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宠无双毒医》 第一章 赤宇战神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溺宠无双毒医最新章节、溺宠无双毒医真爱小未凉、溺宠无双毒医全文阅读、溺宠无双毒医txt下载、溺宠无双毒医免费阅读、溺宠无双毒医 真爱小未凉 、、、、 第二章 涅槃重生 天启20年夏。 夜色寂静,万里无月。 顺天府南边的方向,突然窜出一丝火苗,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将天空照亮。 年府。 有人仓惶的推开了门,衣衫不整,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个院子。 “娘,快帮我,怎么办?怎么办?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年城一瘸一拐,慌张的抓住中年贵妇的手臂。 南宫月看着衣衫凌乱的儿子,“什么烧起来了?你别急,城儿,你先把话说清楚!” “晋王府的映雪郡主……是她,是她勾引我,我才……娘……”年城压不住惊慌,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 但南宫月却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瘦弱少年,南宫月一脚踹在少年心口,生生踹得少年吐出一口鲜血。 心口的疼痛,让年玉惊醒。 血腥味儿在口中弥漫,无数记忆瞬间塞进她的脑袋。 “……裂玉之心,以吾之血,结来世之盟……” 血咒字字清晰,可耳边少了栖梧宫外喜庆热闹。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南宫月冷声吼道。 这声音,拉回了年玉的注意力。 年玉抬眼看向南宫月,此时的南宫月年轻了许多,而眼前的场景…… 房间里的陈设,分明就是以前年府的样子。 “你耳朵聋了吗?你这婊子生的贱种,真是碍眼!”南宫月的责骂劈头而来。 跪在地上的腿传来疼意,年玉莫名恍惚。 她的腿在绝城之战后,就完全失去了知觉,而现在……她的腿能动了! 年玉意识到什么,立即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身后母子二人的对话传来…… “城儿,你说清楚,你是不是把映雪郡主给……” “娘,我都说了,是她勾引我……我才忍不住……” “别说了,你说烧起来了又是怎么回事?”南宫月打断年城的话,这祸事如果真惹到了晋王府,那事情就难办了。 “我打翻了烛台,阁楼……阁楼烧起来了……可我是不小心的,娘,该怎么办,火好大,我……我……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可映雪郡主还在里面……” “你别急。”南宫月浑身的无力感袭来,却不得不努力保持着镇定,“有没有人看见你?那映雪郡主……” 既然已经有了床第之欢,映雪郡主怕是看到城儿了吧! 可谁知,年城的目光却是微微避闪,“我……我给映雪郡主下了迷药才……她应该不知道是我。” “你……”南宫月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狠狠瞪了年城一眼,却又不忍苛责,“她没有看到最好,要是知道是你,那这事情,就算是你外公出面,怕也保不住你!” “要是映雪郡主死在火里,就没人知道是我了。”年玉心中生了狠意。 门外,年玉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也迅速理清楚了现在的情形。 晋王府映雪郡主被玷污,阁楼被烧,这件事情发生在天启20年夏,天启成人礼的前一天晚上。 事情没有如年城希望的那样,映雪郡主并没有死。 这一夜,北齐国最高傲的映雪郡主失了贞洁,也被大火烧伤了脸。 可赵映雪最好没看到吗? 赵映雪确实没看到玷污她的男人是谁,可是南宫月,甚至连年城自己都不知道,他年家公子的令牌落在了阁楼里。 也正是因为那快令牌,晋王府把年家公子告到了御前,本是年城犯下的罪,可南宫月又和以前一样,如法炮制的让她来顶罪。 成年礼上,她被当场带走,定了罪,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牢狱生活,再之后,她被流放到军营…… 南宫月他们恐怕都以为他会死在路上,谁也没想到,她到了军营,建功立业,拜爵封侯,竟成了赤宇大陆人人畏惧的赤宇战神。 天启20年的成年礼,也正是在那成年礼上,她第一次见到了骊王赵焱! 明天么…… 年玉擦干了嘴角的鲜血。 她死了! 老天竟给机会,让她重新活这一世! 年玉看着南边燃烧的熊熊大火,闭上眼,几乎能听见女子的惨叫。 突然,想到什么,年玉迅速睁眼,加快脚步,匆匆去了年城的院子,又朝南边火光冲天的方向飞奔而去。 *** 晋王府,火光冲天。 阁楼上不断传来女子的惨叫。 阁楼下,晋王妃早已哭倒在地。 年玉看着那大火。 前世,赵映雪无数次对她赶尽杀绝,即便在她拜爵封侯后,她对她的仇恨也依旧炽烈疯狂。 可赵映雪却不知道,从始至终她都恨错了人! 年玉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趁着混乱,悄悄潜入了阁楼。 没有人发现这一抹瘦小的身影,唯独刚赶到的某人。 阁楼里,年玉随意将手中的玉佩落在了阁楼的某处,看到角落里的赵映雪,正要上前,却感受到身后一个掌风袭来。 八年的征战生涯,让她的反应超乎寻常的灵敏,那一记避闪,近乎完美。 她看清来人,不由惊诧。 但瞬间就镇定下来。 前世,正是大将军之子楚倾,将映雪郡主救出了阁楼,这一世,他出现在这里,自是寻常。 楚倾没有想到这个瘦弱少年能避开他的掌风。 诧异之时,少年的手划过他的脸颊,牵起一缕乌黑的发丝,空气中,突然叮的一声响,那张银色面具,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空气似乎凝结,对视的两人,脸色都变了。 年玉的眼里,除了震惊,还有惊艳! 楚倾少负盛名,天资聪慧,武功高强,曾是百年难遇的神童。 可据说是十三岁那年,将军府别院失火,当时楚倾就在别院中,据说那场大火烧伤了楚倾的脸。 从那之后,这个少年就时时戴着面具。 可年玉怎么也没想到,这张面具之下藏着的,竟是一张……美得让人心颤的绝世容颜。 可为什么他的脸好好的,却硬要戴上面具,告诉世人,他面容已毁? 年玉惊觉,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三章 撞破秘密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溺宠无双毒医最新章节、溺宠无双毒医真爱小未凉、溺宠无双毒医全文阅读、溺宠无双毒医txt下载、溺宠无双毒医免费阅读、溺宠无双毒医 真爱小未凉 、、、、 第四章 沐王赵逸 他腰间戴的令牌,已然表明了他的身份。 “沐王……参见沐王殿下……” 众人慌乱跪了一地。 皇室子弟,皆有令牌。 没有封号的皇子,令牌上刻的是麒麟,有封号的,刻的则是两爪蛟龙。 当今皇帝的四个皇子中,唯独三子赵逸封了沐王。 眼前这个佩戴蛟龙令的男人,就是沐王无疑了! “都起来吧,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你们都不用管本王,本王只是无聊得很,随便来逛逛。”赵逸一边说着,走到年玉面前,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少年,“你就是刚才他们口中说的年玉?” “回沐王殿下的话,正是。”年玉看着地面,回答得不卑不亢。 赵逸更来了兴致,一手搭在年玉肩上,更加细致的打量。 这样亲密的接触,无数视线朝她看来,尤其是身旁年依兰的目光,尤为炽烈。 “看来,我游历这四年,顺天府又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啊。”赵逸拍着年玉的肩。 “瞧你这小身板,毛都没长齐呢,就学起玷污人家姑娘的事情来,本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还没开过荤,你这身板,吃得消吗?呵呵,还断了好几人的腿,你有这力气?本王怎么不信呢?” 赵逸的手,改搭为搂,圈住年玉的脖子,没待年玉回答,望向骑马而来的男人,“咦,子冉,你信吗?” 楚倾,字子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他的小字,正好,前世的年玉也是其中之一。 年玉一抬眼,果然正看到黑色锦袍的男人,那张银色面具,年玉下意识的想到了昨晚面具下绝世倾城的脸。 那双漆黑的眸,正看着她。 “人不可貌相。”楚倾一眼就认出了他。 昨晚这少年的身手,他可是领教过。 想到自己被看了的脸,楚倾看年玉的眸中隐隐添了分锐利。 两人对视,年玉清晰的感受到楚倾的不善。 她撞破了他的秘密,这事怕不能轻易了了。 思绪间,楚倾一扬衣袍,腰间佩戴的令牌露了出来,露出来的还有一枚玉佩,但瞬间就被落下的衣袍遮住。 虽然快,可年玉还是看到了,那玉佩……是她昨晚放在晋王府赵映雪阁楼的那块。 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年玉再次对上楚倾的眼,这一次,那双利眸中,少了锐利,多了警告。 他是在警告自己,昨晚看到的,不能乱说吗? 年玉深吸一口气,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她要的……想到那玉佩的用途,年玉的眉心不由皱在了一起。 她细微的反应,被楚倾看在眼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玉佩对这个少年,真的很重要啊! 楚倾明了这点,没有理会在场的众人,勒紧了缰绳,朝另外一边走去…… “呵,几年没回来,子冉的特权也越来越多了,本王都还不敢骑马进来呢!”赵逸看着骏马上的男人,吃醋的道,“都说父皇最疼的是本王,可本王看来,父皇打心里疼的是子冉才对,本王徒徒背了一个虚名……” 年玉看着远去的背影。 这楚倾年纪轻轻,圣上就将枢密院交给他掌管。 军事机务,边地防务,禁军大权全集于他手,可见圣上对他的器重与信任。 前世,当今圣上在位期间,枢密使楚倾拜爵封侯,甚至破例封王。 可似乎有人不愿看到楚倾被封王,封赐前夕,楚倾从南疆回顺天府的途中,路遇埋伏,遇刺身亡。 “年玉,你说本王惨不惨?”赵逸突然开口,打断年玉的思绪。 惨不惨? 年玉眼皮轻跳。 可赵逸也没期待她的回答,看到一个侍女抱着琴进了不远处的假山,眼睛一亮。 “侍琴和琴都在四方馆,那我哥定也在四方馆了,呵,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赵逸再也按耐不住,松开搂着年玉脖子的手,朝假山的方向奔去。 沐王消失不过片刻,那假山后,一曲琴声悠扬传来,平静宜心,淡薄无争,绝尘脱俗。 “骊王……是骊王殿下在弹琴。”有人突然惊呼。 许多少女的眼里都难掩兴奋。 那可是北齐最俊美的男人,那样貌让人看一眼,便觉脸红心跳,一时间,许多人都陆续朝着假山的方向赶去。 唯独年玉依旧站在原地,听着扬起的琴身,以及众人小声的谈论…… “骊王真不愧是咱们北齐的第一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风姿,那才华,北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呵,风姿才华又如何?却不是圣上的亲儿子,我听我爹说,圣上对他好,不过是因为先帝罢了,以后这皇位,怎么也传不到他的头上……” 传不到赵焱的头上吗? 可谁知道,自始至终,那个自称淡泊无争的男人,都在谋夺那个位置! 年玉站在原地,只要走过去,她就会如前世那样,见到赵焱,可年玉却没有。 那玉佩在楚倾身上,怕是起不了作用。 为今之计,她必须拿到另外一件东西,才能度过今日这一关了。 …… 成年礼上父母观礼,是历来传统。 四方馆圣贤湖旁,女眷们聚在一起寒暄着。 年玉到了圣贤湖,搜寻着人群中的一抹身影,还没找到,就听得有丫鬟惊慌失措的呼救。 “救命啊……快来救人啊,长公主……长公主落水了。” 清河长公主,当今圣上唯一的妹妹,成亲多年,一直没生下子嗣,如今四十岁岁,终于怀上,可前世,就这在这圣贤湖中,那胎儿生生流掉。 而现在,长公主和她肚中的胎儿,是她唯一的筹码! 那求救声传来,年玉想也没想便跳入湖中,旁边的女眷听到这边的情况,也立即围了过来。 “救我……救我的孩子……” 水里,清河长公主奋力挣扎,冰冷的水卷着她的身体下沉,可突然,一个力道将她拖了起来,随后,她的身体被揽住,破水而出。 “快传太医。” 女眷和丫鬟的惊慌中,只听得这么一声坚定的吩咐,只看到一抹瘦弱身影,抱着长公主朝一边的厢房飞奔而去。 厢房中。 丫鬟候了一室,床上,已经换下了湿衣裳的清河长公主,急切的看着床旁的太医,“本宫的孩子怎么样?” “殿下,胎儿已无大碍,幸亏救的及时,这夏天的水虽不太冷,可凉气入体,胎儿也受不住。”太医如实禀告,“微臣开一副保胎药,公主殿下服下便可。” 太医的话,终于让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看到屋子里满身湿淋淋的少年,“刚才是你救了本宫?” “回长公主的话,正是。”年玉朝长公主一拜。 清河长公主打量了一边年玉,有些不可思议,这瘦弱的身子…… “没想到你力气倒挺大,头脑也清晰。”清河长公主心里满是感激,“你救了本宫母子,你说,你要什么赏赐?” 年玉没有犹豫,立即开口,“赦免令。” 第五章 :怎么是个女子? 几个字,屋子里针落可闻。 “你胃口倒不小。”清河长公主突然轻笑,“你可知道,那赦免令对本宫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可不止是一块令牌,那是先帝给本宫的嫁妆,也是本宫唯一纪念皇兄的东西。你说,本宫怎么会给你?” 年玉自然知道那赦免令的贵重,北齐的赦免令,只此一块。 可现在,赦免令,是她唯一的希望。 年玉对上长公主的眼,“长公主肚中的胎儿对长公主来说,也是唯一的东西,如此交换,这……很值得,先帝善良仁德,要是先帝在天之灵知道,也不会怪罪长公主。” 清河长公主眸子一眯,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瘦弱少年,更多了几分深意,“你要赦免令做什么?” “救命。” 救命? 清河长公主凝视年玉片刻,半响,终于从腰间扯下一个锦囊,丢给年玉,“你救了本宫母子的命,赦免令就在里面,你拿去吧!” “谢长公主殿下赏赐。”年玉接着锦囊,紧紧攥着。 这令牌,便是她的命运! “这是你应得的。”清河长公主开口,瞥见她打湿的衣裳,“虽是夏天,可寒气依旧容易入体,你把这一身湿衣裳换了吧,芝桃,去找一件男孩儿的衣裳来。” “不用了。”年玉忙开口,朝长公主恭敬的一拜,“谢长公主好意,不过,年玉有衣裳,可否劳烦芝桃姐姐,去年府的马车里看看,里面有一个包裹,我的衣裳就在那包裹里面。” 衣服她要换,却是她自己准备的衣裳! …… 四方馆,文殊院。 北齐元德帝和宇文皇后坐在主位,面容凝重。 堂下,晋王和晋王妃跪着,晋王妃早已哭倒在晋王怀里。 南宫月和年城都候在一旁,除了年家人,还有南宫烈,以及枢密使楚倾。 “皇上,你可要为映雪做主啊,她一个女子,那么爱漂亮,正是适婚的年纪,被他年家的人玷污了清白,叫她以后怎么嫁人?他年城又火烧阁楼,要不是楚大人来得及时,映雪只怕死在了火里,可……可命保住了,火烧伤了她的脸,要是她醒来,知道自己毁了容,也怕是活不下去的啊。” 晋王妃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声音早已嘶哑。 “不,不是我……”年城面露慌乱。 南宫月抓住年城的手,“晋王妃,你口口声声说我儿年城火烧阁楼,可有证据?” “证据?”晋王赵朔怒气腾腾的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丢在地上,“年府公子的令牌,这是在大火烧了的废墟里面找到的,算不算是证据?” 年城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腰间,那里挂着的令牌,却让他安心不少。 昨日母亲发现他不见了令牌,便把年玉的给他戴上了。 南宫月早就做好了准备,轻声一笑,“晋王,你不能趁着我家老爷办理公务没在顺天府,就这么欺负我们母子,我儿的令牌,就在我儿自己身上,你那令牌,怎么会是我儿的?” 年城扯下腰间的令牌,呈在帝后面前,“禀皇上,禀皇后,草民的令牌一直都在草民这里,从未离身。” 晋王不相信,上前抓了年城手中的令牌,和地上那块仔细对比,脸色越发苍白。 “不可能……怎么会……” 两块令牌都写着一个年字,刻着相同的纹路,一模一样。 一时间,情势陡转。 南宫烈瞥了一眼赵朔,“晋王,我这外甥小时候摔了腿,一直行动不方便,这是整个顺天府的人都知道的,若他真的在映雪郡主的阁楼放火,他自己怕也逃不出来吧。” 南宫烈在朝堂身居要职,一开口就气势逼人,“玷污映雪郡主清白,放火烧了阁楼,毁了映雪郡主容颜的,怕是另有其人,你王府不查,却怪在我侄儿的身上,哼,做人可不能如此啊,” “怎么可能?各家公子的令牌,都是户部统一打造,造不得假,这令牌明明是年家公子令牌,难道还能有假?”晋王妃哭喊道。 “年家,可不止我外甥年城一个公子。”南宫烈淡淡开口。 顿时,许多东西都豁然开朗。 “年家小公子?”元德帝被两家的争论扰得头疼,“叫什么来着?” “年玉,叫年玉!”年城迫不及待的开口。 一直站在一旁的楚倾,脑中浮现出那瘦弱少年。 “皇上,年玉是府中小子,他母亲生下他之后不久就死了,老爷念他无母,所以就格外疼惜娇纵了些,许是这样才养成了他胆大妄为的性子,他若真犯下此事,都是臣妇管教不力。” 南宫月突然跪在地上,看似维护年玉的话,却是句句将年玉推向刀尖。 晋王抓着令牌,果然笃定是年玉害了他的女儿。 “年玉……年玉,一定是他,皇上,求皇上带年玉,还映雪一个公道!” *** 年玉换上衣裳。 一身女装,正是今天一早,年依兰送来。 素白的颜色,清丽脱俗,年玉将长发随意拢在身后,不施粉黛,但女子娇美轮廓,被那一身衣裳浅浅勾勒,清晰可见。 年玉刚出了房间,几个侍卫就冲了进来。 年玉看到熟悉的阵仗,早已做好了准备。 “年玉呢?”为首的侍卫问道,在院子里找寻着符合条件的少年身影。 “我就是年玉。”年玉平静的开口。 侍卫看过来,他们要找的年玉是年府公子,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侍卫正要探问,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本宫证明,她就是年玉,你们把她带去交差吧。” 年玉和侍卫们齐齐看过去,清河长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那目光落在年玉身上,意味深长。 侍卫们再不相信眼前的女子是年玉,可清河长公主出面证明,他们也没有了话说,对清河长公主行了个礼,押着年玉离开。 “公主,他……她……怎么会……”芝桃在看到年玉女装出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明明是一个少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个女子? “她求赦免令是为了这个吗?原来是个女子,女扮男装,欺瞒圣上,这年家胆子倒不小。”聪慧如清河长公主,一下就明白了,想到什么,清河长公主皱了眉,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芝桃,准备步辇,本宫要过去看看。” 第六章:谁说是她偷的?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溺宠无双毒医最新章节、溺宠无双毒医真爱小未凉、溺宠无双毒医全文阅读、溺宠无双毒医txt下载、溺宠无双毒医免费阅读、溺宠无双毒医 真爱小未凉 、、、、 第七章 黑锅她不背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门口,步辇上,清河长公主淡淡的笑着,“皇兄,清河身体有些不适,可否乘着步辇入堂?” 清河长公主和先帝一母同胞,又和同父异母的当今皇帝关系最好,先帝在位时,非常宠爱这个妹妹,元德帝继承皇位后,对清河长公主,更是宠爱有加,又知道她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自然不会对她有太多礼数约束。 “快进来,给长公主赐座。”元德帝朗声道。 清河长公主入了堂,坐在椅子上,笑看着年玉,“玉儿,对皇上说说吧,你要拿这赦免令,赦免谁的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年玉的身上,尤其是清河长公主这亲昵的称呼,让许多人诧异,更让某些人的心里惶惶不安。 清河长公主素来不喜和人结交,这年玉,竟然能讨得了清河长公主的好! 年玉也没想到,清河长公主会来为她说话,看了长公主一眼,心里感激,想到自己的目的,继而朗声道,“禀皇上,年玉自知犯了大错,若因此牵连了年氏一族,年玉就算是死,也难消罪孽,故而请此令牌,求皇上赦免年家的欺君之罪。” 年家,包括南宫月年城,自然也包括她年玉自己。 大殿内,一片安静,片刻,元德帝才开口,“赦免令,可以赦免任何罪,你既然拿了赦免令来,这欺君之罪,朕就算是想追究,也追究不得了。” 元德帝的语气,明显少了许多怒意。 南宫月和年城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可欺君之罪就这么过去了,年家公子玷污映雪郡主清白的案子…… 南宫月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玉竟然在今日当众公布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哈哈,有趣,实在是有趣,父皇,儿臣刚还听人说,年家小公子曾强抢民女羞辱,看来传闻有误啊,再者,一个女子,怕是不能玷污了映雪郡主的清白吧?”沐王赵逸笑道,说出了大家心里明白,却没说出口的关键,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映雪郡主的悬案。 沐王言下之意在明白不过。 楚倾面具下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女子吗? 那一切就很明显了,不是吗? “年城,是年城!”晋王妃明白了关键,厉声指责,心里更是愤怒,“好一个南宫月,明明是你儿子犯下的罪,你却推给旁人,你说,年玉一个女子,怎么能对我儿映雪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南宫月也是没了方寸,那张端庄的脸,终于失了镇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许,那令牌和玉佩都是被别人偷去的。” 玉佩? 年玉抬眼,隐约看到元德帝面前案桌上的玉佩,心中一怔。 年玉下意识的看向楚倾,正对上露在面具外,那幽如深潭的黑眸。 楚倾他……竟然将玉佩呈上去了! 她以为…… “误会?分明就是你儿子,你还想狡辩!”晋王厉声喝道,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皇上,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就是他年城害了映雪,臣恳请皇上,降罪年城,为映雪讨个公道。” “不,不是我……我没有……”年城眼里溢满了慌乱,该怎么办?他看向南宫月,却见她也一脸无措,心中咯噔一下,他不要被降罪,晋王府这般来势汹汹,他讨不到好下场。 他要离开这里,年城咽了一下口水,慌乱的起身想要逃跑。 “年城……”南宫月看到他的举动,心里大叫不好,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年玉的嘴角,却是不着痕迹的轻笑,这年城,果然是没脑子。 果然,这举动,更激起了元德帝的怒意,“来人,把年城带下去,打入诏狱,彻查此事,再做定夺。” 元德帝一声令下,候在殿外的侍卫,一涌而入,堵住年城逃跑的去路,轻而易举的将年城拿下。 “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不是我……我不去诏狱,娘,你救我,你救我啊……”年城大声叫道,南宫月整个身体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年城被侍卫带出了大殿,望向南宫烈,似在哀求他帮着求情。 可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元德帝哪里还允许人求情? 南宫烈叹了口气,无奈的别开了眼。 年城的呼喊消失在远方,南宫月紧咬着牙,瞪了年玉一眼,都是这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换回女儿装,今日被带走的,就是她年玉,而非年城! 年玉感受到她的视线,想起前世的此时此刻,她被带走,南宫月在众人面前抹了几滴泪,心里却是开心的吧。 可此刻年城被带走,她的心疼了吗? 心疼……这事情还没完,之后,可还有她心疼的! “呵,皇兄,有件事情臣妹想和你说一声,玉儿刚才救了清河和肚中的胎儿,这是莫大的缘分,臣妹想收年玉为义女,还请皇上吩咐礼官帮着安排一下。”诡异的气氛中,清河长公主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再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原来年玉救了清河长公主! 所以,清河长公主才赐了她赦免令吗? 这小小的身板……大殿上,楚倾和赵逸看年玉的眼神,隐约多了几分兴味儿,就连骊王赵焱,看年玉时,眉峰也不由皱了皱。 清河长公主膝下无子,无数家族想把自家儿女送到长公主府,想认长公主为义母,可清河长公主谁也看不上,今天却偏偏相中了年玉么? 年玉诧异的看向清河长公主,对上那含笑的双眼,年玉恍然明白了什么。 皇室收义子义女,都要入皇家文牒,算半个皇室中人。 清河长公主是多么聪慧的人,她看出自己的处境了吧! 所以才再次相帮! “谢长公主抬爱。”年玉朝清河长公主一拜,前世,她四处征战,和清河长公主的接触少之又少,只听闻她孤傲冷漠,谁也看不上,却原来这般亲善。 “自然是可以。”元德帝也意味深长的看了年玉一眼,随后吩咐宇文皇后操持此事。 殿上的人陆续离开,年玉真切的感受着南宫月离开之时,看自己眼神里的愤怒,年玉一一承受着,前世,她会恐惧,这一世,她无所畏惧。 一抹黑色身影走过她身旁之时,年玉皱眉,低声道,“谢谢……” 谢谢他呈上了那枚玉佩。 楚倾听到她的话,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大殿。 “呵,年玉,竟然是个女子!” 长辈们都不在,赵逸也少了拘束,如刚才那般勾住年玉的脖子,拍了拍她的头,“本王就说嘛,本王不信你能做出那些烧杀抢掠的事情来,女人怎么能和女人做那档子事呢,你这女子打扮,可顺眼多了,哥,你过来看,这年玉是不是有些不同?” 第八章 别记恨她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溺宠无双毒医最新章节、溺宠无双毒医真爱小未凉、溺宠无双毒医全文阅读、溺宠无双毒医txt下载、溺宠无双毒医免费阅读、溺宠无双毒医 真爱小未凉 、、、、 第九章 谁救了她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溺宠无双毒医最新章节、溺宠无双毒医真爱小未凉、溺宠无双毒医全文阅读、溺宠无双毒医txt下载、溺宠无双毒医免费阅读、溺宠无双毒医 真爱小未凉 、、、、 第十章下旨赐婚 “是枢密使大人,将军府的公子楚倾。”朦胧中,有个声音在赵映雪的耳边响起。 楚倾? 那个曾经名满北齐的神童,又被大火毁了脸的将军府公子吗? 原来是他救了她! 等她好了,她一定会当面谢他的救命之恩。 …… 晋王府映雪郡主被年家公子年城玷污了清白的事情,两个府上都低调的处理着,可依旧有些消息散播了出去。 之后将近半月的时间,南宫月奔走在诏狱和南宫府之间,绞尽脑汁的寻求救年城的办法,每次南宫月从诏狱回来,脸色都极其难看,身体虚弱得连路都走不动,年玉看在眼里,不用想也能猜得到,年城在诏狱里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她南宫月心疼了吗? 可前世,她所受的,远远要比年城现在所受的,多得多,惨得多。 晋王和晋王妃,每日进宫面圣,晋王更是联合朝中官员上奏,请旨处死年城,可南宫一族却也频频施压,元德帝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皇兄,你又输了?” 崇元殿,清河长公主和元德帝正下着棋,清河长公主落下白子,看了一眼元德帝,柔声开口。 元德帝叹了一口气,“朕又输了,清河,你怀着身孕,这棋艺倒是见长。” 二人时常下棋,以往五局,清河长公主最多能胜两局,今天下了四局,全是清河长公主胜。 清河长公主拢了拢衣袖,“论棋艺,清河不是皇兄的对手,皇兄今日下棋心不在焉,是烦着晋王府和年家的事情吧?” “哎……”元德帝脸上更添了几分难色,在清河长公主面前也没有丝毫避讳,“这事情是搞得朕焦头烂额,晋王府好歹是皇族,映雪受辱便是皇室受辱,况且听太医说,映雪的脸是彻底毁了,这样的情况,对年城处以极刑都不为过,可年城的母亲南宫月,是南宫老太爷和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南宫家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年城着实是不好办。” “皇兄也确实为难,朝堂之上有许多东西要平衡,可清河作为一个妇人,倒是把这件事情看得简单许多。”清河长公主抚着小腹,不紧不慢的开口。 “哦?你怎么看?”元德帝来了兴致。 “既然年家公子和映雪郡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让他们结为夫妻,两家人成了亲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事一桩?”清河长公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想起昨日到长公主府拜访的年玉,眼里有些意味深长。 “你是说……赐婚?”元德帝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好事,这确实是好事。” 可想到什么,元德帝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好事是好事,只怕有着这样的恩怨,两家人都不会同意。” “皇兄下旨赐婚,是救了年城一命,年家就算再有所顾忌,也会领这个旨意,至于晋王府,映雪郡主失了清白,毁了容貌,这辈子怕很难找到一个能接受她的人,晋王和晋王妃总也该会为映雪郡主的终生大事考虑不是?” 清河长公主这么一说,元德帝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吟半响,朗声吩咐道,“来人,拟旨。” …… 元德帝赐婚的圣旨到达年府,年府除了还在外办公的年曜,一府女眷,以南宫月为首,齐齐跪了一地。 年玉也在其中,这赐婚的圣旨,比她预想的来得要快。 宣旨太监宣读完圣旨,南宫月依然在恍惚中,赐婚?皇上竟为赵映雪和城儿赐婚?! “那我的年城什么时候放出来?”南宫月想到最关键的,立即开口问道。 宣旨太监似早就得了旨意,朝南宫月微微一拜,“恭喜年夫人,皇上口谕,年城公子和映雪郡主大婚之日,便可出诏狱。” 大婚之日? 言下之意,年城想要从诏狱出来,这婚事是怎么也逃不掉的了! 可经过了这件事,晋王府和年家已经成了仇人,赵映雪会同意嫁到年府吗?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大少爷娶了映雪郡主,便是和皇室结亲,日后大少爷……”二姨娘陆修容满脸讨好,可话还没说完,就招来南宫月的一瞪。 “你给我闭嘴。”南宫月冷声喝道,一甩衣袖,大步走出了大厅。 年依兰跟着南宫月而去,大厅之上,只剩下年玉和年曜的三个妾室。 “哼,拽什么拽?”看南宫月的身影消失,陆修容才变了脸色,“她南宫月不就是仗着南宫府作威作福吗?跟谁没有娘家似的。” “呵呵,陆姐姐,咱们的娘家,可都比不上夫人的娘家。”四姨娘徐婉儿叹了口气,“老爷就只有大少爷一个儿子,夫人自然有作威作福的资本,哪像你我……姐姐还好,有个女儿,可我和薛姐姐……哎……” 徐婉儿看了一直垂头安静的三姨娘,看似同病相怜,心里却得意着。 年府的几个姨娘中,她徐婉儿才二十三,风华正茂,自从被年曜带进年府,就一直专宠着,她迟早会有子嗣,可三姨娘却不同了,据说,早年怀了几次,却无端的没了,现在已是半老徐娘,只怕这辈子都不会生个一儿半女了。 薛雨柔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但也只是笑笑,依旧不发一语。 倒是陆修容一直惦记着南宫月作威作福的模样,“娘家厉害又如何?映雪郡主的娘家不也厉害么?我倒是要看看,是她南宫月厉害,还是映雪郡主厉害。” 赵映雪素来孤傲,且不说当下两家的恩怨,单单是年城那瘸腿儿的模样,怕也是入不了映雪郡主的眼的。 现在又多了个辱身之仇,映雪郡主又怎会善罢甘休? 南宫月又是个护子如命的主…… “呵,以后,咱们年府可就要热闹了。”陆修容挑眉一笑,刚才不悦的心情烟消云散,“年府这么大的喜事,老爷自然要回来,我的沁儿最近做梦都在念着爹爹,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沁儿。” 陆修容说着,扭着腰肢,走出了大厅。 徐婉儿看了一眼厅内的年玉和薛雨柔,瘪了瘪嘴,也离开了。 倒是薛雨柔看着年玉,眼神温和,“玉儿还是穿女装好看,这才像个女子,这眉眼……像极了你的娘亲。” 她的娘亲? “三姨娘见过玉儿娘亲?” 年玉皱眉,自己从记事起,就知道娘亲在生她后不久就死了,这府上,关于娘亲的事,素来都是禁忌,谁也不敢提。 “见过,当年我入府的时候,你的娘亲还是……”薛雨柔似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薛雨柔立即住了口,改口道,“杏芳苑的莲花开了,玉儿有空,可以去赏赏。” 说着,薛雨柔起身离开。 年玉看着她的背影,眉峰紧皱,前世,她被流放之后,就一直在外征战,对于这个三夫人,她接触得少之又少,而关于娘亲,三姨娘刚才分明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 杏芳苑赏荷,她是在邀请她吗? 年玉敛眉,年玉看了一眼进来的年府丫鬟,随即也离开了。 …… 元德帝赐婚的圣旨,很快也传到了晋王府,晋王妃激动得当场抗旨,几乎要闹翻了天。 可柳溪院内,却一直保持着安静。 “哎,郡主……郡主要是知道皇上赐婚,可怎么受得了?” 已是深夜,房外,守夜的丫鬟,语气满是怜惜,这半月之间,她们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承受的痛苦,尤其是那张脸……上面狰狞的伤痕,饶是她们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再看,也依然触目惊心。 “是啊,可皇上给郡主和年公子赐了婚,又怎么抗拒得了?年公子对小姐做了那事,又毁了小姐的脸,要是我,我也接受不了……” “别说了,郡主好不容易睡着了,赐婚的事……哎,看王爷和王妃怎么定夺吧。” 两个丫鬟渐渐离房间远了,却不知道,屋子里,原本已经睡着的女子,此刻正醒着,刚才她们所有的小声的对话,都被她听了进去。 “赐婚?”赵映雪口中喃喃,牵动着脸上的肌肤,扯得生疼。 她怎么可以嫁给那个将她害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第十一章生不如死 她赵映雪,堂堂皇室郡主,怎么可以嫁给年城那个瘸子? 可现在的她……赵映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依旧缠着白布,碰一下,疼痛就钻心蚀骨,这半月来,她虽然没有看到布下的伤痕是什么模样,可每次从丫鬟的害怕与惊恐的眼神,她就知道,她的脸算是毁了。 失了清白,毁了容貌,纵然她是皇室郡主,只怕以后也会日日受人指指点点。 赵映雪想着,嘴角无力的笑了起来,眼神空洞而绝望。 突然,黑暗中,床上的女人艰难的下了床,扯了床单,就着悬梁上一挂。 赵映雪闭上眼,踩上凳子,头放进打了结的床单,踢开脚下的凳子的哪一刻,脖子就被紧紧勒住,疼痛和窒息伴随而来,可死亡比她想象中来得要慢得多。 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一切,画面最后定格在那男人的背影上。 楚倾吗? 可惜,她没能亲自向他道谢,可她这副模样,又哪里有颜面去见他? 死,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就在她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空气中利刃刺破布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一瞬,她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胸腔里重新灌满了空气…… “谁?为什么要救我?”赵映雪嘶哑的吼出来,目光在屋子里搜寻,可没有找到半分人影。 “死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一个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从窗户处传来。 赵映雪看向窗子,此时此刻,就算窗外的人有再多危险,她也不在意了,嘴角浅扬一抹讽刺,“死了,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不是吗?” 死了她就解脱了,不用再去受痛,不用承认别人异样的眼光…… “可你死了,将你害成这幅模样的人却还活着,皇上顾及南宫家的势力,你以为,他会让年城给你陪葬吗?他不会,南宫家也一定会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你会是这事情中,唯一被牺牲的人。” 赵映雪心中一怔,“你……” 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但此刻,她没有去追究,这话无疑是激起了赵映雪心中的恨。 这个人说的对,这段时间,她看到父王母妃脸上的愁容,就知道要办年城很难,再加上今日的赐婚,更可以看出些许端倪,可…… “难道我当真要嫁给他?他年城把我害得这么惨,要我日日去面对那个可恶的男人,我会恨不得杀了他。”赵映雪紧咬着牙,如果可以,她现在都想杀了那个男人! “可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女人又如何?女人就该被欺负么?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死,我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机会让那些害你的人,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赵映雪望着窗口的方向,眼里似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对,我怎么能死?我要好好活着,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赵映雪看着窗外,“你到底是谁?” 是谁? 窗外的人,嘴角一抹轻笑渐渐浮现,却没有回答赵映雪的话,知道赵映雪燃起了生的希望,那人才纵身一跃,翻出了高墙…… 晋王府书房。 这不知道是第几个不眠的夜晚,晋王在房内踱着步,脸上的愁容怎么也散不开。 “你倒是想到办法了没有?”晋王妃在一旁不耐烦的催促,这些时日,平日风韵端庄的晋王妃,憔悴了不少,似老了十岁。 晋王顿住脚步,叹了口气,“哪里能这么快想到办法?是皇上赐婚,难道当真要抗旨不成?” “不抗旨,难道要让咱们映雪嫁给那个畜生?”晋王妃咬牙切齿,想到什么,满脸怜惜与担忧,“映雪的性子,只怕听到赐婚的消息,这一关都过不去。” “可……哎,皇上顾及南宫家,这是要平息此事啊。”晋王心里通透如明镜,“我看,这件事情,也只能如此了,映雪失了清白,脸上又……哎,以后只怕没人会来提亲,总不能让映雪孤独一生……” 这话戳到了晋王妃心底的最深处,泪水瞬间流了出来,“我的映雪……命怎么这么苦,可这赐婚,要映雪怎么接受?” “我嫁。” 女子嘶哑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在房内响起。 晋王和晋王妃看向门口,看到赵映雪,顿时都慌了。 “映雪,你……”晋王妃慌乱的起身,走到赵映雪的身旁,不知所措,她都听到了吗?这可怎么办? “我嫁。”赵映雪再次开口,眼神木然空洞,语气却分外坚定。 这一次,她的话引起了晋王和晋王妃的注意。 “映雪,你说什么?”晋王妃慢慢回神。 “我嫁,我同意嫁给年城!” …… 夜色中,一抹瘦小的身影,悄然从晋王府潜出,隐没在顺天府的小巷内。 年玉料到,今天赐婚的圣旨传下,晋王府不会太平,果然…… 想到刚才赵映雪的寻死,年玉眸中的颜色暗了些。 赵映雪那么高傲的性子,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年玉没想到,还没回到年府,竟遇到了这个男人! 年玉看着骏马上的男人,银色的面具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幽光,而那张面具下的脸在年玉的脑海里浮现,年玉不由皱眉。 “枢密使大人深夜在这里等年玉,可是有事?”年玉对上楚倾的眼,不紧不慢的道。 “知道我在等你?呵,果然有些聪明。”楚倾扯着缰绳,策马一步步的朝着年玉走近,高大的身躯笔直挺拔,居高临下,身居高位的威仪彰显无遗。 那晚在晋王府的阁楼里,看到那个瘦弱少年,他就察觉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懂得借清河长公主的赦免令,恢复女儿身,逃过嫁祸,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 还有那晚在大火中,她所展现的身手,也同样让人怀疑。 “年玉是不是只有十五岁,枢密使大人一查便知。”年玉被楚倾看着,这个男人的眼太过锐利,若不是经历了前世,她定也招架不住,面对楚倾,年玉也不拐弯抹角,“如果枢密使大人今日找年玉,是为了那晚在大火中被我无意打掉的面具,那就请枢密使大人放心,年玉什么也没看到,就像那晚,枢密使大人也没有看到年玉一样。” 想到他呈上去的玉佩,年玉心里是感激的。 楚倾那天完全可以告诉所有人,在火中见到过她,可他没有。 年玉的直接,让楚倾诧异,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寻。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你叫我怎么放心?”楚倾的眼里,兴趣散去,隐约浮现出几分杀意。 年玉感受到那杀意,心中一怔,他想杀人灭口吗? 她果真是撞破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啊! 楚倾隐瞒容貌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年玉好奇,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好奇不得,至少,这个枢密使大人,不会容许她有这个好奇心存在。 深吸一口气,年玉对上楚倾的眼,“枢密使大人,年玉不过是个弱小女子,说出去的话,有几人会相信?如果有人会相信的话,那么,昨日年玉不小心写下的东西,如果有朝一日被人发现,公之于众,那影响对枢密使大人来说,也怕是不好。” “你……”楚倾眉峰一皱,精明如他,自然听出了年玉言下之意。 她是在告诉自己,他面具下的秘密,已经被她写下,安置在了什么地方,一旦她有危险,那秘密便会公之于众么? 楚倾锐利的眸子微微收紧,盯着年玉,一语不发,气氛比方才更添了几分压抑。 “你在威胁我?” 沉默了半响,楚倾终于开口,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喜怒,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十二章时刻盯着你 这个年玉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得多,胆子也不小! “年玉不敢威胁枢密使大人,年玉只是想好好活着,我一个小女子,能够独善其身,已经很是艰难,更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年玉字字清晰,意思再清楚不过,她就算看到了什么,也不会出去乱说。 楚倾是聪明人,不会去赌那一丁点儿的可能。 果然,楚倾眼里的杀意渐渐消散。 楚倾看着年玉,她的思维很缜密,超出了一个女子,更超出了这个年龄。 想到那日在四方馆她一步步的表现,楚倾看她的眼神,探寻中多了几分赞许。 “枢密使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年玉就先告退了。”年玉朝骏马上的男人福了福身,正准备离开,一股凌厉的杀意朝她袭来,年玉看着夜色中泛着寒光的兵器直冲她的眉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年玉身体一仰,匕首从她鼻尖飞过,离她的肌肤不过分毫,最后没入身后的石墙。 危险散去,年玉看向楚倾的眼,那面具外的眼中,竟有一丝笑意。 刚才……他无意杀她,而是试探! “据我所知,年家“小公子”从来没曾和谁学过艺,你这身本事,是不是又是另外一个欺君之罪?”楚倾面具下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深深的看了年玉一眼,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愕,语气更是意味深长,“记住,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说罢,骏马上的男人一勒缰绳,转身策马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年玉看着那背影半响,转身拔出匕首,面容凝重。 时时刻刻盯着她吗? 这个男人不好应付! …… 元德帝给年家和晋王府赐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顺天府的大街小巷。 不知情的人,谈论着年府和皇室结亲,又要飞黄腾达,可知道些许内情的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南宫月和南宫府积极奔走,为了想将年城早点从诏狱中弄出来,赐婚的圣旨一下,南宫府就特意请旨,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半月之后的六月初九。 半月的时间,年府由二姨娘陆修容张罗着婚事的准备事宜,看似喜庆的年府,实际上,却不如表面那样喜庆。 前几日传来消息,诏狱中的年城承受不住刑罚,好几次昏厥,南宫月听了,心疼儿子,当场就瘫软在地上。 “晋王府……一定是晋王府,皇上都已经赐婚,他晋王府难道还想要弄死我儿子吗?”南宫月恨得牙痒痒,撑着身体,又去了南宫府求助。 可谁都知道,南宫月就算是求助南宫府,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元德帝虽下令赐婚,可晋王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能就此罢休? 只要在不弄死年城的情况下,元德帝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南宫月满脸焦急的去,又满身失望的回,这一切年玉都看在眼里,前世,年城所受的这些,可都是她年玉在替他承受啊! 那个时候,南宫月的心里,只怕高兴着她的儿子不用受罪吧。 六月初七,大婚的前两天,年曜回了年府,和年曜一同回来的,还有在岐山别院休养的年老夫人。 这日年家所有的人都在年府大厅候着。 年老夫人环视一周,第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南宫月。 “月儿,城儿就要迎娶映雪郡主,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这当娘的,这脸色是怎么的?”年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头发银白,精神却是出奇的好,一脸和善,似心情极好,显然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年府发生的事情。 “娘,城儿他……” “咳……咳咳……” 南宫月正想和年老夫人说年城的事,可被年曜的咳嗽声打断,南宫月看了年曜一眼,他不许自己对老夫人说这事吗? 可年城都那副模样了,心里虽不悦,南宫月还是扯了扯嘴角,改了口,“娘,许是最近准备城儿的婚事太忙了,所以才精神有些不好。” “这婚事,是要好好准备,毕竟娶的是皇室的郡主,可不能怠慢了,老身就说,城儿是有福气的,映雪郡主我记得,那模样在咱们顺天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年老夫人乐呵呵的道。 “是啊是啊,大少爷可有福气了,又是皇上亲自赐婚……”陆修容附和道,心里却在看着好戏,天知道,把映雪郡主娶进门之后,这大少爷有没有那福气去消受这福气呢! 南宫月脸色一沉,瞪了陆修容一眼,陆修容感受到那视线,心中多少有些怯意,瑟瑟的闭了嘴,只能偷偷在一旁幸灾乐祸。 这一切,年老夫人却没捕捉到,“幸亏我听说了,让人给年曜去了信,他才专门去岐山别院接的我,不然,城儿的婚事,老身怕要错过了。” 年曜讪讪的笑笑,脸色有些尴尬为难。 年老夫人似回到了家,心情出奇的好,看到年依兰,眼睛不由一亮,“依兰?这是依兰吧?” 年依兰被点到名,端庄有礼的上前朝年老夫人福了福身,“祖母,孙儿正是依兰。” “两年不见,出落得这般动人了,都已经及笄了吧?前些时候老身去岐山顶的清幽观住了几日,有幸遇到了清幽观里清修的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还专门提起了你,说骊王殿下也该娶妻生子了,看那意思,似看中咱们家依兰了呢,骊王殿下风姿卓绝,和依兰倒也是般配。” 骊王殿下? 南宫月和年依兰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皇室年轻一辈中,就独独沐王赵逸和骊王赵焱封了王。 可虽都是王爷,但差别却不止一星半点。 沐王赵逸是当今元德帝的亲儿子,深得皇上宠爱,外面都在传,皇上是有意将沐王当成皇位继承人在培养。 而骊王赵焱……那身份却是尴尬得很。 当年先帝将皇位传给弟弟,也就是当今的元德帝,就算元德帝再感念先帝传位之恩,再对骊王千好万好,可那皇位,怕也是不可能再传给先帝的儿子。 骊王又是那般与世无争的性子,只怕会是一辈子的闲散王爷。 “娘,依兰年纪还小,这婚事倒也不急。”南宫月忙不迭的道,年城的腿瘸了,年依兰一直是她的希望,她怎能将她嫁给一个闲散王爷? 依兰出身之时,算命先生就说过,她是凤命,以后贵不可言,她的女儿,日后必定是北齐最尊贵的女人! “对,祖母,依兰还想多孝顺祖母几年呢,依兰可不要这么早的就嫁人了。”年依兰娇俏可人,走到老夫人身旁,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臂,半依半偎的靠着,模样甚是让人喜欢。 “哈哈,你这丫头,还是那么嘴甜。”年老夫人拍了拍年依兰的手,眼神满是宠爱,“就冲着你这份孝心,老太婆我,也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祖母……” 年依兰头靠在年老夫人身上蹭了蹭,年玉看着眼前的和谐,心中却是讽刺。 年依兰和南宫月的心思,她是再清楚不过。 前世,她们一样看不上骊王这个“闲散王爷”,可后来,骊王的势力一天天的壮大,这对母女还不是巴巴的往他跟前凑? “那是谁?” 年玉正想着,年老夫人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神思,年玉一抬眼,正对上年老夫人看着她的疑惑目光。 第十三章颠倒是非 这一提,在场的许多人神色各异。 年曜在还没回府的时候,就在信里听南宫月说起过年玉的事,此刻看到年玉女子的装扮,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南宫月更是将年城所受的罪,都归咎到了年玉的身上,恨得牙痒痒,一时之间,大厅的气氛变得诡异。 “祖母,这是玉儿妹妹啊。”倒是年依兰开口,“玉儿妹妹,还不快过来让祖母看看你?” “玉儿妹妹?哪个玉儿?你当我老婆子是老糊涂了吗?你只有一个妹妹,叫沁儿,哪里来的一个玉儿妹妹?”年老夫人呵呵笑道,看着年玉走到上前,那脸上的轮廓与模样,依稀有几分熟悉。 “年玉见过祖母。”年玉朝年老夫人福了福身,年老夫人大多时间都在岐山别院,鲜少回府,就算是回府,她们相处的机会也少之又少,年玉怀疑,这老夫人知不知道有她这一号人存在,都是问题。 “年玉……”年老夫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眉毛微皱,似还没想起她来。 “哎呀,我的老夫人,是年玉啊,当年云姐姐……”陆修容开口,可说到“云姐姐”这三个字,似触碰到了什么忌讳,立即住了口。 这“云姐姐”三个字,似瞬间勾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回忆,连年老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年玉目光扫了一眼众人,她知道陆修容口中的“云姐姐”是她的娘亲,更知道她的娘亲,一直是年府的忌讳,可连年老夫人也忌讳着吗? “呵呵,你瞧我,这张嘴就是没个轻重。”陆修容呵呵的笑着打圆场,“年玉是咱们年府的二公子,现在,该是二小姐了。” 年老夫人瞥了年玉一眼,眼底平淡无波,又瞬间转移了视线,似忘了刚才这一茬事,更忘了年玉的存在,拄着拐杖起身,“老婆子我累了,这一路上马车真是折腾,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依兰,你去我房里,帮我按按这把老骨头。” “是,祖母。”年依兰灿烂的笑着,扶着年老夫人,往大厅外走去,经过年玉之时,朝年玉安慰的看了一眼,年玉接收到她的“姐妹情深”,可下一刻,也分明看到了年依兰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眼神,分明说着,纵然换回女儿身又如何? 依然没有谁把她放在眼里,而她年依兰才是年府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 年玉心中浮出一丝讽刺,看着年老夫人的背影上,目光变得深沉,看来,自己这祖母对她和她的娘亲,也是不待见啊! 前世,她的心思全在赵焱身上,又一次又一次的征战,几乎成了她生命的全部,就算知道娘亲在年府是个大忌讳,也没有时间去探寻其中的缘由,而此时此刻,她却想去探上一探。 “跪下!” 年玉正想着,大厅里,年曜一声低吼,夹杂着怒意,拉回年玉的神思。 那一声跪下,正是冲着年玉而来。 年玉意识到什么,心中了然,年老夫人走了,这里还有一个要找她算账的人呢! “父亲。”年玉叫得生疏,识趣的跪在年曜面前,刚跪下,年曜的怒吼声就再次传来,“谁给你的胆子恢复女儿身的?” 年曜面容阴沉,在信上听南宫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的怒火就一直盘桓着,这年玉,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哼,她是翅膀长硬了,老爷,你可不知道,现在就连我这个做嫡母的,教她如何做人,她也敢不听了。”南宫月冷冷的道,这几天,要不是她整日忙着城儿的事情,她早好好的修理年玉了,看着年玉那女子的装扮,南宫月觉得分外刺眼。 教她如何做人? 呵,年玉听来觉得好笑,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模样,“玉儿不敢,玉儿那日无意救了落水的清河长公主,自己也打湿了衣裳,身份藏不住了,才不得不换回了女儿装扮,幸亏清河长公主善良仁厚,赐了赦免令,才没有让年家获罪。” “赦免令?清河长公主……”年曜神色微变,“你救了清河长公主?” 年曜看了南宫月一眼,这一点,南宫月的信上为什么没提? 那赦免令是何等贵重的东西,清河长公主竟然赐给了年玉? 南宫月脸上有些不自然,正要开口说什么,陆修容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可不是吗?清河长公主还要收咱们家二小姐为义女呢!”陆修容笑道,“只要文牒一下,咱们家二小姐,就是半个皇室中人了,那身份那地位,可就不像以前了,呵,不像以前能任人……” 陆修容的话故意没说完,意思却不言而喻,年玉在年府的处境,几个姨娘可是清楚得很。 而这话,似乎是故意说给南宫月听的,果然,南宫月有些坐不住了。 “救了清河长公主又如何?你以为清河长公主的义女是那么好当的吗?且不说以前长公主自己无子嗣的时候,咱们顺天府,有多少人想往长公主府里钻,可谁又钻得进去?现在长公主怀了身孕,心思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些想钻进长公主府的,只怕是更难了。”南宫月冷哼一声,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在告诉年曜,长公主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说不定事后早就忘记了,皇室文牒迟迟没下,这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她年玉想要当长公主的义女,那是白日做梦。 年曜眉毛皱得更紧了,年玉心中明白,他在揣度是否应该对长公主有所忌讳。 心中轻笑,自己的这个父亲,依然和前世一样,谨小慎微,利弊权衡。 “父亲也知道今日的计划,他以前对你,可是疼爱巴结得很呢,可现在还不是为了保住年家,眼睁睁的看着你来送死?” 前世年依兰说的话在耳边回荡,年玉心中的讽刺更浓。 前世,她是赤宇战神,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所以,他对她的疼爱,都是源于此么? 自己的这个父亲眼里,从来都只有自己的利益! “老爷,你可不知道那日的惊险,差点儿咱们年家就因为她而被诛了九族,这几日妾身也在想,玉儿如果不好好教训,只怕以后会给咱们年家惹出更大的祸事来,到时候,可没有赦免令能再保住年家。”南宫月察觉到年曜对长公主的忌讳少了许多,想到年城,突然哭了起来,“这次,要不是她年玉因为触怒了圣颜,皇上也不会对我们城儿如此狠心,可怜我的城儿受那么大的罪,昨日我去南宫府,母亲也因心疼城儿卧床不起……” 年玉心中一怔,竟想为南宫月大声叫好。 年城获罪,明明是他自己罪有应得,这南宫月竟说成是迁怒,生生的将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大厅里只剩下南宫月的哭声,一旁的三个姨娘看在眼里,也是明白南宫月的把戏。 南宫月这个时候提起南宫老夫人,无疑是在拿南宫家来压老爷啊! 南宫月想干什么? 呵,她是想拿年玉出气吧! 还是借老爷的手! 而老爷…… 果然,半响,年曜的眼里彻底冷了下来,“教训,自然要好好教训,来人,请家法!” 第十四章骊王赵焱 年曜一声令下,在年玉的意料之中。 南宫家对年曜,一直都有威慑力,就算是知道南宫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南宫月心里痛快了。 只是,家法…… 在场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三姨娘薛雨柔担忧的看了年玉一眼,眼底有惊恐弥漫开来。 “老爷,这……玉儿身子瘦弱,怕受不住……” “怎么?三姨娘心疼了?既然心疼,那三姨娘是要替她受罚吗?” 薛雨柔刚要开口说什么,南宫月厉声打断,冰冷的目光看向薛雨柔,薛雨柔心里一颤,有些回忆直冲脑海,当下身子就软了,手抓着椅子扶手,稳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的摇头,“不,不……” 这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 年玉听府上的老人说起过,薛雨柔曾经有过身孕,可后来,怀孕的时候受了家法,那胎儿就这么没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 “呵,既然不愿意,有些人就给我闭嘴。”南宫月视线扫过其他两个姨娘,陆修容和徐婉儿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闪了闪,似有畏惧之意。 南宫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她倒是要看看,今天谁敢帮这小贱人说话! “老爷,家法到。”管家恭敬的送上了一根木棍,那棍子粗长适中,看似普通,可在场的受过这家法的人都知道,那棍子打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年曜皱眉,瞥了那家法一眼,知道南宫月今天是想出气,索性摆了摆手,“夫人,你来吧。” “是,老爷。”南宫月当仁不让,朝年曜福了福身,转身看着年玉的时候,那眼里瞬间溢满了恶毒。 上前拿了木棍,紧紧的抓着,想到还在诏狱里受着刑罚的年城,南宫月心里更狠了起来。 要不是年玉这小贱人,现在她的城儿就好好的在她身边,如何能受那样生不如死的罪? 她年玉恢复女儿身是吗? 哼,纵然是恢复了女儿身,不依然在她的掌握中? 年玉,这辈子都休想能在她的手里翻天! 后天城儿就要从诏狱出来了,她今天,也要好好让年玉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年玉看着南宫月一步步的朝她走近,从自己记事开始,她就日日受着南宫月的折磨,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可今日,南宫月的狠,竟有了杀意。 她想置她于死地么? 年玉眸子眯了眯,前世,她默默承受,不知反抗,这一世,她可不会任凭任何人欺凌! 南宫月手中的木棍朝年玉的头打下,看在旁人眼里,也是吃惊不小。 那木棍打在身上,年玉或许能够承受几下,可若是打在头上…… 这南宫月果然是下了狠手啊,只怕这一棍子下去,年玉要丢了半条命。 木棍朝年玉落下,眼看着就要打到头,年玉一抬手,却没有如料想中的抓住木棍,诧异之时,听到南宫月一声惊呼,手中的木棍落在了地上。 “谁,谁敢阻扰我执行家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南宫月怒气丛生,刚才分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她手上。 “这年府……真是热闹。” 众人也在诧异之时,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男人一袭白衣,淡然风华,剑眉星目,气质若兰,腰间佩戴的蛟龙令,更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而这声音……单是听这声音,年玉也知道来人是谁。 几个姨娘立即跪在地上,都没料到,骊王怎么会到了年府。 年曜迅速迎了上去,“年曜参见骊王殿下,家里俗事,让骊王殿下见笑了。” “我好像打扰了贵府的事情……”赵焱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瘦弱背影,俊美的脸上,温和有礼,没有一点儿王爷架子。 “骊王殿下知道就好。”南宫月心里不悦,对这个没有任何权利和前途的闲散王爷,没有多少忌惮,“我们正在处理家事,骊王殿下来得可有些不是时候。” “是吗?”赵焱也不恼南宫月的态度,皱眉自责道,“那实在是抱歉了,我不打扰府上的家事,我带个人就走。” 带人? 骊王到年府带人? 他要带谁? 年曜态度恭敬,“不知骊王殿下要带谁走?” 赵焱脸上依旧淡淡的笑着,如春风拂面,声音温润,悦耳动听,“贵府的二小姐,年玉。” 年玉? “不行!”南宫月首先开口,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南宫月目光闪了闪,稍微有所收敛,可依旧没有给赵焱面子,“年玉犯了家规,恐怕不能跟骊王殿下走,骊王殿下就算是要带年玉走,那也要等我们把家事处理好之后。” 如果那个时候,年玉还有本事走得动的话! 南宫月暗自咬牙,这狐媚子小贱人,什么时候竟搭上了骊王? 可搭上又如何? 一个闲散王爷,她南宫家,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我倒是无所谓,可姑姑找二小姐,那模样有些焦急,不知道等贵府把事情处理完之后,姑姑会不会等急了。”赵焱皱眉,似担心的道。 话落,南宫月瞬间变了脸色。 姑姑?骊王赵焱的姑姑……那不是清河长公主么? 清河长公主急着找年玉? 莫不是为了收义女的事? 年曜眼睛瞬间一亮,“让谁等,也不能让清河长公主等啊,快,快,年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起来跟着骊王殿下去?” 年曜心中有些庆幸,幸亏还没来得及动家法,若真伤了年玉,被清河长公主知道,无论最后是否收义女,对年府的影响也总归是不好。 “是。”年玉起身,没想到,自己是因为赵焱的到来,逃过一劫。 年玉走到赵焱身旁,那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瞬间勾起了许多记忆。 “走吧。”赵焱看了年玉一眼,她眼里的疏离,他察觉到了。 赵焱和年曜告了辞,转身离开,年玉跟在赵焱身后,那一袭白衣,仙袂飘飘,可谁知道,这么一个看似纯澈无暇的人,暗地里却是包藏祸心! “老爷,这……年玉她……怎么能让她这么走了?” 身后,大厅里的南宫月依旧不甘心,她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年玉,可现在……心中本就堵着满腔的怒气,她怎么能让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够了,你以为清河长公主是谁?她要见的人,是你我能教训的吗?家法这事,就这么算了,城儿后天就要大婚,你有时间,就去好好看看你的儿子。”年曜厉声道,年府的很多事情,他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南宫月来,可心里却还是明白。 年城自己闯下的祸事……怪得了谁? “你……”南宫月没想到年曜突然向着年玉,脸色更是难看,可年玉已经被带走了,她要再无理取闹,就得不偿失了。 南宫月压下心中的怒气,一甩衣袖,大步出了大厅。 …… 年玉跟着赵焱出了年府,上了马车。 马车里,二人相对而坐,年玉知道,赵焱在审视着她。 她很好奇,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而他这次来年府接她,当真是单纯的帮清河长公主带人么? 年玉瞥了赵焱一眼,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前世看到这张脸,她心里是爱恋,可此时此刻,这张俊脸,却让她心里嫌恶。 可就算是嫌恶,年玉也知道,自己会和这个男人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你对我……好像有些不善,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十五章为什么帮她 赵焱突然开口,打破马车里二人的沉默。 年玉微怔,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温和双眼。 误会么? “骊王殿下说笑了,年玉哪敢对您有什么误会?”年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恭敬疏离,礼貌得体。 他们之间有的,哪里是什么误会?分明就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没有误会吗? 赵焱看着这瘦小的女子,刚才她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说不清道不明。 “你不用唤我骊王殿下,叫我赵焱就好,王位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赵焱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那淡然超脱的语气,配上那风华绝尘的外表,当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虚名? 王位对他来说,自然是个虚名,这个骊王殿下看上的是皇位,不是吗? 年玉只是淡淡的笑笑,没有说什么,在赵焱看来,更觉得她有些深不可测,不由对这个年府二小姐多了几分探寻。 又是一阵沉默,马车停了下来,年玉以为到了长公主府,可下了马车,面前却是一间玉阁。 “骊王殿下,这是?”年玉疑惑,不是要去长公主府吗? 赵焱温和一笑,看了年玉一眼,“你以为真是长公主找你?” 年玉皱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骊王殿下说清河长公主急着见我,是骗人的了?” “我不这么说,他们怎么会放你走?”赵焱说着,有些自嘲,“我这个闲散王爷,可没有本事凭自己的名讳把你带出来。” 年玉心里了然,可…… “为什么帮我?”年玉对上赵焱的眼,她可不信他是同情心泛滥。 这个男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没有所图,又怎会对她施恩? 前世,他看到她在军事上的潜力,一步步的看着她在军营里步步高升,他要皇位,自然需要兵力,可这一世,她不过是年府一个小小的庶女,无权无势,竟也让这个骊王动起了心思么? “为什么帮你吗?”赵焱也皱了皱眉,似在思索着,片刻,眉心舒展开来,“正好遇见了,也就顺手帮了。” 顺手?他赵焱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别人相信,她年玉可不信。 他既然这么说,那她就姑且这么听着罢了,只是,赵焱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诧异。 “不过现在……你似乎欠我一个人情。”赵焱凝视着年玉,似有几分玩笑的意味儿,可年玉却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人情? 年玉的心里,瞬间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原来他帮她,是为了人情,这人情,自然不是她年玉的人情,而是清河长公主的人情吧! “这人情,有朝一日,年玉一定还你。”年玉心中讽刺,他带给她的一切,所有都会还给他! 赵焱眼里的笑容更温和了,看了一眼前方的“藏玉阁”,对年玉道,“左右没有地方可去,不如进去坐坐?” 藏玉阁吗? 年玉朝赵焱笑笑,没有拒绝。 世人皆知骊王殿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爱玉,骊王成人礼那天,元德帝亲自赐了这么一座玉阁给他,如今的藏玉阁,是顺天府最大玉器店,里面有最优秀的雕刻师傅,据说,骊王殿下来了兴致,会偶尔亲自设计雕刻。 “藏玉阁……”年玉咀嚼着这三个字,跟着赵焱进了藏玉阁。 这藏玉阁,她是再熟悉不过的。 前世,因着一个“玉”字,他把藏玉阁送给了她。 他说,她和他是天注定的缘分,他喜玉,她便是那最美的玉。 他说,有朝一日,他会将她藏在羽翼之下,可结果…… 年玉在藏玉阁内转着,几乎每一处,都有他们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在最后的结果面前,却成了讽刺。 这个男人…… 年玉看向正坐在窗前雕琢着玉器的赵焱,不期然正对上他迎上来的目光,年玉淡淡的笑笑,平静的转开视线,倒是赵焱心里,对这个女子的好奇有多了几分。 二人相处,她的表现一直都是淡然疏离,那淡然疏离,好似他和她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一下午,二人都没有说话,偶尔一个视线交汇,又很快闪开。 赵焱雕琢着玉,却无时不刻在留意着年玉,直到天色晚了,二人才出了藏玉阁。 赵焱本要送年玉回府,年玉却是笑着拒绝,“不敢劳烦骊王殿下,年玉已经欠了一个人情,要是再欠上一个,就算年玉赌上性命,怕也无力偿还了。” 赵焱沉吟片刻,却也没坚持。 年玉朝赵焱福了福身,转身正要走,却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年玉顿住脚步,赵焱却已大步走到年玉面前,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簪,通体雪白,晶莹剔透,那正是刚才赵焱雕刻的成品。 他要做什么? 年玉正疑惑之时,赵焱抬手,拿着玉簪,插进年玉的发间。 年玉心中一怔,这玉簪,是要送给她么? 呵,她一个小小庶女,竟让他骊王这么费尽心思,看来,清河长公主的面子,果然是大。 正要把玉簪取下还给赵焱,年玉却感受到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顺着那视线看去,正对上一双深如幽潭的眼。 那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依旧是黑色劲装,骏马之上,更显得英气逼人。 楚倾? “记住,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那眼神,让年玉下意识的想到了那晚楚倾说的话,在耳边字字清晰。 年玉心里莫名漏了一拍,楚倾骑着马,慢慢从二人面前走过,自始至终,那道目光都焦灼在她的身上,意味不明,却让年玉心里没来由的收紧。 “这玉簪果然适合你,高冷如梅。” 赵焱的声音,猛然惊醒年玉,这才发现,楚倾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可那眼神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甚至忘记了先前要做的事情。 直到赵焱上了马车,年玉才取下头上的玉簪,追上去,却已经来不及。 “呵……”年玉看着手中的玉簪,玉簪上雕刻的白色梅花,栩栩如生,高冷如梅? 年玉不由轻笑,眼底一抹讽刺敛去,才将那玉簪收入怀中,思绪很快飘到了刚才从这里经过的男人身上。 他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 年玉回到年府,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距离年城大婚不过两天,南宫月虽然担心着年城,可这场婚礼,毕竟是年家和皇室联姻,年府上下怎么也不敢怠慢。 而晋王府内,却丝毫没有喜庆的气息。 柳溪院内,赵映雪脸上的布已经拆了,她从来不敢去看自己烧伤后的脸,整日里戴着面纱,自那日告诉晋王夫妇她愿嫁年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晋王妃看着心疼焦急,更害怕她想不开,自寻短见,所以,日日亲自在赵映雪身边守着。 夜已深,赵映雪没睡,晋王妃也不敢睡去。 “大婚……就在后天吗?”赵映雪突然开口,声音受了损,嘶哑难听。 晋王妃心中一颤,想到和年家的亲事,一脸凝重,“对,就是后天,映雪……都是父王母妃没有本事,拼不了南宫家,治不了那个年城,反倒让你……” 晋王妃心疼自责,更是连话也说不下去,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母妃……我有一个要求。”赵映雪面纱之下的目光空洞无神,可想到什么,那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犹豫,最后变成坚定。 第十六章喜事?丧事? 要求? “好,好,你说,你有什么要求,无论什么要求,我和你父王都会尽力满足你。”晋王妃立即擦干了泪,打起了精神,想抓着赵映雪的手,却又害怕碰到她手上的伤。 “后天我去年家的路上,我希望由枢密使大人护送。”赵映雪一字一句,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格外清晰。 “枢密使大人……”晋王妃皱眉,大将军之子楚倾么? 晋王妃看着赵映雪,那日要不是楚倾,映雪只怕已经死在了火里,可映雪对楚倾的心思……只是感恩吗? 晋王妃不由担忧起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映雪,如今你既然要嫁到年家,对枢密使大人……” “我知道。”赵映雪似明白晋王妃要说什么,猛地出声打断,“枢密使大人对映雪有救命之恩,只怕这辈子,我都无以为报了,母妃,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让他护送我出嫁。” “好,我去说服你父王,让他想办法。”晋王妃开口,坚定的应了下来。 “母妃,我困了。”赵映雪躺在床上,闭上眼,又如之前每个夜晚一样,那日的屈辱与大火中的恐惧,伴随着她艰难的入眠。 …… 六月初九,宜嫁娶。 这一日,年家和晋王府的婚事,颇受关注。 天还没亮,南宫月就已经带着人去了诏狱外,准备接年城出来。 一个月的诏狱酷刑,让年城生不如死,被狱卒拖出诏狱的时候,年城满身的乌血,几乎遍体鳞伤。 “我的儿啊……”南宫月看到年城的模样,当下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他们竟然敢……敢这么折磨你……” 南宫月亲自扶着年城,年城听到南宫月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娘,是你……我……娘,你快带我走,我不要再待在这鬼地方,好痛……我浑身都好痛,他们打我……他们要打死我……” 年城眼里溢满了恐惧,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南宫月的手腕儿。 这模样,更惹得南宫月心疼,“好,娘带你回家,没事了,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没谁敢再动你分毫。” 南宫月给随行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即小心翼翼的扶着年城上了马车,一路上,南宫月搂着年城,让他靠在怀中,生怕马车颠簸弄疼了年城。 许是承受不住诏狱的酷刑,年城浑浑噩噩,似梦似醒。 到了年府,天色已经微亮,下人们把年城移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弄醒了年城,年城睁开眼,依稀看到年府四处红绸的模样,不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诏狱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年府上下居然张灯结彩?! “城儿……”南宫月目光闪烁,关于赐婚的事情,她一直没跟年城说,可眼下……今天就要成亲,南宫月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今天是你娶亲的日子?” “娶亲?娶谁?”年城虽然好女色,可被折腾到这幅模样,此刻的他哪里还有男欢女爱的心思? “晋王府……映雪郡主。”南宫月皱眉道。 话落,果然年城的反应激动了起来。 “你说什么?晋王府……映雪……不,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恨不得杀了我,娘,我怎么可以娶她?我绝对不能娶她,绝对不可以!” 年城掩饰不住心里的惊恐,他毁了赵映雪的清白,和赵映雪结下了仇,娶个仇人回家,那还得了? 况且,那赵映雪被火烧伤,听说那张脸毁得不成人样,他年城的女人,怎么能是一个丑八怪? “娘,去把婚事退了,娘,我求你,我……”年城越想心里越恐惧,强撑着身体,哀求的看着南宫月。 “退婚?你这混账东西,你以为这婚事是那么好退的吗?”怒喝声响起,年曜一身锦衣华服,满脸凌厉的朝这边走来。 年城心里一紧,爹也回来了吗? 可想到这婚事,年城气势依旧不减,“怎么不能退?我去求外公,求外祖母,一定可以……” 年城激动的跛着脚,往府外走,南宫月立即追上去,抓住年城,无奈的安抚,“城儿,这婚事是皇上定的,你若不娶了赵映雪,连诏狱都出不了,晋王府要的是你的命,不娶了赵映雪,难道要送上你的命吗?” 年城身体一怔,想到诏狱,又是另外一番恐惧。 “城儿,你听话,我们退一步,不过是一个女人,娶了就娶了,你若不喜欢,以后我再给你物色其他妾室,你想纳多少进府都可以。”南宫月抚年城的背,如果不是只有这门婚事能救城儿,她又怎会答应和晋王府结亲? 她何尝不知道,娶了赵映雪,就等于招了一个祸端进年家啊! “可……赵映雪会杀了我。”年城的抗拒软了些,可对于赵映雪,他心里依旧害怕。 “她敢!”南宫月冷声道,“嫁进了我们年家,你是他的夫,就算她是郡主,三从四德照样要守,你放心,娘不会让她伤害你分毫,我已经让你舅舅为你找了两个身手好的随从,她赵映雪不能对你怎样!” 南宫月这样一说,年城才放心了些。 “你这不肖子,以后给我收敛些。”年曜瞪了年城一眼,年城吓得瑟缩一下,南宫月下意识的将他护在身后,“老爷,城儿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责怪他了,这结果,他也不想……” “哼,你就护着他,迟早有一天,这不肖子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年曜厉声打断南宫月的话,狠狠瞪了年城一眼,甩袖大步离开。 南宫月看着年曜的背影,耳边回荡着年曜的话,她就年城这么一个儿子,她不护着他,护着谁? 深吸一口气,南宫月想到今日的大婚,看了年城一眼,“这身衣服得好好换换,毕竟,今日是你大喜……” 纵然不因为娶亲而喜,也要为年城从诏狱出来,保下一命庆祝。 南宫月带着年城离开,刚才自他们进门起,所有的一切,年玉都看在眼里,眼底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极尽讽刺。 前世,年城确实闯下了不少祸事,可有南宫月护着,有南宫家护着,这年城过得潇洒得很。 可这一世…… 如果没有了南宫家……不知道这对母子,还能不能如前世那般得意逍遥。 年玉环视一周,看着年府张灯结彩的喜庆,以后,这年府就要更热闹了。 …… 晋王府,柳溪院。 房间里,大红的喜服被放在一旁,一屋子的丫鬟嬷嬷个个面有难色。 “郡主,这是皇上亲赐的嫁衣,您还是穿上吧,皇后娘娘亲自选了龙凤呈祥这一套,您看这花色,多吉利喜庆……”陈嬷嬷是宫里派来的老宫女,看着坐在床沿的映雪郡主,一袭白衣,没有丝毫装饰,头上顶了一个白色纱帽,垂下的白纱,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听说映雪郡主被火烧伤了脸,也难怪,要这样遮得严严实实。 “吉利喜庆?又没有喜事,需要什么吉利喜庆?”赵映雪冷冷的开口,那声音分外刺耳。 映雪郡主能歌善舞,前年皇上五十大寿,她曾殿上献曲,可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郡主,今日可是你成亲的日子,这嫁衣……” “陈嬷嬷,既然郡主不换,这嫁衣就拿走吧,送回宫里,替我们晋王府,谢皇上恩赐。”晋王妃进门,语气不善,因着和年家的事情,心里依旧对元德帝有些埋怨。 “这……可今日大喜,郡主总不至于就穿这一身出嫁吧?”陈嬷嬷扯出一抹笑,哪有穿白衣出嫁的?映雪郡主这打扮,让这大婚看着倒不像是喜事,而是丧事。 第十七章为自己送丧 “怎么不可以?”赵映雪起身,身旁的丫鬟立即上前搀扶,“我倒挺喜欢这身衣裳,嬷嬷,你回了吧。” 曾经的赵映雪死了,而今日,不是她成亲,而是她在为自己送丧! 陈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那奴婢就带着嫁衣,回宫复命了。” 陈嬷嬷领着带来的宫女,朝晋王妃和赵映雪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晋王府自己的人,晋王妃看着赵映雪一身白衣,心里的酸楚又泛了出来。 “映雪,你这是何苦?” 晋王妃心里隐隐抽痛,她一身白衣,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可…… “不嫁了,映雪,咱们不嫁了,以后你就在咱们晋王府,晋王府照顾你一辈子,娘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到你。”晋王妃深吸一口气,映雪这般模样,更加让人心疼,到时候就算是皇上要怪罪,她去承担。 赵映雪微怔,但片刻,面纱遮住的眼底,一抹笑冰冷的荡漾开来,“怎么能不嫁?” 她若不嫁过去,怎么让年城生不如死? “娘,他来了吗?”赵映雪突然转移了话端,语气柔和许多。 晋王妃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皇上派了枢密使大人带兵护送,枢密使大人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已经候着了吗? 赵映雪心跳猛然快了一拍,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走吧。” 赵映雪吩咐了一声,两个丫鬟搀扶着赵映雪,离开了房间。 今日的晋王府,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氛,前来道贺的宾客,一概被晋王府拒之门外。 晋王府外,年府的迎亲队伍已经在等候,年城一袭大红喜袍,坐在骏马上,喜袍之下,浑身是伤的身体努力支撑着,迎亲队伍旁,以枢密使楚倾为首,一百禁军将士整齐排列。 晋王在门口,和年城的迎亲队伍,相对而站,气氛分外诡异。 旁人看来,这不像是两家结亲,更像是两个仇家要决战。 赵映雪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袭白衣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脸诧异。 哪有新娘子穿成这样的?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 “这个女人……”年城本就等得不耐烦,此刻看到赵映雪这样的打扮,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当这是在办丧事呢?” 赵映雪……她这样,分明是在打他年城的脸,打他年家的脸! “少爷,你就忍一忍吧,夫人交代了,一定要把映雪郡主接到年府,切莫再生事端了。”管家在一旁安抚道,夫人怕是早料到,晋王府不会好好嫁女,才特意交代他来看着少爷,这不…… 白衣出嫁,可是不吉利啊!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年城少爷惹下的祸事。 年城瞪了赵映雪一眼,那面纱下…… 想到那面纱下的容颜,不知道被烧成了什么样子,年城的心里就生出一丝嫌恶,况且,他在诏狱所受的折磨,都是拜她赵映雪所赐! 一想到此,年城便看也不愿看赵映雪一眼,不耐烦的对管家吩咐道,“走吧,赶紧回府。” 赵映雪一出王府大门,就在搜寻着那一抹身影。 隔着薄薄的白纱,她依稀看到骏马上的黑色身影,和那日在大火中一样模糊不清,仅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她知道,那就是他,楚倾,她的救命恩人! 若是能仔细看清他该多好,心里突然冒这个念头,可自己这张脸…… 赵映雪心中对年城的恨,更加来的剧烈,手下意识的紧紧攥着绣帕,她现在,连面对楚倾的勇气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可恶的年城所赐! “郡主,奴婢扶你上马车。”丫鬟萍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赵映雪。 赵映雪猛然回神,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深吸一口气,心里似更坚定了什么。 丫鬟扶着赵映雪上了马车,年府管家张罗着吹响了唢呐,迎亲的队伍出发。 马车内,赵映雪终究是忍不住,撩开帘子,看到骏马上和马车并行的男人的模糊身影,“萍儿,跟我说说枢密使大人的样子。” 赵映雪突如其来的吩咐,让萍儿一愣,但瞬间反应过来,看了马车外骏马上的挺拔身影,想到枢密使的名号,满眼向往,“郡主,枢密使大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衣,高大挺拔,器宇不凡,听说,如今北齐的青年才俊中,皇上最器重的,就是枢密使大人了,这才不过二十多岁吧,都已经位高权重,只可惜,那张脸……若不是因为那张脸,只怕咱们顺天府最受千金小姐们追捧的男子,就不是沐王和骊王,而是枢密使大人了。” “脸……”赵映雪口中喃喃。 萍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僵,诚惶诚恐,“郡主,奴婢……奴婢不是故意提起……” 她怎么这么大意,明知道那场大火之后,郡主最在意的就是脸。 “他也被火烧伤过,他的脸……”赵映雪似自言自语,“当年,他也很疼吗?” 赵映雪微微皱着眉,牵动着脸上的肌肤,伤口的疼痛蔓延开来,这种疼,钻心蚀骨,原来,她和他,竟有相同的经历! …… 皇宫里。 栖梧宫内。 元德帝听了陈嬷嬷的汇报,看了一眼堂下宫女们手中的嫁衣首饰,脸色阴沉,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这晋王府当真是翻天了吗?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替他晋王府谢他恩赐? 竟敢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上,您消消气,晋王妃心疼女儿,对这婚事本就不满,有这样的情绪也实属正常。”宇文皇后柔声安抚道,“映雪郡主也实在是可怜,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子,竟被那年城给……女子的清白和容貌,对女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这一下被年城毁了两样,也难怪她会如此……” “是啊,皇兄,这婚事确实是亏待了映雪,她要穿白衣出嫁,就由着她吧。”清河长公主抚了抚小腹,“按理说,映雪出嫁,皇兄该亲自到场主持,可……皇兄只派了沐王去吧!” 清河长公主这么一说,元德帝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想到晋王府和年家的纠葛,满脸凝重的叹了口气,“今天这样的场合,朕哪里敢出现?” 他要是出现,定会被缠得脱不了身,所以,索性就不去。 这场婚礼,只怕是不会太平! …… 这场婚礼,注定不会太平。 晋王府敢将宾客拒之门外,年府却是不敢。 好歹也是和皇室结亲,年府只能大张旗鼓的办,不敢有丝毫怠慢。 迎亲的队伍还没到年府,年府里就已经宾客满堂,年曜和南宫月亲自招呼着,场面热闹而和谐。 年玉小小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很难让人察觉,可有人进了年府,一眼就看到了。 赵逸迅速走向那抹身影,在年玉身后,长臂丝毫没有顾忌的搭在年玉肩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天生警惕的年玉下意识的正要回击,却听得男人的声音响起。 “在这里看这一群人的虚伪面孔,不无聊吗?走,跟我走。” 这声音,她认得,沐王赵逸! 年玉打消了回击的念头,下一刻便被赵逸抓住手腕儿,拉着她,走出了人群。 第十八章殿下请自重 仙兰院。 几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堆衣裳,站在年依兰的前,任她挑选。 “表哥,这件呢?沐王殿下会喜欢吗?”年依兰一想到赵逸,就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更是没有察觉,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化。 南宫雉浅浅抿了一口茶,没有心思去看年依兰选的衣裳,“一个赵逸,就让你这么在意?别忘了,今天是年城大婚,你这个做妹妹的,心思怎么可以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话明显有些醋意,可年依兰满心想着沐王赵逸,丝毫也没有察觉,“就是因为哥哥大婚,沐王殿下才会来年府,不然,哪里有机会见得到他?” 沐王殿下交友虽广,可都是和一些年轻公子,虽然年城和沐王年纪相当,但年城整日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哪里入得了沐王殿下的眼? 一想到此,年依兰心里就有些埋怨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大哥,若是他能结交沐王殿下,那她也多了许多机会,不是吗? 所以,今天的机会很是难得,她要是能让沐王殿下记住自己…… 想到此,年依兰心里更是期待,丢下手中的衣裳,继续认真挑选起来。 “这件呢?浅蓝色……记得上次成人礼上,沐王殿下就穿了一件这个颜色的锦袍……或许,他喜欢这个颜色……”年依兰拿过那衣裳,细细打量,犹豫片刻,满意的做了决定,“就这件吧,沐王殿下一定会喜欢。” 年依兰将衣裳贴在胸口,满脸小女儿的娇态,吩咐丫鬟们将其他衣裳拿走,留下一个丫鬟跟着她进了屏风内,替她梳妆打扮。 屏风外。 南宫雉喝着茶,目光幽幽的盯着屏风内映出的剪影,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当年依兰从屏风后出来之时,南宫雉眼睛倏然一亮,依兰她…… 依兰本就是美人,以前他所见到的,都是少女未成年的装束,此刻,一部分发丝挽起,零星一些珠玉点缀,配上这身浅蓝衣裳,脱了许多少女的稚气,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南宫雉看得呆了,更深切的认识到一件事实。 他的表妹长大了,不再是个女孩,而是个女人! “好看吗?”年依兰在南宫雉面前转了一圈,从南宫雉的反应,她都已经明白,自己的美丽,让人抵挡不住。 “好看。”南宫雉口中喃喃,起身走到年依兰面前,正要说什么,年依兰却先一步开口,“那你说,沐王殿下会喜欢吗?” 年依兰满眼期待,南宫雉却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沐王殿下…… 她的心里,就只有沐王赵逸吗? “表哥,沐王殿下会喜欢吗?”年依兰再次追问,神情也变得紧张。 “喜欢,一定会喜欢,表妹这么美好,谁看了都会喜欢。”南宫雉敛去心里的不悦,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专注的看着年依兰。 “那就好,沐王殿下会喜欢就好。”年依兰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她有些想快点出现在赵逸的面前,让他看到自己的美丽。 正此时,芳荷匆匆走了进来,年依兰眼睛一亮,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沐王殿下可到了?” “到了,到了,小姐,沐王殿下已经到了。”芳荷气喘吁吁。 “太好了,他人呢?在哪儿?”年依兰满脸兴奋。 可芳荷似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沐王殿下好像是往后院的水榭去了,可……” 年依兰满心只有沐王赵逸,没待芳荷说完,就提着裙摆,匆匆出了房间。 “小姐……”芳荷想到未说完的话,脸上更是焦急,立即跟了上去…… 房间里,被彻底忽视的南宫雉,脸色格外阴沉,没多久,也离开了房间。 …… 年府后院,兰亭水榭,垂柳成荫。 “瞧,这里多好,风光无限,清闲幽静。”赵逸拖着年玉,一直到了这里才停下,看了年玉一眼,“怎么样?比刚才那嘈杂的破地方强多了吧?” 年玉皱眉,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赵逸,又看了一眼赵逸抓着她手腕儿的手,刚才在路上,她几次想挣脱开赵逸的手,都没有成功,此刻……年玉又试着挣脱,那手却依旧不动如山。 这个赵逸,看着像个风流文士,儒雅公子,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沐王殿下,可不可以松开您的手了?”年玉见挣脱不了,只能开口,他这样抓着她,被好事的人看了去,怕又要添许多麻烦了,她可没忘记,这个年府有一个人心心念念都想着沐王赵逸呢! 赵逸微怔,片刻哈哈大笑了起来,“行,我松开……” 说话之时,赵逸果然送了手,年玉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赵逸一挥长臂,从侧面勾住了她的脖子。 “沐王殿下……”年玉抓住赵逸的手臂,若换做旁人,她早已把他摔了出去,可这人是沐王,她却不得不有所顾忌。 “你在怕什么?”赵逸挑眉一笑,突然冒出了恶作剧的心思,这搂着她脖子的姿势,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添了几分暧昧。 “男女授受不亲,沐王殿下请自重。”年玉扯了扯嘴角,也是感受到了赵逸有意捉弄,这个沐王,他觉得这样有趣,可对她来说,这却是会惹祸上身的啊。 “自重?呵,你还是第一个叫本王自重的,不过,你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你又不是没有当过男人,理会那些俗礼做什么?你现在就当你自己还是那个小少年就行了。”赵逸意有所指,对这个曾经当过十五年男人的女子,他是充满了兴趣,也不知为何,他对她莫名的想亲近。 年玉呵呵的笑笑,“那也请殿下放开年玉,殿下再这样扣着年玉的脖子,年玉只怕要呼吸不过来了。” 赵逸皱眉,想来也是,有些不情愿的松开手,年玉得了自由,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她刻意转过身体,面对着赵逸,往后退了一步。 赵逸看在眼里,翻了个白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年玉心里暗忖,就算他不会吃了她,她也不能和他太亲近。 堂堂沐王,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和他走得太近,太过高调,于她,于她所要做的事情,都不利。 今天年府人多眼杂,她最是不该和他待在一起。 可显然,赵逸不会这么放过她,径自在柳树下寻了一个地方坐下,背靠在树上,双腿悠闲的交叠着,似打算要在这里常待,看了一眼满眼防备的瘦小身影,“你过来,坐我旁边。” 话落,又邪气的一笑,补了一句,“这是本王的旨意,不得违抗。” 年玉嘴角抽了抽,赵逸随意洒脱是出了名的,可就算是前世,她也不知道,这个沐王殿下,竟也有这么无赖的时候! 不得违抗么? 她确实违抗不得,年玉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能违抗,那索性也抛开了顾虑,走到赵逸身旁坐下。 微风吹起水面的波纹,吹动垂着的柳叶,偶尔几声蝉鸣,这六月的夏日,舒爽自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赵逸不说话,年玉也一直沉默。 可这样的画面,落入不远处某人的眼里,却激起了满腔的愤怒。 刚才所有的一切,年依兰都看在眼里,她没想到,年玉竟和沐王殿下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年依兰刚才的兴奋,此刻早已被怒意所取代。 芳荷感受到年依兰的不悦,忙道,“刚才奴婢就想说,可小姐走得急……” 芳荷说到此,年依兰似已耐不住性子,瞪了芳荷一眼,目光凌厉,芳荷意识到什么,不敢再多说一点儿多余的,“刚才沐王殿下一进了咱们年府,就找到了二小姐,拉着二小姐就走了……” 第十九章要他的命 一进了年府就带走了年玉吗? 年依兰看着柳树下并肩坐着的两人,手紧紧的攥着绣帕。 “什么二小姐,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种,一个低贱的狐媚子罢了,凭她也配得起年家小姐的身份?”年依兰咬牙道,这个年玉,什么时候和沐王这么亲近了? 除了那日在四方馆……可也只是那一面,而刚才,她分明看到沐王殿下搂着年玉的脖子,二人靠得那么近,格外暧昧。 芳荷心中诧异,小姐平日里不会说这样的话,今日…… “小姐说的对,咱们年府只有小姐您才是嫡出,其他的都上不得台面,尤其是那连下人也不如的小贱种。”芳荷小心翼翼的道,看了一眼柳树下的人,“小姐,沐王殿下那里,还过去吗?” 小姐今日专门悉心打扮,可都是为了见沐王殿下。 年依兰眉心皱得更紧了,“去什么去?你没看到年玉在那里吗?” 她没弄清楚年玉和沐王殿下的关系,这个时候过去,风险太大。 她年依兰要完美的出现在沐王殿下面前,此刻,年依兰更觉年玉碍眼,她以为,年玉一辈子只能委屈的女扮男装,可没想到…… 脑海中浮现出年玉那张脸,年依兰心里的威胁感越发的强烈,看来,她是真的不能小瞧了这个年玉了! …… 年府外,一阵喧闹,许是知道迎亲的队伍到了,许多先前在府里的宾客都迎了出来。 有些人听说了年家和晋王府的纠葛,也都怀着看好戏的心思。 府门外,年城骑在骏马上,一路上的颠簸,让他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汗水在喜袍里,浸着伤口生疼。 “快,告诉我娘,我把那女人接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年城下了马,跛着脚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可刚走出一步,却被管家拉住。 “少爷,使不得,新娘子还没进门呢。”管家面有难色,看年城不耐烦似要发飙的样子,立即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今天是皇上赐婚,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少爷才从诏狱出来,若再激怒皇上……” 提起诏狱,年城的身体恐惧的打了个激灵,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犹豫了片刻,皱眉道,“行,接她进门是吧?” 年城一瘸一拐的走向马车,马车里,萍儿扶着赵映雪,撩开帘子正要下来,两方撞了个正着。 透过薄纱,赵映雪依稀看见那喜庆的红色轮廓。 年城! 只是瞬间,赵映雪就攥紧了拳头,她恨不得手上有一把刀,她要亲自刺进他的身体,可她知道,她还不能。 她怎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死? 深吸一口气,赵映雪朝年城伸出手,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他扶她下马车。 年城心里了然,可看到那手背上暴露在外的狰狞皮肤,心里泛出一丝恶心,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手背上的伤都这么吓人,那脸上呢? 年城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赵映雪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儿,管家看在眼里,上前提醒,年城这才回神,虽然那手狰狞可怖,可他却不得不同样把手伸了过去,扶着赵映雪下了马车。 赵映雪下了马车,一袭白衣打扮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所有人都是一愣,神色各异。 年曜和南宫月刚从府里出来,就看到白衣的赵映雪,瞬间都变了脸色。 “这个晋王府,未免也太过分了。”南宫月低声轻斥,让赵映雪穿一身白衣进他年府的门,是什么意思? 年曜皱着眉,虽然心里不悦,可也知道,就算是赵映雪穿着白衣,他们也不能阻拦她进门。 淡淡的瞥了南宫月一眼,“还不是你的好儿子闯下的祸事?” “怎么是城儿闯下的祸事了?”南宫月想再辩解,可想到这么多人在,又把话咽了下去。 年玉和赵逸也从后院水榭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秀眉一挑,不由多看了赵映雪一眼。 她知道赵映雪是带着仇恨嫁入年府,可却没想到,这大婚的日子,她就如此明目张胆,穿白衣进年府,这无疑是将年家的面子,甚至是南宫府放在地上踩。 但这一身白衣对赵映雪来说,也是颇有深意吧! 她是在告诉世人,也是在告诉她自己,曾经的赵映雪已死,如今的她,只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躯壳。 “年府迎来这么一个人,以后可就热闹了。”二姨娘陆修容意有所指的开口,也是看得清楚明白。 “年城,你拿命来!” 话刚落,新郎新娘那边就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人群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手中一把利刃,直直的朝着年城刺过去。 年城反应也快,下意识的躲在了赵映雪的身后,模样甚是猥琐狼狈,男人的目标被赵映雪挡住,男人看到白色身影,身体一顿,眼底明显有一丝怜惜一闪而过,但瞬间又化为凌厉,看向赵映雪身后的年城。 “救命……”年城满心慌乱,不知所措,可那男人身手敏捷,只是一瞬,手中的剑就架在了年城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一带,利刃划过脖子,年城必死无疑。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个女子的声音就响起。 “住手!”开口的是赵映雪,那嘶哑难听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更让那男人眼里的恨越发浓烈,他恨不得砍了年城的脑袋,可她的命令他却不能违抗。 “来人,快来人……”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南宫月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刀架着,立即神色慌张冲了上去,“大胆贼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赶快放开我儿子。” 男人似没听见南宫月的话,只是看着赵映雪,那握着剑的手不断的收紧,指骨泛白。 年玉看着那男人,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 这个男人她认得,前世,许多次赵映雪针对她的刺杀,都是这个男人执行,前世,为了防这个男人的追杀,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娘,救我……快救我!”年城吓得身体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看着南宫月。 南宫月看着抵在年城脖子上的剑,她的身后,年府的家丁已经在待命,可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男人盯着赵映雪,片刻,似终于做了决定,手一用力,原本可以轻易砍断年城头颅的剑,改变了方向,利落的划向年城的手臂。 “啊……”剧烈的疼痛,年城叫得撕心裂肺,喜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深可见骨,鲜血喷洒出来。 男人砍下这一刀,腾身一跃,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儿啊……我的儿……快,快叫大夫啊!”南宫月上前扶着年城,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心疼得慌了手脚。 年城本就带着诏狱的伤,这么一折腾,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的昏厥了过去。 一府的人,忙碌慌乱,南宫月张罗着把昏厥过去的年城抬进了府,大夫也随即赶来,周围的人,或看着好戏,或交头接耳。 年玉和赵映雪看着人仰马翻的年府,眼底皆是出奇的平静。 可今日毕竟是年城和映雪郡主大婚,新郎昏死了过去,眼看吉时就要到了,一对新人该如何拜堂? 第二十章拜堂羞辱 年府大厅,只有年曜主持着大局。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此刻这门喜事,更添了几分诡异。 热闹有所消减,众人都看着年家的一家之主年曜,似等着他做决定。 “年老爷,年少爷还昏迷不醒,错过了吉时,可是不吉利啊。”喜娘面有难色,她张罗过那么多的婚事,今日年家唱的这一出,还是第一次见。 年曜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不吉利? 赵映雪穿了一身白衣进门,这婚事哪里有半点吉利的样子? 可总归是皇上赐婚,年曜终究不敢怠慢,“以往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喜娘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以往也有身患重疾的新郎,不便拜堂,都是捆一只大红的公鸡代替,可……” 喜娘说着,看了一眼新娘子赵映雪,这话众人听着,都是神色各异。 这样的方式常见,都是富贵人家娶女子冲喜,可娶的大多都是无身份无地位的女子,而今天的新娘子,是皇室郡主啊! 和公鸡拜堂,这怎么说也是有点羞辱的事情。 映雪郡主那么心高气傲,怎么会同意? “那就去捆一只公鸡来吧。” 嘶哑的声音,听着刺耳,更让人诧异,映雪郡主她说什么? 捆一只公鸡来? 她的意思,是让公鸡代替年城和她拜堂? 可这……不是自己找羞辱吗? 但很快,有些人却是明白了过来,只怕映雪郡主是宁愿和公鸡拜堂,也不愿和年家少爷拜堂吧! “还愣着干什么?”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沐王赵逸突然开口,精明如他,赵映雪的心思,他自然看得出来,要他说,早该把那个年城千刀万剐了才好,可父皇顾忌着南宫一族的势力,只能委屈了映雪了。 可看如今这局势,这最后到底是谁受委屈,还未可知呢! “这……”喜娘有些惶恐,望向年曜。 年曜知道,年家和晋王府的纠葛上,是年家理亏,这种时候,更不能违逆了映雪郡主和沐王殿下的意思,索性摆了摆手,示意喜娘下去准备。 这婚事,怕是有史以来最怪异的婚事了。 穿着白衣的新娘和公鸡拜了堂,这一出出下来,真的不像是喜事,倒像丧事。 拜堂后,赵映雪被送进了如意阁的新房,年曜招呼着宾客,宴席之后,很快送走了所有人。 夜深人静。 年府,赵映雪住的如意阁,和年城的颐春楼只有一墙之隔。 颐春楼内,年城昏厥后,被送回这里,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大夫处理了伤口,只说是好好调养,手算是保住了,但那疼痛,只怕要折磨年城好些时日。 主屋内,年城的房间里,南宫月满脸心疼,眉心皱着,无法舒展,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心中的怒气,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哥,晋王府真的是太过分了,刚才伤了城儿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晋王府的人。”南宫月虽然心心念念惦记着她的儿子,可也没有错过那个男人看赵映雪的眼神。 南宫烈皱眉,今日年府发生的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此刻,不由叹了口气,“晋王府想要了年城的命,好歹现在年城是保住了命。” “保住了命又如何?你看看那赵映雪做的事情,和公鸡拜堂,她这不是咒我的儿子吗?年府娶了这么一个祖宗回来,日后,只怕有我城儿受的。”南宫月冷着脸,想到什么,一巴掌打在桌子上,“不行,她南宫月是郡主又如何?我的儿子,可容不得她来欺负。” “姑姑,是年城表弟毁了人家清白在先……”南宫雉开口,是非对错,知情的人心里都明白,可自己这个姑姑,对她的儿子是拼了命的护着宠着,果然只说了这么一句,南宫月不悦的视线就看了过来,南宫雉立即住了口。 “清白?她能有什么清白?哼,刚才在府外,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伤了城儿的男人和赵映雪眉来眼去,本就是一个狐媚子,当初是她勾引的城儿,城儿才进了她的坑。”南宫月颠倒是非的说着,好似年城真的是最大的受害者一般。 她这么说,南宫烈和南宫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此时,门外的丫鬟神色慌张的进了门,“夫人,外面……外面郡主的贴身丫鬟萍儿求见。” 赵映雪的丫鬟? 南宫月赫然起身,“她来做什么?打发走,赶紧打发她走。” 一沾到赵映雪,准没有什么好事。 可她的话刚落,萍儿就已经走进了房门。 “夫人,奴婢奉郡主之命,来请郡马爷回房。”萍儿朝着几人福了福身,礼仪周到。 “回房?回什么房?他现在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还回什么房?”南宫月厉声道,整个人充满了防备,今天赵映雪刚进门,就已经给她添了一身的堵,她心里怎么也气不过。 萍儿也不急,笑笑的道,“夫人真会说笑,今日是郡主和郡马爷大婚,洞房花烛,郡马爷自然是该回新房了。” “不……我不要去。” 年城刚被吵醒,就听到“回新房”三个字,一想到赵映雪,他脑海里浮现出今日那只狰狞的手,就满心排斥。 那么丑陋的身体,让他去和她洞房花烛,那还不如杀了他! 南宫月听到他的声音,立即走到床前,年城朝南宫月伸出手,“娘,我不要过去,我不要看到那个女人……” 南宫月安抚的握住年城的手,冷冷的看向萍儿,“他现在这幅模样,叫他怎么洞房花烛,你去回了你家郡主,就说年城身子不适,就算是要洞房,那也得等到伤好了之后。” “身上有伤,不能行房,但总归要在一屋住着,这新婚之夜就分房而居,这如果传出去,总归是不好。”萍儿不紧不慢的道,她是晋王妃专门挑选来跟在赵映雪身旁的丫鬟,离开晋王府之前,晋王妃特意交代,郡主想做什么,她一律要尽力满足她,一切后果,都由晋王府承担。 所以,面对南宫月,甚至是在场的南宫烈父子,她的心里也没有丝毫畏惧。 “不,娘,要是住在一起,赵映雪她一定会害我,你看我手臂上的伤,都是赵映雪,都是赵映雪害的,她要杀了我……”年城抓着南宫月的手更加紧了,赵映雪恨不得他死,又怎会想和他同室而居? 赵映雪让他回新房,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我说不过去,就是不过去,你没听见吗?”南宫月起身,不顾形象的冲向萍儿,“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南宫月满身凌厉,萍儿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倒也没坚持,福了福身,转身出了房间。 年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逃过了今晚,那以后……可又该怎么办? …… 回了如意阁,萍儿径自进了新房。 坐在桌子前的赵映雪看到萍儿独自进来,心里了然,这结果似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年夫人果然护着年城不让过来。”萍儿回禀道。 “护着吗?护着又如何?她南宫月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赵映雪面纱下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轻笑,“她不让年城过来,那我就自己过去!” 她已经嫁入了年府,他年城想逃避,她怎么会允许? 第二十一章一出好戏 翌日一早,天刚亮。 几乎整个年府的人都知道,经过了昨夜,这个年府有些不一样了。 下人房,年玉早早就起来了,昨夜,她一直留意着年城那边的动静,却出乎意料的,格外平静。 昨日大婚,按照规矩,今天新娘子得给婆婆敬茶,一想到此,年玉心中就格外期待,就看昨日大婚赵映雪搞的那一出,今日这敬茶礼,也势必不会太平。 年玉收拾好正要出门,却听得一阵喧闹,那喧闹声似刻意压抑着,不敢闹大了,年玉听那方向,是如意阁和颐春楼那边。 那不正是年城和新娘子赵映雪的住所么? 当下,年玉就来了兴致,在快要靠近两个院子的地方,年府的二姨娘陆修容和三姨娘薛雨柔,都已经站在那里,望着两个院子的方向。 年玉挑眉,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关注着这对新婚的夫妻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得安宁!”四姨娘徐婉儿是最后一个赶到的,步履匆匆的她,眼里也充满了八卦的兴趣。 二姨娘陆修容看了徐婉儿一眼,拿手中的扇子扇了扇风,瘪了瘪嘴,“谁知道呢?一大早的,这声音好像要把房子拆了似的。” “拆房子?谁要拆房子?映雪郡主吗?”徐婉儿更来了兴致,昨天的事情可把南宫月气得不轻啊,听说,大少爷那手臂,差点儿被砍断了呢! 南宫月那样护着年城,还不得心疼死? “咱们这年府,谁敢拆房子啊?当然除了……”陆修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意有所指,丝毫没有掩饰心里的幸灾乐祸。 有南宫月镇着,谁都不敢,可现在可是多了一个赵映雪…… 呵,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映雪郡主嫁入年家,定会和南宫月斗起来,这年府,果真是热闹了! 陆修容和徐婉儿摆谈着,三姨娘薛雨柔静静的不发一语,看了一眼年玉,朝她善意的一笑,二人目光对视,年玉也是微微点头,片刻,似既有默契的视线错开。 年玉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三姨娘在内,都在等着看这对新人的好戏。 而南宫月呢? 年玉脑海中浮现出南宫月那张脸,端庄的,威严的,尖酸的,凶狠的…… 连带着这十五年受打骂的记忆,也在脑中一一闪过。 前世的南宫月,仗着身后有南宫一族,她在年府可是顺风顺水,只手遮天,而这一世呢…… 出了一个和她抗衡的人,呵,不知道,她能不能消受得了! 此时的南宫月,也刚起。 昨天在颐春楼照看着年城,很晚了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歇下来,可昨日年府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一整晚,都是时梦时醒,噩梦连连。 那个赵映雪…… “夫人……” 刚想到赵映雪,丫鬟就匆匆进了房间,看丫鬟脸色难看,南宫月下意识的警惕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那赵映雪又闹出什么事了?” “映雪郡主……映雪郡主她进了颐春楼!” “进了颐春楼?我昨晚不是让人守着,吩咐了谁也不许进的吗?这群饭桶,连一个门都守不住……”南宫月片刻也坐不住了,不顾还没有戴好的发饰,大步出了房间。 赵映雪进了颐春楼,那她的城儿岂不是…… 一想到那赵映雪可能会对年城做什么,南宫月就加快了步子。 颐春楼里。 年城还在睡着,眉头皱着,口中偶尔发出一丝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梦里正经历着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 房间外,杂乱的声音很大,突然,年城的双眼猛然睁开,似被外面的嘈杂声惊破了梦境,年城深吸了一口气。 “梦……还好是梦!” 年城口中喃喃,可身体各处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庆幸只持续了那一刹。 “该死的赵映雪,等老子好了,定要找十个八个男人去折磨她,让她知道,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年城叫嚣着,满心的愤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会让赵映雪好过。 许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得心烦,年城躺在床上,双目望着床顶,厉声吼道,“来人,人都死了吗?快让外面给本少爷安静下来。” 年城话落,房间里多了一个脚步声,那脚步声朝着年城一步步的越来越近。 “水,本少爷渴,快给本少爷倒水。”年城心里烦躁不堪。 房间里,脚步声一顿,转向另外一个方向,片刻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靠近了年城,在床前停下。 年城仰躺着,本以为伺候的人要扶他起来喂他喝水,可只见眼一只手提着茶壶,在他脸的正上方停下。 年城皱眉,还没反应过来,那茶壶一倾斜,水流出,分毫不差的打在他的脸上。 “啊……烫……烫……”年城痛呼出声,下意识的避开水,那茶水冒着腾腾热气,是刚烧开不久的茶,水倒在年城脸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谁?谁?不要命了吗?”年城闭着眼,怒喝道,脸上火辣辣的灼烧着。 房间里没有回应。 年城感受到气氛不对,这年府谁敢这么对他? 猛然,年城想到了赵映雪,立即吓得睁开眼,可这不睁眼还好,睁眼之后所看到的,更是让他的心猛然收紧。 在床前站着的,正是赵映雪。 一袭白衣,和昨天一样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昨天她戴了纱帽,遮住了脸,而此时此刻,那张脸没有任何遮挡,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脸上的疤痕,深深浅浅,清晰可见,异常狰狞。 那……还是一张人的脸吗? “鬼……”单是看那一眼,年城几乎被吓得失了魂魄,顾不得身上的伤牵扯着痛,惊跳而起,瑟瑟的躲在床角。 赵映雪眸子一紧,脸上却浅浅的笑着,可在那疤痕之下,这笑容不仅没有美感,反倒更加让人心里恐惧。 “鬼?什么鬼?夫君,我是你新娶的夫人啊!”赵映雪开口,嘶哑的声音,让人心里骤然升出一丝寒意。 “不,你不是!”年城下意识的道,他年城怎么会娶这么个丑八怪? 那模样…… 年城不敢再看赵映雪的脸。 “夫君是嫌我这张脸吓人吗?”赵映雪目光紧锁着年城,眼里的冷突然被浓烈的恨意所取代,声音也突然拔高,“可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拜你年城所赐!” “不,不是我……”年城目光闪烁着,似承受不住,疯狂的朝赵映雪吼道,“你快滚,快离开我的房间!” 话刚落,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强烈的阳光刺了进来,赵映雪微微皱眉,随即听得年城如获大赦的叫声,“娘,救我……快,快让这个女人离开这里,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啊!” 赵映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年城也从床上跳了下来,冲进南宫月的怀里寻求庇护。 南宫月! 赵映雪眸子眯了眯,戴上了纱帽,才转身面对着这对母子,以及……隔着薄纱,赵映雪依稀看到门外也站着一群人。 都是来看热闹的么? 赵映雪轻笑。 门外,年玉站在人群中,看着屋子里的情形,她自然不能错过这出好戏。 屋子里,南宫月看着年城被烫红的脸,心疼之后,满脸怒气,“赵映雪,你别太过分了!” “娘。”赵映雪轻唤出声,这一声“娘”,显然让南宫月愣了一愣,随即继续道,“这还不算过分!” 她要让年城生不如死,只是这一壶热茶,又怎么算得上过分呢? “娘,你听听,她真的会杀了我的,娘……”年城心里的恐惧更浓,抓着南宫月的手,还有赵映雪那张脸,他绝对不想再看一眼。 南宫月安抚的拍了拍年城,深吸一口气,微扬着下巴,看着赵映雪,“映雪郡主,你和城儿已经成了亲,你既然叫我一声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过去的一切,都算了吧,如何?” 第二十二章婆媳之争 南宫月知道,映雪郡主这么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的儿子,所以,倒不如开口讲和,虽是讲和,可那高傲的姿态,却依旧没有放下来。 可赵映雪同样也是明白她的意图。 算了吧?怎么能算了?她南宫月想得到好。 若是算了,那她毁了的容颜该找谁来修复?她绝望的命运,又该找谁来陪葬? 片刻沉默,赵映雪一声轻笑,听着分外诡异,随即开口道,“是啊,已经成亲,就已然是一家人,所以,我便让人把隔在如意阁和颐春楼之间的那堵墙给拆了,这样才像一家人,才像夫妻,不是吗? ” 南宫月一听,脸色顿时铁青。 门外,几个姨娘也都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早上这一大早的喧闹,果然是映雪郡主在拆房子。 年玉看了一眼南宫月的脸色,心里禁不住为赵映雪叫好。 前世赵映雪的疯狂,她是领教过,此刻,她想要复仇的心怕也不亚于前世。 “不,这怎么行?不能拆,那堵墙不能拆,娘,快吩咐人把墙砌回去。”年城心里更加慌了,没了这堵墙,赵映雪不就时时刻刻都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想到那张脸,想到刚才赵映雪所做的事情,年城就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这个女人会让他的生活充满黑暗。 南宫月皱眉,那墙自然要砌回去,她南宫月在年家一天,可由不得她赵映雪如此猖狂。 可南宫月还没开口,赵映雪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砌回去?本郡主看谁敢砌回去,谁砌一次,本郡主便拆一次,若本郡主拆得累了,便请皇上派人来拆,这倒也省了本郡主的力气。” 赵映雪一口一个本郡主,明显就是拿身份在压人。 而这身份,纵然是南宫月,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皇室终归是皇室,就算她南宫家势力再大,也是有所区别。 南宫月脸色更难看了,她相信,这事情如果闹到皇上那里,皇上只怕也会偏帮着赵映雪,毕竟,赵映雪拆墙的理由站得住脚。 南宫月心里叹了口气,这个赵映雪,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啊! 赵映雪看南宫月的脸色,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心里痛快,转眼看向年城,意有所指的开口,“娘,夫君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照顾在侧,今日的新妇敬茶就免了吧,夫君,你暂且好好休息,映雪过会儿再来。” 言下之意,她是要如幽灵一样,伴随在年城的身边。 年城不由打了个寒颤。 赵映雪丢下这一句话,走出了房间,没有出院门,而是直接朝两个院子间,那堵快要拆完的墙走去…… 赵映雪离开后,气氛甚是诡异。 似有什么东西,在说不清的下一刻,就会砰然炸裂。 果然,片刻,屋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南宫月终于压不住怒气,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赵映雪……她是个什么东西,她赵映雪当真以为这年府是她的天下了吗?”南宫月怒声吼道,自赵映雪进府以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是冲着她和城儿来,丝毫没有将她南宫月放在眼里。 “呵,她南宫月也有这样的一天啊!”二姨娘陆修容嘟哝着,眼里神采飞扬。 不止是她,三姨娘薛雨柔,四姨娘徐婉儿,嘴角都抑制不住浅浅的笑意。 这年府以前是南宫月的天下,可这以后是谁的天下,谁又说得准呢? 年玉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 如意阁和颐春楼之间的墙被拆了,南宫月终究没敢下令让人砌回去。 整个年府,除了年老夫人的院子,被年曜与外界隔绝着,其他每一处的气氛都透着诡异。 那日大婚,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一度成为顺天府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许多人也在观望着年府的动静。 那些人是看好戏,可有一人关注着年府,却是有着不同的目的。 仙兰院。 年府家丁进了院子,树荫下,年依兰正喝着茶,看到家丁手中小小的锦盒,脸色微沉,但只是瞬间,又是满脸纯真的笑容。 “把那盒子拿过来。”年依兰开口吩咐。 家丁微怔,恭敬的上前,“大小姐,这是有人送来门口,让奴才交给二小姐的。” 二小姐? 年依兰自然是知道,这几日,每日都有人往年府送东西,都是指明送给年玉。 年依兰看着那盒子,心里好奇,她早就想看看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我带给玉儿妹妹不也一样么?难道你还信不过我,怕我把这里面的东西自己藏了?”年依兰天真无邪的玩笑道。 “怎么会?奴才不敢。”那家丁忙道,这府上谁都知道,大小姐的心比那活菩萨都还善良。 况且,以前二小姐还是男子装扮的时候,大小姐就对二小姐格外的好,现在二小姐恢复了女儿身,大小姐更是心疼二小姐的住所简陋,还亲自把她接到了仙兰院来住着。 下人们可都说二小姐好福气,修了这么一个好姐姐。 “那放着吧。”年依兰浅浅抿了一口茶。 家丁应了一声,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就退了下去。 年依兰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个盒子,不发一语,一旁伺候着的芳荷看在眼里,试探的道,“小姐,奴婢把它打开吗?” “不。”年依兰开口,目光深沉,“去叫二小姐来。” 芳荷敲响年玉房间门的时候,年玉正盯着桌子上摆着的几个锦盒出神。 前几日开始,就有人往她这里送东西,左边的盒子里是玉,玉佩,玉坠,玉环,而右边的盒子里,则是匕首,各式各样的匕首,小巧精致,却是锋利得很。 不用多想,年玉也知道送这两样东西来的是谁。 赵焱的这个举动,年玉并不吃惊,以他的性子,看到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定会不遗余力的去争取。 而楚倾…… 脑海中浮现出楚倾的身影,那日在藏玉阁外,他看着她的眼神挥之不去。 正好,在赵焱往她这里送玉的第二天,楚倾的匕首就送来了。 呵,楚倾他……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枢密使大人,前世的了解,也只是听说,但此刻一看,比她听说的,还要神秘许多,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二小姐,大小姐请你过去。”门外,芳荷的声音打断年玉的思绪。 年依兰找她? 年玉敛眉,对外应了一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这才开门出去。 院子里,茶香伴着花香,年依兰一袭浅蓝纱衣坐在那里,远远看去,端庄大方,静若仙子。 可惜,这样的美好,也只是虚假的罢了。 不知这个好姐姐何时会对她露出真实面目! 年玉想着,年依兰已经起身迎了上来,“玉儿,整日窝在屋子里做什么?快,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年依兰亲昵的拉着年玉的手,年城大婚后,年依兰对她越发的热络,甚至把她接到了仙兰院住着,照顾得颇为妥帖。 “姐姐要给玉儿看什么?”年玉脸上淡淡的笑着,满眼好奇。 “呐……”年依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锦盒,再看向年玉,眼神多了些促狭,“老实交代,是不是认识了哪家公子?这天天往这仙兰院送东西,再过几日,咱们这里,这样的盒子怕要堆成山了。” 年玉挑眉,原来年依兰找她来,是为了这个么? 第二十三章嫉妒之火 “姐姐说笑了,哪里来的什么公子?”年玉立即焦急的否认,“姐姐,这事可大可小,你可不能乱说,害了玉儿啊!” 年依兰更是不相信,娇嗔的看着年玉,“玉儿,对我你还不说实话吗?那你说,我对你如何?” “姐姐对玉儿自然是好。”年玉的慌乱有所缓和,温和的一笑,“可不是一般的好。” “那你还瞒着我?”年依兰似有些不高兴了,松开拉着年玉的手,坐回了椅子上。 “玉儿怎么敢瞒着姐姐,可这盒子……玉儿是真不知道到底是谁送的啊!”年玉皱着眉,满脸真切,她说的不假,装匕首的盒子,和装玉的盒子,竟是一模一样,这是巧合么? 年玉想到楚倾,只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而现在,放在桌子上的那一个,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她也真是不清楚。 年依兰看了年玉一眼,似在探寻着什么,片刻,那美丽的脸上笑容又绽放了开来,“那好,你当着我的面把盒子打开,如何?” 打开盒子?她这么好奇么? “自然是可以。”年玉没有拒绝,上前拿了盒子,年依兰的眼睛盯在那盒子上,手紧紧的攥着,心里莫名的紧张。 年玉看在眼里,呵,这个姐姐,对自己真是关切! 啪的一声,盒子被打开,里面一把匕首,精致小巧,阳光照射下,一刀寒光正好照到年依兰的眼睛,年依兰下意识的惊叫出声。 “大胆年玉,你……”芳荷立即护了上去,没弄清楚缘由,厉声吼道。 年依兰却是迅速的瞪了芳荷一眼,“狗奴才,年玉是叫的?她可是我妹妹,年府二小姐,以后再见到你这么无礼,我定要把你交给母亲处置。” 芳荷心里一怔,小姐背地里不也口口声声婊子贱人的叫么? “奴婢知错,奴婢不敢了。”芳荷立即诚惶诚恐的认错。 年依兰深吸一口气,转眼看向年玉,满脸抱歉,“玉儿妹妹,这奴才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年玉轻笑。 年依兰的注意力,又迅速的回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上,一把匕首?竟是一把匕首! 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谁会送一个女子匕首呢? “呵呵,是谁这么有趣?那些盒子里,该不会都是匕首吧?”年依兰状似无意的试探,“不过这匕首,倒是漂亮,是沐王殿下送的吗?” 沐王殿下? 年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日在后院水榭,她和赵逸独处,终归是被年依兰知道了吗? “怎么会?沐王殿下怎么会送我东西?”年玉不紧不慢的开口否认。 年依兰哪里肯相信? 自年玉恢复女儿装以后,鲜少出门,她有没有和人接触,包括和谁接触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些时日,除了沐王赵逸,可没有别人…… 刚才年玉那一颤的细微反应,她可没有错过,更让她认定了这些东西是赵逸送的。 心中的嫉妒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看着年玉那张脸,记得她刚换回女儿装束的时候十分瘦小,现在调养得丰润了些,那张脸,更是好看了许多。 想到那日自己亲眼所见的沐王对年玉的亲昵举动,年依兰攥着绣帕的手,越发的用力。 “姐姐喜欢这匕首吗?姐姐喜欢,玉儿送你。”年玉开口,手中的盒子递向年依兰。 年依兰猛然回神,只是瞬间,又是那天真无邪的可人模样,“是有人送给妹妹的东西,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况且,我可要好好庆祝一番,妹妹出落得越发动人,以后,来咱们府上求亲的公子,怕要踏破门槛了。” 年玉笑笑,没有说话。 年依兰又说了些姐妹情深的话,年玉配合着她的表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年依兰会,她年玉也有样学样! 这日之后,年依兰和她走动得更勤了。 每日她要做什么事情,都势必拉着年玉一起,包括去向年老夫人和南宫月请安。 年老夫人那里,依旧当年玉是个透明人一般,每次请安,她都淡淡的看她一眼,随即和年依兰热络的说话,年依兰嘴甜,每每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而南宫月那里,似乎映雪郡主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加上年曜特意交代,所以,南宫月对年玉也有所收敛。 但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浓烈的恨。 她很好奇,她从记事开始,就知道南宫月恨她,可这恨是源于何处? 年玉心中有许多猜测,唯一合理的,便是她的亲娘!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这个南宫月对她的娘亲,甚至是对她也恨之入骨? 整个年府都将她的娘亲当成忌讳,可她知道,三姨娘薛雨柔会是一个突破口。 这一日,宫里派来太监,说是二小姐年玉已经入了皇室文牒,三日之后,就举行祭拜仪式,一同被太监送来的,还有宇文皇后亲赐的衣服首饰。 这个消息传入年家,年家的每一个人,都心思各异。 夏日炎热,傍晚,年府后院的凉亭里,三个姨娘坐着乘凉。 “最近咱们年家,还真是喜事连连。”二姨娘陆修容语调一贯的尖锐,“娶了一个郡主,又出了一个公主义女,呵呵……” “可不是吗?”徐婉儿皱着眉,似在盘算着什么,终究是拿不定主意,看向陆修容,试探的道,“陆姐姐,以前二小姐受夫人欺凌,咱们可都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帮,你说,二小姐成了长公主义女之后,会不会仗着身份,把曾经在年府受过的苦,都迁怒到咱们头上啊?咱们不然送些礼过去,示示好,你看那大小姐,把二小姐接到自己院子里住着,姐妹情深的模样,咱们可不能落后了!” “送礼?”陆修容瞥了一眼徐婉儿,“妹妹,你是傻了吗?” 徐婉儿脸色一沉,“陆姐姐,你怎么说话呢?” “呵……”陆修容轻笑一声,“你可别忘了,咱们年府还有个更难缠的主呢。” 映雪郡主? 徐婉儿猛然一个激灵。 陆修容看到徐婉儿的反应,继续道,“你以为咱们年府有瞒得住的秘密吗?现在二小姐住在仙兰院,你这一进仙兰院,郡主那边怕就知道了,你也知道映雪郡主有多恨大少爷和夫人,你怕被二小姐迁怒,就不怕被映雪郡主迁怒么?” 徐婉儿听着,眼里更是深沉,“那这好,咱们是示不得了?” “妹妹你爱送不送呗。”陆修容挑眉一笑,年家现在的局势,可是说不清道不明,唯一明智的,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坐看好戏,“薛妹妹,你说呢?” 薛雨柔淡淡的笑笑,“雨柔愚钝,懂不得这些。” 陆修容碰了个软钉子,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真是个不来气的主。 徐婉儿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片刻,起身离开,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贴身丫鬟梅香就迎了上来。 看到梅香,徐婉儿眼睛一亮,“怎么样?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如意阁那边今天倒是安静,可仙兰院……”梅香想到什么,靠近了徐婉儿一些,继续道,“刚才奴婢听说,沐王府来了人,说是传沐王殿下的话,明日沐王殿下亲自设宴,宴请二小姐。” “沐王殿下?”徐婉儿心里一惊,那可是皇上属意的皇位继承人啊! “你确定是宴请二小姐?” “是,奴婢特意问了的,说是表兄妹之间,该多走动,提前熟悉熟悉。” 表兄妹? 听说,沐王殿下除了和骊王殿下亲近些,连自己的两个亲皇兄都不亲近,现在倒这么主动的和年玉联络感情? 说是表兄妹,可谁知道,沐王殿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说不定…… 第二十四章暧昧不清 徐婉儿想到什么,脑中一个激灵,沐王殿下莫不是看上二小姐了? 这个猜测,让徐婉儿不敢忽视。 “夫人,你前几日让奴婢准备的东西,还送吗?”梅香试探的问道。 “送,自然要送。”徐婉儿立即坚定的开口,想到什么,权衡片刻,终于有了主意,“不过,不用我亲自去送,等会儿你让大夫来,给我抓几副药,另外,给二小姐准备的礼,你送过去,可明白了?” “明白,奴婢明白了。”梅香也是个机灵的,知道四姨娘定是怕亲自去送太过招摇,所以这般安排,倒是最合适的。 徐婉儿想着自己这般安排,越发满意。 现在的年府,突然注入两个未知力量,以前年府的格局,势必要被打破,对于她们这种没有雄厚实力的娘家依靠的姨娘来说,押对了宝,那便是一个机会! 沐王殿下…… 二小姐啊二小姐,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啊! 沐王殿下设宴邀请年玉的事情,传到仙兰院的时候,年依兰也在场。 她只能笑着和年玉一起送走了沐王府的人,可回到自己房间,那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敛去。 “年玉!”年依兰紧咬着牙,怎么会是年玉?沐王殿下邀请的怎么会是年玉! 年依兰握着手中的茶杯,想摔碎,可又担心被同住一个院子的年玉察觉,只能忍着,紧紧的攥着,满心不甘。 “小姐,奴婢看,定是年玉那贱人勾引沐王殿下……”芳荷压低着声音,看了一眼年依兰的脸色,“小姐,不如明天,你也和二小姐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年依兰瞪了芳荷一眼,“糊涂东西,沐王殿下指明为那贱人设宴,我年依兰巴巴的跟着去,在沐王殿下眼里,那是什么?” 她想见到沐王殿下,可一贯自视甚高,容不得她去做别人陪衬。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后院水榭旁,沐王对年玉的亲昵,年依兰重重的放下杯子。 总有一天,她年依兰会让沐王的眼里只有她年依兰! 芳荷瑟瑟的不敢再说什么,片刻,年依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许多,那双眼里,却似在盘算着什么,“把我没穿过的衣裳去一套,明早送到二小姐那里。” “是。”芳荷虽不明白小姐的意图,但依然领了命。 翌日。 年玉起床梳洗的时候,芳荷送来了衣裳,说是年依兰亲自为她挑选的。 年玉看着那衣裳,了然的笑了笑,没有拒绝,道了谢,穿上了那件衣裳。 沐王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在年府门外等着,年玉从仙兰院出来,往大门的方向走,经过如意阁的时候,正遇上被丫鬟搀扶着出门的赵映雪。 隔着薄纱,二人一个视线对视,年玉不慌不忙的朝她福了福身,“年玉见过映雪郡主。” 她一个庶出小姐,面对皇室郡主,行礼是规矩。 “年玉?你就是年玉么?”赵映雪打量着那模糊的身影,片刻,淡淡的开口,“二小姐赶着出门吧,改日有空,一定记得到我的如意阁来坐坐。” 话落,赵映雪便转身离开。 年玉看着赵映雪的背影,前世,对于这个女人,她的感情是复杂的,同情又可恨,而这一世…… 多少有些同病相怜,她们,都是为了复仇而来,不是吗? 不过,刚才听赵映雪的语气,年玉细细揣摩,片刻吃惊,但也在预料之中。 看来,对于年府的许多事情,赵映雪可都掌握着呢! 去她的如意阁坐坐吗? 或许,她是该抽个时候去坐坐! 想到今日沐王赵逸的宴请,年玉没有多留,迅速出了年府,上了马车。 …… 沐王府位于顺天府西北,距离皇宫不远,和大将军府只隔了一条街。 马车经过大将军府的时候,年玉想到楚倾,撩开帘子,却没想到,正瞧见那黑衣劲装的男人利落的翻身上马,年玉心中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即放下帘子,将二人隔绝开来。 可那帘子放下的一刹,楚倾还是看到她了。 面具下的浓眉微皱,看着马车从他的面前经过,最后在沐王府外停下。 “今天沐王府有什么事情吗?”楚倾淡淡的守门的家丁问道。 那家丁沉思片刻,似想到什么,“昨日沐王府的下人说,今日沐王殿下要在王府宴客,只是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让沐王殿下在府上宴请。” 沐王殿下交友虽广,却不喜邀人去他的府上,可今日却不知要为谁破例。 楚倾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人,那双锐利的眸子眯了眯。 先是让清河长公主看中要收为义女,后又是骊王赵焱,现在又多了个沐王赵逸,呵,这个年府的二小姐,真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年玉下了马车,从容的进了沐王府,可心里却是莫名的狂跳。 她知道刚才楚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锐利,纵然想忽视都难啊! 不知为何,年玉脑海里,那面具下的绝色容颜,以及让人意味不明的视线,还有那句“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警告,交替浮现,占据着她所有的思绪,甚至没有发现正朝她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年玉稳稳的撞上了某人的胸膛,鼻尖的酸痛,让她猛然回神。 “哈哈,我就说吧,她准会撞上来。”赵逸不顾形象的大笑,伸手揉了揉年玉的头发,“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们叫你都没有听到!” 我们? 年玉皱眉,看向赵逸身旁的男人,一袭白衣,出尘脱俗,那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温和儒雅,淡然恬静。 赵焱?他怎么也在? “年玉参见沐王殿下,参见骊王殿下。”年玉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思绪,进退有度的行礼,让人抓不住丝毫纰漏。 “行什么礼?”赵逸皱了皱眉,似十分喜欢亲近年玉,走到年玉身旁,无所顾忌的揽着她的肩,“你的名字已经入了皇室文牒,等明日行了祭拜礼,在清河姑姑面前磕几个头,敬一杯茶,你就是本王的表妹了,本王对小表妹,可是体贴照顾得很的。” 赵逸对年玉如此亲密的举动,看在赵焱眼里,却是片刻皱眉,看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你们……很熟?”赵焱不经意的问道。 “不熟。” “那是自然。” 年玉和赵逸不约而同的开口,给出的答案却是大相径庭。 二人对视一眼,年玉想挣开赵逸的长臂,可赵逸却似故意一般,抓着她的肩,紧紧搂着,“熟,谁说我们不熟?相见恨晚的熟!玉儿啊玉儿,你说,本王怎么没早些遇见你呢?要是早遇见,本王早就把你要来我沐王府了。” 要来沐王府? 赵逸一句话说的意味不明,又暧昧不清,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年玉嘴角抽了抽,这个赵逸…… “沐王殿下,你莫要拿年玉开玩笑了。”年玉皱眉,有些委屈的道。 “不开玩笑。”赵逸一笑,“今天你可是我的贵客。” 赵焱静静的看着这二人的互动,脸上温润的笑着,可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逸拉着年玉,参观了沐王府。 沐王府,前世年玉就来过一次,那时她已经在军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元德帝赐封为骁骑将军,那一次,她是跟着赵焱来的,此刻算是故地重游,可无论是人还是心境,都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 沐王府内,有一个大得出奇的湖,湖的中心,有一个小岛,远远看去,就只是一个小点。 年玉没想到,赵逸会把宴设在湖心岛上。 去湖心岛的船上,年玉坐在船头,骊王赵焱亲自划着船,船上只有他们两人,年玉不由皱眉,她是实在不愿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 可偏偏,那个生性跳脱的赵逸,要亲自去取他的美酒。 “这些天我送来的玉,你可喜欢?” 年玉正想着,身后,赵焱的声音响起,配着浆带起的水声,异常的悦耳动听,一如曾经无数次,他在她耳边情人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