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生生不息》 楔子 距离那次见面……已经多长时间了呢? 思维仿佛被抽干一样空落,连自己身处何地已不可考。 美人抬头,发现夜空中繁星点点散落在辽无边际的深蓝幕布上,一轮皎月似乎也在看着她。 “皎皎空中孤月轮”,不知那人是否也在浩瀚的银河里,凝笑望着她。 「终究是各安天涯,哪里寻得你许我的家」 嘴角绝望地勾起,如果她的面前是清澈的溪水,定能看见昔日鬼杀队里最明亮的笑靥是如何的清绝。 「为什么会这样……鬼舞辻无惨」 「你明明……」 浮云遮住了月轮,刀刃闪过一束清冽。 我们的时间,开始加速。 第一章 我一直觉得,生活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一件不幸的事。 战火纷飞的年代,人们大致虚伪彷徨而自以为是,其中虽然也不乏独步于世间的清绝居士,却始终都是不可接近的人物。 当我睁开眼时,呼啸的闪电撕裂了乌云沉沉的天际,冰凉的雨水用力拍打在我身上,我被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排挤着前进,四面都是洪水,水中肿胀的尸体漂浮着。 所幸我的身材足够弱小,并没有被挤到人群的边缘。三天后洪水渐渐回落,我也逐渐明白这里是战国年间的大阪郊野,这群人是在洪水中逃窜而出的大阪人。我没有亲人,尽管没有被洪水淹没,几天也濒临饿死,所幸一同逃亡的一些面部菜黄的农民施舍了我一些可以入口的食物,而那些条件稍好的武士大户是不会看向我们的。 我一路东行,甚至在死于路边的尸体上剥下了几套衣服和一些干粮,这些尸体或死于山贼抢劫,有些尸体更是只剩沾血衣物不见其他躯骸。 这些干粮在逃亡半个月后被我消灭殆尽。在一天雨停了的黄昏,在一片整洁的农田旁,我坐在一棵古老的大银杏树下享受着最后一顿并不丰盛的晚餐时,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少年。 那是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神情中有一种悲伤的东西。他好像从树上钻出来的一样,用一种近乎怜悯和哀求的表情看着我吃东西。他很瘦,一脸菜色。 我以为是跟我一样逃亡的孤儿,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我终于忍不住递给他了一块难以下咽的饼。 “吃吧。”我说。 他连道谢都来不及就大口吃起来,那块饼很快消失。 “你有多少天没吃饭了?”我忍不住问他。 “两天,”他边吃边说。 我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他比我高多了,正在男孩子长身体的年纪。我问他:“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他似乎陷入了迷茫之中,“你呢?” 他的神色过于悲伤,以致和他的年龄极其不符。我心里突然一动:“江户。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继国缘一。”他说。 那一刻我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已经开始弄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发生的,那我今天的行为又会发生什么? 在他静静看着我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突然起身用手抚摸他被淤泥弄脏的脸颊。他懵懂而羞赧地偏头,直到我看到了他脸上熟悉的斑纹。 “我叫萤(けい)。”我突然流下泪来。 最后,继国君还是跟我一起踏上了去江户的旅途。 比起向往自由的继国君,我身无分文地逃亡,几乎是靠乞讨才让自己不饿死。走到快要到京都的时候民生才变得富裕了一些,我和继国君才得以投靠路上附近的农户乞讨度日。 这个世界贵贱分明而等级森严,那些身着华贵的人们永远是我们只可目及而不可触及的,继国君以前就是这样的人。我有时好奇地问过他的事,他只是皱着眉摇头。夜深人静时起身,总会看到他坐在透过月光的窗台旁擦拭着一根竹笛。 没有灾难的饱腹时光,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京都的天空特别蓝,各具特色的寺庙斋群完全吸引了我的目光,有时我会坐在溪草地上,毫无顾忌地伸腿浸入水中,唱起一些故乡的歌谣。继国君听不懂我的语言,静静地坐在我的身旁摆弄着那根竹笛,侧脸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会发亮。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有时我听见乡间的人低声议论着我们,他们愿意收留我和继国君,有时会让继国君帮忙锄草搬东西,借此施舍我们一些衣食。 可是我不一样,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命运,尽管我一无所有。 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想去江户,每当早晨太阳初升时,我总会听到自己的心音。 ——去江户吧,一定能找到他。 好心并不是总能得到好报,九天之后,我们再一次走到被饿死的边缘。继国君决定去附近的山上采些野果子吃,但我发现他以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所以觅食的大任再一次降临到我的身上。 在附近农户的叮嘱下我只能白天上山,没走多久,我迷路了。身处的地方荒无人烟。 一条宽阔的大河拦住了我的脚步,我发现脚边有一些矮小的植物上结着一些红果,它们看起来娇艳欲滴,饥饿让我再也抬不起脚步,我试着摘了一颗吃,甜美多汁的感觉让我欣喜若狂。 我吃了一些,用腰边捆绑着的破布裹了一些包好放在怀中,准备下山带给南面溪边向来往农户乞讨的继国君吃。饱腹的感觉让我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感官被无限地拉大,阳光慷慨地洒在我的身上,漂浮的云好像离我特别近,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脸正在冷笑,我想对他打招呼,他却拉上了云层。 然后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当我再一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褥上,眼前是肿着眼的继国君和一张陌生的农户的脸。 农户说:“你终于醒了,我和缘一都以为你要死了。”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和继国君,继国君突然冲过来把我抱住,我埋首在继国君怀中,听到农户用侥幸而后怕的声音说道:“你吃了毒海棠,睡了三天了,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要让缘一把你埋了。” 我的耳朵嗡嗡地响,安慰地拍了拍继国君的背,想说些安慰他的感激之辞,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响。 我没有了自己的声音。 第二章 命运是多么有趣之物。 在我遥远的记忆中,歌声从未缺席过我的人生。我甚至记得面庞模糊的父亲曾经说道:“萤萤唱歌这么好听,不去当歌星太可惜了”。可现在,我一个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生存,带着无声而弱小的身体,而且这条命还是别人救起来的。 我和继国君决定暂时留在了京都郊野的那位救了我的农户村田家,其实这是继国君单方面的决定,我也没有理由反对。 虽然从鬼门关上把我的生命救了回来,我却无法逃脱中毒变哑的命运。此后过去整整两年,我和继国君在村田叔的农田里帮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继国君虽然以前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却显露出其聪慧的天赋,所幸很久都没有遇到天灾,收成一直很好。每天我帮他们洗衣、洗菜,以及打扫农屋。村田偶尔会给我们一些工钱,每次继国君都会默默收下存起来,在这个乱世,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能够饱暖生活,已经是我曾经颠沛流离时的奢求了。 在京都的两年,我见过太多路边的无名尸体,见过被晾在河滩上肚子被刺穿的孕妇,见过熟悉的空荡荡的衣物却没有人骨,见过武士军队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在路上,他们的表情疲惫而忧伤。 村田叔说,我失踪后,村里都以为我被山上的鬼吃掉了,只有继国君坚持上山去寻我。 而继国君每次听到鬼的言论,眼里总是充满无名的悲哀。 继国君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非常讨村里的乡亲喜爱,尽管他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劳作,在这乱世男丁本来就稀少,乡亲们很快对继国君爱护有加,连幼小可爱的孩子们也不惧怕他脸上深红色的火焰斑纹。 他是一个剑术天才,闲暇时总会在院子里看到他挥舞着佩剑,每当这时我都会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静静地看他挥出凛冽而温柔的剑影。 我总觉得我应该为他做些事,可是我对他的了解却如此稀少。纵然我知道不会因我而改变,可我既然来了,我定要为他做些事情。 我开始在破布上画画。 毛笔和墨砚是村田叔在集市上为我买回来的,因为我一直盯着那东方器物不挪身体。一开始我从村民手里捡回了一些织布剩下的布片或白衣补丁画,我的画技很一般,一开始画继国君总会画得抽象不可方物。继国君很喜欢我的画,渐渐在他的鼓励下,我开始画身边的人或物。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画画的名气逐渐在村里传开,我笔下的人物也越来越多,村田叔曾经问我是不是出自书香门第,我摇头。我想做的只是让继国君看到与他所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尽管我不能说给他听。 后来,我开始画故乡的景色,开始画一些村民难以理解的器物。继国君总是耐心地等我画完递给他看。 “这是什么?”他看着布上一个类似弦乐器的东西问我。 「小提琴」我在布上写道,「一种和三味线差不多形状的乐器」 小提琴是我最喜欢的乐器。 每次听到新奇的事物,继国君的眼睛总是澄澈而好奇的。我能做的只有如此。 又一年过去,京都几乎所有的大夫和药店老板都知道了我。 每到祝日,继国君总会带着我出现在京都的大小药店里,村田叔叔给的报酬像流水一样流入他们的囊中,每次他们都会给继国君很多药材,回家后继国君总会帮我煎好,时景一长他的身上总是多了股药味。我的喉咙浸润了所有药液,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逐渐绝望,继国君却一直坚持听信了那些老板背后讨论我的嗓子几乎没有希望织好却依旧编造的故事。因为除了这样,我们别无他法。 有一天,村田叔从街上回来,告诉我们京都城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医生,那位医生似乎留过西洋,奇怪的是只在晚上问诊病人。我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到继国君起身—— “我带萤去看看。” 京都最近并不太平,总会听到鬼吃人的传闻。村田叔叮嘱我们起早出发,晚上尽量不要出门。我有些害怕,只在晚上问诊的奇怪医生,我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人……继国君似乎感受到我的激动,他轻轻抚了抚我的后背。 结果那位医生只是身怀眼疾,不愿白日面患,我看了他开的方子跟之前的别无二致略有失望。回来的时候青空下起了雨,道路泥泞不堪,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去。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老人家,他的腿似乎陷进了泥泞之中,我和继国君上前帮他从泥泞中拉了出来。 他向我们道谢。我安静地点头,继国君告诉他,我无法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突然一怔。他与我们同路,路上他与继国君谈起了我的病情。原来他也是个药种,日本快被他走了个遍了,一直在寻找一味稀有的药物。 日薄西山,我们到了村子前与他告别,他沉吟片刻突然对我说: “萤小姐,我曾经在关东之地寻得了一些治喉疾的草药,也许你可以试一试。” 我几乎快绝望了,若西洋的医师也治不了我的嗓子,恐怕我一辈子都无法说话,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地笑着感谢他。 他一边翻找一边对我说: “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这世上苦难太多,但萤小姐的身上仍有一种希望和坚强的气质让我难以忘怀。”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陷入的沉默,这沉默久到我甚至以为他和我一样变成了哑巴。 “命运总是无法掌握,”他起身轻生说,“走过了大半生,我觉得世界上还是存在着美好的未来,希望姑娘不要忘记这些美丽的东西。” 我无法说话,继国君在一旁若有所思。 他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了我手上。 “拿回去用水吞服。”他笑道,“希望事情还不是太糟糕。” 老者临走时与继国君寒暄了一会,继国君问他: “你要找的药是何物?我们可以帮你寻找。” 我还是只能看着他无法说话。 老者看着继国君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十分陌生,却又十分温暖,像即将到来的春天一样。 “一朵远东的青色彼岸花。” 第三章 那天目送老者离去的背影,我心底的想法又一次坚定了起来。 我的声音神奇地回到了身上,似乎是想把这三年想说的话全都补回来,我变得喋喋不休。村子里都知道村田家的女孩子声音曼妙,经常唱一些听不懂的歌谣。 首当其冲的是缘一。自从我恢复声音后,继国君便叫我唤他缘一。我经常缠着他跟他讲一些远东的故事和传说。但是我觉得无论我说多少话,都无法让他感受到我深深的感激。直到有一天吃完晚饭我们坐在廊上乘凉,我忍不住对他说: “缘一知道吗?缘一以后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英雄,有很多人会因为你改变命运。” “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淡淡地说道。 那一刻我突然想对他说:请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请让我跟你走吧,我要向你学习剑术,陪你去游历四方,和你去斩鬼…… 可我自私地没有说出口。 但是犹如把守着金库便想要救济迷路的小兵,我还是忍不住对他说: “缘一,十多年后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鬼会伤害到你,我希望你能远离危险,因为鬼不会被打败。” 他怔怔地看了我许久,然后叹了口气。 “如果因为畏惧自己的生命而逃离,这不是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缘一——” “如果真的会发生,也是我的命运。”他罕见地打断我的话。 我低下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泪水满盈。 他握紧了我的指尖,看向远处深不见底的树林,微风吹拂下犹如海洋。 缘一十七岁时,我们定下了婚约。那年我十五岁。 我等了五年,那个叫“歌”的女孩子一直没有出现。如果她出现,我也许可以放心地离开缘一身边去江户。 我很后悔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忘记在带一个相机。那样我就可以拍下许多关于缘一的照片。他蹙眉思考的样子,他用修长的手指轻托下巴的样子,他安静沏茶的样子,他安静地看着你的样子…… 如果可以,我会把这些照片带回我的故乡,让他的一颦一笑遍布整个网络。 ——如果我还可以回到那个时代。也许会有很多人会疯狂地私信我,孜孜不倦地问我他在我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答案也许会让他们失望。实际上,我们只是谈心,关于一些音乐和俳句,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每天从太阳升起到月光从台阶上落下了三阶,我甚至从那以后一直没有和他谈及关于命运的事情。 这种默契终于被村田叔忍不住打破。在缘一的个头已经超过村田叔的时候,他提议: “缘一,你和小萤……” 彼时月光如水,我的心似乎也变得澄澈起来。我悄悄起身敲了敲缘一的房门,发现他和衣也没有睡。我在他的身边大剌剌坐下来。我们已经一起生活快五年了,也许我们今后一生也会一直生活下去。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歌”的命运。 记忆中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五年后的事情了。 我侧头看着他,五年时间,原来的懵懂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健硕的少年,眼里的悲伤似乎消散了些许。有时候我总会感觉烦闷,时间一点点流逝,我却停留在此,止步不前。我要找的答案在江户,可我已经在京都生活了这么久。我的爱人,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还在我的身边茫然地猜测着未知的命运。而我,还有大把的时间。 我忍不住抱住了他,他回抱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我思考良久,仰头吻上了他的唇。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是怎样的目光,像夜空里明亮而温柔的星。我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目光,贪恋地看着他。在这空旷冷清的屋子里,除了他,一切不复存在。也许拥抱能够忘却自己飘荡的灵魂。 所以当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压在我的手指上时,我没有抽回手。 缘一的味道很干净,如同最清冽的酒香,他的体温不高,却温润到了我心里。略微停下来的片刻他一直紧紧抱着我,好像要把我嵌到他的身体里面去。我的发散开像黑缎一样垂下来,像我紧绷的神经,轻轻拂过他的肩膀。 在那一刻,我忘记了我是谁,忘记了故乡,忘记了昨天也忘记了明天,忘记了自己为谁而来。只有现在是真实的,只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在期间呼吸,感觉身体陷入了深湖,一直下沉、下沉到了湖底。我们心跳连接着心跳,呼吸连结着呼吸。然后我睡去,在黑色的、温柔的湖水中睡去。 如同渐行渐远的往事。 一个月后,我们离开了京都。 这次的目的地却不是江户,而是缘一的家。 缘一是从本应去寺庙的路上逃走的,他本来计划去大阪投靠母亲的挚友,半途遭遇天灾,失去了书信联系。定婚之后我对缘一说,我想去他的家乡看看。 也许是看到他的笛子几年擦拭如新,也许是因为我想为他改变一点什么,我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黑死牟。 如果现在做些什么,一定能改变悲剧。 神户距离京都并不远,缘一戴着斗笠,他穿着枫叶花纹的武士服,腰间的佩刀经常会吓到过路上的小孩子。我穿着淡粉色的和服,我不会束发,缘一帮我把头发盘起,用一根精巧的发簪固定。这只发簪是缘一送给我的诞生日礼物。每当缘一的刀或者斑纹把好奇走上来的小孩吓哭时,我总会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然后他们会扑到“大姐姐”的身边,缘一就会无措又无奈地笑。 “大哥哥很温柔哦,他舞剑很帅的。”我笑着说。 可能在小孩子的眼中,帅气的武士哥哥比斑纹面世的凶男更有说服力,他们的注意力又被缘一吸引去了。 路上的村民总会夸赞我们郎才女貌,慷慨地给我们一些粮食,实际上这几年缘一一直在京都的道馆里切磋传授剑法,我们有足够的盘缠旅路。 缘一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苟言笑了,在和平年代的关怀下,他变得勇敢、慷慨和积极,他的身上有一种近乎太阳的光芒,让我几乎看不见故事里璀璨的群星。 也许我已经依赖他甚至爱上他了,因为我快忘了那个人的样子,也没有在漫长的夜晚里再希冀着什么。 我决定守护好这份爱。 一个月后,我和缘一到了他出生后生活了十年的继国家。 我的内心好奇又不安,这是剧情里没有出现的情节。还未踏入门庭,我对缘一说: “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第四章 我开始怀疑自己所知道的真相是否真实。 继国叔叔听到缘一归来的消息欣喜若狂,他前些年得知了缘一的天赋,派人去寻找缘一而无果。如今缘一归来,他像失而复得一样关心着这个宝贝小儿子。 继国家的女眷们热情地接待我,尽管我的出身卑贱,她们说我的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尤其是知道我识字通音律之后。小少爷的归来让一切的不合理都变得宽容。 继国家的大少爷一年前就已娶亲,大夫人名叫绮罗,是神户一家有名神社祭司的女儿。圆圆的脸蛋看起来特别有福气,半天时间她一直拉着我问长问短,说有了一个妹妹感觉非常开心。 大少爷辰时就已外出办事,还要到晚饭时间才能回来。绮罗一提起她的新婚丈夫总是满脸幸福,在她的话语中我理解到大少爷是一个英俊、睿智的大方之家,关心民生、宽容大量的好家主,体贴入微、恩爱有加的好丈夫。 跟我知道的那个嗜血凶残的恶鬼完全不同。 缘一被叔叔拉去主室谈心了大半天,绮罗带我到一个宽敞的居室,她说以前缘一弟弟的房间太小。我谢绝了她的陪伴,她叮嘱了新任命的侍女几句便去厨房忙活。继国家的主母很多年前就已去世,她刚来继国家一年多,很多事都要亲自去学习适应。 我收拾了一下行李,好奇心打败了劳顿,我让侍女带我在继国家里转转。 “萤小姐,我叫步(あゆ)。”她说。 继国家很大。继国在神户当地是一个有名的武士家族。武士家族的双胞胎因为在成年之后会相互争夺继承人之位而被视为不详之兆。缘一因为与生俱来的斑纹差点被父亲杀掉,母亲竭力阻止,父亲决定在缘一十岁时将其送到寺院去当僧侣。继国严胜作为继国家的未来家主,从小就收到继国父亲的悉心教导,与缘一千差万别。 这些差别缘一几乎没有提过,如果我不知道,也许我会以为他不在意。 傍晚,我突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急匆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个人向我走来。是一位二十岁的青年,面部棱角分明,气质卓然,和缘一有几分相似。 我起先不知道他是谁,直到他走近,我看到他的黑发中同样带着一点红色。 他走近看了我一会,然后问我: “缘一在哪?” 我心下了得,他并不知道我是缘一的妻,以为我是新来的侍仆。 “他在主室。” 他颔首,准备从我身旁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 “你是新来的?是父亲那边的?明天来我这里做事。” 我一时语塞,这样的对话未免太过突兀,更令人吃惊的是他接下来的话,语气略微温和: “我知道,你莫要害怕,也许你有什么更好的目的,不要期望过高。” 我顿了顿,说: “严胜大人,我是缘一的妻。” 应仁二年春,东军细川胜元麾下的足轻首脑骨皮道贤于稻荷山布阵,遭到大内政弘攻击败死。 灯火将神户的夜晚染成白昼。 继国家在两任严整的家主管理下少有地热闹起来,步说大少爷的婚礼都不比这次更热闹,小少爷惊喜归来,家中上下所有的仆人都在忙碌,准备着夜晚的宴会。 宴会上继国叔叔开怀大笑,邻近的乡绅大夫争前顾后夸赞他有福,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绮罗知晓了下午的乌龙,咯咯地笑出声,我之前很担心她会不会误会,她只是笑着摇头,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继国严胜。 缘一坐在我身边,比起我他更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谢谢。”他低头在我的耳边低语,似乎理解我回家的提议。 对于我个人来说,这也会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一场宴会。厅堂的灯光炫目,继国严胜、继国缘一……这些只能出现在梦里的人们,现在都活生生地在我的面前。 “缘一,欢迎你回来。”灯光下他的笑容分不清真实,他给人的感受和下午略微有些不同,下午的他面容清静,语气平淡地不像话,现在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灵动,仿佛生命的火苗被人点燃继续燃烧。 故事中说继国严胜善妒,我不知道他的心境如何,至少在我目前看来,他是一个不错的兄长。 缘一举杯与哥哥交谈,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下午的插曲。谈到我时,缘一轻轻将我搂在怀中,我微窘地低头,没有看到继国严胜的眼神。 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我不再只是一个看客,见多了这个世界的风云变幻。 但我越是这样想,我越是失望。 觥筹交错,宴会接近尾声时缘一已经醉了,我让仆人先送他回去。绮罗已经回房睡下了,我找了个机会喊住了继国严胜。 “还有什么事么?”继国严胜似乎已经摆脱了下午的窘迫,他背着月光而立,我细看才发现,其实他比起缘一多了几分烟火气息,月光将他的身形镶了一层浅边,比起缘一他更让我感受到真实。 我说:“缘一这几年一直很想念你,他经常跟我说起你的事情,我们本来要去江户,他一直想回来见见你。” 他的身影微顿,脸上竟露出一些迷茫,很快便消失了。 “我……”他说, “我一直以为父亲大人是错误的。” “不,哥哥,”我说,“既然你一开始就不相信,那就请一直不相信下去。” 在神户半待了一个多月,缘一每天都被严胜哥拉去比试,从前的日子变得很慢,这半个月绮罗带我逛遍了整个神户,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严胜哥了。 奇怪的是,即使一个月不见,他总是问起缘一关于我的事,还会托人给我带了些礼物。后街首饰铺里精巧的发簪,晶莹通透的手镯,绮罗的布料。 “大概哥哥很喜欢你罢。”一天夜里缘一洗完澡说道,我轻柔地给他拭发。 “白天会不会很累,哥哥也学会了呼吸法吗?”我问他。 “哥哥很聪明,他从小就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士。”缘一似乎想起了童年回忆笑了起来。 我想了想笑着说, “那你想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吗?” 他丝毫没有意外地说道,“嗯。”他笑的眉眼弯弯。 又过了一个多月,严胜哥在后院接见我。他唤退了仆人,让我入席喝茶。我从以为他很忙到怀疑他是不是在躲着我,我很怀疑他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很快这个怀疑被验证了。 几杯茶下肚,他沉默了一会,似纠结后说: “缘一说你来自遥远的国度,通晓一些奇闻逸事。我本来是不愿意相信的,我想听听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从来没有喊过我“弟妹”。 我说:“哥哥,传说只有迷茫的人才会相信。” “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处在迷茫之中呢?” 他突然这样说道。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起身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和缘一,从出生开始就不可同日而语。他走后,我的梦中却经常在追赶他的身影……我一直知道他与常人不同,却无法正视他的强大……” 我突然明白,看剧情时目光很容易被他的弟弟吸引过去,便从未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过。 他今年也有二十岁了,缘一二十岁那年,已经练成了日之呼吸法雏形,带起了一团火。而严胜,他也有的缘一所没有的才华,但即使太耀眼,也会被太阳的光辉掩盖。所以他迷茫,他嫉妒,因他不知前面的路该如何走。 我所认识的,只是黑死牟,而不是继国严胜。 于是我柔声对他说:“哥哥不必迷茫,哥哥自有属于自己宽阔的光明大道,日后哥哥前途不可限量。” 他笑起来,他说:“每个人都说继国家的男子前途不可限量。我懒得听这样的话。” 我感到很矛盾,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想改变他。 我靠近他,柔声他耳边说道: “哥哥不必妒忌,你一定会成为缘一一样伟大的人。” 他好像是被血鬼术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看了我许久。他把茶杯狠狠砸碎在地上,双手用力捏紧了我的肩膀。厉声说道: “那你为何能如此接近他!你明明和我一样!眼里怎么能容得下他这样的人!”他的眼睛里骇浪翻涌,像一个厉鬼,轻松掐住我的喉咙。 我露出哀怜的表情,我猜中了他的心事,我感到伤心极了。 我眼前的是继国严胜,也是黑死牟。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也不能改变。 我忍不住双手捧起了他的脸,我想此刻我懂了这个人,我也懂了我自己。我听到自己说,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对你心中的兄弟之情来说,是噩耗;但对你自身的前途,对关西,对整个天下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急剧起伏的胸膛平缓了些许。 “今后继国家的路,都是由你引着走。你迟早能够改变这天下,你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突然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脸。 “缘一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突然想起了这句喜欢的台词,随口改编对他说道。 “星辰大海……?”他若有所思,嘴角竟有了些笑意。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笑颜,我有点想哭,居然能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 几天之后,缘一突然提起了我尘封的心事。 “萤,”他说, “父亲年轻时的一位好友在山梨县任职,父亲给他写了一封信。我想去江户看看。” 一轮朝阳从城池的边缘缓缓升起,而我潮湿的心,也在这日之光辉下,渐渐明亮起来。 番外坑 夜晚的无限城如潭水般死寂,我轻轻地将沏好的茶倒进茶杯,点燃了纸灯里的蜡烛。 明天无惨大人会召集上弦们,我不知道黑死牟大人今天会不会回来,只是做好他可能回来的准备。 毕竟我只是一个黑死牟大人的附属品。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而来,自从我醒来时就身在这深不见底的无限城中,而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黑死牟大人。 他叫我“萤”。 黑死牟大人和其他上弦们都是极其强大的鬼,堕姬骂我卑贱,喝了黑死牟的血变成的鬼却手无缚鸡之力,连她的攻击都毫无察觉。 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一只大手掐住了堕姬的脖颈。 “不要碰她。” 我的身体因为害怕止不住地战栗,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抬头,看见了逆光而立的健硕身形。 黑死牟大人,他是我的主人,他是我的绝对服从。 我从头上取下了一支旧发簪。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文物,一头的纸质花瓣已经枯黄,几颗碎晶已经掉落被人为强行粘上。黑死牟大人外出任务归来总会给我带一些奇珍玩物,这只簪子是我收拾大人衣物时从箱子深处翻到的,看到它一股熟悉的暖流冲击我的心脏。我拿到大人面前想乞求大人赐予我,那时大人正在擦拭沾血的佩剑,他看到簪子手顿了顿,闭上眼睛让我看不到他的情绪。 “你拿去罢。”他说, “也是难得。” 大人非常喜欢我戴这个发簪,每次他出任务很久归来我都会戴上它。 尤其是在他抱我的时候。 ※※※※※※※※※※※※※※※※※※※※ 后续在a~fd,i~d是keiori 第五章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和缘一拒绝了父亲给我们雇车队的建议,我不会骑马,只雇了一辆马车前往江户。阿步被派来一路服侍我们,可我和缘一都是不需要服侍的人,路上我本想给阿步一些盘缠让她离开我去自由生活、嫁人,她却执意要跟着我。 “我想跟夫人学唱歌。”她说。 阿步比我小不了几岁,却坚持喊我夫人。从前我无所事事唱起英文歌时,她总是在旁边静静地数着地上的石子。 “夫人唱的真好听。”她说。 教一个几百年前的古人唱英文歌难度不亚于让牛懂琴。我尝试让她从字母记起,这几日她已经识得几个英文单词了。 她的坚持似乎隐藏着心事。 那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秋天还没过去就开始下下来了。我们决定在爱知租了一套住宅住下度过这个冬天。爱知的民风淳朴,我们很快融入了邻里街坊中,隔三差五会有邻居拜访。县里的很多男人常年征战在外,因此每次我去邻居家送点自己做的点心,家中的几个女人看见我都是很高兴的。包括那些天真倔强的孩子们,渐渐地也开始对缘一温和起来,每次缘一去邻居家帮忙他们总会吵着要缘一带他们去骑马。 缘一有时候会教男人们日之呼吸为了强身健体,他教过的大多数人由于资质平凡,很多学到的都是表面功夫。缘一的名气渐渐在爱知大了起来,上门讨教切磋的人不少,后来我们便不开门面客了。 我们一直没有遇到过鬼。 日子在有条不紊地过着,我想了很多,一开始我在想缘一把我留下来或者我为缘一而留的可能性,但是当这两种可能□□汇变成不可能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样子。 兴奋、贫穷、迷茫——却坚定。 我想起那一天在银杏树下,时间仿佛无限被拉长了,他回头,额前的发丝在风中摆动旋转,他的目光像微风掠过我的脸,他的衣裾翻飞出海浪的形状。 他握住我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我的手穿入我的心,他说—— “我在江户等你。” 然后我在温暖的夜里醒来,那温热的是缘一的体温。 我突然发现我在哭。 很久以前我很少哭,我在爱里长大,一直没怎么哭过,可为什么现在,我在我的爱人温暖的怀抱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突然想到,还不如和缘一去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没有劳什子鬼杀队,干脆连鬼都消失算了,每天练练剑,晒晒太阳,然后渐渐老去。老了以后或许某夜会在皇族的华队中看到一个穿白衣的永远年轻的英俊男子,然后抱着老去的缘一,做一些伤感而美丽的梦。 泪水在脸上湿了又干。 一只手轻轻拭去了我的泪。 我抬眸,缘一已经醒了。 “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前的青年已经有了些倾国绝世的风貌,他的眼睛澄澈温柔,像天空一样包容了我所有的心思。我突然感到十分愧疚,于是我对他说, “从前,有一只金丝雀,有一天它终于飞出了笼子,却专抢其他鸟儿的吃食。后来它飞到了一个小男孩手里,小男孩却不见了,小鸟决定去找小男孩,结果迷路了。” “后来呢?” “……后来它不想去找了。”我闷闷地说道,埋进了他的怀里。 缘一感到很有趣,胸膛微微震动,笑出了声。 “我小时候曾和哥哥救过一只受伤的小鸟,每次我和哥哥练习的时候它就在一边看着我们,后来我想放走它,父亲也不怎么见我,哥哥经常和父亲外出,想让它做家鸟陪我,后来有一天早上我起床,发现它在窗台上盯着我看,便飞走了。” 我有些疑惑:“那是谁放它走的呢?” “没有人放它走,”他说, “一开始就没有笼子。” 一天早晨,我答应了前街伊藤一家去给他家新出生的女儿庆祝“大安”,那天早上路上寂静地不像话,我感觉到一丝不安,很快这种不安得到了证实。 我看到伊藤家门口站着几个宗教打扮的信徒,他们的眼神都是一致的狂热,我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可置信的想法。我决定从侧门进去看清楚情况,不料刚跨进门阶就感受到腿上传来柔软的碰撞感觉,一个华丽打扮的小孩意外被我撞坐到了地上。 “好疼……”下方传来一声痛呼,我低头看清了那个小男孩。 金色炫目的头发,黑色高帽被撞到了地上,露出血迹一般的帽子,穿着华丽而花哨,看起来五六岁左右,他并没有打算自己起来的意思,抬起头,我才看到他精致的面容,和一双如七彩琉璃世界的双瞳。 “呐——大姐姐,”我听到他用稚嫩的声音给我说了最黑暗的话语, “你也是来寻求救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