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1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作者:狸白 文案 原名《第八十二朵桃花》 沈淮初自母胎起便是单身,二十八岁那年被一砖头砸死,所以说,他单身了一辈子。 顾青行是一本书里的主人公,他打从踏出家门那刻起,桃花缘就再也没灭过,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八十一次。 因此,沈淮初凭着自身优越条件成为选中之人,被丢进书里,负责高举火把完成一个名为“散落吧八十一朵桃花”的任务,通俗一点说就是让他去砍掉这些烂桃花。 沈淮初:这样的任务还不如去日狗啊! 顾青行: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恋爱粉碎机,你要坚强# #单身狗没有眼泪,拆散一对是一对# 作死受和面瘫攻 主受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淮初,顾青行 第1章 顾郎01 “知道《西游记》吗?唐僧带着仨徒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得真经那故事。咱们这本书里的主人公啊,也有个九九八十一,不过不是苦难,全他妈是桃花。你说这气人不气人,现在天上掉下块砖砸死的十有八九是条单身狗,而他的烂桃花能遮住半边天!” 话到末尾,飘浮在沈淮初眼前、和他说话的白色光团炸了毛,活脱脱成了个白刺猬。 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从母胎起单身至今的沈淮初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他就是被天上掉下来的砖砸死的,就在一分钟前。 那砖头哐当一声落下,沈淮初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卧槽”,就见着自己从身体里飘出来,和这光团打了个照面。 光团绕着他飞了一周,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过《九九八十一》吗”? 沈淮初没有看过,于是便有了刚开始的对话。 他收回手,看了眼脚下自己的尸体,道:“是挺气人的。” 真的超级气人,这死相也忒惨烈了点,整个后脑勺都凹进去了,脸还是朝下的,血和污泥混在一起,斑驳一地狼藉。狼藉是他才从后面肯德基买来的早餐,排了好久的队,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不过现在心疼吃的似乎有些不大对。 “那你想不想举起火把,用星星之火燎光那片草原?”光团又道。 “不想,书里的人物关我什么事?”沈淮初皱起眉,死后世界里的人……或者东西,思维都这么跳脱吗? “因为你单身了二十八年,要不是被砖头砸死你可能单身一辈子,你难道对这种占尽优势的人不抱有恶意吗?” 沈淮初翻了个白眼,自己单身这么多年和别人又没关系,最多心酸嫉妒一下。而且他已经死了,这辈子已经过去了,也就是说他单身一辈子这件事已成事实!沈淮初动了动唇刚要否认,那团子看出他意图,飞速塞了一块东西到他嘴里,让他半天没发出个声响。 “单身狗没有眼泪,拆散一对是一对!”光团大声嚷道。 沈淮初:“……” “去吧我的恋爱粉碎机,粉碎掉那些七七八八的桃花,让男主变成和你一样的单身狗!” 说完光团逐渐扩大,将沈淮初笼罩进去。 沈淮初被这白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他本想着等光亮变弱就将手拿开,和光团讲讲道理,可没过几秒便晕过去。 再睁眼,星辰流转于墨色天幕之中,荧荧蓝光汇成长河,偶尔一丝云掠过悠悠袅袅,像是风衔来的轻纱。这是沈淮初有限生命中从未见过的场景,美得如若幻境。他当即撑肘支起上半身,然而力发到一半,身子又倒了回去。 他这才惊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酸软无力,活似头一天做过什么剧烈运动。 “叮——我亲爱的恋爱粉碎机,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交谈。欢迎你来到六荒,就是故事《九九八十一》中的那个世界,你需要做的是摧残掉故事主人公顾青行身边的所有桃花!这个任务受时间限制,时限是五十年,同时我们会将你的身体保存五十年,在时限内完成任务你将获得复生机会。当然你一定会问如果没有完成任务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只有说再见啦!”之前的光团出现在他面前,语气格外欢快。 “《九九八十一》这本书我放在了你的乾坤袋中,看完后会自动消失。另外,作为一个外来者,你在书里没有对应角色,也就是说,只要不涉及到一些本质问题,你可以随意进行发挥!当然你的身体也被进行了一些奇妙的改造!” “喂——” 沈淮初向光团伸手,另一只手使足了劲把上半身撑起,然而光团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告别。 “那么我可爱的恋爱粉碎机,任务加油,我期待任务完成时和你再见!” 话音落地,光团逐渐变小,等沈淮初从地上站起来,已然消失不见。 “草!”沈淮初骂道。 他终于看清自己处在什么地方,这是一片辽阔的草原,想必此时春意正浓,各种颜色竞相争艳。草原尽头与天相接,他头顶星辰耀眼,身后花开成海。 景是好景,可依旧不能平息心头怒火。 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啊,莫名其妙被砖头砸死,又莫名其妙被送到这个地方接了个“散落吧八十一朵桃花”的任务,任谁都会想打人。 沈淮初眉头拧成一个结,火无处可发,只得踹了旁边的草一脚。 这一脚踹出去,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腿委实有点短,和他一米八的身高完全不成比例。沈淮初赶紧摊开双手,这双手掌也小得可怜,指头又细又短,捏了捏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他方才没注意到,这会儿想起来自己说话时声音细声细气,带着一股子奶味。 在心中“卧槽”一声,上下左右能看的都看过一遍后,沈淮初确定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变成了七八岁的样子。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2 目瞪口呆之后,沈淮初无力地垂下手,手打到腿上时却被硌了一下,他忙低头一看,原来腰间还系着一个锦囊。想必这就是光团口中的乾坤袋了。他看过不少小说漫画,凭着这三个字大概能猜出乾坤袋是个什么东西。 天地乾坤,尽纳一袋之中。 他在乾坤袋中一番摸索,找出一本薄薄的册封面上五个大字便道明一切。沈淮初席地而坐,借着满天星光读起这本书来。 良久后,沈淮初嘘声长叹。 其实他觉得这男主没什么,不过就是长得帅了点,剑法出挑了点,因此引得无数人追随身后。男主自身对周围的幺蛾子烂桃花毫无感觉,然而故事最后这八十一人为他打了起来,整个修仙界灵脉被毁无数,众多仙门自此凋零。 八十一朵桃花,真真抵得上“烂”之一字。 看完之后,书册果真于手中消失,但书中内容他已然能够倒背如流。记忆力变好了,这大概是他的身体被改造的第二处地方。 沈淮初又将手伸进乾坤袋,搜寻一番后带出一个纸包,他将纸包拆开,里面赫然是三块鲜花饼。 就着满鼻沁香将饼吃下,沈淮初琢磨起下一步来。 那个光团实在不按常理出牌,连现在何年何月都不告诉他便跑了,如今他只能先去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顺便问清情况。 他将满手渣屑拍掉,正欲从草丛中起身时,竟看见无数火把出现在远处,如同连成一片的火,接着阵阵马蹄声入耳,惊天动地。 沈淮初想起了《九九八十一》开头那段,“长宁七年春,千骑绕钟山过,奔走合叶之原,奉皇命斩顾家百余人。时年顾郎十三,仗剑惊破长夜,引云上仙人注目。仙人怜其骨骼清秀,化解其事,收为弟子。尘缘自此远,仙缘自此结。” 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即将开出顾郎的第一朵桃花。 是的,那仙人在遇见顾青行前不久刚好收了个女娃娃做徒弟,已得道的仙人尚且被顾郎惊艳,何况区区一个小姑娘?一颗少女心从此荡漾,之后……啧。 沈淮初觉得自己是时候举起手中火把了。 第2章 顾郎02 沈淮初没有立即行动,反而先找了颗稍微高点的矮木把自己遮掩起来。 一来他初来乍到,除了推测出此地便是合叶之原外,旁的是半点都不清楚,更别说打哪条路能走去顾家了。二来若他贸然在草原上奔走,被那些奉命前来诛顾家满门的人瞧见,以为他是前去送信或者别的什么人,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他只能先藏起来。 他蹲下后又将草木拢了拢,七八岁孩童的身体顿时被遮得密不透风。 来人身下皆是良骑,不消片刻,火把便由远及近,将沈淮初周遭照得透亮,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一团。 千骑奔腾而过,花枝乱颤,待最后一人走远,沈淮初站起来,解开和枝叶缠在一起的衣带,揉着发麻的腿跟上去。 然而两条小短腿如何能迈得过被精良饲料喂大的骏马,片刻的功夫,那些火把就从他视野中离去,气得沈淮初只想骂娘。 要是能给他插双翅膀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在空中远远跟着。 沈淮初这般想着,没留神有块石头横亘在脚下,朝前摔了个脸着地。他一边“卧槽”一边把嘴里的土和草呸出来,伸手想揉揉头上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爪子。 手背上覆满短短的白色绒毛,手心成了肉垫,因为在地上撑了一下,所以粉粉嫩嫩间多了一道污泥,五指短且圆,上有细细尖甲。他将爪子放下又抬起,泥地上多出一块梅花似的爪印。 沈淮初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他立马将身下后背打量一番,发现肩膀……嗯,对应人形时肩膀的位置有两块突起。他试着动了动那个部位,便见两片洁白的羽翼刷然展开,以他的视角望去,几乎遮挡了半个天幕。 咦,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要是能有双翅膀就好了? 沈淮初惊呆了,忽的又记起光团说的那句“只要不涉及到一些本质问题,你可以随意进行发挥”,难不成指的就是这个……心想事成? 如此,沈淮初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设定。助跑过一段距离后,沈淮初扇动双翅,身体腾空而起,他无师自通便会了飞行和保持平稳。 他越飞越高,视线也愈发开阔,找见那举着火把的大队人马后便缀上去。 不多时,一方宅院映入眼帘,院内灯烛摇曳,人三五成群或奔走或嚎哭,没有半点夜深人静的安宁模样。 想来顾家是知道了皇帝的命令。 顾家为何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书中未提及只言片语,在沈淮初看来原因无非是三种:一是顾家出了个大奸邪,罪及九族;二是功高震主,遭到皇帝忌惮;三……大概是顾家有人抢了皇帝看上的女人吧。 沈淮初不着边际地想着,同时倾斜身子俯冲而下,去寻找年方十三的顾郎。 书上是怎么描写他此刻模样来着……长袍素白,乌发如墨,广袖临风猎猎,不及眸点星寒,发间只一簪柳木轻挽,腰际未饰半枚环佩,唯玄青长剑冷彻流光。 骑兵将整个顾府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沈淮初不敢靠得太近,只得盘旋在高空,半眯起眼四处搜寻那佩戴长剑的白衣人。 领头的人在顾府大门外高喊“请顾大人接旨”,府内男女老少顿时哭作一团,正厅的门由内而外打开,十来个人依次走出。 只一眼,沈淮初便断定最末那人便是顾青行,他又往下飞了一段距离,那人似有所感,抬头朝沈淮初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一眼,惊得沈淮初翅膀都忘了扇,差点坠到地上。 《九九八十一》里并没有正面描写过顾青行的面容,总是拿这样的花、那样的叶作比,颇似那绕得人云里雾里的《楚辞》,不过没有那般晦涩难懂。要沈淮初来说,他只觉得顾青行漂亮极了,眉眼微动,便是一幅羞煞百花、惊沉鱼雁的画。 他扑棱着翅膀往高处飞去,同时也理解了为何这人桃花不断。 门外领头的骑兵又喊了一遍,大概是要先礼后兵。走在最前面的顾家家主扯出一抹冷笑,抬了抬手,一直守在门后的仆人走上前去,将厚重的红漆木门拉开。 “咯吱——” 沉夜早就醒了,这一声只是点缀。 沈淮初往天上看了一眼,夜空中星辰依旧,也不知书上所说的仙人正躲在哪朵云后。目光又落到地上,顾家家主已经拔剑,他身后的人亦跟随做出动作,双方交战在即。 这一瞬间,沈淮初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他要怎么去把开花的苗头掐掉?是把那小姑娘弄瞎眼还是让顾青行别拔剑?要不干脆一巴掌把顾青行拍死?这样之后的孽缘也就跟着一了百了了! 最后这个想法听上去就很不错,沈淮初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要他杀人,还真下不去手。 正思索着,他身后的星光忽然变得黯淡,地面笼上一层阴影,沈淮初连忙朝后看去,只见整个天空都被阴云遮蔽。 这仙人出门排场真大,竟然连星辰都要让道。沈淮初在心中“啧”了一声,打算也让一让,免得惊了驾。 他朝顾青行飞去,巨大的翅膀开合,掀起一阵狂风。而这时惊雷骤然劈下,青紫之光撕裂天空,雨哗然落地,颗颗粒粒都硕大如同石子。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3 也正是此时,顾青行拔剑了。 两方人马瞬间混战成一团,沈淮初贴着地面过去,不管是谁都不得不避开。来到顾青行身前时他正好被四人围攻,沈淮初翅膀一扇,将其中两人甩出去。 顾青行挽剑缴了另外两人的械,再一抹、一挑,以剑封喉。 “谢谢。”顾青行轻声对这只未曾谋过面的灵兽说道。 沈淮初往旁退了一步,睁大眼看着面前杀伐果决的少年。少年尚且年幼,杀人时却面色不改,他的眼眸漆黑,像极了这个骤雨不歇的夜晚。 又有人冲过来,少年循声而动,先将人打下马,再攻向要害之处。 沈淮初不禁用翅膀盖住眼睛,但大雨没有掩盖住兵器没入血肉和抽离的声音。 顾青行白色的袍子很快沾满血和污泥,他身形极快,眨眼的功夫便绕到沈淮初身后,斩下想要偷袭沈淮初之人的首级。 沈淮初方才来势汹汹,微微扇翅便将骑兵扇出数丈,又帮顾青行掀飞了两个人,骑兵早已认为他们是一伙的。他这般大一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便成了个活靶子。 想明白这点,沈淮初不大好意思地往旁让了让。顾青行腾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惊得后者一个激灵窜上天去,盘旋一圈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落到院墙顶上。 天黑得如同墨砚,落下的雨似是滴下的墨,雨和水汇聚成河,蜿蜒着往下流淌。沈淮初紧盯着顾青行,他“心想事成”的能力让他拥有了操纵风的力量,一旦有人想要从后偷袭顾青行,他便扇出一阵风,将人卷起抛出。 雨越下越大,忽然有一道光亮从天而降,落地后一个人从中走出,这人广袖博冠,足踏木屐,手持羽扇,周身流淌着光华,步步从容地朝顾青行走去。 他的气度让交战的人纷纷停下,自发为他让出一条路来。屋顶上的沈淮初赫然惊起,扑棱着翅膀落到顾青行身旁。 剧情点来了! “此夜此地本该星辰照转,却电闪雷鸣、风雨不止,想来是你的缘故。”仙人羽扇轻摇,立于滂沱大雨之中,周身却未湿分毫,他眉似弯非弯,眼似笑非笑,“你剑法不错。” 咦,原来这突如其来的雷雨是顾青行招来的。沈淮初脑袋朝顾青行歪了歪。 “你的灵兽也不错。”仙人将扇子往沈淮初的方向点了点。 “他不是我的……” 仙人毫不讲理,直接打断顾青行的话,“你骨骼清奇、天资过人,是否愿意拜入我门下?我乃北凛剑宗执剑长老,入我门下,你便能拥有贴心可人的小师姐一位。” 沈淮初不由得眼角一抽,这话让他想起当年玩的某款游戏中常出现的场景。 “要拜师吗?” “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 “师门里有许多腰细腿长的小姐姐,还有个温柔可人的师娘……” “好,我拜!” 对,就是以上对话,用这种条件忽悠人拜师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面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伸手往后扯了扯,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被他拉到身前。 来了!沈淮初头一昂,想也没想往前踏出一步,将顾青行挡住。 第3章 顾郎03 沈淮初一直没找着机会照照自己此时模样,因此不知道现下他对小姑娘的杀伤力有多大。他通体雪白,额上却有几分淡红,绘成一道简单大气的纹路,眸色极淡,似是琉璃,在夜色之中更是动人。 此刻他羽翼轻抬,昂首而立,含着说不出的优雅和美丽,看得人小姑娘几乎挪不开眼。 “师父。”小姑娘扯了扯执剑长老的衣袖,“它好漂亮,是只什么灵兽呀?” 执剑长老目光流转,笑容极轻,“往后有一门讲授如何识别、捕捉、驯养灵兽的课程,那时你便知道了。” 他又在小姑娘肩上按了按,“灵兽后头那人即将成为你的师弟,不过去和他认识认识?” 沈淮初晃晃脑袋,十分想笑,这人为了收徒,用的方式也太不正经了些。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是向着顾青行的未来师姐,途中他用翅膀糊了顾郎的脸一把,后者大半张脸被勾过来的头发遮住。 吸了水的头发又黏又重,而风也在作妖,顾青行往旁偏了偏头,没能甩下去。他便不再在意这个,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不知是执剑长老何时施的法术,此间除他们三人和一只灵兽外,其余人皆被定住,分毫不动。 扫视完后,顾青行一双黑眸对上执剑长老含着浅淡笑意的目光,“你欲收我为徒,然而家难当前,我岂能撇下众人独自离去!” “唔,如今是长宁七年。”执剑长老藏在宽大袖口之下的手指飞速掐算,“你姓顾,左将军顾尧第四子。顾家上下百人余九,皆被判了斩首的刑,罪名为通敌卖国,然而真正的原因是你顾家得罪了当今皇帝最宠的宦官。” 听到此处,顾青行冷哼一声。 “啧,昏君。”执剑长老满眼嫌弃,“照此下去,长宁八年就得改朝换代。” 这厢谈话内容严肃沉重,那厢,沈淮初一边竖着耳朵旁听,一边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 他化为灵兽后身形比小姑娘高了不少,往后者跟前一站,小姑娘眼里便只剩了他。沈淮初歪了歪头,想起小姑娘们都喜欢被宠物蹭,便微微伏低身子,用额头蹭了蹭小姑娘下巴。 小姑娘当即笑开,抬手将沈淮初脑袋抱住。沈淮初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小姑娘“哎呀”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锦帕,一点点将水迹擦去。 沈淮初连忙屈下腿,矮下身子,让小姑娘擦得更方便。 真真是贴心可人啊,这么好一姑娘到后来怎么一言不合就和人打起来了呢,还差点毁掉修仙界,情之一字,误人子弟啊…… 这一方锦帕想来不是凡物,拢共两个巴掌合起来那么大,硬是将沈淮初皮毛上的水全给擦干了,而同时,剧情终于走到“仙人除去顾郎后顾之忧”这个点上。 执剑长老摇动羽扇,“这样吧,我给那昏君托个梦,让他收回成命,除掉真正的奸邪之人。” “可昏君的走狗已经打过来,让他做完梦再收回旨意,人早就死光了。”顾青行不为所动。 “这有何难?”执剑长老将扇一摇,周围的人纷纷倒下,“等传第二道旨的人到达,他们才会醒来。” “如此……”顾青行缓缓将剑收回鞘中,雨因着他的动作止歇,阴云散去,星光再次流泻满地。 顾青行走到他父亲身旁,深深叩头,起身后额上沾满泥泞。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4 他的未来师姐见着他如同花猫一般,扑哧笑出声来,沈淮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确定小姑娘眼里只有对同龄人的友善和好奇后,头拱了一下,将锦帕顶在脑袋上,朝顾青行走去。 呼,第一朵桃花就这样被掐掉了,首战告捷。沈淮初心想着,将脑袋往顾青行面前拱了拱,示意他拿帕子擦脸。 顾青行却在他肩上按了按,“姑娘家的东西怎可如此随意就拿来,快还回去。” 说完顾青行又用剑鞘拍了拍沈淮初的腿,然后走向执剑长老。 沈淮初只得跟在他屁股后面,怎么来的怎么回。 是他粗心大意,他一个二十八的老男人,看这小姑娘跟看自家侄女似的,但人家顾郎不同,顾郎年方十三,正是青春好年华,这小姑娘正好与他同岁。同龄人嘛,自然是有一些不一样的火花,呸,不一样的忌讳。 顾青行在执剑长老面前站定,倾身行礼,“多谢执剑长老出手相救,我愿拜入北凛剑宗,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亲眼见到顾家洗清冤屈。” 执剑长老怎会不知顾青行心中计较,神色间多了些赞赏,他摇起羽扇,大步朝那朱门迈去,“如你所愿。” 两日后,谕旨快马加鞭赶到,双方人马纷纷转醒,顾家的冤情洗去后,北凛剑宗执剑长老谢停云带着新收的两名弟子和某只灵兽往北方驾云而去。 两名弟子已互通姓名,小姑娘叫程素月,年纪比顾青行小上一岁,然而先入门辈分为大,顾青行只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人家为师姐。 自然,程素月见到了顾青行污泥洗去后的面容,起初被狠狠惊艳了一把,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移到顾郎身后的沈淮初身上。 “它是什么品种呀?好漂亮,毛摸上去软软的,还亲近人!” “它多少岁了呀?你什么时候遇见它的?它是你喂大的吗?” “它有名字了吗?名字叫什么呀?” 顾郎看着脑袋在程素月手掌下一蹭一蹭的沈淮初,和恨不得长到沈淮初身上去的小姑娘,将剑一抱,转身便走。 出身南方水乡的姑娘语气软糯,带着一股子甜味,当然,这是在程素月不大吼大叫的时候。现如今程素月见顾青行竟就这样走了,当即脚一跺,把临行前娘亲叮嘱的“姑娘家家要细声细语、举止要温文有礼”抛在脑后,大叫道:“顾师弟你站住!” “他不是我的灵兽。”顾青行头也不回。 沈淮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货不承认他是他的灵兽,那么去北凛剑宗也极有可能不带他,他岂不是又得辛辛苦苦找过去?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绝不能半途被丢下!打定主意,沈淮初撒开丫子便追过去,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将顾青行扑倒在地上。 “你不愿回答我没什么,可你不能不认它呀,我不逗它玩就是了。我看书上说,灵兽不轻易认主,认了便是一辈子的事。”程素月语气软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人碰你的灵兽……” 压了人的沈淮初十分尴尬,连忙倒退好几步,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顾青行。 年仅十三就被压了的顾郎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目光极淡地扫过对面榕树下的程素月,然后看向沈淮初,开口道,“还没有名字。” 程素月:“还是取个名字的好,毕竟不管生老病死,它都会和你在一起。” 顾青行“嗯”了一声,手朝沈淮初招了招。 通体雪白的灵兽踱步到顾青行身前,带着些内疚、怀着几分讨好蹭了蹭这个少年。少年摸了摸他的脑袋,接着抚上他额前的红色纹路,“便叫勾红吧。” 自此,沈淮初多了个名字,也因此,成了顾青行的灵兽。 灵兽现在趴在柔软的云上,枕着自己的爪子假寐,耳边是呼呼风声,脑子里却琢磨着《九九八十一》里的剧情和设定。 《九九八十一》是本修仙小说,大陆名字叫做六荒。六荒上有九大修仙门派,分别位于正东、正西、正南、正北以及东北、东南、西北、西南还有正中,北凛剑宗如同其名,位于正北的玉屿山上,是九大仙门中唯一以剑入道的门派。 修炼自然有等级一说,从低到高依次为炼气、筑基、灵寂、金丹、元婴、化神、大乘,炼气分为七层,其余的分初、中、后期,大乘之上,便是得道成仙了。 就目前来说,顾青行这个刚从路边捡了个师父,哦不,刚被路过的师父捡走的少年,还需经过一段时日的辟谷,才能摸到炼气期的门槛。 沈淮初脸埋在爪子里打了个呵欠,正打算再翻个身,却发现那朵轻飘飘软绵绵的云没了,身下是冰冷沁人的青石板。 第4章 北凛01 面前是一道山门。 山门之大,一眼不能望及全貌,沈淮初脑袋从左扭到右,才囫囵看完一遍。门中央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北凛”,石碑之后便是石阶,石阶的另一端隐在白云之后,仿佛是通到了天上,又仿佛走不到尽头。 刚将北凛剑宗的大门欣赏完,一阵嘈杂从身后穿来,少年男女呼喊之声、成人老者欣慰之语纷纷钻进耳朵。 谢停云脸色变了变,碎碎念道:“真是赶早不如赶巧,千方百计想避开这等场景,可还是撞见了。”念完之后,他转身看向两个新收的弟子,表情正经而严肃,“我北凛剑宗山门十年一开,十岁以上、凡有心修道者皆可参加试炼,通过试炼后、被元婴期以上修士收为弟子,便算入了门。你二人虽然已与我行过拜师礼,但试炼这个过场还是得去走一走,免得以后遭人诟病。” 顾青行和程素月冲他拜了拜:“是,师父。” “去吧,我在山顶等你们。”说完谢停云朝石阶扬了扬下巴,御剑离去。 谢停云离去后,施加在沈淮初他们周身的隐匿术法也跟着消失,后头有人怪叫一声,“明明我才是第一个,你们是从哪蹦出来的?” 沈淮初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是个小胖子,穿着一身青灰色衫子,跟底下的青石路面一个色。他背着个硕大包袱,确实甩了身后之人老长一截。 再往下看去,那些前来求仙问道的哪个身边没跟着人,爹娘相扶、爷姥落泪,修仙之路太长,而时光又太快,甫一睁眼人间便过半世,此一别,怕是天涯黄泉,不复相见。 这个胖子跟他们比起来,顿时显得形影相吊、茕茕独立。 小胖子看也不看身后,一个劲儿往上走。下面人群中忽然迸发出一阵哭声,胖子脚一顿,登时将牙咬住。 看来胖的只是外在,内里还是挺空虚的。 沈淮初晃晃脑袋,无声一叹。 顾青行用剑鞘拍了拍沈淮初的背,提步跨入山门,身旁的程素月收回目光,也跟着走进去。 “哎你们等等,你们是怎么走到我前面的!我还没瞎呢,之前我前面明明没人!”小胖子哼哧哼哧爬上山门所在的平台,还来不及大喘一口气,便见这两个凭空冒出的、抢走他第一名的人走了,他眼睛一瞪,手将包袱往上抬了抬,提步冲过去。 程素月回过头去,正好瞧见小胖子脸颊上的肉随着步伐一抖一抖,噗嗤笑道,“拜师入门又不分到来先后,你计较这个干什么?” “勤能补拙、笨鸟先飞、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四字成语接连往外蹦,小胖子一步跨了两级,走到程素月身旁,“你们到底是怎么到我前面的?北凛剑宗可不收身上已有修为之人啊。” 原因不便外说,程素月只道了句“有人送我们来的”。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5 小胖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往已经渐行渐远地顾青行和沈淮初努努嘴,“你们可是兄妹?那位公子身旁的可是他的灵兽?” 程素月道:“并非兄妹。” 小胖子“哦”了一声,伸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接着十分顺手地往屁股上擦了擦,“我们快走吧,等到了那云端处,试炼便开始了。若是运气好,我们说不定会被送到一处地方。” 沈淮初耳朵动了动,将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九九八十一》上并未详细叙述顾青行的入门过程,只说他毫不费力便通过了拜师前的五道试炼,分别是根骨、体质、心性、气魄以及灵智。 “毫不费力”这四字写起来轻巧,但偌大一个剑宗,对于弟子的选拔考核总不会过于简单,而且顾青行的“毫不费力”,不一定就是他的“毫不费力”。前方的路对于他来说是未知的,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是一些。 小胖子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听闻程素月对入山试炼全然不清后,便将知道的倒豆子般倒给她,“都不打听打听试炼是什么就来了?哇姑娘你真是胆大。这第一道试炼便是石阶上头的云,别看它们将上面衬得如若仙迹,其实就是一个筛子!筛子你知道么,咱们这些人往上面一站,它再一筛,合格自动掉进去,不合格的拦在外面。筛子上孔多,所以就算合格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去哪。” 他边说边抬了抬背上的包袱,脚下步伐却也没见停顿。 再说这石阶,虽然看上去长,但就这短短一番说话的功夫,便到了头。 地面果不其然颠簸了一下,沈淮初地扒拉住顾青行大腿。等地动停止后,云雾也跟着散去,他们所在的地方成了一片竹林。 顾青行垂下眸子瞥了眼这坨灵兽,剑鞘还没落到他背上,灵兽便自觉地松爪,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沈淮初屁股撞到个人,他还没扭头,这人就先打招呼了,“真是巧,真的和你们送到一处地方了!” 是那小胖子。 顾青行没理他,提起剑随意择了个方向便走。 沈淮初直觉小胖子对第二关也知道些什么,奈何兽型无法开口,他蹲坐在地上,极力用眼神示意小胖子。 浅色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小胖子咽了咽口水,腿往后迈了一步,“这位灵兽,你……不会是饿了吧?别别别吃我,我皮糙肉厚不好吃,不过我这儿有饼,你要不先将就将就?” 说着小胖子把身后的包袱扒到胸前,掏出一块饼递到沈淮初嘴边。这饼不过巴掌大,边角极为粗糙,一看就是从大饼上撕下来的,摊着饼的手也抖得跟筛糠似的。 沈淮初:“……”他有那么可怕?他看上去有那么饿? “要、要不再给你来一块?三、三块?三块不能更多了!”见沈淮初不动,小胖子以为他是不满意数量,又撕下两块放到手里,“现在是第二道试炼,‘体质’试炼,要要要‘劳其体肤、饿其筋骨’,所以我我我还得给自己留点儿,免得在这儿饿死了……” 这孩子连“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都吓得背反了,沈淮初颇为无语,不过好歹是弄清楚了这一关要干什么,他掀起一阵风将小胖子手里的饼吹回包袱中,又冲小胖子点点头表示感谢,便转身去寻顾青行。 顾青行剑已出鞘,不过这次没有引起风雷,竹林依旧静谧,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点点光斑。 光斑隐隐现现,顾青行从竹与竹的间隙走过,越往前越窄,若是还想往更深处走,便需自己伐竹取道了。 难不成体质试炼是要让他们自己砍竹子砍出一条路来?沈淮初眨着眼抖开翅膀,化风为刃朝前方的竹子削去,然而竹子上不知被施了什么法,甫一触碰,风刃便被化得干干净净。 沈淮初用爪子挠了挠脑袋,有些失望。 “不急。”顾青行伸手在沈淮初背上一拍,另一只手拇指抵上剑格,再用力一抬,剑便自鞘中飞出,他伸手一抓握住剑把,脚往外一踏,以自身为中心挥剑斩出。 剑光在他周身划出一道圆弧,弧线所触及之处,竹身分成两截,接着剑花一挽收势负剑,与剑鸣同时发出的,还有翠竹倒地之声。 “不可用术法。”顾青行侧目看着沈淮初,垂着的手抚上他后颈。 沈淮初十分想“啧”一声,原来“劳其筋骨”,真的是要劳动他们的筋骨。等顾青行收回手,他往前走出几步,抬脚便是一踹,那竹桩子应声倒地。 “这位公子,咱们得有规划、有目标地来,你这一砍砍一圈,力气花得不是太划算啊!”小胖子走到顾青行身后,痛心道。 顾青行依旧没有理会小胖子,他绕到沈淮初身前,接着用剑砍竹开路。 再次吃瘪,小胖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失落。 既然有苦力,沈淮初乐得清闲,慢悠悠地踱步,时不时捉弄一下小胖子。 他用翅膀在小胖子脸上糊了一把,吓得小胖子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地上,包袱一下子散落在地,“哎祖宗,您别这样……” “勾红。”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虽然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但清清冷冷如同山巅未化的雪。 沈淮初没理会,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 他往顾青行的方向望了望,那人正看着他。沈淮初赶紧低头用爪子将小胖子的包袱扒拉好,朝顾青行跑去。 他刚走出没两步,便听得身后传来破风之声,有什么嗖然落地,沈淮初头一扭,发现一只羽箭赫然插在小胖子两腿间。 “我道是谁,原来是之前在破庙乞讨的那条狗啊。怎么样,和了泥巴的酱香饼好吃吗?”竹林的另一端,几个身影窸窸窣窣走过来,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衣着最为光鲜,暗紫绸缎上流光隐隐,他唇角轻挑,眼里含着一抹讥讽,居高临下地扫过地上的小胖子,目光落到沈淮初身上时多了几分惊艳,但看见顾青行后,脸色变了又变。 嗤笑一声,紫衣人开口,“有手段啊,顾四公子,皇上下令抄你全家,你竟违命逃跑。逃了也就算了,区区一个通敌卖国之徒,还想求仙问道?” 第5章 北凛02 顾青行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见沈淮初跟上后转身便走。 紫衣人怒骂一声,劈手夺过身旁人手中弓箭,引弦而发,直直射向顾青行后心。 静谧的空气再度被破开,顾青行足下步伐一变,回身提剑一挡,剑刃和箭尖撞在一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响。他终于抬眸看了眼紫衣人,声音淡漠,“原来是宋公子。” 宋公子用鼻子嗤笑一声,他身边的人纷纷提刀提剑,上前为他开路。沈淮初仔细瞅了瞅这些人,身上皆着小厮服饰,手里的武器也都是一样的制式。看来这位公子哥家世不凡,连奴仆都是有几分根骨的。 几个人三下两下就将挡路的竹子伐倒,宋公子煞有其事地掸完衣袖上的灰,才迈步向前。 那两腿之间被射了一箭的小胖子忽然暴起,蹿到顾青行和宋公子之间,他刚才从包袱里掏出一柄短剑,此时正握在手上。 “哟,小乞丐,怎么忽然如此有底气了?”宋公子微微眯眼,他身后的小厮一个箭步上前,欲抢下小胖子手中的剑,却被后者用肩膀顶开。 小胖子双手握剑,重心微微下沉,怒然瞪眼,“你才是乞丐!” 宋公子将他从头到尾仔细瞧了瞧,青灰色衫子上污泥点点,背上背的包袱约莫是用床单做的,边角还有线头,头发用根不知是筷子还是细木棍的东西挽起,有些摇摇欲坠,不过手中的剑,似乎是把好剑。 他往身后使了个眼色,又一个小厮上前,和刚才那个一起一同将小胖子按住。宋公子微微倾身,把小胖子手中的剑扯出来。 就在此时,那支被宋公子射出的羽箭竟飞回来,这支羽箭只有半截,不整齐的断面打在他手腕上,正好将短剑震落。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6 紧接着另一截飞来,箭头从宋公子的另一只手上擦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他的衣袖钉在身旁的竹身上。 “你!”宋公子被气得面色发红,他手指颤抖着指向顾青行,“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打!” 沈淮初被这古装武侠剧经典台词给震慑住,当即抖了抖翅膀,往后一退让出条道,饶有兴趣地看起戏来。 然而他压根没看清顾青行是怎么出手的。 瞬息之间万顷翠竹便摇动起来,绿浪一波接着一波,而竹林间,一棵修竹被斩成四截,直直打上宋公子四名小厮的胸膛,将他们打飞出去。 宋公子使出吃奶的力都没拔下钉住他衣袖的断箭,当即抽出佩剑一砍,布帛断裂之声嘶然。他抬脚往滚到自己脚边的小厮身上一踹,长剑一提,气势汹汹地朝顾青行奔去。 这公子哥一看便是不学无术那一类的,握剑的姿势都不对。再看这把剑,剑首上玉环玉佩撞做一块铮铮铛铛,声声脆响,剑身上还刻着腾飞的金龙,装饰性大于实用。 沈淮初在心中为他哀悼,便见宋公子还没近得顾青行的身,两旁的竹子就朝中间倾倒,压了个满头绿。前方还有个低矮的竹桩,宋公子踉跄一步正好踢在竹桩上,一个没稳住,握着他镶金戴玉的宝剑给顾青行行了个跪拜大礼。 小胖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青行又道了声“勾红”,沈淮初急忙跟上,路过宋公子时还不忘给他一爪子,将正要抬起的头踩下去。 “多谢顾公子。”小胖子扶着包袱小跑跟上。现下他拿出了剑,便不好再做闲人,连忙矮下.身去砍竹子。 “不必道谢。”顾青行语气平淡。 两人一同开路,比之刚才效率高了不少。饶是这般,待他们走出这片竹林时,天边太阳已落下山去。 上弦月,几颗星子稀稀疏疏缀在一旁,倒也没显得过分无趣。 这里是一方开阔平台,平台外皆是竹林,陆陆续续有人从竹林走出。 一座六角凉亭立于中央,里面有三人。一人着白衣抱臂倚柱,垂眸假寐,她乌发挽成高髻,腰间佩着把玄色长剑,以及一个褐色酒葫芦。另外二人坐在石桌两侧,皆穿黑红二色的袍子,似乎是在对弈,两人身后分别摆着个四四方方的木托盘,数不清的小葫芦整整齐齐码在其上。 “这位应当是巫长老,北凛剑宗七大长老中唯一的女子。”小胖子轻声道。 顾青行点点头,以示回应。 平台上人越聚愈多,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巫长老睁眼,她解下腰间葫芦,拔下塞子喝了口酒,站直身子,眸光朝四下一扫,冷冽无声。 小胖子打了个寒战,“希望别被她收去了,虽然她是长老中唯一一个女的,但据说也是最严厉的……” 他话还未说完,巫长老又朝此方向投来目光,小胖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看来是到齐了,先恭喜你们通过前两关试炼,但别急着高兴,后面还有三道考验,全数通过才有可能成为我北凛弟子。”巫长老朗声道。 听闻此言,人群熙攘起来。沈淮初往周围看了看,竟没看见之前那个宋公子。 巫长老又道:“我知道诸位可能对于方才那关抱有疑惑,方才考验的是‘体质’,与诸位的身体素质有关。想要通过,须得亲自动手开辟道路,那些带着侍从小厮前来、妄图坐享其成的公子小姐们,自然是不在合格之列。” 沈淮初听得身旁传来抽气声,小胖子正拍着自己胸脯,低声念叨着“还好还好”。还好他后来拔剑了,没跟在顾青行后面划水。 “方才那关消耗去诸位不少体力,我这里有些凝脂露,大家每人取一壶,稍作补充。”巫长老抬手,先前对弈两人各自端起身后托盘,从凉亭走到人群中来。 凝脂露是一种下品仙药,在补充体力、恢复气血上有一定功效,是初入门修士必备良品。 小胖子随众人一同挤过去,一人抵俩的他在这种场面中没露出半分劣势,身形比瘦子还要灵活好几分,不出片刻便钻到最里层。 顾青行没动,抱剑斜倚在自家灵兽身上,打算等人散了再去。 不过小胖子确实会做人,他挤出来时手里拿着俩葫芦,一路小跑将其中一个递到顾青行手边,“顾公子。” “谢了。”顾青行没有拒绝。 沈淮初凑过去看了看,这葫芦完全是方才巫长老腰间挂的那个的缩小版,连塞子把儿的朝向都一样。顾青行拔掉塞子后喝去一半,然后将葫芦递到沈淮初嘴边。 这葫芦口十分小,除非仰头倒,里面的东西是绝对喝不进嘴的。沈淮初看智障一般看了顾青行一眼,后者竟然笑了一下,将葫芦收回去,摊开另一只手,把剩余的凝脂露倒在手上,再凑过去。 虽然有些嫌弃这容器,不过沈淮初还是低头舔了一口。 味道有些苦,有些辣喉咙,有些像……酒。 什么鬼玩意儿! 他用脑袋把顾青行的手拱开,那手却忽然往下一垂,凝脂露全洒到他脸上,接着便见顾青行身子一歪,几欲倒地。沈淮初连忙把顾青行接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但没想到自己的腿也有些发软,踉跄一步后,眼前一花,意识便散了。 ** 床太硬,被子跟坨铁似的,窗户还没关严实,寒风呼呼往里灌,吹得沈淮初脑仁疼。他下意识往里翻了个身,却触碰到一块微热又柔软的东西。 沈淮初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他一条单身了二十八年的狗,床上除了自己怎么还会出现别的微热柔软的东西?他刷的睁眼,看见一张俊俏无比的脸歪在自己脑袋旁,再往下看,他们共同盖着一堆干草。当然,绝大部分干草都被刨到了他身上,而自己的爪子正……搭在这人肚皮上。 哦,他想起来了,他早在几天前就嗝屁了,现在被投放到一本书里,需要完成一个让人十分想要日狗的任务。现如今,任务对象就躺在他身旁,在风雨飘摇的茅草屋里睡得死沉。 他们本在玉屿山上,喝了巫长老发下来的凝脂露后便晕过去,醒来却在这样一个地方。偌大一个剑宗自然不会对还未入门的人做些什么,莫非是第三道考验开始了? 想到这,沈淮初翻身坐起,收好指甲一爪子拍在顾青行脸上,将人叫醒。 “勾红?”顾青行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低哑,沈淮初这才注意到他脸色白得有些过分。 再往外一瞅,这茅草屋一扇门只剩下半扇,风鬼哭狼嚎似的往里钻,天寒地冻,顾青行极有可能是受寒了。沈淮初一时有些内疚,毕竟方才干草都被他盖了。 顾青行撑着手从地上坐起,他似乎是想咳嗽,却生生给憋了回去。沈淮初边心说这孩子咋这么喜欢受罪呢,边用爪子在他后背拍了拍,帮忙顺气。 道了声谢,顾青行起身往外走去。沈淮初在这破屋子里搜了一圈,叼出一把油纸伞递到顾青行手上。 身为一只灵兽,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第6章 北凛03 天空灰中泛青,大雨滂沱,仿佛在世间拉下无数道厚重的帘,穿过一层,后面的景象依旧是模糊不可辨。这纸伞略小,堪堪将顾青行双肩遮住,斜支出去的剑尾被淋了个透,水珠于其上迸溅开裂,再弹到地上,混入水凼之中。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7 沈淮初也和那截剑尾一般浑身湿了个透,他有意离远了些,以免身上的水蹭到这风寒病人。 伞下人却顿住脚,偏头看向沈淮初。 大雨茫茫,雪白的灵兽几乎要和惨白的雨融为一体。顾青行眉心微蹙,轻声道,“勾红。” 沈淮初轻手轻脚地踱过去,尽力避免踩到水坑。他抬头看了眼顾青行的脸,这人的病似乎更严重了,苍白脸颊上多了一抹红,极为不自然,却艳丽得惊人。 不是要考查心性吗?现在把人弄得病怏怏的,算哪门子的试炼?还是说要让人病中求生、险中求活?沈淮初内心嘀咕着,又往四下看了看,发现方才那个茅草屋已经全然看不见了。 顾青行手按上剑柄,带着沈淮初往斜前方走。几步之后,沈淮初终于得见边上起初若隐若现的一排是什么——是一排破败的铺子。 残灯破门,堆叶结网,一路走过去,没有哪个不露出此番萧条之感。 不久后沈淮初看见顾青行抬了抬头,他顺着这人动作望去,看见有个青黑色的小点正从天空此端移向彼端,那似乎是只鸟。 终于见到除他二人之外的活物,沈淮初难免有些激动,他刚朝那鸟迈了一步,后腿就被一双手被抱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是灵兽吧?我听说灵兽的血可以治病,你让我取一点血好不好,我奶奶快死了。” 沈淮初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尥脚往后一踹,却没能挣脱开挂在他腿上的手。 抱着他的是个女孩儿,一身红衣,衣襟上的花纹也是用红线绣的,十指用大红豆蔻点染,像是片片红梅,她指缝极白,手背却极脏,污泥灰痕不知积了多少年,乌发尽散,脸上的妆全花了。 “灵兽……你救救我奶奶……”她颤抖着唇,哭泣道。 这姑娘手劲儿很大,沈淮初又试着拔腿,依旧没有脱离桎梏,他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降顾青行。 顾青行的手仍按在剑上,不过这次的位置移到了剑把,“它是我的灵兽,救不救你,也当先问过我。” 少年声音有些哑,语速缓慢,却不妨碍冷冽的语气。 “你……”红衣姑娘仿佛才发现这儿有个人似的,略略惊讶地抬头,她的手稍微松了松,片刻后又按得更紧,“对不起,雨太大,你又穿着一身浅色袍子,我一时没有看清你站在这儿。” 这么大个人桩子似的立在他旁边,距离不过三寸,要说没看见,瞎子才信。沈淮初没好气地冲天翻了个白眼。 顾青行眼睛眨也不眨:“放手。” 红衣姑娘眼泪刷刷流下,竟将脸颊上久积不去的污垢给冲掉了,露出嫩如婴孩的皮肤,“我真的很需要它,没有它我奶奶就死了,这镇子上人都死光了,没有大夫,它是唯一能救我奶奶命的东西……” 她又用袖子擦了把脸,花掉的妆容都被抹去,姑娘眸光带水,似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湖。她不肯放开沈淮初,干脆连带着灵兽那条后腿一齐扑向顾青行。 沈淮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颠了一下,当即抖开翅膀,飞到半空时后腿一踢,正好踢到红衣姑娘心口。后者被震得匍匐在地,接着便听见一道清亮啸声,寒光微闪,剑刃贴上她的脖颈。 顾青行的举动吓得沈淮初差点从天上掉下来,乖乖,这关是什么,是心性啊!要大度要祥和要感受宁静,方能悟道早日飞升啊!就算人家先装可怜再玩色.诱,你也不能这样啊! 天上的这位恨不得扇顾青行两耳光将他唤醒,跌坐在地的那个先是愣了愣,然后松开撑住地面的手任由身体滑落,放声大哭起来。 顾青行有些不耐烦这刺耳的魔音,剑一挑,逼得这姑娘将头再度抬了抬。 “不许哭,也别想着干其他的,带我进去看看你奶奶。”顾青行冷然道。 红衣姑娘硬生生把泪憋回去,颤抖着绕开剑刃,扶着门框站起,道:“请跟我来。”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顾青行跨入门槛后,她还朝天上的沈淮初挤出个笑容,示意一块儿进去。 这是还惦记着他身上包治百病的灵兽血呢,不过沈淮初确实想知道顾青行接下来会怎么做,便缓缓降下来,路过红衣姑娘时还抖了她一身水。 里面是个医馆,右边靠窗的地方摆着一排捣药的器具,左边是两把椅子以及搁在中间的矮桌,想必是大夫号脉用的,月台之后一个高大的柜子靠在墙上,柜子上全是抽屉,不过没几个是闭合的。 医馆倒闭应该有些年头了,空气里没有半丝药味。 “这位小公子,我奶奶在这边。”红衣姑娘上前带路,打帘穿过那扇要倒不倒的破门。 这是里屋。里屋的陈设和外堂完全是两种风格,只有一张石床,床上被褥衣裳堆成一个小山坡,若不是有一缕银发露在外面,丝毫看不出上面躺着的是个人。 红衣姑娘往床上指了指,“这便是我奶奶了……” 顾青行平淡地“嗯”了一声,左手往旁一伸,按住想要探脑袋进去的沈淮初。 “小公子……”红衣姑娘走到床边,将被褥掀起一角,露出一张青黑的脸来,“你看,我奶奶她病得太严重了,只能用你灵兽的血才能救回来。” 沈淮初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那张脸上五官全部已经连在一起,只留下唇部那条缝开开合合,约莫是在喘气,里面的牙都掉光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牙龈。 “救不回来了。”顾青行开口,“而且我从未听说过灵兽血能够治病。” “能治的能治的,这是仙人托梦告诉我的。仙人还告诉我今日会有一只雪白灵兽从医馆门前经过,你看,你的灵兽正好经过了,所以它的血一定可以治我奶奶的病的!”红衣姑娘的眼泪又落下来,她三步并两步走到顾青行面前,跪在他脚边,脸颊贴在他鞋面上。 “你若不信,可先用它的血试试。实不相瞒,我奶奶病发之时和你如今模样一样,肤色惨白,脸颊酡红,而且发着高热……” 红衣姑娘越说越离奇,吓得沈淮初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石床上那人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褥中掉出来,这手和她脸的颜色一样。 “小公子,你也得快点治,不然你很快也要死了!”红衣姑娘猛然抬头,抓住顾青行的手说道。 就在她的手触碰上顾青行的刹那,一股黑气自顾青行指尖飞速上窜,眨眼间便布满整条手臂。黑中透着青,像是污水渠中的石块。 红衣姑娘把着他的手握住剑,剑尖指向沈淮初,“取血啊!不然你也会死的!” 这意外来得太突然,沈淮初怔了一瞬,拔腿便往外跑。 他跑出里屋,刚要跨过大堂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却没见顾青行追出来。他抖了抖身上的水,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 都怪写这本书的作者把这部分略过了,他才会如此摸不着头尾!在心中骂了一番作者后,沈淮初思考起来。 按照一般的套路,他们此时应是来到一个幻境中,所以这雨才会下得如此玄乎其玄,场景中除他二人之外的唯一活人才会浑身都是戏。设置这个幻境是为了考察心性,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要让顾青行体现出无私无畏的精神,抽他的血给老奶奶治病? 啧,沈淮初没禁住抖了一抖,他似乎是来斩断男主桃花的,而不是来充当男主道具的啊…… 他这厢陷入深思,那厢顾青行也动起来。 一身浅白长袍的少年用剑鞘将红衣姑娘的手打掉,看也不看那只青黑的手臂,拔腿便往外走。 “小公子,不喝灵兽血,你会死的!”红衣姑娘哭嚷着追出。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8 顾青行手里的剑动了一下,剑身上锋芒流转,外堂靠墙而立的柜子便被削下一截,正正落在红衣姑娘即将落脚的地方,接着半边柜子倒下来,将她的去路挡住。 “勾红。”顾青行收剑入鞘,拿起门边的伞撑开。 沈淮初在心中“哦”了一声,甩甩尾巴,跟着顾青行走入雨中。 雨势渐渐变小,走着走着,沈淮初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破茅屋,紧接着脚下一震,他和顾青行皆没站稳,齐齐摔倒在地。 第三关便这样过了。 沈淮初睁开眼时顾青行正站在他身旁,目光下垂,落到的是自己指尖上。周围人睡倒一片,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有人转醒,和之前通过第二关后看到的场景类似。 又过了不知多久,亭中假寐的巫长老再次走下台阶,扬声道:“恭喜站着的诸位,你们都通过了第三轮试炼。这一轮,考验的是‘心性’,不过标准和世俗的略有不同。胸襟广阔者,北凛剑宗自然欢迎,自私小气者,北凛剑宗也不会拒之门外,因为我们更看重的是在场诸位的‘坚持’。求仙问道是个漫长的过程,日子一漫长,难免就会枯燥,所以‘坚持’二字,最难能可贵。” 此言一出,场下哗然。 第7章 北凛04 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在场人低声交谈后,巫长老将腰间酒壶取下拎在手中,“好了,闲话就此打住,接下来便是第四关。” 语毕,亭中着黑红二色衣衫之人各自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张黄纸,他们将黄纸拼在一起,恰好成一个圆。光芒自拼接之处流淌而过,抹去中间那道痕迹,接着黄纸从二人手中升起,飘往亭外,在空中不住变大,将头顶夜空遮住。 巫长老手指动了动,一道气流打过去,顷刻间黄纸落地,全然没入泥土中,再也无法分辨。 原本立在亭中的二人现下御剑浮于半空,那凉亭消失了,没有东西将它取而代之,那处变成了深渊。 这个被茂密修竹围住的平台成为一个悬崖,悬崖之外白云飘飘渺渺,巫长老拔开酒塞子,往悬崖外泼去,登时一道水流横铺深渊之上,将那端的陡崖连接起来。 “第四关考验的是你们的气魄,内容很简单,只要从这头走到那头,便算过关了。”巫长老朝那道水流扬扬下巴。 先前通过第二关的人约莫二三百,第三关将人数刷去一半,剩下的一百多号人愁眉相对,有的甚至都不敢往那处望一眼,不过也有大胆的。 一片如蚊蝇嗡嗡的窃窃私语之中传出个不屑的声音,“都站在这儿干嘛,去试试才知道能不能走过嘛!” 说话这人将他身前的人全部拨开,一马当先走过去。这人并不鲁莽,他先只伸出了一只脚,往那水流上试了试,竟踩住了,接着又跺了两下,水流铺成的路并没有跨,他当即喜笑颜开,将双脚都踏上去。 众人见他走得如履平地,便放下心来,纷纷跟上去,霎时之间,水流筑成的桥上挤满了人。 顾青行没有跟过去,一来他不喜欢人群拥挤之地,二来他不相信北凛剑宗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就过去。 沈淮初倒没他那么多顾虑,却也没靠近“水桥”。他踱着步来到悬崖边上,一不小心踢到块石子儿,细细的石头就那么被踹出去,除了最初的那声,落下去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往下探出头,悬崖之深,根本望不见底。 “水桥”很长,粗略估算大概有百丈,沈淮初看了好一会儿,打头阵的那个才走到中央。 变故终于在这时发生,这水流猛然往上一抖,像是白练从手中被甩出的过程中弯扭几道弧度,横面变为曲面。走在上面的人中不乏小心翼翼的,不过依旧没哪个稳住了,该后仰的后仰,该往前趴的往前趴。 所有人都中招后,“桥面”再度发生变化,原本宽大的水面分成好几股,似是锁链一般挂在两座悬崖之间,每股相距约有两尺。反应快的在触碰到“锁链”时立即伸出手八爪鱼似的将之抱住,反应慢的直接掉下去。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还是带回响的,委实有些刺激。 立在剑上的两人开始忙碌,他们飞快御剑窜下去,将掉下去的人捞起来,反向丢到悬崖边上。 他们看也不看随手乱抛,也不管是否砸到人,沈淮初连忙抬脚往旁一让,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人。 “这这这要怎么过去啊……”原本蹲在地上的小胖子似乎全然没察觉出自己被撞倒,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边的水桥,“现在还在上面挣扎的人只剩三四十个了,那水流还在抖,北凛剑宗今年是想颗粒无收啊!” 无心吐槽小胖子乱用成语,沈淮初把目光投向顾青行,这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望着“水桥”,显然还在观察。 小胖子戳了戳沈淮初的腿,这会儿子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相比这下这位白绒绒的灵兽就慈祥多了,因此他大胆地抬起头,一双眸子里写满恳切,“那个祖宗啊,咱们商量个事呗,既然你有翅膀,能不能带我过去呀?” 脑子转得真快,挺机灵的。沈淮初好笑地抬起前爪往小胖子脑袋上糊了一巴掌,力道不大,还收了指甲。 “你看你打也打了,等入门后,我天天给你送吃的来成不?鸡鸭鱼肉,保证顿顿不重样的!”小胖子冲沈淮初拱手作揖。 沈淮初眨了眨眼,这朴素的言语快要把他感动哭了。自打他变成了灵兽,就再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谢停云拿草喂他,谢停云的两个蠢货徒弟也跟着拿草喂他,要不是任务在身必须得混在顾青行身边,他早变回人形圆润地溜走了! 他刚想含着泪找个下口的地方把小胖子叼起来送过去,顾青行竟已来到他身后,剑鞘拍了拍他的屁股。 “走了。” 顾青行语气平平,也不知把小胖子的话听去了多少。 沈淮初纠结片刻,冲小胖子使了个眼色,扭头跟着顾青行朝“水桥”走去。桥面抖得没有方才那般剧烈了,不过没人是直着身的,稍好一点的猫腰放低重心,胆小一点的紧抱住“锁链”,一寸寸地往对面挪去。 顾青行随便捡了条“锁链”踏上去,接着一条腿跨到旁边的“锁链”上,脚猛地一并拢,将两条“锁链”合二为一。 不过因为“锁链”太长太远的关系,他的举动没有影响到前面已经走过半的人。 小胖子紧随其后,却也没脸皮捡现成,他学着顾青行的动作将隔壁两条“锁链”合拢来,微微降低重心,把自己一点一点挪过去。 顾青行手提长剑,身体依旧笔直若松,他一步一步走得极为镇定,神色未变,仿佛脚下不过是条寻常的路。 沈淮初在顾青行身后扑棱着翅膀,先是有些担心小胖子,后来目光全都落到顾青行背上。 这人穿着一身浅白袍子,衣袂自走动而飞扬,乌发如同上等绸缎垂在身后,似水的光泽流动,比头顶皎白的月还要夺目。足下的水在流动,震颤漾起波纹,却未沾湿这人一分一毫。 偶尔云飘来,又被踏碎散去,像极了一副拨开云雾涉水而去的画。 顾青行踏上崖面,画中人也终于上了岸,他回眸瞥了一眼沈淮初,神色极淡。 沈淮初收起翅膀站到顾青行身旁,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仍是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先前猫着腰走,后半截抖着腿爬过来的小胖子终于到达终点,成为通过第四关的最后一人。 沈淮初数了数,方才还那么多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五了。不知最后这关还会刷去多少人。 小胖子抱着他的包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围人神色也没见多好,就连顾青行也有些疲惫。之前与他们一道来玉屿山的程素月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回到她新认识的伙伴身边去了。 看来谢停云眼光不凡,选中的两名弟子都是潜力极佳之人。 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_9 第五关的接引人不是巫长老,而是个样貌年轻的男子,他也穿着只有黑红二色的衣衫,想来这种服饰是北凛剑宗的门派服。 男子负剑而立,唇角笑意温和,他环视一周后朗声道,“诸位请排好队,依次到我这来抽一根竹简。每根竹简上都刻有一句话,这句话便是你们第五关的题目。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所以请大家独自解答,时限到此炷香燃尽为止。” 他手一抬,一张木案、一只香炉便落到地面,香炉中央立着一炷不高不低的香,端头冒着荧荧火光。 以各种姿势休息的众人纷纷站起身走过去,顾青行依旧不慌不忙等到最末才迈步,所以理所当然地拿走了最后一根竹简。 竹简和两根手指长度相当,双面皆是青白色,他看了又看,最终确定是无字。 顾青行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位接引人,后者刚好看过来,轻笑道,“竹简都是经过再三检查的,所以题目没有任何问题,请大家抓紧时间。” 说完之后接引人移开目光,往人群扫了一圈,最终停在沈淮初身上。 后者正在看顾青行的竹简,他低头看了看这面,又俯下身歪起脖子看另一面,这竹简从头到尾十分平坦光滑,别说字了,连个刮痕都没有。 顾青行顺手揉了把沈淮初的脑袋,将竹简又细看一遍后,提步走向接引人。 “无字,那便是没有题目,所以也不需要我解答。”顾青行道。 接引人接过顾青行递去的竹简,确认完后微退半步,一座堆满雪的拱桥随之而现,拱桥只露出一头,另一头隐在深深雾霭之后。接引人笑道:“恭喜师弟,成为今年第一个通过入门试炼之人。” 顾青行略略点头,唤了声“勾红”,提步往桥上走去。 其实沈淮初还有些懵,这说是无题便是无题,金手指也开太大了吧?还真是应了那“轻而易举”四字! 第8章 北凛05 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春夜忽然成了凛冬,风声呜咽,雪团子歪歪斜斜,带着透骨寒凉糊到人脸上。 前方是一处广阔的殿前广场,广场后大殿巍然耸立,中央有根柱子,约莫半人高,黑得反光,材质也极为特殊,风雪根本靠不近丝毫。 地面被厚重的白雪覆盖,松柏上挂着冰条。离桥头丈许的地方有块石碑,因了一半处在树的荫庇之下,没有沾染风雪,又或者是被擦去了,有个北凛弟子正抱着手臂、歪着身子靠在上面打盹。 沈淮初没能适应这骤降的气温,猛地打了个寒颤,随后一个巨响的喷嚏打出去,将打盹之人生生惊醒。 这人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立在桥边的顾青行和沈淮初后嘟囔了句“今年怎么这么快就有人解答完题了”,嘟囔完后立即站直身子,边细细打量顾青行边朝广场中央伸手,道:“恭喜这位师弟通过入门试炼,请到中间的五行柱那儿去,将手放在上面,五行柱会测出你的灵根,然后你就可以进入殿内,剑宗各大长老都在那里。” 顾青行点点头,走过去将手按在柱子上。 他本以为立于风雪之中的石柱定然冰凉,没想到摸上去竟是微热的。紧接着一道气流自石柱顶端冲向天空,将周遭风云搅动,天幕被青紫之光撕裂,雷声一道接着一道响起,整个广场都开始震动。 这个北凛弟子瞌睡全醒了,瞪着眼点着手指,一脸不可置信,“单一的雷灵根,招来了八道雷,和当年的清发师叔一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道雷自头顶炸开,声势比之之前的更为浩大,要不是撑着石碑,他几乎要站不住脚。 “九道!九道雷!这位师弟,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待石柱上的气流全然收回后,这个北凛弟子疾步跑到顾青行身边,抓着他手臂问道。 顾青行才十三岁,身形还未张开,因此比这人矮了不少。但他没什么表情地抬眸扫了这人一眼,眼神之冷冽竟将这人吓退半步,顾青行从这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默不作声地绕开五行柱走向大殿。 殿内主位空悬,两边各设四个位置,但坐在上面的一共只有七人,之前见过的巫长老也在其列,另外还有一些人站在下方,纷纷对进来的顾青行侧目。 谢停云作为执剑长老坐在右边首位,抬手朝顾青行招了招。顾青行径自朝他走去。 “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弟子,小小年纪便能招来九道雷。”谢停云说这话时神色有些复杂,“八卦之中,九是最大的数字,偏颇半分便是归元为一,你要小心啊。” 顾青行一点就透,当即道了声“会的”。 谢停云不再多话,往身旁扬了扬下巴,示意顾青行站过去。 沈淮初比顾青行先一步迈腿,占据谢停云椅子边的位置,顾青行后到,因此他被夹在二人中间。沈淮初实在太冷了,这大门开着,殿内殿外一个温度,自然是哪里挡风往哪里钻,于是他在椅子底下缩成个球,不让半根毛露在外面。 就是椅子腿有点冷,不过等他把它暖和了,它也就能反过来暖和他了,旁边那条人腿也是的……沈淮初安慰着自己。 等了好一阵子,第二个人才走进大殿。这人是风灵根,测试时招来的风几乎要把大殿抬起来,风一共有六道,已属于极有天赋之人。他甫一进殿,除谢停云外的修士们便互相看了一眼,争夺起这名新人的归属权来。 一人抢先道:“我虽为火灵根,但将风灵根也研究得透彻,且风火互助……” 他对面那人毫不留情打断:“风灵根自然当拜风灵根为师。” 还有的人臭不要脸:“你们别争啦,上一次我一个好苗子都没收到,这次让给我吧!” 沈淮初耷拉着眼皮摇晃脑袋,脑子里对修仙大派的幻想完全破灭,甚至还想说一句“你们打一架吧动嘴争有什么意思呢。” 众修士嘴皮子打仗你来我去,又忽的安静下来,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场中人,这人朝那风灵根长老倾身一拜,“长老,在下愿拜入您的门下。” 风灵根长老双眼一弯,起身将这人拉到自己身旁。 剩下的人叹气后又道声恭喜,便垂眸的垂眸,望着门外的望着门外。 程素月是第五个进来的,虽然不是单灵根,但也是相性极好的木水双灵根,谢停云没有任何不满,朝她招招手,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悠然离去。 “停云此前从不收徒。” “一收就收走俩。” “又是找不到徒弟的一年。” “哎……” 沈淮初耳朵动了动,觉得修仙真有意思。 谢停云直接带着顾青行和程素月来到他的落月峰,将二人住处安排在长廊东西两侧,然后让他们随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北凛剑宗对于新入门弟子的安排是这样的:先跟着各自师父认一通回住处的路,休息一晚,第二天辰时到主峰青梧殿集合,领取门派服饰和书籍用具,然后落座听课。 青梧殿是用来讲授修仙入门课目之地,每个新弟子都必须参加,完成筑基后方算结课,便能跟着自家师父修行更为高深的剑术和术法符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