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1990》 第1章 家庭 “天知道我多后悔生下了你们!天知道!” 沙哑的、带有天赋rap腔调的女性谩骂声狠狠搅破了宋亚的清梦,他叹口气,无奈地坐起身,慢悠悠地从床边捞起件毛衣往头上套。 穿越过来已经十几天了,不管适不适应,也只能先忍受着。 当然,他现在不叫宋亚,也不再是华国人,他现在的全名是亚历山大·宋,一位亲生父母死于车祸,寄居在芝加哥姨妈家的十五岁男孩。 “m-fxxx的十七岁!十七岁就m-fxxx学会像个碧池一样地夜不归宿了!m-fxxkrrrr~” 隔音几近于无,连珠炮似的粗鄙之语从楼下直蹦入耳,苏茜姨妈正在“教育”她十七岁的女儿,也就是亚历山大·宋的表姐康妮。 “亲生的。”宋亚暗暗感叹。 相对于含蓄的华国人,非裔米国人表达感情就是这么的“浓烈”而又“奔放”,把亲生女儿称作碧池还要f她的妈,不过是苏茜姨妈的常规操作而已。 “yeh,yeh!说到碧池,也不知道是谁十七岁的时候连孩子都生俩了!” 多年下来,康妮明显被骂皮了,马上反唇相讥,一点儿都没示弱的意思。苏茜姨妈十六岁时生下了她的大儿子托尼,然后第二年又有了康妮,再然后,出力的男人就跑得无影无踪…… “shxx!” 被戳到痛处的苏茜姨妈气急败坏,“shxx!你个无情的小碧池,简直和那无情的男人一个样,我诅咒你们!我m-fxxx地诅咒你们……” “喂喂,重点是夜不归宿吧?”宋亚心中再次吐槽。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在华国,父母们的关注重点是绝对不会跑偏的,而苏茜姨妈吵着吵着就把康妮表姐整晚没回家这件事给丢到爪哇国去了…… 穿好衣服,宋亚出门拐进不远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哗哗的流水声将楼下的争吵暂时隔绝,他对着镜子,再次审视这一世的自己。 按华国人对黑色人种的审美来算的话,他有张略带稚气,长得不错的脸,由于有一半华国人血统,肤色也略淡一些。十五岁身高就有一米七几了,身材也颇匀称……当然,作为穿越者日后发迹是自不待言的,那么这幅皮囊的好坏其实也没啥关系,毕竟这里是米国,资本社会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可是问题来了,让我穿越又不给点特殊能力也就算了,连前世记忆都不让我带过来可就太过分了啊!” 这十几天,任凭宋亚百般尝试,他对上一世的记忆始终是一团浆糊。除了数学成绩突飞猛进了之外,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事,或者是上辈子看过的书玩过的游戏之类一概想不起来。而那点数学成绩也说明不了什么,芝加哥南城多为黑人聚集的贫民区,社区中学教学质量很差,考卷难度本来就低,华国人这点种族天赋再不带过来宋亚就真没法玩了。 “还有个懒鬼呢?快滚下来吃早餐!” 孩子多,精力不够区别对待,苏茜姨妈一视同仁,从没给过宋亚什么虐待或者优待,当然,言语上也是如此。 “来了!” 宋亚赶紧收拾停当,快步下楼。 楼梯板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表明这栋房屋有些年头了,这是栋标准的贫民区小house,独栋但与左右房屋间距不大,基本全木质,二层本来有一大一小两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大的那间卧室被隔断一分为二,宋亚和表哥托尼住一间,康妮和十岁的妹妹艾米丽住一间,苏茜姨妈和不到一岁的弟弟弗雷迪住原本那间小卧室。 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的全通结构,只在一二楼楼梯下面有个不带淋浴的小卫生间。 嘴上吵得凶,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苏茜姨妈一手拿着锅铲顾着锅里金黄的炒鸡蛋,一手将正睁着大大蓝眼睛看人的小弗雷迪搂在怀里哄着。苏茜姨妈最新的男朋友是个白人,所以小弗雷迪是黑白混血。 饭桌前的康妮和艾米丽正轮流拿着量贩装的牛奶和燕麦圈往自家碗里面怼。 而托尼则仰着脖子,粗豪地将喷罐奶油隔空滋进嘴里。 “张嘴。” 满满的奶油被他一口吞下,又将罐口掉个头对准宋亚。 “不了。” 宋亚摇摇头拒绝,这具身体内的灵魂已经换人了,有苏茜姨妈和托尼的水桶身材以及康妮那肉眼可见的横向趋势作为前车之鉴,肥胖绝对是他这一世要时刻警惕的敌人。 “你最近变了很多,亚力。”托尼说道。 “是吗?”宋亚心中一紧:“哪方面?” “嗯……” 托尼开始消灭牛奶泡燕麦,“就是……就是一种感觉……你懂的。” “多简单的事!为了女人呗!” 康妮冲着宋亚调笑道:“你和谁搞上了?”再次成功把话题带偏。 “我……” 宋亚还没跟上思路,苏茜姨妈将软嫩的西式炒蛋平均分在四兄妹面前的盘子上,“闭上你的x嘴吧,快点吃完,别赶不上校车!”她现在十分不待见康妮。 “等我换下衣服!马上好!”康妮这次没还嘴,一弹而起,飞速冲上楼。 米国女孩穿昨天的衣服一般代表没回家过夜,所以康妮早上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换身衣服。 “早上是谁送她回来的?”苏茜姨妈趁这个机会小声问道,原来她没忘记这茬。 “我哪知道,只听见引擎声。”托尼答,又偷偷踩了下宋亚的脚。 宋亚摇头,他其实真不知道,小艾米丽也跟着摇摇头。 苏茜姨妈没再深究,回去专心清洗厨具,“哎!黑女人……”她低声哀叹。 牛奶、燕麦圈、炒蛋,宋亚把它们全部弄下肚只花了三分钟,现在是一九九零年,米国的福利制度应该没他穿越前那个年代好,但对有五个孩子的单亲家庭来说,满足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和教育需求看上去都没啥问题,食品方面甚至热量过剩。 等康妮换好衣服,四兄妹跟苏茜姨妈道别后,一同步出家门。 与穿越前宋亚对米国的印象不同,这儿的社区房前屋后根本没有啥茵茵草坪,只有灰败的杂草和胡乱堆积的杂物,失修的木栅栏,以及各种型号的破旧汽车。包括苏茜姨妈在内,周边还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一面很小的喀麦隆国旗,昭示着他们还记着远在非洲大陆的根源。 “好冷!” 二月的芝加哥不但气温低,风还很大,艾米丽打了个冷颤,赶紧把小身子躲在托尼后面。 托尼回身把艾米丽抱在怀里,再拿手帮她挡着脸,大家缩着脖子,快步往几百米处的校车站台走去。 第2章 APLUS 作为一个合格的穿越者,十几天下来,宋亚已冷静地将自己的开局处境摸了摸底,结论……挺悲观的。 首先就是穷,福利真的只能保障基本生活,苏茜姨妈工作日帮邻里带带孩子那点额外收入用在这么大一个家上也不过杯水车薪,什么穿越者的起始资金就别想了,眼下兜里才三个二十五美分的镚子,那还是怕出什么紧急状况备着拨打公用电话的。 其他几兄妹的情况也差不离,穿着体现得最明显,托尼和自己的衣物基本全来自教会或慈善机构的捐赠,托尼现在穿着的深色大衣应是某个工厂的制服,袖口和肘部已快磨没了,自己的黑色翻毛夹克来自某个空军老兵,内标上还有u.s.a.f1969字样,成色同样不堪。 康妮和艾米丽俩女孩子的待遇要好很多,苏茜姨妈不会让她们穿得太破旧,可惜八十年代的审美遗毒加上非裔对鲜艳颜色的过分喜好导致整体效果令人不敢恭维,当然,以上是宋亚这穿越者的个人看法。 穷还罢了,人身安全才是大问题,芝加哥南城的治安是米国排的上号的差,贫困、枪支、毒品、帮派、仇杀相互影响,如今已显现出沉疴难返的趋势。能令华国举国震惊的枪杀大案换到这儿根本不是事,隔段时间就会来个几起,甚至常有哪哪路人不小心被正在交火的黑帮流弹击中身亡的新闻报导。 除了枪击,盗抢等低烈度案件更是稀松平常,黑帮和毒品早已侵入校园,几兄妹就读的黑人区公立学校是重灾区,比如同样在等校车的几个半大小子,正人手一根烟抽得雾气缭绕,一看就非善类。 “yooo,托尼。” 还好都是街里街坊,半大小子里有个戴棒球帽的主动跟托尼打起了招呼,“你现在跟小洛瑞混了?” “hey。” 托尼把艾米丽送上刚到的小学校车,笑着跟棒球帽对了下拳头,“过去说。”特意避开宋亚和康妮,往车站另一头走去。 棒球帽有点眼熟,宋亚只听过别人喊他的外号‘et’,应该他那双大而且外凸明显的眼睛和八十年代风靡全球的那部电影里的外星人形象颇有相似之处。不过从帽檐下面隐约露出的花色头巾一角,就知道这位和自己差不了两岁的‘et’是绝对的狠角色,在南城,花头巾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往头上戴的东西。 托尼交游颇广,中学的校车也很快到了,他和‘et’一行人去到后排继续谈笑,康妮也和同年级的小姐妹们聚到了一起。 “早啊,aplus!” 宋亚所在的九年级生小圈子位于前排,他刚坐下就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旁边的同年级男孩女孩们就不约而同笑开了。 “早……” 宋亚无奈地挤出丝笑容回应他们,然后靠在座位上闭目装睡。 贫穷和安全目前来说还找不到办法解决,近在眼前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校园霸凌”。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的那位亚历山大·宋学习成绩大概在班里算中等偏下,而当十几天前他的灵魂被宋亚取代之后,便轻轻松松便在一次数学考试中得了个满分。 本来也没多大事,要是几十年后的米国,同学之间谁也别想知道别人的成绩,可偏偏现在米国的政治正确还没“进化”到那种程度,数学老师很高兴地当着全班宣布了他‘a+’的成绩狠狠地表扬了一番,并以他为范例去鞭策那些“后进”。 于是麻烦来了…… 短短十来天宋亚迅速被同学们孤立,原本大家叫得好好的‘亚力’也变成了‘aplus’并一定跟随着莫名的哄笑,那几个后进男孩开始时不时来小小“招惹”一下。 虽然目前所谓的招惹还停留在路遇时故意拿肩膀撞一下,或者经过课桌时碰掉本书啥的,但这种趋势还是令宋亚十分不安。 宋亚前世是个标准的华国佛系青年,家庭小康,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大学刚毕业六个钱包便替他准备好了房子,码了几年代码自己攒了辆车准备寻摸个媳妇啥的,一生顺顺利利,骤然被丢到眼下这种环境实在是有些应对不能。 而且在华国谁会因为考个满分就被孤立被欺负嘛!更别提给同学取类似‘100分’这类蠢外号的了。最冤枉的是虽然数学成绩突飞猛进,体育和艺术这两门课成绩直线降低,对学分制的米国高中而言是亏是赚还不好说呢! “穿越者的金手指难道就是华国种族天赋?那样的话,体育和艺术学分干脆放弃,主攻数学、自然科学算了,对了,英文和社会科学方面也不能丢下……” “即便这样,最多提前一年半年的修满学分,那么我起码还得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三年……” 一路规划着未来,不知不觉,校车已到达目的地。 “亚力,放学后别急着走,等我。”临分手时托尼过来嘱咐。 “干嘛?”宋亚问道。 托尼凑近他耳朵,小声说道:“小洛瑞。” “又打篮球?”宋亚一听就泄了气,“能不能不去?” 自从他穿越过后,这具身体原本的运动底子就全没了,打篮球对他简直就是折磨,这可是黑人贫民区的街头篮球,与他穿越前上体育课随便投投的东西完全不是一种运动。 “fxxxyou!别讲价!更别跟我耍花招!”托尼立刻变脸,临走又补了句软话:“就当帮我的忙!” “好吧,你是老大。”宋亚没得选择。 穿过乱哄哄的人群,进了教室一看,自己课桌后的椅子被丢到了教室角落,“幼稚……”懒得追究,捡回来擦了擦摆好,就这么开始了又一天的米国高中生活。 第3章 学分 课堂纪律是糟糕的,教学方式是敷衍的,宋亚身后那对小情侣都已经抱上啃了,堂上白人男老师仍熟若无睹地念着狄金森的诗,下课铃一响立马夹包闪人,绝不留恋。 “呼……” 宋亚无奈地长吁口气,这具身体英文成绩本就糟糕,他华国人的灵魂对此也没啥加成,读没大问题,写作和演讲是短板,可惜这位老师不太靠谱,当然,也没法怪他,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不敢管啊。 老师不好好教,宋亚可不能不好好学,他仔细研究过,学分大计无论如何绕不开高权重的英文,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硬上,“吃过午饭去图书室借点书回家自学好了,好烦,放学还得去打那该死的篮球。穿越之成为学霸最缺什么?时间!” 在座位上墨迹了一会儿,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宋亚才起身出发去食堂,他暂定了一个应对霸凌的计策,成为‘小透明’,嗯……回头还得去跟热心过度的数学老师打个招呼,别再给老子吸引仇恨了! 尽力降低着存在感,不快也不慢地随大流涌入了学校餐厅,这里是全校纪律最好的地方,副校长守在门口监督排队,体育老师轮班在场内巡逻,保安把守各个出口,打饭大妈严阵以待,还有四壁张贴着一位黑人老头的海报,下方醒目地标着一行大字:27年!迟到的胜利! 在老头的‘微笑注视’下,宋亚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夹着肉的汉堡,一坨土豆泥,一份白酱拌水煮西蓝花和胡萝卜和一大杯碳酸饮料,然后躲过老师的目光将餐盘‘飞’进回收桶。米国中学放学早,所以午休时间不太宽裕,他马不停蹄跑到图书室,借下一本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演说集,又飞奔至教师办公室,委婉地向数学老师表达了求个‘低调’的意愿。 数学老师是位优雅的黑人老太,宋亚数学成绩飞跃之后她现在是怎么看宋亚怎么顺眼,笑眯眯地说道:“给个建议,如果你能通过我的九年级基础课程考试,我就把你转到数学高级班里去,如何?” “高级班?”宋亚愣了。 “高级班!” 在老太的耐心解释下,原来米国中学除了每年的基础课程外,还会给有余力的精英学生开设高级课程,或者叫荣誉课程,难度大幅提升外还附带有更多的学分。 “好的,我会尽力!”听到有学分,宋亚来了精神,考试而已嘛,咱拿手! 兴冲冲与数学老师道别,却在门口一头撞见音乐老师。 这位剪着利落短发的白人中年女性就不太好说话了,文化课不济,但这所学校的艺术、体育类实力颇强,音乐老师手下的管弦乐团、合唱团都是远近拿得出手的,她的要求自然非常苛刻,“亚历山大,是吧?上周,你的小号在排练中数次出现明显的错误!” 宋亚顿时蔫了,有得必有舍,本来这具身体的音乐和体育天赋十分不错,特别是音乐,是学校管弦乐团的主力小号手,可惜自从宋亚穿越,数学成绩上去了,乐感和身体协调性什么的全不行了。 “我下次……” 正打算先糊弄过去,“没有下次了!”被音乐老师严厉喝止,“公开表演日期将近,我不能冒险,下次合练你别吹小号了,撸铁去吧!” “撸什么?” “三角铁!” “好吧……”宋亚擦了把汗,“撸……撸铁也能拿学分的吧?” “你再犯错就没有!” “好……好的……” 只要保住学分,这点打击不算什么,宋亚认真上完下午的课程,三点准时和已等在外面的托尼汇合,俩人又在校外,坐上托尼死党,外号‘消音器’的穆特那辆丰田86……款雄鹰休旅。 “怎么了?” 等上了后座,宋亚才发现俩人情绪不是很好。 ‘消音器’发动汽车,从驾驶位回过头,指了指宋亚旁边,然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旁边后座上乱七八糟堆着些脏兮兮的球衣、护具、还有俩橄榄球。 “什么意思?你俩被球队给……”宋亚明白了‘消音器’那手势暗指的意思。 ‘消音器’又点点头,宋亚注意到他眼里隐约的泪光…… 托尼和‘消音器’都是校橄榄球队的主力,托尼是守备组的,而‘消音器’是进攻组的跑锋,上周宋亚还旁观过他俩打训练赛来着。 米国无论高中大学,橄榄球队队员在校内都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四分卫或者明星球员更是风云人物,妞随便换的。如果被球队清退,对俩人的确是非常重大的打击,不过话说回来了,托尼和‘消音器’已经十二年级了,毕业在即,考虑到新老交替…… “不提这个,为什么有人管你叫aplus?” 宋亚还没斟酌好安慰的词句,托尼拿手狠狠抹了把脸,主动换了话题。 “呃……” 橄榄球队有宋亚的同班,托尼应该是从那里得到的消息,“没什么,就是上次数学考试我考了个a+,所以……” 话没说完,刚还苦着脸的前排俩人面容顿时扭曲起来,因极度沉默内向而得名的‘消音器’回头怪叫道:“a+?!you?!” “怎……怎么了?”宋亚略有些心虚。 “哈哈哈!”俩人爆笑。 “这没什么好笑的吧?” “这很好笑,aplus,哈哈哈……”托尼笑得前仰后合,“这非常好笑。” 不管怎么说,这个小插曲算是冲淡了刚才的愁云惨雾,三人笑闹嗨了,‘消音器’顺手打开车内收音机,和托尼伴着里面传出的黑人说唱音乐开始扭动身体。 “这个年代就有念经了么……”宋亚脑海里飘过一句吐槽。 第4章 小洛瑞 说到‘念经’,待会儿要一起打球的小洛瑞就是个新人说唱歌手,首个宣传单曲已开始在本地电台打榜,几位芝加哥知名dj都陆陆续续推过,评价似乎还不错,据托尼透露,离首张专辑也快了。 宋亚没听过那啥宣传单曲,穿越后也只和小洛瑞见过一面,但他和苏茜姨妈等家人对托尼去跟小洛瑞‘混’这件事总体还是支持的,虽说现在绝大部分说唱歌手都跟帮派纠缠不清,但总好过去混真正的帮派不是。 一首饶舌‘经’播完,dj马上接道:“以上是来自n.w.a的express?yourself!接下来,让我们换个口味,女士们先生们,maninthemirror,来自michaeljackson!” 前奏刚起,‘消音器’就动手把台给转了,来来回回扭又没找到中意的,收音机里持续传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就听mj不好吗?” 迈克尔杰克逊现在如日中天,他的歌宋亚穿越后主动被动没少听,都非常喜欢,这首镜中人的词很有深度,印象格外深刻。 “他背叛了我们!” 托尼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这么多年,我们给了他全心全意的支持,结果呢!换来了什么!?他却以我们为耻!以身为一个黑人为耻!”他指向车窗外,“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白的!” 宋亚看过去,路边正好有mj巨幅的百事广告,那张脸,嗯,确实很白。 “叛徒。”‘消音器’吐出一个词,他终于选到了喜欢的频道,仍是一首饶舌音乐。 “你瞎扯的吧?” 一个黑人靠把自己变白就能讨好白人?这不是只会让黑人不爽,白人看不起嘛?宋亚的直觉认为托尼说法不合逻辑。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托尼继续说道:“那帮白人控制了世界,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击我们的自尊,让我们继续当他们的奴隶,整容,整容你懂吗?脸都可以换,漂白个人也没什么难的。” “51区。”‘消音器’又蹦出一个词。 “对!其实白人们早就抓到外星人了!但是他们选择把外星人的科技藏起来,从不为人民谋福利,而是拿去和cccp打世界大战!”托尼越扯越没边了,“等他们分出个胜负,一定会掉回头对付我们,让黑人继续给他们当奴隶!” “呃……好吧。”宋亚服气,决定不跟他掰扯了。 托尼意犹未尽,“还有个迈克也不是啥好东西,我听说,我听说南城好多大佬想要他的命!” “乔丹?” 宋亚惊了,迈克尔乔丹现在可是公牛队的主力,全芝加哥的宠儿。 “不是迈克尔,是迈克!迈克泰森!”托尼纠正。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 前些天拳王泰森在42赔1的大热下被爆冷击败,宋亚听说很多黑帮大佬都在这事儿上亏了钱。 与小洛瑞约定的地方不远,两首歌的功夫三人就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小公园旁边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公用篮球场。这里的周边环境就比宋亚家附近要好得多,离商业街不远,附近都是高层公寓,警车时不时从路口穿梭而过,里面打球的人穿着也新潮得多。 小洛瑞已经在等着了,他和托尼年龄相仿,个头比宋亚矮点,非常瘦,相貌算黑人里难得的清秀,头顶脏辫,正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悠闲地拍球热身。不远处篮球架边还站着两个聊天的黑人,一个约摸二十五、六年纪,另一个看上去得有三十多岁了。 找地方停好车,托尼率先下车过去大声招呼道:“hey!bro~” “hey!” 小洛瑞摘掉耳机,笑着迎上前,和托尼跟‘消音器’来了段复杂的碰拳。 轮到宋亚,俩人第一个手势对上了,然后换上下相撞的时候,因为宋亚把顺序记反了,闹得俩人拳头空对空挥了几个来回,都没对到点上。 宋亚收回拳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小洛瑞憋着笑,“算了,不用在意那些。”然后拍了下宋亚的肩膀,“来,介绍大家认识。” 刚站在篮球架边的俩人也过来了,年轻点的是小洛瑞的乐队伙伴,自称叫艾尔。 “你就是那个……”托尼看到艾尔来劲了,一只手模拟成握麦克风的样子,拢在嘴边,“蹦次哒次,咚咚咚……”学了段不知所云的口技。 “ye……”艾尔笑了笑,随后也表演了一段。 他就专业得多了,如果闭上眼睛,宋亚可能还真会怀疑身边多出了个架子鼓。 托尼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年纪大些的是唱片公司的人,没艾尔那么随和,“大家都叫我ak。”然后跟三人对了对拳。 六人都认识了,小洛瑞随手将cd随身听和外套等物丢给ak,其他人也将外套等累赘脱下放到篮球架下边。 普通的3对3半场,就小洛瑞那小身子骨,对位托尼和‘消音器’这两身高体壮的橄榄球运动员是不现实的,宋亚也知道这是托尼为啥一定要把自己拉来的原因,于是主动走过去和他对位。 说白了,除了小洛瑞,场上其他五个人的真实目的并不是打篮球,而就是来陪玩儿的。既然是陪玩,那就要做到让被陪的人开心,所以都很默契,小洛瑞持球时,全拉得老远,放宋亚和他单挑。 交叉步,背后运球,虚晃转身,体前变向,小洛瑞明显有很好的基础,控球技术一套套的,转身速度带球速度都很快,穿越后的宋亚上次跟他对位就被爆了,这次稍有进步,但也仅此而已。 时间慢慢过去,球场上的大呼小叫配合着篮球的咚咚声一刻不停。 要说这具身体的底子是着实不错,宋亚被过了一遍又一遍,跟在小洛瑞身后吃灰,除了心累点,体力是没一点问题的。 “也许我的体育学分还可以抢救一下?” 稍一分神,就吃了一个晃,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回头一看,小洛瑞已上篮成功,在学乔丹吐舌头庆祝了。 “暂停!暂停休息一下。” 这时跟‘消音器’对位的ak却先坚持不住了,‘消音器’不像托尼那么圆滑,内线扛人都是实打实的,他那跑锋的身体扛着扛着就把ak拖垮了,而和托尼对位的艾尔现在还和没事人一样。 “别啊!ak!我才刚热身呢!”小洛瑞拿着球失望地喊道,他是真喜欢和宋亚对位。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ak举着双手往场边退却。 ‘消音器’杵在原地憨笑。 “我们来?”这时候旁边场地等着三个黑人小伙过来问道。 “行啊。”小洛瑞答应下来。 “亚力!”托尼见状给了宋亚一个眼神。 “那你们先玩吧。” 宋亚跟着托尼下场,留小洛瑞、艾尔和消音器在场上。 三人坐下休息还没十几分钟,球场突然上就发生了意外,大概是小洛瑞被对方连续抄截,着急回断的时候一头撞到了对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沉下来的肘上,当场倒地。 “fxxx!”他爬起来,恼羞成怒一把推过去。 没想到对方可不惯着,“输不起?像个娘们一样?”嘴里不干不净还手推搡起来。 场上六个人迅速集结,‘战事’扩大,ak也赶紧起身往场上支援。 宋亚扭头,看见托尼像受惊的兔子般一弹而起,却是往场边‘消音器’的丰田雄鹰飞奔过去,大概半分钟后又冲回来,一头扎进人堆里,挡在小洛瑞身前。 “嘿!” 他掀开t恤下摆,露出别在腰间的黑色枪柄,眼神狠得像迈克泰森,“你们想玩多大?nger!em?你们想玩多大?” 第5章 不可能打工 “嘿!嘿!” 啥玩意儿也没有枪好使,刚还骂骂咧咧的对面瞬间就怂了俩,抬高双手,五指向托尼摊开,示意没有攻击意图,喊道:“冷静,冷静!” 只有惹事的那位老兄还梗着脖子不服,他不停深呼吸,瞪着眼与托尼对峙之余还频繁往枪身上瞄。 “够胆就来,nger。” 托尼仰着脖子冲对方龇龇牙,还特意把肥硕的肚子往前挺了挺,那把枪在他腰上松垮垮的,离对方的手反而更近些。 场子里所有打球的都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拍球声停了下来,寂静突然而至,1、2、3、4、5、6、7,这七秒钟,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算了,算了吧。” 刚认怂的那俩察觉危险性,急忙扳着同伴的肩头往回拉,“我们走,走吧。”他又犟了会儿,终于一口气泄了,半推半就地被拖着后退。 “娘炮,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这!” 小洛瑞这时候从托尼身后闪身出来撂话,还顺便伸手往那位老兄脑袋上狠狠摁了一下。 给那位老兄气得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眼珠子血红,活像一头随时准备生吞活人的野兽,他的同伴生拉活拽,好不容易从众人视野中弄走。 “还好没出意外……” 宋亚长舒口气,刚才那一幕真是太紧张了,他不敢想象要是那家伙真敢从托尼腰上抽枪,事情后续会是什么发展,“阿美利加可真是太刺激了。”他暗暗吐槽。 托尼潇洒地放下衣摆将枪挡住,又冲场子里还在看热闹的人喊道:“没事了!ok?” 拍球声再次响起,小洛瑞冲ak笑道:“体力恢复没?好了我们就继续。” 得到ak肯定的答复后,他又冲其他人喊道:“分人不变?” “不变,亚力……”托尼向宋亚示意。 “还打?要是他们找人回来报复怎么办?”宋亚惊了,还留下打球,这心得多大!? “把你的鸟嘴闭上。”托尼走近,咬着牙低声骂道。 “行吧。”宋亚没办法,只好走到弧顶摆好架势,再次与小洛瑞对位。 场子里打球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宋亚注意到还有几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应该是都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吧?”他感觉自己现在有点风声鹤唳,球场拐角突然闪出的几个人影,或者远处街面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警笛声,都能令他心弦绷紧。 “嗯?不对啊……” 他突然意识到小洛瑞也不对劲,突破没了,花活没了,运球都运得磕磕绊绊。 不是,是所有人都不对劲了。 虽然都装作无所鸟谓的模样,但大家的话少了,动作也变僵硬了些,最不会掩饰情绪的‘消音器’和自己一样,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铁丝网外偷瞄。 心里转了个弯,想明白的宋亚咧嘴一乐,黑兄弟们‘好面子’的点虽然与华国人不太相同,但个中微妙细究起来也颇有些可爱之处哈。 硬是在球场多撑了四、五十分钟,‘滴滴滴……’篮球架下突然响起阵年代感颇足的电子铃声。 “抱歉。” ak走过去从衣物堆里找出个传呼机,看完信息后冲小洛瑞喊道:“老板好像有急事!” “好吧。”小洛瑞把球丢给宋亚,对托尼说道:“看样子今天只能到这了,下回继续。” “好的。”托尼和他拥抱,用拳头锤了锤对方的背心,“你知道怎么找到我的,随叫随到。” “嗯,今天谢了。”小洛瑞跟‘消音器’跟宋亚也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托尼说道。 小洛瑞郑重地锤锤自己的心口。 大家分头离开。 等‘消音器’启动汽车,托尼也将手枪塞进座椅下面藏好,宋亚心里的大石才终于落定。 “你怎么回事!?事情都发生了,你还站在原地看热闹!” 托尼回头责备道:“以后再发生类似情况,你得第一时间冲上来,和我们行动一致知道吗?否则以后会被人孤立的。” 孤立就孤立呗,宋亚穿越过来可从没打算跟他们混兄弟伙,“为什么?”他反问,“干嘛为那么小的事动枪?冒这么大危险为了什么?值得吗?” 托尼和‘消音器’俩人都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消音器’嘴里才吐了个长句子,“没有奖学金,没有大学。” “我们不混帮派不碰毒,专心一意打了那么多年球,为了什么?”托尼说道:“还不是为了被大学挑中,拿奖学金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你以为我们愿意像刚才一样在街头跟人好勇斗狠?” “最后呢?没有大学球队要我们,连社区大学都没有。” “不上大学,我们毕业后能干什么?去k记上夜班?还是去商业街扫厕所?” “不行,小洛瑞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这次一定要把握住!” “等他专辑正式发售,到时候他会缺很多很多帮手,他会把我们带上的,他答应过。”托尼眼中浮现出一丝憧憬,“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他发达了,带我们吃香喝辣没毛病……” 宋亚听得有点懵逼了,“你说了这么多,小洛瑞答应给你提供了具体的职位?” “我他x的为什么有这么蠢的弟弟!” 托尼骂道:“你真考过a+吗?我和小洛瑞是buddy!有事一起扛,有钱一起花……” “wtf!是你蠢还是我蠢!?” 宋亚惊了,凭什么别人跟你有钱一起花? 嗯,结果还真是宋亚犯蠢,在托尼的解释下,他终于理解过来了。 原来,黑人社区的的确确有这方面的‘传统’,由于娱乐和体育明星是贫民区黑人阶级跃迁的最快途径,歌手、球星一夜暴富,他们有责任拖着一起苦过来的亲戚啊好兄弟啊之类鸡犬升天,所谓的一起花钱有点夸张,但如果小洛瑞真的一炮而红又愿意带上托尼和‘消音器’的话,他俩的生活确实会发生质变。 当然,去也不是坐着啥也不干,客串客串保镖啦,帮忙订个外卖啦,一起玩玩游戏机啦,当当僚机啦,还有像今天这样斗斗狠撑场面啦,咦?这么一算活还真不少。 “让我捋捋,让我捋捋。” 宋亚那华国人的思维惯性慢慢转过弯来了,“也就是说,如果小洛瑞走红,他能给你俩提供的就业岗位就是……跟班?” “是兄弟,buddy。”托尼纠正。 “说好听点是兄弟,说难听点不就是马仔、跟班、帮闲么?”宋亚暗自吐槽。“对了。” 他又想到数个可能,“如果小洛瑞没能红呢?如果他觉得你今天表忠心的举动太过冲动,反而害怕把你带在身边呢?他要听音乐老板的对吧?如果他的老板不同意他把你们带在身边呢?” “呃……” 托尼和‘消音器’对视了一眼,“如果真是这样……”托尼喃喃道:“那我们只剩去混帮派一条路了。”俩人神色黯淡下来。 “所以归根结底,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对吧?”宋亚算是整明白了,心中暗道。 第6章 MV 宋亚似乎在杞人忧天,晚上小洛瑞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家里,告诉托尼,他的第一支mv马上就要开始拍摄了。 十天后,周日,下午一点,四兄妹集体出洞。 托尼拥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俩人一路黏黏糊糊地,路都走不直,露骨的情话和吃吃笑声不时钻进后面人的耳朵里。 “碧池。” 康妮不屑地冲前面黑妞那夸张的臀部曲线撇撇嘴,和宋亚小声嘀咕:“看看这令人恶心的屁股,以前和托尼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大,不知道俩人分手这段时间里她爬上过多少男人的床!” 牵着艾米丽小手的宋亚笑了笑,没有回应。 这边男女关系乱得很,分分合合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遍,托尼去个电话,他的这位前女友一听说有机会在mv里露脸,立马‘回心转意’了。 也难怪康妮会不爽。 不过穿越了快一个月的宋亚对托尼粗中有细的性格已然了解得十分透彻,谁玩弄谁的感情还说不一定呢。 一行人穿过大街,来到挂着‘xx舞蹈教室’的招牌前,一身西装配墨镜的‘消音器’正和ak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嘿~看看,看看这是谁啊?我都快不敢认了!” 托尼上前取笑了‘消音器’两句,对方用腼腆的微笑回应。 “好了,抓紧时间办正事,场地我们只租到五点,而且这附近一到晚上非常不安全。” ak打完招呼,掏出叠文件利落地分发给众人。 宋亚粗略地看了看塞到自家手里的那张纸,应该是关于个人形象在mv中使用授权的文件,“我们没满十八岁,签这个不需要监护人同意么?”他有些疑惑。 “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托尼一挥而就,把笔丢到宋亚手里,指指自己的脑袋,对ak说道:“别理他,他最近这里有点儿问题。” ak拍了拍宋亚的肩头,笑着解释,“一般没人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趁着宋亚签字的功夫,他又对托尼说道:“进去之后帮着艾尔维持下秩序,正式开拍后一切听导演的。” “你放心,全交给我。” 托尼打头步入门口,又在前女友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听到了吗?从今天起,哥就开混娱乐圈了。” 康妮在后面直翻白眼。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宋亚就没停止过观察身边的一切,自从治安恶化以后,芝加哥就收紧了娱乐场所的审批,特别是允许卖酒的夜店,可以说每一家后面都站着黑白通吃的人物,日进斗金。 从进门后通道里明显七、八十年代嬉皮士风格的涂鸦,斑驳失修的设施和装修,角落隐隐约约的尿骚味,还有那老气的中央舞池来看,这间‘舞蹈教室’以前应该是一间迪斯科舞厅,‘过气’之后只好转型为舞蹈教学的场地。 除了正在摆弄设备的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舞池里二、三十个年轻男女已经开始伴着音乐扭动身体,气氛不错。 音乐放的正是小洛瑞的饶舌专辑,宋亚第一感觉……是真的不太好听,同为念经,小洛瑞的歌明显比收音机常播放的那些平庸很多,特别是词,听过就忘。 “嘿!托尼!” 艾尔在dj台那边冲托尼招手,“过来!” 托尼跑过去,他把监听耳机挂到托尼脖子上,“任何设置都不要动,只用记住这个音量旋钮,我给你信号的时候……”他教了托尼一些简单操作。 “明白!” 托尼兴冲冲地把监听耳机戴上,立刻随着音乐夸张地扭了起来,双手还不停在控制器上虚操作,装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嘿!这不是托尼吗?” 艾尔刚走开,一个划着浓妆的年轻女孩立刻凑了过去,“还记得我吗?我是十一级的……” “碧池!” 前女友骂了一句,赶紧冲过去宣誓主权。 宋亚把一切看在眼里,又想到在门口人五人六的‘消音器’,谁能想到,就在十天前,俩人还是刚刚被橄榄球队开掉的败犬呢,再看看现在! “这么说,托尼的‘职业’规划完全成功了啊!”他心中感叹。 “我们快!” 康妮的注意力完全在舞池里,发现艾尔已经开始在安排站位了,她赶忙拉上宋亚和艾米丽过去。 “嘿,aplus!”艾尔冲宋亚眨眨眼,好吧,十天过去,他的外号已经传到人尽皆知了。 康妮如愿以偿,和宋亚一起站到了显眼的位置,托尼的前女友凑到旁边,艾米丽则和几个同龄人则被分到了最前排。 “大家!大家!” 导演是今天场子里唯一的白人,调试好机器,他站在摄像机后张开双臂喊道。 艾尔冲托尼打个响指,托尼将音乐关掉。 “等下开拍,大家视线全都往集中到我这儿……”导演开始长篇大论各种注意事项。 其实这就是最省钱的那种mv,歌手在前面唱,后面人跟着音乐扭就完事儿了。 “ok,准备开始。”导演交代完,回去盯着取景器。 几个大功率补光灯同时打开。 托尼在艾尔示意下重新播放音乐,“action!”导演喊道。 要说种族天赋真是不盖的,大家扭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而且人人都能即兴动作,舞池中气氛也越来越嗨。 “卡!”导演突然喊停,音乐停止,他指着宋亚,“你!说的就是你别往左右看!找准节拍!节拍!” “噢!好,好的,不好意思。”宋亚感觉要遭。 果然没过一会儿,导演又喊了停,还是宋亚。 “你站到后排去!” “卡!” “你!还是你!再往后站!” 宋亚有些烦,本就不会跳舞,然后人群里体味混着香水那劲儿特大,他都有点喘不过气了,“算了我不跳了。”干脆,直接离开舞台,退到托尼的身边。 “你有问题!你有很大的问题!”托尼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这种机会很多吗!?” 宋亚耸耸肩,“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导演乐得如此,恰好小洛瑞出现在场边,立刻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欢迎,洛洛洛洛瑞!”艾尔大声造着气氛。 所有年轻女性开始尖叫…… 小洛瑞已经带好了妆,穿着打扮也拾掇得非常精神,他不像其他说唱歌手,没有纹身,不佩戴任何帮派的标志,歌词里没有什么杀啊毒啊操啊的,连太超过的粗话都没几句。 除了略有些自我中心以外,宋亚对他印象不赖。 小洛瑞站到c位,导演宣布正式开始拍摄。 在场上跳还不觉得,成了旁观者就有点感到时间过得特慢,“我出去透透气。”他对托尼说道。 托尼带着耳机扭得正嗨,视线全在场中间的艾尔身上,他一直记着艾尔叫他注意信号的事,无比专注。 不过艾尔现在正忙,艾尔负责说唱中的口技部分,就是模拟架子鼓等各种乐器的发声,现在好像正流行这种表演方式,他站在小洛瑞身边,正对着镜头动次打次呢。当然,都是对口型。 于是宋亚躲着镜头,一个人往外走,没想到记错了方向,顺着通道,走进了建筑内部的一间办公室前。 “各大城市的dj都收到了我们的邮寄过去的非正式专辑,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回应的吗。” 一个超级浑厚的黑人男低音从办公室里传出。 “说吧。”另一个人回应道。 “费城的菲尔比说,如果一个人唱得像娘们,长得像娘们,歌词也像娘们,那他就是个娘们。迈阿密的路特说他不会承认这是说唱音乐。亚特兰大的boi让我们呆在北边吃x,纽约人说在布鲁克林垃圾箱里的音乐都比我们好,洛杉矶给我们回寄了一些唱片说要让我们听听什么是真正的音乐!” “谁的责任!你不听我这个经纪人的,我明明规划的是先在芝加哥打响名声,然后再在全国……” “没有什么名声!芝加哥的dj全都是看在我的面子和我的钱上!” “我们也可以给费城钱,给纽约钱……” “fxxx!那是无底洞!而且现在给钱也晚了,那只能让他们不做第一个跳出来的恶人,那些逢高踩底的无耻混蛋,一闻到血腥味会跳出来没有下限地嘲笑洛瑞,嘲笑你,嘲笑我,嘲笑一切!” “那……那别管他们了,等mv出来,我们可以专注年轻女性市场,洛瑞的形象很受女孩子喜欢。” “只能这样了,但我的唱片公司是小本经营,不能再冒大风险,第一批卡带数压到五千,只在芝加哥铺货,黑胶唱片和数字cd都暂停灌制,等mv在电视台推广后再制定计划。” “fxxx!五千?那等于还没开战就认输,等于我们自己承认我们完了!” “我们已经完了!” “不行,起码一万,现在一只狗出张唱片都能卖到一万。” “六千。” “八千……” “七千,fxxx!我们为什么要为这个讲价!?” 第7章 天启 说话声离门口越来越近,宋亚赶忙放轻脚步,悄悄原路退回。 穿越后他逛过几次音像店,除非超级明星或者精装版卡带,一般单张卡带的价格怎么也超不过五刀,七千张全卖完最多三万五的收入,这还没计算任何成本,难怪办公室里的人会高喊‘我们完了’。 “这么说……” 把自己隐没在dj台后的阴影中,看向舞池,那儿依旧喧闹,男男女女们的身体轮廓被摄影灯覆盖上一层洁白的光,导演让跳,他们就跳,汗水飞舞,专注得顾不上擦。 艾米丽的笑容纯净得没有快乐以外的任何东西,导演让停,她便赶紧弯下腰,双手支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年龄太小,她孱弱的体力已快不能支应了。 康妮早把外套脱了,身上没二两布料的晚装是她早上去二手店租来的,摄影师故意将镜头往她胯部推,她心领神会,得意地像电动马达一样让肥臀抖将起来。 艾尔不停地鼓动着他的腮帮,脸涨得通红,爆破式发力的口技很考验人的肺活量。除了说唱以外,为了维持生活,他还将几乎所有剩余时间奉献给了某家餐厅的侍应事业。 主角小洛瑞拽拽地挥舞着麦克风,摆出各种他自认为最酷最帅的pose。两年前被音乐公司看中签约后他就选择了辍学,随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枯燥的词曲和演唱练习中度过,打打篮球就算是唯一的消遣,专辑里十几首歌的歌词都由他自己独立完成。 身旁的托尼看向舞池的眼神里尽是快乐和憧憬,‘发迹’、‘飞黄腾达’、‘离开这该死的贫民区’,是他这几天经常挂在嘴边的词,宋亚听到后往往会在心里吐槽他这种成为他人‘跟班’的小小的梦想,可是…… 宋亚又想起自己失败的上一周。 周一,‘et’倒在了离家两条街外的路边,身中五枪,宋亚陪着托尼去‘et’丧命的地方放了束花,据说‘et’所在的帮派发誓报复,但那又能如何,除了令周边居民更为恐惧外,无非是以后在路口电线上多挂上几双鞋而已。 在乐团合练中,宋亚的三角铁依旧敲错了音,勉强在盛怒的音乐老师跟前装可怜保住了学分。然后数学也遭遇到了挫折,高级班的教学内容竟然有微积分,同班同学的竞争力也直线上升,再也不能像标准课程那样轻松通关了。 自从aplus这个外号叫开,宋亚坦然接受后,那些取笑和霸凌的确是少了点,但这所公立学校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啥能让人安静而轻松的学习环境,想找个僻静点的地儿看会儿书,不是被急着飞叶子的混混赶人,就是不小心撞破某对野鸳鸯的好事。 昨天,在苏茜姨妈的带领下,全家按分工,清早出发去各个慈善机构门口排队领取免费捐助,宋亚捏着食品券排了五个小时,才在金属防盗网重重加固,只露出一个收银口的商店里兑换出将将够全家一周所需的面粉等食物。然后全家在教堂门口集合,再度排上长队就为了一次面包配汤的免费简易午餐,下午又是各种排队,最后在沃尔玛等着他家打烊前处理快过期的鸡蛋和肉类打折。夜色降临后,没车的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再排半个小时的队等公车回家。 渡过了穿越后的适应期,宋亚感觉自己不是振翅欲飞,而是快被这种看不到丁点希望的生活给同化了,再如此过上一年半载,到时候只要有个小明星冲他勾勾手指头,他绝对顶不住诱惑,当跟班就当跟班去罢,总比继续留在这里,哪天一冲动抄上枪去贩毒来得好。 “可以了,收工!” 四点才过,导演便宣布这首mv的拍摄正式完成,舞池里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谢谢你托尼,你真好。” 托尼的前女友扑过来挂到托尼身上,不停吻他的脸。 “小意思。”托尼都快飘到天上去了,“还没到时间,我们找个地方……”他兴致来了,摘下耳机,牵着对方直接‘找地方’去了。 康妮望着俩人背影再度白眼,把怀里累得不行的艾米丽交到宋亚手上,“别管他们了,你陪我去还衣服。”她一边套着外套一边说道。 就像看完电影的散场,人群简单交际后开始离开。 宋亚扭头看见小洛瑞和艾尔正在和一胖一瘦两位上了年纪的黑人说话,根据嗓音,果然,正是办公室里被他偶然偷听到说话的两人。 胖些的就是刚才的男低音,按谈话判断他身份应该是唱片公司老板,言谈举止有种大人物的气场,一套骚粉色西装穿在他身上都不显半分娘气,大金链子金戒指金表,黑人三件套一个不少。 那个廋子应该是小洛瑞的经纪人,穿着裁剪得非常合体的深色西装,谈吐文雅,大背头一丝不苟,看上去就是个非常老派的人。 小洛瑞和艾尔现在肯定没时间搭理自己,托尼自然不用再等了,宋亚抱着艾米丽,和康妮出门离开。 “嘿,aplus!” 出了门口,‘消音器’正在帮摄影师搬运器材,几人打招呼的工夫,ak从里面追出来,把他们叫住。 “还有康妮是吗?过来!都过来。” ak把宋亚和康妮叫到身边,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目光,从手上捏着的一沓二十元里抽出三张,一张给康妮,一张给宋亚,“小艾米丽也有。”他笑着把最后一张塞到艾米丽小手里。 “不是所有人都有吗?”康妮把钱塞进胸口。 “只有自己人有,那些家伙给他们在mv里露脸就不错了。”ak回道。 “呃……”宋亚感觉自己有点儿无功受禄,“可我没跳,这钱……”他把钱递还给ak。 “哈哈哈,托尼说得没错,你这里是有点问题。”ak笑了,指着宋亚额头点了点,“别犯蠢,钱又不是我的,你是托尼的兄弟,我们就是一家人,大家互相照顾,ok?” “你别理他。” 康妮瞪了宋亚一眼,“说谢谢。”教小艾米丽道了谢,“我们走,今天老娘要shopping!”她美滋滋地大声喊道。 “我要买蓬蓬裙!”艾米丽也跟着她喊。 宋亚只能捏着钱和ak道别,然后跟康妮去站台等公车。 二十刀算是他穿越以后掌握的最大一笔‘巨款’了,当然说巨款也不能算错,现在华国黑市一刀大概能换十软,二十刀是华国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不止。 提供出租晚装服务的二手店一般规模不小,“蓬蓬裙!”艾米丽轻车熟路,从宋亚身上出溜下地,飞快跑向目标。 “你看着她,我去换衣服。”康妮往里面的换衣间走去。 宋亚跟着艾米丽穿过一排又一排的衣架,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乎在哪见过。 “但是这家店自己明明没来过啊?” 他心下疑惑,眼角忽然扫到墙上挂着的一件粉色西服,和刚才小洛瑞老板身上的那套略有类似。 “嗯?” 他拼命回忆,突然摸向口袋里的二十刀,“二十美元,shopping,粉色西装,男低音,说唱……合在一起,就是……” 他身形巨震,仿佛是上天的启示,无数mv画面伴着节奏感极强的说唱和音乐瞬间冲入脑海。 i'mgonnapopsometags,onlygottwentydollarsinmypocket i'm,i'm,i'mhunting,lookingforacomeup thisisfxxxingawesome! “这里是thriftshop!这里是!二手店!” 第8章 GOODMAN 作为穿越者,保守秘密、谋定后动这些铁律肯定要遵守的,两天后,宋亚感觉按自己目前的能力,能做的准备工作已做得差不多了,于是趁着晚餐时全家人都在,果断实施计划:“我需要钱。”他开门见山。 “多少?”苏茜姨妈把怀里的小弗雷迪交给康妮,取出零钱夹。 “大概七十到一百刀。”宋亚回答。 餐具碰撞的声音,咀嚼食物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我会还的,附利息。”他补充道。 “该死!” 几秒后,苏茜姨妈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你把谁的肚子搞大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宋亚无语。 “他?不可能的。”康妮就喜欢跟老妈拧着来,不过她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学校里的妞都不正眼瞧他。” 呃……算了,宋亚不想跟她解释自己的‘小透明’计策,只感觉有点扎心。 “为什么?亚力长得不赖啊?”苏茜姨妈的注意力又被带偏了,“昨天我在路上遇见一位学校老师,她很喜欢亚力,说亚力学习成绩提高很快……” “你不是想搞事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托尼想起了什么,插话道:“你这两天一直在打听小洛瑞,打听艾尔,打听ak,打听唱片公司的事……”他盯着宋亚的眼睛,“我警告你,别去动坏脑筋!” “我是那种人吗?” 宋亚不打算现在向托尼摊牌,“明天晚上我会跟你好好谈谈。” “咱俩是该好好谈谈了,你最近很不对劲,很不对劲……” 托尼和以前的亚历山大·宋从小到大睡一个房间,对他最了解,自然对宋亚穿越后在行为、性格和思维方式上的改变感受最深,近些天一直念叨着不对劲,至于为什么不对劲,他又无法解释,人都有点魔怔了。 “孩子,你要钱到底要做什么?”苏茜姨妈关心地问道。 宋亚说出斟酌好的理由,“呃……我需要一些法律上的帮助,你知道的,律师很贵……” “你难道真把谁的肚子搞大了?” 没想到他这话引起了一些‘歧义’,现在连康妮都有点儿拿不准了,“你不是打算奉子成婚吧!?千万别相信那些碧池的鬼话,你知道的,她们有可能只是想找一个人接盘,孩子根本就不是和你弄出来的,或者好几个人里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宋亚满脑门子的黑线。 “我的天啊你闭嘴吧!” 苏茜姨妈站起身,“十七岁懂那么多不害臊吗?我都m-fxxx替你害臊!”她转身上楼,随后响起了锁门的声音,应该是去藏钱的地方拿了。 “我问她要零花钱就没给过几次,更别提这么大数额了。”托尼发着牢骚。 “亚力学习好呗。”康妮故意刺激他,“你考过全年级第一吗?你得过a+吗?” “哇哦,亚力哥哥真的这么厉害吗?”小学生艾米丽的三观还算正常。 “哼,你们别忘了,我现在才是给家里带来收入的人!”托尼酸溜溜地撇嘴,“艾米丽……”他捏着嗓子,“你喜欢那条蓬蓬裙吗?” “喜欢啊。”那天,艾米丽在二手店如愿以偿地带回了蓬蓬裙。 “那你买蓬蓬裙的钱是谁帮忙挣来的呢?”托尼又问。 艾米丽想了会儿,“你。”她又说:“不过我也跳得很累。” 康妮大笑。 “给。”说话间苏茜姨妈从楼上下来,将用皮筋卷起来的钱丢到了宋亚面前。 “谢谢。” 宋亚婆娑了一下有零有整,被卷得非常牢固的钱:“应该过不多久我就能还上,包括利息。” “你还应该这么表达谢意。” 苏茜姨妈把脸颊侧了过去,“你已经很久没吻我了噢。” 好吧,宋亚知道这是外国人正常表达感情的方式,而且苏茜姨妈对他真的很不错,“谢谢你,苏茜姨妈。”抱了抱她,在左右脸颊各啄了一下。 第二天,宋亚起得非常早,先把自己精心地打理了一番,自个儿剪的短发清爽利落,深色中领毛衣,特意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色牛仔裤和球鞋,再配一件从二手店里9.9刀淘到的格纹西装,现在新的廉价西装往往带着很厚的垫肩,宋亚反而更喜欢身上这种老款式。 将一堆写好的乐谱,一本笔记,一些用得上的剪报整理好放进同样是二手的帆布公文包,除了乘车要用的零钱,其他纸钞全被他塞到袜子里踩在脚底,没办法,这边被抢的几率太高了,特别是他现在这副打扮有点招摇。 家中还没人起床,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份冰冷的派,一边吃一边走出家门。 先坐公车,再倒两班地铁,然后下车步行一段路,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克拉克街。 此时康妮应该帮他向学校请好假了吧? 他是个习惯按部就班的人,所以特别喜欢现在的感觉,自从有了那次天启,他就有了穿越者的底气,剩下的就剩个人努力了。 当然,方向找准也特别重要。 他从包里取出张剪报,顺着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 旁边黑头发黄皮肤的行人越来越多,没错,这里是芝加哥的华人街。 南城的贫民区黑人对律师从来没啥好话,甚至对黑人律师也不怎么待见,宋亚感觉干脆找个华人律师咨询算了,顺便还能来华人街逛逛,温习一下华语。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收费最便宜,一个小时咨询服务三十五美元。 可是他没想到这边以粤语人群为主,问路连英语都不太好用,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到达剪报上的地址楼下。 “这?” 面前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直耸入云的金融区玻璃幕墙,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式商业楼。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默念着,通过带栅栏门的古董电梯上到4楼,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goodman律师事务所’。 先脱下鞋子,从袜子里取出钱塞进口袋,再整理好仪表,按向门铃。 “谁?”里面一个男人问道。 “亚历山大·宋,昨天电话预约过的。”宋亚答道。 一位睡眼惺忪的白人男子把门打开,“我的收费你知道的吧。”他把宋亚让进门问道。 “这里是律师事务所?” 宋亚吃惊地看向面前的小单间,一个办公桌两把椅子加一排文件柜,没了。 这个三十多岁,略有谢顶的白人男子坐到桌子后面,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俩个证件,“没错,我就是goodman,古德曼,请坐,昨天你在电话里是说有版权方面的疑虑对吗?咱们这就开始吧,不浪费你我的时间。” 宋亚感觉他是怕自己转身走人丢了生意。 瞄了瞄墙上的证件,好像没啥问题,干脆直接问道:“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您为何会把律师事务所开在这?” “这里有生意做,华国人打离婚和遗产官司时不喜欢用自己人。”古德曼回答。 嗯,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是版权问题啊……”宋亚又问。 “版权我也懂!”古德曼有些不耐烦了,取出个小定时钟拍在桌子上,“计时开始。” 第9章 咨询 按宋亚的计划,thriftshop(二手店)这首歌最好能塞到小洛瑞的新专里去,毕竟他‘灵感’的一部分来自于那位粉西装、男低音的音乐公司老板。 他脑海里针对原曲的‘改编’设计,就是由小洛瑞负责rap部分,男低音老板来唱那几段非常洗脑的副歌。 小洛瑞,他不讨厌,而且避免小洛瑞新专失败,就能附带解决托尼的‘就业’问题,自己还能得到词曲的版税收入,一举三得,皆大欢喜。 但这样一来,他就必须赶在小洛瑞新专卡带正式生产之前,尽快将计划付诸实现,时间很不宽裕。 荷包更不宽裕。 计时器上的液晶数字不停在跳动,他横下心,在古德曼对面坐下。 “液!” 古德曼学着黑人的腔调和做派:“你做了无比正确的决定,bro!”他右手握拳,伸向宋亚。 宋亚并没有给回应,反而板起脸,冷冷盯着他。 “不好意思。” 古德曼秒怂,“把我刚才的行为忘掉吧,sorry,sorry……”他尴尬地收回拳头,频频道歉,“我刚才,刚才太兴奋了,最近生意不好……宋先生,我非常非常抱歉。” 其他种族大部分时候还是挺怕黑人来这一招的,就算是比较老实的黑人偶尔也会利用这个来试探对方的虚实,宋亚穿越这么长时间,对其中分寸已经能灵活掌握了,关键在于眼神,一定要带杀气。 “叫我亚力就行,第一个问题。” 利用对方的小破绽,宋亚现在百分之八十能肯定对方没啥厉害的背景,胆子也不大,略放宽了心,取出笔记本对照着上面问道:“未满十八岁跟人订立合同是不是一定要监护人签字?” “当然。” 古德曼连忙走到文件柜前,拉开一个抽屉,“或者监护人签署一个委托书,委托他人代行监护权。”他找出一份文件递给宋亚,“这是标准格式的全权委托书,但是如何你要涉及委托部分监护权的话,就需要律师帮助了。等等……” 他把宋亚从上到下认真扫了一遍,“你今年多大?” “十五,怎么了?”宋亚看着文件随口回答。 “fxxx!” 古德曼懊恼地骂了句脏话:“刚才竟然被你诈到了,你个小机灵鬼!” 就你刚才那个怂样,被发现也没所谓了,“第二个问题……”宋亚继续问道。 “你写了些什么?咱们一条条问来答去也太没效率了。” 但没想到古德曼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性格,为了补偿刚才的露怯,一伸手将笔记本从宋亚手里抽了过去,“我来看看,嗯,歌曲的版权转让,音乐专辑的权益分成……” 他念叨着从文件柜里找出相关文件,一份接一份丢给宋亚。 “大体上就是这么多了,但是这些标准格式文件说实话都不管用。”古德曼坐回自己的位子,“这些法律弹性很大,好莱坞和音乐圈都有自己的玩法,找个好经纪人最为重要。” “我查过资料,不是有几个协会可以对词曲作者的权益和歌曲版权提供保护吗?”宋亚追问。 “你是说ascap(米国作曲家作家与出版商协会)、bmi(美国广播音乐协会)这些吗?”古德曼解释道:“首先,他们只会为协会会员的权益提供服务,想成为会员你必须交一笔钱,bmi贵点,ascap便宜些,然后你还得有公开发表作品,你有吗?如果有,他们一般会给你发个邀请。” “没有,我是为我的第一首歌来做法律咨询的。”宋亚如实回答。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古德曼摊开双手:“没有公开发表作品并被邀请,你没资格成为会员,而不成为会员,你又难以公开发表作品,这是个悖论,对吗?” 宋亚有点晕,“那么版权呢?我的词曲版权不会丢掉吧?比如被音乐公司强占什么的。” 古德曼笑了,“这种可能性避免不了的,好莱坞养活了那么多的经纪人、经理人、律师、会计师啥的,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太多吗?” “还是那句话,找个好经纪人。”他再次建议。 “如果我遇到了一个‘不好’的经纪人呢?照你所说,我没有公开发表作品,就没有经纪人看上我,而没有经纪人看上我,我就一辈子没法发表作品,这同样是个悖论啊!”宋亚有点儿沮丧,这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点儿远。 “想入这行本来就很难,孩子。” 古德曼指指宋亚,“像你这样的黑……咳……非裔孩子我看得多了,坐在公车后排,嘴里哼着歌,一边听着随身听,一边拿着铅笔在小纸片上写写画画,梦想着一曲成名对吗?可惜,现实是很残酷的,资本社会只会自然淘汰出很小的那部分金字塔尖。近十年芝加哥出过多少有名有姓的歌星?你按人口比例除一下,就能得你成功的几率是多少了。还有那些去洛杉矶寻梦的少男少女,一年能有几人演上好角色?大多数人都是失败者,你的眼睛看不到罢了。正视自己的能力,不要把钱花在不切实际的梦想上面。” “废话,我和他们一样么?老子是穿越者,带外挂的!”宋亚翻了个白眼,暗暗吐槽。 俩人又交流了一段时间,古德曼察言观色,感觉宋亚不像打算放弃的样子,懒得再劝:“版权的话,给你几个忠告,首先,你要把一切证据保留好,包括你词曲创作时的手稿,废稿也不要丢,打著作权官司的时候用得上,最好能把自己创作的歌曲都录个demo,因为演唱也是一种著作权。 “第二,你可以把词曲和demo拿去ascap做个版权备案,大概二十来刀吧,注意,这只是备案,并不代表ascap承认你的版权,如果要ascap承认你的版权大概还得接着花数百刀和几个月的时间,因为他们要做诸如比对之类的工作,而且你还是成为不了会员。” “最后,给经纪人提高分成比例是入行头几年不错的策略,反正经纪人合约不得超过三年,不满意的话,时间一到你大不了换人。如果你真能入得了行,就有资格成为ascap或者bmi的会员,到时候协会给你提供的各种帮助也能分担掉部分经纪人的工作,你现在面对的很多困难到时候就不是困难了。” 说完,古德曼指了指计时器,刚好过去五十五分钟。 宋亚感觉他还是很良心的,自己受益匪浅,起身郑重和他握手告辞,“谢谢。”取出三十五刀,递给对方。 “呃……咨询费是咨询费。你还需要交纳资料费,一份十刀。”古德曼指指被宋亚收进公文包的文件。 “……” 宋亚赶紧把文件全取出来,挑了份用得上的监护人委托协议,再摸出十刀,和其他文件一起还给了古德曼。 “小气鬼!”古德曼骂道,他又认真检查了一番收到的纸币,“你是南城人,对吧?”他突然问。 “是的,怎么?” “要小心那些用现金支付合同款项的人。”古德曼弹了弹手上的纸币:“你们南城黑……非裔喜欢接受现金付账,因为可以逃税。一旦逃税,过了交税季的话,他合同违约,你却不敢轻易告他,因为合同曝光他不过是面对诉讼,而你要面对国税局,懂了吗?” 国税局的厉害,宋亚是知道的,最著名的芝加哥黑帮老大阿尔卡彭就是栽到了国税局的手里,比fbi还可怕。 再度道谢,他从goodman律师事务所离开。 第10章 说唱 下楼被凉风一吹,宋亚冷静地想了想,虽然没能解决啥实际问题,但来咨询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起码自己厘清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不用再两眼一抹黑。 “按照古德曼的思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二手店这首歌的demo录出来,然后和谱子一起拿去给那什么作曲家协会备案,最后,找一位靠谱的经纪人!” 想好了就去做,他找到一个有黄页的电话亭,翻出ascap(以后简称作曲家协会)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过后,电话接通,对方问明来意后便是一系列的转接、等待、转接、等待…… 趁着这个空当,他开始规划录demo的事。 “demo的话,伴奏我肯定搞不定,找人帮忙……算了,现在不能找人帮忙。” 以前的亚历山大·宋是校乐队主力小号手,音乐本钱不错而且识谱,正是靠这个底子支撑,加上穿越后宋亚恶补的英文水平,才得以把二手店原曲阉割成适合这个时代的版本,比如去掉了开头那几句莫名其妙的‘叫唤’,更换了电音部分,改掉了歌词中听不明白的梗(有很大可能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还有白人主唱的‘honky’自嘲等等。 但这些还不够,宋亚现在乐感稀烂,而且创作能力是靠‘天启外挂’得来的,很多东西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录制demo属于创作阶段,让外人介入的话,很容易露出破绽。 电话里终于来了个管事的,单纯备案的话,基本流程非常简单,作曲家协会在芝加哥有个办公室,跟那边预约好时间过去办理手续就行。 “那就录清唱demo,时间紧迫,学校里设备齐全,但是有点难度,无论如何得试试看。最好一天全搞定,明天拿过去备案,赶不上的话就不管demo,只把词曲备案。” 跟对方预约了明天下午,他又去华人街附近的跳蚤市场逛了逛,买了两张空白磁带和一块非常便宜的塑料电子表,液晶屏的,mic,牌子货,casiq。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宋亚感觉到有些饿,附近中餐馆不敢进,太贵,好不容易找到个白人的路边摊,买根热狗填饱了肚子。 “今天上午花掉太多钱了,唉,我这穷得……估计是穿越者之耻了吧。” 他啃着热狗往地铁站赶,天启外挂不知道啥时候再度降临,怎么想也不能完全吊死在一棵树上,“律师就挺好,古德曼一个那么落魄的律师,一小时咨询都拿三十五块,薄薄的两页纸卖十块钱……要不,我也走律师路线算了?毕竟律师有阿美利加统治阶级或统治阶级代言人的说法,学成以后,好歹不会被人忽悠瘸。” 现在才九年级,相当于华国初三,一切还早,而录制demo才是头等大事,在交通工具上宋亚就不停用手在腿上打着拍子,嘴里念念有词。 初穿越时,他对这个身体原本的音乐天赋很无所谓,也欣赏不来像‘念经’一般的饶舌歌曲,可万万没想到,他为学分奋斗了近一个月后,最终还是得努力把乐感找回来,借此发迹。 回到学校,他直接去办公室找音乐老师。 “我为乐团合奏时的漫不经心感到非常羞愧。” “由于其他学习科目成绩的提高,我放松了音乐上的追求,我很后悔。” “请您务必再给我一个机会!” “是的,我早上有些不舒服,请了假,现在好点了……” “没事,我现在没事了,我完全好了,您看,要不我给您跳一个?” “那个,我就是想借用乐器储藏室还有里面的设备,录点东西……” “不会不会,我是那种带女孩躲起来啪的人吗?” “您太高看我了,我弄不来叶子……或是别的什么……” “我真的真的为这些天的过错道歉,我发誓一定好好练习早日恢复水平。” “我以前是您的主力小号手啊,再给个机会吧!老师!” “我保证不会再吹错一个音……哇哦,您这项链是哪买的?真是太漂亮了。” “对,很衬您……” “说句老实话,我觉得那位谢丽尔老师的品位实在有够糟糕……对,对,对,她的发型配那么大的耳环看起来太可笑了。” “她完全不能与您相比!” “对不起,我不该背后胡乱评论其他老师,但您知道,我这人就是耿直,有一说一……” 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把音乐老师舔舒服了,如愿拿到管弦乐团小储藏室的钥匙。 锁上门,将新买的磁带放入索尼的双卡收录机,然后给加拿大产的节拍器插上电。 “i'mgonnapopsometags,only……咳咳。” “i'm……不对不对,重新录。” “i'mgonna……i'mgonna……哎又他妈错了……” 万事开头难,错误百出也没办法,宋亚只能死磕。下课时间过了,社团活动时间也过了,等音乐老师敲门进来的时候,一位华国三好佛系青年,已硬生生被外挂给逼上了饶舌之路。 成品效果完全不能令人满意,但基本能和谱子对得上,那就行了,反正是为了版权归属防一手,艺术价值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向音乐老师道完谢,他匆匆赶回家,晚上,将托尼拉到了外面,开始摊牌。 “fxxxyou!”托尼一听,果然炸毛暴怒,这完全在宋亚的预料之内。 在现在的托尼眼里,小洛瑞首张专辑的成功是近在眼前,确凿无疑会发生的事,到时候小洛瑞成为明星,他跟在后面帮帮手然后就等着吃香喝辣。而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弟弟,却拿着首号称包办词曲的歌,说要想办法塞进小洛瑞的新专里去! 这不叫异想天开,这叫见钱眼开。 他认为宋亚就是眼红小洛瑞的成功,想了个无比拙劣无比可笑的理由试图入场分钱! 当小洛瑞的跟班,帮着花钱是一回事,侵入小洛瑞的核心事业,一起分钱是另一回事,托尼学习不好,但他一点儿不蠢。 “你真是个人渣,我他妈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弟弟,信不信,信不信我把你头给拧下来!”托尼两手揪住宋亚衣领,把他整个人拎悬空,“你……你怎么变得这么贪婪……愚蠢……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不对劲。以前的那个亚力哪去了?” “hey!嘿……” 宋亚倒是没料到托尼反应会这么大,看样子他真挺看重和小洛瑞的兄弟情,“别冲动,你听我解释,你会理解的!” “说!”托尼把他放下。 “咳,首先说明,我完全可以不先通知你这件事,我本来计划是找机会先跟小洛瑞音乐公司的老板见上一面,但我还是先跟你交底了,因为你是我哥哥,我尊重你。” “其次,如果没有我这张单曲的加入,小洛瑞的新专绝不会成功,因为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小洛瑞的经纪人和音乐公司老板的对话……” “首发七千张卡带,没有黑胶唱片,没有数字cd,就七千张卡带……这是一张成功专辑该有的样子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这事儿过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你放弃一切朋友立场,放弃一切感情因素,就事论事,你说小洛瑞和艾尔的这张专辑十几首歌,哪一首好听?哪一首像是能流行起来的样子?” “首专才卖七千张,他还有可能发二专吗?他首专赔钱没机会发二专他拿什么养你和‘消音器’,再说他那儿还有ak、艾尔……” “对对,我是变了,我是变得精于算计了,但这种变化对咱家绝对是好事!我和你一样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鬼地方吗?” “我这首歌的灵感是上次逛二手店,就是拍mv的那天……” “当然!我跟你打包票,我这首歌绝对绝对绝对能红!” “我是校乐团的主力小号手你忘了?” “好吧,你可以不信,我也没指望你信,但真正懂行的人一听就能明白。” “你想先听听?可以啊,我录了个小样。” 这一天下来真是连说带唱,宋亚嗓子都冒烟了,终于把托尼忽悠得半信不信,暂时过关。 第11章 经纪人 “别怪我没警告你,亚力,只要小洛瑞不同意,只要他说了no,那一切就此打住,你不许再骚扰他,拿着这首破歌爱干嘛干嘛去!” 第二天,在行驶的丰田雄鹰上,托尼听完demo后把卡带取出,随手丢还给宋亚。 “行吧,大不了我想办法自己出单曲咯。” 先给托尼交底的坏处就是如此了,宋亚本意是多赢,现在却被他当投机分子看。当然,说自己出单曲是句气话,这个时代想纯以单曲出道的话得走一条非常曲折困难的道路,光想拿到各地大大小小音乐电台dj的强推,人脉、背景、财力就必需其一,音乐本身过硬的素质不谈,歌手的钻营能力还得点满。 “酷。” 开车的‘消音器’蹦出一个字,把车停到了座写字楼外,作曲家协会芝加哥办公室就在里面。 “好贵……” 宋亚看着车旁边投币计时器上的价目龇了龇牙,塞进去几个钢镚,忍不住抱怨:“都说了我一个人过来就行。” “那可不行,我现在得把你看紧了。” 步入大楼,托尼边左顾右盼边感叹道:“这里可真‘白’啊!” 的确,现在市区菁华地带几乎完全是白人的地盘,这里才是真正的芝加哥,是全球排得上号的学术、艺术、法务、金融、工商、新闻出版重镇,摩天大楼的故乡。身着高级西装和职业套装的男女白领金领们步履匆匆,生活节奏完全和南城是两个世界。 走到电梯门口,等在那里的一位年轻白人女性看到他们仨,立刻下意识站远几步,又将包包换了个肩,从他们近侧挪到了远侧。 “nazi!”托尼小声骂了一句。 电梯门开,三人进去,那个女人仍呆在原地,低头装模作样地盯着脚尖,就像那儿有朵花一样。 宋亚感觉托尼的怒火快压抑不住了,赶忙把电梯门按上。 “看!已经是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了,白人还是这幅德性!他们暗杀了金博士,封锁了五十一区……”托尼又开始长篇大论关于种族歧视和白人阴谋论的那套东西。 宋亚现在也习惯了,每到这个时候大脑都会自动过滤掉托尼的声音,他现在就一个目标,尽快最大化发挥外挂的威力,改善生活。 备案手续很简便,交钱,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将卡带和谱子放进作曲家公会提供的档案袋里,齐活。宋亚跟工作人员再次确认了古德曼提供的信息,准确无误,这种备案虽然无关于版权,但以后打版权归属官司时,备案的时间和内容是非常强力的证据,能为他提供很好的保护。 “看样子你确实在玩真的……” 全程盯着宋亚有条不紊地走完备案流程,托尼的疑心病消去了不少。 “废话,苏茜姨妈给的钱都快被我花完了。”宋亚吐槽。 三人出来,‘消音器’发动汽车,直接开到了小洛瑞家楼下。 小洛瑞虽然玩饶舌,但他可不是贫民区的孩子,居住的高层公寓除了年代老了点,门禁、物业管理员什么的一应俱全。 三人被放上楼,ak早等在门口,惯例一套黑人式寒暄过后,把大家迎进门。 客厅很大,还铺着古典风格的地毯。 小洛瑞懒洋洋的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吉他,很明显地表露出不高兴,“嘿,aplus!comeon!让咱们见识见识你的音乐!”他朝宋亚招招手,带着戏谑的语调喊道。 “呃,好的。” 宋亚从包里取出demo卡带和谱子,旁边的ak笑着接了过去,“都坐吧。”他指指沙发,回身将谱子丢给了小洛瑞,卡带拿去插进双卡录音机。 “嘿。”托尼仿佛没感觉到空气里的尴尬,窜过去坐到小洛瑞旁边,伸出拳头,亲热地笑道:“谢谢你给亚力这个机会,兄弟。” 小洛瑞无奈地笑笑,和他碰了拳,没说话,只朝录音机努努嘴。 他家的这种双卡录音机是黑人最喜欢扛在肩上带去球场或者趴体的款式,一段杂音过后便是宋亚稚嫩的演唱,二手店这歌不长,三分多钟很快过去,然后只剩下磁带空转的些微杂音。 ak把录音机关掉。 托尼紧张地盯着小洛瑞的脸。 宋亚的注意力则全在另一个人身上,小洛瑞的经纪人,歌曲刚刚播放的时候他就从里间走了出来,站在角落,双手环抱在胸前,很认真地听着。这是他拜托托尼一定要办到的事,他答应托尼如果小洛瑞说个‘不’字转身就走,但作为交换,小洛瑞经纪人一定要在场。因为新专几乎必定失败的事小洛瑞说不定会被蒙在鼓里,而这位当时高喊‘我们完了’的经纪人对他们当前的处境肯定一清二楚。不过他这种年纪的人轻易不会让人看破虚实,全程板着脸,不苟言笑。 “嗯……” 小洛瑞认真地思考了会儿,谱子在他手上,他刚才是对着谱子听的,条件所限,宋亚录这个时没伴奏,背景只有节拍器的机械音,托尼听完评价不高,而懂音乐的小洛瑞必定能看出背后的东西。 “架子鼓加萨克斯?”小洛瑞没有说‘不’。 “对。”宋亚暗暗舒了口气,指指对方手上的谱子,“后面还用到了其他乐器。” “我知道,我知道……” 小洛瑞念叨着把谱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歌词很有意思……”他用手打着拍子,挑一段哼了俩句。 “这是亚力逛二手店时想到的,就在我们拍mv的那天,呵呵,这小机灵鬼。”托尼替宋亚解释,“怎么样?不错吧?” “完成度非常高。”小洛瑞挑眉看了看宋亚。 “真的?” 托尼乐开了花,“我就说,这小子有点东西的,他是咱们学校乐团的主力小号手,老师们都很喜欢他,录这首歌的设备就是老师借的!他自己对这首歌的期望也非常高,你猜怎么着?来之前我们就是去给这首歌备……备什么的来着?”他回头看向宋亚。 “我的哥你快闭嘴吧……”宋亚心中哀叹,但又不能不答:“备案。” “对对对,备案!”托尼话匣子起来就收不住,“你不知道,我们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个白妞,看见我们……”他模仿着那个女人给包包换肩的扭捏姿态,“就跟看见了什么强盗一样……” “哇哦……备案……” 小洛瑞笑着把谱子递给ak,人又躺了回去。 “种族歧视!这就是种族歧视!是nazi!看见nger,就想到了小偷……”托尼还在那说。 ak翻了翻谱子,说道:“我想,这首歌不太适合你洛瑞……” “怎么?”托尼哑火了,看着ak。 “呃……” ak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首歌总体上是描写买二手衣服和物品的是吧?洛瑞你的人设是酷、帅、年轻时尚这类路线,如果真这么浮夸地唱着买二手货的乐趣……会不会……那些年轻女孩们会不会……嗯……你懂我意思。” “嘿,ak你……”托尼想对ak发火,又没啥底气,回头看向小洛瑞,“洛瑞你觉得呢?” “嗯……” 小洛瑞耸耸肩,“这种专业问题上我尊重ak的意见。” “好……好吧。”托尼眼神黯淡下来。 ak把卡带取出来,连同谱子递还给宋亚。 “谢了。”宋亚朝他笑笑,心里头比托尼敞亮多了,没啥好说的,看样子得另寻门路了。 “呃……等一等。” 一直沉默的经纪人突然发话了,“亚力?是吧?” “是的。”宋亚点点头。 “刚才托尼说你是小号手,而你这个谱子是用的萨克斯和架子鼓?你为何不……为何不用小号代替萨克斯吹给我们听一听呢?就在这,我们这有小号,架子鼓嘛……”他考虑了会,朝ak打了个响指,“去房里把小号拿来,还有非洲鼓。” 第12章 巴勃罗 宋亚小号,小洛瑞打非洲鼓兼演唱,两人配合着把全曲粗略过了一遍。 经纪人听完,歪头看着宋亚,“你真是你们学校的主力小号手?” “呃,是的,曾经是。”宋亚赶紧拿出编好的说辞,“因为前段时间忽然对音乐失去了兴趣,疏于练习,所以退步很大,而且我……我刚才很紧张。” “耶,他分心了,他犯蠢去专心学业什么的,数学成绩a+,所以我们都叫他aplus,哈哈哈……”托尼帮着解释。 “这不合理吧?歌曲完成度这么高,你难道……”经纪人说到一半突然收住了口,拿出烟嘴,塞上根无嘴骆驼,“算了,现在不纠结这些小事,我就当你是天才好了。” “耶,亚力,听到他说的了吗?你是个天才,原来你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闭嘴,托尼。” 经纪人让托尼闭了嘴,点燃香烟抽了口,“你已经把词曲备案了是吗?” “是的,词、曲、还有这份demo。”宋亚能感觉到对方在犹豫,小洛瑞刚才其实已经暗示ak出面拒绝了合作,如果这位经纪人再持否定态度,那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可反过来一想,宋亚又不怎么担心,毕竟现在手上有好歌的是自己,而急于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是对方。只要把著作权这个大后方守住,在米国这个资本社会里赚钱不过是早和晚,多和少的差别而已,只要对方够敏锐,就不难看出这里头的机会。 小洛瑞整个人完全放空,眼神在天花板上游移,腿随意晃荡着,一脸的关我鸟事。 “我是来救你的啊小洛瑞!” 宋亚心里喊着,他已经很笃定小洛瑞现在仍被经纪人和音乐公司老板瞒在鼓里。 “这样吧,我们先去公司。” 经纪人用拇指和食指掐灭烟头,“ak,你去把我的车开出来。”他又踢了下小洛瑞的腿,喊道,“动起来,都动起来!我们走!” ‘消音器’拍拍宋亚的肩膀,“酷!” 托尼开心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蹦起来和小洛瑞击掌,和ak击掌,然后搂着宋亚下楼,“我就知道你能行!”他大声喊着。 等到了楼下,把宋亚拉远了些,又悄悄耳语,“我刚在上面是不是话多了点,帮了倒忙对吗?” 这个哥哥确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也很会利用这点,比如上次在篮球场的亮枪事件,他后来也说在那个篮球场打球的一般是附近家境和教育还可以的孩子,所以他敢这么干,如果把冲突地点换成贫民区,就绝对不会蠢到去和别人斗狠。 不过他嘴上确实少个把门的。 “没有啦……”宋亚苦笑,“还不是全靠你和小洛瑞的关系吗?” “耶!”托尼很吃这一套,“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兄弟就该这样互相帮助……” 小洛瑞和经纪人最后下楼,能看出来两人刚才发生了争吵,小洛瑞怒气冲冲拉开‘消音器’的丰田车门坐了上去。 “你!” 经纪人没管他,而是冲宋亚打个响指,然后指了指ak刚开出来的沃尔沃760。 “拍拍他马屁。”托尼提醒道。 “放心。”宋亚和他分开,坐上了沃尔沃的前座。 “豪华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屁股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磨了磨,宋亚心想:“以后咱发达了也弄一辆沃尔沃开开,还能顺便支持支持国货。咦?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有经纪人吗?”后座上的经纪人开门见山。 “没有。呃……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宋亚如实回答。 “真的吗?” 经纪人有点不信,“谁教的你备案这类知识?” “我找了位律师咨询,他给的建议。”宋亚观察下来,小洛瑞这位经纪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长相带点墨西哥血统,行事简练果断,有派头,看车,经济实力应该也不错,就是对人颐指气使,控制欲颇强的样子。 不过经纪人能给自己收入和事业带来帮助就行,性格啥的都是细枝末节,而且他是小洛瑞的经纪人,好像也是艾尔的,知根知底,起码不会是外头的闲杂人等。自己没有经纪人,也没路子,那还不如就…… “呃……您……”宋亚把利害关系想清楚了就果断开口。 “巴勃罗。” “好的,巴勃罗先生,您能做我的经纪人吗?”他问。 两人在后视镜里对了一眼。 “原则上没有问题,不过在成为你的经纪人之前,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版权方面的。”巴勃罗说道:“曲,归你没有问题,但是词,最好能让给小洛瑞。” “为什么?”宋亚大为意外。 “你找的律师不太了解说唱圈子,不管是以前的老式风格还是后来的政治,匪帮,说唱歌手不是在表达自我,就是针对各种议题发表见解,早期说唱歌手都来源于底层,没有经济能力弄好的伴奏,很多都是随便弄弄或者干脆采样别人的音乐,所以曲,归你没问题。可你想想,如果说唱歌手表达的内容不是他自己的,那么换谁来唱不是都一样?反正这行又不用彪高音也不用太好的发声技巧,说实话门槛不高,再不说自己想说的唱自己想唱的,跟那些大唱片公司力捧的偶像歌手有什么区别?这种说唱歌手抬不起头的,会被整个圈子排斥嘲笑。” 巴勃罗说了一通,“而且你这首歌的歌词本来就还得改。” “呃……呃……” 宋亚上嘴唇碰下嘴唇,几次欲言又止,他之前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但是他很清楚,词的版权一丢,以后该分得的这部分权益肯定没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 巴勃罗没有继续施加压力,抄起摩托罗拉砖头开始打电话,“嘿,老家伙!我需要你的萨克斯风……就现在……应该是笔大生意……好的,我们说定了?……好,十分钟到你家楼下。” “去老摩根家。”打完电话,他对ak说道。 十分钟后,接到了一位拎着乐器箱子,身着六、七十年代风格盛装的黑人老头。 “哇哦哇哦哇哦,穿成这样,老家伙你这是要去哪?”巴勃罗作弄地扯扯对方胸前鲜艳的口袋巾。 “不是……不是你说有大生意的吗?”老头瞪大眼睛,“你可别玩我,小子!要不是你,这么晚我才不出门。” “是去老乔那儿,你以为我会给你安排什么?餐厅伴奏?你这把老骨头能行吗?” “我演出机会多得很!现在每个场子都在请会吹萨克斯风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得感谢凯丽·金,你看,现在这么小的孩子作曲都用大量的萨克斯风伴奏。” “去他妈的凯丽金,我才不感谢他,我的技巧比他好一万倍。” “真的?我见过你吹他的曲子,当时感觉你都快断气了,我真怕你当场躺下。” “去你妈的,我说的是技巧!” 巴勃罗和老摩根互损了几句,在老友面前他完全是另一幅面孔。 很快到达目的地,ak把车停好,宋亚下车,抬头看到一个高高的招牌‘老乔音乐公司’,霓虹灯管很黯淡,还有几个字母已经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