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阀》 第一章 一眨眼变成了“革命党” 王恒岳发现自己的运气坏到了极点。 说实在的,自己不过是个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找到工作的普通人而已,平日里看点自己喜欢的历史方面的书籍,混着过日子而已,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前两天,都好几年没有见面的小学同学张峰找到自己,说有条赚钱的门路问题王恒岳做不做。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顺路帮着带一包山寨货到指定地点,代价是五百块钱。 五百钱对于王恒岳来说已经不少了,何况就是带包山寨货,也不是什么杀头的罪名,王恒岳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可偏偏别人带山寨货没有问题,轮到王恒岳就出状况了。 到了交货的地点,正好遇到邻近的一家名表店被人打劫,有个机灵的店员悄悄按响了报警器,劫匪拿着一大包打劫来的名表,才冲出店门,就被闻讯而来的警察当场打死两个。 劫匪就死在王恒岳的身边,两把“大黑星”手枪也落到了王恒岳身边。 王恒岳鬼使神差的拣起了两把枪。 也不能全怪王恒岳,他从小就喜欢枪,大学没有考上,还靠着朋友的关系加入过一个私人射击俱乐部,这时一看到闻名已久的“大黑星”手枪,第一反应就是按捺不住好奇的拿到了手里。 好奇往往会害死人! 王恒岳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装,而劫匪也穿的是黑色的西装!更加要命的是,劫匪抢劫的是名表店,而王恒岳背上那个包里的山寨货,偏偏也是一大包的: 山寨金表! 问题大了!说王恒岳不是劫匪一伙的,谁都不会相信! 还没有容王恒岳来得及解释,一颗子弹擦着王恒岳的耳朵飞过,差点就直接命中。 “他妈的,要死一起死吧!”最后一个劫匪冲了出来,王恒岳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天杀的劫匪,手里竟然握着一颗手雷! “别......” 王恒岳“别”才刚出口,劫匪已经拉响了手雷。 完了,王恒岳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自己就是帮人带上一包山寨货,却引来了杀身之祸! 山寨货,害死人!这是王恒岳最后的一个想法。 然后,手雷爆炸了,巨大的冲击中,王恒岳什么也不知道了..... ...... 和暖的阳光照早身上,王恒岳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该死的劫匪,还好没有把老子炸死!王恒岳嘀咕了声,勉强坐了起来。 检查了下身上,居然一点伤也都没有,这就有些奇怪了,那么大的爆炸,不可能自己一个人都是完好无损的啊? 转身一看,那两把黑星手枪和装满了山寨表的包就在身边。 王恒岳手才伸了出去,忽然想到什么,一个机灵站了起来。 警察呢?警察在哪里? 四周找来找去,却半个人都没有。地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警察呢?劫匪呢?名表店呢?那些远远围观的群众呢? 怎么喏大的地方,就自己一个人在这? 王恒岳脑袋里一片迷糊,究竟是怎么了?自己现在在哪里? 正在百思不解,脑海里忽然灵光闪过: 自己,别是穿越了吧? 难道劫匪临死前拉响的手雷,把自己带到了另一个时代? 王恒岳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空旷的地方,除了自己再无他人,就算想找个人问问也都不可能! “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救命声。 王恒岳赶紧抓起了黑星手枪,朝喊声传来处看去,不一会,就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自己这跑了过来,后来跟着十来个舞刀抡剑的大汉。 等到略略跑的近了,这才看清,被追的那人四十来岁样子,神色慌张,嘴里“救命”声不绝于耳。 看到王恒岳,中年人不断的叫道:“快跑,快跑,小兄弟,快跑啊,土匪来了!” “轰”的一下,王恒岳的脑袋要炸开了! 他终于看清楚了,跑来的这人穿着长袍,要命的是,脑袋后面还留着一根辫子! 辫子?自己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来到了让自己最讨厌的满清! 见鬼,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快跑啊,小兄弟!”中年人跑到了王恒岳的面前,再也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稍一抬头,也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是革命党?” 革命党?王恒岳一怔,再看自己打扮,穿着黑色的西服,剃着平头,没有辫子,可不正是革命党的样子? 革命党出现了,自己来到了晚清吗?王恒岳心里想到。 “快走啊,小兄弟,你是革命党,那些人不敢对你怎么样,我是跑不动的了!”那中年人焦急地道:“去成都广盛金铺,就说我秦广成死在了大盗卢宝根的手里!我在这里挡着他们,卢宝根只想要我的命!” 成都?广盛金铺?难道自己现在在四川? 不过一瞬间对这个自称叫“秦广成”的人大起好感,这人自己被土匪追,还牵挂着一个素不相识人的安全,这人倒是条汉子! 一眨眼,那些土匪已经追了上来。王恒岳不暇思索,一把拉起秦广成就跑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后面。 那些土匪追到土坡前二十来米处也停了下来,领头的土匪狰狞大笑:“秦广成,**的的不是伙同官府一起悬赏要老子的脑袋吗?老子现在先拧下了你的脑袋!” 秦广成大有英雄气概,生死之机,反倒把一切都豁了出去:“卢宝根,你自在金雁湖为匪,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今天落到你的手里,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就请你放了我身边这位小兄弟的性命!” “放你妈的屁!”卢宝根破口就骂。 这一骂,让王恒岳勃然大怒,拔出黑星手枪,不容分说,“砰”的就朝外放了一枪。 群匪哪里想到对方居然有枪,顿时大乱,纷纷胡乱寻找掩护。 到了这个时候,王恒岳也不管什么了,反正现在自己已经打了土匪,和秦广成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想来那些土匪顶多也就只有大刀长矛,自己两把枪在身,怕什么! 秦广成倒被吓了一大跳,哪里能想到身边这个年轻人居然手里有枪?而这一枪,也让秦广成确认这个年轻人必然是革命党无疑。 “龟儿子的有枪!龟儿子的有枪!”卢宝根差点就被打到,又气又怒:“兄弟伙,给老子打,打死这两个龟儿子的!” “轰、轰”两声,王恒岳藏身的土坡被打的尘土乱飞。 王恒岳对枪械多有研究,听这声音,像是抬枪发出来的,抽个空子朝那一看,果然是抬枪轰出来的。 再仔细看,好家伙,这哪里是拿着大刀长矛的土匪?手里什么家伙都有,抬枪、**,居然还有两枝新式的德国造双筒枪! 再看土匪头子卢宝根的手上,拿的竟然是把名枪纳干m1895七发转轮手枪! 这哪里是土匪?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王恒岳头皮有些发麻,两把枪要对一支“军队”? 土匪那枪声大作,砰砰啪啪,虽然打的全无准头,威力却大是慑人! “兄弟,我,我连累你了......”秦广成自度必死,颤抖着声音说道。 “少废话。”王恒岳忙里骂了一声,趁着对面枪声稍停,略一瞄准。“砰”的一声,一名土匪应声而倒。 王恒岳心里忍不住一声欢呼。这是自己生来第一次杀人,却无半分紧张害怕感觉。难道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时代而生的? 一个交锋,土匪已经死了一个,群匪一阵惊呼。卢宝根嘶声力竭,群匪这才重新鼓起勇气,又是一阵乱放。 这么多枪一齐打来,虽然群匪手里的枪远远不如王恒岳手里的黑星,但老虎也架不住狼多,一阵乱射之下,压制的王恒岳根本无法抬头。 枪声里,卢宝根示意手下拿来一个土炸弹,点着了,用力朝土丘那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土丘都被淹没在拉硝烟和尘土飞扬之中。 炸弹威力虽然惊人,但终究是自己做的,杀伤力和爆炸威力不成正比,王恒岳和秦广成虽然满身是土,但却毫发未伤。 但秦广成终究是个生意人,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把他吓的面色惨白,一声惊呼才要出口,却一下被王恒岳死死捂住了嘴:“别出声。” 王恒岳检查了下两把黑星,长长舒了口气,黑星黑星,今天能不能逃过此劫全靠你了! 爆炸过后,土丘后一点声音也都没有。几个土匪试探着朝对面放了几枪,但依旧是静悄悄的。 “炸死了,炸死了,都被炸死了!兄弟伙,冲啊,砍下他们的脑壳子来!”卢宝根大喜过望,大声叫道。 那些土匪人人精神振作,纷纷从藏身处出来,大呼小叫,朝着土丘方向冲来。 王恒岳屏住呼吸,默默算着距离,猛然间一下站起,手里两把黑星同时左右开火。 “砰砰”枪声乱作,兴高采烈中的群匪根本没有防备,王恒岳一阵乱射之下,四个土匪顷刻间成为尸体。 这一来形势突变,土匪终究是土匪,如此伤亡惨重之下,再无斗志,拔腿掉头就跑,逃跑中,又有两名土匪中枪身亡,这一来群匪更是慌乱,人人只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无论那卢宝根如何呵斥,再无用处,群匪已成溃败之势。 卢宝根再无办法,对方枪的威力实在太猛,再留于此,只怕自己也成枪下之鬼,长叹一声,也随手下一同跑离这可怕之地! 王恒岳初来这个时代,大发神威,一口气杀了七名土匪,威风凛凛,直把身边的秦广成看的目瞪口呆,引为天人! 只是可惜两把黑星只能压十四发子弹,这轮大战,王恒岳一通扫射,两把枪里一共只剩下了三发子弹。 可是不管怎样,在这杀人如杀只鸡的时代,终究还是让王恒岳大大露了一把脸! 一回头,就看到秦广成怔怔看着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忽然见到秦广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革命党救命之恩,秦广成没齿难忘!” 王恒岳被吓了一跳,这是生来第一次有人对自己下跪,急忙收好了枪,把秦广成扶了起来:“秦掌柜的太客气了!” 秦广成站定:“不敢请教恩人尊姓大名。要去往何方?” “我?在下叫王恒岳,是从海外回来的,和同伴走失了。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王恒岳信口胡诌道。 “海外回来?来四川?”秦广成大是疑惑,王恒岳的这话可信度可不太高了。 大凡从海外归来的,都是乘船,无非选择上海、武汉、天津等等地方,哪有在四川登陆的?况且看王恒岳的这个样子,根本不像大老远奔波到四川来的。可再仔细一想,这些革命党人一个个做事都神秘得很,对方这么说了,必定有自己的苦衷。也不继续追问。 冲王恒岳抱了一拳:“在下在成都做些买卖,这次外出进货,遇到悍匪卢宝根袭击,身边伙计全都死在他的手里,若非王党人搭救,必定死在这里!王党人既然暂时无处可去,秦广成冒昧,想请恩人随我一起去成都盘恒数日,再做计较!” 王党人?这名字王恒岳听着新鲜。再一想,自己的确无处可去,和秦广成一起去成都倒也无妨,想了一会也就答应了下来。 想想有些荒谬,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莫名其妙的救了一个人,又莫名其妙的成了抓到可就要掉脑袋的“革命党”的了! 第二章 瑞士国的金表 和秦广成一起回成都的路上,王恒岳左套又套,这才弄明白现在是满清光绪三十四年。 光绪三十四年?那就是1908年!王恒岳盘算了下,光绪和慈禧眼看着就要死了。满清眼看着就要被推翻了。 还有三年的时间!一想到了三年之后,满清一旦被推翻,那将迎来中国历史上最璀璨辉煌、最丰富多彩的一个时代,王恒岳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 在这一段历史里,任何一个小人物都有可能登上历史的大舞台,那么自己呢?王恒岳忽然想到。 来自于另一个时代的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里做些什么事情?又能够在这个时代里留下自己的名字吗? 一路胡思乱想,对秦广成和自己说的话,也都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眼看着将到成都,秦广成在那迟疑了下,让王恒岳稍等一会,自己匆匆离开,等了足有半个来时辰是样子,来了两顶红浮屠顶黑色茶褐罗表轿子,又有几个打着牌匾的红黑帽子,威风凛凛的往轿子前一站。 秦广成笑道:“兄弟不才,捐了个四品候补道,出去也都有个样子,家里人算着我这两天回来,这干人在城门早等了有两天时间了。兄弟又另外叫了顶轿子,请!” 让王恒岳上了第二顶,自己上了前面一顶,然后吩咐朝成都而去。 秦广成捐的是四品候补道,进城门也没有人阻拦,那前面的红黑帽子更是威风凛凛,最前的吼班们放开了嗓门大声叫道: “行人止步,言者住声;脑壳上包白帕子的取下来,违者四十大板,决不姑宽!” 吼班吼过,是肩扛“回避”、“御赏四品”、“钦赐花翎”的,一路走来,甚是威风。 成都没有一条马路,全城都是石板路。大街宽不过十来米,小巷窄的只有二三米,外出代步,最风行的就是轿子。那些行走看到轿子前来,也都一个个避让不及。 这是王恒岳第一次体味坐轿子,走了好大一会,轿子停了下来,轿帘掀来,当差的叫了声:“爷请下轿!” 下了轿子,一入眼的是个气派的院子,秦广成拉着王恒岳的手,朝院子走去,院子门口早站门了男男女女,一见秦广成到,一起叫道: “恭喜老爷平安归来!” 众口一声,齐刷刷的,倒把没有防备的王恒岳吓了一跳。 “走,兄弟,到家了!”秦广成喜气洋洋,也不管那些人,带着王恒岳径直朝里面走去。 酒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请王恒岳净了手,两人相对坐下,秦广成举起杯子,一再感谢王恒岳的救命之恩,连干几杯。 王恒岳口中谦逊几句,喝了几杯。心里直想这秦广成想来是成都的一大富翁,自打进成都后,自己所见所闻,处处都显得秦广成气派不凡。 闲聊一会,秦广成放下杯子:“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叫你一声兄弟,还请兄弟不要见怪。兄弟要不嫌弃,叫我一声哥哥,愚兄自当把你当成亲兄弟一般看待!” “大哥请!”王恒岳也是个爽快人,举起杯子说道。 秦广成大喜,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兄弟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处处为兄弟着想。兄弟,你别嫌当哥哥的话多。我知道你们这些革命党人不怕死,但兄弟眼下了然一人,来四川即便有再大雄心壮志,单人匹马又如何能成大事?依哥哥的想法,不如暂时在这安顿下来,尔后再图大计如何?” 为了吓走卢宝根,王恒岳片骗他说自己是革命党,其实他和革命党没有半分干系,只怕革命党知道在四川有个冒牌“同志”,还会找他麻烦。眼下秦广成既然如此说,正合王恒岳的心意。 佯装在那沉吟半晌,王恒岳这才说道:“大哥说的,也正是兄弟心里所担忧的。我革命党人以推翻满清为第一要务,但兄弟眼下势单力薄,我也想着暂时隐藏起来,等待我各路同志到后,再行举事不迟!” 秦广成一听大喜过望,拍着胸脯说道:“当哥哥的在成都有一个金铺,别处又有几处产业,兄弟准备做些什么,但可开口,大哥倾家荡产,也要报答兄弟救命之恩!” 来成都的路上,秦广成把自己的一切都全盘告诉了王恒岳。 他家本是世代商人,传到了秦广成这一代,虽然算不上巨富,但也家产丰厚,大有资产。 秦广成又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打从成都附近出了个悍匪卢宝根后,秦广成和官府一商量之下,自掏腰包,拿出巨资,悬赏缉拿卢宝根,这才和金雁湖巨匪卢宝根结下仇恨。 王恒岳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要多少钱秦广成都会给,但这么一来未免让对方小看了自己。 在那想了一会,王恒岳开口说道:“大哥,兄弟虽然贫困,但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还是知道的,兄弟虽然救了大哥性命,但要从大哥着拿走一丝一毫,将来还有脸见人吗?” “真义士也!”秦广成拍案大声赞叹:“都说你们革命党人重义轻财,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说完,又试探地问道:“那兄弟的意思是?” 王恒岳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大哥可能为我介绍个专做西洋玩意生意的人?” “做西洋玩意的?”秦广成怔了一怔:“当哥哥的在成都倒认得几个,不知道兄弟想......” 王恒岳把自己随着带的那个包拿了出来:“兄弟这次从海外回来,带来了一批这个......这个瑞士国产的金表......” “瑞士国的金表?”秦广成又是一怔。 王恒岳硬了一下头皮:“正是瑞士国产的金表。瑞士国也大有同情我革命党人的爱国同胞,此次我等回国举事,又爱国同胞捐献金表一批,委托兄弟带回国内,换取资金,为推翻满清聊做贡献!” 王恒岳说这话的时候,当真有些心虚,自己说的其实就是包里的那一批山寨表。 来到这个时代,口袋里没有半毛钱那真正是寸步难行,自己能不能够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可就全要靠着这一批山寨金表了! 第三章 卖表 秦广成是个最讲义气的人,又感念王恒岳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当时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喝了有七、八分醉的样子,秦广成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让家人扶着王恒岳到客房休息。 这一觉睡的酣畅无比,等到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早有丫鬟在那等着,一见王恒岳醒了,急忙端上洗漱用具。 大户人家果然不同,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王恒岳大是感叹。牙粉漱口虽然不太习惯,但终究可以接受。匆匆洗刷了下,由丫鬟带着离开房子。 才出去,秦广成早在那等候着了,一见王恒岳便笑道:“兄弟睡得可好?” “好,好得很。”王恒岳也笑着拱了拱手。 一边陪着王恒岳朝饭厅走去,一边问道:“兄弟剪了辫子虽然无妨,但看着终究有些扎眼,可要为兄弟准备一条假辫子以遮人耳目?” 秦广成这点倒说一点没错,剪辫子在此时已不是什么杀头的罪名了。 1900年的庚子国变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此后,清政府威信扫地,对各地控制力削弱,地方势力开始坐大。国内的“湖北学生界”在1903年提出剪辫、易服的建议。 1903年以后,随着留学生的归国,在清政府控制较弱的南方各省,少量青年学生开始剪辫。清政府建立新军后,为了便于戴军帽,部分士兵也剪去了辫子。为此清政府于1907年5月6日下达命令,严禁学生军人剪辫。一经查出,将予惩处。但此时由于清政府的控制力已经今非昔比,此令并未在各地得到严格执行。 清政府无奈下,对此只有采取默认态度。 因此在全国各地,尤其在南方诸省,剪了辫子的学生、军人大有人在。只要不公开说自己是“革命党”,官府一般也不来干涉。 王恒岳略略沉吟一下:“大哥,兄弟在海外的时候,早就剪了辫子,让人我拖这么根尾巴,那是大不习惯的了。” 见王恒岳执意如此,秦广成也不再坚持,陪王恒岳用了饭,领他到了客厅,闲聊几句,家人报有客到。 把两位客人领了进来,秦广成笑着迎上:“罗兄、杜兄!” 说着先引见了王恒岳,只介绍说这是从海外回来的,姓王名恒岳,表字述之。这“述之”二字原是王恒岳的爷爷最早帮其取的名字,昨日宴间说起,王恒岳干脆拿这拿做了自己的表字。 接着指着两个客人说道:“这位是亨通珠宝典当行的罗泰悟罗掌柜的,这位是宝嘉洋货行的杜查理杜经理。” 罗泰悟是规规矩矩的中国商人装扮,拱拱手算是见过了。杜查理却是一派洋作派,也不留辫子,穿着洋服,戴着礼帽,手里驻着一根文明棍,一看王恒岳穿着打扮也和自己差不多,顿时大起亲切之感,张口就道:“hello,i’mcharliedu,gladtomeetyouhere!” 一张嘴就是一嘴洋文,总算王恒岳学的那些鸟语还没有忘记,也微笑着说道:“hello,iamwanghengyue,gladtoseeyouhere!” “哎呀,这是真正在国外呆过的。”杜查理大喜,见秦广成和罗泰悟两人一头雾水,又是炫耀又是卖弄:“这是真正外国人打招呼的方式,不在国外呆过,那是不知道的。兄弟当年被家父送去美利坚国,总算略略见了些世面,回到四川,那是再无国人能够和兄弟对话的,今日看到述之兄,那是倍感亲切。” 这又是一个标准的假洋鬼子了,王恒岳心里笑着想到。 请几人坐定了,上了茶,秦广成把自己如何遇险,又如何得到王恒岳出手相救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听的罗阜之和杜查理二人是连声赞叹不已。 说了一会,话锋一转:“述之家在海外乃是大户,经营有方,买卖遍布美利坚国、英吉利国,这次述之从海外回来,原是奉了家命归来开拓买卖,但汇款未到,头寸紧张......“ 王恒岳差点喷了出来,这秦广成那么实诚的人,编起瞎话来却是眼睛都不眨一眨。和这些做生意的人打交道,当真要多长几个心眼才成。 再打量罗泰悟和杜查理二人,一听是要调头寸,顿时面露难色。 秦广成早有准备,未等二人开口推辞,微微一笑:“二位放心,述之绝非要问二位借款,要说钱,上万两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我的这一条命又何止上万银子?” 罗、杜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不解秦广成话里意思。 秦广成对王恒岳使了个眼色,王恒岳接口说道:“小弟这个从美......美利坚国回来,绕道瑞士国,采购了一批瑞士金表,因为家父汇款未到,因此想将这批金表出手。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一听是瑞士表,罗、杜二人双眼放光。 表行老话“瑞士表、德国钟”,瑞士表和德国钟在中国是最有名气的。罗、杜二人原就是做珠宝洋货生意的,这一听有一批瑞士表,哪有不敢兴趣的道理? 杜查理定了定神:“既然是述之兄从瑞士国带来的,那一定是好的,冒昧请述之兄将这批表拿出来观之如何?” 王恒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告了声罪,请几人稍等,自己转回秦广成为自己安排的客房。 在客房里想了一会,从包里拿出了三块山寨金表留做以后不时之需,然后带着满满一包山寨货重新回到客厅。 “久侯,久侯。”王恒岳笑着把包放到桌上,早就按耐不住的罗阜之和杜查理很快起身围了过来。秦广成也好奇的走了过来。 把包打开,拿出几个做工精美的盒子,一打开盒子,罗阜之和杜查理顿时双眼放光。 杜查理接过盒子,不住口的连声赞叹:“好货,好货,外国带来的东西究竟不一样,这样的货就算兄弟在美利坚国的时候也是少见!” 第四章 第一桶金 王恒岳带到这一个时代的这批山寨金表,外包装大气考究,里面绒垫上放着的“金表”做工精良,居然还附带一张写满英文的“原厂出品证书”,算得上是山寨货中的“精品”! 更加绝妙的是,许是帮着印刷的人大意的,证书上居然漏了日期,这一来可谓大妙,等于是帮了王恒岳一个大忙,不用再费口舌去解释一些什么。 杜查理拿起一块表来,赞不绝口,爱不释手。 这表金光闪闪,豪华大气,杜查理哪里会想到世上居然会有“山寨货”这一说法?尤其是那附带的全是洋文的“原厂出品证书”,更是让杜查理对这批表出自瑞士国的来历深信不疑。 罗泰悟却有些疑惑:“这些表的样子如何这等奇怪?见所未见。” 王恒岳这才想起这个时代都是怀表,自己这批货全是腕表,正在那想着该如何编造,未想到杜查理已经卖弄似地说道:“罗掌柜这就不懂了,光绪三十年,外国即发明了能戴在手腕上的表,只是还未传到我国,因此我国多用怀表。述之兄带回来的这批手表,那是顶顶新鲜希罕的玩意了,何必大惊小怪。” 罗泰悟这才释然,拿起一块表左右端详:“似乎不是真金制成。” 杜查理早把王恒岳当成了自己一类“见到大世面的人”,一听这话,大是不以为然:“罗掌柜,所以我常说要多去外面走走,多见见世面,顶好是去外国,那才真正能长见识。这洋人所谓金表,绝非真金白银制成,而是指其制造工艺。若是真的纯金制成,一块价值几许?还好这话只有你我兄弟听到,若是被外人知道了,非得笑话我四川无人。” 罗泰悟大是不好意思,只埋着头把块表翻来覆去地看着。 秦广成见自己兄弟带来的货物大出风头,不禁得意:“二位仁兄,货你们都看到了,可有兴趣?” “货我们看到了,东西也的确是好东西。”一说到了买卖,杜查理放下了表,重新落座:“但我国大多用怀表,新鲜玩意接受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兄弟和罗兄若是全部吃进,出货却是个大大问题......” 边上罗阜之也是一迭声的附和,意义也都相同,东西真是好东西,但卖不出去再好的东西堆放在那却压着资金云云。 秦广成久经生意场的人,岂有听不出他们话里意思的道理?微微笑道:“价格方面好说,请二位估个价,述之兄觉得可卖,立刻成交。” 杜查理把罗阜之拉到一边,两人在那嘀咕了好大一会,这才回来说道:“世面上最好的一块洋表,售价二百一十银元,折合白银一百五十三两二钱八分。既然是秦掌柜的面子,这批货又着实不错,这么着,兄弟说个价,述之兄弟看看合不合适。我们零头去了,每块算是一百五十两白银,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每块一百五十两银子?这批山寨货在这个时代居然如此值钱?王恒岳心中大喜,正想答应,却听秦广成“哈哈”一笑:“二位真会做买卖,谁不知道四川官场最好洋货,及至地方士绅,人人无不以新鲜洋货为奇,二位这批东西吃进,一转手只怕三四百两都不止,如今却只开出一百五十两的价格,莫非真的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杜查理被人看破心思,面上一红,接着也是一笑:“自古做买卖的都是如此,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兄弟总也要有些进项才成。” 秦广成也不再和他们客气,价格上争论不休,足足有半个来时辰,才说定了每块金表折价一百九十两纹银。 价钱谈定,皆大欢喜。罗阜之和杜查理二人又为了每人分几块争论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作罢。 王恒岳在一边听着,又惊又喜。这次自己一共带来了五十五块山寨表,谁想到这批山寨货居然在另外一个时空“大放异彩”。 他自己留下了三块以备不时之需,尚余五十二块,又拿出了两块来,也不管秦广成如何推托,执意要送给秦广成当作谢礼。 罗阜之和杜查理眼见一眨眼又少了两块表,自己要少赚上百两银子,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在肚子里暗骂王恒岳是个“败家子”,哪有拿那么好的两块表送人的道理?可东西是人家的,自己又能怎么办?难不成还抢回来? 可这两人又哪里会想到这批“金表”的真正“身价”? 当下议定,由秦广成先行垫付,罗阜之和杜查理二人匆匆回去取银票来换金表。 等到二人走后,秦广成让王恒岳稍坐,叫来账房,吩咐几声。过了会,账房拿来一张银票,秦广成亲自交到了王恒岳手里。 王恒岳一见,竟然是张一万两的银票,大为奇怪:“秦大哥只怕开错了吧?五十块表,总计九千五百两,秦大哥这张可是一万两。” 秦广成笑道:“五百两换我一条命,可是便宜得很,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便不要再推辞了。”说着举起王恒岳送给自己的两块金表:“更何况兄弟还送我两块,说起来,我还有利可图。” 王恒岳讪讪笑了几声,心里却大是不好意思。 自己这批表说穿了根本值不了几个钱,但却在这里换来的这么一大笔财富。 自己在这个时代掘到的第一桶金,来的当真容易,有了这一万两银子,将来自己做事底气也就足了许多。 收好银票,只听秦广成忽然问道:“兄弟将来有何打算?” 王恒岳一怔,打算?自己还真没有什么打算。在这人生地疏,除了个秦广成,再无半个朋友。 秦广成在那沉吟一会,推心置腹地说道:“述之,恕我多嘴,你虽是革命党,但眼下却孤身一人,如何能够成事?不如暂时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尔后徐徐图之。” 王恒岳微微点头,自己这个“革命党”的身份那真真正正是个冒牌货了。 一看自己兄弟答应,秦广成精神大为振作:“我本想把你留在我这,我薄有一些家产,也算还过得过去。但一想兄弟绝非池中之物,焉能被铜臭牵绊?我想了一下,有个去处不知道兄弟愿意去不?” “秦大哥但说无妨!” 第五章 从军? 秦广成喝了口茶,不慌不忙说道: “自从袁世凯小站练兵,张香帅革新军政之后,各地无不纷纷效仿,我四川亦不例外。前总督锡良调任云贵总督之后,带着新练之军和十五万饷银奔赴云南,候补知府钟颍接任川军协统,编练三十三混成协,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周道刚、刘鸿逵充任六十五标、六十六标统带,现已练成陆军四营,炮队两队。” 王恒岳听在耳里,秦广成的意思,难得是要让自己从军去? 果然,秦广成接着缓缓说道:“近日,钟颍又要再编练陆军一营,我的意思,是想把兄弟弄到新军之中,以做藏身。新军之中同情革命党者大有人者,哪怕兄弟偶尔不察,暴露身份,或者还有挽救余地,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到军队之中去?王恒岳倒大是乐意。在自己那个时代,一有空闲他就翻阅历史军事类的书籍,总想像着有一天能够加入军队如何如何,但没有想到这个愿望,却会在这个时代有可能实现。 随即有些迟疑:“秦大哥,好是好,但怎么进去倒是个大问题?我辫子也剪了,又有革命党的嫌疑,恐怕多有难办之处吧?” “无妨,只有兄弟愿意,我自然有办法!”秦广成一笑而道:“钟颍有个得力助手叶宣标,是个都领,新军之中的大小事物皆由他来处理。此人平时最怕洋人,又最迷信洋人的东西,但凡只要和洋人带点屁大关系,这位叶都领都觉得是好的。方才的杜查理和他最是交好,因为杜查理开办着个洋行,平日里又多有好处孝敬,叶宣标对他是言听计从。只要是杜查理开口的事,叶某人是没有不答应的。” “哦?还有这样的人?”王恒岳大是好奇。 秦广成笑了起来:“这位叶都领身上有个故事,我说给你听听。话说某日,叶都领兴致大起,带着亲兵要下去微服私访,结果走到乡间,忽然远远听到‘洋人来了,洋人来了’。叶都领大惊,急忙带着亲兵恭恭敬敬肃手站在道边恭迎洋人,结果等到走近,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你猜怎么着?原来是孩童在那喊‘羊来了、羊来了’,叶都领耳背,没有听清,只当是‘洋人来了’,却没有想到自己迎来了一群羊。” 王恒岳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 这些满清官员的丑态,在这位叶都领身上当真表露无疑。 秦广成也是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要让杜查理拿钱出来,那是难上加难,可这样的顺手人情,他是最乐意做的,一会杜查理拿银子来了,我自然当和他说。” “那就多谢秦大哥了。”王恒岳收住笑容认真说道。 在那闲聊一会,外面忽然传来杜查理和罗阜之的怒骂,接着又有一个人的哀求声音传来。 秦广成听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是那个不要脸的秀才来了。” “不要脸的秀才?是谁?”王恒岳有些奇怪。 秦广成叹了口气:“这人名叫俞雷,表字德广,今年有三十来岁了,有个秀才功名在身上,广汉人,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平日里整日不务正业,在cd走街窜巷,招摇撞骗,害起身边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弄到后来再无一个朋友。有次偶尔和我们认得,从此后整天便缠上我们。起初我们还帮他一文两文,但后来,哎......” 说着,和王恒岳一起走了出去,就看到杜查理和罗阜之对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又赶又骂,想来这人就是俞雷。 但偏偏这个叫俞雷的秀才,不管对方如何打骂,腆着脸就是不走,苦苦哀求给自己几文钱吃饭,无论对方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也都始终是笑嘻嘻的。 “秦掌柜的,生员给您请安了。”一看到秦广成出来,俞雷居然一下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秦广成连连摇头:“德广,你好歹是有功名在身的,怎么做起事情来如此恬不知耻?” 俞雷却笑嘻嘻的一点也不以为意:“秦掌柜,没有办法,肚子实在饿,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扔两文钱给我,从此后再不敢来打扰您老人家。” “放你妈的屁!”一贯自持身份的杜查理也不禁暴跳如雷:“你今天骗,明天也骗,为了几文钱你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做不出来!满cd的有谁不知道?” “走吧,走吧,我不会再可怜你了。”秦广成挥了挥手道。 谁想到这个俞雷死活不肯走,又是作揖又是哀求。 眼看边上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王恒岳想着自己从军的事,不想在这和他过多纠缠,问秦广成要了十几文钱,塞到俞雷走里; “走吧,走吧,天下之大,总有你立足的地方,何苦在这惹人白眼耻笑?回去带着你的妹妹,好好的过日子吧。” 俞雷神色一变,眼角不为人知的跳动了几下,随即千恩万谢不止。 “兄弟,对这种人不必可怜。当初我也是可怜他,结果不知被他骗了多少次。”秦广成埋怨了几声,带着几人一起回到府中。 来到客厅,交割了金表和银票,秦广成把自己的想法和杜查理一说,杜查理一听之下不暇思索,拍着胸脯应允下来。只是觉得有些可惜,难得抓到一个海外的大客商之子,将来还有大把生意可做,怎么偏偏对方就要去当兵了,这当兵有什么意思? 杜查理可不知道,王恒岳祖祖辈辈和海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什么商人世家,根本就是秦广成在帮着大吹法螺。 又在那说了会闲话,杜查理和罗阜之起身告辞,约定明日再来,一起去叶宣标那,秦广成要留他们用饭,二人也没有答应。 把二人送出门外,秦广成抓住了王恒岳的手低声说道:“来,兄弟,做哥哥的送你一样东西,对你从军当大有好处。” 秦广成神神秘秘的样子,让王恒岳大是好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保密的,又不好多问,随着一起进了秦广成的卧室里。 第六章 “假证” 秦广成关上了门,从床底下拖出了一口皮箱。 打开皮箱,最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套军装,看着像是英国军官的军服,但仔细看看,却又不是太像。 秦广成从哪弄来的这么一套军服?正摸不着头脑,就听秦广成说道: “说来也巧,两年前我去上海谈笔买卖,在租界里遇到个也不知是哪个国家的人,能说一口官话,他自己说是英国人。又是个什么军官,是个准,对,准尉。犯了军规,怕被上司责罚,结果就从军队里溜了出来。身上没有一文钱,只剩了这身军服.......” “一派胡言。”王恒岳先笑了起来。 “我也知道他在那里胡扯。”秦广成也笑道,随即从军服下拿出了一页纸:“还有这个,是什么英国陆军学院的毕业证,说要一起卖给我。” 王恒岳接了过来,见纸最上面用英文写着“大英帝国桑赫斯特皇家陆军学院毕业证”,王恒岳当即又露出笑意:“英国倒是有个桑赫斯特皇家陆军学院,而且非常有名,但哪有在正式文书上自己这么叫法的?一定是假的了。” 再往下看去,无非是成绩优异,准予毕业云云。用的大都是中国官场上的套话,一大通的英文又颠三倒四,语法不通,显然是造假人殚精竭虑编出来的。最下面盖着一个鲜红大章,也不知道是不是拿萝卜雕刻出来的。 最奇妙的是,在毕业人那行居然是空着的。 秦广成点了点“毕业证”:“既然是正经毕业的,哪有毕业人那里还空着的道理?我一看便知是假的,本想不要,但一想买了没准派上用场,因此便花了一点小钱,把这军服和毕业证都买了下来,不想今天却真的派上了用场。” 王恒岳很快反应过来:“难道秦大哥想让我穿着这身军服冒充不成?” “正是这个计较。”秦广成点了点头:“各地编练新军,但凡有些洋背景的,又略略懂些军事,都被当成宝贝一样哄抢,也不管有用没用。我们那位叶都领,更是迷信洋东西的不得了,他也断然分不出真假,述之你又会洋文,决然可以蒙混过关。” 王恒岳哭笑不得。 自己因为携带一包山寨货,莫名其妙穿越来到这里,现在居然又弄了张假证冒充留学生? 秦广成也不管其它,拿出了一枝“康克令”钢笔,指着那毕业人一行:“述之,我是不懂洋文的,你在这里填上自己名字即可。” 王恒岳战战兢兢,一枝笔如有千斤重,在那写下了自己名字。 秦广成在字上吹了吹,大是满意,又让王恒岳换上了那套“军服”,左右打量,赞不绝口,把“毕业证”往王恒岳手里一塞:“这可不正是一个留学归来的军官?” 王恒岳自己在镜子里照了照,穿上军服,戴上帽子,倒颇有些英武气概。 “只是明日去叶都领那,倒不可过早穿上这身行头,不然太过招摇。”秦广成笑着嘱咐了几声。 王恒岳大是尴尬的抓了抓脑袋...... 到了次日一早,杜查理是个守信用的人,早早便来到秦府,听了秦广成介绍,王恒岳居然还是英国军事学堂毕业的,啧啧称赞,只是有些好奇,秦掌柜的说王恒岳是在美利坚国“长大的”,怎么又跑到英国去上学了?想来大英帝国的军事还是要比美利坚国强一些。 秦广成早已准备好了几顶轿子,上了轿,一路直奔叶都领那。 门口当兵的和杜查理甚是熟悉,见到杜查理来,问也没问,直接放行,杜查理又发了几个红包给当兵的,带着两人进去。 “都领大人,小弟来看你了。”杜查理熟门熟路。 “杜兄,请坐,请坐,又有什么好事要来关照小弟?”看到杜查理来,叶宣标满面春风,一个堂堂二等一级武官也不顾身份,和个商人称兄道弟。 再一看到秦广成,笑容更是堆满了脸:“秦掌柜,上次家母寿诞,秦掌柜那尊金观音当真抢眼,家母感激得很那。” 秦广成微笑着拱拱手,身子侧避,让出了王恒岳:“都领大人,兄弟给你介绍个人。” 话来没有说完,叶都领一看王恒岳的样子,脸顿时板了下来:“杜兄,秦掌柜的,兄弟可把你们当是朋友,你们就不太仗义了。” “都领大人何来此言?” 叶宣标一指王恒岳:“看看,看看,又是个被妖言蛊惑的,辫子也都剪了,那是朝廷严令禁止的,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来人,来人,给本大人轰了出去!” “慢着。”杜查理笑着让卫兵出去:“都领大人,我来给你介绍下,这位王恒岳王老弟台,那是从美利坚国回来的。他家祖辈都在美利坚国经商,财大气粗。都领大人要知道,美利坚国人是从来不留辫子的。你看小弟这不也剪了辫子,难道要把小弟也一起轰出去吗?” “美利坚国回来的?”叶宣标略怔了一怔,面色随即变换,笑容重新堆上面孔,连连拱手:“原来是王世兄,久仰久仰,令尊在美利坚国一切可好?” “好,好......”王恒岳哭笑不得,“王世兄”?难道这位叶都领认得自己老子吗? 请几人坐定,闲聊了会,杜查理忽然问道:“听说总督大人又要编练新军?” “可不正是。”叶宣标又是叹气,又是卖弄:“赵督宪一声令下,钟太尊少不得又要把这些事推到小弟身上,小弟真正忙的是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了。这军饷从哪来?武器从哪来?小弟那是彻夜难眠啊,可为朝廷分忧那又有什么法子?” 说着,生怕冷落了王恒岳这位从美利坚国回来的“大人物”:“王世兄这次回来,可是为了买卖上的事情?但有需要本官帮忙的,但说无妨。” 王恒岳尚未开口,杜查理已经抢先说道:“这次述之兄正是回来报效朝廷的。” “哦?”叶宣标眼睛转了转:“世兄的意思是?” 王恒岳也不隐瞒什么,直截了当地道:“投军!” 第七章 当官了 “投军?” 叶宣标怔在了那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世兄累代商人,那是何等逍遥自在,惹人羡慕?这当兵吃粮有什么好的?世兄千万考虑清楚。” “恒岳已经考虑清楚了。”王恒岳接口说道:“恒岳从小便欲从军,今日我四川既然编练新军,恒岳没有不想加入的道理。” 听到这话,叶宣标自然而然的也摆起了官架子:“这个,世兄心思远大,本官佩服。但当兵不比做买卖,要懂操练,要懂规矩。啊,说到这个规矩,在军中自然是最为重要的......” “规矩我等都懂。”秦广成微笑着站了起来,把一个锦盒放到了叶宣标的面前:“这是述之从国外带回来的,还请大人过目。” 叶宣标打开锦盒,里面却是王恒岳送给秦广成的一块金表,秦广成又转给了叶宣标。 叶宣标生平最是喜欢洋货,一看金表,双眼放光,拿起来把玩良久,赞不绝口。再往锦盒里看,又放着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世兄太客气了,世兄太客气了。”叶宣标小心翼翼的收好金表:“若我国人都如世兄这般精忠报国,何愁不能强大?但不知世兄所学何术?” 杜查理对王恒岳使了个眼色,王恒岳硬着头皮把那张“毕业证”拿了出来,交给了杜查理。 杜查理拿着毕业证来到叶宣标面前,一看上面都是洋文,叶都领是半个字也看不懂的,一脸迷茫,杜查理却指着上面的洋文说道: “这上面写的是‘大英帝国桑赫斯特皇家陆军学院毕业证’......” 只这“大英帝国、皇家”几个字一说出,叶宣标顿时面色大变,双手捧着毕业证,好像捧着一件珍宝一般,堂堂都领大人,不惜身份,亲自起身来到王恒岳面前,恭恭敬敬把毕业证还给了王恒岳: “不想世兄居然是外国军事学堂出来的,又和英国皇室有关系,下官失敬,下官失敬。” 王恒岳要有一口茶在嘴里,一定喷的叶宣标满身都是。皇家学院就是和皇室有关系的了?这位都领大人果然和秦广成说的一点没错,但凡只要和洋人拉扯上关系,他叶大人是半点也都不敢怠慢的。 回到自己位置上,叶都领显然不愿让对方看轻自己,大是感慨:“早知世兄和英国皇帝有这一层关系,庚子之乱的时候,早该请世兄出面,和英国皇帝说上一声,有世兄的通融,想来英国皇帝这个面子是要给的,两国自然和睦相处。可惜,可见我国是大有人才在的。” 王恒岳和杜查理苦苦憋着不至于笑出声,一张脸涨的通红。 叶都领浑然不知自己说的只会让人笑掉大牙,只当自己说对了。洋洋自得。此时的王恒岳既有金表银子当见面礼,又有“洋军官”的身份,在叶都领眼里大是不同,在那查了半天花名册后说道: “原来按照世兄的背景,当个管带那是绰绰有余,可惜各处俱有安排,来路都是本官得罪不起的。本官查来查去,只得这第三十三混成协第六十六标新成立的第二营第一队尚缺队官一名,若是世兄不嫌弃,可委屈在此,本官将来一定再想办法,调世兄去个美差。” 队官也就相当于连长了,按照四川新军编制,每营六百十二人,分四队,每队有一百五十三人,转瞬间自己就成了管辖一百五十来人的长官,也算不错。王恒岳心里盘算着。又想起这三十三混成协的六十五、六十六两标当真是人才辈出。 后来成为***参谋总长的程潜,眼下在三十三混成协里当个一等参谋,川军名将杨森、马德斋、陈万刃等等,彼时也不过和自己一样当个队官而已。就连王瓒绪、李根固、贺国光这些将来不可一世的人物,此时也是个小小排长。眨眼间,自己便和这些未来的名将们平起平坐,当真意想不到。 想到这起来欠了一下身子: “多谢都领成全,他日恒岳回到美利坚国,必然在父亲面前说起都领。” 一听如此,叶宣标高兴得几乎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些在海外经商的巨富们,手里只要稍稍漏些出来,足够自己一世吃穿不愁了! 盘算着这样的“公子哥”当兵不过是闲来无聊的一个消遣,难道他老子真的放心一辈子把王恒岳放在军营里?早晚要回去继承家业,自己现在拍好了他的马屁,将来大有受用。 叶宣标让几人稍等,拿来任命,又拿起纸笔刷刷写了封信,盖上自己私印,封好后交给了王恒岳: “二营管带石封荣乃是本官一手提拔起来的,眼下在乐山招募训练新军,世兄可带着任命和我的这封信前往,石封荣自然会妥善安排。” 王恒岳接过信来,小心收好,又再谢了。 秦广成眼见事情办的如此顺利,心情大好,正想邀请叶宣标晚上到自己家中喝酒,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僵硬的中国话: “都领大人,我又来找你了!” 一听这个声音,叶宣标面色骤变,急忙叫道:“挡住,挡住,就说本官不在,不在!” 这一来王恒岳几人大是奇怪,听这声音似乎是个外国人,这位都领大人从来看到外国人那是必恭必敬的,哪有挡驾的道理? 还没有来得及容叶都领回避,一个比王恒岳大不了多少,二十来岁的黄毛外国青年已经冲了进来,一看到叶宣标,当时就叫了起来: “都领大人,你不够朋友。” 叶宣标想躲没有躲成,一脸尴尬:“皮特先生,我哪里不够朋友了?” 皮特不依不饶:“我托你办的事情,你总是今天推明天,明天又推今天......” 王恒岳几人听的哑然失笑,这人虽然会说中国话,但用的却大不贴切,哪有“明天又推今天”这样的说法的? 皮特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在那抬高了嗓门说道:“都领大人,无论如何,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个安排,不然,我就不走了,我说话一定算话,说不走,那就一定不会走的” 第八章 多个帮手 王恒岳三人面面相觑,都领大人是欠这洋人什么东西还是怎么的了? 叶宣标一脸苦笑:“诸位,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说只有我们国人往洋人的地方跑,哪有洋人非要到我们这来的?这位皮特先生,是美利坚国人,今年年初时候来到成都,嘿,这就奇了,他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我们在编练新军,非要加入新军之中。” 王恒岳几人大是好奇,叶宣标又接着说道:“但这新军可也不是哪个人都能加入的。比如王世兄,虽然身在海外,但终究还是我国子民,自然无妨。但一个洋人恐怕多有不便。” 杜查理接口问道:“大人,据我所知,各处新军中都有洋人教官,让其加入有何不可?” “别处是别处,我这里是我这里。”叶宣标大摇其头:“以往四川新军里也有洋人教官,但那都是各国推荐来的。况且上次,一个洋人教官在出操的时候不慎坠马,伤了什么骨头,累得我们赔了好大一笔银子,所以我们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洋人教官少一个好一个。况且这位皮特先生一无举荐人,二无推荐公文,断然不可。他却不肯死心,这些日子来天天都往本官这跑,本官当真是不胜其烦。” 王恒岳朝皮特看了看:“你为什么非要加入中国军队?” “我喜欢这个国家。”皮特不暇思索,脱口而出:“我的祖父,是南方的军人,我们输给了北方,我的祖父不当兵了,来中国做生意,就喜欢上了这个国家。回到美国后,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和我说这个国家,所以我也喜欢这个国家。我的父亲,上尉,我和我的父亲学了许多东西。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别的国家,不好,他们和中国打仗,我的父亲不想来中国打仗,所以他从军队出来了。现在我来了,我要帮我的国家还债,帮助中国,我懂很多很多的东西,相信我......” 皮特说的颠三倒四,但大致还能听懂。 他祖父在南北战争中代表南方,南方输了战争,祖父就来中国做生意。八国联军侵略中国那会,皮特的父亲不愿意和中国打仗,结果不当兵了。更加奇怪的是,皮特居然想着帮美国还债?居然想着帮中国训练军队?这样的外国人倒是少见。 “但是都领大人不肯答应我。”皮特有些生气的指了指叶宣标:“狗眼看我低,狗眼看我低!” 什么叫“狗眼看我低”?王恒岳几人忍俊不禁,想来这皮特中国话没有学好,要说的是“狗眼看人低”,结果说成了“狗眼看我低”,但这话用在都领大人身上,换个其他人可要大大不妙了。 叶宣标倒是听惯不惯,连连摆手:“我是不会答应的,本官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人,要不把这个人给我吧。”王恒岳忽然说道。 “什么?”叶宣标一瞪眼睛,正想拒绝,王恒岳已经抢先说道:“大人,皮特懂军事,或者能帮到忙,到时候兵练好了,大人面上也有光彩。大人若还是不放心,恒岳可以立下文书,皮特在我那除了任何事情,都有我来担这个责任,不需大人费心。” 王恒岳这么说那就大有可商量了。出来事情不用他都领大人担责任,那是再好不过。将来万一要赔银子,他王家有的是钱,不干都领大人半分事。 叶宣标在那想了一下:“既然世兄这么说了,本官也不好驳你的面子。但世兄千万要想好了。” 王恒岳一笑,对皮特说道:“皮特,我是队官,你到我那去如何?” “队官?”皮特怔了一下,随即兴高采烈:“我知道了,那就是连长,很大的官,我的父亲也是连长,你和我的父亲一样。很好,我喜欢你,你要我,我去你那。” 秦广成、杜查理、叶宣标三人啼笑皆非,看着皮特年纪还要比王恒岳大,居然说王恒岳和他老子一样?这些洋人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王恒岳顺利投军,又凭空得了个帮手,心情大悦。那里秦广成邀请叶宣标去自己家中饮酒,叶宣标只说自己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两人约了下次。 起身告辞,杜查理也说自己洋行还有要事处理,当下和几人告辞。 回到秦府,秦广成让人设宴,算是为王恒岳庆祝加送行,也请了皮特一起入席。 酒席间那皮特笑话百出,总想炫耀自己的中国话,却偏偏前言不搭后语,虽然勉强也大致能够听懂,却不免大出洋相。 说了一会笑话,秦广成忽然想起一事:“述之,你此去乐山,人生地疏,虽然有个皮特,但他终究是个外国人,不懂中国风俗。我想送你个人陪伴在你左右。” “送我个人?”王恒岳放下筷子,大是好奇。 “去,把杨方云叫来。” 过了不多一会,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了进来,往酒席前一站,一句话也不说。 “这位是杨方云,从小就被他的师傅送到我这。”秦广成介绍了下:“述之,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方云乃是一个聋人。” “聋人?” “不错。”秦广成微笑着说道:“但你们不要小看了他,方云虽然是个聋人,但不但会说话,而且能看懂别人在说什么。” “什么?”皮特一下瞪大了眼睛。 王恒岳倒一点都不奇怪,他知道“唇语”自古以来就已存在,许多聋人能够通过唇语,读懂对方在说什么。甚至在一些聋人身上,读对方的唇语,远比去看对方的手势要轻松的多。 只不过十聋九哑这句话也没有错,但想来这个叫杨方云的人是后天才聋的。 “这位杨兄的师傅是?”王恒岳顺口问了一句。 杨方云果然能够读懂别人在说什么:“我的师傅是李青云,精通中医,一生以反清为己任!” “李青云”三个字一入耳中,王恒岳只当自己听错了,瞪目结舌:“哪个李青云?长寿老人李青云?” “是,就是这个长寿老人!” 王恒岳差点崩溃。 李青云?世界上还真有这么个长寿老人李青云? 据说这个李青云一共活了二百多岁,是清末民国初年的中医中药学者,也是世界上著名的长寿老人。曾因在中医中药方面的杰出成就,而获政府的特别奖励。民国后仍常去大学讲学,这期间他曾接受过许多西方学者的采访。 王恒岳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传说人物罢了,但谁想到他的弟子却真真正正的出现了。 要说这个李青云能活二百多岁只怕有些夸张了,但要活上个一百来岁的那倒也不是什么太希奇的事情! 第九章 王恒岳的班底 (第三更求推荐!) “他六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病是治好了,可惜再也听不到了。”秦广成点了点杨方云,叹息一声:“后来我听说山东梅理士夫妇那里专教聋哑学生,就把他送了过去希望能够稍稍弥补,方云也算争气,各科学目优等,顺利毕业。” 王恒岳点了点头。 1887年,美国传教士梅理士夫妇来到登州创办“登州启喑学馆”,这个针对聋哑孩子成立的特殊学校是中国成立最早的聋哑学校。 梅理士是美国北长老会传教士,在登州传教34年,在与继室梅耐德创办了中国第一所聋哑人学校“登州启喑学馆”后,1898年,将启喑学馆迁往烟台。 秦广成接着说道:“梅理士夫妇的启暗学馆迁到烟台后,他是烟台启暗学馆的第一批毕业生,在那里,方云学会了如何去读懂对方的唇语,也掌握了许多正常人会的知识!” 说着,把头转向了杨方云:“方云,这位是王恒岳王先生,即将去乐山担任新军队官。你虽然身有残疾,但也有抱负,长久呆在我这里,我怕耽误了你的前程,你和王先生一起去乐山吧。王先生年纪虽不及你,但文才武略,早晚必能出人头地。你跟在他的身边,或许也能博个锦绣前程。也不枉你师傅把你托付给我。切忌要以主上之礼待王队官,一日不可懈怠!” 他这话说的极慢,为的是让杨方云完全读懂。杨方云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点了点头。 这一顿算是分别之酒,几人喝的尽醉。到了第二天上午醒来,王恒岳的头还是有些晕沉沉的。 秦广成和杨方云早在客厅等候,等到王恒岳和皮特都到了,秦广成已经为其准备好了路上所需一切。 一路送到了成都城门那,秦广成再三叮咛,万一在军中混得不如意,一定要记得回来,这才恋恋不舍,依依挥手道别。 秦广成为他们准备了三匹马,王恒岳从来没有骑过马,就算上个马背也费了好大的劲,皮特和杨方云倒甚熟骑术,丝毫也不费劲。见王恒岳如此,也不奇怪。 骑了一小段路,路边忽然窜出一人,急急挥手:“王大人留步!王大人留步!” 王恒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会才醒悟这“王大人”许是叫的自己。勒住马一看,来的竟然是那个无耻的秀才俞雷! “王大人,生员给您请安了。”俞雷一上来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王恒岳磕了几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恒岳大是奇怪。 “生员已经在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等候大人了。” “昨天晚上?你在这等我做什么?”王恒岳一点也都摸不着头脑。 俞雷的回答必恭必敬:“生员昨日见到王大人和秦广成、杜查理,进了叶都领的官衙,一想,眼下又要编练新军,看王大人的打扮,必是从西洋回来的。新军中正缺大人这样的人才,又见大人和秦掌柜、杜查理出来之石刻春风满面,料想都领大人必然已经放了差使给大人了。” 这么一说倒让王恒岳上心了,这人的观察力不是一般的强:“然后呢?” “然后生员就想,我新练之军目前之编练一营,驻扎于乐山,叶都领只管练兵,放差必然是把大人放到乐山军中,故生员就在这等候大人到来。” 这人倒真有点本事,王恒岳心里想到。 不管此人做事如何无耻,但这分观察判断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仅凭借观察,居然就把王恒岳的前程去处猜的清清楚楚! 王恒岳打量了他一下:“那你找我有何目的?” 俞雷垂着双手答道:“生员无有去处,在成都当真是人神鬼厌,也不一人肯收留生员.....”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王恒岳笑着说道。 “正是,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俞雷一丝一毫也不恼怒:“王大人那日可怜生员,给了生员一条活路,还请王大人再发慈悲,带生员一起从军。” 王恒岳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请求:“你要和我从军?” “大人英明!生员会写字,会打算盘,会料理杂物,大人工钱可以看着给,不给也成,大人得了一个廉价账房加杂役,何乐不为?”俞雷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正经:“而且大人收留了生员,生员必定像孝敬亲生父母一样孝敬大人,大人骂我,生员无上光彩;大人打我,生员不胜荣幸,大人就当收了一个干儿子吧。” 世上无耻之人,只怕再无超过俞雷的! 这人已经三十来岁,年纪远大于王恒岳,却把个王恒岳当成自己亲爹一般,而一切目的只为了能够混口饭吃。 “你,脸皮厚,非常厚!”实在听不下去的皮特叫了起来。 “阁下的脸皮和我一般的厚。”俞雷不动声色:“阁下为了混口饭,不也一样不要脸的一天到晚往叶都领那跑?” “你,不要脸......”皮特气急,他中国话本来就半生不熟,哪里说的过俞雷?气得只能翻来覆去的说俞雷“不要脸”。 王恒岳看着俞雷的无耻样子大摇其头,正想拒绝,忽然杨方云拉了拉他,低声道:“这人,要了,有用。” 王恒岳朝杨方云看了看,想了下,的确,这样无耻的人在这个时代,没准什么时候还真的能派上用场: “俞雷,这名字古怪,鱼雷?”王恒岳自言自语了句,随即说道:“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吧,具体做什么,我到了军中再说。” “大人英明!”俞雷一点喜色也都没有:“生员就和这个洋鬼子乘一匹马好了。” “no、no!绝不,绝不!”皮特大声喊叫起来。可惜那边王恒岳已经点了点头,这却由不得他皮特先生了。 王恒岳大生荒诞感觉,自己算是什么?带了一班什么样的人?一个聋人,一个洋人,外加一个无耻秀才,这就算是自己去军中的班底了? 天知道自己这一伙人去了乐山,会闹出一点什么事情出来! (弟兄们,每天稳定三更,推荐票在哪里?) 第十章 “学问” 乐山市地处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中下游,北连眉山,东邻自贡,南接宜市,西靠凉山。 这一路上风光秀丽,虽然从成都到乐山有近三百里的路,王恒岳四人赶的也不苦闷。 一进乐山,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访自己的顶头上司,六十六标第二营管带石封荣。 把皮特三人安排在了客栈,王恒岳正想动身,俞雷却把他拉到了一边:“大人就这么空着手去吗?” 王恒岳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这满清官场之上,无论你有什么来头,有任何背景,在这地方之上,要想办点事情,空着手决然不行。 苦笑了下,拿出一块金表,看来这次还得这块山寨货出面探路不可。 俞雷朝金表看了一眼:“敢问大人,孝敬了叶都领多少银子?” 王恒岳原先也不知道,后来还是秦广成告诉他贿赂了叶宣标两千两银子,把数目说了出来,俞雷略一思索:“大人既然报效了叶都领两千两,石管带那五百两银子那是无论如何不能少的。” 王恒岳沉默在了那里,一声不响。 满清实在腐败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从上至下,无人不贪,这样的朝廷不亡也真正没有天理了。 想着带上俞雷倒也不错,叫了俞雷和自己一起出去,找了个钱庄把秦广成给自己的一万两银票存进,兑了两张小银票和些散碎银子。俞雷在边上又让钱庄伙计把银子剪成了分量不一的几块。 来到石封荣处,俞雷低声说道:“这里就要包银子了。” 王恒岳拿出一小块银子正想包上,俞雷瞥了一眼这块银子有一两多,又说道:“大人包的多了,管带门房那送三钱,一会进去后小爷那送七钱,端茶送水的给上几文便可,这些都是规矩,大人要多送了反而坏了规矩。大人才从西洋回来,这些国内官场上的东西原是不太明白的。” 送钱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学问?王恒岳苦笑着揉了揉鼻子,在俞雷的指引下包了个三钱银子的红包,送给了门房。 门房原本傲慢的神情果然大是缓和,请王恒岳在外等着,自己进去通报。等了一刻钟时光,门房出来,只是管带大人有请。 进去后,先上茶水,王恒岳又送出去几文钱。过会一个打着哈欠的小爷出来,俞雷一使眼色,王恒岳把早准备好的七钱银子送上。 说是“小爷”,其实不过是在管带身边侍侯,端个夜壶什么的。小爷掂了下银子,脸上露出笑容:“二位老爷稍等,我家老爷一会出来。”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急忙连连抱歉:“对不住的很,昨夜老爷起了三次夜,小的得在一边侍侯,公务繁忙,繁忙得很。” 王恒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恨不得一个巴掌扇上去。倒屎倒尿的居然也用上了“公务繁忙”这几个字? “您老要侍侯石大人,那是顶顶重要的。”俞雷却一点也不在意,陪着笑脸小声问道:“管带大人今日心情如何?” 这就是送红包的好处了,大人心情如何,这些身边侍侯着的人是最清楚的。小爷朝边上看了看,低声说道:“二位今天还来得巧了。我家老爷昨日又纳了房姨娘,此刻心情大悦,二位有什么话但和老爷说无妨。” 说着拱了拱手:“抱歉,老爷眼看着就要起来了,二位略坐一坐。” 小爷一走,俞雷赶紧对王恒岳说道:“大人,再准备一百两银子。” “怎么又要银子?”王恒岳皱着眉头问道。 “石管带纳妾,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也是桩喜事,这银子是断然少不了的。” 王恒岳心中恼怒,石封荣的人还没有见到,六百两银子已经不在身上了。 按照这么个弄法,自己好容易才赚来的一万两银子只怕用不了多少时候! “哪位是新来的王队官那?”里面传来了一声声音,中气不足,想来昨夜没有睡好。 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想来就是管带石封荣了,王恒岳站起说道:“我......恒岳就是。” 原按照规矩见上官是要说“卑职”的,但二字王恒岳怎么也说不出口,干脆自称“恒岳”,反正自己有个“海外”归来的身份,大可搪塞。 “久侯,久侯。”石封荣也没有太注意对方称呼,嘴里说着“久侯”,却连正眼都没有看王恒岳一眼,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新军里的队官那是何等重要?你是走了谁的门路?” 在王恒岳的那个时代,问这种话总要转弯抹角的,哪里有这样开门见山问的?王恒岳勉强笑道:“蒙叶都领大人赏识,让恒岳来军中效力。” “叶都领?”石封荣点了点头:“可有都领大人的书信?” “有。”王恒岳把叶宣标的私信递了上去。 石封荣草草看了下:“原来是西洋回来的,怪不得得到都领大人赏识。”说着话锋一转:“这西洋好啊,都领大人那是最喜欢西洋货的,连的下面的人也都喜欢。本管带那是从来没有去过西洋的,王队官,本管带心里好奇,你那美利坚国可出什么特产?” 这是公然索贿了,王恒岳拿出装金表的盒子,又递了上去:“美利坚国是没有什么好东西的,不过这次恒岳转道去了趟瑞士国,带回一样东西,请管带大人看着还合适不。” 打开盒子,看到金表,石封荣脸上露出和叶宣标当天一般无二的神情,连连呼着“好东西”,好半天才恋恋不舍的关上盒子:“果然是好东西啊,王队官收回去吧。” “这是恒岳报效大人的。”王恒岳嘴上虽然这么说了,心里早把石封荣祖宗骂了个遍。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本官那是最最清廉的,向来不要属下一分一毫。”石封荣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早把金表朝自己这挪了一下。 清廉你个祖宗!王恒岳心里又骂了声,干脆再把一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恒岳听着昨日大人有喜事,没有来得及恭贺,这里一点小小意思,还请大人务必收下。” “这些人那,本管带这一点小小事情,也要闹得满城皆知,这让本管带将来如何带兵?”石封荣“哈哈”笑着,也不客气,收下银票,嘴里连声说道: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第十一章 真的人才来了!!! “述之啊。”金表到手,银子进袋,石管带就连称呼也都变了,话里就透着一股亲切:“都说去了西洋,都学得西洋人不懂通融,看看,述之就还是一样会做人。” “大人夸奖。”王恒岳欠了欠身子,说着把任命公文交了上去。 石管带打开公文,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官场惯例,虽然不足为奇,石管带心里有免不了夸了王恒岳一通。 掩好公文:“述之,我第二营乃是新编,兵源不足,饷银不足,这些,都还要你自己想办法啊。” 这些来之前王恒岳已经有了准备,当即点头一一应了下来。 眼看着王恒岳一体答应,石封荣心情大悦:“述之啊,不是本管带为难你,实在是朝廷也有困难,我们这些当差的总得体谅体谅是不?” 王恒岳“是、是”了几声,石封荣在那略想了想:“第一队驻扎荣县,现在这个......这个有些规模,有些规模......” 石封荣吞吞吐吐的样子,让王恒岳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在意,忽然觉得“荣县”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石封荣又接着说道:“述之略作休息,明日就可以上任。本管带原是应该送送的,但这实在公务压得本管带喘不过气来。” “大人多礼。” 聊了会,石封荣端茶送客,王恒岳起身告辞。 一出大门,王恒岳猛然叫了一声:“荣县!我想起来了!” 身旁俞雷吓了一跳:“大人,荣县古为黄帝之子青阳玄嚣的封国,晋末置县,宋代称荣德县,明代称荣县至今,距离乐山不远。” “不是,不是,我刚才失神了。”王恒岳摆了摆手,也不多做解释。 其实他方才心里忽然想到,荣县是第一个脱离满清政府,宣布独立的政权,震动天下,号“首义实先天下”! 自己居然会被委派到了荣县? 那首义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回到客栈,和杨方云、皮特说了自己被分任荣县一事,杨方云依旧的没有什么表情,皮特却兴奋的一下跳了起来:“太好了,按照中国人的说法,你就是地方大员了。我们,都是小员,小员!” 王恒岳大笑起来,什么大员、小员的,自己不过是个小小队官,哪里谈得上“大员”二字。 眼看天色已晚,几人匆匆用了些饭,王恒岳回到自己房内正想休息,门忽然被“砰砰”的敲了起来,这么敲门的,除了皮特再无第二人选。 打开了门,就看到皮特一下就跳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皮特兴冲冲地叫道:“人类何处不缝纫,王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个我的老朋友!” 王恒岳和皮特身后的那个年轻人都先是一怔,接着大笑不止。这句“人类何处不不缝纫”的意思,当当真真应该念成“人生何处不相逢”。 皮特却大是奇怪这两人在笑什么?自己用的中国话如此贴切,他们应当赞赏才是:“王大,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在美国认识的。正是‘劝君再来一杯酒,出了夕阳无故人’。” 王恒岳再也忍耐不住,捧腹狂笑,那年轻人也是笑得乐不可支:“皮特,成了,成了,我们都知道你中国话说的好。” 请年轻人和皮特坐了下来,眼看皮特又要说话,年轻人赶紧抢先说道:“王大人,我叫刘思海,字振兴,四川荣县人。” “哦,你就是荣县的?”王恒岳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住了:“我正要到荣县赴任。” “方才皮特已经和我说过了。”刘思海点了点头说道:“我今年二十有六,光绪二十六年,入日本士官学校第三期炮兵科学习,光绪二十九年,以第二名成绩毕业,彼时第一名是宁海人章亮元,后由两江总督周玉山保荐任直隶州知州。思海毕业之后,又去德国游学,在埃森的克虏伯炮厂学习炮兵技术一年有余。后转道美国回国,这才认得了皮特。” 王恒岳的眼睛亮了。 自己身边三个人,杨方云深浅不知,皮特老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可谁也没有看过,俞雷更加不用说了。但眼前这位却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章亮元自己是知道的,当过开平镇大操西军的参谋长,炮兵科第一名毕业,比后来的“中国三杰”蒋百里、蔡锷、张孝淮还要早一期,这刘思海居然是章亮元的同学,而且又是第二名毕业。 更加难得的是,这人还去克虏伯工厂学习过。 德国是清政府派出留学生最为集中的国家之一,这些留学生中的不少都曾前往位于埃森的克虏伯炮厂学习炮兵技术。 眼下这么一个人才放在自己面前,自己万万不能放过。 也不说自己心中想法,试探着问道:“振兴兄居然如此人才,现居何职?” 刘思海长长叹了口气:“思海回来之后,原想凭着一身本事,满腔热血,报效国家。但当初举荐思海去日本留学的丁大人,却开罪朝廷被罢免流放,思海这一批丁大人举荐的人,也都一个个被朝廷再不叙用。思海到处寻找机会,这些年来却一无所获。心灰意冷之下,想要回到荣县老家,当个教书先生罢了。谁想在这遇到了王大人和皮特。” “不公平,不公平!”皮特大声嚷了起来:“刘,本事大,我很佩服,你们的皇帝这么做,不公平!” “是不公平。”王恒岳微微点头,心中早把主意打定:“振兴兄,我有个冒昧之请。” “大人请说。” 王恒岳清了清嗓子:“恒岳这次被分任荣县,担任队官,振兴兄若不嫌弃,随我一起从军如何?” “荣县?从军?”刘思海身子一动。 王恒岳点点头,开诚布公:“振兴兄,我这个官其实不入振兴兄的法眼,连我的兵我都没有见到半个,至于炮那更是没有了,请振兴兄过去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但恒岳实实在在的是想要把新军办好,只能厚颜请求,请振兴兄无论如何答应!” 第十二章 “心思” (第三章到,兄弟们,票子给力些吧!) ———————————————— 刘思海怔怔地看着王恒岳,半晌没有回答,王恒岳也不催促。 “大人何其光明磊落!”刘思海长长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一作到底:“思海飘零数年,一事无成,原想着只能苟延度日,不想今日得遇大人,大人一丝一毫也不隐瞒,都对思海说了,思海愿意跟随大人,千难万险,绝不悔改!” “好,振兴兄!”王恒岳“嚯”的一下也站了起来:“恒岳虽然职级低下,但有朝一日,恒岳必然为兄找来大炮,让兄一舒胸中所学!” “其实,我国炮兵一些也不差。”重新坐了下来,刘思海叹息一声。 “哦,这话从何而来?”王恒岳凝神问道。 刘思海手指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圈:“我国新军之中,定制内一镇内有炮队一标,三个营。混成协内一般应至少有炮队一营以上。陆军第二镇的炮二标火炮皆从日本国购入,有日造七生半二十九倍身长管退陆路炮三十六尊和日造七生半十三倍身长速射过山炮十八尊。近畿陆军第三镇炮三标的火炮均为德制,有克虏伯七生半轻重陆路炮三十六尊、七生半速射过山炮十八尊。调赴东北驻防时,将一营克虏伯陆路炮十八尊上缴,更换为一营格鲁森过山炮十八尊,变成一营陆路炮和两营过山炮。” 在那略略停顿一下,又继续说道:“第四、第五、第六镇,也俱用英、法、德火炮,这些全是新式火炮,乃我国火炮之精英所在!余者湖北新军次之,江苏、福建等地新军又次之,但都有一定规模。以我四川新军而言,亦有过山炮二营之众。实力不可谓不雄厚。” 王恒岳沉吟着道:“若是现在再和洋人打一仗,振兴兄以为胜败如何?” “必败无疑!”刘思海斩钉截铁地道。 这回答其实和王恒岳心里想的一般无二,刘思海面露忧色:“空有利器,无可用之人,再好的火炮也不过是一堆废铁!当今朝廷颓废,各地坐大,政令过了北边就不灵了,若真的和洋人再打一仗,朝廷敢不敢打?地方诸侯愿不愿打?上下不能同心,文官贪财,武将怕死,这样的仗,不用打也知道有败无胜......” “这话说的好啊。”王恒岳拍案大赞:“好一个‘朝廷敢不敢打?地方诸侯愿不愿打?’,即便全国军民一心抗敌,但朝廷不敢打,诸侯不愿意打,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发泄,这个朝廷早晚......” 差点说出“早晚必亡”,急忙收住了口:“振兴兄一番高见,恒岳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我能得振兴兄相助,如......” “如”才一出口,一直没有开口的皮特赶紧抢着说道:“好像是猪八戒遇到了孙悟空一样,两个人就成了兄弟!” “滚你的蛋!你全家都是猪八戒!”王恒岳笑骂一声:“振兴兄先在客栈安住一晚,明日和我一起去荣县!” 有了刘思海这样一个人才相助,王恒岳心里多少有了一些底。次日一杂早,几人用了早饭,起身而行。 王恒岳又租了两匹马,分给俞雷和刘思海骑乘。 俞雷对王恒岳使了个眼色,落到后面:“大人,此去荣县,有几个人是一定要拜会的。” “哦,哪几个?” “四川有著名的‘五老七贤’,其中最有名的一个赵熙就在那里.” “赵熙?”王恒岳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耳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了。” 俞雷缓缓地道:“这人乃是光绪十八年进士,保和殿大考一等,翰林院国史馆编修,有名的大儒家,大名士,号称近三十年第一词人。他的书法飘逸挺拔,人称‘荣县赵体’,荣县大佛‘大佛寺’三个字就是他亲笔提的。” “名士,名士。”王恒岳微微点头,想起了这人是谁。 这人非常有名望,到了民国时代,两派军阀在荣县开战,双方不约而同的商定了不许在赵熙住处的东门开火,以免惊吓到了赵熙,这人声望,可见一斑! 俞雷接着说道:“大人要想在荣县站稳脚跟,断然离不开赵熙的鼎力相助,大人一到荣县,看下军营,当立即准备礼物登门拜访。虽然在这世道,名士不如一把菜刀,但名望这两个字却大有文章,用好了,大人可以事半功倍。” 王恒岳微微点头,朝俞雷看了一下,忽然问道:“俞雷,你是真帮我,还是别有所图?” “两者都有。”俞雷这次达似乎坦诚的很。 “说说看。”王恒岳也不知是微笑还是冷笑:“我看看你留在我身边,是不是个威胁。我看你三十出头了,足足大了我十来岁,论心机,我可未必是你的对手。” “大人可以放心留生员在你身边。”俞雷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生员是真心想帮大人,世上除了大人,再无一人肯收留生员。大人飞黄腾达了,生员也可以跟着沾光,大人倒霉,生员也跟着遭殃,所以从这一层上来说,起码目前生员对大人的忠心是不用去怀疑的。” 这话是大实话了,尤其是最后一句里的“起码目前”这四个字。能说出这四个字来,在俞雷身上也算是难得的了! 俞雷的声音依旧非常平缓:“至于说别有所图,生员也不隐瞒。生员多有仇人,有人害过生员,有人把生员当成一条狗看,生员跟着大人,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报仇!” “哦?”王恒岳的眼睛又落到了俞雷身上。 俞雷脸上的肉急速跳动了几下:“生员别无它求,只求大人飞黄腾达之后,让生员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因此生员挖空心思,想方设法的也一定要助着大人一路高升!” 飞黄腾达?天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况且俞雷这人一路上办事仔细,不需交代,而且的确有些本事,目前可以用得。 王恒岳想通了这一点,哈哈大笑:“好,俞雷,我就答应了你,只要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不害诚实君子,我就让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第十三章 这是老子的军队? 这?那! 这是什么军队?这算哪一国的军队? 尽管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新军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不管怎么说,起码总还挂着“新军”这两个字,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但此时出现在眼前的,算是什么? 王恒岳自从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有了挫败感! 兴冲冲的赶到荣县,直奔位于城西的军营,原本只当正式走马上任,可以拉开手脚大干一场,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算是个什么玩意? 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在外面扎了一圈围栏,就算当成“军营”了,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条件恶劣倒还可以忍受,但那些“新军”,简直惨不忍睹。 拢共加在一起四、五十号人,老的可以当王恒岳的爷爷了,少的只怕满打满算只有十三、四岁,更加要命的是,其中一半以上的人脸上带这明显不过的烟色,很显然就是抽大烟的瘾君子。 再看看看武器,好家伙,王恒岳只当来到了原始社会。 钝的不成样的大刀,拿绳子捆绑好的梭镖......好吧,这起码还能吓唬吓唬人,可有那么十几个人,手里拿的,居然—— 居然是根木棒! 就这样的“新军”,还远远不如和自己交过手的土匪卢宝根的家伙! “我们,来错地方了吧?”皮特又嚷了起来,然后他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恩,指路的人不好,我们来错地方了,谢,军队呢?请告诉我们军队在哪?” 被皮特称为“谢”的,是王恒岳这位队官没有上任时,代理王恒岳职务的谢水向,表字东流。 谢水向倒有个正经出身,南京陆师学堂毕业,原来要被留校,但他却执意要回四川协助编练四川新军。 听了皮特的话,谢水向懒洋洋的指了下面前的“兵”:“喏,这不是军队吗?” “这是军队?不,这不是军队,比土匪还要不如!”皮特大是激动,挥动着拳头在那叫着:“随便一个小孩子组成的部队,就能打垮他们!这,这简直,简直是不知所谓!” 皮特难得用对一个成语,可惜人人心事重重,也没有个人夸奖一句。 谢水向白了皮特一眼:“你个洋鬼子知道什么?我也想编练支像样军队出来,可银子呢?武器呢?” 说着转向王恒岳:“王队官,卑职自从接到这份差使,原想推辞不干的,但石管带再三不允,还说让我先来,银子随后就到。可我在这巴巴的等了两个多月,一分银子也都没有看到。这些是原先绿营里的,卑职实在已经尽力了。” 王恒岳听出了他话里的苦衷,俞雷一边忽然问道:“谢大人是哪里得罪了石管带吧?” 谢水向苦笑一下,也不答话。若不是得罪了石封荣,怎会落得如此窘迫状况? 此时人人心灰意冷,俞雷却对着王恒岳长长一揖:“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凭空得到一支精锐之师,虎狼之师!” “放你的屁!”王恒岳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你带着这支军队给老子打打仗去!” 俞雷根本就不在意:“大人,其实朝廷各军,多有这样状况,所谓新军,倒有一半是在原先旧军基础上改编而成。大人要的是这个名号,有了新军名号,大人难道不会把这些人都遣散了,重新再行招募?事无难事,原只怕有心之人。袁世凯当初小站练兵之时,生员以为未必便会比大人好多少了,袁世凯能做的,大人一样能够做到。” 王恒岳心中怒气渐消。俞雷虽然说的有道理,但做起来可就实在太难了。 要想重新招募,第一件事就是银子!可这难就难在银子上,到哪弄银子去?自己那口袋里还有不到一万两的银子,招兵那是够了,可武器到哪弄银子买去! 俞雷居然还拿自己和袁世凯比?袁世凯小站练兵的时候,人家是什么底子?自己又是什么底子? “谢大人,请问新军饷银几何?”俞雷缓缓问道。 “战时还是平常?”谢水向没有明白俞雷话里意思。 “战时多少,平常又是多少?” “战时兵七两二钱,下士八两二钱,中士九两二钱......若说平常,我们比不上北洋财大气粗,常备兵饷银只得二两六钱,续备兵就更少了......”谢水向对军务非常熟悉,不暇思索便一一说了出来。 俞雷眼珠子在那转了半天,拉王恒岳到了一边:“大人,生员有个计较。这些兵是断断用不得的,咱们另行招募,一百五十人的新军,凡合格者每人每月实发三两饷银,预发三个月的,算起来一千三百五十两银子,所费倒也不多......” 这一千多两银子王恒岳还是拿得出来的,也不说话,凝神听着俞雷说了下去: “大人现在可以立即派人报到石管带那,说我们招募到了一百五十人新军,但只要拿一百人的饷银即可......” 王恒岳立即明白,剩下的五十人的饷银,就算是孝敬他石封荣石管带石大人了! 当武官的捞银子的机会少,也只有从军饷中想办法了,吃空饷、克扣饷银那是捞银子的不二法门。眼下是新军,每营每队兵丁数目皆有定数,要不然报个招募到二百人上去倒也无妨。 “大人虽然每月只能拿到一百人的饷银,但聊胜于无,而且这么做了,将来和石封荣打起交道来也方便一些。况且,石封荣这五十人的军饷也不会全部落到他的口袋里,免不得还要孝敬上司。” 俞雷的一番话,王恒岳在那沉吟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这事你去办,立刻出发,再带一百两银票去,不!”王恒岳一咬牙:“再带二百两银票去,请石封荣无论如何给老子调拨一批新式武器来!” 说着,猛然大起疑心:“俞雷,你不会带着银子跑了吧?” 俞雷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大人,生员跟着大人,有大好的前途,焉会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而置大好前途不顾?大人千万不必担心!” 话倒是这么说的,王恒岳也稍稍放了些心! 第十四章 老子就在这吃!!!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刘思海在一边问道。 “还能够怎么办?”王恒岳揉了揉鼻子,想起俞雷说的那个赵熙赵尧生。心里本来就不太舒服:“尧生?这可口气大的很,东流,你带路,我们去拜会拜会这位赵尧生!” 赵熙住在荣县东门,王恒岳也没有片子,报了下自己的名字来历,请门房进去通报,又按照惯例包了个红包,不想门房看到未看,冷冷说道: “队官,我家老爷平生清廉,不收分文,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若是收了队官的钱,岂不是坏了我家老爷名声?还是请队官收起来罢。” 说着转身就进去通报。 王恒岳拿着红包倒怔在那儿,不想这赵熙的家丁居然如此硬气! 在那等了一会,门房出来,依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家老爷今日没空,队官请回罢。” “没空?”王恒岳正想转身离开,刘思海在边上陪着笑脸说道:“请再去通报下,我家大人今日才刚上任,特意来拜会香宋先生。” “说没空就是没空!”家丁冷冰冰地道,随即话带鄙夷:“一个小小队官,也敢妄称大人?” 本来倒还没有什么,可这一句话,顿时惹起王恒岳怒气,本来因为看到那和叫花子一样的“新军”,心情就不好,这次再被一个家丁当着面说这样的话,如何还忍耐得住? “他妈的!”王恒岳瞪着眼睛骂道;“老子今天诚心来拜访赵熙,你个小小家丁居然敢对老子这么说话?你去告诉赵熙,今天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他妈的,老子见不到赵熙,今天还就不走了!” 不想门房一点也不害怕:“想在赵府撒野吗?你们钟颍钟太尊来了,也得恭恭敬敬,我家老爷说不见就不见!” “好,好!”王恒岳怒极反笑:“好得很,妙得很!老子倒要看看谁弄得过谁!” 说着就往大门口一站,皮特、杨方云、刘思海三人也都站到边上。门房也不搭理。 站了会,王恒岳眼珠子转了转,居然笑了出来:“肚子饿了没有?” “饿了,早就饿了!”皮特第一个叫道:“很饿!”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王恒岳拿出一块散碎银子,交到刘思海的手里:“去,找家饭馆,给老子弄点吃的喝的来,就拿到这里来吃。火锅,对,四川火锅鼎鼎有名,老子就吃火锅!” 刘思海目瞪口呆:“大人,真在这里吃!” “就在这吃!”王恒岳的回答不容商量。 刘思海讷讷半晌:“大人,要不换点别的吃吧,吃火锅辱没大人身份。” “什么?吃火锅辱没身份?”王恒岳倒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也难怪王恒岳不懂,原来,火锅在此时的确只是一些船工、“棒棒”们吃的而已。 四川火锅的出现,在清代的道光年间。真正的发源地是长江之滨,酒城泸州的小米滩。炊具仅一瓦罐,罐中盛水,加以各种蔬菜,再添加辣椒、花椒祛湿。船工们吃后,美不可言,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长江边各码头传开了。 后来传到重庆,当时的重庆是水路交通要道,比起泸州就大多了。这种食俗沿袭而下,传至重庆后就又有一番变革了。当时一些苦力,也就是棒棒们见到这种吃法后,就跑到杀牛场捡一些被人丢掉的牛内脏到长江里洗净,切成小块,和船工们一起吃,都觉得非常美味,又能填饱肚子,又能驱寒。再后来就有人干脆用一挑箩筐,一头放些牛杂、小菜,一头放一泥炉子,用一口分了格的“大洋铁盆”放在炉子上,盆内沸腾翻滚着一种又麻又辣又咸又香的卤汁,每天就在河边、桥头或走街串巷的叫卖。于是这些船工、苦力们也不再自己生火煮了,各人认定一格,即烫即吃,直至吃饱,还花费不了多少钱,既经济,又方便,又能增加热量。 因为此时火锅还是一种入不了席的东西,有些身份的人就算再谗也不会去吃,王恒岳来自于另一个时代,自然不会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典故! 等刘思海解释了遍,王恒岳却大不以为然:“不管,我们现在和船工、棒棒们有什么区别?去叫,把火锅摊子给老子叫到这来,老子就在赵熙的家门口吃!” “是,卑职遵命!” 队官“大人”既然如此,刘思海也再不去多想什么。 那门房看到这队官在那和手下嘀嘀咕咕,料想他们也惹不出什么动静,冷眼在那看着。 谁想过了半个时辰,就见刘思海真的引来了个卖火锅的小贩,两只箩筐朝赵府门口路上一摆。 门房一见,这种“下作”东西焉能摆到名士门口?急忙开口斥责,却见到王恒岳眼睛一白: “你给老子听着,这赵府老子没资格进去,但这路可不是你赵家的,人家摆在哪里干你屁事!你要敢赶走,老子一定闹得全四川都知道,赵熙家的人嫌贫爱福,手下恶奴无法无天,逼迫穷苦百姓无法生活,你信不信?老子说到做到!” 门房目瞪口呆! 赵熙一生最爱名声,要真和这队官说的一样传了出去,老爷非把自己活活打死不可! “来,弟兄们,吃起来!”王恒岳再不管什么,干脆让小贩把箩筐放到了赵熙家的大门口,招呼着自己的手下围了过来。 杨方云和刘思海终究还是有些顾虑,皮特却是不管不顾,一来肚子的确饿了,二来这样吃法闻所未闻,大是有趣,拿起家伙就吃! 刘思海又带来了一坛子酒,王恒岳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递给皮特:“皮特,喝!” “不,你喝过了,这样,很不卫生。”谁想到,皮特居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妈的洋鬼子,还那么多臭讲究。”王恒岳笑骂一声,把酒坛递给杨方云。杨方云却没有那么多讲究,接过就喝了一口,又递给了刘思海和谢水向二人。 皮特忽然怪叫起来:“救命,救命,辣,太辣了,辣死我这个洋鬼子了!” 原来这四川火锅又麻又辣,皮特又是贪吃,一大口囫囵吃下,再也忍受不住。 不过这天底下能称自己是“洋鬼子”的,只怕只有皮特这么一个了! 第十五章 终于见到正主了 王恒岳这四个人真把赵府门口当成了“饭馆”! 越吃越是起劲,越辣越是想吃,几个人吃的大汗淋漓,干脆席地而坐。过往的行人看到居然有人在赵熙家门口吃火锅,大是好奇,渐渐的有了些围观的人。 这世道脸皮不厚混不下去,王恒岳再也不顾虑什么,大嚼大吃,酣畅无比。 门房脸上实在挂不住了,走到王恒岳的面前,态度大为转变,低声说道:“王队官,有话好商量,您看......” “滚!别打扰老子吃东西!”王恒岳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改变,颇有些蛮横无礼的骂了一声。 门房搓着双手,眼看人聚的越来越多,想想不对,赶紧转身进去,想是通报赵熙去了。 王恒岳也不管,捧起酒坛又喝了一口,那卖火锅的倒是有些紧张,这里可是赵熙赵大人的住处,万一得罪了赵大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一会,又见门房出来,陪着笑脸说道:“王队官,我家老爷有请。” “滚!”王恒岳不暇思索又是一个“滚”字出口:“刚才老子要见不见,现在老子不想见了!回去告诉赵熙,老子在这吃完,还得睡上一觉!没准还要叫来几个姑娘!” 这可闹的越来越不成话了,门房打跟着赵熙开始,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蛮横的主!别人来袄赵府,谁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这个小小的队官,却那么的泼皮无赖,一点都没有把赵家放在眼里。 “王大人,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我们进去谈如何?”门房越想越是担心还会弄出什么乱子,连称呼也都改了。 王恒岳眼睛一白:“老子算是什么大人?一个屁大的队官,你也踩,他也踩,连一个小小门房都敢爬到老子头上拉屎撒尿!除了赵熙亲自来请,老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王恒岳也想通了,这时代,你不无赖,别人无赖;你讲理,别人未必讲理;你想以礼服人,别人当你是个屁! 自己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队官,横下一条心来,谁怕谁?他赵熙是有身份的人,爱面子,可自己一丝一毫顾虑也都没有! “王大人息怒,下人不懂事,得罪了大人,赵熙亲自来赔礼了!” 随着这一声声音,穿着灰色长衫的赵熙从赵府里走了出来,脸带笑容,温文而雅:“王大人好兴致,别出心裁,必然成为一段佳话。” 正主儿到底出来了! 王恒岳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眼看终于把赵熙逼了出来,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再这么闹下去,弄的谁都下不来台,事情非僵了不可。立刻带着手下站了起来:“香公,三十三混成协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队官王恒岳给你请安!” 赵熙微微一笑:“王大人想来酒足饭饱,里面请用些茶。” “如此打扰香公了。” 陪王恒岳走进去的时候,赵熙狠狠瞪了一眼门房。门房恭恭敬敬的送几人进去,悄悄擦了把冷汗。老天爷,将来这位王大人再来,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第一时间通报,要不然自己这一碗饭只怕吃不稳当了。 进了客厅,宾主坐定,赵熙让人上了茶:“王大人不是本地人吧?” “是。”王恒岳也不再胡闹:“恒岳是从美利坚国回来的,这次归来报效国家,分任荣县。素知道香公大名,特来拜会。” “美利坚国回来的,怪不得如此装扮。”赵熙微微点头:“大凡西洋归来,朝廷大多都有重任,王大人分任荣县,充任队官,实在是有些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王恒岳连声说道;“报国无分官职大小,恒岳这次归来,原是想从最底下做起的。” “王大人壮志雄心,旁人所不如也。”赵熙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夸了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久闻美利坚国原也是英吉利国的殖民地,尔后独立,短短时间,发展迅速,王大人既是从美利坚国归来,赵熙请教,为何如此?” 王恒岳略略思索:“美利坚国之所以在短短时间里发展如此迅速,成为列强之一,撇开它的地理优势不说,有几个很重要的原因,第一个就是在以‘美利坚合众国13州共同宣言’,也就是‘独立宣言’的基础上制定出了一部非常完善的宪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联邦制、政府权力制衡、人民主权等抽象理论变成了现实,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见赵熙听的仔细,又继续说道:“美利坚国不是皇权国家,他们的最高领袖是总统,美国宪法规定,总统是美利坚国武装力量总司令,握有最高军事指挥权,任何军事指挥官必须服从总统。看起来拥有莫大权利,但实际上这个总统是最难做的,做着也是最别扭的。” “哦,这是为何?总统总统,总领一国之君,权利之大,相交皇帝无几,如何难做别扭?”赵熙大起兴趣。 边上皮特接口说道:“在我们美国,有一句关于总统的话,当上了总统,等于把他放到了一个火炉上面,天天在那烤着,你做对了,美国人认为这是你应该做的,你做错了,那么对不起,随时都会被赶下台。所以世界上最难做的工作,就是美国总统。” 赵熙微微点头,又有一些不解:“既然如此难做,为何还有如此多的人要当总统。” 皮特赶紧说道:“当总统不是权利,而是义务。所以,在美国几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去竞选总统。” “都可以去竞选总统?那岂不是要乱套。”赵熙大是不以为然。 王恒岳知道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解释通的,微微一笑:“美国迅速强大,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包容性。美国建国之后,大量高素质的欧洲人纷纷移民,这些移民不仅带来了欧洲文明,而且也开创了不同于欧洲文明的美国文明。可以这么说,美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展了一个强大的国家。” “还有呢?”赵熙越听越有味道,忍不住追问了声。 王恒岳指了指一边的皮特:“关于美国的包容性,在他们唯一的一次内战中就可以体现。” 第十六章 美国?****! “美国内战又是何为?”赵熙好奇的追问到。 王恒岳大致说了一下:“美国南方军总指挥李将军,几次杀的北方军丢盔弃甲,连美国总统林肯都几乎被他生擒,后来北方胜利,赵大人,你说北方是如何对待李将军的?” “自然要处死,便是再行宽大也要流放。”赵熙不暇思索,脱口而出。 “不,不!”皮特在边上连连摆手:“错了,错了,李将军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将军。李将军投降后,李将军和他的军官们依然还可以保留自己的随身武器。没有绞刑,也没有押着俘虏举行胜利游行。而且到李将军离开的时候,所有的北军将士,包括李将军的老对头格兰特将军在内都全体肃立,举帽致敬。” 说着,身为南军后代的皮特,双眼里噙满了泪花:“在李将军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带着女儿安妮到南方休了两个月假。所到之处,迎接他的是鲜花、欢呼和敬意。在哥伦比亚,南部邦联老战士冒着倾盆大雨,列队走到车站欢迎;在奥古斯塔,数千人向他致敬;在朴次茅斯,人们为他鸣放礼炮.......南方的人民用凯旋者才可能获得的仪式迎接这位过去的败将。一直到现在,李将军穿着南部邦联军服的雕像依旧竖立在华盛顿学院内。”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赵熙连声说道:“一个败军之将,一个敌人,居然得到如此礼遇,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何止如此。”王恒岳说着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在美国内战之中,共有六十二万人丧生。大约每六十个美国人里,就有一个死于战火。照常理来说,总得有人为这场残酷的战争负责。但当总统约翰逊问格兰特什么时候能审判李和美国南方邦联总统杰斐逊·戴维斯这些人时,格兰特认为决不能审判,除非他们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他说他宁可辞去司令之职,也不愿去执行要他逮捕李的命令。从此,一个联邦大团以叛国罪对李提出起诉的事,也就没有了下文。 南部邦联副总统斯蒂芬斯战后不久就被佐治亚选为联邦参议员,死后墓碑上居然还刻着‘一心为公’,他生前没有被人改造,死后也没有谁去鞭尸扬灰,尽管他至死都坚信奴隶制比工资奴隶制更有人性。即使后来肯被同情南方者刺杀,美国也没有因此疯狂,来一次彻底干净肃清南部残余的斩草除根运动,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国不如。” 赵熙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但是,美国纵然有这样那样的优点,但究其本质,不过是个一心为着自己的****而已。”王恒岳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no,抗议,抗议!”皮特一下急了:“不能这么说我的国家!我的国家不是流氓!” “不是******王恒岳淡然一笑:“屠杀印地安人,分裂墨西哥国,骗买阿拉斯加,种种等等,无一不是流氓所为。” 皮特瞪目结舌,竭力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而起。 赵熙大起兴趣,听王恒岳一桩桩说了下去,听罢长叹一声:“原来美利坚国还有如此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恒岳缓缓说道:“所以这个国家既简单,又复杂。既有包容性,又有许多血腥的,无耻的,见不得光的事。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新兴的,几乎没有历史可言的国家,却已远远超过我国,我看要不了几年,英法等国也会被其远远抛下。我国再不痛定思痛,迎头猛赶,只怕距离会被越拉越大,到时什么可都晚了。” “王大人既有此言,想来已有雄心壮志?”赵熙凝视着王恒岳问道。 “什么大人?不过一小小队官而已。”王恒岳自嘲了句:“但要说雄心壮志,恒岳还是有些的。编练新军,虽然不是国家强盛全部,但亦大有可取之处。恒岳没有资格管国家大事,但眼下编练第一队这样的小事还是想要做好的。” 赵熙不屑的“哼”了一声:“就那些散兵游勇?连土匪都打不了。” “所以那些人我一个不要。”王恒岳振作了下精神:“恒岳想要重新招募,竭诚努力,争取在半年之内弄出一点气象出来。但在荣县,诸人都以香公马首是瞻,要想做点事情,没有香公的鼎力相助,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也是恒岳这次来的目的!” 赵熙见他说话坦诚,有些好感。在那沉吟一下:“王大人这次带来军饷几何?” “没有,一两银子没有,都要我自己掏腰包。”王恒岳摇了摇头。 “军器几何?” “没有,一粒子弹都没有。” 赵熙“哈哈”笑了几声:“王大人这就当真有趣了,没有军饷,没有军器,谈何组建新军?我看第二营第一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说到底,还是为了上头吃空饷用的而已。我劝王大人还是多活动活动,趁早调离这个地方,才是上策。” “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走。”王恒岳的倔强脾气也上来了:“不把这第一队弄好,王恒岳决然不会离开荣县半步!” “王大人有何想法?”赵熙不咸不淡的问了声。 “银子,我去想办法,军器,也是我去想办法。”王恒岳干脆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合盘托出:“但人,是个大问题。香公在此信誉鼎盛,恒岳冒昧,想请香公登高一呼,加入新军,恒岳再从中择优录取。” “哈哈,王大人打的好算盘啊。”赵熙似笑非笑:“借着我赵熙的牌子拉人,将来新军练成,是你王大人的功劳,出了事情,免不得我赵熙扛着,王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恒岳见费了半天口水,赵熙刀枪不入,心中大怒,难道少了你赵熙,老子就干不了事了?正想起身告辞,忽然听边上刘思海说道: “香公,还认得我刘思海吗?” 赵熙怔了一下,打量刘思海半晌,缓缓摇头说道:“面生得紧,面生得紧,实在辨认不出!” 第十七章 没想到居然这么解决了! “香公不认得我,但思海认得香公!”刘思海大声说道:“当年香公开设讲堂,思海有幸,得尔聆听,香公当年何等慷慨激昂,只说若有人真心为国,强大国家,即便倾家荡产助之,亦会在所不惜!如何今日百般推托?莫非忘了当年的誓言了吗?” 赵熙神色大动:“赵熙说过的话,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忘记!但一个小小队官,焉能担起救国重任?真正笑话!” “笑话?”刘思海慨然说道:“当年李合肥不过落榜之士,尔后终成朝廷栋梁!袁慰亭人号‘书呆’,今却统领精锐之师。今我家王大人西洋归来,立志振奋国家,其心何其壮哉!香公又如何判定不能成事?” 拿王恒岳和李鸿章、袁世凯比,实在有些牵强。况且这李鸿章和袁世凯当年的底子可比王恒岳要强的多了。 但此时刘思海忽然抬出这两个人来,声音又大,让赵熙倒也一时无言以对。 皮特也不甘示弱:“我,美国来的洋鬼子,我也相信王大人,华盛顿也是一步步当上美国总统的!” 王恒岳冷笑连连:“振兴、皮特,何必求他!真当荣县少了他赵熙,我就成不了事吗?” 说着,掏出随身带着的黑星:“我救秦广成时,面对群匪,一人双枪,杀的金雁湖卢宝根落荒而逃,也不要靠人帮忙!赵熙,你且看着!” 王恒岳也是胆大包天,拿着黑星对着屋子顶上“砰”的就是一枪。 这一来谁都没有准备,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个够呛。那些赵家的人和家丁,一个个都围在门外偷看,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王恒岳原是准备和赵熙撕破脸了,也做好了赵熙勃然大怒的准备,了不起就是赔上几两银子。 但是没有想到,赵熙怔怔看着屋顶,目光又落到王恒岳手上的枪,好半晌才喃喃地道:“这,这是什么?赵熙在京中为官,也见过操练,也见过洋人的枪,但,但从来没有见过威力这么大的,声音这么响的,简直就和打雷一般......” 皮特是从美国来的,也从来都没有见过黑枪,同样大惑不解。 其实这时王恒岳心疼不已,当天为了救秦广成,自己打的只剩下了三发子弹,现在因为一口气,又白白浪费了一颗子弹。 当下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最新式武器,黑星手枪,威力之大,非你们可以想像的!还有二百把这样的枪,半年之内就可以送到!” “上帝,这足够武装一支军队了。”皮特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信以为真。 赵熙也是大惊:“二百枝?” “二百枝,只多不少!”王恒岳硬着头皮说道:“你赵大人推三阻四,难道所有人都如你赵大人一样吗?海外为国分忧之士大有人在!” 说着,一拱手:“告辞!” “等等,等等!”不想,赵熙却一下口说道:“王大人请再坐片刻,赵熙还有话说。” 等王恒岳重新坐了下来,赵熙叹息着道:“王大人,你不要怪我。以往也有人要说编练新军,购置洋器如何如何,赵熙都是鼎力相助,但不想到了后来,那些人不过是要利用赵熙小小名气而已,赵熙以为王大人也是一般的人,不想王大人却是真心想要练兵......” 王恒岳一听这话似乎有戏,难道自己求着赵熙不肯,自己发了通脾气,赵熙反而想通了? 赵熙忽然一拍台子:“王大人,赵熙愿意助你!” 王恒岳先是一惊,接着大喜。还未来得及开口,赵熙已经说道:“来人,把子山、文侯和惜墨给我叫来。” 一会,三个年轻人来到厅中,两个人叫了声“老师”,后面年纪最幼的那个叫了声“舅舅。” 赵熙指着叫自己“老师”的两个人说道:“这是我的两个得意弟子,长的姓李名逸风,表字子山,幼的那个是徐牧,字文侯。” 王恒岳拱拱手算是见了,只听赵熙说道:“国家凋零,朝廷颓废,列强逞凶,赵熙虽然称不上满腹经纶,但半生都在研究学问,可如今,百无一用是书生,文章做的再好也不能救国。因此我让这两个弟子弃文习武,专攻各国军事,略有小成。子山,文侯。” “弟子在。” “这位是新来的王队官,美利坚国归来,奉命在此编练新军。你二人自小在我这,如今这个局面,我再也教不了你们什么,且随王队官一起去新军之中,以为左右,不可旦夕懒惰。” “是,老师!” 赵熙又指了下最小的那个:“这是我嫡亲的外甥,邓夏,表字惜墨,自小聪颖,今年虽然只有十七岁,然可堪大用,请王大人一起留在身边!” 王恒岳大喜,赵熙的做法太明白不过了,把自己的学生和外甥都安排到新军之中,这比做什么样的宣传都好! 再听到邓夏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心中油然起了亲切之感。 “邓夏见过王大人。”邓夏上前一步说道。 “见过,见过。”王恒岳朝三人又拱了拱手:“恒岳初来荣县,人生地疏,既有诸位相助,想来将来做事便方便许多。如何安排诸位,还容我好好思量。香公,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香公多多见谅。” “哪里有得罪地方。”自己两个弟子、一个外甥齐入新军,赵熙大是得意:“王大人行事虽然不免惊世骇俗,但一片报国拳拳之心,赵熙全都看在眼里。有王大人这样的人在,新军必然练成,就算把我的房子拆了,又有何妨!” 皮特快人快语:“很好,王大人,你又多了帮手,要不了多少时候,你就可以当上总司令了,到了那个时候,就连你们的皇帝陛下也要听你的了。” “不要胡说。”王恒岳被吓了一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只怕新军没有练成,自己的脑袋不免立时搬家,那就大不划算了。 “洋人果然不会说话,原也如此。”赵熙倒并不太在意,在他眼里洋人都是未经开化过的:“王大人还没有去拜会过本县县太爷吧?赵熙可以为你引见!” 第十八章 荣县 荣县所谓“新军”军营,实在是残破不堪,这点赵熙也是早就知道的。 “我在城西有块地,还算有些规模,盖了几座房子,里面一应俱全,权且借给述之,充当安身练兵之处,不知述之可肯笑纳?”赵熙突然说道。 这点本来是王恒岳最伤脑筋的,那个“军营”实在住不得人,一到下雨,只怕连个躲雨的地方也都没有,既然赵熙这么说了,王恒岳大喜,急忙再三感谢。 这才知道,原来这赵熙非但是个大名士,而且还是个大财主。 赵家住在荣县河街,河街原本就是大户人家住的地方,而这里一半以上的地都是他老赵家的,论起财力绝不逊色于任何人。在荣县各处,赵熙又都有地产在。拿出一块地借给王恒岳实在轻而易举。 王恒岳有些庆幸,还好自己运气不错,不然方才自己一番胡闹,真得罪了赵熙,只怕在这荣县寸步难行。 “今天天色已晚,述之和诸位就权且在这安歇,明日我带述之去县太爷那,述之新来乍到,地方上的事物,总离不开父母官大照顾。”赵熙善意地道。 王恒岳拱了拱手:“如此打扰香公了。” 让家人带着王恒岳的弟兄去客房休息,又让自己外甥邓夏陪着王恒岳一起去专门准备的客房。 陪着说了会话,邓夏正想告辞,王恒岳忽然问道:“明日去拜访的县太爷,是个什么样人,还请惜墨教我。” “大人太客气了。”邓夏闻言又重新坐定:“这位县太爷叫李燊春,来荣县只有半年,为人最好钱财,这也是各地县太爷一般无二的模样。对我舅父还算客气,那也是因为知道我舅父曾在京中为官,不敢过分得罪的缘故。但为官名声只怕不是很好了。” 说着轻蔑的笑了一下:“他本是个候补,一候补就候补了整整三年,好容易活动到个实缺,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走了多少门路,如此上任,岂有不捞回来的道理?此时就算要给他个别的官,他也不肯去的,一定要在这里做满三年五年,捞个盆满钵满才肯满载而归。” 王恒岳也笑了笑,满清各地官员无不如此,尤其这些候补的放了实缺,那是非在任上大捞一笔不可的。 “至于这荣县。”邓夏在那沉吟一会:“除了我赵家外,还有几处,大人抽空一定要去拜会拜会的。” 王恒岳上了心,凝神听着邓夏说了下去:“一个是经征局的李淇章,这人爱钱和李燊春不相上下,手里有些实权,大人尽量不要和他撕破面子。另两个是豪绅郭慎之、张子和,他们和官府从来交好,地方上很有些名望。还有个就是荣县龙家了。这一家人和哥老会的往来密切,这家是荣县龙家,龙家有一人叫龙鸣剑......” 龙鸣剑?王恒岳皱了下眉头,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邓夏倒未注意,自顾自地说道:“他原名骨珊,字顾山,别号雪眉,荣县五宝镇人,光绪年间的秀才,去年去了日本,听说也加入了革命党,好像今年回了云南,行踪不知。” 说着眉头一锁:“这人与哥老会首脑秦载庚关系密切,龙鸣剑去成都时得罪官府,全靠的是秦载庚出手相助,官府这才无可奈何。大人千万不要小看了哥老会,哥老会的势力之大,不是外人能够想像的。尤其这个秦载庚,六岁时与胞弟省三习武于祖父武棚,闻鸡起舞,常练不辍。十八岁时已膂力过人,应县童子试,因考官不公,秦载庚将其从轿中拽出痛殴,闻者咋舌,大人尽量不要和其发生正面冲突。” 龙鸣剑!王恒岳想起来了! 这人可不就是后来组织荣县起事的? 还有这个秦载庚,也是起事的组织者! 王恒岳心中大是感激邓夏,把荣县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让自己心里大致有了一些判断,不至于盲人骑瞎马! “惜墨,我真得谢谢你。”王恒岳叹息一声:“我才来荣县,就和瞎子一般,有了惜墨的这一番话,好比给我加了两个眼睛,将来要麻烦惜墨的地方还多。” “大人何必客气。”邓夏微微一笑:“舅父既然让我到大人身边,原是要助大人一臂之力。大人从西洋归来,见识远过于我,倒是邓夏要多向大人请教。” 说着在那停顿一会:“方才大人和舅父在谈论美利坚国,邓夏在门外偷听良久,才知原来世上有如此变化。可笑朝廷里的那些人,仗打输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坐井观天,不知知耻而后勇,奋发图强。再这么下去,朝廷可危,国家可悲。” “何止可危可悲。”王恒岳冷笑几声:“旁的不说,就说日本,弹丸之国,当年对我俯首称臣,弹指便可灭之,但这些年的改革振兴,大有成果,早已胜过我国。被日本这样的国家骑在头上,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说到日本,邓夏双目带愤:“甲午一战,国家颜面丢尽,好好的北洋水师,竟然落到那般下场。邓夏每每念及次事,肝肠寸断,恨不能亲临战场,与倭寇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早晚会的。”王恒岳面色平和:“我就不信我们永远被日本人压着,我更加不相信一直会随便哪个国家都能来欺凌我们。十年,二十年,只要我们痛定思痛,埋头痛感,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可惜啊,头上还有那个朝廷......”邓夏话才出口,立刻发觉失言。面前这位大人可不正是朝廷官员?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大逆不道。 他可万万不会想到,王恒岳是来自于另一个时代的人,别说这样的话,更加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再也无妨。 在那蹉叹一会,邓夏起身告辞。 送走邓夏,关上房门,王恒岳想到再有两年,即将天翻地覆,自己头上这个“革命党”的名头,没准能够大起作用。 只是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把新军给尽快的办起来。手上没有军队,在这个时代和未来的几十年间只怕连个屁都不是! 第十九章 土匪以及乡绅 荣县县令李燊春长的有点意思。 这人一张倒三角的脸,两只眼睛倒特别的大,说话的时候眼珠子老喜欢骨溜溜的乱转,天知道心里在那打着什么主意。手指纤长,和个女人似的。 一见到赵熙,“香公”长“香公”短,就好像和赵熙特别熟悉,又连声说着对不起,自己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没有空去拜访云云。 等赵熙把王恒岳介绍了下,李燊春又是一迭声的“久仰、久仰”,再把“西洋”经历一说,李燊春更是谦卑,恨不得在王恒岳面前自称“卑职”。 王恒岳把奉命编练新军的事说了,李燊春又是慷慨激昂的大说一通什么“朝廷危难,我等做臣子的义不容辞”云云。总之全是套话。等把话题带到了正经事了,李燊春又是连声叫苦,只说荣县地小,自己这个父母官当的有多穷,有多为难,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帮不到什么的忙,还请王队官多多体谅。 本来也没指望李燊春能帮上什么忙,这次来也就是见个面而已,将来他管他的地方,我管我的军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王恒岳心里想到。 “地方上不太平啊。”生怕王恒岳要自己做什么事,李燊春赶紧把话题带开:“革命党到处闹事,都闹到成都去了,革命党这么一闹,土匪也都起来了。兄弟到任不久,就听说荣县边上有伙土匪,这里叫做‘帮客’,时常劫掠地方,四方不宁,兄弟头疼得紧,想要亲自带着差役和土匪拼命,一死以报国家,但终究放不下地方父老。如今王队官来了,那是再好不过,王队官起精锐新军,当可一鼓作气以荡之,还地方以清静。” **的一死以报国家,老子他妈的有鸟的精锐新军!王恒岳心中大骂,顺口问了一声什么土匪如此嚣张。 “说这这土匪那,也是有些来头的。”李燊春唉声叹气:“这人叫卢宝银,他有个嫡亲的哥哥叫卢宝根......” 卢宝根?王恒岳心中大动。 自己才来到这个时代,为了救秦广成,岂不是和卢宝根打了一场?李燊春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果然,李燊春随后的话证实了王恒岳的想法:“这个卢宝根不得了,盘踞在广汉的金雁湖,是个有名的大土匪头子,手里的武器不少,广汉方面几次剿灭,反而都被卢宝根打败,因此官兵也都不敢去了。这卢宝根依仗着哥哥势力,也是无法无天!” 王恒岳心里很快开始盘算起来,土匪倒是不妨打打,哥哥是大盗,弟弟只怕也差不到哪去,藏着的好东西肯定不少。只是自己手里没几个人,武器也没有。难道真拿着那些破烂货去打土匪? 正在那说着,一个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虞瑞乡那个王八蛋又带头不肯交钱了!” 一看那么多人在,怔了下,随即陪着笑脸道:“香公也在,失礼了,失礼了。” 李燊春赶紧给王恒岳介绍,这位就是邓夏曾经提过的,经侦局,又叫“三费局”的李淇章,过去叫总办,现在叫局长。 见了面,李淇章还是气哼哼的,赵熙笑问何事。李淇章恼怒地道;“还不是那个墨林的劣绅虞瑞乡!把一文钱看的比天还大,该交纳的定规,总是喜欢拖欠,今日我又去了一趟,结果他又找出种种借口推托。太爷,香公,再这么我可做不下去了。” 李燊春也是大皱眉头,这收不上银子可不光只关李淇章的事,自己也少了一大块收入。 王恒岳有些奇怪:“既然不肯交税,出道签子拿了他也就是了,谅一个小小乡绅能掀起什么浪花?” “王队官有所不知。”李燊春连连摇头:“这人过去曾经很偶然的救过卢宝银的命,卢宝银为匪后,放出话来,虞瑞乡的事就是他的事,谁敢动虞瑞乡,就是和他卢宝银过不去。本官也曾拿过虞瑞乡一次,结果半夜里,大门口就被人扎上了飞镖。本官那是不怕死的,可想到家中的妻子孩儿,哎......” “太爷不必烦恼,卢宝银是早晚都要剿灭的。”赵熙接口说道:“我们荣县本来是没有驻军的,这才让卢宝银坐大,现在王队官既然来了,等到新军练成,又何必担心一个小小帮客?” 李燊春和李淇章连声称“是”,不过神色间却是大不以为然。那些新军怎么样他们早已看过,想靠着他们去剿灭土匪? 说了一会闲话,当是见过了,王恒岳几人起身告辞。 到了外面,王恒岳又问起虞瑞乡其人,赵熙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虞瑞乡也和我打过几次交道,为人最是精明刻薄,能赚一文铜钱,决不少赚分毫,帮他家做事的人,到了年底非但拿不到工钱,反而算来算去,还倒欠了他家的钱。名声极为恶劣。但他背后有卢宝银撑着腰,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没有人管他吗?”王恒岳顺口问道。 赵熙长长叹息一声:“现在谁还能管的到?我去成都时候,和督宪也说过,可督宪说什么?他说‘香公,我这的事实在太多,又是朝廷又是洋人又是革命党,实在不是不给你香公面子,但真的无暇去管。’述之,你想想,身为总督,连个土匪都治不了那。” 说着正色而道:“述之,官府管不了,我们可以自己管。土匪越来越猖獗了,有几次还对荣县蠢蠢欲动,要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哥老会的人又有过交代不许动荣县,土匪有所顾虑,只怕荣县早有大灾。你一旦练成新军,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卢宝银给平了!” 王恒岳点了点头,真要把卢宝银给平了,自己也算是个地方上做了件好事。只是现在说这个实在还是为时过早。 现在当务之急,是俞雷那的事办的怎么样了。饷银和武器能拿的回来吗? 虞瑞乡,卢宝银。这两个名字也深深的印在了王恒岳的心里! 第二十章 “武器” 赵熙给王恒岳这些人安排的新军营极大,房屋敞亮,里面的家伙什就和赵熙说的一样一应俱全。 这才有些味道,这是王恒岳到了荣县后遇到的第一件顺心事。 没两日,去乐山的俞雷也回来了,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坏消息是他石封荣石管带说了,饷银那是一定要调拨的,王队官忠心报国,石封荣十分佩服,特意调拨一个月的饷银给他应急,至于一个月之后的?他石管带拼着前程不要,也一定会再三督促上峰,但此前王队官务必自己另想办法,切切切切。 这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要钱没有,给你王恒岳一个月的饷银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王恒岳心中大是恼怒,费了半天的力气,就弄到三百两银子?还白给石封荣一个机会,每月吃一百五十人的空饷? “大人不必担忧,这对大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俞雷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本来大人每月给石封荣的孝敬那是少不了的,现在这石封荣每月从荣县拿走一百五十人的空饷,就当成是孝敬了,而且石封荣月月都欠大人人情,只要他在位置上一天,将来大人再找他说话也就容易的多了,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心里谁都有数。” 王恒岳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样了。 “不过军器方面,我们的银子起了作用,石封荣倒是调拨了一批,并且已经派人随着生员一起押送来了,现随行士兵正在营外等候。” 这话顿时让王恒岳精神大振,没有饷银另想办法,武器到了倒也不错。匆匆忙忙带着手下一众人带到营外,满满两马车的武器,用稻草柴禾遮的严严实实的。 带队的棚目给王恒岳行了礼:“王队官请验收下,兄弟还有公务在身,不敢久留。” “有劳、有劳。”王恒岳拱了拱手,让人拿开稻草柴禾。 一看,鼻子几乎气歪。 六枝四川机器局自行仿制的马悌尼枪、两枝由旧式前膛枪改为后膛枪的士乃得枪,一枝中国自行设计制造的快利枪,这三种枪勉强可用。其余的,皆是从鸦片战争开始就在清军中大量装备使用,早已被淘汰的抬枪!再看后面一辆马车上都是火药子弹。 好,很好,鸦片战争用到现在,没人用了,给老子用上了!这些垃圾货,放眼整个中国新军,除了老子这里还有谁在用?王恒岳又气又恼。 “有总比没有好。”刘思海在王恒岳耳边低声说道。 王恒岳收起恼恨心情,让人封了一封银子给棚目,送了出去,一转身大发脾气:“他妈的,真把老子这当成叫花子呆的地方了?给老子三百两银子,送人都没人要的武器,这让老子编练的哪门子新军?” “大人息怒。”俞雷倒显得不慌不忙:“能有这些东西,已经给大人天大的面子了。好在附近究竟没有战事,我等还可以慢慢设法。” “慢慢设法?”王恒岳一瞪眼睛:“老子才吹下了牛,要收拾掉卢宝银,整治下那个劣绅虞......虞瑞乡!现在让老子拿这些烧火棍去和土匪打?” “谁?”俞雷忽然问道。 “什么劣绅虞瑞乡,据说和土匪勾结。”王恒岳顺口答了声,随即朝俞雷看了看:“怎么,你认得这个人?” 俞雷眼中杀机一闪而过,随即必恭必敬地道:“不认得。” “算了,算了!”王恒岳摆了摆手:“好歹还有几枝枪可以用,来人,明日就开始募兵!谢水向、李逸风、徐牧、邓夏、皮特、刘思海,你六个人具体负责。记得,武器我们拿的是破烂货,可这招募来的人,一定要是可用之人,比给老子又招一批鸦片鬼来!” “是!” 虽然心情不太愉快,但千难万难,总算是开了个头。 谁想到,到了次日下午,王恒岳悠然来到就设在河街的募兵处,满怀信心的以为既然有赵熙的鼎力相助,想来募兵处必然人山人海,哪曾料想,眼前却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的几个手下再无一个人! “一个人都没有?”王恒岳瞪大了眼睛。 “没有。”皮特耸了耸肩:“如果明天还没有,我想和他们学打马吊,起码不会这么无聊。” “滚蛋!”王恒岳直接把李逸风叫了过来:“子山,人呢?你们三个在这,难道香公一点号召力也都没有?” “不是老师没有号召力,而是出了一点状况。” “状况?什么状况?” 李逸风神情一紧:“正想和大人去说。我本来也觉得奇怪,后来同门中才有人来告诉我们,荣县来了一个洋人。” “洋人有什么好奇怪的?”王恒岳好奇地问道。 “洋人原本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这个洋人却有些不同。”李逸风随即接口说道:“这人是从英吉利来的,叫奥皮音,据说在英吉利国是个什么‘鼎力士’......” “就是大力士。”皮特生怕别人不知道的补充了句。 李逸风点了点头:“不错,此人原本是要去成都摆设擂台的,不知为何先到了我们荣县,现在城南设下擂台,趾高气昂,说要先打荣县,再打成都,后打四川,然后打遍整个中国!” “放他妈的屁!”王恒岳破口就骂,说着瞪了皮特一眼:“你说你们洋人都是些什么人?” “这不关我的事。”皮特大是无辜,连声说道:“我是美国人,他是英国人,不关我们美国人的事!” 王恒岳其实也清楚得很,这清朝末年外国人到中国来打擂台是件在普通不过的事。说穿了就是一帮外国卖艺的,到中国来一来打压中国人,二来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来中国靠着这样的“擂台”捞钱。 不过在自己的记忆里这帮人从来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中国武术家给了他们太多的教训,有接连击败两名俄罗斯大力士的丁发祥;又怒殴沙俄拳击手十余人的范旭东;有三登擂台,打死英国皇家拳师丘斯威尔的嵩山少林寺和尚释德根。 至于那单刀李、杜心武、霍元甲等等这些屡次打败外国人的大武术家比比皆是! 第二十一章 擂台 霍元甲? 一想到霍元甲这个名字,王恒岳忽然嘴角露出了笑意,他想起这个奥皮音是何许人了! 这个叫“奥皮音”的美国人,莫非就是以后每天都在上海四川北路亚波罗影戏院表演卖弄,向中国人挑战,结果霍元甲闻讯赶到上海应战,一听到霍元甲的名字,吓的连夜悄悄跑路的那个奥皮音吗? 要真是他,来四川做什么? 好奇心大起,王恒岳指了一下:“皮特、刘思海你们和我一起去看看,其他人继续在这募兵!” “大人,生员也想去看看热闹。” 一看,是俞雷,王恒岳想了下,点了点头。 到了城南,果然人山人海,热闹万分,只怕大半个荣县的人都来了。 最前面拉出一块空地,用石灰粉画了个圈子,算是“擂台”,一个膀大腰圆,体格强壮的外国人,想来就是奥皮音了,正在和一个中国人互相对打。 奥皮音体格壮硕,拳头挥出去很有力量,但身躯转动缓慢。那个和他对打的中国人接连几拳打中奥皮音,但奥皮音仗着身材强壮,好像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中国武师又是一拳击中了奥皮音,但奥皮音大吼一声,不躲不避,也是“咚”的一拳击在了中国武师的面上。 这一拳打的分量十足,中国武师惨呼一声,腾腾几步,轰然倒地。口眼鼻全是鲜血,勉强挣扎几下想要爬起,但终究力不从心,一下昏死过去。 圈子外一片惊呼,人人都叹息不已。 边上的都议论纷纷:“这是第三个了,哎,差点就能赢了......” “洋鬼子逞凶,难道就没有人能打败他吗?” “刚才龙家最能打的龙小云都输了,还有谁能打的过洋鬼子?” 听着周围人议论,王恒岳把凑到杨方云面前,也不出声,问道:“方云,你练过武术,能打过这个洋鬼子不?” 杨方云撇了一下嘴:“洋鬼子力气大,出拳有力,步伐扎实,但转身不灵便,只要和他耗着,顶多一刻钟的时间他就不行了,方云可以胜之!” “好!”王恒岳用力拍了一下杨方云的肩膀:“一会你和他打,长长我们中国人的志气!” 说着分开人群,俞雷一迭声的呵斥:“让开,让开,新来的队官王恒岳王大人来了!” 人群十个里十个没有听过王恒岳的名字,想想对方这个队官也不知道究竟多大,主动分了开来。 走到圈外,奥皮音的翻译走了过来,傲慢地道:“王队官来擂台有何指教?” “这个擂台怎么打?”王恒岳翻了下白眼。 “一两银子的报名费,胜利的,可以拿走一百两的银子!”翻译爱理不理地道。 “他妈的,洋人当真便宜得紧。”王恒岳骂了声,把翻译气得够呛,老百姓不知道,自己可清楚得很,队官顶多就是洋人军队里的连长,居然如此嚣张! 皮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们也来打擂台了!” 一看这王队官身边居然也带着一个洋人,翻译神情顿时变得卑微许多:“请问是谁要打擂台?” 王恒岳正想叫出杨方云,边上忽然一人大叫: “要打擂台的,就是我家王恒岳王大人!” 王恒岳听到耳中,目瞪口呆,朝边上一看叫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俞雷! 那边奥皮音也盯着王恒岳,眼中满是不屑。王恒岳一米七八的个子,已算高个,但比起奥皮音来,却足足矮了半个头,身躯又不如奥皮音如此强壮,焉能取胜? 杨方云和皮特也都傻在了那里,却看俞雷不管王恒岳对自己如何翻白眼,依旧在那大声叫道:“洋人如何在我荣县逞凶!我家王大人身为国家军人,当以身誓死报国,击败洋夷,为我荣县争彩,为我川人争光!王大人威武,威武!” 根本反应不及,边上荣县百姓已经齐声大叫:“为我荣县争彩,为我川人争光!王大人威武,威武!” 王恒岳心里恨不得把俞雷撕成碎片,但在那么多人面前,如何下得来台?眼看百姓山呼海啸一般,硬着头皮说道: “不错,正是本大人要打擂台!” 翻译难以置信,这满清朝廷里的官员他可见的多了,文官武将,有哪个愿意自己来打擂台的? 在那怔了半晌,这才讷讷说道:“王队官可要想清楚了,这上擂台是要签下生死文书的,一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贵国朝廷可不能来找我们麻烦!” 他ma的“贵国”朝廷,你难道就是洋鬼子了?他ma的俞雷,老子回去后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王恒岳心里把翻译和俞雷骂了个遍,这才冷冷地道: “要是本大人打死了你的主子,你也不要来找麻烦才好!” 俞雷在一边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家大人回去料理完公事,后日这个时候,准时在此相见!” 王恒岳在那听着,心里忽然想到个故事,挥手让百姓们安静下来:“本大人说个故事给你们听。” 听到这位“大人”要讲故事,人群都安静了下来。只听王恒岳缓缓说道: “说是乾隆和刘墉在御书房里说事,外面忽然传来了癞蛤蟆的叫声,乾隆故意问刘墉这是什么声音,刘墉一想,乾隆这是要出自己洋相,当即答道,那是学生们在读书。乾隆问道,既然是读书为何听不懂他们的话啊?刘墉很快答道,因为那不是我们本国的学生,那是英吉利国来的学生,所以陛下听不懂他们的话......” 边上已经起了笑声,王大人这是在骂英吉利国人是癞蛤蟆了。 王恒岳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乾隆就让刘墉去把英国人带来,过了会,刘墉回来了,手里拿着的却不是癞蛤蟆,而是一只王八。乾隆大怒,刘墉却不慌不忙地道‘陛下,学生都已经走了,因此,臣把他们的翻译带来了。’” “轰”的一下,边上一片大笑。 翻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眼睁睁的听着对方把自己骂成王八毫无办法。 王恒岳哈哈大笑,一挥手:“走,老子后天就来打你的这个擂台!” 百姓中又再次响起一片欢呼声:“我等后日必来为大人助威!” 第二十二章 大人一定不能够输! “俞雷,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 一路上,王恒岳一句话也没有说,始终铁青着脸。直到回了军营,这才终于发作出来,指着俞雷痛骂不止。 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皮特和杨方云却是再清楚不过。 俞雷不经请示,擅做主张把王恒岳推到了一个大火坑上,换了任何人都难免大发脾气。 俞雷却一声不吭,只在那里耐心的等王恒岳脾气稍减,这才说道:“请大人屏退左右,生员有话要说。” 王恒岳死死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这才摆摆手让手下先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了自己和俞雷:“说,说完了就给老子收拾包袱滚蛋!” “生员不想滚蛋,生员跟着大人还有大好前程。”俞雷不动声色:“大人,荣县地是赵家的地,天是赵家的天,大人要做任何事情,离开赵家寸步难行,更加不用说到处可见的袍哥了。荣县有谁认得大人?有谁买大人的面子?生员以为一个没有。大人要想在荣县站稳脚跟,非要做出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来,生员以为这次机会就到了。” 王恒岳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打擂台就是轰轰烈烈的事?” “打擂台虽然算不上轰轰烈烈,但一定可以让所有人都认得大人,只要大人胜了,从此后大人在荣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荣县,早晚都是大人说了算!”俞雷眼皮跳了一下:“赵家说了不算,知县说了也不算,荣县应当只有一个王队官!” “狗东西。”王恒岳骂了一声。 俞雷说的未尝没有道理,眼前虽然是个大火坑,但只要能够迈过这个火坑,将来再在荣县做事就要方便得多了。 可是,自己拿什么和奥皮音去打? 从力量上来说,自己和奥皮音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更加要命的是,自己从小到大,虽然也打过几次架,但那个打架和这个擂台完全就是两回事。 “老子要是被打死了呢?那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不被打死,输了呢?”王恒岳冷冰冰地道:“老子要是输了,岂不是出了大洋相?从此还有人会服我吗?” “大人一定不会死的,奥皮音还没有胆子敢打死一个大清的官员。”俞雷似乎早就算计好了,随即非常肯定地道:“而且大人不会输的!不是不会,是大人不能输!为了那么多人的前程,大人,千万不能够输!” “放屁!”王恒岳又有一些恼火:“打擂台这样的事谁能够控制得住?” 俞雷嘴角牵了牵:“生员是最信菩萨的,生员天天都要拜菩萨。生员以为,菩萨一定能够保佑大人。生员还有个冒昧之请。哪怕大人被打的头破血流,也请大人千万不要倒下。一柱香的功夫之后,生员以为,菩萨一定会出现保佑大人的。” 王恒岳忽然想到什么,眼光落到俞雷身上,但俞雷却还是那么必恭必敬的站着,一点异样也都没有。 “俞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了?” “没有,生员就是个人人不齿的秀才,生员没有那个本事做什么,生员只知道只要跟着大人,锦绣前程,那是一定不会少的。” 王恒岳冷笑几声:“俞雷,你天天拜菩萨,菩萨给你什么指示没有?” “给了,菩萨告诉生员,生员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将来一定不得好死!可是生员不怕,只要在活着时候能够享尽荣华富贵,不得好死又算得了什么。” 王恒岳怔在那里,气极反笑:“好,好,你当真是我认得的人里面最无耻,最不要脸的一个!” “大人若是胜了,生员也有一些微末功劳,因为是生员让大人去打的擂台。将来生员要有什么得罪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看在今天,饶过生员一次。” “要是真能胜了,老子将来就饶你一次!”王恒岳说完,也不管俞雷,大步就朝门外走去,一边叫了一声:“把杨方云给老子叫来!” 杨方云匆匆而来,王恒岳开门见山:“杨方云,老子后天去打擂台,有几分胜算?” “大人练过拳脚没有?” 王恒岳略略一怔,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在军训时候学过军体拳,什么时候练过拳脚:“这个,我就练过一套军体拳。” “军体拳?”杨方云一怔:“南方北方武术,杨方云都略知一二,军体拳却闻所未闻,杨方云斗胆,请大人比划几下。” 王恒岳凭着回忆打了几下,杨方云眉头紧锁:“大人,一点实战价值也都没有。”说着皱了皱眉头:“奥皮音出拳有力,下盘扎实,但步伐过于沉重,取胜之道为和其游斗,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而且奥皮音孔武有力,就算挨上几下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就是说我没有取胜可能了?”王恒岳扫兴地道。 “倒也不是。”杨方云振作了下精神:“大人一定要和他缠斗在一起,抓住机会,拼尽所有力气击打其要害处!颈部、心口、心窝、上中下腹部、耻骨、阴部、关节处等等皆是要命地方,任何人不能例外。杨方云再教大人一招,打其内肩骨缝处,只要打实了,打狠了,能够在短时间内使其丧失战力,大人或有机会!” 说着,仔细讲解了遍,这是性命要紧事情,王恒岳仔细记在了心里。 “大人千万要记得。”杨方云指点完,郑重其事地道:“尽量不要和其贴身,一旦被迫贴身,必须在第一时间狠命击大其内肩骨缝,有多少力气使多少力气!我闻西洋人打拳,经常喜欢抱人以力气压之,万一发生这样情况,大人不如奥皮音个子高,则应立刻以头部猛力撞击奥皮音下颚,奥皮音吃痛,在分开瞬间,大人则继续用全力击打其心窝!” 王恒岳听的非常仔细,频频点头。 “王大人,王大人!”皮特兴冲冲的跑了过来:“王大人,不用担心,我已经打听好荣县最好的医生在哪里了!” 王恒岳一时气结:“你个死洋鬼子,滚蛋!” “好心没有好报。”皮特大是不满,嘀咕了声:“到时候你不要我送你到医生那去!” 第二十三章 加油,王大人! 新来的王队官在“怒”打擂台,约战洋人大力士奥皮音的壮举,一日之间便传遍了荣县! 之前没有几个人知道荣县来了个什么队官,可这一来,再无人不知道“王恒岳”这三个字。 就连赵熙也专程派人来问此事,又说了这乃是为荣县、为四川、为国家争光的大事,到了那天自己一定到场为王大人助威喝彩。 这么事情有些大了,满荣县的人此时都在盯着王恒岳,稍有闪失,只怕王队官声誉不保。 不管胜负如何,好的一面还是显现出来了,募兵处一天之内便有几十人来报名,说的都是因为仰慕“王队官”的名声而来的。 只是这些兵到底是不是属于王恒岳的,那还不太好说。万一王恒岳在擂台上落败,那就大有问题。 到了约战那天,弟兄们早在营中等候王恒岳。 才出营房,却见赵熙已经带着一顶轿子,一众荣县士绅百姓在外等候。见到王恒岳出来,众人齐声大叫: “请王队官为我荣县争彩,为我川人争光!” 赵熙上前一步:“王大人铁血忠勇,乃朝廷武官楷模!请王大人上赵熙之轿,我等为王大人开路!” 王恒岳也不推辞,上了赵熙轿子。就听外面赵熙放声而道: “起轿!” 行了有一段,忽听前面人声鼎沸,接着无数人一齐喊了出来: “王大人来了,王大人来了!” “请王大人下轿!” 轿门掀开,王恒岳脚才落地,又是一片欢呼: “王大人威武!王大人威武!” 就看人群中分来一条路,十来个短打装扮的人走来,最前的一人抱拳说道:“王大人,我是荣县‘仁’字号的舵把子‘文明公’冯吉,今特带荣县袍哥兄弟来为王大人助威!” 这是哥老会的,王恒岳拱拱手。 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来,欢呼中王恒岳走到擂台。 又是一阵阵的欢呼,王恒岳手一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正想朝擂台圈中走去,俞雷忽然低声在王恒岳耳边说道:“大人不要忘记生员的话,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一柱香的时间!” 王恒岳稍稍一怔,不知道俞雷在那弄的什么把戏,走到擂台之中,奥皮音抱着双臂,满脸不屑之色。 签了生死文书,翻译还没有忘记那天自己被耻笑的事:“王大人,等打完了我还想听大人的故事,但只怕大人说不了了。” 王恒岳一笑,也不理他。重新回到擂台中,周围一片安静。 脱下上衣扔了出去,抱了抱拳:“洋鬼子,来吧!” “让你尝尝我这个癞蛤蟆的厉害!” 想来翻译把王恒岳的故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奥皮音早就记恨在心,怪叫一声,一拳挥了出去。 王恒岳也是奋力一拳迎出,两拳相交,奥皮音和人没事人一般,王恒岳却只痛的只觉得手指几乎断裂。 奥皮音又是一声怪叫,双拳接连挥出。 王恒岳竭力抵挡,一连十几拳,自己双拳在奥皮音连番重击之下,由剧烈疼痛逐渐变得麻木。 就在此时,奥皮音看准机会,一拳重重砸在王恒岳右脸脸颊。 人群中一片惊呼,王恒岳连连倒退几步,一张嘴,满嘴鲜血渗出。 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就要倒下! “癞蛤蟆的拳头如何?病夫!”奥皮音得意大笑,挥着拳头示威似的。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本来王恒岳对自己能否取胜一点信心没有,奥皮音的这一拳却把王恒岳的全部血气和怒气打出来了。 “我操你祖宗的洋鬼子!”王恒岳暴怒的大吼一声,把疼痛生死全都扔在脑后,不要命的冲了上去,一拳就朝奥皮音击出! 什么“美利坚国回来的”,什么队官,什么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被王恒岳扔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王恒岳就把自己当成了拳手,甚至是一个街头上拿命搏命的小混混!也不想着什么争光争彩,就想着你不把老子打死,老子就得把你打死! 街头打架唯一法则,不是论你打架有多狠,身躯有多壮实,打架多有技巧,而是看你要不要命! 最狠的那个,往往是最不要命的那个! 奥皮音被王恒岳玩命的架势吓了一吓,又是一拳挥出,谁想到这次王恒岳根本没有躲避!非但没有躲避,而且就是直接冲着他的拳头来的。 不闪不避,就在奥皮音拳头再度击中王恒岳受伤右脸的同时,王恒岳也一拳击中了奥皮音的心口部位。 两个人同时蹲到了地上。 王恒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此时他满脸满嘴都是鲜血,整个右脸肿的怕人。 奥皮音也站了起来,捂着心口,面色发白。 王恒岳居然裂着嘴笑了,一张嘴,全是鲜血,含糊不清:“癞蛤蟆,味道,味道怎么样?” 被彻底激怒的奥皮音活动了下身子,怪叫着疯狂扑了上来。 王恒岳忘记了一切,只知道唯一不被打倒的办法只有一个:拿命换命! 他从来也没有发现自己竟然那么勇敢!身上、脸上不知道被打中了多少拳,换了在自己那个时代,他早就讨饶认输了,但现在却不一样,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不能倒下! 死都不能倒下! 唯一觉得奇怪的是,奥皮音的拳头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厉害,打中了自己那么多拳,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却不是特别要命! 按理说右脸连中两拳,牙齿都要被打脱落了,但却并没有发生。 可这样的想法在如此激烈的打斗中,也只是一闪而过,根本无暇无想。 周围的加油喝彩声都停歇了,每个人都在凝神关注着擂台。胆小的人已经悄悄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加油,王大人!王大人,加油! 几乎所有的人,心里都在暗暗祈祷。 俞雷不停的望着天,嘴唇不断动着,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擂台中两条人影一会打在一起,一会分开,王恒岳受创连连,但也抽空打中了奥皮音十来拳。拳拳都打在奥皮音的要害处,要不是自身受伤,欠缺点了力量,只怕现在奥皮音已经倒下了。 王恒岳却最清楚,连番遭受打击之下,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候了! 第二十四章 威武! 奥皮音怪吼连连,身上要害部位一连被击中如此多次,气血翻涌,难受至极。如果不是现在对面还有敌人,只怕奥皮音也要支撑不住了。 大是觉得奇怪,面前这个中国人,按理被自己打了那么多拳,早该倒下了,怎么到现在还站在那里? 两人纠缠一起,看准机会,奥皮音一把抱住了王恒岳。 脑海里猛然想起了杨方云的话,趁着对方还没有抱紧,王恒毅奋起全部力量,向上一跃,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奥皮音的下颚上。 奥皮音惨呼一声,双臂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王恒岳。 趁着这个机会,王恒岳拼力一拳,正中奥皮音的心窝。奥皮音跌跌撞撞,连退几步,面上一片惨败,几乎倒下。 欢呼声终于再度响起,“王大人,加油”的声音不断传来。 王恒岳却知道自己真的不行了。 那一拳虽然击中,但力量小了点,二来匆忙间没有命中最准确的部位。而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再加上身上的创伤,王恒岳真的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奥皮音愤怒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面的那个中国人那么能打,怎么打也都打不死。 吼声中,稍稍恢复过来的奥皮音发狂的扑了过来。 王恒岳心中长叹,这恐怕是对方对自己的最后一击了。可没有什么遗憾的,一个从来没有学习过真正技击之术的人,能和一个大力士缠斗到现在,还给了对方那么多的伤害,自己已经值得骄傲的了。 忽然,怪事发生了。 就在奥皮音即将冲到面前的时候,他的脚下却忽然打了一个趔趄。一拳挥出,居然落空! 王恒岳根本来不及思索,本能的跃起一拳挥出,正中奥皮音的鼻梁。 怪叫中,一股鲜血从奥皮音的鼻子里喷出。 此刻,奥皮音脚步踉跄,好像站立不稳的样子。 “洋鬼子不行了,洋鬼子不行了!” 王恒岳方才击中奥皮音的那一拳,擂台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又眼看奥皮音如此,纷纷狂呼起来。 俞雷却猛然发出一声大叫:“时候到了,打倒他!” “打倒他!打倒他!” 人群发了疯一般的叫了起来。 “砰”的又是一拳,扎实的击在奥皮音的面门,奥皮音却根本连闪避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一拳打中自己。 绝境中忽然冒出胜利的希望,这样的激励对人身体的刺激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王恒岳的力量和信心又回来了,接连几拳,全部命中。 奥皮音跌跌撞撞,一瞬间就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只能任凭王恒岳一拳接着一拳的击中自己。 一拳,五拳,十拳...... 此时的奥皮音,完全丧失了反击和抵抗躲避的力量,王恒岳每一拳都击中目标,拳拳打在要害之处。 奥皮音就成了一个沙包,而且是巨大的沙包! 忽然,“轰”的一声传来。 欢呼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他们看到,王恒岳同样脚步踉跄,浑身是血,但他,还顽强的站在那里! 而倒在地上的,是奥皮音! “起来啊,起来再打!死洋鬼子,起来再打!”王恒岳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倒下,他盯着奥皮音,大声的叫着: “死洋鬼子,起来再打!再打!” 可是,奥皮音起不来了。 那个庞大身躯,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血、白沫从他嘴里不断的冒出。 起不来了!再也起不来了! 王恒岳猛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目瞪口呆的翻译: “你的主子起不来了,王八蛋,你,再来和我打啊!” 翻译浑身颤抖着,颤抖着,双膝,忽然不由自主的跪倒在了地上...... 王恒岳努力让自己的身子站直,任凭血从伤口溢出。募然撕开衣襟,嘴里发出了狼嚎一般的吼声。 “胜利了!胜利了!” “威武,威武!” “王大人胜了!王大人威武!” 百姓的情绪被彻底的点燃了,他们也彻底的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胜了!胜了!王大人真的胜了! 这是荣县的光彩!是四川的光彩!没有再比这更加值得骄傲的了! 俞雷笑了,如释重负的笑了。 他太清楚这一战的意义了,这是王大人和弟兄们在荣县站稳脚跟的一战!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王大人真的做到了! 赵熙也笑了,他没有看错王恒岳,这个小小的队官,没准就是未来的希望! 王恒岳的弟兄也都笑了,自己没有跟错人!王大人就是铁打的汉子。 只有皮特没有笑,而且皮特有种想哭的感觉。不是为了王恒岳哭,而是为了自己哭。自己已经付给医生的定金,怎么办? 听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王恒岳也笑了。赢了吗?这就真的赢了吗? 王恒岳想着想着,然后一个身子就不听指挥的倒向了地上。 人群一下涌了上来,围住了王恒岳。 赵熙略通医理,一把脉:“不要紧,昏倒了,身子没有大碍,赶快给王大人闪开一条路来!” 人群自觉的闪了开来,几个强壮的百姓抬起了王恒岳。 在身后,在两边,欢呼声依旧在那潮水一般的响起。至于同样倒在那里的奥皮音,还有那个依然跪在那里的翻译,也就没有人再去管他了。 奥皮音还算是“幸运”的,并没有被活活打死。不过一直到半年后才恢复。四川是混不下去了,自觉没脸的奥皮音随后去了上海,在上海四川北路的亚波罗影戏院继续靠卖弄肌肉为生。 次后大侠霍元甲父子闻讯赶到上海,挑战奥皮音,早在四川荣县就被王恒岳打怕的奥皮音,再度遭到中国人的挑战,想起在四川荣县的那一幕,心惊胆战,连夜逃跑,丢尽颜面,成为一桩笑谈。 皮特忽然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请的医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猛然觉得有些奇怪,回头一看,只见杨方云、刘思海、邓夏等一干人怒目相视,还没有等皮特反应过来,十几只拳头已经雨点般的落了下来...... 于是这一战受伤的人有三个国家的人,中国人王恒岳、英国人奥皮音,还有倒霉的美国人皮特! 第二十五章 有兵了 在床上躺了有两天时光,王恒岳才能勉强下床活动。 也亏得了赵熙,延请名医诊治,又拿着大把大把的补药,给王恒岳当饭一样吃,再加上王恒岳看起来伤的怕人,实际上并未伤到要害。 这两天来看王队官王大人的络绎不绝,但为了王恒岳的静养,一律都被挡道,只说等到王大人伤好了后,自然会拜谢大家。 出了屋子,两天没呼吸到新鲜空气了,王恒岳深深吸了口,看到皮特正好走来。 一见之下,大是好奇。皮特脸上有个乌青的块,王恒岳伸手让他过来:“皮特,你也和人打架了?” 看到了王恒岳,皮特就好像看到救星一般:“王大人,做洋人很可怜。英国人奥皮音被你打,美国人皮特被......” 正想说话,忽然看到杨方云、刘思海这些人脸上露出“凶狠”表情,眼中大有威胁之意,是得可怜的生生把话重新吞了回去。 “大人可以出来了?”见到王恒岳出来,迎面走来的李逸风大为兴奋。 “没什么大碍的。”王恒岳摆了摆手:“这两天募兵如何?” 说到募兵,李逸风更是兴奋:“回大人话,顺利得很。报名者络绎不绝,按照大人要求,我等从中精心遴选出了二百八十人......” “这么多?”王恒岳怔了一下,大是意外。 徐牧接口说道:“何止。大人怒打洋人之后,风传各地,现在不光是荣县各镇纷纷有人投军,就连乐山、宜宾、自贡等地听说也都有人赶来。” 王恒岳大喜过望,一直没有开口的谢水向说道:“大人,这二百八十人都是千挑万选出的精壮汉子,舍了谁都不肯。但我队编制皆有定制,连着文书、勤务、伙夫、司号、理发、浆洗,还多出来了八、九十号人......” 人多了倒也有人多的麻烦,王恒岳稍一皱眉,有了主意:“一个都别浪费,查出有哥老会牵连,江湖帮派关系的,都另外编成一队,就如这个,这个,民团......慢着,民团不好听,不威风,不如叫,不如叫......” 在那想了一会,灵机一动:“就叫‘荣县武装卫队’,对外说起来,就说这武装卫队乃是荣县人自己组织的,为了对抗土匪乱党,反正具体怎么说你们自己看着办。” “是!”一众人都觉得“武装卫队”这名字极为新鲜。 俞雷把王恒岳拉到一边,悄声说道:“大人要把有帮派背景的安放到武装卫队去,生员原是懂其中意思的。生员以为,这样还不够。要把那些读过书、能识字的,尤其是那些接触过革命党鼓动,和革命党有过来往的,也都安放到武装卫队之中。” 王恒岳一下就明白了俞雷话里的意思,果然,俞雷接着说道:“大人才刚起步,万事艰难,控制好第一队最是重要,目前武装卫队只能当成辅助。当兵的就是当兵的,要把上司当成自己的衣食父母,上司怎么说就怎么做。当兵的不要有自己的思想,有了思想那就可怕了!大人的队伍,只能效忠大人一个人。” 说完,又不阴不阳的补充了一句:“第一队只能是大人的第一队,不是朝廷的,更加不是革命党的。” 王恒岳默然,俞雷这话虽然说的太绝对了些,但在这个时代,却又不无道理。至于将来再怎么改造军队,只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不置可否的转过了身子,对手下人说道:“我第一队的饷银还是按照先前说的,先发三个月的足饷,武装卫队的,先发一个月的足饷,其余一切,都按照第一队的标准来办。至于武器,优先供应第一队,其余我再另想办法。” 说到饷银武器,又是大为忧虑。 这人是一下有了,但饷银武器却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了,自己口袋里那剩下的几千两银子,只怕坚持不了多少时候! 把这想法暂时扔到一边:“谢水向,第一排排长;李逸风,第二排排长;徐牧,第三排排长;刘思海,第四排排长。俞雷,文书。杨方云,武装卫队指挥;邓夏,武装卫队副指挥。” “我呢?我呢?”皮特一下就急了。 “你?” 王恒岳眼睛朝皮特看了几眼:“任命你为第一队第一排第一棚棚目!” “抗议!”皮特叫了起来,他在中国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明白这棚目无非就是个班长:“为什么他们都是大官,我班长?这不公平!” 大官?排长也是大官?王恒岳心里笑了出来:“既然嫌官小,我再给你个大大的官,兼任第一排教官。” 皮特有些糊涂,兼任教官?这是个很大的职务吗? 邓夏存心开玩笑:“皮特,你想想啊,四个排里,只有你那么一个教官,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皮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大觉有理,顿时高兴起来。 虽然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兵,但终究有了些样子,等到武器这个大问题一解决,一切都能走上正轨。想到这层,王恒岳心里欢喜。 正在此时,看到赵熙走了进来,王恒岳正想相迎,赵熙已经快步向前:“王大人止步,止步!” 快步走到王恒岳面前,上下打量:“王大人身子健实,原本以为还要几天才能下地,但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能活动了!” 接着长长一揖:“王大人为我荣县争彩,今我特表荣县父老特来拜谢王大人壮举!” “香公太客气了!”王恒岳急忙说道。 看了自己这名气当真是传了出去,将来办事只怕要方便不少。 “本来那些士绅们也要来拜访,但我想王大人伤势沉重,不便见客,因此代表士绅父老前来。” “多谢,多谢。”王恒岳一拱手,伤口又疼起来。 把赵熙请了进去,才一坐定,赵熙已经开口说道:“大人义举,何其壮哉!川人性烈,若被洋夷骑在头上,情何以堪?幸赖大人,怒打洋夷,争光荣县。我等无以为报,今特有一点小小心意以助大人练兵!” 第二十六章 有银子就有武器! 说着,赵熙拿出了一张银票放到了王恒岳面前,王恒岳只看了一眼,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一张三万两的银票! 雪中送炭,雪中送炭! 自己人有了,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器和钱!有了钱,什么样的武器都能有办法弄来! 这摆明了就是给自己的,不过对待这些名士,面上是万万不能露出半分喜色的。王恒岳佯装瞥了一眼:“香公这是何意?” “王大人忠心为国,奋不顾死,今既练新军,我等焉能不倾力助之?今赵熙于大人养伤之时,召集荣县士绅商议此事,赵熙率先捐银二万两,各士绅又陆续认捐,共得银三万两,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恒岳再也不客气了。站起身来,不顾身上伤口疼痛,鞠了半个躬:“香公大义,恒岳铭记在心!他日新军练成,必请香公到场检阅!” 赵熙想到练成新军中也有自己一份功劳,大是得意。 送走赵熙,王恒岳匆忙把手下都叫了过来。现在银子是有了,该想办法弄武器了。最美的办法是弄上了兵工厂,自己生产武器,但这想法在现在未免是痴人说梦了。 说到去哪弄武器,说什么的都有,王恒岳在那仔细听着,忽然一拍脑袋,大叫一声,把手下都吓了一跳,不知道队官大人出了什么状况。 “方云!”王恒岳急急的对杨方云道:“你明天就回成都,带一万,不,一万五千两,然后去找秦掌柜,告诉他,帮我用这一万五千两银子,把成都所有能买到的白布都给我买了!” 他说的语速快,杨方云辨认思考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大人,你要那么多的白布做什么?” 白布平时用处不大,有的小布庄进一匹白布卖上一年半载也说不定。王恒岳此时提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难怪杨方云大是诧异。 “你别管,老子要做一笔大买卖!”王恒岳越想越是得意:“告诉秦掌柜的,他要相信兄弟的话,让他也尽量购进白布,手里的闲钱都变成白布。成都买空了,就去邻近府县买。四川买空了,就去云南买,上等、中等、劣等白布都要,总之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大人疯了!这是王恒岳手下一致的想法! 只怕进了那么多的白布,这一辈子都用不空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就这么打水飘了? 王恒岳还是不太放心,再三交代:“下面的话,你一定要每个字都记住,原原本本的对秦掌柜说。‘秦大哥,无论如何你要把这事办了,兄弟保证你能大大赚上一笔,哪怕大哥不想压货,兄弟的这些银子也一定要都换成白布,即使亏得一两银子不剩,兄弟也都对你感激不尽,切切切切。’” “是,我一定把大人的话一字不少的告之秦掌柜!”既然大人下定了决心,杨方云也不再说什么了。 王恒岳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自己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么一个赚钱主意。现在大家都把自己当白痴,等到将来,没准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天才看待。 交代完了白布的事,又把话题转到了武器上,眼看着众人把办法一个个都说完了,皮特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要武器,好办。” “哦,你有办法?”王恒岳倒是一奇。 皮特面露得意之色:“我的叔叔威利,是很大的商人,在重庆做生意,在成都也有办事处,他就是经营武器的,大人需要多少?” 王恒岳怔在那半晌才骂了出来:“狗日的,既然你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不早说?” 皮特一摊双手:“之前大人没钱,我为什么要说?没钱,没武器,有钱,有武器。现在你有银子了,当然就有武器了。而且,你之前还说有两百枝和你用的一样的枪要从美国运来,难道你是吹牛的吗?” “你,你个狗日的死洋鬼子!”王恒岳被皮特气得反而笑了出来,这些洋人做事,在做生意时候,果然半点情面不讲。 “狗日的”三字让皮特大费脑筋:“我在美国的家里养了两条狗,但我和它们没有关系,我不喜欢狗,我不是狗日的。” “轰”的一下,边上轰然大笑。 王恒岳哭笑不得:“好,好,老子服了你了。狗日的!方云,你带皮特一起回成都。皮特,你把你叔叔办事处管事的人请来荣县,就说老子有买卖要和他谈!” “没有问题!”皮特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虽然你的生意不大,但我们是顶好顶好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把人带来的。” 王恒岳气结,老子给他生意做,反倒欠了皮特一个人情? 不过现在倒还不能得罪这个死洋鬼子,将来在谈武器的价格上还得靠他。而且自己就那么点银子,就得置办武器又得制作军服,未必就能够了。万一要是短缺银子,少不得还得皮特这个“顶好顶好的朋友”从中斡旋。 想通了这一环节,王恒岳心情舒畅:“诸位,武器的事情算是有些眉目了,诸位回到军中,各排都要加紧操练。大家多在一起商议,看如何操练为好。刘思海是留洋归来的,有什么问题当可问他。还有一点,军纪是最为重要的,诸位对部下都要严加看管,不要给我惹出点事情来,被荣县老百姓给轰了出去!” “谨遵大人号令!”部下一齐答道。 俞雷忽然问道:“诸位,这第一队队官是谁?” 众人都是一怔,俞雷不慌不忙地道:“生员记得,第一队队官叫王恒岳。我们初来荣县,要人没有,要银子也没有,都是王大人拿命拼下来的,这一点,生员务请诸位牢牢记得。我们的第一队旁人是插不了手的。” 众人默然,然后缓缓点头。 俞雷忽然又来了这么一下,让王恒岳有些措手不及。 现在他倒有些不太明白俞雷这个人了,这人究竟是无耻,还是真的对自己忠心?又或者俞雷心里在盘算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主意? 缓缓摇了摇头,暂时把这想法放到了一边! 第二十七章 军规 又休息了两天时间,王恒岳已经能够自行活动。 每日里呆在屋中,一大早就能听到新军出操的口号声,想着新军,心里早就发痒。这时伤势已经不碍事了,哪里还能继续躺得住? 也不叫人,自行出去。 “队官来了。”正在操练的第一排排长谢水向看王恒岳,急忙说道。 王恒岳给他们定下规矩,自己这个“大人”叫起来名不副实,在军中还是叫“队官”的好。 “没事,我就看看,你们还是自行操练。”王恒岳摆了下手说道。 第一队四个排,加上武装卫队,看了一圈,操练起来大不相同。 第一排排长谢水向,让手下士兵分成数队,互相打斗,谢水向又在边上大声吆喝,但凡有打的不狠的,都要被他一顿斥责,这些士兵当真是拳拳到肉,真把对方当成仇人一般。 第二排的排长李逸风,拿着一枝马梯尼步枪,仔细的在和士兵们讲解射击要领。什么如何射击,射击的标准姿势等等之类,讲解的非常仔细。 第三排的排长徐牧,却带着士兵们在那苦练军事技能。投掷、攀爬......只要有一个动作不到位的,必然让其再来一次。 第四排的排长刘思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一门木头炮,刘思海让弟兄们围在自己身边,大谈炮的构造,开炮要领等等。 这人原是学炮出身,此时虽然无炮,但当初王恒岳答应了他,一定要弄门炮来,只怕这时刘思海魂牵梦萦的都是大炮。 再走到武装卫队那,却又是别样风景。 杨方云去了cd训练武装卫队的事都留给了邓夏。 邓夏虽然有见识,但年纪不大,原本王恒岳担心邓夏一人能否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但此刻一见,却是啧啧称奇。 邓夏并没有让士兵们训练什么,而是在那仔细讲解进攻要领、防御诀窍等等诸如此类,士兵一遍没有听懂,邓夏又会不厌其烦地再说一遍,非要其掌握不可。 王恒岳悄悄走近,发现地上放着一叠纸,打开一看,写的居然是训练大纲。里面记录了每天该做什么事,详细到了上午做什么下午做什么。再往下看,甚至还有几课讲的是美国南北战争、普法战争,以及中国几次对外战争的得失成败。 “邓夏。”等到邓夏讲完,王恒岳叫了一声。 “邓夏在!”看到队官来了,邓夏急忙让士兵们休息,来到了王恒岳面前。 王恒岳手里翻着训练大纲:“旁处都在认真操练,你这为什么如何平静?” “回队官话。”邓夏忙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邓夏现在教他们如何进攻、如何防御,重点要点,等到他们心里了然清楚,再操练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王恒岳点了点头:“这个呢?美国内战,普法战争?” “邓夏只是选择其中几处典型战斗,讲解给士兵们听,为什么会胜,会什么会败,让他们心里有数,扬长避短,取洋夷之长,摒洋夷之短。” “好,好!”王恒岳大是赞赏,把大纲还给了邓夏:“本来我想着给杨方云另有重任,思考着他的接任者,眼下,我看就让你当武装卫队的指挥吧。” “多谢队官,邓夏必然不辜负队官期望。”邓夏倒一点也没有推辞。 王恒岳又想了一下:“等皮特回来后,让他到这来当副指挥,这个死洋鬼子整天吹牛自己如何如何厉害,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真本事!” 可惜现在皮特不在边上,不然听到,又要拍着胸脯大吹牛皮了。 正说着,响起了吃饭的号声。那些兵士纷纷列队,只听各棚棚目问道: “你们的饭是谁给了吃的?” 士兵们异口同声: “王恒岳!” 又听棚目大声问道:“你们的饷是谁发的?” “王恒岳!” “你们的命是谁的?” “王恒岳!” 士兵们响亮的回答,让王恒岳怔在那里。 这?这个......难道,难道自己是袁世凯? 这还没完,等到各棚棚目问完,又听将士们一体大声吼道: “赏罚分明、荣辱与共;竭力报效、死生不渝!进则同生、退则同死;忠义勇决、百死无悔!” 接着,看到俞雷拿着本账本一样的东西施施然走了过来,在账本上翻了一下:“第二排第一棚丁力风!” “丁力风在!”一个大汉走了出来。 俞雷翻着白眼朝他看了一眼:“丁力风,你昨日说北洋发的银子比我们多,有这话没有?” “有!” 俞雷冷笑一声:“北洋发的饷银是比我们多,但我们的饷银,却都是王恒岳王大人自己掏的腰包,你们拿到手的每一文钱,都是王大人给的!北洋与我焉有可比?袁世凯能拿自己的银子出来养兵吗?况且观我四川新军,士兵皆拿二两六钱,而我第一队拿三两,实发三月,你不知感恩图报,反而妄自菲薄上峰,你知罪吗?” “知罪!我就是那么信口一说。” “知罪就好。”俞雷转向李逸风:“李排长,按照规矩,应当如何?” 李逸风接口说道:“责打十军棍!” 当下头人拖出丁力风,众军之前,“劈劈啪啪”十军棍打了下去。 等到打完,丁力风被一瘸一拐的带了回来,不想俞雷又慢悠悠地说道: “丁力风,你今天早操前说,王大人怒打洋人,那真正是为我川人争光,跟着王大人干,那是最快活不过,有这话没有?” “有。” 俞雷微微一笑:“赏罚分明,乃我军规。奉王队官命,丁力风忠心上峰,赏一月饷银!” 丁力风怔怔半晌,方才才被打过,这会忽然又得到奖赏,猛然上前一步,大声说道:“王队官赏罚分明,做错了打,做对了赏,丁力风服!丁力风此生只听王队官一个人的,王大人要我去死我也愿意!”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进了王恒岳的耳里,忽然回头问邓夏:“我记得我给俞雷安排的是文书吧?” 见邓夏含笑点了点头,王恒岳大是奇怪:“你见过哪支军队里有这样的文书吗?” 邓夏一笑,说道: “这是德广兄和我们商量过的军规,我等大以为然,也都愿意服从,因是德广兄制定的,所以我等商议,每日都由德广兄前来执行!” 第二十八章 卖军火的到了 “大人,有人投军。” “投军?”王恒岳正在想着俞雷的事,听到这话顺口说了句:“既然是来投军,只要条件合格,把他招募进来也就是了,何必汇报。” “大人......”报信的迟疑了下:“这人听他口音,绝对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四川人。而且......而且看着像是革命党的样子。” 革命党也能看出来吗?王恒岳倒好奇了。在那沉吟下,让手下把人带来。 这人二十岁左右样子,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明显的营养不良。最奇妙的是,辫子非但剪了,而且剃了个光头,只是头顶上油腻腻的,不知道有多少时候没有洗过澡了。 从哪给老子找来这么个人?剃着个光头就是革命党吗?王恒岳心中不悦,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贵姓?为何投军?” “回大人话,我叫马啸,家中排行第三,又叫马三。银川人。” 银川人?甘肃的?跑到四川来做什么?王恒岳一怔。 马啸呼了口气,低声说道:“是秦广成秦掌柜的让我来找大人的,他说大人是西洋归来的革命党,让我务必要到大人麾下从军。” 秦广成让他来的?难道面前这人还真的是个革命党,秦广成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这里?可又奇怪,既然是秦广成介绍的,也不给他换件衣服,就让他这么穿的破破烂烂的来找自己? 随即明白,想来是秦广成特意如此,好让自己知道这个叫马啸的人一路上的艰辛。 已是用饭时间,军中士兵都在吃饭,王恒岳让马啸随自己一起进屋,让人把饭菜端了进来。 马啸倒甚是斯文,也不急着用饭:“大人,官府正在追捕在下,若是大人不愿收留,马啸立刻离开,绝不给大人添任何麻烦。” “别急,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恒岳也来了兴趣。 马啸轻轻叹息了声:“我家在银川也开了几个铺子,日子过的也算富足。后来与陕甘提督升允结怨,彼时我正从陆军小学堂毕业,考入北洋陆军速成武备学堂,因为平时说了几句同情乱党的话,多被上司责罚。后来这话传到了升允耳朵里,升允抓住由头,抓了我的全家,抄家灭族,我与升允不共戴天!” 北洋陆军武备学堂的?王恒岳的耳朵一下竖起来了。面前这人,居然是正经从武备学堂出来的? “大人,可怜我一家十七口,连革命党是什么样的都没有见过,俱都枉死!”马啸怒发冲冠:“升允又发公文于保定,要缉拿于我,斩草除根。所幸得上司同情,放了我一条生路。可天下之大又哪里是我安生之所?原想干脆去投了革命党,可又不知道革命党在哪里。想起家父生前,与成都人秦广成素来交好,又多有生意上的往来,因此一路逃亡到了成都......” 王恒岳微微点头,这人身世可怜,想来与满清朝廷已有了不共戴天之仇。加上他本身是从武备学堂出来的,又有秦广成的推荐,不会错到哪里去:“马啸,你来了我这里,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别人不敢收留你,老子敢收留你!” 马啸大喜,起身长长一揖:“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可惜我只是个小小队官,只怕委屈了你。”王恒岳在那略略思索:“这样,你先留在我的身边当个参谋。” “参谋?”马啸一怔,一个队里居然也有参谋了?不过既然有了安身之处,心中喜悦,又再拜谢了王恒岳的救命之恩。 “王,王,我回来了!” 屋子外忽然传来了皮特的声音。 难道今天双喜临门?皮特把那个什么亲戚带来了?王恒岳大喜:“皮特,给老子滚进来!” 皮特兴冲冲的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洋人,一进来,皮特就嚷了起来:“王大人,想死我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睁眼相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恒岳笑骂道。 马啸倒没有想到王队官这居然还有个洋人,就听皮特兴奋地说道:“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王队官王大人。” 后面那个洋人礼貌的微微鞠了一躬:“王大人,你好,我是克莱曼,范利西公司成都办事处的全权负责人。” 这人的中国话说的可比皮特好的太多了,皮特炫耀似地说道:“他是我叔叔的合伙人,我特意把他从成都请了来。” “请坐。”王恒岳请他们坐了下来,又让人上了茶。 “听说王大人想要购买军火,我非常的感兴趣。”克莱曼一点客套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道:“我们的公司,只要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不能卖的。王大人选择和我们公司做生意,那是最明智的选择。” 狗日的,老子要原子弹,你能卖给老子不?王恒岳心里骂了声。正想说话,只见到克莱曼对皮特使了个眼色,皮特很快拿来两只盒子:“王大人,这是克莱曼送给你的见面礼。” 一打开,两枝转轮手枪出现在了王恒岳的面前。 “柯尔特!”一看到枪把侧面柯尔特公司的那匹小马标记,王恒岳脱口而出。 “听皮特说王大人也是从我们美利坚国回来的,果然是这样。”克莱曼对王恒岳一眼就认出了这枪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美国陆军装备,柯尔特陆军单动转轮手枪炮兵型改进型,枪管放短,射击精良,结构简单,坚固耐用。为了表明我们愿意做成这笔生意的诚意,特意送给大人使用,同时还有配套子弹。” “如此就多谢了。”王恒岳也不客气,收了下来。 带着两把柯尔特左轮枪去打仗?难道自己真成了西部牛仔?美国牛仔倒是最喜欢使用柯尔特左轮枪。 不过要说起喜欢,还是自己的那两把黑星好使,可惜只有两发子弹了,早晚得把黑星子弹的问题给解决了。 想到手枪,王恒岳脑海里又冒出了经典名枪毛瑟手枪的影子。 克莱曼礼物既然送出,直截了当地道:“王大人,我们可以开始谈生意了!” 第二十九章 你当老子好骗吗? “好吧。”也不再多废话,王恒岳说道:“我需要大约二百到二百五十条左右的步枪。” “并不是很大的订单。”克莱曼耸了耸肩:“王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为了这样的生意而来这里吗?” 王恒岳摇了摇头,克莱曼指了一下皮特:“在皮特很小的时候,我就认得了他,皮特是一个诚实的人,从来不会说谎。他告诉我,现在你虽然只是个连长,但早晚会当上很大很大的官的,也许将军也说不定,现在奠定下良好的基础,为的是将来更好的合作。” 王恒岳倒没有想到皮特会这么评论自己,克莱曼继续说道:“所以,这才是我愿意来的原因,不然我宁愿和更大的官去做生意。二百五十条步枪,没有问题。大人需要什么型号,哪个国家生产的?” 要什么样的枪?马梯尼?曼利夏?哈齐开斯?又或者是最最有名的毛瑟枪? 王恒岳正在那沉吟,克莱曼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样图:“王大人,我向你推荐一款最最好,使用范围最广的名枪,就连你们的‘汉阳造’也是仿造它的。这是我的一个德国朋友委托我交易的。德国生产,88式毛瑟步枪!” 一听到“88式毛瑟步枪”这几个字,王恒岳轻蔑的撇了下嘴,眼睛甚至没有看样图一眼:“你的那位德国朋友准备卖多少钱那?” “这是真正德国制造的。”克莱曼来了兴致:“原价二十两四十银元,既然是王大人要的,那么我把零头去了,二十两。这个价格您一定会感到高兴吧!” “真大方。”王恒岳端起茶碗:“中国有句老话,端茶送客。克莱曼先生,慢走,本队官就不送了。” 克莱曼哪里想到王恒岳会突然下了逐客令?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皮特有些急了:“王,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王恒岳正眼不看克莱曼:“克莱曼先生,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诚实、坦诚,你自己也说了,皮特是个诚实的人,但你为什么做不到?我们将来做的是长期买卖,既然克莱曼先生看不起我这个生意对象,本队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送客!” “等等,等等。”克莱曼急忙说道:“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完全可以说出来。” “你当中国人都那么好骗吗!”王恒岳重重的把茶碗放到了桌上,力气用的大了,泼了些在他的袖口上,王恒岳看也不看:“什么毛瑟88式,你这根本就是1988式委员会步枪,和毛瑟半分关系也都没有,你真当老子是傻子吗?” 一听这话克莱曼当即张大了嘴,无言以对。 所谓的“毛瑟88式步枪”,其实真名是“1988式委员会步枪”,原是德国一个步枪试验委员会实际出来的。说是设计,其实就是把多种现有设计揉合在一起变成一支新枪。和毛瑟公司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种枪故障率较高,很快就被毛瑟公司研制的经典型号98式步枪所取代。 可是已经生产好大量的“88式步枪”怎么办?卖了!卖给土耳其,卖给非洲国家,尤其是卖给中国! 当时中国官场上的的许多官老爷们却并不真的识货,德国的军火奸商们窥测到中国官僚们的这种迷信心理,就指鹿为马地把88式委员会步枪冒充毛瑟步枪卖给中国人,又把设计转让给中国。于是就有了在所谓的“毛瑟步枪”基础上,生产出来的汉阳造。 王恒岳对这再清楚不过了。令这些德国奸商们窍喜的是,他们这一手多年来一直没有被识破,那些被蒙骗了的中国官员们,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始终一贯地将其看作毛瑟枪而不疑。甚至到了1912年捷成洋行致民国陆军部函中,还把委员会步枪称为“最新式毛瑟步枪”,北京政府的官员们在许多报告中,也将其称作“最新式小口径连发毛瑟步枪”。 见自己的把戏被一眼识破,克莱曼大是懊恼。自己原本以为这位王队官虽然是从美国回来的,但未必能够分辨得清楚两种枪的不同,但万万没有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洋相。 “王大人,请息怒。”克莱曼急忙亡羊补牢:“看来,这个,我是被我的德国伙伴骗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无辜的。” 王恒岳冷笑几声,也不说话。 克莱曼干涩的笑道:“既然王大人看不中这款枪型,我再为王大人另外介绍。” “不必了。”王恒岳摆了下手。 克莱曼一下就绝望了,可正当他以为这笔生意做不成的时候,王恒岳却又忽然说道:“我就要这款枪了。” 克莱曼又怔住了。 既然这位王队官一眼就看穿了这款枪,怎么还要这款枪? 王恒岳其实早就盘算好了。自己倒想让部队装备上毛瑟98式步枪,但人家德国人自己都还没有得到足够的98式,况且自己的银子想买其它最先进的枪械也未必够了。 而且88式步枪依旧在德国装备着部分一线作战单位,以及在二线单位服务或作为战略储备,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中国,却是做为先进枪械来使用的。 先把自己的队伍都装备上了,以后再继续慢慢设法调换最先进的武器。 之所以要揭穿克莱曼,一是让这个美国佬别以为自己是傻子,二来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占据一个最为有利位置。 “怎么,这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啊?”王恒岳缓缓地说道。 “做,当然做。”“绝处逢生”的克莱曼一迭声地说道。 王恒岳微微一笑:“但这价格上我们得好好谈谈了。这种枪一个是故障率太高的问题,还有另一个问题是它用的曼利夏式弹仓不太好用,必须用弹夹装填,而且弹夹是留在弹仓内的,在打光弹仓前不能再装填。此外曼利夏弹仓底部开口,容易进入杂物导致卡夹,在我们中国,叫做‘漏底五子’。” 他把这枪的缺点说的清清楚楚,克莱曼大为尴尬: “那么请王大人说一个价格!” 第三十章 价钱 王恒岳不慌不忙:“中国有句老话,叫漫天开价,落地还钱。这样的枪有如此多的缺点,只能蒙蒙外行,顶多十两银子一条也就差不多了!” “十两?”克莱曼一下瞪大了眼睛,嘴里“no、no”说个不停:“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十九两,这是最大的优惠了!” “我呸!” 谈起价格,王恒岳再也不讲半分情面:“你卖给别人十九两也能成交,现在和我说这个价?十两,再多一钱不要!” 说着,还恶狠狠的威胁了句:“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而且价格我要是不满意,我就把你们这样死洋鬼子拿赝品冒充正品的丑事弄的全天下都知道!” 克莱曼目瞪口呆,天下哪有这么谈生意的? 这事要真传了出去,自己和德国合伙人那还有那么多的库存怎么办?这不好的名声要是传了出去,真相被人发觉,这批货当真就算完了,连带着范利西公司的名誉也要大大受损。咽了口口水:“十八两五十银元,再也不能少了。” “十两!”谁想到王恒岳就是一口咬定了这个价格。 耍无赖人人都会,既然你洋鬼子拿我们当傻子,那老子也无妨吃准了你的软肋,狠狠的杀上一笔再说! 克莱曼的软肋还真是被王恒岳抓住了! 一边不断让步,一边死咬着不松口。皮特左劝右劝,一会当克莱曼的调停人,一会对王恒岳说好话,总算让王队官稍稍抬了些价格。 这一讨价还价,足足有一个多时辰,这才终于在十三两的价格上谈拢。 王恒岳大是叹气:“克莱曼啊,你这是存心敲诈勒索,知道本队官急需枪那。本队官吃了大亏啊!” 克莱曼几乎吐血,究竟是谁吃了大亏? 要不是这位王队官又是威胁要把委员会枪冒充毛瑟枪的事宣扬出去,又是利诱将来还有买卖好做,自己打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买卖。 范利西公司自从进入中国以来,什么时候做过吃这样哑巴亏的生意? 现在这位王队官居然还说他吃了亏? 当下议定要二百五十条枪和配套子弹,言明十日之内必须送到,这点克莱曼倒不担心,那批枪眼下就在成都。 步谈成,王恒岳心中大为舒畅,当下又订购了一挺马克沁机枪,克莱曼向其推荐的是哈齐开斯机枪,但无奈王队官只对马克沁属意,克莱曼也只能作罢。 这次在价格上没有过多争议,一挺机枪连其全部附件谈妥了银洋二千九百元。原本王恒岳是要买两挺的,但一想到这重机枪自己买得起却用不起。 一旦装备了马克沁,弹药消耗量基本上会出现质的差异。一万发弹药原本可以给一个步枪兵连发一个会战基数,给马克沁只能打十八分钟!虽然眼馋马克沁的高速射和强大火力,但想到自己口袋里的银子王恒岳只能作罢。 “你再给我弄一批毛瑟军用手枪来。”王恒岳又说道:“就是我们中国人叫的自来得手枪。每把枪要连子弹五百粒,更换配件齐全。” 克莱曼应了下来,原想推荐美国货的,但想到这位王队官说什么,自己还是少争辩为好。 一想到自己将来有一支全部装备着驳壳枪的部队,王恒岳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买卖既然谈拢拢,王恒岳果然大不一样,热情的邀请克莱曼一起用餐。克莱曼从成都赶到这里,肚子也的确饿了,也就没有推辞。 “王,你很会做生意,这笔生意我赚不到什么钱。”克莱曼耸了耸肩,无奈地道。 “赚不到钱,那就是还有钱赚。”王恒岳“哈哈”笑了几声:“将来你我合作的机会很多,有的是你赚钱的机会,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小小的队官就成了!” “no、no。”克莱曼连声说道:“你这个小小的队官,将来一定有大作为的,我们有了一个尽管不太愉快,但却良好的开始。” “大人,出事了!” 正在那谈着愉快,李逸风匆匆跑了进来,看到有客人在,住口不言。 “说吧,什么事?”王恒岳倒不在乎。 李逸风迟疑了下:“大人,刚刚赵家派人来报,最近荣县周边几个地方,出现疫病,恩师和几个地方士绅,采购了一批药材。但却被土匪卢宝银给劫了!” “什么?”王恒岳一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劫了?” “是!说也奇怪,原本卢宝银是不劫药材这类东西的,而且我们专门请了人护送,但没有想到这时候却出事了。恩师让人来说,其它东西被劫也就被劫了,但这批药材却是用来救命的!” “混帐东西!别的时候不劫,偏偏老子上任时候劫了,这不明摆着不给老子面子?”王恒岳顿时大怒。 克莱曼接口说道:“王大人,土匪是最可恶的,任凭土匪为害,对地方上将产生极大的危害,商人也不愿意在这里做生意。王大人既然身为军人,铲除土匪是您的责任。” “谁不给老子面子,老子也不给他面子。”王恒岳冷笑几声。 原本听说了什么劣绅虞瑞乡和卢宝银的名字,自己就打定了收拾他们的意思,再加上那个卢宝银是卢宝根的弟弟,早晚都会起正面冲突,现在再出这么挡子事,这可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不说赵熙对自己有恩,光说自己身为荣县“最高军事长官”,也有这个责任。 只是新军才刚刚编练成几天,武器还在成都,就只有那么几杆子枪,拉这么一队子人去打土匪,万一失败了,只怕对才成立的新军心理上是个巨大打击。 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才刚打了洋人奥皮音,民心大振,借着这个机会,再打一下土匪,自己在荣县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命令,谢水向之第一排第一棚,由谢水向亲自带队先行!”王恒岳在那想了一下:“其余各部,包括武装卫队,都随着本队官一起出发,老子就不相信这些土匪长着三头六臂!” 克莱曼赶紧说道:“王队官,请带我一起去参观一下贵军!” 第三十一章 剿匪 剿匪原本应当避免走漏消息,静悄悄的出发才是。 但一来荣县只有这么大,数百人的调动一定会被知晓。二来王恒岳存心要告诉荣县所有的人,自己不光会打洋人,也一样会打土匪!干脆把动静闹大了才好! 整个第一队都被集中起来了。 王恒岳特意换上了那身“英国军官服”,戴上帽子,乍一看,颇有一些英武。只是左右两边各挂一枝左轮手枪,总有一些不伦不类。 那些当兵的,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眼看上司军服笔挺,仪容端正,两枝手枪各挂一侧,威风凛凛,果然与别的官员大是不同。几日训练日日都念诵大人之名,又想到队官拳打洋夷,威震荣县,心中大起仰慕。 王恒岳眼看队伍整齐,虽然不知战斗力如何,但终究已经有些像样,也是得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式军装还没有来得及做好,武器又实在难看了些。 不过万事开头难,既然这底子已经扎好了,军装武器什么的早晚也都会有。 “我就是王恒岳!”王恒岳中气十足:“你们过去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但现在是做什么的?老子知道!你们都是当兵的,都是老子的兵!当兵当兵,抗枪打仗,保家卫国。前些日子,荣县周围几个地方闹了疫病,士绅们组织了一批药材,原本是好事,结果却被土匪给抢了!狗日的,就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给抢了!狗日的,老子才上任没有几天,土匪就给了老子一个下马威,这是摆明了不给本队官的面子!” 这一番见面辞也算新鲜,士兵们都听的聚精会神: “谁不给老子面子,别怪老子翻脸!土匪卢宝银肆虐乡里,现在动到老子头上了,老子就打他个狗日的!弟兄们,你们大多都是荣县人,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还当个鸟兵!现在卢宝银在向我们示威,你们说,怎么办?” 士兵们略略沉默,忽然石破天惊的一起吼了起来: “打他个狗日的!” “打他个狗日的!”王恒岳也是大吼一声:“弟兄们,出发!” 弟兄们的士气被调动了起来,雄赳赳分成数队离开军营。 “王大人,你很会鼓动士兵。”克莱曼竖了下大拇指:“不是正规作战,只是去打土匪,士气和士兵们的信心是最重要的。我想你会胜利的。” 王恒岳谦逊几句:“克莱曼先生,你是一个商人,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吗?万一伤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用你担责任?”克莱曼急忙说道:“我也曾经当过兵,完全可以照顾自己。我也不需要人保护,我有它保护就可以了。” 说着,他拿出了一枝左轮:“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等我将来回国,我会告诉我的朋友,我用这枝左轮打了土匪。” 一出军营,就看到荣县父老已经在赵熙的带领下等候良久。 从军营里出来的,都是荣县的子弟兵,欢呼声和叫喊声不断从荣县人的嘴里传出。赵熙上前说道:“王大人率子弟兵出兵,清剿土匪,卫护安宁,今我等特来送行。大人前方剿匪,我等后方设宴以侯捷报!” 王恒岳拱了拱手,翻身上马:“诸位,王某必取卢宝银首级归来!” 一瞬间,欢呼声又是响成一片...... ...... 墨林乡。 第一队谢水向出发的早,等王恒岳带着大队人马到的时候,谢水向已经把这的基本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墨林乡离土匪卢宝银的驻扎处甚近,来去只要一个多时辰。 “这里最大的财主叫虞瑞乡。” 谢水向才一开口,王恒岳已经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名字是早就听过的了。无意中一扭头,却忽然发现身边俞雷眼皮急速眨了几下,面上古怪的神色一扫而过。 还没有来得及想是怎么回事,已经听谢水向继续说道: “大人,那个虞瑞乡当真吝啬得很。原本属下想把大人的指挥处安在虞瑞乡家,但虞瑞乡死活都不肯答应,找出种种借口推托......” “这个不必管它,我就和弟兄们住在一起。”王恒岳对这点倒不是太在意:“听说虞瑞乡和卢宝银有勾结,调查清楚没有?” 谢水向苦笑一下:“大人,那些乡民都甚是畏惧虞瑞乡,问他们的时候,无论如何也都不肯说,一个个听到了都跑的远远的。” 王恒岳摸了摸鼻子:“卢宝银那的情况呢?” “这事当真有些古怪。”谢水向接口说道:“以前大人没有来荣县的时候,我也知道此人。这人很坏,有次一个乡民多了句‘卢宝银早晚不得好死’,结果这话落到了卢宝银的耳朵里,当天夜里,那个乡民全家都被灭门,最惨的是那乡民被点了天灯,卢宝银还恶狠狠地说你咒我不得好死,现在看是谁不得好死。” 王恒岳大怒,把脾气暂时压住,又听谢水向说道:“但此人相当聪明,他知道赵熙拥有极大名望,要得罪了赵熙只怕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只要是赵家的东西,不管有多贵重,他从来都不去碰,荣县县城非但他自己从来不去,而且还命令手下的人也不许去。可这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居然劫了赵熙的货。” 说着喘了口气,停顿了下:“这人以前也吃过兵粮,颇懂行军之道,他的匪巢,易守难攻,很有几杆枪。大人,不是我说丧气话,凭借着我们目前的武器,急切间非但很难攻得进去,而且强攻的话,只怕会有伤亡。” 王恒岳皱了一下没有。谢水向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这是第一次带领新军出征,非但不能败,而且还不能惨胜,不然对新军的士气造成的影响将会是相当大的。 俞雷忽然说道:“大人不必强攻,其实只要找准卢宝银的软肋就可以了。” “软肋?他的软肋在哪?”不光是王恒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俞雷身上。 俞雷一字一顿地说道:“虞瑞乡!” 第三十二章 老爷太太还记得我吗? “虞瑞乡!”俞雷缓缓地说道:“虞瑞乡救过卢宝银的命,卢宝银如果说这个人还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讲义气,所以之后一直在那为虞瑞乡撑腰,这也是为什么虞瑞乡始终有恃无恐的最重要原因!” 王恒岳很快就明白了:“用虞瑞乡来逼卢宝银出来?” “大人英明。”俞雷不动声色地说道。 “老子打的是土匪,现在倒要做回绑匪。”王恒岳“哈哈”一笑:“俞雷,你去办这件事。其余人,随时监视卢宝银的动向!” 俞雷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是,生员领命。” 看着俞雷离开,邓夏皱了皱眉头:“大人,我总觉得俞雷和虞瑞乡似乎认得。” “何止认得。”王恒岳一笑:“他们之间必然有仇。俞雷拿虞瑞乡来要挟卢宝银,这是存心要把虞瑞乡把死里整。” “那大人还......” “俞雷想出的办法不错,像虞瑞乡这样的劣绅,也该整治整治。俞雷想利用我的手教训虞瑞乡,我就送他个顺水人情,一举两得的事......” ...... “老爷,老爷,不好了。” 本来就心烦意乱的虞瑞乡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壶:“慌什么,天又没有塌下来!” “不好了,老爷,又有大队的官兵进来了。” “什么?”虞瑞乡猛然站了起来:“又有大队的官兵?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 他的老婆贺国珺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老爷,你慌什么?之前来的那些官兵,我们也不是没有看到过,新军不像新军,绿营不像绿营。还来剿匪?就那点官兵,那些个破武器,只怕还没有见到卢宝银就已经被吓的跑了。” “你懂什么!”虞瑞乡瞪了一眼老婆:“这次来的官兵大不一样,听说带队的前些日子还打败了一个洋人,这次只怕他们是来真的了。” 在那烦躁的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不行,我得给我宝银兄弟捎个信去,别让他吃了官兵的亏。” “虞老爷向来可好!”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忽然传来了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接着,一个秀才打扮的人带着十来个当兵的走了进来。 虞瑞乡一怔,瞅着这秀才有些面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又看到那么多当兵的进来,有些着急:“这里是民宅,你们焉能如此进入?” “对,对,虞老爷教训的是。”秀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接着对那些当兵的道:“你们都在外侯着,我叫你们的时候再进来。” 说着,也不要虞瑞乡招呼,自顾自的坐了起来:“老爷,太太,你们还记得我吗?” 虞瑞乡仔细端量半天,又和自己老婆互相看了一眼,见老婆也是迷茫的摇了摇头,陪着笑脸说道:“恕我眼浊,请问大名?” “老爷太太究竟是贵人多忘事啊。”秀才叹了口息:“十一年前,你们要找个账房先生,有个读书人要应聘,说好一年一结工钱,读书人是兢兢业业,胆小谨慎,生怕做错一点。辛辛苦苦做了一难,等到结工钱的时候,你们却说这个读书人手脚不干净,非但工钱一文没有拿到,反而还把他送交到了官府。” 虞瑞乡和贺国珺面色大变。秀才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那个读书人原本是老老实实的,指望着赚点钱继续赶考,谁想到钱没有赚到,反而在大牢里呆了半年。他又没有钱在牢里打点,只有个未成年的小妹妹,要找哥哥,一路讨饭从乐山讨到了这里。知道哥哥坐大牢了,在狱卒那跪了整整一天才见到哥哥一眼,你们知道那个小妹妹给了哥哥什么吗,老爷太太?” 虞瑞乡夫妻迷茫的摇了摇头。 秀才的话里不带着一点感情:“她给了哥哥一个馒头,那是她好不容易才讨来的。读书人握着那个馒头,嚎啕大哭。可妹妹却一边流着泪一边劝哥哥不哭。从那个时候起,读书人就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报这个仇。他从牢里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趁夜偷偷摸摸的回到墨林,毒死了仇人的一头牛,然后逃亡到了别的地方。” 虞瑞乡夫妇面色骤变,齐齐脱口而出: “俞雷!” 俞雷微微一笑:“老爷太太真的好记性,生员正是俞雷。生员回来了。” “俞雷,你,你想要做什么?”虞瑞乡猛然想到了那头被毒死的牛,还有牛身上的那张纸条: “俞雷早晚报此大仇!” 虞瑞乡平生最是吝啬,一文也看的比太还大,牛死了,心疼的骂了俞雷一个多月,但他又不肯出钱请官府缉拿俞雷,自然此事不了了之。报仇之类的话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一个穷读书人凭什么来报仇?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俞雷居然真的回来了! “老爷太太有头有脸,有有那个卢宝银帮着撑腰,生员能做什么?”俞雷还是在那微笑着:“只是我家大人,知道老爷和大盗卢宝银交好,所以特意命生员来请老爷。” 俞雷越是在那笑,虞瑞乡越是害怕。俞雷轻轻叹息一声: “老爷,听说太太喜欢在外偷汉子,有次还被你抓到了,结果你却被太太打了一顿,从此后再也不敢支声,有这会事情没有?” “你,俞雷,你王八蛋,胡说!”贺国珺尖声叫了起来,边上虞瑞乡却面色一片惨白,哪个男人不把这当成奇耻大辱? 俞雷站了起来:“一对狗男女啊,生员说过要报仇,就一定要报仇。现在机会来了,老爷,太太,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要把你们弄到生不如死。” “俞雷,还有没有王法了!”虞瑞乡大声叫了出来。 俞雷淡淡地道:“这个世道,有兵,有枪就是王法。当年老爷太太的话是王法,现在生员的话是王法。生员庆幸的是,让我有机会跟对了人。” 俞雷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容,等把这些话说完,这才朝门外那些当兵的招了招手: “来人,把老爷太太绑起来,这家中的人一个也都不许走了!” 第三十三章 备战 “大帮客,大帮客,出大事了!” 卢宝银匪巢。一个土匪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大帮客,虞老爷一家都被抓起来了!” “什么?”正在那喝着酒的卢宝银“嚯”的一下站了起来:“瑞乡大哥被抓了?弄清楚没有?” “大帮客,弄清楚了,是从荣县来的。就是之前传的那个拳打洋人的王恒岳带的队!现在虞老爷一家都被押着。” “狗日的,这是摆明了要和老子过不去了?”卢宝银勃然大怒:“先是放出风声要围剿我们!现在又抓住瑞乡大哥!” 一边的二帮客孙苟根皱了一下眉头:“大帮客,这是一个陷阱。荣县所谓新军,不过是之前绿营而已。人数虽然众多,但要想打破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能力。所以王恒岳这次抓了虞老爷,企图把我们骗出去,然后一举歼灭!” “我知道。”卢宝银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但瑞乡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非救不可。不然传了出去,谁还信服我们?王恒岳这次带了多少人来?武器如何?” “回大帮客话,人倒有二百来人的样子,武器几乎没有,只有几杆抬枪,剩下的都是大刀梭镖。” “他ma的,什么新军!”卢宝银笑着骂了一声:“打他个狗日的!老子这有七十号人,三十条枪,再联络上于佳的丁胡子,复兴的焦三炮,双石的侯老太。告诉他们,只要打下墨林,救出瑞乡大哥,我送他们每人五条枪,墨林任他们抢上三天!老子和他们加在一起,也有两百来号人,我就不信那帮狗日的官兵不怕!” “是!” 卢宝银猛然站了起来:“弟兄伙,瑞乡大哥于我有恩,现在他有难,老子不能不管!都跟着老子出发,打下墨林,血洗官兵!” ...... 墨林。 “大人,卢宝银动了!” “哦?” “不光是卢宝银动了,而且我们看到匪巢那派出快马,分别朝于佳、复兴、双石那去了。” 谢水向是当地人,最是熟悉情况:“大人,这三个地方的土匪都是小股土匪,以墨林卢宝银马首是瞻,也都有几条枪。我想卢宝银一定许下好处,合在一起攻打墨林。四股土匪合在一起,我们人数上的唯一优势,也都荡然无存。而且卢宝银总有三四十条枪的样子,再加上其他土匪的,人数和枪上我们都落了下风。” “落下风也要打,老子决不灰溜溜的跑回荣县。”王恒岳的话里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何况新军首战,被土匪一吓就跑回去,成何体统!” 皮特忽然问道:“王,你也是从美国回来的,听说过让英国人颤抖的矮子佛郎西斯·马里恩吗?” “佛郎西斯·马里恩?”王恒岳稍稍一怔:“那个左右了美国独立战争的沼泽之狐?” “是的,就是从来也都不会失败,挽救了美国独立战争命运的沼泽之狐佛郎西斯·马里恩!”皮特用力点了点头。 王恒岳向来瞧不起那些美国所谓的“军事家”们,但对这个外号“沼泽之狐”的马里恩还是有些佩服的。 他能靠着一个没有竣工的工事,击退了九艘英国军舰的进攻;也能在南卡罗来纳的最后一支有组织的抗英武装力量,也在韦克斯豪斯被亲英派部队所击败,美国南部独立运动濒临毁灭的危急情况下,仅仅靠着一支“叫花子”部队,击溃英军,挽救了美国行将崩溃的局势。 皮特忽然提到了这个人,王恒岳朝他看了一眼,皮特用难得的严肃说道: “马里恩的队伍,每个人都只有不超过三发子弹,但他却能不断的取得胜利,因为他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从来不和敌人硬碰。而是选择敌人最薄弱的地方,发起突然袭击!” 王恒岳缓缓点了点头。 最薄弱的地方?卢宝银最薄弱的地方在哪? “屁股!狗日的,卢宝银想打老子的脸,老子就打他的屁股!” 王恒岳猛然恶狠狠地道:“把我们能用的好枪都集中起来!东流,你在墨林指挥全部队伍,能老子挡住卢宝银!” “是!”谢水向大声应道。 “俞雷带人看住虞瑞乡一家人。李逸风、徐牧、邓夏、刘思海、皮特、马啸,你们和老子一起出墨林。等到土匪发起攻击的时候,和老子一起打他们的屁股!老子就不相信,卢宝银个狗日的不慌!” “是,属下遵命!” “等等,王大人,不要忘了还有克莱曼。”克莱曼赶紧叫道:“老克莱曼也一样能够打仗!” 王恒岳朝他看了一眼,狗日的,带上皮特和克莱曼,自己这成中美联军了? 王恒岳下了打这一仗的决心,第一队和武装卫队迅速开始在墨林主要道口布防。这新军首仗究竟能打成怎样,其实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墨林的那些个老百姓,也都带着好奇的目光默默的注视着这些人。 大帮客卢宝银在这里的名气实在是太响了,就这些从荣县城里赶来的当兵的,武器也都没有几样像样的,能打败卢宝银吗? “开始了,老爷、太太。”俞雷坐在虞瑞乡本来该坐的地方,手里端着虞瑞乡用的茶壶:“好容易把卢宝银给引来了,等到卢宝银被打败了,大人念着我的功劳,一定会把你们交给我处置的。老爷、太太,这个机会生员等了十年了。” 虞瑞乡夫妇恐惧的颤抖着身子,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俞雷会怎么对待自己。 “不光是你们,还有很多人我都会去一个个报复的。”俞雷缓缓地说道:“在乐山,有人吐了我口口水,那人的名字我记得;在成都,有人当着很多人的面骂我是骗子,这人的名字我也记得。老爷太太,你们只是个开始。” 虞瑞乡夫妇的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了。俞雷笑了一下: “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小人的心眼小,睚眦必报。而且小人最不能的是手里有权,一旦有了权一定会无法无天的。我就是这样的小人,而且是非常无耻的那种小人!” 第三十四章 压住,一定要压住! “准备,没有命令不许放枪!” 谢水向的声音在士兵们的耳边响起。 几个地方的土匪已经汇集到了一起,上午开始,就陆续就小股土匪试探着想要进入墨林,但看到官兵已经戒备森严,又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随着土匪“主力”的到来,战斗一触即发。 新军的士兵们明显神情紧张,对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土匪。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来说,这样的精神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几十个土匪出现了。谢水向非常清楚,这是用做试探性攻击的。都说大土匪头子卢宝银吃过兵粮,打起仗来和别的土匪毫无章法相比大是不同,此时一见之下果然如此。 “填弹!” 散装黑药被填了进去。 “瞄准......点火!” 当谢水向发出这样命令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全国新军都已经装备上了新式武器,马悌尼枪、快利枪、诺登飞多管机枪比比皆是,可现在指挥的部队呢?这是什么武器?居然还用火绳点火发射? “轰、轰”的一排巨响,声势浩大,热闹非凡。硝烟过后,就看到一排土匪倒在地上。 新军士兵们的欢呼才刚出口,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土匪却一个个爬了起来,一个没死、一个没伤的掉头就跑。 谢水向气结,这一排动静那么大的排枪过后,土匪居然连皮都没有伤到。 可也实在没有办法,从瞄准到点火再到发射出去,这一时间实在太长,早能给对方做好准备。再加上抬枪的射击精度实在太差,士兵们又第一次实战,难免紧张,第一阵枪寸功未建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排上!” 见第一阵枪虽然没有打死土匪,可却“打跑”了土匪,士兵们也都增添了信心,第二排迅速拉了上来。 对面的土匪日子也不好过。 官兵的那一阵排枪,当真“惊天动地”,土匪虽然没有死伤,但也着实被吓着了。 “那是老式抬枪,只能吓唬人用!”卢宝银铁青着脸:“丁胡子、焦三炮,带着你们的人上!” 看到丁胡子和焦三炮有些退缩意思,卢宝银提高了自己声音:“第一个冲进去的,老子赏他一百两银子!” “弟兄们,跟着老子上啊!”丁胡子壮起胆子:“冲进去,砍光他们的脑壳子啊!” 土匪打起精神,乱哄哄的又冲了上去。 一时间两边枪声大作,相较之下,倒还是土匪的武器占了上风。但好在新军虽然训练时间不长,要终究比起土匪来要略强一些,再加上占据地形优势,土匪一时半会倒也打不开缺口。 而在另一边,王恒岳八个人都在那静悄悄的等待着。 “丁胡子的人被打下来了。”负责观察的刘思海眼睛死死盯着战场:“焦三炮也被打下来了......好,打死一个土匪!弟兄们在欢呼呢......” “终于开荤了。”王恒岳嘀咕了声,这只怕是第一队成立后打死的第一个人:“记得打完后把把人的名字报上来,老子要给他记功!” “侯老太的人上了......不好,我们死了一个,伤了一个......好,土匪也被打伤了一个!” “卢宝银的人呢?” “还没有动......等等,等等......卢宝银上了,上了!” 王恒岳“呼”的一下拔出了两枝枪:“准备!” 身后马悌尼枪、士乃得枪、快利枪都举了起来,老克莱曼更是仔细的检查了下手里的左轮枪,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大伙土匪都上了,谢排长带人撤到了第二道防线!土匪压上去了” “轮到老子们干了!” 王恒岳猛然站了起来:“上!” 八个人从藏身处出来,端着枪,悄悄的朝前压了过去。 卢宝银已经孤注一掷,手里绝大多数的人马都已经被派着冲了出去,身边就只剩下了二十来个人。 王恒岳舔了下嘴唇,紧紧的握了下手中的两枝枪,朝后看了一眼,弟兄伙也都早准备好了。 “打!” 王恒岳一声大吼,率先站起,手中两枝枪同时开火! “打啊!” 身旁的七个兄弟一齐站了起来,武器同时发出怒吼。 猝不及防的土匪顷刻间就被打死几个,一时大乱。 怎么也都没有想到自己身后会忽然出现敌人,卢宝银大惊失色,带着残余土匪一齐趴下。 卢宝银知道自己中埋伏了,生死攸关当口,悍匪本性发作:“弟兄伙,打啊,打死一个,二百两银子,婆娘有的就是!” 说着率先开了一枪。 银子刺激之下,群匪振作精神,十多条枪一齐开火,声势颇大。 “压住!压住!”王恒岳连声大吼,两把枪再度怒吼。 但此时同时使用两枝柯尔特转轮手枪的缺点暴露出来了。柯尔特转轮手枪发射时,需将击锤扳至待机位置,再扣动扳机才可以实现发射。 王恒岳用着不方便,干脆收好一枝,一口气打空了另一枝枪里的全部子弹。 趁着换弹功夫,王恒岳喘息几声:“李逸风、徐牧、邓夏,压住正面!刘思海、马啸,压住左面!皮特、克莱曼,和老子一起从右面过去!压住,一定要压住!” 马悌尼、士乃德枪同时开火,子弹不断从枪口喷射而出,一时打的土匪无法抬头。 皮特把手里的快利枪放下,接过王恒岳扔来的柯尔特转轮手枪,信心大增。 “压住,一定要压住!”王恒岳再度大吼,带着皮特和克莱曼两人,趁着土匪被压制住的空隙,迅速转移到了右侧。 卢宝银和他的手下人,被接连发射出来的子弹打的无法抬头,又急又怒,只想着怎么逃跑,和大部队连在一起,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右面出现了敌人。 三把转轮手枪子弹都压得满满的,王恒岳朝皮特和克莱曼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对他点了点头。 王恒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左手抬起,等待片刻,猛然朝下一挥: “卢宝银你个狗日的,你家王恒岳王大人在此!” 第三十五章 抄家!! “卢宝银你个狗日的,你家王恒岳王大人在此!” 这一声大吼中,王恒岳、皮特、克莱曼三人同时站起。 王恒岳之所以让皮特和克莱曼跟着自己,是因为这两个美国人用习惯了左轮枪的,能把左轮枪的最大优势表现出来。 只见三个人一手快速压枪锤,一手快速扣动扳机。 电闪雷鸣之间,三把左轮枪里的十八发子弹全部打出! 等到李逸风带着弟兄们冲了上来,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和两三个没有死透,正在血泊中挣扎惨呼的伤者...... 朝王恒岳三人手中的转轮手枪看了一眼,李逸风这众兄弟都是砸舌不已。 “王......王恒岳,你个......龟儿子的......” 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声尸体堆里传了出来,卢宝银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身上要命的伤口却让他力不从心的重重摔了下去:“老子做鬼,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做人的时候我都不怕,难道做鬼了我反而怕了吗?”王恒岳满不在乎地说道。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卢宝银,是谁让你劫那批药材的?” “是......是......” 两个“是”字刚刚出口,卢宝银已经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 “大人,死了。”刘思海蹲下身子,探了一下卢宝银的鼻子。 “狗日的。”王恒岳骂了一声。 正和新军混战在一处的群匪,忽然间背后遭到袭击,紧接着卢宝银已死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大乱。 谢水向趁势带着新军杀出,两相攻击之下,土匪大败。匪首丁胡子、焦三炮身死,女匪首侯老太被生擒。 此一战,打死打伤土匪四十余人,活捉四十余人,荣县打有匪患以来,官兵从未有此大捷! 荣县之匪,自此基本肃清。 王恒岳急忙吩咐手下弟兄,带着新军前往匪巢。卢宝银这些人为匪多年,想来藏着不好好东西,万万不可遗漏半分。 “大人,枪,我们缴获了不少的枪!”邓夏兴冲冲的赶了过来。 “狗日的卢宝银,让老子发财了。”王恒岳大上欣喜,这次剿匪不断锻炼了新军,而且还解决了部分武器,大有收获。 “王大人,你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在此战中出力良多的克莱曼竖起了大拇指:“我的武器卖给你,我很放心。我一回去,就立刻督促武器尽量运来。” “老克莱曼,你也做的不错。”王恒岳眉开眼笑。 邓夏悄声问道:“大人,卢匪已灭,虞瑞乡怎么办?” 王恒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去告诉俞雷,卢宝银死了,他想怎么处置虞瑞乡,就怎么处置吧。” ...... “我刚刚得到消息,卢宝银死了。” 俞雷仔细的写完了最后一封信,然后在落款处写下了“虞瑞乡”三个字。放下毛笔,把信拿到嘴边,仔细的吹干:“老爷,太太,你们写给卢宝银的书信,我也都准备好了,你们看看,是不是老爷的字迹?我模仿的像不像?” 卢宝银的死讯才传来,虞瑞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完了。这时见俞雷这么说,知道不管自己和卢宝银有没有勾结,俞雷也一定是要栽赃自己,把自己往死里整的了。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俞雷,你这么做就不怕天打吗!” “不怕。”俞雷小心的收好了信:“我说了我是小人了,我这样的人,将来早晚不得好死,还怕什么天打?” “俞大人,俞大人!”贺国珺爬到了俞雷面前,跪在地上,连声哀求:“俞大人,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都是虞瑞乡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做的啊!俞大人,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是大人,我就是个小人。”俞雷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再说了,我现在不杀你们。杀人只要一刀,你们的痛苦也只会忍受这么一下。” 说完,面色忽然一变:“来人,抄家!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别拉下!” 虞瑞乡天生吝啬,俞雷的这一句话,好像剜了他的心一般,立时放声大哭。 士兵们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一样样东西陆续都被搬了出来。 “等等。”俞雷叫住了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士兵,从他手里接过了一只瓷瓶,仔细端量,赞不绝口:“好东西,好东西......” 忽然手一松,“叮当”一声,瓷瓶落地,摔成碎片。 “天那,那是我花九两银子买来的,九两银子啊!”虞瑞乡撕心裂肺的发出一声惨呼。 一样样东西端了出去,就这么眼睁睁的在虞瑞乡面前经过。虞瑞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比死了亲爹娘还要痛苦。到了后来哭都没有力气哭了,只是躺在地上干嚎。 “大人,虞瑞乡倒还真是个守财奴,他在床上挖了一个地窖,银子和值钱的东西都藏在那里,害的弟兄伙找了好半天。”一个棚目笑着过来:“大人您猜多少?光现银就有六千多两,不得了。其余的东西加在一起,将来要变卖了只怕不下上万两银子。” “恩,加紧清查,一点东西也别漏下。”俞雷点了点头。 棚目把俞雷拉到一边,拿出一张银票低声说道:“大人,这是找到的一张银票,怕是那贺国珺的私访银子,足有两千两。这银票不入账手脚再好做不过,请大人笑纳。” 俞雷接过银票看了下:“你很会办事,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话,小人叫鲁三。”棚目眉开眼笑。 “来人,把这银票交给王队官,再告诉王队官,棚目鲁三私藏钱财,贿赂生员,这样的人,是不能够用的。”俞雷不紧不慢地说道。 鲁三面色大变,俞雷冷笑几声: “生员跟着王队官,将来有大好的前程,两万两,二十万两,二百万两,生员也一定有办法弄到手的,怎么会为了区区两千两银子断送了自己前程!” 说着叹了口气:“鲁三,自己脱下衣服离开吧,别留在这里了。” 鲁三做梦也都想不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然会落得这样下场! 第三十六章 一战成功 新军一战,大获全胜,在墨林引起极大震动。 这些看起来不像兵的兵,武器都没有多少,居然真的把大帮客卢宝银给杀死了?这些当兵的当真了不得! 听说他们的那个队官王恒岳,用双枪,亲自冲锋陷阵,锐不可当,卢宝银就是死在他的手下。 年纪轻轻,已经当上队官,又是如此勇猛善战,荣县当真出人才了! 就连在墨林没有人不害怕的虞瑞乡老爷家都被查抄了。几时看到过虞老爷这么死了亲爹娘似的嚎啕大哭过? 拿走虞老爷的银子,比杀了他还要难过,可是现在被五花大绑的虞老爷,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家当,一样一样被从他的面前拿过无能为力,也不知道虞老爷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等到王恒岳凯旋归来,乡民们看他的眼神大不相同,又是崇敬,又是畏惧。 王恒岳心里也清楚得很,这一仗打完后,自己和新军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虞瑞乡家被俞雷查抄得干干净净,连一只鸡一只鸭都没有放过。家产加在一起,不下两三万两银子。 虽然没有满足王恒岳的胃口,但想到虞瑞乡说到底不过是个乡里的土财主而已,能有那么多的收获也算难能可贵了。 等收缴几处土匪老巢的弟兄回来,得到的财物又不下万两银子,这一趟当真是满载而归。 “王,你还要在这呆上一两天的时间吧,我要先回成都,为你准备武器去了。”克莱曼整了一下衣衫,向王恒岳告辞道:“下个月,在成都,我将举行一次酒宴,王大人务必光临,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的。” “一定,本队官一定准时到来。”王恒岳当时就接受了这个邀请。 克莱曼只要皮特送自己,走了一半,克莱曼看看离大队远了:“皮特,对于王,是笔投资,我相信我的投资是准确的。不光如此,我还会继续加大这笔投资。” “投资?”皮特并没有理解克莱曼的意思。 克莱曼好像在那考虑着什么,又好像是说给皮特听到:“这人身上有种气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在和我谈判做生意的时候,他表现出了一种......一种流氓的特性,也许这个词并不恰当,但他却达到了他的目的。剿灭土匪的时候,他又非常的心狠手辣,不怕死。再加上他的年轻,这一切,已经构成了成功的基础......” 皮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有,克莱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中国的这个朝廷,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挽救,也许乱党早晚都会成功的,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巨大机会。皮特,这对于你来说也同样是个成功的机会......” ...... “起火了,起火了。” 才送走克莱曼,就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朝那看去,正是虞瑞乡家的方向。 俞雷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人,我把虞瑞乡家的房子烧了。” “烧了?你疯了?”王恒岳瞪起了眼睛。 “烧了,而且是握着虞瑞乡的手,让他亲手把火把扔到屋子里的。”俞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把虞瑞乡的家都烧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刘思海在边上皱了一下眉头:“干脆杀了虞瑞乡不就行了?弄的那么麻烦做什么。” 俞雷笑了一下:“杀了他,只有一刀。生员打断了他们夫妇每人一只脚,折断了他们每人一只手,又给了他们一只讨饭的碗,他们会活下去的......” 一众弟兄面面相觑,这些事情这个“读书人”真的都做出来了? “狗日的,你比老子狠!”王恒岳骂了一句,想起虞瑞乡夫妇是自己允许俞雷去解决的,而且这次剿灭卢宝银,俞雷大有功劳,再加上听说了这人非但不要贿赂,还把贿赂的那人给办了,也算忠心耿耿,当下把不快放到了一边。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个第一个杀死土匪的呢?带来,本队官有赏!” 李逸风很快把人带了过来,二十左右,中等个子,人看起来极为彪悍。问起名字,那人大声说道:“回大人话,我叫伍潜龙,福建人。家父原是北洋舰队‘超勇’号上炮手,甲午一战,‘超勇’号管带黄建勋坠海不肯要人相救,从容死难,家父虽然侥幸得生,但也少了一只胳膊。自后,自后就没有了消息......” 这人没有说实话,王恒岳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明明知道他老子少了一只胳膊,怎么又没有了消息?只怕其中有什么难以之隐也说不定。 “你是福建人,怎么到四川来了?” “回大人话,家父失踪之后,家母生活艰难,便带着小人投奔四川娘家亲戚,之后就在荣县定居。” “为何投军?” 伍潜龙一下提高了声音:“大人,甲午一战,我北洋水师惨败,黄管带死前大呼,‘我为军人,不能卫护国家,要生何用?今我北洋后人,务必努力,以雪今日之耻’!黄管带临终之言,伍潜龙死不敢忘!大人募兵,伍潜龙誓死从军,他日再与倭寇决战,以雪前耻!” “好!”王恒岳大声赞道:“都给我记着这句话了,他日再与倭寇决战,以雪前耻!伍潜龙,第二排第一棚的棚目鲁三才被免了,你充任第一棚棚目!你父既是水军,你可习得海战之法?” “回大人话,伍潜龙略有所习!” “本队官现在是没有舰船给你的,等将来有了机会再说,你先好好在第一棚做起来。空闲下来多研究下海战之法,早晚有用得着的时候。” “是!” 王恒岳说着把头转向部下:“李逸风、徐牧带着俘虏先行,其余人继续打扫,清剿漏网之鱼,我要荣县周围,从此再无匪患!” “是,我等谨遵!”部下一齐大声回道。 这一战非但让新军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名堂,王恒岳又身先士卒,亲手击毙卢宝银,这一来在部下们的心理,分量自然也大大加重! 第三十七章 凯旋 新军凯旋,荣县城里一片欢腾! 大盗卢宝银的凶名久盛,王恒岳指挥的新军虽然浩荡出征,但对于能否取得胜利,其实荣县人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的。 但才过了多少时候?先是传来卢宝银身死的捷报,正当荣县人还半信半疑的时候,俘虏便被押了回来。 这一来,荣县彻底陷入了欢呼之中! 一大早,便有飞马来报,第三十三混成协第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队官王恒岳率军凯旋! 赵熙领着士绅百姓,早早的便在道路两旁等候。 “老爷,老爷,王队官来了,王队官来了!” 赵熙一挥手:“鼓乐!” 这一声声音一下,鼓乐齐鸣。 等到骑在马上,穿着军服的王恒岳出现,赵熙领着士绅百姓一齐向前,一揖到底:“荣县百姓,恭迎新军凯旋!” “荣县百姓,恭迎新军凯旋!” 身后震耳欲聋的响起呼声,王恒岳急忙下马:“侥幸成功,何劳香公及诸位父老如此。” “卢匪猖獗,祸害乡里,劫我药材,掳我百姓,荣县之痛,地方之害!幸赖队官奋不顾身,将士一体同心,铲除一害,廓清地方!我等荣县百姓无不感念队官之恩,有队官在此,必保荣县清宁,必保荣县繁荣。酒来!” 赵熙接过一碗酒,递到了王恒岳面前:“王队官请满饮此碗!” 王恒岳接了过来,一口饮尽:“多谢诸位父老厚爱!王恒岳驻防荣县,剿灭土匪,本为分内之事。但有我新军在,决不再让土匪流寇祸害分毫!”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此时在荣县这个地方,王恒岳王队官的名声,只怕已经超过了满清朝廷和革命党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东也请,西也请,人人都以能请到王恒岳为荣,把个王队官忙得不亦乐乎。 未两日,乐山石管带的嘉奖也到了,无非就是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王队官如何如何不负朝廷所托,不负本管带厚望云云,又附来五十两的银票一张,以做嘉奖。 随后带信的人又转了石封荣石管带的话,大意是王队官此次剿匪成功,想必大有斩货。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王恒岳发了财,顶头上司那里可也不能忘记。 王恒岳一咬牙,让来人带回去张一百两的银票,“孝敬上司”,以堵小人之口,省得将来顶头上司来找麻烦。也不能多给,多给了不定石封荣当王恒岳发了多大的财。 这石封荣也当真会做买卖,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转了转手就变成了一百两,他做管带实在有些委屈他了。 次后,第一批新式军服,在赵熙的亲自监督,荣县人日夜赶工之下也已送到军营。 这批军服都是按照三十三混成协原有新式军服式样做的。 夹灰色军服两套,绑腿两副。军官军服袖子上绣有龙,军帽是大盖帽。士兵军帽两边有红边,军官军帽是金线,帽徽是圆形上附一条龙。士兵发短统皮鞋,军官发长统皮靴;每人又有一双帆布鞋,草鞋不限,随取随用。 又发了内衣、内裤、毛巾、牙刷,一应俱全。 眼看着自己部下换上新式军服,果然精神面貌为之一变,大是不同。齐刷刷的站在那里,威风凛凛,很有一番气概。 王恒岳的那套“英式军服”太过招摇,赵熙特别为其做了几套军官服。又另外按照新军规矩,专门打造了十多把指挥刀分送新军军官。 再看换装后的王大队官,一身新式军官服,头戴金线大盖帽,脚蹬长统大皮靴,腰佩转轮手枪,手按指挥刀,大有军官架势,完全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手下弟兄们也都是一般打扮,见面之后都用新军军礼问候。 土匪那收缴到的武器,已经都分发下去,但却远远不够,现在就等着克莱曼的军火运到了。 很快,杨方云也已从成都回来,秦广成虽然不知道王恒岳为什么要采购那么多的白布,但想来自己兄弟自有用处,让杨方云带回话来,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能购买的白布全部买到。 王恒岳最牵挂的就是这件事,此时有了回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武装卫队的指挥已经让邓夏顶了,王恒岳说明了下,接着把杨方云拉到一边:“方云,你别在意,不是我要夺你的官,实在是另有任务给你。” “大人请说。”杨方云倒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王恒岳在那想了一下:“方云,三军未动,情报先行。我们到了荣县,其实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所知所闻都是听别人说的。就连荣县边上有个大土匪卢宝银,我们之前也都不知道,这样可万万不行,不然什么都得靠别人。所以,我考虑成立个专门负责情报的,把周边一点一滴的情报都收集起来,因此......” “因此大人是准备让我去办此事。”杨方云接口问道。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王恒岳点了点头:“第一,你是秦大哥的人,都是从成都来的,在这没有什么瓜葛。第二,做情报的,千万不能拉党结派,你在这方面想来不会有问题。第三,这一行要少说话,多观察,多判断,多听,这个......” 王恒岳发觉自己失言,杨方云是个聋人,这么说未免有些不敬了。 杨方云难得的笑了一下:“大人不必多虑,杨方云虽然听不到,但我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大人既然对我如此错爱,杨方云一定把大人交代的事做好。” “那我就放心了。”王恒岳舒了口气:“我们只是个小小的队,做事不能招摇,所以这个,就暂时叫‘第一队内务处’,名义上专管第一队的内务,需要什么人,你自己去找,要谁我就给谁......” “是,大人,方云明白。”杨方云淡淡地回了一声。 王恒岳展颜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指挥刀:“杨方云,我知道你手脚好,来,教我练练刀,狗日的,别将来上了战场连刀都不会用!” (致歉:刚刚发现,在上传第二章“瑞士国的金表”的时候,发现传错章节,把第一稿的内容给传上去了。第一稿设定的时间是宣统元年,1909年。 “小军阀”这本书写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前后重新写了三次。而在最终定稿的时候,设定的是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现已重新改正,带来不便还请读者兄弟谅解! 再次郑重道歉。 另:呼唤点击、推荐,打赏!) 第三十八章 刀 听到王队官要和杨方云对刀,一众弟兄都围了过来。 狗日的都要来看老子出洋相?王恒岳有些尴尬。 自己可没有玩过刀,一定不是杨方云的对手,万一失手被杨方云打倒了,那可有损大人威严,可现在弟兄们都来了,难不成还赶他们走? “王大人,小心了。”杨方云拔出刀,深呼了口气,冲上一刀对着王恒岳劈了下去。 这指挥刀原本是做装饰用的,但在杨方云手中,却用的呼呼生风。 王恒岳有些手忙脚乱,连挡几刀,连退几步。 “叮当”声中,杨方云不断低呼:“大人,注意脚下。”“大人,小心左侧。”“大人,格挡动作再快一点!” 他说的声音低,弟兄们又离的远,只有王恒岳能够听到。依照杨方云的话,不断变换着自己身形脚步,外人看着他们打的热闹,其实一直都是杨方云在那指点王恒岳应当如何用刀。 实战是最好的练习,初时王恒岳手忙脚乱,但越打越是熟练,渐渐的有些领悟到了用刀的诀窍。 虽说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但将来在战场上,这刀依旧大有用武之地! “大人,看刀!”杨方云猛然暴吼一声,一刀凌空斩下! 王恒岳奋起平生之力,竭尽全力朝上一挡,“当”的一声巨响,手中指挥刀竟然被一砍为二! 一片喝彩声响起,围观的弟兄们看的如痴如醉,忍不住大声叫好。 “大人好身手,可惜刀不顺手。”杨方云急忙收刀,恭恭敬敬地道。 “什么好身手,那是你让着我的。”王恒岳笑着扔掉了断刀。 弟兄们围了过来,皮特竖着大拇指连声说道:“王,你很厉害,没有想到,你还会这个东西。” “狗日的,老子会的东西多着呢。”王恒岳笑骂了句,有些可惜的朝地上的断刀看了一眼。 “王大人身为一队之首,刀不行大大不好。”刘思海是本地人,在那想了一下说道:“弟兄们的刀也都大多如此,好看是好看了,但不实用。将来两军阵前肉搏,枪支失去威力,贴身搏杀,拿这刀,恐怕......” 难道现在每人发把大刀,组成“大刀队”?王恒岳心里想着,顺口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城北那有家铁匠铺,是家老字号了。”刘思海早有想法:“里面的黄老头祖辈都是打铁的,手艺精湛,大人不妨去那看看。” 王恒岳想了一下,现在也无事,去看看也好。当下让弟兄们继续带着新军操练,让刘思海带路。 来到城北,迎面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朝前走了几步,一个铁匠铺子出现在了眼前。 刘思海先进去,过了会,就看到他带着一对也不知是父子还是师徒的人出来,:“大人,这是铁匠铺的黄铁匠,这是他的儿子黄子煊。” “黄子煊?这名字雅得很。”王恒岳笑道。 “大人见笑了,小人目不识丁,哪里会取什么名字?这名字是隔壁的一个教书先生帮了取的。”黄铁匠急忙说道:“大人就是王队官吧?” 见王恒岳点了点头,黄铁匠一边把王恒岳请进铁匠铺,一边说道:“大人拳打洋夷,评定匪患,整个荣县都传遍了,小人不知道祖上积了什么德,能够见到大人。” 走进铁匠铺子,里面正干的热火朝天,王恒岳谦逊了几句,把来意大概说了。黄铁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大人,说实话,自从洋枪洋炮进来之后,来我这打刀的人实在是少了许多,现在我也就做些犁耙之类度日,这刀......” 王恒岳略略有些失望,黄铁匠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大人要做,小人自然是义不容辞。说来也巧了,小人年青的时候,受人之托打造过一把刀,说是要用来对付东洋人的倭刀的,结果刀打好了,那人得罪了朝廷被砍了脑壳子,这把刀,自然也就再也没有来拿过。” 说着,对自己儿子道:“去把那刀拿来。” 过了一会,黄子渲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黄铁匠吹去上面灰尘,小心的打了开来。 一面刀出现在了王恒岳的面前。 这把刀鲨皮刀鞘,用红色金色点缀,看起来颇为华美。露在外面的护手,做工精美,只从外面来看,已经让人爱不释手。 “大人,请看!”黄铁匠拿出刀,“豁”的一下拔出,瞬间精光夺目,黄铁匠话里带着自豪: “这是按照大唐直刀的样式做的。精选优质之钢。平常一把刀反复锻炼三十余次,已是精品,任何铠甲也都无法阻挡。小人这把刀,却精心锻造半年有余,可称极品!非是小人夸口,不说全国,四川已再无一把刀可以胜过它了!” 王恒岳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反复摸索。 这把刀完全就是唐刀样式,刀身笔直,没有弧度,刀尖是弧形的刀尖,自然和刀刃结合。刀脊上还依唐刀习惯雕刻有字: “百炼之刀,无往不利!” “这刀比之倭刀如何?” “倭刀?”黄铁匠一脸不屑:“倭刀不过是按照我中华之刀样式,略加改进而成。那些假洋鬼子们把倭刀吹的天花乱坠,但无论从制造上还是实用上,如何与我中华之刀媲美?” 说着,拿过一口刀:“请大人试刀!” 王恒岳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一刀斩落,只听“当”的一声,黄铁匠手中的刀已被自己手中的这把百炼刀砍断! “好刀,好刀!”王恒岳赞不绝口:“这刀我要了,多少银子我都要了!” 谁想到黄铁匠忽然说道:“大人,小人虽然不认得字,但也知道精忠报国,大人为我荣县争彩,小人甘愿献上这把刀,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黄铁匠话说的决然,王恒岳沉吟一下,也不再客气。收下了刀,又摆脱黄铁匠再依照这把刀的样式打造上一批,以给自己弟兄使用。 黄铁匠一口应承下来,然后说道:“大人,小人还有一个冒昧之请。” “说。” “我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八,早欲从军,今天既然大人来了,还请大人务必收留军中,早晚卫护大人,不敢懈怠!” 王恒岳看了一下黄子煊,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十九章 回CD 克莱曼是个守信用的人,王恒岳朝思暮想的武器终于运到了! 二百五十条崭新的步枪,每条枪都配刺刀。此时的第一队终于可以说是“军容整齐”,再也不是之前那支破破烂烂的“叫花子”军队了。 克莱曼又让人带来了一封信,请王队官不要忘记在成都的约会,信上详细写明了时间地点。 算着时间也就是几天之后的事,王恒岳把军营的事交代了下,让参谋马啸和皮特陪着自己同行。 临行前叫来俞雷,在那想了一会,才把自己心中想法说出。 俞雷自从跟随王恒岳,算是立了几个功劳,不过现在俞雷身份是个文书,总有那么一些荒谬。 王恒岳的意思是要在第一队中继内务处后,再成立一个“统计处”,对外名义是统计各项物资,但对内的意思王恒岳悄悄的把心中想法和俞雷说了一下。 俞雷是个聪明人,王恒岳只略一说明,当即明白了王队官话里意思。随即宠辱不惊地道:“大人既然信任生员,生员必定竭尽全力包销大人!” 王恒岳点了点头,但让俞雷负责“统计处”,究竟是不是个明智选择,他这心里可一点的底也都没有...... ...... 这次回到成都,大不相同。 前次来成都还挂着个“革命党”的身份,万事都要靠秦广成出面招呼,但这次回来,却是正经的新立了战功的队官。 直奔秦广成家,秦广成见到自己兄弟回来,大喜过望。急忙让人设席。 秦广成已经听说了自己兄弟在荣县做的那些事,赞不绝口,连说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眼下兄弟驻军荣县,虽然离“地方大员”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终究前程有望。 “秦大哥,这次兄弟杀了卢宝银,卢宝根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他本来和大哥就有仇,还请大哥千万小心。”王恒岳说出了自己心里担忧。 “不妨事,不妨事。”秦广成一点都不在意:“兄弟杀了卢宝银,那是为民除害,就算没有这档子事,难道卢宝根就不来找我了?” 说着,把这话题扔到一边:“兄弟前番让方云带回来银票,我已经派人去周边大量采购,眼下这一万五千两银子都变成了白布。要说这白布可并不好买,原本销路不广,各布庄就那么几匹,我派人到周边大肆购买,这才把这一万五千两银子用了出去。兄弟又仔细交代,我也进了五千两的货。只是实在不明白兄弟的意思,这两万两的货什么时候才能卖出?” “大哥才进了五千两?少了,少了。”王恒岳连连摇头,自己这心里主意可不能说出来:“只是再进货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算了,好歹也算进了。” 秦广成无论如何也都想不明白,要进这么多的白布做什么。上等、中等、下等白布积压了一仓库在那,天知道要卖到哪一年,自己这兄弟行事未免有些鬼神难料了。 “老爷,杜经理来了。” “哦?查理兄来了?有请!” 话音刚落,杜查理那不太标准,但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英语已经飘了进来:“goodafternoon,qinmanager!” 再一看,王恒岳居然也在,杜查理更是满脸带笑:“啊,述之也在,述之老弟在荣县当真大出风头,兄弟脸上也是大有光彩。” 王恒岳起身见了,秦广成一问,杜查理还没有用饭,让人上了餐具。 杜查理也不客气,自顾自喝了一杯酒:“兄弟整天要和那些洋人打交道,实在是忙得不得了,那些洋人是一刻也离不开兄弟的,兄弟早想不做了,但那些洋人却巴巴的求着兄弟,实在是没有办法脱身。这不又忙了一个上午,想着还没有吃饭,没办法,厚着脸皮到秦掌柜这来厮混一顿再说,哈哈!” 这人也是个吹牛不眨眼的主,只怕这话要反过来说,是他巴巴的要求着洋人才是。 秦广成见怪不怪:“查理兄上午又在忙些什么?” 杜查理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范利西公司知道吗?这公司是美国人的,总公司原在重庆,大得不得了,在成都有个办事处,总办克莱曼原是兄弟至交,这次要办个酒会,非得要兄弟作陪,兄弟原想推辞,可克莱曼再三不许。” 一听到居然也是克莱曼举办的酒会,皮特一怔,正想说话,却被王恒岳在下面悄悄踢了一脚。皮特赶紧把话咽了回去,再看王恒岳,也和自己一般憋住了笑。 杜查理哪里知道王恒岳早和克莱曼认得,皮特还是他的晚辈,自顾自在那摇头晃脑:“这个酒会又是不得了,各国驻成都领事都是要参加的,能去那自然是为我国增彩,兄弟也是想到这层这才不得不去。” “领事?”一边始终没有开口的马啸怔了一下:“各国只在重庆开设领事馆,成都非通商口岸,不能设置领事馆,哪里来的领事?” 一句话,让秦广成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马兄弟,你是外省人,所以不太清楚四川的事。不错,按照烟台条约,重庆成为通商口岸,英国、法国、日本、美国、德国相继在渝派驻领事,设立领事馆。按照国际外交惯例,成都非通商口岸,不允许外国设置领事馆,派驻领事人员。但因成都是四川省治,全省政府权力中心,最高行政首长总督和外事专管机关洋务局所在地。各国欲谋拓展在川势力,解决重大问题,处理教案纠纷,皆需及时与省城有关当局洽商,如果经由重庆转报,程序繁琐且耽误时。因此,英、法、德、美等驻渝领事馆先后在成都设立非领事馆性质的常设机构重庆领事馆派出机构,有些竟打出‘成都某国总领事署’的招牌。” 马啸闻言大怒:“这乃国家主权问题,朝廷难道也不管吗?” “朝廷?”秦广成冷笑几声:“朝廷拿什么去管?除了规定列强不得以领事馆的名义活动外,对其实际上行使领事馆的活动大多予以默认。因而在民间、报章、有时甚至官方文书中都将这些机构讹称为领事馆。” 马啸咬牙切齿:“一国主权沦丧,堂堂朝廷竟然软弱至此!” 第四十章 CD风情 “主权?我们还有主权吗?”秦广成愤愤而道:“光绪二十八年,英国驻重庆领事在成都隆兴街租赁公寓,派驻人员,自称成都‘英国总领事署’;光绪二十二年,法国在重庆派驻领事后,以洽办各种交涉需层层报省城成都,致办案稽迟为由,也在光绪二十八年在成都三圣街自行设立‘重庆领事馆成都办事处’,次后竟打出“成都法国总领事署”的名号,朝廷都对此予以默认。光绪三十年,朝廷同意德国驻重庆领事可暂到成都居住以‘商办公务’。德国先后在成都义学巷、金马街、西珠市街和东珠市街等设馆,自称‘德国领事署’。凡此种种,我们哪里还有主权可言?” 王恒岳也是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杜查理也罕见的叹息着道:“美国人和日本人虽然暂时还没有设立,只是挂了个办事处的名头,但想来也都快了。” “主权,主权。”王恒岳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把空杯子重重落下:“有这样的朝廷在,主权二字只是笑话。”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杜查理摆着手说道,赶紧把话题转开:“述之这次回成都,所为何事?” 王恒岳心不在焉,顺口答道:“克莱曼让我来参加那个什么酒会。” “克......克莱曼?”杜查理瞪大了眼睛:“克莱曼请你来参加酒会?” 王恒岳勉强一笑:“我和他做了笔买卖,皮特又是他的子侄辈,所以这才请我们来了。” 杜查理眼睛瞪得更大,自己想方设法,费了老半天的力气,这才被允许参加酒会,面前的这两位爷,倒把这当成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再看皮特的目光大是不同,殷勤劝酒,随即又带着责备口气说道:“述之可就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有什么好买卖为什么不来找我?何必便宜了洋人?” 你老兄可是正经的假洋鬼子,现在听到生意,倒摇身一变成中国人了,王恒岳心里一笑:“是些武器方面的事。新军刚刚成立,不得不如此设法。” “将来千万要来找我。”杜查理拍着胸脯说道:“无论述之想要什么,杜某总能想方设法弄来。” 这话倒让王恒岳上心了:“杜经理,我想着总靠洋人购买武器不行,兄弟想着早晚弄个小小的兵工厂,专门制造步枪和子弹,不知杜经理可有办法?” “兵工厂?”杜查理皱了下眉头:“这可不是小事,一来要朝廷批准,二来这办个兵工厂花费巨大......” 王恒岳也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朝廷批不批准是另外一回事,光这经费就够呛。虽说自己在卢宝银和虞瑞乡那赚到了一笔银子,但比起开办兵工厂所需费用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当即笑笑说道:“兄弟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杜经理有空便帮我看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杜查理虽然是个假洋鬼子,但于生意上的事情却是半分也不马虎。既然王恒岳开了口,便也留上了心。 用完了饭,王恒岳一路赶来,有些疲乏,陪着说了会话,告了罪,回到客房休息。 到了次日,秦广成来请王恒岳,说是王恒岳还没有在成都好好逛逛,秦广成放下手里生意,一定要陪着王恒岳领略一下成都风情。 成都物产丰富,享有“天府之国”美誉。因为汉时盛产蜀锦,加之朝廷专管织锦官员居住成都,因此成都别称“锦城”。又因五代后蜀后主孟昶曾在成都遍植芙蓉,因此成都又称“蓉城”。 成都风情大是别致。这里没有一条马路全城都是石板路。大街宽不过十来米,小巷窄的只有二三米,外出代步最风行的就是轿子。 这里太太小姐们坐的轿子叫“丁子拐”。 所谓“丁子拐”就是三个人抬的轿子。而平民百姓坐的是两人抬的“鸡蛋壳”。 这时过来了顶“鸡蛋壳”,两个轿夫对唱的口调让从来没有听过的王恒岳、马啸和皮特忍俊不禁。 前面的轿夫唱一句“天上明晃晃。”后面的轿夫应一句“地下水凼凼。”“天上一把刀。”“地上有槽槽。”“左边一朵花。”“她就是你妈。” 皮特笑的连连鼓掌,不断的竖着大拇指说唱的好听,可惜一会轿子就去的远了,让皮特惆怅不已,恋恋不舍。 “那人在做什么?”王恒岳忽然指了指前面。 朝前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顶板凳跪在地上,边上是个饭摊子,饭摊子老板和吃饭的人都此都无动于衷。 秦广成笑了一下:“这个摊子叫‘涮棒汤’,那个跪在地上头顶板凳的人吃白食的。” “哦?‘涮棒汤’是什么意思?”王恒岳大是好奇。 所谓“涮棒汤”其实就是从大饭店搜集的残羹剩菜。饭摊子收回来掺几瓢水洒把盐一煮看起来还是“油冒冒”的。穷人花三五个小钱买一碗还吃得乐呵呵的。末了还要自我解嘲,把骨头叫做狼牙棒,蒸肉皮叫关刀肉,鱼骨头叫篦子鱼。 当然其中也有吃饱喝足却腰无半文的“白食”者,摊主便按老规矩惩罚让其跪在地上顶板凳以示惩罚。 这么惩罚虽然丢脸,但有些饿极了的,或者无赖也大有人愿意这么做的。 “看到涮棒汤,肚子倒饿了。”秦广成拍了拍肚子:“走,兄弟,我请你们去‘陈麻婆饭铺’吃饭去。” “陈麻婆饭铺”原来叫“陈兴盛饭铺”,同治元年开业,由其妻陈麻婆掌灶、烹制的豆腐麻、辣、鲜、烫等,颇受顾客的喜爱,食客称其“麻婆豆腐”,随之改为“陈麻婆饭铺”。 “麻婆豆腐”大名,在王恒岳那个时代全国各地可见,可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最正宗的了。 一见“陈麻婆饭铺”,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带笑:“秦掌柜的,您有些时候没有来了。” “生意实在繁忙。”秦广成拱了拱手:“今天带几位朋友来吃饭,还是老样子。” 掌柜的面露难色:“秦掌柜的,您多包涵,楼上雅座已经有人在了!” 第四十一章 马军门的家人 秦广成面色一沉:“那个雅座是我常年包下来宴请生意伙伴和朋友的,如何安排给了他人?” “秦掌柜的......”饭铺掌柜的搓着双手,一脸为难:“是,是马军门家的太太几人。” “马军门?”秦广成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便算了,另外给我们安排一桌罢。” 掌柜的赶紧帮着安排了靠窗的一桌,等到坐定,王恒岳问道:“秦大哥,这位马军门是?” “四川提督马维骐马军门!”秦广成一竖大拇指:“这位马军门可当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从广东任上调至四川后,着实做了不好好事。” 马维骐二十三岁从军,总管团防事宜,多次立下战功,多次被提拔,先补文山右营千总,后迁任都司,补任游击加副将衔,赏戴花翎,又擢为参将,统管缓远练军,他的军事才干令人惊奇羡慕,同时也有人嫉妒和陷害。 光绪三年,马维骐奉命从文山到开远剿匪他雷厉风行,旗开得胜,俘获匪首将其杀。后来开远又出现匪患,马维骐又一次奉命征剿,他单枪匹马到匪巢劝降,众匪慑于他的勇武与威望,都表示投降,于是马维骐率各处大小匪首返文山复命。哪知等待马维骐的是一场厄运。那些嫉妒他的人,在他到来之前诬陷他,说他挟持土匪前来,是要踏平文山城,从而全城戒严。在离城三十里的时候,碰上下雨,马维骐安排随行人员避雨休息,在不知发生变故的情况下,他纵马先行进城,一到镇署就被抓去拘留审查。 马维骐找机会给他的侄儿马佩琮写了一封信,马佩琮又将信送出,在上司调查清楚以后,马维骐才获释放。 光绪九年,法国侵略安南的战争爆发。马维骐接受命令,任绥远左营管带,领兵前去支援,驻军兴化,援应北宁,独当一面,多击败法军。在宣光大战前夕,马维骐化装为安南老百姓,多次潜入敌区侦察。在攻占大朔关战斗中,他率兵进攻法军主力部队,从两翼实施快速夹击,取得胜利,又连续作战,攻破小坝冲、鹦哥紫等十多处关隘,重创法军。 光绪十年,法军1800余人,兵舰9艘,水陆夹击三宣提督、黑旗军刘永福部,形势紧迫,马维骐奉命驰援。他身先士卒,激战二昼夜,终与刘永福汇合。马维骐继调临助战,攻克临洮,又接连攻克广威和黄冈屯等地。马维骐班师回国后,晋副将衔,并恩赏“博多次巴较长鲁”勇武称号,其后,历任普洱、临元、昭通和广东潮州总兵。 光绪二十八年,马维骐任广东潮州镇总兵时,总督岑毓英荐升提督,总督刘长佑奏授建威将军,官居正一品,后继任四川提督。 坐镇四川提督,在繁荣四川军事、经济、民生上也很下了一番功夫。 听了秦广成的介绍,王恒岳才知道这也是个抗击外侮的英雄了。能够连续击败法国人,军事上的才能也可见一斑。秦广成让出雅座,倒也心甘情愿。 在那喝了一会酒,看到楼上下来一个人,来到秦广成这一桌,低声说道:“秦掌柜,我家夫人有请。” 秦广成一怔,赶紧拉着王恒岳起来,随那人上了楼。 一进去,那人便在外面关上了雅座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秦广成认得中年妇人是马维骐的儿媳马陆念慈,急忙上前道:“夫人好。” “秦掌柜的好。”马陆念慈先看到秦广成后面站了个陌生青年男人,略有不悦,接着微笑着道:“我等妇人,不方便见外人,只能把秦掌柜的请了来。陈掌柜的原是说秦掌柜今天不会来了,不想占了秦掌柜的位置,还请恕罪。” “夫人说哪里话,这里让给夫人原是秦广成的荣幸。”秦广成嘴里说着,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和马家有交情,见面原是不妨,但王恒岳却是“外人”,见女客有多不便。赶紧说道:“夫人,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王恒岳王述之。” “原来是秦掌柜的兄弟,那便没有什么了。”马陆念慈请两人坐下:“这是我的女儿马韵欣,当年公公由广东调任四川,她还年幼,就留在了广东,昨天才刚到cd今天便嚷嚷着要出来玩耍,我想我们妇人不当抛头露面,但她就是不肯,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随了她了。韵欣,这位就是你父亲的至交好友秦广成秦掌柜。” “秦掌柜好。”马韵欣起来做了个礼。 “大小姐好。” 马陆念慈看了一眼王恒岳,王恒岳穿着一身便服,又没有留辫子,马陆念慈问道:“这位王兄弟是出洋归来的吗?” 秦广成接口说道:“夫人,他原是从美利坚国回来的,现在三十三混成协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充任队官。” “第二营第一队队官?”马陆念慈想了一下:“啊,我想起来了,怪不得名字听起来如此熟悉,想是那个才到荣县,就拳打英吉利大力士奥皮音的王队官吧?” “是,正是在下。”王恒岳起身说道。 “坐,快请坐,怠慢贵客了。”马陆念慈脸上露出笑意:“王队官拳打洋夷,传到cd之后,我家公公和夫君听了都大为高兴。公公又说,洋人在我国横行无忌,视我国无人,今兴赖出了一个少年英雄,大长国人志气,使洋夷不敢轻侮我国!” 王恒岳谦逊几句:“小小事情,不足挂齿,马军门痛歼法国人,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眼看兄弟出彩,秦广成兴致勃勃:“何止如此?我家兄弟拳打洋夷之后,又起兵平了大盗卢宝根的弟弟卢宝银,斩首无数,荣县为之一清!” “此乃朝廷之福,国家之福。”马陆念慈说着,让人上了餐具,竟然亲自起身为王恒岳斟酒:“王队官,此杯我代我马家敬你!” 王恒岳急忙起身:“不敢,不敢劳动夫人!” 第四十二章 酒会 在那喝了会酒,马陆念慈问了些王恒岳的状况,对他如何拳打洋人,剿灭匪患特别的感兴趣。 一边马韵欣也听的非常仔细,不住的偷偷瞧上王恒岳一眼。 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克莱曼的酒会上,马陆念慈微微笑道:“听说这次范利西公司要在成都把办事处的规模提升,成立什么分公司,所以克莱曼才举办了这次酒会。不光是各国领事,连赵督宪、我家马军门也都一并请了,热闹得很。” 王恒岳倒是万万没有想到,只因为克莱曼邀请了自己,自己居然能和总督、提督并列? 马陆念慈倒没有注意到王恒岳神情有什么特别:“那洋人克莱曼的帖子上,特别注明邀请一家全往,但我家老爷想,女流之辈如何能够出席?但克莱曼却再三邀请,没有办法,我和老太太是决然不会去的,只能让我韵欣陪着马军门一起去了,希望不要出丑才好。” 马韵欣抿嘴一笑,也不说话。 又在那说了一会,对方终究是女人,不便久坐,王恒岳和秦广成一起起身告辞。 一出去,重新在自己桌上坐定,秦广成忽尔笑道:“述之,我看马家小姐与你年纪相仿,我又和马家交好,干脆我请人做个媒如何?” “大哥开什么玩笑。”王恒岳自己笑了起来:“兄弟只是一个小小队官,马军门一省提督,兄弟如何能够高攀得上?” 秦广成原本也是在那说笑,双方地位究竟实在相差太大,见自己兄弟这么说,哈哈笑着略过...... ...... 去克莱曼的酒会,穿着上王恒岳倒是费了好大心思,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依旧穿上了新军新式军装赴约。 马啸不在被邀之列,只能留在秦府。 送上请帖,门口侍应带着两人进去,已经到了不少的人,一进去就看到克莱曼和一个穿着满清官服的人在那说着什么。 “王,我的朋友!”见到王恒岳和皮特到了,克莱曼热情的迎了上去,和皮特拥抱了下,把王恒岳带到了那位官员面前:“王,这位就是你的顶头上司,四川总督赵尔巽赵大人。” “见过督宪大人!”王恒岳敬了一个新军军礼。 赵尔巽大是奇怪,如此重要的酒会上,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小小军官?还没有等赵尔巽开口相问,克莱曼已经说道:“赵大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方才和你说起的,剿灭了荣县土匪的王队官王大人,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打土匪的时候非常愉快。” 赵尔巽不禁大摇其头,洋人做事当真希奇古怪,莫名其妙。剿灭土匪,不过是举手之劳,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能和自己这个堂堂封疆大吏站在一起? 更何况一个小小队官,哪里配称什么“大人”? 这王恒岳也不懂规矩,见了自己居然只敬了一个礼,要不是洋人在一旁,只怕总督大人当场就要发作。心中不快,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当作回应。 克莱曼哪里管总督大人心里在想什么?让总督大人自行方便,却带着王恒岳到了一堆洋人当中,待一个小小队官,居然比封疆大吏还好,只把赵尔巽弄的哭笑不得。 “这位是英国驻成都总领事署领事亚力克斯·艾克福德先生;这位是法国署理成都副领事杜让先生;这位是大德国钦命驻川正领事官魏斯先生。”克莱曼一一介绍着身边洋人,最后指着一人说道:“这位是美国使馆驻成都办事处二等秘书斯特望先生。” 王恒岳一一点头致敬,这可当真奇了,自己一个队官能够骤然见到那么多的“领事”,也算是一桩奇闻。 这些各国领事也同样对王恒岳充满好奇,显然之前克莱曼已经详细和他们介绍过王恒岳这个人了,一众领事不停发问,王恒岳的英语不错,也不用翻译,一一作答。 “接受了美国文明熏陶的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斯特望显然因为王恒岳的“美国归来”的身份而感到高兴:“和大清帝国的那些官员完全不一样。当然,亚力克斯也许会觉得不开心的,他们的大力士成了王的牺牲品,我对此表示同情。” 尽管有调侃的成分在内,亚力克斯·艾克福德耸了耸肩:“一个大力士间对决的胜败,并不能说明两个国家国力间的差距。大英帝国一个大力士的失败,也并不能证明什么。王,听说你是在英国学的军事?” 王恒岳耳根有些发烧,自己和英国半毛钱的关系也都没有,万一牛皮戳穿,这人可就丢到国际上去了。 含糊着敷衍过去,艾克福德明显的认为在美国人面前挽回了面子:“从大英帝国学到的军事,在中国得到了完美体现。只是用来对付小小的土匪,显然有些杀鸡......” “杀鸡焉用牛刀”这句话艾克福德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还是克莱曼帮他说了出来,也引起了边上的一些笑声。 王恒岳终究职位太低,虽然有克莱曼的引见,各国领事说了会话,也没有太把王恒岳当一回事。王恒岳也有自知之明,拿了一杯酒站到了一边。 倒是斯特望对王恒岳大有兴趣,一来因为都有美国背景,二来想必是克莱曼在他面前说了不少王恒岳的好话,在那和几国领事聊了会,站到了王恒岳的身边,问了些荣县的情况,忽然问道:“王,你是从美国回来的,你的家族在美国经营什么方面的生意?” 老子家就没有一个人在美国,王恒岳定了下神,随口说了几句。 “很好的一个家族,你拥有别人没有的背景,这在当今的中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斯特望听的非常仔细:“大清朝廷不断的说要变革,而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得到重用,而不是只当一个小小的军官。” 王恒岳定了下一神:“当一个小小的军官其实也不错,起码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真的在那......” 他朝头顶指了指:“也许我就什么事情也都做不成了!” 第四十三章 酒会风云 斯特望完全能够理解王恒岳话里的意思,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在我看来,中国最不缺乏的就是演说家,最缺乏的就是实干家。但是荣县实在太小了,您需要更大的环境。” “更大的环境吗?”王恒岳笑了一下:“怎么样才算更大的环境?成都大吗?四川大吗?但那不是我可以染指的地方。我需要军火,但上面不给我银子;我需要士兵,但我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去招募;我需要一个兵工厂,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你必须要做到一个位置上,才能实现这些。”斯特望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和王恒岳轻轻碰了一下:“各国领事你都已经看到了,但他们现在,也包括我在内,不会给予你任何的实质性帮助,因为你的官实在是太小了。但是,等到将来有一天你坐到了某张位置上,那么甚至不用你开口,我们也会主动考虑和你合作的可能性。” 王恒岳默默的喝了口酒,斯特望说的是大实话。 一个官职卑微的人,那些领事或者会出于礼貌和你聊上一会天,但绝对不会给你任何帮助。除非你能成为一个强者。 自己现在唯一有利的方面,就是通过克莱曼认得了这些领事们,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四川提督马维骐马军门到!” 随着着声声音,马维骐和他的孙女马韵欣一起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受到尊重的官员,各国领事们纷纷走上和其握手寒暄。赵尔巽随后也走了过来,和马维骐说了会话。 王恒岳是没有资格上前的,在那无聊的站了会,却看到马维骐朝自己走了过来,赶紧上前:“马军门。” “王恒岳、王述之!”马维骐一点都没有赵尔巽的架子,看到王恒岳的时候显得兴致勃勃,又指了下自己的孙女:“昨日她们回来,和我说到了你,我当时就有一些埋怨,这么样的少年英雄,为何不请到家里来作客?后来知道你也要来酒会,我是无论如何要来会会你的。” “军门谬赞,恒岳不过是侥幸成功了那么两次而已。” “不是侥幸,不是侥幸。”马维骐笑着摆了摆手。正想和其细谈,酒会却开始了。 克莱曼站在中间,举酒致辞,无非就是说范利西公司驻成都办事处,从现在开始正式升格为成都分公司云云。 在那说了有一刻钟的时光这才结束,周围响起掌声,一会舞曲响起,那些个洋人三三两两走进舞池。皮特一听到舞曲,兴致大起,请了邻近的一个洋人女子也进了舞池。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马维骐大是皱眉。 马维骐曾在广东为官,开放之地,此时见了,犹是不悦。马韵欣悄悄问道:“王队官,你会跳舞吗?” “我哪里会跳舞?”王恒岳揉着鼻子苦笑一下。 马韵欣大是奇怪:“王队官,听说你是从美国回来的,没有学过跳舞吗?” “洋人多无廉耻之辈,男女搂抱,袒胸露肩,不可教化。”马维骐听到了孙女的话,大是不屑:“述之虽然久居海外,但终究是我中华子民,焉能学洋人的那些东西?” 马韵欣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公然和爷爷争辩。 马维骐随即问道:“述之在海外呆的时间长了,敢问述之,若朝廷和洋夷战端再起,胜算几何?” 这可太抬举王恒岳了,马维骐堂堂提督,却和一个小小队官讨论此事。 王恒岳也没有心理准备,在那考虑许久:“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马维骐想不到王恒岳说出这话来:“我也和法国人打过,不过如此而已。况且朝廷如今如此重视新军,大量购买武器,聘请洋人教官,各省无不呈现欣欣向荣之态,何来没有胜算一说?” “局部或许能打一两次胜仗,但从整体来说必败无疑。”王恒岳也不隐瞒自己心里想法:“打仗不是说有多少新式军队就行的,打的是一个整体国力,我国国力不如人,朝廷又......这个军门心里有数。如今军队虽有改观,各地纷纷编练新军,大有起色,但我们在进步,别的国家也在进步,而且步伐迈的要比我们大。” “不要擅说朝廷。”马维骐叹了口气:“你在国外住的久了,想也接触到了不少革命党的思想,难道你也以为只有革命党才能挽救大局吗?” “革命党也不行!” 王恒岳的话让马维骐吃了一惊。王恒岳淡淡地道:“革命党这也鼓动起义,那也鼓动起义,但手中却没有一点正规军事力量,无非就是策动青年学生、新军中同情者而已。即便以后能够侥幸成功,但各地大员都有各自打算,焉会听他们的?” 马维骐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孙文呢?这个人听说现在闹得很厉害。” “孙文?”王恒岳撇了下嘴:“他就是手里没有军事力量的典型代表。” 马维骐一笑而道:“那依你之见我国应当如何?” “这不是恒岳可以说的。”王恒岳尽管心里有一肚子的话,但要当着一个满清大员之面说出,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正在那里说着,忽然见到赵尔巽的随员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在赵尔巽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赵尔巽顿时面色大变,呆若木鸡,过了会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潮流马维骐这边走来。走的急了,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急忙站定,步伐更快。 拉马维骐到一边,王恒岳特别注意到马维骐也是面色骤变,老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 王恒岳心中却是大喜过望,只看这两人表情,再算一下时间,他再明白不过发生什么事了。自己为了等这一天,也算得上做足文章了! 赵尔巽和马维骐两人相对哭了一会,走到克莱曼那,只见克莱曼目瞪口呆,急忙让乐队停下。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赵尔巽痛哭流涕,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道: “我大清国圣母皇太后和皇上,晏驾了!” 第四十四章 投资 公元1908年11月14日,满清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酉时二刻三分,光绪帝爱新觉罗·载湉驾崩于瀛台涵元殿内,时年三十八岁。 次日,叶赫那拉·杏贞,也就是慈禧太后也死了。 慈禧太后是满清同治、光绪两朝的最高决策者,她以垂帘听政、训政的名义统治中国四十七年。 外界有人说光绪是被慈禧毒死的,有人说是被李莲英毒死的,可内中真相有谁知道? 总之是光绪死了,慈禧也死了。光绪死的时候宫里秘不发丧,是过了几天后大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死了一个光绪,来了一个宣统;死了一个慈禧,还会来个太后、皇太后,这些和王恒岳一点关系也都没有。 死了一个皇帝,又接着死了一个皇太后,那是“国丧”加上“国丧”了,全国戴孝,到处变成挂上白色,外加禁止一切娱乐活动,那是必不可少的。 之前光绪和慈禧要死,那是一点风声也都没有透露,这忽然死了两个,那真正是不得了的事情! 原本无人问津的白布,一下就变成了紧俏物资。 革命党人自然不会为光绪慈禧戴孝,可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士绅们呢?那些虽然不愿意,但不得不如此做的老百姓呢? 这要用白布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可白布呢?市面上的白布怎么一下就失踪了? 满成都,乃至周边城镇的白布,都在那王恒岳王队官的手里! 王恒岳原是当官的,公开出面,在“国丧”期间大发其财那可不妥,但秦广成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总督、提督、巡抚那无妨送上一些,聊表孝心,但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白布的价格“呼呼”的在往上涨,老百姓来买可以便宜些,但当官的、做买卖的、有钱的主来,那“刷”的一刀下去决不皱眉! 一匹匹的白布在最短的时间里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价格一翻再翻,偏偏还供不应求。把个秦广成乐得眉开眼笑。 要说还是自己那个兄弟会做生意,有头脑,硬是把没人要的东西变成了紧俏物资。只是可惜自己还是太小心了些,才进了五千两银子的货。 “述之,这里是三万五千两的银票,你先收好,剩下的还在出货,等到全部卖光了,我自然会派人把银子送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秦广成把一张三万两的银票放到了王恒岳面前。 王恒岳也没有想到,一万五千两的投资,不但一眨眼就收回了本钱,而且还如此顺利的赚到了一倍有余银子。 “还是述之会做生意,当大哥的白忙活了这些年,却不及兄弟一单生意所获回报丰厚。”秦广成大是感慨。 “王,你发财了,要请客。”皮特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我们的工资,你也该发了。” 个死洋鬼子,看到老子有钱了就来勒索?王恒岳肚子里骂了一声:“秦大哥,剩下的银子你也不用给我了,就放在你这,你看有帮我做些什么吧。” 自己发了笔小财,原是知道光绪和慈禧就快死了,这才有如此“骇人”的“眼光”,可要真论起做生意来,自己万万不是秦广成的对手。 “这样也好,就放在我这,钱上生钱。”秦广成频频点头,忽然问道:“只是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兄弟是如何判断出皇上和皇太后会驾崩的?” 王恒岳最怕的就是对方问这个,还好早有准备:“这个,兄弟在京城里有朋友,前些日子拍来电报,说了些宫里情况,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秦广成半信半疑,一个美利坚国归来的革命党,能在宫里有什么朋友?想来自己兄弟有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也不再追问,在那沉吟一会:“述之,我准备把次后的银子,入股到川汉铁路公司去。” 铁路公司?王恒岳一下怔在了那里,这可是件必须要慎重的事,尤其是入股川汉铁路公司。 川汉铁路公司是前四川总督锡良创办的。 四川是该修条铁路,这个幅员辽阔,有七千万人口的省份,向以物产丰富而著称,但却四面环山,北边主要通过川陕诸道与中原沟通,山路崎岖,运力有限;西边是青藏高原,南边是云贵高原。历史上,最大的与外界交流人员、物产的通道是东面的长江水道,出入四川的人员与货物交往,主要是通过这条水道进行的,随之也形成了传统的贸易网点与渠道,因此,沿此水路修建一条铁路,以现代化的交通手段强化传统的商业贸易路线,对于四川的发展无疑作用巨大。 当然,在四川修铁路的计划照例都是由外国人提出来的,用王恒岳早已熟悉的历史话语来说,就是“帝国主义为了攫取四川的利益,图谋在四川修建铁路。” 先后有多个“帝国主义”国家的各种人员,提出过在四川修建铁路方案,并且有些还进行过非法勘测。其中最有想象力的当属一位英国人麦克唐纳·斯蒂文森爵士于1863年提出的方案: 以武汉为中心,建一条东通上海,西经四川、云南,直达印度的国际大铁路。 王恒岳第一次知道这段历史,也是大吃一惊,好有气魄!这不就是全球化吗?如果真有这么一条铁路的话,中国与印度洋的商业贸易交往将是一个崭新的天地:一条中印大陆桥的作用对于今后的中国仍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避开马六甲海峡,更便捷地获得中东的能源! 但要投资日后成为埋葬了满清王朝导火索的“川汉铁路公司”,能赚多少银子?本金能不能收回来,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秦广成却没有注意到王恒岳的异样,大有兴致地说道: “川汉铁路总公司集股章程规定,以库平银五十两为一股。凡以各种形式投资入股者,均发给公司的股票。集股时间为自公司成立之日起、到铁路建成之后才停止就是说,这是个开口的集股章程,没有数量和时间上的具体限制,我以为大有可为。” 王恒岳点了点头,说道:“一切都由大哥说了算,但还需谨慎小心才是!” 第四十五章 岩盐 光绪死了,宣统登基了。死了一个皇帝,又来了一个皇帝。 其时这个所谓的皇帝溥仪不过三岁,能懂什么事情?权利不过落到了光绪的皇后隆裕和溥仪的亲生父亲载沣的手里。 这个时候的王恒岳也回到了荣县。 此时在荣县之地,王恒岳接连拳打洋人,剿灭土匪,名声大盛,荣县父老乡绅皆以王恒岳为荣县之支柱。 新军有了一些规模,邻近乡镇陆续有人前来投军,除了挑选最精干之士编入第一队之外,余者皆被补充到了武装卫队之中。 武装卫队的规模变大了,这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虽然对外是“民团”名义,但要传到上面,终究不太好解释。而且荣县驻扎了那么多的军队,对当地也有影响。 思来想去,终于还是让王恒岳想出了办法。 荣县多山,境内有名之山就有近百座之多。王恒岳带着部下考察了十来天,终于选中了距离城西数十里的瓜瓢山。 这里山峦起伏,云雾缥缈。远观高山与深谷相连,奇峰同绝壁比肩;近看青松林立,杂树葱郁,芳草萋萋,山花烂漫。即使炎夏季节,空气依然湿润清新,令人如入仙境,心旷神怡。 只一见,王恒岳便决定将瓜瓢山当做武装卫队藏兵、练兵之所!非但是武装卫队,即便第一队规模再行悄悄扩大,也有地方可以安置了。 这个世道,有兵有枪就有一切! “荣县是个好地方啊。”回来路上,俞雷大是赞叹:“这里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即便将来有个什么意外,百余座山,随便找一座便能藏身。” 王恒岳看了他一眼:“什么叫进可以攻,退可以守那?” “生员胡言乱语,大人不要挂在心上。”俞雷淡淡笑道。 这时看到杨方云从前面飞马奔来,来到王恒岳身边低声说道:“大人,你去成都,让秦掌柜帮你物色的人选到了。” 王恒岳点了点头。 离开成都时候,王恒岳请秦广成帮自己寻找一两个做生意的人才,好让自己在荣县大展拳脚,不想这才回到荣县几天,秦广成已经把人送来了。 来的两个人一个叫邓勇,原先居然协助大商人盛宣怀经营过汉阳铁厂,但后来盛宣怀向日本人借款,丧失大治铁矿主权之后,一怒之下回到了四川。 另一个叫陈淇丰,三十岁不到,原是帮着秦广成做事,在重庆早已独当一面,此时秦广成也将其调了回来。 王恒岳心中大是感激,为了自己的事,秦广成把得力干将都送来了。 稍稍寒暄几句,王恒岳直奔主题:“二位,恒岳在此练兵,但军饷钱粮一无着落,最近皇上和皇太后又驾崩了,更加没有人管我这的事了。弟兄们要吃饭,士兵要添置武器子弹,这银子我从哪里去弄?非得自己想办法不可,因此便求秦掌柜的把二位请来。” 邓勇和陈淇丰互相看了一眼,这位队官说话倒直接得很。 王恒岳也不遮着瞒着:“荣县盛产岩盐、石灰石、粘土,因此我想先打几眼岩盐井,不知二位有何教我?” “这个......”邓勇迟疑了下:“大人,私打盐井,恐怕上面知道了多有不便吧。” “上面不给老子银子,难道老子饿死不成。”王恒岳哪里管得了这许多,眼下国家乱成一片,自己就不相信自己打几口盐井,还有人来查办自己:“这些事情都有我去抗着,自己只管给我出个主意进成。” 陈淇丰略略沉吟:“大人,产盐的确是最短时间内解决经费的好办法。仅自流井和贡井,盐税便占全省七成。年入税收六百余万,超过田赋,占据全省第一,大人要从这上面想办法,淇丰以为大是可行。” 刘思海是荣县当地人,王恒岳也把他叫了来作陪,听了接口说道:“这是个办法,不过盐井都被官府和当地豪绅大户垄断,各县都设立了专管盐务的机关,为官运局。驻防盐场的官兵称安定营,领队为统领,下属营官、哨官,每哨五六十,归官运局指挥,负责保护盐垣,押解税款,防止走私漏税以及缉捕私贩。分县所属武力为捕厅,武官称把总,士兵叫练勇,专管地方治安。捕厅练勇人数不过百人,另有由地方抽丁办的民团。豪绅大户还可私人出款,招丁自卫,大一些规模的都有一二百人。要想顺利开办,还需谨慎思量。” 王恒岳有些恼怒,自己弄个武装卫队,还得藏着掖着,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那些和官府勾结在一起的豪绅大户倒是不错,一弄就弄个几百人的卫队。 在不快暂时扔到一边:“我说了这些都不用你们管,你们就只管给我出主意该怎么弄。” “要想打出盐井,尽快盈利,卤水是最关键的地方。”见有队官做主,陈淇丰也放下心来:“各井赢利的大小不受各井卤水不足的限制,而取决于各自汲卤的多少,目前大多采用牛推方式汲卤,这大为落后,因为大人既然要打盐井,淇丰建议大人购置机器。” 王恒岳大起兴趣:“说说这机车汲卤是怎么回事?” 陈淇丰一笑而道:“大人,机车汲卤发启人为欧阳显荣。他筹组‘华兴公司’,专营机车汲卤。一部机车与畜力比较,投资更低而功效数倍。大人要打盐井,非采购机车不可,这点淇丰可以代大人去办。” “好,就你去办。”王恒岳考虑一会:“而且要快办,淇丰,你带着银票,明天就去。” 见王恒岳如此心急,陈淇丰笑着应了下来。 邓勇在一边说道:“机车好解决,官府那多想办法其实也好解决,而能否成功开采盐井,关键还得看当地哥老会是不是能同意。” “老子挖几口井,还要哥老会同意做什么?”王恒岳大是不满。 邓勇耐心解释道:“由于岩井渡水、岩盐溶化,整块岩层逐渐浸通,形成‘合匡’。这样,岩层融通合匡,把各井利益联成气,于是,各井联合,在经济利益上联成了整体。一井有难,众井帮忙,最是团结,而在他们的身后大都有当地袍哥势力撑腰!” 第四十六章 贺春堂风云 (上) 陈淇丰也在边上说道:“四川这地方与旁处大不相同。在这里得罪了官府无非就是使些银子,尚且有法可想,但要得罪了袍哥,当真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王恒岳冷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身为荣县的最高军事长官,得罪了袍哥的话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自己挖两口盐井,却又那么多的阻力? 在那沉吟了许久,王恒岳缓缓说倒:“淇丰,你还是去办机器,一刻不要耽误,机器早一天是早一天。”说着转向刘思海:“振兴,你给我下帖子去,请荣县知县李燊春、经侦局李淇章,还有那个龙家管事的,就说今天晚上本队官在贺春堂设宴!” “是!”刘思海应了,随即又有些犹豫:“大人,贺春堂也是哥老会的地盘,大人在那设宴,是不是要多带一些人去?” “多带人?”王恒岳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多带人?邓先生,振兴,再叫上邓夏,就你们随我去!” 他这么考虑原是有安排的,邓勇熟知生意上的事,刘思海是本地人,邓夏是赵熙的外甥,带这三人去再好不过。 贺春堂是荣县龙家开办的,在荣县算是数一数二的饭店,大凡有重要宴请,荣县人都喜欢在这里设宴。而邻近哥老会一旦要要事商议,也都选择此处。 龙家接到王恒岳邀请,当时就在门口挂上了“今日包场”的牌子。等王恒岳带着三名部下到的时候,龙家管事的龙登杰早在那等候良久,一见王恒岳到来,满脸带笑迎了上去: “王队官大驾光临,贺春堂蓬荜生辉,王队官拳打洋夷,为我荣县争光,原是我等该请队官的才是,今日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包了!” 王恒岳拱拱手:“多谢盛情,但今日是王某设宴,千万不要客气,等将来再来打扰足下。” 龙登杰笑着把王恒岳迎了进去,陪着说了会话,荣县知县李燊春和李淇章也到了。 两边说了些客套话,分宾主坐定,王恒岳吩咐上酒菜,自己也举起杯子:“李县,李局长,龙兄,兄弟原本一到荣县,就该做这个东的,但实在是繁忙得很,今日终于得空,多谢三位赏光,兄弟先干为敬,请。” 几人举起杯子喝了,李燊春笑着说道:“王队官风光得紧,打洋夷,灭土匪这些也就不说了,听说连洋人都对王队官器重得很。” 李淇章也在一边敷衍着道:“那个洋人买卖克莱曼,听说和王队官私交甚好,又有一个美利坚国人皮特者,都在王队官手下任职,将来少不得要王队官多多关照。” 王恒岳笑着应付了下,忽然话锋一转:“兄弟做这次东,一来为了表达彼此合作之意。李县、李局长管着地方民生,兄弟管军,原是应当通力合作,一起发财才是......” 听到“发财”二字,李燊春和李淇章的眼睛一下亮了。只听到王恒岳又不慌不忙地说了下去: “二来,兄弟还有事要请二位帮忙。朝廷开销巨大,小小荣县驻军也是管不了许多,一切都要兄弟自己设法,可兄弟又变不出银子来。王恒岳过得艰苦一点倒也无妨,但弟兄们的吃喝却到现在还没有着落,王恒岳斗胆,还想请二位施以援手。” 一听说王恒岳不是来送银子的,倒是来要银子的,二李面色急变,连忙分辨说荣县如何如何困难,银子如何如何紧张,自己虽然想帮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还王队官自己想办法才是。 边上龙登杰没有说话,可却隐隐猜到什么,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王恒岳早就知道他们会有这样推辞,也不在意:“荣县的难处兄弟原也是知道的,所以兄弟想自己设法,也不为别的,想在荣县寻找地方打上两口盐井......” “什么?”李燊春三个人一齐叫了出来。 “打上两口盐井。”王恒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李燊春连连摇头说道:“这个恐怕不妥吧?” “银子都由兄弟自己设法,不要县上拿一两银子出来。”王恒岳也不搭理,自顾自说了下去:“非但如此,只要盐井开办了,自然不会亏待诸位。盐照能够顺利批下,盐井能够顺利开采,兄弟的意思是,也算几位股份在内。” 这话就大不一样了。 各地开采私盐者甚多,盐照不盐照的另一挡子事,只要按例孝敬,各方摆平,朝廷的手哪里还伸得了那么长? 采盐绝对不会亏损,不然历朝历代也不会有那么多冒着杀头罪名去当私盐贩子的了。这算上干股在内再妙不过。 王恒岳又是个当兵的,万一将来出了事,大可以往他头上一推了事。 “这个......”李燊春手指在酒桌上敲打着,和李淇章用眼神交流了下:“王队官的苦楚,我等自然清楚得很,想方设法解决军饷问题,为朝廷分忧也是忠心可嘉......” “不可。” 话还没有说完,龙登杰抢先打断了他们的话:“王队官有难处我也知道,新军守卫荣县,打跑土匪,我等荣县父老都感激得很。王队官若是缺饷银,我便号召大家募捐,总拼着法子也要为新军解难。但开采盐井,却有些坏了规矩。” 王恒岳不动声色,听龙登杰说了下去: “荣县采盐,原有规矩,我荣县有盐井三十七眼,自流井、贡井总数亦只有六十一眼,凡每增加一眼,减少一眼,除要由自流井县丞署和荣县贡井县丞属下发盐照之外,还需由‘富义厂’、‘富荣厂’股东批准才可以进行,岂有说开就开的道理?” 满清雍正八年,分设了富顺县自流井县丞署和荣县贡井县丞署。分属富、荣二县的自流并、贡井,由于相距不过十里,在盐业生产中逐渐联为一体,合称“富义厂”、、“富荣厂:。两地虽仍分属两县,但已“地方称自贡,盐场称富荣”。 而龙登杰之所以坚决反对,也是有他的考虑在内! 第四十七章 贺春堂风云(下) 龙登杰之所以反对,完全是因为采盐这些行业一旦被当兵的插手,事情很有可能变得不太好办。 尤其是对于哥老会这些盐商的“保护者”来说,那是宁可让官府插手分赃,也绝不愿意让当兵的干预进来的。 所以龙登杰宁可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孝敬王恒岳,也绝不愿意王恒岳参合到盐业之中。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李燊春闷声不响,李淇章也一言不发。荣县要靠王恒岳来保护,况且这位王队官和洋人关系交好;而龙登杰背后的哥老会势力他们也同样得罪不起。 王恒岳也不着恼:“龙兄要为新军募捐,兄弟心里是感激得紧。可你能为新军解决多少次饷银?弟兄们要吃饭,新军要配备武器,这些银子你能一股脑的帮着解决了吗?兄弟不过是想开采两口盐井而已,不是想正经的做个盐商。我也知道这开盐井的规矩,我开采出来的盐井,同样让你吃上一份。” “这不是吃上一份不吃上一份的问题。”龙登杰态度非常坚决:“我袍哥兄弟所以能有今天规模,靠的就是一个‘信’字,增加减少盐井,我说过都有定规了。还请王队官千万不要为难我们。” 王恒岳冷笑几声:“规矩?要说到规矩,这盐井都是朝廷的,可不是你们哥老会的!挖两口井还非得你们许可才行?私盐贩子做得,我偏偏做不得?这井你们让挖我得挖,不让挖?龙登杰,老子还挖定了!” 龙登杰的火气也一下上来了:“王队官,你当真要为难我?我袍哥几十万兄弟,你得罪得起?” “几十万?”王恒岳淡淡一笑:“兄弟没有几十万人,兄弟不过两百人枪!可洋人我打得,土匪我打得,你龙登杰,老子一样打得!” 龙登杰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正想发作,却看到王恒岳猛然也是用力一拍桌子:“刘思海!” “在!” “近日革命党作乱猖獗,王恒岳身为一方军事主官,自有剿灭革命党之本分!查,给老子查!进荣县的,出荣县的,那些运盐的,盐井上的,都给老子仔细的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一个个的查,查上一年半载也要给老子查!” “是!” “两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一看事情要僵,李燊春赶紧起身打起圆场:“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翻脸,坐下慢慢说话,慢慢说话。” 王恒岳一是真怒了,二来也是赌上一把。以目前自己的势力,哥老会还真得罪不起。哥老会在四川广有门徒,尤其是在湘军中的影响巨大,那是因为革命党人为了联络和引导哥老会,大力宣传哥老会乃太平天国李秀成、李世贤等派洪门中人潜入湘军而创立。 可自己要不这么做,输了这一阵,将来做任何事情势必都牵手绊脚,再离不开哥老会的影响。 龙登杰同样也不想真的得罪王恒岳,事情闹僵了同样对自己和龙家也没有好处。 哥老会说起来只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帮派组织,甚至还被朝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视为“邪教”,而保护盐商,也是不为官府认可的。王恒岳又是正经的朝廷官员,手中握有军队,真要向他自己说的那样,处处刁难盐商,以查革命党的名义让盐井无法开工,运盐无法正常进行下去,只怕不要几天盐商就会叫苦连天。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自从王恒岳到了荣县之后,一连做了两件漂亮事情,深得荣县父老爱戴,身后还有哥老会也轻易得罪不起的赵熙在为他撑腰。两边撕破了脸,弄到后来只会是两败俱伤。 王恒岳和龙登杰都各有心思,谁都不想走到最后一步,眼下既然李燊春打圆场,两人也是顺势坐了下来。 李燊春和李淇章低低说了几句,陪笑说道:“二位,和气发财,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王队官有王队官的难处,龙大爷也有龙大爷的苦衷。大家同在荣县,朝夕相处,本该守望相助,荣辱一体才是,这么闹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说着先劝王恒岳道:“王队官,龙大爷不是不肯,而是万一坏了规矩,怕是不好管教他人,这点还请王队官务必谅解。” 王恒岳收了怒气:“李县说的是,是本队官鲁莽了些。” “王队官大量。”李燊春竖了一下大拇指,随即对李淇章使了个眼色,李淇章会意,对龙登杰说道:“龙大爷,王队官的苦处你也看在眼里了,实在是真正没有办法了,这才转到盐井之上,将来我荣县还少不了要王队官出力之处,不过两口盐井而已,便是打了又有如何?你我不说,有谁知道是王队官打的盐井?官面上有我们在,盐商那,还不是你龙大爷的一句话解决的事情?大家笑着把银子赚了有何不可?” 此时二李一门心思想着王恒岳的盐井一旦打成,自己大有好处,居然都是不遗余力的劝说起龙登杰来。 龙登杰微微点头,只要不说出是王恒岳的盐井,这倒可以设法。花花轿子人抬人,同时得罪了当地父母官和拿枪把子的可没有什么好处。只是这面子上一时下不来。 他的表情王恒岳都看在了眼里,举起杯子说道:“龙兄,方才兄弟多有冒犯,这杯酒就当是兄弟赔罪的了,请!” “请!”龙登杰释然,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王恒岳放下杯子说道:“这打盐井之事,兄弟是决不出面的,这位是邓勇邓先生,将来就替兄弟打理一切,还望龙兄多多照应。” 邓勇起来和几人做了礼。 这事算是谈成了,当下几人又议了好一会,王恒岳这委托邓勇全权负责,二李负责盐照,龙登杰负责地方上的事。打出来的盐井,李燊春占二成,李淇章占一成,龙登杰占二成,王恒岳独占五成。 两相说定,皆大欢喜,举起杯子来连干几杯,气氛融洽已极。 正在这时,忽然杨方云在贺春堂伙计的带领下匆匆走进,面色凝重: “王队官,紧急军务,请王队官立刻回营!” 第四十八章 “打不过,也要打!!!” 成都。 四川总督赵尔巽、提督马维骐、三十三混成协协统钟颍这些四川要员齐聚在总督府中。 赵尔巽面色冷峻:“诸位,刚刚收到全权驻藏大臣、兼领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大人由康定府发来急电,根据密报,波密土王再反,正集结叛军准备对巴塘发起攻击!赵大人积极准备,一为挫败波密土王叛军,二则欲借此机会,进军西藏,平定西藏全境!尔赵大人处兵力不足,故请调我川军增援!” “岂有此理!”马维骐怒不可遏:“自波密土王归顺我朝以来,屡次叛乱,形势一有变化,立刻投降。屡叛屡降,始终都为我朝廷心腹之患。今又再度密谋叛乱,是可忍孰不可忍!马某虽然老迈无用,亦愿起我川军,与波密土王决一死战!” “何劳马军门亲往!”钟颍起身而道:“自凤凰山编练新军至今,新军已成!钟颍愿领三十三混成协前往平叛!” “好!”赵尔巽大声说道:“我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三十三混成协练成至今,尚未真正一战,今钟协统既然愿往,本督无有不准!钟协统,巴塘危在旦夕,可尽速前往平叛!” “是,卑职领命!” 赵尔巽沉吟一下:“钟协统,那个,那个第二营第一队的王......王恒岳,又是打洋人,又是灭土匪,风头劲得很。前些日子还和洋人搅在一起,以一个小小队官,居然和总督、提督并肩而战,当真威风。钟协统何不以其为前锋?” 钟颍一怔,这个王恒岳的名字他是听过的,好像是走了叶宣标的门路,结果在荣县很做了一些事出来。 可这么个小小队官,居然被督宪大人亲自点将,也算是一件稀罕事了...... ...... “什么?让我第一队为全军前锋?”王恒岳得知这个消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正是,听说这是总督大人亲自点的将。” 王恒岳点了点头,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西藏那么一档子事?那个波密总管,也就是所谓的波密土王自己是值得的。 藏族传说,波密土王家族出自吐蕃赞普。早在雅隆地区的悉补野部落建立吐蕃政权时,博窝地方已形成了独立的部落。吐蕃止贡赞普被杀后,其子恰墀逃到博窝。十几年后,悉补野族人从博窝迎立恰墀为赞普。波密则由止贡赞普的后裔统治。 清代初年,波密地区维持着半独立状态,仅在名义上臣属于西藏地方政权。波密土王的统治范围包括今天波密县、墨脱县、林芝县的部分地区,势力最大时控制十八个宗。其统治中心在今波密县古乡噶朗村,故又被称为噶朗王。今其地有噶朗王宫遗址。清康熙五十六年,蒙古准噶尔部军队入藏,烧毁了噶朗府邸,波密土王迁至索瓦卡。 雍正、乾隆年间设立了驻藏大臣和噶厦,使拉萨的地方政府对卫藏各地的统治力空前加强。噶厦在下波密地方设置了博窝、波堆、倾多等宗,并向各地征收赋税、支派乌拉差役。 道光元年,波密土王尼玛结布病死,无子嗣。其下土官扎布、曲杰·旺秋饶丹各据一方,并于道光十四年归顺朝廷。但是到了次年,扎布自恃地险,率众抢劫商旅,并袭击边坝、硕般多等处驿站。道光十六年,官兵剿灭了扎布势力,同时封旺秋饶丹为噶朗第巴,承认了波密土王的势力。此后,朝廷允许波密地方仅向噶厦交付酥油差。 自嘉庆年起,波密土王共历七代。 清末,波密部众经常剽掠过往商旅,并与川军发生冲突。“同治年间及光绪五、六年皆屡次投诚,屡次背叛。自恃地险民悍,不时出剿抢劫,焚杀重案,无岁无之。” 这个波密土王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今日叛、明日降,叛了再降、降了再叛。 驻藏大臣赵尔丰会同川军新军三十三混成协的平叛,乃是赵尔丰在驻藏大臣位置上做的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队却成为了全军前锋! “大人。”俞雷忧心忡忡:“我第一队虽然略有规模,但终究新成,而打的唯一一仗,也只是和土匪打的。生员听说西藏叛军素来彪悍,而且后面似乎又有英吉利人相助,武器一点也不逊色我们,要不然也不敢屡次反叛。生员担心......” “担心也要出兵!”王恒岳打断了他的话,面色从来没有过如此凝重:“他彪悍也好,有英国人帮助也罢,总之这仗我一定要打,这前锋我一定要当!打的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部下凝神倾听,王恒岳深深呼了口气: “别的吃亏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但此事事关国家领土,事关西藏要局,哪怕第一队打的就剩下老子一个人了,老子也要大到底!” “是!打的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王恒岳从来也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渴望的打一仗! 这仗不是打土匪,要不是打自己人,打的,是叛军! “邓先生,淇枫,你们加紧办开采盐井之事,不可耽误。”王恒岳吩咐道。 “是。” “俞雷、杨方云留守荣县,我再给你们留下三十名士兵,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稳定住荣县的形势!” “遵命!” “邓夏、皮特,武装卫队同样留在荣县,抓紧在瓜瓢山的操练,一旦荣县有变,立刻协助!” “遵命!”邓夏大声应了,皮特却连声说道:“王,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王恒岳想了一下,把皮特留在这里,天知道这个洋鬼子会给自己惹出什么事情来,想了下,也答应了皮特的要求: “其余各部,今日准备,明日凌晨出征,朝夕不得耽误,务必在第一时间赶到巴塘!” “谨遵大人将令!” “还有。”在那想了一下,王恒岳又说道:“这次和剿匪不太一样,剿匪轰轰烈烈出征,平叛不妨悄悄出城,等到我们离开后,再让荣县的人知道。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为国家打叛匪去的,谁在这个时候闹事,就是要和我当敌人!” 第四十九章 激战巴塘(第三更求推荐!) “好!” 赵尔丰大喜,环顾麾下众将:“四川总督赵督宪已经出兵,第三十三混成协一标人马正星夜赶来!” 这西藏叛乱,其实早在赵尔丰的计划之中。 前两年,清政府在发生驻藏大臣事件后,马上调赵尔丰去平乱。 赵尔丰受命之后,立刻筹集人马,直取巴塘。赵尔丰很顺利就剿办了巴塘七村沟,声名大震。朝廷见他这么能打,马上任命他为川滇边务大臣,处理藏区及川滇地区的事务。 当时川滇边区和西藏地区的政治军事形势都十分之紧张。1888和1904年,英军曾经两次入侵西藏,而清政府用人不当,更为紧张的形势火上添油。 赵尔丰上任之后,马上大力推进改土归流,兴办文教,令当地的经济生活状况有了不少的改善。 所谓“改土归流”,指的当地原来实行土司制,由当地传统的土司管理地方。这些土司因为不受朝廷节制,也不能调换,所以渐渐就成了土皇帝。而且权力造成腐败,不少地方的土司因为山高皇帝远,在当地自把自为,作威作福,压榨当地居民,已经不再受人拥戴。而“改土归流”,就是将原来的土司制,改为流官制,由朝廷派官员管理地方,定期流动,避免了原来土司制自成一国,不受节制的问题。 到了光绪三十四年,因为处理川滇事务有功,赵尔丰加任驻藏大臣,全权处理藏区事务。当时西藏方面的亲英势力听说大力推行改土归流的赵尔丰要入藏,当然大惊失色。他们一面调集兵力,准备抵挡赵尔丰,一面上表朝廷,告赵尔丰的状,并且要求清政府按唐朝吐蕃的旧疆域,划出“大西藏”归其管理。 在光绪和慈禧先后死后,这些西藏亲英势力认为现在朝廷不稳,叛乱的机会到了!而唆使波密土王对巴塘的进攻,正是一次试探! “过去要打他们,朝廷未必肯准,现在他们自己先发动叛乱,可就怪不得我了!”赵尔丰笑道。 “大人,这仗应该怎么打,还需谨慎考虑。” “不错。”赵尔丰点了点头,在那沉吟一会:“命令巴塘的崔廷杰,一旦叛军发动进攻,不许主动进攻,只许防御。死死守住巴塘,不许让叛军前进一步!” “大人的意思是?” 赵尔丰笑道:“他们打的越凶,将来我打他们也就越有理由,朝廷要怪可也怪不到我的头上了。” 一众部下听了,都露出笑容,一个游击略略有些担心:“大人,我在巴塘不过只有百余人马,武器又不精良,我怕崔廷杰守不住。” 赵尔丰略略有些沉默:“守不住也要守。如果崔廷杰为国尽忠,那本大臣自然会为他向朝廷请功!” 部下们瞬间就明白了赵尔丰的意思。 哪怕巴塘丢了,要想收复也是旦夕之间的事情。死了一个崔廷杰,等于给了赵大人一个大开杀戒,彻底平定西藏的借口。 崔廷杰和巴塘百余守军的死,可以换得西藏太平,可以换得赵大人的万世英名,他们也算称得上“死得其所”...... ...... “崔队官,崔队官,叛军上来了!” “弟兄们,进入各自位置,准备战斗!”崔廷杰的声音在弟兄们的耳边响起:“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巴塘,不许放叛军前进一步,违者格杀勿论!” 枪声在瞬间响起。 前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叛军,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守军的枪声响了,叛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随即又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了过来。 “打,打啊!”崔廷杰嘶声力竭的吼着:“我已派人求援,弟兄们,守住啊,援兵马上就到了!” 百来个兄弟人人咬牙切齿,振奋精神。 这里是叛军进攻的第一线,无论如何也都不能丢了! 枪声四起,硝烟弥漫。 守军只有一百零二个兄弟,叛军一眼看去,足足有四、五百人的样子,而且还有可能继续增加。 这些叛乱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今天平、明天反,日复一日而已。唯一让崔廷杰不明白的,是之前已经有过多次零星冲突,自己接二连三请求上峰增兵巴塘,可上峰为什么始终没有任何的动作? 崔廷杰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可巴塘的这些兄弟,不过是赵尔丰全盘计划中一颗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棋子而已。 崔廷杰不会想到这一层,他也不会去过多考虑,反正既然上峰命令自己坚守在这里,援军未到之前一步也都不能后退! “王崇现,带十个弟兄去左面,那里叛军攻的很凶!”崔廷杰拉着嗓子吼道。 “是!”第三棚棚目王崇现也大声应道。 第一次的进攻被打退了,但很快,叛军没有经过任何调整,第二次又涌了上来。 弟兄们不停的把子弹发射出去,前面的尸体倒下了一层又一层,但叛军却一点退缩的意思也都没有。 “砰”的一声,一个守军兄弟倒下了,鲜血“突突”的从他的胸前冒出来,他竭力挣扎着,可无论如何也都站不起。他的身子在血泊中蠕动了几下,然后终于不再动弹...... “龟儿子的,老子和你们拼了!” 身边的同伴眼睛红了,不要命的站了起来,“砰”的放了一枪,打倒了一个看起来最凶悍的叛军,但随即,一颗子弹也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晃动了几下,软软的倒了下去...... 伤亡正在增大,叛军正在用从英国人那得到的武器,杀伤着守军士兵们。 崔廷杰的吼声,从第一声枪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他在竭力鼓励着自己的弟兄们,竭力指挥着防御每一寸土地。 叛军的攻势也在逐渐加强,他们一次次的被打退,又一次次的冲上来,完全不去顾虑什么伤亡。 “崔队官,伤亡太大,伤亡太大!”王崇现冒着弹雨冲了过来:“援军怎么还没有到?这么打下去不行啊!” “不行也要顶下去,援军不到也要顶下去!”崔廷杰红着眼睛,随即长长叹息了声: “巴塘不能够丢,再难也要让弟兄们顶下去,巴塘丢了,你我,这里所有的人都将成为罪人,我担不起这个骂名啊!” 第五十章 援军啊,援军啊! “崔队官,援兵呢?为什么援兵还没有到啊!” “崔队官,弟兄们死的太多啦!援军在哪里啊!” 面对着弟兄们一声比一声急促的询问,崔廷杰茫然的摇了摇头。 援军呢?援军究竟在哪里? 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到达的援军,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赵大人呢?难道到现在赵大人还不知道巴塘正在遭受着叛军的猛烈攻击吗? 弟兄们一多半在叛军的猛烈攻击下受伤、阵亡了,弟兄们已经尽力了,顶着比自己多几倍的敌人,死死坚守到了现在,可是援军却一点影子也都没有。 “不打了,不打了!”忽然有人叫了出来:“老子们是来当兵吃粮的,不是送死的!” “不打了,不打了!”又有人叫了出来:“老子家里还有婆娘娃子!” “不打了,不打了!” 更多的人叫了起来,有人干脆扔下了手里的武器,怒气冲冲的想要离开这个随时随地都充满了死亡威胁的地方。 一个人带头,所有的人都动起来了。 崔廷杰一下急了:“不许走,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来啊,有本事来啊!”一个棚目愤怒的吼了起来,一把撕来了衣襟:“崔廷杰,有本事你朝老子这打啊!老子死不在叛军手里,你有本事打死老子!” “呼啦啦”的,后面十多个当兵的一齐举起了枪,虎视眈眈的对准了崔廷杰! “你们想做什么!”王崇现急了,也带着自己的手下举起了枪,护卫在了崔廷杰的周围。 叛军正在准备新的一次进攻,而这里的内讧,却是一触即发! “不许拿枪对着自己弟兄!不许拿枪对着自己弟兄!”崔廷杰急了,一把推开身边人的枪,来到那些闹事的士兵面前,和那个带头的棚目四目相交,死死盯着。 棚目有些心虚,拿枪的手低垂了些:“崔队官,兄弟们不是对着你的,可我们打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也算尽责了哈!你就放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不能走,不能走......”崔廷杰缓缓的摇着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缓缓的跪倒在了地上! 弟兄们大惊失色,崔廷杰面色惨白,几乎是在那里哀求: “弟兄伙,我崔廷杰今天给你们下跪了!崔廷杰没用,是个废物,请不来援军,可这里真的不能丢啊!巴塘丢了,兄弟伙这一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再守两个时辰,最后两个时辰!我给你们磕头了啊!” 崔廷杰“咚咚”的在那里磕着头,声泪俱下。带头闹事的棚目咬了咬牙,暴怒的转过了头:“狗日的赵尔丰!老子要死了,做鬼也都不放过你!走啊,走啊,兄弟伙,崔队官都给我们跪下了,都别不要脸了,都死在这里吧!” 弟兄们垂下了枪,扔掉武器的,重新拣起了武器,默默的转过了身子,默默的进入到了他们的战斗岗位。 王崇现扶起了崔廷杰,崔廷杰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援军呢?赵大人,援军再不来,巴塘就真的要丢了啊...... ...... “又被打退了吗?”巴朗格日杰面色铁青。 “总管。”哈桑有些畏惧:“那些官兵好像不要命了,我们的人冲了十几次了,次次都被他们打了下来。” “巴塘必须要拿下!”巴朗格日杰瞬间爆发,暴怒的挥动着手:“赵尔丰的大军很快就要到了!拿下巴塘,和汉人决一死战!” 哈桑张了张嘴,有些畏惧。 必须要按照总管的意思去做,不然即便不死在汉人的枪下,也会被总管砍掉脑袋。 他拔出了枪,露出了一只左臂,嘶声力竭的道:“赤贡赞普的勇士们,跟着我冲!砍下汉人的脑壳子,喝光他们的血啊!” 叛军们的斗志被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枪,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又如同一群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涌了上去...... ...... 硝烟包裹着巴塘的每一寸阵地。 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一声声的惨呼,让这里变成了一座令人恐惧的地狱。 崔廷杰倒在了地上,浑身都是鲜血,两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身子。 又坚守了快有两个时辰了,可一点援军的影子也都没有。 疼,伤口处撕心裂肺的疼,崔廷杰从来也没有想到,被子弹打中会是这样的疼。 他看到那个带头闹事的棚目也受了伤了,血“突突”的从伤口处流出,棚目努力抬起手来,朝崔廷杰招了招手。 崔廷杰一点一点爬着,挪动到了棚目的身边,棚目一张嘴,血就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他吃力地道:“崔队官,两个时辰......到了吧......” “到了,到了。”崔廷杰艰难的点了点头。 “援军呢?援军在哪里?”棚目的眼神涣散:“弟兄伙都相信你,可你......不带这样骗人的......” 崔廷杰茫然的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援军为什么还没有来,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援军。 “赵尔丰,王八蛋,狗日的!”棚目嘶声大吼一声,然后头朝边上一垂,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崔廷杰哭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面前,却一点办法也都没有。 王崇现冲到了他的身边:“崔队官,不成了,真的不成了啊!弟兄们都快死光了哈!援军究竟在哪里啊!” “崇现,我不成了,你负责指挥。”崔廷杰死死的握着自己部下的手,带着哀求说道:“死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后退一步。不当罪人,我们死也不当罪人。” 他的手握的是那样的紧,一点也都不肯放松。当看到王崇现努力点了点头,崔廷杰才如释重负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战火中,兄弟们在奔跑,在射击,在死亡...... 崔廷杰看到了,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可是,赵大人却看不到!崔廷杰流着泪,猛然对着探空大声吼着: “赵大人,赵大人,你看看,你看看啊!弟兄伙都死光了,死绝了!老子对得起你了,援军到底在哪里啊!” 第五十一章 剿灭叛军,格杀勿论! “王大人,前面就是巴塘了,从枪声听打的好像很激烈!” ”王大人,查清楚了,巴塘只有不满一队守军,从昨天打到今天了,死伤惨重,怕是撑不下去了!“ 王恒岳勒住了马,皱了一下眉头:“不对啊,援军早就应该到了,怎么我们都到了,赵尔丰那一点动静都没有?” “确实没有援军,叛军总有五七百人的样子,攻势很猛!” 马啸勒马来到王恒岳身边,低声说道:“大人不知道赵尔丰为什么不派援军吗?” 王恒岳略略想了一下,随即明白:“难道......” 马啸淡淡一笑:“不错,和大人想的是一个意思。赵尔丰早就有解决西藏问题的决心,叛军打的越凶,我们的人死的越多,赵尔丰就越有借口。巴塘只有一枚棋子而已。” 王恒岳默然无语。 从彻底解决西藏问题来说,赵尔丰的举动无疑是让人钦佩的。但是手段却有些残忍。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你不能说他做对了,可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做大事的人,或者都是这样的吧! “巴塘守军死伤如此惨重,却未后退一步,赵尔丰的目的也达到了吧?”王恒岳冷冷地道:“目的达到了,老子就不能让巴塘守军死绝!全队集结,准备进攻!” “大人,要不要先知会一下赵大人我们到了?”马啸有些犹豫。 “知会?再去知会巴塘就没有一个活人了!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打的是叛军!”王恒岳的声音一下变得严厉起来。 “是!打叛军!” “全队集合!” “全队集合!” 各排长、棚目的声音一声声响起。 “报告队官,第一队全队集结完毕!” 王恒岳来到弟兄们的身边,看了他们一眼,朝后指了指巴塘方向: “弟兄们,巴塘守了一日一夜了,那里的弟兄们完成了任务,现在轮到老子们了!老子带着你们杀过土匪,现在老子继续带你们杀叛军去!手底子都给老子利落着点,剿灭叛军,格杀勿论!” “剿灭叛军,格杀勿论!” 一百五十号人的声音炸雷一般响起。 王恒岳翻身上马,“嚯”的一下拔出战刀: “全体都有,目标巴塘,杀!” “杀!” 身后是如雷一般的呼声,王恒岳一夹战马,战马发出嘶鸣,扬起四蹄,电闪雷鸣,朝前疾驰而去! “杀!杀!!” 戴着大盖帽,穿着灰色军装,手拿新式武器的新军士兵,跟在王恒岳的战马后,潮水一般蜂涌而出! 打土匪不算什么,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巴塘之战才是真正的新军首战! 首战必胜! ...... 叛军已经冲进了巴塘,王崇现带着弟兄们,红着眼睛和那些凶狠的叛军绞杀在了一起。 他们就剩下三十来个人了,没有地方可逃了,也不必逃了。既然早晚要死,就死在这吧。让这些叛军看看,川军里没有一个是孬种! “杀,杀!!” 崔廷杰依在一堵断墙边,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挥动着指挥刀,任凭着血不断流出,任凭着生命一点点的流逝,他在尽着最后的努力,指挥着最后毫无希望的战斗! 死,也要死的像个军人的样子! 一个叛军冲到了他的面前,举起刀恶狠狠的朝着崔廷杰砍了下来。 崔廷杰奋力一挡,但他的力气早已流光,手中的刀远远的飞了出去,他就这么看着叛军的刀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刀,又是一刀。 崔廷杰倒在了血泊中,无法躲避,无法挣扎,他不甘,真的不甘,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杀!!!” 忽然,暴雷般的吼声响起。 崔廷杰勉强睁开了眼睛,在他生命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 一个年轻英武的军官,骑在一匹雄壮的战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把雪亮的军刀,一刀就把那个叛军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在他的身后、身边,到处都是威武的士兵们!他们呐喊着、嘶吼着,用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断射杀着一个个的叛军! 援军,援军终于到了! “你是谁......”崔廷杰虚弱的问道。 他听到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王恒岳!” 崔廷杰听到了,然后,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剿灭叛军,格杀勿论!”王恒岳战刀向前,厉声怒吼。 “剿灭叛军,格杀勿论!”那,是第一队士兵如雷的呼声! 到处都是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他们如猛虎一般冲进了叛军之中,成片成片毫无准备的叛军,又成片成片的倒下。 “杀!杀!” 那些第一队的军官们,带头砍杀。手中的军刀闪电一般落下,带起的,是一片片的血花。 “杀!杀!” 一队新军士兵冲了过来,半跪在地上,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射击。一阵排枪过去,一群企图冲上的叛军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杀!” 所有出现在战场上的官兵,他们的勇猛、他们的锐气,让叛军为之胆寒。这些从天而降的士兵,如狂风一般席卷战场! 新军首战,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却是如此的锐利,这一点甚至连王恒岳都没有想到。也许,是巴塘守军浴血奋战的精神鼓舞到了他们;也许,是巴塘守军巨大的死伤激怒到了他们! 这里是汉人的土地,叛军,从这里滚出去! 王崇现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看着,他终于再也把持不住自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放着大哭:“崔队官,崔队官,援军啊,援军啊,援军终于来了,你看到了吗!” 崔廷杰再也看不到了,那些已经死去的弟兄再也看不到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个鸟!”一个年轻的军官跃马冲到了他的身边:“是汉子的,拿起家伙,跟着老子杀叛军去!” 王崇现站了起来,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武器,问了一句和崔廷杰死前问的一模一样的话:“你是谁?” “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王恒岳!” 第五十二章 有敢死战者,随我来! 巴塘。 整个战场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在突如其来的援军打击下,好不容易才冲进巴塘的叛军再度被打退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的味道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尸体被分了开来,自己人的,叛军的。 王崇现带着残存的兄弟来到了王恒岳的面前:“王队官,多谢你们救命之恩。崔队官死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王恒岳收起那把沾满了叛军鲜血的战刀:“跟着老子,杀叛军,帮你们崔队官报仇去!” “是,跟着王队官,杀叛军,报仇去!” 李逸风匆匆赶了过来:“大人,赵尔丰来了。” “赵尔丰,狗日的,老子杀完了,他来了。”王恒岳嘀咕了声,赶紧迎了过去。 远远看到赵尔丰带着大队官兵赶到,王恒岳大声说道:“三十三混成协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前锋王恒岳奉命增援!” “王恒岳?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那个打了洋人的王恒岳吧?”赵尔丰点了点头,朝周围看了看,一地的尸体让他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回大人话,叛军猖獗,恒岳带兵赶到,叛军已经攻入巴塘,恒岳不及请示,擅自引兵增援,请大人恕罪!” 听面前这个队官一口一个“恒岳”,“卑职”也不肯自称一声,赵尔丰略有不悦,不过听说这人是从美利坚国归来的,想也不懂我国军中规矩,当下也不计较: “王队官,打的不错,本大臣奉命镇守藏地,听到叛军作乱,急忙带兵赶到,不想还是迟了一步,若非是你,巴塘已经落到叛军手里,记下你的头功。” 王恒岳谢了,心中却大不以为然,不是你迟到,而是你根本就不想救! 赵尔丰环顾众将:“藏人反复,屡降屡叛,今本大臣奉命镇守藏地,全权总督,欲借此机会,彻底平定西藏全地,诸位可有信心,跟随本大臣建功立业?” “我等愿随大人,平定藏地,建功立业!” “好!”赵尔丰大声赞了一句,随即又道:“本大臣计较已定,兵分两路,本大臣所率之军,由东攻击,沿贡觉、瞻对而行,定波密,直取白马岗!三十三混成协六十六标,为西路军,沿江卡,到旁西,克定德登、拉多,越过丹达山,直扑江达宗,剑指拉萨!剿灭叛军,克定西藏,只在今朝!” 一众人听的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赵尔丰忽然大声道:“王恒岳!” “在!” “你虽只有一队,可愿为再为西路军前锋!” “我第一队虽兵不满二百,但巴塘首胜,锐气正足,愿为前锋,剿灭叛军,万死不辞!” “好,好一个剿灭叛军,万死不辞!”赵尔丰大声赞叹:“你立刻出发,本大臣为全军主帅,节制川滇边防,待钟颍率主力到达,必然命其全力增援!” “是!” 王恒岳大声应了,返过身,让人牵来战马,翻身上马,集合全队官兵,厉声道: “诸君,我再为全军前锋,克定西藏,无上殊荣!再不奋发图强,建立功勋,更待何时!有敢死战者,随我来!” “愿随队官死战!”齐刷刷的回答,响彻云霄。 王恒岳回转头来,对赵尔丰放声大笑: “赵大人,我在拉萨等你!” 战刀出鞘,一指前方: “全体都有,灭叛军,定西藏,随我来!” 第一队官兵呼啸着跟在王恒岳马后,汹涌而出! 赵尔丰身边一名将官微微皱眉:“此子何其狂妄!” “此子何其骁勇!”赵尔丰却赞道:“我料其去必能成事!” 说着面色一沉:“严令钟颍尽速向前突进,命令石封荣之第二营,必须尽快和王恒岳汇合。我东路军即刻出发,不得片刻耽误!” 平定西藏的大幕,轰轰烈烈的拉开了...... ...... “大人,前方就是江卡,进攻巴塘的叛军首领巴朗格日杰兵败后已经逃至此处!” “叛军有多少人?” “五百多人,还有当地人的协助。” 王恒岳朝后看了一眼,士兵由驰援巴塘之后,没有得到片刻歇息,一路奔到江卡,已露疲态,正想下令休息,边上马啸忽然道: “大人,不可歇息。我军新得巴塘之捷,士气正足。军虽疲劳,然叛军一路败退,同样疲劳!正可借着此时,一鼓作气,荡平江卡!” 王恒岳微微点头:“李逸风!” “在!” “你的枪比叛军的好,你的子弹比叛军的足,你的士兵比叛军的勇,你的刺刀比叛军的快!克定西藏,大功一件,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李逸风一言不发,走到自己队伍面前,拔出战刀: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第三棚、第四棚火力掩护;第一棚、第二棚上刺刀!剿灭叛军,格杀勿论!” “呼啦啦”的,刺刀雪亮! 李逸风战刀向前,厉声而道: “目标江卡,前进!” 枪声一瞬之间在江卡响起,刚刚跑到这里,惊魂未定的巴朗格日杰一下跳起:“什么事,什么事?哪里来的枪声?” “总管,总管,官兵,官兵杀来了!” “什么?官兵杀来了?”巴朗格日杰大惊失色:“这么快?” “是真的,是真的,大队官兵已经杀进来了!气势汹汹,见人就杀,挡不住啊!” 巴朗格日杰惊恐中连衣服都忘记穿,在部下的护卫下匆匆跑了出去,跳上马,这时听到枪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急的叫声叫道: “挡住,挡住,一定要给我挡住!” 他自己拼命的用鞭子打着马,不要命的跑了出去。 “杀,但见叛军,格杀勿论!” 跟随着第二排冲进江卡的王恒岳,大声指挥着自己的部队。 叛军已成惊弓之鸟,江卡一战,不费吹灰之力! 叛军大量的死在了新军枪下,到处可以见到惊慌的举起双手投降的叛军。王恒岳叫过第一排排长谢水向:“东流,巴朗格日杰必然朝旁西逃跑,你排千万不要怕辛苦,一路尾追下去,我将紧随你后,形成合围之势!” 谢水向的回答之中没有任何迟疑:“遵命!” 第五十三章 杀!!(第四更到!) (今日第四更到,弟兄们有推荐有打赏的来吧!) ———————————————— 在赵尔丰平定整个西藏的计划中,西路军并不是主力,而是做为牵制力量使用。尤其是王恒岳指挥的全军前锋,不过一队之数,能够在主力达到之前打下江卡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赵尔丰的预料。 元月十七日,六十六标第二营第一队在王恒岳的指挥下,闪电夺取江卡,十八日,谢水向之第一排对旁西发起进攻,下午,巴朗格日杰仓皇逃离旁西。 第一队在夺取旁西之后,稍做停歇,随即直扑德登。 十九日,王恒岳夺取德登,巴朗格日杰再向拉多逃窜。 而打疯了的第一队,以旋风之势紧追不舍,死死咬住了巴朗格日杰的叛军。 二十日,已呈末日之势的巴朗格日杰,在拉动集结起全部叛军残部,胁裹当地军民,拉开架势,要与第一队做最后之决战。 对面浩浩荡荡的都是叛军和被临时强拉来的当地民众,不下千余众,声势浩大。 可惜少了几挺重机枪,要不然对面的那些人只可能成为活靶子,王恒岳略略有些遗憾。 战刀出鞘:“全体都有,第一队,集合!” 看到对面拉开的进攻架势,人多势众的巴朗格日杰有些惊慌,自己这里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而对面的,却是一路尾追自己的精锐之师! 哈桑也同样心虚,咽下了一口口水:“总管,我听汉人们说过,要趁敌人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发起突击,这样就有取胜的可能。” 巴朗格日杰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他咬了咬牙:“赤贡赞普的勇士们,活佛能够赐给我们力量。打败汉人,我将给你们一眼看不到头的土地,最肥硕的牛羊!冲啊!” 土地和牛羊激励起了叛军们的士气,黑压压的人群开始向着对面压了过去...... 王恒岳轻蔑的撇了下嘴。 这是一个由枪和子弹统治着战争的时代,对面的那些人,除了真正的叛军,绝大多数人甚至是赤手空拳,这样的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他慢慢的举起了刀:“瞄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上来的人群。 一眼看去,如同一群蚂蚁一般。王恒岳轻轻叹了口气,这其中有许多都是被胁迫的无辜者,对于战争来说,他们只是牺牲品而已。 举着刀的手落下来的非常缓慢,但从嘴里迸出来的那个字却是清晰可闻: “放!” 枪声响了,一排叛军倒了;又是一阵枪声,又是一排的叛军倒在了血泊里! 这是一场可怕的屠杀,第一队的所有官兵,就如同在那训练一般,轻松的瞄准,轻松的射击,而伴随着每一阵的枪声响过,消失的是无数的生命。 空着双手的叛军,也许他们中不缺乏有勇气的人,但这却已经不是勇气能够主宰战争胜负的年代。 鲜血和死亡弥漫着战场,骇人的枪声从第一声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在叛军所谓的“冲锋道路”上,已经积累起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真正拿着武器的叛军,大多躲在了后面,而死去的大多数,其实都是被巴朗格日杰胁迫来的无辜者而已。 终于,心理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也随着可怕的杀戮而崩溃了。 那些藏民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如鸟兽一般四散,无论巴朗格日杰的死忠亲信们如何开枪威吓,却已经根本阻止不了这样的溃散了。 王恒岳战刀向前: “全体都有,上刺刀!” “哗啦啦”的响声过后,无数雪亮的刺刀在太阳的照射下泛出了耀眼的光芒。 “目标拉多,前进!” 端着刺刀的士兵们,整齐的列队向拉动迈进,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住他们了。 这一天,将会成为巴朗格日杰的末日! 叛我中华者,杀! 王恒岳又觉得有些遗憾了,可惜现在自己的头上,还是那些昏聩无能的人在那统治着这个国家,他们并不能代表中华。 可最终埋葬他们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杀!杀!!杀!!!” 士兵们的怒吼铺天盖地的响起。 叛军已经完全乱了,大量的人溃逃,巴朗格日杰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声势浩大的叛乱,从巴塘开始竟然一路败到这里!而现在,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吗? “总管,跑啊,跑啊!”狼狈不堪的哈桑,大声哀求着。 巴朗格日杰这才反应过来,在亲兵的护卫下,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般朝拉动狂奔而去。可是他能够跑得了多远? 看着群情汹涌的士兵,看着大声指挥着的王恒岳,皮特忽然发现自己跟着王,是个非常聪明的抉择。 这个人很无赖,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敢在赵熙的家门口喝酒吃饭,也敢对着克莱曼敲诈勒索。 但同样的,这个人很勇敢。他能在武器还没有装备上的时候,就和土匪硬碰硬,也能够在只有不到两百人力量的情况下,一路追杀叛军。 跟着他,很好,等自己胸前挂满勋章回到美国的时候,自己将成为一段传奇! “抓到巴朗格日杰了!抓到巴朗格日杰了!” 忽然,震天动地的欢呼响彻战场。 一条腿已经被打瘸的巴朗格日杰,被十几个新军士兵押送着,带着恐慌的出现在了王恒岳的面前。 “巴朗格日杰?”王恒岳斜着眼睛看了一眼。 巴朗格日杰完全被打垮了,他恐惧的点着头,嘴里呜里哇啦的说着什么,但可惜王恒岳一句也都没有听懂。 王恒岳裂嘴笑了笑,慢慢的举起刀来。 “不!”巴朗格日杰恐惧的叫了出来:“不要杀我,我让我的人放下武器,我带你们去拉萨!只求你不要杀我!” “不需要。”王恒岳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会剿灭叛军,我自己也能找到去拉萨的路。我送你几个字......” 他微笑着看着巴朗格日杰,然后慢慢的,清晰的,一字一顿地道: “叛我中华者,杀!” 一刀奋力落下,一声惨呼,一道血花飞溅,巴朗格日杰倒在了地上。 血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来,大股大股的。 王恒岳笔直的举起了自己的战刀,厉声而道: “叛我中华者,杀!” 第五十四章 “入藏第一险” “大人,大人,喜事,天大的喜事!” 赵尔丰抬起头来,略有不满:“一众大人在此,何事如此惊慌?” “大人,天大的喜事啊,第一队王恒岳,连破江卡、旁西,再破德登,复克拉多,四日日连续四捷,斩叛军首脑巴朗格日杰!” “什么?四战四捷?短短四天时间连克四镇?”赵尔丰猛然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正是,四战四捷,巴朗格日杰的首级正在送来!” 边上赵尔丰的部下纷纷站起,连声道贺。赵尔丰大喜过望:“快,给朝廷发捷电,我平藏之军,势如破竹,攻克拉萨,指日可待!” 说着,又急忙问道:“眼下王恒岳在哪里?” “回大人话,王队官正在寻找向导,准备强行翻越丹达山!” “好,好王恒岳,本大臣没有看错你!”大喜之下,赵尔丰忽然想到:“第二营石封荣现在到了何处?” “石管带离江卡还有两日路程。” “混帐!”赵尔丰勃然大怒:“前锋已经准备翻越丹达山了,后队离江卡居然还有两天的路!王恒岳以孤军之锐,锐不可当,石封荣却慢吞吞的!严令石封荣加速行军,明日必须到达江卡,急速行军,尽快增援王恒岳部!” 赵尔丰忽喜忽怒,喜的是王恒岳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自己想像;怒的是石封荣身为主力,竟然慢到了如此地步。 新军!新军里如果多出几个王恒岳那该多好...... ...... “大人,向导找到了!” 王恒岳闻言大喜:“快请!” 进来的是个年轻的汉子,身形彪悍,皮肤黝黑,一进门纳头就拜:“草民贾浩洋参加大人。” 王恒岳一怔:“你是汉人?起来说话。” “是!”贾浩洋站了起来:“草民正是汉人。康熙五十九年,朝廷兵分南北两路入藏,驱走盘踞拉萨等地三年的蒙古准噶尔部。云南总镇亦奉命入藏,率兵士六百来到瓦合山顶。所部有人建言,此山著名怪异,万不可留。总镇斥之曰:我从王事,死且不惧,况鬼物乎!于是放炮扎营。是夜大风雪,全军几乎覆没,只残存八人得生。后人感其忠勇,建祠于山麓。草民就是那八个幸存者中一个的后人。先祖逃生后,不愿再回军中,故寻找在此地定居,不敢忘记自己汉人身份,以汉人女子为妻,家中皆从汉俗!” 王恒岳微微点头:“本队官也是奉命前来平叛,要翻越丹达山,想用你为向导,你可愿意?” 贾浩洋神色一变:“大人千万谨慎!丹达山乃康区与藏区的分界线,是茶马古道从昌都到拉萨的必经之地。山势险峻,崎岖难行,号称‘入藏第一险’。尤其现在冬季大雪封山,经过的官商客旅,都要冒着生命危险,不少人就此长眠在雪山之中。” 看到王恒岳眉头紧锁,贾浩洋继续说道:“丹达山,藏名叫作‘夏贡拉’,意为‘东雪山’。丹达山是入藏的必经之路。山势险峻,峭壁摩空,路在悬崖,夏则泥滑难行,冬春冰雪成城。尤其是在冬春形成冰城、雪城的时候,寒气凛洌,刺肌夺目,稍有微风,就有冰崩雪塌之虞。最可怕的是一旦遇有寒风,呼吸会更加困难,甚至会把人活活憋死。过往的路人,只能晕头晕脑地在冰城之间的小路上拄杖小心鱼贯行走,一脚不慎,就会跌落山下,粉身碎骨,故称‘入藏第一险’。当地藏族民众流传着这样一首悲凉的歌谣,‘山顶雪地上脑海一片空白,我连慈爱的父母也忘记了。不要怪我不去拉萨朝圣,是夏贡拉让我无法插翅飞过。’......” 王恒岳看了一眼部下,部下眼里都露出了一丝害怕。 的确,战场上的生死倒也没有什么,可这大自然的威力,却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这么说,那么入藏的官员是怎么过去的?”王恒岳皱着眉头问道。 “当地藏人过山,要虔心拜祭山神才行。敬拜的方法,一是要按期到山上煨桑,在香炉中点燃柏枝等有香味的树木或粉末,那股不断向天空升腾的烟雾,表达了对山神的无限敬意。二是在山顶或山口处,有垒好的玛尼堆,逢年过节要在上面挂上一条彩色经幡。这是藏地最常见的一种景象,甚至汉族司机过山口,也会在这玛尼堆或经幡杆上,挂上一条哈达,祈求一路平安。说起来,这丹达山神,却是一位汉人山神。” 王恒岳和一众部下大起兴趣,只听贾浩洋说道: “有位云南参军,过丹达山的时候被冻死了,但却保留了活着时的神态,当地人视为灵异,建祠供奉,由此诞生了藏地最有名的一位汉族山神‘丹达山神’。” 王恒岳忽然哈哈大笑:“山神尚且是我汉人,我有何惧!今我奉命入藏平叛,难道那汉人山神不保佑我,反而去保佑叛军吗?贾浩洋,我就问你我们能不能过!” “能!”贾浩洋的回答斩钉截铁:“若是要平定叛军,草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领着大军翻过去,但这一路上必须要听草民的!” “说,你说什么我们听什么!” “入山之前的准备要充分,入山后不得高声喧哗或大喊大叫,否则会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或风雪迷漫、雪崩岩塌。甚至不能随意吐唾沫、擤鼻涕,不然轻则头脚疼痛,重则莫名暴死!” 王恒岳微微点头,大声喧哗会招来雪崩,至于后面的,那自然就是高原反应了,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懂,以为是得罪了山神才造成这样结果。 “好,你说什么,我们就答应什么!”王恒岳大声说道:“现在我任命你为向导官,全队在此休息一日,准备翻山!” 马啸悄悄说道:“大人,第二营的石封荣还没有到,就算翻山成功,我们也成孤军之势,万一石封荣不敢来的话......” “没有万一。”王恒岳微微笑了一下:“石封荣就算真的不肯过,我也还有一枚棋子可以用!” “棋子?”马啸不太明白。 王恒岳收起笑容,低声说道: “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