来，秦百瑜也是措手不及。 本来，他正在思考着用什么借口可以接触到尹雪琴，一来可以先试探一下她现在的心里所想，二来也不至于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诊所。 “雪琴同志带着另一个人一起来，说明她还是很小心的。”看到尹雪琴不但来了，还带来了郑雪，秦百瑜的心放了下来，看起来尹雪琴的警惕性还是蛮高的。好在大虎和刘奚武等人都已经被自己安排在了后院，否则一旦遇到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您、您就是秦大夫？”因为害怕秦百瑜会表现出什么，尹雪琴赶在他开口之前，大声地问了一句。 秦百瑜立刻明白了尹雪琴的用意，于是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两位女士，一看您们就不是普通人，如此高贵的身价，怎么会来到我这个小小的诊所，莫非是走错了地方？”秦百瑜故意做出一副很谦卑的样子。 “这位大夫还真会说话。”郑雪可是爱听这样的夸奖。 “哪里哪里，我这里接待的都是一些粗俗不堪的人，像您二位这样的贵人，都去城里的大医院了。所以，我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少来这套了，我们也是来看病的，要不是雪琴妹子一直说你的医术高明，我才不会陪她来这里。”郑雪显然对秦百瑜的话感觉很受用，转着身子看了看屋子里的环境，然后，细细的眉毛挑了挑，“这不会就是你们的诊室吧？” “这位太太一看就是一个开明的人。”秦百瑜竖起一根大拇指，“我家可是世代行医，这点医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虽不敢说药到病除，但是起码的小病小灾还是手到擒来的。二位只要愿意相信，我保证不会叫二位失望。” “行了行了。”郑雪有些不耐烦起来，“先给我妹子看看，如果说得准病症我们就信你。” 尹雪琴被郑雪推坐在秦百瑜的对面。 尹雪琴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秦百瑜还是从她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她心里的那份惊喜，那是对久别的亲人的渴望。 目光的交流很短，但是，秦百瑜已经可以初步确定尹雪琴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个坚强而果敢的女战士。 人，唯一无法骗人的地方就是眼睛，作为一个深入敌后的人，秦百瑜确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这位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我先帮您诊脉。” “我就是有点头疼，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过几次，都是一位大夫给我开的药，吃下去之后很快就好起来了。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几位大夫开的药都不好用。”尹雪琴回答。 “您先别急，我看看。”秦百瑜说着，开始很认真地帮尹雪琴诊脉。 郑雪发现这屋子里除了尹雪琴所坐着的凳子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叫自己坐下来，而且，浓浓的一股汤药的味道直钻鼻孔，叫她很不舒服。 “雪琴妹子，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这屋子里的味道我可是受不了。” 尹雪琴回头。 “郑姐，要是着急你就先走吧，你不是约了人打麻将的吗？”尹雪琴的话音刚落，小臂上就被秦百瑜轻轻按了一下。尹雪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起来郑雪现在还不能马上离开，有她在身边，就算是被人看到了，也不会引来怀疑。 “你不说我倒忘了，那我就……” “还是别了。”尹雪琴赶在郑雪话未说完就改了过来，“你还是等我一下吧，看完了病，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你这丫头，到底是希望我留下来还是希望我走？”郑雪故作矜持地笑了起来，目光却不知为何落在了秦百瑜的脸上。 尹雪琴也笑了。 “那我还是出去等你吧。”郑雪转身，又不忘叮嘱秦百瑜，“秦大夫，你可要好好给我妹子看看，要是治不好她的病，当心我带人来砸了你的招牌哦。”话音未落，自己又先笑了起来。 看到郑雪走了出去，尹雪琴和秦百瑜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秦副连长，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想办法通知我？” “我们一直在找你。”秦百瑜说道，“可是，这样大的一座沈阳城，我们又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 尹雪琴点头。 “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在跟踪吴翰，也知道了他此来的目的，可是，想要出城去却很困难。好在我碰到了自己的舅舅，要不是他，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秦百瑜说道，“还是要感谢吴翰同志，是他和我们在国民党军队里的内线提供的你的消息。我正在想着该如何接近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你是说吴翰他……”听到秦百瑜在吴翰的名字后面加上的同志两个字，尹雪琴的一颗心顷刻间跳了起来。 “目前还没有，他只是答应可以帮助我们做一些事情。”秦百瑜哪里知道尹雪琴的心思，说道。 “我们的内线是……”尹雪琴想到了钟琴，却被秦百瑜打断了问话。 “我们这位同志已经潜伏了很久，据说只有几位我们的高层领导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在我们的队伍没有正式进攻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为好。” 第109章 雷姐 手里拎着秦百瑜给开的两副药，尹雪琴从诊所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郑雪正站在门口和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人在说话。 显然这个士兵也是来看病的，大概和郑雪认识，两个人聊得很投机的样子。 看到尹雪琴走出来，郑雪扭头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林太太，那我先去看病了，你的吩咐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办。”那个士兵看到尹雪琴走过来，急忙说道。 “嗯，去吧。”郑雪答应着，已经向尹雪琴走过来。 “郑姐又有什么事情这样神神秘秘的？”尹雪琴故意问道。 郑雪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今早电话的事情，也许是心里发虚，一张脸竟然有些泛红。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尹雪琴手里的两包药上。 “大夫怎么说，严重不？” “老毛病了，我在老家的时候就有过，都是吃上几服药就好了。”尹雪琴回答，“只是不知道这两副药能不能管用？” “这个秦大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郑雪说道，“你看他看你的眼神，色眯眯的，好像刀子。要不，我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尹雪琴忍住笑。 “郑姐，可别这样说，你看，来看病的人还真不少，要是不行的话，估计早就开不下去了。” “这些当兵的有什么病？都是来闲聊的。要我看，这个人就是一个骗子，要是治不好你的病，我就告诉我们家大勇，带人来砸了他的东西。”郑雪说着，却并没有发狠的样子，相反眼睛却一直在向诊室里面溜，似乎是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秦大夫。 “行了，郑姐，我们走吧。”尹雪琴拉着郑雪的手，快步离开。 一路上，尹雪琴一直想着秦百瑜对自己说的话，虽然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但是，每一句话都叫尹雪琴的心里翻起浪花。自己的队伍已经在城外包围很久了，这种围而不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在努力争取国民党各部的起义，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亦或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在这种时候，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为队部将来的顺利进攻做点什么。 “想什么呢，还不上车？”郑雪的叫声把尹雪琴从思索之中拉回来。 面前停着一辆人力三轮车，郑雪已经坐了上去。 “郑姐，你这是……”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是答应陪我一起去打麻将的吗？”郑雪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可是……”尹雪琴把手里的药晃了晃。 “拿着吧，反正也不着急吃，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严重。打完了麻将，叫孙嫂帮你煎药。” 尹雪琴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也坐了上去。 尹雪琴没想到，郑雪带着自己来到了沈临兵团长的家。 沈临兵的夫人今年四十几岁的年纪，一身的肥肉，脸部保养得相当好，白得有点吓人，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女人。不知道她究竟喷了什么香水，距离很远，尹雪琴已经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气。 “这就是申琦副团长的外甥女吧，好标致的女孩子。我早就说过老申，有福之人不用忙，你看看，有这样的外甥女，以后还愁搭不上高枝儿？”沈夫人的嘴唇涂抹得血红，似乎一张嘴就要有血流出来。 尹雪琴被说得脸都红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沈夫人，您还真会说话，我们这位雪琴妹子可是脸小的很，看看，被你这样一夸，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郑雪看到尹雪琴竟然站在那里没有回答，生怕沈夫人不高兴，急忙过来解围。 “刚来的时候都这样，我刚和你们团长结婚的时候，一见到其他人，尤其是见到那些拿着枪炮的当兵的，就不知道怎么办。直到现在，我也讨厌这些人。”沈夫人倒是很随和，拉着尹雪琴坐在沙发上。 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位浓妆艳抹的女人，不知道是哪位高官的太太，看起来和郑雪都很熟悉。 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之后，沈夫人就命令一个看上去五十几岁的女人铺好了麻将桌，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开始噼噼啪啪地玩了起来。 尹雪琴独自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看一眼麻将桌边的四个人，心里却仍然在想着事情。 “尹小姐，您喝水。”一直站在沈夫人身后的那个女人忽然回过身来，帮尹雪琴把面前的水杯倒满，轻声说道，一双眼睛飞快地在尹雪琴的脸上扫过。 尹雪琴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眉梢略略挑了挑，已经爬上了几道皱纹的眼角也随之动了动，吐出的声音却异常温柔。那双手的骨骼略显粗大，一看就知道以前也是一位经常干粗活的人。 “雷姐，尹小姐不会玩，一个人坐着也没意思，你带她去后院看看吧。”没等尹雪琴说话，沈夫人忽然回过头来，对那个女人说道。 “好的夫人。”被称为雷姐的女人答应着，看着尹雪琴。 尹雪琴犹豫了一下，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很无聊，于是站了起来。 尹雪琴没想到，沈临兵家的后院居然有这么大，而且院子里到处种植着花草，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有生气，香气四溢，真叫人不由得想起老家的那一片片夏天的草原。 “尹小姐也是从乡下来的，应该很喜欢这些花草吧？”雷姐带着尹雪琴站在院子的一簇盛开的鲜花边，问道。 “是啊，我们老家每到夏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鲜花，只是没有这种花开得这样好，也没有这么大，这么香。”尹雪琴低着头看着满地的花瓣回答。 “是啊，我已经出来好多年了。”雷姐也说道，“这城市里的花虽然好看，但是，却没有老家的那些野花那么富有生命力，那种栉风沐雨、孤傲不逊的性格。有时候想想老家，想想老家的亲人，还真的想以后回去养老呢。” 雷姐的话叫尹雪琴不由得一怔，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出自一个下人之口。 “雷姐，您的老家是……” “我的老家距离这里不远，就在城外。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因为在这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做。”雷姐说道，脸上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微笑。 尹雪琴的目光在雷姐的脸上掠过，忽然觉得这番话好像另有深意。就在她打算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第110章 令人生厌的老憨头 敲门声很大，也很急，显然外面的人听到了院子里尹雪琴和雷姐的声音。 “这是谁呀，怎么走后门？”雷姐似乎还想要和尹雪琴说点什么，可是被这敲门声打断，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雷姐快步走到大门前，趴在门缝边向外面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尹雪琴。 尹雪琴识趣地转身，走到了屋子的后门，距离已经足够远。 雷姐打开了大门。 “你怎么来了？这段时间怎么也不见你来，你的脑袋怎么了？”看着门外站着的人，雷姐发出一连串的问话。 外面站着的男人和雷姐的年纪差不多，一张脸黝黑，头顶被一层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显然是受了伤。一双眼睛极快地转动着，就像是一只跑出来偷东西的老鼠。只是一瞬间，他已经把整个院子都巡视了一遍。估计是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目光落回到了雷姐的脸上。 “怎么，老子的媳妇在这里干活，老子还不能过来看看？” “谁是你媳妇？我们什么时候举行过婚礼？沈团长不是警告过你，要是还敢来打扰我，就打断你的狗腿吗？”雷姐说道，话虽然说得有点狠，可是，却很小声，很显然，她并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去他妈的沈团长，要是惹急了老子，老子一把火烧了他的王八窝。”男人却并不害怕，并且推了一把雷姐，想要走进院子。 雷姐急忙用身子挡在了他的前面。 “沈夫人正和几位太太打麻将，要是被他知道你来了，你还想囫囵着身子走出去吗？”雷姐说道，“夫人的脾气你可是知道的，你别找不自在。” 男人显然对沈夫人还是有些忌惮，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说在帮助一个叫什么钱万贯的家伙做事吗？怎么混到了这副模样？又被谁给打了？”雷姐问道。 “妈的，别提了。老子给钱万贯骗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帮助他看守着一大笔钱，却浑然不知。要不是前几天这个家伙出了点事情，跑回去把钱挖出来，老子至今还蒙在鼓里呢。”男人骂骂咧咧地说道，“对了，钱万贯其实就是沈团长手下的一个营长，他之所以跑出去，好像是沈团长正带着人四处抓他。老子的脑袋就是被他给打的。要不是老子命大，被一个人给救了，估计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你一定是贪图人家的钱，才会被人家打的。”雷姐皱了皱眉头，“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现在好了，你走投无路了，又来找我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呸！”男人一口唾沫差点就吐到了雷姐的脸上，阴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少和老子来这套，老子在这沈阳城里混了大半辈子了，怕过谁？老子不揭穿你的底细，已经是给你好大的面子了。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拿几块大洋，要是惹急了老子，别怪我不客气！老子这就去找沈临兵，把你当年的事情告诉他。” “你？”雷姐气得满脸通红，却又害怕被尹雪琴听到，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迟疑了一下，缓和下口气，“好吧，就这一次，以后，你再也不许来找我，我也不认识你。” “你以为老子愿意来找你，你也不在茅坑里照照，看看自己老模咔嚓眼的样子。有了钱，老子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男人的厚颜无耻把雷姐气得浑身发抖。 雷姐指了指他，想要骂一句什么，可是又没有骂出口，一跺脚，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尹雪琴虽然没有听到雷姐和这个男人的对话，但是，从雷姐的表情上，尹雪琴大致可以断定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看着雷姐气呼呼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她回头瞪了那个男人一眼。 这个男人原来正是被钱万贯打昏的那个老憨头。 这个家伙原本就是这沈阳城里的地痞，曾经也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在这里耀武扬威过。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有投降，社会治安极差，大街上，经常会有平民被日本人殴打。这家伙狐假虎威，每一次都能讨得日本人的欢心。 有一次，这家伙带着人在大街上路过，正赶上日本人在抓捕共产党。混乱之中，到处是逃跑的人群，根本就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他们要抓的人。 受伤的雷姐倒在了老憨头一个手下的脚边，这个人倒是还有点良心，趁乱把雷姐救了下来。 至于雷姐为什么会受伤，到底是误伤，还是其他的原因，我们暂时不做啰赘。 老憨头原打算把雷姐交给日本人领赏，可是又害怕会被日本人怀疑是同伙，万般无奈之际，只好暂时把雷姐带到了自己的家。 我们说过，老憨头还有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妈，老太太心眼很好，对雷姐也是百般照顾。 雷姐伤好之后，因为感念老人家的大恩，所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下来照顾老人家。 由于雷姐和老憨头的年龄相仿，一些不明事理的人以为雷姐是对老憨头有意思，于是，憨嫂、憨嫂地叫了起来。 直到雷姐经人介绍来到了沈临兵的家里做佣人，这个家伙还会经常来骚扰雷姐，有几次被沈临兵遇到，看到这个家伙如此令人生厌，沈临兵撂下狠话，以提醒他不要再来。本来，自从这个家伙搭上了钱万贯之后，也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了。这一次，死里逃生的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又跑来找雷姐了。 此时，看到院子里居然还站着这样一个大美女，老憨头的目光不停地在尹雪琴的脸上滑过。 “这位大妹子从哪里来啊？”老憨头向尹雪琴走了几步，淫邪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尹雪琴的身体。 尹雪琴厌恶地扭过头去。 讨了一个无趣的老憨头哼了一声，从花丛之中摘下一朵正开着的鲜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啪地一声甩到了墙上。 第111章 倒霉蛋 老憨头手里拿着雷姐给他的两块大洋，从沈临兵家的后门走出来，心里还在想着，如果遇到了钱万贯，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手里的钱抢回来。 走出街口，太阳正好，大街上的行人很多，老憨头摸了摸头顶的伤口，觉得已经不是很疼了，于是，放弃了打算去医院换药的想法，，晃着肩膀向隐藏在街口的一家歌舞厅走去。 此时，歌舞厅的大门刚刚打开，脸上生着几个大痦子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正要招揽生意。 老憨头虽然和老板娘不是很熟，但是，也知道这家歌舞厅里面的小姐还是很有姿色的。正要走过去打招呼，忽然，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另一边快步走来。 一眼看到这个女人，老憨头被吓了一跳。 这、这不是那个叫卢梅的女人吗？没想到她逃出来之后，居然跑到了这里？ 老憨头知道卢梅很厉害，自己一个人很难是她的对手，不敢被她看到，急忙闪身躲在了一家药铺的门后，探着头向卢梅看着。 令老憨头没有想到的是，卢梅竟然径直向歌舞厅的老板娘走了过去。 “这个女人去这里干什么？”老憨头疑惑地想着，尽量把头向前伸过去，试图可以听到她和老板娘之间的对话。 由于距离有些远，加上此时大街上人正多，很嘈杂，所以，老憨头什么也听不到，只看到老板娘和卢梅挨得很近。卢梅的一只手在身边比划着，好像是在比划一个人的身高，又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几下。 老板娘的神情由狐疑变成了喜色，拍了一下卢梅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卢梅和老板娘挥手告别，然后，快步向来路上走回去。 老憨头站在那里，想了一会，有点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歌舞厅的大门，迈步跟了上去。 老憨头知道，卢梅的手里也有着一大笔钱，而且绝对不会少于钱万贯的那些。自己得不到钱万贯的钱，要是能够知道卢梅的落脚点，也可以想办法把钱弄到手。 卢梅走得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已经走到了大街的尽头，拐进了一条胡同里。 老憨头对这里还是熟悉的，知道这条胡同很僻静，从这里出去，可以一直走到另一条街口。 不远不近地跟在卢梅的身后，老憨头也走进了胡同。 一走进来，老憨头就发现卢梅的身影不见了。他急忙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追上去。 刚刚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猛回头，老憨头被吓得冷汗淋漓。 卢梅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正对着他的脑袋。 “老憨头，原来是你啊？我说老娘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心口发闷，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原来是遇到你这个倒霉蛋儿。”卢梅把手里的短枪晃了晃，揶揄道。 “卢、卢小姐，我、我也没有想到是你。”老憨头向后退出几步，“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还真巧？”卢梅冷笑，“钱万贯一个人带着钱逃跑了，留下你们几个傻家伙帮他看着家。你们还真行，居然这样死心塌地地替他卖命。不过，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再也卖不出了，老娘要把上次被你们抓住受到的折磨从你身上找回来。” “别、别，卢小姐，我们也都被钱万贯给骗了，你看，我头上的伤就是被他打的。”老憨头指了指头顶的绷带，“我们几个弟兄当初投奔他，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谁成想这家伙居然这么狠，不给弟兄们留条活路，居然还想着把老子杀了灭口。卢小姐，我知道，他的那些钱都是当初从你的手里抢来的，要是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保证帮你把那些钱给抢回来。” “就凭你们几个，也配在老娘跟前装大？”卢梅冷笑起来，“钱万贯的钱已经被老娘拿回来了，你是不是也想着把老娘的钱拿走？” “哪敢，哪敢。”老憨头听到卢梅已经把钱拿回来了，心里更加害怕，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面倒退，希望可以趁卢梅不留神逃掉。 卢梅看出了老憨头的心思，把短枪插在了腰间，双手插着腰。 “老憨头，上次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欺负我一个人，这次，老娘站在这里叫你打，你要是能碰得到老娘一根汗毛，老娘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老憨头哪里敢动手，见卢梅把枪插起来了，以为有机可乘，一个转身，没命地向胡同口跑去。 卢梅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一个箭步追到了跟前，一只脚抬起来，对准老憨头的后腰猛踹。 老憨头被踹倒在地上，头磕在了地上，疼得这家伙抱着脑袋惨叫了一声，滚出去很远。 卢梅赶上去踩住了他。 “老娘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流氓，欺软怕硬，见钱眼开。今天，老娘叫你也尝尝被捆起来的滋味。”说着，卢梅一俯身，解开了老憨头腰间的皮带，把他的双脚捆了起来，然后，用力背到他的后面，再从他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把他的双手也捆在后面，再和皮带连接起来，用力系紧。 老憨头的后腰被向后面拉到了极限，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弯弓形状。这家伙又痛又怕，拼命地挣扎着，两块大洋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有钱，老娘正好去吃点早餐。”卢梅把大洋捡起来，放进口袋，然后，用力踢了一脚老憨头。 老憨头滚了滚，张嘴要说什么，却已经被卢梅用一块破布把嘴巴严严实实地堵了起来。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要不是老娘还有事情，今天就好好陪你玩玩。”卢梅说道，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脸上。 老憨头嘴里哼哼了几声，眼看着卢梅向胡同口走去。心里绝望地想着，自己这个样子，就算有人来了，估计也不敢轻易把自己解开。 卢梅走到胡同口，回头看到老憨头还像死猪一样地躺在那里，心里涌上来一种满足感，招手叫来了一辆三轮车。她要去办一件事情，把尚小春从她的叔叔家带出来，这可是她亲口答应过贺玉宝的，至于如何安置尚小春，那家歌舞厅的老板娘知道该怎么做。 第112章 教训 当卢梅敲响了那家小店的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时分了，隔壁那个叫小翠红的老板娘的家里已经是顾客盈门，可是，这边却看不到一个客人。 很久之后，大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人探着头向外面看着。 “怎么回事，你们还不营业？”卢梅看到的是尚小春的婶婶一张冰冷的脸。 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是卢梅，尚小春的婶婶立刻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可是，卢梅知道，这个女人才不会欢迎自己回来。 “原来是卢小姐回来了，我前两天回娘家，回来才听说您已经搬走了。我早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一定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了。”尚小春的婶婶说着，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卢梅的腰间，似乎在猜测这个女人是不是还带着那把短枪。 “我回来是来找小春的。”卢梅只是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您、您找那个死丫头做什么？”尚小春的婶婶似乎吃了一惊。 “这和你没关系，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卢梅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并且快步向院子里走。 尚小春的婶婶试图拦着卢梅，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卢梅知道，对待这个女人，决不能有好脸色，否则她会认为你软弱可欺，也就很难达到带走尚小春的目的。 “卢小姐，您、您回来，小春不在家。”尚小春的婶婶在后面赶上来，叫道。 卢梅却不理她，径直向后院尚小春居住的屋子走去。 来到门前，卢梅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屋门上居然挂着一把大铁锁。 “小春去哪里了？”卢梅回头看着尚小春的婶婶。 “谁知道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我回娘家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看到她。就连、就连她的叔叔也不知道。”尚小春的婶婶回答，目光却显得有些游离，闪闪烁烁的，不敢和卢梅对视。 “你在撒谎？”卢梅可没有这么容易被骗到，从尚小春婶婶的神情上，她立刻敏感到了什么，联想到自己离开之前，尚小春的叔叔对尚小春的欺负，莫非…… “我、我哪敢啊，不信，你去问她的叔叔。”尚小春的婶婶说着，就要去拉卢梅，却被卢梅甩开了。 卢梅的目光在尚小春的婶婶的脸上巡视着，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真正的答案。 尚小春的叔叔听到声音，从前面的屋子后窗里探出头来，一眼看到是卢梅，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慌忙地就要把头缩回去。 卢梅冷笑了一声。 “你过来。”卢梅冷冷地说道。 见到自己已经被卢梅发现，尚小春的叔叔不敢违拗，硬着头皮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你问他，我们真的不知道小春这个死丫头去了哪里。”尚小春的婶婶急忙对卢梅说道，然后，用力地在尚小春叔叔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撒谎，你们找错了对象。”卢梅解开了衣扣，故意把腰间的短枪露了出来，“你们不把小春当人看，整天呼来喝去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着对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要不要我去附近的警署说一声，看看像这种情况，需要关你们几年？” 尚小春的叔叔当然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捅出去，自己恐怕真的要吃官司了。脸皮抽动了几下，正要说什么，却被一边的媳妇狠狠地打了一个嘴巴。 “我就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人，你这个畜生，要不是老娘回来的快，你们连小畜生都养出来了。” 尚小春的叔叔捂着脸向后退出几步。 尚小春的婶婶不依不饶，追过去还要继续厮打。 “行了！”卢梅皱着眉头叫了一声，“现在告诉我，小春被你们藏到哪里了？要是她出了事情，我可饶不了你们。” 尚小春的婶婶放下双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卢梅身后的屋子。 卢梅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大锁，猛然想到了什么。 “还不给我打开，要老娘亲自动手吗？” 尚小春的婶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头。 房门被推开了，屋子里很黑暗，一股浓烈的怪味从里面扑出来。就在卢梅探着头向屋子里张望的时候，尚小春的叔叔忽然从旁边的木堆上抽出来一根木棍，对准卢梅的后脑砸了下去。 卢梅听到风声，急忙低头，木棍砸在了她的后背上，啪地一声折断了。 卢梅的双手在门框上用力一推，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迅速地转身，飞起一脚，正踢在了尚小春叔叔的肚子上，几乎与此同时，短枪已经拿在了卢梅的手里。 这一脚又准又狠，尚小春的叔叔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没等爬起来，卢梅已经快步赶过去，再次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上。 “想要暗算我，你还差得远呢。”卢梅嘴里说着，脚下不停，对着他狠狠地踢着，一直把他踢滚到了木堆的旁边，看到这个家伙的鼻孔里有血流出来，这才罢手。 看到卢梅居然这么狠，尚小春的婶婶吓得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这、这都是他的主意，和我没关系啊，卢小姐，可、可不要打我。” 卢梅走过去，用手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对着她的脸吐了一口。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把屋子里的小春给我放出来。”用力一推，尚小春的婶婶就被推倒在地上，可是，很快她就爬起来，一边答应着，一边快步跑进屋去。 没多大一会儿，脸色惨白、浑身瘫软、依然瘸着一只脚的尚小春就被扶了出来。 原来，自从上次老肥和刘奚武走了之后，尚小春的叔叔借口她私自给人煮面，把她再次打了一顿。还想着趁着自己的媳妇没回来之前，再次欺负尚小春。可是，没有想到，尚小春的婶婶提前回来了，正巧碰到了这件事情，这可把她气急了。不过，这个女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尚小春的身上，甚至想着，就这样一直关下去，直到尚小春被活活饿死。 如果卢梅再晚来几天的话，估计看到的就只能是尚小春的尸体了。 如果不是手脚都被捆着，尚小春也不会活着，她或许也会选择用死亡来向这两个狠毒的家伙讨还公道了。 虽然和卢梅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也知道卢梅和贺玉宝的事，但是，通过几次卢梅帮助自己的事情上，尚小春真的已经把卢梅当成了自己亲姐姐。在这几近绝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卢梅，尚小春直接一声未吭地昏死了过去。 第113章 机会来了 尚小春的身体上面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叫卢梅感到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可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和那家歌舞厅的老板娘说好了的，又只好强忍着。 可怜的尚小春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已经被卢梅以五块大洋的价格给卖掉了。 从小店里走出来，卢梅首先带着尚小春去洗了洗澡，又去吃了一点饭，这才带着她回到了自己和贺玉宝新租住的家里。 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尚小春并没有看到贺玉宝。本来想要问问卢梅，可是，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她连话也没说，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卢梅找出来几件自己以前穿过的衣服，觉得虽然大了点、肥了点，但是总比尚小春身上穿着的这件要好一些。 坐在床边，看着睡得极香的尚小春，有那么一瞬间，卢梅的心里有点可怜起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了。自己反正也不缺这两块大洋，不如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可是，没多久，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尚小春虽然可怜，但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城市里，除了卖身，她又能做什么？ “叫她睡一会吧，等一会儿再带她走，没有一个好一点精神状态，那个老板娘也不会愿意收下她。”卢梅想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贺玉宝一定又去不远处的那家药店煎药了。自从上次吃了秦百瑜给开的中药之后，贺玉宝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尤其是来到这里之后，经常一个人出去。由于卢梅也是经常不回来，所以对此她并没有在意。 站在院子里，卢梅的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微笑。心里还在为当初沈临兵拒绝倾听自己的消息而感到懊恼，如果那时候不是申琦刚好走进来，说不定现在自己已经坐在了沈临兵的身边，起码在团部里也会有自己的一个位置。咬了咬牙，卢梅转过身来，打算去叫醒尚小春。 就在这时候，隔壁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卢梅自小在土匪窝子里长大，对这种声音很熟悉，她立刻猜到这是有人在院子里练功。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自己从来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还以为那里没有人居住。 也许是自己也喜欢练习武功的原因吧，卢梅很小心地贴近院墙，打算看一看这个人的样子。 院墙由于年久失修，早已经是泥皮斑驳，很多地方的红砖已经脱落，这叫卢梅得以很清楚地看到隔壁院子里的一切。 啪地一声，好像是有什么硬物砸在了墙壁上，整个院墙都随之一抖。 卢梅向后退出几步，等到灰尘完全落下之后，再次靠近墙壁上的一处裂缝。 一条很较小的身影在院子里极快地旋转着，黑影的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她的身手矫捷，动作灵敏，可以看得出，她有着极其深厚的功底。 令卢梅不解的是，她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用一条胳膊在动，另一条胳膊却动作很少。虽然如此，却已经令卢梅感到了一丝惊恐。可以说，卢梅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的功夫。 忽然，这个人猛地一个转身，手里的寒光一闪，那把钢刀犹如一条白色的匹链，带着丝丝冷风径直向卢梅所在的墙壁缝隙而来。 卢梅下意识地一俯身，蹲在了墙角下。钢刀的刀锋沿着缝隙穿了过来，锋利的刀尖颤巍巍地在卢梅的眼前晃动着。 卢梅以为自己被那个人发现了，正要站起来，却发现那个人疾风一般地扑过来，几乎就在钢刀刺入墙体的同一时间，单臂一挥，把钢刀拔了出去。 卢梅长出一口气，但是，马上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这个女人卢梅太熟悉了，她正是自己在秦百瑜的诊所所看到的那个女人。虽然当时并没有能够完全确定她就是刺杀卫立煌的那个女刺客，但是，此时卢梅完全可以确定了。难怪她的一条胳膊没有另一条灵活，一定是在刺杀行动中受了伤。 卢梅蹲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再动，生怕被这个女人发现了。 卢梅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带着贺玉宝出来租房，却能够误打误撞地和她成为了邻居。 “沈临兵，申琦，这次看你们还怎么拒绝老娘的消息，如果你们依旧不把老娘放在眼里，老娘就去你们的师部。”卢梅的心里暗暗地说道，极力把身体下压。 这个女人正是横路芳子，她并没有看到卢梅，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人认出来。 看到横路芳子走进了屋子，卢梅从地上站了起来，扭头就要出去，可是，走到大门口她又停住了。自己离开了，屋子里的尚小春怎么办？ “看起来只能先把她送走，然后再去找沈临兵和申琦了。”卢梅想道，“既然这个女人住在这里，就不会轻易离开。自己只要不是拖得太久，早晚会叫人来抓到她。” 卢梅觉得这是老天在给自己创造进入国民党高层的机会，只要这个消息一出，自己还怕沈临兵和申琦不对自己另眼相看。 快步走回屋子，卢梅叫醒了还在睡着的尚小春。 “卢姐姐，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尚小春的眼睛还红肿着，声音也很嘶哑，“以后，小春就跟在你的身边，永远做你的牛马。” “去去去，谁稀罕你伺候。”卢梅故意做出很无奈的样子，“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会管你的事情。不过，你不能留下来，你也知道，我和玉宝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很不方便了，玉宝的病如果好了，我们也要离开。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地方，那里才是最适合你的。” 听到卢梅要把自己送走，尚小春的脸色不禁有些黯然。 “我、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和玉宝哥的身边。这城市里的人实在太可怕了，我害怕。” “由不得你。”卢梅的脸冷了下来，可是，很快就又装出万般无奈的样子，“姐姐也是没办法，到了那里之后，你好好做，以后，姐姐给你找一个好婆家，你也就可以安心了。”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尚小春低下头，看着自己还红肿着的脚。 “没事的，姐姐可以和那里的老板说说，等你的脚好了在做事。”卢梅说着，从床上把自己刚刚找出来的衣服扔给尚小春，“快换上，我们马上就走。” 第114章 锄奸任务 钟琴从那家馄饨铺走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然后，关好房门，把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一张纸条打开。 纸条上面画着一个中年男人，满脸的横肉，很凶恶的样子。画像的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这个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这个人曾经是这一带的地痞，平时没少欺负这里的老百姓，我们的同志阴差阳错地和他有些瓜葛，现在，他对我们的这位重要同志产生了威胁，很可能会破坏了我们的整个行动计划。所以，上级决定要我们除掉他。”刚才，在馄饨铺的厨房里，老何同志把纸条交给钟琴的时候说道。 “什么时间？”钟琴没有打开纸条，小声地问道。 “越快越好。”老何同志回答，“这个人平时很少在家，这会给你们找到他增加困难，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无限期延长时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上级决定给你派两个帮手。” “帮手？”钟琴略略皱了皱眉，“谁？”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一定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老何同志回答，“记住了，你先设法和秦百瑜同志取得联系，由他来安排具体实施计划。” “好吧，我知道了。”钟琴说完，转身走了出来，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是，对于她来说，有没有帮手都一样要完成任务。 现在，钟琴把纸条上面的人和地址记在了脑海里，点燃了一根火柴，把纸条烧掉。静下心来思索了片刻，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径直回了沈临兵的团部。 中午的时候，钟琴手里拎着一个纸箱子从团部的院子里走出来，站在距离院门很远的地方。 没多大一会儿，从不远处来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在钟琴的身边停了下来。 “钟护士，这是要去哪里啊？”车夫显然认识钟琴，坐在车子上打着招呼。 “我要给我的亲戚捎点药品，我想了很久，在这里，还是你最值得信任，所以就麻烦你跑一趟了。”钟琴把手里的纸箱子放在车子上，对车夫说道。 “你们这些军人医生就是厉害，就这样把药品拿出来也没有人管。”车夫用很羡慕的语气说道。 “谁说的，这要是被我们沈团长知道了，会被关禁闭的。”钟琴故意回头看了一眼院门，说道，“好在现在战争还没有来，要不然不要说药品，就算是一瓶盐水也拿不出来。” “那倒是。”车夫点头，又问道，“还是送到以前的那家诊所吗？” “对，就是那里。”钟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车夫。 车夫假意推脱了一下，然后接过来，蹬起车子离开了。 看着车子走远，钟琴故意慢吞吞地向回走，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卫兵叫住了。 “钟护士，刚才沈团长去医务室找过你，你不在。” “沈团长？他、他找我干什么？”钟琴一怔，脑海里迅速地思索着，难道自己把药品拿出去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要怎么解释？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对于沈临兵，钟琴的提防并不是很用心，因为她知道，这个团长可不是一个心细的人，倒是林大勇，这个人很聪明，如果被他看到了，一定会很麻烦。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不是很急。”卫兵回答。 “好的，谢谢你。我这就过去看看。”钟琴说着，迈步向沈临兵的团部走去。 推开团部的房门，钟琴一眼看到沈临兵独自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面，放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小菜，两个酒杯分别放在桌子的两角，很显然，他是在等着什么人。 钟琴知道，沈临兵和申琦还有林大勇三个人平时都是在一个房间里吃饭的，距离这里不远，不知道今天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团长您找我？”钟琴站在门口，很小声地问道。 沈临兵抬头，脸上瞬间堆满了微笑。 “钟护士回来了？刚才我还去医务室找你。卫兵说，你出去了。来来来，快坐下，我有事和你说。”沈临兵热情地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钟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 “最近林参谋受伤，你可是很辛苦的。还有申副团长，也要我转告你，说替吴翰谢谢你呢。”沈临兵说道，拿起身边的酒壶就要给钟琴倒酒，吓得钟琴连忙站了起来。 “沈团长，我刚刚吃过，可不敢和您一块吃。再说，我也不会喝酒。” 沈临兵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知道钟护士不会喝酒，不过今天一定要喝一点，我们边喝边聊。” “这……”钟琴不知道沈临兵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沈团长，我们还没有下班，要是被医生知道了，会骂我的。” “在我这里喝酒谁敢骂你，还反了他了。”沈临兵说道，“你坐下，喝不喝随你，听我把话说完。” 钟琴无奈，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沈临兵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然后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钟琴。 “钟护士是一个人在这里吧，你的父母都在哪里呢？” “哦，我的父母现在都不在了，还是在日本人没有投降的时候去乡下探亲，被他们打死的。”钟琴的脸上瞬间出现难过的表情。 “是这样啊，怪不得没有看到他们。”沈临兵很同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钟护士今年有二十了吧？” “二十三了。”钟琴回答，心里却在想着，这个沈临兵，今天怎么忽然间问起自己这些问题？ “嗯，很好。”沈临兵再次点点头，“你来我们这里有一年了吧？整天和我们这些粗人打交道，还真是委屈你了。这座城市很快就会被共军的炮火覆盖，到时候，你们这些医生护士可是要多辛苦了。” “团长说什么呢，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救人，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沈临兵拿起筷子，却并没有夹菜，似乎在思索着下面的话题要如何继续下去。 钟琴看着他，心里也在飞快地思索着，沈临兵到底要说什么？ 第115章 猝不及防 “你对申副团长这个人怎么看？”沈临兵一边嚼着嘴里的菜，一边似乎很随意地问钟琴道。 钟琴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虽然只和他说了几句话，但是，钟琴仿佛已经猜到了沈临兵的心思。她立刻想到了申琦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那有些迷离的目光，还有上次执意要派人保护自己的行为。原来，他的心思在这里。钟琴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冷笑了一声。 “申副团长挺好啊，实实在在的，还特别知道关心下属。虽然有时候发起脾气来也挺叫人害怕的，但是，他还从来没和我发过脾气。”尽管已经猜透了沈临兵的用意，但是钟琴依旧装作懵懂的样子，“沈团长，我觉得这些话您应该去问问那个叫吴翰的士兵，我看申副团长对他可是非同一般的好。” “好。”沈临兵忽然把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蹲，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钟琴略略一惊。 “沈团长，您这是要干什么，我可是都说的实话啊？” “老子要的就是你这句实话。”沈临兵抹了一把脸，“老子也不会拐弯抹角地说话，现在，我就问你，如果要你给申琦做太太，你愿不愿意？” 看到沈临兵一下子恢复了原来的语气说话，钟琴差点就要忍不住笑起来。可是，她还要故意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猛地站了起来。 “沈团长，您、您说什么呢？我胆小，可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老子哪有那个时间和心情？”沈临兵看着钟琴，“这件事情我可是想过很久了，你也是无依无靠的，申琦虽然年龄大一点，但是，据我所知，他可是一直都没有结过婚的。这小子没有什么文化，可是心眼不坏，更重要的是，上面对他的印象可是比对老子好多了，早晚还会继续升迁。只要你答应，老子叫他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钟琴向后退出几步，一双眼睛瞪着沈临兵。 “沈团长，这件事情太突然了，钟琴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还要啥准备，你要是愿意，老子就做你的娘家哥哥，帮你准备嫁妆。”沈临兵显然没有弄懂钟琴所说的意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您要叫我好好想一想。” “有啥可想的，他看上你了，你也不烦他。”沈临兵说道，“老子就烦你们这些文化人，做事情磨磨唧唧的，等你想明白了，解放军打进城来了，到时候，你到底是申太太还是钟护士，老子怎么带着你跑路？” 这句话再次叫钟琴差点笑起来，看起来这个沈临兵可不傻，战争尚未开始，他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沈团长，我的父母虽然不在了，可是，在这城里还有一个叔叔，您总得要我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吧？” “叔叔？你还有叔叔？”沈临兵眨巴着眼睛，想了想，也觉得钟琴的话有道理，“这样吧，改天你把你的叔叔叫来，我和他当面说。” 钟琴不再说话，做出努力思索着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已经痊愈的林大勇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钟琴，不由得怔了怔。 “林参谋，您、您来了？”钟琴急忙打着招呼。 林大勇微笑着对钟琴点了点头。 “林参谋，你来的正好，来来来，陪老子喝一杯，这个小丫头说什么也不肯喝。”沈临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团座，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是关于钱万贯营长的。”林大勇并没有坐，而是对沈临兵说道，同时用眼睛扫了一下钟琴。 “您们有事情要谈，那、那我就先走了。”钟琴找到了脱身的借口，急忙说道，然后，扭头就往外面走。一脚踏出房门，回头看到房门口站着的卫兵正对着自己傻笑，看起来，刚才的对话都被这个家伙听到了，不由得面上一红，快步离开。心里却在想着，林大勇说的关于钱营长的话题。 “怎么，这小子被你找到了？”看到钟琴走出去，沈临兵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林大勇，问道。 “是我们新任命的二营长吴翰带着人找到的，只是、只是钱万贯已经死了。”林大勇说道。 “死了？”沈临兵也很吃惊，“怎么死的，是被谁打死的？”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从脑袋上的伤口上可以确定，是被钝器击打致死，应该不是我们队伍里面的人，也不会是共产党。” “他妈的，这么说，这小子仇人还挺多。”沈临兵的声音低了下去，“死了更好，免得上面还会一直揪住这件事情不放。要是被老子碰上，也会打死他。” “只是他死了，我们追查那个女刺客的事情，就更难了。”林大勇说道。 “还叫那个吴翰去找，我看这小子挺有头脑的，又和申副团长是老乡，总比别人用起来顺手。” “行，这件事情我可以协助他。” “林参谋，你坐下，陪老子喝一杯，这可是老子特意叫人准备的，原本是打算和钟护士一起吃的，可是这个丫头不给老子面子。”沈临兵又对林大勇说道。 “您这是？”林大勇不解，可是，很快就好像想到了什么，“申副团长怎么没在？” “谁知道这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老子在这里帮他办好事，这小子却躲了。” 林大勇彻底明白了，笑着端起酒壶，帮沈临兵把酒杯倒满。 “这个钟护士人好，也很漂亮，只是和申副团长的年龄相差太多，要我看，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办成。恐怕，就连申副团长的那个外甥女也不会同意。” “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她懂得什么？”沈临兵不以为意。 又有敲门声响起来。 “一定是申副团长回来了。”林大勇回头。 “敲什么门啊，进来吧。”沈临兵很不耐烦地对着门口叫道。 进来的却不是申琦，而是还穿着白大褂，面皮臃肿的医务室大夫马德羽。 这个平时很少出门的家伙今天怎么会突然来找沈临兵？林大勇的目光在马德羽的脸上扫视着，心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116章 碰了一鼻子灰 这个马德羽今年刚刚三十几岁，早些年曾经留学日本，他的很多医术都是在日本学来的。回国后，曾经在日本人在关东开设的一家医院工作过，据他说，他是因为对日本人的所作所为不满，才辞职不干的。至于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日本人投降后，他差点被国军将士当做汉奸处死，后来还是林大勇觉得他的医术很高明，可以留作我用，这才把他保了下来。 起初的时候，马德羽对林大勇可是感激涕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林大勇的家里。后来，随着自己在团部里站稳了脚跟，取得了沈临兵和申琦等人的信任，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讨好林大勇了，也就不再去了。 当然，当初他频繁地去林大勇的家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林大勇也知道这个家伙的为人，只是他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对于他的疏远也没有过多的考虑。 只是不知道这个家伙今天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到团部。 “林参谋也在呢？”看到林大勇，马德羽的脸上堆积起一丝讨好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很勉强。 “马大夫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林大勇礼貌地站了起来。 “我、我是有情况来向沈团长汇报。”马德羽很小心地说道。 “你们医务室就那么几个人，还能有什么情况？”沈临兵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酒杯，问道。 “这么几个人也是很复杂的。”马德羽却并不在意沈临兵的冷淡，一直走到了桌子旁边。 “既然你找沈团长有事，我就先回避一下。”林大勇说道，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林参谋，你也是我老沈信任的人，有什么话还能背着你不成。”沈临兵大手一挥，说道，然后，转过头看着马德羽，“你就说吧，有什么情况？” 马德羽似乎犹豫了一下。 “沈团长，我最近发现咱们的那个钟护士好像有问题。我已经观察她很久了，总觉得她好像在和外面的什么人有联系。” “你是说钟琴护士？”没等沈临兵说话，林大勇就很吃惊地问道。 “对，就是她。”马德羽说道，“我刚刚发现，她把咱们的好多药品都偷偷地拿走了，应该是给什么人了。我想……” “你是不是要说这个钟琴护士把药品拿给城外了解放军了？”没等马德羽说完，沈临兵忽然问道。 “这个、这个我可不敢断言。不过，咱们的药品少了很多却是真的。” 林大勇和沈临兵对视了一眼。 “钟护士这个人还是可靠的，马大夫，你这样说，可是要负责任的。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去判断。”林大勇说道。 “是啊，你要是没有亲眼看到钟琴护士把药品交给了解放军，你这样说，就是在陷害，老子最恨这种人。”沈临兵还沉浸在刚才和钟琴的对话当中，对这个美丽而单纯的女孩子她可是印象极好，哪里会听得进马德羽的话。 “我、我只是怀疑。”马德羽也不傻，看到林大勇和沈临兵的态度，立刻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他还有些不甘心，想着把自己的尴尬化解掉，于是对林大勇说道：“我知道，林参谋这几天一直住在我们医务室里，都是这个钟护士在照顾着，我也承认她是一个好护士。可是，我们这里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这样做。” “你小子是不是连林参谋也开始怀疑了？”沈临兵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提高了很多，“你老老实实地做好你的医生工作就行了，别他妈的这么多事，要是再敢来老子这里说钟护士的坏话，担心老子不客气。” 沈临兵的话把马德羽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有些变了。 “我、我……” “马大夫，你还是先回去吧。”林大勇害怕沈临兵还会说出更狠的话来，惹怒了马德羽，这家伙跑到上面去汇报，会给自己和沈临兵带来麻烦，急忙走过去拍了拍马德羽的肩膀，“你这样小心是对的，不过，不要操之过急，等你找到了确实的证据之后，我们会采取行动的。” 马德羽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有点鲁莽了。林参谋说得对，以后我一定要注意。” “这就对了，来，马大夫，我们一起喝一杯。”林大勇拉过一把椅子，对马德羽说道。 马德羽看了一眼沈临兵。 沈临兵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我、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你们喝。改日我做东，请二位。”马德羽说着，不再等二人说什么，急忙扭头走了出去。 “什么东西！要不是当初你说可以利用他的医术，老子早就把他毙了。”沈临兵对着房门吐了一口。 “不过，他反应的情况我们还是要留意一下，虽然钟护士不会通共，但是，随便把医务室里的药品拿出去，也是不应该的。”林大勇坐下来，对沈临兵说道。 “一点药品，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初老子连上级拨给咱们的军火都卖了。这年头，要是不留点后手，以后还有活路吗？”沈临兵却不以为然，然后，却又话锋一转，“林参谋，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和申琦副团长，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大老粗，肚子里没有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要是以后解放军真的打进来了，解放军会留下你，我们却只能被枪毙。” “团座怎么这样说？”林大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想啊，老子虽然是一个团长，可是，要是抡起来战争，除了带头冲锋以外，一无是处。你却不一样，知道怎么动脑子。你说，谁会留下来一个和猪一样没有头脑的家伙？”沈临兵说道。 林大勇差点笑了。 此时，马德羽已经回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没有人，钟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马德羽走进诊室，还有些不放心地向窗外看了看，这才拿起桌子上面的电话。 “宝贝，林参谋在团部里和沈团长在喝酒呢，你一个人在家吧，有没有想我啊？”电话一接通，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是郑雪的声音，马德羽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他喝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警告过你吗，没事情的话，不要给我打电话，你就不怕我在沈夫人的家里？”听筒里传来郑雪的声音。 “你不是要我随时向你汇报林参谋的事情吗？”马德羽依旧一副赖皮赖脸的样子。 “呸，喝酒这样的小事不算，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打电话了。”郑雪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马德羽并不在意郑雪的冷漠，对着听筒亲了一口，然后放下电话，向窗外看去，忽然，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大门前，正在和卫兵说着什么，然后，径直向团部走去。 第117章 初次行动被怀疑 吴翰刚刚走进自己的营部，就接到了林大勇的电话。 放下电话，吴翰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把六子班长叫了进来。 “吴营长，您叫我？我也正要找您呢？”六子班长一进屋，就急着对吴翰说道。 自从上次从小翠红那里敲诈了一百块大洋之后，这家伙一直不太放心，生怕这件事情被吴翰知道，虽然这个新任营长好像对钱财并不在意，可是，一旦知道了自己是打着他的旗号做的这件事，自己恐怕也就再也不会被这样信任了。他可是还想着，自己可以借助吴翰和申琦的关系尽快爬上去呢。 “你尽快集合队伍，叫弟兄们带好了武器，咱们马上要出去一趟。”吴翰知道，六子班长一定是想要告诉自己那个老板娘的事情，可是，他故意不提这件事。 “怎么，有任务？”见吴翰并没有提钱的事情，六子班长的心放了下来，问道。 “嗯，团部的林参谋马上带着人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吴翰回答。 “这么说事儿还挺大的，连林参谋都要亲自来了？” 吴翰点点头。 “你集合队伍吧，不要太多，只要精兵，对了，不要和弟兄们说任何事情，只要叫大家做好打仗的准备就好。” 六子班长看吴翰的样子很严肃，也不再说什么，飞跑着出去集合队伍了。 等到吴翰从屋子里走出来，正看到林大勇带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吴营长，这次任务很特殊，在没有发起行动之前，最好告诉弟兄们不要暴露，以免打草惊蛇。要是再被她逃掉了，以后就更难抓到了。”林大勇一身戎装，面色凝重，一副大将风范。 吴翰连连点头，被林大勇身上的这股军人气质所折服。 “你跟我走，剩下的弟兄们叫六子班长带着，远远地跟着就行。一旦有情况，也好尽快作出反应。”林大勇说着，当先跳上了吉普车。 吴翰急忙和六子班长交代了几句，也跳了上去。 吉普车开出军营不远，就停在了路边上，林大勇打开了车门。 “卢小姐，上来吧。” 吴翰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女人，不由得一怔，这个女人不就是上次自己带着去回春诊所的那个女土匪卢梅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看样子还和林大勇很熟悉？ “吴翰，你怎么在这里？”卢梅一上车，就对吴翰问道，似乎对这样一个新兵蛋子也坐在车里很不解。 “哦，我来介绍一下。”林大勇急忙说道，“现在，吴翰已经接替了钱万贯，成为了二营长了。如果这次行动成功，你和吴翰都会被沈团长嘉奖。” “他……”卢梅哼了一声，心里想着，吴翰这个土包子，怎么会这么快成为了营长？这样的家伙指挥行动，怎么可能成功？ 似乎是看出了卢梅的不屑，林大勇低头沉思了一下。 “吴翰这个人没有什么带兵经验，但是他很上进，应变能力很强，具备一个指挥员的基本素质，加上和申副团长的关系，我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营长。”这样说，连林大勇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虽然吴翰看起来确实很机敏，但是距离一个指挥员还相差太远，如果不是和申琦的特殊关系，二营长的位置打死也不会留给他。 听到林大勇这样说，卢梅明白了，不过她再次哼了一声。 “但愿吧。如果我的情报准确，只是你们的抓捕行动失败的话，可不要把责任推到老娘的身上。” “怎么会呢。”林大勇笑了一下，“沈团长这次可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次行动上了，就算抓不到活的，也要把尸体带回去。” 吴翰一直没有说话，卢梅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要不是迫于林大勇和申琦的压力，也不会答应这份任命。这是自己初次指挥行动，要不是有林大勇在身边，他心里还真的没底。尽管林大勇并没有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卢梅带来的，但是，对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吴翰并不怀疑，因为这个精明的女人没有必要为了混进队伍而撒谎。 吉普车很快就来到了卢梅所租住的地方的胡同口，停了下来。 吴翰回头，看到六子班长带着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就是这里，你们两个谁跟我去？”卢梅下车，问道。 “那个女刺客很厉害，在没有形成包围圈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在这之前，我们先把这里的地形观察一下，尽可能多地把可以逃跑的路线都封死。”林大勇看着深深的胡同说道。 “林参谋不愧是打过日本鬼子的英雄，考虑得就是周到。”卢梅赞同地点点头，“这条胡同是一条死胡同，靠近里面是一堵高墙，要想从那里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缺口就是后面，从后窗跳出去，可以直接到达另外一条街上。所以，必须在后面安排好人手。要我看，这个后面设伏的任务交给吴营长最合适。” 林大勇没有说话，而是向胡同里走了几步，思索了片刻。 “这个女刺客很厉害，我觉得她从后窗逃跑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一旦动起手来，她会立刻想到我们会在后面设伏，她不会傻到从那里跳进我们的包围圈。倒是这里，才是她逃跑的最佳路线。”林大勇说道。 “你是说，她会和我们正面对抗，然后选择从这里突围？”卢梅有些不太相信。 “我和她上次交过手，她的行动十分迅速，决不能按照正常的思维去设想她的行动。”林大勇点头说道。 “有道理。”卢梅和吴翰几乎同时点头。 “吴营长，你叫六子班长带几个人去后面的街上设伏。而你留在这里，以防她逃跑，记住了，如果不是到了非开枪不可的程度，绝对不要开枪，抓活的，我们还要继续抓捕她的同党。而我和卢小姐由前面进去，实施正面抓捕。”林大勇从腰间拔出短枪，对吴翰吩咐道。 “还是我和卢小姐去吧。”吴翰说道。 “你就算了吧，别到时候枪一响，你先逃跑了，老娘一个人可是对付不了她。”卢梅白了一眼吴翰说道。 第118章 两声枪响 吴翰被卢梅的这句话激怒了，想要发作，可是被林大勇用眼神阻止了。 “吴翰，执行命令，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可以擅自离开你的指挥岗位。”林大勇对吴翰说道。 吴翰无奈，只好走回去，按照林大勇的吩咐去安排。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在做梦，吴翰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刺客居然有如此高超的身手。 在卢梅和林大勇打开院门的瞬间，第一声枪响就打破了整条胡同的宁静，横路芳子射出的子弹不偏不斜地打在了大门的铁拉手上，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弹射了回去，打碎了窗玻璃。 林大勇的手就在门把手的下方一点，随着枪声，他极快地躲在了大门的后面。卢梅也一个箭步跳到了院墙的旁边。 吴翰带着的这些人被枪声吓到了，迅速地各自找到了自己躲藏的地方。 吴翰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驳壳枪，躲在胡同口的一处凹陷里，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没出息，老子也是经历过生死的，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女人？”吴翰在心里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 枪响之后，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估计附近的居民也被这一声枪响吓到了，躲在各自的屋子里不敢出来。 林大勇看了一眼脸色略带紧张的卢梅，心里暗暗地想着，这个女人不简单，如果没有经历过几次战斗，她绝不会有如此勇气。 “你躲在这里不要动，以防她跳墙出来？”林大勇小声地对卢梅吩咐道。按照刚才子弹的走向和响声来判断，此时的横路芳子应该是在屋子里。也就是说，她这时候应该是趴在窗口或者门口。林大勇的目光在院墙上搜索着，极力寻找着横路芳子的视线死角。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隔壁院子的院墙上面。 如果从隔壁进入院子，然后走到窗子跟前，贴着院墙和房屋的连接处翻进去，横路芳子应该是看不到的，因为那里几乎和屋子的窗子成一条平行线，除非横路芳子把头探出窗外，可是，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女刺客，她绝不会这样冒险。 “你、你要干什么？”看到林大勇居然向自己租住的院门走过去，卢梅瞪大双眼，吃惊地问道。 “别说话，你守在这里。”林大勇紧贴着墙壁，回头对卢梅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靠近窗子的院墙。 卢梅明白了林大勇的意思，一颗心提了起来，不过，她可不是在替林大勇担心，她担心的是贺玉宝。自己带着尚小春离开的时候，贺玉宝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屋子里。如果他听到枪声贸然跑出来，妨碍了林大勇的行动事小，万一被林大勇伤到了怎么办？ “你守在这里，我去。”卢梅忽然说道，然后不等林大勇说话，已经快步抢到了他的前面。 贺玉宝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侄儿，但是，必定是跟着自己逃到这里来的，而且，经过了这么久的相互陪伴，卢梅发现自己真的已经离不开他了，万一他出了事情，自己还要去哪里找这么听话的男孩子。 林大勇伸手拉了卢梅一把，可是没有拉住。 卢梅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学着刚才林大勇的样子从外面把大门的横栓拨开，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进入。 屋子的大门紧闭着，窗子上也看不到贺玉宝的身影，这说明贺玉宝还没有回来。卢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早知道是这样，老娘何必要替这个林参谋来冒险？ 尽量靠着院墙慢慢地来到了窗子的边缘，卢梅开始轻轻地用手抠着墙上裸露的红砖，想着先打开一道缺口，观察一下。 忽然，后面的衣服被一只手猛地一拉，卢梅吓得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一个转身，手里的短枪正顶在了从窗子里探出来的那个人的额头。 “玉宝？” 这个人正是刚刚才回来的贺玉宝，刚才他听到枪响，以为是自己的姑姑出事了，慌忙地躲在窗子的后面，可是，很久之后再没有声音，正在焦急，就看到卢梅从外面走了进来。从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上，贺玉宝知道她一定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视线，于是，不敢出声，一直等到卢梅来到了窗前，这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你回来了？快躲进屋子里去，我不回来，不许出屋。”卢梅小声地对贺玉宝命令道。 “姑姑，刚才那一声枪响，是打你的吗？”贺玉宝很担心地问道。 “你别管，快回去！”卢梅很严厉的样子。 贺玉宝不敢再说话，把手从窗子外面抽了回去。 卢梅看到了贺玉宝关好了窗子，这才放心地继续她的行动。 很快，一块带着泥土的红砖就被她从墙壁里抽了出来。卢梅不敢直接把头凑过去，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很短的木条，把手套摘下来挂在顶部，慢慢地在缺口处晃动了几下。确定没有被横路芳子发现之后，这才把眼睛凑了过去。 隔壁的院子里静悄悄的，窗子和房门都是紧闭着的，除了刚才被弹回来的子弹打碎的玻璃以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异常， “莫非已经逃跑了？”卢梅想道，可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前后都已经封死了，除非她变成苍蝇飞出去。” 自己沿着这里的院墙翻过去，如果她还在屋子里，是不会看到自己的，可是，万一这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屋子，那么自己也就成了活靶子。 “老娘已经带着他们找到了这里，至于能不能抓到她是他们的事情，老娘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卢梅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子，觉得没有自己的命令，贺玉宝是不会再露头的。 卢梅想到这里，开始蹲着身子慢慢地向后面退去，打算沿原路返回去。可谁知道，她刚刚移动没多远，忽然，啪地一声脆响，一颗子弹沿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把她盘在头顶的长发都打散了，头发顷刻间就垂了下来。 卢梅吓得身子一晃，紧紧地贴在院墙边，一动也不敢动了。 第119章 抓活的 出乎林大勇和卢梅的预料，横路芳子此时是趴在房顶的。 说实话，危险发生之前，横路芳子真的是连一点预感都没有。她刚刚才给刘小妹送过饭，还借机向她打听城外的布防情况，希望给自己以后的行动提供方便。不过，她是何等的机敏，院子外的一点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当林大勇轻轻推开院门的一刻，横路芳子已经趴在了窗口。 横路芳子的枪法还是很准的，只是由于过于慌乱，加上林大勇刚刚伸进来一只手，所以子弹打在门把手上并不奇怪，飞回来的子弹还差点划伤了她的脸。 横路芳子知道，既然他们可以找到这里，就一定会做好充足的准备，自己在屋子里只能是坐等死亡的来临。好在她在刚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为以后的逃跑观察好了路线，也在屋子里的棚顶设置了天窗。 横路芳子趁着林大勇等人没有开始第二次行动之前，飞身跳上了天窗，灵活的身体一扭，已经趴在了房顶。 由于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横路芳子才得以能够看到卢梅，并对着她打出了第二枪。 “想要出其不意地偷袭老娘，你们再学几年吧。”横路芳子心里暗笑，顺着房顶轻轻一滚，就已经滚到了房子的另一侧。 这里是一堵矮墙，左侧是自己屋子的后窗，右侧则是另一家的房顶，自己只要跳上矮墙，然后爬上另一家的房顶，就可以从这里一直跑到胡同的底部，然后，翻过那一堵高墙，进入另外一家的院子。 那堵高墙对于卢梅来说，简直是高不可攀的，横路芳子也是经过了好几次观察，才最后确定了可以爬上去的地方，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抽掉了几块红砖，以供自己逃跑的时候可以借此攀援而上。 横路芳子当然可以料得到，自己后窗那里一定会埋伏着士兵，所以，自己的行动必须要快，赶在那些家伙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爬上房顶。 不过，横路芳子并没有急于跳下去，而是趴在那里向下面观察了一番。她想，经过了自己的这两枪，外面的人不会马上进攻，一定在想着偷袭的办法。 此时，六子班长正带着几个人蹲在矮墙的下面，双眼紧盯着横路芳子的后窗。 “吴营长可是特意交代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六子班长对几个人说道，“如果一会那个女人从这里跳出来，你们就一拥而上，抓活的。” “可是，如果她逃跑了怎么办，我们也不能开枪？”一个家伙很不解地问道。 “费什么话，老子也是奉命行事，到时候，你们就听老子的命令。”六子班长瞪了那个人一眼。 “上次林参谋就是被这个女人打伤的，连林参谋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几个能行吗？”另一个家伙显然对这次抓捕行动没有信心。 “看你这个熊瞎子样，老子在这里还能叫你们几个吃亏？”六子班长很不以为然地说道，话虽如此，六子班长的心里可是最没底的一个，早在钱万贯在的时候，自己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被横路芳子戏弄过，他才是最知道横路芳子厉害的人。 几个家伙都不说话了，神情紧张地盯紧窗口。 一块很小的土块忽然从上面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六子班长的头顶。 “妈的，什么鬼东西？”六子班长用手摸了一把头顶，然后抬起头来。落入眼帘的是一双女人的脚，正沿着自己头顶的矮墙如飞一般地向前移动。目光上移，六子班长看到了横路芳子的脸。 刚才在房顶的时候，横路芳子并没有发现六子班长等人，此时，落下的泥土惊动了二人，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 “她……”六子班长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短枪举了起来，还没等再次发出声音，横路芳子已经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手腕上。短枪啪地一声落在了一个家伙的脸上，那家伙还没等反应过来，六子班长已经被横路芳子的第二脚踢得趴在了他的身上。 一瞬间，十几个人同时怔在了原地，电光火石间，横路芳子已经来到了矮墙的尽头，双手抓住了房子的一角。 “别叫她跑了。”六子班长从地上爬起来，大叫了一声。 十几双手几乎同时抓向了横路芳子的双脚，其中还有一个人用枪托向她的双脚砸了过来。 横路芳子纵身一跃，双脚离开了矮墙，身体在半空中灵巧地一转，双手一撑已经落在了房顶，然后一个翻滚，滚到了房顶的中央。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开枪，自己距离他们太近了，就算是没有打过枪的人也会把子弹射进自己的身体。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身体一伏，已经来到了房顶的边缘，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来到胡同尽头的高墙边了。 那堵高墙距离自己跳下来的地方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可是，就是这短短的五米，横路芳子已经把自己暴露在了一个人的枪口之下。 那个人躲在高墙的一处角落里，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横路芳子的胸口。 “你……”横路芳子站住了，短枪在刚才爬房的时候被自己插在了腰间，她没有去拿，因为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任何一点危险的举动都会立刻被打死。 “这位小姐，怪不得敢于一个人去刺杀卫总，果然是身手不凡。”那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一个容颜很俊的小伙子，脸上带着一种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符的凝重。 “呸，少说废话，姑奶奶一个没留神，被你算计了，要么你就开枪，要么就放了我。想要抓住我，可是没有那么容易。”横路芳子显示出超乎寻常的冷静。 “放了你很容易，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来自城外还是原本就在城里？”那个人的问话叫横路芳子略略怔了一下。如果不是钱万贯的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这个人对自己的问话也就不难理解，可问题是他身上穿着国军的军服，应该认定自己是来自城外才对。 莫非他和秦百瑜等人是一起的？ 第120章 脱险 眼看着横路芳子爬上了房顶，六子班长害怕了，这样一个重要的犯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快追！”六子班长叫嚷着，第一个爬上了矮墙，身后的几个人也紧随着爬了上来。 我们说过，这里的建筑已经非常久了，每一堵墙都泥皮斑驳，很多地方已经没有了红砖，突然间爬上来这么多的人，哪里承受得住，只听轰地一声，矮墙倒了下来，六子班长等人翻滚着从上面掉了下来。 一块脱落的红砖正好划过了六子班长的脸颊，虽然并不很严重，但是还是有血流了下来。 “妈呀，老子受伤了？”六子班长摸到了一手的血，拼命地叫了一声。 “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家伙跑过来把六子班长扶起来。 六子班长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房顶，心里想着，这个时候再爬上去，一定会被这个女人的子弹打穿。索性用双手在脸上抹了几把，造成一种血流满面的样子。 “还能怎么办，快，找吴营长和林参谋报告。”说完身子一歪，半倒在了那个家伙的怀里。 胡同口，吴翰带着的那几个人还躲在阴暗处，神情紧张地向胡同里面看着。 “吴营长呢？”虽然明知道六子班长是装的，可是没有人会揭穿他，一个家伙还故意做出很吃力地样子，扶着他。 “吴营长进去了。”一个人看了一样六子班长，回答。 “进去了？”听到吴翰不在这里，六子班长睁开了眼睛，心里想着，看不出来这个家伙的胆子还挺大的。 这时候，手里拿着短枪的林大勇忽然大步跑了过来。 经过了很短的沉寂之后，林大勇忽然感觉到了不好，他料到这个女刺客已经不在院子里，果然，带着人冲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已经没有人。林大勇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这个女人一定是早就已经观察好了逃跑的路线，刚才的两枪只是用来阻止或者延缓自己进入院子，而她借此机会溜掉了。 看到六子班长满脸血污，林大勇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判断失误，那个女刺客是从后窗逃跑的。听了几个家伙的讲述之后，林大勇略一思索，立刻想到了卢梅所说的那堵高墙。 “吴翰在哪里？” “我们营长他、他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林大勇没有想到吴翰会自作主张地也跟着进入胡同，目光在胡同里一扫，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又害怕又惊喜。害怕的是，如果吴翰遇到危险，自己在申琦面前没有办法交待；惊喜的是，这个看上去并不聪明的家伙居然可以想到自己的前面。 “来两个人跟着我进去，其他人继续守在这里。”林大勇命令道，然后快步向里面跑去。 胡同其实并不长，大约也就在一百多米的样子，拐过两个弯道，已经可以看到那堵生满了杂草的高墙了。 一声枪响传了过来，跟在林大勇身后的两个家伙迅速地趴在了地上。 林大勇也是闪身躲在了拐角处，可是，马上他就明白了，这枪声并不是对着自己打来的。 “吴翰？”林大勇叫了一声。 “林参谋，快来救我！”高墙的方向传来吴翰的叫声。 林大勇从拐角处闪身出来，紧贴着墙壁用最快的速度向高墙移动。隐约间，他看到在高墙的下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人。 林大勇跑过去，只看到吴翰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他的帽子落在了地上，上面清晰地留着一个黑洞洞的弹孔。林大勇蹲下身子，轻轻地掰开了吴翰的双手，一眼看到吴翰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脸色和身上并没有血渍。 “林参谋，你可来了。”吴翰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地抱住了林大勇的双腿，惊慌的样子叫跟上来的两个士兵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林大勇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训斥吴翰几句，可是又忍住了。他必定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凶恶的对手，能够如此准确地判断出她的逃跑路线、而且又敢于直面于她，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那个女人太厉害了，差点就打爆了老子的头。”吴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样子很不雅，松开了双手，坐起来，摸着自己的头顶，声音却依旧带着点颤抖。 林大勇站起来，在高墙的附近巡视了一圈，找到了几块被抽出来的红砖。 “看起来自己的估计没错，这个女人早就已经设计好了逃跑的路线。怪就怪自己过于相信那个卢梅，没有在这里设伏。”林大勇想着，抬头看着高墙，摇了摇头，自己也无奈地笑了，如此高的墙壁，谁能想到会成为她逃跑的路线。 “好了，你们两个扶吴营长回去吧。”林大勇说道。他知道，这个女人既然已经翻过高墙，就已经失去了继续追捕的价值，能够拥有如此高大建筑的人家，一定是身份极其高贵的，院子会出奇地大，藏起个把人是不可能被找到的，何况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留在这里。 “那个卢梅呢，不会是被打死了吧？”吴翰故意问道。 林大勇回头看了一眼阴暗的胡同，果然没有看到卢梅的影子，这个女人一定是进入了女刺客的屋子了，说不定还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正如林大勇所料，卢梅此时就在横路芳子的屋子里，不过，不是上面，而是地下室。 和林大勇一样，卢梅也是在两声枪响之后的沉寂里，感觉到不好的，试探着发出几声声响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直到确定横路芳子已经逃跑之后，这才翻过院墙。她并没有想如何去追捕横路芳子，只要证明了自己提供的消息是准确的，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能不能抓到她，和自己无关。 她弯着腰来到了窗口下，扒着窗台向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放心地站了起来，推开了房门。 眼前出现的地下通道，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立刻放弃了进入上屋的打算，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这里。 卢梅当然不会想到，地下室里的人会是刘小妹，那个曾经被她捆住了手脚扔在了荒郊野外的女孩子。 第121章 苦肉计 刘小妹一直被捆着丢在地下室里，好在横路芳子这几天并没有难为她，时不时地给她送饭送水，要不然，按照她的性格，还不早就憋屈死了。 刚才，横路芳子给自己送完了饭菜之后不久，院子里就响起了枪声，这叫已经几近绝望的刘小妹似乎看到了希望，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打算爬上台阶，可是，努力了几次都又滚了下来。正在失望，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就从台阶上面传了下来。 刘小妹的嘴巴被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脸从台阶的拐角处露了出来。 卢梅的头发刚才被横路芳子打散了，斜披在肩膀上，可是，刘小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心里立刻涌起了一丝绝望。 自己曾经在秦百瑜的诊所见到过她，要不是秦百瑜一直拦着，刘小妹早就出去和她拼命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土匪，差点就叫自己被野狼给活活吃了。 卢梅起初并没有认出刘小妹，看到有人被捆着，还以为是横路芳子的仇人，等到她走过来看清楚刘小妹的时候，不由得也是一怔。 “哎呦，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们家玉宝的未过门媳妇，我们还真是有缘，又在这里遇到了。”卢梅首先反应过来，嘲讽地说道，“怎么了，侄媳妇，你哪里得罪了那个女人，居然被她捆在了这里？” 我们说过，刘小妹的父亲和贺玉宝的父亲贺九龄曾经是结拜的弟兄，两个人小时候就曾经订过娃娃亲。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贺九龄当初也不会选择相信刘小妹。只是贺玉宝和刘小妹之间却并没有那种感觉，两个人在心里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不承认这桩亲事。 愤怒加上这段时间的折磨，使得刘小妹的眼睛血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起来你还对我很生气，是不是因为把你的未婚夫带走了。”卢梅可不管刘小妹如何愤怒，继续说道，“老娘当初带他走，是为了给他治病，到时候还给你一个身体强健的丈夫。” 刘小妹继续瞪着她。 卢梅蹲下身子，盯着刘小妹的眼睛。 “你告诉我，我大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的人全部杀死了，还是关起来了？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现在就放开你，还可以带着你去见你的那个玉宝哥。” 刘小妹用力地用舌头顶着嘴里的破布，试图把它吐掉，可是却怎么也办不到。 “看你的样子你是不会和我说实话的。”卢梅看出了刘小妹并没有一点乞求自己的意思，用枪口顶了一下刘小妹的额头，说道，“也罢，反正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二当家的了，他们的生死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我最想做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刘小妹并不害怕，依旧怒视着她。 “打死你。”卢梅说道，“因为在这里，你是唯一知道老娘身份的人，对了，还有回春诊所的那个秦大夫和刚刚逃跑的女刺客。老娘早就知道你躲在那里了，虽然你一直不敢出来见我。更知道你们和她是一伙的，要不是上次被那个讨厌的副团长给耽搁了，你们现在都已经被抓起来了。老娘也已经不再是这样孤身一人了，说不定早就成了沈临兵的座上宾。” 刘小妹见自己实在无法挣脱，索性把双眼一闭，不再理会卢梅。 卢梅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真的开枪。 院子现在估计都已经被林大勇带来的人占据了，如果枪声一响，立刻就会把林大勇招来，到时候自己要如何解释？ 思索了很久，卢梅最后还是把短枪收了起来，留下她虽然对自己不利，但是却伤不到自己的筋骨，而一旦打死她，就会引来林大勇等人的怀疑，搞不好自己的这次功绩都会被抹杀掉。而只要自己把秦百瑜等人的情况提供给林大勇，自己就真的不愁没有富贵可享了。 台阶上再次有脚步声响起来，卢梅回头，看到吴翰手里拿着那顶还留着弹孔的帽子走了下来。 吴翰只是知道刘小妹失踪了，自己还答应秦百瑜要帮助寻找，可是没有料到，她居然在这里。 “小……”吴翰差点就要叫出小妹两个字，可是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紧盯着自己的卢梅，“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她？”卢梅冷哼了一声，“她可是和女刺客一伙的，女刺客一个人逃跑了，估计是无法带着她一起跑，故意用这样的苦肉计来骗我们。只要把她带回去严加审问，就不愁找不到女刺客。” 刘小妹听到又有人进来，睁开眼睛，看到是吴翰，心里还真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绝望。 刘小妹对吴翰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差点伤害到尹雪琴的事情上，尽管秦百瑜对吴翰十分信任，可是，对于刘小妹来说，却一直是敌对的，觉得尹雪琴的失踪，是吴翰在捣鬼。当然，她还不知道尹雪琴已经和秦百瑜等人取得了联系。 “卢姐，事情重大，可不要胡乱猜疑。”吴翰急忙说道。 “你这个新兵蛋子，还懂得什么是猜疑？”卢梅撇了撇小嘴，“这件事情我和林参谋去说，你守在这里。” 卢梅当然不知道吴翰早已经和秦百瑜等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只是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 看到卢梅走了出去，吴翰急忙过来把塞在刘小妹嘴里的破布扯掉。 刘小妹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盯着吴翰，好像并不领情。 “你知不知道秦副连长因为你的失踪都急死了？你这样的行为早晚会断送掉所有人的生命。”吴翰抱怨了一句，可是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于是又说道，“现在，你听我说，不管别人怎么问你，问你什么，你只要咬定自己是从老家来探亲的，而秦副连长是你的远房表哥。你们和那个女刺客并不认识，抓你只是一个意外。只要你可以咬定了，就会安全。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刘小妹似乎还不太愿意相信吴翰，斜着眼睛看着他，却也没有反驳。 第122章 替罪羊 接到吴翰打来电话的时候，秦百瑜正在为刚刚收到的消息而反复思考着。那是钟琴利用一个三轮车夫送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尽快安排两名助手，何时行动另行通知。 秦百瑜还不知道这个助手究竟是要协助做什么，只是知道我们的同志受到了威胁，而这位同志是我们党安插在国民党内部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正在想着该怎么办，吴翰的电话打来了。 “刘小妹已经找到了，只是被送往团部了，我已经安排了人手，随时会把消息送过来，我也会尽力营救。在这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建议你们还是躲一躲。”吴翰在电话里面说道。 秦百瑜的眉头紧蹙，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刘小妹还小，很多时候对事情的认知还会出现误区，一旦她被骗得说出实话，那么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应该说，秦百瑜对刘小妹的勇敢和坚定还是有信心的，怕只怕她的心机不够。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吴翰所说的，尽快转移，然后，想办法赶在他们没有对刘小妹采取行动之前救她出来。 最直接可以接触到刘小妹的人是钟琴，可是，秦百瑜考虑了很久，还是放弃了这个人选，自己不能用钟琴的暴露作为赌注；再就是吴翰，这个刚刚升任了营长的人。问题是，吴翰亲手把刘小妹送过去，再要去救她，会引起怀疑。秦百瑜想到了另一个人——尹雪琴。 尹雪琴可是申琦的亲外甥女，又和刘小妹是同乡，如果她利用这层身份给刘小妹说上几句话，也会引起申琦等人的重视。但是，前提是刘小妹决不能有半点的暴露。也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尹雪琴是不是还是那位坚强的革命战士，必定她已经离开队伍在申琦的身边生活了这么久了。 思索了很久，秦百瑜终于打定了主意，他按照尹雪琴留下来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人是孙嫂。 当时尹雪琴没有在家，正在郑雪的屋子里看她新买的几件衣服。 “郑姐，要我说，你还是穿着裙子比较好看，可以叫你有一种很大气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的贵夫人。” “我的雪琴妹子，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姐姐就算再怎么打扮，也赶不上你了。”郑雪一边转着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说道。 “郑姐就会开玩笑，我怎么也改不了自己是农村人的土气。”尹雪琴说道。 “我看你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才是正儿八经的农村大妞呢。”郑雪忽然停止了转动，转而看着尹雪琴，“对了，你那个娃娃亲现在就在二营里，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尹雪琴怔了一下。 “还是别了，那里都是当兵的，你叫我和他说什么啊？” “我看也是，一个农村来的大头兵有什么好的，说不定哪天和共产党打起来，就成了一具死尸了。以后，姐姐帮你找，起码也要找一个军官不是。就算不是军官，起码也要有一个好的家境，就像我们家一样的，叫你进门就做阔太太。”或许是无意，郑雪的话却叫尹雪琴的脸有些泛红，她想到了那个令人生厌的郑淮。正要说话，院子里传来了孙嫂的声音。 “小姐，你在吗？” 尹雪琴急忙站了起来，对着院子里的孙嫂招了招手。 “刚才一个姓秦的大夫打来电话，说你在他那里看病，把一包药落下了，叫你抽空去取一下。”孙嫂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对尹雪琴说道。 尹雪琴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要不然秦百瑜绝不可能把电话打到自己的家里。 “你把药落下了？”郑雪很奇怪地看着尹雪琴，“我明明看到你拿着几包药回来的？” “是啊，我记得我都拿回来了，估计是还有什么药，我没有注意吧。”尹雪琴说道，做出极力回忆的样子。 “要我看，问题不在这里。”郑雪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怎么了？”尹雪琴以为郑雪怀疑到了什么，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一定是那个秦大夫对你没安好心，我就看他那双眼睛不正常。”郑雪忽然说道，然后，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郑姐，你又来取笑我了，哪有那么多的好心，大夫还不是为了挣钱。”尹雪琴放下心来，说道。 “那倒也是，反正多开几服药，你就要多花一些钱，谁还和钱有仇？” “郑姐，照你这么说，我就不去取了，先吃完这些药再说。”尹雪琴故意说道。 “别，要是治不好我们雪琴妹子的病，申副团长还不得骂我啊。”郑雪吐了一下舌头，“反正现在还早，我陪你去取吧。” “那你等我回去换一下衣服。”尹雪琴说着，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飞快地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避开这个好心的郑雪。 等到尹雪琴从屋子里走出来，来到郑雪家的窗户跟前的时候，看到郑雪正在接电话。 “是这样啊，那、那好吧，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放下听筒，郑雪回过头来看着尹雪琴，脸上现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郑姐有事就不用陪我了，反正我也能找到，我自己去就行了。”尹雪琴的心里很高兴，说道。 “要不，你等我回来再去吧。”郑雪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别了，郑姐，我一个人可以的。”尹雪琴说着，已经转身向院门走去了。 尹雪琴家的屋子里，孙嫂站在窗前，看着尹雪琴推开院门走出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冷笑。 既然在饭菜里无法继续下毒，那么这几服药就是最好的载体。看起来老天真的要帮助自己，连替罪羊都已经帮自己找好了。 “小丫头，看你这次还怎么逃出老娘的手心？”孙嫂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几包药，得意地想着。 “孙嫂，我也出去了。”看到孙嫂站在窗前，已经走到院子里的郑雪对着她摆了摆手。 孙嫂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抹微笑，对着她点了点头。 第123章 戳到痛处 横路芳子翻过高墙之后，并没有停留，沿着墙根用最快的速度绕过了后面的院子。 这家院子非常大，整个前面的地面都是用红砖铺成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一盆正在盛开的鲜花。在靠近左侧的地方，搭建着一个车库，高度几乎与院墙一样，虽然此时并没有车子停在这里，但是却给横路芳子提供了逃走的路线。 横路芳子双手抠着红砖之间的缝隙，向上爬出几步，然后用力把身子展开，在双脚尚未下滑的瞬间抓住了车库的顶棚，身体一伸一缩，已经翻了上去。 从院子里跳出来，横路芳子飞奔着来到了大街上。 这条街，正是当初刘小妹看到尹雪琴背影的地方，距离那条被围住的胡同还很近，横路芳子不敢停留，沿着大街的一侧继续向前而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横路芳子已经来到了距离吴翰所在的二营不远的地方。 抬头看着那些熟悉的营房，横路芳子的嘴角扯起一丝很无奈的笑。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这里。不远处，那几家小饭店正在营业，院门前无一不是站着一个妖艳的女人，不停地对过往的士兵们招着手。 穿过这几家小店，就是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家回春诊所了。横路芳子几次想要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却都又停住了。那个秦百瑜可不是普通人，他一定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刘小妹跑出去找自己，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是出现，很可能会被他抓起来。 正在迟疑着该如何行事的时候，横路芳子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女孩子的背影略显丰满，走路很快也很稳，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虽然穿着很华丽，但是却可以一眼看出来，这是一个曾经很能干的女子。 “雪琴妹子，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就在女孩子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横路芳子的视线之外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引起了横路芳子的注意。 在女孩子前面的不远处，迎着她走过来一个身材很美、衣着得体的小妇人。看到女孩子，立刻很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郑姐，你怎么来了？”女孩子停住了。 “我办完事回来，听孙嫂说，你还没有回来，害怕你会出事，就跑来找你了。”小妇人回答，“我早就说过那个秦大夫对你没有好意，怎么样，他没有敢对你动手动脚吧？” “说什么呢，郑姐。”女孩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是不是大勇哥这几天没回来，你又闲不住了，想借口去找秦大夫，却把责任推到了我的身上？我看那个秦大夫对你没安好心才是真的，而且你们的两个的年龄也差不多，一个是妙手回春的医生，一个是美丽动人的太太，还真是天生一对。只是你要提防着，我会对大勇哥告密的。” “呸，好心没好报！”小妇人的脸忽然红了，好像是被说穿了心事，她故意板起面孔，“你就是这样想你的郑姐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来接你，叫你被流氓抓走就对了，你是不知道这里的坏男人有多凶恶。” 看着两个女人边走边开着玩笑，横路芳子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后来的这位小妇人横路芳子很眼熟，起初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直到后来听到了大勇两个字，横路芳子才猛然记起来了：这不是沈临兵团部的参谋林大勇的媳妇吗？ 横路芳子在钱万贯身边的时候，郑雪曾经随着林大勇去过一次，虽然当时害怕被发现，横路芳子躲在了营部的后面，只是偷偷地看了几眼郑雪，但是，这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却给横路芳子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而且，横路芳子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行刺卫立煌的时候，还差点被两个女人给搅了，还是后来林大勇赶到，才把她们两个赶走，现在想来一定就是这两个女人了。 “原来林大勇的家就住在这附近。”横路芳子又惊又喜。 现在，又一轮抓捕自己的行动即将展开，如果自己躲在林大勇的家里，估计就算是沈临兵亲自到来，也不会怀疑吧。而且，从二人的对话之中可以听得出来，林大勇并没有在家，就算自己被发现了，对付这样两个女人还不是很轻松的事情？ 想到这里，横路芳子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尹雪琴和郑雪的身后。 尹雪琴和秦百瑜见面之后，本来打算尽快回来，可是，一见到大虎和刘奚武等人，尹雪琴就再也走不动了。 尹雪琴在部队的时候，曾经在刘奚武的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和刘小妹的感情胜过亲姊妹，现在，听到她居然被抓走了，心里自然是非常焦急，恨不得立刻就跑到舅舅那里去，求他把刘小妹放出来。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做是不可取的，自己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按照秦百瑜吩咐的话去做。 几个人好久没见了，那种亲切感也只有在当时咱们队伍里的人才会体会到。 看到外面天都黑了，尹雪琴这才恋恋不舍地从诊所走出来。 按照秦百瑜的计划，自己必须要在明天上午的时候，找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去团部，既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还要想办法见到刘小妹。并用同乡的身份去相认，以打消沈临兵和林大勇等人对刘小妹的怀疑。 一路上，尹雪琴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找借口去团部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才能见到被关起来的刘小妹，自己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去审讯室吧？ 看着跟在身边的郑雪，尹雪琴的眼前一亮。 “大勇哥真的好多天没回来了，还有我的舅舅，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忙什么呢，大勇哥的伤好了没有？”尹雪琴故意说道。 “唉！”郑雪似乎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家大勇哥最近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负伤之后，一直住在那个医务室里，要不是上次你和我去看他，他还不会回来呢，要我看，医务室里那个叫钟琴的小丫头才不是好人。” “郑姐，可不要这样说，这次，要不是钟琴，我还真想不到去找秦大夫看病呢。”尹雪琴说道。 第124章 同命相怜的姐妹花 孙嫂一直站在院子的大门前，显出很担心的样子，看到尹雪琴和郑雪走过来，急忙快步迎上去。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给申副团长打电话了。” 尹雪琴笑了。 “你们两个怎么都是这样，我还能被野兽给吃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在地里干农活，哪一天不是顶着月亮回来的？就算是遇到野狼，只要你不害怕，它就会怕你。” “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们家的大小姐，要是有个闪失，申副团长还不把我给撕碎了。”孙嫂说着，从尹雪琴的手里把药包接过来，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又说道，“另外两包我已经泡好了，就等着这一包一起来熬了。” 走进厨房，孙嫂把手里的药包打开，和刚才泡在盆子里的两包药混在一起，又填上一些水，然后，把放在炉灶上的小锅拿下来，把药液连同盆子一起放上去。 没多大一会儿，厨房里便弥漫起浓浓的中药的味道。 吃完了晚饭，中药还没有熬好，尹雪琴和郑雪坐在客厅里闲聊，孙嫂把东西收拾好，从屋子里走出来，去厕所。 我们说过，申琦家的厕所在院墙拐角处的一个角落里，门口还安装了一盏电灯，电线从屋子的后墙壁上穿过来，再从院墙上面连接到厕所门口。不需要打开电源，因为这盏灯是一直亮着的，这也是申琦为了尹雪琴而特意准备的。 孙嫂拐过屋子的墙角，一眼就看到厕所门前的灯居然没有亮。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整个院子都被夜色笼罩着，没有了灯光，孙嫂的脚步也略略停顿了一下。 一定是灯泡坏掉了，明天去买菜的时候要记得买一个回来。孙嫂这样想着，继续向前面走。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厕所的旁边传了过来，这声音甚至比一只猫走在路上的声音还要小，可是，却被孙嫂敏感地捕捉到了。 “有人？”孙嫂立刻警觉起来，目光一转，已经看到在那分外昏暗的角落里，有一条黑影在轻轻摇晃着，然后又迅速地蹲了下去。 黑影的动作很轻，如果不是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在这黑暗里是根本无法感知到的。可是，孙嫂却不同，这样的夜晚，就算是是眼前有一只苍蝇飞过，她也能凭着感觉把它夹在手指中间。下意识地就要叫一声，却忽然又忍住了。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训练有素的女人，虽然只是这样轻轻一蹲，但是孙嫂已经判断了出来。当初，自己要不是在训练的中途逃跑，何至于现在要潜伏在这个地方？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孙嫂选择不惊动那个人，继续向厕所的方向走去。 进入厕所，孙嫂并没有解手，而是慢慢地靠近厕所的墙壁。 厕所虽然经过修缮，但是在棚顶和墙壁之间还是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从这里可以看清外面院子里的一切。 孙嫂看到那个人蹲在地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叫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小的土包。她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院子，脸色略显有些苍白。 说实话，要想彻底看清楚这张脸，就算是孙嫂也办不到，可是，依稀间，孙嫂却却好像看清楚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孙嫂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凑过去。眼睛比刚才更加适应了这黑暗，这一次，孙嫂看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她再次捂住了嘴巴，然后，又用力在自己的一条胳膊上掐了一把，似乎在证明自己不是在梦中。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孙嫂开始移动脚步，慢慢地向厕所外面走来。 “芳子？” 尽管声音非常小，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还是把蹲在那里的横路芳子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孙嫂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 横路芳子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闪着寒光的尖刀转眼间已经拿在了手里。可是，尖刀并没有飞出去，她在思索着，刚才的那一声叫声，是不是出自这个女人之口。 “芳子，是我，我是纯美。”那个声音极力压低，果然出自孙嫂之口。 横路芳子向后倒退了几步，后背靠在了院墙上，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她——这个曾经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训练过，却中途逃跑的好姐妹。 “你、你是纯美？”迟疑了片刻，横路芳子终于很小声地回了一句。 “是我。”孙嫂答应着，快步走了过来。 目光相触，好久，两个人同时向前一扑，各自抓住了对方的双手，然后抱在了一起。 “先别说话，跟我来。”孙嫂推开了横路芳子，拉着她的手从厕所的旁边拐过去，来到了屋子的后面。 后面的院墙和房屋之间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形成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墙角处还堆积着一些厨房不用的东西和一张坏掉的桌子。这里几乎没有人会来，还是孙嫂来了之后，收拾过一次。 孙嫂拉着横路芳子蹲在了那些东西的旁边。 孙嫂的原名叫春上纯美，和横路芳子一样也是在日本人投降的时候被遗留下来的女人。她曾经和横路芳子兄妹一起，经受过特殊的训练，只是她没有横路芳子的坚忍，悟性也没有横路芳子高，中途因为受不了那份苦选择逃跑了。也亏得如此，要不然尹雪琴也许早就死在了她的手里。 日本人离开之后，横路芳子和春上纯美还在一起很长时间，只是在一次被国军追捕的时候跑散了。 这次，听到有人刺杀卫立煌的时候，春上纯美马上想到了横路芳子，可是，既然连国军都没有找到她，自己就算是出去寻找也找不到，所以，她依旧不动声色地躲在这里。可是，万万没想到，横路芳子居然跑到了这里来。 “纯美姐，我、我一直以为你已经被国民党抓去了。”横路芳子紧紧地拉着春上纯美的手，用力摇晃着，说道。 “嘘，小点声。”春上纯美指了指不远处屋子的后窗，示意横路芳子屋子里还有人。 第125章 三把短枪 尹雪琴当然不会吃春上纯美熬好的药，她叫她先放在桌子上，想着找机会倒掉，然后和郑雪一起去了她的家。 春上纯美目送着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对面的屋子，轻轻地咬了咬牙，然后迅速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用洗得很干净的抹布盖着的饭菜，也走了出来。 “快吃吧，还没有地方住吧？吃完了，我带着你去附近找一家小店住下来，也方便我们姐妹随时联系。”春上纯美说道。 横路芳子大口地吃着东北味道很浓的青菜炒饭，不时地打着嗝。 “以后千万不要再这么鲁莽了，你看看，仇人没有打死，倒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要是你还放不下你哥哥的仇，以后姐姐帮你。只是还要再等一等，等到大家把这件事情彻底忘记之后。”春上纯美也蹲了下来，挨着横路芳子。 “纯美姐，我留下来就是要给自己的哥哥报仇，现在，既然已经无法靠近国军高层，那么，我干脆就先选择那些士兵动手，凡是曾经和我们的人正面交过手的人都是我们的仇人，也包括林大勇和他的媳妇。” “可不要这么冲动。”春上纯美急忙说道，“现在，国共两党还没有正式开战，不过听申琦等人议论，开战是早晚的事。要我看，我们莫不如等到他们自己打起来的时候，城里混乱不堪，那时候，就算是我们打死几个国军的高官，他们也无暇来顾及。” 横路芳子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完，靠着墙根坐下来。 “纯美姐，我现在不能去店里住，我估计林大勇等人很快就会在全城搜捕我。相对来说，这里才是比较安全的。” “可是，这里也没有地方叫你来住啊。”春上纯美显得很为难。 “我就在这里。”横路芳子回答。 “这可不行，申琦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还有那个林大勇，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你还怕我连累你？”横路芳子歪着头说道。 “你怎么这么说？”春上纯美说道，“我来这里很久了，本来还没有事，坏就坏在我们当初和训练营签订的那份生死状上，竟然被申琦的外甥女发现了。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现在就去杀了她！”横路芳子从腰间抽出短枪，却被春上纯美一把按住了。 “芳子，你怎么还是这样不听话，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打死，还怎么给你的哥哥报仇？” 横路芳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春上纯美趴在横路芳子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还是纯美姐想得周到，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了。”横路芳子这才笑着点点头。 春上纯美的目光落在了横路芳子手里的短枪上。 “这是你的哥哥给你的那把枪吗？” 横路芳子低下头用手在短枪上面摩擦了几下，点点头。 “是啊，这是我们在训练营的时候配备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哥哥当初也送给你一把对吗？” “唉，要不是这该死的战争，我和你哥哥现在应该在老家的田间，享受着月光和星光，说不定还会生上几个孩子。”春上纯美没有回答横路芳子的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横路芳子抬头看着春上纯美，知道它正沉浸在以前的往事之中，低下头，继续摩擦着手里的短枪。 “可惜，哥哥的那把枪随着他去了。哥哥说，那把枪里其实只剩下一颗子弹了，他一直没有使用，说是留给自己的。可是，听从战场上面下来的勇士们说，哥哥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用。他是被炮弹炸死的，连一句囫囵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春上纯美的回忆被打断。 “芳子，不能一直在这里了，既然你没有地方可去，就先委屈一下，我带你下去。” “什么，下到哪里去？”横路芳子不解。 春上纯美站起来，沿着房跟走了几步，然后，一俯身，双手在地上摸索着，碰到了一块凸起，轻轻拨开上面的泥土，露出的是一根很短的绳头。抓住绳头用力一拉，居然掀开了一块木板，露出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里居然有地道？”横路芳子很吃惊。 “哪里是什么地道。”春上纯美解释道，“这就是东北人家在冬季的时候储存粮食和蔬菜的地窖，动乱的时候，也可以躲在里面。我估计以前的这家，一定是用来藏值钱的东西和躲避我们的人的。我还是在打扫这里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我没有和任何人说，你暂时躲在这里，我每天抽空给你送饭。” 横路芳子趴在洞口向下面看了看。 “纯美姐，你真的要我躲在这个地方？” 春上纯美也显得很无奈，正要说什么，忽然，院子里传来了郑雪的声音：“这厕所的灯怎么坏了？雪琴妹子，你先别进屋，陪我去一趟厕所。” “快，他们过来了，你先下去。”听到郑雪和尹雪琴要去厕所，春上纯美有些着急，急忙小声地对横路芳子说道。 横路芳子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想想自己也确实没有地方可去，只好一咬牙纵身就跳了下去。 春上纯美紧跟着横路芳子的身影消失，把木板盖了起来。然后，又在木板的四周随便地抓起几把泥土扬在上面，拿起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退后几步，来到了后窗的跟前，身子一扭，已经跳进了屋子。 横路芳子在双脚落地的瞬间顺势一滚，把身体整个保护了起来。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身下是浅浅的污水和淤泥，由于常年没有阳光，那泥水冰凉刺骨，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横路芳子站起来，伸出双手在四周摸索着，摸到了旁边的墙壁，靠着墙站在那里，努力睁大双眼。等了一会儿，双眼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依稀间可以看到大致的环境。除了墙壁上生满了白色的霉毛以外，连一个可供坐下来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此时，身处在这里的不是横路芳子，估计早已经被如此恶劣的环境吓到了哭。横路芳子抬头看了一眼用几根横木支撑着的顶棚，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莫名的冷笑。 第126章 再次逃脱 沈临兵的家： 胖胖的沈夫人吃完了晚饭，并没有立刻离开餐桌，而是坐在沈临兵的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酒，那神情似乎带着点厌恶。 沈临兵其实难得回来一趟，尤其是发生了刺杀事件之后，被上级追着询问刺客的消息，沈临兵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来了。这次虽然没有抓到那个女刺客，但是收获还是有的，只要自己明天把被抓来的那个小丫头往上面一送，其他的事情就可以先放一放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沈临兵喝掉了酒杯里的酒，刚刚拿起酒壶打算再喝一杯，忽然被自己夫人的这一声呵斥吓得连筷子都差点掉了。 “一回到家就喝起来没完，老娘看你这个样子就生气，满嘴的酒气，你要是不想上老娘的床，就赶紧滚回你的军营去。”沈夫人站起来，瞪着沈临兵手里的酒壶。 “好好好，我、我不喝了，夫人别生气。”沈临兵的一张脸都变了，慌忙地把酒壶放下。 站在身后的雷姐忍住笑，走过来，伸手拿起沈临兵的饭碗，想要帮他盛饭。 “放下。”沈夫人忽然大声说道，吓得雷姐赶忙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今晚的饭不给他吃，想要吃饭就滚回军营去吃，老娘可不想闻他嘴里的酒臭气。”沈夫人说道。 “这……”雷姐想要说什么，可是一见沈夫人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又没敢说。 沈临兵也没有料到自己只喝了这点酒，就会引来夫人这么大的怒气，一脸委屈的样子。 “夫人，团座难得回来一次，您就算不叫他喝酒，总应该叫他吃点饭，要不然，对身体不好。”犹豫了一下，雷姐还是小声地说道。 “这里没你的事，你快去把后院给我收拾一下，等一会儿我要去院子里走走。”沈夫人并没有卖给雷姐面子，命令道。 雷姐只好答应着，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在厨房里找来一把笤帚，雷姐拿在手里走到了后院。 刚刚踏上台阶，眼前有黑影一闪，把雷姐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士兵正站在台阶上，身上背着长枪，对着雷姐点着头。 “你、你怎么站在这里？”雷姐很吃惊。 “沈团长叫我在这里等他，说他的夫人不喜欢看到我们这些拿着枪的人。”士兵拍了拍肩膀上面的长枪，显得很无奈。 雷姐点点头，她很理解沈临兵的苦心，既然惹不起自己的夫人，就只好叫警卫员躲起来了。可是，今晚不行，夫人不是说一会儿要来这里走走吗，一旦被她发现后院居然有军人，沈临兵又该被骂得很惨了。 正要吩咐他去前面的院子，忽然，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谁呀？”雷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是老子来了，快开门，要不然老子就冲进去了。”院外传来一个很凶的男声。 “是他，他怎么又来了？”雷姐的脸上顷刻间现出一丝紧张。她听得出来，这个人正是阴魂不散的老憨头。 迟疑了很久，雷姐还是走到了大门前，但是却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磨蹭什么呢，老子可是没有多少耐心的。”老憨头听到雷姐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口，却并没有给自己开门，生气地叫道，并用力地踢了一脚大门。 “这个人怎么这么凶，是谁啊？”士兵也跟着雷姐来到了大门前，问道。 雷姐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足足高出半个头的士兵，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涌上了脑际。老憨头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这个人一天不除掉，自己的安全就一天没有保证。与其等着自己的人动手，何不利用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士兵？这样，也会给自己的人带来更多的安全。 “你在和谁说话呢？臭婊子，背着老子养男人，老子一会儿进去打断你的腿！”老憨头听到院子里有男人的声音，更加嚣张起来，大声地骂道。 雷姐并不理会外面的老憨头，对着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来到了距离大门很远的地方。 “这个人是咱们这里的一个流氓，经常趁着沈团长不在的时候来敲诈，有一次差点把沈夫人给吓病了。为了这，你们沈团长到处派人在找他，放话说，见到了就打死，绝不留活口。这样吧，我看你年纪太小，估计也没有打死过人，我现在去屋子里找沈团长，叫他来亲自动手。”雷姐说着，做出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小士兵果然被雷姐的话骗到了，从肩膀上把长枪摘了下来。 “既然沈团长有命令，我还怕什么，你只管开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你行吗？”雷姐显得很担忧的样子，“这个家伙可是很厉害的，不但力气大，估计手里还有家伙。” “放心吧。”士兵拉开枪栓，退后几步，把长枪端起来，正对着大门。 雷姐心里暗喜，快步走到大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栓，然后身子一闪，已经躲到了一边。 大门被老憨头从外面踢开了，这个家伙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他被卢梅捆住了手脚扔在那条胡同里好久才被人发现，身上的大洋也被卢梅拿走了，要不是以前还曾经认识几个朋友，这几天这家伙已经饿死街头了。头上的伤有发炎的迹象，万般无奈之际，这家伙又想到了雷姐。 “妈的，和哪个野汉子鬼混呢，给老子滚出来！”一脚踏进院子，老憨头就大声地叫道，迎面却被一根冰冷的枪管顶住了脑袋。 士兵并没有立刻扣动扳机，而是歪着头看着老憨头，心里想着，要不要完全相信这个雷姐的话。 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是一杆长枪之后，老憨头的冷汗立刻流了下来，慌忙地向后退去。 “开枪啊！”看到老憨头马上就要退出大门，雷姐急了，对着士兵喊了一声。 “嘭”地一声，子弹紧贴着老憨头的头顶滑了过去，带着薄薄的一层头皮和几根头发直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老憨头被吓得扑倒在地上，然后，又立刻爬起来，抱着脑袋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地跑掉了。 第127章 意外收获 等到沈临兵和沈夫人听到枪声，从客厅跑到后院的时候，只看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雷姐，和那个手里端着枪，不知所措的士兵。 “怎么回事？”沈临兵走到士兵跟前，吼道。 士兵好像一惊，看清楚是沈临兵，立刻脚跟一碰，来一个立正，正要说话，却被脸色依旧煞白的雷姐给打断了。 “夫人，刚才老憨头来了，样子凶得很，好像是要硬闯进来，多亏了这位士兵兄弟，一枪吓跑了他。要不然，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老憨头？就是你以前的那个……”沈临兵看着被枪声吓得仍然瑟瑟发抖的雷姐。 “就是他，都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要从我这里要走几块大洋，要不是上次您撂下话来，估计我们这个家都会被他给掀翻过来。” “妈的，竟然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沈临兵刚才在夫人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没处发泄，现在可算是找到了出气筒，抬手就给了那个士兵一个嘴巴，“你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不中，要是真的和共军打起来，你脖子上面的脑袋早就开花了！” 士兵捂着被打得麻酥酥的脸，一声不敢吭。 “沈团长，我看他也是一个新兵，您可别为难他了，要不是他，老憨头已经闯进来了。”雷姐急忙说道。 士兵很感激地看了一眼雷姐。 为了应对即将开始的战争，也为了从上面多争取一些物资和军饷，国民党的队伍一直都在招募之中，如这个士兵这样连枪都没有摸过几次的大有人在。 “夫人，我看我还是离开的好，这个老憨头对我一直贼心不死，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到时候会连累到您和沈团长的。”雷姐转而看着一直板着脸没有说话的沈夫人。 “夫人，我看雷姐说得对，这个家伙总是来找麻烦，而我又总不在家，要是……”沈临兵早就想打发雷姐离开自己的家了，并不是因为老憨头的事情，而是这个雷姐一直都是站在夫人这一边的，自己几次想要从她的嘴里打听一点关于夫人的事，都没有所获，如果换成自己找来的人那结果就会不一样。 关于自己夫人的一些事，沈临兵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谁，由于没有把柄，加上夫人家里那强大的社会背景，沈临兵当然不敢造次。 “你给我住口！”夫人正想要安慰雷姐几句，听到沈临兵也这样说，不由得怒了，“一个地痞你都会害怕成这样，还当什么团长？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嫁给你。明天我就找我那个该死的老爹去说，扒下你的这身皮算了。” “我、我也是为了雷姐和夫人好。”沈临兵还想要辩解几句。 “给我滚，老娘的好心情都被你们给破坏了。”夫人可不会听沈临兵的解释，继续吼道。 沈临兵咽了一口口水。 “那、那我今晚……” “还不快滚，老娘可没心情陪你！”沈夫人不等沈临兵说完，又是一声大吼。 一边的士兵没有想到，这位平时不骂人不说话的团长，在自己的夫人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憋得满脸通红。 “好好好，我这就走还不行吗？”沈临兵不敢再说什么，对着士兵一招手，“快去发动车子。” 看到沈临兵真的离开了，沈夫人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余悸尚存的雷姐。 “雷姐，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吃不惯别人做的饭，也不相信那些粗手粗脚的女人。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叫我，我来收拾他，实在不行，我叫我的弟弟找几个人杀了他算了，永除后患。” 雷姐当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也是自己所需要的，不过，这次借刀杀人的行动没有成功，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好在经过了这件事情，估计老憨头也不敢再轻易找自己的麻烦了。现在，自己只要耐下心来，等待自己人的消息就可以了。 前面的院子里，传来吉普车的马达声，显然是沈临兵的车子已经开出去了。 “雷姐，一会儿马医生要来，你去帮我收拾一下卧室，准备好他爱吃的水果和香烟。”沈夫人忽然对雷姐小声吩咐道。 雷姐故意做出忍俊不禁的样子，然后，点着头走进了屋子。 雷姐当然知道，这个马医生其实就是马德羽，难怪今晚夫人会想着法地把沈临兵赶走，原来是这个家伙要来。 马德羽和沈夫人之间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下人都知道，这个比沈夫人足足小了有十几岁的家伙也不知道到底图了她什么？ 按照沈夫人的吩咐，雷姐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陪着沈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天黑透了，马德羽却没有出现。 沈夫人似乎有些焦急，不停地站起来坐下。 就在这时候，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雷姐正要去接，沈夫人却抢先一步把听筒拿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来，知不知道老娘一直在等你，为了你，我把他都赶走了。你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给缠住了？要是被我发现了，老娘叫人骟了你！”沈夫人自认为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一定是马德羽，所以没等对方说话已经大声地说道。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是我，你这是在和谁说话，那个人是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瞬间叫沈夫人的脸色一变，没成想竟然是沈临兵。 一边的雷姐也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可是，她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从还在惊慌之中的沈夫人手里接过了电话：“沈团长，是我，夫人还在气头上。刚才夫人的弟弟带着几个女人过来了，把家里祸害得不像样子，夫人正想要再叫他过来，好警告他，怕您误会才把您赶走的，可没想到会是您。” 雷姐的话虽然还多少有点不能自圆其说，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足够令人钦佩的了。 沈临兵知道，自己的夫人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向不和，这样的借口也算是最好的了。 一边的沈夫人脸色好转，对着雷姐不停地点着头。 原来，沈临兵是把一份随身携带的重要文件落在家里了，希望夫人帮他收好，这可是雷姐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 第128章 布防图 雷姐的身份已经不必多说，早在日本人没有投降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位坚强的革命战士了。那次，也就是老憨头带着人救下了她的那一次，日本人真的就是在抓她，如果不是老憨头害怕被日本人怀疑自己窝藏共党的话，估计早已经把她给交出去了。 令雷姐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地痞一直这样缠着自己不放，如果有一天他孤注一掷，把当初遇到自己的事情向国民党说出来，自己的安危是小，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沈阳城里地下组织的行动。 “雷姐，刚才亏你反应快，要不然我还真的不好解释了。”看到雷姐放下电话，沈夫人由衷地说道。 虽然在沈夫人眼里，沈临兵只算是一个摆设，但是，这样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如果跑去告状，就是自己的那个老爹就会活活打死自己。 “夫人，还真把我吓坏了，要是沈团长继续逼问，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雷姐假意擦了一把额头上面的冷汗。 沈夫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算了，不等了，这小子估计真的是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要不，我给马医生打个电话？”雷姐试探着问道。 “老娘才不会主动找他，如果他今晚不来，以后别想再登老娘的门。”沈夫人生气地说道，然后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又不忘回头对雷姐说道，“你把沈临兵落下的东西收起来吧，等到他明天回来拿。” “哦，好的夫人。”雷姐的心情很激动，可是又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答应着走向饭厅。 雷姐很清楚地记得，在沈临兵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包，吃饭的时候就放在了椅子上，当时，雷姐还在想着，包里面是什么东西，怕引起怀疑，才没有去动。 那个包包还好好地放在椅子上面，里面鼓鼓囊囊的，拉链都没有拉到尽头，估计应该是一把小手枪，隐约还可以看到里面露出的一个档案袋一样的东西。 雷姐略略有些紧张，不过，她必定是有过多年地下经验的人，一边走过去很随意地拿起那个包包，一边又端起桌子上面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屋子里除了雷姐和已经进入卧室的沈夫人以外，原本还应该有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没有在屋子里，这给了雷姐以充分的时间和自由。她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随手关好了房门，打开了电灯。 很小心地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放着一把手枪，还有几块大洋，而那个档案袋，则平放在里面，占据了包包的大半个空间。 迅速而小心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卫立煌亲手签署的命令，是关于沈临兵这个团临时换防到城外的，限期是一个月。另外，在命令的下面，还放着一张图，显然是规划好的沈临兵团的城外布防图。 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这张图的真伪，雷姐从床头的枕头下面拿出微型照相机，借着屋子里的灯光把图拍了下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图和命令收好。从新把包包装好。雷姐略略平静了一下自己，然后，推门走出来，把包包放进了屋子角落里的一个特质的柜子里。那是沈临兵放在这里的，平时不会锁起来，而一旦锁好了，如果没有沈临兵的钥匙，就再也打不开了。 雷姐刚刚锁好了柜子，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把雷姐惊得浑身轻轻一抖。 “雷姐，你干什么呢？”那个新来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抹布，站在那里奇怪地看着雷姐。 “哦，这是沈团长落在家里的东西，我帮他放好。”雷姐说着，用力又推了推柜子门。 小丫头似乎发现雷姐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她是刚刚来到这里的，知道雷姐在夫人心里的地位，也不敢得罪，于是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你去看看。”雷姐吩咐小丫头道，“记住了，如果不认识的话，就不要开门，这个时候了，应该不会是其他人。” 小丫头答应着走了出去。 雷姐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马上想到了来人一定是马德羽，只是自己记得他应该是有这里的钥匙的，怎么会敲起门来了。 来人果然是马德羽。 这家伙因为医务室里有事情耽搁了时间，直到这时候才抽出身来，如果是换做其他人，他也就不会来了，可是，他面对的是沈夫人，一个丝毫没有道理可讲的女人，最主要的是，自己好多事情还要依靠她，除了她的金钱之外，还有她可以利用的家族关系，那才是自己将来平步升云的阶梯。 小丫头不认识他，在院子里问了他好久，这才把大门打开。 “你是新来的吧，连老子都不认识？”一踏进院子，马德羽就瞪起眼睛对小丫头吼道。他并不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因为自己和沈夫人的事情在这个家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不被沈临兵知道，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小丫头被吓到了，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马医生，别吓唬人家小女孩了，夫人在屋里等你呢，你还不快进去。”雷姐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对马德羽说道。 马德羽也知道自己今晚来晚了，搞不好会被沈夫人臭骂一顿，于是一边快步向屋子里走，一边又回头瞪了小丫头一眼。 小丫头关好了大门，扭头看到雷姐还站在台阶上等着自己，急忙快跑了几步。 “雷姐，这个人……” “不该问的别问。”雷姐的语气很硬，“记住了，要想在这里一直做下去，就要学会少动心思，少说话，尤其是沈团长回来的时候。” 雷姐这样说，既是对小丫头多嘴的警告，也是对她刚才的问题的回击，叫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虽然和她一样也是下人，但是有些时候还是可以做主的。 小丫头吐了一下舌头，没敢再吭声。 刚刚关好了房门，就听到从沈夫人的卧室里传来她大声的呵斥和马德羽低声下气地解释声。雷姐看了一眼小丫头，示意她可以去休息了，自己也推开房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第129章 勇敢的刘小妹 刘小妹被带进团部那间刑讯室的时候，还是很镇定的。她曾经在很小的时候就独自面对过东北雪原里的各种野兽，甚至目睹过野兽吃人的场景，所以，对摆在这里的东西，也只是内心略略跳动了几下。 可是，没过多久，她的这种镇定就被一个人打破了。 屋子里漆黑一团，一点动静都没有，从棚顶垂下来的两根铁钩散发着逼人的寒气。一根已经断了一截的皮鞭就扔在她不远处的地上，上面还带着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刘小妹在被推进来的时候，绳子已经解开了，到底是谁帮助自己解开的，刘小妹也不知道，当时，手脚已经麻木，她根本没有时间回头去看一眼。 绳子和那根皮鞭一起被扔在在脚边。刘小妹伸出手去，摸索着把绳子拿起来，缠在腰间。 刚刚靠着墙角坐下来，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丝朦胧的光亮随着铁门的开启而流泻进来。 进来的人站在门口，似乎在努力适应屋子里的黑暗。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看到了刘小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距离刘小妹不远处的地方停住。 “我的小妹，这里是不是挺好的，我感觉比你被那个日本女人扔在地下室里好多了。”来人说道。 刘小妹听出这是卢梅的声音，不由得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很勇敢，当初在我们山寨的时候，我就已经领教过了。不过，这里可不是我们的山寨，也没有你的什么贺二叔，有的只是一些色狼和足以致命的刑具。”卢梅踢了一脚丢在地上的皮鞭，说道。 刘小妹的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你不是要知道我贺二叔他们的下落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这个嘛，倒不急。”卢梅故意把语速放慢，做出很漫不经心的样子，“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个秦大夫是什么人，是不是你们队伍里的高级将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刘小妹嘲讽似的说道。 “你告不告诉我现在都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谁叫你是我的宝贝侄儿的未婚妻呢。你的那个玉宝哥就和我住在一起，如果你想，我可以马上带他来见你。对了，顺便告诉你，他的病好多了，完全可以遵照你贺二叔的意思，和你入洞房了。”卢梅看着刘小妹的脸，说道。 刘小妹当然不会猜到卢梅这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作为一个从未走出过东北农村的小女孩，她更加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如卢梅一样不知羞耻的女人。 卢梅看到刘小妹没有反应，向前走了两步，蹲在了距离她很近的地方。 “现在，你只要告诉我，那个秦大夫是什么人，在国民党的军队里是不是还有你们的人。说完之后，我马上带你出去，把你和你的玉宝哥一起送出城去，去找你的贺二叔。对了，我早就为玉宝准备好了聘礼，足够你们两个在那个屁股大的地方生活一辈子的。” 刘小妹依旧没有说话。 卢梅盯着刘小妹的脸，隐约间，她看到刘小妹的脸上有一丝莫名的表情滑过，随后，那双眼睛里也有两道亮光闪起来。 等到卢梅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刘小妹就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野狼一般地跳了起来，双臂一伸，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刘小妹的手上力量很大，加上卢梅也是猝不及防，被刘小妹扑倒在了地上，一时间竟然难以挣脱。 刘小妹的双手不停地用力，可是，很快她就觉得手臂酸麻起来。被横路芳子囚禁了太多的时候，身体早已经虚弱不堪，加上卢梅反抗的力量也很大，这时候她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不停地有黑雾升起来。 卢梅终于挣脱出来，滚出很远，从地上爬起来。 “敢袭击老娘，不想活了！”卢梅气急了，从地上捡起那条皮鞭，对着刘小妹劈头盖脸地抽了起来。 刘小妹本能地抱住了脑袋，把身体缩成了一团，皮鞭抽打在手臂和后背上，立刻就鼓起一道道血红色的鞭痕，伴着衣服的破碎声。 脚步声响起来，尖嘴老四飞跑着闯进屋子。 “卢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打死了她，你和我都会被抓起来。”尖嘴老四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卢梅的手腕，“林参谋和吴营长都曾经特意叮嘱过，千万不要对她动刑，要是有个一差二错，明天就办法向上面交差了。” “你给老娘滚开！”卢梅暴怒，把尖嘴老四推开，继续挥动鞭子。 尖嘴老四的身手本来很利落，虽然不能一招半式地制服卢梅，但是阻止她的行动还是可以办到的。不过，尖嘴老四并不敢出全力，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成为了沈团长和林参谋眼睛里的红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提升，一旦得罪了，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眼看着刘小妹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抽打得成了条条，后背也已经红肿不堪。这个坚强的小丫头咬着牙，竟然一声未吭。 “卢梅，你在干什么，想要杀人灭口吗？”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哗啦一声，挂在门口的一条铁链被来人碰掉了。 卢梅回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额头。 “吴营长，你来了！”尖嘴老四看到来人是吴翰，立刻来了精神。跑过来，一把将卢梅手里的鞭子抢走了。 卢梅的目光从枪口转移到吴翰的脸上，冷冷地哼了一声。 “吴营长，你还真是厉害，一个被女刺客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家伙，也配用枪指着老娘？如果不是申副营长，你连给老娘舔腚的资格都没有。” “你……”吴翰手里的枪晃动了几下，卢梅的话叫他的脸都红了。 当时，吴翰本来想着逼问出横路芳子的真实身份，再决定是否放了她，可是，横路芳子一言不发，而且林大勇也已经开始向他们这里寻找，吴翰被迫无奈，才会选择先帮助她逃脱的。不过，这可成了被别人嘲笑的由头。好在，林大勇在沈临兵和申琦的面前并没有提吴翰胆小的事情，而是反复强调他的机智和敏捷，居然想到了自己的前面。 卢梅推开了吴翰的枪，狠狠地瞪了一眼尖嘴老四，走了出去。 第130章 万般无奈 看到卢梅走了出去，尖嘴老四跑过来。 “吴营长，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上次看申副团长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你可别忘了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 “我答应过你什么？”吴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不会是想要赖账吧，当初你可是答应老子要在申副团长那里帮老子说说好话的。我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整天面对着这些刑具和鬼哭狼嚎的犯人，就算不被吓死，早晚也会得病。”尖嘴老四自认为是团部的人，对吴翰这样的营长也不放在心上，不过，吴翰和其他人不同，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申琦，所以，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你要去哪里啊，像以前一样随便去大街上开枪抓人？”吴翰说。 “上次那不是误会吗，你要是不去找那个老板娘，我怎么会抓你呢？” “行了，是不是老子要是不答应，你还会向老子开枪啊？”吴翰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打伤了屁股只会装晕的乡巴佬了，语气也显得很生硬。 “你当上了营长，不打算再理会我们这些人了是不是，好，我可是奉了林参谋的命令在这里看守的，没有他的话，谁也不能靠近这个小丫头。”尖嘴老四被吴翰顶撞得有些怒气，于是眼珠一转说道，“要不，我的吴大营长，你先去请示一下林参谋，叫他派人通知我一声，然后，您再进来吧。” 吴翰没料到这个家伙会这样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四，这个小丫头可是老子带着人找到的，由我来审问最合适。” “别，我可不管这些，我只管按照林参谋的吩咐行事，您要是没有命令，就先请出去。”尖嘴老四是林大勇和申琦比较信任的人之一，上次也是申琦和林大勇派他们出去监视钱万贯等人的。他虽然这样说着，眼睛却一直在吴翰的脸上紧盯着，生怕会真的惹起吴翰的怒火。 看到这个家伙如此软硬不吃，吴翰只好把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老四，老子怕了你了，等有机会我把你调到咱们二营，和六子班长一起协助我行了吧。” “这还像一句人话。”尖嘴老四裂开嘴笑了，“刚才我可不是故意的，这一条你可不要给兄弟记上。” “老子可不会这么小气。”吴翰说道，“你还是去外面看守，我一个人来问她，对了，你看看马医生在不在医务室，要他拿点药来。这样子，被上面看到了，我们也不好交待。” “好的，我这就去。”尖嘴老四答应着走了出去。 吴翰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立刻快步关好了那扇小门，然后走到刘小妹的跟前。 “离我远点！”刘小妹已经坐了起来，后背上的衣服已经破碎了，从肩膀处垂了下来，她忍着痛用手把衣服不停地向上面拉扯着。 吴翰从身上脱下自己的军装，又把里面的衬衣脱下来。 这件衬衣还是自己来到城里之后买的，再回到军营之前，他一直都穿着它。 “你、你要干什么？”刘小妹被吓着了，她立刻想起自己差点被那个醉酒的士兵欺负的事情，一双眼睛怒视着吴翰，做出马上就要跳起来拼命的架势。 吴翰把衬衣扔给刘小妹。 “快穿上它，我可没时间和你磨叽，我是来通知你的。” 见吴翰没有恶意，刘小妹放下心来，把衣服披在身上。 “由于你的被抓，卢梅已经开始怀疑回春诊所，并且把这件事情向沈临兵等人汇报了。现在，秦副连长他们已经转移，究竟去了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明天一大早，你就要被押解到师部去，甚至可能还会被直接押送到卫立煌那里去，因为他们认定你和那个女刺客是一伙的。”吴翰说道。 刘小妹不敢相信，自己的这次出走，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来，居然连卫立煌都惊动了，还害得秦百瑜等人不得不放弃诊所。 “我已经和秦副连长保证过，一定要设法救你出去。”吴翰继续说道，“现在，时间紧迫，我必须赶在今晚之前救你。” “你怎么救我？”刘小妹吃惊。 “这个你不要管，一会儿医生来了，你好好配合治疗。到时候，我自然会带你出去。”吴翰说道，“对了，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哥哥刘奚武和老肥等人也来了，今晚就由他们协助我们的行动。” 刘小妹更加吃惊，不由得眼睛都被泪水浸红了。 吴翰还是赶在秦百瑜等人转移之前和秦百瑜取得的联系，由于时间过于紧迫，秦百瑜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同意吴翰等人冒险一试。刘小妹虽然入伍的时间不长，但是，必定是我们的同志，不到最后一刻，秦百瑜绝不会放弃对她的营救。 而吴翰通过这次抓捕横路芳子的行动之后，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必定也曾经经历过战斗，他决不能再被刘小妹和尹雪琴等人瞧不起。 “好了，你最好不要动，积蓄力量，等着我们来救你。”吴翰最后说道。 刘小妹擦了一把泪水，点着头。 “吴营长，马医生没在，我把钟护士找来了。”门外，传来尖嘴老四的声音。 吴翰急忙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向外面看去。 漆黑的通道口，钟琴那轻盈的身影出现了，她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一只手捂着鼻子，在尖嘴老四的指引下，很小心地向里面走着。 “怎么也不点灯，这叫我怎么给她用药？”来到门口，钟琴停住了，故意很大声地说道。 “我来。”尖嘴老四钻进来，伸手在墙壁的一处凹陷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 钟琴依旧捂着鼻子，做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走进屋子。 “吴翰，你怎么在这里？”钟琴故意做出很吃惊的样子，“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升任营长了。以后再要负了伤，记得还去找我哦。” “钟护士，怎么说话呢，吴营长以后怎么会负伤？”尖嘴老四生怕钟琴的话叫吴翰想起自己屁股上的那颗子弹，急忙打断她的话。 钟琴笑出了声。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给她用药。” 第131章 取消行动 “你一定要记得保护好你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许把自己暴露给敌人。你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把大虎和老肥带进团部的院子就可以的，余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吴翰清楚地记得，秦百瑜对自己说的这番话。 对于秦百瑜来说，吴翰和刘小妹都是同等重要的自己的同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是不能牺牲掉他的。在既要保护好吴翰不被怀疑，又要救出刘小妹的情况下，秦百瑜做了很精心的安排。 吴翰和尖嘴老四从屋子里走出来，故意做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伸了一个懒腰。 “老四，今晚又要你一个人值班吗？” “可不，你什么时候见到过这里安排过两个人？”尖嘴老四嘟哝一句，“以前还好，自从抓过了六子班长和那个老板娘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关押过其他人。也很少有人来看看我，今晚不同，按理是应该再安排一个人来替换一下老子的。” “你就别再抱怨了，过了今晚，你又可以清闲自在了。”吴翰心里暗喜。 估计是连沈临兵都觉得刘小妹不会是横路芳子的同伙，只是为了应付上面的追问。这样最好，大虎和老肥就可以很轻松地把人救走了。吴翰心里想着，一边向大门的方向走。 守门的卫兵早已经对吴翰十分熟悉，看到他走过来，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自顾抱着枪在那里打盹。 吴翰走出大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晚整个院子格外的静，连平时在院子里巡视的几个士兵也不见了。团部里的灯也没有亮，显然沈临兵和申琦等人都不在。必定没有太多的斗争经验，吴翰对这些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 拐过前面不远处的街口，吴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整条街道都是静悄悄的，似乎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 吴翰拐进了一条胡同，没多大一会儿，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了出来。那里面装着的，是两件国军军服，是他特意为大虎和老肥准备的。 站在胡同口，吴翰的心里异常焦急，不知道大虎和老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不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脚步很轻盈，身上穿这一条非常合体的连衣裙，老远，吴翰就已经看出来了，这是刚刚帮助刘小妹治伤的钟琴。 来不及躲避，钟琴已经看到了吴翰。 “吴翰，怎么又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钟琴显得很惊讶，可是，马上就换上一副很狡黠的笑，半真半假地说道，“不会是在这里等哪家的大小姐吧？” “哪、哪有，钟护士别笑话我了，像我这样的人，谁会看得上。”吴翰努力镇定着自己，说道。 “那可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营长了，保不齐哪天就会被调到团部来，有申副团长这座大靠山，还愁找不到女孩子？”钟琴继续调侃道。 吴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起申琦，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这个申琦是不是就是那个神二蛋子，更不知道他到底和自己的母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刚才，在审讯室里，卢梅的话已经叫吴翰很恼火了，现在听到钟琴也这样说，不由得很生气。可是，看着钟琴那张可爱而又毫无造作的脸，却怎么也怒不起来。 “钟护士，你这是要去哪里啊？给那个小丫头的药用完了？”吴翰转开话题。 “我回家啊。”钟琴指了指吴翰背后的胡同。 “你家住在这里？” “怎么，我的家怎么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问问。”吴翰急忙闪开身子。 “吴营长，你还是赶快回去吧。”钟琴从吴翰的身边走过，收起笑容，似乎很不经意地说道，“今晚咱们那里好像有大行动，林参谋亲自带队，好多人都藏在营房里，连机枪都架好了，房顶和墙头上也都是人，我就是害怕被误伤才会选择回家去住的。” 吴翰的头好像被人猛地打了一棒子，嗡嗡作响。 “钟护士，你可别吓唬我，我可是没有参加过几次战斗的。”吴翰好久才镇定下来，对着钟琴的背影说道。 “我干嘛吓唬你，不信，你自己去看啊。”钟琴一边回答着，一边快步走着，很快就消失在幽深的胡同深处。 吴翰像木桩一样站在那里，好久才缓过神来。 “难道今晚的行动被林大勇等人知道了？”吴翰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哪里出现了纰漏，如果不是秦百瑜那里走露了风声，就是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别人的怀疑。联想到横路芳子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卢梅对自己的态度，吴翰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去看望刘小妹，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不行，今晚的行动必须取消。”吴翰用力跺了一下脚，“不能因为一个刘小妹而牺牲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吴翰急忙转身回到胡同里，把军服藏好，自己则迈开大步向团部的方向走回去。他知道，见不到自己，秦百瑜等人绝不会贸然行动。 不远处，胡同的拐角处，钟琴躲在黑暗里，看着吴翰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钟琴也是无意间看到林大勇等人在设伏的，起初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一次正常的训练，可是后来，尖嘴老四叫她去给刘小妹治伤，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刘小妹虽然年龄很小，但是却很勇敢，而且从尖嘴老四的口中知道明天她就要被送到师部去。钟琴立刻猜到了，或许今晚就要有自己的人来营救她。 那么，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团部里，没有内应是根本无法完成营救任务的。钟琴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吴翰，因为只有他去看望过刘小妹。 放下药箱，钟琴就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走出来，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吴翰。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冒险，搞不好连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可是，为了自己的同志，她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第132章 技高一筹 就在吴翰临时决定取消今晚行动的同时，团部高大的院墙外面，两条黑影正蹲在院墙的暗影里，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来自院子里的声音。 而在不远处的一间早就空着的民房里，虚掩着的窗口边，两条长枪的枪口正对着黑影的方向，随时准备着射出子弹。 屋子里，林大勇和卢梅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黑暗吞噬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见，他们此时也是十分紧张。 “还是林参谋技高一筹，我早就看出吴翰这小子不地道，一个刚刚从乡下跑过来的土包子，居然可以抢先去截住那个女刺客，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她的逃跑路线，谁能想得到？”卢梅偷眼看着林大勇，声音很轻地说道。 “卢小姐，在没有抓到他的确实证据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这样说，现在，我们都只是怀疑，这件事情要是被申副团长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林大勇不动声色地说道。 “要是这个吴翰今晚真的去救这个小丫头，我看申副团长怎么向上面交待。”卢梅撇了撇嘴。 林大勇对吴翰的怀疑也是始于他放走了横路芳子，正如卢梅所说的，吴翰敢于一个人去拦住横路芳子，却又在她逃跑后表现得如此狼狈，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可是，林大勇不是卢梅，他的心思更加缜密，行动力也更加强悍。尤其是听到卢梅说，今晚吴翰也出现在了关押刘小妹刑讯室里的时候，他对吴翰的怀疑更进了一步。 “你派出去抓捕秦大夫的人怎么还没有消息？”卢梅问林大勇。 林大勇没有回答，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只能说明他们的抓捕行动失败了。 “林参谋，外面又有人来了。”趴在窗边的一个士兵忽然回头对林大勇说道。 林大勇迅速起身，来到了窗前。 团部的院墙外，果然又多了一条黑影，和刚才的两条黑影蹲在一起，好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注意观察，不论他们从哪个方向进入院子，或者有人从哪里出来，都不要惊动他们。只有见到了那个小丫头之后，才可以出击。”林大勇叮嘱道。 “是。”两个士兵答应着，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林参谋，要不干脆我出去把他们抓回来，这些家伙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只要我们方法得当，一定可以从他们嘴里掏出实话来。”卢梅站在林大勇的身后，小声地说道。 她的身体和林大勇挨得很近，林大勇甚至可以闻到来自于她身体上的一种很特殊的味道，和其他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不同，卢梅身上更多的是夜里空气之中的潮气和来自于野地里的暗香。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味道，是缘于她的土匪经历，也是东北大山之中独一无二的味道。 “不要冲动，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住。不抓住确实有效的把柄，申副团长会叫我们很难看。”林大勇回答，故意绕开卢梅，坐回到椅子上。 “可是，如果他们今晚不采取行动，我们岂不是白等了？”卢梅扭头看着林大勇。 “不会。”林大勇回答，“他们既然已经来了，就说明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设好了埋伏，迟迟没有动手，可能是在等待院子里的信号。” “如果院子里的人发现了我们的意图呢？” 卢梅的话忽然叫林大勇一惊，是啊，今晚的院子里会比往日静得多，甚至连大门口的岗哨都少了两个，这会不会引起院子里的人的怀疑？ “除了尖嘴老四以外，刑讯室的门口还有其他人吗？”林大勇问卢梅。 “没有，我去的时候，只看到尖嘴老四和吴翰两个人，不过，我躲在屋子里，看到你们那个小护士去给刘小妹治伤了。” “钟琴？” “对，就是她。”卢梅点头，“估计是我打了刘小妹几鞭子，吴翰叫她去给用点药吧。” 林大勇陷入沉思。 院墙外的三个人，是大虎、刘奚武和老肥。 本来，按照秦百瑜事先的安排，是由大虎和老肥两个人负责进入院子救人，刘奚武在外面接应。后来，秦百瑜实在不放心刘奚武一个人，临时决定要老肥和刘奚武在一起，自己则和大虎随着吴翰进去。可是，当他们来到那条胡同口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吴翰，秦百瑜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于是，当机立断，命令大虎马上去通知二人撤退。 此时，大虎正和老肥一起，在劝说刘奚武，丝毫没有觉察到死神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们的跟前。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你们都不管我家小妹了，我可不能不管，今晚就是死，我也要把我妹子救出来。”刘奚武想不通，已经说好了的事情，怎么会临时变卦。 “这件事情一定另有原因，秦副连长不会放弃刘小妹不管，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我老肥就算冒死也和你再回来救小妹。”老肥说道。 “我也是，到时候我们三个人救出小妹，就出城，跟着大部队打进来，再也不在这里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大虎也说道。 “可是，我们都走了，万一我们家小妹自己跑出来怎么办？”刘奚武抬头看着高高的围墙，抹了一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 “你以为你家小妹是老鹞子（东北话：老鹰）啊，这么高的墙，能爬得上来。”老肥说道。 “你还别说，只要那根绳子不丢，再高的墙也拦不住小妹。”大虎可是见识过刘小妹的本事，说道。 “好了好了，快走吧，秦副连长还在街口等着我们呢。”老肥说着，拉起刘奚武的手，起身就走。 屋子里，林大勇和卢梅等人注视着三个人的背影。 “怎么还不动手，就这样叫他们跑了？”卢梅瞪大眼睛看着林大勇。 林大勇一声不吭，迅速思索着。 “不好。”他忽然叫了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用手一指趴在窗前的两个士兵，“你，跟着卢小姐去追赶这三个人，记住了，尽量抓活的。而你，跟着我，马上去刑讯室。” 话音未落，林大勇已经扑了出去，身影一闪，直奔团部的大门而去。 卢梅怔了怔，然后，带着另外一个人也冲了出去。 第133章 衬衣 果然不出林大勇所料，当他带着人赶到团部院子里的时候，一眼看到尖嘴老四独自坐在刑讯室的门口，后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的正香。有那么一瞬间，林大勇侥幸地想着，自己的判断错误了。可是，打开大门，看到里面的小门已经敞开的时候，林大勇的这种侥幸心理就消失殆尽了。 屋子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刘小妹那条被扔在地上的绳索不见了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痕迹。 林大勇退到了那扇小门的门口，向通道里看着，除了一团黑暗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小门并没有被损坏的痕迹，这说明是有人事先把它打开了。 我们说过，这间刑讯室是临时设置的。它的一端紧挨着团部的营房，另一端在院墙的一侧。小门和大门之间的通道很短，只有四五米的距离，通道的一侧是刑讯室的房屋，另一侧则是足有三米、高不可攀的院墙。 院墙在修建刑讯室的时候，显然也经过了维修，上面的红砖齐整，缝隙极小。就算是一只麻雀，在没有助力的情况下，想要拔地而起直接飞上墙头，也很难办到。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连林大勇也不敢想象那样一个受了伤的小女孩，会从这里爬上墙去逃跑。 听到声音的尖嘴老四擦着嘴角流下来的口水跑了进来。 “林、林参谋，这、这是怎么了？”他没有看到屋子里的情景，看到林大勇站在小门口，还有些吃惊。 “捆起来。”林大勇没有回答尖嘴老四的问话，而是对站在大门口的士兵命令道。 尖嘴老四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事，想要跑过来看看，却已经被那名士兵用枪顶住了后背。 不远处传来两声枪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整个团部都被震动了。 “先把他关在这里，你就守在门口，任何人不许靠近，等一会儿我来审问。”林大勇对士兵吩咐道。 士兵正愁身上没有带绳子，听到命令，立刻把尖嘴老四押进屋子，随手捡起一根带着血的绳子就把他捆了起来。 林大勇从刑讯室里跑出来，直奔大门。刚刚来到大门口，身后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那些事先埋伏在各个屋子里的人被枪声惊动，纷纷跑了出来。 “林参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吴翰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医务室里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往光溜溜的上半身上套着衣服。 林大勇的目光在吴翰的脸上迅速地滑过。 “吴营长，拿着你的枪，跟我走。” “哦，好的。”吴翰答应着，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拔出了驳壳枪。 林大勇沿着团部的院墙向枪声发出的地方跑，身后，除了吴翰以外，还跟着两个同样拿着短枪的士兵。 “林参谋，是不是解放军打进来了？”吴翰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怎么连衬衣也没穿？”林大勇似乎不屑于回答这种弱智的问题，一边继续向前跑着，一边很不经意地问道。 “我、我在老家的时候习惯了光着身子睡觉的，要不然就睡不着。再说，我的衬衣叫我给了那个关着的小丫头了，她的衣服被卢小姐打破了，我看她光着身子不好，就给她了。”吴翰回答。 林大勇看了一眼吴翰的脸，对他这样的回答有点意外，他居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难道是自己的怀疑出错了？ “那你怎么跑到医务室里去了？” “我本来想要回二营的，可是，看到钟护士出去了，想着反正回去也没啥事，索性就在这里睡一觉。” “钟护士去了哪里？” “这个、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也不好问。”吴翰回答。 几个人沿着墙根迅速地向前跑着，前面出现了两条黑影。 “是卢小姐吗？”林大勇闪身躲进黑暗里，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地问道。 “林参谋，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卢小姐受伤了，我们没有追上那三个人。” 林大勇和吴翰等人跑过去，果然看到那个士兵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卢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卢梅的裤管上，满是鲜红的血渍。 “怎么搞的，不是叫你保护好卢小姐的吗？”林大勇只看了一眼，就已经断定卢梅的腿伤并不严重，要不然，也不会就这样被扶着走回来。 “卢小姐不肯听我的话，执意要往前冲，结果就被打伤了。”士兵有点委屈，“不过，我们好像也打伤了他们中的一个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士兵回头指了指漆黑的夜色，一时间也很难断定正确的方向。 “你们几个把卢小姐送去医务室，如果找不到医生，就给沈团长打电话。吴翰，你跟着我，我们沿着血迹寻找，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林大勇命令道。 看着几个人搀扶着卢梅走了，吴翰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示着他的内心十分紧张。 “林参谋，那个女人真的很厉害，而且枪法很准，上次要不是我反应快，已经被她打死了。”吴翰的声音略带着点颤抖。 “这次我们要抓的人不是那个女人，只是几个刚刚从城外混进来的人。你只要跟紧我，就不会出事。”林大勇看着吴翰的紧张样子，心里不停地画着问号。 拐过前面的胡同，两个人来到了一条街口，这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但是，目光所及，却连一条鬼影都看不到。地上根本就找不到血迹，林大勇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个士兵的话的准确性。 “回去吧，我们这样找到天亮，也不会有所收获。”林大勇停住了，望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忽然抽动了几下，自己这样一个参加过无数次战斗的人，居然输给了几个土包子，不但抓到的人丢了，现在，连被自己怀疑的内部奸细也看似成功地逃脱了嫌疑，这还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尖嘴老四的人品自己最清楚，这个家伙绝对不会投靠共产党的，那么，今晚去过刑讯室的两个人也就成了唯一可以怀疑的对象。 林大勇想着，不露声色地转回身子，快步向军营的方向走去。 第134章 救命的土坑 我们把时间向前推回两个小时。 刘小妹果然是从院墙上面翻过去的，一根绳子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钟琴在帮助她把伤口上完了药之后，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被这个小姑娘的坚强所感染，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卢梅，临走的时候，似乎很随意地把那扇小门推了一下，但是，她知道那其实并没有关起来。 走出刑讯室，钟琴故意捂着嘴干呕了几下。 “老四，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叫我，我是护士，但是可不给这些敌人看病。” “钟护士，是吴营长叫我去找医生的，他说，这个小丫头明天就要送到师部去了，被上面看到鞭痕不好看。”尖嘴老四说着，就要去里面检查一下。 “我就说你们这些人没有这么好心。”钟琴生怕他进去看到那扇没有关好的小门，急忙说道，“一个小姑娘你们也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要是到了战场上，你们还不都变成了野兽。” “话可不能这样说，城外的人哪一个不是死硬分子。”尖嘴老四停住脚步，探着头向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异常，于是退回来把大门锁好。 外面的对话刘小妹没有听清楚，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小门，等到听到大门被锁起来之后，她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里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刘小妹根本无法看清楚这堵墙究竟有多高。她试探着用手抠住砖缝，向上面爬了几步，发现自己这样徒手根本无法爬得上去，后背上面的伤痕也撕裂一般地疼。好在刘小妹从小就经常受伤，疼痛对于她来说，远没有城里人这么敏感。略略平静了一下自己之后，刘小妹掏出了绳子，然后，又退回到屋子里去，找到一个小一点的铁钩子，系在绳头上。 几次抛置失败之后，绳子上面的铁钩终于还是勾住了墙砖。 谁也不会想到，这用来惩罚犯人的铁钩子现在居然成了刘小妹逃出去最得力的工具。 刘小妹沿着院墙拼命地向上爬，求生的欲望迸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一双从小就和各种野兽打交道的手为他撑起了生的希望。 终于爬到了院墙的顶端，刘小妹趴在上面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正是院墙的一处死角，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这里，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在这里，这给了刘小妹以最大的保障。她把绳子从墙壁的一侧拉上来，再顺着另一侧垂下去，然后，沿着绳子慢慢地滑到了地面。 双脚落地的瞬间，刘小妹捂住了嘴巴，激动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绳子和那个铁钩被刘小妹收起来，她俯着身子，沿着墙根打算尽快离开。 可是没走多远，忽然脚下一软，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就像小时候自己不小心踩到了猎人挖掘的陷坑，整个身体石头一般向下面落了下去。 刘小妹没有想到，这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很深的泥土坑，上面被一些杂草和枯叶覆盖着，根本就看不到。土坑的下面积着没膝的污水，淤泥足有半尺深。 刘小妹一屁股坐在了水里，半截身子都被浸湿了。她慌忙地靠在土坑的边缘，生怕会惊动外面的人。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刘小妹长出一口气，打算沿着土坑的边缘爬出去。也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吓得她赶紧再一次靠在了一边。 脚步声紧贴着土坑的边缘走了过去。 那个人的身体好像很重，而且又显得很小心，每走一步都会略作停顿，好像在观察四周的动静。没多大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显然那个人已经走远。 刘小妹屏住呼吸，抬头向上面看去，只看到一个半米左右的缺口，和缺口上面灰蒙蒙的天。其实，刘小妹并不知道，刚才的脚步声是来自大虎的，他是奉了秦百瑜的命令来这里寻找刘奚武和老肥回去的。如果刘奚武知道，自己其实距离关押刘小妹的地方只隔着这堵墙的话，估计会做出异常的举动。 如果不是刘小妹掉进了土坑，她的出现，立刻就会引来林大勇和卢梅等人的攻击，那样的话，他们几个人恐怕一个也跑不掉。 等到刘小妹挣扎着从土坑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大虎等人已经开始撤离，而卢梅正带着那个士兵从后面追上来。 看到前面不远处晃动的黑影，刘小妹紧张得不行，脚下一滑，再次落进了坑里。她不敢再爬上去，就这样蹲在坑里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大一会儿，她便听到了枪声，随后，听到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从距离土坑不远的地方跑过去。 刘小妹紧张地捂住胸口，真担心会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终于渐渐地消失了，夜，静得有些可怕。刘小妹顾不得后背被污水浸泡得疼痛难忍，吃力地从里面爬了出来。然后，积蓄力量，沿着墙根向前面走去。 刘小妹此时已经很疲惫了，加上后背上面的伤，叫她行走得很慢。等到她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丝丝亮光的时候，天已经要亮了。 刘小妹不知道这里距离军营有多远，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些房子有些熟悉，很久之后，她突然想起来了，这里不就是距离回春诊所不远的那一溜小饭店吗？ 刘小妹记得，吴翰曾经告诉过自己，秦百瑜等人由于受了自己的牵连，已经被迫转移了，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无家可归了。想要得到安全，要么是找到秦百瑜等人，要么就是逃出城去。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出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先找一个地方把伤养好，然后在设法去找秦百瑜等人。 好在自己在这里的时候，都是在诊所里吃饭，这些人应该不会认识自己。 想到这里，刘小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捱地向那些房子走过去。 距离很近，可是刘小妹却走了很久。 等到她终于来到了一家饭店的大门口，抬起手来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刘小妹俯身在大门上，随着大门的开启摇晃着向里面扑倒。 第135章 捡到一个大元宝 刘小妹本已非常虚弱，加上摔倒的时候头部又撞在了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一声不吭地昏死了过去。 开门的男人被吓得连连倒退，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慢慢地靠近刘小妹，看到她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整个下半身还是湿的，散发着臭水坑子的味道。 “不会是谁使坏，故意把死人放在这里的吧？”男人想着，战战兢兢地伸出一只手在刘小妹的鼻孔边试了试，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可是，这样一个只比死人多一口气的人，自己要怎么处置？ 正在犹豫，身后一个胖胖的女人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死鬼，你干什么呢，叫你开个门磨磨蹭蹭的。”女人抱怨着，扭身向墙角的厕所走。 “翠红，你快过来，看看，这、这怎么办？”男人叫道。 这个老板娘正是小翠红。 今天，她这么早就叫男人打开大门，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从六子班长那里听说，今天早上会有一支换防的队伍从城外撤回来，路过这里。这些在城外整天面对着灰尘和泥土的家伙，一旦回到城里，第一时间一定是要好好吃上一顿，还会有人忍不住来找女人。这个机会小翠红可是绝对不能错过。 听到男人的叫声，小翠红扭头走回来。 “什么怎么办，你就不是一个男人，什么事情都要老娘亲自动手。要是以后老娘和别人跑了，你他妈的还不得饿死街头。”话刚说完，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刘小妹，脸色瞬间变了，禁不住“啊”了一声，退出好几步，“你、你从哪里弄来一个死人，还不快点给老娘弄出去。” “她、她还没死呢？”男人说道。 “没死也不要管，小心惹火烧身，你还是把她弄出去。” 男人眨巴了两下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敢违拗小翠红的意思，转到刘小妹的后面，伸手抓住她的两条腿，打算把她拖出去。 “等等。”就在男人即将把刘小妹拖出大门的时候，小翠红忽然又叫住了他，“你先叫老娘看看。” 小心翼翼地走到刘小妹的跟前，蹲下身子，小翠红仔细地看着刘小妹。 这个小丫头后背上面的伤明显是被鞭子抽打的，能够拥有这么坚硬的皮鞭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国民党的刑讯室。上次自己被抓进去，虽然没有遭受这种鞭子的抽打，但是还是记得的。而且，看她缠在腰间的绳子上面的铁钩，应该也是出自那里。如果自己估计得没错，她应该是从刑讯室里逃出来的。 联想到上次自己放走了横路芳子，差点丢掉了性命，这次，自己岂不是捡到了一个大元宝。 “快，你先把她弄到咱们屋里去。”想到这里，小翠红站了起来，对男人命令道。 “怎么，你不会是想要……”男人不解。 “少他妈的废话，老娘的心思你少猜。快点把她弄屋里去，给她喝点水，千万别叫她死了，死人就不值钱了。等一会儿，老娘收拾一下就出去，你在家里把大门关好，除了老娘以外，谁叫门也不许给开。”小翠红一边吩咐着，一边快步向厕所走，想着尽快收拾一下去军营报信。 男人仍然一脸懵逼，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机，自己问多了，搞不好还会挨骂，于是只好答应着，转而把刘小妹向屋子的方向拉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翰就回到了自己的二营，昨夜经过了一夜的折腾，还真是又累又困，不过，对于刘小妹已经逃跑的事情，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徒手爬上那么高的围墙的，又是谁故意把小门敞开的？那个钟琴护士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综合上面的一些疑点，吴翰似乎想到了一件事情：钟琴是在帮助自己和刘小妹。 还有那个林大勇，他昨晚安排了那么大的阵势，却没有通知自己，只能说明一点，就是他在怀疑自己。看起来，自己还真是太嫩，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和林大勇这样的人相比，自己的行为显得很可笑。 吴翰还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这种幼稚和看似可笑的行为，才叫林大勇一次又一次地对他的怀疑产生动摇。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刘小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能跑到哪里去？自己要尽快和秦百瑜等人取得联系，把事情告诉给他们。可是，自己又要去哪里寻找他们呢？ 他想到了尹雪琴。 尹雪琴是什么时候和秦百瑜等人取得联系的，他不得而知，但是，他可以肯定，尹雪琴是一位坚强的解放军战士，一位果敢而又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这一点，在自己第一次被尹雪琴抓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直到后来她给自己治伤，自己又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野地里，他都没有改变这种看法。 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吴翰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忽然想笑，不过，很快困意就袭了上来，他推开了营部后面的小门，打算先睡一会。 这间小屋还是钱万贯留下来的，除了六子班长以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是当初钱万贯和横路芳子鬼混的地方。自从吴翰坐到了营长的位置之后，他还没有在这里好好休息过。 “报告，吴营长，有人找你。” 吴翰刚刚躺下来，就被门外卫兵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了屋子。 “吴营长，是我，我是六子，你在吗？” “我在里屋呢。”吴翰爬起来，把小门推开，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有什么事不能等一会儿再说吗，老子可是一夜没睡了。” “吴营长，不是我，是、是那个老板娘找你。”六子班长看着吴翰还光着上半身，咧着嘴笑了一下，回答道。 吴翰略吃一惊，自从上次六子班长从她那里敲诈了一百块大洋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老板娘，本来还想着侧面敲打一下六子班长，叫他把大洋给退回去。没想到她居然找上门来了，难道是有其他的事情？ 吴翰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摘下衣服穿在身上，坐回到桌子后面的椅子上，故意把身子向后面仰下去，做出一副很慵懒的样子，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叫她进来。”他说。 第136章 横生枝节 六子班长没有想到，老板娘小翠红会突然间找上门来，而且点名要见吴翰。他还以为是自己讹诈了她的一百块大洋，她找吴翰来告状的。 “吴营长叫你进去呢，记住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别自找麻烦。”六子班长从屋子里走出来，故意对小翠红说道。 小翠红盯着六子班长那张贴着绷带的脸，几次都差点笑出声来，又努力忍住，做出很关心的样子，问道：“六子班长，你这是这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看你都瘦了，怎么也不去我家了，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滚一边去。”六子班长自从亲眼看到小翠红被郑淮欺负了之后，就再也对她提不起精神来了，可是又怕惹急了她，语气也是半真半假，“记住了老子说的，吴营长可是够累的了，别说太多了。” “我知道。”小翠红答应着，迈步走进屋子。 小翠红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吴翰就已经站了起来。 “你等等，你确定那个小女孩身上的伤是被鞭子抽的？” “这个我可不敢撒谎，姐姐可是亲眼得见，要不信，你带着人现在就去把她带回来，放在我家里时间长了，我还真怕她死了。” 吴翰的心激动得都要跳出嗓子眼儿，既高兴又担心。 “好吧，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来，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如果真的是我们要抓的人，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就算不是，我也会向上面汇报，给你适当的奖励。” “我的营长弟弟，姐姐可不是图什么奖励，只要你能在上面交差，从此官运亨通，姐姐就满足了。”小翠红说着，一双眼睛已经在吴翰的脸上溜了好几遍。 吴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六子班长。 “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记住了，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在没有确定这个小女孩就是逃跑的人之前，可不要声张，免得弄错了被别人笑话。” “我这就去。”六子班长听到小翠红斌没有提到那大洋的事情，心里暗喜，答应着就飞跑了出去。 见六子班长出去了，小翠红愈加有些放肆起来，向前走出几步，隔着桌子紧盯着吴翰的脸。 “吴兄弟，上次你答应姐姐，要去姐姐家里吃饭的，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正好，我叫你姐夫做点好吃的，姐姐好好陪你喝几杯。” 吴翰故意低着头在桌子的抽屉里翻找着，做出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嘴上发出含糊的声音，心里却已经在思考着要怎么把刘小妹保护起来了。 三个人借着微弱的晨光，很快就来到了小翠红的家门口。 刘小妹还在昏迷着。小翠红的那个窝囊老公并没有把她放在床上，而是放在了屋子的地上，用一床已经很久不用的被子盖在身上。他害怕小翠红回来骂自己，从外面打来一盆清水，帮助刘小妹把脸擦了擦。然后，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晨风掠过院墙吹进院子里，叫他打了一个哆嗦。侧耳听了听，他没有听到小翠红回来的脚步声，却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是来自院墙上面，随着声音落地，有尘土落在了他的脚边。刚一抬头，眼前忽然黑影一闪，一把冷森森的钢刀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地一声，男人吓得差点坐倒在地上。 来人的身材不高，脸上蒙着黑色的丝巾，一双眼睛如同黑夜里的野狼的眼睛，射出两道骇人的冷光。 “不要出声，否则我立刻杀了你。”来人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却仍然可以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只剩下点头的份。 “快说，那个受伤的女孩子现在哪里，你的老板娘又去了哪里？”那个人问道。 男人用手指了指刘小妹所在屋子，好半天才哆嗦着嘴唇发出声音：“我、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我想，她、她一定是去军营报信了。因为她怀疑，这个小丫头是来自城外的人。” 那个人的眼珠转了转，手上的力量加强了，刀锋紧压在男人的脖子上，割破了薄薄的一层皮肤，冰冷的感觉叫男人几次都要瘫倒下去。 “现在，你听我的，马上去找几件老板娘的衣服，给她换上，然后，把她背出来。你要是胆敢拖延时间，我马上就送你去见阎王。”那个人说道。 男人哪里还敢拒绝，依旧不停地点着头。 那个人把刀子收了起来，示意男人马上就去，自己则快步来到大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并不担心这个男人会耍花招，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胆量，而且，她也算准了在生命和陌生的女孩子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任何人都会选择自己的生命。 男人不停地抹着脸上的冷汗，从屋子的柜子里找出几件小翠红平时穿的衣服，然后，胡乱地套在了刘小妹的身上。 刘小妹的身上还穿着吴翰的那件衬衫，不过，由于她身体很瘦，而小翠红又十分丰满，所以就算是这样，依然显得有些肥大。 穿好了衣服，男人把刘小妹从屋子里背了出来。 经过了这么一通折腾，刘小妹清醒了过来，睁开一双酸涩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刘小妹对这个人样子实在是太熟悉了，就算是被打死也会把这份记忆带进坟墓，这个起初的柳姐姐，后来的横路芳子，对刘小妹来说，就是一场无法释怀的噩梦。她的一只手举了起来，指向横路芳子，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横路芳子冷笑了一声，走到了两个人的跟前。 “我的小妹，你还没有睡醒，多睡一会吧，姐姐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说完，一只手在刘小妹的后脖颈处轻轻敲了一下，刘小妹努力抬起来的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去打开大门，送我们出去。”横路芳子命令道，从男人的后背上把刘小妹抱过来，背在自己的身上。 横路芳子的身材并不比刘小妹高多少，可是力气却很大，背着刘小妹从院子里一出来，转眼间就已经消失在朦胧的晨光之中。 男人瘫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正要去关闭大门，吴翰和六子班长在小翠红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第137章 厄运 “什么，你把那个小丫头给弄丢了？”小翠红听到自己的男人居然窝囊到连一个小丫头都看不住，不由得大怒，不问青红皂白抬起手来就对着男人的脸打了下去。 男人捂着脸，却没敢吭声。 六子班长手里拿着枪，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用力点了几下着男人的额头。 “你们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吴翰又急又气，对着二人喊道，然后，看着那个窝囊男人，“你看到她们向哪个方向跑了？” 男人走到大门口，胡乱地指点了几下。 “追！”吴翰对六子班长命令道，然后撒腿就向前面追了过去。 六子班长在后面跟着跑了几步，脚步却慢了下来，她可是亲眼见到过横路芳子的厉害，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追下去，要是真的追到了，岂不是白白送命。 其实，吴翰的心里也清楚，不要说根本追不到，就算是追上了，单凭他们两个人也很难从横路芳子的手里把刘小妹抢回来。他不知道刘小妹被横路芳子抓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横路芳子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刘小妹不放？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横路芳子暂时不会对刘小妹动手，否则早在她被发现之前，刘小妹就已经不在了。 吴翰直到现在还拿捏不准，这个横路芳子到底是不是城外来的自己人。 就在吴翰和六子班长踏着微光追出去不久，横路芳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翠红隔壁的那家小店的后墙边。 横路芳子可是非常聪明的，她知道自己背着刘小妹是不可能跑得过吴翰的，那么索性就选择躲在附近，等到他们离开，自己再出来。 她可是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早在卢梅和贺玉宝居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曾按照钱万贯的指示监视过卢梅，知道这里有好几间空闲在屋子。上次刺杀卫立煌没有成功，自己也曾经逃到了这里，要不是那个尚小春执意要叫醒卢梅的话，自己说不定就会躲在这里了。 横路芳子被春上纯美关在地窖里不久，她就跑了出来。 她的性格和春上纯美不一样，远没有她的那份耐心，更不会和她一样选择潜伏在申琦的家里等待时机。本来，她打算还是回到城里去，和上次一样，找一个出租屋先住下来，却没想到意外的看到了刘小妹。发现老板娘跑出去之后，她立刻意识到她一定是去军营报信了。于是，等到老板娘的背影一消失，她就立刻跳进了院子。 虽然知道刘小妹和自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各自的目的也截然不同，但是，横路芳子觉得这个小丫头还是可以被自己所用的，而且如果利用好了，还可以通过她找到那些共军指挥官所在的位置。 现在，她带着依旧昏迷着的刘小妹爬上院墙，悄无声息地跳进院子，然后，快步走到了当初卢梅和贺玉宝所住的屋子跟前。 不出所料，屋子并没有上锁，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把刘小妹放在床上。然后，迅速地返回院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老板和老板娘，也就是尚小春的叔叔婶婶居住的屋子的后窗前。 此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的二人，刚刚起身推开后窗，两颗头刚一探出窗外，就和横路芳子来了一个正面接触。 电光火石之间，横路芳子的双手已经同时伸出去，掐住了二人的脖子。轻轻一扭，然后用力一推，两个家伙就被从床上推到了地上，脖子瞬间歪向了一边。还没等二人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横路芳子已经纵身跳了进来，手里的钢刀和短枪分别顶在了二人的头上。 两个人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脖子被扭转，声音被阻隔在喉咙的里面，一张脸都憋得通红。 “不要出声，我并不想害你们，我只是打算在你们这里借住几天。放心，只要你们听话，房钱我会照价付给你们。” 两个人被吓得魂不附体，紧盯着横路芳子手里的短枪和钢刀，拼命地点头。 看到两个人已经完全被自己镇住了，横路芳子这才走过去，把两个人的脖子扭转回来。 “我的一位妹妹受伤了，等到天一亮，你们就出去帮助我抓点药回来。这几天就不要开门营业了，所有的损失我都会补给你们。”横路芳子坐到床上，说道。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多问。 “现在，你们先帮我弄点吃的，记住了，要稀一点的。”横路芳子吩咐道。 两个人这才敢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走出去。 横路芳子趴在门边，看到两个人确实走进了厨房，这才放心地回到后院的屋里。为了保险起见，她再一次用刘小妹身上的绳子把她的手脚捆好，然后，在刘小妹的后脖颈处用力敲打了几下。 刘小妹醒转过来，刚一睁开眼睛，就被来自后背上的疼痛弄得不停地吸着气，目光落在了横路芳子的脸上。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为啥总是和我过不去？” “小妹，你可别冤枉我，这次要不是我救你，你还会被抓进军营的。” “呸，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抓起来？”刘小妹的喉咙已经干裂，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要怨的话，你就怨那个林参谋和卢梅，要不是他们非要抓到我，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横路芳子紧挨着刘小妹坐下来，说道。 刘小妹的喉咙疼痛难忍，索性闭起嘴巴，不再说话。 横路芳子也不计较。 “我们两个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出城。经过了上次之后，这些国民党人加强了戒备，要想继续刺杀，已经很难了。那么，老娘索性就先从解放军下手。” 刘小妹的身体一震，但是她强忍着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难为你，到时候，你只要告诉我他们的指挥部的位置就行了。”横路芳子自顾说道。 刘小妹轻轻地哼了一声。 “好了，你先躺一会吧，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我告诉他们做了稀粥，等一会天亮了，再去给你买药。”横路芳子也担心那两个人偷跑出去报信，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出去，直奔厨房。 第138章 发现端倪 “小姐，那个姓秦的大夫又来电话了。”一大早，尹雪琴刚刚起床走出卧室，就听到孙嫂的声音。 尹雪琴不由得一惊，心里暗暗祈祷，但愿不会是刘小妹出什么意外了。 本来，昨天晚上她已经和郑雪打好了招呼，说是要去军营找自己的舅舅。郑雪还调侃她说，一定是为了那个娃娃亲的事。尹雪琴心里暗笑，这个借口应该还算是比较令人信服的。 “小姐，接完了电话，就来吃饭吧。”孙嫂说道。 “好的，孙嫂，你先吃吧。”尹雪琴故意做出很不经意的样子，走过去拿起听筒，一双眼睛却注意着孙嫂。看到她走进厨房，这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这是她和秦百瑜约定好的暗号，只要听到她的咳嗽声，就说明很安全。 “雪琴同志，我们昨晚营救刘小妹同志的行动临时取消了。不过，刚刚从另一个渠道得到确切消息，刘小妹同志已经逃走，逃到了哪里，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至于你今天去军营的事情，我个人觉得已经失去了意义，当然，如果你认为不会引起怀疑的话，也可以去侧面打听一下。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们已经转移，目前还没有安顿好，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去找吴翰同志商量。等到我们安顿好之后，我会和你联系的。这之前，你不要有任何行动。”秦百瑜的话叫尹雪琴又惊又喜。 “小妹逃走了，太好了！” “我们现在还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她逃出来之后，会不会去诊所找我们，都还不清楚。”秦百瑜说道。 “这么说，我最近几天要经常去诊所那里走一走？”尹雪琴问道。 “我已经派了小梁子在诊所那里负责监视，你最好不要去，以免引起怀疑。” “好吧，我知道了。”尹雪琴回答，听到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尹雪琴的一颗心还在砰砰砰地跳，秦百瑜的那句“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吴翰同志商量”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叫她很是激动。 坐回到沙发上，和吴翰在一起发生的几件事情忽然在眼前闪过，不过，那时候他们是敌对的，而现在却是自己的同志。冥冥中，好像有一种力量在暗中推动着二人，使他们的分分合合成为了一种彼此牵挂的原动力。一次不经意的谎言，竟然叫尹雪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这个吴翰有一种说不清的关系。 “我的雪琴妹子，又在想什么呢？”窗外忽然传来郑雪的声音，“是不是一会儿要去见你舅舅，商量你娃娃亲的事情，叫你激动起来了？” 尹雪琴的脸瞬间红了，扭头看着站在窗前的郑雪。 “郑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去找舅舅，才不是去说这件事情。” “死丫头，还不敢承认，这有什么，如果你真的看不上他，就对你舅舅实话实说，申副团长也不是较真儿的人，不会逼着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尹雪琴笑了。 “林太太，正好你也来了，我今早做的饭多，你就在这里吃一口吧。”两个人的对话被孙嫂打断了。 “我还真饿了，孙嫂，那我就不客气了。”郑雪说着，已经快步走进屋来。 一进厨房，一阵冷意从厨房的后窗涌进来，带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尹雪琴不知道孙嫂怎么会打开后窗，走过去打算关起来。 厨房的后窗距离院墙不远，目光从这里只能看到泥皮斑驳的红砖墙，尹雪琴还是刚来的时候，曾经趴在这里向外面看过一次，知道那里只有一条窄窄的胡同，下面虽然经过孙嫂的打扫，但是依然很脏。所以，这扇后窗是轻易不会打开的。 双手拉动两扇木制的窗扇，尹雪琴的目光不经意地向外面扫了一眼。 忽然，她的手略略停顿了一下，窗口的下面，一块已经呈现腐烂迹象的黑色木板映入她的眼帘。 木板显然是一直被泥土覆盖着的，不过，现在它却略略高出土地几公分，在边缘的地方，还隐约间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看到那是一个很深的土坑口，那股怪怪的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尹雪琴从小在农村长大，对于农村的菜窖自然是十分熟悉，但是，在这城市里，怎么也会有这种菜窖？难道孙嫂会把吃不完的蔬菜放进里面？ “雪琴妹子，你看什么呢，还不快点关上，冷死了。”郑雪对尹雪琴说道。 尹雪琴不露声色地把后窗关好，走回到桌子旁边。 桌子上，放着两个盛满了小米粥的饭碗，一个上面还腾着丝丝热气，显然是郑雪刚刚盛满的，而另一个碗，粥体的上面却凝结了厚厚的一层，显然是已经盛满了很久了。 “这绝对不会是孙嫂盛给自己的。”尹雪琴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孙嫂，也就是春上纯美，她可没有料到，横路芳子已经偷偷地跑掉了。趁着尹雪琴接电话的时候，她打算把早饭给她送过去，结果发现菜窖里早已经没人了，她是既担心又生气，可是又没有办法。由于听到郑雪在窗外说话，她害怕尹雪琴会忽然走进厨房，所以情急之中，连木板也没有盖好，后窗也没有关。不过，她更不会想到尹雪琴会细心地发现这一切。 “郑姐，我忽然又不想去了。”尹雪琴坐下来，对郑雪说道，“这件事情当初是我妈做主的，舅舅应该并不知道。” “你说什么事情，是娃娃亲的事？”郑雪一边大口地吃着饭，一边问道。 “是啊。”尹雪琴点头，“你说得对，我以后也不会回去了，如果和那个人在一起，还真有点……” “我就说嘛，要找也要找一个好点的，一个穷酸的大头兵，万一哪天死在战场上，岂不是坑害了你一生。”郑雪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可是听说过，你们农村人很看中这种亲事，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你舅舅出面解决，要是这小子贼心不死，哪天把这件事情抖落出来，会对你舅舅有影响的。” “这么说，还是要去？”尹雪琴故意做出很担心的样子。 “嗯。”郑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39章 要钱要命 尹雪琴和郑雪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路边的几家小店正在忙着打开大门，招揽生意。不远处，有一辆停在路边的人力三轮车，车夫坐在后面的车座上，好像是在打盹。 郑雪拉着尹雪琴走过去，也不和车夫打招呼，就坐了上去。 车夫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大大的鼻子和一张满是大板牙的大嘴，一股浓重的烟味不时地飘过来。 郑雪虽然也抽烟，但是，这种呛人的烟味还是叫她很不舒服，目光在四周巡视着，希望可以找到另一辆车子。 车夫把车子蹬得飞快，沿着那条本来就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一直向前面飞跑。很快，就来到了军营和市中心的交界处。 这里，本来应该是城市郊外的一处很偏僻的地界，只是由于驻军，在中间修了一条很宽阔的马路，使得两者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不少，但是，如果没有人经过，这里依然显得很是萧条。路边时不时地有很高的荒草随着晨风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好在两个人经常会坐着车子去城里，对这些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尹雪琴的脚很自然地跟着车子的颠簸而抖动着，脚底不停地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开始，尹雪琴并没有注意到，等到她觉察出脚下踩着的东西有点奇怪的时候，车子忽然间猛地一下拐上了路边的一条窄窄的、高低不平的土路。 车上的尹雪琴和郑雪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差点摔下车子，尹雪琴的脚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目光落在刚刚被自己踩过的液体上。 那液体很粘稠，而且鲜红，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尹雪琴在部队的时候，也曾经背着药箱在战场上救治过伤员，虽然都是一些简单的包扎之类的，但是，对于这种血的味道，她还是极其敏感的。 “哎，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这是要拉我们去哪里？”郑雪双手抓住车子两侧的扶手，回过头去大声地问道。 车夫一声不吭，双脚却更加用力地蹬着车子。 车子的两个前轮在这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弹跳着，随时都有翻车的危险。 尹雪琴一把抓住了身边郑雪的肩膀，用力把她按坐在车上，以防她被甩下去。自己则一个转身，侧坐在了车子的旁边的扶手上。 “停车！”尹雪琴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却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冷意。 车夫就像是没有听见，更加用力地蹬着车子，径直向前面的荒草丛而去。 距离大路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荒草遮挡住了视线。脚下已经不再是路，变得有些喧软起来。 郑雪感到了危险，一张小脸都被吓得失去了血色，死死地拉着尹雪琴的手不放。 尹雪琴在这时刻，表现出了一个军人特有的临危不乱的特质，一只手用力按住郑雪，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车子的扶手，迅速地思索着对策。 喧软的泥土叫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概车夫也觉得这里距离大路已经足够远，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了，他停下了车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在车子停下的一瞬间，尹雪琴也拉着郑雪跳了下来。 郑雪一下车，身体就瘫软下去，几次都差点坐到草地上，被尹雪琴用力扶住。 车夫站在车子的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条锁车的铁链，黑色的铁链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波，靠近铁链的一端，还沾着和车子上面一样的鲜红的血渍。 “两位女士，老子可不是靠骑车挣钱的，骑车只为了要钱。”车夫摆弄着手里的铁链，故意把它弄得哗啦哗啦的响。 尹雪琴明白了，原来这家伙是想要钱。 郑雪也听清了车夫的话，浑身颤抖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努力镇定下来，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恐惧。 “你、你居然想和我们要钱，你、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人？” “当然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沈临兵团长夫人的座上宾，经常出入舞厅之类的场所。尤其是你，花钱如流水的林参谋的太太，一场麻将输掉的钱，足够我们这些人生活半年的了吧？要是走在路上的穷鬼，老子还没有时间搭理呢。”车夫回答。 “你、你认识我们？”郑雪更加害怕了，回头看着尹雪琴。 尹雪琴目光冷峻地看着车夫，努力回想着这个声音到底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车夫嘿嘿嘿地冷笑起来。 “怎么样，老子可是在这里等待你们两个很久了，为了等到你们，老子连这个车夫都杀掉了，只为了可以从你们两个身上捞一把大的。现在，老子可没有时间和你们废话，只问你们一句话，那就是要钱还是要命？” “我们没钱。”尹雪琴冷冷地说道，“想要钱也容易，那就是拉着我们去军营，到了那里，你要多少都可以。” 郑雪想起了尹雪琴刚刚在车上踩到的那滩血渍，估计这个家伙的话是真的，身体不由得再次抖了起来。轻轻地拉了一把尹雪琴，示意她：自己的身上带着钱呢。可以拿给他，却被尹雪琴用目光制止了。 “没有钱？”车夫当然不信，围着二人转了一个圈，“你拿老子当小孩子耍？不把钱给老子掏出来，你们这辈子就被想再去军营了。” 尹雪琴继续冷笑，忽然一抬手，啪地一声把那家伙头顶的帽子打落了下来。 那家伙没有防备，更没有料到尹雪琴的动作会这么快，下意识地向后退出好几步。 “果然是你，老憨头。”尹雪琴看清楚了这个家伙的脸，声音却依然镇定，“我记得你上次不是从雷姐那里拿走了两块大洋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花光了？有种的话，你去找我的舅舅要去，找大勇哥要去。” 郑雪虽然经常去沈临兵的家，却没有见到过老憨头，更不知道老憨头和雷姐之间的事情，现在听到尹雪琴忽然提起雷姐，不由得略略一怔。 “臭丫头，敢和老子这么说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老憨头恼羞成怒，用力地摇晃着手里的铁链，那架势，好像马上就要扑上去，给二人以致命一击。 第140章 千钧一发 老憨头自从上次被那个士兵差点一枪打死之后，就再也没有敢去沈临兵的家里找雷姐。 头上的伤口开始恶化，这家伙万般无奈，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跑到了一家私人诊所逼着大夫给自己换了药，又抢了几块大洋。 可是，很快大洋就被他花光了。这个平日里花天酒地惯了的家伙，无处可去，这才想到了平时那几个出入沈临兵家的女人。而这些女人当中，郑雪是住的最远的。 经过了几天的观察，她发现郑雪每次出去都会坐三轮车。而这片城里和军营交界处是最安全的地带。 心狠手辣的他，首先选择了一个年龄很大的车夫动手，用车上的铁链活活打死了他。然后，戴上他的帽子，等在郑雪和尹雪琴家的大门口。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尹雪琴和郑雪一起出来，更没有想到尹雪琴这个看上去年龄很小的女孩子，竟然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时间又急又恼，把手里的铁链用力拉紧，目光凶恶地盯紧二人。 郑雪自小就是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她哪里见到过这么凶恶的面孔，一时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慌忙地就要去口袋里掏钱。 尹雪琴的目光却在四周极快地巡视了一圈，发现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隐约露出一根木棍一样的东西，不由得心中一喜。 见二人不再说话，老憨头以为二人都被自己吓到了，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如果非要出手的话，就一定要杀死，否则自己的小命就再也难以保住了。她们和雷姐不同，雷姐必定是下人，沈临兵不会因为她而兴师动众。但是，申琦和林大勇却一定会为了她们而置自己于死地。 既然现在已经被认出来了，那么索性就动手。大不了打死了她们，自己逃出城去，再也不回来。 老憨头想到这里，忽然用手向旁边的草丛里一指。 “有狼！” 随着老憨头的叫声，尹雪琴和郑雪的目光齐齐地射向了草丛。就在这一瞬间，老憨头手里的铁链挥动起来，笔直地砸向了尹雪琴的头顶。 那时候，由于治安很差，就算这种并不值钱的三轮车也会经常被盗，所以，用来锁车的铁链一般来说都很粗。老憨头手里这条正是这种又粗又长的链子，如果砸到头上，甚至不会给人以挣扎的机会。 尹雪琴的目光被老憨头的叫声吸引，刚刚转过去，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只看到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对着自己砸下来，急忙奋力转身，同时伸手把郑雪推开。 郑雪被尹雪琴推倒在地上，身上的连衣裙高高地扬起来，露出一截皮脂细嫩的小腿，铁链砸在了她的小腿骨上。由于腿骨已经贴紧了地面，减弱了铁链的力量，所以只在那里留下了一条粗粗的血红色的印记，白白嫩嫩的皮肤顷刻间鼓了起来。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郑雪已经被痛得惨叫不止，香腮上瞬间流满了泪水。 铁链紧贴着尹雪琴的肩膀滑过去，露在外面的胳膊被铁链划破了，有细细的血丝从里面溢出来。 尹雪琴顾不得疼痛，大步向一侧跳开，俯身就去捡刚才自己看到的那根木棍。 木棍被拿在了手里，可是，尹雪琴却又失望了。 原来这根木棍早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表面的木质虽然还没有脱落，但是已经脆弱不堪，稍一用力，就听到咔吧的一声脆响，居然从中间折断了。 老憨头一见没有打到尹雪琴，立刻把铁链向回一拉，同时向尹雪琴直扑过去。 尹雪琴无处躲避，挥动手里的木棍向老憨头砸了下去。 木棍砸在了老憨头的头顶，却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只是略略地迟滞了一下他的速度。很快，他就再一次扑了过来。 尹雪琴穿着裙子，身子很不灵活，加上自从来到城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人动手的经历，行动变得很是迟缓，被老憨头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老憨头就像一条凶恶的野兽，伸手就去掐尹雪琴的脖子。 尹雪琴的心里很清楚，一旦被他掐住了脖子，自己就没有了生存的机会，奋力一滚，一只手对准老憨头的眼睛狠狠地戳了过去。 老憨头没有料到尹雪琴的力气这么大，反应会这么机敏，急忙一缩脖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尹雪琴的手指正戳到了他头顶的伤口上，疼得这家伙惨叫一声，一个骨碌滚出很远。但是，这家伙必定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趁着尹雪琴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他把手里的铁链一挥，再次砸向了尹雪琴的头顶。 尹雪琴的头一歪，铁链落在了肩膀上，链子的一端被弹起来，形成了一条弯曲的弧线，竟然一下子缠住了她的脖子。 没等尹雪琴伸手去抓住铁链，老憨头已经用力把链子拉向了自己。 铁链顷刻间勒住了尹雪琴的脖子，老憨头坐起来，一边用力拉紧铁链，一边伸出一只脚去，蹬住了尹雪琴的肩膀。 强大的窒息感一瞬间叫尹雪琴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一双手拼命地伸出来，试图打开链子，却已经无法办到。 “臭丫头，看你还厉害不，老子今天就送你回老家！”老憨头恶狠狠地叫着，双手更加用力，听到尹雪琴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嘎嘎声。 一边的郑雪早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魂不附体，坐在地上，浑身哆嗦着，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尹雪琴的脸由红变紫，一双大眼睛也已经开始从眼眶之中凸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诸多的留恋和不甘涌上了脑际。眼前却不停地闪现着自己和吴翰在草地上扭打的情景，似乎那一刻才是她此生最为留恋的时候。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忽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两条黑影从远处向这里走了过来。 已经不知所措的郑雪好像看到了救星，拼命地爬起来，忍着痛，一边大叫着一边迎着两条黑影跑了过去。 黑影似乎也被这里突然间冒出的大活人吓了一跳，不由得同时停住了脚步。 “林太太！”其中一个显然认识郑雪，忽然叫了一声。 “是我，快、快去救人。”郑雪用力地擦了一把泪水，大叫扑倒在了二人的脚边。 第141章 救人 来人是吴翰和六子班长。 两个人从小翠红家里追赶横路芳子和刘小妹，一直跑出很远，也没有看到二人的影子，加上心里也都没有底，于是只好停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路过这里，六子班长想要在吴翰面前表现出勇敢，提议去路边的草丛里找找看。其实，他心里清楚，刘小妹受了很严重的伤，横路芳子的身材并不高，她背着她是不可能躲在这里的。 吴翰虽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他还是同意了。必定这是在自己的防区，又一次和横路芳子擦肩而过，自己不做出一点表示，恐怕在林大勇和沈临兵的面前也不好解释。 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二人遇到的居然是郑雪和尹雪琴。 六子班长首先认出了郑雪，叫了一声。 吴翰扶起头发已经散开了的郑雪。 “快、快去救雪琴妹子！”一眼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人竟然是吴翰，郑雪在惊愕之余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尹雪琴？”吴翰大惊，来不及多问，把郑雪交给六子班长，自己则迈开大步直奔郑雪手指的方向跑去。 此时，尹雪琴已经昏迷，老憨头正想着再加上一把劲儿，等到尹雪琴死透之后，自己再去处置郑雪。 郑雪的叫声和快速而来的脚步声惊动了老憨头，抬起头来，吴翰高大的身影已经距离他很近了。 看清楚来人是国军士兵，老憨头瞬间就没有了刚才的威风，慌忙地松开双手，连铁链也顾不得拿，扭头就跑。 “站住！”吴翰大吼一声，已经来到了尹雪琴的跟前，完全是下意识地，他抬手就对着老憨头的背影打了一枪。 子弹射穿了老憨头的小腿，这家伙惨叫着扑倒在地上。几次想要爬起来，都又摔倒了。 吴翰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一把将脸色铁青的尹雪琴抱了起来。 吴翰自从上次在秦百瑜那里遇到了尹雪琴之后，内心的波澜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这个自己曾经的敌人，数次和自己交过手的解放军女战士的形象，已经深深地镶嵌在了他的心底。尽管后来的几次见面，尹雪琴都是穿着时尚的裙子，脸上也已经没有了那种英气逼人的飒爽，但是，吴翰的心里清楚，这种不被任何困难吓倒的气质是深深埋在骨子里的，是不会被任何环境所改变的。 自己对她的思念源于和她的几次交手，也源于各自身上那种相同的气质，尽管自己的这种气质直到今天还没有彻底迸发出来。 “雪琴，你、你怎么样？” 这个自己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呼唤过的名字，此刻从口中发出来，没有任何的违和感，是那么的自然而又饱含着深情。 吴翰记得这是自己的第二次落泪。 第一次是在自己母亲遇难的时候，但是，那时候的泪里更多的是仇恨，和誓要报仇的决心。而这一次，则更多的是悲伤和心碎。 除此之外，就算是当初自己被炮灰掩埋在阵地上，他也没有掉过一滴泪。 六子班长扶着郑雪已经走到了近前，一看到吴翰已经打伤了老憨头，六子班长来了精神，拔出短枪就跑了过去，把枪口顶在了老憨头的额头上。 老憨头此时已经被腿上的疼痛折磨得脸色惨白，杀猪一般地哀嚎着，被六子班长的枪一顶，更加是魂飞天外，趴在那里死猪一样不敢动弹了。 六子班长狠狠地在老憨头的身上踢了几脚，然后拉着他的腿把他拖到了吴翰和郑雪的身边。 郑雪站在一边，似乎还在刚才的惊恐之中没有挣脱出来。她没有想到吴翰的动作会这么快，身手会这么利落，竟然一枪就把老憨头给撂倒了，而且还是不偏不斜地打在了腿上。这个被自己很看不起的大头兵，此时的表现真的令她始料不及。 六子班长从地上捡起那根被吴翰扔掉的铁链，把老憨头捆起来。 郑雪这才好像忽然醒悟过来，一瘸一点地跑过去，从六子班长手里抢过短枪。 “敢抢老娘，老娘现在就打死你。” “林太太，别……”六子班长吓坏了，急忙过来阻拦。 郑雪的手指用力勾住扳机，猛地闭上眼睛，但是却没有听到枪响。 六子班长把短枪抢了回来。 “林太太，这个家伙我们还是带回去审问一下的好，要是就这样打死了，吴营长也不好交待。” “还审问什么，刚才他都已经说过了，为了抢劫我们两个，他打死了一个三轮车夫。”郑雪说道，然后抬起腿来就要踢向老憨头，可是，立刻就疼得呻吟一声，差点坐到地上。 吴翰伸出一根手指，很小心地在尹雪琴的鼻孔边试了试，发现她已经恢复了鼻息，一颗心这才缓缓地放了下来。害怕被郑雪和六子班长看到自己的泪水，吴翰扭过脸去擦了一把。 “六子，把车子推过来。”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尹雪琴放在车子的坐垫上。 经过了这么一折腾，尹雪琴慢慢地醒转过来了。记忆停留在自己被老憨头勒住脖子的瞬间，等到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居然是吴翰的时候，她不由得一惊。虽然头脑还有些浑浊不清，但是，她还是很快明白了。隐约间，她好像记起刚才听到的吴翰的声音，感到他有力的拥抱，甚至还记起脸上滴落的他冰凉的泪水。 “雪琴妹子，你、你醒了？”坐在一边的郑雪看到尹雪琴居然睁开了眼睛，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吴翰和六子班长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吴翰忍住自己想要过去看一眼尹雪琴的冲动，站在那里没有动。 六子班长却已经跑了过去。 “尹小姐，刚才你可把我和吴营长吓坏了。要不是我们两个正好追捕一个人来到这里，你和林太太就真的危险了。对了，申副团长和林参谋还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要不要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六子班长可不会失去这个表功的机会，不失时机地说道。 “放心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告诉大勇的，改天叫我们家大勇当面去感谢你们两个。”郑雪抢着对六子班长说道，并且扫了一眼吴翰，心里暗暗吃惊，想着，没想到这个家伙已经升任了营长。 尹雪琴的脸上勉强地扯起一丝微笑，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第142章 沈临兵的不满 在尹雪琴的一再坚持下，吴翰只好放弃了把二人送去医院的打算，转而带着人将二人送回了家里。 尹雪琴只是窒息昏迷，身体并没有受伤，胳膊上面擦破了一点点皮，对于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倒是郑雪那只脚现在还肿着，形成了一大块淤青，一碰就大呼小叫地夸张得不得了。 尹雪琴搀扶着郑雪回到屋子。 一进屋，郑雪就扑到电话机旁，给林大勇打过去。 而此时，林大勇和申琦、沈临兵正在团部之中。 “我说林参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临兵的表情很严肃，“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还是叫那个日本女人给跑掉了，昨晚的行动又是失败了，还叫卢梅受了伤。你的能力老子本来并不怀疑，也觉得你对其他人的怀疑是有点道理的。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从第一次那个日本女人出现，你就一直是在围着她的屁股后头转？” 沈临兵故意没有把吴翰的名字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申琦对吴翰的器重程度，这件事情如果被他知道了，对二人的关系会有影响。 自从横路芳子第一次出现，刺杀卫立煌之后，上面就开始对林大勇提出了质疑，甚至有人怀疑林大勇是在暗中帮助横路芳子。这次的行动失败，无疑是给这些人找到了更加有利的借口。 “团座，我承认自己的失败，是我对那个小丫头的能力估计不足。但是，如果没有人暗中帮助，她也不可能逃得掉。所以，我先前的怀疑还不能被排除。”林大勇说道。 “狗屁！”沈临兵很不高兴，“本来抓捕女刺客的事情已经不再被上面追问了，你这一次又把这件事情给闹大了，搞不好老子还会被上面臭骂一顿。这件事情你以后不要再管了，我们马上就要去城外驻扎，也不知道共产党什么时候开始攻城。你还是抓紧时间安排好人员，不要等到了时候，我们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我们要换防？”林大勇一怔。 申琦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昨晚的行动事先并没有通知给他，因为他和吴翰的关系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申琦也不想管这些事情，自己是副团长，必定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 “我现在就回家去取我们的城外布防图，你一会儿带着人去城外看一看，把一切都准备好。至于什么时候正式换防，还要等待上边的命令。”沈临兵不再说什么，站起来拿起衣服就走了出去。 林大勇看着沈临兵的背影，兵力布防图居然被沈临兵放在了家里，这个沈团长的心可是真够大的。 也就在这时候，郑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大勇拿起听筒。 一听清楚是林大勇的声音，郑雪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大勇，你最近死哪里去了，家里你都不要了吗，要是你再不回来，你老婆就死了。” 林大勇以为郑雪又是在和自己撒娇，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们在开会，小雪，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你还有心思开会？”郑雪在林大勇面前既是一个娇滴滴的老婆，同时也是一个很不好惹的悍妇，自己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心里自然是委屈的不得了，听到林大勇要挂断电话，当时就急了，“我和雪琴妹子遭到了坏人的袭击，现在都受了伤，你和申副团长到底还管不管我们？” 已经快要落下去的手骤然停住了，林大勇把听筒再次拿到了耳边。 郑雪的声音很大，坐在一边的申琦也听得很清楚，不由得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雪琴怎么了？” “我和雪琴妹子今天本来打算去城里的，可是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劫匪。”电话那边的郑雪并没有听到申琦的声音，自顾说下去，她故意把去军营改成了去城里，以免被林大勇训斥，“我的脚被打伤了，雪琴妹子差点就被那个家伙活活勒死了。要不是那个叫吴翰的二营长正好路过，我们两个就都没命了。” 这一次，林大勇和申琦都听清了，不过，林大勇并没有过于紧张。倒是申琦有些焦急起来，从林大勇的手里拿过听筒。 “你是说吴翰救了你们，他有没有受伤，他现在去了哪里？”申琦似乎更加关心吴翰的情况。 听到电话那边的人变成了申琦，郑雪的声音立刻缓和下来：“申副团长，我们被他救了之后，他就带着那个家伙回军营去了，说是要严加审问，至于现在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吴翰没事，申琦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打听了一下二人的伤势，就放下了电话。 林大勇一直在观察着申琦的反应，心里还在猜测着他和吴翰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林大勇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有必要搞清楚的时候了。 “大勇，你现在就先回去吧，别忘了替我看看雪琴的伤。”申琦说道。 “您不回去吗？”林大勇问道。 “这里还有好多事情，我先处理一下，晚上的时候我再回去吧。”申琦回答，“对了，记得叫上马大夫，帮助二人检查一下。” “好吧，那您记得帮我在团座那里解释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林大勇心里也很着急，他虽然对郑雪的大小姐的脾气有些看不惯，但是对她的感情却是真的，听到她受了伤，早已经是心疼不已。 看到林大勇走了出去，申琦犹豫了片刻，拿起电话，接通了二营。 “吴翰，我听说你们抓到了一个劫匪，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你带着人跟随林参谋去抓那个日本女人，我听说她的逃跑和你有直接的关系，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翰听到申琦追问上次抓捕横路芳子的事情，正要解释，却没想到申琦打断了他。 “算了，你还是来我这里一趟吧，顺便把那个劫匪也带来。弄清楚身份之后，我再叫人送他去警局。” “是。”吴翰没敢再说什么，答应一声就放下了电话。坐下来略略思索了一下，吴翰站起来走出营部。 老憨头还被捆着放在那辆三轮车上，大腿上胡乱地用一根绳子勒紧，以防他流血过多。一个背着长枪的士兵站在车子旁边，巡视着。 第143章 臭味相投 尖嘴老四这两天一直被捆在刑讯室里，这家伙可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直看守着的地方，最后竟成了禁锢他自己的场所。好在团部里他还算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时不时地给他送点水和饭。 刑讯室里几乎没有阳光，即使是大白天，这里也是阴暗而潮湿的。他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 今天也是如此。 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他听到有脚步声传进来。 两条黑影同时出现在那扇小门的门口，前面的人拖着一条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进去吧，你小子还真行，谁都敢招惹，这回不给你安上一个共党的名号，就算是便宜的了。”后面的人说着，推了一把前面的人。 那个家伙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大门锁好，后面的人走了出去。 老憨头趴在地上，瞪着一双眼睛在四周观察着，很久之后，才看到被捆在柱子上面的尖嘴老四。 屋子里过于黑暗，老憨头看不清尖嘴老四的脸，挣扎着爬起来，打算去墙边坐着。 “兄弟，那面墙上有蜡烛，你去点起来。”尖嘴老四看到有人来和自己作伴了，自然很高兴，还以为也是在这次行动中被怀疑的士兵，于是说道。 老憨头用一只手扶着墙壁站起来，摸索着点着了蜡烛。 “老憨头，怎么是你？”蜡烛的火光刚刚照亮了老憨头的一张脸，尖嘴老四就吃惊地叫了一声。 老憨头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认识自己。急忙把蜡烛端了起来，凑近尖嘴老四的脸。 “老四，你这是……”老憨头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更加吃惊起来，“你不是一直就在军队里的吗，都说你现在是国军里面的红人，好多大官都听你的，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别提了，老子是被冤枉的。”尖嘴老四一脸的无奈，“快，先帮我把绳子解开，老子的手脚都被捆麻了。” 原来，尖嘴老四在没有参加国民党的队伍之前，就曾经和老憨头是一起的，那时候，他们也算是这沈阳城里很有名的地痞，经常会纠集一些人打架。尖嘴老四凭着自己有一点武功底子，还曾经公开和老憨头叫板。只是后来，老憨头被钱万贯收买，尖嘴老四也来到了军营，两个人才不再见面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老憨头放下蜡烛，把捆着尖嘴老四的绳子解开。 “先别说我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尖嘴老四可不想被老憨头知道自己被林大勇怀疑的事情，问道。 “是老子倒霉，本来老子早已经收手了，也积攒了一点钱财，可是，没想到被你们的那个钱万贯都给顺走了。老子无处可去，想着干他一票，然后拿着钱去城外，却没成想又被你们的人给撞上了。”老憨头指了指自己的腿，“这不，还打伤了老子。” “你小子以前也是挺机灵的，怎么这次这么倒霉？” “谁说不是呢。” “算了，你和我不一样，老子是被冤枉的，过几天弄清楚了就会放老子出去。”尖嘴老四说道，“在这里要想混得好，没有一点抓手还真不行。” “抓手，什么抓手？”老憨头问道。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尖嘴老四故作高深，“老子手里可是有着申琦的把柄，还有沈临兵，哪一个要是敢真的对我不利，老子就去上面告他们，到时候，叫他们都给老子滚蛋。” 老憨头看着尖嘴老四，不停地眨巴着一对阴险的小眼睛。 “如果老子要说，沈临兵家里窝藏着共党，你们的上面会不会放了我？” “窝藏共党，你听谁说的？这可不能胡说，搞不好是真的要掉脑袋的。”尖嘴老四急忙对老憨头说道。 “老子可没有胡说，我可是有确实的证据。” “证据，你还有证据？”尖嘴老四瞪大眼睛。 “那当然了。”老憨头得意地点着头。 尖嘴老四显然对老憨头所说的证据很感兴趣，不管这家伙的话是不是可靠，要是真的有这样的证据，自己只要找外面的朋友去上面说一声，那么，上面就会立刻派人来找自己，那时候，自己也就可以出去了，说不定还可以借此高升。 “老憨头，给兄弟说说，要是真有其事，老子一定想办法叫你出去。” “你小子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叫我出去，拿老子当傻子吗？”老憨头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这小子虽然现在被关着，但是，必定都是国民党的士兵，早晚是会被放出去的，而自己则不同，抢劫团参谋的太太，还有副团长的外甥女，就算林大勇不枪毙自己，那个申琦也不会放过自己。现在不说，恐怕以后真的没机会了，这也是自己能活着走出去的唯一的希望。 “你不相信老子，老子现在就叫外面的朋友进来。”尖嘴老四做出马上要去门口的样子。 “行了，老子还不知道你。”老憨头故意显得很无奈的样子，“我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你可要替老子在你们上司面前说几句好话，尽快放老子出去。” “放心，只要你说的是真的，老子一出去，就立刻叫人来放了你。”尖嘴老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憨头还是迟疑了片刻，然后从嘴里吐出三个字：雷雨杰。 “雷雨杰是谁，她现在在哪里？”尖嘴老四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雷雨杰是老子的老婆。”老憨头却故意放慢速度。 “你他妈的耍老子，你老婆还不知道在哪里卖x呢。”听到老憨头这样说，尖嘴老四以为他在骗自己，很是泄气。 “你他妈的嘴上抹狗屎了，老子骗你干嘛？”老憨头脸色一沉，“老子可没有和她正式拜堂，都是以前的弟兄们这样瞎说的。她现在就在沈临兵的家里，当初，要不是老子保护了她，她早就被日本人给抓起来了。你说，日本人要抓的人不是共产党又能是什么人？” 老憨头的话叫尖嘴老四吃了一惊，拍了拍老憨头的肩膀。 “我信你，来，给老子详细说说。” 第144章 行动 钟琴独自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张病人的病历表，可是她的注意力很明显并没有在这里。她弯弯的眉梢不时地挑起来，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抖动着。 刘小妹的逃跑对她来说，是一个安慰，但同时也叫她感觉到了来自林大勇目光里的威胁。钟琴并没有后悔过，如果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另一位同志的安全，不单单是她，相信所有共产党人都会选择这样做。 距离接到老何同志的锄奸任务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至今还没有得到秦百瑜的任何消息，她内心的焦急可想而知。 “钟护士，马医生在吗？” 正在钟琴低着头沉思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传进了她的耳朵，叫她不禁一惊。回头，就看到一个士兵站在门口。 “哦，马医生和林参谋走了，据说是给林太太看病了，怎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刚刚抓到的一个家伙，腿部受了伤，申副团长叫他过去帮助看看，既然马医生不在，你就跟我去看看吧。”士兵回答。 “好的，那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钟琴说着，拿起桌子上面的药箱，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品，便跟在士兵的身后走了出去。 “怎么又是这里？”看到士兵带着自己来到了刑讯室的门口，钟琴故意皱起了眉头，很不情愿地叨咕了一句。 “那个家伙据说是要抢劫林参谋的太太，被新任的吴营长给抓到了。因为怕伤口感染，所以才会叫医生过来的。”士兵回答，打开了大门。目光在钟琴的脸上和身上扫视了一番，似乎对于这样一位青春靓丽的小护士来这里，也感到很不合适。 “那个叫老四的家伙呢？”钟琴没有看到尖嘴老四，随口问道。 “他……”士兵努了努嘴，“也在里面。” 钟琴的脚步迟疑了一下，那家伙的样子有点吓人，钟琴很不情愿和这样的家伙待在一起。 穿过漆黑的甬道，钟琴来到那扇小门前，侧耳听了听，只听到里面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声音很低，没有听清他们具体说的什么。 “钟护士，我站在门口，有事情叫我就行。”士兵大概也不愿意进来，站在门口对钟琴说道。 钟琴下意识地捂住鼻孔。 屋子里的蜡烛只剩下一点点了，光线却还很明亮。 老憨头背靠着墙壁坐在暗影里，尖嘴老四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坐着，一张脸阴沉着，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一眼看到钟琴走进来，不由得一怔。 “钟护士，你、你怎么来了？”说着，这个家伙站了起来，目光就像钩子一样在钟琴的脸上扫过。 “不是说这里有人受伤吗，我过来看看。”钟琴并没有注意到尖嘴老四脸上的表情，目光穿透朦胧的光线，在老憨头的身上掠过。 “就是他。”尖嘴老四指了指闭着眼睛的老憨头。 钟琴很小心地走过去，低着头看着老憨头的那用一根绳子勒着的大腿。裤子上面的血渍已经呈现干涸的迹象，显然距离他受伤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钟琴没有抬头看老憨头的脸，说实话，她也不想看，这都是一些令人生厌的人，每一个家伙的眼睛都会叫她感到厌恶，甚至会感到害怕。 从药箱里拿出剪刀，剪开了老憨头的裤腿，钟琴看到了那个弹孔。弹孔是沿着大腿肚子穿过去的，没有伤到骨头，伤口四周的血渍已经形成了血块，好在还没有感染的迹象。钟琴把他的裤管尽量卷起来，拿出生理盐水很小心地帮他消毒。手里的棉球轻轻碰到了伤口四周，她听到来自老憨头嘴里的一声粗闷的呻吟。 “别动，消完了毒，我给你上药。”钟琴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妈的，老子啥时候遭过这样的罪。”老憨头的唾沫星子贱了钟琴一手，嘴里喷出浓烈的烟味。 钟琴的眉毛略略蹙起来，很不经意地抬头看了老憨头一眼。 就是这一眼，钟琴的一颗心差点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张脸她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这次锄奸任务中的对象，那个名字叫老憨头的家伙吗？钟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不会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被抓到了这里，而且还是由自己来给他治伤。如此的机缘巧合，恐怕连老何同志也不会想到。 “你、你就是老憨头？”钟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也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的正确性。 “你认识老子？”老憨头哪里会想到，这个柔弱的小护士即将成为送自己下地狱的人。 “我怎么会认识你，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你要抢劫我们林参谋的太太。”怀疑变成了现实，钟琴激动得一双小手都有些颤抖起来。她飞快地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方法除掉这个家伙。 “我先给你上点药，然后，再给你一些口服药，在短时间内伤口不会感染。不过，出去之后，还是要尽快找医生治疗，不然的话，你的这条腿很可能就废了。”钟琴很快镇定下来，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帮他在伤口四周涂抹着药液。然后，拿出绷带，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 做好了这一切，钟琴回身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下，在箱子的最底部，拿出一个白色的纸包。 纸包已经被压得变了形，显然在箱子里已经放置很久了。 “这里没有水，你怎么吃？”钟琴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不过，这并没有引起老憨头和尖嘴老四的注意。 “你手里拿着的不就是水吗？”老憨头却指着钟琴手里的生理盐水说道。 “这是消毒用的生理盐水，怎么能喝？” “只要不是毒药，老子什么都不在乎。” 钟琴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这时候如果出去帮他取水，很可能就失去了这一次绝佳的机会，自己必须赶在他和沈临兵等人见面之前除掉他。想到这里，钟琴故意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把水递了过去。 “也好，这都是经过严格消毒的，吃药没问题。” 老憨头接过水，打开手里的纸包，看着里面白色的粉末状药品，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仰着头把它倒进嘴里。 看着老憨头把药吃下去，钟琴的心瞬间落了地。故意做出不紧不慢的样子收拾好药箱，打算离开。 “完了？”站在一边的尖嘴老四忽然问道。 钟琴点头，扭头向门边走去。 就在这时候，尖嘴老四忽然间跳了起来，从后面一把抓住了钟琴帽子下面的头发，用力向后面一拉，钟琴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面摔倒。 第145章 不可取的临机决断 钟琴的护士帽被尖嘴老四抓了下来，长发顷刻间披散开来，被尖嘴老四抓在手里，用力向后面拉扯。 钟琴的双手不由得举起来，护住自己的头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面倒了下去。 “你、你要干什么？”钟琴没有料到这家伙会突然间从后面动手，一时间难以应对。 尖嘴老四用一只脚狠狠地踩住钟琴的胸口，满脸的横肉抖动着，凶恶地看着钟琴。 “臭婊子，快说，那个小丫头是不是被你放跑的，害得老子被关在这里吃苦，你却在外面假装不知道？” 钟琴的头轰地一声，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自从刘小妹成功逃脱之后，钟琴就一直留意着林大勇等人的动向，忽略了对这个尖嘴老四的监视。由于自己打开的是里面这扇小门，钟琴也不会想到守在外面的尖嘴老四会因此被抓起来，否则她也不会询问刚才带自己来的士兵。而走进屋子之后，看到尖嘴老四和老憨头一样，都没有被捆着，还以为是这小子进来有事，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谁放走了那个小丫头，不是说她自己爬墙跑掉的吗？”钟琴很快冷静下来，叫道。 “少在老子跟前装蒜，那天晚上只有你和吴营长来过这里，而你又是最后走的。如果不是你，这扇门难道是鬼魂打开的？”尖嘴老四恶狠狠地吼道。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和那个小丫头在屋子里，你们都不在，我走得惊慌，怎么记得自己是不是关好了房门？再说，钥匙在你那里，你不来锁好了，反过来怪我？我警告你，我可是团部医务室的护士，你要是敢对我动粗，别怪我去沈团长那里告你。”钟琴毫不示弱，警告尖嘴老四道。 “你还嘴硬，看起来老子不给你点颜色，你真拿老子当病猫了。”尖嘴老四急了，俯身就从地上捡起来那根皮鞭，可是，却并没有立刻打下去，而是在手里摆弄着，然后指着钟琴的脸：“你的小脸蛋很漂亮，只要老子一鞭子下去，你这辈子就算完了，到底说还是不说？” 钟琴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条鞭子，忽然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头，开始拼尽全力地大叫起来。 尖嘴老四也知道，这个小护士在沈临兵和申琦心里很有分量，自己被抓起来，她却连一根汗毛都没有被碰到，足见其能量巨大。如果没有得到她的承认，自己贸然打下去，搞不好就会把自己的命给打没了。 “别叫。”听到钟琴大声地呼救，尖嘴老四急忙伸手就去捂她的嘴巴。 一边的老憨头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个家伙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以前可是没少欺负过柔弱的女孩子，要不是自己的腿受了伤，还真想去钟琴嫩嫩的脸蛋上掐一把。 好在那个士兵一直守在小门外，听到钟琴的叫声快步跑了进来。 “老四，你这是要干什么？”士兵一见钟琴被尖嘴老四踩在脚下，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枪口对准了尖嘴老四。 “兄弟，这里没你的事，你给四哥一点时间，四哥一定从她的嘴里掏出有关那个小丫头的事情，说不定可以借此找到共军在城里的联络点。”尖嘴老四对士兵说道。 “你别胡来，钟护士可不是共产党，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士兵说道。 尖嘴老四冷哼一声。 “你们说谁是共产党啊？”就在三个人对峙着的时候，忽然，小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瘸着一条腿的卢梅走了进来。 “卢姐，快救救我！”钟琴听到卢梅的声音，立刻放下双手大叫道。 卢梅的腿伤和老憨头一样，也是被子弹穿了一个窟窿，不过，由于救治及时，现在已经不是很疼了。当时，钟琴把消息透露给吴翰，刚刚回到诊所，还是她亲手给卢梅清理的伤口。如果钟琴当时晚回来一会儿，林大勇对她的怀疑就会被进一步证实，这也是林大勇没有对她动手的主要原因。 老憨头听到卢梅的声音，反应很激烈，这个家伙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女人，连脸色都变了，慌忙地向后面的墙角处退去。 尖嘴老四对这个女人也是极其忌惮的，尤其是目睹了她抽打刘小妹之后，知道这个女人的凶狠程度丝毫也不逊色自己。 “老四，把你的臭脚拿开，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卢梅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的人脸上巡视了一遍，忽然厉声对尖嘴老四喝道。 “我、我怀疑她放跑的那个小丫头。”尖嘴老四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不过还是不甘心地指着钟琴说道。 “你怀疑？”卢梅却很不以为然，“你他妈的是不是连老娘也怀疑？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要是被沈团长等人知道，你这样对待钟护士，会活剥了你的皮。” 那个士兵看到尖嘴老四对卢梅也很惧怕，一时间来了精神，用手里的枪在他的后背上用力一顶，尖嘴老四就不由得抬起脚来，向前踉跄了两步。 钟琴得到解脱，连忙爬起来，连药箱也没有捡起来，就跑到了卢梅的身边，双手不停地擦着脸上流下来的泪水。 “你把药箱捡起来，带钟护士回去吧。”卢梅并没有回头看一眼钟琴，而是指着士兵吩咐道，“你守在门外，不许别人进来。” “是。”士兵答应着，捡起药箱，带着钟琴走了出去。 钟琴的一颗心还在砰砰砰地乱跳，不过，她并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情而后怕，而是在担心给老憨头服下的药物会很快发作，如果被卢梅发现了这件事情，自己就彻底暴露了。好在自己给老憨头服下去的药量足够大，一旦发作，就不会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必定钟琴的年龄还很小，尽管有过很多敌后工作的经验，但是，临机处置事情的时候还是有失冷静。她考虑的是，决不能叫老憨头和沈临兵等人见面，自己必须赶在这之前动手，哪怕因此而暴露自己。如果换做是雷姐或者秦百瑜等人，对老憨头的处置也许会换一种方式，而不是这种极易被发现的下毒。 最令钟琴没有想到的是，这之前，老憨头已经把雷姐的事情告诉给了尖嘴老四。 看到钟琴走了出去，卢梅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然后把那扇小门关了起来。 第146章 带一百四十五章 原来如此 林大勇带着马德羽刚一走进自己家的院子，就听到郑雪夸张的呻吟声。林大勇快步走进屋子，看到尹雪琴坐在郑雪的身边，不停地安慰着，而那个一脸疲惫的孙嫂也站在一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怎么才回来？”一看到林大勇，郑雪的声音更大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尹雪琴急忙站了起来，对着林大勇点头微笑了一下。 林大勇也被郑雪这夸张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她的伤一定是非常严重，等到看清只是一只脚的脚背有些红肿，并没有其他的伤之后，不由得略略地皱了皱眉头。 马德羽瞪着一双眼睛紧盯着郑雪那只白白嫩嫩的脚，转而又把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心里想着：多日不见，这个小娘们还是这么水嫩。 “马医生，你看看，帮她处置一下。”林大勇坐下来，紧挨着郑雪。 “好的。”马德羽放下药箱，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郑雪看。 “雪琴妹子，你没事吧？”林大勇转头看着脸色依然很不好的尹雪琴，“申副团长有紧急公务，所以脱不开身，特意叮嘱我问问，如果不行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不用的，我没事。”尹雪琴的声带有点受损，声音略有些沙哑。 “嗯。”林大勇点点头，“马医生，一会儿帮尹小姐检查一下，看看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尹雪琴现在只觉得头昏，真想现在就躺下去休息，于是对郑雪说道，“既然大勇哥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的话，你叫一声就行。” 看到马德羽很小心地帮助郑雪消毒，林大勇站了起来，心里却还在想着吴翰和钟琴的事情。如果那扇小门是钟琴特意留给刘小妹的，那么钟琴的身份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只是这个吴翰，因为有申琦的关系，要想仔细调查，会有一些难度。 按理说，日本人虽然投降了，但是依然是国共两党共同的敌人，他们究竟是在帮助这个日本女人还是只针对刘小妹？ 郑雪的脚被马德羽托在手里，马德羽一边用棉球在受伤的部位轻轻擦拭着，一边留意着身后的林大勇，看到他此时站在窗口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于是忍不住在郑雪光滑细嫩的小腿上轻轻摸了一把。 郑雪忍着不去看马德羽，嘴上还不忘发出嘶嘶的吸气声。被他这样一摸，不由得又羞又恼，正要发作，却又看着林大勇的背影忍住了。 马德羽淫邪地笑了，目光似乎已经剥离了郑雪的衣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却闪现出昨晚沈夫人身上的那一摊肥肉。 “呸！”他在心里暗暗地吐了一口，再也没有了兴致。 “林太太的脚骨受了点轻伤，并没有错位，休息几天就会好了，林参谋不用担心，只是这几天尽量少走动，最好时常用热毛巾敷一下。”包扎好郑雪的脚，马德羽一边收拾起药箱，一边对林大勇说道。 “这还是轻伤？我可是疼死了。”郑雪对马德羽这样的话很不满，对林大勇说道，“大勇，你不许离开我，我这个样子，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很危险。” 林大勇回过头来，看着郑雪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笑起来。 “对了，你可要好好奖赏一下那个吴翰，要不是他，我和雪琴妹子今天就都回不来了。”郑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就是前段时间一直住在我们医务室的那个吴翰？”马德羽说道，“那小子看起来胆子挺小的，关键时候还真能做出英雄救美的事情来。” “你知道什么，他可是……”郑雪差点就要把“他是雪琴妹子的未婚夫”这句话说出来。 “可是什么？”林大勇听出了郑雪话里有话，自己正愁着搞不清吴翰和申琦之间的关系，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郑雪看了一眼马德羽。 “哦，林参谋，你们家厕所在哪里，我去方便一下。”马德羽识趣地站起来，问林大勇。然后，在林大勇的指点下，走出屋子。可是，他并没有去厕所，而是绕到了屋子的后窗跟前，侧起耳朵注意倾听着屋子里二人的对话。 “大勇，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吴翰可是雪琴妹子在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娃娃亲，只是他们好多年没有见面了。上次，还是在那个回春诊所的大门口遇到的。本来我们今天去，就是想要找申副团长说说，雪琴妹子打算叫舅舅做主，退掉这门亲事，谁成想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看，有过了这次经历，雪琴妹子很可能会回心转意。”郑雪对林大勇说道。 林大勇豁然明白了，怪不得这个申琦对吴翰百般照顾，原来竟然是他未来的外甥女婿。 申琦没有别的亲人，只剩下尹雪琴这一个外甥女，他自然会像对待亲姑娘一样的对待尹雪琴。 “你当时没有在场，那个吴翰还是蛮厉害的，一枪就把那个家伙打倒了，然后，抱着雪琴妹子流了好多的泪。要我看，这小子对雪琴妹子还是蛮用心的。”郑雪没有注意到林大勇脸上的变化，自顾说下去。 “我明白了。”林大勇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什么，老憨头出事了？”林大勇听到听筒里是卢梅的声音，不由得一惊，可是，很快他就缓和下口气，这样一个劫匪，他死了或者活着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目前，自己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一个劫匪的死活，于是说道，“卢小姐，你检查一下死因，然后带几个人把他埋了就算了，这件事情就不要惊动沈团长和申副团长了。” “林参谋，我看你还是回来一趟，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个大阴谋。搞不好，沈团长和申副团长都会被牵扯进去。”卢梅说道。 林大勇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钟琴在这之前去过刑讯室，否则他的想法一定会比卢梅更多。 “好吧，我一会就回去。”林大勇放下电话。 “怎么，大勇，你真的要走？”郑雪急了，双手支撑着床板就要走下来，却被林大勇一把按住了。 “林参谋，林太太这两天真的需要照顾，要不你就留下来吧，反正军营里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这时候，马德羽从外面走进来，对林大勇说道。 林大勇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自己马上要去城外查看布防的地点，怎么能因为郑雪的伤而耽搁呢。 第147章 轻重缓急 林大勇当然不会把自己要去城外查看布防地点的事情告诉马德羽和郑雪，好说歹说地安抚好了郑雪，带着马德羽回到了军营。 一下车，林大勇就快步走向了刑讯室，正好卢梅也从团部里走出来。 林大勇何等的机敏，一眼看到老憨头青紫色的脸，以及嘴角还在不断溢出的浑浊的液体，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目光盯紧站在墙角边的尖嘴老四。 “这、这可和我没关系，都、都是那个叫钟琴的护士干的。”尖嘴老四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说道。 其实，不用尖嘴老四说，林大勇也已经想到了，老憨头腿上的伤已经经过了包扎，显然是钟琴所为。现在的问题是，钟琴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的劫匪下手，难道这个老憨头知道她的什么秘密？还是他的某种行为威胁到了她的安全？看起来，自己必须要出手了，只有撬开钟琴的嘴巴，事情才可以得到解决。 “卢小姐，你马上带着老四去医务室，把钟琴给我带来？” 卢梅和尖嘴老四就等着这句话呢，听到命令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医务室里却没有钟琴的身影，刚刚回来的马德羽正在打电话，被忽然闯进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刚刚和林参谋一起出去了，你们要找她，请不要打扰我打电话好不好？”马德羽用手捂着听筒的一边，很不高兴地对二人说道。 “跑了！”卢梅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回头看着尖嘴老四，“还不马上带着人去外面搜，我估计她现在跑不多远。” 尖嘴老四答应着跑了出去。 卢梅瘸着一条腿从医务室里走出来，打算再去刑讯室通知林大勇，却看到沈临兵掐着腰站在院子里，黑着一张脸。他的身后，吴翰和申琦两个人神情略显紧张地四周巡视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林大勇正急匆匆地从刑讯室里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卢梅，就走到了沈临兵的跟前。 “我的林大参谋，老子刚才交待你的事情你都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动身？”沈临兵看着林大勇，似乎对林大勇去了刑讯室而很不高兴。 “报告团座，都准备好了。”林大勇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急忙回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在我动身之前，有一件事情要搞清楚。” “什么事情比老子驻军更重要？”沈临兵的语气骤然加重了，“老子已经说过了，部队马上要开拔，你这个时候别再给老子搞事情。现在，立刻收拾一下出城，军营里面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老子不是瞎子，谁好谁坏，老子还分得清楚。” “可是……”林大勇的眼睛看向了沈临兵身后的申琦，希望他能帮助自己说句话，可是，却发现申琦扭过头去，一声不吭。 “行了，就这样定了，老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人手，五分钟之后出发。”沈临兵打断林大勇的话，说完，扭头走进了团部。 申琦背着手也跟着沈临兵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吴翰和林大勇、卢梅三个人。 “林参谋，您太太的伤不严重吧？都怪我去晚了一步，要是再早几分钟，林太太也不会受伤。”吴翰打破了这种尴尬局面，对林大勇说道。 林大勇冷静下来，脸上迅速地浮起一抹微笑。 “哪有啊，吴营长，这次还真要好好感谢你，我太太特意叮嘱我，叫你有时间去我家里坐坐，她要当面谢谢你呢。对了，你也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雪琴妹子。”最后一句话，林大勇的语气加重一些，说完还对着吴翰做出了一个颇具深意的表情。 吴翰的脸略略有些泛红，虽然不知道林大勇的用意，但是吴翰知道，尹雪琴一定是对郑雪说了什么。 “林参谋，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卢梅走到林大勇跟前，小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你先带人把老憨头的尸体埋掉。以后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吧。”林大勇显得很无奈。 “那……”卢梅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林大勇打断了。 林大勇生怕她会当着吴翰的面，说出钟琴的名字，于是摆了摆手，打断她。 “你要出城，可不可以带着我去？”卢梅忽然说道，一双眼睛紧盯着林大勇的脸。 林大勇略略一怔，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人，尽管经过了上次提供横路芳子消息的事情，就连沈临兵和申琦都对她十分信任，可是，部队换防这样重大的事情却是绝对不可以叫她参与的。 “卢小姐，这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来做。沈团长已经向上级申请给你请功了，相信很快你就和我一样，成为团部里的骨干。这个时候，就不要离开团部了，我也会尽快回来。到时候，我们和吴兄弟一起，把盏共欢。” 对于林大勇这样的回答，卢梅似乎有点失望，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样也好，我也借此机会回去看看我的外甥，好几天没回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卢梅的话叫吴翰忽然想起那个病态十足的贺玉宝，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回春诊所，就是带着他去看病的。 其实，钟琴并没有走远，更没有想到逃跑。这个胆大的女孩子，冒着自己暴露的危险完成了这次锄奸任务，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自己则假装在街上逛了一圈，还随手买了两件衣服，这才不慌不忙地回了军营。 此时，尖嘴老四已经接到了卢梅的命令，要他不要乱动，更不许惊动钟琴。为了不被钟琴怀疑，卢梅还特意叮嘱尖嘴老四，继续回到刑讯室，没有她的命令不许出来。这无形之中延迟了尖嘴老四把从老憨头嘴里得到的消息散布出去的时间。本来，尖嘴老四也在犹豫，这个雷雨杰必定是沈临兵家里的佣人，自己一旦说出去，沈临兵就会受到波及，万一不成，自己的小命也就就此终止了。 这样的犹豫无意间保存了我们地下组织不被破坏，也给雷姐下一步的行动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第148章 来自心底的较量 钟琴一走进医务室，就看到马德羽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到钟琴，一双眼睛迅速地在眼窝里转动了好几次，好像对于她还敢回来，感到莫名的惊讶。 “钟护士，刚才沈团长派人过来找你，叫你回来立刻去团部一趟。”马德羽收回目光，故意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沈团长叫我？”钟琴略略一惊，暗想道：难道是因为老憨头的死，要我过去问问情况？ 钟琴在老憨头死亡的时候，正好在外面，换句话说，她没有目睹到老憨头的死。但是，钟琴自信，这个时间，老憨头一定已经死亡。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子上面的药箱上，发现药箱的箱盖并没有盖好，她记得自己出去的时候，为了不引起怀疑，可是把药箱盖得好好的。好在自己已经把剩下的一包药转移，钟琴暗暗庆幸。 一边走，钟琴一边把事先想好的话在心里再次默述了一遍。 令钟琴没有想到的是，沈临兵说起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钟护士，老子上次和你提起的那件事情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老子的队伍马上就要去换防了，到时候可没有时间再说这个事儿。”钟琴一进屋，沈临兵就急不可耐地大声问道。 屋子里只有沈临兵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后面。 “您、您和我说的什么事？”钟琴故意想了想，然后，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说钟护士，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给忘记了，看起来你这颗小脑袋里，装着更大的事情。”沈临兵的脸沉了沉。 林大勇几次在沈临兵面前提起对这个钟护士的怀疑，沈临兵每次都很强硬地否决了，这并不是说沈临兵没有头脑，或者是对钟琴有着更多的理由信任。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因为一件横路芳子的事情，自己已经被上司不止一次地大骂过。要是再从自己的团部里揪出几个共党分子，那么自己这个团长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了。 现在，只要上级的一道命令，自己立刻就要开拔，而一旦去了城外驻扎，就随时会面临着和解放军正面交锋的危险。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这支队伍的战力，到时候，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还不得而知，在这之前，何必还要给自己去触霉头的机会。只要钟琴答应了和申琦的亲事，自然也就堵住了林大勇等人的嘴巴。而钟琴，自然也就在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您、您是说我和申副团长的事情？”钟琴好像才想起来一样，声音变得更小了。 “对，除了这件事情，老子还找你干嘛？” “可是、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和叔叔说呢。”钟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老子都和你说过好多天了，你到现在还没有和叔叔说？”沈临兵很不高兴，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今天老子也不想知道你叔叔的意思，只想问问你，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 “别在这里和老子磨磨唧唧的，老子最讨厌这种人。你说，行还是不行吧？”沈临兵的语气很重，颇有点逼婚的意味。 这个家伙，如果把他的这种魄力拿出十分之一来对付他的夫人，也不会沦落到被自己手下的医生戴上绿帽子的地步。 钟琴咬着嘴唇，大脑里飞快地思索着。 “可不可以叫我和申副团长单独谈一谈？”钟琴终于抬起头来，试探着问道。 “哈哈哈，好啊。钟护士，你要是早点这样说，老子就不叫他回避了。这样吧，你就等在这里，我现在就叫他回来。”沈临兵听到钟琴的话似乎出现了转机，立刻高兴起来，伸手拿起桌子上面的电话。 “我还是先回去吧，等一会申副团长回来，您再来叫我，我也好冷静一下。” “嗯，也好，那你就待在医务室里，哪里也不许去，等着我派人叫你。”沈临兵点头。 钟琴退了出来，她并没有回医务室，而是站在院子里。 上次沈临兵提出自己和申琦的事情之后，钟琴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和组织汇报。现在，沈临兵再次提起来，钟琴还真有点猝不及防的感觉。不过，钟琴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自己只要能够把握的好，是可以做到全身而退的。而且，一旦自己成为了副团长的未婚妻，那么对自己今后的工作将会提供更加便利的条件，也会打消林大勇等人对自己的怀疑。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如何处理好自己和申琦的关系。 钟琴想到这里，迈步向院子外面走，她打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 刚刚走出大门不远，钟琴就看到前面的几条身影，其中一个女人，很明显是卢梅。另有两个士兵抬着一条硕大的麻袋，很吃力地向远处的那片荒地走着。 钟琴看得出，麻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死掉了的人体，她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老憨头，嘴角扯起一丝欣慰的微笑。 “钟护士，你怎么在这里，快来，帮帮我们。”卢梅忽然回头看到了钟琴，竟然对着她招了招手。 钟琴怔了怔，而后快步走了过去。 “卢小姐，你们这是干什么？袋子里是什么啊？” “你还不知道吧？”卢梅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眼睛却在钟琴的脸上溜来溜去，“这就是那个劫匪，也就是你刚刚还给治伤的那个家伙。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刚走不久，就奇怪地死掉了。这不，我们正打算把他扔掉呢。” “他死了？”钟琴捂住了嘴巴，故作惊讶，“不会啊，这个家伙看起来很强壮的，流了点血也不至于就死掉啊？” “谁知道呢，反正只是一个劫匪，死掉了更好，要不然，还要交给警署去处置。钟护士，你还小，经历过的事情太少，要不然就叫你和我们一起去。”卢梅说道。 “我可不去，虽然我不怕死人，可是就这样一转身的功夫就死掉了的人，我可从来没有接触过，还是离远点的好。” 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彼此在心里进行着一场殊死的较量。 第149章 意料之外 卢梅并没有跟着两个士兵去荒地，看到钟琴走回了军营，她吩咐了几句，也转身离开了。 卢梅的腿伤并不是很重，加上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各种磕磕绊绊的小伤受得多了，根本就没有在意。 来到她和贺玉宝租住的院子大门前的时候，她向隔壁的横路芳子的屋子看了一眼，见到大门还是敞开着的，显然横路芳子逃跑之后，这里还没有人来过。 刚刚打开大门，卢梅就听到屋子里好像有动静，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贺玉宝神情略有点紧张地走了出来。 “姑、姑姑。你、你怎么回来了？”贺玉宝站在门口，目光似乎有些游离。 “我怎么不能回来？”卢梅的眼睛在贺玉宝的脸上扫过，“你干什么呢，刚才在和谁说话？” “没、没有啊。”贺玉宝病态的脸上瞬间升起一团红晕，神情也显得更加紧张起来，“你、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啥意思，正打算去外面走走呢。” “你别拿这话搪塞我，刚才我明明听到屋子里有人在说话。你小子要是敢有事瞒着我，我可是饶不了你。”卢梅的一张脸沉了下来。 贺玉宝有些害怕起来，吭哧了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滚开！”卢梅忽然喝道，一把推开了贺玉宝，迈步就跨了进来。可是，一只脚刚刚踏进屋子，她就停住了，头脑里猛地一闪，“这个小畜生，不会趁着老娘不在家，勾引了谁家的小女孩吧？”可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贺玉宝的病还没好，连老娘一个人都还伺候不了，怎么可能去勾引其他女孩子？” “莫不是……”卢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带着贺玉宝来到这里这么久了，难道贺九龄等人不会找到这里来？虽然从刘小妹的口中并没有打听到有关他们的事情，可是卢梅还是觉得这些人不可能一直躲在城外，说不定真的会找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卢梅从腰间抽了了短枪。 “姑姑，你别，千万别……”身后的贺玉宝更加害怕了，慌忙地跑过来就要把卢梅的枪抢过去，这更加引起了卢梅的怀疑。她用力推开贺玉宝，一个箭步就跳进了屋子。 卢梅知道，如果是贺九龄等人找来了，自己绝不可掉以轻心，必定分开这么久了，而且这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如果知道自己现在居然跟贺玉宝住在一起，就算按照当初自己老爹定下的规矩，也要把自己处死。 屋子里没有人，靠近窗口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很大的大碗，里面是吃剩下的面条，还在腾着热气，很显然，这并不是贺玉宝吃的。 目光落到了铺在床上的被子上。 被子下面显然有一个人，把自己从头到脚地蒙了起来，还在不停地发着抖。 卢梅没有看到屋子里有其他人，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回头看着贺玉宝。 “这是谁？” “她、她……”贺玉宝磕磕巴巴了好久，嘴里才吐出几个字：“是、是小春。” “尚小春？”卢梅大吃一惊，自己明明带着她去了那家歌舞厅，而且亲手把她交给了那个面目凶恶的老板娘，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卢梅虽然没有去过那家歌舞厅，但是，她知道那里面的构造。前面是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跳舞的大厅，后面则是清一色的包房，专门提供给那些有钱人带着自己的情人幽会，而在包房的后面，还有另外一溜屋子，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年龄很小的女孩子，她们则是依靠出卖皮肉来为老板牟利的工具。 尚小春就是属于后者。 当初，卢梅以五块大洋的价格把尚小春卖给了歌舞厅的老板娘，可从来没有想到她还会跑出来，而且，竟然还敢跑回到自己的家来。 尚小春当初可没有料到这个几次救过自己的卢姐姐会把自己卖掉，起初的几天里，老板娘并没有叫她接客，而是找来了医生给她治好了脚伤。尚小春还想着，伤好之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却没成想，脚伤刚刚好，老板娘就来逼着她接客了。不论尚小春如何哀求，老板娘都不为所动，甚至还出手打了她。 那几天，尚小春真是度日如年，被老板娘锁在了屋子里，好在尚小春一直拼命地反抗，老板娘也害怕出事，这才没有遭到客人的玷污。 尚小春是趁着来人送饭的时候偷着跑出来的。 尚小春来到城里之后，就一直住在叔叔家里，几乎没怎么出来过，对这里根本就不熟悉，加上她在这里除了叔叔以外，也没有亲人，实在是无处可去，这才跑回到卢梅的家。她已经在外面转悠了很久，确认卢梅没有在家之后，才敢进来。她本来想着，在贺玉宝这里吃上一顿饱饭，最好能借到一点钱，然后就出城回乡下去。却没料到，饭还没吃完，就被卢梅堵在了屋子里。 “给我出来！”卢梅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了被子。果然，看到一脸惊恐的尚小春蜷缩着身子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她还穿着当初卢梅给她的那身衣服，浑身哆嗦着，似乎面对的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贺玉宝生怕卢梅会对尚小春不利，急忙跑了过来，却再次被卢梅一把推开。 “还真是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姐姐给你找的地方不好？还是你根本就没把姐姐放在眼里，居然跑了出来？”看清楚真的是尚小春之后，卢梅放下心来，冷笑着说道。 尚小春从床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一声不吭就笔直地跪了下去，想要说什么，却哽咽着怎么也没说出来。 卢梅把枪插回到腰间，冷着脸坐到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姑姑，小春、小春也是刚到，她在那里实在是活不了，这才跑到咱们家里来的。要不，要不就叫她先在咱们这里住几天吧。”贺玉宝看到卢梅收起了短枪，一颗心才落了地，小声地对卢梅说道。 “你说的轻巧，那家歌舞厅的老板娘要是知道了她躲在这里，还不带着人来找？这些人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卢梅狠狠地瞪了贺玉宝一眼，说道。 “只要不被她们看到，她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呢？” “你少说话。”卢梅呵斥了一句，心里却在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把尚小春送回那家歌舞厅显然是不可取的，搞不好老板娘会借机讹诈自己。留下来也不妥当，看贺玉宝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小丫头很在意，自己费尽心机地把贺玉宝带出来，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阴暗的心理叫卢梅一时间之间拿不定主意。 第150章 隔壁有人来 “好吧，你可以留下来，不过，不可以住在这里，晚上的时候去隔壁住。”卢梅最终还是答应了尚小春和贺玉宝的请求，对尚小春说道。 “去隔壁，那里不是……”贺玉宝想起前几天卢梅等人围捕横路芳子的事情，一张脸都变了。 “怎么，你舍不得？”卢梅狠狠地瞪着贺玉宝。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怕那个女人万一再回来的话……” “呸，你以为她像你一样傻，这里已经被国军盯上了，她还会回来？”卢梅再次瞪了贺玉宝一眼，转而看着尚小春，“你给我记住了，除了吃饭以外，其余时间不许你来到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就算是被打死，你也不许说出我们。” “我、我记住了。”尚小春听到卢梅愿意收留自己，心里激动得不行，哪里还敢再说其他的，急忙胡乱地点着头。 卢梅这才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面的面条，对贺玉宝吩咐道，“去，再去弄两碗热的，姑姑也有点饿了。吃完了饭，我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我跟玉宝哥一起去吧。”尚小春从床上爬下来，却被卢梅拦住了。 “从今以后你少出门，等到过几天我打听一下，要是那个老板娘不再找你了，你再出去。记住了，少给老娘惹麻烦。”说着，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你现在去打点水，把衣服给我洗一洗。” 尚小春答应着，跑进了厨房，找到一个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脸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贺玉宝想着陪尚小春一起去隔壁，安排住处，被卢梅怒骂了几句，吓得没敢出来，尚小春只好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横路芳子住过的房子和卢梅、贺玉宝住着的房子一样，只是多了一间地下室。房门没有上锁，那块上次被打碎的玻璃碎片还有很大一部分散落在屋地上，有夜风钻进来，呜呜的声音给这寂静的空间增添了丝丝恐怖。 横路芳子盖过的被子胡乱地堆积在床头，床帘被掀起来，一张桌子也被推倒了，这是当时林大勇等人搜查的时候留下来的。屋子里，唯一没有被动过的是一面挂在墙壁上的镜片，上面也已经落满了灰尘。隐约间，可以看到尚小春移动的身影。尚小春摸索着从墙角处找到一把笤帚，胡乱地扫了扫地，然后，和衣躺在了床上。 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这里虽然也很简陋，但是，尚小春的心里还是要比在歌舞厅的时候踏实很多。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夜时分，尚小春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院子里的厕所。一只手刚刚接触到房门，忽然，院子里传来的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她吓得差点就要坐到地上，慌忙地趴在房门上，向院子里看去。 一条黑影此时正从院墙的边缘慢慢地向屋子的方向移动。 尚小春看不清这个人的样子，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是，这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被尚小春看到了。 那是一把闪烁着丝丝冷光的尖刀。 “不会是那个老板娘的人找来了吧？”尚小春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然后，弓着身子钻进了床底。 那个人显然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人，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屋子，站在门口略略迟疑了片刻，然后，大步走到墙壁上的镜子跟前，很小心地把镜片摘了下来。 尚小春趴在床下面，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垂下来的床帘，从缝隙之中向外面看着。她奇怪的发现，原来在那面镜子后面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凹槽，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很精致的木匣子。那个人很小心地把木匣子取出来，放到了地上，自己也蹲下身子，把尖刀放在身边，解开了木匣子上面的绳结。 屋子很小，那个人所处的位置距离尚小春不足一米远，尚小春甚至可以听到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木匣子被打开了，那个人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发出一阵很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尚小春瞪大了眼睛，她看清了，那些东西竟然是一颗颗手枪子弹，足足有二十几颗，还有一个黑色的弹夹。 尚小春还是在那次日本人袭击自己村子的时候，捡到过这样一颗子弹，这种用来杀人的东西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有几次做梦都还梦见这样奇怪的家伙向自己飞过来。 尚小春吓得额头上溢出了冷汗，一只手拼命地捂住了嘴巴。 那个人很快把子弹和弹夹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站起来，随便对着木匣子踢了一脚，大概是想着不被别人发现吧。可是，没有想到木匣子不偏不斜地沿着地面滑进了床下，砰第一声打在了尚小春的一只脚上。 尚小春的身体不由得一抖，落地的床单也迅速地跟着抖动了几下。 “什么人？”那个人忽然低声地吼道，然后，极快地一个转身，已经躲在了桌子的后面，尖刀一闪，已经消失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把小巧的短枪，枪口正对着床下的尚小春。 “别、别开枪。”尚小春被吓得脸色惨白，好半天才从床下爬出来。 看清楚钻出来的只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半大女孩子，那个人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一双眼睛在尚小春的脸上巡视着。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那个人压低声音问道。 尚小春听出来了，这居然是一个故意在掩饰声音的女声。 “我、我……”尚小春不敢说实话，好久才努力镇定下来，颤抖着说道，“我、我是从农村老家跑出来的，来这里找自己的姐姐。谁知道，姐姐没有找到，自己身上的钱也弄丢了，无处可去，打算在这里睡上一晚。” 那个人站在尚小春的身边，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听完了尚小春的话，忽然蹲了下来，一双手搬住了尚小春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脸。 尚小春只看到她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吓得急忙把目光垂了下去。 “是你？”那个人却忽然低呼了一声，把个尚小春吓得再次冷汗直流。 第151章 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那个人放开了双手，蹲着向后面退出几步，忽然语气一变：“你撒谎，你明明就是一家小店的使唤丫头，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寻亲人？” 尚小春发现自己被认出来了，更加害怕。 这个被自己的叔叔婶婶和歌舞厅老板娘打骂得体无完肤的小姑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叫她浑身发抖。一时间也不敢回答，只是不停地向后缩着身子。 那个人狐疑地盯着尚小春，很久之后，才缓和下口气。 “你只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会为难你，说不定还会帮助你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好地方。但是，你要是继续撒谎骗我，那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听到对方的声音和神情不再那么可怕，尚小春捂着狂跳的胸口，很久才把自己的惨痛经历说了出来。当然，她省略了卢梅就住在隔壁的部分，生怕真的会连累到他们姑侄二人。 “你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听完尚小春的讲述，那个人似乎也被打动了，再次蹲在了尚小春的跟前，问道。 尚小春不停地点着头，泪水已经流到了嘴角，却没敢动手去擦。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短枪放进紧贴着衣服的口袋里，然后站了起来。 “好吧，我相信你，那你现在起来，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里？”尚小春的一颗心再次悬了起来，自己刚刚才从火坑里逃出来，不会又遇到了坏人吧，万一再次被卖掉…… 看到尚小春极力躲避着自己的样子，那个人忽然笑了。 “放心，我可不是卢梅一样的坏人，而且，我们还曾经见过面。” 尚小春依旧不敢相信，紧盯着她那张被蒙住的脸。 那个人把尚小春拉起来，推坐到床上，自己则站在她的正对面，稍微思索了一下，又向外面看了一眼，大概在确认院子里真的没有人之后，她缓缓地伸手把自己脸上的黑色丝巾摘了下来。盘在头顶的长发被手指轻轻一碰，也瞬间散落在了肩膀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形象展露在了尚小春的眼前。 “是、是你？”尚小春一下子想起来了。这、这不是上次在院子里曾经向自己求助过的那个女人吗，当时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声音也颤抖得可怕。自己本来是想要帮助她的，可是，等到自己叫醒了卢梅，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后来才听说，那一晚有一个袭击卫立煌的女人跑掉了，自己还暗自庆幸没有和这件事情搅和在一起。 “是我，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掉了，或者被国民党的人抓到了？”横路芳子问道。 “没有没有。”尚小春急忙摇着手，“那天晚上，我害怕一个人弄不动你，就想着叫卢姐姐起来帮忙，可是，等到我们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我早就知道卢梅不是好人，我要是遇到她，和被后面的追兵抓到没有什么区别。”横路芳子冷笑着说道。 尚小春不说话了，这个连军队里的最高长官都敢刺杀的女人，其厉害程度可想而知。好在自己没有把卢梅和贺玉宝的住处告诉她，否则两个人真的会很危险。 “现在相信我了吗，跟我走，我带你回去。”横路芳子说道，然后把头发飞快地盘了起来，丝巾也戴在了脸上。 “回、回哪去？” “当然是回到你叔叔婶婶的家里，难道你想要这样一直流浪下去？遇到了坏人，你会连命都没了。” 横路芳子的话叫尚小春再次害怕得不得了，一想到自己叔叔婶婶那凶恶的样子，想到自己被那个畜生叔叔欺负时候的情景，眼睛里立刻布满了恐惧。 “你别怕，有我呢，要是你的叔叔婶婶再敢欺负你，我就把他们二人统统杀掉，然后带着你离开。”横路芳子安慰尚小春道。 横路芳子带着刘小妹一直住在尚小春的叔叔家，眼看着尚小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已经可以很正常地走路和行动。她打算近期就带着她去城外，伺机实施自己的刺杀行动。想起自己那天逃跑的时候，还留在这间出租屋里的一些子弹，那可是自己保证完成计划的唯一依靠。于是，她这才冒险回来取。 “你、你真的会保护我？”尚小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必定自己和她只是见过一面，可不敢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这样吧，你实在不愿意回到你叔叔婶婶那里也没关系，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有一个朋友，这几天正在帮助她家的主人找保姆，据说，她的主人受了伤，急需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你年龄虽小，但是有过做丫头的经验，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好。”横路芳子说道。 “你、你的朋友？”尚小春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杀手也会有朋友。 “怎么，你还是不肯相信我？”横路芳子看着尚小春的样子，不禁有点不耐烦起来。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 “还想什么，起来，现在就跟我走。”横路芳子不再给尚小春说话的机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拉着她向门外走去。 横路芳子所说的朋友是孙嫂，也就是那个叫春上纯美的女人。她还是从她的口中得知的郑雪受伤，正在寻找保姆的事情的。郑雪是林大勇的媳妇，如果自己可以把尚小春安插在她的身边，说不定哪天就能得到林大勇的动向，这对自己以后的行动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弊。如果利用得好，甚至还可以成为春上纯美的帮手。当然，前提是，一定要让尚小春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好。 于是，她决定现在就带尚小春回去，然后，在她的叔叔婶婶面前极力保护她，等到她完全相信自己之后，再送她去郑雪的家。 尚小春本来还想要挣扎，可是，一想到卢梅可怕的样子，加上这个女人的强势态度和凶恶的本性，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跟在横路芳子的身后走出了院子。 第152章 郑淮的谎话 距离郑雪和尹雪琴被劫已经过去了五天了，这几天可苦了孙嫂和尹雪琴，每次做完饭都要先给郑雪送过去一些，尹雪琴甚至还要负责帮助她去厕所。好在尹雪琴是一个从小吃过苦的人，要不然还真的很难接受得了。 其实，郑雪的伤远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她过于娇生惯养，所以，尽管已经消肿了，她还是不愿意一个人走路。 “雪琴妹子，这几天我不能走路，你要是想去看那个吴翰，就叫孙嫂陪着你去吧。” “你干嘛，怎么又不叫我离开他了？你不是说一个大头兵，不知道哪天就会横尸战场的吗？”尹雪琴故意问道。她的声带已经好多了，只要不是很大声地说话，已经听不到杂音。 “我的雪琴妹子，姐姐可是为你好。你是没看到他救我们时候的样子，动作有多快，枪法有多准，再说，他已经被提升为营长了，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和我们家大勇一样，被调到团部里去了。”郑雪说道。 “他哪有我大勇哥那么厉害，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可是经常被我欺负的。”尹雪琴笑道，心里想着自己可是不止一次地和吴翰交过手，他虽然不笨，但是却缺少那种指挥员的霸气，也缺少秦百瑜那种临机决断的能力。当然，尹雪琴和吴翰已经太久没有真正接触过，对于他现在的变化，缺少认知也是正常的。 “说真的，你和吴翰的事情，是不是申副团长已经知道了，要不然他怎么会一下子就成了营长，我们家大勇可是当兵好多年之后，才被上级认可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估计舅舅不会知道，除非他自己亲口和舅舅提起来。”尹雪琴回答，心里却在想着，这件事情如果被郑雪告诉给林大勇，再由林大勇告诉给舅舅，自己可是很难解释清楚了。不行，自己要先想办法告诉给吴翰，万一舅舅问起来，也好叫他有个准备。 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姐，你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他怎么来了？”听到声音，尹雪琴不由得微蹙了一下眉头。 郑雪也听出来的人是郑淮，说实话心里也很厌烦，但是，必定是自己的亲弟弟，怎么着也不能叫尹雪琴看出来。 来人果然是郑淮，一进屋这家伙就装作很关心的样子跑过来，一双眼睛却在尹雪琴的脸上溜来溜去，弄得尹雪琴只好扭过脸去。 “我刚刚听说的，姐，怎么样，没事吧？谁这么大胆，敢对你动手？看我不枪毙了他。”郑淮说着，就要去摸郑雪好包裹着的脚，却被郑雪一巴掌打开了。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姐姐还不了解你，当初，咱们老妈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个关心过。” “谁说的，当初，还不是我找到了城里最好的医生给咱妈看病。”郑淮很不服气的样子。 “还说呢你，都是你那些狐朋狗友，哪一个是真正的医生？要不是老爸生气赶了他们出去，还不知道老妈会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郑雪轻啐了一口。 “好好好，我不和你计较。”郑淮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尹雪琴的旁边，尹雪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躲到了窗台的前面去。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你姐夫这几天不在，你可别在外面闯祸。”郑雪看了一眼尹雪琴，对郑淮说道。 “姐，我知道姐夫不在，这家伙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也就是你还这么在意他。要是换做是我，早就一脚踢他远远的。”郑淮说道。 “你要是再敢这么说你姐夫，我以后就不认你这个弟弟。”郑雪生气了，可是，又觉得话有点重，于是转而问道，“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的，姐，你怎么总是这样看我？” “行了行了，有事快说，不说的话，我可要休息了。”郑雪不耐烦地说道。 一边的尹雪琴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郑雪笑了，说道：“郑姐，我去看看孙嫂的饭做好了没有，要是有事的话，你就叫我。” 郑雪也感觉到郑淮此来一定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尹雪琴在一边，还真有点不好说，于是点点头。 紧盯着尹雪琴的背影，郑淮的嘴角扯起一丝狡黠的笑。 “姐，我找你还真有点事情。” “就知道你是无事不来，是不是又想要钱？你拿我这里当什么了，你姐可不是开钱庄的，你姐夫的那点军饷早就被我花光了。” “姐，你可别骗我了，我姐夫要是光靠那点军饷的话，你还能有钱去打麻将、买衣服？他可不像我，只要一开口，那白花花的大洋还不流水一样流进姐姐的腰包。”郑淮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你姐夫要是和你一样，还能在团部干这么久？我要是单靠他的话，早就饿死了，还不是依靠着咱们老爸的资助。对了，你怎么不敢去找老爸要钱？” “我找他？”郑淮撇了撇嘴，“那个老家伙从小就喜欢你，对我就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你敢骂老爸？”郑雪急了，回身在床上拿起一把梳子就对着郑淮扔了过去。 郑淮一把接住，嘿嘿嘿地笑起来。 “姐，不说这些，我这回可是正经事儿。” “你还能有正经事儿？”郑雪扭脸不再看他。 原来，自从上次在尹雪琴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郑淮老实了好多天，不过，这家伙天性好色，哪里能闲得住，很快，就和一个烟花女子好上了。那女子可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没几天就把郑淮口袋里的钱掏了个一干二净。郑淮没办法，跑回家去，结果被老爸狠狠地骂了一顿，万般无奈之际，这才又跑来找郑雪。不过，他可不敢说这些，只说是自己看上了一个良家女孩，将来还可能明媒正娶。 “你说的都是真的？”郑雪问。 “姐，我要是骗你，就叫我走不出这间屋子。”郑淮说这样的话，可是不用打腹稿。 郑雪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自己这个弟弟要是真能有一个人好好管教的话，以后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 “那好吧，不过，你过几天要带着她过来，给姐姐看看。”郑雪说着，回身从床边拿起一把钥匙。 第153章 隐情 尹雪琴回到自己家里，刚刚坐到沙发上，孙嫂就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姐，刚才申副团长打回来电话了，说，今天中午要回家来吃饭，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你说。” “舅舅要回来？”尹雪琴很高兴。 “是呀，听他的口气，好像是有什么好事情。”孙嫂说着，转身回了厨房。 尹雪琴陷入了沉思，舅舅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自己对郑雪说的关于自己和吴翰的谎言还没有来得及和吴翰说，自己要想办法尽快通知他。尹雪琴还真有点后悔，自己和郑雪被救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把二营的电话号码记下来？ 正在想着，院门被推开了，一阵响亮的皮靴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传了进来。满面春风的申琦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走了进来。 尹雪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却被申琦抢先把话抢了过去。 “怎么样了，这几天舅舅太忙，部队马上就要去城外驻防，所以没有时间回来看你。” “没事的，我好多了。”尹雪琴急忙回答，然后，拿起茶几旁边的水壶给申琦倒了一杯水。 “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了事，我以后可是没脸去见我的姐姐了。”申琦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还说没事儿，那两天可是把我吓坏了。”孙嫂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面擦着手，一边说道，“申副团长，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小姐有多坚强，她回来的时候，整个脖子都是青紫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个劫匪也真够狠的，竟然对小姐下这么重的手？要是被我遇到了，我非咬下来他一块肉不可。” “孙嫂，你可别吓唬舅舅，哪有那么严重。”尹雪琴打断孙嫂的话。 “小姐，你就是刚强，你看看对面的林太太，这都好几天了，现在还不肯自己走动。”孙嫂对着窗外努了努嘴。 “郑姐的伤确实很重的，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申琦没有看到尹雪琴脖子上面的伤，放下心来。他当然理解孙嫂口中的刚强的含义，这个从小没有过过好日子的外甥女，已经成了申琦最疼爱的人。 “孙嫂，你先把饭做好，我和雪琴有点事情要说。”申琦打断二人的对话，对孙嫂说道。 “哦，我马上就做好了。”孙嫂的目光在申琦的脸上掠过，心里略略有点失望，看起来这个人并没有拿自己当成自己人，自己想要进一步接近他的计划，估计还要很久才能完成。不过，她并不急，她可不是横路芳子，她的城府要比她深得多。 看到孙嫂走进了厨房，尹雪琴把头转向了申琦。 “舅舅，看你今天这个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好事吧？” “当然是有好事，不过……”申琦忽然停住了，好像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一张黑红色的脸居然有些红晕。 申琦是打算把自己和钟琴的事情告诉尹雪琴，那天，沈临兵把申琦找回来之后，自己就躲了出去，申琦和钟琴进行了一次很长时间的交谈。当然，申琦是一个粗人，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钟琴再说。好在钟琴对他还是了解的，所以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事情可以先定下来，至于结婚的事情，要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虽然如此，但是对于申琦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好事了。必定钟琴比自己小了差不多二十岁，而且那样子可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 沈临兵自然也很高兴，当场决定几天之后在城里的一家饭店给二人举行订婚仪式。 申琦吞吞吐吐地把这件事情对尹雪琴说完，观察着她的反应。 “舅舅，你是要和那个叫钟琴的护士订婚？”尹雪琴起初的时候也很吃惊，不知道钟琴怎么会答应了自己舅舅的。 申琦点了点头。 “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好事，等到过几天我给妈妈烧点纸，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我妈最惦记的就是你，临终的时候，还因为没有见到你而流泪。”尹雪琴说道。 厨房里，孙嫂一直侧耳倾听着屋子里的对话，一张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着，自己煞费了苦心，到头来却被一个小护士捷足先登了，这对自己以后的行动可不是好事情。尽管并不会因此而影响到自己什么，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很觉得失望。 申琦低着头想了想，却没有接着尹雪琴的话说下去，而是犹豫着，似乎还有另外的事情要说。 “雪琴，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舅舅曾经问过你关于吴老歪的事情？” “记得啊，怎么了？”尹雪琴还在思考着钟琴到底是怎么回事，被舅舅一问，立刻扭过头来。 “其实，我……”申琦似乎仍在迟疑，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尹雪琴。 “舅舅，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这样？”尹雪琴敏感到了什么，不过，她故意装出很不解的神情，说道。 “其实、其实我早在没有当兵之前就已经和吴老歪的媳妇好上了。”申琦下定了决心，声音却很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威严，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什么？”尹雪琴这一次被彻底惊呆了。 尹雪琴没有见到过吴老歪的媳妇，不过，小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个人，都说那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嫁给吴老歪真的是白瞎了。尹雪琴记得，自己小时候见到过吴老歪，一个肩膀低一个肩膀高，走路也是一瘸一瘸的，靠着给别人算卦算命过活，有时候还会领着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不过，这个人已经死了，至于他的媳妇和儿子后来去了哪里，尹雪琴就不得而知了。 “您、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媳妇，是不是因为她？您还惦记着她？”尹雪琴忍不住了，问道。 “是啊，起初的时候是这样，不过，我已经知道了，她也不在了。”申琦的声音很低，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她不在了，那、那您还想着她？”尹雪琴眨动了几下大眼睛，“我记得他们好像还有一个儿子，只是吴老歪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我就是要和你说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申琦说道。 尹雪琴敏感到这件事情似乎很不简单。 第154章 你担心什么 “您已经找到他了，舅舅还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听到申琦提起吴老歪的儿子，尹雪琴不由得由衷地说了一句。 “是啊，其实，要是我说出来，你也认识他。”申琦说道。 “我、不会吧，舅舅，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过他了，还是很小的时候见到过几次，连话都没有说过，我怎么可能还认识他？” “这次你和郑雪遇险，是谁救的你们？”申琦却没有正面回答尹雪琴，而是反问道。 “是那个叫吴翰的二营长，怎么，您、您不会是说……”尹雪琴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吴翰就是那个吴老歪的儿子。尹雪琴立刻想起来了，自己和刘小妹第一次遇见吴翰和老肥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时间太久，自己一直没有能够想得起来。 “对，就是他。”申琦点点头。 “我明白了，上次郑雪姐还和我说，年纪轻轻的已经成为了营长，一定是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却原来是舅舅老情人的儿子。”尹雪琴说道，可是立刻就捂住了嘴巴，做出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申琦的脸又红了一下，想要责备尹雪琴，又忍住了，思索了一下。 “我和你说这件事情是因为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申琦似乎又有些犹豫。 尹雪琴放下手，很不解地看着申琦。 “是这样，我一直想，姐姐死去了，只留下你这样一个女儿，作为舅舅也帮不到你什么，只能帮你找到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再也不能像你妈那样一辈子窝窝囊囊的。你和吴翰早就认识，又是从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如果你们两个……”申琦的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他觉得尹雪琴完全可以理解自己的意思。 尹雪琴当然猜到了申琦后面的意思，没想到自己对郑雪编造的谎言马上就要变成现实，如果按照这样的意愿发展，不论是对于自己以后开展敌后工作，还是出于自己的心愿，都是最好不过的。不过，这件事自己必须要向秦百瑜汇报。作为一个很优秀的解放军战士，尹雪琴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尹雪琴在一瞬间理解了钟琴提出的战争结束后再结婚的做法。 “舅舅，我……”尹雪琴的脸红了，低下头，好久才抬起头来，“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您怎么安排都行。” “太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申琦高兴起来。 “可是……”尹雪琴故意又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和郑雪姐也曾经说起过这件事情，她说，战争马上就会开始，到时候吴翰作为一个营长，一定会亲临战场，如果万一……” “哈哈哈，这件事情你尽管放心，有舅舅在，绝对不会叫吴翰去送死。我已经想好了，舅舅这些年一个人在军队里，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是也积攒了一些钱，一旦解放军攻城，你就和吴翰离开，回到你们的老家去。” “问题是，到时候吴翰会和我一起离开吗，必定他也是军人。” “当然，这小子要是不听我的，我就……”申琦的话忽然停住了，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在想着，这件事情要不要这么早告诉尹雪琴，如果一旦说出来，她和吴翰都无法接受怎么办？ 尹雪琴没有打断申琦的话，她敏感到申琦的话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吴翰是吴老歪的儿子，而申琦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和吴老歪的媳妇要好，莫非这个吴翰是……尹雪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时间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尹雪琴的怀疑没有错，而申琦不想把这件事情过早地告诉给她和吴翰也没有错。这对于吴翰来说，可是真的很难接受的。 “算了，过去的事情先不提了，以后，舅舅会慢慢告诉你和吴翰的。”申琦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吃完饭就去二营找吴翰，探探这个小子的口风。” “怎么，您还没有和他说？” “是啊，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怎么想的，不过，我几次和他在一起，觉得他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尹雪琴不再说话，心里想着吴翰对这件事情该是怎样的想法。 “小姐，饭做好了，您要不要先给林太太送过去？”孙嫂这个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对尹雪琴问道。 “哦，那我先把饭给郑姐送过去，舅舅，您和孙嫂先吃吧，不用等我的。”尹雪琴站起来说道。 郑雪送走了自己的弟弟郑淮，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想着刚才的事情，不知道这个弟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看到尹雪琴端着饭菜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很高兴的微笑。 “郑姐，我舅舅回来了，今天就不陪你一起吃了。你吃完了叫我，我过来收拾。”尹雪琴把饭菜放在郑雪的身边，说着就要离开，却被郑雪一把抓住了。 “怎么了？”尹雪琴以为郑雪是要去厕所，却发现郑雪对着自己很狡黠地眨巴着眼睛。 “你老实交代，申副团长回来是不是为了你和那个吴翰两个人的事情？” “郑姐，你说什么呢，舅舅回来是因为……”尹雪琴下意识地就要否认，可是，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于是微微低下头，抿着嘴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申副团长好眼力，这样的小伙子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是我和你这个年纪，我也会喜欢上他。”郑雪说道。 尹雪琴还真的很难猜到这个郑雪是不是因为这一次自己和她遇险，才对吴翰彻底改变的看法，不过，尹雪琴现在可不关心她怎么看待吴翰，她关心的是吴翰会不会答应，作为秦百瑜口中的同志，她不知道吴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有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没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秦百瑜等人已经好多天没有和自己联系过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是否已经安顿完毕。而自己除了吴翰这一条线路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途径和组织取得联系。 尹雪琴想到了钟琴，可是在没有完全搞清楚她的身份之前，自己是绝对不可以冒险试探的。 “雪琴妹子，想什么呢，有舅舅做主，你还担心吴翰跑了？”郑雪松开了尹雪琴的手，一句话把尹雪琴也逗得乐出了声。 第155章 信不信由你 孙嫂——也就是春上纯美，是无意间把申琦和钟琴要举行订婚仪式的事情告诉给横路芳子的。当时，横路芳子刚刚把尚小春介绍给她，希望她可以带着尚小春去见见郑雪。 虽然郑雪的脚伤已经基本上痊愈了，但是，看到尚小春这个小女孩，立刻就答应下来。她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林大勇又总是不在家，有这样一个小女孩陪伴并且可以照顾自己的起居，哪里还会拒绝。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之后，就满口答应下来。 而这个时候，尹雪琴并没有在家，她去城里参加舅舅和钟琴的订婚仪式了。 尚小春从小在农村长大，来到这里之后，也是一刻都没有清闲过，看到这么干净整洁的屋子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做起。好在孙嫂一直跟在旁边，告诉她一些事情。 孙嫂生怕这个小女孩会无意间把横路芳子的事情说出来，几次试探，都被尚小春很巧妙地回避了。 尚小春起初并没有想到横路芳子会真的把自己介绍给别人做佣人，现在，看到郑雪和孙嫂对自己都非常好，心里早已经对横路芳子感激不尽，哪里会把她的事情说出来。她可是记得横路芳子的叮嘱，那就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孙嫂帮忙。想要找她，也要通过孙嫂。尚小春可不知道孙嫂也是日本人，对于横路芳子所做的事情，也不敢多问。只是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好了，一定要找到她，好好报答她。 打听到了申琦和钟琴定亲的酒店之后，横路芳子把刘小妹安置好，叮嘱尚小春的叔叔婶婶看好她，自己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那里。 刘小妹的伤已经痊愈了，为了防备她逃跑，横路芳子一直用一根铁链锁在她的两脚上，加上尚小春的叔叔婶婶畏惧横路芳子，一直把刘小妹看得死死的，所以，她并不担心。 横路芳子的化妆术本来就已经非常厉害，加上她一口很流利的东北话，所以要想混进酒店根本就不是问题。 申琦和钟琴的包桌在酒店的二楼，为了不被人发现，横路芳子一直跟在一对看似夫妻的人的身后。 横路芳子跑来这里，她的目标却并不是申琦和沈临兵，而是林大勇和卢梅。 自从上次自己被林大勇和卢梅带着人差点抓到之后，横路芳子对林大勇的仇恨就更增加了一层，这个在战场上曾经打死过无数日本人的上校参谋，给横路芳子的印象就是聪明而冷静，自己在刺杀卫立煌的时候，也是他差点送自己回老家。自己要叫国民党高层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好惹的。 看到餐厅里已经高朋满座，林大勇却还没有出现，横路芳子的心有些焦急起来。她当然不知道，这时候的林大勇正带着人在城外考察驻防的地形，而卢梅因为申琦并不喜欢她，而没有通知她。 横路芳子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着，力争每一张脸都看到。可是，由于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角落，要想把所有人都看清是办不到的，她的目光落到了同样也在一个角落里的吴翰的脸上。 这个当初放了自己的年轻人给横路芳子很深的印象，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个人是来自城外的，或许和秦百瑜等人就是一起的。 横路芳子站了起来，装作要去卫生间的样子，从吴翰的那张桌前面经过，似乎是不经意间碰了一下吴翰的肩膀。 吴翰抬起头，虽然没有看到横路芳子的脸，但是，从走路的姿势上，吴翰立刻认出了横路芳子，一颗心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会是要再搞一次刺杀行动吧？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吴翰也站了起来，紧跟着横路芳子走出了餐厅。 二人来到了楼梯口的拐角处。 “你们的林大参谋怎么没来？”横路芳子忽然回身问道。 吴翰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大胆，竟然在这里就直截了当地询问这样的问题。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两个饭店的服务生之外，没有外人，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林参谋有公务在身，不方便来这里。” “什么狗屁公务，不会是又得到了什么消息，带着人去找我了吧？”横路芳子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紧张和在意，却已经把个吴翰吓得不轻。 “这位小姐，这里可不是大街上，也不是你的住处，沈团长在四周布置了好多人，再说，你看看，来参加仪式的人可都是身经百战的人。我建议你千万不要想着搞什么，不然，真的很难脱身。”吴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放心吧，这一次不用你来帮忙。对了，看你还穿着这身军服，你也不怕你们的队伍打进来，误伤了你？”横路芳子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你小声点。”吴翰一个激灵，可是，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的什么，我怎么没明白，什么是我们的队伍？” “少在这里和我装蒜，要不是敌对的，你会在那一次放了我？”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来把你抓起来？”吴翰急了。 “我信，你还可以现在就掏枪打死我。不过，只要我还活着，林大勇和沈临兵等人的日子就别想好过。” 吴翰的额头上开始有密密的汗珠聚集起来，和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引起怀疑，于是，他不打算在和她说什么，转过身子。 “还是那句话，你最好马上离开，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现在，都不是出手的时候。而且，你最好不要瞎猜我的身份，因为你的猜忌根本毫无根据。我只是欣赏你的勇敢，其他的我也不想对你说。” “你……”横路芳子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住了口，她发现楼梯口有一个女人正走上来，是卢梅。 虽然没有得到请柬，但是，卢梅还是从尖嘴老四的嘴里知道了今天的仪式，她可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可以和很多国民党高层接触的机会，于是，经过了精心打扮之后，毅然来了。 横路芳子扭过身子，趴在楼梯的扶手上，听着卢梅的脚步声从身后经过，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紧张。 第156章 抢先一步 横路芳子很聪明，她没有在现场对卢梅动手，而是选择了去酒店外面。因为吴翰的话引起了她的重视，虽然没有看到有多少士兵，但是，她觉得吴翰不会欺骗她。 由于没有了狙击步枪，而短枪的射程太近，横路芳子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在酒店附近寻找位置。 酒店的正对面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穿过街道，是另外一家酒店，此时，也是宾客盈门的时候，横路芳子打算去那里看看。 走进酒店，横路芳子径直去了二楼，发现这里的二楼都是一间间的包间，有几间包房是空着的，但是，门口都站着年纪很小的服务生，横路芳子无法进入，她的目光落在了楼梯拐角处那个靠近窗口的厕所。 厕所最里面的一个隔间紧挨着窗子，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对面酒店的大门口，横路芳子决定就在这里袭击卢梅。计算了一下时间，她估计仪式还要等一会才能结束。这叫她可以很从容地观察一下这里的几个出口，为自己行动之后寻找逃跑路线。 很快，她就看好了酒店的后门，虽然需要穿过厨房，但是，横路芳子觉得这是最安全的通道。出去之后，就是另外一条街了，自己可以很轻易地躲过追捕。 观察好了之后，横路芳子回到厕所，插好了隔间的房门，打开窗子，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酒店里开始有人走出来，一大部分是穿着军装的军人。 横路芳子调整好枪口，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可是，很久之后，依然没有看到卢梅的身影。横路芳子有些焦急，目光沿着身下的墙壁滑下去，打算稍作休息。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横路芳子的视线里，她吃了一惊，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没错，她看清楚了，这不是别人，正在自己一直锁在尚小春叔叔家里的刘小妹。 “这个小丫头，居然又给她跑出来了。”横路芳子犹豫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取消袭击卢梅的计划，先把刘小妹抓回去再说。 想到这里，她收起枪，从厕所里出来，快步沿着楼梯口跑了下来。 刚刚跑到酒店的大门口，没留神，正和一个低着头进入酒店的人撞在了一起。那个人很胖，横路芳子被撞得向后面倒退了几步，一脚踩在了酒店门童的脚上，那小丫头夸张地大叫了一声，蹲下身子。 横路芳子扭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就要冲出门去，却被刚才的那个胖子一把揪住了。 “小姐，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啊？” 横路芳子哪里有时间和这种人纠缠，哼了一声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个家伙的力气很大，自己居然没有能够挣脱出来。 “先看看是不是踩坏了人家的脚再走吗？”胖子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横路芳子。 “滚开，老娘还有事。”横路芳子急了，单臂一弯，抓住了那个家伙的手，用力一扭，只听到那家伙一声惨叫，一条胳膊差点就要被扭断了。横路芳子轻轻一推，这个肥硕的身体就向后面退了出去，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时间很短，可是，正好走到大门口的刘小妹还是听到了声音，一眼就看到了横路芳子。 刘小妹一声不吭，扭头就跑。 横路芳子飞身跃过那个胖子的身体，可是，胖子在后面一滚，一把抓住了横路芳子的裤管。 横路芳子猝不及防，差点就要扑倒。 “不许走，你、你打伤了我。”胖子用力抓住横路芳子的裤管不放。 横路芳子急了，抬起腿来就对准那家伙的胸口踢了一脚，那家伙被踢得哀嚎一声蜷曲着身子，松开了双手。横路芳子这才得以脱身出来，可是，这时候，刘小妹已经跑出很远了，横路芳子只看到她一条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横路芳子不甘心，在后面紧追不舍。 穿过街道中心地带，行人变得稀少了，横路芳子看到了刘小妹的身影，眼看着她钻进了一条胡同。横路芳子飞快地追了进来，可是，拐过几道弯道之后，却再也找不到刘小妹的身影了。 胡同的两侧都是很高的院门和院墙，横路芳子一时之间很难判断刘小妹逃进了哪一家的院子。 就在横路芳子在胡同里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的时候，刘小妹正沿着另一侧的胡同口飞跑出来，由于太过急迫，竟然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向后退出几步，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大步赶过来，一把抓住了刘小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向前跑去。 刘小妹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跟在后面也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这是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人，心里暗暗叫苦，想着这一次真的很难再逃脱了。 那个人却并没有带着刘小妹跑出多远，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没多久，就拉着刘小妹钻进了另外一条胡同里。 “你不要命了，这里很多士兵都见过你，你还在大街上乱跑？”那个人放开了刘小妹的手，回头说道。 “吴、吴翰？”刘小妹这才看清，这个人正是吴翰。 原来，吴翰和横路芳子在酒店的楼梯口说完了话之后，本来打算继续去上面，却忽然发现卢梅走了进来，这可把吴翰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横路芳子此来绝不单单只是要找林大勇，很有可能还有这个卢梅。不行，自己必须要设法阻止横路芳子的行动，不管她是不是自己人，都不应该叫她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女土匪而冒险。 想到这里，吴翰走出了酒店，站在大门口，很快，他就确定横路芳子一定会在对面埋伏。虽然没有看到横路芳子的枪口，但是，吴翰还是可以肯定。 正在焦急，他看到了刘小妹的身影。这个从团部刑讯室里逃出来，就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的女孩子，可是秦百瑜等人急于寻找的。 吴翰本来打算迎着刘小妹走过去，然后带着她离开，却发现刘小妹扭头跑了。于是，他沿着街道的另一侧追了上去，很快，他就发现横路芳子也在追赶刘小妹。他这才绕过胡同，抢先一步把刘小妹拉到了这里。 第157章 安置问题 “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一直都在找你。还有，你怎么会招惹到那个女人，那可是一个身手不凡的人，要是再被她抓到，还会把你关进地下室。”吴翰抱怨道，看着已经瘦弱不堪的刘小妹，不忍责备，又不得不说。 自从上次吴翰告诉刘小妹正在准备救她的时候，刘小妹就已经知道了吴翰是真的在帮助自己，所以对他的态度也完全转变了。 “吴大哥，那个女人叫横路芳子，是日本人，她抓我，就是为了叫我带她出城，去刺杀我们的人。” 吴翰大吃一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开话题，说道：“好了，先不说这些，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你，你先跟我走。” “我们去哪里？”刘小妹看着吴翰身上的军装。 吴翰的脚步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这一身军装实在是太扎眼，而且，今天来参加申琦和钟琴订婚仪式的人大多数都是国民党的高层，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被人怀疑，弄不好，就会把刘小妹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而且，秦百瑜等人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联系了，自己也找不到他们，刘小妹的去处也就成了问题。 “你先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等一下我再来接你。”思索了片刻之后，吴翰对刘小妹说道。 订婚仪式已经结束，尹雪琴跟在大家的身后，走出酒店，眼看着申琦和钟琴坐上了吉普车离开。尹雪琴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着，希望可以看到吴翰的身影。 自从上次舅舅对自己说了有关吴翰的事情之后，尹雪琴就一直盼望着尽快得到舅舅的回复，可是，不知道是申琦实在是太忙，还是这个吴翰没有答应这件事，叫申琦觉得没办法和尹雪琴解释，反正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申琦一直都没有再对自己提起来。 尹雪琴没有看到吴翰的身影，心里略略有点失落，打算尽快离开。 “尹小姐，你怎么还不走？”忽然，一个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尹雪琴的肩膀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尹雪琴回头，看到雷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对着自己微笑着。 “雷姐，你也来了？”尹雪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可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唐突。好在雷姐并没有在意。 “我是陪着我家夫人一起来的。”雷姐说着，向一边指了指。 尹雪琴看到胖胖的沈夫人正在酒店门口和几个同样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说话。 “怎么，林太太没有和你一起来？”雷姐问道。 “郑姐她不是前几天受伤了吗，还没有彻底好起来，所以就没来。”尹雪琴收回目光。 “哦，我和夫人也听说了，夫人一直叫我去看看你们，可是，我最近也是太忙，还没有抽出时间去呢，不过，看尹小姐的气色不错，应该是没事了。”雷姐说道。 尹雪琴想起来了，雷姐曾经和自己说过，在这城里还有好多好多事情需要她来做，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什么含义。 “好了，尹小姐，快点回去吧，现在这个世道不安全，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出来了。”雷姐说道，“对了，以后你就多了一个小舅妈了，可要好好和她相处哦。” 尹雪琴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雷姐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还有另一层含义，不过，她没有多想。 远离了人群，尹雪琴一个人低着头缓缓地走着，心里想着，吴翰怎么会没有来。 “尹小姐，等一下。”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尹雪琴的心里一惊，一颗心瞬间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回头，果然看到吴翰大步从后面赶上来。 尹雪琴的脸泛起一丝红晕，不管自己的舅舅是不是已经把那天的话对吴翰说过了，对于自己再一次见到他，尹雪琴都觉得胸口有小鹿乱撞。而且，自从知道吴翰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同志那一天开始，尹雪琴就已经把这种革命友谊和爱情严格地区分开了。 看着吴翰一直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尹雪琴竟然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尹小姐，你这是要回去吗？”吴翰问道，一双眼睛却并没有看尹雪琴，而是在四周巡视着。 “嗯。”尹雪琴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失。 此地距离那家酒店已经足够远，而且，吴翰也没有看到四周有可疑的人，于是，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已经找到小妹了，现在就在那条胡同里，只是和秦副连长他们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如何安置她。” “什么？”尹雪琴一惊，“你是说刘小妹？” 吴翰点点头。 尹雪琴的头脑里飞快地闪过自己和刘小妹在一起时候的事情，这个苦命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尹雪琴沿着吴翰的话题思索下去：秦百瑜等人现在还是联系不上，自己该如何安置她？自己的家里肯定不行了，刘小妹的逃跑已经证实了她是来自城外的，一旦被申琦和林大勇等人知道，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是，这偌大的沈阳城，又有哪里可以安置她？ “对了，还有另外一个情况，如果你可以和秦副连长等人取得联系，尽快通知他们，那个刺杀过卫立煌的女人是日本人，名字叫横路芳子。对于她来说，任何一个曾经和日本人打过仗的军人都是她的仇人。所以，提醒我们的人，尤其是高层一定要引起注意。”吴翰看出了尹雪琴的为难，知道她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刘小妹，于是转开话题。 “横路芳子，日本人？”尹雪琴完全被惊呆了，她猛然想起了孙嫂，想起了自己见到过的那张写满了日本字的纸条，还有自己家后窗前那个打开了盖子的地窖。 尹雪琴似乎在一瞬间把这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孙嫂一定也是日本人，说不定和这个横路芳子是一伙的。 “先带我去看看小妹，至于如何安置她的问题，由我来想办法。”尹雪琴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毅然对吴翰说道。 “也好，跟我来。”吴翰知道尹雪琴和刘小妹的感情很深，当初两个人可是配合得十分默契，要不然自己和老肥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她们抓到。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带着尹雪琴向那条胡同走去。 第158章 亲人相见 刘小妹一个人蹲在胡同的角落里，这段时间她已经被国民党和横路芳子折磨得不成样子，后背上面的伤虽然好了，可是，两条腿的小腿骨处，还残留着铁链的擦蹭伤。要不是时间久了，尚小春的叔叔婶婶对她的看管放松了一些，刘小妹还真的很难逃出来。 逃跑计划三天之前就已经在刘小妹的头脑里形成了，为了麻痹横路芳子，她故意装出虚弱到极点的样子，每天坐在屋子里，连厕所都懒得去、话也懒得说。对横路芳子的态度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甚至还故意提出条件：只要自己指出解放军指挥员的位置，横路芳子就要立刻把自己放了。 横路芳子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对她的看管还是有意无意地放松了下来。 经过观察，刘小妹发现，横路芳子每次出去，都会把铁链的钥匙放在后院厕所的顶棚上，在一根很粗的横木的上面。 大概是横路芳子觉得那里很隐蔽，也是害怕自己出去会把它弄丢了吧。 刘小妹趁着横路芳子离开，拖着铁链去厕所。尚小春的婶婶也跟在身后，不过，她可不知道钥匙就在厕所里。等到刘小妹打开了铁链，手里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木棍冲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被吓得腿都软了。刘小妹没有为难她，从屋子里拿出自己的绳索，然后，从后门跑出来。 此时，刘小妹一边为自己当初的鲁莽后悔，一边又在暗自庆幸遇到了吴翰。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等到什么合适的机会的话，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和小妹在一起了。”忽然，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从胡同口传过来。 刘小妹打了一个激灵，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紧贴着墙壁，目光在四处搜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怎么能怪我呢，要怪也要怪那个吴翰，要不是他一直跟在小妹的后面，我们早就把她带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刘小妹听着声音非常耳熟，而且她还听清了吴翰和小妹这两个名字，一时间激动得浑身发抖，可是，还是不敢彻底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向两个人望过去。 两条身影越来越近了，刘小妹的双眼已经被泪水盈满，她看清了，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大虎哥，和自己的亲哥哥刘奚武。 刘奚武和大虎跟着秦百瑜从诊所转移出来之后，几经辗转，终于在这附近找到了一处住所。那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破落院子，几间屋子都已经结满了蜘蛛网，还碎掉了几块玻璃，由于没有人来居住，房主人也懒得收拾，答应减免他们一个月的房费，叫他们自己收拾一下。 安顿好了之后，按照秦百瑜的意思，叫刘奚武和大虎尽快出城，只留下老肥和小梁子跟在自己身边。 大虎知道这里的情况，出城后可以和魏金梁等人汇报，而刘奚武由于一直嚷着要救刘小妹，秦百瑜生怕他惹出祸来。老肥必定曾经在国民党的队伍里待过，留下来可以帮助自己做许多事情。 大虎和刘奚武当然不同意，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定要等到救出刘小妹之后。 几天来，二人趁着秦百瑜不备，总是偷偷地溜出来，还去了两次以前回春诊所的所在地，可是，一直都没有看到刘小妹的影子。 今天，二人溜出来之后，一直在街上溜达，看到好多国民党的军人进入同一家酒店，心里还在疑惑，却没有想到真的遇到了刘小妹。如果不是大虎看到了跟在刘小妹身后的吴翰，刘奚武几次都要冲过去。更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最后竟然把刘小妹跟丢了。 二人一边相互抱怨着，一边打算先回去把看到的事情告诉秦百瑜，叫他尽快想办法联系到吴翰。 “那个吴翰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就不应该放了他，叫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刘奚武说道。 “你也不要这么说，秦副连长一直都在说这个人已经是我们自己人了，我看，她追赶小妹，估计也是想要保护她。” “呸，要是我们家小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个仇老子就记在了吴翰的头上。”刘奚武咬着牙说道。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着，冷不防一声“哥哥”的叫声传来，刘小妹踉跄着从暗影里跑出来，扑向二人。 久别的亲人忽然间相见，又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形之下，三个人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只剩下不停地擦泪。好久之后，刘奚武才把扑在自己怀里的小妹推开，低着头看着已经瘦成了鱼刺一般的小妹。 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兄妹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如果不是解放军的部队忽然驻扎在了村子里，说不定刘奚武早就给刘小妹找一个好人家嫁出去了。现在，刘奚武好像懂得了，小妹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小妹，而是所有城里的同志们共同的小妹，她的消息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好了，都别哭了，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可千万别再叫小妹出了意外。”大虎抹着脸上的泪水，对二人说道。 “对对对，我们快走，秦副连长不是叫我们出城吗，我看，我们明天就动身出去。这里实在太乱，老子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刘奚武说着，拉着刘小妹就要走。 “不行。”刘小妹却忽然说道，“吴大哥叫我等着他回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哪个吴大哥，是吴翰吗？”刘奚武瞪起眼睛，“刚才要不是因为他一直跟着你，我们早就把你救出来了。” “吴大哥也一直在想办法救我呢。”刘小妹说道。 “不能等了，小妹，这里太危险，要不我们回去之后，叫秦副连长设法和他联系吧。”大虎看着空荡荡的胡同口，对二人说道。 “你大虎哥说得对，我们不能等了，小妹，我怎么看都觉得吴翰这个家伙不地道，不管秦副连长怎么说，以后，我们都少和他接触，我们还是尽快出城。”刘奚武说完，不再等刘小妹说什么，用力拉着她就走。 第159章 偷听到的好消息 秦百瑜这几天可算是在紧张和焦虑之中度过的，一边等待着小梁子的消息，一边还要安抚刘奚武的情绪，并且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几个人的安全。 今天，从老肥嘴里知道刘奚武和大虎又一次溜了出去之后，秦百瑜不由得紧锁起眉头。这两个鲁莽的家伙，万一被人怀疑怎么办？ 叮嘱老肥看好家门，秦百瑜从屋子里走出来，打算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电话亭之类的，可以叫自己和上级取得联系。 确切地说，秦百瑜并不完全肯定自己的上线就是那个叫钟琴的女护士，只是从那个骑三轮的人口中隐约知道给自己送药的那个人名字叫钟琴，不过，这并不能说明每次夹带在药品里面的消息一定出自钟琴之手。谁敢保证，她给自己提供药品不是因为钱财？通过她帮助自己和尹雪琴取得联系这件事情上，秦百瑜大致得出这样的判断。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钟琴刚刚回到医务室，连妆还没有来得及卸。 “钟护士吗，我是秦大夫，我们的药品又出现了短缺，看看您能不能……价钱吗，好商量，我们还按照以前的价格进行。” “是秦大夫啊？”钟琴很自然地说道，一双眼睛却向窗外看去，她看到喝得醉醺醺的马德羽正摇晃着向这里走来。 钟琴并不担心被马德羽发现自己给别人提供药品这件事情，上次他跑到沈临兵那里去告自己的状，被沈临兵和林大勇软硬兼施地顶了回来，那之后，这家伙老实多了，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申琦副团长的未婚妻，看他还能拿自己怎么样？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被上面发现了，自己大不了也就是一个倒卖药品，只要申琦这把保护伞不破，自己就是安全的。 “你们不是搬家了吗，现在都安置好了，打算重新开张吗？”钟琴问道。 “是啊，那家的房屋到期了，我们不得已才搬的家，现在，一切都安顿好了，只等着药品开张了。” “我可不能给你提供太多的药，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最近好多眼睛盯着，稍有不慎，被哪个坏了良心的家伙告黑状，我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钟琴故意把声音压低一点，却又要叫马德羽能够听得到，“这样吧，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两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也知道，城外的解放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动攻势了，到时候，恐怕你翻几倍也拿不到了。” “这……”电话那端的秦百瑜略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钟琴这话的意思。 “要是你觉得贵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止你一家。”钟琴说道。 “好吧，钟护士，我们也算是老主顾了，那就听您的，增加两成。不过，我可是要越快越好，决不能再拖了。” “放心吧，保证今天送到。”钟琴说着，放下听筒。 门外的马德羽一直听着钟琴的话，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他推开了房门。 钟琴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然后走进药房。 马德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觉得很无趣，以前，自己凭着医生的身份还可以对钟琴指手画脚，现在，钟琴成了副团长的人，自己要想在这里继续做下去，像以往那样是行不通了。自己上次去沈临兵那里告钟琴的状，好在当时申琦不在，要不然自己这个医生恐怕就要去刑讯室里呆着了。 刚才，钟琴明明就是在倒卖药品，可是，自己也只能假装听不见。 目光透过窗玻璃，看到团部的屋子里，申琦和沈临兵两个人的身影，马德羽站了起来，想着趁沈临兵在这里，自己索性就去他的家。他觉得，这也算是对沈临兵不理自己的一种报复。 从屋子里走出来，马德羽打算先去一趟厕所，于是就向院子角落里的厕所走过去。 团部的厕所很大，每天都有专人负责清扫，虽然安置在室外，但是，封闭得很好，男女分开，中间是一堵厚厚的红砖墙，隔音效果也是出奇的好。男厕所的大门紧挨着刑讯室的大门，每天这里都有人值班，可是，今天马德羽却没有看到外面有人。 从厕所里出来，马德羽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慢吞吞地向院门走，路过刑讯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被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吸引住了。 我们说过，刑讯室的大门里面是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才是刑讯室屋子的小门，如果是在刑讯室里面说话，外面是听不到的。可是，如果在甬道里说话，外面就可以很清楚地听得到了。 如果换做是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可是马德羽不同，他对任何一点事情都很敏感，觉得只要是背人的，就一定会对自己有价值，说不定被自己搞到了沈临兵等人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可就成了自己登天的阶梯了。 “你确定这个叫雷雨杰的人，就在沈团长的家里？”一个女人的声音。 “当然了，这可是老憨头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他还说，这个女人当初差点就成了他的老婆，他们是在一次日本人抓捕共产党的时候遇见的，如果不是共产党，日本人干嘛要抓她？”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憨头的话不能全信，听沈团长说，咱们这支部队马上就要去城外换防了，要是这个雷雨杰真的是共产党，又一直住在沈团长的家里，那可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在我们刚刚到达城外，就会爆炸，那时候，被炸死的恐怕不只是沈团长一个人。”女人说道。 “是啊，所以我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你。要我看，这件事情只有林参谋能相信，也只有他敢做这件事情，可是，他现在又不在城里。”男人说道。 “这个倒不难，我可以马上去城外找到林参谋，不过，这件事可不是单凭我们两个一说就能叫他相信的，万一是老憨头骗我们，我们两个在这里可就再也混不下去了。我倒没事儿，大不了还回到老家去，继续做我的山林好汉。只是你，到时候恐怕就跑不了了。”女人说道。 男人沉默了很久。 “卢小姐，那你的意思是……” “先不要着急，等我找机会去沈团长的家里一趟，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个叫雷雨杰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们决不能轻易动手。” “那好吧，听你的。” 外面的马德羽额头上已经有冷汗渗了出来，他并不知道雷姐的真名叫什么，不过，他可以断定这个雷雨杰一定就是雷姐。自己决不能放过这个报复沈临兵的机会，就算是冤枉了雷姐，也要叫沈临兵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第160章 目的相同 马德羽听到卢梅的脚步声向大门走来，吓得急忙扭头就往院子外面走。 卢梅探出头来，没有看到大门口有人，闪身出来，却看到马德羽的身影正在慌慌张张地往大门外走。 卢梅的眉头略略一皱，紧紧盯着马德羽的后背，发现这个家伙的裤子居然是扭着的，裤子和屁股之间很明显是没有整理好。也就是说，他是刚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那么，这个家伙急急忙忙地想要出去干什么？ 卢梅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和尖嘴老四的对话被他听到了。 卢梅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她可不知道这个家伙和自己的想法出奇地一致，都是想要借此机会在上司面前讨好。联想到他和钟琴都在医务室，而钟琴正是自己和林大勇等人怀疑的对象，莫非这家伙…… 卢梅摸了摸腰间的短枪，迈步跟了上去。 对于卢梅来说，任何一点威胁都是致命的，部队马上就要去城外了，在这之前，无论是沈临兵还是申琦，只要不是和自己、林大勇等人一样，不打算趁此机会清除身边奸细的人，都有可能是共产党，这里面自然也包括马德羽。钟琴是不能动的，那么，自己就必须赶在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钟琴之前，干掉他。 不过，卢梅还是很清醒的，她决定先跟上去，试探一下再说。 想到这里，卢梅也走出了大门，看到马德羽正摆手叫来一辆三轮车。卢梅略一思索，快步走过去。 “马医生，这是要去哪里啊？” 马德羽回头，看到是卢梅，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着，心想这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莫不是自己偷听她和尖嘴老四对话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哦，我、我要去城里一趟，老家来了一个亲戚，我过去看看。”马德羽说着，抬屁股坐到了车上。 “是啊，真巧，我也要去城里一趟，出来的忙，还忘了带钱了，能不能搭你的车子一起走？”卢梅说着，已经走到了车子跟前，不等马德羽说话，已经坐到了车子的一边。 马德羽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女人一定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偷听的事。 “怎么不行，卢小姐现在是沈团长面前的大红人，我以后还要仰仗卢小姐多多提携呢。”马德羽努力镇定下来，说道。 “哪敢啊，你可是咱们团部唯一的医生，要真是和共军打起来，说不定我卢梅还要再次依靠您来救助呢。”卢梅说道。 车子驶上了那条通往城里的路。 “卢小姐进城去做什么？”马德羽问道。 “我呀，哪有什么正经事，也就是随便溜达，自从林参谋走了之后，我也就闲下来了，再也不用抓什么女刺客，也不用去找那个跑掉的小丫头。刚才，还去看望一下那个叫老四的家伙，和他说了几句话，看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是被冤枉的，他哪有胆量去投靠共产党？”卢梅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在马德羽的脸上观察着。 “哪、哪个老四？什么小丫头，我怎么都不知道？”马德羽自作聪明，想着叫卢梅相信自己从来不会留意这些事情。殊不知，他的这种谎言，一下子叫卢梅对他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 团部的院子并不大，就连老憨头的死都尽人皆知，马德羽竟然说自己不认识尖嘴老四，也不知道刘小妹的事情，这不是撒谎又是什么？这只能说明一点：他欲盖弥彰。 卢梅没有选择在这条路上动手，而是任凭车子到了城里，而且，她也没有想要下车的意思，就这样一直跟着马德羽向前走着。 马德羽本来想要直接去沈临兵的家，可是，看到卢梅一直没有要下车的迹象，只好临时改变的计划，胡乱地指挥着三轮车沿着一条街道向前走着。 车子一直走到了街道的拐角处，行人已经不是很多了，就连三轮车夫都感觉到了不对，马德羽才不得以地叫车子停了下来。 “卢小姐，我、我到了，你还要走多远，要不叫三轮车送你去吧？”马德羽掏出钱来，递给车夫。 “这么巧，我也要去前面的胡同，那就在这里下车吧。”卢梅从车上跳下来。 马德羽只好也下车，随便地向那条胡同相反的方向一指，说道，“我、我要去那里，那我们就此分手。” “等等。”卢梅却叫住了他，“我的一个外甥就住在这里，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本来我打算送他去医院看病的，既然马医生都到了家门口了，能不能跟我去给他看看，说实话，其他的医生我还真信不着。” “可是、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带啊。”马德羽两手一摊，做出很为难的样子，“要不改天我带上药箱过来，帮他好好检查一下？” “哪有那么麻烦，您只要跟我去就好了。”卢梅怎么可能叫他离开，说着走过来一把拉起了马德羽的手，不由分说就向胡同里面走。 马德羽敏感到不好，知道自己这次是闯了大祸了，不过，他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自己偷听也是无意的，再说，卢梅和尖嘴老四不是也想着要找出那个叫雷雨杰的共产党吗？只要事情落实了，所要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要自己把话说明白，卢梅就不会对自己下手。 想到这里，这家伙硬着头皮跟着卢梅走进了胡同。 卢梅在这里居住了这么久，自然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她知道这是一条很少有人走动的胡同，拐过几个弯道，就算是杀一头猪，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大，马德羽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他终于站住了。 “卢小姐，这里没有人了，你说吧，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梅站住，很诡异地看着马德羽。 “马大夫，你还不笨，知道我是有意带你来这里的，好吧，既然这样，我就直接问了。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偷听我和老四的谈话，听完了又急着逃跑，你是想要通知给什么人？” “我……”马德羽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可是无意听到的，也没有想着要逃跑，只是来这里看望老家的人。” “你还不老实？”卢梅忽然喝道，一只手抓住了马德羽的衣领，用力一推，马德羽就被推出很远，差点坐到地上。 第161章 老实交代 马德羽可不会想到卢梅的手劲竟然这么大，他一只手扶住墙壁，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回头，卢梅已经再次站住了他的跟前，一张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原本很精致的五官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马医生，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是不是想叫老娘把你的胳膊和大腿都掰断了带回团部去？”卢梅说着，一只手掐住了马德羽的肩膀，用力一扭，马德羽就像是杀猪一般地哀嚎一声，肩膀脱臼了。 马德羽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剧痛，冷汗如溪一般地直流下来。不用卢梅再问什么，一股脑地就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说了出来。 “如你所说，沈夫人身边的雷姐就是雷雨杰了？”卢梅没有想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团部医生竟然会和沈临兵的太太有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更不会想到，这个雷雨杰果然就藏在沈临兵的家里。 “这个、这个我可是真的不能完全肯定，我只知道大家都叫她雷姐，是沈夫人最信任的人，有时候沈团长的话都没有她对沈夫人说的话管用。”，马德羽的一条肩膀死蛇一般地垂到地上，两条腿弯曲着，浑身哆嗦成一团。 “那么，你是想把这件事情先去告诉沈夫人吗？还是另有打算？” “我……”马德羽不敢再隐瞒，把自己上次告钟琴状的事情也对卢梅说了。 卢梅对钟琴本来就一直抱着怀疑，如果不是林大勇不允许，她早就用自己的方法来逼迫钟琴就范了。既然现在知道，她一直在倒卖药品，那么，这个药品无疑是提供给共产党的，自己只要沿着这条线索，找到那家接收药品的诊所，一切就都清楚了。 卢梅已经知道回春诊所的一些事情，看起来这个秦大夫就是最大的嫌疑犯，这一点从他收留并救治横路芳子这件事情上，也可以得到证实。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要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找到已经搬家的诊所。 卢梅用力把马德羽拉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马医生，看起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你想的只是个人的问题，本小姐却是在为党国着想。不过，我不管你的想法如何，只要能达到我们抓捕共产党的目的就是最好的。这样吧，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来，包括你的那个老情人——沈夫人，一切听从本小姐的安排。” “行，只要卢小姐愿意，以后我马德羽甘愿为你牵马执蹬。”马德羽的双腿依旧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可不会为难你，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要格外留心，那就是密切注意钟琴的行动，最好能够把购买她药品的那个地方找到。记住了，不能惊动他们，及时通知我就行了。”卢梅说道。 马德羽连连点头。 “今天的事情也要保密，不许被别人知道，沈临兵和申琦对我们两个的印象都不好，万一透露出去，我们两个谁也活不了。”卢梅叮嘱马德羽道。 “卢小姐，我知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等一会在离开。”卢梅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马德羽拉住了，卢梅回头，这才看到这家伙还吊着一条肩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是一个医生，连起码的脱臼都弄不好？” 就在卢梅帮助马德羽恢复肩膀的时候，在距离二人不远处的一处拐角里，一个很苗条的小姑娘的身影正贴着墙壁缓慢地向胡同外面移动。 小姑娘的样子很清秀，她的手里拿着买菜的篮子，脚步也很轻盈，很快就出了胡同口，然后，顾不得再去买菜，用最快的速度向街道的另一侧跑去。没多大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家门面很小的馄饨铺的门前。 此时，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馄饨铺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在打扫屋里的卫生。看到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不禁有些疑惑。 “老爸，快，跟我来。”小姑娘放下菜篮子，一把拉住中男人，就向后面的厨房跑去。 “小琳，你这件事情可非同小可，你确定没有听错？”听完了小姑娘的讲述，中年人，也就是老何同志的面色严肃起来。天下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卢梅和马医生的对话内容，居然就这样被我们轻易获得了？如果不是卢梅等人有意为之，那么就只能说是老天都在帮助自己了。 自从上次钟琴杀死了老憨头之后，老何同志就已经开始为她担心起来，觉得她这样的行动没有事先通知自己是一种冒险行为，这对于一个隐藏在敌人旁边的地下工作者来说，是致命的，也是绝对不允许的。现在，这个错误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而且是直接威胁到了雷姐，如果不马上采取行动的话，这些年苦心编织在敌人外围的大网极有可能被破坏，甚至还可能威胁到敌人内部的同志。 看起来是时候把钟琴同志转移了，她刚刚获得的申琦这把保护伞，根本无法保护得了她。 “小琳，你现在去前面盯紧了，我马上就去向上级汇报。”老何同志说着，快步向厨房的后面走去。 “好的。”小琳答应着跑回到前面去，拿起笤帚继续扫地。 “就是这家，我和老肥刚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吃的饭，小妹，哥哥今天请你吃馄饨，我还记得这里的馄饨味，可香了。”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琳抬头，就看到两个很粗壮的大汉拉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刘大哥，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们来的时候吃的是一碗面条，什么时候改成了吃的馄饨了？”一个大汉说道。 另一个大汉挠了挠脑袋，说道，“管他吃的什么，反正好吃就行。” “哥，我们还是尽快回去，秦副连长会担心的。”女孩子压低声音对那个大汉说道。 “我们脸上又没有贴贴，谁知道我们是城外来的，小妹，哥请你吃完饭之后，马上就带你出城，什么时候我们的队伍进城，我们再回来。”大汉倒也知道小心，声音也压低到了只有三个人听清的程度。 第162章 大门口的突发情况 沈阳城外： 林大勇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对于驻防之后的各项安置，以及地势地貌都已经有了很精准的了解。先前的部队构筑的各种防御工事，林大勇也都仔细地考察过，地点虽然隐蔽，火力配置也很齐备，但是，林大勇总觉得哪里不对。必定现在的解放军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几个打游击的散兵游勇，而是火力强大，英勇无敌的正规军了。 现在，林大勇所处的位置，距离解放军最前沿的攻击部队只有不足五百米，双方士兵走动的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连一声咳嗽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大勇来了之后，组织人手在中间地带挖掘了深三米、长五米的土坑，又在里面放进了足有半米深的污水。沿着土坑的两侧边缘，埋置了无数的炸药，随时可以起爆。而一旦起爆，原来的护城河就会被炸开一道缺口，里面的水就会奔涌而来，把整个土坑淹没。 “林参谋，对这样的防御工事您如果还不满意，那就只有等到沈团长他们亲自来布置了。”跟随林大勇一起来的一位团部干事，站在林大勇的身边，似乎很为这样的工事布置感到满意。 林大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在城外的防线足足有三道，就算是没有火力布置，共军想要冲进城去，急行军也要跑上一个小时，这样一大片开阔的地带，一只蚊子都看得很清楚，何况是大活人。”干事又说道。 林大勇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过身子向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了，告诉所有的士兵兄弟，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决不允许随意走动，更不能随便去其他的火力点，一旦发现有人知道两个以上的火力点，立刻抓起来送进城去。” “是。”干事答应着扭头走了。 林大勇从战壕之中爬上来，打算先回到自己的临时指挥所去。 林大勇的临时指挥所设置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一处民宅里，这里早已经没有人居住，房主人早在军队驻防之后，就被赶到了城里。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城门口的情况。 由于攻防双方已经在这里对峙了很久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正式的冲突，所以，城里城外的老百姓也已经不再紧张，由最初的不敢出门，到现在已经可以很随意地出入了。当然，城门口还是有很多国军士兵把守，只是检查的已经不再像最初时候那么严密了。 回到指挥所，林大勇拿起电话，给沈临兵打了过去。 “我的林大参谋，我们的防御工事都是做给上头人看的，你还真指望着依靠这些就可以阻挡住解放军的攻势？”电话里，沈临兵似乎对林大勇的汇报并不感兴趣，“要我看啊，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呆上几天，等到我们的部队进驻之后，你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林大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把原本要对他汇报的下面的情况咽了回去。 “团座，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咱们的部署确实有点纰漏，要不，您先向上级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给我们调配一些装备，力争每一个火力点都有足够的弹药。” “你想什么呢？”沈临兵不等林大勇说完，就打断他的话，“连我们的卫总都对整个东北的战况充满了悲观，你还指望着依靠我们一个小小的团扭转战局？听我的，不想在那里待下去就回来，反正我们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林大勇叹了一口气，觉得再说下去也是空费唇舌，于是随便应付了几句，苦笑着放下电话。 坐了一会儿，林大勇从屋子里走出来，想着去城门口转转。 此时，城门口的几个士兵抱着枪靠在墙边，低声地说着什么，只有一个士兵站在行人穿行的过道上，懒散地看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 不远处，大虎、刘奚武和刘小妹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三个人出城，事先并没有得到秦百瑜的批准。 大虎虽然有很多的战斗经验，也知道这样的行动需要得到秦百瑜的同意，但是，拗不过刘奚武，又害怕两个人会出事，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三个人故意装作不紧不慢的样子，径直走到了城门口。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随着一声吉普车刹车的声音，一辆车子紧贴着刘小妹的身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坚硬的车门碰到了刘小妹的一条胳膊。 刘小妹下意识地向一边躲开，回头，就看到了林大勇那一张熟悉的脸。 刘小妹还是在横路芳子的地下室里的时候，见到过林大勇一次，那一次，吴翰、卢梅和林大勇都在场，虽然林大勇并没有说几句话，但是，刘小妹已经猜到了，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连卢梅这样的女土匪都要俯首帖耳的人，岂能是一般人？ 刘小妹被吓到了，慌忙地低下头，就打算快步出城。 听到林大勇的声音，几个靠在墙边的士兵急忙跑了过来，其中一个还下意识地伸手把挂在城门两侧的一根铁链拉了下来。 铁链悬在了半空，顷刻间把城门一分两半，刘小妹和刘奚武、大虎三个人被挡在了城里。 听到铁链的声音，一直站在城头上的几个士兵也紧张起来，黑乎乎的枪口立刻对准了城门口。 林大勇并没有注意到刘小妹，必定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刘小妹的身材矮小，躲在人群里很难被看到。 “林参谋，您这是……”一个士兵跑到林大勇的跟前，满脸堆笑地看着林大勇。 林大勇的目光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已经叫几个家伙感到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不由得连身子都站直了。 “大战在即，你们就是这样看守大门的吗？”站在林大勇身边的那位干事，不等林大勇说完，已经抢先训斥道，“难怪这段时间城里共党猖獗，就连刺客都混进去了，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几个家伙相互看了一眼，惊恐得脸都白了。 第163章 一个也别想跑 刘小妹的后背紧贴着铁链，站在刘奚武和大虎的身后，紧张的脸上不停地有冷汗流下来。就算当初，她被抓进国军团部的刑讯室，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铁链的另一侧有人走过来，很快，就和这边的人聚集在了一处，如果没有那条铁链，根本就看不出哪一个是出城，哪一个是进城的。 刘小妹感到大虎的身体在不停地向自己这里移动着，几乎就要把自己挤倒在了链子上。努力挣扎了一下，刘小妹的前胸碰到了大虎的后腰，一个坚硬的东西触到了她柔软的部位，就像是突然被火烧了一下，刘小妹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说实话，刘小妹自从来到城里之后，还没有碰到过枪，但是，这并不能减弱她对枪的熟悉度，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大虎的身上。 她敏感到这是一把大威力勃朗宁半自动手枪。 她猛然记起来了，这把枪是秦百瑜临来的时候，贺九龄送给他的。换句话说，大虎偷来了秦百瑜的这把枪，并把它带在了自己的身边。 冷汗再一次流了下来，如果被发现了，不要说自己三个人，恐怕这些要和三个人一起出城的人，也都会受到连累。 “你们给老子挨着个地搜查，不管是进城还是出城，都不要放过。”那位干事最后对几个士兵吩咐道，然后看了一眼脸色冷峻的林大勇。 几个家伙得到命令，立刻端着枪走到了城门口，开始一个个地进行搜查。 大虎不停地向后面倒退着，身体紧贴着链子挪到了城门的边缘，此时，他的紧张可想而知，这把枪很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怎么办，要不、要不拼了吧？”刘奚武紧挨着大虎，小声地说道。 大虎恨不得对准刘奚武的脸打上一拳，因为这把枪，是刘奚武偷偷地从秦百瑜那里拿来的。当时，刘奚武是为了救出刘小妹，大虎也就没有和秦百瑜说，原以为要出城了，他会把枪还给秦百瑜，可没想到马上要到达城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枪还在刘奚武的手里。大虎也是没有办法，联想到刘奚武参加队伍时间不长，对枪还不是很熟悉，便把它拿过来，带在了自己的身上。 刚才，来到城门口的时候，看到几个士兵检查的如此松散，大虎还在暗自庆幸，认为可以把枪带出城去，可谁知，半路上忽然来了林大勇。 眼看着出城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大虎当机立断，决定把枪丢掉。 他的后背紧靠着城门边缘厚厚的城墙，一只手在身后的墙壁上摸索着，摸到了一处凹陷。 凹陷并不深，大概是当初镶嵌铁链的时候临时挖掘的，里面还堆积着砖头的碎屑。不管了，必须尽快把枪放进去，哪怕可以拖延一点点的时间，只要三个人出了城，危险也就降到最低。 大虎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没有摸到那把枪，手指却摸到了另一个很柔软的小手，紧贴着自己的后背，手心里满是汗水。 大虎吃惊，回头，就看到刘小妹正仰着脸看着自己，她小巧的额头上，同样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大虎哥，别说话，我们走。”刘小妹低声对大虎说道。 大虎下意识地把刘小妹的手攥在了自己的大手里，为她的这种沉着感到深深的钦佩。同样都是看起来很粗鲁的年轻人，在部队摸爬滚打过几年的大虎此时显示出了他的冷静，和平日里那种憨态可掬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而刘小妹，在经历过几次被抓被救之后，也从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临危不乱的小女战士了。 “可是、可是我们……”只有刘奚武还被紧张紧紧地攫着，抱定了大不了一死的决心，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样子。 刘小妹的手被大虎抓在手里，就像是攥住了一盒火柴。 “哥哥，走啊。”刘小妹走出几步，回头对刘奚武叫道。 刘奚武依然不明所以，不过，他紧跟在二人的身后，想着就算是死也要叫自己的小妹逃出去。 一个士兵在三个人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 “过去吧。”士兵说道，然后，在三个人跨过铁链的瞬间，他的一只手在刘小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刘小妹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发作，却被大虎用力拉住了。 出城门之后，眼前就是一大片开阔地，也就是国民党的布防区域，表面看起来很平静，甚至不走到跟前，根本就无法发现各个暗堡。几座高高突出地面的碉堡也在这里，清一色的钢筋水泥，只留下几个很小的枪眼在那里，如果不是垂直而落的炮弹，很难被摧毁。 国民党当然不会允许这些百姓从这里经过，临时用绳索拦起了一条通道。通道拐了好几道弯，在距离城墙的不远处，笔直地向很远的一侧延伸过去。每隔几米，就会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那里，监视着这些人，生怕他们中间会有人从绳索下面钻出来，进入防御区域。 已经距离城门很远了，大虎等三个人的心略略放了下来，可是，就在这时候，城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原本跟在三个人身后的一些人开始慌乱地向前奔跑。 “截住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大叫声。 前面的几个士兵听到喊声，几乎同时摘下了肩膀上面的长枪，枪口对准了正走在绳索中间的人们。 “蹲下，统统给我蹲下。”不知道哪个士兵叫道，随后，几个家伙同时大叫了起来。 百姓们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吓得一个个脸色惨白，抱着头蹲在了绳索之间。 三个人同时意识到：一定是那把枪惹的祸。 “小妹，你、你快逃。”刘奚武蹲在那里，忽然用手一指城墙，示意刘小妹可以沿着墙根逃走，却被大虎一巴掌将他指向城墙的手指打落了。 “你想叫小妹死吗？这个时候，只要一钻出去，就会立刻被打死。”大虎低声说道。 “那、那怎么办？”刘奚武不知所措。 “别说话，这里不是城里，应该不会有人认识小妹，只要我们咬定自己就是城外的村民，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大虎说道，他哪里知道刘小妹和林大勇之间的事情，更不会想到，上次因为刘小妹的逃跑，吴翰和钟琴已经都被林大勇怀疑了。 第164章 不会难为你们 三个人蹲在地上，和大家一样双手抱着头，刘小妹不时地用眼睛的余光向城门方向看着，生怕那个林大勇走过来。 林大勇并没有过来，而是站在城门口，看着几个士兵沿着绳索围起来的通道向前面的几个人走过去。 这里蹲着的，一共只有八个人，只有刘小妹一个女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已经很老的男人，佝偻着腰，不停地咳嗽着。 其他人都是很粗壮的大小伙子。 几个士兵端着枪走到了几个人的跟前，其中一个人还用枪管轻轻戳了一下那个老男人。 “你们都站起来，叫老子看看，谁也不许出声。”一个家伙命令道。 几个人站了起来，大虎和刘奚武低着头。大虎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刘小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忘记了放开，刘小妹也并没有要抽出来的意思。 “你、你，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那家伙指了指刘小妹和那个老男人，又转而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几个跟老子回去，林参谋对你们有话说。” 大虎和刘奚武没想到会把刘小妹放走，一颗心落了地，只要刘小妹可以出去，他们两个就应该不会被发现。大虎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攥了攥刘小妹的手，然后放开了，示意她赶快走。可是，刘小妹却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听见老子的话吗，小姑娘你还不走，等着慰劳一下我们几个弟兄吗？”一个家伙用枪管推了推刘小妹。 “小妹，快走吧，回去告诉大哥一声，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大虎反应过来，对刘小妹说道。 刘奚武想要说什么，可是吭哧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只是不停地示意刘小妹快走。 “小姑娘，你跟着我走吧，别在这里给老总们找麻烦了。”那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走过来，声音略带沙哑地对刘小妹说道。 刘小妹咬了咬牙，不敢再说什么，对着大虎和刘奚武点了点头，跟在老者的身后，向前面走去。 剩下的六个人被士兵们带着沿着来路走了回去，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站在了林大勇和那个干事的面前。 “你们几个都是城外的吗？来城里做什么？”那个干事问道。 几个人纷纷答应着，原来住的地方距离这里都不是很远。大虎和刘奚武因为也曾经跟着部队在这里很久，对这里自然也是十分熟悉，都是东北人，尽管口音还是多少有点差异，但是并不影响什么，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这样，我们最近几天正在修筑工事，工地上还缺几个人手，我们看你们几个还都挺年轻的，就先留下来吧，放心，我们会按照市场价付给你们工钱，而且吃的也要比你们在家里好得多，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干完了这些活儿，马上就放你们回去。”那个干事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大勇。 大虎和刘奚武没想到被留下来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大虎必定要比刘奚武懂得多一些，心里暗暗得意，或许秦百瑜等人苦心想要得到的敌人布防图，会被自己得到了。 林大勇也是忽然间决定想要把现有的工事改变一下的，多增加几个暗堡，再把那条土坑拓宽一些，一旦打起来，工事越是复杂，暗堡越是隐蔽，士兵们的损失也就越小，虽然如沈临兵所说的，不能依靠一个团来扭转整个战局，但是能多拖住共军一天，对整个东北局势都是有好处的。 林大勇可不是沈临兵，他知道，沈临兵和申琦等人早在这之前，就都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 在他的人生词典里，不论是和日本人还是和共产党，只要是为了整个民族在战斗的，都是英雄，这一点他对我们的解放军还缺乏足够的了解。他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这场战争有一个重新的认识。 “你们听到了没有，现在就马上跟着人进城，吃完了饭，会有人带你们出来的。”那个干事看到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提高了声音。 林大勇拉了一下干事。 “你们不要有顾虑，我们留下你们修工事，也是为了保卫整个沈阳城，保卫城里千千万万的市民，我相信你们也都有亲人在这城里。只要我们的城不被共军攻破，他们就是安全的。将来，我们的后世子孙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林大勇说道。 六个人依旧低着头，没有人说什么。 “好了，现在带他们进城。记住了，多做点好吃的，找趁手的工具给他们。”林大勇吩咐身边的几个士兵。 六个人被带走了，林大勇也坐上了吉普车，他要回去尽快把重新修筑的工事地形图绘制出来。 此时，刘小妹和那位老者已经走到了绳索的尽头。 这里距离城门已经很远，回头根本就看不到那里的情形。刘小妹站住了，不知道哥哥和大虎被留下来会不会有危险。 “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那位老者说道，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沙哑，也停止了咳嗽。 刘小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发现，这个人的腰也已经直了起来，居然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只是一张黝黑黝黑的脸上还布满了皱纹，叫人看上去很觉得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你、你这是……”刘小妹更加疑惑。 那个人忽然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双手用力地在脸上抹了几把，并把鼻子下面的一撮胡子慢慢地揭了下来。 “你、你是大柳子哥？”刘小妹猛然想起来了，自己临来城里之前，就见到过他，也知道他是由尹雪琴介绍给魏金梁连长的。这个以前专门打鬼子，颇具传奇色彩的人，一直是刘小妹心里崇拜的对象。 “是我，小妹，要不是刚才看到你和刘奚武还有大虎在一起，我还真的想不起来了。”大柳子也高兴起来，“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魏连长可是一直担心着，好几次派人打听你们的消息。要不是前几天秦副连长传出来消息，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是否安全呢。” 第165章 进城 大柳子从路边的一簇草丛之中，找到了自己藏在这里的短枪，带着刘小妹回了魏金梁的连部。 “我的小妹，你终于回来了。”刘小妹刚刚进屋，魏金梁就一边摇着手里的帽子一边快步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贺玉宝的父亲——贺九龄。 自从卢梅打死了何老七带着贺玉宝逃走了之后，贺九龄一直在担惊受怕之中熬着日子。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自己还私藏着一笔财宝，而且还拐走了自己的病儿子。他几次发动手下的弟兄们去外面打探，都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虽然贺九龄表面看起来很粗鲁，但是，他却已经猜到了几分，那就是卢梅一定是带着玉宝跑进了沈阳城。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贺玉宝。 魏金梁和贺九龄不同，他更关心的是秦百瑜等人的安全，还有关于尹雪琴的消息。 听完刘小妹的讲述，魏金梁一拍大腿。 “我说小妹，这么说你在城里这么久，连雪琴同志的面都没有见到，只是听别人说的她的情况？” “是啊，不过魏连长，尹姐的事情你就放心吧，她现在可是那个叫申琦的副团长的外甥女，听说这个申琦对她比亲闺女还好。” “那有个屁用，等到我们打进城里，申琦还不是束手就擒，到时候，雪琴同志要怎么办？”魏金梁搓了搓大手。 刘小妹又把自己听到的关于贺玉宝的消息告诉给贺九龄，虽然也只是听说的，但是贺九龄已经很高兴了，只要自己的儿子还活着，早晚会回到自己身边来。他当然猜不到卢梅已经把贺玉宝当成了自己的小情人这件事，还在想着将来贺玉宝回来，自己可以大张旗鼓地把刘小妹给娶回家来了。 “魏连长，我的哥哥和大虎哥都在城门口被抓回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他们啊？”刘小妹焦急地对魏金梁说道。 “他们两个大活人，脸上又没有贴着咱们解放军的标签，你还怕被国民党给枪毙了？要我看，过不了两天就放回来了。现在，我们和城里的国民党军还没有正式开战，没有得到上级的命令，可不敢私自派人去救他们。”魏金梁说道。 安顿好刘小妹之后，魏金梁带着贺九龄又去了一趟阵地。 魏金梁的连队属于先遣连，他们的阵地是距离沈阳城最近的，一旦接到命令，他们将是第一个发起攻击的部队。所以，每一个战士的身上都配备了当时我军最好的武器装备，力争在攻击的时候，可以达到压制敌人火力的目的。 这里的阵地修筑的也非常好，纵横交错，每一条战壕都和其他的战壕相连，最后的走向只有一个，那就是魏金梁的指挥所。 站在战壕的边缘，手里拿着望远镜，魏金梁心中还在想着关于尹雪琴的事情，不知道这个丫头在城里待久了，还会不会回来和大家在一起，还会不会每次见到自己都亲切地叫自己魏大哥？ 魏金梁的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的一个小妹也在当初日本人的一次扫荡之中被杀害了，那一次，如果不是尹雪琴一直在身边陪伴，自己真的会大病一场，也是尹雪琴几次阻止了自己的鲁莽行为，否则自己现在的这些战士们，都会成为自己冲动之后的陪葬品。 魏金梁对尹雪琴的感情多多少少地掺杂了一些很私人的东西，至于尹雪琴怎么想，他还真的不知道。不然的话，他还真的舍不得把自己缴获的那把日本人的短枪送给尹雪琴。 他可不会想到，那把短枪将来会给尹雪琴带来多大的灾祸，甚至几次都差点为此丢掉了生命。 我们的队伍有着严格的纪律，作为一个连长，魏金梁当然知道，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敢对尹雪琴表白的原因。 贺九龄一直站在魏金梁的身边，注视在不远处敌人的阵地。刘小妹刚才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卢梅在刘小妹被抓之后，曾经对她说过，只要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自己，自己就会带着她去见贺玉宝。换句话说，卢梅一直是和贺玉宝在一起的。卢梅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也是一个不甘屈于人下的女人，既然她现在已经成功地进入了国民党的队伍之中，贺玉宝或多或少地会成为她的累赘，这会不会给贺玉宝带来杀身之祸？ 不行，看起来自己必须要进城一趟，为了自己的儿子，更为了卢梅带走的那批财宝，贺九龄决定冒一次险。 想到这里，贺九龄悄悄地离开了阵地，回到了那一溜民房，打算找自己以前的几个弟兄们商量一下。 在自己决定被收编的时候，手下的好多弟兄都逃跑了，剩下的几个人还因为受不了解放军的纪律约束而开了小差，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了。 一进屋，贺九龄就看到大柳子一个人坐在一张凳子上抽着烟，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柳子兄弟，你这是想什么呢？”贺九龄问道。 贺九龄和大柳子很早以前就彼此闻名，所不同的是，大柳子手下的弟兄很少，而且他们专门打那些日本人，从来不会欺负老百姓。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人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用一种类似于游击战的形式和日本人周旋。反观贺九龄的人，就只能用土匪或者北方人称呼的胡子来评价了。 来到军营之后，大柳子的话一直很少，但是，只要他每次说出自己的想法，都会立刻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不过，他似乎并不高兴，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像现在，大柳子依旧在想着心事。 他在想着刘小妹所说的那个叫横路芳子的日本女人。 当初，自己的那些弟兄们之所以会在一次日本人的围剿之中全部战死，就是因为一个日本人的女奸细透露了弟兄们的行踪，在自己第一次见到尹雪琴的时候，还差点把她当成了那个女奸细。 尹雪琴见到他的时候，他的那些弟兄们的尸骨还都完好地停放在他们自己居住的屋子里，他曾经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那个女奸细，为弟兄们报仇。 现在，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横路芳子就是当初的那个女奸细。和贺九龄一样，大柳子也想到了私自进城去寻找仇人。 两个人的目的不同，但是想法却是一致的。 第166章 听不懂 尹雪琴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她再也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今天白天的事情。 当她跟随吴翰来到那条胡同口的时候，刘小妹已经不见了，胡同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二人找遍了整个胡同，也没有发现刘小妹的踪迹。如果二人有充足的时间守在这里，就会看到刘小妹或者大虎等人从一间民房里出来，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来这样做。 二人害怕耽误的太久会引来怀疑，只好各自先回去。 尹雪琴一直在纠结着，自己的舅舅到底有没有和吴翰提起自己和他的事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吴翰的眼神之中，尹雪琴很难猜测他的内心，既没有对自己人的那种亲近，更没有了当初对自己的那种敌视。不过，尹雪琴还是很为他的行为担心，必定刘小妹是林大勇等人急于抓捕的对象，他这样做会不会引来麻烦？ 尹雪琴翻了一个身，努力想要强迫自己睡去。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厨房里有声音，声音很小，就像有一只老鼠在啃噬地下的食物碎屑。紧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便沿着厨房的门口来到了后窗前。 尹雪琴的心不由得一动。 今天早上的时候，尹雪琴曾经趁着孙嫂不注意，偷偷地查看了那个菜窖，发现，菜窖的下面是一滩污水，沿着盖子的下面还留着一条粗粗的水痕，很明显，这是有人从这里爬上来。 尹雪琴一直在心里想着吴翰告诉她的那个叫横路芳子的女人的事情，现在，她基本捋清了，这个孙嫂就是日本人，而横路芳子一定就曾经躲在这里。刺杀国民党在这里最高长官的女刺客，居然躲在国民党一个团长的家里，这还真是一种很奇妙的讽刺。 侧耳倾听着厨房里的脚步声，尹雪琴断定是孙嫂从厨房的后窗钻了出去。 尹雪琴迟疑了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掀开垂到地面的床单，一只手沿着下面的床板摸索着，摸到了那把紧贴着床板的短枪。 拿着短枪，尹雪琴自己也笑了。 自从魏金梁把这把短枪交给自己，经过了几次战斗，自己却一直没有舍得打出这唯一的一颗子弹。 尹雪琴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把短枪的型号是什么，只是知道这短枪的子弹很难找，如果一旦打出去，很可能就再也无法使用了。 尹雪琴把枪插在腰间，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推开了卧室的门，然后，从客厅走出来，沿着房屋的墙壁向后面走。她之所以没有选择也从厨房过去，就是担心如果被发现了，自己没有办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紧贴着墙壁来到了后院的院墙边，尹雪琴靠在了厕所和院墙中间的地带，由于厕所的灯一直都没有修好，这里依然还是漆黑一团。 四周静得出奇，偶尔会有夜风从院墙上面掠过，刮下来一些砖屑，落到尹雪琴的头顶。尹雪琴一动不动，倾听着来自不远处的声音。 “芳子，你、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这么狼狈？”孙嫂的声音。 “纯美姐，别提了，如果不是我抓到的那个小女孩逃跑了，我现在已经在城外了。”横路芳子的声音。 “什么小女孩，你还真打算去城外？” “是啊，我说过，只要是和我们的人战斗过的都是我们的仇人，我要叫他们偿还血债。” “你又不知道具体是谁打死了你的哥哥，你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我不管，我既然选择留下来了，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横路芳子说着，端起春上纯美递给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唉！”春上纯美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劝阻横路芳子，只好摇了摇头。 “这样吧，芳子，你先别走，明天早上我出去帮你找一家店房，你先住下，等到有机会我和你一起出去。” “切，我的姐姐，我要是想要住下来，还用得着你来帮我找？” 横路芳子和春上纯美所说的是日本话，尹雪琴听不懂，但是，从语气上，尹雪琴可以初步确定，这个女人一定就是横路芳子，她们一定是在密谋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尹雪琴的头脑一直在飞快地旋转着，想着自己该如何行动。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春上纯美问道。 “找到林大勇，打死他。”横路芳子咬了咬牙。 “林大勇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来了，我听郑雪说，他好像是在忙着部队换防的事情，具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你先别急，我明天再找她打听一下，如果可能，我会帮到你。” “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你是说尚小春吧，她挺老实的，看得出来，郑雪也挺喜欢她的。” “这就好，有了她，我就不信打听不到林大勇的下落。”横路芳子说道，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趴在春上纯美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这样做，郑雪会相信吗，万一……”春上纯美有点迟疑。 “照我说的做。”横路芳子说道。 春上纯美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明天就试试看。” “这样吧，我明天晚上还会过来，到时候你把林大勇的情况告诉我。要是我不来，就是已经找到了他，你也不用担心，等我做好了，会回来找你的。”横路芳子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来到了院墙边。 “等等，芳子，你先别急着走。”春上纯美忽然叫道，然后，一扭身从厨房的后窗跳了进去。 横路芳子不知道春上纯美回屋子里做什么，只好站住了。 尹雪琴紧盯着那扇后窗。 没多大一会儿，春上纯美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 “怎么，纯美姐，你也有这么多的子弹？”横路芳子不用看，已经猜到了，这盒子里装着的是自己短枪的子弹，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要取回这些子弹才会和尚小春遇到的。 “是啊，这可是你哥哥留给我的，我一直也没有用过。你带在身边，必要的时候，可以救命。”春上纯美说着，把盒子递给横路芳子。 第167章 险象环生 春上纯美看着横路芳子从院墙上面翻了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回到屋里去。 就在这时候，一条黑影忽然从院子里冒了出来，黑影就像是一条幽灵，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春上纯美的眼帘，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急忙一个转身，把身体贴在了屋子的后墙上。 黑影走的很慢，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躲在院墙边的尹雪琴此时已经紧张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她看清了，这个人是尚小春，她一定是出来去厕所的。 尹雪琴和尚小春并不熟悉，还是今天参加完舅舅和钟琴的订婚仪式回来的时候，郑雪介绍给她的。这个面容憔悴，但是却很勤快的小姑娘叫尹雪琴很喜欢。可是，这个时候她的突然出现，却给尹雪琴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尹雪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被尚小春发现自己。 可是，随着尚小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尹雪琴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隐藏了。孙嫂就在屋子的后墙边，这个时候走出来，无疑是告诉孙嫂，刚才的一切自己都已经看到了，这会引爆孙嫂对自己刚刚消失的杀机。 眼看着尚小春和尹雪琴之间已经剩下不足两米的距离了，尹雪琴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只有走出去。 “小春。”就在尹雪琴即将迈步走出暗影的时候，忽然，屋子后面的孙嫂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大概是尚小春没有想到这大半夜的会有人躲在这里，所以根本就没有往尹雪琴这里看，冷不丁听到孙嫂的声音，也是被吓得一个激灵。 “孙、孙嫂？”尚小春吃惊地站住了，不知道这个时候孙嫂怎么会一个人躲在屋子后面。 “过来。”孙嫂很小声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尚小春犹豫了一下，记起自己临来的时候横路芳子曾经叮嘱过自己，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孙嫂帮忙的话，虽然不知道这个孙嫂和横路芳子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尚小春还是走了过去。 尹雪琴长出一口气，捂住狂跳的心口，如果孙嫂晚一分钟叫尚小春，自己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和她动手了。尹雪琴并不害怕孙嫂，经历过战斗的她，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问题是一旦动起手来，不论双方谁失败了，都无法和申琦解释，搞不好会把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出来。而且，自己真的揭穿了孙嫂的身份，就再也无法弄清楚她躲在这里的真实目的了。 眼看着孙嫂拉着尚小春的手向屋子和院墙之间的通道里面走去，尹雪琴再也没心思倾听二人的对话，急忙一个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雪琴才听到厨房里响起了孙嫂的脚步声。 孙嫂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卧室，而是走进了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侧耳倾听了一下从尹雪琴卧室里传出的轻微的鼾声。 她刚才已经把横路芳子的意思转达给了尚小春，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会不会按照横路芳子的吩咐去做。不过，孙嫂并不担心这一点，对于郑雪的脾气她还是了解的，就算尚小春不说，这个郑雪早晚也会按照横路芳子的意图做出来。 尚小春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了下来。 尚小春的卧室就在郑雪卧室的隔壁，中间只隔着一道并不很厚的墙，可以听到郑雪睡觉时发出的鼾声。由于刚刚来到这里，尚小春对郑雪还不是很熟，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位很美的林太太心地不坏。正在想着，自己明天该用什么方法把横路芳子告诉自己话对郑雪说出来，忽然，她听到郑雪屋子里的木床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响，紧接着，就听到郑雪一声很大声的惊叫。 尚小春被吓了一跳，慌忙地从床上跳下来，推开房门，就跑进了郑雪的卧室。 郑雪的脸上不停地有汗水流下来，一张脸略显苍白，双手捂着胸口坐在床上。 尚小春打开了电灯。 “怎么了太太，是不是做噩梦了？” 郑雪喘着粗气，好久才冷静下来。 “别提了，刚才我梦见你大勇哥了。”郑雪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梦见他又和日本人打起来了，眼看着一颗子弹打在了他的胸口上，流了好多的血。” “大勇哥，您说的就是林参谋？”尚小春还没有见过林大勇，只是知道他是国军里的一个参谋，至于这个参谋是一个什么军衔，她还不清楚。 “对，就是他。”郑雪平静了一下自己。 “你是不是担心我大勇哥了，他是当兵的，就算不和日本人打起来，早晚也会和其他人打仗。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看到过解放军和日本人打仗，还曾经有一个解放军的伤员跑到我们村子里去。只是后来，他被日本人抓走了，估计早就被枪毙了。”尚小春说道，“那个解放军战士可厉害了，被抓走的那天，嘴里一直骂着，好像根本就不怕死。” 尚小春的话无疑叫郑雪更加担心起来。 “您白天的时候，不是和我说，我大勇哥在忙着什么布防的事情吗，我也不懂，不过，您可以去看看他啊。”尚小春又说道。 “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早就去了。”郑雪说道。 “要我看，极有可能在城外。因为我来城里的时候，就看到城门口好多士兵，都说解放军马上就要攻城，到时候连我们城里的人也会被炮弹炸到。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他们打起来，估计应该不会打了。” 城外两个字叫郑雪的一颗心又一次悬了起来，那里可是解放军的地方，大勇不会是真的被派到那里去了吧？不行，明天一早自己就打电话问问马德羽，如果他不知道的话，自己就叫尹雪琴问一问申琦。 “太太，我去给您倒杯水吧。”尚小春说着，不等郑雪回答已经走了出去。没多大一会儿，手里端着一杯水走了回来。 郑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想着：这个小丫头还是蛮机灵的，只是不知道大勇会不会 第168章 能量巨大的女人 不知道郑雪从哪里借来的一辆吉普车，更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林大勇布防的地点。当早晨的阳光刚刚把大地晒热，尹雪琴就被她生拉硬拽地拉上了车子，就连一脸疲惫的尚小春也跟在身后。 开车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穿过几条大街，车子停在了一个路口。 “林太太，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往前走，就离开了我们的防区，没有证件，我的车子过不去。”军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郑雪拉着尹雪琴跳下车子，回头对军人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看着车子掉头离开，尹雪琴很奇怪。 “郑姐，你这是哪里弄来的车子，这时候动用军车，你还真是厉害。” 郑雪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你姐我的能量还大着呢，只是这些年叫你大勇哥给耽误了。要不是因为他，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南京，成了总统府的常客。” 郑雪的话，就连身后的尚小春也笑起来。 这里距离城门还很远，行人远没有市中心那么多，三三两两的士兵背着枪在街头巡逻，一点也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样子。街角的地方，甚至还有几个摆小摊的人，在那里吆喝着叫卖。 “你认为我大勇哥就在这里？”尹雪琴看着城门，问道。心里却在想着，不知道从这里出去，是不是就是自己人的防区，是哪一支队伍，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应该没错。”郑雪信心满满地说道，然后，拉着尹雪琴的手就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尚小春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回脑地向来路上看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却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城门口拥挤着一些准备出城的人，大都是拿着各种工具的手艺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叫郑雪不禁皱起了眉头。 “林太太，您怎么来了？”忽然，路边的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看到了郑雪和尹雪琴等人，叫了一声跑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卷成了筒状的白纸，一副很利落的样子。 “齐干事，你也在这里啊？”郑雪一看到这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惊喜，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我可是跟着林参谋一起过来的，怎么，林太太，看到我感觉很意外吗？”这位齐干事和郑雪显然很熟悉，说出话来也很有意思。 “你们两个人啊，在团部就是那种属于不招人待见的，什么样的好事也轮不到你们，反倒是像这种又危险又不讨好的事情，都归你们两个来做。要我说，赶紧脱下这身军装，回家老老实实呆着最好，也免得叫人总是替你们担惊受怕的。”郑雪说道。 “这么说，你这次来，是要把我们林参谋拉回家去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大勇要是肯听我的，还会在这里受苦？” 两个人说完，都禁不住笑了。 这位齐干事其实就是一直跟在林大勇身边的那位团部干事，名字叫齐超阳，和林大勇等人的年纪差不多。早在林大勇和郑雪结婚前，他就已经和郑雪认识了，还曾经追求过郑雪，只是那时候郑雪没有把心思放在谈恋爱上，错过了。直到现在，他还和郑雪的家人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为此，郑雪的心里一直觉得有点亏欠于他，不过，齐超阳和那位马德羽不同，自从郑雪结婚后，他就再也没有对她动过心思，只是有几次和郑淮一起去看望过郑雪，连一顿饭也没有在郑雪家里吃过。当然，这件事林大勇是不知道的。 也是因为如此，郑雪每次打听林大勇的事情，宁愿给马德羽打电话，也不会去找齐超阳。 如果说齐超阳和林大勇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齐超阳没有林大勇的冷静和沉稳，也缺少他的那种缜密的心思和果断，这也是他在团部一直没有林大勇的地位高的原因。 “你没和大勇在一起，他现在在哪里呢？”郑雪转移话题，问道。 “林太太，如果你肯听我的话，就不要去找林参谋了，他现在正忙着呢，再说，这里可是军事禁地，是直接和共军交火的地方，就算是沈团长带着太太来了，也只能在这里等候。要不，我带你们去屋里坐坐，在那里等着林参谋。”齐超阳说道，看了一眼郑雪身边的尹雪琴和尚小春。 “那里不是有好多人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尹雪琴，指了指大门口的那些人。 “那些都是修工事的民工，林参谋来了之后，觉得还需要完善一些地方，临时招来的人。”齐超阳回答。 尹雪琴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隐约间看到了两条熟悉的身影，不过，由于距离太远，她不敢肯定。 “那好吧，我们就去屋里，反正我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你要给我们预备点好吃的，叫我的雪琴妹子吃好哦。”郑雪捂着嘴笑着对齐超阳说道。 尹雪琴的脸一红，推了郑雪一把。 三个人跟在齐超阳的身后，来到了林大勇的临时指挥所，那一溜民房其中的一间。 尚小春是第一次进入军营，看着这里的设施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不过，她此时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在想着横路芳子叫自己对郑雪说的话，难道这就是她要达到的目的？如果真是这样，在这个到处都是军人的地方，横路芳子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虽然没有见过林大勇，但是，眼前的齐超阳已经足够叫尚小春仰视了。 “林太太，这里是军营，条件比不了咱们家里，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买点瓜子之类的东西吧。”应该说，齐超阳想的还是很周到。 “算了吧，我可没心思吃瓜子，你还是和我说说现在的情况，解放军会不会打进来，到时候，你和大勇怎么办？我昨晚可是做了一个挺可怕的梦，要不然也不会忙三火四地跑到这里来。”郑雪说道。 尹雪琴轻轻拉了郑雪一把，示意她不要把昨晚的梦说出来。 “哈哈哈，解放军什么时候打进来，我们可说的不算，不过，林太太放心，就算是他们现在发起进攻，依靠我们的防御工事，给他们一年时间也进不来。”齐超阳得意地说道。 齐超阳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叫尹雪琴忽然觉得心头一紧。 第169章 蹲守 吴翰和六子班长一走进小翠红的那家小店的院子，小翠红就从大厅里跑了出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自从吴翰和六子班长追捕刘小妹未遂，反而误打误撞地救下了郑雪和尹雪琴之后，两个人一直没有来过这里。小翠红也是在心惊肉跳之中度过了好几天，生怕吴翰会因此怪罪她。现在，忽然看到吴翰和六子班长走进来，怎么能不高兴。 吴翰可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借此找小翠红的麻烦，今天只是因为六子班长软磨硬泡，才答应和他一起出来吃顿饭。 “老板娘，你把平时老子最爱吃的菜多做几个，今天我要和吴营长好好喝一杯。”六子班长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大声地吩咐道。 “我的六子班长，你平时爱吃的菜今天这里还真没有，不过，不知道吴营长最爱吃什么，我倒是可以叫当家的好好做几个。”小翠红白了六子班长一眼，却嬉笑着对吴翰说道。 “你他妈的还真的是看人下菜碟，忘了老子在里面对你怎么照顾了吧？”六子班长知道，自从自己讹诈了小翠红一百块大洋之后，这个女人就开始一直疏远自己，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看自己一眼。虽然因为小翠红被郑淮欺负的事情，叫六子班长想起来就觉得恶心，但是，对于她这样讨好吴翰的样子，他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吴翰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里，他一进门，就看到在靠近墙角的一张桌子旁坐着的那个人。那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小梁子。 自从因为刘小妹被抓的事情，迫使得秦百瑜等人转移之后，吴翰就一直没有见到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忽然间看到小梁子，心里真是既高兴又替他担忧。 “去，你还有脸提这件事情，要不是吴营长，大概连你也出不来吧。”小翠红毫不示弱地反击了一句。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吴翰收回目光，心里却在想着，要用什么方法和小梁子说上话，打听到秦百瑜等人的下落。 “吴兄弟，姐姐可是早就说过，要好好请你吃一顿饭的，只是因为一时间抽不出空来，这样吧，今天算我请客，你随便点，只要能够做得出来，姐姐一定尽力满足你。”小翠红凑到吴翰的跟前，声音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吴翰下意识地躲了躲。 “看起来今天我要借吴营长的光了。”六子班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吴翰看了六子班长一眼，记起自己第一次和他来这里的时候，他和小翠红的丑态，心里不由得暗笑一声，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点些什么。 “这样吧，吴兄弟，一切由姐姐来安排，只要你能吃得好，姐姐就是现在上街去买，也愿意。”小翠红说道。 吴翰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翠红很高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帮吴翰倒了一杯茶，然后扭着肥硕的屁股走进了后面的厨房。 六子班长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给吃了。 “吴营长，要不我去后厨看看？这个女人可是很有心机的，上次你不追究她谎报军情的罪过，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可别叫她在糊弄了咱们。”六子班长说道。 吴翰当然知道这个家伙的心思，一定是想着跑到后面去给小翠红一个下马威，这样也好，既可以给自己和小梁子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又可以叫这个老板娘以后少这样来纠缠自己。 六子班长没等吴翰说话，已经跑到后面去了。 吴翰的一颗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这里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小梁子两个人了。 小梁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头看了一眼吴翰，飞快地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走到吴翰的跟前去。 我们曾经说过，刘小妹被抓之后，秦百瑜原本打算配合吴翰把她救出来，却因为吴翰得到了钟琴的暗示，临时取消了行动，使得秦百瑜不得不把已经埋伏好的大虎和刘奚武等人撤了回来。因为刘小妹等人出城，事先并没有告诉他，秦百瑜无奈，只好依旧叫小梁子在回春诊所附近蹲守。 小梁子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吴翰。 院子里有脚步声响起来，好像又有人来了。小梁子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抽剩下的半盒香烟，快步从吴翰的身边走过。大概是走的太急，拿着香烟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吴翰的肩膀，香烟落到了地上。 小梁子不会抽烟，这盒烟也不知道是哪位客人落在这里的，这给了小梁子一个很好的借口。 吴翰和小梁子几乎同时弯下腰去，也就在这时候，吴翰听到从小梁子口中说出了一个地址。 吴翰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但是，他可以断定这个地方一定是在市中心的某一个地带，他没有说话，但是却已经把这个地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几个穿着国军军服的士兵从外面走进来，和小梁子擦肩而过。 “几位军爷，今天小店里有重要客人，如果几位不着急的话，就坐下了稍等一会儿，不过，上菜的速度不会很快。”小翠红听到有人进来，站在厨房门口打着招呼。 “我说老板娘，你这小店还真是不简单，每次老子来了都要等。不过，老子不着急，吃饭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可以好好看看你。”一个士兵坐到了椅子上，扭着头看着小翠红，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可不，自从隔壁那屋里的小丫头不在了，老子还真没地方可去了，这附近的几家小店，还就属这里的老板娘有姿色。”另一个家伙也说道，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去去去，老娘可没时间和你们耍贫嘴。要是你们哪个真的喜欢老娘，记得晚上过来，老娘会把你们伺候的好好的。”小翠红半真半假地说道。 小翠红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愿意被这些请嫩的小士兵挑逗，以前，这些士兵们所发的军饷，不到一个月，就会流进她的腰包。这几年，她到底接待过多少这样的士兵，连她自己恐怕都记不得了，当然，这可不单单是指的饭店。 自从小翠红上次被横路芳子连累，抓进去一次之后，收敛多了，做事也不敢过分张扬了。 第170章 醉酒 吃饭的时候，小翠红一个劲地给吴翰倒酒，身子几乎都要贴在了吴翰的身上，这叫吴翰觉得很不适应，恨不得立刻站起来离开。 一边的六子班长也被小翠红的殷勤气得脸色发白，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好一个人低着头慢吞吞地吃着菜。 吴翰本来酒量就不是很好，加上被这种氛围包裹着，没多大一会儿就已经是觉得头昏眼花起来。几次想要回去，都被小翠红按坐在了椅子上。 “我说老板娘，你这是要把吴营长灌醉啊，我可告诉你，我们营长别看年纪小，对你这样的女人可是见得多了，你要是继续这样，我六子班长可不答应，小心我一会儿叫来警卫班，砸了你的饭店。”六子班长心里醋味十足，开始大声地警告小翠红。 小翠红可不怕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六子班长，是不是老娘上次赔给你的钱不够，你还想要老娘继续赔给你？好啊，只要你说个数，老娘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小翠红借着酒劲儿，对六子班长喝道。 六子班长最害怕的就是小翠红提起这件事，那一百大洋他可是连一块都没有舍得给吴翰，这要是被吴翰知道了，自己这个班长估计也就干到头了。而如果被申琦等人知道，那可就要掉脑袋了。 六子班长不敢再说什么。 吴翰必定是来到城里不久，虽然心里对老板娘的这种行为很讨厌，但是，还是一时间无法鼓起勇气直接拒绝，当最后一杯酒倒进肚子里，只觉得一颗头忽然沉了下去，站起来的同时碰掉了桌子上的酒杯，杯子里的酒和他嘴里吃下去的饭菜几乎一同倾泻到了地上。 “呦，我的吴兄弟真的喝多了。”小翠红趁机一把扶住了摇晃着的吴翰，同时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六子班长伸过来的手。 “你这个臭娘们，想要干什么？”六子班长虎起脸来。 吴翰用力睁开已经很沉重的眼皮，对着六子班长摆了摆手，示意他扶着自己回去。 “我说吴兄弟，你喝成这样，怎么能回得去，要我看，你还是先在姐姐这里睡一会，等到酒醒了，姐姐我亲自送你回去。”小翠红说道，一张嘴里吐出来的气体打在吴翰的耳朵上。 吴翰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几次想要推开小翠红都没有成功。 “当家的，你是不是死了，还不过来帮我把吴营长扶进屋子里去。”小翠红不顾吴翰的拒绝，更不理会六子班长，对着后面叫道。 那个窝窝囊囊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一把扶住了吴翰。 两个人连拉带拽地把吴翰弄到了后面的屋子，叫他躺到了床上。 六子班长也跟在身后走了进来，刚要坐下，却被小翠红一把拉了起来。 “我说六子班长，你没喝多吧？你们两个都留在我这里，万一军营里有什么事情，找不到你们两个，耽误了什么大事，你能担待得起吗？我们吴兄弟有上头罩着呢，你有什么？” 六子班长虽然喝的不多，但是由于心情的原因，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听到小翠红这样说，忽然觉得有道理，听说部队马上就要换防了，这要是耽误了什么事情，自己还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可是，又担心自己离开了，小翠红对吴翰说什么，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这样吧，你先回去，你们吴营长又不是三岁孩子，老娘不会吃了他。我看你也喝的不少，叫我们当家的送你回去。”小翠红说道。 六子班长看了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吴翰，觉得短时间内他应该醒不了，换句话说，自己只要赶回来的及时，小翠红不会有机会。 “我知道了，我可警告你，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要是你出卖了老子，老子也不是好惹的。”六子班长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恨恨地看了一眼小翠红，说道。 小翠红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看到六子班长在自己男人的陪同下走了出去，小翠红放心地走回来，那几个当兵的还没有吃完，就被她红连哄带骗地轰走了。 计算了一下时间，小翠红回身把院门关了起来，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 吴翰仰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变。 看着吴翰一张黑红相间的脸，小翠红忽然很诡异地笑了起来。她记起上次六子班长对自己说过，这里很快就要被部队征用的话，吴翰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但是这里却是他的防区，而且他和申琦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好，自己真的要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还怕他以后不乖乖地听从自己的摆布？ 小翠红的眼前似乎幻化出整条街口只有她一家饭店的情景，白花花的大洋好像正在叮当作响地流进她的腰包。 小翠红做这样的事情可算是老手了，除了上次在刑讯室里被郑淮欺负以外，其他的时候很多男人在她面前都是温顺如猫。 可惜的是，吴翰醉得太厉害了，而小翠红也并不急于求成，只是紧挨着他躺在那里，希望吴翰能够尽快醒过来，自己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吴翰隐约间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来，温暖的肌肤紧挨着自己，就像是当初自己和尹雪琴滚在一起时候的情形，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和她是在战斗，而现在的这种感觉却如小时候被妈妈搂在怀里。 “雪、雪琴？”吴翰的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小翠红一怔，努力倾听着。 “谁是雪琴？” 吴翰翻了一个身，鼾声继续。 小翠红坐起来，心里多少有一点失落，可是，很快她就释然了，像吴翰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心里一定有一个深爱着的女人，在酒醉的情况下，叫出她的名字也很正常。不管怎么说，吴翰这一身健壮的肌肉是那些城里的男人所没有的，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只要你醒过来，老娘就不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就在小翠红向吴翰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的时候，忽然，一阵砸门声响起来，吓得她浑身一抖，忽地一声坐了起来。 第171章 梦里的女人 砸门的人是郑淮。 这个家伙自从勾搭上了那个烟花女子之后，一直沉浸在温柔乡里，没钱了就去找姐姐郑雪要。今天，闲着无事，他带着这个自称叫莲莲的女人又一次来找郑雪，结果到了家听孙嫂说，郑雪一大早就和尹雪琴去找林大勇了。 郑淮没有按照孙嫂所说的，留下来吃饭，而是带着莲莲来到了这里，打算找一家饭店来吃。不过，他可不会想到，这家小店居然是这位曾经被自己欺负过的老板娘所开的。 看着衣冠不整的小翠红，郑淮竟然怔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怕她忽然叫出来，那样自己的丑事就会被莲莲知道。 小翠红自然也不会想到郑淮会出现，一时间颇有点紧张，脸色都变了。 而这位叫莲莲的女子在第一眼看到小翠红的时候，也怔在了那里，很久之后，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你不会是翠红姐吧？” 这一句话，叫还处在紧张之中的小翠红差点就要叫出声来，记忆立刻被拉回到了几年前。 原来小翠红并不是她的真名，她也曾经是沦落风尘的一个女孩子，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地被自己现在的男人看中了，帮他赎了身，这才在这里开起了这家小店。这些年来，她最怕的就是被人认出来，揭开她已经过去的黑历史。好在这里都是当兵的，变换得很快，没有人认识她。 小翠红之所以会把贞操看的这么淡，也和她这段历史不无关系。 现在，突然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心里立刻更加紧张起来，可是，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个子不高却涂抹着厚厚的一层脂肪的女人的时候，她的一颗心落了地。 “你、你是莲妹子？” “是我啊，怎么，翠红姐，几年不见，你居然做起了老板娘？”莲莲一把拉住了小翠红的手。 “哪里啊，就是自己家开的这样一家小店。”小翠红回答道，一双眼睛却溜了溜郑淮。 “怎么，你们、你们竟然认识？”郑淮更加紧张起来。 “是啊，这可是我在这里关系最好的姐妹，以后，你可要多照顾着点。”莲莲回答。 “那、那是自然。”郑淮偷瞄了一眼小翠红，目光之中带着警示。 小翠红当然知道郑淮的意思，这个家伙当初在欺负自己的时候，可是和野兽差不多。不过，她可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莲莲，只要自己能够老老实实地继续经营这家小店，未来的日子就不用担心。而且，她隐约记得六子班长说起过这个家伙，好像是那个林参谋的小舅子，料想其能力一定也很强。 等到小翠红的丈夫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好不容易招待完郑淮和莲莲两个人，小翠红把大门再一次关起来。 这时候，睡在屋子里的吴翰已经醒了，虽然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可是已经完全清醒了。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被蒙在被子里，竟然是一丝不挂的时候，小翠红推门走了进来。 “吴兄弟，你醒了？”小翠红讨好地走了过来。 吴翰下意识地抱着被子躲在了床底，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在躲避着色魔的侵扰。 “看你紧张的样子，你刚才喝多了，吐了姐姐和你自己一身，姐姐只好帮你把衣服脱下来了。”小翠红已经凑到了吴翰的跟前，一张脸几乎贴在了吴翰的脸上，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浑身发冷的嗲气，“除此之外，姐姐还要告诉你，你挺xx的。” “什么？”吴翰大吃一惊。 “你还不明白，女人说你xx通常指的都是什么？”小翠红说这话的时候，一张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的羞涩感。 吴翰的头再次嗡嗡作响，说实话，他还真的不太明白小翠红这话的含义，不过，他并不傻，已经意识到了她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的吴大营长，姐姐可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用紧张，只要你以后多来我这里几次，多听听姐姐的话就好。你和别人不同，这件事情要是被你们上级知道了，估计你这个营长也就当到头了。对了，刚才你们那个林参谋的小舅子来过了，他和我以前的一个好姐妹在一起，不过放心，姐姐可没有告诉他你在我这里。”看着吴翰额头上面流下来的汗水，小翠红咯咯咯地笑起来。 “我、我衣服呢？”吴翰努力镇定下来，心里想着，原来刚才梦里的情景都是真的，只不过，那梦太过模糊，自己已经无法全部想起来了。 小翠红把衣服递给吴翰，心里却在为自己没有能够真正地得逞感到失望。 “你刚才真的喝多了，嘴里不停地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姐姐还没问你，那个叫雪琴的女人是谁？” “住口！”吴翰的脸都红得发紫了，听到小翠红居然说出自己叫着尹雪琴的名字，立刻急了，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激动过。 “哎呦，我的好兄弟，你干嘛这么大声，你吓着我了。”小翠红却并不害怕，依旧笑嘻嘻地说道。 吴翰迅速地穿好衣服，跳下床，狠狠地瞪着小翠红，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一颗心就像是被一根绳子捆住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有人在拉动这根绳子，叫他的心生疼生疼的。 看着吴翰的样子，小翠红知道，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惹急了他，这个涉世未深的小男人说不定也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好了，看你的样子，好像能把人吃了。姐姐虽然比你大几岁，可是也不算是占了你的便宜，记得以后多照顾一点姐姐就行了。” 屋子外面有人的脚步声响起来，显然是小翠红的男人回来了，吴翰不想再和她纠缠，跺了一下脚扭头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院子里，还能听到小翠红故意很大声的笑声。 推开大门，远远地就看到六子班长带着两个人正向这里走来。 吴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努力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怎么想，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这个老板娘到底安得什么心？ 有两条黑影从吴翰的身边经过，朦胧的光线之中，吴翰没有看清两个人的样子，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绕开了迎面而来的六子班长，向远处的另外两条黑影追了过去。 第172章 留下她做人质 郑淮的一只手搭在莲莲的肩膀上，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地向四周观察着，希望可以找到一辆三轮车。 “还说带人家来看你的姐夫，这倒好，别说姐夫了，就连姐姐都没有看到。我看啊，你就是瞎吹，你的姐夫要是什么团参谋，你还不成了精？还会叫人家走这么远的路，连一辆车子都叫不来？”莲莲绷着一张小脸，抱怨道。 “别生气了，要是知道他不在家，老子才不来呢。”郑淮的手从莲莲的肩膀处滑下来，刚刚落到她的胸部，就被她一巴掌打开了。 “以后少在我面前吹嘘你的家和姐夫什么的，老娘见过的大官多了去了。”莲莲哼了一声，脸上的脂粉都随着脸皮的抖动掉落了不少。 “可是，你不是也找到了一个你的好姐妹吗？”郑淮讨好。 “还说呢，你看看翠红姐手腕上戴的是啥，再看看我的，和你这次出来真是丢老人了。” 郑淮努力想了想，怎么也没想起来小翠红手腕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明天我就给你买比她还好的。” “就凭你那点臭钱，还能买来啥好东西？”莲莲不屑。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那片荒地附近，其实，荒地的面积并不大，只是现在时间有点晚了，路上又没有行人，夜风虽然不大，但是吹动荒草的声音还是有点瘆人。这叫两个人不由得有点紧张，郑淮想起郑雪和尹雪琴就是在这里被劫的，更加害怕，伸手就去腰间摸索短枪。手在腰带上摸了一圈，却没有摸到。 “妈的，不好，老子的枪一定是落在你那个好姐妹的家里了。” “什么，你把枪弄丢了？”莲莲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一把破枪算什么，我莲莲也不是吹，当初，有一个当官的都想把一把小枪白送我，老娘都不稀罕。” “这可不行，老子要回去找回来。”郑淮可不像莲莲这么想得开，他知道丢失枪支的后果。 “等等，后面有人来了。”莲莲忽然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两条黑影正在向这里跑来，小声地提醒郑淮。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郑淮，没有了枪，已经失去了胆量，看到果然有黑影向这里移动，不禁有些害怕，也可能是这家伙平时欺负的人太多，总怕会有人来报复自己吧，拉着莲莲的手就要躲起来。 “看你这个熊样，都不如一个好老娘们。”莲莲瞪了他一眼，没有跟郑淮走进草地，而是选择站在路边。 后面的两个人来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了二人的跟前。在距离二人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停了下来。 此时，黑暗还没有完全把天地间吞没，还可以隐约间看到两个人的样子。 这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皮肤都很粗糙，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但是浆洗得很干净，一看就是刚刚从乡下来这里不久。 “你是哪支队伍的？”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男人指着郑淮问道。 “我……”郑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国军军服，张了张嘴，然后努力镇定下来，“你管老子是哪支队伍的，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贺大哥，你和他费什么话，这些国民党当兵的，哪有一个好东西，你叫老子来问问他。”其中一个人说道，然后一个箭步直扑过来，单臂一挥，就抓向了郑淮的衣领。 郑淮吓得急忙用手一推，可是，双手碰到了那个人的手臂上，就像是碰到了一根钢筋，哪里能推得动，衣领瞬间被那个人抓在了手里，轻轻一拎，郑淮硕大的身体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拎了起来。 一边的莲莲吓得惊叫一声，声音未落，已经被另一个人捂住了嘴巴。 “再敢叫一声，老子掐死你！” 那个人的手很大，把莲莲整张脸几乎都盖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不停地转动着，鼻子险些就要被压扁了，痛得她鼻涕眼泪地流了那个人一手。 “你、你放开老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郑淮还想要挣扎，却已经被那个人轻轻一轮，扔出去很远，摔在地上，直摔得眼冒金星，头昏目眩。 那个人大步赶过来，一只脚踩在了郑淮的胸口，稍一用力，郑淮只觉得整个胸前的骨头都要塌了，刚刚吃下去的饭差点就要喷出来。 “老实告诉老子，沈临兵的团部在什么位置？”那个人低下头，看着郑淮。 此时的郑淮再也不敢嚣张了，就像是一条被铁夹子夹住了脖子的狗，只剩下低声下气地求饶的份。 “我、我就是沈临兵团部的，团部距离这里不远，只要你放了我，我、我愿意带着你们去。” 那个人似乎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就是沈临兵部队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拖着脸色惨白的莲莲也走了过来。 “你既然是沈临兵团部的，那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谁？” “卢梅。”那个人说道。 郑淮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一时间没有马上想起来，可是，略一思索，立刻就知道了，这个刚刚来到沈临兵团部不久，却因为几次提供横路芳子的消息而颇得沈临兵赏识的女人。他甚至还记起了自己当初想要欺负尚小春，被卢梅臭骂了一顿的事情。 “我、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这个女人并不住在团部，好像在外面租了房子，具体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你们要找她，必须在白天的时候，而且，我也不敢说，她什么时间去团部。”郑淮哪里敢撒谎，急忙说道。 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出现？” “不知道，这个女人神秘的很，现在，除了去团部，估计没有人能够见到她，就连沈团长也未必知道她住在哪里。” 那个人沉吟了一下，示意另一个人放开郑淮，然后蹲下身子，看着郑淮一张满是冷汗的脸。 “看你还算老实，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我先把你的女人留下，而你，要帮我打听一下卢梅的住处，打听到了以后，立刻来告诉我。你要是胆敢骗老子，或者趁机逃跑的话……”那个人把莲莲拉到身边，一只手对着莲莲细嫩的脖子做出一个掐下去的手势，吓得莲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173章 职业军人 这两个人是贺九龄和大柳子，两个人依靠着大柳子的化妆术，已经偷偷地跑进城里两天了。 由于以前两个人都是土匪，曾经不止一次地有过进城的经历，所以不会像刘奚武和老肥一样地瞎撞，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并且已经开始了寻找卢梅和横路芳子的行动。 其实，两个人就居住在尚小春的叔叔婶婶的家里，也就是卢梅和贺玉宝还有横路芳子都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只是他们不会想到这一点。 尚小春的叔叔婶婶由于有过了被横路芳子和卢梅威胁的经历，做事再也不敢过于张扬，如果不是看到两个人都是来自乡下的人，说不定也不敢收留下来。 贺九龄觉得，既然卢梅已经混进了国民党的军队，那就直接找那些当兵的询问，或许真能打听到卢梅的消息也说不定。 两个人已经问了三个军人，可是没有什么好消息。 今晚，要不是郑淮狠狠地砸了小翠红家的院门，也不会引起两个人的注意。他们出门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吴翰，可是很快就发现吴翰的对面走来了好几个士兵。无奈之际，才会选择追赶远处的郑淮。 大柳子把踩在郑淮胸口上面的脚抬了起来，郑淮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白得吓人，不停地抹着嘴角流出来的液体。 “你听清楚了吗？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要是你不来，或者带着其他人来，老子第一个就毙了你的女人。”贺九龄对着郑淮吼了一声。 “听、听清楚了。”郑淮不停地点着头，一个“毙”字，已经叫他彻底失去了幻想。 等到郑淮连滚带爬地跑回到自己的营部，摸着脑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还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真是幸运的很。 天亮之后，郑淮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卢梅和自己的姐夫林大勇很要好，据说两次抓捕横路芳子都是由林大勇带队的。只要找到了了林大勇，估计就可以间接地找到卢梅了。正好，自己也要去找姐姐郑雪要点钱，不然，等到莲莲回来了，又该和自己闹着要这要那了。 想到这里，郑淮连早饭也没顾得吃，就跑了出来。动用了他在沈临兵团部里所有的关系，才终于打听到了林大勇所去的地方。于是，坐上一辆三轮车，向那座城门而来。 此时，在林大勇的临时指挥所里，林大勇和齐超阳正在说着关于修筑工事的事情，房门一开，披散着头发的郑雪走了进来。 昨晚，由于林大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郑雪和尹雪琴还有尚小春都被齐超阳安排在了隔壁的屋子里。 林大勇表面上对郑雪的到来感到很不满意，可是内心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自己的这个太太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脱掉家里的孩子气，但是对自己的感情还是真的。 “林太太，怎么这么早，是不是我昨晚安排的不对，叫你没睡好啊？”齐超阳这话很明显带着两层含义，叫郑雪的脸不由得一红。 “齐干事，你这样说，以后可要叫我嫂子了，要不然，我会生气的哦。”郑雪的嘴也不是饶人的，马上反击道。 “你本来就是嫂子啊，我可是林参谋的好兄弟。叫你林太太，倒显得生分了。” 郑雪的神情多少有点不太自然，好在一边的林大勇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齐干事，你一会儿叫上两个人送小雪她们先回去，我马上要去前面看一看。”林大勇对齐超阳说道。 “林参谋，还是我去吧，不就是那些民工吗，我监督他们好好干就是了。你和嫂子多呆一会儿，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估计短时间内你和我都回不去了。”齐超阳说道，似乎对林大勇临时增加什么设施感到不太满意。 “还是我去吧，那些人来自四面八方，我们并不了解他们，保密工作一旦出现泄露，后果可是不敢设想的。” 郑雪看着林大勇，对他这样认真的样子，感到有点不能理解。 “那好吧，一会儿吃完了早饭，我亲自护送嫂子回去。”齐超阳只好点点头说道。 林大勇从桌子上拿起那卷筒状的白纸，走到了屋子的门口，又回身看着郑雪，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小雪，以后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再来了，这里是前沿，随时都有可能被对面的共军袭击。再说，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我这个参谋也会受到处分的。” “那……”郑雪张了张嘴，想要问问林大勇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被林大勇责备。 枪声几乎是和林大勇推开房门的同一时间响起，一颗小巧的子弹如同黑色的闪电笔直地射进了林大勇放在门上的手臂，林大勇甚至看到了子弹是如何穿透皮肉在那里留下一个圆形的弹孔的，随着林大勇的一声惊呼，手里的纸筒被扔出很远。 林大勇一个踉跄向后退出了几步，但是，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忍住剧痛用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短枪。 职业军人的素质给他赢得了时间，在房门还没有关起来的同时，他已经抬手对准枪声发出的地方打出了一颗子弹。 这两声枪响之后，是几秒钟的沉寂。 等到郑雪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林大勇的时候，齐超阳也已经掏出了手枪，跑到了窗前，向外面搜寻着。 外面的行人显然也被这枪声惊到了，纷纷开始向四处散开。 “快，齐干事，这是那个女刺客，别叫她跑了。”林大勇对齐超阳喊道，然后，低下头看着已经瘫坐在地上仍然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郑雪。 齐超阳试探着推开了房门，尽量把身体躲开，确定不会再有被袭击的危险之后，迅速地冲了出去。 林大勇把短枪插回到腰间，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受伤的手臂，以防流血过多。 “小雪，快，帮我找根绳子。” 此时的郑雪，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哪里还能站得起来，好在这个时候尹雪琴和尚小春跑了进来。尹雪琴曾经有过战场救治伤员的经验，看到这个情景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找不到绳子，她毫不犹豫地从身上的衣服上面撕下了一条布条，帮助林大勇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林大勇的思维还是敏捷的，看到尹雪琴这娴熟的手法，他不禁怔了怔。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询问尹雪琴，而是故作镇定地一声不吭，以免郑雪过于担心自己。 尚小春跑过来把郑雪扶了起来。 第174章 欺软怕硬 郑淮正坐在车子上向城门的方向跑，这接连的两声枪响叫他直接在车上跳了起来，三轮车倾斜了一下，亏得车夫猛地用力按住，否则连人带车恐怕都要翻到路边了。 三轮车夫也很害怕，把车子停了下来。郑淮借此机会从车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向枪声发起的方向张望着。 街上的行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地向外面看着。 郑淮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条黑影的身上，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的影子，但是奔跑的速度却出奇地块。起初，郑淮并没有太在意，还以为也是因为害怕想要找地方躲起来的人，可是，随着女人越来越近，郑淮的嘴巴忽然间张大了。他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自从上次横路芳子刺杀卫立煌未遂，而在逃跑的路上遇到郑淮之后，郑淮就牢牢地记住了她的样子。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要不是当时郑淮抱着头趴在地上不敢动，也许早就成了她刀下的小鬼。 郑淮吓得抱着头就要向街边跑。 “郑淮兄弟，截住那个女人。”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郑淮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发自齐超阳之口。 齐超阳从屋子里追出来，很快就发现了横路芳子，这个女人灵活的行动，立刻引起了他的怀疑，加上刚才林大勇告诉他，开枪的是刺杀卫立煌的女刺客，所以他不顾一切地从后面追上了上来。至于林大勇为什么会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能准确地判断出这个女刺客，齐超阳不得而知，而且现在也不是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横路芳子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才从春上纯美口中知道郑雪等人来看望林大勇的，她立刻意识到是自己要尚小春所说的话起了作用。从春上纯美知道的片言只语当中，横路芳子锁定了林大勇所在的位置。 她已经在对面的街口埋伏了大半个晚上。 由于埋伏得太久，却一直没有见到林大勇，横路芳子的心也很焦急，坐在街边的房子顶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等到她睁开眼睛向对面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郑雪走进林大勇的屋子。 横路芳子立刻来了精神，重新检查了一下短枪里的子弹之后，她把枪口对准了房门。 虽然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但是，这一次横路芳子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在林大勇刚刚推开房门的瞬间，她扣动了扳机。 她在枪响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滚到了房子的一侧，然后看到林大勇射出的子弹打在了自己刚刚趴着的地方。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失败了。 从房顶跳下来之后，横路芳子用最快的速度沿着街边向市区的方向跑。可是没跑出多远，她就听到了后面追兵的叫喊声。回头打出一枪之后，横路芳子看到了停在街口的那辆三轮车。迅速地跑到车子前面，用力把车子掀翻过来，利用车子底部的木板作为掩体，横路芳子对准身后的追兵打出了第二枪。 子弹紧贴着齐超阳的耳边呼啸而过，惊得他急忙跳到了街边的房屋底下，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士兵应声倒地。 横路芳子利用三轮车的掩护极快地向不远处的一条胡同跑去，刚一跑进胡同，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向前一扑，险些摔倒。回头，就看到在地上趴着一个人，抱着脑袋，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正在试图爬到墙边去。看到这个人身上也穿着国军的军服，横路芳子忽然想到了一个逃跑的好办法。 “起来！”横路芳子扑过去，一把揪住了郑淮的后衣领，把他拉了起来。 等到齐超阳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进入胡同的时候，只看到郑淮抱着脑袋坐在地上，身上的军服不见了，只穿着里面的衬衣衬裤。 “郑淮，你是怎么搞的，不是叫你截住那个女人吗？”齐超阳走过来，揪着郑淮的耳朵把他拉了起来。 郑淮看到是齐超阳，一颗早已经顶到了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去。 “齐大哥，刚才可吓死兄弟了。” “看你这点出息，连一个女人都会把你吓成这样。”齐超阳对郑淮可是非常了解，知道根本不可能指望到这个家伙，也不想和他过多地废话，直接问道，“那个女人向哪里跑了？” “那、那边。”郑淮指了指胡同的另一侧出口。 “大家分头去追，记住了，看到穿着大号军服的人一定要格外注意。”齐超阳吩咐道，然后，自己也要去追赶，却被郑淮一把拉住了。 “齐大哥，还是别追了，这个女人太邪乎了，刚才，要不是兄弟临近决断，把衣服脱给她，现在估计就要横尸在这里了。” “你呀！”齐超阳用手指在郑淮的额头上点了点，“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这次可是针对你姐夫来的。刚才那一枪，就是打向他的。” “怎么，林大勇被打死了？”郑淮大吃一惊，心里想着，要是林大勇死了，自己的莲莲也就没有活着的希望了，必定那两个人只给了自己一天的时间。 “你是不是很想你姐夫被打死是不是？”齐超阳很不高兴的反问一句。 “哪里啊，我可是来找他的，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齐超阳恨不得对着郑淮的脸打出一拳，用力吐出一口粗气，缓和了一下口气，“他没死，只是被打伤了胳膊，你要找他就快去吧，记住了，我们这里有医生，可以临时帮他治疗一下，然后，你马上带着他回团部治疗。” “我就知道这小子命大，上次被打伤了胸口都没死。这次，怎么可能死呢？”郑淮放下心来。 齐超阳不再理他，沿着胡同向另一侧跑了出去。 郑淮从胡同口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心里想着：自己这个样子去见林大勇，搞不好又会被他一顿训斥。正在犹豫，忽然看到刚才的三轮车夫正在那里努力地想要把车子重新翻过来。郑淮的眼珠一转，大步走了过去，从后面揪住了车夫的衣领。 “你，把衣服脱下来，给老子换上。” 第175章 林大勇的勇敢 当郑淮缩头缩脑地来到林大勇的临时指挥部门外的时候，林大勇正从屋子里走出来，胳膊上面的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不过，除了额头上面聚集着密密的汗珠以外，从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痛苦的表情。 “你来了，快点，帮你姐夫把车子叫过来，送他去医院。”满眼泪水的郑雪一眼看到郑淮，激动得不得了，大声地叫道。 其实，吉普车就停在指挥部不远的地方，只不过司机不在，大概也去追赶横路芳子了。 看到林大勇的伤确实很严重，郑淮也不敢耽搁，跑到车子那里，就发动了起来。 “你、你行不行啊？”郑雪有点怀疑地问道。 “姐姐，你就别耽搁了，我可是老手，这玩意手到擒来。”郑淮得意地说道。 时间紧迫，郑雪和尹雪琴等人把林大勇推上车子，郑雪也坐了上去。 “尹小姐，你先不要离开，等一会齐干事回来，你把桌子上面的东西交给他，叫他按照上面的样子去做，不要有一点疏忽。我去医院包扎一下，马上就回来。”林大勇害怕自己离开了，会影响到工事的修筑进度，所以回头叮嘱尹雪琴道。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等你去了医院，我去找沈团长，问问他，为什么要给你派这么危险的事情来做？大不了咱们不干了，和我回家。”郑雪既心疼又无奈，对着林大勇说道。 “我说姐夫，你就是傻，全团这么多人，非要你来这里，要是我，早他妈的不干了。现在倒好，要是你变成了残废，我姐怎么办？”郑淮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你说什么呢，臭嘴！”郑雪瞪了郑淮一眼，“快开车吧。” 看着车子驶上了街道，尹雪琴拉着尚小春走回来。 刚才，尚小春一看到郑淮，就吓得浑身发抖，她可是记得自己差点就被这个家伙欺负的事情，那一次，要不是卢梅及时出面阻止，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真的不敢想象。 尚小春一直躲在尹雪琴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害怕是一定的。但是，隐隐地却又有一种另外的东西占据着她的心。她已经猜到了，这个袭击林大勇的人一定是横路芳子，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林大勇的冷静和勇敢，却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叫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按照横路芳子叮嘱的话去做，是不是真的是正确的？ “尹姐，你、你的衣服……”走进屋子，尚小春指着尹雪琴身上的衣服。 尹雪琴这才注意到，刚才急于帮助林大勇包扎，自己竟然把衣服撕破了，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内衣，不由得脸上一红。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她的心思此刻停留在桌子上面的那卷白纸上面。 那可是国民党军队在城外的布防图，虽然只是林大勇后来加上去的，但是，如果可以把这份图纸交到自己人的手里，可是会给我们的攻城部队减少太多的伤亡。 自己看不懂图纸，手里也没有什么照相机之类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描绘下来。 “小春，你还没有吃饭吧，快去吃点吧，我们一会儿等到那个齐干事回来就回去了。”尹雪琴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你、你不吃吗？”尚小春还真有点饿了，问道。 “你先去吧，我等一下齐干事。”尹雪琴说道。 尚小春想了想，点着头走了出去。 尹雪琴按住自己狂跳的心，打开了那卷图纸。这是尹雪琴来到城里之后，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珍贵的东西，一张小小的白纸，或许可以挽救千万条鲜活的生命。 图纸其实并不复杂，这是林大勇临时绘制的，各个需要修筑的暗堡都标注在上面，作为以前工事的一种补充。 尹雪琴找不到更大的白纸，只好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日记本，大致地按照图纸上面的样子画了下来，她甚至都看不出哪里是暗堡，哪里是明堡，但是，她相信，只要自己把它全部画下来，自己人就一定能够破解出来。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绘制出来之后，要用什么样的方法送出去，此时，她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最大可能地为我们解放沈阳做点事情。 尹雪琴可没有想到，她的这张简易的布防图，正好成为了雷姐上次送出去的布防图的补充，使整个沈临兵部的兵力部署情况完全被我们的队伍所掌握。 刚刚画好，把日记本上面的纸张撕下来，尹雪琴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知道，一定是齐超阳回来了，迅速地把纸条藏好，却已经没有时间去把摊开的图纸卷起来了。 “林参谋怎么样了？”齐超阳推开房门，看到尹雪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由得在屋子里巡视了一下，问道。 “齐干事，你回来了，怎么样，那个刺客抓到了没有？”尹雪琴似乎还有点紧张，她站起来问道。 “哪有啊，这个女刺客可是厉害得很，我们好几个人都没有抓到她。”齐超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那她不会……”尹雪琴的脸上立刻又浮现出一丝惊恐。 “放心吧，我已经吩咐手下人继续搜捕，短时间内她是不敢再出现的。”齐超阳说道。 “这、这就好。”尹雪琴似乎很努力地镇定一下自己。 “林参谋他们去医院了？” “是啊，大勇哥被郑姐送去医院了，他要我告诉你，他包扎一下就回来，叫你按照这个去做。”尹雪琴指了指桌子上面的图纸，然后又不忘加上一句，“刚才我打开看了，上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要怎么做啊？” 尹雪琴后面的这句话叫齐超阳刚刚升起的一丝疑团立刻消失了，这个申副团长的外甥女，现在可是既有城里女孩的娇媚又有农村女孩的懵懂，偏偏是别有一番风姿的。 “尹小姐，我们林参谋可是读过大学的，他弄的东西，要是你能看得懂就怪了。”齐超阳说着，把图纸卷起来，重新放到桌子上。 “那倒也是，就连我舅舅都经常夸他，说他有头脑，又机智。”尹雪琴说道。 第176章 各怀心腹事 不知道是谁把林大勇被横路芳子打伤的消息走露给了师部，当师部有人偷偷地给沈临兵打来电话的时候，沈临兵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师座对这件事情极为震惊，也大为震怒，责怪你办事不利，这么久了居然连一个日本女人也抓不到？要不是我在师座面前极力为你说好话，师座很可能就把你的职给撤了。要我看，你还是尽快派人先把这个女人给找出来，至于城外布防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必定现在解放军还没有攻城。”那个人在电话里对沈临兵说道。 “难道抓捕一个女人比我们布防的事情还要重要？”沈临兵犹犹豫豫地说道。 “沈团长，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们区区一个团，就算是把前沿打造成铜墙铁壁也难以阻挡解放军的进攻。沈阳城迟早会被解放军占领，如果不把和师座的关系处理好，到时候你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再说，我听说因为东北战事，老头子最近打算亲临沈阳，要是这个女人到时候再搞出点什么名堂，你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沈临兵的手不禁一抖，早听说老头子要来，还以为是别人在故弄玄虚，现在看起来是真的。 “我、我知道了。”沈临兵答应着放下电话，坐回到椅子上，心里想着到底是谁这么手眼通天，居然和师部有着联系？ 因为这件事情，等到齐超阳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临兵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要林大勇还没死，就马上叫他给我回团部。”沈临兵暴怒地对着电话喊道。 这叫电话那端的齐超阳很是不解。 沈临兵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再次拿起电话，给申琦打过去。 “申老弟，你是不是又在二营长那里，现在回来，对了，把那个叫吴翰的二营长也带回来，咱们这里又出事了，现在，我们还真的需要像他这样的人。” 放下电话，沈临兵继续在屋子里不停地走着。 郑淮当然无法从林大勇的口中问出卢梅的住址，一路上，林大勇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当车子刚刚驶到一家医院的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郑淮叫了一声：“掉头，回去。” “怎么了，你是不是疯了，这不是来到医院了吗？”郑雪一把拉住林大勇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吃惊地问道。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才刚刚重新规划了防区，她就来袭击我？难道她的目标并不是我？”林大勇的想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虽然这一次他的推测并不完全准确，但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追查下去，很可能会叫尹雪琴刚才的努力付之一炬。 “你还真是一个疯子。”郑淮一边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一边大声地说道，“我姐姐怎么会找你这么一个人？你现在连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竟然还在想着这些事。” 郑雪拉着林大勇的手，强行把他拉下车子。 “大勇，如果你不进去治伤，我、我就不活了，我郑雪才不管其他的事情，我只管你。” 林大勇被迫无奈，只好想着先进去取出子弹，包扎一下。 手术室里，医生很快就帮助林大勇取出了子弹，那颗小巧的家伙沿着手臂的骨头滑过去，最后卡在了一条骨缝里。由于短枪的射程有限，当子弹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穷弩之末，否则林大勇的这条胳膊就真的保不住了。 手术室外，郑淮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情，林大勇没有告诉自己卢梅的住处，自己要怎么办才能打听到？ 就在郑淮为此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齐超阳和尹雪琴就推门走了进来。 “大勇哥怎么样了？”一进门，尹雪琴就跑到郑雪的跟前，焦急地询问道。 “还能怎么样，他死不了。”没等郑雪回答，郑淮就抢着说道。 齐超阳看了一眼郑雪。 “我正想着先送尹小姐她们回去，就接到了沈团长的电话，他、他叫林参谋回到团部去，可能是希望他在团部里治疗。林太太，如果林参谋没有什么大碍的话，等一会儿出来之后，你转告他吧。至于回不回去，就由他自己来决定。” “你们那个沈团长怎么这么不通情理，惹急了老娘，老娘叫他滚蛋！”郑雪急了，顾不得在齐超阳面前要保持一点点的矜持，大声地吼道。 她的声音很尖，惹得几个护士小姐把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尹雪琴轻轻地掐了掐郑雪的手指，示意她不要这么冲动。 “姐，要我看，姐夫还真不如回去，我们团部医务室必定是专门治疗这类伤的，上次，他胸部中弹不也是在哪里治好的吗？”郑淮忽然插进来说道。 “是啊，我估计沈团长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还有，就是这件事不能闹得满城风雨，这对沈团长和林参谋的将来都会有影响。”齐超阳不急不躁地说道。 郑雪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齐超阳，勉强地笑了笑。 “好吧，超阳，我听你的，等一会儿大勇出来，我就问问他。”郑雪很是时候地把齐干事改成了超阳，要知道，这个称呼可是自从她和林大勇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提起过的。 郑淮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在想着，只要林大勇回到团部，那个卢梅一定会跑去看望她，只要她露面，自己就不信打听不到她的住址。 尹雪琴挨着郑雪坐在椅子上，心里也在想着一件事情，昨晚孙嫂和横路芳子在一起那么久，又给了她一个盒子，然后还和尚小春说了好久的话，今天一大早郑雪就嚷着要来看望林大勇，而林大勇恰在这时候出事，难道这其中有着什么联系？孙嫂和尚小春又是什么关系？ 这一团的问号叫尹雪琴的头脑有些乱，不过，很快她就放下了这些想法，开始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如何把手里的布防图交给自己的同志。 她想到了秦百瑜在转移之前留下来的那句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吴翰。 第177章 暴露 吴翰和申琦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团部的时候，正赶上钟琴从医务室里走出来，一脸严肃的申琦一看到钟琴，脸上立刻就堆满了难以掩饰的微笑。 “吴营长，你怎么到团部来了？”钟琴看了申琦一眼，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转而问吴翰道。 吴翰很小心地陪着笑，回答：“我们是刚刚接到沈团长的电话，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 “是这样啊，那还不快去，我说今天沈团长好像不太高兴，刚才还在院子里训人呢。”钟琴善意地提醒吴翰和申琦。然后，不等二人说什么，扭头就向院子外面走去，她要马上去见老何同志和小琳。 老何同志和小琳所开的馄饨铺很小，平时客人也不是很多，这时候几乎没有人，只有小琳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看样子是在招揽生意，其实，她是在等待钟琴的到来。 “小琳，站在这里干什么呢？”忽然，身后传来钟琴的声音，把小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钟琴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的。 “钟琴姐，你怎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你要是坏人，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呀，就应该叫你遇到几次坏人，免得你连这样一点警惕性都没有。”钟琴半真半假地说道。 小琳捂着嘴笑了。 “我何叔叔在屋子里吗？”钟琴问道。 “他在等你，你先进去吧，我留下来把风。”小琳压低声音说道。 钟琴走进了后院的院子。 钟琴以为是上级又给自己分派了什么任务，自己刚刚才成为了申琦的未婚妻，这层身份可以很好地掩护自己。所以，当她听到老何同志传达的上级命令居然是叫自己立刻转移的时候，她一下子怔住了。 “何叔叔，你没有搞错吧，我、我可是刚刚才彻底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搞错呢，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还有，我们另外一个同志也已经暴露了，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上级的意思是要你和那位同志一同撤离。记住了，无论在哪里，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工作。”老何同志说道，“在你们安全撤离之后，我们这个交通站也要转移，至于什么时候会接受新任务，还要等待上级的指示。” “我怎么没有意识到哪里会有危险？你是指的那个叫尖嘴老四的家伙，不行的话，我可以先除掉他。”钟琴还以为是因为上次自己放走了刘小妹的事情，尖嘴老四向沈临兵等人汇报了。 “钟琴同志，你上次的私自行动已经把你完全暴露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刚刚和申琦订了婚，你现在已经被他们请进了刑讯室了。”老何同志说道。 “你是说那个老憨头？” “对，就是他。”老何同志点点头，“我和你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你杀死老憨头之前，他已经把我们那位同志的消息告诉给了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把消息告诉给了卢梅。现在，卢梅和林大勇都在极力寻找你的证据，稍有不慎，你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到时候不要说申琦，就算是沈临兵也无法替你开脱。” 钟琴不再说话，自己上次的行动确实带着冒险性，但是，那是因为时间紧迫，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志被老憨头供述出去。 “我觉得在沈临兵团部里，我们应该还有其他同志。”钟琴忽然说道。 “这件事情不要妄加猜测，我们的联系方式都是单线的，你只要知道我和小琳就可以了。” “我离开了，秦大夫他们怎么办？”钟琴还有些不甘心。 “这个问题，我们会想办法妥善处理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回去收拾一下，然后立刻离开。今天晚上的时候，上级会派人在城门口接应你们。据我们所知，现在国民党对城门的把守还不是很严，你们只要不随身携带着危险武器，就可以顺利出城。”老何同志说道。 “好吧，我服从上级的命令，今晚出城。”钟琴无奈地点点头。 两个人说完，正准备出去，忽然，大门口传来小琳的叫声：“爸，来客人了。” “好嘞。”老何同志答应着首先走了出去。 钟琴站在那里，还在想着上级的命令，自己成功地打入沈临兵团部很久了，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时的鲁莽而暴露自己。当然，她也知道，上级一定会派来新的同志来接替自己，可是，自己就这样离开，还真的有点不甘心。 钟琴只知道自己的联系人是老何同志和秦百瑜，至于吴翰和尹雪琴，都只是猜测，更没有见过那位叫做雷姐的人。 老何同志说得对，无论在哪里工作，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想到这里，钟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打算尽快离开。 “钟护士，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钟琴就听到砰地一声，一个人从院墙上面跳了下来。 钟琴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一回头，就看到手里拿着短枪的卢梅正从院墙的边缘缓缓地走过来。 卢梅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手里的短枪正对着钟琴的胸口。 “卢小姐，你怎么来了？你这是要干什么？”钟琴的脸上迅速地划过一丝紧张的表情，可是，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故意做出一副很不解的样子问道。 “我怎么来了？问得好。”卢梅忽然嘿嘿嘿地冷笑起来，“老娘可是早就怀疑你了，要不是林参谋不许我动手，你现在已经成了咱们师部的座上宾了。”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不过，我可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磨牙。”钟琴说着扭头就要出去。 就在钟琴刚刚跨过后院的门槛，还没等她站稳脚跟，前面的大厅里就传来小琳的一声惊叫。 “把他们给老子捆起来！”一个声音叫道，随后，几条黑影几乎同时蹿了过来，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钟琴的胸口。 第178章 牺牲 这些人都是被马德羽找来的。 自从上次卢梅要马德羽注意观察钟琴之后，这个家伙便开始暗地里监视钟琴的一举一动，几天下来，他发现钟琴除了和那个医生通过几次电话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本来想着跟踪那个送药的三轮车夫，却发现根本办不到。正在焦急，今天忽然发现钟琴来到了这家馄饨铺。 如果刚才小琳不是和钟琴在外面说了几句话的话，也不会引起马德羽的怀疑。 看到钟琴进入了馄饨铺的后院，这家伙便飞跑着找到了卢梅。然后，又按照卢梅的吩咐找来了尖嘴老四和他的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弟兄。 刚才在后院里，钟琴和老何同志的对话，卢梅躲在墙头上听得一清二楚。一见钟琴已经答应老何同志的要求，今晚就要离开，卢梅这才决定马上抓捕。至于抓捕后送到哪里去，卢梅早已经想好了。 尖嘴老四等人一直在外面假装成吃饭的人，听到后面卢梅的话，知道已经动手，所以也立刻实施了抓捕。 “钟护士，没想到吧？你把那个小丫头放走了，害得老子差点死在刑讯室里，后来又自作聪明地杀死了老憨头，现在，看你还能怎么狡辩？”尖嘴老四分开众人走到钟琴的跟前，用枪口故意在钟琴丰满的胸部点了点。 钟琴看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一张桌子旁边，老何同志和小琳已经被捆了起来，被两个壮汉死死地按在桌子上。 “你们要干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利随便抓人？”钟琴一双美丽的大眼紧盯在尖嘴老四的脸上，凌厉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钟护士，刚才你们的对话老娘可是都听见了，你要是还想要抵赖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卢梅走到钟琴的身后，推了她一把。 钟琴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马德羽的脸上。 “马医生，原来是你，前几天你去沈团长那里告我的黑状，现在又来这里诬陷我，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叫申副团长枪毙了你。”钟琴用手一指马德羽。 “别以为有申琦给你做后盾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次可不是你倒卖药品那么简单，就连申琦也是自身难保。”马德羽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捆起来。”尖嘴老四大声地对另外两个家伙吼道。 两个家伙直奔钟琴扑过来。 “看你们谁敢？”钟琴忽然一声断喝，伸手从腰间抽出了短枪，一个转身已经跳到了墙角，借助一张桌子的掩护，对着其中一个家伙打出了一颗子弹。 此时，钟琴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绝对不能被他们抓起来，必要的时候宁愿牺牲自己。只要自己不被抓，老何同志和小琳，以及另外一位同志的安全就会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而不会受到威胁，我们的组织也就不会被破坏。 随着枪声的响起，那个冲在前面的家伙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尖嘴老四等人也都纷纷跳到了桌子的后面，就连卢梅也急忙躲在了房门的后面。 尖嘴老四在蹲下身子的同时，手里的枪响了。 “不要打死她！”卢梅的喊声几乎和尖嘴老四的枪声一同响起。 子弹穿透了钟琴面前的桌子面，笔直地射进了钟琴的胸口。钟琴就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拳，身体摇晃着向后面倒下去，头上的长发披散来下来，遮住了脸，一颗头磕在了后面的墙壁上。胸部的血立刻奔涌而出，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钟琴姐！”小琳大叫着想要扑过去，却因为双手被捆着无法正常行动，倒在了距离钟琴不远的地上。 老何同志也挺直了身体，看着钟琴的身子慢慢地沿着墙壁滑到了地上，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倒下去更加难过的事情。老何同志第一时间领会到了钟琴的意思，她是在用自己的死来换取自己和小琳的安全。 “你、你怎么把她打死了？”看到钟琴倒了下去，卢梅大叫着跑了过去，却发现为时已晚。钟琴的脖子在墙壁和地板之间形成了一个七十度的弯角，嘴角略略上扬，似乎在对着卢梅发出嘲讽的冷笑。 尖嘴老四和几个家伙站了起来，刚刚走过来，就被卢梅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家伙捂住脸在地上转了一个圈。 卢梅早在临来之前，已经和马德羽商量好了，那就是抓到钟琴之后，通过马德羽在师部的关系，直接把她送到师部去，这样就避开了沈临兵和申琦等人。而只要能够撬开钟琴的嘴巴，就可以抓到那个隐藏在沈临兵家里的雷雨杰了。甚至还可能连带着抓住更多的共党，到那时候，就算沈临兵和申琦再有本事，也只能是有苦说不出，任凭自己来摆布了。 尖嘴老四的这一枪，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不单单是无法去抓捕雷雨杰，就连申琦这一关恐怕也很难过去。 申琦不会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死去，一定会采取报复行动，自己在团部的好日子恐怕真的到头了，以后再想要接近军界，也将是难上加难。 “她、她手里有枪，不打死她，我们、我们也……”尖嘴老四想要解释，却又被卢梅狠狠地踹了一脚，后退几步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卢梅看着钟琴的尸体，飞快地思索着：自己这样的擅自行动，一定会引来沈临兵和申琦的暴怒，搞不好自己会被立刻抓起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雷雨杰今晚出逃的路上抓到她，进而证明钟琴的真实身份，这已经是自己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了。 而雷姐到底是不是雷雨杰，就要从眼前这个馄饨铺的老板和他的女儿身上寻找答案了。 团部的刑讯室是绝对不行的，那么，就只有自己的家里了。卢梅咬了咬牙，用力地跺了一下脚，回头看着尖嘴老四等人。 “你们几个马上离开，老四，你带着他们两个跟着我。” “那、那这具尸体怎么办？”马德羽指了指钟琴。 “叫你们不要管就不要管，费什么话。”卢梅恶狠狠地低声吼道，“记住了，不管是谁问起来，你们都不许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谁要是走露了风声，老娘杀了他全家！” 第179章 副团长亲自出马 吴翰和申琦从沈临兵的团部走出来，吴翰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就是那个横路芳子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林大勇的去向？ 刚才，沈临兵可是急得不停地走着步，责令自己协助申琦一定要尽快抓到横路芳子。申琦作为副团长都要亲自出马，可见上级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我听说当时林太太和你的外甥女都在场，还有一个林太太刚刚找来的小保姆。”沈临兵对申琦说道，当然，他的话对于申琦来说并不能完全起作用，申琦也不会怀疑到尹雪琴和郑雪的身上。不过，她们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去了那里？ 申琦记得，横路芳子第一次行刺卫立煌的时候，林大勇就是因为看到尹雪琴和郑雪去了那家小旅馆才会被横路芳子打伤的。不行，自己非要亲自问问这两个人不可。 二人刚刚走到团部的大门口，迎面就看到林大勇乘坐的吉普车驶了过来，并在二人的身边停下。 看到吊着一只胳膊的林大勇从车子上跳下来，吴翰急忙跑过去，正要询问一下伤势，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舅舅，你也在这里呢？” 说话的是尹雪琴，紧接着她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跑到了申琦的身边，似乎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吴翰，目光虽然很快就从吴翰的脸上转移到了申琦的脸上，但是，吴翰却好像从她的目光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东西。 申琦只是对着尹雪琴点了点头，便走到林大勇的身边，很小声地和他说着什么。 尹雪琴觉得有些无趣，扭回身子，和吴翰并排站在车子的旁边。 车子里的郑雪推了一把前面的郑淮，小声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不会吧，尹小姐怎么可能看上这个黑不出溜的家伙？”郑淮有点不太相信，觉得自己没有能够追得上尹雪琴，别人也是不可能追得上的，尤其是吴翰这个看上去多少带着点傻气的农村小子。 “人家可是从小就定了亲的，雪琴妹子不是喜欢他，是因为她那个死掉的老妈。要不然，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提升得这么快，转眼之间就成了什么营长。要我看，只要申琦还在，这个家伙早晚和你姐夫一样，也会到团部里来。你要是能够追得上一个富家千金，不是也能沾到不少光。”郑雪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上次不是说你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吗，怎么没见你带她来见我？” 郑淮的脸色一变，当然不敢和郑雪说实话，急忙找到其他的话题。心里想着，林大勇已经回到了团部，不知道那个卢梅什么时候能够出现。 “你们三个下车。”林大勇和申琦说了几句话之后，忽然扭头对着车子里的郑雪等人说道。 郑雪和郑淮走下车子，尚小春因为害怕郑淮，一直躲在郑雪的身后，不敢出声。 申琦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勤务兵把车子开进院子，自己则带着尹雪琴和郑雪、尚小春三个人去了医务室，而林大勇则去了沈临兵的团部。 大门外只剩下郑淮和吴翰两个人。 “我说吴大营长，我姐夫可是有被那个女刺客打伤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她啊？”郑淮阴阳怪气地对吴翰问道。 吴翰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郑淮看着吴翰的背影，还在为刚才郑雪的话感到不舒服。郑淮没有白等，没多大一会儿，就看到了卢梅急匆匆地走进了沈临兵的办公室。这一切发生在卢梅和尖嘴老四去抓捕钟琴之前，如果不是这样，跟踪钟琴的马德羽还真的找不到卢梅。这可给了郑淮探听到卢梅住址的机会，也使得他目睹了钟琴被杀的全过程。 由于郑淮穿着的是那个三轮车夫的衣服，所以，很是警惕的卢梅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吴翰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跟上来。他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条胡同里。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搓成了一团的纸条。就在刚才，自己和尹雪琴并排站在那里的时候，尹雪琴在背后把这张城外的布防图塞到了他的手里。 打开纸条，吴翰只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他看不懂。 “这个小丫头，给我的这是什么东西？？”吴翰没明白尹雪琴的用意，不过，他想，尹雪琴既然这么神秘地把它交给自己，就一定是满含深意的，于是，他把纸条放进了贴身的口袋，然后，努力回忆了一下，迈开大步向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吴翰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找到了秦百瑜等人租住的那个院子。 开门的是老肥，一眼看到吴翰似乎吃了一惊。 “你小子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早就被那帮国民党兵打死了。”老肥说着，抬起拳头就对着吴翰的肩膀打了一下。 “你小子不死，老子怎么可能单独去地狱呢。”吴翰也很高兴，已经失去联系好久了，而且老肥可是自己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虽然上次差点被他当成坏蛋打死，但是吴翰并不怪他。 吴翰已经很成熟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飞快地把这个院子打量了一番，发现四周封闭得很好，这才放下心来。 见到吴翰，秦百瑜自然也很高兴。这一次，之所以没有和吴翰主动取得联系，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什么行动。这个时候，保证我们的同志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魏金梁连长通知我，刘小妹已经安全回到了我们的队伍，只是在出城的时候，大虎和刘奚武被叫了回去，据我们侦察，可能是被林大勇留下来修筑工事了，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倒是有一件事情，还需要我们去做。”说了几句话之后，秦百瑜就对吴翰说道。 “什么事？” “我们的两位同志在没有得到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行动，估计现在就在城里，我们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找回来。” “又有人进城了？”吴翰很吃惊，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这么自由。 “这也难怪，这些人都是刚刚参加我们的队伍不久，以前都是自由散漫惯了的，其中一个还曾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他们还不能完全遵守我们的纪律。我们之所以要尽快找到他们，担心他们的安全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知道我们城外的布防情况，这个情况是绝对不能半出现半点马虎的。” “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们，怎么找？” “这个不用担心。”秦百瑜说道，“据我们猜测，贺九龄同志进城一定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儿子，而他的儿子贺玉宝，现在就和卢梅在一起。” “你是说那个总是一脸病态的贺玉宝？”吴翰立刻想起来了。 “对，就是他。”秦百瑜点头，“由于刘小妹的事情导致得我们不得不转移，否则，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卢梅还会带着他来看病。” “这就好办了，我只要盯紧了卢梅，就一定能找到贺玉宝，我们的那两位同志也会出现。到时候，他们三个可以一起出城。” 第180章 她还没死 吴翰从秦百瑜的住处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中午。吴翰自从当上了营长之后，很少再有机会单独出来过，他可不想努力配合申琦去抓什么横路芳子，索性就在这里多走一走。于是，他进了一家饭店。 枪声传来的时候，吴翰刚刚才吃完了饭，从饭店里走到街上。 枪声是从一条胡同里传来的，吴翰下意识地拔出驳壳枪，拔腿就循着枪声找了过去。 如果吴翰再跑得快一点，估计会和卢梅等人碰到。 进入胡同口，正好在附近巡逻的几个国军士兵也正跑过来，其中一个还认识吴翰。 “吴营长，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们几个都不要说话，马上给我进去搜，这段时间，那个女刺客实在太猖獗，要小心一点。”吴翰对着他命令道。 几个人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一直来到了馄饨铺的大门前，这才看到了里面躺着的钟琴和被打翻的桌椅。几个刚好路过这里的市民躲在角落里，探着头向这边张望着。 “钟护士？”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居然是钟琴，吴翰的头就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棒子，发出轰地一声闷响、他快步跑过去，只看到钟琴胸口处还在不停地向外流淌着鲜血。 几个士兵在屋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丝毫有价值的东西。 吴翰蹲在钟琴的身边，努力镇定下来，伸出手去试了试钟琴的鼻息。 “她还没死，快，送医院。”吴翰惊喜地叫了一声。 营长的身份给了他绝对的权威，几个士兵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钟琴抬了起来。 吴翰一直跟在这些人的身后，直到看到钟琴被送进附近一家医院，并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卢梅当时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得这么快，由于过于着急，也没有顾得仔细检查一下钟琴的伤势，如果她知道钟琴还没死，估计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吴翰跑到医院的大门口，在一个电话亭里给申琦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沈临兵。 “怎么了，钟护士也被打伤了，这个女刺客是不是疯了？”沈临兵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横路芳子，而吴翰由于没有经验，也无法从射杀的距离或者弹壳上判断出什么。 “你给老子守在那里，要是钟护士真的出现了以外，老子拿你是问。”沈临兵说着，啪地一声放下了电话。 没多大一会儿，申琦就坐着车子来到了医院。 “申副团长，您也不用着急，子弹虽然距离心脏部位很近，但是并没有碰到心脏，而且由于送来的及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只是可能要昏迷几天。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的。”主治医师认识申琦，前几天还去参加过申琦和钟琴的订婚仪式，所以他一改医生那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很直接地对申琦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申琦点着头，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吴翰简单地把刚才的经过对申琦说了说。 申琦看着吴翰，好久没有说话，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作为一个和吴翰一样，从农村跑出来当兵的人，申琦只是比吴翰的军龄要长一些，经历过几次战斗，并没有能够彻底改变他的思维方式和固有的一些想法，钟琴的事情叫他忽然间想起了吴翰的母亲——那个总是亲切地叫他二蛋子、身体瘦弱却又无比刚强的女人。 “难道我申琦命中真的有劫，和我在一起的女人都会不久于人世？”申琦想起自己在老家的时候，吴老歪曾经对自己说过，自己这一辈子不能碰女人，否则就会给这个女人带来灾难。当时，申琦和吴翰的母亲只是拿来当笑话听听，否则两个人也不可能在一起。现在，申琦忽然间想起了这件事情，几次都差点要把心里的秘密对吴翰讲出来。 “你觉得钟琴是被那个女刺客打伤的吗？”必定是见到过太多的生死的军人，申琦努力冷静了一下之后，忽然问道。 “这个、这个我可不敢断定。不过，我想不出来在这里会有谁对钟护士动枪。”吴翰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看起来只有等到钟琴苏醒过来之后，我们才能知道答案了。”申琦说道，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和钟琴整天在一起工作的马德羽，不过，他虽然知道这个家伙对钟琴不满，可是应该还不会到了要杀死她的程度。 “好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沈团长分派的任务。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去我家一趟，雪琴刚刚被我送回家去，因为林参谋的事情，她也被吓得不轻，你去看看她。”申琦说道。 “是。”吴翰站了起来，对着申琦敬了一个军礼。 上次，申琦曾经对吴翰提起过尹雪琴，只是并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不过，吴翰已经明白了申琦的意思。在吴翰的印象里，尹雪琴永远是那个穿着军装，一脸坚毅，面对自己的枪口毫不畏惧的女军人，而不是现在这个看上去十分娇媚的大小姐。 刚才，自己把尹雪琴交给自己的纸条转交给秦百瑜的时候，秦百瑜也并没有完全弄明白其中的含义，这叫吴翰忽然间觉得尹雪琴还有着一种更加神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吴翰一时间还真想不明白。 吴翰到现在也没有能够弄明白钟琴的真实身份，还有那个横路芳子，她这样一次次地袭击国民党人，到底是处于什么目的？难道真如刘小妹所说的，当初所有曾经和日本人敌对的中国人，都是她的仇人？ 好在刘小妹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队伍，要不然说不定哪天被袭击的就是我们自己队伍里的人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那几个刚才和自己一起救助钟琴的几个士兵还等在那里，看到吴翰出来快步跑了过来。 “钟护士怎么样了，刚才我们看到申副团长进去了，也没敢出声。”那个和吴翰认识的士兵讨好地问道。 吴翰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摸出了两块大洋，递过去。 “给你的，请几位弟兄去喝顿酒。就当是申副团长和我对你们的感谢，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二营找我。” “谢谢吴营长！”几个家伙立刻眉开眼笑地拿着钱跑掉了。 第181章 坚强的意志 在卢梅和贺玉宝租住的院子里，贺玉宝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已经略略有些偏西的太阳发呆。屋子里，不时地传出卢梅和尖嘴老四的叫骂声，这叫贺玉宝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贺玉宝以前在山寨的时候，也曾经见到过这样的场景，那些土匪对待手无寸铁的山民甚至更加残忍。但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卢梅亲自动手。自从来到城里之后，卢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暴露了其凶残的本性，她把尚小春卖给妓院就是明证。不过，贺玉宝可不敢在卢梅面前露出半点的不满，自己这个样子能够活到今天，还真的要感谢卢梅。 此时，屋子里，老何同志和小琳依旧被捆绑着手脚，躺在地上，嘴里塞着破棉絮。 卢梅发现，自己过于低估了这一对父女。任凭自己和尖嘴老四如何威逼利诱，两个人都是冷眼相对。 “要我看，不如把他们送回到团部的刑讯室里，那里的工具一应俱全，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巴。”尖嘴老四打得累了，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懂什么，如果把他们带回团部，不用你来审问他们，申琦第一个就会打死你。”卢梅直到现在还对尖嘴老四打死了钟琴的事情耿耿于怀。 “可是，这两个家伙不开口，我们就无法知道今晚要逃跑的人就是那个雷雨杰，我们也就无从下手。”尖嘴老四擦着臭汗说道。 卢梅冷哼了一声，拉着尖嘴老四走到了屋门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老四，这样吧，我把这个小丫头交给你，我带着这个人去院子，只要我们两个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问出来，今晚的行动就成功了。” 尖嘴老四立刻明白了卢梅的用意，咧着嘴笑起来，连嘴角流出的涎水都忘了去擦。 “玉宝，你去帮姑姑买两碗吃的来，记住了，路上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卢梅对一直站在院子里的贺玉宝吩咐道。 “哦。”贺玉宝头也不抬地答应着，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看到贺玉宝离开，卢梅快步走进屋子，一只手抓住捆在老何同志手臂上的绳子，就把他拉到了院子，并随手关起了房门。 为了不被别人看到，或者听到，卢梅把老何同志拉到了一处很隐蔽的墙角，并再次检查了一下他嘴里的棉絮。然后，蹲在了他的身边。 “我知道你们共产党人都很勇敢，就算活活打死你，你也不会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不过，我也知道你们的弱点，就是看不得自己的人受苦。你的女儿我已经交给那位弟兄单独去审问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相信不用我来提醒你。现在，只要你对着我点点头，我就会立刻阻止他的行动，而且，我还会给你更多的好处。”卢梅说着，尽力把身子向前探出去，高耸的胸部几乎就要贴在了老何同志的脸上。 老何同志极力把自己的头扭转过去，躲避着卢梅的身体，并用力闭上了眼睛，眼角有大滴的泪水溢出来。 屋子里，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显然是小琳在奋力挣扎，抵抗着尖嘴老四的欺辱。 “听到了吗，你的宝贝女儿马上就要从一个黄花大闺女变成一个小媳妇了，你现在答应我还不晚，老娘绝不会亏待你。” 老何同志浑身颤抖着，依旧紧闭双眼，把嘴里的棉絮都咬扁了。 卢梅彻底绝望了，站起来对着老何同志狠狠地踢了一脚。 “你不说，老娘也知道，今晚上老娘就带着人去沈临兵的家附近埋伏，只要那个雷雨杰一露头，老娘就把她抓起来，我就不信，所有人都会像你这么愚蠢。” 老何同志依旧一声不吭。 等到贺玉宝手里端着两碗面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尖嘴老四一边系着裤子一边走出来。 “这个小丫头嘴硬得很，不过她倒是……” “啪”地一声，卢梅狠狠地甩过去一个嘴巴，打得尖嘴老四蒙头转向，差点就要摔倒。 “还不把他拖到屋子里去，准备一下今晚的行动。”卢梅吼道。 夜，很快就到来了。 距离军营不远处的那片荒地： 大柳子和贺九龄分别躲在一簇很高的毛草丛后面，那个叫莲莲的女孩子被贺九龄拉着手腕也蹲在他的身后。 “贺大哥，这小子不会不来了吧？”大柳子小声地问道。 “应该不会。”贺九龄倒是显得胸有成竹，回头用手在莲莲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在我手里，我不信这小子不动心。” 贺九龄在山寨的时候，手下人都知道他的这个弱点，那就是爱色。要不是这样，那个何老七也不会把刘小妹历尽千辛万苦地带到山上去。不过，自从加入我们的队伍之后，由于有严格的纪律约束，贺九龄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昨晚，要不是大柳子极力阻拦，贺九龄还真的要犯错误了。 大柳子听到莲莲的低声呻吟，回头看了一眼。 “贺大哥，我们这次出来已经是违反了纪律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和魏连长解释，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你可不要再继续犯错了。” “老子为了救自己的儿子，还有什么错了。”贺九龄不服，“当初，要不是看在我儿媳妇的份上，老子也不会被他们收编，现在倒好，手下的弟兄们都散了，害得老子成了孤家寡人。” “贺大哥，话可不能这样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们山寨的事情，虽然也打过几次日本人，可是都是被迫无奈才还击的，平日里你们可没少做祸害老百姓的事情。现在我们是解放军了，可不能再做那些事情了，否则我们不是又变回到以前的土匪了。”大柳子说道。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等到老子把儿子救出来，再得到了卢梅的那笔财宝，老子就带着他和儿媳妇回老家，我可不参与他们两党之间的战争，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要自己能够活得好，其他的都是狗屁。”贺九龄很不屑地说道。 “嘘，有人过来了。”大柳子正要反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路上有脚步声，于是急忙对着贺九龄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182章 二虎相争 起初，大柳子和贺九龄都以为是郑淮过来了，探着头向外面看着。可是，很快两个人就觉出来哪里不对。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个头也没有郑淮高，而且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渐行渐近，两个人同时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女人，一个高盘着头发，样子很漂亮的女人。 大柳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冷峻起来。 这个女人不正是当初带领着那些日本人偷袭了自己和弟兄们驻地的那个女人吗？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大柳子永远记得这个女人走路的姿势，那是一种非常有力而又不乏干练的姿势，当初，尹雪琴就是因为这个走路姿势才会被大柳子认错的。 当然，尹雪琴自从从一个农村土丫头变成了副团长的外甥女之后，已经改变了很多。 大柳子手里的驳壳枪从草丛里伸了出来，对准了路上的女人。 一边的贺九龄注意到了大柳子的变化，伸手按住了他的枪。 “柳子兄弟，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大柳子的眼睛血红，此时，积蓄在胸中的仇恨已经火山一般地爆发出来。紧咬着嘴唇，用手指着路上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女人，老子的十几个弟兄就是因为她的出卖才会全部遇难的。” “你没认错？”贺九龄也怔了怔。 “不会，就是她。” 贺九龄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心里想着，如果大柳子的枪一响，郑淮就一定不敢再来了。自己寻找贺玉宝的计划就会泡汤，而且，枪声也会引来附近的驻军，到时候恐怕还会给自己二人带来危险。 “柳子兄弟，你听我说，你和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这么黑的天，难保会认错人。再说，一个女人，也犯不上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对她动枪。这样吧，哥哥在这里帮你把风，你去把她抓过来，如果不成，在开枪不迟。” 大柳子想了想，也觉得贺九龄的话有道理，万一自己像上次一样认错了人，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也好，贺大哥，你在这里不要动，老子去抓她回来。”在大柳子的心里，这样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自己又是出其不意地发动偷袭，根本就不会费什么力气。 弓着腰慢慢地靠近路边，在一簇草丛的边缘，大柳子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 来人是横路芳子。 依靠着郑淮的军装，横路芳子很轻易地躲开了追兵们，在一处没人的地方，她换回了女装，然后沿着大路一直走回到了城里。路上，她甚至还看到了郑淮开着车子送林大勇去医院。 天要黑的时候，她在一家小饭店吃了一碗面，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回来，打算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春上纯美。 横路芳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伏兵。 横路芳子的警惕性可不是一般人可比，就在大柳子猛地一挺身站起来的瞬间，拨动草丛发出的声音叫横路芳子已经感觉到了危险。顾不得去看这是什么人，她双腿略略一蹲，身体笔直地射了出去。 双腿落地的瞬间，她回过头来，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迅速地反应过来，在大柳子第二次发起攻击的时候已经灵巧地闪身到了他的身后。 大柳子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身手如此利落，自己两击不中，立刻有些焦急起来，身体一转，打算再次扑过去。眼前白光一闪，横路芳子的匕首却已经抢先一步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你要干什么？”横路芳子并没有把匕首对着大柳子的脖子推过去，断喝道。 大柳子怔了一下，匕首的冷气叫他不由得略略一顿。再也不敢大意，猛地一俯身，一条腿就踢向了横路芳子的小腹。 大柳子这些年也是从血雨腥风之中度过来的，身上的功夫也不低，但是，如果和横路芳子比起来，却缺少的是那种职业杀手的凶狠和一招致命的果断。但是，他占据着身高力大的优势，尽管被横路芳子狠踢了几脚，却并没有受伤。 蹲在草丛后面的贺九龄也被横路芳子的凌厉攻势惊呆了。 “不行，这样下去柳子兄弟会吃亏，我要去帮帮他。”贺九龄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被吓得浑身发抖的莲莲，“你给老子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呆着，要是敢逃跑，老子抓你回来活剥了你的皮。” 莲莲哪里敢说话，不停地点着头。 贺九龄从腰间抽出驳壳枪，俯身向两个人靠近，打算从后面对横路芳子发动攻击。 横路芳子虽然看似专心致志地在对付大柳子，其实她的耳朵一直在倾听着草丛里的动静，贺九龄刚一靠近，就已经被她发现了。贺九龄刚一露头，横路芳子猛一转身，单臂一挥，手里的匕首化作一道白光，刷地一声直奔贺九龄的额头射来。 贺九龄吓得慌忙地闪身，短刀刺入了他的肩头。随着一声惊叫，贺九龄手里的驳壳枪落到了地上。横路芳子的身体几乎和短刀一同到来，飞起一脚，就把贺九龄踢得倒在地上。然后，又是一脚，把地上的驳壳枪也踢飞出去。 等到大柳子扑过来，横路芳子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枪，正对着大柳子的胸口。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躲在草丛后面的莲莲都没有看清楚。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老娘？我们认识吗？”横路芳子一只脚踩在贺九龄的胸口，手里的短枪对着大柳子晃了晃。 大柳子的一只手慢慢地向腰间伸出去，打算抽出枪来，却被横路芳子发现了。 “和老娘玩这套，你们还真是吃了老虎胆了，不想你这位兄弟死的话，就把枪给老娘扔过来。”说着，脚上用力一踩，贺九龄发出一阵咳嗽声，不由得张开了大嘴。 大柳子把驳壳枪抽出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扔到了地上。 横路芳子冷笑。 不远处的莲莲看到了逃跑的希望，用手捂住狂跳的胸口，慢慢地爬起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跑出草地。可是，没跑多远，脚下忽然一拌，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 第183章 合作 “怎么会是你？”莲莲看到绊倒自己的居然是趴在一簇草丛里的郑淮，真是又气又急，尤其看到他抱着脑袋，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更是恨不得打他一顿。 其实，郑淮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一直趴在这里，心里盘算着，如果自己把卢梅的住址告诉给这两个人，会不会被他们杀死？为了这样一个不知道和多少男人上过床的女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值不值得？白天所看到的的情景还在眼前晃动，狠毒的卢梅和英勇的钟琴，每一张脸都似乎在黑夜里对着他冷笑。叫他觉得，得罪了卢梅，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等到看到横路芳子走过来，他就更加害怕，哪里还敢露头。 没想到这个大柳子竟然袭击横路芳子，更没想到大柳子和贺九龄两个人居然也被横路芳子制服了，他还在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和横路芳子的两次碰面自己都没有动手，否则自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时候。 更没有想到的是，莲莲竟然这个时候跑了过来，还被自己绊倒了。 郑淮一把就把莲莲拉到了身边，和自己并排趴在那里。 “别说话，小心被他们听到了。” “看你这个熊样，老娘怎么会看上你？”莲莲气得狠狠踹了郑淮一脚，“我们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其实，郑淮的心里也明白，机会难得，可是，又害怕被横路芳子等人看到，就是鼓不起勇气站起来。 “你一个人趴在这里吧，老娘可不和你陪葬。”莲莲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就向路上慢慢移动。 郑淮本来还想拉住她，可是又怕发出声音，看到她已经走出很远，终于不敢一个人趴在这里，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背的狗一样，双手交替着把身体慢慢地拖着，向前爬去。 此时，大柳子和横路芳子依旧对峙着，大柳子的目光就像是两团火焰，叫横路芳子也感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不由得把目光向下面滑去，落在大柳子那一双紧攥着拳头的双手上。 “我还当是谁，原来你就是当初远近闻名的那个大柳子？那个时候，你们可是专门打我们日本人的，死在你们枪口下的人估计有几十个吧。我作为一个大日本帝国的士兵，带领自己人去消灭你们，难道有哪里不对吗？”横路芳子冷笑着说道，“可惜，当时你不在那里，要不然你也早就去陪你的那些弟兄们了。” “呸！”大柳子一口唾沫差点就吐到了横路芳子的脸上。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那是战争，不是你和我可以左右得了的。”横路芳子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东北汉子，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去杀你想要杀的人。” “我大柳子可不会做你这样的小人。”大柳子哼了一声。 “你这样偷袭一个弱女子，难道就是君子所为吗？”横路芳子再次冷笑，“只要能够获得胜利，任何行动都是正确的。我不信你们在这城里就没有其他人，除了刺探国军的情报以外，暗杀也应该是任务的一部分。” 大柳子当然没有横路芳子能说，大道理不会讲，小道理又说不出，只好继续怒目看着横路芳子。 横路芳子伸出一条腿去，把大柳子扔在地上的驳壳枪勾起来，轻轻一抛接在了手里，毫不费力地把枪上的子弹夹退了出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甩手扔出很远。 “没有了这玩意，我看你还怎么执行你的任务，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合作，就老老实实地出城去，等待和你们队伍一起打进来。”横路芳子说着，把驳壳枪扔回给大柳子，“老娘今天心情不好，不过，还不想现在杀人，要是你们不马上离开，老娘可是不会客气了。” 大柳子看着手里已经失去了威胁的驳壳枪，真是又羞又恨，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堂堂的汉子，居然在这样一个小女人面前输得这么彻底。 横路芳子把脚从贺九龄的身上抬起来，俯下身子抓住依旧插在他肩膀上的短刀，用力拔出来，随着贺九龄的一声痛苦的呻吟，她踢了他一脚。 “滚，别叫老娘再看到你们。” 大柳子赶上一步把贺九龄扶起来。 贺九龄脸色惨白地捂住肩膀，心里还在暗暗地抱怨大柳子，要不是他，估计自己这个时候已经得到了卢梅的住址了。 二人眼看着横路芳子走远，这才想起来莲莲还躲在草丛里。可是，那里哪还有她的影子。 “这个小骚货，一定是趁着我们搏斗的时候跑掉了，早知道这样，老子昨晚就应该……”贺九龄的话说了一半，看了一眼大柳子，又忍住了。 贺九龄的刀伤并不严重，加上他也是经历过多次生死的，这点伤对于他也不是很在意，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之后，两个人又在草丛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他的那把驳壳枪。 “柳子兄弟，看起来我们这次还真是出师不利，既没有找到我的儿子，也没有能够替你报了仇。不过，不用着急，等老哥的伤养好了，再和你一起出来找。”贺九龄看着大柳子那张阴沉着的脸，说道。 大柳子一声不吭，看着横路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想着，这个女人是怎么猜到自己和贺九龄是来自城外的？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那时候虽然很多人手里都有枪，但是像这种大口径的驳壳枪并不多见，一般只有军队里的人才会有，大柳子和贺九龄两个人既然不是国民党的人，那就一定是来自城外的解放军了。 横路芳子也没有走远，在她走出了大柳子和贺九龄的视线之外后，就立刻转身跑进了草丛，趴在那里，一直等到二人从路上走过去，看不到了，她才站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也向尹雪琴的家的方向走去。 第184章 偷鸡不成 夜色正浓，尹雪琴和郑雪家的院子里，连一点亮光也看不到，黑得叫人有些恐惧。厕所门口的灯换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只是亮了一个晚上，就会坏掉。 一条黑影从院墙的里面翻出来，几乎毫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的外面。然后，如同一只巨大的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个人的动作很快，沿着那条土路，径直地向沈临兵团部的方向奔去。 沈临兵的团部距离吴翰的二营营部不是很远，但是，要想从这个方向过去，要么就要穿过二营的营房，要么就要绕道。在如此漆黑的夜里，绕过这些坟墓一般的营房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那要浪费太多的时间，而且道路也很难找到。 这个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很快就做出从营房穿过去的决定。 营房的中间是一大片空地，历来是给新兵们训练用的，大门口的两个值班的士兵背着枪在打盹。 这个人蹲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目光在两个士兵的身上扫过。然后，轻轻起身，沿着大门的另一侧来到了一座营房的侧面。这里，本来是两座营房的连接处，中间虽然有一条窄窄的过道，但是，后来用一些红砖堵住了，所有人出入只有大门。只是不知道什时候，这些红砖已经散落了大部分，只剩下一堵只有一米高的矮墙。 这个人从矮墙上面跳过去，紧贴着营房的墙壁来到了训练场的边缘。 接下来，她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沿着营房的边缘绕过操场，来到另一个大门的里面；要么就是穿过操场，径直到达大门。 紧贴着营房行走实在是太危险，一个不小心发出一点点声音，都有可能惊动里面的士兵，而穿过操场也并非万全之策，她必须要保证在两分钟之内穿过去，而且还要保证在这两分钟之内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显然，她在来这里之前，已经经过了周密的计算。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个人的行动速度出奇地快，几乎是眨眼间已经跑到了操场的中间，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六子班长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想要去厕所，他爬起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推开了房门。 就在六子班长发现那条黑影的同时，黑影也发现了他，两个人几乎同时怔住了。 那个黑衣人的反应比六子班长更快，在六子班长还没有发出声音的时候，她抬起了一只手，一件四角尖利的铁质暗器飞快地旋转着射向了六子班长的面门。 六子班长惊得大张着嘴巴慌忙地一个俯身，暗器从头顶飞掠而过，打在了他身后的房门上。 “横、横路芳子？”六子班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横路芳子，因为他可是一直记得，当初横路芳子就是用的这样的暗器，几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慌忙地去腰间摸索短枪，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肥大的短裤，哪里有枪。 那个人在暗器发出的同时，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继续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因为她很清楚，即使已经无法穿过这里到达沈临兵的团部，也必须要赶在其他士兵出来之前跑到操场的边缘，否则自己将被团团包围，成为整个营房中间唯一的活靶子。 六子班长的叫声惊动了几个还没睡的士兵，纷纷拿着枪从屋子里跑出来。其中，吴翰也是第一时间推开了房门。 这时候，只要吴翰一声令下，黑衣人将瞬间被打成筛子。可是，吴翰并没有这样做，他似乎也被这个意想不到的事情惊呆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穿过了操场，来到了大门前。 守门的两个士兵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她踹倒在地上，白光一闪，被割断了喉管。 “追！”吴翰和六子班长几乎同时叫了一声。 几个穿着睡衣睡裤的士兵大叫着追了出来，可是，营房外面实在是太黑了，根本就无法看到那条已经和这黑色融为了一体的黑衣人。 “六子，你带着人继续追赶，我带两个人去团部看看，我估计这个人应该是打算从我们这里去团部。”吴翰这时候显示出了他超过常人的机敏和冷静。 六子班长答应一声带着人追了下去，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要想找到这样一个比狸猫还灵活的人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其实也明白，既然已经惊动了这些士兵，自己再去沈临兵的团部就只能是送死，于是，她放弃了原来的打算，从那几家小店的后面绕了过去，穿过几条胡同之后，飞快地跳进了尹雪琴家的院墙。 她选择的地方正好是厕所的旁边，从这里可以直接跑到后院的那条甬道，直达厨房的后窗。可是，她双脚刚一落地，后面忽然伸出一双手，闪电一般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轻轻一扭，就把她放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没有一点防备，加上后来的人也是动作极快，而且手劲很大，脖子瞬间被扭转，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后面的人放倒她之后，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之后，这才蹲下身子。 “我原以为只有老娘会被偷袭，原来你们的人也会上这样的当？”那个人压低声音说道，伸手在黑衣人的腰间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短枪。短枪刚一入手，她就猛地一惊，然后飞快地掀开了蒙在那个人脸上的丝巾。 “纯美姐？”那个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丝巾下面露出来的确实是春上纯美的一张脸，而另外一个人却是横路芳子。 横路芳子眼看着大柳子和贺九龄离开之后，就来到了这里，耐心地等待着春上纯美的出现。时间过得很慢，等到她意识到已经过了半夜的时候，春上纯美已经从前面的院墙跳了出去。 本来，横路芳子等不到春上纯美，已经打算离开了，却被结伴来厕所的郑雪和尹雪琴迟滞了时间。尹雪琴和郑雪刚刚回去，春上纯美就出现了。于是，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第185章 目的何在 春上纯美是从郑雪嘴里得知的林大勇遇袭的消息，虽然早就知道横路芳子要对林大勇动手，可是她没有想到她会动手的这么快。 当得知林大勇并没有被打死而只是受了点伤之后，春上纯美更是为横路芳子捏着一把汗。可是，这种担心很快就被一个更坏的消息替代了，那就是尚小春被申琦留在了团部。 春上纯美立刻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尚小春可是和横路芳子在一起很久，又是通过自己介绍给郑雪的，最要命的是，自己昨晚还把横路芳子的话传递给了她。如果申琦不傻，把这一串信息串联起来，就会立刻把怀疑的目光的落在自己的头上。 自己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决不能因为一个农村的小丫头而暴露。 春上纯美为此急得团团转，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出去，只好咬着牙等待着黑夜的到来。她不知道今晚横路芳子会不会来找自己，她也没有时间等待，于是，她这才决定自己出马。 春上纯美的功夫远不及横路芳子，加上很久没有练过，所以无论是潜行的速度还是隐蔽的能力都稍逊一筹，这才导致她连吴翰的营部都没有能够出去，就已经被发现了。 听完了春上纯美的讲述，横路芳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小丫头给杀了！”横路芳子说着就要跳出院墙，却被春上纯美一把拉住了。 “芳子妹妹，你如果不想活了，现在就先打死我，然后自杀，我们两个一起去地下找你的哥哥。” 横路芳子怔了怔，不明白春上纯美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试图通过二营的营部去沈临兵的团部，我不信这些愚蠢的家伙会想不到我的意图，这时候，估计沈临兵团部的院子里一定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士兵，我们只要这时候一出现，就会立刻被打死。你说，这和你举枪自杀有什么区别？”春上纯美用力地扭动了几下刚才被横路芳子扭得错了位的脖子。 “那、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等着申琦带人来抓你吧？”横路芳子也意识到了危险。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可以不。”春上纯美说道。 “纯美姐，快说。”横路芳子急不可耐地说道。 春上纯美趴在横路芳子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纯美姐，你、你这是要我……”横路芳子瞪大双眼，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目前，也只有用这个方法来拖延申琦对尚小春的审问，借此给你留下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情。”春上纯美说道。 横路芳子看着春上纯美，好半天似乎才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 尹雪琴躺在床上一直都没有睡实，她的头脑里被太多的事情困扰着，不知道自己临时画出来的那张图吴翰会不会交给组织，更不知道组织上能否弄明白这张图的意思。还有，这个横路芳子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袭击国民党的高官？她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报仇？另外，舅舅怎么会把尚小春留在了团部，难道林大勇的遇袭会和这个刚刚来到这里的小丫头有关？到底昨晚孙嫂对她说了什么？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了。 尹雪琴略略一惊，自己怎么没有听到孙嫂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客厅里传来孙嫂倒水的声音，忽然啪地一声脆响，随后尹雪琴就听到了孙嫂一声很大声的尖叫。 “怎么了，孙嫂？”尹雪琴坐起来。 “小姐，对不起，我、我刚才打碎了一只杯子，手被烫伤了。”孙嫂回答。 尹雪琴从床上跳了下来，推开了房门，看到仅穿着一身睡衣的孙嫂的一只手果然被开水烫得红肿了起来，皮肤上面已经鼓起了几个很小的水泡。 “家里有药吗，我去拿给你。”尹雪琴问。 “不用，不用，咱们东北的土方法，只要抹上点大酱就好了。大酱在厨房里，我自己去拿。”孙嫂说着，就要向厨房走。 “还是我去吧，孙嫂，你等着。”尹雪琴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就在推开房门的一刻，尹雪琴忽然听到了厨房里的声音。 紧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房门被猛地踢开，一条黑色的影子幽灵一般出现在了尹雪琴的面前，一把冷飕飕的钢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尹雪琴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横路芳子。这个昨天晚上还和孙嫂在一起的日本女人，这个今早袭击了林大勇的女刺客，怎么这么快就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 钢刀紧贴在自己的脖子上，阵阵寒意袭来，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就会立刻被割断喉管。而且，孙嫂就在身后，此时，尹雪琴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在后面对自己发动袭击。 “你、你要做什么？”尹雪琴被横路芳子逼着向后退出好几步，靠在了沙发上。 “干什么？快告诉我，林大勇现在在哪里？”横路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尹雪琴的心里暗笑，林大勇被她打伤了，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医院或者沈临兵的团部，怎么可能回到自己家里？这样的问话只能说明一点，她在找借口。 “你、你是谁？快放了我们家小姐？”忽然，身后的孙嫂说了一句令尹雪琴也很是吃惊的话。 “我不管她是谁，只要不告诉我林大勇的去向，今天都别想活。”横路芳子的声音依旧很低。 她们二人想要干什么？尹雪琴的头脑里飞快地滑过一个大大的问号？时间过于紧迫，尹雪琴也来不及再去深入地思考。正要回答横路芳子的问话，忽然，一只白色的茶杯紧贴着她的脸颊滑了过去，笔直地砸向了横路芳子的脸。 横路芳子和尹雪琴的身体几乎同时蹲了下去，啪地一声那茶杯砸在了厨房的门上，被摔碎了，飞溅而起的碎屑扑面而来。尹雪琴感觉到压在自己肩头的尖刀撤了回去，她一个转身，已经扭转了身子。也就在这时候，身后的孙嫂扑了过来，一把拉开了尹雪琴，自己则扑向了横路芳子。 第186章 自作聪明 尹雪琴没有料到孙嫂会扑过来救自己，心里的疑团更大，甚至产生了想要就这样看着她们表演下去的想法。 横路芳子的尖刀来不及收回，眼看着就要刺入春上纯美的胸口，这可是事先没有约定过的。情急之下，奋力把尖刀的刀尖向一边扭转。尖刀划过了春上纯美的肋骨，然后，沿着肋骨的缝隙刺了进去。 横路芳子的反应太快，就在尖刀即将完全刺入春上纯美体内的瞬间，她向后面仰倒了下去，减缓了尖刀刺入的力量和速度，做出一副被她扑倒在地上的样子。然后，向一边一滚，躲开了春上纯美的身体。 “孙嫂？”尹雪琴也没有想到横路芳子会真的向孙嫂下手，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横路芳子的身体几乎在春上纯美倒下去的同一时间弹了起来，手里的尖刀还在向下面不停地滴着血，这可惊呆了横路芳子。本来按照她们的约定，横路芳子的尖刀应该是刺入尹雪琴的，可是，春上纯美却临时改变了想法，自己替尹雪琴挨了这一刀。 尹雪琴直扑过来，用手捂住了孙嫂的伤口。 横路芳子知道已经无法再继续演下去了，对着尹雪琴吐了一口唾沫。 “老娘今天本来不想杀人，可是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你告诉那个林大勇，老娘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他。”说完，一扭头踢开了房门，就跑了出去。 尹雪琴已经没有时间去理清这件事情了，现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先救活孙嫂再说。 简单地帮孙嫂包扎好伤口，尹雪琴拿起了电话。 等到郑雪听到声音从自己家屋子里跑出来，尹雪琴已经抱着昏迷的孙嫂跑到了大门口，等待申琦派来的车子。 “妈呀，这、这是怎么了？”一眼看到满身是血的孙嫂，郑雪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从早上林大勇的遇袭，到现在孙嫂的受伤，现在的郑雪满脑子里全是红色的血光，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令人无比恐惧，变得叫人手足无措。 “郑姐，你快回去收拾一下，等一会儿和我去医院，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危险。”尹雪琴双手抱着孙嫂，还不忘替郑雪担心。 没多大一会儿，一辆吉普车就停在了尹雪琴的面前。 尹雪琴抱着孙嫂坐上去，郑雪也换好了衣服跑了出来。 吉普车用最快的速度向市区的方向驶去。 其实，就算横路芳子和春上纯美不导演这样一出苦肉计，申琦也没有时间理会尚小春，他在等待钟琴的醒来。不过，他可不会想到，这个胆大妄为的横路芳子会跑到自己家里去。接到尹雪琴的电话，他一边叮嘱司机把孙嫂送往钟琴所住的那家医院，一边也穿好衣服跑了出来，径直向医院的方向而去。 从沈临兵的团部到那家医院，要走很远的路，由于没有车子，申琦只好带着一个贴身警卫一起走。好在两个人都是经常参加训练的，这点路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很快就来到了市区，申琦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门前那两盏路灯。忽然想起，这里距离沈临兵的家不远，应该穿过前面的胡同就到。只是不知道，今晚的沈临兵会不会在家，还是又被他的夫人给赶了出来。 接近胡同口的时候，前面忽然间有人影闪过，这叫申琦不由得一愣。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了，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躲在胡同里？而且，那身影怎么如此的熟悉？ 申琦不敢大意，必定现在是非常时期，城内的共产党还是很活跃的，万一遇到了，自己没有准备不行。他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摸到了短枪，攥在手里。 大概那个人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人出现，等到他看清楚来人是申琦的时候，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老四，你怎么在这里？”申琦也看清楚了这个人，原来是一直在看守刑讯室的那个尖嘴老四，不由得很是吃惊。 “申副团长，我、我……”尖嘴老四的神情显得很紧张，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和卢小姐在一起。” “卢小姐？是卢梅吗？”申琦板起面孔，“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尖嘴老四的神情显得越发紧张起来。 “申副团长，您怎么来了？”不远处，卢梅手里拿着枪走了过来。 就在申琦刚一出现的时候，卢梅就已经发现了，只是那时候提醒尖嘴老四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卢梅躲在暗影里，希望这个家伙不要把自己说出来，可是，听到这个家伙居然真的说和自己在一起，万般无奈之际才走了出来。 卢梅和尖嘴老四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了，一直希望可以等到那个叫雷雨杰的共产党出现，可是，却连一条影子也没有看到。卢梅不禁有些怀疑起来，难道那个姓何的和钟琴提起的人不是雷雨杰？还是她通过其他途径躲过了两个人的目光？ “我要去医院看望钟琴。”申琦当然不会想到钟琴是被这两个人打伤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然后，立刻又追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你是说钟护士？她、她怎么了？”卢梅的脸上的表情飞快地滑过一丝变化，可是，又立刻镇定下来，没有回答申琦的提问，而是反问道。 “钟护士被那个女刺客打伤了，现在就住在前面的这家医院里。”申琦身后的警卫员这时候插进话来。 申琦回头看了他一眼，吓得他急忙闭嘴。 “打伤了？”卢梅万没想到钟琴居然没有死，一颗心瞬间翻了一个个，“严、严重吗？要不要我跟您去看看？” “算了，还是不要惊动她，医生说，可能会昏迷很久。”申琦回答，然后，盯紧卢梅。 “哦，我们、我们就是害怕这个女刺客会再次出现，才自作主张地跑到这里来保护沈团长的。今天早上林大勇被打伤了，我觉得这个女人不会就此罢休。” “你们来保护沈团长？”申琦有些狐疑，很快，他就把脸一沉，大声说道，“可是你们想没想到，那个女人的下一个目标是我，她刚才已经跑到我的家里去了，还打伤了我家的保姆？” 第187章 攻心 孙嫂的伤口很深，来到医院的时候，还在流血，这大概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听到钟琴也在医院里，尹雪琴也是一惊。对这个自己未来的小舅妈，尹雪琴还真的有点担心，这不单单是因为她和申琦的关系，还有上次她提供给自己的秦百瑜等人的消息，叫尹雪琴觉得她就是自己人。 “我去看看她。”尹雪琴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申琦按住了。 “算了吧，她还没有醒过来，等她醒了再去吧。天还没亮，你和林太太还是早点回去，这里我会安排人照顾的。”申琦说道，“你回去也收拾一下准备搬家，那里不能再住了，那个女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还是不用了。”尹雪琴说道，心里却在想着，只要孙嫂还活着，就算是搬到天涯海角横路芳子也会找去。 医院里的紧张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了，可是，此时在城外，却正在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秦百瑜接到了吴翰转交给他的尹雪琴所画的那张布防图，很快就通过最快捷的方法送到了魏金梁的手里。 魏金梁哪里看得懂这些东西，还是一个战士的提醒才叫他觉出了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可是，单凭这样一张粗略的图，魏金梁的心里还是没底，这个林大勇既然如此费尽心力地增加了这么多的设施，如果不搞明白，开始进攻的时候，一定会对自己的人造成极大的威胁。 魏金梁决定亲自去查看一下。 带着两个战斗力最强的战士，魏金梁趁着黑夜，悄悄地向城门前面的国军阵地摸了过去。 我们说过，敌我双方的阵地距离并不远，国民党的探照灯甚至都可以直接照射到我方阵地上。好在魏金梁在这里驻防很久了，对敌人的行动规律已经摸得很清楚。 “听我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就算是被敌人发现了，只要对方不开枪，我们就不能开枪。”魏金梁对两个战士叮嘱道。 两个人都是战斗经验很丰富的人，知道这次去的任务只是侦察，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暴露自己。 三个人尽量弯下腰去，沿着阵地向前面一点点地挪动着。 距离越来越近了，魏金梁甚至可以听到了敌人战壕里传来的说话声。 按照尹雪琴那张图上面的标注，魏金梁竟然很顺利地找到了两个暗堡的所在地，由于此时还没有修筑完，看上去只是两个很深的土坑，也没有人来看守，大概是觉得这样一个土坑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魏金梁把方位标好，对着另外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不要瞎撞。 “魏连长，那边还有一个，里面还有一个人在睡觉。”其中一个战士小声地对魏金梁说道。 魏金梁有冷汗流了下来，这个林大勇还真是厉害，居然又增加了这么多的暗堡，一旦我军开始冲锋，这里将会变成一张巨大的火力网，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你说里面还有一个人在睡觉？”魏金梁忽然突发奇想，想着可以抓到一个活地图。 “是啊，不过，这个家伙很机灵，刚才我差点就被他发现了。”战士回答。 “你呆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要是我被发现了，你就尽快接应。”魏金梁吩咐道。 “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留下一个人接应就行了。” “少废话，呆着。” 魏金梁手里紧攥着驳壳枪，按照战士的指点向前面爬过去。 这里实在是太静了，尽管魏金梁已经极力不发出声音，但是，身体摩擦泥土的声音还是会传出很远，等到魏金梁爬到土坑的上端，刚刚探下头去，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额头已经被一根冰冷的枪管顶住了。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魏金梁手里的枪就被一把夺了过去。 魏金梁本能地想要反抗，可是又立刻停止了，他意识到这个时候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敌人，也会叫两个战士受到威胁。 “你给老子下来吧。”那个人用力抓住魏金梁的衣领，把他拉到了土坑里。 土坑很深，魏金梁被拉坐到了地上，双眼都被落下来的泥土迷住了。 “老子早就听到有人爬过来了，没想到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居然敢跑到这里来？快说，你们来了几个人，都在哪里？”那个人蹲在魏金梁的身边，用他的驳壳枪顶住魏金梁的胸口。 魏金梁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的人，忽然裂开嘴笑了。 “你他妈的还敢笑，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那个人低声吼道。 “你开枪啊，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老子既然敢来，就不怕死。”魏金梁嘿嘿嘿地继续笑着，“小子，你也不是专门留下来等着抓老子的吧，要我看，你就是被欺负的主，放着暖和的屋子不去睡，却蹲在这个又潮又湿的土坑里。要是换做老子，早就一枪把那个叫你留下来的家伙给崩了。” “你胡说什么，老子可是自愿留下来的。” “你连撒谎都没学会，你老娘没教给你，你爹总教过你吧。” “你他妈的真不想活了？”那个人看到魏金梁竟然一点没有恐惧的样子，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枪管用力在魏金梁的胸口顶住。 “小子，别装了，你要是真想要了老子的命，刚才就应该开枪或者大叫几声，那样老子带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可是，你没有这样做，说明你不想叫老子死。说明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该死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你们那些挑起这场战争的家伙，对不对？”魏金梁不是秦百瑜，也不会说太多的话，但是，就这几句已经叫那个人手里的驳壳枪抖动了几下。 “妈的，老子的老娘和媳妇还都在家里，本以为打跑了日本人就可以回去和她们在一起了，谁知道现在又要和自己人打起来。老子托人带给她们的军饷都他妈的被别人给拿跑了，也不知道她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还知道孝敬自己的老娘。要不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我们谁都回不去。”魏金梁搜肠刮肚地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现在，我们可是马上就要攻城了，你看看，就算你们把这里修筑成铜墙铁壁，也只能是延迟一点时间，到时候，当官的都跑了，留下你们这些人等死，你还指望回去和老娘媳妇在一起？” 魏金梁的话似乎触动了那个人的心事，他手里的枪竟然垂了下来。 第188章 牺牲的战友 “如果老子和你回去，你能叫我离开吗？”那个人忽然问魏金梁。 魏金梁明白了，怪不得这个人没有开枪打死自己，原来是想着和自己回去，然后从自己那里离开。 “你和我回去，算是解放兵，只要你不愿意再打仗，我们还可以给你发路费。”魏金梁回答，可是马上话题一转，“不过，这件事情我可说的不算，我可以带你去见我们的首长。” “你不是当官的？” “我算什么官啊，充其量就是带着几个人打冲锋的。” 那个人低着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驳壳枪递给魏金梁。 “老子早就不想再当这个兵了，要不是害怕被抓回来枪毙，老子早跑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老子豁出去了，就跟你回去。要是你敢骗我，老子做鬼也会找你算账。” 魏金梁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说得他愿意跟自己走，急忙接过枪来，插在腰间。 这个人名字叫孙雪朋，曾经和吴翰、老肥等人一样，也是一腔热血地来当兵，并且跟随林大勇等人和日本人明刀明枪地大干过几场的。本来以为打完了日本人就可以回家好好地和老娘、媳妇团员了。却没成想又被留了下来。现在，每天和对面的解放军对峙着，说实话还真有点不忍。几次想要逃跑都没有成功，万般无奈这才想着逃到对面去。 他早就盘算好了，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拿了自己钱的家伙，把钱要回来，然后回老家做个小本生意，好好过几年安稳日子，也不枉自己当这几年兵。 两个人从土坑里爬出来，打算叫上另外两名战士离开。 也就在这时候，另一处已经构筑好了的暗堡里有人走出来，在距离二人很近的地方解手，一边还点着了一根烟。 也就是这一根烟叫魏金梁和孙雪朋暴露了。 点完了烟的火柴刚巧扔进了孙雪朋的领口，烧灼感叫孙雪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吸气声。 “这里有人！”那家伙一眼看到了趴在那里像两个长方形土包一样的人，不由得大叫着扭头就跑。 “快走。”魏金梁一把拉住了孙雪朋，跳起来就向自己一方的阵地方向跑。 还没跑处几步，身后的枪就响了，魏金梁只觉得孙雪朋一个踉跄扑在了自己的身上，把自己也扑倒了。子弹从头顶呼啸着掠过，把魏金梁的帽子都打穿了一个洞。 孙雪朋的一条腿被打伤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疼痛，他在地上翻滚着，带着魏金梁滚进了一处低洼的地带。 另外两名战士听到枪声，知道魏金梁暴露了，一边对着敌人的暗堡方向射击，一边向魏金梁二人靠过来。 四个人被压制在了这里，无法抬起头来。 “连长，怎么办？”一个战士焦急地问道。 “别急，只要他们不敢出来，老子就不信，他们还能一直打到天亮。”魏金梁倒是非常沉着。 果然，过了一会儿，对面的枪声停止了，或许是认为来人已经被打死了吧。只是，他们也不敢出来，趴在暗堡里向这边看着。 “老孙，你能找到刚才打枪的暗堡的位置吗？”魏金梁问孙雪朋。 “能，老子就是从那个暗堡里出来的。”孙雪朋一只手按住受伤的大腿，回答。 “这就好。”魏金梁看了一眼孙雪朋受伤的地方，知道没有伤到骨头，于是，趴在一名战士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是，我这就去。”战士答应着，尽量俯着身子向外面爬出去。可是，谁知道，他刚刚爬出半个身子，就被敌人发现了，一颗子弹呼啸而来，啪地一声射进了他的后心。三个人只看到战士的身体猛然一震，尽力向前挺直，然后就趴在了那里，浑身抖动了几下，再无声息。 “妈的，老孙，还不给我打！”魏金梁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对孙雪朋喊道。 孙雪朋的枪声几乎和魏金梁的声音同时响起，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是不是打中了，不过，魏金梁抓住这个机会跳了出去，几步就跑到了另一处低洼处。另一名战士和孙雪朋紧跟着魏金梁跳出去，赶在敌人的第二声枪响之前，卧倒在地上。 “行啊，老孙，你这一枪，起码延迟了敌人十几秒钟的时间。” 孙雪朋咧了咧嘴，没有说话，继续用手按住受伤的大腿。 敌人的探照灯的光柱从三个人的头顶掠过。 “连长，要我去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吧。”另一名战士吸了几下鼻子。 “你以为老子不想啊，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打死。还是等到明天的时候，老子带人再过来吧。”魏金梁咬着牙说道。 过了一会，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是什么人在大声地责备着刚才打枪的人，又过了一会，有两条黑影慢慢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显然，是对面的人来查看情况了。 孙雪朋和那名战士同时把枪对准了黑影。 “老孙，这可都是你曾经的战友，你舍得？”魏金梁忽然问道。 “呸，老子当兵几年了，拿到的军饷还不如当官的一顿饭钱多。要不是这样，老子也不会当逃兵，你说，这样的军队能打胜仗吗？”孙雪朋没有直接回答魏金梁，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魏金梁的趴在地上，一只手拍了拍孙雪朋的后背。然后，按住了两个人的枪。 “别开枪，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们，一会就会回去，只要他们回去了，我们就安全了。” 那两条黑影很小心地向前摸索了一会儿，在距离三个人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打死了一个。”其中一个人发现了那名战士的尸体，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带回去，给齐干事看看，就说其他人都已经逃跑了。”另一个家伙说着，已经弓着腰向回走去了。 三个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可是，眼看着自己的战友的尸体被敌人拖走，魏金梁的心里还是不停地滴血，可是，必定是经历过大战的人，他明白，这时候保护活人才是最重要的。 “走。”看到两个家伙已经进入了暗堡，魏金梁知道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二人命令道，然后，轻轻一滚，就沿着土坑的边缘滚到了下面。 第189章 分清主次 齐超阳的车子停在沈临兵团部的院子里，吊着一条胳膊的林大勇站在车子旁边，在和齐超阳说着话。 这已经是林大勇第二次被吊起胳膊了，不过这次，帮助他吊起来的可不是钟琴，而是马德羽。 这时候，一个士兵跑到了齐超阳的跟前。 “齐干事，沈团长叫您进去。” 林大勇看了一眼士兵，打算也跟着齐超阳一起走，却被士兵拦住了。 “林参谋，沈团长特意叮嘱叫您好好养伤，他和齐干事单独说几句，您就不要进去了吧。” 林大勇和齐超阳同时怔了一下，齐超阳回头看了一眼林大勇，嘴角不太自然地扯了扯。 “林参谋，您现在也需要养伤，我估计沈团长是因为昨天晚上解放军进入我方阵地的事情找我，你当时不在，所以才……” “我知道，你进去吧，我正好也要换药。”林大勇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扭头走进了医务室。 “我听说，这一次林参谋遇袭的时候，他的太太还有申副团长的外甥女都在。齐干事，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女刺客？”沈临兵坐在桌子后面，似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齐超阳没想到，沈临兵叫自己来，居然不是因为昨晚有人探听阵地的事情。 “是啊，当时我也在场，只是后来在追捕的过程中，才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她的枪法很准，虽然拿着的是短枪，但是，每一颗子弹都足以致命。” “是吗，枪法很准？可是，却两次袭击都没有成功，而且还两次打伤的都是林参谋？齐干事，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事？”沈临兵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把齐超阳吓了一跳。 “不会吧，团座，当时，林参谋刚刚推开房门，要是那个女人再稍微等上一秒钟开枪，林参谋的生命可能都会不保，这可是我和林太太两个人亲眼看到的。” “是啊，这个女刺客神出鬼没，昨天就连续出现了三次，打伤了钟护士，打伤了申副团长家里的保姆，打伤了林参谋。难道这个女人只想着开枪，根本就没打算打死任何人？”沈临兵说着，一根手指轻轻地敲击了几下桌子。 齐超阳可不知道孙嫂和钟琴出事的事情，听到这里，也是一头雾水。按理说，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女杀手，应该不会总是这样连连失手的。 “对了，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据说林参谋的太太和申副团长的外甥女也在。齐干事，你觉得这都是巧合？”沈临兵继续问道。 齐超阳的冷汗流了下来，觉得沈临兵的这番话有很深的含义。 “团座，这件事情我不敢妄自评论，林太太和尹小姐当时是去看望林参谋的，如果说有联系的话，我倒觉得是那个女刺客在跟踪她们。您不是说昨晚她打伤了申副团长家的保姆吗，她连她们的家都找得到，跟踪她们找到林参谋也就不足为奇了。” “哈哈哈，不愧是喝过墨水的，看起来你看到的事情比老子更远。”沈临兵拍了一下桌子，“我已经叫申副团长负责这件事情了，你也回城外收拾一下，马上回来，协助申副团长找到那个女刺客。这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要是还不能抓到他，老子这个团长都可能要保不住了。” “您是说，我们城外阵地上的布防可以先放一放，全力去抓捕一个女刺客？”齐超阳有些不解。 “对，这也是师部的意思，趁着解放军还没有进攻，我们先把城内的事情处理好。”沈临兵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齐干事，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我们的老头子很快就要来沈阳。这个女刺客如果不抓到，再闹出点事情来，我们的脑袋恐怕都要被砍下来了。” 齐超阳的脑袋有点乱，不知道沈临兵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按理，这样的消息最多只能是师部的几个人知道。 沈临兵嘴里的老头子，齐超阳当然知道指的是谁。现在，整个东北战局扑朔迷离，前景并不乐观，卫立煌的部署是以防御为主的。这种被动挨打的方式是否可取，也是大家最为关心的事情。这种情形之下，老头子来这里是迟早的事情，而迎接他来的最好仪式自然就是在开战之前，城里不要出任何事情。 “团座，我明白了，可是，如果在我们抓到那个女刺客之前，共军突然发动攻击怎么办？”齐超阳还是有些担心。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现在距离我们真正的换防时间还有好几天呢。”沈临兵摆了摆手，“我知道，林参谋又临时增加了几处暗堡，我会派人去继续监督的。你只管去协助申副团长就是了，这个老申和我一样是个大老粗，没什么头脑，有了你，就可以随时提醒他。对了，还有那个新近提升的二营长吴翰，也和你们一起行动。” “你是说，那个土包子吴营长？”齐超阳有些不屑。 “他可是申副团长指明点到的人，我看这个家伙办事还挺有头脑的。关键是，他手里有兵，必要的时候，也省得你们两个临时调动了。” “好的，我会全力配合申副团长。”齐超阳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急忙说道。 “嗯，那就回去准备一下，搬回到团部来住，去接替你的人很快就到。”沈临兵把头向后面仰过去。 “我这就去。”齐超阳答应着走出来。 刚刚踏出门框，差点就和一个急匆匆而来的人撞在一起，齐超阳看到，这个人是卢梅。 齐超阳对这个土匪出身，一心只想着立功表现自己的女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听说她最近和林大勇走得很近，很热衷于抓捕城内的共产党。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建树，就连上次抓到的一个小丫头都跑掉了。 象征性地对着卢梅扯了扯嘴角，齐超阳走向了自己的吉普车。 卢梅昨晚没有抓到出逃的共产党，还被申琦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心里自然很是失望，不过，她临时编造出来的保护沈临兵的借口却很成功，所以，一大早，她就跑来打算向沈临兵邀功。顺便找到马德羽，想要通过他们两个人打听到那个雷雨杰是不是还在沈临兵的家里。 第190章 机智的雷姐 沈临兵家的电话忽然间响了起来，正在客厅里和几个人打麻将的沈夫人回了一下头。 “雷姐，去接一下电话。” 站在沈夫人身后的那个新来不久的小丫头捂着嘴笑了一下。 “夫人，雷姐昨天不是回老家了吗，还没有回来呢。” 沈夫人似乎猛然想起来，拍了一下额头，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看看，我现在的记性可不好了，雷姐昨天就走了，我还记不住。”说着，回头看了小丫头一眼，“那你就去接一下，先问问他是谁，要是找临兵的，告诉他打给团部。” 小丫头答应着走到桌旁，拿起听筒，还没等说话，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马德羽的声音。小丫头对这个马医生可是很熟悉了，自从上次他晚上来到这里，把自己一顿臭骂以后，这个声音就成了她噩梦一样的存在。拿着听筒的手略略抖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向沈夫人说。 “夫人，是、是马医生，她问您上次的药吃完了没有？”小丫头的反应还是很快，冷静了一下之后，对着客厅喊道。 沈夫人和马医生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这几个打麻将的人，不过，谁都不敢揭穿她。 听到是马德羽，沈夫人放下手里的麻将牌，对小丫头这样的说辞感到很满意。 “现在吗，我正在打麻将呢？”不知道马德羽在电话里和沈夫人说了什么，沈夫人胖胖的脸上显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估计是马德羽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沈夫人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吧，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你先去那里等着我吧。” “夫人，你要出门吗？”小丫头好像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小心地问道。 “你也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出去。”沈夫人没有回答小丫头的问话，而是转而吩咐道。 打发走了几个人，沈夫人对着镜子很用心地化了妆，换好了衣服，这才走出来，和小丫头一起叫来了一辆三轮车。 沈夫人的身材实在是太胖了，坐在三轮车的靠背椅子上，整个把椅子都占据了，害得小丫头只好侧着身子坐在一边的扶手上。三轮车夫很卖力地蹬着车子，拐向了一条大街的街口。 没多大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门口，车夫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接过沈夫人递过来的大洋，本来想要找钱的，却发现沈夫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 大概沈夫人是这里的常客，几个服务生和大堂经理对她都很熟悉，不停地打着招呼，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还跑过来和她说了几句什么。沈夫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应付的笑，不等小姑娘说完，已经扭动着屁股踏上了二楼的台阶。 “对了，你在楼下等我吧。”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沈夫人似乎这才想起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回头吩咐道。 小丫头点着头退了回来。 二楼的一间包间里，马德羽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还在想着刚才卢梅吩咐的话，听到门响，抬起头。没等站起来，已经被沈夫人在脸上掐了一把。 “你这个人，想约老娘吃顿饭，干嘛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你们沈团长可是好多天都没有回来了，你直接去家里吃也方便。”沈夫人紧挨着马德羽坐下来。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这家酒店新换了一个厨师，做出来的菜非常地道，特意约你来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改天叫雷姐来学学，以后咱们就在家里吃了。”马德羽说道。 “还说呢，雷姐昨天就走了，说是回老家看看，估计半个月都回不来。她这这一走啊，我还真吃不惯别人做的饭。” 马德羽脸上的表情略略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出卢梅所料，这个雷雨杰还真的已经逃跑了。 “昨天什么时候走的？”马德羽一边站起来给沈夫人倒水，一边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晚饭都没吃就走了，说是家里一定出事了，眼皮总跳。我看她着急，就叫人送她走了。” 马德羽在心里暗暗地对卢梅竖起一根大拇指，因为昨晚卢梅和尖嘴老四没有等到雷姐，她就已经断定雷姐是提前走了。找不到她，卢梅和尖嘴老四等人袭击钟琴的事情，就变成了另一种性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钟琴醒过来，不要说申琦，就连沈临兵也会立刻下令把这几个人抓起来。 “你知道雷姐的老家在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只是听她说在城外不远的一个村子。这些年，除了那个老憨头以外，也没有人来找过她。”沈夫人哪里会想到马德羽的心思，回答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新来的这个小雯，总和她在一起，估计应该能知道。” “你是说那个新来不久的小丫头？” “对，就是她，姓胡。刚才还和我一起来的，我叫她在楼下等着我。”沈夫人说着再次抬起手来在马德羽的脸上刮了一下，“还不是因为要和你见面。” 隔壁的一间包间里，卢梅正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仔细倾听着马德羽和沈夫人的对话。 饭店包房中间的墙壁，大多是后来加上去的，都不是很厚，而且基本上都是木质结构，隔音效果很不好，这叫卢梅可以很清楚地把二人的对话听到。 雷雨杰逃跑了，现在，几乎完全可以肯定她的身份。现在，留给卢梅等人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找到雷雨杰，并想办法撬开她的嘴巴；二是趁着钟琴还没有醒过来之前，把她干掉。通过对老何同志和小琳的审问，卢梅已经基本上不再对雷雨杰能够配合自己抱有希望。不过，卢梅也知道，钟琴的伤很重，短时间内无法醒过来，自己在这个时间里，或许还可以拼一下。必定，在抓到共产党分子和灭掉钟琴这两者之间，前者更具有诱惑力。 卢梅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听沈夫人的口气对这个新来的小胡姑娘没有什么感情，自己要不要现在就下去询问她？ 第191章 如何处置 沈夫人和马德羽从二楼的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楼下的客人虽然不多，但是依然显得很热闹。 “小雯怎么不在？”沈夫人站在大厅里，问那个看到自己下来，急忙跑过来迎接的小姑娘问道。 “您是说跟您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她刚才被一个女客人带走了，怎么，她没和您说？” 沈夫人不由得怔了怔。 “不会是看您总也不下来，等不及了，自己先回去了吧？”身后的马德羽立刻意识到什么，急忙过来说道。 沈夫人嘟哝了一句，似乎对小雯的这种行为很不满意。 马德羽站在酒店的台阶上，看着沈夫人肥胖的身体坐上了一辆三轮车之后，扭头就跑了回来，首先跑上二楼，果然没有看到卢梅的影子，于是，又跑下来，在酒店门口不远处的一个电话亭里打了一通电话。然后，按照电话里的指点，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卢梅的家。 此时，小雯已经被卢梅带到了家里，正蜷缩着身子躲在床上，惊恐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尖嘴老四和卢梅。不知道这两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抓自己到这里来。 回来之后，卢梅并没有急着询问关于雷姐的事情，而是带着她去看了看被捆着扔在院子里的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架子下面的老何同志和小琳。 卢梅想的是，这个小丫头是刚从农村出来的，一定已经被吓坏了，这对自己接下来的询问有好处。 果然，小雯被吓到了，没等卢梅问完，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雷姐的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只是说到关于雷姐老家的地址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雷姐只是对我说，她家就在距离城里不远的地方，叫什么，她真的没告诉过我。对了，她还说，她家里有好多弟兄姐妹，都和亲人一样，还说，有时间可以带我去她家玩呢。” 卢梅盯着小雯早已经没有了血色的脸，心里明白，这个雷姐一定是回到她的部队去了，换句话说，自己要想找到她，已经不可能。 “怎么办？”尖嘴老四也感到了害怕，向钟琴打出那一枪的人是他，要是找不到雷姐，自己的这颗脑袋恐怕真的就要掉了。 “交给你处置。”卢梅对尖嘴老四说道，意思很明白。 “好吧。”尖嘴老四扑上去就把小雯捆了起来，塞上了嘴巴，然后，拖着她也扔到了院子里的木架子下面。 木架子很宽，棚顶距离地面只有不足一米高，两侧分别用几件破衣服盖住，确保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老何同志和小琳已经被扔在这里一夜了，二人依靠着坚强的意志继续和卢梅等人斗争着。 小琳已经被疯狗一样的尖嘴老四凌辱过两次，这个坚强的女孩子一直咬着牙，不肯承认自己和钟琴认识。 尖嘴老四把小雯尽量向里面推了推，还不忘用一只脏兮兮的臭手在她的胸部摸索了几下。 等到马德羽火急火燎地跑来的时候，卢梅正和尖嘴老四研究着今晚的行动计划。 “你们、你们这样做，会引起沈夫人的怀疑的？万一她给沈团长打电话，或者发动所有她认识的人来找，怎么办？”马德羽看到小雯居然被卢梅扔在了院子里，可是被吓得不轻。 “你嚷什么？”卢梅瞪了他一眼，“老娘在山寨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到弟兄们抓来几个这样的小丫头，还从没见过哪个山民敢找上门来要人。你以为那个沈夫人会因为这样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大闹起来？你太高抬她了吧？” “可是、可是就这样失踪了，总要给人家家人一个交待，沈夫人到时候不是还要找我的麻烦？”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卢梅冷笑，“沈夫人只是和你玩玩的，你要是当真就真他妈的弱智了。抓不到雷姐，钟琴又活过来，我们几个都要死，到时候，你的沈夫人也不会保护你。” 马德羽的冷汗流了下来，这时候，他还真后悔当初掺和进来，现在，看着卢梅一脸不屑的样子，恨不得甩过去两巴掌。 看到马德羽已经被自己的气势压制住了，卢梅忽然转而咯咯咯地笑起来。 “马医生，你也不用紧张。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抱怨也已经晚了。现在，我们只要团结起来，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就可以保住我们几个人的命。” “你说。”马德羽看了一眼尖嘴老四。 卢梅凑到马德羽的耳边很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马德羽刚刚擦过的脸上瞬间又有冷汗流了下来。 “卢、卢小姐，你、你不会是叫我……” “对，就是你。”卢梅很肯定地回答，“你是医生，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做。我叫老四在外面接应你，事成之后，马上回到你的医务室去，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马德羽的脸色变得惨白，眼前这个女人的凶恶程度可是他没有想到的。向后退出几步，马上就要退到门口的时候，背后被尖嘴老四狠狠地推了一把，差点就扑倒在卢梅的怀里。 看着尖嘴老四凶神恶煞一般的脸，马德羽哪里还敢拒绝，一边不停地擦着冷汗一边不停地点着头。 “这就对了。”卢梅对着马德羽笑了笑，然后，转而看着尖嘴老四，“我已经观察好了地方，等一会天黑了，你就去处理，千万记得不要留下痕迹。” “另外两个人怎么办？他们两个可是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也会死掉的。”尖嘴老四问道。 “这还要我教你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一起处理掉。”卢梅咬了咬牙。 “知道了。”尖嘴老四的脸上露出令人胆寒的冷笑。 “那、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马德羽浑身颤抖着看着卢梅。 “去吧，记住了，你走的时候从我这里走，带上老四，他也好在外面接应你，万一失手了，或者被申琦等人发现了，也好由他来保护你。放心，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钱，叫你离开这里。”卢梅叮嘱道。 看着马德羽离开，尖嘴老四似乎不太放心，生怕这个家伙会改变主意，或者干脆…… “放心吧，他没有这个胆量。”卢梅的嘴角扯了起来，然后，面上一冷，在尖嘴老四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第192章 老何同志的牺牲 黑暗吞没了整条胡同，在这个特殊时期，每一个夜晚都似乎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好像随时都会有炮弹从头顶上落下来。 卢梅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尖嘴老四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探头探脑地从院子里钻出来。按照卢梅的吩咐，他要去胡同尽头的那堵高墙边，也就是上次横路芳子逃跑的那堵高墙那里，寻找可以掩埋老何同志等人的地方。 我们说过，这堵高墙的下面是一片杂草，杂草的旁边是一个浅浅的土坑，横路芳子就曾经把那个想要欺负刘小妹的家伙埋在了这里。现在，尖嘴老四也选择了这个地方。 悄无声息地来到墙边，尖嘴老四蹲下身子向四周看了几眼，没有看到有其他的人影，于是挥舞手里的铁锹挖开了一个大坑。铁锹碰到了泥土下面一个很硬的东西，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 尖嘴老四不明所以，扒开了泥土，眼前出现的是一具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铁锹碰到的正是那个人的已经发黑的腿骨。 “他妈的，真倒霉。”尖嘴老四捂住鼻子，也顾不得仔细看尸体的样子，慌忙地闪开身子。 过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样的深度已经足够，他弓着腰走了回来。 刚刚推开院子的大门，探进头去，忽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吓得这个家伙低呼一声就跳出去很远。 大门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棒的老何同志，怒目看着他。 由于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东西，而且一直是被捆住手脚的，老何同志的力量明显不足，木棒落下来的速度也很慢，否则尖嘴老四很难躲得过去。 “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尖嘴老四不敢大声说话，抽出了驳壳枪，目光掠过老何同志的肩膀，向院子里扫去，一眼看到贺玉宝倒在那里，手脚都被捆住了，正在对着他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何同志的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尖嘴老四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临走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三个人身后的绳结，如果没有人帮助，应该不会挣脱。可是，现在的情景却又叫他不得不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没有检查好了。 尖嘴老四手里的枪正对着老何同志的胸口，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开枪，只要枪声一响，自己和卢梅的所有行动就都要暴露了。 “妈的，退回去。”尖嘴老四低声命令道。 老何同志攥紧手里的木棍，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尖嘴老四注意到老何同志的双腿和双手都在不停地抖动，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虚弱了。尖嘴老四的眼珠一转，忽然向老何同志的身后一指，胡乱地叫了一句。趁着老何同志回头的瞬间，他猛地直扑过去，用力扳住老何同志的肩膀，向前一推，同时抬起腿来猛踢了一脚。 尖嘴老四的功夫还是很好的，力气也很大，老何同志哪里能承受的了，一个踉跄扑倒在了贺玉宝的身边。 尖嘴老四快步赶过来，挥起手里的驳壳枪就对着老何同志的头猛砸了下去。 贺玉宝眼看着尖嘴老四的枪托深深地陷入到老何同志的后脑，鲜血瞬间把枪托都染红了。贺玉宝哪里见到过这样的惨景，差点就要被吓昏过去，急忙用力闭起了眼睛，浑身哆嗦成了一团。 等到尖嘴老四确认老何同志已经死亡，跑到木架子那里的时候，才发现小琳和小雯两个小女孩都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几根被剪断的绳头。 “起来，别给老子装死！”尖嘴老四跑到贺玉宝的跟前，狠踢了他一脚，叫道。 贺玉宝睁开眼睛，眼角还流着泪。 “这、这可和我没有关系，这个老头自己挣脱了绳子，放跑了她们，我本来想要阻拦，却被他们三个人给捆起来了。”贺玉宝惊恐地说道。 “你骗老子。”尖嘴老四当然不信，指着地上的绳头，把枪托对准了贺玉宝的额头，做出马上就要砸下去的样子，喝道，“这绳子分明就是被剪断的，她们哪里来的剪刀。你姑姑护着你，老子可不会惯着你，快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两个小丫头跑哪里去了？” 贺玉宝更加害怕，没想到地上的绳子出卖了自己。 贺玉宝的天性还是善良的，卢梅和尖嘴老四的所作所为叫他感到害怕，又不敢直接和卢梅说，放掉三个人可是他早就想要做的，只是一直不敢。今晚，听到卢梅要尖嘴老四把三个人统统杀掉，他这才鼓足勇气剪断了他们的绳索。 得救的老何同志并没有离开，他知道，如果三个人都走了，贺玉宝就会受到牵连，再说，自己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着逃跑了。于是，他选择留了下来，这样既可以掩护小琳两个人逃走，也可以叫贺玉宝脱开关系。 贺玉宝见尖嘴老四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索性把眼睛一闭，不再说话了。 尖嘴老四气得举起驳壳枪就要砸下去，可是，又放下了，他知道，这个疾病缠身的男孩子可是卢梅的心尖，卢梅就是为了他才从城外跑进来，想尽办法地给他治病。自己如果打死了他，搞不好卢梅会和自己拼命。就算是这样，卢梅回来也不会饶了自己，眼珠转了转，他蹲到了贺玉宝的身边。 “小子，老子可以放过你，但是这件事情你要保密，尤其不能叫你姑姑知道。她要是问起来，就说三个人都被我打死埋掉了。要是走露了半点风声，你和我都会被你姑姑打死。” 听到尖嘴老四这样说，贺玉宝立刻睁开了眼睛，忙不迭地点着头。 尖嘴老四解开了贺玉宝的绳子。 “快，帮老子拿一条床单来。” 贺玉宝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屋子，从床上拽下那条厚厚的床单，递给尖嘴老四，看着他把老何同志的尸体包裹起来，趁着夜色走出院子。 等到卢梅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走进来，尖嘴老四已经把老何同志的尸体处理完了，正蹲在那里擦拭着院子里的血渍，而贺玉宝一个人蹲在旁边不停地干呕着。 第193章 不谋而合 “你是说，那颗打向我的子弹和打伤钟护士的子弹不是出自同一把枪？”沈临兵团部的医务室里，林大勇坐在床边，狐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齐超阳。 “是啊，我去过医院，也从医生那里看到了他们从钟护士身上取出的子弹，那是一颗大口径驳壳枪的子弹。而打伤你的子弹，却是九四式手枪子弹，也就是日本特工人员普遍使用的短枪，现在，我们军队里已经很少见到了。”齐超阳回答。 林大勇陷入沉思，自己当时负伤，只是从枪法上断定这个人就是横路芳子，而射进钟琴身体里的子弹自己却没有见到过，如果齐超阳所说是真，那么，也就是说，打伤钟琴的不是横路芳子。 林大勇很快就想到了卢梅。 这个很早就已经开始怀疑钟琴的女人，会不会私自对钟琴动手？ “林参谋，我还要赶回到城外去，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我会尽快通知你的。”齐超阳说道，并没有告诉林大勇自己马上就要回来协助申琦抓捕横路芳子的事情。 林大勇点了点头，这位齐干事虽然有时候没有自己那么冷静，但是处理事情还是很细心的。 当齐超阳坐着车子来到城外的时候，大虎和刘奚武正在几个士兵的监督下和十几个民工一起继续修筑暗堡。 “你们听说没，昨天晚上有解放军摸黑过来探听消息了，被国军打死了一个。”一个带着草帽的民工一边挖着土，一边对大虎说道。 “我倒是听到枪声了，不过，没见到有人被打死。”大虎回答。 “刚才出城的时候，我还看到几个士兵把尸体装起来，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埋掉呢。” “你真看到了？”大虎瞪大了眼睛。魏金梁所带领的连队就在对面的不远处，如果真有人过来，就一定会是他们，难道自己人真的被打死了？ “谁骗你干嘛？这些人现在都红眼了，要是以前拿出这种精神对付日本人，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样。”那个人说道。 大虎停下手里的活，向城门口望过去，正看到齐超阳的车子开过来，停在那里。 “大虎兄弟，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帮这帮孙子修工事，反过来打我们自己人。”刘奚武凑过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大虎问道，“现在要是逃跑，会立马被打成马蜂窝。” “我也知道，可是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刘奚武说道，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们家小妹是不是已经见到了魏连长他们？要是魏连长按照纪律处分她怎么办？” “你还想着小妹被处分？要不是因为你和老肥私自跑进城里，我和小妹还在秦副连长身边呢，害得我把秦副连长的枪都弄丢了。” “要不是我去了，你们能找到我们家小妹？”刘奚武不服。 大虎瞪了刘奚武一眼。 “别说话，你们两个好好干活。修建完了这几个，你们就都可以回家了。”齐超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些民工们的不远处，对刘奚武和大虎说道。 “报告，齐干事，一连长有事情找你。”一个士兵跑过来，对齐超阳说道。 齐超阳回头，并没有看到一连长，于是转身向回走，还不忘叮嘱身边的士兵：“别叫他们这么磨磨蹭蹭的，争取在明天晚上之前把这些都修好。” “是！”士兵答应着，却并没有一点焦急的样子。 齐超阳明白，现在，国民党的队伍里普遍存在着厌战和恐战的情绪，必定现在的解放军已经今非昔比，兵力已经超过了国民党部队，而且个顶个都是不怕死的主儿。 神情紧张的一连长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门前。 “昨晚、昨晚我们有一个弟兄失踪了。” “你说什么？”齐超阳略惊，“昨晚失踪的，怎么才来报告？” “我、我也是刚才派人巡逻的时候才发现的。估计是因为上次军饷的事情不满，才会逃跑的。”一连长显得更加紧张。 齐超阳想起来了，上次补发军饷的时候因为有一些当官的从中盘剥，发到士兵手里的钱远远不足，为此差点就要闹到团部去，为了平息愤怒，沈临兵只好把一个同样做团部干事的人给抓了起来。只是后来听说，那个人不但没有被枪毙，还很快被调到了师部去。 “这个人叫什么，他有没有参加修筑工事的事情？”齐超阳问道。 “叫孙雪朋，他、他虽然也参加了修筑，但是，按照林参谋的吩咐，每个人都只知道一个暗堡，其他的地方都是严格控制的。对了，听说他好像和新任的一营长是老乡。”一连长回答。 又是吴翰，齐超阳心里很不屑，这个刚刚来到军队的土包子，他的老乡估计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 “好了，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再提了，尤其是不能被林参谋知道。”齐超阳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叫你把昨晚的那具共军的尸体处理掉，你处理了吗？” “已经处理完了，我把他埋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里，估计今晚就会被野狼给吃掉。”一连长很得意。 齐超阳的脸色略略一变。 “都是自己人，虽然信仰不同，但是都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了。”齐超阳的话叫一连长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你先出去吧，马上就要有人来接替我，这里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至于什么时候继续，要等到沈团长的命令。对了，那些民工们，想要进城的就放掉，想要出城的却要留下来。工钱吗，不许克扣半点，要是有人借此中饱私囊，我第一个枪毙了他。”齐超阳又吩咐道。 “这么说，这里的工事不修了，是不是要和解放军谈判了？”一连长试探着问道。 “一连长，这样话以后不许乱说，要是被团座听到了，你的脑袋会保不住的。”齐超阳急忙制止道。 “我知道，我知道。”见齐超阳有些不高兴，一连长连忙点着头走了出去。 齐超阳坐在椅子上，心里却在想着那颗打伤了钟琴的子弹，这种大口径驳壳枪是当时国民党和共产党普遍配置的武器，实在是太平常了，要想找到那个开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怜的申琦，直到现在还在认为那是横路芳子所为。 第194章 寻找突破口 按照申琦的指示，吴翰回到自己的营部之后，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齐超阳。 “对，事情就是这样，申副团长现在还在医院，他叫我把这件事情向您汇报，请您拿主意。”吴翰说完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说道。 “我知道了，看起来是你们把那个刺客给冲了，要不然昨晚团部里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齐超阳当然不会越俎代庖，更不会对吴翰指手画脚，虽然这个人很被他瞧不起。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吴翰问道。 “你还是按照申副团长的指示去办吧，等到有人来接替我之后，我们再研究下一步如何行动。”齐超阳回答。 挂断电话，吴翰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站起来，伸手把放在桌子上面的驳壳枪拿起来插在腰间，打算出去。按照申琦的吩咐，他要去问一问还被关在团部刑讯室里面的尚小春。因为申琦对那天晚上她对郑雪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而且，她出现的第二天横路芳子就出现了，先是林大勇，随后是孙嫂，几乎都和她有关系。 “吴营长，要不要我叫上几个弟兄和你一块去？”六子班长讨好似的站在院子里，问吴翰。 “算了，你还是去找那个老板娘吧，向她打听一下以前她隔壁邻居的情况，记住了，不要惊动她的邻居。”吴翰自从喝醉酒发现和小翠红躺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心里恶心得不行。 “行，我这就去打听。”听到吴翰要自己去找小翠红，六子班长可是高兴得不得了，上次被她狠狠地奚落了一番，这口气今天一定要吐出来。 吴翰的营长身份刚刚确定下来时间还不是很久，各项配置还没有完善。而且，以前钱万贯的一些心腹对他也不是很服气，故此吴翰每次出去，几乎都是很低调，从来不会惊动任何人，今天也不例外。 走出很远，吴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营，心里还在计算着，如果按照昨晚那个人的行动速度，应该在十几分钟之内就会到达团部。 “吴翰！”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吴翰一怔，扭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郑雪和尹雪琴正坐在一辆三轮车上，对着自己招手。 “林太太、尹、尹小姐？”吴翰站住，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 郑雪和尹雪琴昨天晚上在医院里陪着孙嫂，一直没有回来，天亮之后又去团部看了一眼林大勇，这才坐着车子回来。本来，按照郑雪的意思本不打算再回到这个家，要尹雪琴跟着自己一同回娘家去住，接连发生的事情可是把她吓坏了。 尹雪琴自然知道横路芳子不会再出现，可是，又不能把自己的怀疑对任何人说，只好央求郑雪跟自己先回来收拾一下。 郑雪指挥着三轮车夫把车子停在了吴翰的跟前。 “雪琴妹子，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回来一次了，是放不下这个吴营长吧？”郑雪看着微微低着头的尹雪琴半真半假地说道。 尹雪琴和吴翰的脸都禁不住红了一下。 “郑姐，你可别取笑我了。”尹雪琴轻轻捶了一下郑雪的后背。 “这有什么，我和你大勇哥没结婚之前，每次出去，可都是手挽着手的。”郑雪说道，然后又看着吴翰，“我们两个就要搬家了，搬去城里居住，到时候，你再要找我们雪琴妹子，可就要走好远的路了，还不趁着现在多亲热亲热？” 吴翰怔了怔，不知道郑雪的话是真是假。 “我不打扰你们了，这里离家也不远，吴翰，你一会可记得把我们雪琴妹子亲自送回去哦。”郑雪说着推了尹雪琴一把，示意她下车。 尹雪琴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下了车子。 “雪琴妹子，别不好意思哦，我回家去等你。”郑雪说着，指挥着三轮车夫离开了。 吴翰和尹雪琴面对面地站在那里，目光相触，谁也没有先说话。如果不是郑雪刚才的那一番话，尹雪琴也许不会这么紧张，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你要去团部？” “嗯，昨天那个叫尚小春的小女孩还被关着，我过去看看。”吴翰也恢复了镇静，回答。 吴翰的话叫尹雪琴忽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自己可是亲眼看到孙嫂和尚小春说了什么，随后，郑雪就非要闹着去找林大勇，难道这个尚小春和横路芳子之间真的存在着某种联系？ 尹雪琴回头看了一眼，确信在自己和吴翰的身边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我也在想着这个问题，那个叫横路芳子的日本女人似乎对小女孩格外感兴趣，先是把刘小妹抓起来，现在又利用尚小春。对了，我们家的保姆也有问题，她和横路芳子应该是一伙的，只是目前我还没有查清楚她留在我们家的真实目的。昨天晚上，她们两个又演了一出苦肉计，孙嫂替我挡了一刀，我现在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吴翰瞪大双眼，没有想到昨天晚上在尹雪琴的家里也发生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尹雪琴看着吴翰脸上紧张的样子，想笑又忍住了。 “看起来要想彻底弄明白这些，尚小春应该是突破口。”吴翰说道。 “我倒不这么认为。”尹雪琴却摇了摇头，“横路芳子一直是在搞着暗杀，针对的都是国民党的人，这说明她对国民党有着很深的仇恨，要想抓到她不难。倒是那个孙嫂，我们现在应该搞清楚她的真实目的。我担心，她的目的和横路芳子不同。” “你是说，她有可能针对的是我们的队伍？” “有这种可能。”尹雪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尹雪琴的这番话叫吴翰又一次看到了她以前的影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尹雪琴比起来，还差得很远。 “你还是多和秦副连长他们联系，秦副连长对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有很独到的见解。”尹雪琴说。 吴翰点头。 头顶飞过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大鸟，拍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两个人的思绪一起飞上了天空。两个在斗争中不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两颗狂热跳动着的心，不断地靠近，两双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握在了一起。 第195章 胆大妄为的横路芳子 吴翰把尹雪琴一直送到了家门口，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虽然两个人几乎没有说多余的话，可是彼此心里都明白，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已经无可取代。 吴翰快步走着，那只被尹雪琴握过的手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和当初自己被她抓到的时候不同，那是一种既有城里女人的香艳又具有乡下女战士的坚强的混合型的味道，叫吴翰觉得整个身体都要被融化了，这可是有生以来自己最陶醉的一刻。 拐过前面的胡同，就可以看到团部的大门了，吴翰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那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着国军军服身材却很矮小的装扮成男人的女人。 吴翰的脚步猛然停住了，不用去看那张脸，吴翰已经断定这个女人是横路芳子。 “吴营长，这是要去你们团部吧？”横路芳子早就看到了吴翰，背着手站在那里，对着吴翰很轻松地微笑着。 吴翰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驳壳枪，可是却没有抽出来。 “我知道你们一直再找我，因为林大勇的事情，可惜我那一枪有点着急，要不然你现在就该参加他的葬礼了。”横路芳子眼睛盯着吴翰的手，自己依旧背着手。 “知道我们在找你，你还敢出现？不愧是日本的顶尖杀手，不过，你的行为实在有些幼稚，换做是我，早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了。” “我也想啊，可是，你们这些人不允许我躲起来啊。”横路芳子笑得很自然，好像面对着的并不是国军的一个指挥官，而是一个小孩子。 “告诉我，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你吗？”吴翰问道。 “昨天晚上老娘可是在你们副团长的家里，你说的人不是我。”横路芳子当然知道吴翰指的人是春上纯美，急忙否认。 吴翰立刻明白了，尹雪琴说横路芳子和孙嫂是一伙的，看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应该是孙嫂。那么，两个人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救出尚小春。横路芳子的行踪飘忽不定，应该不会担心尚小春把自己供出来，那么，也就是说，她们在保护孙嫂。吴翰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你今天来也是为了那个叫尚小春的小丫头吧？”吴翰直截了当地说道。 “聪明，没想到你这个营长还真不是摆设。” “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不是城外，也不是前几天的那家酒店，尚小春也不是刘小妹，申副团长已经派了最得力的人在看守她。” “你不就是申副团长最得力的助手吗？”横路芳子毫不在意。 “你什么意思？” “由你带着我进去，并亲自把我们两个送出来。” “你想什么呢，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吗？别惹急了这里的人，到时候鱼死网破。”吴翰冷着脸。 “哈哈哈，你们的那也叫网？老娘想要出来，谁能拦得住？”横路芳子说着，身体已经距离吴翰很近了。 吴翰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下意识地向后面退出几步，抓住枪的手动了动。 “怎么不掏枪啊，难道不想试一试老娘的飞刀？”横路芳子把手从后面拿到了前面，手里的钢刀闪着很耀眼的光芒。 吴翰咬了咬牙，把手放了下来。 “这就对了，现在带我进去。看你还算是聪明，刚才和你在一起的尹雪琴也是聪明人，要不是昨晚那个叫孙嫂的女人，老娘已经把她杀了。你也不想会是这样的结果吧？还别说，按照你们东北人的话说，你们两个还真的挺般配的。申副团长还算有手段，先提拔你，然后再把外甥女介绍给你。”横路芳子故意试探吴翰。 吴翰的心头一震，横路芳子提起孙嫂是在保护她，提起尹雪琴就是在威胁了。这里距离团部近在咫尺，自己只要一声大叫就会立刻招来附近巡逻的那些士兵，可是，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被打死，可是却未必能抓得到横路芳子。 想到这里，吴翰故意做出很无奈的样子。 “我不明白，那样一个小丫头能帮上你什么，值得你这样来为她冒险？” “你以为老娘和你们一样忘恩负义吗？老娘要把她培养成一流的杀手，到时候，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自己人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你……”吴翰的愤怒一瞬间冲上了胸口，正要发作，却忽然感到腰间的肌肤被划了一下，驳壳枪已经到了横路芳子的手里，同时，那把钢刀已经很有力地顶住了自己的腰。 “别再废话了，老娘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墨迹，马上带我进去。”横路芳子手里的刀尖划破了吴翰的衣服。 吴翰迈开步子，开始慢慢地向团部的方向走去。 自己究竟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看着横路芳子把尚小春救走？ 自从救出刘小妹，知道了横路芳子的真实身份之后，吴翰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抓到她了，不论她的枪口针对的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是自己的敌人，自己不能看着自己的同胞们死在她的枪口之下。 横路芳子的手沿着吴翰后面的衣服下摆伸进去，虽然表面上很镇定，但是内心也是很紧张的，如果尚小春不知道春上纯美的事情，横路芳子绝对不会选择这样做。现在，春上纯美通过昨晚的事情，已经更加取得了申琦等人的信任，这对于她日后的行动是最好的帮助。只要尚小春被封住了口，就算是自己死了也是值得的。 团部的院子里，几个警卫营的士兵背着枪在那里小声地说着话，看见吴翰只是点了点头。 吴翰的目光向沈临兵的办公室看去，没有看到人影。 忽然，一条人影从吴翰和横路芳子的身边超过去，从背影上，吴翰认出来这是那个叫马德羽的医生。 “马医生。”吴翰故意很大声地叫了一声，身后的横路芳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 “吴、吴营长？”马德羽回头，神情有点紧张，鼻翼的两侧还有汗珠不停地滴下来。 “林参谋的伤怎么样了？”吴翰故意问道。 “没、没事了，只要经常换药很快就会好起来。”马德羽一边回答，一边急匆匆地跑进了刑讯室旁边的厕所。 吴翰再次感到背后的那只手抖了一下。 第196章 超级杀手 刑讯室的门口，果然有两个士兵站在那里，只不过样子很悠闲，因为里面的人实在不值得他们紧张。 尚小春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夜了，对于她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可怕的地方了，无论是被卢梅卖到了妓院，还是后来跟着横路芳子，都没有这一次的感觉恐怖。她已经想好了，只要有人来问自己，自己就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可千万不要被这些刑具招呼到自己的身上。 听到门响，尚小春下意识地躲到了墙角，浑身哆嗦成了一团。 “吴营长，本来按照申副团长的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这个小丫头。不过，今天兄弟给你一个面子，可不要叫兄弟为难。” “放心，我就是得到申副团长的命令才过来的，问几个问题，马上就离开。” 外面传来吴翰和一个士兵的对话声。 那扇小门被推开了，横路芳子和吴翰走了进来。 “你先出去吧，在大门外等着。”吴翰感到自己后背上的尖刀划破了肌肤，皱着眉头对士兵吩咐道。 士兵探着头向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听脚步声果然走出了甬道。 横路芳子飞身把小门关了起来。 “芳子小姐，你想怎么样，杀了她，还是杀了我”吴翰努力镇静下来，问道。 横路芳子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尚小春，如果按照春上纯美的意思，自己要马上杀了她，可是，横路芳子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我说过，要把她培养成一个超级杀手，怎么会对她动手？至于你，念你当初放过我一马的份上，我也暂且饶过你。不过，你的事情还没完，还要把我们送出去。” 尚小春一直不敢抬头，这时候听到横路芳子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果然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是横路芳子，双眼中立刻闪起希望的光芒，想要叫一声，又迅速地捂住了嘴巴。 吴翰的目光在四周巡视着，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站起来！”横路芳子对尚小春命令道。 尚小春的双腿颤抖着，好半天才爬起来，靠在了横路芳子的身边。 “你也听到了，没有我们申副团长的命令，谁也带不走她，你这样做，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吴翰很冷静地说道。 “这个我不管，我说现在不杀你就不杀你，但是，要是你敢耍我，我会在你的脸上留下记号，叫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横路芳子说着，钢刀沿着吴翰的脸颊轻轻划了一下，那里顷刻间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吴翰愤怒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掠过。 “想好了借口，现在就走。”横路芳子命令道。说着，一把将尚小春拉到了身边，为了做的像一点，还用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吴翰扭头慢慢地向门口走，心里却在想着，自己该用什么方法叫外面的两个士兵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营长，你这是……”看到吴翰带着尚小春走出来，两个士兵果然走过来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吴翰感到顶在后背上的刀子加大了力度。 “这个小丫头是林参谋家的保姆，我想，把她交给林参谋审问应该是最合适的。”吴翰说道，希望用这种违反常规的说法来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就是因为这样，申副团长才会叫我们在这里看守的，你要是把她交给林参谋，申副团长还不毙了我们哥俩个。”士兵显然没明白吴翰的意思。 吴翰拼命地眨着眼，示意自己身后的人有危险。 其中的一个士兵似乎猜到了一点，伸手把枪从背上摘了下来，吴翰感到横路芳子的手略略抖了一下。 机会稍纵即逝，吴翰抓住机会猛地一个转身，钢刀沿着后背划出了一道血口子，顾不得疼痛，吴翰一只手去抓尚小春，另一只手挥起来，对着横路芳子的脸打了过去。 横路芳子的动作何其快捷，没等到吴翰的手接近二人，她已经拉着尚小春退出好几步。单臂一扬，钢刀正对着吴翰的胸口飞了过来。 那个已经摘下了枪的士兵反应还算很快，扑过来推了吴翰一把，吴翰的身子倾斜了一下，钢刀割破了衣服，落到了地上。 就在横路芳子掏出了短枪的同时，两个士兵也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双方瞬间形成了对峙的状态。 如果这个时候，不是那个倒霉的马德羽听到声音拎着裤子从厕所里跑出来，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马德羽从卢梅家里回来，是想着准备一下今晚的行动，必定要给钟琴下毒，并不一件容易的事情，要做到既达成目的，还要不被人怀疑。由于过于紧张，这家伙回到团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厕所。或许是心里有鬼，听到外面的声音，这家伙更加害怕，居然连裤子都没有穿好就跑了出来。刚一露头，衣服领子就被一只手用力抓住了，随后，一把冰冷的短枪的枪管就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个情况可是吴翰和两个士兵没有料到的。 “姓吴的，老娘自从留下来的那一天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日本，你也别想抓到老娘。现在，闪开一条路，否则老娘叫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头顶开花！”横路芳子冷笑着。 马德羽已经吓得松开了抓住裤子的手，露出里面的短裤和肌肉松弛的大腿，一张脸惨白如纸，拼命地对着吴翰摆手。 几个在院子里说话的士兵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手里端着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翰紧紧地攥着拳头，飞快地想着办法，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过，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你放了马医生，我来带你们出去。” “呸，你以为老娘是傻子吗？”横路芳子不屑地吐了一口。 吴翰咬紧牙关，听到从自己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沉闷的声音：“都闪开，放他们过去。” 士兵们闪到了两侧，横路芳子拖着马德羽向大门口走，尚小春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角，脸色同样惨白。 枪声在横路芳子等人接近大门口的瞬间响起，子弹从医务室的房门缝隙射出来，打向横路芳子的小腿，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偏离了方向，紧贴着她的裤子滑了过去。 “谁？”横路芳子大叫了一声，还没等其他人作出反应，她手里的短枪向下面一滑，顶在马德羽肩膀上扣动了扳机。还没等马德羽的惨叫声发出来，她已经再次把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197章 棋高一着 开枪的人是林大勇。 林大勇送走了齐超阳之后，一直坐在医务室里思考着齐超阳的话。如果想要打死钟琴的人真的是卢梅，那就只有两种解释，一：卢梅发现了钟琴的破绽，想要抓捕她，结果钟琴奋力反抗，卢梅迫不得已才开的枪；二：钟琴发现了卢梅对自己构成威胁，打算先下手除掉她，卢梅出于自卫。 第二种解释显然差强人意，卢梅的身手在团部里人所共知，钟琴不会蠢到一个人去面对她。而且，林大勇很清楚地记得卢梅使用的短枪型号，既不是横路芳子使用的九四式短枪，更不是这种大口径驳壳枪。 可是，除了卢梅以外，林大勇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人会对钟琴动手。 自己被打伤之后，卢梅只出现了一次，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看起来自己要设法找到她，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正在他为此百思不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林大勇对这样的声音太熟悉了，马上就可以断定这是有人闯进了团部的院子，快步走到门前，在推开房门的一刻，他又停住了。然后，蹲下身子，从门缝里向外面看着。 林大勇没有近距离地和横路芳子照过面，第一次和她交手的时候，也只是看到了她的一条背影，但是，他却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影子，尽管横路芳子穿着肥大的国军军服，但是，林大勇还是可以立刻断定这个女人就是横路芳子。 眼看着横路芳子就要利用马德羽做人质离开院子，林大勇从腰间抽出了驳壳枪。 由于他的右手被吊在胸前还不能动，而左手又相对没有右手灵活，最难的是还要保证留下她的生命。所以，在选择向她小腿开枪的瞬间，子弹打偏了。在他迅速地调整枪口，打算继续射击的时候，横路芳子的枪响了，他看到马德羽的一条胳膊瞬间垂了下去，肩膀上有血涌了出来。 横路芳子的反应快得惊人，她没有选择回击，而是充分利用了手里的马德羽，这叫林大勇的手指再也不敢轻易扣动扳机。 马德羽痛得浑身发抖，加上惊恐过度，如果不是刚刚从厕所里出来，估计这个时候早就尿湿了短裤。 “林大勇，我知道是你，你拿老娘当什么了？如果不是今天老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留下来和你比个高低。”横路芳子索性停了下来，对着医务室喊道，“不过放心，老娘说话算数，等到我们两个安全地出了大门，我就把这个狗屁医生给放了，我们两个之间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算。” 林大勇咬着牙，拿枪的手不停地抖动着。 “走！”横路芳子用力拖着已经瘫作一团的马德羽继续向门口走去。 没有人可以知道这个日本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量，甚至无法想象这一幕会发生在满是军人的团部里。可见，横路芳子这些人早在训练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把自己的生命看作是自己的，就像是一只凶残的野兽，在它的眼里，永远只有猎物，而不是危险。 “你们都给我留在院子里！”横路芳子走到了大门外，回头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吴翰等人命令道。 大门两侧的守卫士兵端着枪，在距离横路芳子不远的地方，横路芳子却连一眼都没有看他们。 吴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芳子小姐，现在可以放了马医生了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人对着你开枪。” “你觉得老娘会相信你吗？”横路芳子冷笑，然后，俯身在尚小春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尚小春连忙点着头，撒腿向不远处的那条胡同跑了过去。 “吴翰，你可以跟着我，拿回你的枪。”横路芳子说着，拉着马德羽也向胡同的方向走去。 吴翰迟疑了一下，大步跟上去。 来到胡同口，横路芳子向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尚小春已经不见了，这才回过头来，从腰间把吴翰的驳壳枪拔出来，在手里摆弄了几下，然后，手指一动，哗啦一声，弹夹就掉了出来，紧接着，她抬起一只脚来，赶在弹夹尚未落地的瞬间把它一脚踢飞。 这一连串的动作，把吴翰看得呆了。 “吴营长，我代表小春谢谢你。你的这把枪还是自己留着用吧，以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还可以用这把枪来打我。”说着，把枪扔给了吴翰。 吴翰伸手去接，却发现枪虽然飞过来的很快，但是却在距离自己一米左右的地方忽然间笔直地向下面落了下去，就像是撞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就在他俯身去捡枪的瞬间，横路芳子一个转身一脚踢倒了马德羽，闪电一般钻进了胡同。 吴翰快步赶到胡同口，却已经发现横路芳子在翻越高高的围墙了。她的速度太快，吴翰只看到她的一条影子。 院子里的士兵看到横路芳子不见了，这才跑过来，对着胡同里打了机枪。 “快，来两个人把马医生送到医务室去，其他人从前面包围过去，我判断她会从前面的大门逃跑。”吴翰命令道，然后，自己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围墙边的大门前。 一直折腾到傍晚时分，也没有找到横路芳子和尚小春。 吴翰只好带着人从外面走回来，院子里，林大勇吊着一条胳膊站在医务室的门口。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横路芳子既然敢来，就一定已经事先观察好了逃跑的路线，不要说这么几个人，就算是整个警卫营的人全部出动，恐怕也很难看到她们的身影。 “吴营长，你过来一下。”林大勇叫道。 吴翰感到自己的脸火烧火燎地难受，今天自己的表现实在是令人难堪。 林大勇却不这样认为，吴翰作为一个新兵蛋子，表现出来的冷静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假以时日，这个人将会成为这里最得力的人。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横路芳子在胡同口和吴翰说了些什么。 “马医生怎么样了？”吴翰问道。 “我已经打发人把他送去医院了，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如果他足够坚强的话，很快就能出院。”林大勇说道，然后，招了招手，“你跟我进来。” 第198章 小姑娘的暗示 钟琴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这间病房起初只有她一个人，只是后来春上纯美被刺伤之后，申琦觉得在一间病房里便于照顾，于是把她也安置在了这里。 春上纯美早已经醒过来，看着病房的窗子发呆。 这间病房被申琦派了两个士兵看守着，平时除了医生和护士以外，就是那个送饭的小姑娘会进来。除此之外，就连士兵也不敢随便进出。 春上纯美记得自己自己被送进来的晚上，尹雪琴是守在旁边的，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离开，看起来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的怀疑已经彻底打消了。只是不知道横路芳子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杀掉那个尚小春。 病房的窗子正对着医院的大门，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医院的门口依旧有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散步。 忽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来，一个士兵的声音传进来：“孙嫂，送饭的来了，要不要她现在进去？” “哦，进来吧。”春上纯美答应道。 本来，按照医院的规定，春上纯美这时候还不能进食，但是，由于主治医师和申琦认识，知道春上纯美的伤并不是很重，于是破例同意她可以喝点粥什么的，这已经是第二次送过来了。 房门被推开了，小姑娘手里拎着一个木盒子走进来，她低着头，一副很害羞的样子。 “这位姐姐还没有醒过来？”放下木盒，把里面的一碗还腾着热气的小米粥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小姑娘细声细气地问道。 “还没有。”春上纯美回答，拿起桌子上的汤勺，“你等一下，顺便就把碗捎回去了。” “好的。”小姑娘似乎很乐意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说着坐在了靠近钟琴病床的一把椅子上。 春上纯美喝了一口，觉得有些热，于是用汤勺在碗里轻轻地搅动着。 “你每天都会给这里的病人送饭吗，今天中午来的人不是你吧？”春上纯美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忽然问道。 “我、我是新来的，今晚是第一次。”小姑娘似乎有些紧张，头更低了。 “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春上纯美又问道。 小姑娘似乎犹豫了一下。 “我、我以前和自己的老爸开了一家馄饨铺，只是后来得罪了人，那些人经常来闹事，所以开不下去，才出来找活做的。”小姑娘说着，一双眼睛却在钟琴的脸上溜来溜去。 春上纯美的目光在小姑娘的身上打量着，忽然发现她的一条衣服袖子上面破了一个洞，那不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而是经过了衣服和什么坚硬的东西长时间摩擦而形成的。破洞的两侧已经发白，显然已经非常薄了。 作为一个身在他乡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春上纯美，任何一点可疑的迹象都会引起她的高度重视。既然是第一天来上班，以前又是经营馄饨铺的，怎么会穿着这样破旧的衣服？手里的汤勺停止了搅动，春上纯美盯紧了小姑娘。 “大婶，看你们两个好像都是被打伤的吧？”小姑娘忽然问道，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是却叫春上纯美略略一惊。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见到过的。”小姑娘依然低着头，“以前在我们家的馄饨铺里，就有人打架，有一次还动了枪，吓死我了。” “真的是这样吗？”春上纯美追问一句。 “是啊，后来听说那个被打的人也是住进医院了，那个打人的人还不依不饶的，趁着夜晚过来，把那个人给打死了。”小姑娘回答。 春上纯美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好像是说那个被打的人知道那个打人的人一些秘密，要是说出来，打人的人就会死。所以他才会这样做。”小姑娘说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春上纯美，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我看你们两个都被打得这样重，就忽然想起来了。” 春上纯美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汤勺，很显然，这个小姑娘话里有话。虽然不知道钟琴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但是，春上纯美觉得应该和她刚刚和申琦定亲有关，难道会是因为争风吃醋？ “小姑娘，你很聪明，你叫什么？”春上纯美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叫何小琳，以前也是在城外的乡下住的。后来因为日本人总去村子里抓人要粮，就跟着老爸一起来这里了。”小姑娘回答， “嗯，你的话我记住了。”春上纯美点点头。 “大婶，要不你还是慢慢吃吧，我明天早晨的时候再来取碗。”小姑娘站了起来。 “也好，过两天我出院了，我可以去看你。”春上纯美知道小姑娘的意思。 小姑娘笑了一下，然后，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钟琴，扭头走了出去。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钟琴，春上纯美忽然觉得今天晚上会有事情发生。自己现在还不能用力，如果真的有人来，自己一定会被连累到，如果自己出现了意外，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心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不行，自己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春上纯美慢慢地爬下床来，挪动着来到房门前。 “孙嫂，你要干什么？”一个士兵听到声音，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问道。 “申副团长在哪里，我有话和他说。”春上纯美说道。 “申副团长回团部了，要不，我现在去找他？” “也好，这件事情很急，你快去快回。”春上纯美说着，关上了房门。 慢慢地挪回到床边坐下来，春上纯美再次拿起了汤勺，正打算喝，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来，紧接着，就听到士兵的说话声：“卢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钟护士，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 春上纯美还是从横路芳子的嘴里听说过卢梅这个名字的，知道这个女人几次带着人抓捕过横路芳子，虽然都没有得逞，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个女人就是自己注定要消灭的敌人。 “钟护士还没醒，另外，申副团长有过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别人进去。要不，您先去请示一下申副团长？”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还真拿自己当成看门狗了，滚，老娘就是去看看病人，还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卢梅显然不高兴了。 随着卢梅的声音落地，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第199章 一波三折 卢梅是得知到马德羽被横路芳子打伤的消息之后，才临时决定自己出手的。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孙嫂居然也和钟琴在一间病房里。如果她稍微早上几分钟，很可能就会和刚刚出去的何小琳遇到了。 此时，何小琳低着头已经走出了医院的大门，穿过前面的一片人工草坪，来到了街口。那里，那个叫小雯的女孩子和另一个同样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蹲在街边，在等待着她回来。 “小琳姐，你可回来了？”小雯看到何小琳，高兴地站起来。 两个结伴逃出魔爪的女孩子，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当然，这和我们的老何同志的牺牲不无关系。 何小琳是从贺玉宝的口里知道的卢梅要对钟琴下手的消息的，当时两个人其实就趴在房顶，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尖嘴老四打死。虽然何小琳的年纪和钟琴差不多，但是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斗争经验，她知道，父亲是为了救自己，也是为了地下组织不被破坏才会牺牲自己的。从那一刻开始，何小琳牢牢记住了尖嘴老四的嘴脸，发誓有一天自己一定要亲手杀死这个坏蛋，来给自己和父亲报仇。 何小琳本来打算带着小雯一起逃出城去，可是，就在她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何小琳忽然又站住了，她不能叫卢梅杀死钟琴。 小雯还想着可以回去找沈夫人诉苦，但是，一想到马德羽和沈夫人的特殊关系，就又放弃了这个打算。于是，也想着和何小琳出城，起码还可以回到自己的老家去。 两个大胆的女孩子就这样决定去医院。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观察，何小琳终于下定决心，假扮成送饭的小姑娘混进去。 三个女孩子围拢在一起，低声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分开。 何小琳带着小雯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天马上就要黑了，何小琳知道，两个人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出去，否则城门就会关闭。 “站住，你们这时候要去哪里？”就在两个人来到城门口，打算沿着那条绳子的边缘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几个背着枪的士兵听到叫声以为有人要闯过去，立刻摘下了枪。 小雯被吓得一个激灵，一把就拉住了何小琳的手。 后面走过来一个叼着烟的士兵，一边走着一边还在不停地打量着何小琳。 何小琳只比钟琴小一岁，身材虽然没有钟琴那样丰满，样子也没有钟琴漂亮，但是，如果按照当时东北人的审美观点，何小琳还算是非常可爱的。 何小琳回头，看着由远及近的士兵，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原来是你啊，老子认识你。”士兵走到二人跟前，忽然对着何小琳笑了一下，“你不是城里那家馄饨铺的服务员吗，老子以前可是没少去吃你家的馄饨。” 听到这个人是自己家曾经的客人，何小琳放下心来。 “这位兵大哥，怪不得我看着你面熟，原来是我们家的老主顾。怎么，今晚上您在这里值班啊？” “可不，自从来这里之后，好多天没有吃过你们家的馄饨了，你们这是要出城？”士兵说着，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 “是啊，馄饨铺需要新鲜的肉食和蔬菜，咱们城里的东西不新鲜，我正要去城外买呢。”何小琳早就想好了说辞，于是，笑着回答。 既然有人认识何小琳，几个守门的士兵只是象征性地搜查了一下，就抬起手来准备放行。 “等等。”刚才的那个家伙忽然又叫了一声，走到二人的跟前，“现在天马上要黑了，你们两个出去不安全，要不要我派两个弟兄送送你们？” “哪敢劳动您的大驾啊，改日等您回去了，我叫老爸好好招待您。”何小琳陪着笑说道。 “好说，好说。”那家伙的脸上露出一丝很诡异的笑。 何小琳不敢过多耽搁时间，拉着小雯就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直沿着那条绳子围起来的护栏走出老远，何小琳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再往前走，绕过那片小树林，就可以看到自己人的阵地了。正在高兴，身后小雯的一句话却立刻叫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琳姐，那、那个人跟着咱们呢？” “什么？”何小琳回头，果然看到在距离二人不远的地方，那个士兵背着枪在跟着自己。 “快走！”何小琳感到了一丝不安。 两个人快步走着，很快就来到了那片树林的边缘。 这里是国军阵地和我们军队阵地的中间地带，平时两边的士兵都很少到这里来，虽然没有明显的标志把两边分开，但是，两边的人都知道这里也算是危险地带。只要绕过去，就进入了我们的领地，两个人也就安全了。 何小琳当然知道这些，拉着小雯的手快步向前走着。 “站住！”忽然，身后的那个家伙大叫了一声，然后迈开大步就直追了过来。 “别回头，跟我走。”何小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再一次加快脚步。 那个家伙显然明白了何小琳的意思，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自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再去追赶了。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向二人赶来。 两个女孩子必定没有这个家伙的速度快，就在何小琳和小雯磕磕绊绊地要穿过树林的时候，被这个家伙赶了上来。他大步从二人身边掠过，手里的枪对准了何小琳的胸口。 “这位兵大哥，你、你追我们干什么？”何小琳故意捂住自己狂跳的胸口，做出很害怕的样子，其实，她真的已经很紧张了。 “干什么？”那家伙的目光在何小琳的身上扫视着，“你们这根本就不是去城外村子的路，分明就是要去解放军的地方，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何小琳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拐弯，而是带着小雯笔直地向自己的阵地方向走。 “你在后面这么用劲儿地追我们，我们吓都吓死了，还哪里能认的路？”何小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少废话，你们两个要么跟老子回去，要么……”那家伙的脸皮抽动了几下，露出一丝吓人的冷笑。 何小琳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已经瑟瑟发抖的小雯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第200章 雷姐的贸然行动 这里的树木其实并不茂密，只是现在天已经很晚，就算站在空地上，也已经感觉到黑暗带来的巨大压力，所以，何小琳现在只能依稀间看清这个家伙的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何小琳尽力护住身后的胡小雯，大声地问道。 “你们想要过去也行，叫老子好好搜查一下，看看你们两个身上有没有带着其他的东西。”那家伙的脸上露出令人讨厌的色笑。 “刚才在城门的时候不是已经搜查过了吗，你还要搜，信不信我回去的时候报告你们的长官？” “老子就是在按照长官的意思行事。”说着，那家伙已经凑了过来。 何小琳明白，这个家伙的目的绝不单单是搜查。这里不是卢梅的家，而且距离自己队伍的阵地已经很近，自己决不能再叫他得逞。 就在那家伙的双手即将摸到何小琳身上的时候，何小琳挥起双手对着那张嬉笑着的脸抓了过去。 何小琳的手指甲并不是很长，否则这一把真的就会把这家伙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那家伙虽然尽力躲避，但是，还是被抓破了脸颊，惨叫一声退出很远。 “小雯快跑！”趁此机会何小琳用力一推身后的胡小雯，示意她赶快去咱们的队伍那里叫人。 胡小雯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怎么会知道双方的布置情况？何况她当时对我们的队伍也不是很了解，又知道到哪里去找人来帮忙？被何小琳这样一推，脚下绊了一下，坐到了地上。 那家伙被抓破了脸，不由得大怒，挥起枪托就向何小琳砸了过来。 枪托砸在了肩膀上，何小琳也倒了下去。那家伙直扑过来，就把何小琳按在了满是枯叶的地上。 “老子前前后后去吃了二十几回馄饨，还不是因为你？你不同意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老子的大洋给扔了，害得老子到现在都还抬不起头来，又背上了一个处分。今天，老子要找回来。”那家伙用力按住何小琳，恶狠狠地说道。 何小琳的头轰地一声，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还是自己和父亲刚刚来到城里不久，馄饨铺开业时间不长，一个国民党的士兵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吃馄饨，本来这算是好事，何小琳还故意少收了他几次钱。可是，没想到这个人的目的不在这里，有几次竟然趁着人少的机会抓何小琳的手，还偷偷地塞到自己手里两块大洋。何小琳气愤不过，当众把大洋扔到了地上。本来只是想着这样教训他一次，叫他以后不敢也就算了，谁知道会有这么多的后续，他还为此背上了一个处分？ 难怪自己刚才看到他就觉得面熟了。 “放手！”何小琳顾不得解释，奋力挣扎。 那家伙哪里肯放手，把何小琳的双手背到了身后，用力扭转。 “小雯，快帮帮我。”何小琳见到小雯已经爬起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胡小雯一震，跑过来就要搬开那个家伙的身体，可是，却被他再一次推倒在地上。 何小琳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这叫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尖嘴老四欺负的情景，不由得怒火上升，一口咬在了那家伙的手指上。 那家伙惨叫着跳了起来，疼得在地上转了一个圈，然后，拿起枪来再次向何小琳砸了下去。 何小琳被砸得昏死了过去，胡小雯刚刚爬起来，看到这情景，吓得脸色煞白，捂住了双眼。 眼看着何小琳就要再次被欺负，这时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后面忽然闪出了一条黑影。黑影的速度很快，赶在那个家伙还没有俯下身子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单臂挥起，手里的短枪顶在了他的后背上。 “放开她。”那个人冷冷地说道。 那家伙的身子一震，立刻直起腰来，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 “小雯，捡起他的枪。”后来的那个人忽然对还在那里惊魂未定的胡小雯说道。 听到声音耳熟，胡小雯拿开了捂住双眼的手。 “雷、雷姐，怎么是你？”胡小雯惊喜得差点就要哭出来。 “别说话，先把他的枪捡起来。”雷姐没有接胡小雯的话茬，继续命令道。 这一次，那家伙听清了声音，扭过头来，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一个五十上下岁的女人，一时间又来了精神，忽然一个转身，一把抓住了雷姐手里的短枪，用力扭动，试图把枪抢过来。 雷姐必定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早在日本人投降之前，就已经练就了一身的本领，只是在沈临兵的家里不能够得以施展。现在，被这个家伙这样一扭，不由得激起了斗志，双臂随着他的力量一翻，趁着身体扭转的同时，一条腿已经从后面踢了出去，正踢在那家伙的小肚子上，扑通一声，那家伙抱着肚子坐在了地上。 雷姐一个箭步来到了他的跟前，挥起短枪砸在了他的后脖颈上面。那家伙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此时，胡小雯已经把枪捡了起来，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到何小琳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胡小雯和雷姐两个人站在自己的跟前。 “小琳姐，你醒了？”胡小雯扔掉了手里的枪，惊喜地叫道。 何小琳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雷姐，只觉得非常熟悉，却怎么也想不来在哪里见到过了。 雷姐和老何同志是单线联系的，不要说何小琳，就是钟琴也不知道雷姐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不过，雷姐却认识何小琳，这个敢于和自己的父亲一同在虎穴之中求生存的女孩子，给雷姐的印象很好。不过，现在，雷姐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赶在卢梅和尖嘴老四之前出城，也并不是因为想要逃走，城里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离开。虽然上级充分考虑到了雷姐和钟琴等人的安全，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令她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这次出现，虽然救下了何小琳，但是，却给自己回城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第201章 留下来 不远处有人的脚步声传过来，是来自于我们部队的方向。 “有人过来了，你们得救了。记住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就说是你们自己逃出来的。”雷姐不想被魏金梁连队的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暂时也不能被这些人知道，于是叮嘱二人道。 “雷姐，你、你还要回到沈团长家里去吗？”胡小雯拉着雷姐的手不舍得松开，“你不是说你们家里有很多人的吗？” “是啊，你跟着小琳回去，就可以见到我的家人了。”雷姐没有回答胡小雯的问话，她也不想耽搁太多的时间，又嘱咐了二人几句，之后，便极快地离开了。 来人是刘小妹和一名我们的战士。 刚才，何小琳和那个家伙搏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被恰巧在这里路过的刘小妹听到了。 两个人看到满身泥土的胡小雯和何小琳，在一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国军士兵，都感到很奇怪。 “我们两个是从城里来的，你们的指挥员是谁，可以带我去见他吗。”何小琳已经多次出入这里，每一次都是带着任务的，所以，以前都是尽量避开我们的人，现在不同，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任务需要完成，自己最需要的是他们的帮助。 “城里来的有什么稀奇的，我也是刚从城里回来，你们这个样子，凭什么要见我们连长，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刘小妹狐疑地看着两个人。 “小妹，别说了，不管是不是城里来的，看她们都不是坏人，我们还是带着她们去见连长吧。”战士说着，捡起了那条长枪背在身上。 刘小妹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绳子，先把那个还在昏迷的家伙捆好，然后这才叫醒他。 魏金梁自从那天晚上去探听林大勇修筑的暗堡情况回来之后，一直没有闲着，把尹雪琴送来的那张图仔细地和自己所画的比对了好几次，这才放心地把图派人送给了团部。因为自己的擅自行动，导致了一名战友的牺牲，还被团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差点把连长也给撸下来。为此，魏金梁反省了好几天。 那个叫孙雪朋的国军士兵因为受伤，一直留在这里，几天来，他深深地被我们军队的情绪所感染着，联想到城里的国军士兵的松散样子，他知道，一旦打起来，沈阳城将不会守卫太久。加上魏金梁发现，他很有头脑，枪法也很准，尽力挽留，使得孙雪朋已经没有了起初时候执意要离开的那种迫切。 “雪朋大哥，魏连长在吗？”刘小妹看到孙雪朋一个人站在连部的门口，大声地问道。 孙雪朋指了指房门，示意魏金梁在屋子里。 那名战士押解着那个国军去了旁边的屋子，刘小妹拉着何小琳和胡小雯两个人径直走进了连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旱烟的味道，魏金梁低着头看着桌子上面的地图，还在琢磨着林大勇的那些暗堡，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魏连长，我又抓到了两个人，对了，还有一个国民党的士兵。”刘小妹故意很大声地炫耀道。 “你抓来的，你抓她们干什么？”看到这只是两个穿着很普通的女孩子，魏金梁很不介意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又想要跑回城去，结果遇到了她们两个，就一起回来了？那好吧，送两位小老乡去吃点饭，明天一早就送她们回家。” “谁说我想要回城？”刘小妹嘟起小嘴，指了指何小琳，“这位姐姐说，她要见你。” 魏金梁的目光落在何小琳的脸上。 何小琳却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看身边的刘小妹和胡小雯。 魏金梁虽然考虑事情有时候并不是很细致，但是，还是很快明白了何小琳的意思，于是对着刘小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带着胡小雯出去。 听完了何小琳的讲述，魏金梁沉思了良久。我们部队留在城里的人员很多，但是，魏金梁所知道的只有秦百瑜等几个人，至于这位小姑娘，他可是一无所知。现在，部队一直处于待命阶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间对城里的国军发动攻势，这个时候，自己可不能出现一点点的疏漏。 “这样吧，你先和刘小妹她们去吃点饭，我现在就和上级联系，争取尽快核实你的身份，然后，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好的，连长同志，我现在已经没有任务了，不过，还是希望你尽快联系到我们的队伍。”何小琳说道。 门外，刘小妹趴在门缝边，侧耳倾听着，屋子里的人的对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真的是我们自己的人？”何小琳一出来，刘小妹就拉着她的手，兴奋地问道。这叫人不由得想起她当初把横路芳子当成自己人的事情。有过了那一次的教训，她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但是，这里不是城里，自己也不必担心会被再一次抓起来。 何小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见到过我尹姐，她可是城里……”刘小妹的话说到一半，就突然间停住了，她想起来，这才是自己必须要保守的一个秘密。 何小琳没有追问刘小妹的话，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胡小雯。 “小雯，你不是想要回老家的吗，明天叫这位小妹妹送你回去。” “那、你呢？”胡小雯似乎很不放心。 “我要留下来待几天，然后，再去其他的地方。” “你的老爸都已经死掉了，你还能去哪里？你不会是想要一直留在这里吧？”胡小雯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吗？”何小琳想起老爸惨死的情景，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咬了咬牙，说道，“我还要亲手杀了那个家伙，给老爸报仇呢！” “你不走，我也不走。”胡小雯忽然说道，“何叔叔是为了保护我们两个才死的，我也要留下来，替她报仇。” “太好了，你们两个都留下来吧。自从尹姐离开之后，这里就只有我一个女孩子，现在，我们三个可以每天在一起了。”刘小妹听到这里，忽然一拍巴掌，高兴地说道。 第202章 我来帮你 雷姐沿着那条被绳子圈起来的路，一直走到了大门口，这才发现城门已经关闭，几个和自己一样想要进城的人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城墙上面的垛口边缘，有人正探着头向下面观察着。 雷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本来计算好的时间，却被何小琳和胡小雯给耽误了，看起来自己今晚要在城外过夜了。正打算离开，却忽然被身后两个人的说话声吸引住了。 “我十岁的闺女在城里住院呢，现在完全不能动，身边要是没有人，这一夜她可怎么过啊。”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说道。 “谁说不是啊，我家老头子这不也在医院呢，医生说需要交押金，不然就要把人给赶出来。我在老家东挪西凑了一天，可还是没有凑够，我寻思着先回去和医生好好说说，赶在出院之前一定交上，这要是进不去城，他们真的把人给赶出来可怎么好啊。”另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擦着泪。 雷姐的心略略一震，这叫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爱人，当初，也是因为没有钱交不上住院押金，医生就一直没有给用药，结果病死在了医院的床上。 雷姐在沈临兵的家里这么久，一直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一次，她决定为了这两位病人，自己试一试。 “大姐，你先别急，我来给你们叫门。”雷姐对那个五十几岁的女人说道。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城上那个探着头的士兵：“请你把城门打开，放我们几个进去。” “今天太晚了，你们还是等到明天再进吧。”士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把你们长官叫来，我和他说话。” “好大的口气，我们长官可是你一个乡下婆子随便见的？”士兵很不屑一顾。 “找死也不分时候？”雷姐做出很生气的样子，“你给我听好了，现在，马上把你们长官叫来，要是耽误了我的事情，我把你的头挂在这城门上。” 士兵大概被雷姐的气势吓住了，不知道这个穿着很朴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不敢再多说什么，飞快地跑下城去。 几个人盯着雷姐，似乎也被刚才的话弄糊涂了。 没多大一会儿，城上再次探出一颗头来。 虽然沈临兵的部队现在还没有到换防的时间，但是，把守城门的人已经在林大勇到来的时候，提前换上了自己的人。这个头目去过沈临兵的家，认识雷姐，知道这是沈夫人身边最被信任的人。慌忙地命令身边的士兵打开城门，自己则跑下来站在城门边。 “雷姐，您怎么出城了，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小的好派人去接你。” 雷姐故意板着脸，哼了一声，在口袋里摸索着，摸出了身上唯一的两块大洋，递给了那个五十几岁的女人。 那女人愣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雷姐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进城。 看着女人千恩万谢之后，走了，雷姐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士兵头目。 “我就是回老家一趟，本来打算多住些日子的，可是，想到沈夫人离不开我，就提前回来了。” “要不，我派人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着就行，也不是很远。”雷姐摆摆手。 士兵头目看着雷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颇有点耐人寻味。略略想了想，快步向不远处的临时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里，齐超阳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可是，他的心思并不在书上。那个士兵头目走进来，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大概他觉得齐超阳是沈临兵身边的人，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没有一点要背着他的意思，而齐超阳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沈团长，是我，您叫我留意的那个人回来了，对，现在已经回了您的家，要不要我派人跟着她？” “你小子长没长脑袋，你要派人跟着她去我的家吗？”电话里传来沈临兵的声音：“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等着老子的内线传来消息了。这两天你要格外留神，要是再有解放军进入我们的阵地，小心你的脑袋。” “是，我知道。” 齐超阳盯着士兵头目的背影，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个人是谁，沈临兵怎么还要在这里监视自己家的人？ 看着士兵头目走出屋子，齐超阳放下书，站起来打算出去。 就在这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齐超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超阳，是你吗？”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郑雪的声音。 “林太太？这么晚了，你有事？”齐超阳问道，心里闪过郑雪那天和自己开玩笑时候的样子。 这个自己当初曾经追求过却没有成功的女人，给齐超阳的印象还是没结婚前那样的小女孩的性格，尤其是上次她和尹雪琴一起来看林大勇之后，齐超阳的脑海里便时不时地会浮现她的影子。齐超阳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更知道在这污浊的环境里如何保证自己的清誉，所以，就算他会经常出入郑雪的老爸家，也从来没有过其他的想法。 “我的弟弟好像出事了，都已经两天没有他的消息了？”郑雪的语气有些急。 “你是说郑淮？” “可不，我昨天刚刚看好的新家，今天打算叫他找几个人来帮我收拾一下，可是，我老爸说，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去了，还有他的那个营长也说两天都没有见过他了。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弟弟，大勇现在伤还没好，我就只好找你了。”郑雪说道。 “林太太，你别急，他这个人我最了解，估计又是去哪里疯了，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齐超阳说道。 “可是、可是……”郑雪似乎犹豫了一下，“我昨晚可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上次，大勇受伤之前，我就是做了这样的梦。要不，我也不会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齐超阳差点就要笑出声来，却又怕被郑雪听到，强忍住了。 “好吧，我明天就要回团部去了，回去之后，我就帮你打听一下。”齐超阳说道。 第203章 终于找到你 正如郑雪所说的，郑淮真的出事了，他现在就在大柳子和贺九龄的手里。 贺九龄和大柳子自从被横路芳子戏耍了一回之后，两个人心灰意懒了很久，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居然败给了一个日本女人很丢脸。既然无法达到给弟兄们报仇的目的，大柳子就想着先回去，以后找机会再动手。可是，贺九龄却执意再留下来几天，他要找到郑淮。 贺九龄的伤不重，在一家私人诊所里治疗了几天之后，就基本上痊愈了。 几天来，两个人一直在沈阳街头不停地寻找，每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人都成了他们注意的对象。 也该着郑淮倒霉，今天晚上他送那个叫莲莲的女孩子回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平时很要好的士兵，便一起跑去一家酒店喝酒，结果出来的时候，便被贺九龄盯上了。 喝得摇摇晃晃的郑淮本来打算回军营，可是一想到还要路过那片荒地，就害怕起来，于是想着先回家，明天白天再回军营。 贺九龄和大柳子就是在他家的大门口把他抓到的。 当感觉到冰冷的枪管顶住了自己的后腰，郑淮的酒醒了一大半。等到他回头看清楚身后的人的时候，酒几乎全醒了。 “别说话，跟我们走。”大柳子用力把枪管对着郑淮顶了几下。 郑淮吓得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二、二位大哥，我、我这两天可是一直都在寻找卢梅家的住址，我、我根本就不是想要逃跑啊。”来到一条胡同里，郑淮颤抖着解释。 “少废话，老子也不想和你多说，现在，告诉我卢梅的住址。”贺九龄走过来，一把揪住了郑淮的衣领，吼道。 郑淮哪里还敢隐瞒，把那天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个女人凶得很，我亲眼看到她指使尖嘴老四打死了钟护士，还把馄饨铺的老板和服务员给抓走了。你们想要抓她，可千万要小心啊。”为了讨好二人，郑淮极力把事情说得很详细。 “这个不用你管。”大柳子说道，然后，看着贺九龄，问道，“怎么处理他？” 贺九龄想了想，生怕郑淮再一次骗自己。 “这样吧，先把他送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要是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在赶回来放了他。” “也好。”大柳子点头，拉着郑淮走到了胡同的最里面，在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把郑淮捆了起来。 “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要不，我可以带着你们去。” “你先在这里好好睡一会儿吧。”大柳子用枪托在郑淮的脖子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看着他死猪一样地倒在了地上。 “我们走。”贺九龄说着，已经快步走出了胡同。 两个人来到卢梅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胡同里几乎看不到人，连一点亮光都没有，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的说话声从院子里飘出来。大柳子仔细看着大门上面的门牌号，确定这里就是郑淮所说的地方。 此时，尖嘴老四正和贺玉宝在屋子里坐着，这个家伙今晚一直心神不宁，卢梅告诉他说，马德羽被横路芳子打伤了，无法去医院，自己要亲自去的时候，尖嘴老四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申琦可是一直把钟琴捧在手心里的，现在她受了伤，申琦一定会安排很多人守在医院，卢梅贸然前去，弄不好会把自己给搭进去。而一旦卢梅出了事，自己的小命也就没有了，申琦绝不会放过自己。 “不行，老子还是去接应一下她，万一不好，老子也能拼一场。”尖嘴老四这样想着，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驳壳枪。 贺玉宝对尖嘴老四可是害怕得很，哪里敢问他要去干什么。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要是天亮之前老子还没回来，你对任何人都不许说认识我。”尖嘴老四用枪管在贺玉宝的额头上面点了点，说道。 贺玉宝一声不敢吭，只顾点着头。 “卢小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尖嘴老四有些愤愤不平地叨咕着，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推开房门，刚刚进入院子，尖嘴老四就看到了在墙角处的两条黑影，冲入大脑的第一句话就是：卢梅出事了，自己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尖嘴老四的反应很快，忽地一声就跳到了院子边缘那堵紧靠着房子的院墙边，不由分说就对着大柳子和贺九龄打了一枪。 贺九龄和大柳子也没有料到两个人刚刚进入院子就被人发现了，黑暗中只看到一条黑影蹿到了院墙边，还以为是卢梅。正要站起来追过去，没提防差点被子弹打中。 大柳子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却被贺九龄一把按住了。 “别开枪，她必定是我大哥的女儿。”贺九龄说道。其实，他心里所想的是：万一大柳子打死了卢梅，而贺玉宝又不在这里，自己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尖嘴老四的身手不在卢梅之下，趁着两个人稍一迟疑的功夫，他已经跳上了院墙，一个翻身就已经滚到了房顶上，趴在了那里。 大柳子紧跟着来到了院墙边，正要爬上去，尖嘴老四的第二颗子弹就贴着头顶射进了墙壁，吓得他急忙蹲下身子，躲在了暗影里。 贺九龄却并没有追上来，而是快步跑到了窗前。 屋子里，贺玉宝已经被这枪声吓得躲到了床底下，连头也不敢探出来。 “柳子兄弟，这屋子里没有人。”贺九龄没有看到贺玉宝，急得大声地对大柳子叫道。 大柳子蹲在那里不敢动，也不知道房顶上的人还会不会再开枪。 尖嘴老四这时候已经顺着房顶滚到了房子的边缘，探着头向下面看去，奇怪，这里居然没有人埋伏。 等到大柳子和贺九龄意识到房顶的人已经逃跑了的时候，尖嘴老四已经跳下了那堵矮墙，也就是上次横路芳子逃跑的地方，沿着不远处的街道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贺大哥，我们要马上离开，听到枪声，附近的警察会很快赶过来的。”大柳子很算是比较冷静，对贺九龄说道。 “可是，玉宝他……”贺九龄有些不死心，拉开房门就冲进了屋子。 贺玉宝听到了自己老爹的声音，也把床单掀开了一条缝隙，向外面看着。 三个人谁也没料到，此时，院子的大门外，卢梅正拿着短枪对准了院子里的大柳子。 第204章 贺玉宝之死 卢梅是刚刚从医院回来的。 卢梅在去医院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打算，包括最坏的打算。但是，由于孙嫂得到了何小琳的提醒，处处提防着，而且申琦没多大一会儿也赶到了了医院，这给卢梅动手增加了巨大的困难和压力，加上看到钟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她这才最终放弃了今晚动手的想法。想着明天借着去看望马德羽的时候，从他那里拿点毒药。 刚一走进胡同口，她就听到了尖嘴老四打枪的声音，神经立刻紧张起来，抽出短枪很小心地来到了大门口。 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打开了大门，卢梅一眼看到了大柳子，随后，她就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来的贺九龄和贺玉宝两个人相见时候的说话声。 卢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快，收拾一下，跟爹走。”贺九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贺玉宝催促道。 贺玉宝慌忙地从床下拿出自己临来的时候带出来的几件换洗的衣服，正要跟着贺九龄走出来，却又停住了。 “我、我走了，卢姑姑回来怎么办？” “你这个傻小子，还管她干嘛？”贺九龄很不高兴，“老子现在可是解放军，和她根本就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你只管跟着爹走，有什么话到了城外再说。” 贺玉宝犹豫着。 自己来到这里这么久，卢梅一直在想着帮助自己把病治好，不论她的动机是什么，贺玉宝都觉得欠她很多，如果就这样跟着自己的老爹离开，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走。”贺九龄急了，拉着贺玉宝的手就往外走。 来到院子里，贺九龄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停住了。 “玉宝，你卢姑姑临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大笔钱，你知道她藏在哪里吗？” “那、那是我姑姑的老爹留给她的。”贺玉宝早就知道卢梅在院子里藏着这样一笔钱，也听她说起过这笔钱的来历，为此，她连一直死心塌地跟着她的何老七都打死了。 “是不是她老爹留给她的咱不管，只要能拿到这笔钱，以后老爹就算不在跟着解放军干，我们也可以好好生活了。再说，小妹已经回去了，老爹还想着用这笔钱给你们结婚用。”贺九龄说道。 贺玉宝看着贺九龄，好久，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这样做，卢姑姑在这里还要继续生活呢。” “你小子还真傻。”贺九龄急了，提高了声音，“快，帮老爹把钱找出来。” 贺玉宝没有动。 门外了卢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这小子，还算有良心，老娘没算白疼你一场。如果不是贺九龄的身边跟着大柳子，卢梅或许会走进院子，因为她很清楚贺九龄的身手，和自己单挑的话，他根本不是对手。 “贺大哥，我们现在也不是非要这笔钱不可，进城的机会以后还有，还是快点离开吧。”大柳子催促道。 贺九龄的眼睛瞪得滚圆，忽然抬手就打了贺玉宝一巴掌。 “几天不见，你小子居然开始向着外人了，刚才老子可是观察过了，你们只有这一个屋子，一张床，你说，你是不是被你这个姑姑……没出息的东西，放着刘小妹这样现成的小媳妇不要，偏要和这个比你大十多岁的女人逃跑。你今天要是不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贺玉宝被打得身子一晃，差点就要摔倒，多亏旁边的大柳子扶了他一把。他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和卢梅在一起，贺玉宝从来就没有想过吃亏或者是占了便宜，反正卢梅对自己很好，虽然对于她后来的心狠手辣感到不可理解，但是贺玉宝还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要背叛她。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老爹找到这里来，其目的不在自己，而是在那笔钱上。 “我、我不走了！”贺玉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手里的衣服扔在了地上，扭头就要往屋里走。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贺九龄也急了，大步赶上去，一把揪住了贺玉宝的衣领，并掏出了枪。 贺九龄当然不会对贺玉宝开枪，他只是想着吓唬一下他，逼着他把卢梅藏匿财宝的地方告诉自己，然后，带着他和财宝离开。但是，对于院子外面的卢梅来说，却不是这样，卢梅深知这个曾经的大当家的心肠：凶残、狠毒、刚硬。不知不觉间，短枪已经瞄准了贺九龄的后背，并在他再次挥起巴掌打向贺玉宝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事情的发展实在是不尽人意，本来贺玉宝在前，已经踏上了房门前的台阶，被贺九龄这样一拉，身子向后面仰倒下来，而站在旁边的大柳子害怕他会摔倒在台阶下，伸手推了一下，这使得他的身体向一边倾斜过去，正好挡在了贺九龄的身后。 子弹穿过了贺玉宝的后脑，在前额上留下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他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倒了下去。 “玉宝！”贺九龄回过身来，大叫着扑倒在台阶下。 院子外面的卢梅也怔在了当地，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枪居然打中了贺玉宝。拿着枪的手不停地抖动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外面有人。”大柳子首先反应过来，对着院门的方向打出一枪。 大柳子可是很有作战经验的人，只一眼就已经断定贺玉宝已经死掉了，不由分说拉起跪在地上的贺九龄，就跑到了那堵院墙的前面，用力一推，先把贺九龄推到了墙上，然后，不顾他的挣扎，拉着他就从墙上跳进了另一个院子。 此时，卢梅也已经清醒过来，一脚踢开了院门，对着隔壁的院子就打出了所有的子弹。 我们说过，隔壁的房子自从横路芳子离开之后，一直没有人居住，这给了贺九龄和大柳子逃跑的机会。 大柳子拖着贺九龄，沿着院墙爬上了房顶，又从另一侧跳下去。 “玉宝！”贺九龄挣扎着想要回去，被大柳子狠狠地打了一拳，然后，强行拖着他离开了。 第205章 活该 尹雪琴和郑雪所搬的新家，在一栋新楼的二楼，两个人住对门，按照郑雪的话就是：这样还可以继续相互照顾。 尹雪琴从小就是干惯了活的人，没多大一会儿就已经把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而这时候，郑雪的屋子还是一片狼藉，而她却已经显得很累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尹雪琴挽起袖子，帮助郑雪收拾。 “我说雪琴妹子，怪不得你那个吴翰这样看重你，要是换成我也会玩了命地追你。” 尹雪琴的脸略略一红，想起自己和吴翰单独在一起的情景。正要说话，刚刚安好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郑雪坐在椅子上，尽力伸长手臂把听筒拿起来。 “林太太，郑淮找到了。”齐超阳的声音传过来。 “找打了，真的？”郑雪笑了，不知道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弟弟，还是因为听到了齐超阳的声音，“超阳，真的谢谢你，在哪里找到的？是不是又和那帮不学无术的家伙混在一起了？” 等她听到齐超阳说，郑淮是被人捆起来扔在了街上的时候，她的脸变了。可是，当听到郑淮一点也没有受伤，却要去医院住院的时候，又板起面孔来。 “超阳，你别管他，我这个弟弟，从小就被惯坏了，直到现在还不学好。他要是能有你和大勇的一半，也就不用我这个姐姐和我老爸操心了。”一边这样抱怨着，一边又不忘关心地询问在哪一家医院。 看到郑雪放下电话，尹雪琴笑着直起腰来。她了解郑雪，知道这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雪琴妹子，先别收拾了，等一会超阳说，要派来两个人帮咱们弄。”郑雪说道。 “就这点活，还在自己收拾一下，住着也舒服。”尹雪琴却说道，然后，拿起水盆去卫生间倒水。 郑雪看着尹雪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皮肤粗糙、黝黑的吴翰还真有福气。 “行了、行了，雪琴妹子，你洗把脸，我们下楼，我请你吃好东西。以后，孙嫂不在的话，我每天都请你。” 提到孙嫂，尹雪琴忽然想起这两天忙着看房搬家，已经两天没有去医院看望她了。自己要想知道她留下来的目的，就一定要把她继续留在身边。 吃完了饭，已经是下午了，尹雪琴打算去医院看望孙嫂，郑雪却要去另一家医院看望郑淮，于是，两个人分开。 郑雪按照齐超阳的指点，坐着三轮车来到了医院。打听到郑淮所住的病房，郑雪沿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林太太，您怎么来了？”刚刚上到二楼，迎面就看到一个穿着国军军服的士兵从对面走过来。 “你这是……”郑雪还以为是林大勇或者齐超阳派来服侍郑淮的，心里不由得很高兴。 “哦，是这样的，马医生受伤了，林参谋要我来看看他。”士兵回答。 “马医生？你是说，马德羽医生？”郑雪一怔。 “是啊，您还不知道，要不是那天吴翰营长反应的快，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士兵说道，可是，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多了，急忙闭嘴，想了想，问道，“您也是来看望马医生的吗？” “哦。”郑雪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口问了一下马德羽的房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听到马德羽夸张的呻吟声，原来是一位护士小姐在帮助他把滴注的针管拔出来。马德羽色心不改，趁着护士小姐拔针的机会，把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护士小姐瞪了他一眼，故意叫针头在马德羽的手背上划了一下，这才引来了马德羽夸张的呻吟声。 看到郑雪进来，马德羽慌忙地把手从护士小姐的手上拿下来。 郑雪看着护士小姐离开，这才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距离马德羽的病床很远的地方。 “宝贝，是不是想我了，来看我？”马德羽捂着手背上的纱布，想要坐起来，却因为那条肩膀还不能动，没有成功，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相当到位。 “呸。上次，你趁着我受伤的机会占我的便宜，我还没和你算账。”郑雪吐了一口。 “你要怎么算账，尽管说。”马德羽嬉笑着。 “没工夫搭理你，我是来看我弟弟的，他就在你隔壁的房间。”郑雪说道，做出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别走啊，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再走。”马德羽色眯眯的眼睛依旧紧盯着郑雪，嘴上说道。 “我可不敢，我害怕一会儿沈夫人来了，看到我会误会。”郑雪知道，只有沈夫人的名字可以叫马德羽老实起来。 果然，马德羽被戳到了薄弱之处，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郑雪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迟疑，来到门口并没有立刻推开房门。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走廊里的脚步声叫她住了口，因为这脚步声正很快地向这间病房走过来。 “有人来看你了。”郑雪不再迟疑，走了出去，迎面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因为害怕误会，郑雪也没敢看那个女人的脸，头也不抬地就走进了隔壁郑淮的房间。 “姐？”郑淮看到郑雪忽然走进来，似乎有些吃惊，一把推开了坐在自己床边浓妆艳抹的莲莲，坐起来。 看到郑淮的精神很好，身上也没有半点受伤，又看了一眼脂粉比脸皮还要厚的莲莲，郑雪的脸沉了下来。 “你啥时候能叫姐姐省点心，在外面又得罪了哪路瘟神，竟然被人家捆起来扔到了大街上？” “你、你听谁说的？”郑淮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那两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是来自城外的，看到我穿着军装，就来找茬。还好我反应机敏，要是稍微慢一点，你就再也见不到你这个弟弟了。” “我怎么不相信你的话，大街上那么多当兵的，怎么他们就偏偏盯上了你？”郑雪当然不信。 “不信，你问问莲莲。”郑淮指了指站在一边的莲莲，希望她可以帮助自己作证，那两个人是来自城外的。 莲莲却撇了撇嘴，似乎还在因为上次郑淮的表现感到不屑。 第206章 钟琴醒了 郑雪从郑淮的病房里走出来，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马德羽的房间也有人走出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觉得出来的女人有点眼熟，但是，她并没有多想，马德羽可不是一个老实的人，和他交往的女人会很多，自己也没有必要去认识她们。 走出医院的大门，郑雪没有回家，而是坐着三轮车去了另一家医院，看看孙嫂，顺便和尹雪琴一起回去。 尹雪琴来到医院的时候，两个守门的士兵只剩下一个，另一个据说是去找申琦汇报了。尹雪琴没有问具体汇报什么，心里想着一定和钟琴有关。 推开房间的门，尹雪琴一眼就看到钟琴还仰面躺在床上，和两天前的姿势一样，甚至身上的被子都没有动过。只是脸色已经好多了，恢复了先前的红润。在她和孙嫂病床中间的小桌子上面，还放着一碗小米粥，已经凉透了，显然这是孙嫂要的，还没有吃。可是，孙嫂却不在房间里。 起初，尹雪琴以为孙嫂是去厕所了，就坐在床上，想着等一会儿。 这间病房的窗子外面，就是医院大门前的空地，坐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大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靠近医院台阶的下面，并排摆放着两张长条的木制椅子，是给出来放风的病人和家属预备的。椅子后面，是一块人工草坪，有孩子在上面打闹嬉戏。 窗外的阳光很好，偶尔还会有蜻蜓之类的昆虫从窗前飞过，漫不经心地忽闪着翅膀。 尹雪琴站了起来，绕过钟琴的病床站在了窗前。 有风吹打在脸上，令人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尹雪琴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孙嫂。 此时，孙嫂穿着病号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似乎在享受着阳光，一副很悠闲自得的样子。 “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尹雪琴想着，抿着嘴笑了一下。转过身子，打算也走出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一条人影从草坪上面走了过来，径直向坐在椅子上的孙嫂走了过去。 尹雪琴怔了一下，急忙又把身子转了回来，擦了擦眼睛，仔细看去。 没错，尹雪琴看清楚了，这个人是横路芳子。 此时，横路芳子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头长发很随意地披在肩上，得体的衣服勾勒出她娇小却略显丰满的曲线，如果尹雪琴不是上次和她有过非常近距离的接触，真的很难把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和那个冷酷的杀手联系到一起。 尹雪琴的嘴角略略抽动了两下，努力想要听清她们二人的对话，可是，距离太远，连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尹雪琴再次转回身子，打算出去。也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尹雪琴看到钟琴的眼皮在轻轻地动，长长的眼睫毛轻柔地相互碰撞着，似乎在努力想要睁开双眼。 “钟护士。”尹雪琴俯下身子，惊喜地叫了一声。 钟琴的眼睫毛继续碰撞了几下之后，终于睁开了。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钟护士，你、你终于醒了？”尹雪琴显得很激动。自从钟琴和申琦定亲之后，尹雪琴就一直在纠结着自己要怎么来称呼钟琴，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很快就要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舅妈。年龄差距如此巨大的夫妻尹雪琴可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在当时的东北农村也是很难想象的。 钟琴的记忆停留在被尖嘴老四打伤的那一刻，眼前不停地闪现着老何同志和何小琳被抓的情景，耳边回响着的，是老何同志叫自己迅速转移的话。 说实话，在尖嘴老四的子弹射入胸口的瞬间，钟琴就已经以为自己死了。所以，当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眼前是尹雪琴那一张关切的脸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已经战胜了死神，自己的双手还能动，意识还在，泪水便顷刻间涌出了眼眶。 “钟护士，你醒过来就好，别哭。我、我这就去找我的舅舅。”尹雪琴也很激动，站起来就要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依旧被钟琴死死地拉着。 钟琴的意识越来越清晰起来，第一个想法就是决不能叫卢梅和尖嘴老四等人知道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努力了几次，钟琴终于听到自己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尹雪琴把耳朵凑近钟琴的嘴巴。 “为什么，难道你……”听到钟琴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不叫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任何人，尹雪琴不禁有些不解，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钟护士，难道打伤你的人不是那个女杀手？” 钟琴眨了眨眼睛，算作是回答。 尹雪琴明白了，既然不是横路芳子，那就一定是出自国民党内部，如果被凶手知道钟琴醒过来，一定会继续行凶。 尹雪琴暗暗地为这个刚刚苏醒过来，就拥有这么敏锐的思维的姑娘叫好。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尹雪琴答道。 钟琴再次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手。 “能告诉我是谁打伤的你吗？”尹雪琴忍不住问道。 钟琴没有回答，似乎在努力积攒着力量，然后，对着尹雪琴点了点头，示意她再次凑近自己。 “老何同志和何小琳被抓了，情况万分危急，尽快想办法通知组织。”钟琴知道尹雪琴的身份，也知道她已经和秦百瑜等人取得了联系，现在，自己躺在医院里，无法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此时，她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通过尹雪琴，希望这个没有多少经验的姑娘能够尽快把消息通知给秦百瑜。 “老何同志是谁？”尹雪琴当然不知道这个人，但是，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我们自己人，因为同志这个称呼只有当时的解放军在用。 钟琴不再说话。 尹雪琴被深深地震撼了，这个可爱的姑娘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我们的组织和其他同志。如果不是久经考验的坚强战士，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放心吧，我马上就去。”尹雪琴神情坚定地回答，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钟琴紧紧地握住了。 第207章 意外收获 又是一个寂静而黑暗的夜，天上的星星都没有几颗，刚才还零星地掉落了几个雨点，空气有些潮湿，整个天地间都显得异常沉闷。 吴翰穿着便衣从军营里走出来，沿着这条土路向市中心的方向走着，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尹雪琴刚刚告诉自己的消息去通知秦百瑜。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紧接着，吴翰就看到迎面来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上面坐着两个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从身形上，吴翰可以断定这是一男一女。 随着车子越来越近，吴翰听到了车上两个人的对话，而且，他听清了，这个女人正是那家小店的老板娘，也就是小翠红。 自从上次吴翰酒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在了小翠红的床上之后，吴翰就一直避免和她见面。 眼看着车子已经很近了，吴翰下意识地背过身子，做出让开道路的样子，试图不被小翠红认出来。 “今天真是尽兴，你那个窝囊老公不会对你产生怀疑吧？”车子路过吴翰身边的时候，吴翰听到那个男人对小翠红说道。 “怀疑就怀疑，老娘可不想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要不是看在当初他帮我赎身的份上，老娘早就卷起铺盖走人了，这么大一座城市，老娘还怕找不到一个吃饭的地方。”小翠红的声音。 “那你就早点走，本老爷我接着你。”男人半真半假地说道。 “指望你？哼。”小翠红冷哼一声。 车子过去了，吴翰转过身子，打算继续走。就在这时候，忽然嘭地一声，车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到了，猛地一下弹了起来，紧接着栽倒在了路边。车上的两个人骨碌碌滚出老远，三轮车夫虽然跳了下来，但是也被惯性刮倒了。 “你找死啊，居然敢摔老子！”那个男人首先跳起来，对着车夫骂道。 三轮车夫也被吓得不轻，嘴里嘟哝着爬起来，想要把车子重新翻过来，男人则走过去扶小翠红。 “妈呀，你把她摔死了！”忽然，男人惊叫一声，吓得三轮车夫一下子跳起老高，就连吴翰也被吓了一跳，急忙转回身子。 黑暗中，只看到那个男人不停地拍打着躺在地上的小翠红。 “不会啊，又没有受伤，怎么会摔死呢？”三轮车夫显然害怕了，声音颤抖起来。 “你他妈的还嘴硬，你没看见衣服都划破了吗？还不快帮我把她扶起来？”男人不由分说就给了车夫一个嘴巴，恶声恶气地吼道。 吴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车子、这样的路面，绝对不会摔死人，一定是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这个车夫。 “要不，我拉她回去上医院吧？”车夫没有了主张，摸着被打得通红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说道。 “去什么医院，你没见到这里到处都是军营，等你拉着她回到城里，人都死透了。” “那、那怎么办？”三轮车夫搓着手。 男人的眼珠转了转。 “这样吧，看你也不是故意的，留下二十块大洋给她治病。要不然，老子就去警察局告你，一旦经了官，你以后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还要被罚。老子也不是讹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三轮车夫的脸立刻变得惨白，像他这样的车夫，半年恐怕也挣不来二十块大洋，还要养活自己的家人，这不是讹诈又是什么？ “不想给是不是，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车子推走，看你还硬不硬？”男人说着，抱起小翠红就走到车子跟前，把她放了上去，然后推起车子就要离开。 “等等！”吴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车子跟前。 距离很近了，吴翰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脸，三十几岁年纪，瘦得皮包骨，一双三角眼中间的间距很近，眼珠子骨碌碌的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副书上形容的泼皮无赖的样子。听到吴翰的声音，这家伙在吴翰的脸上看了几眼，大概觉得这样一个年轻人也不会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不由得把细细的脖子一挺。 “怎么着，你想要帮他给大洋吗，拿来，如果没有，就少管闲事，老子可没时间和你纠缠。” 吴翰拍了拍车夫还在不停抖动的肩膀，没有理会那个男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车上的小翠红。 “翠红姐，起来吧，如果你真的缺这二十块大洋，明天我打发人给你送过去。” 车上的小翠红忽然一震，大概听清了这是吴翰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随后就坐了起来。 “原、原来是吴兄弟啊，你看看，我可没有想要什么大洋，就是刚才被磕了一下，现在好多了。”小翠红脸上的笑很僵硬，显然被吴翰目睹这样的事，她也觉得很难堪。 “好了就好，要不我送你回去？”吴翰的语气很冷。 “别，马上就到了，还是我自己回去吧。”小翠红的脸上换上了另外一种表情，一双眼睛在吴翰的脸上扫来扫去，“你这是要去城里？” 吴翰点头。 “正好，你就坐着车子去吧。”小翠红说着，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你也跟着咱们吴兄弟一起回去吧，路上还可以说说话。” 大概看到小翠红的态度转换得如此之快，男人也感觉到了吴翰不简单，表情也缓和下来，不住地点着头。 “这样也好，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吴翰点头。 小翠红从车子上跳下来，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吴翰说道：“对了，明天你姐夫过生日，吴兄弟，你可一定要来哦。记得自己来就可以了，都是家里人，可不许拨了姐姐的面子。” 吴翰勉强笑了笑，没有吭声。 车夫把车子掉过头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于是拉着二人向城里而去。 一路上，那个男人不停地和吴翰说着话，并且主动开始介绍自己，等到吴翰听到他说，他叫刑世保，别人都叫他刑三儿，竟然是师部夏副师长家看门人的时候，吴翰的心忽然为之一动。 吴翰可是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这个夏副师长，据说，这个人一身正气，平时很少和师部里的人搅和在一起，大战在即，他一直是我们组织争取起义的对象。 第208章 歪打正着 因为这件事情，吴翰被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他来到秦百瑜等人租住的院子外面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 因为自己出来的时候穿着便衣，吴翰害怕会引起怀疑，故意在胡同里走了几趟，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敲响了院门。 等到秦百瑜听完吴翰转来的尹雪琴的话之后，略略沉思了一下。 “这件事情上级已经转告给我们了，虽然没有具体告知我们那位同志的情况，但是，我也已经猜到了，这位钟护士就是我们的同志。联系到这位同志现在正在医院，无法转移，而且为了保证我们另外一位同志的安全，上级决定交给我们一个任务，我考虑了很久，这件事就交给你和雪琴同志来完成。必要的时候，我和老肥同志都可以帮助你们。” “什么任务？” “锄奸。”从秦百瑜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吴翰的心不由得一阵乱跳，没想到这样艰巨的任务居然落到了自己和尹雪琴的头上。 “我们已经充分考虑到了这件事情的艰巨性和危险性，如果你觉得难以胜任的话，也不要勉强，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秦百瑜看着吴翰。 吴翰没有说话，这样的事情自己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做过，一旦失手，自己和尹雪琴都将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可是，现在的吴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刚脱下国军军服的毛头小子，也不是那个被子弹打中屁股就痛得大呼小叫的男孩子。他知道，自己要想在这种残酷的斗争夹缝里生存下去，并且为自己的信仰奋斗的话，就必须要学会勇敢和坚强。 尹雪琴的勇敢可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来到城里之后，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小姐的样子，但是，吴翰知道，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她立刻就会恢复到当初那个女战士的果断和执着。 秦百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递给吴翰。 “这个人就是你们第一个要除掉的对象。” “马德羽？”吴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对，就是他。”秦百瑜肯定地回答，“他就是你们沈临兵团部医务室的医生，据我们了解，他和沈临兵的夫人关系很不一般。也因为如此，他目前是最能够接近我们另一位同志的危险人物。为了确保在解放沈阳之前，我们的组织不再遭受到进一步的破坏，必须除掉他。” “这么说，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现在，上级命令我们必须要在三天之内除掉他。回去之后，你和雪琴同志具体商量一下行动计划，在保证你们两个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再动手。无论行动的结果如何，行动之后，都要立刻报告给我。” 看着秦百瑜严肃的样子，吴翰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建议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往我这里跑。我会叫老肥同志住进你们附近的小店里，有情况的话，你就直接告诉他，由他来转告给我。”秦百瑜又说道。 吴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因为钟琴和老何同志的事情，秦百瑜不得已才会这样做。 “这样最好了，老肥的住处就由我来安排。”吴翰说道。 秦百瑜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因为已经确定了除掉的目标，吴翰把那张画着马德羽画像的白纸揉作一团，用火柴点燃。 “还有一个情况，我不知道是不是对我们有力？”吴翰说道。 秦百瑜看着他，这个曾经不止一次和我们的队伍作对的年轻人，现在终于成长成了一位值得信任的战士了。 “就是前两天林大勇的小舅子被两个人绑架了，发现他的时候他被捆着扔在了大街上，据他说，是两个来自城外的解放军所为，我估计就是上次你叫我找的那两个人。还有，卢梅的那位侄儿前几天晚上也被打死了，据说也是这两个人干的。” 秦百瑜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柳子和贺九龄两个人已经失踪好多天了，自己一直怀疑贺玉宝就是贺九龄的儿子，而贺九龄此番来到城里，就是为了要找到他。看起来自己估计的没错，只是不明白，贺九龄怎么会打死自己的儿子呢？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大柳子是一位很有经验的人，当初他就是凭着智慧和勇敢来与日本人周旋的。所以，我觉得他们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 吴翰又想起了刚才遇到那个刑三儿的事情。 “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这位夏副师长可是我们一直在努力争取的对象，有了这样一条线，我们会少走很多弯路。”秦百瑜很高兴，“我一会儿就向上级汇报，你不要把和刑三儿的关系断了，一定要想办法保持好。” “好的，我知道了。”看到自己误打误撞地搞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吴翰的心里自然也很高兴。 “吴翰等一等。”就在吴翰马上要离开的时候，秦百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拉住了吴翰的手，叮嘱道，“你转告雪琴同志，在钟护士没有离开医院以前，一定要设法保证她的安全。虽然她的某些行为有些鲁莽，但是，她却是我和另一位同志之间唯一的联系人，如果她有个闪失，我们这个交通站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还有，叫雪琴同志尽快搞清楚是谁打伤的钟护士，这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至关重要。对了，还有那个叫横路芳子的日本女人，要是有了她的消息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吴翰答道。 吴翰走出院子，看到老肥一直蹲在院墙的边上，在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想起他和自己一起被尹雪琴、刘小妹抓到的时候的那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吴翰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老肥对吴翰的话好像很不在意，挠着脑袋，笑了一下，“要不是当时我聪明，临时编造了你是我们团长的瞎话，我们还哪有机会站在这里，和这些国民党兵真刀真枪的干？” “去去去，我可没时间和你一起回忆过去。”吴翰知道说不过老肥，推开他，走到了院门前。 第209章 谁都不许动 明天上午接替自己的人就会到来，今天晚上是齐超阳在城门口的最后一天。 和往常一样，齐超阳照例去城门口检查了一下，又去把几个想要出城的民工安顿好，这才回到指挥所，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本书。 其实，这书上的内容他早已经烂熟于心，只是晚上的时候睡不着，用来打发时间。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枪响。声音划破夜空，就像是有人在半空之中引爆了一枚鞭炮，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喊叫声，伴随着士兵们拉动枪栓的声音。 齐超阳从床上跳下来，伸手从桌子上拿起短枪，快步跑到门前，正好和迎面而来的一个士兵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齐超阳问道。 “有两个人想要从大门冲出去，现在，被我们堵在了城里。”士兵一脸紧张地报告。 “人在哪里？” 士兵向不远处的城门方向指了指，示意那两个人就躲在城墙的一处隐蔽处。 黑暗中看不清楚，齐超阳只看到那里一团漆黑，正好是探照灯的死角，而且，还堆积着一些杂乱的东西。 “你去叫醒咱们的人，迅速去城门口，决不能叫他们跑了。”齐超阳一边命令士兵，一边弓着腰向城门的方向跑去。 守城的几个士兵此时都趴在城门口两侧的掩体里，几条枪都对准那处黑暗处。在他们身边躺着一具已经摔得面目全非的士兵的尸体，很显然，这是被刚才的那一声枪响打中，从城墙上面跌落下来的。 “都别动，听我指挥。”齐超阳也是曾经几次参加过战斗的，这时候表现出军人的冷静，他拢住目光，极力向那里看着，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们确定那两个人就躲在那里，没有逃走？”齐超阳问身边的一个士兵。 “不会，枪响之后，我们就在这里，没有看到有人出去。” 齐超阳没有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指挥所的方向，那里，正有刚刚被叫起来的士兵向这边跑过来。 “砰！”又是一声枪响，一个刚刚跑到这里的士兵应声倒地。 齐超阳看清了，那两个人确实就躲在那处黑暗处，借助那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作为掩体。齐超阳对准黑暗处打了一枪，只听到子弹和空气摩擦时发出的短暂声音，随后是子弹打在城墙上发出的清脆爆响。 几个士兵紧随其后地打出了一排子弹，之后，再无声息。 “你们几个躲在这里，给我看好了，只要他们一露头就给我打，决不能叫他们跑掉。其他人跟着我，我们从侧面包抄过去，记住了，尽量抓活的。”齐超阳命令道。 借助黑暗的掩护，齐超阳带着人绕了一个大圈向那处黑暗的地方移动。 果然，那两个人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开始试图向城里逃跑，可是，每一次都被城门口的士兵用子弹压制住了。 “你们几个就在这里，盯紧了，我去他们后面发动袭击，如果他们从这里逃跑，你们要记得尽量向腿部开枪，老子还要从他们嘴里掏出城里的共产党呢。”齐超阳忽然吩咐身边的几个人道。 几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通往城里的那条街道，一马平川，几乎没有可以躲身的地方，稍有一点常识的人都不会选择从这里逃跑。而他们的前方就是城门，想要冲出去已经不可能，唯一的逃跑路线就只能是身后，或者沿着城墙爬上去，后者显然是不现实的。也就是说，齐超阳这是一个人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齐干事，要不我跟你去吧。”一个士兵讨好似的对齐超阳说道。 “老实地待在这里，谁也不许动。”齐超阳命令道，然后不再等几个人回答，已经尽力压低身体向黑暗之中走去了。 夜晚的城门守备森严，而白天则很松散，只要不是带着危险物品，一般都可以出去，这一点几乎所有的城里人都知道。这两个人偏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城，如果不是有极其特殊的事情必须今晚出城的话，那么就是他们在有意试探这里的火力情况。 齐超阳的心思虽然没有林大勇那么缜密，但是，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判断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 再次绕了一个大圈，齐超阳来到了距离那处黑暗很远的城墙边，蹲在一处蒿草丛里，仔细地向那里观察着。 很快，齐超阳的眼睛就适应了那处黑暗，他看到两条黑影蹲在那里，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似乎在研究着逃跑的路线。目测了一下距离，齐超阳觉得从这里开枪，自己完全有把握击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两个人也已经想到了从后面逃走的线路，对着城门口打了一枪之后，开始紧贴着墙根向这边移动。 距离越来越近了，齐超阳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忽然，他猛地跳了起来，飞跑了几步之后，沿着草丛向城墙的外面一滚。 “有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低呼一声，随手就对着齐超阳打了一枪。 子弹穿透衣服袖子，紧贴着齐超阳左侧小臂划过去，在那里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口子，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切割开了皮肉，深可见骨。 齐超阳咬着牙继续向一边飞滚，然后趴在了一处低洼处，举起了手里的枪。 子弹打在二人身后的城墙上，被弹飞了出去。 听到齐超阳已经和两个人交上火了，城门口的士兵和隐蔽在街道两侧的士兵几乎同时向这里开火。一时间，各式子弹横掠过半空，呼啸着砸向了城墙。 后面的那个人被打伤了一条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前面的那个人想要回头去救他，却被子弹挡住了。 齐超阳额头上的汗珠直落下来，打在了拿着枪的手上。 大概是受伤的那个人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了，对着前面的那个人不停地摆着手，示意他赶紧快走。 枪声依旧紧密，前面的人无法靠近伤者，只好跺了跺脚沿着城墙继续向前奔跑而去。 这个距离，就算是一只鸽子，齐超阳也可以把它打下来，可是，齐超阳却没有开枪，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受伤的人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抱着头趴在了地上。 齐超阳捂着受伤的手臂从草丛里站起来，走过去。 第210章 新来的护士 齐超阳走到那个人的跟前，正要说话，冷不防那个人直起腰来，双臂一伸抓住了齐超阳的小腿，用力向后面一搬，齐超阳身子一晃，仰面摔倒在地上，手里的短枪也落在了地上。那个人伸手就要去拿枪，齐超阳抢先一步把枪捡了起来，虽然躺在地上，但是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个人五十几岁年纪，皮肤粗糙，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透出一丝凶残和冷酷。 这时候，埋伏在大街两侧的士兵跑了过来，不由分说把那个人按在了地上。 “回来吧，别再追了。”齐超阳坐起来，对着两个准备去追赶另外一个人的士兵叫道，“抓到了一个，那个就别想跑，早晚叫他也落入老子的手里。” “齐干事，您、您受伤了？”一个士兵看到齐超阳袖子上面的血，问道。 齐超阳低头看了一眼，这才觉得丝丝疼痛。 “把他捆起来，押上车子，天亮之后，老子亲自送他去团部。”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那个人捆好，押着他回到了指挥所，然后，又找来士兵当中的一位临时医生帮助齐超阳把伤口包扎好。 “胆子真不小，竟然夜闯城门，老子一会儿用刀片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临时医生剪开了那个人的裤腿，发现子弹已经一穿而过，没有伤到骨头，于是恶狠狠地说道。 “干什么呢，快帮他包好，要是死了，老子还怎么找到他的同伙？”齐超阳呵斥道。 那个人看着齐超阳，冷笑着哼了一声。 “小王八羔子，老子在山里吃香喝辣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没出来呢，有种你给老子一个痛快的，反正老子这辈子也值了。想要抓到我的同伙，呸！” “叫你嘴硬。”临时医生正在帮他包扎，听到这话，用力在他的伤口上面一捅，那个人疼得浑身一抖，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算了，我看这小子也是一个滚刀肉，先不要管他，包扎完了你就去睡吧。只要保证他不会流血流死，老子就有办法叫他张开嘴。” “是。”临时医生答应着，很快把伤口包扎好。 “一连长，先把他押到你们那里去，记住了，不许对他动粗，明天一早，接替我的人一来，我就要带着他离开。”齐超阳对站在一边的一连长命令道。 一连长答应着，带着人离开了。 来接替齐超阳的人，也是团部的一位干事，据说好像是哪一位长官的亲戚，平时在团部里无所事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道沈临兵怎么会派这么一位来接替自己。不过，齐超阳并不关心这些，既然连沈团长都觉得这里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乐得轻省？ 回去的路上，齐超阳一直没有说话，一直等到车子开进了团部的院子，齐超阳这才对坐在后面被捆住手脚的人说道：“到了这里开不开口就由不得你了，最好你别叫我亲自动手。” 那个人一脸的不屑，扭着头看着院子里的士兵。 命令人把那个人押进了刑讯室，齐超阳大步走进了团部。 团部里，沈临兵不在，申琦和依旧吊着一条胳膊的林大勇坐在桌子旁边，在说着什么。 “超阳，我们两个以后就要全力以赴地抓捕那个日本女人，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钟琴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有醒过来，近期我可能不能与你一同去找，不过，你可以和一营长配合，这个小家伙还算有头脑。有什么消息，要立刻通知我。”听完齐超阳说抓到了一个企图夜闯城门的人，申琦似乎并不感兴趣。 “是，我知道，我一定全力配合一营长。”齐超阳看了一眼林大勇。 “超阳，你怎么受伤了？”林大勇注意到齐超阳袖子上面的血渍，问道。 “算不得什么，已经包扎好了。” 林大勇用手掀开齐超阳的袖子，发现纱布上面已经有新鲜的血渍浸出来。 “先别管其他的，和我去重新包扎一下。”说着，林大勇当先走了出来。 “去吧。”申琦摆了摆手。 医务室的大夫已经换成了另一位，一位涂着黑眼圈的女护士正在药房里准备药物，看到两个人走进来，似乎有些吃惊，目光在齐超阳的脸上停驻了好一会儿。 “这位是陈护士，我们夏副师长的外甥女。本来是在师部工作的，因为我们这里的钟护士受了伤，临时过来帮忙的。”林大勇对齐超阳介绍道。 “您就是齐干事，我舅舅可是经常提起您。”陈护士很大方地伸出手来，嘴里却说道。 “夏副师长怎么会提起我？”齐超阳怔了怔。 “是啊，舅舅说，在他做团长的时候，您曾经和他一起参加过一次战斗，那一次，表现最好的就是您，要不是您后来受了伤，住进了医院，我舅舅做了师长就要把您带在身边了。”陈护士说道。 齐超阳这才想起来，自己确曾和夏副师长一起打过仗，不过，那时候自己还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也没有亲眼见到过这位当时的夏团长，没想到他却还能够记得自己。 “陈小姐，我们还是先帮齐干事检查一下伤口，完事之后，你们在坐下来好好谈。”那位大夫走过来，对陈护士说道。 上好了药，医生又帮助齐超阳开了两瓶滴注的药，之后便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护士很小心地帮助齐超阳输液。 “我最佩服你们这些军人，明明伤口这么深，可是，却一点看不出你们疼痛的样子。要是换做是我，说什么也不会跑到前线去的。对了，齐干事，你的岗位不是应该在团部里的吗，怎么会受了伤的？”陈护士似乎对齐超阳很感兴趣，不停地说着。 林大勇看了一眼齐超阳，忽然想起这位陈护士应该和齐超阳年龄差不多，而且也是单身，据说，她的丈夫也是军人，在和日本人最后一场战争的时候牺牲了，两个人没有孩子。 想到这里，林大勇忽然想笑，可是，又忍住了。 第211章 锄奸前奏 沈临兵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雷姐。 沈临兵已经对着这张纸看了好久，额头上有密密的汗珠。果然不出所料，自己一个堂堂的国军正规军的团长，共产党的内奸居然就躲在自己的家里，这是自己派出去的代号叫小蚊子的内线传回来的第一份情报。 说实话，沈临兵虽然已经派人盯着雷姐，但是现在还是不敢确定这份情报的准确性，自己家里也决不能允许有可疑分子存在。他深知自己夫人的脾气，自己如果带着人去抓雷姐，势必会被夫人臭骂一顿，搞不好人抓不回来，自己还要碰一鼻子灰。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惊动自己的夫人，等到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告诉她。 而能够做到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雷姐的人，除了要有极高的身手之外，还要必须具备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夫人不认识，以保证失手了，也不会连累到自己。 沈临兵想到了一个人——卢梅。 卢梅已经两天没有到自己的团部来了，这个整天嚷嚷着抓共产党的女土匪，因为她侄儿的死也消沉了不少。这样的任务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想到这里，沈临兵站起来，先把那张纸条销毁，然后，对着门口叫了一声。 守门的士兵很快便跑了进来。 此时，卢梅正一个人站在距离军营不远的那一片空地上。她的面前是埋着贺玉宝的土坟，坟墓很矮，泥土还很新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面馒头。 应该说，卢梅对贺玉宝还算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带着他跑到这里，更不会带着他四处寻医，不过，她是一个野心很大的女人，绝不会因为贺玉宝而放弃对名利和金钱的追逐。来到这里之后，她就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而这样的仕途的获得，在这个硝烟尚未升起的时候，也只有抓捕共产党才会得到。 上次，如果不是尖嘴老四失手打伤了钟琴，这样的机会已经摆在眼前。现在倒好，钟琴没死，一旦醒过来，自己就将成为第一个被枪毙的人。 卢梅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马德羽交给自己的一包毒药。按照马德羽的话说，这种毒药非常厉害，只要有一点点抹在钟琴的嘴唇上，就会要了她的命。 “玉宝，姑姑带你来这里，你也不能怪姑姑，都是你那个贪心的老爹惹的祸，本来姑姑还打算把你治好了之后，带着你去另外的地方生活的。如果你泉下有知，就保佑姑姑顺利地干掉钟琴。”卢梅在心里叨咕了一句，然后，抽了抽鼻子，扭头走出了荒地。 钟琴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自己必须要尽快采取行动。 “卢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卢梅刚刚走出荒地，迎面就看到吴翰带着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走过来，看到卢梅，吴翰主动打招呼。 “没什么，我就是路过这里。”卢梅急忙说道，生怕被吴翰发现贺玉宝的坟就在这里。 “最近那个日本女人很猖獗，卢小姐出来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小心。”吴翰说道。 “我知道，吴营长，你这是……”卢梅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于是问道。 “我这位弟兄前两天训练的时候受了点伤，我正要去团部找马医生帮他看看。走到这里才想起来，马医生被那个日本女人打伤了，这不，我们就回来了。只是不知道马医生现在住在哪一家医院，我也想去看看他。”吴翰指了指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士兵说道。 “哦，马医生啊，我知道他住的医院。”卢梅哪里会想到吴翰的问话另有深意，说道。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之后，便分开了。 看着卢梅走远，吴翰停了下来。 “老肥，这个人当初也是土匪出身，因为曾经提供过横路芳子的消息很得沈临兵和林大勇等人的信任。” “我知道。”老肥把压得很低的帽子向上面推了推，“这个女人曾经是贺九龄的手下，以前可没少干坏事。现在，又跑到这里来和我们作对了。” “你是说前几天偷偷进城的那个贺九龄？”吴翰问道。 “对，就是她。”老肥说道，然后，想了想，又说道，“你不是要带着我找住处的吗，怎么还没到？” 老肥这样一说，吴翰才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小翠红说今天是他那个窝囊男人的生日，要自己一定要去的。自己已经想好了，就把老肥安排住在那里，那里距离自己的军营近，有什么事情可以很方便的联系。 “脱下你这身皮，跟我走。”吴翰说道。 “老子早就想要脱下来了，当初就是穿着这身皮才会被尹雪琴她们抓到部队里去的。现在，忽然再穿上，还真是别扭的很。”老肥说着，已经把上衣脱了下来。 吴翰带着老肥向那一溜小饭店的方向走，心里却在想着如何去医院除掉马德羽的事情了。 按照秦百瑜的吩咐，自己首先要把这件事情和尹雪琴商量一下，可是，吴翰没有这么做，他不想叫尹雪琴和自己一起冒险。 小翠红打扮得比往日更加妖艳，看到吴翰到来，一张嘴都高兴得合不拢了，不过，因为昨天晚上事情，她多少还带着点尴尬。 来的人大都是平时经常光顾这里的人，其中，那个叫莲莲的女人也在其中，还不停地帮助小翠红招呼着客人。 听明白了吴翰的意思之后，小翠红把胖胖的小手一挥。 “吴兄弟，你见外了不是，姐姐这里不就是你自己的家吗？不要说是你的乡下亲戚，就算是过路的人，想要在姐姐家里住一晚上，姐姐也会好好招待的。姐姐的后院还闲置着两间房，只要这位兄弟愿意，尽管住下来。” “以后少不了麻烦翠红姐。”吴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递过去。 小翠红哪里肯收，借机抓住吴翰的手拉扯了几下，这才把大洋放进吴翰的口袋。 老肥看了一眼吴翰，心里想着：这小子还行啊，几天不见，学得这样油嘴滑舌起来了。 吴翰没有吃饭，帮助老肥把一切都安顿好，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走了出来。 第212章 还是兄弟 吴翰从小翠红的家里走出来，没走多远，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就看到老肥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你小子不留下来吃饭，跟着我来做什么？”吴翰站住。 “我们还是不是兄弟？”老肥没有回答吴翰的问话，却反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 “别以为你小子的心思老子猜不透，我们可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当初，被大炮打得昏头转向的时候，我们都没分开，现在，你居然想要一个人去完成任务，你根本就是不再把我当成好兄弟了吗？”老肥说道。 吴翰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自从老肥参加了解放军，已经好久没有和自己正儿八经地在一起了，当初，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跟着解放军走的，现在，两个人终于又回到了从前，就像当初携手战斗的时候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执行任务？”吴翰故意问道。 “你还拿我当成以前的那个傻小子啊，刚才你问那个女人的话，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目的。这样吧，你要还把我当成兄弟，这次就叫我和你一起去。你现在是国军营长了，目标太大，而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也没有人认识我。你只要告诉我哪一个是马德羽，然后留在门外接应我就行了。”老肥说道。 不可否认，老肥自从当了解放军之后，胆子变得大了，做事情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 吴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把它和刚才老肥脱掉的衣服放在一起，藏在了那片荒地的草丛里。 “老肥，这可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这和阵地上的生死搏斗不同，一次不能成功，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你可要想好了。”来到医院的大门口，吴翰还是有些担心，必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暗杀，考验的不单单是勇敢，更多的是智慧。秦百瑜能够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足见组织上对自己的信任和肯定了。 此时，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雷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今天一大早，沈夫人就张罗着要来医院，还叫雷姐去外面买回来一大堆好吃的，起初，雷姐还以为是沈夫人哪里不舒服，可是，来到医院之后，才知道是马德羽受了伤。 这位沈夫人的胆量也真是够惊人的大，就在这样一个大白天，明目张胆地来看望自己的情人。好在雷姐的反应很快，一进来就把几个同样来看望马德羽的士兵支开了。现在，沈夫人已经进入病房很久了，雷姐一个人坐在这里，想着马德羽对自己构成的威胁。 这次，组织上决定要自己和另外一位同志撤离，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马德羽，；老憨头已经死了，能够接近自己的人只有马德羽。 这些年雷姐的行动还是很谨慎的，如果说冒险，那就是自己回来的时候帮助了何小琳和胡小雯两个人。不过，雷姐并不后悔，何小琳是老何同志的女儿，保护她就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同志。 有护士端着托盘过来，应该是来给马德羽换药的。 雷姐站了起来，跟在护士的后面走进病房。 沈夫人正坐在马德羽的病床边上，肥大的屁股占据了病床的大半个空间，马德羽就像一只受气的小狗躺在病床的里面，那条受伤的肩膀紧挨着墙壁，手背上还插着滴注的针管。 “护士小姐，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沈夫人挪动了一下屁股，问道。 护士小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 “沈夫人，马医生的伤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医生说，他肩膀上面的骨头有一块被子弹打穿了，能不能留下后遗症都还很难说。”护士小姐大概也知道马德羽对自己的伤势很了解，所以毫不避讳地说道。 “这么说，就算是好了，以后也不敢用力了？”沈夫人瞪大眼睛。 “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护士一边回答，一边给马德羽换上一瓶新药。 看到护士小姐走了出去，沈夫人的脸色有些暗淡，似乎很是失望。 “你这个家伙，废了一条胳膊，以后难不成要老娘我爬到你的身上去？”沈夫人对雷姐历来是没有任何的避讳，说这样的话，就连马德羽都感到浑身不自在，她却一点也没觉得难为情。 雷姐忍住笑，红着脸急忙退了出来。 来到走廊，就看到刚才的那位护士小姐正在和一个年轻人说话，那个人好像在打听什么事情，护士小姐回头指了指马德羽的病房。 年轻人走了过来，在经过雷姐的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略略停顿了一下。 “病房里有人，小伙子，你还是等一会吧。”雷姐看到这个人似乎想要进入病房，于是说道。 年轻人停住了，他没有说话，而是扭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子跟前。他的帽子压得很低，盖住了大半个脸，虽然极力装出一副很悠闲的样子，但是，雷姐还是敏感地发觉他其实异常紧张。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对敌经验的雷姐，其敏锐的洞察力可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 “小伙子，这里是医院，是不能抽烟的。”雷姐看到那个人趴在窗台上点燃了一根烟，于是善意地提醒道。 年轻人略略一惊，回头对着雷姐笑了一下，把香烟掐灭了。 “看望病人的吧？”雷姐问道，可是没等年轻人回答，却接着说下去，“看望病人可是有讲究的，不要带其他的东西，而且时间也很重要，你们年轻人现在不懂这些。放在以前，如果不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的话，会被老人骂的，也是对病人的不尊重。我看你的气色不太好，还是等到病人出院的时候再说吧，那时候就没有这些讲究了。” 年轻人似乎对雷姐的这番话有些费解，拿着半截香烟的手略略抖了一下。 雷姐却不再说话，独自坐回到了椅子上。心里却在想着，但愿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更希望年轻人能听懂自己的话中含义。 房门一开，沈夫人一颗圆圆的脸蛋探出来。 “雷姐，去，再帮我买一点水果来。” 第213章 行动成功 “什么，你竟然因为一个老太太的几句话，想要放弃这次行动？”医院的后门外，吴翰和老肥站在一处暗影里。吴翰的脸很阴沉，涂满了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称的愤怒。 “我觉得那个女人的话里有话，应该是她在提醒我们。”老肥有点委屈的样子。 “算了，就知道你是属狗尿肽的，根本上不了台面。还是我自己去，你在这里接应我。”吴翰甩开了老肥拉着自己的手。 这次任务，秦百瑜只给了自己三天时间，而且吴翰知道，马德羽一天不死，自己的那位同志就一天都生活在危险之中。吴翰当然不知道自己要保护的人是谁，也不想知道，他只要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为沈阳的解放做贡献就足够了。 吴翰进入马德羽病房的时候，沈夫人带着雷姐刚刚离开。 马德羽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挂着的药瓶。 雷姐回来了，这说明卢梅此前的怀疑是假的，现在唯一的线索都在钟琴一个人的身上，卢梅却从自己这里拿走了毒药。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给钟琴用上一点，就足以送她去西天了。自己要用什么方法把雷姐回来的消息通知给卢梅？这个女土匪对自己还是蛮关心的，自己对沈夫人早已经失去了兴趣，郑雪又一时半会追不上，如果在卢梅身上打打主意，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亏得老子还留了一手。” 马德羽用那只好手掀开了枕边的褥子，伸手在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白纸包。这是他自己配置的毒药，当初，为了验证这毒药的毒性，他曾经在城外用农户家的耕牛做过试验。把药粉涂抹在牛鼻子上，看着它用长长的舌头舔舐着。没多大一会儿，那可怜的牛就死掉了。 连一头牛都毒得死，何况是一个病人。 用手在药包上掐了几下，马德羽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随手把药包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房门开启的时候，马德羽正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听到声音他扭过头来。 房门前站着的人很结实，一张黝黑的脸上似笑非笑，嘴角略略翘起，似嘲讽又似友好。 “吴、吴翰？”马德羽吃了一惊，“你、你来看我？” 吴翰走上前几步。 “马医生，上次都怪我，不该把那个日本女人带进团部院子，害得你受伤。我过来看看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 马德羽眨巴了几下眼睛。 如果说马德羽和吴翰有过交集的话，那就是上次吴翰被尖嘴老四打伤，马德羽帮助他治疗过，以后，两个人虽然经常见面却很少说话，这次，马德羽被横路芳子打伤，当时的吴翰也是情非得已，必定谁也不想死在横路芳子的钢刀之下。何况凭着他和申琦副团长的关系，谁又敢多说一句话？ “吴、吴兄弟，你客气了，快、快坐。”马德羽迅速地在脸上堆起了笑容，指着床边的椅子说道。 吴翰没有坐，一双眼睛在屋子里扫视着，最后落到了桌子上的那包药上。 吴翰这种无意之举却把马德羽吓了一跳，他可不想被吴翰知道自己有毒药的事情，一旦卢梅得手，所有的怀疑就会立刻落到自己的头上。他急忙伸手就想去把药包拿过来，却因为着急，亦或是做贼心虚，手一抖，那包药被他碰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吴翰敏感到马德羽的紧张，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问，他怎么会对这样一包东西如此重视？ 吴翰低下头打算把药包捡起来，药包被摔破了，和刚才残留在地上的一滩水混合在了一起，顷刻间产生了化学反应，鼓起一个个水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别、别用手碰它。”看到吴翰正要伸手把药粉重新包好，马德羽的一张脸都变了，慌忙地说了一句。 吴翰对毒药了解的不多，但是，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会买一些毒药用来毒老鼠，小时候，自己还差点误食过，那种味道吴翰至今还记忆犹新。现在，这种药的味道刺激了吴翰的鼻孔，加上马德羽的紧张，叫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毒药？”吴翰显得很镇定，尽量不用手指接触到药粉，把残留的药物收了起来。 “不、不是，是、是我自己配置的口服药。”马德羽说着就伸手想要把吴翰手里的药包拿回来。 “是这样啊。”吴翰表面依然很镇定，但是他的一颗心已经狂跳得就要冲破喉咙了，额头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在医院里动枪自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一包小小的毒药却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可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最好的机会。 “既然是这样，我来帮你服下去。”吴翰笑道。 “别、别，我、我刚刚才吃完。”马德羽慌了，脸皮都不由得抽动好几下。 吴翰并不理会他的拒绝，把药粉倒进了一个还剩下半杯水的水杯里。 “你、你要干什么？”马德羽看到吴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害怕的微笑，那一瞬间，他好像才明白，这个吴翰绝不是来看望自己的，而是来杀自己的。 “送你下地狱！”吴翰低沉着声音说道，然后，猛然抬起一条腿来压住了马德羽那只放在床边的手臂，一只手伸过去用力掐住了他的两腮。 马德羽的一张嘴在强大的压力下张开了，他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因为那只手被压住，而另一只手却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不停地蹬踢着双腿，嘴里发出“啊啊”的怪叫声。 药液沿着嘴巴的内壁流进喉管，马德羽不停地咳嗽着，就像是一条被鱼钩勾住了的鱼，做着无望的挣扎。 马德羽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死在自己配置的毒药之下，更不知道吴翰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实话告诉你，我是来自城外的。”吴翰害怕马德羽还会喊叫，拉过被子把他死死地捂住，还不忘小声地说了一句。 等到确信马德羽已经死掉了之后，吴翰后背上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颤抖得厉害，如此近距离地杀死一个人，对于吴翰还真是一种精神和心理上的残酷折磨。 走廊里没有人，吴翰发疯一般地跑下楼梯，从后门出去，二话不说，拉起等在那里的老肥扭头就跑。 不得不说，吴翰这一次的锄奸行动相当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