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宠谋妃》 第1章鹤染新生 东秦,天和二十八年,早春。 这一年的冬季很长,已经过了立春节气,却还是在两日前下了一场大雪。 雪积两尺,地冻天寒。 白鹤染是被人用针扎醒的,意识恢复的那一刻,只觉四周寒风凛冽,割面如刀。 她很诧异,明明都被人一枪打死了,这怎么又活了过来?明明死时是盛夏,这拍脸的冰霜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两只胳膊被人反制在身后,双膝跪在厚重的雪层里,耳边传来两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妄想回府分去大小姐嫡女的尊荣,白鹤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哼,八年都没能把你给病死,也是命大。” “但是命再大今日也到了头,二小姐,别怪奴婢们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文国公府,要怪就怪你死了亲娘还占着嫡女的位置。” 背后的针扎感又来了几下,她想回头看看,身子却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就只有意识是清醒的。那两个人说的话她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又不明白。还不及多想,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去死吧!从今往后,文国公府只有一个嫡女!” 她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前方竟是万丈深渊,该天杀的她在坠落一半的时候全身能动,彻底清醒过来。 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中,伴着巨大的刺痛,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东秦王朝,文国公白兴言十四年前八抬大轿迎娶番国郡主淳于蓝,次年淳于蓝生嫡女白鹤染,后其兄长夺嫡失败,沦为监下囚。淳于蓝自此郁郁寡欢,原本看中淳于蓝番国郡主地位的文国公府也如临大敌火速休妻,连带着对将将两岁多的小女儿也不愿继续抚养。 一妻一女流落街头,数月后,淳于蓝将不到年幼的女儿送回文国公府门口,求文国公白兴言将其养大,然后自己一头撞死在门柱上。 那小女儿自此受了大刺激,身子一直不好,成了文国公府的耻辱。 三年前,府上几位小姐相继染了风寒,有话传出,说白鹤染病气冲天,继续留在府中恐过了病气给旁人。于是府上连夜将人送出京城,扔到一个生活在北边小县城的旁枝族人家里,名曰养病。 大量信息灌入进来,她惊异之余就只剩一个念头:这是……穿越了吗? 灌耳风声突然终止,山崖见了底,她没摔成肉饼,落入了水潭之中。 白鹤染徒然心惊,却不是惊于山崖下面是一眼温泉,而是惊于她居然落进一个人的怀里。 可惜那人没能接得住她,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像个铁球似的,从那人怀里滑过一下,然后就咕咚咕咚地往下沉了去。 她辩得出扎在背上的针带了毒,也可以很精准的判断出是什么毒,甚至还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这种毒而死。只是如今灵魂换成她,千年承袭的奇异血脉也随之而来,这种毒于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到是背后的针扎得浑身难受。 关键不只针扎得难受,她不善水性,挣扎间还很不巧地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 第2章毒脉白家 君慕凛惊了! 好好的泡个温泉,突然就被砸了! 光砸还不够,居然还……咚咚咚咚,君慕凛被人拽住,沉了。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白鹤染起初根本没反应过来抓到的是个什么东西,她掉下来的地方太高,下沉过猛,好不容易有个抓头那肯定是不能撒手的。 于是紧紧抓住那东西,以此来稳住自己继续下沉的趋势。 她睁眼抬头,半透明的温泉水里,隐约能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愤怒的目光。瞬间明白过来抓着的东西是什么,不由得阵阵心虚,惊慌之余一口水呛进肺里。 君慕凛疼得全身都抽筋,他想掐死这个丫头,可对方沉得比他快,整个人都在他脚底下,特么的却偏偏一只胳膊伸起来死死抓着他。 要自救就得先救她,这简直是君慕凛活到十八岁做的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他忍着满腔怒火将人往上拉了一把,白鹤染正觉一口气就要换不上来,突然得救,张口就想说谢谢,却又忘了自己是在水里,于是,四十多度的温度水就又喝了两口。 她本来水性就不好,这一连三口温泉水进肚,差点儿没被呛死。 终于得救,一露头就开始吐水,还不停地咳嗽。 君慕凛有一肚子火想发,但还是先往后退了退。 他盯着白鹤染,手臂扬了又扬,真想一巴掌把人拍死。 她到是动作快,赶紧就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后背:“拍!赶紧拍!快点儿,咳死我了!咳咳——” 君慕凛也不含糊,反正憋着火呢,正好发泄出来。 于是就听“砰”地一声,白鹤染呛的水终于全吐出来,可是紧跟着就是两声大叫。 一个叫的是:“疼!” 一个叫的是:“什么东西?” 君慕凛盯着自己沾血的手,瞳孔缩了又缩,“你背上什么东西扎人?” 白鹤染欲哭无泪,针被拍进肉里,疼得她直冒汗。 “不是说要拍死我么?那就该多使几分力气我才能死得掉。” 这特么没法活了! 想她毒脉白家,那是二十一世纪五大古老家族之一,怎奈传承到这一代就只剩下她白鹤染一个人。守着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只觉岁月漫长,无趣得快要长毛,她经常坐在白家大宅里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她很想把自己给毒死,因为活得腻歪,然而她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试了无数次都未遂。以至于这么些年她就没干别的,就自己跟自己做斗争,每天都在做毒品试验,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给毒死。 不过好在白家仇人够多,她才稍微放松一点警惕,就被人一枪打中心脏。 白鹤染很享受死亡,因为那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把自己折腾死了,偏偏又活过来,这叫什么事儿? 白鹤染转过身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她能感觉到这身体并不属于自己,也能听出来推自己下来的那两个人说的话跟毒脉白家没有任何关系,可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熟悉,恩恩怨怨竟跟前世的白家如出一辙,这就让她起了兴致。 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十八九岁模样,剑眉英挺,明眸锐利如鹰,因愤怒而紧抿的唇显得有几分薄寒,可配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和周身散发的逼人盛气,展现出来的,竟是傲视天地的强势,和浑然天成的高贵与优雅。 最要命的是,这男人的一对眼珠子竟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邪魅混合着神秘感扑面而来,让她的小心脏不受控制地扑腾扑腾疾跳了两下,本想收回的目光就没收成功,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只是…… 第3章东秦民风已经开化到这种程度了? 只是白鹤染能清楚的感觉到这男人也中了毒,且比她所中的毒厉害很多。 她血脉禀异,自身之血能解百毒,但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毒且无解的毒药,甚至她摸谁一下谁都会有过敏反应,这导致她在前世没有朋友,所以孤单。 之前她与这男人的身体有过接触,但现在看来却并没有让对方感到不适,要不是针上之毒能自动化解,她几乎要怀疑血脉没有随着她的灵魂一起穿越而来。 她往前凑了凑,这男人可真好看。 君慕凛让她整得有点儿心理阴影,她往前,他就往后,她再往前,他只能伸出胳膊将人拦住,“站住。” 她瞪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说话,这温泉水里的硫磺酸是能够压制甚至抵消你体内毒性,但你一说话可就破了功,再多说几句,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君慕凛都无语了,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该发火杀人,还是该找个角落先躲躲,毕竟他眼下是什么都没穿的,对方却一身衣袍立立整整,这不公平。 他十分纠结。 白鹤染这时已经抬头向上看去,因有温泉,视线上方起了层薄雾,但还是能见万丈高崖直垂耸立。自己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下方是水,但若不是在坠崖之前这身体里就已经装着她的灵魂,只怕即便先前不死,这一摔也得没了命。 她收回目光,“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话间,还又低头往水下瞅了去。 君慕凛胸闷气短,“你不用说到什么就去看什么。” “哦。”她抬起头,吸吸鼻子,一冷一热之下好像还有点感冒。“总之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那样的行为只是人在危难时的自然反应,我把你……的那个,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真怒了,“稻草?你敢再说一遍?”这丫头居然拿稻草来侮辱他! “呃……不是。”她在心中选择用词,应该叫什么?“木棍?树桩?树桩也是小树桩。”她放弃这个话题,面上有些烦躁,手臂往后面背过去,试图拔掉背上的针,可惜试了几次都够不着,于是干脆转过身,“不是问我背上有什么东西吗?就是这些针,你能不能帮我把它们拔出来?” “绝对不能!” 他只不过到边关去打了一年的仗,如今东秦民风已经开化到这种程度了? 君慕凛面色沉了下来,“说,你究竟是何人?” 她却不耐烦了,“至于么?咱们萍水相逢,虽说有了那么点点肌肤之亲,但也是情非得已无心之过,没必要因为这个就要打听我的老底要我为你负责吧?”她说着话转过身,长发带着水花飞溅起来,甩了他一脸水珠。 他深吸一口气,罢了,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给句痛快话,能不能帮我把背后的针拔下来?做为报答,我可以帮你解毒。” “帮我解毒?” 君慕凛双眉紧皱,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警惕心升至极点…… 第4章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 这小姑娘能看出他泡在温泉里是为了化解毒性,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了,这会儿却又说能解了他的毒,若非真是疯子,那便是有些来头的人。 再看看他自己,从掌心到手臂再至前心,皮肤除了因温泉水而泛起的红润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这更让他诧异。 他有怪癖,从小就害怕女人碰触,除了将他养大的皇后娘娘,和皇后的女儿君灵犀之外,其它异性只要站他三步之内他就会打喷嚏,一经碰触身上还会起疹子。 可是很奇怪,这个小姑娘与他之间何止接近和碰触,人家说得没错,都已经肌肤之亲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当然,除了被她握过的那个地方之外。 也就是说,他居然对这个小姑娘没有产生排斥! 这没有道理! “喂!到底成不成交?”白鹤染有些急了,温泉水里本来就热,背上十几根缝衣针扎进肉里,一动就疼。再者她刚刚穿越过来,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理顺想清,纵是这男人容貌绝世,她眼下也没心思再多欣赏。“行就行,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给句痛快话。一个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忒磨叽!” 君慕凛自认一向是个干脆利落杀伐果断之人,活到十八岁还从来没人说过他婆婆妈妈,今日真是邪了门,他到底是遇了个什么怪胎? 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面前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穿了身灰扑扑的旧袍子,有些大,款式和颜色都不像她这个年龄该选的,到像是哪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穿旧了不要扔给她的。这会儿落入水中,袍子尽湿,连散下来的头发都紧紧贴在脑皮上,面上无妆,许是冻得久了,惨白惨白,十分狼狈。 可纵是这样,那眼角眉梢透出的灵机劲儿依然藏不住,就像这谷间冻雪,即便新雪覆盖,寒芒精锐还是会迸射而出。她这张小脸,肤白胜雪,眉目如画,黑漆漆的一双大眼珠嵌在上面,睫毛忽闪,顽皮灵动。 小姑娘这会儿与他斗着气,鼻子皱巴着,小下巴也向上微扬,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惨白的脸色被她这模样一衬,竟也显得容光照人。 第一次有人这样同他说话,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打量一个女子,这一听一打量,似乎……还不是太讨厌。 “转过身去,我为你拔了就是。”他干脆亲自动手将人转了个圈,目光一扫,十数枚半掌长的缝衣针便落在眼底。心里忽就有些不大高兴,精怪剔透的一个小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竟狠毒到对她做这样的事? 手臂挥落间,十三根针拔了下来,根根没了一半入肉,拔出来时都带着血。 她长出一口气,动动身子,疼是还疼,总归是比针还在肉里的感觉好上许多。 于是转过身,冲着君慕凛嘿嘿一笑,“谢谢啊!”伸手将那十三根针接了过来。 “你说替我解毒……” “跟你说了不要多说话,没记性。”一句呛白把他给堵了回去,他正待发火,却见面前的小姑娘捏着十三根带着血的缝衣针突然下沉入水,紧跟着就觉小腹一阵刺痛,那十三根针竟然围着他的那一处扎了一个半圈儿! 第5章本姑娘不是始乱终弃之人 君慕凛震惊了! 三观都毁了! 该死的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她到底懂不懂男女有别最紧要的是别在什么地方? 恍神间,针已被拔出,白鹤染重新探出水面,“真是麻烦,幸好有这温泉里的硫磺酸一直压制着,否则你这毒已入了丹田,人一出水可就要游走全身了。”她脸上带着几分嫌弃,“我是给你治病驱毒呢,你兄弟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乐意!”他今日真是被这死丫头气得火窜窜的,那种想拍死她的念头又涌了上来。然此时在那十三根缝医针的作用下,他竟已能清楚的感觉到下腹温热流通全身,毒性正在快速消除,着实让他惊讶不已。 “行了。”她瞅了一会儿开口道:“半个时辰内不要用内力,之后便没事了。这就算是我今日轻薄了你做的补偿,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也不问你什么你也别问我什么,咱们后会无期两不相欠。” 她说着就要走,君慕凛正惊于她神奇的针法,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就想把人留住。却不及他开口,四周林间隐有脚步踏雪的咯吱声传来,极小,却还是入了他的耳。 白鹤染也停了下来,眉心微皱,身子半转了回来。“冲着你来的吧?”她声音压得极低,“来人至少二十个,能摸寻到这处想必也是猜到了你会借用这眼温泉来抑制毒性。” 君慕凛冷哼,“怎的就不是冲着你来的?十三枚缝银针都能扎进肉里,想来结的也不是小仇。”他抬头看看上方山崖,面上现了嘲讽,“被人扔下来的吧?” “那又如何?不过是家长里短的恩恩怨怨罢了。扎我推我的是两个丫鬟,可没眼下这般阵仗。”她撇撇嘴,继续往岸边游,“能取四十九只红尾壁虎的尾巴制成奇毒加害于你,这仇家来头可不小,你的来头更不小。我与你萍水相逢,可不能跟着趟这浑水,你善自珍重,我先撤了!” 她游得磕磕绊绊,标准的狗刨,因为着急,几次都差点儿把自己给游沉了。 君慕凛看着想笑,习惯性地就欲开口讥讽,怎奈勾起的唇角却泛了苦涩,开口说出的话就变成了:“躲了也好,此事本就不该牵连于你,多谢你替我解毒,咱们后会无期。” 狗刨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她白鹤染从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这会儿也不怎么了,就是迈不动步子,划水的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她十分挫败,“毕竟我刚刚摸了你的肉,总不好转眼就弃你于不顾,本姑娘到底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她开始往回游。 君慕凛急了,“走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她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岸边拽,“你半个时辰不能使用内力,这一口气来了二十个,一人一巴掌拍就把你给拍死了,还跟我逞什么能。” “你别拉我,我不上去。” “不上去在水里等死吗?还是你以为藏到温泉底就能躲得过追杀?别天真了,使毒的人谁不明白温泉于毒有助,人家就是冲着这地方来的。赶紧的别磨叽!” “我不上去!”他态度坚决,“快走,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 “至少我能把围过来这二十个收拾了你信吗?赶紧上来,这眼温泉我还有用,你待在里面不合适。” “我上去了才不合适?” “为啥?” “我……没穿衣裳。” 第6章不带讹人的 这就尴尬了! “你衣裳呢?” 他指指岸的另一边,“你游反了,衣裳在那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白鹤染同他商量:“要不你就忍着点儿冷,先上来,咱们跑了再说?反正我该看的也都看过了,你也不必再跟我避讳什么。” 君慕凛真搞不明白她这个逻辑,“事发突然和事出有因,跟故意裸~奔能是一回事吗?” “这不也是事出有因吗?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你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面子?”她苦口婆心地劝,“再者,我又不会给你说出去,就是想说也不知道你是谁啊!” “那也不行。”他考虑都不考虑,“你方才不是说一个人就能把他们给收拾了吗?你先收拾着,我去那边拿衣裳。”不等她答话,转身沉入水里。 “靠!”白鹤染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无赖,凭什么管他啊?一个打二十个,说得轻松,可她现在小胳膊小腿,根本就不是从前的婀娜身段好吧?就这细胳膊,让人打一下还不得骨折了? 说大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怎么办呢?实在不行跑吧?左右不过是个陌生人,总不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去拼命,那也太二逼了。 可心里这样打算,身体却选择背叛,终于她认了命,行吧!陌生人也是个好看的陌生人,就冲这颜值,该帮还是得帮的。 扭头看看边上的温泉水,白鹤染勾起唇角,挂了个狡黠的笑在脸。 本来是打算滴血入那温泉,借由四十度的温泉水蒸出毒雾来制敌,可眼下那二傻子还在水里,这法子肯定是不成了。 不过好在办法也不是只有一个,温泉水不得用,上头已经腾起来的雾气到也可以凑合凑合,只是少不得她多扎自己几下,多放点血。 白鹤染手指翻转,缝衣针刺过五个指尖儿,毒脉白家传承下来的特殊血液涌淌而出,手臂挥动间,一串串血珠洒向半空热雾。 那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也是天底下最好的解药。如何运用,随她心意。 一个天下唯一的毒阵眨眼间就布了下来,眼瞅着二十个黑衣杀手冲入血雾之中瞬间毙命,白鹤染得意地冲着身后甩甩头,“这本事保护你,如何?” 话刚说完她就愣住了,温泉中的男子已经换上一身月白锦袍,在渐渐暗去的天幕下,与漫山遍野的积雪混成一色,本就夺目,这会儿更加耀眼。 “多谢。”他长发带水,披散在脑后,渐渐结了冰茬儿。 君慕凛心头疑惑更甚,方才白鹤染露的那一手他都看在眼里,血染雾气,杀手遇之毙命。 这个小姑娘让他愈发好奇了…… 比起他的一头冰茬儿,此时的白鹤染则更惨,整个人带着衣裳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这会儿薄棉花冻得生硬,哪里还能叫衣裳,简直就像是锋利的刀片。 “穿上衣服差点儿认不出来了。”她一开口,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但他却没心思计较,二话不说,闷头脱掉刚穿好的外袍,然后又动手去解她的衣裳。 白鹤染一脸懵逼,“你这是……要摸回来啊?不是你等会儿,你脱我衣裳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我摸你一下还非得摸回来呗?我都给你解毒了,也帮把杀手解决了,还想怎么着?不带这么讹人的!” 他无奈,“除了这个事情,你脑子里还能不能想些别的?我是见你衣裳都冻成冰,就这么一直穿着人会受不住,所以想把自己的袍子给你换上。冬袍里面都有厚布底衣,我又不会占你便宜。” 她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有厚布底衣的是你们,我可没有,这冬袍里面是空心儿的,不用换了。” 君慕凛大惊,“你说什么?空心儿的?这种天气你为何……”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一个能被人从山崖上扔下来,后背又扎了十几枚缝衣针的姑娘,这样的问题还用问么。“我转过身去,你将我的外袍换上,总归干爽的衣裳穿着舒坦些。” 俏皮的小姑娘面上有些动容,再看向他的眼神里,便也少了几分先前那种戏虐。 “不用了,没那么娇气。”她扯扯硬梆梆的袖子,难得的现了几分娇羞,却又似不习惯自己这小女儿般的模样,于是挥挥手,神态如初。“行了行了,大男人磨磨叽叽。该解决的我都已经帮你解决了,毒也给你解了,快走吧,晚了怕是又要来下一波,我可没那么多血给他们下毒。” 君慕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袍子还在胳膊上搭着,却送不出去。面前的小姑娘已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只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眼睛跟他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东秦的京城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第7章嫡女归来 东秦京城,名曰上都,地处偏北,地势较高,是当年太祖皇帝开国时,请了七位风水先生择出的建都宝地。 这日黎明前,十皇子君慕凛边疆之战大捷的消息传回上都,同时带来的,还有君慕凛在回京途中遭遇敌军伏袭,不幸身亡的哀报。 东秦,举国大丧。 天和帝为这个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准备了最隆重的丧礼,白幡从四方城门而起,只用了一个早上就挑满上都城,纸钱遍地,所有出行百姓全着素衣。 与此同时,京中的文国公府白家也在办丧事,重病缠身被送到外县远亲处静养三载的嫡小姐白鹤染本该近日回京,却不想到行至半路马疯了,连人带车一起摔下山崖。 惊闻十皇子遇害,所有在京朝臣都进了宫,文国公白兴言也去了。 眼瞅着天和帝悲痛欲绝,他眼珠一转,给老皇帝出了个主意。他说文国公府是世袭的一等爵,死去的女儿又是嫡女,从身份地位上来说,他的女儿白鹤染跟十殿下君慕凛是挺配的。不如两家结个冥婚,省得十皇子在那边孤单寂寞。 天和帝因为这个小儿子的死已经万念俱灰,冷不丁的听白兴言这么一讲,也觉得儿子都十八岁了,还没成个家就客死异乡实在憋屈。于是大手一挥,为十皇子殿下君慕凛和文国公府二小姐白鹤染赐了个冥婚。 白鹤染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回到上都城的,当她穿着一身冻得硬梆梆的破袍子,站在上都城街墙上贴着的皇榜前时,简直有一种毙了狗的心情。 冥婚?冥婚是个什么玩意?人都死了还能被赐婚?这何止是没有人权,简直是连鬼权都被剥夺了。封建制度果然霸道,人活着不能自己作自己的主,就连死了也逃不过被皇权摆布。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了大德的提了这么一出,不过既然我没死,这冥婚自然也就不作数了。”她伸出手,一把将面前的皇榜给撕了下来。 这一下可惹了大事了,大丧期间,满街都是扎着白带子的官差,这边皇榜一撕,立即就有两队官差围了过来,伴着一声接一声的厉喝:“什么人竟如此大胆敢撕皇榜?” 喝斥完,官差们也愣了。 怎么是个小姑娘?一身狼狈,宽大的袍子逛逛荡荡,几乎能装下她三个。 这小姑娘手握皇榜,一双眼就像冰川上的白狼,凛冽得让他们只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冰冷。 也不知为何,这么多官差,竟然在面对白鹤染时,纷纷起了俱意。 白鹤染看向四周,目光愈发冰寒。 从今往后,就要在这样的制度下过此一生吗?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枪火弹药,有的只是卑躬屈膝,墨守成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抓着的皇榜,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竟闪过那个温泉水里泡着的男子,和他那双闪着淡淡绛紫色的眼珠儿,心里便不太好受。 白鹤染没说什么,脑子里搜索一番原主的记忆,抬步就朝着文国公府的方向走了去。 有官差想将人拦住,可边上同伴拉了他一把,小声说:“算了,这小姑娘可能精神不大好,指不定受了什么刺激。今日京中本就事多,别再添这一笔了。” 文国公府坐落在上都城正西方,四方四正的上都城讲究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在遍地皆贵的城西,文国公府是除了一众皇子王府之外最气派的府邸。 她到时,远远就看见府门大开,无数扎着白孝带的人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正抬着纸扎的祭祀品往府里进。有个人站在府门口大声地喊着:“都小心着点儿,这些可都是二小姐的嫁妆,万万磕损不得,哪一个敢含糊,就算我们文国公府不要你的命,尊王府那头也定饶不了你!” 白鹤染微皱了皱眉,尊王府她有印象,皇榜上写着,那十皇子的称号就是尊王。 她继续往前走,在府门外头站了下来。 门里站着不少人,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正一脸哀伤地说:“这些嫁妆还不够,白福,你一会儿再叫人去多备一些,不能让人看不起咱们文国公府,更不能让二姑娘到了那头再受欺负。二姑娘命苦,活着不能享福,现在没了,咱们总不能屈着她。” 说完,一咬牙,又从腕上褪了只玉镯子下去,放到了一个纸扎的小人身上…… 第8章白莲惊鸿 妇人一身素衣,因府上办着丧事,故而脸上未施任何粉黛,未免显出几分憔悴。但因近年发福,到是撑开了眼角细纹,看上去较之同龄人年轻许多。 白鹤染认得出,那是白家的主母,姓叶,是原主母亲去世之后她爹白兴言续弦进来的二夫人,也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 在原主记忆中,对这位二夫人的印象很深,因为这二夫人在嫁给她爹之前还嫁过人,入府时带着跟前夫所生的一双儿女,虽然大不了她几岁,但小小年纪已经是能看出一个样貌英朗,一个美艳倾城。 二夫人当时拉着原主的手,一脸慈爱地对她说:“阿染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待你如亲生。”话是这么说,握在一起的手却下了工夫,长长的指甲嵌进原主的肉里,原主想哭又不敢哭。 白鹤染看着那叶氏,唇角挑起一丝冷笑。这位二夫人诚府极深,行事也向来小心谨慎,人人都说文国公府娶了位贤妻,却甚少有人知,自她入府之后,白家一众姨娘小妾便甚少能有所出,好不容易最年轻的一个姨娘给白兴言生了个小儿子,却也是活得步步惊心,隔三差五就出个意外。 站在叶氏旁边的便是她带过来的那个女儿,也是如今白家的大小姐,白惊鸿。 三年未见,这白惊鸿人如其名,越长越是出挑。素淡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双瞳剪水,眉目流传间,顾盼生辉。她身形高挑窈窕,身段婀娜玲珑有致,才十五岁的年龄已是姿容绝丽,娇美无匹。 最难得的是,她周身上下还散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清雅高华,如明月独悬,能让人一眼看去就自惭形秽,再看一眼,便被摄入那份冷傲灵动之中,情不自禁,魂牵梦绕。 此时她正轻抬脚步,走到一个纸人跟前,细心地抚去那纸人身上的几处褶皱,轻轻叹息。 唯一的一名中年男子见状赶紧拉了白惊鸿一把,焦虑地道:“惊鸿别摆弄这些,不吉利。” 这人是文国公府的主人,原主的亲爹白兴言。 亲爹入眼,白鹤染只觉心底有一股子极其强烈的仇恨伴着恶心一同涌起,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天下人人得以诛之。 这是源自原主身体的自然反应,惯性的,哪怕原主灵魂已逝,这种情绪依然能够通过血脉散发出来,传递给她。 白兴言四十出头,身型修长,面容白皙,纵已过中年,依然气度不凡,年轻时的风流倜傥隐约可辨。他是一个十分在意外在形象的人,哪怕家里正办着丧事,他的领口袖口依然绣着金边儿,连银线都没用,完全没有刚死了女儿的觉悟。 白鹤染的记忆中突然冒出一个片段来,是原主跟着娘亲被赶出府的那几个月,原主年幼无知,时常会念叨想念爹爹。淳于氏就跟她说:“你想他干什么?恐怕他现在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你爹从来都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我都不指望他顾惜我,可如今他连你都不要,你说你还想他干什么?” 白兴言将白惊鸿从纸人边上拉回来,面上尽是对这个继女的呵护与怜惜,丝毫没有正为亲生女儿办丧事的悲恸。她看在眼里,只为淳于氏当年那一头撞死而不值。 边上有个少女凑到白惊鸿身边,手里还抓着把瓜子,瓜子皮往地上吐了一口,一脸不屑地跟白惊鸿说:“大姐姐,父亲说得对,你别沾那些东西,看着就晦气。那白鹤染到是会捡便宜,人都死了还占个好坑。十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若是还在世,那就只有大姐姐这样学识样貌的女子才能般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白鹤染!” 第9章谁在作死? “五妹,别乱说话!”白惊鸿轻轻皱起眉,带着满面悲色,“十殿下是皇子,岂是可随意编排之人?以后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被叫五妹的是文国公府的五小姐白花颜,是个庶女,府中姨娘小叶氏所生。这小叶氏是主母叶氏的庶出妹妹,跟着叶氏一起陪嫁过来,后又由她姐姐做主被白兴言给收了房,生下白家第五个女儿白花颜,并养在了大叶氏的名下。 白家基因好,有白兴言的底子在,儿女样貌都不错。白花颜也是个美人胚子,圆脸配着小酒窝,娇憨可爱。 可这种娇憨却不过表象而已,她借着自幼在主母身边长大,又有一层娘家亲戚在,跟白惊鸿很是亲近。于是好的没学着,到是养得小小年纪就盛气凌人,才不过十岁便最是擅长的阿谀奉承狐假虎威,挑拨离间也是一把好手。 这会儿她被白惊鸿训斥,纵是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也是乖巧听话的模样,只挽着白惊鸿的胳膊讨好地说:“多谢大姐姐教诲,花颜都记下了,以后再不敢妄议皇子。” 白惊鸿点点头,面上凄哀更甚,“二妹妹可怜,小小年纪竟遭此大劫,真是想想就让人心里难受。她在世时身子一直不好,如今不在了,多添些福份也是应该的。” 白花颜赶紧捧着唠:“大姐姐就是菩萨心肠,要不怎么人人都说咱们文公国府的大小姐不但是东秦一等一的美人,还是一等一的善人呢!” “二小姐,你的命好苦啊!呜——”猛地一阵哭天呛地传了来,同时,一把纸钱飞天扬起,扬了白花颜一脸。 “谁啊?作死啊?”白花颜尖叫起来,“哭什么哭?哭丧呢?” 扬纸钱的下人们一哆嗦,赶紧闭了嘴,可还是忍不住反问到:“咱们府上不就是在发丧么?奴才们是按规矩哭丧啊!”死了人不哭,那可是大忌,会冲了活人的气运。他们是府中杂役,哭丧是他们今日的任务。 可白花颜却“切”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原本是丧,但现在已经成了喜。有冥婚赐下,丧事也变成了喜事。” “混账东西!冥婚如何做得喜?”突然一声怒喝,白家老太太周氏在一众下人的搀扶陪伴下走了出来。周氏快六十了,平日里保养得当,腿脚也还算灵便,可这回兴许是白鹤染出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人显得苍老了许多,走路也不太利索。她指着白花颜大声喝斥:“让你跟着惊鸿一起听学,你的学都听到哪去了?” 主母叶氏一看老太太动了气了,赶紧把话接了过来:“花颜,你祖母说得对,这冥婚虽是婚,但绝不能以喜待之。你虽为庶女,但既养在我跟前,就不能丢了我的脸面,免得坏了规矩凭白的让人看笑话。”她看了老太太一眼,又问白花颜:“你可听清楚了?” 白花颜立即屈膝行礼:“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叶氏点点头,“记得就好。”然后又转向那几个杂役,面色肃厉起来,“冥婚虽算不得喜,但也绝不能哭,哭就是不给皇家颜面,咱们文国公府担不起这个罪名。”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盯着门口又新抬进来的一波纸人说了句:“现如今这纸人都是按着死人样貌扎的吗?你们快瞧瞧,正进来的那个是不是跟二小姐有几分像的?” 第10章谁先死谁先花 一句话,引得白家人皆往门口看了去。这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哪里是有几分像二小姐,这分明就是二小姐! “她回来了?” “二小姐还活着?” 这灵幡儿纸钱和祭品还都摆着呢,灵堂也没撤,被赐冥婚的女儿突然又活着回来了。这让白家人一时间很难接受,更是觉出几分惊悚,一时间,场面气氛诡异又尴尬。 可白鹤染却一点儿都不尴尬,她在府门口站了老半天,热闹也看够了,这帮子原主的亲人也认了个七七八八,起初不太想活的心情,也因为这帮子人有了些许转变。 前世的白家逐年凋零,到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整座大宅里空落落的,别说做伴,就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但今世的白家就不同了,一宅子妖魔鬼怪,个个心怀鬼胎,戏一个比一个足。看来她前世憋了一肚子的孤单寂寞,这回可有地方消解了。 她跟着送祭品的人一起走了进来,不合身的宽大袍子再配上那张因为寒冷而愈发惨白的脸,吓人的程度跟扎的纸人也差不了多少。院子里摆放祭品的地方放着一个火盆,有个丫鬟正有一张没一张地应服着往里头扔纸钱,她走过去,将大把的纸钱拿起来扔入火盆,同时口中低低地念叨开来—— “既然这些东西是为你准备的,我就给你烧了,但愿你比我命好,不管是重生还是托生,都能到个好人家。至于你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放心,既然我接手了,便与他们周旋周旋,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全当给自己解闷。白鹤染,你安心去吧!” 没人听得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但这烧纸的行为却是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白兴言紧皱着眉头,冰冷又嫌弃的目光投向火盆边上的女儿,厉喝道:“你在干什么?” 白鹤染动作未停,人到是回过头来,忽然冲着白兴言展了一个天真无害的笑脸,“父亲没看出来么?我在烧纸。” 白兴言一愣,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这个孩子跟从前似乎不太一样了,可再细想想,好像这个孩子从前是什么样的,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别说送出去三年,就是没送出去的时候他也甚少能见到她。并不全是因为白鹤染总生病,而是因为他打心眼儿里就厌恶这个孩子,如同厌恶她那个一头撞死在文国公府门口的母亲。 一想到这,他面色愈发阴沉下来,“你在给谁烧纸?” 白鹤染将手里剩下的纸钱都扔入火盆,然后站起身,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问题:“女儿从来都不是吝啬小气之人,这些纸钱自然也不会想着一人独占,反正都是白家的纸,谁先死谁先花吧!” 一句话,听得白家人集体风中凌乱。 这……嫡小姐怎么是这样说话的? 白花颜年龄最小,性子再刁蛮此时也免不了被吓得打了哆嗦,口不中停地说:“你不是死了吗?你是人是鬼?”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开口向白花颜问道:“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死的?” 白花颜几乎是下意识地听话回答:“说是你掉到了山崖下面。” “哦。”她点点头,“那兴许是我命大,山崖下头刚好有一眼温泉,我掉进温泉水里,捡回一条命。哦对了——”她说着,摊开手掌,“摔下去时还捡了几根针,我看着质地样式都不错,便拿了回来。你们瞧瞧,是不是跟街边儿卖的不太一样?” 白惊鸿的神色微变,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眼底泛起了掩不去的慌张…… 第11章多谢父亲苦心谋划 二夫人叶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走上前把话接了过来:“快别拿着这种东西,扎着自己可怎么办?阿染,你是咱们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不能这样子不爱惜自己,知道吗?”一边说一边跟身后下人使眼色,“还不快把这些针拿走,远远扔了。” 白鹤染作势后退了半步,“扔了多可惜,还能用呢,我瞅着针上好像还有字,好像是,白……” “二小姐快把针给奴婢,扎着手了可怎么才好,快给奴婢吧!”两个大丫鬟冲上来,几乎是用抢的将那十三枚缝衣针从白鹤染手中夺了过来,然后转身就跑。看起来像是怕那东西伤到二小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分明就是二夫人想要掩饰什么。 白鹤染也不点破,更无意在那些缝衣针上多做文章,她只笑笑说:“行,你说扔,那就扔了吧。” 老夫人这时候缓过惊讶来,却又因一时激动说不出话,只看着失而复得的孙女默默垂泪。 边上有下人察言观色,见状赶紧开口说了句:“欢迎二小姐回家。” 白花颜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见鬼,而是她这二姐姐根本就没死。于是松了口气,尖酸又摆上脸来——“欢迎什么啊?这还没嫁呢男人就死了,真是个扫把星。” 她年纪小,猜不透刚刚白鹤染的话和那些针代表着什么,但白惊鸿的不痛快她是看在眼里的,于是极尽所能地挤兑白鹤染,以示跟大小姐的亲近。“以后就要守活寡了,白占着个嫡小姐的位置,却不能为家族带来荣耀,真是白养了。” “花颜,不可以这样子说话,二妹妹她……也是个命苦之人。”白惊鸿轻声斥着白花颜,一双眼却带着探究地朝白鹤染看去,越看越是心神不定。 “大姐姐说得是,可是花颜心里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她又看向白鹤染,咄咄逼人。“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二姐姐已经有夫家了,那她以后就断不应该再住在文国公府里。” 白惊鸿面露一丝为难,“可是不住在家里,二妹妹又能去哪呢?”拧成结的眉心让人看了心疼。 白鹤染到并不介意白花颜的话,她只是挑挑唇角,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是啊,断不能再住在这文国公府里。你们也不必为我操心,既然已经许了夫家,那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应该随着他。”她抖开手里握着的皇榜,“十皇子,尊王殿下,既然我是尊王妃,今后自然是要住到尊王府去。” 她转过身,向白兴言行了个生硬别扭的礼,“在路上听闻是父亲跟皇上提议的这桩亲事,父亲的心意阿染明白,多谢父亲为阿染谋划。” 白兴言听愣了,“本国公何曾为你谋划什么?” “父亲虽未明说,但阿染岂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十殿下已死,尊王府不会再有小妾,从今往后,我就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顶着个尊王妃的名头,虽没了夫君陪伴,但皇上与十殿下父子情深,如今痛失爱子,定然会将未尽完的父子之情转嫁到我的身上,以后宫里宫外大事小情都会算上我一份,女儿岂不是享福了么。我知道父亲心里一直惦记着母亲,所以绝不会将我弃之不理,这不,父亲果然为女儿谋划了一个大好前程。父亲大恩,阿染没齿难忘。” 她直起身抬了头,唇角勾出一抹讥讽。 第12章欺君之罪 白兴言被这个女儿气得大怒,“你莫要巧舌诡辩,本国公何曾有半点惦记过淳于蓝那个贱妇?” 白鹤染面上尽是同情之色,“女儿明白,父亲如此说话是顾及着二夫人,但世人皆知咱们府上的二夫人最是大度贤良,更何况我的母亲已经过世多年,二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因此而生父亲的气,父亲大可不必如此畏惧。” 一番话,说成了白兴言怕大叶氏,顿时令白兴言十分难堪,再看向叶氏的眼神里也带了些许不满。 叶氏自然察觉到气氛变化,于是赶紧表态:“老爷是这一家之主,妾身虽管着后宅,但必然事事以老爷为重,在老爷面前,妾身不敢妄自尊大。” 白兴言心事儿不顺,甩袖冷哼,没搭理她。 叶氏闹了个没脸,也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到是大小姐白惊鸿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她看着白鹤染手里握着的皇榜,眼底起了淡淡的哀伤。 她是白家嫡女,虽不是亲生的,但当朝太后是她的姑姥姥,白家自是不敢轻看她半分,早就为她的将来做好了打算。宫里头那些个皇子她从小就见过的,天子所出各有千秋,十殿下那张盛世英颜更是任哪一个女子见了都会终身难忘。 她打从心里爱慕着十殿下,且也始终记着母亲说过,当今圣上最中意的皇子只有两个,一个是冷静内敛深藏不露的九殿下君慕楚,一个就是乖张任性玩世不恭的十殿下君慕凛。这两位皇子虽说没了生母,但却是从小养在皇后膝下,身份尊贵更甚于他人,前途不可估量。 十殿下突然身亡她心里本就不好受,眼下听白鹤染说了这么一番尊王府从今往后只有她一个女主人的话,就更是不痛快。 但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她是上都城内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第一贤良淑德的善心女子,人前人后她必要时刻保持着端庄得体良善亲和,她得为白家大局着想。所以纵是心里有再大的不痛快,也不能够直接表现,而是要想个好办法、寻个好理由,将这种不快给发泄出去。 白惊鸿看了看白鹤染,再瞅了瞅这满院子的白布灵幡,心思一转,计上心来。 “怎么办呢?”原本哀伤的面上泛起了一层担忧,“父亲,女儿实在担忧,咱们白家会不会因此背上欺君的罪名?” 此言一出,白家众人皆是一怔,白兴言首先问起,“惊鸿何出此言?” 老太太也上了心,急着问:“这话是怎么说的?” 白惊鸿赶紧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端着她那一张忧国忧民的脸说:“如今人人皆知咱们府上的嫡次女不幸遇难,被皇上赐下冥婚与十殿下结为阴婚之好。可现在二妹妹活着回来了,这件事情我们文国公府该如何跟皇上交待啊?惊鸿只是个小女子,不懂得太多国规律法,所以才会有此一问。父亲,惊鸿实在是担心。” 她说话间,双眼隐隐泛了红,一泓泪含在眼眶里,让人看着十分心疼。 而她的话更是奏了奇效,白家人被她说得忧心纷起,一个个看着白鹤染,就如同看到送她们上断头台的仇人,眼底愤怒丝毫不加掩藏。 二夫人叶氏暗暗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白调教,女儿轻则不说话,一说便说到重中之重。一句欺君,这下就是连老太太都再保这白鹤染不得了。 “这可怎么办呢?”她也开了口,面上十分为难。有些话纵是她心里想着,但也绝不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于是,她向自己的庶妹小叶氏递了个眼色。 那小叶氏是个没主意的人,一向都听她姐姐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会儿见姐姐给她递眼色,心下一思量,立即明白这眼色是什么意思,于是开口道:“大小姐说得没错,这二小姐活着回来,咱们家的确是……欺君呀!” 她刻意强调了“活着”,和“欺君”,句句说进白家人的心坎里。 第13章大姐姐是白家血脉 白兴言恶狠狠地瞪着这个给他白家带来欺君之祸的女儿,“才回家就惹下这等祸事,我白家留你何用?” 白惊鸿立即上前一步,挡在白鹤染身前,“父亲不要这样,二妹妹怎么说也是条活生生的性命,虽然酿成大祸,可惊鸿还是想求求父亲,就留她一命吧!” 小叶氏也再次接到大夫人的眼色,于是跟着道:“二小姐的确可怜,可事到如今,除了老爷说的法子,咱们白家真的无路可走啊!” 白兴言一怔,他说的法子?他说什么法子了? 边上,管家白福提醒他:“方才老爷说留着二小姐没用,怕是被大小姐和叶姨娘误以为您是要除掉她了。” 白兴言皱了眉,除掉白鹤染? 耳边,小叶氏的声音又传了来:“大小姐,我知道你心疼妹妹,妾身也心疼二小姐。可眼下是要保全白家全族人的性命啊!如果二小姐不去给十殿下陪葬,那你的祖母、你的父亲母亲、你的兄长弟妹,所有人都得死!” 白惊鸿大哭,“可她是我的妹妹呀!” 白兴言眼睛一亮,是了,陪葬!只要这个女儿死了,白家的欺君之罪自然也就解了。 他面色缓合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叶秦说得对,只有让阿染为十殿下陪葬,白家才能避过这一场劫难。”他转向老太太,“母亲,儿子也是为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着想,此事需借咱们白家的密酒一用。” 白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看白兴言,再看看白鹤染,她知道,这个孙女她保不住了。 “你搬出全族人性命,我拦不住你,只是兴言,我劝你在做决定之前,再问问自己的心,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亲生女儿。” “儿子的心始终是向着咱们文国公府的,向着白家全族的。”白兴言说得十分坚定,也很是大义凛然,颇有几分为了全家人牺牲我一个的自豪感。 白鹤染心头暗笑,面上也换了一副同那白兴言一般无二的大义之态,她开口附和道:“同父亲一样,我的心也是向着文国公府和白家全族的,所以用我一命换全家平安,我愿意。” 众人好一阵惊讶,却见白鹤染又走了几步,竟走到了二夫人叶氏和还红着眼圈含着泪的白惊鸿跟前,“阿染要去给十殿下陪葬了,以后只能请母亲多多照顾父亲和祖母,大姐姐也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身子,毕竟从今往后咱们白家就只剩下你一个嫡女了。还有今儿个没能赶回来的大哥哥,他是嫡子,将来是要继承文国公爵位的,他才是白家今后的希望和指望,母亲一定为他选个好姑娘娶进门,开枝散叶,延续咱们白家的血脉,让咱们白家的血脉能够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一番话出口,重点强调着继承爵位和绵延白家的血脉,听起来没什么毛病,是个懂事的女儿该说的话。可人们听着这话心里就是很不舒服,甚至叶氏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什么开枝散叶延续血脉,那大小姐和大少爷根本就不是白家血脉呀!如果爵位交到大少爷手上,那白家成了什么?世袭的爵位这样子传下去,到最后还跟白家有什么关系? 可眼下的白家就是照着这个方向去发展的,也是照着这个方向去培养的那两个孩子。让大少爷白浩宸继承爵位的话,白兴言以前也不是没说过,虽然人们心里也不乐意,但白兴言总能用他是为了白家好的理由将她们心里的不满压制下去。 可眼下当这件事情由白鹤染的口中再次被提起,味道就全变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宣判白家的死刑,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在白家人,根本就没有血脉的延续,而是在不久的将来,血脉尽断。 人们很郁闷,老夫人更是觉得这是白家的耻辱,看向叶氏与白惊鸿的目光里就带了掩不去的仇恨。 叶氏心惊,冷冷地看了白鹤染一眼,就想说点什么扳回这一局。 却在这时,街巷上有喧哗声传了来——“好消息!大好消息!十皇子没死!十皇子又回来了!” 人们皆是惊了…… 第14章掐死这个女儿 白兴言不信,立即派了下人出去打听,可心里却明白,根本不会有人敢拿十殿下的事情开玩笑。说是没死,那肯定就是没死了。 打听消息的下人很快就回来了,只一句:“十殿下安然无恙,即刻进京。” 白兴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投向白鹤染,就多了一层复杂之色。 老太太周氏赶紧提醒他:“既然十殿下也还活着,那这件事归根到底也就是个误会,解释清楚也就罢了,你没有理由再处死阿染。” 老太太的话听得白惊鸿皱起了眉,十殿下还活着的消息让她兴奋得心都快要跳出来,可她也不能让白鹤染继续活着,这座文国公府里,不可以有任何人分享她嫡女的荣耀。 于是轻轻开口问白兴言道:“可是父亲亲口同皇上提起的要结冥婚?” 白兴言不知她是何意,但还是点了头:“的确是为父亲口提起的。” 白惊鸿的面上就蒙了一层忧色,“明明还活着的女儿父亲却说已经死了,皇上会不会认为父亲别有用心?父亲可要提前备好说词,以免皇上对罪下来说咱们文国公府蓄意攀附皇亲。” 大叶氏眼珠一转,也配合着道:“惊鸿说得没错,皇子活着是皇家的喜事,但我们白家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一个欺君之罪。” 老太太的心又沉了下去,她看看白鹤染,微微叹息摇头。这个孙女,她终究是保不住的。 京城里气氛大变,丧事变喜事,城内白幡迅速撤掉,换上了喜庆的红色,就连原本不敢言笑的百姓都重新开怀起来,并纷纷赶往城门,等着迎接十皇子回京。 白家人听着府门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看着白兴言已经步步向白鹤染走去,他们听到白兴言说:“阿染,你是为了保全白家而死的,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将你母女二人的牌位全都供奉在白家祠堂,认你是我白家嫡女,她是我白家正室。” 说话间,手握成拳,继而成爪。 人们知道,国公爷这是要将亲生女儿给掐死了。 可白鹤染却并没有将死的觉悟,她甚至还在笑着,只是那看似天真纯净的笑容里,却渗透着死亡般凛冽的气息。正走向她的白兴言不知道为什么,竟在这样的笑容下心生俱意,连脚下都绊了一步。 他心一横,胳膊已然抬了起来,就准备先把人掐死再说。可就在这时,府门外一个尖锐独特的嗓音传了来——“圣旨到!文国公府二小姐白鹤染接旨!” 她一愣,“接旨?” 很快地就有个小太监带着几个大太监走进府门,白兴言“呀”了一声赶紧上前,“这不是江公公吗?皇上这是下了什么旨,竟劳江公公亲自来了。” 江越今年不大,十六岁,是天和帝的贴身太监。这会儿看着笑脸相迎的白兴言,再扫了眼一府的白帐幡,不由得冷哼道:“家里办丧事,国公爷笑得到是挺灿烂啊!” 白兴言心里头咯噔一声,再次想到那所谓的欺君之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答。 江越到也不为难他,不等回答就继续说道:“殿下消息灵通,人还未回京就已经听说了这边的事。适才派人送来消息,说这门婚事既然已经定了,那就作数,死了都得娶的姑娘,活着就更跑不了了。”他说到这儿清咳了两下,扬起声道:“传皇上口谕,文国公府二小姐白鹤染贤良淑德,温婉端仪,与朕第十子先结冥婚之缘,又承死而复生之份,姻缘天定,可为佳偶。今朕赐婚于二人,待女子及笄,是为尊王府正妃。愿你二人琴瑟和鸣,进退同当。钦此!” 第15章这就开始护短了? 一声钦此,拐了十八道弯,调子跟唱歌似的。 白鹤染平地打了个哆嗦,多看了江越几眼。毕竟前世今生头一回见着太监,还是挺新鲜的。 江越瞅瞅四周众人的打扮,再瞅瞅对面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便知十有八九就是白鹤染本人了,可对方只顾着看自己也没个应话,于是赶紧出言提醒:“二小姐,还愣着干什么?接旨谢恩啊!” 白鹤染摇头,“接不了。我就快要死了,受不起皇上和十殿下的美意,还请公公跟殿下说一声,让他另择佳人吧!” “恩?”江越没明白,“这是怎么个话?” 白鹤染为他解惑:“本来以为我死了,于是我父亲就跟皇上提了场冥婚,可没想到我还活着,这可就是欺君大罪了。为免白氏一族受牵连,我父亲正准备处死我。” 说完,还往白兴言的手爪子上瞄了一眼,咧咧嘴,做了个很是害怕的表情。 江越当场就急了,嗷地一嗓子喊了开——“你说什么?”然后伸手指着白鹤染,却是问白兴言道:“文国公,你要处死她?” 白兴言这会儿却又改主意了,既然下了这么一道圣谕,那就说明皇上并没有打算追究白家欺君之罪。非但没有追究,反而还要促成这桩亲事,这样一来这白鹤染就有了利用价值。能跟皇上最宠爱的十皇子结亲,对他们文国公府来说是件大好事。 于是矢口否认,“怎么会有那样荒谬之事,是阿染误会了。” 白鹤染扭头问他,“不杀我了?” 白兴言皱皱眉,心下起了厌烦,没接这话,只催促她:“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哦,你说不杀就不杀啊?”白鹤染不乐意了,刚刚还要掐死她的,这会儿说不杀就不杀了?哪那么容易。 “你什么意思?”白兴言恼怒。 她却耸耸肩,轻哼了一声,“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自己是死是活说了不算,这成亲嫁人还说了不算,心里挺不舒服的,所以就想说了算一回。”她看看对面的江越,撇嘴道:“多谢十殿下厚爱,但我不认识他,不嫁!” “大胆!”白兴言惊得差点儿没一巴掌拍死这个女儿,“没规则的东西,这是圣旨,岂容你说不嫁就不嫁?” 白家众人也听得阵阵心惊,一个个看傻子一样地看着白鹤染,心里合计着是不是在外头养了几年把这位二小姐给养傻了? 白鹤染是打定了主意语不惊人死不休,人们这一轮震惊还没过去呢,就听她又道:“谁爱嫁谁嫁,我要是真死了那我管不了,但只要还活着,就谁也别想左右我的婚事。” 说话间,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向白兴言,只一眼就惊得白兴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种这个女儿跟从前不一样了的感受又袭上心来。这一刻白鹤染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陌生,竟还有那么一丝难掩的惧意。 再回过神时,刚还站在身边的白鹤染竟然已经走了,就一个人穿着带冰碴儿的大袍子往宅园里晃悠,就像个幽魂。 他心下惧意更甚。 为了打消那种莫名奇妙的恐惧,他索性指着白鹤染越走越远的背影破口大骂——“没教养的东西,不识好歹的小畜生!” 白花颜也跟着来了句:“有爹生没娘养的小贱人!” 谁知这一骂到把那江越骂急眼了,嗷地一嗓子就尖叫起来:“大胆!竟敢辱骂尊王妃?你们白家人是疯了不成?” 白兴言赶紧吓一哆嗦,赶紧解释:“公公,她抗旨……” “那也是殿下跟王妃两个人的事,你们跟着咋唬什么?” 白家人都听糊涂了,这人还没娶回去呢,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就成王妃了?就开始护短了? 白兴言掏心挖肺地劝:“这样的女子十殿下不能娶啊!” 江越脸色更不好看了,“国公爷,什么时候十殿下的婚事轮到您做主了?皇家的事那是皇上说了算,能娶谁不能娶谁这话也只有皇上才能说,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文国公府还要做了皇上的主?” 第16章父亲最大,皇上算老几 白兴言这会儿简直里外不是人,一边紧着道歉一边抬手擦汗,同时又给叶氏递眼色,示意她赶紧出面解围。 这叶氏是当朝太后的亲外甥女,自幼就常常被召进宫陪伴太后,所以对宫里的人和事要比白兴言明白得多。就比如这江越,虽是个太监,但却是皇上的近侍太监,整日里端茶倒水全程陪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不经意的溜出一句话,就能要了人的命。所以这种人是万万不好得罪的。 于是她走上前,堆起笑脸对江越道:“公公言重了,今日家里先是遭逢突变,后又情况反转,这弄得悲喜交加的,老爷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若话里有偏差,还望公公多多海涵。”说完,又觉得力度不太够,于是多补了句:“不知太后娘娘近日身子可好?最近家里事情多,有些日子没进宫去探望她老人家了。” 江越看了眼叶氏,心里冷哼一声,也没多给好脸色。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份量也没有多重。 但还是给了几分颜面不再追究文国公做皇上主这个事儿,只是道:“国公爷知道这个理就好,那今儿这个事,您看奴才回宫以后是跟不跟皇上说呀?” 白兴言立即明白过来,一边说着:“请公公口下留情。”一边示意叶氏赶紧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江越也不避讳,看了看那张银票,面色依然不好。叶氏于是又给加了一张,他这才点点头表示满意,告了辞转身走了。只是临出府门时又回过头来说:“既然二小姐不接圣旨,那咱家就明日再来。明日要还是不接还有后日、大后日,总之这口谕会传到二小姐接了为止。国公爷也不用远送了,反正以后天天见,见多了咱们自然就熟了。” 话说完,带着人就走。 白家人隐隐觉得,府中怕是要不安宁了。 白鹤染此时正走在文国公府内宅的一条小路上,身边没有下人跟着,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搜索原主对这座府邸的记忆,却还是迷了路。 因身染重疾,偌大文国公府里,有太多地方是原主的禁地了。名为嫡小姐,可这里,根本算不上是她的家。 白鹤染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前院的人正各自满怀心事的准备散去,一回头,就看到白鹤染在宽大的袍子里晃晃悠悠的又回了来,一时间不明白她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她于人前站定,双臂往身前一环,开口问白兴言:“我住哪儿啊?” 白兴言气得脸都青了,“孽障,这里都是你的长辈,回府之后非但不请安不行礼,还揭皇榜拒圣旨,你到是说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白鹤染摆出一脸的茫然,“我见皇榜上写着我的名字,就以为该是我收着的,所以才揭了下来,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教导过我这方面的规矩。”你当爹的对女儿不管不顾,什么规矩都不教,出了事就指望女儿自己领悟? 白兴言被她噎得哑口无言,白鹤染的话却还没说完,“至于那什么赐婚的圣旨,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所以我就想啊,我嫁谁那得听父亲和母亲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皇上来管。” 她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有父亲您在,皇上算老几?” 第17章遭罪的还在后头 “混帐话!”白兴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从小到大都病恹恹的女儿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父母再大,也大不过天子。天子在上,你怎么就不知道该听谁的?” 白鹤染摊手耸肩,“刚刚就说过了,没有人教过我。” “你……” “兴言!”眼瞅着场面越来越僵,老夫人不得不站出来平息事端,她对白兴言说:“你也别都怪阿染,可怜了这孩子,自幼体弱,在家里时也没人想着给她请个教养嬷嬷,后来又送到外头去养病,这许多规矩她不知晓也是有情可愿的。” 说罢,目光朝着二夫人叶氏投了去,话里话外是在指责叶氏,身为主母,没有照顾好非亲生的嫡女。 叶氏一向看重名声,又如何能甘心背这么个罪名,正想开口解释,白鹤染却把话接了过来:“这都怪我自己身子不好,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是在榻上躺着的,教养嬷嬷请了也是没用。母亲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只让大姐姐其它几位妹妹听先生讲学的吧!” 叶氏压了压心头怒火,强颜欢笑,“是,是。” 老夫人看看叶氏,轻哼一声,随即对着白鹤染连连点头,“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一句“懂事”,听得在场众人纷纷翻起白眼。就这还叫懂事?今儿这一大早白鹤染整出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个是跟懂事沾边儿的? 但老夫人是铁了心的维护这个孙女,她看着白鹤染,长叹一声,“回来就好。祖母瞧着你这脸色是白了些,但精神到是比从前好了许多,想来在洛城三年养得很是不错。阿染,你也是我们白家的嫡女,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府上给嫡女的规制和份例,也是不能少的。”说罢,又向二夫人看去。 叶氏赶紧表态:“母亲说得对,这些儿媳也都为二姑娘打算过。新院子早就备好了,不比惊鸿的差,虽然距离主院儿远了一些,但胜在清静,最适合二姑娘养身子。至于礼教方面,不如就跟着惊鸿她们一起读书吧!” 老太太点头,总算给了个笑容,“你有这个心,是孩子们的福气。” 白惊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与讥讽,母亲这个主意出得好,她们的课业已经学了数年,又岂是白鹤染说能一起读就能一起读的。自不量力的结果,就是颜面尽失,老夫人怕是也没想到这样的结果吧? 白鹤染亦是满面感激,她甚至走到叶氏面前,紧紧握住叶氏的双手,两眼含泪地道:“阿染谢谢母亲,有您在,阿染就是最幸福的孩子。母亲放心,阿染一定好好学,绝不给国公府丢脸。” 这话听着一点毛病没有,可有了之前的经验,人们实在很难相信白鹤染是真心实意的在感谢叶氏。 而此时的叶氏却早已顾不得白鹤染说了什么,她的双手被对方紧紧握着,白鹤染瘦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手劲儿却大得惊人,骨头都快要被捏断了。她几次想把手抽出来都没有成功,不由得惊了心神。 可白鹤染要的可不是这一疼一惊心,她的唇角微微挑起,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笑得愈发灿烂。 叶氏,受不住了吗?哼,这才哪到哪,等着,遭罪的还在后头! 第18章提醒父亲,莫忘过往 白兴言心里烦躁,这个女儿的回归让他感到不安,更让他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个一头撞死在他面前的淳于蓝。 他挥挥手,赶苍蝇一样,“行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待着去,没事别出来丢人现眼。我即刻进宫面圣,这件事情总归是得跟皇上有个交待。”他瞪着白鹤染,丝毫不掩饰目中的厌烦之色,“你抗指一事若圣上怪罪下来,白家也保不住你。哼!” 一家之主甩袖而去,白鹤染也终于松开了叶氏的手,叶氏长长的松了口气。再多被握一会儿,她这双手就要废了。 她脸色铁青,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再沉思片刻,慈母相便又摆了上来。 “二姑娘才回府,身边没个人是不行的。从前的下人虽也还留着,但时日久不侍候主子,怕是都懈怠了。”说着话,一把将身后的丫鬟含香给扯上前来,“这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就分过去侍候二姑娘吧!” 白鹤染挑眉,这是开始往她院子里安插眼线了? 生活在大宅门里女人,都明白这些个弯弯绕绕,老夫人见状也不阻拦,只跟着道:“是该分些得力的人去侍候我们白家的嫡女。”说罢,偏头对身后二十二岁的大丫鬟说:“迎春,你跟着二小姐过去吧,你年数大些,做事稳重,老身很放心。” 迎春立即上前,屈膝行礼,“奴婢领命。” 叶氏的面色又沉了沉了,老不死的东西,处处与她作对,早晚有一天弄死那老货,这文国公府的后院儿就再没人能压到她头上。 乱了一早上的文国公府终于安静下来,白鹤染跟着两个丫鬟往自己的院子走。路程的确有点远,她走起来却也没多累。都说原主一病多年,但她知道,那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如今她来了,毒性自解,这身子便也大好了。只是这身衣裳还挂着冰茬儿,实在扎人。 新院子不算大,却也称得上精致,白鹤染明白,叶氏既然铁了心要扮贤妻良母,就不至于在这种表面文章上故意为难落人口舌。 含香讨好地说:“这院子还没取名字,二夫人说了,名字就由二小姐自己来取,喜欢什么就叫什么。” 老夫人派来的迎春听着这话就皱了眉,二小姐从小就病着,没读过一天书,二夫人如此安排,不是故意要看小姐的笑话么。 “不如请老夫人给赐个名字?”迎春替她出主意。 白鹤染却摇了头,“不必,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她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说:“就叫念昔,念念不忘的念,抚今追昔的昔。借此提醒我那位父亲,莫忘曾经过往,多想想多年以前的生死两茫茫。” 含香心头一紧,低下头再不说话。 迎春却惊讶于眼前这位二小姐的惊人变化,除了病愈的身体和犀利的气场,似乎在学识上也当仁不让。这似乎……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啊! 三人一路进了主屋,迎春暂时收起疑惑,快步走向衣箱,“小姐还是快把衣裳给换了,当心伤寒。” 说着将衣箱打开,下一刻,却是面色大变…… 第19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箱子里的那些衣裳白鹤染也看到了,真丝锦锻五彩绫罗,随便抖开一件上头都嵌着各色宝石。 前世的白家数千年来一直守护着毒王传承,整个家族都沿袭古制,她从小到大学习的不是数理化政语,而是春秋论语周礼左传,以及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礼仪和文明。 这些衣裳她一眼就看出不俗,在她的知识范畴里,唯有宫廷中人才有资格穿戴。眼下二夫人把这些华贵得有失体统的东西弄到她房里来,很显然是要摆她一道。 这是个双保险,白惊鸿没能在半路上把她弄死,叶氏就要让她在这座文国公府里永世不得翻身。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含香挂了一脸的笑,献媚般地跟白鹤染说:“二小姐可喜欢这些衣裳?这些可全都是二夫人的心意,二夫人说了,只有最好的衣裳,才配得起咱们文国公府的嫡小姐。小姐您先歇歇,奴婢这就去备水给您沐浴,待沐浴过后把这些衣裳换起来,一定美若天仙。” 含香得意的走了,迎春在衣箱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套底衣来,却是将两道秀眉拧巴得更紧了。 白鹤染瞧着她,问道:“怎么了?” 迎春端着手里的底衣说:“这种料子奴婢曾经见过,有一年二夫人给宫里的太后娘娘贺寿,亲手用这样的料子做了一套贴身的里衣。因为二夫人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所以这种贴身的衣物别人做不了,她却可以。” 白鹤染笑了起来,“能送进宫里的料子一定是贡料,就算不是,太后一穿也是了。把太后穿的料子送到我这里来,我若是穿了,那就是大罪。” 迎春着了急,又开了几个箱子,全是一样的华贵衣物。“这可怎么办?现在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衣裳,小姐这一身实在不能继续穿了,会冻坏人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穿着?左右是二夫人送来的,错不在小姐。” 白鹤染摇摇头,“错误面前,原因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她们既然想让我栽在这上面,那这些东西到底是谁送的,就没那么重要了。这个锅,终究是得我来背。” 她拍拍迎春的手背,“没事,兵来将挡,总会有办法的。” 此时的迎春并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起反应,白鹤染松了口气。她生来身怀异禀,血能解百毒,但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毒且无解的毒药。 前世,她曾经用了十年的时间去尝试控制自己的特殊体质,后来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伤人,可惜却没有人相信她的改变,恐惧根深蒂固,没有人愿跟她做朋友,除了阿珩她们四个。 “二小姐,你怎么了?”迎春见她愣神儿,开口问了一声。 白鹤染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掺了些苦涩。前世,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她还没给阿珩报仇,国安局的那个畜生她还没弄死,如何甘心? 房门被推开,沐浴用的水被含香一桶桶提进来倒进大木桶里,待水倒了七成满,房门外又来了一人。 白鹤染转头看去,双眼微眯,有愤怒缓缓升起。 是她…… 第20章用毒?我才是祖宗! 来人是个老婆子,五十多岁,体态肥胖,一脸横肉。 迎春开口问了句:“王嬷嬷怎么来了?” 被叫王嬷嬷的婆子手里提着个竹篮,脸上的肉颤微微的,笑起来就像个癞蛤蟆,嘴都能咧到耳根子。 “老奴听说二小姐回府了,这不,赶着就来给二小姐问安了。”她走上前朝白鹤染恭敬地行礼,热络地道:“二小姐这些年在洛城过得可还好?哎哟,可真是想死老奴了。” 白鹤染看着她,冷笑止不住地溢了起来,“原来是王嬷嬷,多年不见,还活着呢?” 这老婆子她太熟了,原主记忆里对这人的恨几乎不比叶氏少。 这人以前是侍候原主生母淳于蓝的,后来淳于蓝撞死,她还侍候过原主一年多。只是那一年多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起初厨下还会按着嫡小姐的份例送饭菜来,结果却悉数落入这老婆子的口中,原主只能吃对方吃剩的。如果不幸什么都没剩,就只能饿着。 后来二夫人入府,这老婆子迅速巴结了过去,原主也从那时起开始常年累月的生病。 如今想想,就是这老婆子总将原主按在床榻上躺着,不停地向原主灌输她生了重病的概念,然后一碗一碗的汤药端给原主喝,渐渐地,原主就真的病了。 王嬷嬷冷不丁儿地被白鹤染怼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小姐说什么?” 白鹤染冷哼,“活着是活着,人却是没有从前聪慧了。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念从前王嬷嬷端给我的那些汤药,若有机会再来一碗,到是想让王嬷嬷你也一起尝一尝,酸酸甜甜的,可都是好药材呢!” 王嬷嬷一哆嗦,难以置信地向白鹤染看去,只觉这个被她拿捏在手的柔弱小姐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身板挺得直溜溜的,小下巴向上微扬着,一双眼睛如古井般深邃难测,此刻盯向她,竟似能透过她的身体,看穿她心中所想的一切。 这也太邪门了。 王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不去看白鹤染的眼睛,也不再假意寒暄,直奔自己来这处的主题——“二小姐说笑了,老奴今日过来是给二小姐送花瓣的。”她将手里提着的竹蓝捧到身前,“府上的小姐们沐浴都是兑着花瓣的,这不,二夫人差遣老奴赶紧把这些花瓣给送过来,特地挑了珍奇的品类,绝不会委屈了二小姐。” 白鹤染看向这些花瓣,眉稍轻挑。 七色堇、合欢、首颜花、马樱丹、海金沙。 植物本身没有问题,还都是稀罕之物,但放到一起再一遇热却能起到奇效。人泡过之后,不红不肿,不伤不痛,可就是奇痒,痒到钻入心,蚀进骨。 含香在边上帮腔:“夫人待二小姐可真是好。” 白鹤染笑了,是啊,可真是好,一出接着一出,这架式是不把她弄死,绝不罢休啊! 目光又投到王嬷嬷身上,叛主的奴才还能活到现在,命也是够长的。 “劳母亲费心了。”她示意含香,“将花瓣兑到水里吧,可别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王嬷嬷眼看着含香将那些花瓣都兑进水里,这才放了心,紧跟着又道:“那让老奴亲自侍候二小姐沐浴吧!二夫人说了,小姐刚回来,怕身边的丫鬟太年轻,毛手毛脚的侍候不好。” 迎春听着这话忍不住反驳道:“我连老夫人的沐浴都能侍候,会毛手毛脚?” 王嬷嬷将那张挂满横肉的脸沉了下来,“迎春姑娘这是在质疑二夫人的决定?” “你……” “好了。”白鹤染沉声开口,“就按王嬷嬷说的,让她来侍候,你们两个到门外守着。” “小姐。”迎春不放心,“让奴婢跟王嬷嬷一起服侍吧!” “不用,出去。”白鹤染抬步走了开,绕过屏风走到浴桶边,利落地褪去宽袍,毫不犹豫地浸入水里。 用毒? 我才是祖宗! 第21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王嬷嬷很满意白鹤染的识时务,她觉得适才二小姐表现出来的强势肯定是装的,一个从小怂到大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大的变化。 她抄着手站在木桶边上,人已经成功骗入水中,那她也就没必要再陪着笑。面上凶相渐渐显露,看着白鹤染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白鹤染到是在很认真地洗澡,整个身子浸在水里,一会儿搓搓胳膊,一会儿又搓搓腿,不时还问王嬷嬷:“要不要来帮本小姐擦个背?” 王嬷嬷哪里敢!这兑了花瓣的水可碰不得,二夫人说了,那种痒会让人发疯,甚至把自己的皮肉抓烂露骨头都停不下来,她可万万不能染上。 见老婆子不动,白鹤染轻哼一声,也不再要求,只是念叨叨地用话常的语气又开了口:“王嬷嬷,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偏得了。如今我既已回府,该收的命,就也该收上一收。” “二小姐说什么?”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王嬷嬷吓了一跳,先前那种恐惧又袭上心来。再看木桶里泡着的白鹤染,一下一下撩着水花,竟是舒服又惬意,哪里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白鹤染勾起唇角,“没什么,放心,这座府里除了你的二夫人外,没人动得了你。”说完,起身,从容地从木桶里走了出来,“回去吧!这水我也泡了,很是舒服。回去就跟二夫人如实说,她定会好好赏你。” 王嬷嬷已经被她说得乱了分寸,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再不敢在白鹤染面前多待。可又不甘心对方真的对那些花瓣没有反应,于是硬着头皮多看了几眼,除了看到白鹤染那一身光洁无瑕的肌肤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战战兢兢地出了屋,含香想多问几句,王嬷嬷却根本不理,只低着头匆匆离开。 含香觉得奇怪,推门进了屋,却见白鹤染正抚着心口蹲在地上,一副后怕的可怜模样。 她忙问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白鹤染被她扶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桶水说:“王嬷嬷真是好人,原来有人要害我,送了有毒的花瓣过来。王嬷嬷从前是侍候过我母亲的,也照顾了我一年多,都说仆念旧主,这话果然不假。要不是王嬷嬷偷偷告诉我花瓣有毒,我就要被害死了。” 含香顿时心惊,再往水里看去,果然没有看到半片花瓣。 二夫人是临时起意,她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但也明白二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让王嬷嬷拎一篮子花瓣过来。眼下听白鹤染这么一说,她立即意识到,一定是王嬷嬷背叛了二夫人。 那个狼心狗肺的老货,对旧主到是忠诚,却忘了这些年从二夫人那里得到了多少好处。 门外又传来声音,是迎春捧着一套新的底衣回来,忙不迭地给白鹤染穿上。 含香面露不满,“迎春姐姐这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满意夫人为二小姐准备的那些衣裳吗?咱们屋子里明明就有衣裳,你还从外头另找来给二小姐穿,这不是摆明了对夫人不满?” 迎春厌烦地皱皱眉,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白鹤染到是开了口,警告含香:“是二夫人,不是夫人,可不能叫错了。” 含香心一抖,赶紧低声道:“是,奴婢错了。可是二小姐为何不穿箱子里的那些衣裳呢?奴婢瞧着那些衣裳可比这件好多了。” 白鹤染扯扯嘴角,“料子到是好上一些,但衣品这种事,各人有各人的喜好,而且这种喜好呢,每时每刻也都会有所不同。就比如现在……”她上下打量含香,眼底泛起笑意,“就比如现在,我就看上了你的这身,你说我这个喜好是不是挺有趣?不如你脱下来给我穿,我把我屋里的那几箱子好衣裳送给你,如何?” 含香吓得赶紧跪下来,“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要小姐的衣裳。” 白鹤染摇头,“你没什么不敢的。迎春,替她更衣。” 这边迎春刚应下话,就准备去扒含香的衣裳,却听到院子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这院儿里的人都死绝了?哪去了?”紧接着就听“咣当”一声,房门被人用脚踢开,“躲在屋里摆架子,还真当自己是嫡小姐了?” 是白花颜的声音,带着稚嫩,却藏不住那股子令人厌烦的尖酸刁蛮。 白鹤染眼珠一转,对含香说:“来得真巧,看来我的那些好衣裳你是真没福气拿,眼下有了更好的人选。” 含香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深深地为白花颜感到悲哀。二小姐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接下来又要闹出什么事端。 白鹤染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却见白花颜已经顾不上再跟她叫板,而是开始在她这间屋子里头四处转悠。 这间屋子是叶氏用心布置过的,这种表面文章叶氏一向做得不赖,以至于白花颜是越看越眼红,越看越憋气。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到那几箱子衣服上时,眼中的妒火更是烧得通红。 凭什么一个落魄的嫡女的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凭什么白鹤染住的院子屋都比她的要好?案上的那对白玉花瓶她心仪了好久,二夫人始终不肯赏给她,今日却搬到了白鹤染屋里。这到底是为什么? 白花颜气得快爆炸了! “白鹤染,别以为有祖母向着,你就真能过得上嫡小姐的日子。我们府上的嫡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姐姐惊鸿,你充其量不过就是个前嫡小姐。我凭什么用这样好的东西穿这样好的衣裳?你也配?” 白鹤染看着这个十岁的女孩,到是想起前世家族里一个族叔家的妹妹,在这般年纪时也是如此嚣张跋扈,也曾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克死亲妈的扫把星,还将一袋子兑了水的稀牛粪倒在她头上。 当时她是怎么收拾对方的?哦对,打了一个巴掌,然后从大宅的旋转楼梯上给扔了下去。 今日这里没有楼梯,她也不想打白花颜,她只是告诉白花颜:“我正打算将箱子里这些衣裳赏给母亲送给我的丫鬟,谢谢她愿意过来侍候我。” 白花颜一下就炸了,“什么?给一个丫鬟?白鹤染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这些料子多贵重?就连大姐姐都是穿不起的,你居然要赏给一个丫鬟?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孢子。” 白鹤染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诧异,“这么贵重?” 白花颜翻了个白眼,“当然,只是可惜了这些好衣裳,给了你这种不识货的东西,白白浪费母亲的一番心意。” 白鹤染点点头,顺水推舟:“五妹妹说得没错,既然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那不如就送给五妹妹吧!我刚从洛城回来,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姐妹们,这几箱子衣裳还望五妹妹不要嫌弃。” 白花颜眼一亮,“给我了?”随即咯咯咯地笑了开,“就说你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病女么,跟你那个早死的娘一个德行,都是贱命一条,配不起咱们文国公府的尊贵,所以才会死掉。你也一样,早晚把自己给贱死。”说着话走近衣箱,几乎是挂着口水的去看那些衣裳,“算了,看在这些衣服的份上,且就让你在府里再多留几日。”她回过头,目光毒辣,“白鹤染,你真不该活着回来。” “是么?”白鹤染收起面上伪装的惶恐,轻哼一声,“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你才十岁,就能说出如此毒辣的话来,本以为从小养在二夫人膝下的孩子就算学不来白惊鸿的一半,好歹学个一成也是可以的,却没想到二夫人竟将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小姐给教成了这样,跟她自己的女儿简直天壤之别,真不知道是有多少深仇大恨。” 白花颜到底年纪小,白鹤染这明显带着挑拨的话听在她耳朵里,还真就合计上了。 人人都夸白惊鸿好看,白惊鸿端庄,也人人都想去学白惊鸿的左派。好像小时候父亲也说过,跟在嫡母身边,耳濡目染,能学到惊鸿的一成也好。 可事实上,二夫人从来没有教过她如何才能像大姐姐一样,难不成是怕自己学成了,超越大姐姐? 白花颜越想越不是滋味,白鹤染却没打算让她站在这里继续想,回身打发迎春和含香:“赶紧把这些衣裳都五小姐拿出来。”然后又看了看白花颜,给出了个主意,“这么多衣裳也不好拿,若是多来搬几趟又引人注目,府上姐妹多,万一有人来同你争抢可就得不偿失了。五妹妹不如把外袍脱下来,将这些衣裳都包在里头,扛着走,回去的时候尽量走小路,背着点人,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你没穿外袍,就是得忍着些冷。” 好衣裳面前,贪婪如白花颜哪里还能顾得上冷不冷的,当下就将外袍脱了,仔仔细细将衣裳都塞进里面。白鹤染又将自己穿回来的那件袍子也送给她,老大两个包袱系在一起,白花颜的小身子哪里扛得动,最后是放在地上拖着走的。 眼看着白花颜一步步艰难地离开,白鹤染面上笑意越来越甚,只见她盯着那几口空箱子半晌,突然大喊了一声——“不好了!有贼!” 第22章阿染不会吃亏 这一嗓子把两个丫鬟都惊呆了,纵是心里向着白鹤染的迎春也不得不感叹,二小姐能屈能伸,翻脸如翻书,这一出设计的,简直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精彩。 “迎春,去禀报老夫人,就说有贼偷了母亲新做给我的衣裳。”白鹤染冷脸吩咐着,“记着,要一路跑一路喊,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文国公府里进了小贼。” 迎春屈膝应是,转身跑了开,果然是按着她吩咐的,一边跑一边喊,还不时地动员府中下人行动起来,一起抓贼。 含香知道要坏事,这是二小姐下的一个套,五小姐年纪小,脑子又简单易冲动,上了当了,当下就要跟着迎春一起去。 白鹤染拦了她一把,“迎春自己去就行,你留下,本小姐一个人在屋里,害怕。” 含香心头郁猝,你还会害怕?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去给二夫人通风报信。不仅五小姐的事要说,最主要的是那个离了心的老货王嬷嬷。若不是那老货临时反水,哪来的后头这些个事? 可惜,再心急也没办法。二小姐就像尊雕塑一样杵在她面前,让她逃无可逃。 很快地,迎春带回老夫人的话,让白鹤染到锦荣院去,还送了一套衣裳过来。 她换好衣裳,将含香留下,只带着迎春出了门。迎春不放心,提醒她:“含香是二夫人那头的,咱们这一走,她肯定是要回去通风报信了。” 白鹤染点点头,“留下她,就是为了让她回去给主子报信。”没人报信,那一场花瓣沐的戏,她不是白演了。 迎春觉得,二小姐的心思,深不可测。 锦荣院到时,白花颜已经先她们一步被抓了过来,正跪在前厅哭,一边哭一边大喊:“不是我偷的,我没偷东西,这些都是白鹤染那个小贱人送给我的!” 老夫人大怒,指着白花颜气得直咳,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即大声道:“混账东西,白鹤染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小贱人又是在骂谁?” 边上陪着的小叶氏赶紧替女儿打圆场:“老夫人,五小姐是因为太委屈,这才口不择言,老夫人千万不要怪罪于她,您有喉疾,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啊!”说完,赶紧小声告诉白花颜,“要叫二姐姐,小贱人什么的,万不能再提了。” 白花颜心下不甘,可是在老夫人面前又不敢造次,只得憋憋屈屈地磕头认错,可还是坚决地为自己辩解:“东西真的不是我偷的,祖母一定要为孙女做主啊!” 老夫人一抬头,正看到白鹤染带着迎春走进屋来,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头发在脑后随意拢着,脸色不似刚回府时那样惨白,只是实在过于瘦弱,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老夫人里不好受,这个曾经她最疼爱的孙女实在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是被人精心算计。她虽被称一声老夫人,可自从儿子娶了叶氏进门,对她这个娘就越来越不看重了。她的地位都岌岌可危,又如何保护得了她的阿染? 白鹤染走到正厅中间,正对上老夫人那关爱中透着无力的目光,硬冷的心肠便有了一丝柔软。 她冲着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将脸转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面上挂着的楚楚可怜便更甚了几分。 白花颜恨她恨得咬牙,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白鹤染跳脚大骂:“贱人!明明是你自己送给我的衣裳,转头却又污告说是我偷的,现在你就当着大家的说说,这衣裳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鹤染面露慌张,向后退了一步,很害怕白花颜的样子,口中却道:“那些是我全部的衣裳了,我现在连出门都要穿祖母刚给的,怎么可能全都送给你?”她话音打颤,带着哭腔,“祖母,我不知道东西是五妹妹拿的,要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声张,一定会顾及五妹妹和母亲的名声的。毕竟五妹妹是母亲从小亲自调教出来的,总不能让人说咱们白家的主母教出来一个偷东西的贼,那太丢脸了。” 可怜的小表情下,是一个绵里藏刀的灵魂,一番话出来,拐着弯儿的把白花颜和叶氏都给骂了个痛快,就连老夫人都再次惊讶于这个孙女的转变。 大小姐白惊鸿也在场,别人都惊于白鹤染的话,却只有她在焦急地想着眼下这个状况必须要赶快解决,再拖下去不但对白花颜没有帮助,还能让白鹤染把罪多往她母亲头上扣去几分。 在憎恨白鹤染的同时,她也气白花颜做事不长脑子,贪得无厌,早晚会坏事。 心里再气,也得想办法,可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白惊鸿咬咬牙,上前几步,拉着白花颜一起跪了下来。 老夫人心中不快,沉声问她:“惊鸿,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白惊鸿貌美倾城的脸上挂着深深的懊悔和内疚,眼泪就在眼眶里含着,要掉不掉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生出无限怜悯。 老夫人心下叹息,语气还是松软了几分,“惊鸿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吧!” “不,惊鸿有错。”她将地上的衣物拿起一件,“这些衣裳是惊鸿亲自为二妹妹准备的,当时只一心想着二妹妹可怜,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应该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心里有了这层思虑,便忘了规制,结果就把这些于礼不合的衣裳送到了二妹妹房里。事后反应过来,怕好心办了坏事害了二妹妹,这才让五妹赶紧去将衣裳都要回来。” 老夫人听着白惊鸿的解释,心里却是明白得很。白惊鸿明面上是在给五丫头解围,实则却是在为叶氏开脱。衣裳是她准备的?哼,这种贵重得文国公府女眷根本都没资格穿的衣料,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唯一能拿得出来这种东西的,就只有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叶氏。 她问白惊鸿:“既然是要拿回来,何不光明正大的去?要偷偷摸摸走小路,还脱了袍子裹着?”说着又剜了白花颜一眼,“一个女儿家,竟然脱了外袍在外头行走,不知廉耻。” 白花颜被老夫人骂怕了,低着头不敢吱声,只扯着白惊鸿的衣角小声相求:“大姐姐一定要救我。” 白惊鸿此刻厌烦极了这个白花颜,可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还得继续为对方开脱:“五妹妹之所以如此做,应该是怕连累到我。毕竟用了这些料子裁剪衣裳,追究起来是大罪。”她冲着老夫人磕了个头,“请祖母饶了五妹妹,责罚惊鸿吧!所有的罪过惊鸿一人承担,这都是我该受的。” 说着,俯在地上呜咽起来。 她这一哭,老夫人的心情立即烦躁起来。 这白惊鸿是白兴言的心头宝,更是叶氏手里的一张王牌,还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一个后辈。三年前白鹤染离府,她心头不快说了惊鸿几句,她就是这样委屈的哭,事后她的哥哥白浩宸进宫去给太后请安,把事情给说了出去,老太后立即派出贴身宫女带了一马车的赏赐来到白府,说给白惊鸿压惊。 压什么惊,那分明就是在打她这张老脸。 可打了又能如何?她不过就是个国公府的老夫人,还能跟太后去讲理? 现在白惊鸿又在哭了,老夫人强压着心头火,又忍不住咳了一阵,到底还是给了白惊鸿这个颜面,只说了句:“罢了,你也是无心的,起来吧!” 白惊鸿谢了又谢,见老夫人也没想再追究白花颜,总算松了口气。 白鹤染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算是把这府里的关系又理顺了些。老夫人是疼爱她的,但对于白惊鸿却有着明显的忌惮。看来叶氏这些年在府里把脚跟站得很稳,而且宫里的老太后也必然给她们母女撑过腰。 白家老太太这是被斗怕了。 她走上前几步,低下身俯在老夫人腿边,一双手向老夫人握了去,轻声开口:“祖母待我的心意,阿染都明白。您放心,阿染不会吃亏,也不会让祖母受气。您是咱们府上的老夫人,是后宅最最尊贵的人物,任何人都不该欺压到您的头上,否则……”她将声音扬了起来,“对老夫人不敬,就是不尊长,就是不孝。不贤不孝子孙,是要被世人唾骂的。” 白惊鸿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却还是陪着笑道:“二妹妹说得极是。” 白鹤染满意地点点头,起了身,又问了句:“母亲怎么没来呢?” 白惊鸿赶紧解释:“母亲半夜里惊闻二妹妹出了意外,伤心过度,虽然二妹妹平安回来了,但母亲的病却是落了下,这会儿正在休息。” “这样啊!”白鹤染感叹,“家里亲人都是顶好的,母亲更是时时处处为子女们着想。自己都在病着,还不忘差贴身的嬷嬷给我送去沐浴用的花瓣,全都是珍奇品种,我还从来没有用过那样好的东西。” 白惊鸿本想寒暄一句这都是应该的,可白鹤染紧跟着的一番话,却差点儿没把她的魂儿给吓出来…… 第23章你骂父亲是狗? “那来送花瓣的王嬷嬷从前是侍候过我母亲的,后来又照顾过我,情深义重,是个念旧的好人。她好心提醒我花瓣不能用,那些花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放在一起再遇了热就会产生毒素,会让人奇痒无比,最终把自己给抓死。我吓坏了,多亏王嬷嬷提醒,不然祖母怕是又要见不到阿染了。” 她一边说一边假意垂泪,袖子快速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再继续道:“能调教出这样忠心护主的嬷嬷,可见她如今的主子是多么心善之人啊!” 话一出口,正厅里头刹时安静了。 人人都听得出这话里有毛病,既然是好主子养出了好下人,那么好主子又为何送有毒的花瓣去给二小姐? 白惊鸿被她堵在当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扭转这个局势。 跟着白鹤染同来的迎春这时才明白,原来那王嬷嬷送来的花瓣竟是要害死二小姐。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心头紧张渐渐升起。 在文国公府十年了,后宅内斗见得太多,但却从未见过像二小姐这般大张旗鼓奋起反抗的。二小姐才刚回来,虽然性子变了许多,但是,真的能够扳得倒背景深厚的二夫人吗? 白鹤染却完全不紧张,这是她设的局,一个结束还有一个,权当敲山震虎,让那些曾经残害过原主的人都知道,她白鹤染,回来报仇了。 “大姐姐在想什么?”见没人吱声,白鹤染勾勾唇角朝着白惊鸿问去,“是不是在想,到底该把送花瓣的罪名安给谁?没关系,不管是谁,我如今既然还活着,就不会过于终究,更可况母亲她还病着……” 这话就是直指二夫人了,但白惊鸿也不是白给的脑子,她选择性的听不明白这些话,只含糊地回了句:“这些都是一时疏忽。” 白鹤染笑了,“疏忽吗?好,那不管是不是疏忽,忠心的王嬷嬷都该奖赏的,对吧?” 她刻意强调“忠心”二字,听得白惊鸿直泛恶心。多讽刺的一句忠心,早就说叛过主的奴才不能要,母亲却偏偏一直留用着,现在果然出事了。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下也是无奈。她心里偏向着白鹤染,可又忌惮着叶氏母女,好不容易前面一桩偷衣服的事算是平息了,这又整了一出花瓣浴来,这个孙女是铁了心要给自己讨公道了。 事到如今,她是想避也避不过,无奈,只好顺着白鹤染划的道道往下走,“恩,的确该赏。来人,去将那个王嬷嬷叫来。” 老夫人一句话,立即有下人小跑着出去。迎春看了看面上含笑的二小姐,突然想起二小姐之前说过就是要留下含香让她去报信的。她一直不知报的是什么信,眼下终于明白了,同样的话二小姐定是跟含香也说过,这会儿怕是二夫人早已经知道王嬷嬷的事情,老太太要见的人,此刻八成非死即伤。 迎春料得没错,王嬷嬷被带来时,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 白鹤染几乎笑出声来,她通过含香的嘴告了这老货一状,叶氏果然不能容忍这样的奴才再活下去。怕是锦荣院的人再晚到一会儿,这老货就一命呜呼了。 带来的人是这般模样,连老夫人也吃了一惊。但她毕竟久居深宅,只稍微一想,便将这里面的弯弯练练猜了个十之七八。 不由得深深地向白鹤染看去,心里只琢磨着在洛城的这三年,这个孙女到底经历了什么,竟可以有这样的转变?不但性子变得凌厉,就连头脑都如此聪慧,这对白家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鹤染走上前去,站到王嬷嬷面前,也不问对方为何伤成这样,只巧巧地俯了俯身,很是真诚地道了句:“阿染多谢王嬷嬷救命之恩。” 那老婆子狠白鹤染狠得牙痒痒,要不是伤势太重动弹不得,她一定扑上去打死这位二小姐。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二夫人却执意相信是她告了密,一心要打死她。要不是老夫人这边来得快…… 她收起思量,再不理白鹤染,只顾着跟白惊鸿哭求:“大小姐,求大小姐救救老奴,老奴没有背叛二夫人,老奴真的什么都没说过呀!” 白惊鸿心知要坏事,此事若再不解决掉,她的母亲定脱不了干系。虽说老夫人也不敢对母亲做什么,但母亲一向以端庄宽容示人,她绝不能容忍这个老货坏了母亲的名声。 白惊鸿的主意飞速地打了起来,很快便开了口道:“王嬷嬷定是老糊涂了,什么背叛不背叛的,母亲从来都是为二妹妹多着想一些,心疼她还来不及,你救了二妹妹,该记你一功。” 说是该记一功,但王嬷嬷这一身伤总也得有个出处。白惊鸿话音又起,“但你知道为何挨这一顿打吗?因为你阳奉阴违,背着母亲换了篮子里的花瓣,意图加害二小姐,这就是死罪!” 她说到这里,又冲着老夫人跪了下来,“祖母明鉴,多年前府上就常听闻这王嬷嬷奴大欺主,二妹妹在她手里没少挨欺负。我母亲收下她,本意是想要好好调教,让她改过自新。可是万没想到,二妹妹这才刚回来,她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到是庆幸她在关键时刻良心发现悬崖勒马,这才没让二妹妹被害。但是这样的奴才,我母亲那边是不能再留了。” 她的一番话相当于把那王嬷嬷推入了深渊,王嬷嬷知道,自己这是要被主子拿来顶罪了。她不甘,想辩驳,却突然听到白惊鸿捏着极细的声音在她身边说:“当初母亲安顿好你的家人时,你就该有了他日报恩的觉悟。如今,报恩的机会来了。” 王嬷嬷愣住了,大小姐这是在用家人威胁她。 这威胁果然有用,白惊鸿看着身边的婆子再不说话,唇边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小叶氏看到这里,弱弱地补了句:“如此恶奴,岂能再留她性命,理应处死。” 久未出声的白花颜总算也听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只要有了王嬷嬷这么个替死鬼,二夫人就可以脱罪了。 她急于表现,立即指着王嬷嬷尖叫起来——“对!杀了她!杀了她!”光叫喊还不够,竟还凑到那王嬷嬷耳边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老货,你记着,害死你的人是白鹤染那个小贱人,你要做鬼寻仇就去找她。” 她声音小,上了岁数的老夫人听不清楚,但白鹤染听力极佳,是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楚。 对于这种嚣张跋扈出口成脏的小孩,她前世今生都厌烦得很。这样的孩子是记吃不记打的,遇上了,就得一点一点从根本上去摧毁,直到她再没有嚣张的资本,才算彻底解决。 对付这样的人,她可有的是经验—— “小小年纪戾气竟如此之重,听我一句,相由心生,戾气太重会影响长相,保不齐大了以后就长成个丑八怪。” “我要你管!”白花颜又被愤怒冲昏了脑子,嗷嗷大叫起来,“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白鹤染脚步后退,指着白花颜一脸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为什么骂父亲是狗?咱们的父亲可是文国公啊!” 白花颜懵了,“我什么时候骂父亲了?我骂的是你!” 白鹤染跟她讲道理:“我是父亲的女儿,父亲是人,人怎么可能生出狗来?我要是狗,那自然父亲也得是狗。五妹妹,莫非是因为父亲把你从小就寄养在嫡母名下,你就记恨上了他?”说着,又转向小叶氏,“叶姨娘,她才十岁,你纵然心里有恨,也不该把这种恨意灌输给孩子。” 小叶氏慌了,“我没有,我没有同她说过那样的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小姐不是已经把局势稳定住了么?怎么突然之间风向又转了?这到锦荣院儿来才多一会儿工夫,风向都转了几回了? 白花颜也懵了,眼瞅着身边大姐姐向她投来埋怨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坏了事,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先开口替小叶氏辩驳:“我是在骂你,没想过骂父亲,更不关我姨娘的事!” 白鹤染点点头,“果然是亲生的,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会极力维护。唉,在这座府里,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母亲向着,就我没有,遇了事情只能自己替自己出头。看来我得为自己寻个靠山了……不是还有道圣旨没接么?听说明天还来,那要不……我接了?” 这话一出,白惊鸿心里咯噔一声,强烈的不甘袭上心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她努力维持的风华绝代、知书达理。 她绝不能让白鹤染接了那道圣旨,绝不允许白鹤染嫁给她从小就中意的十殿下。 白惊鸿转身怒斥白花颜:“同为一府姐妹,你对二妹妹纵然没有怜悯,也万不该如此恶语相向。花颜,你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吗?” 白花颜是真没认识到,小叶氏却看得明白,大小姐动怒了。 于是赶紧拉着白花颜一起跪了下来,同时也开口劝道:“五小姐,还不快给二小姐认错!”一边说一边冲白花颜使眼色。 白花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白鹤染道了个歉。 少了白花颜这种刺头没事找事,一出闹剧总算是落了幕。 老夫人看着这一屋子人,只觉得心力交瘁,也开始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感到悲哀。她摆摆手,对众人说:“都散了吧!我累了。花颜不敬重嫡姐,屡次出言不逊,罚半年例银,罚抄女责百遍,限期两月。另外,阿染的这些衣裳的确不合规制,暂时先到外头的成衣铺子买几套穿着,回头着人重做。行了,散吧!” 老夫人下了逐客令,下方众人只得行礼告退,白花颜纵是再不甘被罚,也不敢再招怒老夫人,只得跟着一起离开。 只是才一出了院子,白惊鸿却将白鹤染拦了下来…… 第24章你怎么又中毒了? “今日之事都是姐姐的错,姐姐给你赔不是了。五妹妹年纪小,你千万别跟她计较,我会让母亲严加管教,再不会给二妹妹惹事端。” 白惊鸿声音轻轻的,面上挂着无尽的委屈,“方才二妹妹提到那赐婚的圣旨,我只想同妹妹你说,嫁人对女子来说,是比出生还重要的大事,妹妹万不可因为赌气就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要为自己的一生负责啊!” 白鹤染看着白惊鸿,她上辈子活到三十二岁,虽人们都说白家的姑娘不老,三十二岁的年纪也是十七八的脸蛋。但长得再年轻,饭也照样吃了三十多年,比两个白惊鸿加起来都多。十五岁姑娘的那点儿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听大姐姐如此说话,我到是对那位十殿下生出几分好奇了呢!”她笑眯眯地盯着白惊鸿,“能让大姐姐这般国色天香的女子倾心相许之人,得是何等的风姿。” 白惊鸿的脸一下就红了,慌忙否认:“二妹妹不要乱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总之我只是好心一句提醒,妹妹不听就算了,万不要如此误会于我。” 白鹤染点点头,“大姐姐放心,我回来,就是为了过好这一生的。”你们这一家子人,姑奶奶要留着好好的玩。 看着白鹤染扔下这么一句话,带着丫鬟离开,白惊鸿的心思越来越沉重。本以为在文国公府会一直过得风生水起,本以为有文国公的爱护和老太后的撑腰,这个家没有人敢同她正面叫板,包括老夫人都不能。 可是没想到,白鹤染回来了。更没想到,三年之后的白鹤染,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锦荣院里,老夫人还在原处坐着。身边陪着的李嬷嬷劝她说:“老夫人,别太往心里去,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其实老爷有些话说得也对,到了您这个岁数,就不该再理这些个劳心神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您颐养天年多好。” 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问李嬷嬷:“早上阿染拿出的那些针,你看清了没?” 李嬷嬷点点头,“看清了,跟当年扎小少爷的针是一样的。” 老夫人恨得眼泪都出来了,“浩轩虽是庶出,但那也是咱们白家的独苗,她们就这样容不下他!咳咳……” 见老夫人又开始咳,李嬷嬷赶紧帮着顺背,同时劝道:“都过去了,好在也没出什么事,老夫人就别合计那一桩了。小少爷的生母红姨娘也不是个善茬儿,不会轻易就着了道儿的,当年那些针不就是红姨娘发现的么。再说,老爷还年轻,以后咱们府上肯定还会添更多的小少爷。” 老夫人失笑,“别安慰我了,浩轩的出生都历尽了坎坷,有叶氏娘仨在,白家不可能再有孩子出生了。她们是恨不得我们白家断子绝孙,好把这座文国公府据为己有。哼!一个和离再嫁之妇,她凭什么掌控我们白家?” 李嬷嬷知道,老夫人这口气要是不发泄出来,是会闷坏的。于是也不再劝,由着她骂了一阵,好在老夫人还有别的事要说,也没太过于纠结叶氏几人。她告诉李嬷嬷:“阿染这孩子这三年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些什么,竟变得如此犀利。才刚回府,就已经闹腾了好几出。我虽偏疼着她,但她若不知道收敛锋芒,迟早会害了自己。你去一趟阿染那头,把我的话跟她说,她是个聪慧的孩子,能听得懂的。” 李嬷嬷忙赶过去了,到时,迎春刚从厨下端了午膳回来。她瞅了一眼,有菜有肉有汤,是府上嫡小姐该有的份例,便没多说什么。到是看着白鹤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这才将老夫人的话转述一番。 白鹤染到是有些愣了,老夫人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批评她锋芒太过外露,惹了很多麻烦。但内里的意思却是在关怀她,不希望她在这个到处都充斥着尔虞我诈阴谋算计的大宅里受到伤害。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关怀,前世的白家代代传承,上下几千年,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家族。在那样的家族里,阴谋阳谋,比之这座镇国公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的手段集陷害、挑拨、暗害和灭门于一体,近千人的家族斗得四分五裂分崩瓦解,杀到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 她打从记事起就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着,没有人对她好,没有人关怀体贴,就连亲生父亲都为了外面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了她的命。 在那个时空,除了阿珩那几个姐妹外,她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却没想到,死过一次,换了个身份,虽然还是陷在尔虞我诈之中,却有了一个如此爱护她的祖母。 原来老天如此眷顾于她。 “二小姐。”见白鹤染发呆迟迟不出声,李嬷嬷有些着急,“二小姐可千万不要误解了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心里可惦记着您呢!” 白鹤染匆匆回神,“没有,祖母的心意我都明白。嬷嬷放心,阿染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更知道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保护好祖母,再不会让她像从前那般,处处受人压制。” 李嬷嬷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临来时想了许多说辞,却发现这会儿都不太用得上了。 二小姐并非像老夫人担心的那般只知鲁莽行事,她似乎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更似乎连老夫人的未来都打算好了。这样的二小姐……还是从前的二小姐么? 她知李嬷嬷在想什么,却也不多说,只是告诉对方:“适才去锦荣院,看到祖母坐的位置旁边摆着一盆花,翠绿色的,形似兰花。嬷嬷回去跟祖母说,那东西虽看起来跟兰花很像,但却并不是兰花。它的本名叫做翠菱草,有毒性,长期触碰和近距离去闻,毒性会感染人的呼吸系统,先是导致咳疾,之后便是深入心肺,最终不治。” 李嬷嬷和迎春都听呆了,那是老夫人很喜欢的花,竟然有毒? “若不相信,也可以先搬到院子里养着,不要让祖母再接近。只需五日咳疾就会减轻。”她淡淡一笑,吩咐迎春:“送送李嬷嬷吧!” 李嬷嬷带着巨大的震惊离开白鹤染的院子,迎春回来时急急地问她:“二小姐适才说得可都是真的?那盆花是大少爷送的,说是很稀有的兰花,老夫人很喜欢。” 白鹤染失笑,“大少爷,那不就是叶氏从外头带进来的儿子么,他送的东西有问题很正常。” 迎春立即点头,“当时奴婢就提醒过老夫人,无奈老夫人一生嗜花,见到如此珍奇的花,立即就爱不释手了,谁劝都不听。如今想想,老夫人的咳疾的确就是从有了那盆花后开始的。” 白鹤染没说什么,这种手段太小儿科了,前世的白家人都不屑去用,没想到在这文国公府还如此吃香,真是好笑。 回府第一日,白鹤染下午就睡了。连日赶路,纵是血脉随她而来,早在穿越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原主本身的体质,也扛不住冰天雪地里这么不要命的折腾。 迎春依着她的吩咐没有在内寝留守,只在外头站到天黑,才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白鹤染这一觉睡得很香,只是多梦,好在梦里梦到前世最好的几个朋友,医脉的凤羽珩、卜脉的风卿卿、灵脉的慕惊语,还有玄脉的夜温言。 这是前世留给她唯一的美好,好到连做梦梦到都会笑。 可这梦却并没做太久,寂静的夜里,窗子突然被人从外推开,紧跟着,一个人影扑通一声摔了进来。 “谁?”她惊醒,迅速掀开帐帘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同时一只手伸入枕头下方,利落地将三枚缝衣针夹在指缝中。 摔进来的是名男子,穿着一身藏蓝冬袍,上面带着血痕,此刻就坐在地上,十分狼狈。 听见白鹤染的声音,他将头偏了过来,长发遮了一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泛着紫光的眼眸。 白鹤染一愣,“是你?”刚摸出来的针又塞了回去,穿好鞋子走上前,蹲下身去查看来人,只一眼便皱了眉,“怎么又中毒了?” 君慕凛也很无奈,“是啊,又中毒了。不过你好像对别人中毒特别敏感?” 白鹤染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对别人三更半夜闯进我的屋子,也特别敏感。说,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君慕凛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在地上坐得又舒服了点,“我想知道的事,自然就会想办法打听。没想到那个在深山老林的温泉水里轻薄了我的女登徒子,竟是堂堂文国公府的嫡小姐。” 她冷哼,“什么狗屁嫡小姐,当我稀罕呢?”说完伸手去拉他,“起来,我给你解毒。” 君慕凛站起身,晃了几步才摔坐在椅子里,他不解地问白鹤染:“上来就解毒?都不问问我为何又中毒了?” 她淡淡开口:“有什么可问的,无外乎就是敌人比你跑得快,敌人比你功夫好。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就是了。” 说话间,刚好对上他仰面而来的那双紫眸,一颗心便在这一望间,不受控制地砰砰疾跳了两下…… 第25章不想解毒就滚蛋 君慕凛活到十八岁,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这样看过,特别是被女人。 君家的孩子生得都好,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是人中龙凤。你可以说他们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但绝对没有人说他得长得不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这种眼神挺免疫的,甚至已经免疫到厌烦。可不知为何,自从遇上这个白鹤染,将近二十年的习性接二连三地被打破,甚至连对女子对敏的毛病都好了。 也不能说好了,准确的说,是只有跟白鹤染接触,他才会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白鹤染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才不会排斥。 君慕凛从温泉回来的路上仔细想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犯贱。 然而,犯贱人生并没有就此终结,他还得在这条犯贱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这不,今儿自己就送上门了。 “行了别看了,口水都要留出来了。” “恩?有吗?”白鹤染回过神,抬手往嘴巴上抹了把。该死,被骗了。“还有精神头儿骗我,看来这点儿毒对你来说小意思啊!还解吗?不解就给我滚蛋!” 君慕凛抽抽嘴角,“解,今晚不解明儿我可就交待了。不过……”他顿了顿,“你也不问问我是谁?” “我问了你会说吗?”她握住他的腕脉,以便更准确了解毒性。 君慕凛提醒她:“最起码的警觉性还是得有的,不知道我是谁还敢给我解毒?” 她笑,“不解能行么?被毒成这样依然能射过文国公府层层守卫,连我那个王八蛋父亲辛苦培养多年的暗卫都没惊动,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我自认为以眼下这个小身板肯定上不是你的对手,与其被动丢脸,不如主动送你个人情,万一你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那等以后我在文国公府混不下去时,还能有个靠山。”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君慕凛却想起太监江越来文国公府传旨被拒后,回宫说的事情,关于文国公府嫡小姐的。 听闻白兴言非但没有因女儿失而复得而高兴,反到要将这个女儿给杀了,名曰陪葬。 再想想两人初遇时她一后背的针,心里便隐隐地疼了开。 没了调侃的心思,他的语气柔和起来,“上次在温泉里我们两不相欠,但这次是我欠你的。你放心,他日你若有事,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白鹤染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但愿我不会有用到你帮忙的那一天。”她松开他的腕,皱着眉道:“对你使毒的人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上次是四十九只红尾壁虎的尾巴,这次是二十八种剧毒植物提取毒素,调制成了根本无解的解药。你这毒,就是找到制毒者本人,他也无解。” 君慕凛到没被吓到,只是问她:“那你能解吗?” “我?”她挑挑唇,“我当然能。” “用你的血?” 她再点头,“对。” “白……白鹤染。”他叫她,显得特别无奈。 她不明所以,“恩?”一根手指头已经放到嘴边,准备咬破。 君慕凛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的警惕心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吗?万一我是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你这样的秘密,对你来说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她咬指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忽然就想到前世认识过的一个渣男。那人花言巧语哄骗她多年,却只是为了利用她的血。 她一生都生活在白家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所有人都精于算计,每一分钟都是你死我活,冷不丁出现一个看似阳光和煦愿意逗她一笑的少年,竟以为他是真心的。 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医脉的凤羽珩提醒她,莫要轻易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付以真心,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她这才冷静下来。 而这一冷静,便是与那人拉远了距离。那人见实难得手,恼羞成怒之下将她的事情散布出去,给她自己以及整个毒脉白家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也正是那次之后,她再不愿接触外人,再没有认识过一个新的朋友,完完全全将自己给封闭了起来。 却不想,重活一世,遇上了面前这位,她用了三十多年成长培养起来的警觉,居然再度归零,实在可笑。 可是……她看着他,脑子里匆匆闪过两人的初遇,继而摇头,“能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让我先走的人,不会别有用心。即使真的有,也不过多一个敌人罢了。虱子多了不怕咬,我就当多对付一个,没有什么。” 说完,再不犹豫,一下将手指咬破塞到他嘴里。 “喝两口,毒能解,但是因中毒而错乱的经脉,就得靠外力辅助治疗。回去找个大夫用针灸给你调调,很快就能好。至于方法,只要你找的不是庸医,就都会。” “那你会么?”他唇上还沾着她的血,不太舍得擦干净,就这么挂着,生生将一个大男人显得妖媚了几分。 “我自然是会的,但是刚回白家,手边连工具都没有,如何帮得了你?”她抓起一块帕子,想替他擦擦唇上的血迹,被对方躲了。 “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弄来。”他岔开话题,故意无视她瞪过来的不善目光,然后再道:“你放心,这不算还你的人情,人情还欠着,这个算白送的。” 白鹤染动了心,“真的?” “真的。” “那……”她想了想,道:“你能不能帮我用纯金打制九九八十一枚针灸针?其中两寸长度的四十九枚,三寸长的二十一枚,再做五枚五寸长的,其余都是一寸长。看过平常大夫用的那种银针么?就照着那样,用金子打。” 君慕凛失笑,“你真不是敲诈我?还没听说过用金针针灸。” “那你现在就听说了。” “行。”他爽快应下,“做好这后我给你送来。”说罢,起身就要走。 白鹤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这会儿见人要走,心底忽就起了阵阵失落。 不料人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然后转头问她:“对了,想起个事情。听闻皇上为你和十皇子赐婚,被你拒了?” 她“恩”了一声。 他不放弃追问,“为何要拒?” 随后听到她淡淡地回答:“对男人和婚事都没有任何兴趣。” “恩?”君慕凛都气笑了,“你要说对婚事没兴趣我还信,可你说什么?对男人也没兴趣?那当初在温泉里,是谁瞅着我垂涎三尺来着?还有刚刚,是谁盯着我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愣了老半天来着?白鹤染,做人要诚实。” 她腾地一下脸红,开始为自己找理由:“那只是偶尔,偶尔。行了行了,快走吧!” 他被她推到窗边,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只觉甚是有趣。“好,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手指也要记得包扎一下。” 说完,跳窗离去,几个腾身的工夫就没了影子。 白鹤染看着窗外消失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半晌,关了窗子。 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子替人解过毒了,前世发誓不再做的事,怎么到了这里就坏了规矩?指二连三地为那个人破例,难不成真是垂涎他的美色? 男色果然害人。 闹了这么一出,她也睡不着了。走回屋里,抬头看看房梁,随即提了一口内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子一翻,两腿弯曲,利落地倒挂在梁木上。 她自幼习的就是古武,五大古老家族中,唯有医脉凤家人入现世最深,有人从商,有人入仕,她最好的朋友凤羽珩更是进了军营,做了军医。 五个人中,只有凤羽珩习的是后世硬功夫,其它几个家族传人都是习练古武,完好地沿袭着家族传承。 又想到阿珩……白鹤染其实很懊恼,阿珩死于一场军用直升机的爆炸,她们从不相信那只是一次意外。只可惜,炸毁飞机的真凶还没查个水落石出,她就死了,如今想想,心中总觉遗憾,总觉对不住阿珩。 只是又有那么一丝侥幸般的希望存在着,既然自己能有这般际遇,那么阿珩会不会也正只身于某个时空,以另外的身份过着不同的生活? 白鹤染在房梁上吊了半宿,直到次日清晨,迎春已经端了水推门,她方才从上面下来。 而不红,气不喘,随着血脉跟随而来改变的体质,让她做起这些游刃有余。只是这具身体的外在还太过瘦弱,得慢慢调理。 “小姐醒啦。”迎春是老夫人调教出来丫鬟,为人很温和,经了昨天一系列事件后,如今她对这个二小姐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厨房那头派人送了早膳来,奴婢先侍候小姐洗漱,一会儿吃了早饭还要到锦荣院儿去给老夫人问安。” 白鹤染知道,这叫晨昏定省,前世的白家也是来过这一套的。 她由着迎春服侍洗漱,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从前的事,就听迎春突然“呀”了一声,“小姐这手指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低头看看,甩甩手说:“没事,路上弄伤的,已经快好了。” 迎春想说帮她包扎一下,可白鹤染却已经自己拾了布巾擦干脸,坐到桌前等着用早膳。 古人是极重视规矩礼数的,特别是文国公府这种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若有老夫人在,那便是每日晨起都要站到老夫人跟前去问安。若没有老夫人在,便是由妾室并着子女向大夫人问安。 白鹤染到时,叶氏已经在锦荣院儿的正厅里坐着了。当她看到白鹤染过来,心中情绪很是复杂,但面上还是极力保持着平静,不失她的雍容华贵。 只是当白鹤染进了屋,落落大方又礼数尽全地给老太太问了安后,偏过头朝着叶氏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让叶氏险些失控…… 第26章红姨娘和四小姐 “母亲的手怎么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父亲打你了?”白鹤染看着叶氏的那双手,几乎笑出声来。她昨日握叶氏的手时,用了半成的内力,这种淤青看起来没多严重,但想要完全好了,怎么也得三月有余。 叶氏的脸色变了又变,虽极力在掩饰着,但那双瞪向白鹤染的眼珠子,还是将她心底的恨意表露无疑。 不过叶氏到底不是白花颜那种没脑子的女人,她长到这个岁数,又是皇亲,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白鹤染虽成功地激起了她的怒火,但她到底还是能够逐渐平息,很快便又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来。 “阿染最会开玩笑,我与你父伉俪情深,又尽心治理家宅,他打我作甚?这手……”她面上有些为难,“阿染,母亲说了你别多想,其实这手,实在是昨日在前院儿被你一握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阿染的手劲儿实在太大了。” 白鹤染愣了,“竟是我握的?我当时是有些激动,可我那时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也没睡觉,自己都是强撑着才能站得直,就算再激动也不可能激动出这么大的力气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听着下方这二人对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开口道:“叶氏,阿染她才多大?她又不是习武的精壮男子,她就随便那么一握就能把你的手伤成这样?” 老夫人今日心情非常糟糕,特别是一看到二夫人叶氏,就更不痛快。 昨日李嬷嬷同她说起那盆花的事,她思来想去一个晚上,越想越认定自己的喉疾的确就是打从有了那盆花以后才开始的。而那盆花,是叶氏带过来的儿子,如今白家的大少爷,白浩宸送的。 先是被继女奚落,接着又被婆婆揶揄,再好的涵养也快要忍不下去了。 这时,正厅外头突然传来一个透着满满嚣张的声音——“二夫人平日里不是都谨言慎行不让人挑出毛病的么?怎的今日竟会犯这样的错误?你这个脏,栽得可真不怎么高明。” 原主的记忆又在脑中闪过一下,白鹤染想起,这是白府里一个特殊的存在,是白兴言在淳于蓝还在世的时候就娶进门的小妾,红氏。 她回过头,还不等看红氏一眼,突然就有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二姐姐,你回来啦!轩儿好想你哦!”说完,还把胖乎乎的小脸在她裙子上蹭了两下。 “轩儿。”她又想起,姨娘红氏在五年前九死一生生下了一个儿子,老夫人做主,取名为白浩轩。说起来,这是白兴言唯一有血脉的儿子,算是白家的独苗。 “二姐姐还记得轩儿吗?”小孩子仰着头,一脸的期待。 白鹤染点点头,“记得。”却并没有过于亲近。前世的白家从黄口小儿到土都快埋到脖子的老家伙,没一个不是心怀鬼胎。你刚给他们一个笑脸,他们转眼就能甩你一个巴掌。那些记忆在她心里根深蒂固,想忘都忘不了。 “轩儿快回来,人家没多待见你,别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又一个声音扬了起来,随即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将白浩轩给拽了过去。 她抬头,看到一个一身红裙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容貌精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藏不住的聪慧。 因这几日下了雪,小姑娘在红裙外头披了件披风,也是红色的,帽子转圈是纯白的貂毛,衬着她那张小脸,显得机灵又可爱。 可是这小姑娘的打扮在机灵之余也富贵得很,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八枚戒指,头上插了三根玉簪,额间垂着红宝石做成的额饰,就连裙子摆上都用真金做了坠脚,更别提手腕上套着的五六只镯子。 白鹤染都看愣了,这丫头真是……从小到大一点儿都没变啊! “看什么看?不认识啊!”红裙女孩说话比那姨娘红氏还要嚣张,“听说你昨天回来的,还闹了一场,这样一看似乎离开京城这几年有了些长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白蓁蓁,多年不见了。”白鹤染扯了个笑,虽然这丫头说话不好听,虽然从前的原主不是很喜欢这个四妹妹,但如今灵魂换成了她,到是觉得这个小妹很是不错。 以前的原主一病多年,府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下人都能踩上几脚。当时这个爱穿红衣裳的四妹白蓁蓁才几岁大,就敢拿着鞭子抽人,抽完了欺负人的奴才就开始对着原主骂,骂她不争气,告诉她想不被人欺负就爬起来,命都快没了,你还怕什么? 可惜原主是个提不起的阿斗,到死都没敢做出半点反抗。 “二小姐回来了,妾身还没给二小姐请安呢!”最先说话的红姨娘这会儿走上前,快三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个十七八的大姑娘,眉眼同白蓁蓁很像,穿着打扮也跟白蓁蓁很像,除了穿的是桃红色的裙装外,身上的金玉首饰比白蓁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冲着白鹤染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然后一点不带犹豫的从腕上一口气撸下来六只镯子,三只玉的三只金的。金的上头个个镶着宝石,成色个个是极品。 “二小姐回府,妾身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些就当做欢迎二小姐回府的礼物,还望二小姐不要嫌弃。”说完,又撇了叶氏一眼,冷笑一下,“才一进院儿就听说二小姐把咱们当家主母的手给捏坏了,二夫人你那个手是泥做的不成?唉,也是,您身娇体贵,握一下就痛。我们这种做妾的就不一样了,皮糙肉厚,随意搓磨。” 四小姐白蓁蓁特别会配合她姨娘,红氏话音刚落,她就接着问了句:“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准备欢迎二姐姐回府的礼物?您是主母,出手的东西可不能比我姨娘差了。” 能让叶氏不痛快的事,这对母女一向很乐意做。 而之所以她们胆子如此之大,到也不全是因为红氏极受白兴言的宠爱,而是因为红氏娘家从商,她虽说是个庶女,但因嫁入文国公府后,也渐渐地被娘家人重视起来。 红家很有钱,红家的嫡女更是跟东秦最大的皇商家族联了姻。两方强强联手,生意是越做越大,财富是越积多厚。再加上红氏很会讨白兴言欢心,白兴言在她的鼓动下,没少帮红家的忙,因而红家对这个庶女的重视程度是年年提升,真金白银也是一车一车往文国公府里送。 白兴言宠着红氏,一方面是因为红氏是真的长得好看,另外多半也是冲着这些钱财。 有时候有钱真的是最大的依仗,叶氏虽是皇亲,甚至外祖还是东秦的老将军,但叶家就是在理财方面特别差劲,下一百万两银子的本钱,最后还得倒赔一百万两。一来二去的,叶家人也就断了经商的念头,老老实实当个皇亲。 所以叶氏纵是再容不下红氏,再妒忌红氏分了丈夫的宠爱,她也拿红氏没有办法。毕竟她是掌着公中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红家的钱,同样不擅理财的白家也过不得如今这般富贵日子。 面对红氏和白蓁蓁的挤竞,叶氏不得不琢磨起自己身上都戴了些什么好东西。可红氏一出手就是六只镯子,她一时半会儿哪里拿得出那么多? 这一来二去的,叶氏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嫁来文国公府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挤兑。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白鹤染。 “行了,现在没有,过后补上就是。”老夫人又开口了。今日的老夫人因为知晓了那盘花的事情,对叶氏也是一点都不客气,这话简直神补刀,让叶氏想把这个礼赖过去也赖不掉。 偏偏白蓁蓁又补了句:“不过母亲可不要拿公中的东西出来送礼哦!我姨娘给的是娘家贴补的,没动咱们府上一文钱,母亲就更得给后宅女眷做个表率了。” 这话就像在叶氏脸上打了个巴掌,叶氏还要端庄,还要体面,这两相矛盾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把自己给憋死。 而老夫人却已经不再理她,在众人各自都找了位置坐下后,开始说正事。 这个正事是跟白鹤染有关的,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半晌却又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你们父亲昨儿进了宫,对于阿染与十殿下的事,皇上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给了一句话……”她说着,又看向白鹤染,“皇上说,看白姑娘的表现。” 这话一出,白鹤染自己也有点儿懵。 看她表现?意思是看她实不实时务,把圣旨接了? 也是,皇上嘛,总归要面子,上赶子为儿子张罗婚事,结果被她给拒绝了,老脸怎么挂得住? 叶氏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阴霾,觉得是该拿出主母威严的时候了。 于是她站了起来,又拿出当家主母的尊贵派头,对着白鹤染说:“昨儿阿染你说儿女婚事是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晚我同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对于这门亲事,我与你父亲都是赞成的。你看,父母之命现在已经有了,而媒妁方面,既然是皇上亲自赐的婚,那便是圣媒,这桩婚,可以成的。” “哦?”白鹤染把头从茶盏里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氏,“你们商量过了,那也只能是说父之命有了,至于母之命……很不巧,昨晚我也问过了我的母亲,她不同意。” 第27章组团坑你 白鹤染的话差点儿没把叶氏给怄死,什么叫她母亲不同意?这样子说话将她堂堂嫡母放在何处? 更何况……“你,你怎么问的?” 白鹤染告诉叶氏:“做梦问的。怎么?母亲不信?那要不让我娘亲自己同你说说?” 叶氏一哆嗦,赶紧摇头。据说淳于蓝撞死的时候眼都闭不上,死死地瞪着这座文国公府,她到现在一想起这个事儿都觉得渗得慌,又如何敢接这个话茬? 更何况,她也就是这么一说,算是完成了昨晚国公爷交给她的任务。至于圣旨接不接的,她到宁愿白鹤染不接,否则得了十殿下那么个大靠山,这白鹤染以后可就更不好对付了。要知道,那十殿下不但自己恐怖,他还有个更恐怖的九哥,更有个正宫皇后坐阵撑腰。 且不说叶氏的打算,白蓁蓁到是听了白鹤染的话觉得十分解气,大叫了声:“对了!这才是嫡女该有的样子!” 老夫人对于红氏母女数年如一日的跟叶氏对着干,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因为她实在不喜叶氏,二来也是因为红氏有功,生下了白家唯一的儿子。 她知道红氏对叶氏不只是厌烦,而是憎恶,因为白浩轩尚在娘胎里时,曾无数次险次丧命于叶氏手上,就是生下来之后也是成长坎坷,叶氏无时无刻不想着除掉这个庶子。 红氏娘家虽有钱,但到底不像叶家那样有皇亲的背景,所以大事做不了,但痛快痛快嘴,她还是乐于成全的。 老夫人想着这些事,不由得又剜了叶氏一眼,然后冲着白浩轩招手,“轩儿过来,让祖母看看。” 白浩轩性子乖巧,并没有像他姨娘和姐姐那样犀利,见老夫人召唤,乐呵呵地就跑过去撒娇,可是把老夫人哄得乐呵。 这情景看在叶氏眼里,把她恨得咬牙,一双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紧得关节都发白。 老夫人却并没打算搭理她,只一边搂着白浩轩一边又慈爱地向白鹤染问道:“阿染,是铁了心不嫁吗?” 白鹤染点点头,和颜悦色地回这个疼爱她的祖母说:“阿染离京多年,未曾在祖母跟前尽过孝道,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就想留在祖母身边多陪几年,不想太早嫁人。”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泪眼婆娑,“傻孩子,祖母老了,你总归是要嫁人的,祖母还想着在有生之年能看着你出嫁,还想为你好好备嫁妆。再说,圣旨接了也不是马上就嫁,不是还要等到及笄么?还有一年光景呢!” 白鹤染摇摇头,“祖母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都有好报,会长命百岁。阿染不急嫁,我若这么早嫁了,往后这府里若有人欺负祖母了,都没人替祖母出头。” 这话一出,白蓁蓁就笑了,“哟,二姐姐可真是长本事了,从前都是祖母替你出头,你就只会躲在祖母身后哭。怎么,出去三年,想明白了?我早就说过,当缩头乌龟没出息,不如大刀阔斧跟她们打一架,死了也是痛快的!” 老夫人略带埋怨地瞪了白蓁蓁一眼,“别教坏你二姐姐。”可心里却也觉得现在白鹤染的性子比之从前要好上许多。 白鹤染笑看着白蓁蓁,开口道:“四妹妹说得对,这番道理我也是近几年才悟了通透,好在,还不算晚。正如四妹妹所说,与其整日躺在榻上被人肆意搓磨等死,莫不如站起来反抗,没准儿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二夫人叶氏觉得场面有些失控,这座文国公府一向都是由她来掌控的,即便是在这锦荣院儿,老太太也不敢给她摆太难看的脸色。 可是今日,气氛不对劲了。 叶氏的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场众人,红氏母女一向同她作对,该死!老太太在白浩轩的胖脸上亲了一口,该死!白鹤染挑唇向她看过来,眼中满布讥讽与挑衅,更该死! 若不是为了一双儿女,若不是为了文国公府这世袭的爵位,她叶之南绝不会忍受这些屈辱。 叶氏这厢憋着火气,一忍再忍,可边上几人却觉得就这样子揶揄叶氏还远远不够。 于是红姨娘眼珠一转,笑着又开了口:“二小姐给我们讲讲洛城的见闻吧!”说着,朝着白鹤染投来了一个期待的目光。 白鹤染觉得甚是有趣,文国公府里人人都怕大叶氏,唯独红姨娘母女不怕。其实也不是不怕,只是这母女二人的性子生得好,一向秉承着的原则就是,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你痛快了,除非你弄死我,只要弄不死,我见天儿的恶心着你。 她觉得这二位实在是妙人,便也很乐意暂时跟她们合作一把。 于是想了想,道:“洛城是个小地方,我一直都在病着,也没怎么出去走动,外头的事自然不晓得,不过府里人的生活到是给了我不小的感触。几位,可愿意听听?” 被老扶人搂在怀里的白浩轩最先拍起手来,“愿意听当然愿意听,轩儿喜欢听二姐姐讲故事。” 白鹤染点点头,“那我便讲一讲吧!”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又道:“这感慨来自于洛城白家的大夫人。我在那里住了三年,亲眼所见那位大夫人特别重孝道,每日晨起都要到老夫人跟前去奉茶,不管刮风下雨都没有落下过。她说这是白家从祖辈就传下来的规矩,忘不得,谁忘了谁就是不孝,不配教育子女,更不配做白家的儿媳妇。” 这话一出,白蓁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有掩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流露出来。这个二姐姐果然跟从前不一样,如此上道! 老夫人听了也点起头,似乎想起了许多往事,半晌才道:“没错!白家祖祖辈辈都是遵循东秦礼法,以孝为先。想当年我的婆婆还在世时,我也是每日奉茶,从来不敢耽误。就是从前阿染的母亲入后府,这规矩也一直都是尊着的。” 白鹤染赶紧把话接住:“那现在呢?” 不等老夫人答,红姨娘咯咯的笑声就传了来,“现在?呵呵,现在啊,谁还记得这个。” 叶氏坐在那里,一张脸变了无数次颜色。眼底恨意都能结出冰霜来。 这些人,是故意的! 她再无法冷静,端庄慈善的面容变得可憎起来,手里的茶盏也忍不住摔落在地,啪地一声,让这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叶氏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是一个犯了大罪之人,被世人审判,被逼得气度全无颜面尽失。 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隐忍十数载,为的是让儿子顺利继承到文国公的世袭爵位,如此大计绝不能断送在这老老少少一群贱人身上。 想通此点,她立即开始谋划着该如何挽回。气得青紫的脸色渐渐回复本来颜色,扭曲的表情也逐渐回复正常,她蹲下身,亲自将摔了一地的瓷器碎片拾起,连手指被割伤一道浅浅的口子也全然不在意。 再起身抬头时,便又是那个富贵端庄慈爱和善的当家主母。 白蓁蓁对此嗤之以鼻,“变得可真够快的。” 叶氏却没再理她,只是冲着老夫人深深地拂了一礼,声音惶恐地道:“多谢母亲提醒,以往是儿媳只顾着操持后宅教养子女,于礼教上确实是疏忽了。母亲说得对,家宅以孝为重,以礼为先,儿媳知错,这就为老夫人奉茶。” 她说着,将手中瓷器碎片交给下人,然后再开口吩咐:“快去备一盏新茶来。” 老夫人听到这里,突然喉间又刺痒起来,忍不住阵阵疾咳。这一咳就又想起那盆花,又想起送花的人就是叶氏的儿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你奉的茶,老身当不起。” “母亲折煞儿媳了。”叶氏赶紧跪下来,她有点想不明白,老夫人虽说一直都不待见她,但她也在白家过了十来年了,没有喜欢也有习惯了,怎么今日突然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反感? 老夫人的咳嗽一直停不下来,白鹤染走上前,伸手在她背上拍了几下。没人知道她这几下看似随意,实则却是扣住指关节按压了几处穴道,老夫人的咳随着她按的这几下,立即止住了。 迎着老夫人疑惑的目光,白鹤染没对这一手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母亲有这份心,祖母也别拂了人家的好意,全当锻炼锻炼,一回生二回熟,明天再来奉茶时,就熟门熟路了。” 下方,红姨娘听得咯咯咯地笑,“二夫人,奉了这一次,以后可就得天天来了。” 叶氏咬咬牙,“这都是应该的。” 能把叶氏气得半死,红姨娘十分得意,偏头对白蓁蓁说:“看到了吧,这才叫嫡小姐,府里的规矩还得是正经的嫡小姐来立。哎?说起来,咱们府上的大小姐呢?今儿怎么没来?还有小叶妹妹,怎么都躲着不来给老夫人请安呢?” 叶氏赶紧解释:“惊鸿亲自出府去给阿染选衣裳和料子了,花颜在抄写女则女训,昨日的事我也训斥过她,并让小叶氏在边上督促着,防止那孩子偷懒。”说完,又一脸歉意地对白鹤染道:“昨天的事都是误会,你大姐姐她本意是好的,没想到使过了劲,差点越了规矩。还有那个婆子,也是母亲驭下不严,人已经处置了。” 几句话,将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 白鹤染笑了一下,没搭这个话,只是瞅着门外头说了句:“母亲,茶来了。” 第28章十殿下是不是有隐疾? 叶氏内心极度不甘,看着下人端进来的茶,恨不能再当场摔一次。 但她还是忍了,尽可能表现得从容淡定地将茶接过来,只是一想到从今以后要天天过来给这老太太奉花,她的心就气得直哆嗦。 “母亲,不孝儿媳为您奉茶,儿媳往日疏忽,还请母亲原谅则个。”她屈膝行礼,手臂向前伸,将茶盏递到老夫人面前。 这茶还不等老夫人接,忽就听屋外又有人来,人还未进屋笑声就先起了——“哎哟喂,我莫不是眼花了吧?咱们家的当家主母居然在给婆婆奉茶?咯咯咯,这可真是奇闻,奇闻啊!” 叶氏脸色再度难看到了一个新的巅峰,这动静她太熟了,是镇国公白兴言的弟媳、老夫人次子白兴武的正妻,谈氏。 借着来人,老夫人这茶就没接,叶氏讨了个没脸,只得把茶又收回来,放回到下人的托盘里。 来人不只一个谈氏,还有白家三老爷的正妻,关氏。只是这三老爷并非老夫人周氏所出,而是前任文国公的妾室所生,是庶子,所以一度存在感很低。 但三老爷白兴仓这人就是命好,他早年从军,玩儿命打仗,有一回皇上亲征,在一次生死攸关的战役中为皇上挡了一箭。 那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养了足足一年才好。皇上感念他护驾有功,封了个二品征北将军给他。于是如今的关氏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将军府当家主母,那气派,完全不输叶氏。 相比起来,二老爷白兴武就显得碌碌无为,当官当官不行,习武习武不行,白家虽然早就分了家,却还是要靠文国公府每月拨银子养着。 白兴言很不待见这个同胞亲弟弟,觉得他就是个米虫。偏偏谈氏也是个刺儿头,拿着文国公府的钱,说话却从来都没好听过,每次到府里来都不少给叶氏添堵。 但因为老夫人也看不上叶氏,所以对于谈氏的行为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对待红氏采取的是一样的态度。 二夫人叶氏看到这两位到府,面上笑脸相迎,心里却是愤恨不已。谈氏挤兑她,关氏坐着二品将军夫人,身上还背着二品诰命,她却什么都没有,空有老太后侄女这个名头,在表面身份上,跟关氏是差了一头的。 “今儿怎么过来了?”老夫人招呼了一声,吩咐下人看座上茶。 两个媳妇也是赶紧过来给老夫人行礼问安,巧舌的谈氏仗着自家老爷是嫡出之子,跟老夫人极为亲近,小嘴巴巴的说了不少好话,到也哄得老太太见了笑模样。 “阿染,快见过你二婶。”顿了顿,又道:“还有你三婶,一并见过吧!”不管三老爷白兴仓多大的官职,庶出就是庶出的,她从前同那个小妾关系并不好,所以对关氏也谈不上热络。 这些人物关系原主的记忆里都还有,稍微理了一下,便面上带笑地俯了俯身,“阿染见过二婶,三婶。” 三夫人关氏是个落落大方光明磊落的将军太太,见她行礼,赶紧就笑着开口道:“阿染不必拘礼,都是自家人,快快起来说话。” 谈氏撇了关氏一眼,不满地说了句:“到底是将军夫人二品诰命,根本无需理会我这个当二嫂的是不是也在这儿站着。” 关氏心底叹了一声,无奈地道歉:“是我嘴快了,二嫂还没说话,哪轮得到我开口,实在对不住。” 谈氏冷哼一声,还想再揶揄几句,却听白鹤染又出了声,一下就把话题给岔了开:“二婶刚进屋时不是问为何母亲会给老夫人奉茶吗?” 这个话题可比揶揄关氏有意思多了,谈氏的兴趣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当下也顾不上关氏,一心去挤兑叶氏了。 关氏冲着白鹤染笑了笑,微微点点头,算是谢过她替自己解围。同时也在心里肯定之前听到的消息,这位文国公府的嫡小姐,跟从前不一样了。 红氏乐呵呵地跟谈氏讲着二夫人要行孝道,以后天天都会来给老夫人奉茶。谈氏咯咯咯地笑,全然不顾叶氏正拿眼睛剜她。 老夫人看了一会儿,觉得场面实在不像个样子,于是抬手往桌案上拍了拍,斥道:“都是有头有脸的妇人,别学得跟些个市井小民一样。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你们今儿个过来可是有事?” “有,当然有!”谈氏抢先开了口,“原本昨儿一早就要过来奔丧的,咱们府上连纸马都扎好了,结果还不等送来,就听说阿染又活了,十殿下也活了,皇上给两人赐的婚也是还作数。这一下就把我们绕迷糊了,就不知道是该送奠仪还是该送喜礼,所以就耽搁了。今天我们是来送喜礼的。”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身后跟随的丫鬟将一只木盒子打开,里头装着各式各样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到是挺好看的。 谈氏笑着对白鹤染说:“你二叔没本事,家里都是吃老本渡日的,二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些胭脂水粉还是过年的时候大嫂赏赐的,说是宫里出来的东西。我想着这东西既是宫里出来的,那自然是顶尖儿货,便当成喜礼给你送了来,你别嫌弃。” 叶氏身子晃了晃,气得发晕。她送出去的东西被人家当着她的面又送给了另外一个人,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白鹤染瞄了她一眼,乐呵呵地把礼接了,“谢谢二婶,我很喜欢。”叶氏背后虽然有大权势撑着,但是眼下看来,白家同她做对的人也不少。 三夫人关氏也走上前来,将一只小匣子亲手递给白鹤染,却没打算在这里打开,只是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你三叔在边关征战时收集回来的一些小玩意,送给你把玩。听说那道赐婚的圣旨你还没接,待他日你若接了,三婶再送真正的喜礼为你添妆。” 关氏的声音很温柔,人看起来也十分柔合,即便周身穿戴同样贵气,却并不显奢侈,很难想像她是一位武将的夫人。 白鹤染对她印象不错。 “多谢三婶。” 这样一来,今日到这锦荣院儿的,除了二夫人叶氏之外,都送礼了。白蓁蓁神叨叨地笑着,一边笑一边提醒叶氏:“母亲可别忘了把礼给补上。” 叶氏咬咬牙,“放心,我不会忘的。” 屋内气氛总算有所缓合,众人重新落座,正准备说说话。外头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冲着一屋主子俯了俯身,急匆匆道:“昨天那位公公又来了传旨了,听说人都在这边,已经让管家带着往锦荣院儿来了。” 众人一愣,目光齐唰唰地投向白鹤染。 可还不等白鹤染说些什么,厅外已经传来太监江越那独特的嗓音:“圣旨到!” 一屋子人呼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管家在厅外侧了侧身,江越迈着大步就走了进来。 “哟,二小姐也在啊!”一见白鹤染,原本板着脸的江越立即堆了一脸的笑容,赶紧又往前小跑了几步,到白鹤染面前打了个千儿,“奴才给二小姐问安,二小姐今日气色看起来比昨儿可好多了。” 白家人集体打了个冷颤,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鹤染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算皇上坚持要为她和那个十殿下赐婚,宫里的公公也不该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吧?她又不是宠妃,不过是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犯得着如此给她面子? 可江越就是给她面子,“二小姐,奴才今儿个带了圣旨来,不过您不用担心,圣旨跟口谕基本是一个意思,还是昨儿那套话,奴才也就不讨人厌再念叨一遍了。二小姐您看,经过了一个晚上,有没有改主意啊?” 白鹤染觉得这位公公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人贩子,在用一颗糖球哄骗小孩子跟他走。 可惜,她不是小孩子。 “没有。”她摇摇头,“我一向是个立场坚定的人,不嫁就是不嫁。” “哟!二小姐是不是没见过十殿下?咱们十殿下长得可好了,是当朝所有皇子中最俊朗的一位,又是从小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儿长大的。说句不当说的话,皇上最疼的可就是十殿下了,跟了他,可屈不着您。” 白鹤染还是摇头,“那也不行,我之前一直都在外城养病,好不容易回来了,总得在家里多尽几年孝道。” 江越继续循循善诱:“旨先接着,您只管尽您的孝道,什么时候想嫁再什么时候嫁就是了。十殿下说了,只要您肯接旨,就什么都听您的,您说往东他绝不往西,您说上天他绝不会入地,保证好拿捏。” 白家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番,人人皆是一脸茫然。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谁能跟她们说说?十殿下什么时候变得好拿捏了?他那人跟“好拿捏”这个词沾边儿吗?他跟“好”字沾边儿吗?今天是不是撞了鬼,居然能听到这样的话? 白鹤染也茫然了,她虽不知十殿下平常是个什么性子,但好歹一介皇子,有用好拿捏这样的词来定义皇子的么?难不成这东秦的皇族走的是亲民路线? 再瞅瞅白家众人的反应,便知肯定是跟亲民不挨着了。但若不是亲民……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位公公……” “奴才江越。” “江公公。”她勾勾手指,江越识趣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白鹤染凑上前来,小声地跟他问了一句:“你们那位十皇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第29章文国公,你有病吧? 江越都快哭了。 十殿下是真会选王妃,这位白家二小姐的脑子也太跳跃了。就这主儿的,将来要是跟十殿下凑到一起,那还不得上天啊! 白鹤染瞅着江越站在那处不动,面上表情还挺奇怪,不由得露出怜悯之色:“还真是啊?啧啧,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个人那方面却不行,老天爷真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啊!” 白家人都听上火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十殿下那种文能把丞相骂哭,武能统御万马千军的人,白鹤染居然怀疑人家有隐疾?这话要是让十殿下知道了文国公府还活不活? 老夫人颤颤微微地上前,小声劝她:“快别说了,这些可都是要命的话啊!” 身后谈氏也惊叫了一声:“这丫头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江越看着白鹤染,越看越发现这位二小姐跟十殿下可真配,两人一个比一个虎,一个比一个不着调,虽然才见过两次,但是以他大内总管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他敢断定,这位二小姐跟十殿下走的那绝对是一个路线:作! 但该为十殿下正名的事他还是得做的,于是赶紧道:“二小姐真误会了,十殿下康健得很,没有任何隐疾。”想了想,又补一句:“而且还是当今圣上十位皇子中,最抢手的一个。” “恩?没有?”白鹤染到是纳起闷来,“没有隐疾还很抢手?那他一天到晚总惦记我干什么?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啊?” 正说着,就看到白惊鸿正从门外款款而来,于是伸手一指:“哎你看我那位大姐姐,貌美倾城翩若惊鸿,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那位十殿下啊!” 刚进屋的白惊鸿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她刚一回府就听说宫里又来人传赐婚的圣旨了,于是急匆匆地赶过来,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事儿给搅黄。她绝不要看到白鹤染嫁给她的心上人,绝不能让白鹤染接了一道旨。 却没想到才一进屋就听到这么一句,心里不由得感叹,看来这个二妹妹还有些可取之处。 然而她这厢还不等激动完呢,就见江越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行,配不上。” 白惊鸿心里咯噔一声,白鹤染紧跟着问了一句:“哪儿不行了?” 江越答:“长像不行。” 噗! 白惊鸿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她长像不行? 白家人也是无语了,就连老夫人都懵了又懵。虽说她不待见叶氏娘仨,对这白惊鸿更是看不上,但就白惊鸿的脸蛋来说,她还是服气的。 想她活到五十多岁,白惊鸿确实是她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好的女子,就连宫里的那些娘娘们都跟白惊鸿差上一大截儿。这位江公公到底是从哪方面看出白惊鸿长像不行的? 白惊鸿委屈得直掉眼泪,叶氏赶紧走过来安慰,同时也一点都不客气地朝着白鹤染飞了个眼刀。挤兑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如此羞辱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个白鹤染她绝对不能再留! 正准备拉着白惊鸿退到后面去,谁知江越突然又尖着嗓子带着疑问“咦”了一声,然后开口问叶氏:“这位夫人,您瞪我们家尊王妃作甚?” 叶氏脚步踉跄,狠狠咬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这死太监是来找茬的么? 江越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就听他继续道:“咱家不就是说了一句这位小姐长像不行配不上十殿下么?话是咱家说的,您心里要是有什么怨气大可以冲着咱家来,瞪王妃干什么?王妃多无辜啊?” 叶氏转回身去看江越,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把这死太监拖出去打上一顿,先是诋毁她的女儿,眼下又跟她杠上了,这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在心里头几番酝酿,每一番都是要将这江越千刀万剐,可惜酝酿到最后却又不得不放弃那些恶毒的念头。 江越动不得。 那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就连老太后见了这江越都要给三分颜面,据说这太监曾有一次不小心打番了贵妃娘娘最喜欢的一对琉璃杯,贵妃娘娘盛怒之下打了他一巴掌,结果皇上整整一年没再进贵妃寝宫。最后还是贵妃娘娘放下身段给江越赔礼道歉,还送了无数珍宝,这事儿才算完。 眼下这江越跟自己对上了,她可不能上当,万一惹脑了这死太监,回去在皇上跟前告她一状,怕是她那位身为太后的姑母也保不住她。 “公公误会了,我哪里会瞪阿染,我是她的嫡母,疼她都来不及。”叶氏面色缓和,尽量的做出一副和颜悦色之态,“就连小女适才也是亲自出府去为阿染选衣裳,这才来得晚了些,公公实在是误会了。” 江越点点头,“是误会就好。咱家也是为了夫人好,这万一您瞪王妃的事情传到了十殿下耳朵里,那殿下的处理方式可就没有咱家这样温和了。” 叶氏一哆嗦,连声道:“是,是,多谢公公体恤,此事都是误会,万万传不得。” 江越于是不再理她,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起白鹤染。什么十殿下英明神武,什么十殿下盛世美颜,什么十殿下坐拥千军万马,什么十殿下还有九殿下那么个厉害的亲哥做帮凶,等等等等。 最后干脆整出一句:“二小姐,奴才这么和您说吧!您要是跟了十殿下,那将来以后您十有八九就是咱们东秦的下一任皇后。”再想想,觉得力度不够,便又改了改:“不是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 白鹤染听得一脸懵逼。 卧槽,古代的太监不是一向谨言慎行的么?皇帝百年之后的事不应该是最忌讳出口的么?这怎么这太监为了说个媒,什么嗑都往外唠啊? 白家人也是连连抹冷汗,她们心里清楚,江越既然能说这样的话,那十有八九就是皇上让说的。这皇上为了给儿子说亲,也是拼了啊! 叶氏与白惊鸿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彼此心中的担忧。这圣旨白鹤染不接还好,一旦接了,按照皇上的心思,肯定会在二人大婚时宣布立十殿下为太子,那白鹤染可就是太子妃了。这怎么行?怎么可以让个小贱人去做太子妃? 白惊鸿心里着急,一向落落大方款款动人的大小姐,此刻也慌了神,再端庄不下去,急得就差原地转圈了。 好在白鹤染的一句话,又给了她一线希望。白鹤染说:“就算他是天上神仙,我也不嫁。” 这时,突然一声怒喝从厅外传来——“混账东西!皇上赐婚,岂容你说不嫁就不嫁?” 这一嗓子把江越给吓了一跳,屋子里的人也是打了个哆嗦。就见文国公白兴言一脸怒容地从外头走来,站到白鹤染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小畜生!我打死你!” “大胆!”白兴言这一巴掌没落下去,被太监江越举着手里的圣旨就给挡了。 圣旨撞在白兴言的手腕上,疼得他一激灵,却不敢怒也不敢言。因为那是圣旨,被圣旨打了就相当于被皇上打了,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在圣旨面前叫板。 但他教育自己女儿,昨儿就被这江越给怒了一顿,今儿又当着一家老少的面拿圣旨给打了,这个脸面上是实在过不去的。 白兴言看着江越,很是有几分不满地道:“江公公,本国公在自己的府里教育自己的女儿,有何过错?竟能让公公以圣旨相挡!倘若她今日已是尊王妃,那本国公自然不敢动她,见了她的面还要跪地磕头。但如今圣旨未接人也未嫁,公公实在没道理掺合我文国公府的家事!” 这话说得确实不轻了。在东秦,国公是一种象征身份地位的爵位,并不是官职,因白家先祖随东秦太祖皇帝建国有功,被封为文国公,世袭一等爵。 文国公的地位是很高的,甚至要高于正一品的左右丞相,仅低于皇族,基本上有官职的人见了他都要下拜。 但国公这种爵位地位虽高,却并没有实权,早年刚开国时是有赐封地的,但到了第二代文国公时就被当时的太宗皇帝把封地给收了回去,并且下了圣旨,从今往后,任何一位东秦国君都不可再赐赏封地,包括皇子封王亦不可离京建府,不可外赐番城。 自此,文国公就只剩下一份世袭的荣耀,是一等一的贵族,却也是一等一的闲人。人们可以在上到皇宫下到清贵们的各类大小宴席上看到文国公府的身影,却再也看不到文国公出入朝堂。 不过这种情况在白兴言这一代已经有所改变。 白兴言是第六代文国公,他是个很上进的人,野心也很大。他并不满足于国公府就这样混日子,想在仕途权力上更进一步,并且为了这个目标日复一日不停地努力着。 终于在十年前,文国公进谏有功,被特准出入朝堂,参与政事。 这在东秦历史上是值得书写的一笔。 所以,以文国公的身份地位,他训斥一个太监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别说是太监,就是宫里的主子娘娘见了他,多多少少也要给上几分颜面。 然而,坏就坏在他训斥的不是一般的太监,坏就坏在他一看到白鹤染这个女儿就生气,坏就坏在,盛怒之下竟不由自主地忽略了江越这个太监在当今万岁跟前特殊的地位。 就听江越“恩?”了一声,然后看傻子一样看向白兴言,半晌问出一句:“文国公,你有病吧?” 第30章上天入地,陪着便是 江越一句骂,白兴言的脸更没地方放了。 他现在也后悔,要打这个女儿什么时候不行,非得挑这会儿,就冲着江越昨天护着白鹤染的那个劲儿,今天能轻易就算了? 他忌惮江越在皇上跟前的影响力,但也气怒对方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场面就这样僵下来,好生尴尬。 到底还是白兴言先打破了这个局面,底气明显不足地问了句:“江公公何出此言?” 江越听他问了,于是仰起头,大声给白兴言讲道理:“咱家临来时皇上可说了,这道圣旨不管二小姐拒绝多少次,都不可以给二小姐摆脸色看,不可以在二小姐面前端架子,更不可以说半句不好听的话,就是连说平常话都得尽可能的柔声细语,以免得声音大了惊着二小姐。” 江越渐渐变得语重心长:“文国公啊文国公,十殿下这些年不近女色见着女的就躲,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位姑娘,连皇上都巴巴的宠着,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形势呢?咱们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白家这也就是个世袭的爵位,只要能生出儿子,不犯国法,沿袭下去就没什么问题。但凡你要就是个普通朝臣,就凭你这个脑子,在朝中都活不过两天!” 白鹤染都要为这江越叫好了,多牛逼个太监啊!简直刷新她对古代世界的认知。句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字字扎心,话里话外都往白兴言心窝子里捅。这太监简直就是她偶像。 她一脸崇拜地看向江越,同时吩咐身边跟着的迎春:“快去,给这位公公端碗茶来。说了这么些话口也该渴了,润润嗓子再继续。”说完还笑着奉承了江越一句:“我就爱听公公您说话。” 江越很高兴,“奴才能得二小姐的赞许,真是三生有幸啊!” 跟文国公说话用“咱家”,跟白鹤染说话用“奴才”,一个称呼的差距,让文国公府的某一部份人,心里很是憋屈。 但憋屈也得继续憋着,眼下文国公本人都拿这个江越没办法,谁还吃饱了撑的顶风上?就是叶氏她也得掂量掂量。当然,掂量的结果就是没敢上前,毕竟太后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万一皇上翻了脸,那可是没什么情份的。 江越可不管白家人尴不尴尬,他眼下只管巴结白鹤染。白鹤染刚夸了他一句,他马上就把话题跟上:“二小姐,您看这圣旨要不就接了吧?接了以后您就跟宫里常来常往,奴才也就多得是机会在您跟前给您说笑话。您要是不接,奴才多往白府跑几趟到是没什么,可是万一哪天皇上一发怒怪罪下来,我这条小命可就……”他一边说一边硬挤出几滴眼泪,还叹了一声:“唉,伴君如伴虎啊!” 白家人集体翻起白眼。 伴君如伴虎这话是没错,但也得分谁伴。别人伴那是跟伴虎似的,可你江公公……据传闻,你都快把皇上给侍候成猫了。你……怕个屁啊! 这些白家人的腹诽之言,其实江越心里都有数。所以他有倚仗,所以他敢指着文国公鼻子骂。再者,真就是那样,十殿下喜欢个姑娘容易么,皇族这边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你们却一天到晚的拆台做对,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他憋憋屈屈地又抹了一会儿眼泪,迎春的茶也端了过来,江越喝了一口,再问白鹤染:“接吗?” 白鹤染摇头,“不接,没见过,没有感情基础,不嫁。” 江越一脸苦哈哈,“那成,那奴才明儿再来。”说罢,一挥手,身后跟随而来的小太监将一个大竹篮子递给迎春,“这是南方送来的鲜桃,皇上命奴才给二小姐带过来一些尝尝鲜。二小姐,奴才告退了,明天见。” 随着江越的离开,白家人议论纷起,主要是红姨娘母女和谈氏之间的谈论,隐约听到谈氏说了句:“看来白家的风向是要变啊!”然后给老夫人打了个招呼,走了。 三夫人关氏一看眼下这个情况,自己也不便多留了,便也跟着一起走了。 白蓁蓁凑到近前,笑嘻嘻地问白鹤染:“你那桃子能不能分我几个?我顶爱吃桃。” 白鹤染点头,让迎春当场就抓了几个给白蓁蓁的丫鬟装了回去。 红氏母女挤兑叶氏,从来不当着白兴言的面儿,眼下白兴言都回来了,她俩立即一个化身美艳柔情又乖巧的少妇,一个化身懂事听话的好女儿,也不继续留着听八卦,拉着白浩轩就走了。 反到是白惊鸿捏着帕子低声啜泣,叶氏在边上叹着气哄劝,两母女看起来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特别是叶氏,劝着劝着还说了句:“话是那江公公说的,他连你的父亲都不放在眼里,又如何能瞧得起我们母女。” 白鹤染听了这话,微微勾起唇角,叶氏故意强调江越没有把白兴言放在眼里,这是想加深白兴言的怒气。然而这件事情到底是因她而起,白兴言不能把火气撒到江公公身上,那就只能冲着她来。 果然,叶氏的话音刚落,白兴言立即就炸了。眼下的他觉得骂白鹤染已经不能解气,他得动手,得用打的。 于是冲着厅外大叫:“来人!去祠堂将家法给本国公请出来!” 外头立刻有人应了声,就要往祠堂方向跑,却又听到老夫人也厉喝一声:“给我站住!”她看着白兴言,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为了别人的女儿,要用家法去打自己的女儿,这还是她生的儿子吗? “母亲为何要阻拦?”白兴言看着老夫人,目光冰冷,“是认为这个孽畜不该打?母亲从来都护着她,可是她都干了些什么?你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 白鹤染也怒了,啪地一拍桌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娘,有这么跟亲娘说话的吗?” 白兴言抓起个茶碗就朝她砸了过去,可惜,没砸中。 “我也是你爹!有你这么跟亲爹说话的吗?” “我这不都跟你学的吗?”白鹤染带着一脸鄙视与讥讽看着白兴言,“你怎么对祖母,我自然就怎么对你,有样学样。如果这是你们白家的规矩,那么恭喜你,在你这辈发扬光大了。” 白兴言气得抓狂,就觉得不管说什么这个女儿都有话堵着他,他的母亲也在同他唱反调,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叶氏看着眼前这一幕,暗里捏了白惊鸿一把。母女二人配合多年,白惊鸿一下子就明白她母亲是什么意思,于是也不再擦眼泪了,就让两串泪痕挂在脸上,然后走到白兴言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父亲,都是惊鸿不好,父亲别生气,也别怪二妹妹,要怪就怪惊鸿好吗?” 白兴言看着她,这么美的一张脸,连哭都能倾艳天下,怎么还有人舍得欺她,辱她? 他拉着白惊鸿,再指指白鹤染,“你看看,这才是我们白家的嫡女!这才是我白兴言的女儿!” 白鹤染一下就笑了,“好啊!我没意见。”话说得轻松又无所谓,以一张天真的笑脸去回击愤怒的白兴言,相比之下,白兴言就显得十分可笑了。 的确可笑,因为白惊鸿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老夫人默默垂泪,她对白兴言说:“这么些孩子,你愿意偏疼哪个,我不管。但是我必须得提醒你,阿染是十皇子殿下相中的人,你若动了她,咱们白家,没有好下场。” 老夫人留下这一句,便由李嬷嬷搀扶着走了。临走时深深地看了白鹤染一眼,接收到的是一个宽慰的目光。她明白,这目光是让她放心,可是她如何能放心?她的阿染才十四岁,在这个没有爹疼没有娘爱的家里,真的能生存下去吗? 她回过头来,小声同李嬷嬷说:“寻个机会再劝劝阿染,让她接了那道圣旨,告诉她,那是她的保命符。” 李嬷嬷点点头,应了这个吩咐。可是她总觉得二小姐根本不需要那个保命符,现在的二小姐,跟从前不一样了。 老夫人走了,本该更加肆无忌惮的白兴言却失了刚刚那股子狠劲儿。老夫人的话让他上了心,白鹤染现在是十殿下相中的人,江公公也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依着皇上对十殿下的宠爱,怕是爱屋及乌,连白鹤染一起疼上了。他若在这种时候动了这个女儿,会触圣怒。 他瞪着白鹤染,眼里渐渐露出杀意。这杀意却被白鹤染精准地捕捉到,回应他的,是一个轻蔑的冷笑。 白兴言,想要杀了她,火候还差得太多。前世白家那么多人都想弄死她,可最终却只有她自己活得最长久。不就是个斗么,上天入地,她陪着就是。 “老爷。”厅外有下人来报,“二小姐新院子的匾额已经做好了,奴才来请示二小姐,要不要现在就挂上去。” 不等文国公说话,白鹤染先开了口:“别急着挂,抬进来给我父亲看看,看我亲自取的院名好不好听。” 白兴言不明白一块匾有什么好看的,可待那匾抬进来之后,他一下就明白了…… 第31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念昔,念昔。 白兴言狠得牙痒痒,这叫什么破名字? 他问白鹤染:“你取的?” 白鹤染点头,“是啊!我取的。父亲给品鉴品鉴,是不是特别有意义,特别有内涵?” “有个屁!”白兴言气疯了,抬脚照着那块匾就踹了过去。 可是没想到白鹤染动作太快,细瘦的小胳膊往前一伸,竟一下子人仆人手里把匾额给抢了过来。白兴言一脚踢个空,差点儿把腰给闪了。 叶氏和白惊鸿赶紧过去搀扶,就听白鹤染板着脸说:“父亲生这么大气,是在懊恼从前吗?是不是很后悔生下我这个女儿?可惜,做过的事覆水难收,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得走完。自己作过的孽,就得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她将手里匾额看了又看,越看越是满意,“从前的事若是忘了,就好好想一想。曾经发生过的事、曾经存在过的人,都不应该被遗忘。还有——”她在白兴言面前站定,仰起小脸看过去,“记着,别欺负我祖母,否则我就接了那道圣旨,给自己找个天大的靠山。”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父亲啊,你该不会以为家里有个女儿能嫁给皇子,是一件很荣耀的事吧?可惜,我的荣耀只与疼爱我的人分享。很显然,你不是。”说着,又看向叶氏和白惊鸿,“你们更不是。” 说完,抱着匾额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似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再回过头来对叶氏说:“母亲昨天送了一个丫鬟给我,可是后来就跑了。据府里下人说,她是跑回了母亲那里,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见过。” 叶氏已经被白鹤染的态度和样子给惊呆了,下意识地就摇了头,“没有。” “啧啧。”她摇摇头,“那还真是有趣了,堂堂文国公府,连个下人都管不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后宅得是多乱啊?怎么管理的?” 留下这话,人再没回头。厅内三人就看着一个干瘦干瘦的小姑娘,抱着一块几乎比她都大的匾额脚步轻快地走了,连后头跟着的丫鬟迎春都得用小跑才能追得上她。 白兴言心里咯噔一声,这哪里像平常人的所为,莫非这个女儿身上带了功夫? 可随即又自顾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三年光景而已,功夫哪是三年就能练得成的。 见白兴言望着白鹤染离去的背影久不出声,白惊鸿想了想,主动去扯他的袖子,“父亲。” 白兴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劝慰白惊鸿:“让你受委屈了。” 白惊鸿摇摇头,“女儿不委屈,到是让父亲难堪了。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孝顺您,父亲母亲对女儿的栽培女儿全都铭记在心,将来若有一日如愿以偿,绝不忘父亲大恩。” 白兴言听着甚感欣慰,不由得连连感叹:“这才是我的女儿,这才是我白兴言的女儿啊!” 福喜院 这是叶氏住的院落,当初叶氏入院时,正值白家低谷,她入府之后仗着老太后这座靠山,倒真是让白家翻了身,从逆境中闯了出来。 白兴言说叶氏是他的福星,一进门白家就喜事连连,于是亲自为叶氏的院落书了匾,赠名为福喜院。 白惊鸿随着叶氏一并回来,才一进屋,立即就卸下和善高贵的伪装,露出气愤到几近拧曲的面容来。 白惊鸿把妆台上的物件儿摔了一地,依然觉得难以泄愤,刚好贴身丫鬟玢儿端了茶进来,她二话不说,一把将玢儿抓到近前,拔下头上插的金簪就往玢儿背上扎。 簪子尖粗,一扎一个血窟窿,玢儿疼得“啊”地一声尖叫,可又立刻把嘴巴紧紧闭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了,也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能叫,万一被外头的人听见了传出去,大小姐的名声就毁了。到那时,大小姐会比现在狠毒百倍千倍地打她,甚至会把她给弄死。 她想起这些年死在大小姐和二夫人手里的下人,不由得凉出一身冷汗,连眼泪都不敢流了。万一哭红了眼睛,也是会被看出来的。 人人皆知文国公府的大小姐不但貌美倾城还心地善良,可是玢儿心里明白,那不过是假像罢了,真正的白惊鸿,是与外界形象截然相反的。 白惊鸿扎了十几下,终于停了下来。玢儿疼得站不起来,就半趴在地上,小声呢喃着说:“大小姐不要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 白惊鸿不解气,又狠踢了玢儿一脚,咬牙切齿地道:“回去换衣裳,再换新茶来!” 玢儿小心翼翼地退到门外,趁着没人注意,强忍着疼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氏本想劝白惊鸿几句,但眼下她自己心里也憋着火气,劝慰的话就没说出来。白惊鸿不解地道:“不过才离府三年而已,短短三年,真能让一个人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叶氏皱着眉,在心里思索着她的话。 是啊,短短三年,是什么让白鹤染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白惊鸿还在寻着疑点:“那洛城的旁枝虽说多听老太太一些,但咱们也在那边安插了人。这些年传回来的消息都是白鹤染病情未见好转,常年在屋里躺着,除了定时问诊的大夫以外,几乎甚少见人。难不成我们这三年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 叶氏摆摆手,“不可能,安插在洛城的人是你外公家的,绝不会出错。” “母亲,不怕一万,就怕万了。”白惊鸿比叶氏更加谨慎,“依女儿看,这事还是得再查一查。那丫头太邪性,咱们总这样被她打压着也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这座文国公府就真像白老二家的谈氏说得那样,要转了风向了。” 叶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甚是有理,于是将事情应下来,“这事我去办,回头让你舅舅再派两个得力的暗卫到洛城,好好打听打听。” 她将白惊鸿手里握着的那只金簪接了过来,再用帕子将女儿的手擦干净,语气放了平和,小声对白惊鸿说:“往后对付那白鹤染的事,母亲来做,我女儿的手必须干干净净的,在事成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挑出你的错处。” 一提到这个白惊鸿的情绪就有些激动,她问叶氏:“方才那江公公的话母亲听到了吗?他说十殿下是皇上最中意的儿子,他说白鹤染要是嫁了,将来就是下一任东秦皇后。” 叶氏点点头,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淡淡地说:“听到了。” “那不就是说,十殿下是皇上心里认定的太子人选吗?母亲,快告诉舅舅们,咱们家不能再帮着二殿下了,他没戏的!” “你懂什么?”叶氏面色冷厉下来,“储君之位,不是皇上中意谁,就能传给谁的。换句话说,不是皇上想传给谁,就能传给谁的。”她知女儿的心思,不由得警告道:“把你的心从十殿下那处收回来,那是一个我们根本掌控不了的人,更何况还有个九皇子在旁帮衬。那样的皇子一旦上了位,咱们半分好处都捞不着。家族为何要扶植储君?那是要为家族将来以后的辉煌做打算的,只有如二皇子那般任我叶家拿捏,才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白惊鸿有些失望,家族的打算她一直都知道,叶家要扶好拿捏的二皇子上位,她的母亲嫁入白家,其目的就是为了文国公这个世袭的爵位。再加上她的美貌倾国倾城,二皇子的燕王府上,至今空缺的正妃之位,几乎是唾手可得。从大年宫宴上二皇子看她时的眼神她就知道,只要叶家开口,这桩亲事必成。 到时候她的哥哥拿到爵位,她是燕王正妃,叶家就更会看重她们娘仨。将来新帝登基,叶府与白府亲如一家,权势通天,嚣张快活。 可是她并不愿嫁给那个跛足的二皇子,她看上的是十皇子。可是爱情、权势,这两样摆在面前要她选,白惊鸿知道,自己的选择一定是权力一方。 福喜院儿开始计划派人去洛城彻查白鹤染这三年的生活,与此同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发了一顿脾气的白兴言,也同样派出暗卫即刻赶往洛城,彻查洛城白家。 除此之外,就连老夫人那边都没闲着,也悄悄派了一拨人出府,打听白鹤染在洛城三年,究竟经历过什么。 这些事,白鹤染并不知道,但她早就想到过,只要白家人不傻,就能看出她的转变并不正常。有疑惑了去查,这才是脑子正常的人该有的行为。 她不怕查,她就是真正的白鹤染,任何人都查不出假来。到是对方一番折腾下什么都查不出来,那种明知道有问题却又搞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的感觉,才是最闹心的。 让白家人闹心,她就会特别开心。 白鹤染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迎春不解地问:“小姐笑什么?” 她也不多解释,只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堂堂文国公,居然是个喜当爹的二傻子,想想就好笑。” 迎春咧咧嘴,“二小姐还真是跟从前不一样了,什么话都敢说。” 她耸肩,“我要再跟从前一样,咱们俩个都得被人弄死。” 迎春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文国公对亲生女儿的所做所为,哪怕她只是个丫鬟,看着也觉心寒。如今二小姐奋起反抗,不管怎么说,日子总能过得比从前好一些。 迎春端了桌上的凉茶出去换,才一开门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回报:“小姐,有人来了——” 第32章九爷阎王殿 来的人是李嬷嬷,身后还带了几个下人,有干细活儿的丫鬟,也有粗使的大力婆子。 一众人迎着寒风进了屋,呼呼拉拉就给白鹤染行礼。 白鹤染赶紧先将李嬷嬷扶了起来,这才道:“祖母又为我操心了。” 李嬷嬷笑着说:“这不算操心,二小姐刚回府,院子里是该多配些下人的。原本公中指派了人,但老太太觉得不合适,又全都换了。这些人二小姐放心用,都可靠。”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又往里间走了走,然后小声说:“老奴也不便多留,回头这些下人该怎么安排,您自己随意就是。老奴就是过来帮老夫人传句话,老夫人说了,咱们府里不安生,二小姐不如就把那圣旨接了,全当是给自己留一道保命符。” 白鹤染笑了,保命符吗?她似乎早已经给自己留过一道…… 京城慎王府 这是九皇子君慕楚的府邸,整座慎王府以藏蓝色为基调,看起来沉闷又压抑。 可九皇子就喜欢这种沉重和压抑,一如他这个人,冷静内敛,心思深藏不露。 当朝十位皇子中,只有九、十两位皇子是一母所生,至亲兄弟,其它八位都是出自不同的后宫妃嫔。只可惜,他们的母亲没有福份,生下十皇子后便撒手人寰,连天和帝晋升给她的皇贵妃尊位,都没享受上。 天和帝因此郁郁寡欢,整三载。 两位皇子是皇后娘娘亲手带大的,视如亲生,甚至十年后小公主君灵犀出生,皇后都没有因自己也有了孩子而亏待了他们,算是补全了他们缺失的母爱。因此,他兄弟二人同皇后娘娘以及小公主君灵犀的感情极好。 可即便如此,九皇子君慕楚的性格依然扭曲和怪异,既有着帝王般的冷酷和无情,也有着魔鬼变的嗜血及变态。 他一手创办并掌管着东秦朝廷一个最特殊的衙门——阎王殿。 那是一个令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地方,因为阎王殿的手段不计其数,只要落到他们手里,剥皮抽筋甚至凌迟都算小事,因为还有油锅、烹煮、炮烙等等残忍的刑罚等在后头。 但阎王殿也是东秦最公平的一个衙门,这里没有屈打成招,没有错案冤案,但凡被抓进来的,都是由九皇子君慕楚亲自查得明明白白的正主。 阎王殿只听命于九皇子一人,甚至连皇上都不能加以干涉,他所针对的,是东秦朝堂以及各州府衙门的贪官污吏,还有图谋不轨谋权篡位的皇亲国戚。 所以人们怕这里,也敬这里,怕九殿下,也尊九殿下。 可即便这样,也甚少有人愿与之往来。这座慎王府,更是终日冷清,一如九皇子那张冰块儿一样的脸。 不过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十皇子君慕凛。这个东秦皇宫的混世魔王是慎王府的常客,甚至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今日慎王府门大开,因为九皇子外出三月,终于回京了。九皇子一回来,十殿下一准儿屁颠颠地跟过来,所以门房干脆把府门开着,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十殿下就到了。 “九哥!”君慕凛进了府门就大喊,“你终于回来了!” 君慕楚站在前殿门口,一袭击玄色衣袍,墨发披散在脑后,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洗过头发。 只是,美人出浴能撩拨人心,殿王出浴,却依然是死亡一样的震慑。 他就站在门口,双眼瞪向来人,冷哼一声:“本王再不回来,怕是就剩给你收尸了。” “哪有那么邪乎!”君慕凛几步上前,一把钩住他九哥的脖子,“你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人人都知我是你的胞弟,自然没那么大胆子敢来招惹。” 君慕楚气得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没人敢招惹?别以为本王不在京中就什么都不知道,死迅都传了,葬礼都办了一半,还说没人招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这个弟弟,半晌,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来还真没事,亏他连夜赶路,奔波七天七夜赶回京城,这小子依然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 君慕楚冰冷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合,可还是不想太给这个弟弟好脸,于是拂袖转身,自己先进了屋。 君慕凛脸皮一向厚,跟屁虫一样就跟了进去,美吧滋儿地说:“哥,我不但好好的,这还有档子喜事儿呢!” “听说了。”九皇子坐于上首,面上又浮起一层冰寒。“白家的女儿……凛儿,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看文国公不顺眼?不顺眼直接收拾了就是,用得着费如此周折?” 君慕凛一拍前额,“九哥,虽然我的确不待见那白兴言,但这事儿跟他还真就没关系,我是真相中他那闺女了。” “你会相中女人?”君慕楚听得直摇头,“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天生对女人抗拒,除了母后和灵犀之外,任何女人都近不得你三步之内,否则你就会全身泛红起疹子。怎么着,现在好了?那去年死的彩贵人可真是屈了,就差半年,她要是再晚半年靠近你,也不至于被你一巴掌拍死。” “那可不见得,她一个贵人,不要脸的往我身上贴,过不过敏我也得把她拍死。行了九哥,咱先不说这个,快同我说说你这几个月又炸了几个人?” 九皇子一摆手,“事情得一件一件的说,你不能跳着来。咱们还是先说那个白家二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冥婚也就算了,可既然人还活着,还扯什么?真不怕过敏?” 君慕凛摇头,“不过敏,跟她不过敏。别说三步之内,就是肉碰肉都不过敏。” “恩?”九皇子听出些门道,“肉碰肉?怎么,白家竟养出了如此放荡不堪的女儿?” 君慕凛急了,“九哥你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家染染可不是那种人,我今天之所以还能活着站到你面前,没让你一回来就给我收尸,多亏了人家仗义相救,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婚是父皇赐的,可人家到现在都没接圣旨呢,说什么都不嫁。”混世魔王一脸的郁闷,“还有那座破文国公府,太特么的复杂,一宅子魑魅魍魉,可怜我的小染染要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想想我都心疼。” 君慕楚觉得甚是好笑,不由得笑骂了句:“没正经。”随即面色又阴沉下来,“本王到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我们的混世魔王动了心。还拒婚?到是个有脾气的,就是不知道她的本事配不配得上她的脾气。” 君慕凛抽了抽嘴角,嘟囔了句:“那可是相当配得上……” 文国公府念昔院儿里,白鹤染正在清点今儿收到的礼物。 所有礼物中,属红氏送的六只镯子最贵重,特别是那上面嵌着的几颗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迎春忍不住感叹:“红姨娘是真的财大气粗,她跟四小姐两个人都快成了移动的珠宝库了。” 对此,白鹤染十分赞同。 “左右是白送的,好好收着,以后都是老本儿。”她将镯子放进妆匣里,又将谈氏那一盒子胭脂打了开。“破玩意,随便找个地方扔着吧!我不稀罕。”最后,目光落在三夫人关氏的东西上。 前两个人送的早在锦荣院儿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唯有关氏拿来的,只说是些小玩艺给她把玩,可小玩艺到底是什么? 她问迎春:“你能猜到这里有什么吗?” 迎春想了想,说:“这里面有什么奴婢猜不到,但奴婢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对三老爷家的事情多少也了解一些。三老爷早年是跟着皇上一起打过仗的,又因为护驾有功被封为二品将军。这样说来,三老爷应该是站在皇上那一边的,而皇上又是站在十殿下那一边的,然后经过这两日奴婢又看出,十殿下是站在小姐您这一边的,所以……” 白鹤染差点儿没让她给绕糊涂了,“十殿下什么时候成我这一边的了?”她摆摆手,有些烦躁,这才来两天就惹了朵桃花,前世活了三十二年,桃花也没见开啊? 迎春赶紧解释:“奴婢的意思是说,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会是小姐喜欢的。” “是么?”她不再猜,利落地将盒子打了开。“……果然是小玩意啊!这位三夫人可真够实在。” 所谓的小玩意,还真的就是小玩意,有风车、泥人、糖果,还有几个小布娃娃。 迎春也十分意外,“这,这不像是三夫人的手笔啊!三老爷家虽然没有红姨娘的娘家那么有钱,但皇上一直念着他的恩,逢年过节都有大量的恩赏,将军府的中馈可是比文国公府还要充盈啊!怎么会就送,就送这些。” “或许是不想搭理我这个不招人喜欢的嫡女?”她分析着,“毕竟跟我交好就意味着与叶氏为敌,三婶也是不想给将军府找麻烦吧!我能理解。” 她太明白这些人际关系了,将军虽大,可到底只是文国公府出来的一个庶子,没有根基。甚至不像二老爷家,左右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再给叶氏难堪,叶氏也犯不上向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出手。没有任何好处还惹一身臊的事情,聪明如叶氏,不会干。 但三老爷就不一样了,没根基,却有兵权,于叶氏以及其背后的叶家来说,是个祸患。 所以三夫人行事必须谨慎,若明张胆的得罪叶氏,便是给自家男人找了天大的麻烦。 白鹤染一边想着一边去摆弄那些小玩意,不经意间碰到匣子底,却没想到,竟敲开一个夹层…… 第33章你又中毒了? 五百两银票,一小包散碎银子。 这才是三夫人关氏送给她的真正的礼物。 迎春亦是恍然大悟:“原来三夫人为小姐打算得这样周到。” “你是指她将东西藏起来,既给了我,又容易当面被人发现吗?”白鹤染想了想,点点头,“的确,如果适才在锦荣院儿里二婶执意要看看三婶送的是什么,这些东西若放在明面,一定会惹来麻烦了。” 迎春却又道:“奴婢所指并不全是这个意思。”她给白鹤染解释,“五百钱整数的银票,对于深闺小姐来说,也不是小数了,但用起来却并不是很方便。三夫人送这张银票,应该是给小姐留着应急用的。其它的这些散碎银块儿,才是平时用得最多的。当然她也可以直接都给银票,然后再由小姐自己去换成散银,但那样太惹人眼目,远不如直接给些散银要好。所以奴婢才说三夫人想得周到。” 白鹤染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她虽说从小就读古书学古礼,但真要到实际应用上,经验还是太浅了。 她看着这些东西,又想到件事,于是问迎春:“我收了这些,需不需要回礼?” 迎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长辈送的礼不用回,若是平常有平辈的兄弟姐妹或是好友送了礼来,那就需要回了。” 她点点头,将这些规矩记了下来,随即目光落在已经洗好摆进果盘的鲜桃上。 “天虽然还冷着,但这东西本就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时日不浅了,搁不住。你挑几个品相好的给祖母送去,剩下的咱们辛苦点儿,今儿就都吃了吧!” 迎春一愣,随即惶恐地道:“使不得使不得,送给老夫人也就罢了,但奴婢是万万不敢与小姐同享的。这是皇上送的东西,奴婢是下人,吃不得。” 白鹤染皱了眉,“有何吃不得?皇上既然送给了我,那这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说着,拿了一个桃子递给迎春,“先吃,吃完了再去送,就算我谢你尽心服侍,哪怕只是因为老夫人的吩咐,我依然感谢。” 这话一出口,迎春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二小姐……” 白鹤染并不意外迎春的反应,她只是问对方:“迎春,若是现在让你选择,你是会留在这里,还是想要回到老夫人身边去?” 迎春矛盾极了,二小姐提的这个问实在太叫人为难了。她既想跟着二小姐快意恩仇,又挂念着老夫人年迈体弱,两头都放不下。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丫鬟,跟在老夫人身边十几年,老夫人待她的好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可跟着二小姐这两日来,却又让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人生乐趣,眼下让她回答这样的问题,她该怎么答呢? 眼见迎春一脸为难,白鹤染也不急着要个答案,她只是告诉迎春:“将你心里的想法告诉我,我想听真话。” 迎春无奈,只好将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末了,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小姐是不是不想要奴婢了?” 白鹤染笑了,“你若在我问话时就说愿意留在我身边,不想回到老夫人那里去,那我还真得考虑考虑,这么快就忘主的奴婢,还有没有留着的必要。但你没有那样说,反到让我觉得你有情有义。我需要有情有义的人陪在我身边,你放心,祖母是这个家里唯一心疼我的人,你挂念她,我也一样。这座府里谁是好的谁是坏的,我心里都有数。起来吧,吃桃子。” 这一番话宽了迎春的心,同时也让迎春对这个二小姐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原来二小姐并非只会鲁莽行事,她的心思同样也细腻到每一处细微小事都顾看得到,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迎春从来没吃过皇上送的水果,从前最多也就吃过老夫人赏的,可眼下二小姐将御赐的东西都与她分享,这让她又激动又感恩。一颗心更是慢慢坚定下来,无论前方还会遇到多少坎坷和磨难,都是要陪着二小姐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鲜桃吃了一个,迎春就再不肯多吃,挑了几个品相好的给老夫人拿了过去,又很快回来。 院子里还有新来的下人,她跟白鹤染提议:“不如再挑两个近侍的一起侍候小姐吧!您是嫡小姐,身边只有奴婢一个实在不好看。” 白鹤染想了想,还是觉得三个人太多,便道:“就再挑一个吧,我不喜欢身边跟太多的人。院儿里下人就都由你管着,左右我不懂得那些,你来打理我也放心。” 迎春点点头,“那奴婢就不推让了,这就出去看看,挑个合适的进来。” 迎春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多时辰,白鹤染闲着无事,就倚在窗边看着迎春指挥那些新来的下人做事。有打扫院子的,有擦拭廊下的,有分到各屋去整理家居摆设的,也有给了针线去做绣活儿的。 她知道,看一个人,并不是只靠看几眼问几句就能确定一个人的好坏,除了日久天长的接触,短时间内,只有让她们都行动起来,才能看出个大概。 一个半时辰后,院里的活计差不多都做完了。她这院子本就是新的,没有多难打扫,迎春给下人们分配好了住处,这才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进了屋。 白鹤染暗里点头,这个姑娘眉眼并不出众,平平常常的长相,但生得白皙干净,不招人厌。 方才迎春分给她的都是些粗活,并没有让她跟其它几个精细丫鬟一起进屋做事,而是跟着两个粗使婆子一起扫尘土。干净清爽的一个姑娘并不计较这些,也没有小心扭捏,反而很认真干活,也不顾及衣裳是不是被水打湿,是不是又沾上灰土。 这样的心态,很合她的心意。 “小姐看这位如何?”迎春小声问白鹤染。 白鹤染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那个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跪了下来,平静地道:“奴婢默语。”不卑不亢,也不多言。 白鹤染笑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多做少言才是身为奴婢的本份,但愿你人如其名,好好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了你。” 默语一个头磕在地上,只答了一个字:“是。” 迎春见人已经选好了,便打了招呼将人带到外间去单独指点。 白鹤染想着这些新来的人,也看了一会儿那个默语,心中几番思量。 按说老夫人那头送过来的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前世的经验告诉她,任何事情都有万一,任何人,都不可以完完全全的相信。更何况这座府里到处都充斥着叶氏的眼目,即便嚣张如红氏,她那个儿子的出生都是坎坷非常,她又凭什么相信老夫人身边没有被叶氏安插了人手?又凭什么完全相信那些人手没有被分到自己这边来? 类似事件,前世经历得还少么?被坑的还不够惨么? 白鹤染觉得,自己可能是走不出前世的阴影了。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文国公府形形色色的人,好像跟二十一世纪的白家人重合了,就连古代白鹤染早逝的生母,也渐渐跟前世的妈妈融合到一起。她看到妈妈一头撞死在白家大宅前,看到爸爸白兴指着她的鼻子让她滚。 潜意识里,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妈妈,撞死的人是淳于蓝。她的妈妈是在她十岁那年,被车撞死的。 梦里又回到那一年,她看到妈妈倒在血泊中,肇事卡车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坚信那是一场谋杀,恳求父亲找出凶手。 可惜,十天后,等来的却是一个普通司机的自首,这场车祸最终被判定为意外。 她就是从那时起对白家丧失了所有的信心,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憎恨她的父亲,更是从那时起,开始正式向命运反抗,正式向整个白家发起挑战。 无数前尘过往在梦中闪现,最后的梦境停在三岁那年,父亲因小三流产将她打到将死。她在那个雨夜跳窗逃出来,爬到凤家,这才保住一命。 梦境中的疼痛感十分真实,让她悲伤、恐惧,不停地呓语,不停地发汗,整个人就像被魇住了一般,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了,甚至连有人已经摸到她的床榻边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君慕凛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本想着戏弄戏弄这个睡得如此沉的丫头,可一掀帐帘,看到的却是一张布满汗珠的惨白的脸。 “染染,染染。”他急忙伸手推人,“快醒醒,染染。” 可怕的梦境嘎然而止,白鹤染突然将眼睛张开,里面的恐惧和惊慌还不及褪去,样子可怕又可怜。 “来,起来。”君慕凛强行将人扶起,靠在床头的垫子上,然后抓起自己的袖子就去擦她脸上的汗。“是不是做噩梦了?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印象中,这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怎的一个梦就能梦成这副模样? 有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入了鼻子,白鹤染终于回过神来。 她偏头看他,并未质疑为何对方会出现在自己的榻边,也没回答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只是开口问了句:“你又中毒了?” 第34章媳妇儿你觉悟真高 君慕凛听她这样问,再看那张惨白的脸也正逐渐恢复血色,便知她是没什么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怎么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总不能见你一次中毒一次,多没面子。” 白鹤染白了他一眼,“没中毒你找我干什么?” 君慕凛磨磨牙,“我找你就不能是为了干点儿别的?” 她想了想,“我跟你还能干什么?泡温泉啊?” 某人挫败,下意识地夹了夹腿,泡温泉对他来说就是个耻辱。“咱们能不能不提那个事儿?” “那提什么?”白鹤染屈起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提一提为什么你总是三更半夜摸进我的房?” 他答得理所当然:“因为白天实在不方便来。” “哦。”她点头,恍然大悟,“是不太方便,没事儿就被人下毒,保不齐就是朝廷悬赏捉拿的逃犯,大白天找上官家就是自寻死路。哎,你的人头值多少银子?我要是将你绑了送官应该能大赚一笔吧?” 君慕凛“切”了一声,“上次是谁那么有自知之明,说自己打不过我来着?” 白鹤染笑得阴嗖嗖,“打不过没事,我可以下毒。” 他抽抽嘴角,狡猾。 “我还没到被悬赏通缉的地步,白天不愿来是因为白家的人都很招人烦,我怕控制不住把他们都给杀了。” “哟,挺厉害啊!”她也来了精神,“那什么,你要杀的时候记得招呼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另外有几个人挺好的,不用杀,我得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他认真地点头,“行,等我要杀的时候咱们通个气儿。” 白鹤染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一个神经病。 “说吧,今晚来找我到底什么事?该不是八十一枚金针全做好了吧?” “哪有那么快的。”君慕凛十分无奈,“我是来约你明天出去玩的。” 白鹤染惊了,“你还敢在大庭广众下行走?” 他简直无语,“我真不是通缉犯。” “哦。”她吸吸鼻子,没有暖气的古代,夜里还真挺凉。 正想着凉,突然肩头一热,竟是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盖在她肩上。绒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他似看出她在琢磨这件披风,于是主动告诉她:“是墨狐的皮子,去年从边境的大山里打的。” “哦。”她情绪淡淡,“挺好的,就是颜色有点儿压抑。” 他愣了会儿,突然又想到什么,献宝般地说:“我哥那里有几张赤貂的皮子,通红通红的很是好看。回头我问他要来,给你也做件披风。” 白鹤染有点儿懵,“貂,很贵重吧?赤貂,更贵重吧?” 君慕凛点头,“恩,整个儿东秦也找不出几只赤貂来。” “那你哥就能一下子拥有几张赤貂的皮子?你们哥俩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该不是认识了一个江洋大盗吧?这又整出个哥哥来,还是团伙作案。 “就是……”他有点儿结巴,“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嘛!家里钱多,遭人惦记,几乎就是从小被人绑架到大的。所以偶尔中个毒什么的,也实属正常。”他越编越溜,“就上次,温,温泉那次,那伙人就是为了我手里押送的一批货。唉,钱财终究叫人眼红啊!” 她觉得他演的忒假。 但有些事情人家不愿说,她也不该多问。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力,正如她自己,亦满身都是秘密,是什么人来问都不可能说的。 虽然对这人总是半夜摸上门来的行为很不满意,但却又不知为何也不是很讨厌,更生不起来半点与之翻脸的心思。 可这若放在从前,那些夜里闯入她房间的不轨之人,一个个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白鹤染有时候就是会像现在这样矛盾,既觉得自己摆脱不了前世种种,又会在某种时刻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前世的规矩和习惯,甚至对一个人产生了莫名奇妙的好感和信任。还有……越来越喜欢看他那双紫色的眼睛。 她有点鄙视自己,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分明就是沉溺于美色,无法自拔。 “我不要你的披风,拒绝皮草,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她扔出这么一句。 君慕凛懵里个懵,“什么意思?” 她给他解释:“在动物还活着的时候剥了它们的皮,剩下血淋淋的一团肉,它们没了那层皮就是死路一条,可是人类除了皮毛,还有很多衣裳可以穿。所以,拒绝皮草,从你我做起。” 君慕凛半天没吱声,他选的这媳妇儿,觉悟也忒高了。可是……“那几张皮子都已经在手里了,不穿可惜了。咱们先做一件,完了再开始拒绝,你看行吗?” 白鹤染不解,问他:“那是你哥哥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你说送人就送人?” 君慕凛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种颜色的皮子都是给女人穿的,反正他也没有女人,正好给我用。” “名不正言不顺收你那样贵重的东西,我受不起,还是不要了。再说,这都开春了,没几天穿头,来年冬日再说吧!” 他拧不过她,便不再纠结于此,又绕回先前的话题:“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什么地方?” “你不是要做针吗?我找到一位制针的高手,还是个老中医,带你去看看,如何?” 她有点心动,“在什么地方?远不远?” “不远,就在京城。” “就在京城……行,那去吧!什么时辰?在哪会合?” “明日巳时你出府,我的马车在文国公府的巷子口等你。” 两人一番约定后,交谈暂停,屋子里重新沉寂下来。 白鹤染觉得有些尴尬,将披风扯下来塞回给他,“咱们明天见,我要睡觉了。” 君慕凛点点头:“那你睡吧!”人却一动不动。 “恩?”她看着他,“我说我要睡了。” “知道啊,你睡吧!” “那你呢?”是不是该走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某人很自然地答,“我看着你睡。” 她简直无语!“你有病啊?” 君慕凛收起面上嘻笑,也不恼她骂他,只是说:“你刚刚睡得不踏实,很恐惧的样子,连我进来了都没察觉。所以我得陪着你,有人陪着你就不至于那样害怕了。” 她不再赶人,迅速钻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了起来。鼻子有些泛酸,再不躺下怕是就要让人看笑话了。 前世的她,十岁以前都是怕黑的,因为一到黑夜爸爸就不在家,妈妈就哭,偌大的白家大宅里,到处都是妈妈的哭声,很恐怖。她自此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可是没有人因此而守着她睡觉,她只能自己咬牙挺着,在一次一次的恐惧中努力睡着,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没想到换了个身份重活一世,居然有人会因为怕她梦魇恐惧而守在身边。穿越之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或许注定与旁人不一样的。 “行。”她声音软软糯糯的,“那你就守着吧!”之后,再没回头去看一眼。 坐在榻边的人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开来。以那样特殊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担心了数日,回京之后竟发现父皇为他跟这个丫头赐了冥婚。 他那时就知道,白鹤染,是他命里注定的妻子,谁都取代不了。 后半个夜,白鹤染睡得很香,没再发梦,不管好的坏的都没有梦到,一觉睡到天亮。 再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反手去往榻边摸,能感受到尚未褪去的余温,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身,听到外头有人进来,随口问了句:“默语,现在什么时辰?” 进来的人顿了顿,说:“辰时一刻。小姐怎知是奴婢?” 白鹤染掀开帐帘,正看到默语将打好水的铜盆放到脸架上,然后转过身来跟她行礼。 她笑了笑,告诉默语:“你迎春矮一些,也瘦许多,且你是刚到我这里来的,做事不免小心翼翼,连走路都会稍微掂起脚。我这屋子只有你和迎春进得来,所以很容易辨出是哪一个。” 默语叹服,“小姐好细心。”然后便不再说话,只一心侍候白鹤染洗漱。 不一会儿,迎春也进了屋,身后还跟了个新来的下人,两人手里都各捧了一些衣裳和鞋子。 迎春行了礼同她说:“大小姐派人送了衣裳过来,一共三套,奴婢验看过,这次没有问题。另外来人还说,二夫人也备下了厚礼送给小姐,过会儿到锦荣院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就会送给小姐。” 她看看那几件衣裳,点了套竹青色的留下,另外两件让迎春收起来,然后才道:“还真是不巧,我今儿要出府一趟,去不了锦荣院儿了。” “小姐要出府?”迎春吓了一跳,“要去哪里?小姐从前在京城时从未出过府,外头的街道都不熟,怎么突然就想要出去了?” 她纠正迎春:“是三岁回府之后,到离京之前从未出过府,事实上,我跟着母亲曾流落在外数月,这京中的大街小巷都走过。” 迎春想起当年的事,想到二小姐跟着大夫人回到府门口时,一身的狼狈,同街上的乞者一般无二,不由得心里发酸。 白鹤染似知道迎春想到了什么,于是拍拍她的肩,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目光。“一会儿你去锦荣院儿同祖母说一声,就说我晚些回来再过去看她老人家。二夫人送的东西收着就是,待我回来再看。另外,不出意外的话,那位江公公应该还会来,你便替我这样同他说……” 第35章小染染,给我留点儿自尊 她招招手让迎春弯下腰来,俯在其耳边如此这般交待下去,迎春听完却急了——“小姐不带奴婢一起去?” 白鹤染拍拍她的肩:“你留在府里,有默语跟着我就行了。” 迎春还是不放心,但白鹤染态度坚决,她也没办法。 用了早膳,白鹤染带着默语离开念昔院,朝着白府正门走了去,一路上没少被下人们围观。 二小姐回府后的种种事迹早已在下人中间传了开,人们虽不敢公然议论主子,但对于一位多年不受宠、只有名没有份的嫡小姐还是不怎么客气的。即便是白鹤染回府后有了惊人的变化,可对于那些并没有亲眼所见的人来说,还是觉得太虚幻了,他们认为那就是编造出来的故事,根本不是真的。 所以,对嫡小姐的敬重还是没有,不少人都公然对着白鹤染指指点点,并不避讳。 白鹤染今日心情不错,能去古代大街上走走,对她来说是一种新的生活体验,实在赖得花心思跟些下人们计较。 她视而不见,那些下人就更是变本加厉,更觉得二小姐不过就是只纸老虎。 这种心态,白府里绝大多数的下人都有,包括门房那头的人,也并不觉得白鹤染是多得罪不起的人物。比起二夫人和大小姐来,这位二小姐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 因此,当白鹤染走到府门口时,理所当然地被拦了下来。 一个身量不高,尖嘴猴腮的下人阴阳怪气地道:“二小姐这是要上哪去?可经了二夫人的准许?” 她撇眼看这人,淡淡地道:“没有。” “没有啊?”那人奸笑起来,“那可不行。您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就出了府门的。要想出府,需得向二夫人正正经经的请示过,再得了准许,拿了出府的腰牌方可。既然二小姐什么都没有,那就请回吧!” “哦?是这个程序。”白鹤染想了一会儿,再问那人,“如果是白惊鸿出府呢?也是这样麻烦?” 那人“切”了一声,再说话时,语气中就带了比先前更浓烈的讥讽,“还敢跟大小姐比?大小姐是府上嫡女,嫡小姐出门咱们自然是不会拦的。因为那是嫡小姐,人家有自由出入府门的权力。” “是么。”白鹤染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但是一张脸却冷了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人,突然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就听“啪”地一声,紧接着又是“咣当”一声,她这一巴掌打上那人的脸,又将那人直接甩了出去,狠狠撞到了大开的府门上。 “嫡小姐,我特么才是嫡小姐!” 被打的下人脸立时就肿了,满嘴的血流出来,一时间惊得话都说不出。 其它人一见这场面也是惊了,谁也没想到二小姐会这么直接的突然就动手打人,更是谁也没想到二小姐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一个巴掌能把人打出几步开外,这恐怕就是老爷来打,也没有这个力道吧? 白鹤染就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出了府门,跟在她身后的默语此刻眼中也同样透出惊讶。二小姐何止是变了,这根本……根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啊! 君慕凛的马车如约等在巷子口,赶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十七八岁模样,一身短衣襟蓝褂子,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是个阳光少年,也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一见了白鹤染立即招呼:“二小姐好,奴才落修,是主子爷的随从。”说完话又笑了开,那笑很能带动气氛,连带着白鹤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默语没笑,只是看了落修几眼,然后就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修的目光也在默语身上停了会儿,挑挑眉对白鹤染说:“二小姐的奴婢生得到是不错。” 白鹤染还在笑着,边笑边说:“这是新收的婢女,你若喜欢,送给你做媳妇儿可好?” 此言一出,默语的脸色终于变了,紧张地叫了声:“小姐。” 她回过头来,“怎么?不满意我给你配的这段姻缘?” 默语怔了怔,道:“奴婢虽侍候着小姐,但身份契约却是属于府里公中的,小姐不能这样就将奴婢送人。” 意思就是,我人虽跟着你,但卖身契可不在你手,你没权力支配我的人生。 白鹤染笑了,“别紧张,我不过开句玩笑罢了,你是从我祖母那边过来的,我好好护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你送人。再者,若真要做人情送你出府,那卖身契在不在我手里,一点都不重要。”说完,又抬头去看落修,“你说是吧?” 落修笑嘻嘻地点头,“二小姐说得没错,我们家主子爷说了,相中什么就去抢,管他是谁的。东西是这样,人也一样。” 默语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落修的话却还没完:“不过这位姑娘你放心,在下还不至于硬抢,毕竟……嘿嘿,没太瞧得上。” 默语鼻子差点儿没气歪,真不知道这二小姐打哪儿认识的人,简直是个无赖。 白鹤染看着默语瞪向落修,面上笑意就更甚了些,只是这笑里头,却透着丝丝冰寒。 马车车厢的帘子被人从里头挑起,露出君慕凛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跟我的随从唠得热火朝天,小染染,你的眼里究竟有没有我?” 白鹤染仰起头,贪婪地看了一会儿那双紫眼睛,然后提了裙摆上车,默语也随后上,却被拦在车厢外,没让进去。 她不是很乐意,再瞪落修:“我是要贴身保护我家二小姐,你不让我进去算怎么回事?” 落修照着马屁股甩了一鞭子,马车开始均速前行。他告诉默语:“有我家主子爷保护,二小姐会很安全,你一个小丫头,就算贴了身,遇到危急时刻也是没本事保护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会武功。”落修问她,“你会么?” 默语微皱了皱眉,随即摇头,“我是文国公府的普通丫鬟,怎么可能会武功。” “那就更不需要贴身保护了。”落修说完这最后一句,再不搭理默语。 到是车厢里的君慕凛对默语比较好奇,“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丫头?瞅她刚刚上马车的动作,分明是有功夫在身的。” 白鹤染挑眉,“哟,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某人十分骄傲,“我解毒不如你,但武功肯定比你强。” “可是我都没用眼睛看我就知道她会武功了。”她不得不打击他,“今天早上她一进屋,我隔着帐帘就听出来了。” 君慕凛黑了脸,“不说实话你能死啊?男人跟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得给男人留点自尊,明白吗?” 她点头,“明白是明白,但打从咱俩第一次见面一直到现在,你哪次有过自尊了?” 君慕凛仔细想想,好像也就昨天晚上没出什么纰漏,其余两回实在是不太好回忆。特别是温泉那次,兄弟都搭进去了,还谈个屁的自尊。 他摆摆手,不再扯这个话题,还是绕回刚才的:“你还没说说,留这么个丫头干什么?听你随随便便就要把她送给别人做媳妇儿,应该也不是有心栽培的心腹吧?” 白鹤染冷哼一声,“栽培个鬼。人是我祖母送过来的,昨儿白天挑近侍的时候瞅着人还挺老实,也能干活,便留下了。谁知今早端了盆水进来,我隔着帐帘就听出脚步和呼吸不对劲。正常不会功夫的人端着盆水走路,是不可能跟平常两手空空还是一样的。除此之外,还故作不经意的往我床榻上瞄了一眼,瞄到的刚好是你坐过的地方,你觉得这会是巧合?” 她二人说话声音很小,小到只他两人能听得清楚,哪怕此刻车厢里还坐着第三个人,也是听不见的。 君慕凛有些奇怪,“你不是说白家老太太对你挺不错的?为何又送了这么个人来?” “很正常。”她耸耸肩,“因为我祖母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好的还是坏的,更不知道她原来还会功夫。也就是说,这个人原本就是被安插到祖母身边的,又借着祖母要给我挑下来,想尽办法混了进来。” 君慕凛觉得她说的有理,便不再多问,只是将一件事情告诉给她:“你们家里人在查你。” 白鹤染并不意外,“一定是往洛城去查,因为他们想不明白,原来那个任人宰割的白鹤染为何在洛城住了三年,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性子。不奇怪,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我父亲,还有嫡母,都会查我。” “不止他们二人。”君慕凛看着她,有些不忍心说,“还有你的祖母,也派出一波人往洛城去了。” “……”她却是没想到老夫人也行动了,虽然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总归心里不太舒坦。 君慕凛瞧出她不开心,很想安慰一番,手臂下意识地就伸展开要去揽她的肩,结果边上女子眉眼一立:“敢伸过来毒死你。” 他一激灵,赶紧把手臂又收了回去。 “小染染……” “我叫白鹤染。” “我知道,小染染……” 她无语。 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外头扬起落修的声音:“主子,到了。” 白鹤染神色微动,鼻子皱了皱,嗅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来…… 第36章你这是病,得治 “咱们要去的地方是间医馆?”她问身边人,“好浓的药味儿。” 君慕凛用力吸了几口气,不解地反问:“有么?我怎么没闻到?” “……你鼻子不好使。”她掀帘走出车厢,看到默语已经下了车,便搭着她伸过来的手也蹦了下去。着地时故意晃了一下,默语下意识地要扶住她,力道一下使了出来。 白鹤染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别慌,我还站得稳。”再半转了身去看街边的一处门面,门外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国医堂。 默语不解,“小姐来这地方做什么?”再偏头看看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他们是什么人?小姐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白鹤染笑了,“文国公府什么时候立的规矩,下人都能管主子的事了?” 默语自觉失言,赶紧解释:“奴婢只是担心小姐,不知对方是什么人,有何居心。再者,小姐尚未出阁,就这样公然和陌生男子出门行走,会遭人非议的。” “那岂不是更好?”她偏头看向君慕凛,“我同你出门,眼下又一起站在这里,大街上许多人都瞧见了。一会儿我让人把我的身份散布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传出文国公府二小姐私会男人的谣言,这样我的名声就坏了,宫里那位奇葩十殿下应该就不会执拗地要娶我了吧?” 说完,又问默语:“难不成你希望我顺利嫁给十皇子?” 默语心里“咯噔”一声,打从二小姐说要把她送人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难不成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按说不应该啊!她在老太太身边三年了都没被发现,到二小姐身边才两天,就露了马脚? 不过二小姐说得对,她是不希望这桩婚事成的,因为一旦成了,二小姐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那她默语的主子在白府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默语低下头,再不出声。 白鹤染拍拍她的肩,“这就对了,默语默语,就要食不言寝不语,最好白天也少吱声。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只有不说,才有可能不错。” 默语更加发慌了。 此时此刻,君慕凛的心那是拔凉拔凉的。 心上人是站在身边儿了,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他的真实身份呢?想他堂堂十皇子,尊王殿下,这名头不赖啊!这丫头死活不嫁是几个意思?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拍拍胸膛,正义凛然地说:“染染你放心,我既坏了你的名声,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你选个日子,我亲自带着聘礼上门去提亲。” 白鹤染真想给他一脚,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 “滚蛋,谁稀罕你?”她抬步上前,率先进了国医堂。 落修抽了抽嘴角,对这位主子爷认定的未来尊王妃是十分的佩服。就这性子,跟他家主子真配,他俩要真凑一起去了,上房揭瓦都是小事,打家劫舍怕是要成为家常便饭。 君慕凛已经被欺负习惯了,笑嘻嘻地跟在后头,边走边说:“也不知道谁一见了我就两眼发直,染染你也就是死鸭子嘴硬,动真格的时候还不是沉迷在我的这双紫色的眼睛下。” 白鹤染站在国医堂的药柜前,很认真地告诉他:“之所以有紫色的眼珠出现,一般情况下有两种原因。一是遗传基因造成的,就是说你的父祖辈或是母族,与非本民族血脉的人成婚生子,对方将自己的生理特性带给了后辈,这种就是基因遗传。第二种呢,是因为虹膜黑色素极度缺乏,光线透过瞳孔照射进去,产生了特殊的光学作用,从而折射出特殊的颜色,通过眼球体呈现出来。” 她问君慕凛:“你们家族有紫色眼睛的人吗?” 君慕凛摇头,“没有,就我一个。” “那肯定就是后面一种了。说白了,这是一种病。” 君慕凛懵了个懵,敢情从小到大他最牛逼的一个特怔,是病?病?? 啪啪啪! 三下拍掌声传了来,白鹤染顺着声音回过头,正好看到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穿过后堂的门走了出来。 这人看起来很老了,至少八十岁,但精神面貌很好,两道眉长至鬓间,是长寿面相。 她并不会看相,只是前世总能听卜脉的风卿卿说上几句,慢慢的也就记住些。 君慕凛告诉她:“夏阳秋,国医堂是他的,你要的针也只有他做出来的才算最好。” 白鹤染赶紧欠了欠身,恭敬地叫了声:“夏老前辈。” 夏阳秋摆摆手,“医术面前,不分年龄,不问出处。小姑娘适才对紫眸的见解是老朽平生所闻之最,最特别,也最到位。” 君慕凛不干了:“你们这意思就是说,我这眼睛是病?” 二人齐齐点头。 不过白鹤染又说:“虽然是病,但不是所有的病都得治。红膜黑色素缺乏虽是病理的一种表现,但却并不影响人的生活和健康以及寿命,所以你可以不用去管它。” 夏阳秋也附和道:“没错。更何况,你就是想治,也治不好。” 白鹤染没说什么,其实若想治也是能治得好的,主要看由谁出手,若是阿珩在,一定治得好。 “那正好,我也没想治。”君慕凛抓上白鹤染的手腕,“走,咱们去后堂坐,这里人多。”说罢,冲着落修使了个眼色。 落修自幼便跟着他,自然明白这个眼色是什么意思,于是拍拍默语的肩,“走吧,咱们去门口候着。” 默语不同意,“马车上也就算了,眼下我家小姐跟着一个男子进了医馆内堂,我再不跟着就是失职,回到府里是会被打死的。”说完,转身就要跟着进去。 可还不等迈步,一把就被落修给拉了回来,“你如果跟着去了,现在就会被打死。” 默语一惊,再看落修,哪里还有那一脸阳光和笑容,就连两只酒窝都变得凶残起来。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跟着出去。临出门前又往通向后堂的小门处看了一眼,总觉得跟二小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似乎有些印象,但她确定没见过。毕竟那种长相的男子,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也能记住一辈子的。 可若是没见过,这种若有似无的印象是从哪里来的? 国医堂的后堂很大,比前面还要大。夏阳秋带着他二人在一张方桌处坐下来,君慕凛同同白鹤染在一边,夏阳秋坐了对面。 刚一落座,夏阳秋便将一只大木盒子移到桌子中间,然后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套半成品的金针来。 白鹤染的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做出这么多?虽然都是一寸长,但这么短时日……呃,这么短的时日是不可能做出来的。老前辈是很之前就已经在做了?是自己要用还是其它人拜托您打制的?” 夏阳秋摇摇头,“没有人拜托我打制,也不是我自己要用的,我只是在数月前突发其想用纯金打造灸针,然后等一位有缘人来把这些针取走。只是没想到,有缘人是等到了,但要的针无论从数量还是规制上,都超出我的想像。” 君慕凛凑过来同她讲:“夏阳秋是东秦第一神医,皇家一直希望他能进太医院任职,可是他不愿意。两方僵持了近十年,最后皇家妥协,出银子建了这间国医堂,并封了他大国医的名号,让他留在京中造福百姓。” 夏阳秋就像没听见这些事情,只专心看着他那些针,一根一根数过去,一共二十一枚。 白鹤染打从三岁那年起,对行医者一向格外尊重。那年她被爸爸打得奄奄一息,是凤家的爷爷用医脉一族传承下来的精绝医术救了她一命。虽是没有凤家,她白鹤染活不过三岁。 “染染。”君慕凛叫她,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丫头时不时就发呆,总像在想什么,问了又不说。 她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可又很快将这种情绪压制住,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那些金针上。 “夏老前辈做了二十一枚一寸长的金针,不过我要不了这么多,二十一枚这个数量,是三寸针的。”她很有耐心地同夏阳秋解释,“一寸金针扎浮穴,需要的最少。两寸金针扎常穴,是针灸之术中最常用的,所以需要得最多。三寸金针扎偏穴,五寸扎隐穴。”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九九八十一枚金针远远不够,真正活死人肉白的骨的神医,用的是三百六十五枚金针。而我……不过是个半吊子罢了。” 她学的并不是真正的医,而是毒,针灸术是凤羽珩教给她的,来自医脉一族的真传。为的就是让她能在关键时刻保命,毕竟白家太凶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麻烦。 当时她觉得做为礼尚往来,应该把毒脉的东西也教一些给阿珩。可是阿珩说不用,教她医术,是为了让她好好的保护自己,而她凤羽珩是一名军医,用不到毒的。 “染染。”君慕凛十分无奈,“你若再溜神,我都要怀疑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的男人。” 她皱眉,纠正他的语法错误:“我原本心里也没有谁,所以‘别的’这两个字你用得不对。” 两人习惯性地拌嘴,谁也不让谁。这时,却听夏阳秋突然震惊地大叫一声:“姑娘你……是不是认得那个人?” 第37章染染,你说我们不相干? 白鹤染的心突然疾跳了一下,她看向夏阳秋,有些迫切,更有些紧张,还有些小心翼翼。 她问夏阳秋:“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夏阳秋却已经镇静下来,不再像刚刚那样惊诧,他只是又问白鹤染:“姑娘是哪家千金?” 君慕凛替她答:“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 夏阳秋虽依然觉得奇怪,但在听到文国公府时就摇了头,“那肯定是不认得了。”说完,还不死心地又问道:“二小姐可听说过无岸海?” 白鹤染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随后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夏阳秋叹气,“是了,一个深闺千金,怎么可能听说过那种地方。” 白鹤染不甘心,“夏老前辈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那种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夏阳秋叹得更重:“老朽只听说那个人是一位皇后,那个地方是另外一片大陆。没有人见过那位皇后,甚至极少有人知道这世间还有另外一片大陆。或许一切都只是传说,是医者对妙手回春的一个美好设想。可是刚刚姑娘提及的隐穴和三百六十五枚金针,却是与传说有几分相似,老朽这才将那个传说想起来。” 夏阳秋摆摆手,不再说什么,只自顾地将已经制好的金针挑出白鹤染需要的数量,然后起身去翻找工具,再回来时,却是坐在桌前,当着二人的面默默地继续制起其它尺寸的针来。 白鹤染有些失望,夏阳秋起初的反应让她想到了凤家人,因为她所说所讲的针灸之道都是得自凤家的传承,只有凤家人才知晓这些,换做其它医者,隐穴一事是根本不可能知晓的。 她曾想过,兴许是医脉凤家的先人也生活在这里,虽然这是一个在后世所知的历史长河中并不存在的年代,但谁又能保证史料所载没有纰漏? 可眼下看来,是她想多了。五大隐世家族的来历,相互之间都知晓,从未听说过凤家曾经出过皇后。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凤家先祖又能如何?她总不能跑到人家面前去说,我是千百年后你们家后辈子孙的好朋友。 不当她是疯子抓起来才怪。 她轻轻叹息,曾经那样厌恶的岁月,如今离开,却又是那么的想念。 耳边有无可奈何的感叹传来:“染染啊染染,我真的特别想知道,你时不时的愣神儿,究竟是在想什么?” 君慕凛几乎抓狂,他从来不接近女人,可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即便离着他八丈远,目光都是粘在他身上寸步不离的。甚至在他已经离开之后,还会背地里将他这张脸议论个几日。 就是今天,他已经很小心一直躲在马车里,国医堂的所在之处也是相对冷清,更今日这里不卖药不开诊,所以门口甚少有人徘徊,却还是被零星几个百姓远远看了好久。 人人都为他倾倒,不分男女老少,却为何这个死丫头在他面前总能如此冷静?居然还会走神儿?难道守着他这种倾世盛颜之人,不应该多看一眼是一眼吗? 他伸手去抓白鹤染的手腕,对方没躲,他心中窃喜,“染染,给我讲讲你在想什么。” 白鹤染往自己手腕处看去,就看到自己细瘦的手腕子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握着,那只手五指修长,手背皮肤细腻得比女人还要过份。可贴着她皮肉的手掌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几处生了茧,位置刚好是提握兵器常用之处。 她又有些出神,这男人偶尔嬉皮笑脸,却也是刀尖舔血,玩儿命的人生。 “没想什么。”她没挣脱他,就任由手腕被握着,生了那么点点的心安。“我只是在琢磨,待金针制成之后,第一个先扎死谁呢?” 他咧咧嘴,死丫头又没个正经了,“明明是救人的东西,被你说得成了杀人的凶器,染染,女孩子家家不可以这样暴力。” 白鹤染看着桌上的针,平静地开口:“任何事物都是两面性的,针能救人就也能杀人,穴有生穴就也有死穴。我一针能活人命,一针也能让人死。” 听到这,夏阳秋到是点了头:“这话不假,但医者仁心,入了这一行,便只能救人救到底了。” 她笑笑,没接话。她不是医才,阿珩才是。她是个毒女,要命的毒女。 “这套针多久能制好?” 夏阳秋想了想,“十天。” 白鹤染点头,“好,多谢老前辈。” 夏阳秋摆摆手,“十爷吩咐的事,都是老夫份内该做的,谈不上谢。” “十爷?”她看向身边男子,眉心微拧起来。 “呃……”君慕凛瞪了夏阳秋一眼,拉着白鹤染就往外走,边走边解释,“家里兄弟多。” 她也不多问,只感慨了一句:“也忒多了。”再想想白府里的那些个姨娘,便也不觉稀奇。古代一夫多妻,女人多自然孩子就多,是她多虑了。 君慕凛见她没再深纠,暗里松了口气。他的小染染如此有趣,这么早就暴露身份,就不好玩了。 二人走过前堂,在临近大门的时候白鹤染停了下来,“等我拿到那些针,咱们两个就又两清了,从此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君慕凛面上嘻笑渐渐敛去,白鹤染的话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 他告诉她:“不会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早晚都是要还给你的。” 她失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有那么多人的命等着我去收,你这种不相干的就不要跟着添乱了。” “我与你来说,是不相干的?”君慕凛绝不接受她这种说法,“染染,我并不这样认为,我……” “主子!”门外,落修露了半个身子出来,“您跟二小姐要谈情说爱也别站在大门口谈,这外头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一边说一边朝着默语站的地方使了个眼色。 门里二人立即终止了刚才的话题,君慕凛提议:“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白鹤染摇头,“没胃口,不饿。” “那要不去逛街?喜欢什么买什么。” 她还是摇头,“没兴趣。” “那……”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招儿了,因为体质敏感,天生对女人就十分抗拒,如何讨女孩子欢心更是从小到大没研究过,一时就犯了难。“那要不你想个去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么快就回去也太没意思了。” 白鹤染思量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你听说过叶家吗?”一直没见高兴的小脸儿上终于现了俏皮模样,还有那么一丝狡黠。 “叶家?”君慕凛想了想,“太后的娘家?” “恩。也是文国公府现任主母的娘家,据说,权势滔天。” 他面露不屑,“屁个权势滔天,靠着个老太婆就真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了?做他娘的春秋大梦。”自顾地骂了一通,然后问白鹤染,“怎么,对叶家感兴趣?” 白鹤染点头,“有点兴趣。” 他来了精神,“那成,咱们就去叶家逛逛。走!”十分自然地拉了她的手,大步流星走出国医堂,在默语和落修的注视下上了马车。“启程,去叶府。” “好嘞!”落修马鞭一甩,乐呵呵地赶车走人。 默语却再掩不住面上的惊讶和疑惑,她转过头隔着车帘问白鹤染:“小姐为何要去叶府?这件事情得回府去跟二夫人通禀一声,得到应允才能去的吧?” 白鹤染的声音传出来:“默语,你是老夫人送到我院儿里来的,刚才那句话就算要说,也该说成得回府去跟老夫人通禀一声。可你为何只字不提你原来的主子,却将二夫人挂在嘴边?” 默语额上渐了冷汗,赶紧解释:“奴婢只是想到那叶府是二夫人的娘家,所以才……” “行了。”车厢里的声音透出明显的不快,“守好你奴才的本份,对得起你沉默不语的名字,本小姐想去什么地方转转,还轮不到她叶氏来管。再者……”她突然笑出声来,“都是实在亲戚,理应多走动走动。” 默语不敢再多话,只应了句“是”,然后转过身再没动静。 君慕凛用胳膊肘碰碰边上的小丫头,小声问她:“怎么不直接收拾了?” 白鹤染摇头,“再留一留,指不定还有多精彩的。总得让白家人都看看,这个潜藏在老夫人身边多年的丫鬟,到底吃的是谁的俸禄。” 叶家坐落在上都城西,昭和大街的鎏金巷子里。 今日府上有宴,叶家二老爷的一个宠妾生了儿子,虽是庶子没有大摆宴席,却还是有不少人听到消息赶来送礼。 这二老爷是叶氏的亲哥哥,他们这一辈嫡出的有两子一女,一女即为叶氏,两子分别是如今叶府上的大老爷叶成仁,和二老爷叶成铭。 当然还有一位庶出的女儿,便是如今白家的妾,小叶氏。 夫上还有一位老夫人,是他们的母亲,除此之外,上一辈的人就只剩下宫里的老太后,是他们的亲姑母。 君慕凛的马车到时,就听到下面有人说:“哟,不知这又是哪家来的,看这马车到是普普通通。” 边上又有人道:“没准人家那是低调,普普通通哪里入得了叶家的眼,也就只能跟咱们一样,远远瞧瞧热闹罢了。” “哎你说也怪了,叶府生儿子,怎么没见文国公府那头来贺喜呢?那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可是叶家的女儿啊!” 此疑问一出,立即就有人道:“一个庶子而已,再是宠妾那也是妾,上不得台面儿。文国公府那是正经的侯爵,当家主母怎么会为了一个庶子送贺礼。” 下头的人还在议论着,白鹤染坐在车厢里却合计了开。半晌,拍拍君慕凛的肩:“咱们往回走,回到巷子口去。” 君慕凛不解,看着她眼底流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好奇问道:“你要干什么?” 第38章染染你这是打脸啊! 很快他就知道白鹤染要干什么了。 一篮子鸡蛋,二尺红布,一包点心,五个肉包子。 当白鹤染将这些东西拿回马车时,不只君慕凛,落修和默语也看糊涂了。二小姐这是饿了? 白鹤染当然不是饿,她告诉几人:“是帮咱们文国公府尊贵的二夫人送礼的。” 默语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着起急来。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劝,才跟着白鹤染出来半天,这位二小姐的脾气秉性就已经让她吃惊不已,几次都是三言两语就能将她逼得没有退路,眼下若是再多说话,怕是马脚会露得更多。 马车重新回到叶府门前,白鹤染坐在车厢里听了一会儿,之前那几个爱八卦的人还在。 她对君慕凛说:“我出门带的钱少,刚才都花光了,你再给我点儿。” 君慕凛对她的这种态度特别满意,就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舒坦。对嘛,就是这样,缺钱直接跟他要,这才像是一家人,不生份。 他开始往外掏银票,一把一把的,“够吗?不够我让落修回去取。” 白鹤染抽了抽嘴角,“江洋大盗就是有钱。”头往前探了探,“多少面额一张的?” 君慕凛献宝一样地说:“几百两到几百万两的都有,你要哪种?哎要不你都拿去,反正我家里还多得是。”末了,又补了句:“我真不是江洋大盗。” “你爱是什么是什么,我懒得管。”她挥挥手,“这些都太大了,要小一点的,五十两的有吗?” 君慕凛摇头,“区区五十两,哪里还用得着弄成银票。”说完冲着车厢外喊了句:“落修,拿五十两银子给二小姐。” 落修递进来五只银元宝,“二小姐,那些银票也得收着啊!别跟银子过不去。” 白鹤染觉得他说得有理,回过身将君慕凛掏出来的银票迅速往袖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说:“也不知道你这些银子是偷的还是抢的,我收了之后会记得替你捐出去几两给乞丐,算是替你积德。我现在要下车办事,你长得太乍眼了,就老老实实在车里坐着,别下去。” 她说完,理了理鼓鼓囊囊的衣袖,然后自己提着买来的东西下了马车。 几个正在八卦的人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下了马车,手里还提着东西,似乎正向他们走过来,不由得纳了闷,纷纷向她看过来。 白鹤染迎着几人的目光上前,笑意盈盈地欠了欠身,“几位,我是文国公府的人,不知可否请几位帮我一个忙。”说着,将手里的五个银元宝递了过去。五个人,刚好一人一个。 那些人本就是来叶府门口看热闹的平头百姓,一人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小数了,于是开开心心地收下,这才问她要帮什么忙。 白鹤染将提着的东西递上前:“这是我们府上的主母,为娘家新出生的小侄子准备的礼物,主母不方便亲自过来,文国公府也不方便出面给一个庶出的孩子送贺礼。所以拜托几位,将这些礼物送进叶府去,只要说是替文国公府送礼的,他们一定会让你们进去。” 几个人听了她的话,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现出了然的模样。 是了,他们早就猜测过,文国公府那位主母不会不理娘家的事,但给个庶子送贺礼也太丢脸了,所以就弄了这么一出。 乐呵呵地接了银子,几人提了东西就往叶府门口走。白鹤染看着他们几个顺利入了叶府,这才又回到马车上。 上车时,她突然冲着默语展了个灿烂的笑容,开口问了句:“我是不是一位心肠很好的嫡小姐?” 默语慌慌张张地应了声是,不敢再说什么。如果这也叫心肠好,这世间就没有坏人了。 车厢里,君慕凛笑成了个狐狸样儿,“送这样寒酸的贺礼,这是在打叶家的脸呢!听说叶家那个小妾很得宠,叶二老爷当初为了博她一笑,还特地跟皇宫里的太后求了不少赏赐。” 白鹤染心情不错,“得宠好啊!越得宠,脸打得就越疼。但不是我打的,是叶氏打的。” 文国公府锦荣院 二夫人叶氏正在端着茶递到老夫人手里,面上笑容温和端庄,是个好媳妇儿该有的样子。 老夫人也面色平和地将这盏茶接了,还点点头说:“你有心了。” 叶氏恭身行礼,气氛一派祥和。 只是下方她的妹妹小叶氏正在说的话,却与这一派祥和半点都不搭——“老夫人就是太宠着二小姐了,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出府,也不来跟您说一声,这就是对老夫人您不尊啊!” 她说话声音不大,怯怯的,说完还下意识地朝她姐姐看了一眼,可惜,大叶氏并没理她。 小叶氏咬咬牙,又补了句:“二小姐这是坏了府里规矩,理应受罚。” 老夫人将手里的茶放到桌上,喝都没喝一口。身边侍候着的李嬷嬷赶紧就道:“叶姨娘误会了,二小姐出府前是派了丫鬟过来告假的,锦荣院儿的人都知道。” “就派个下人来,也太没诚意了,而且这也于规矩不合啊!”小叶氏据理力争。 二夫人从老夫人身边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着说了句:“阿染才回来,有些规矩不懂得也是正常的,以后慢慢再教就是。” 对面坐着的红姨娘咯咯地笑出了声,“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咱们府上什么时候有那么些规矩了?” 小叶氏很讨厌这个红姨娘,明明她是最后一个入府的,明明她才是最年轻的一个,可是老爷却偏偏最喜欢这个狐媚的红氏,对她则是动不动就冷落个数月。要不是有姐姐在,她在这府里还不知道混得是个什么光景。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堂堂文国公府若是连规矩都不讲,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她瞪着红氏,“别以为老爷宠你就可以乱来,不过就是个妾,上头有当家主母在,哪里轮得到你来讲规矩?” “教训谁呢?”不等红姨娘开口,白蓁蓁不干了,“还知道尊卑有别啊?知道怎么还敢这样同我姨娘说话?妾也分大小,也分贵贱,在这府里,你是最小的一个,凭什么指责生出少爷的红姨娘?还有,身为妾,竟敢背后嚼舌根子非议嫡小姐,叶姨娘,你好大的胆子。” “你……” “你什么你?”白蓁蓁眼一立,“你是要反了天不成?我虽为庶,但大小也被人称一声四小姐,你跟谁你啊你的呢?” 小叶氏被她堵得没了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红姨娘却拍拍白蓁蓁,安慰道:“四小姐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要说咱们府上这规矩啊,早就坏了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夫人从前都不常来锦荣院给老夫人请安呢,茶更是几年不见奉过一回。所以要说二小姐没规矩,那也都是跟上头学的。” 母女俩一人一番话,把大小两个叶氏都给怼了一遍。 二夫人怨恨地瞪了小叶氏一眼,只恨这个庶妹太无能,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几句话就让人给堵了回来,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小叶氏接到姐姐的埋怨,心下一紧,赶紧又回了句:“那未出阁的小姐也不能私自出府啊!我这也是……为了二小姐好。” “未出阁就不能出府吗?”红姨娘一脸疑惑,“那从前大小姐隔三差五就出去一回,又是什么道理?老夫人,大小姐每次出去都跟您告假了吗?” 老夫人摇头,“从来没有过。” 叶氏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惊鸿出去都是有正经事,且都跟我禀报过的。” “是吗?”红氏像是听到了大笑话,又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大小姐跟二夫人禀报过了?那二小姐也一定跟大夫人禀报过了呢!梦里禀的。” 叶氏一愣,随即想起昨儿个白鹤染那一番梦里问过母亲的言论,心下气恼得不行。 二夫人,大夫人,只有文国公府才有这样奇怪的称呼。 叶氏胸腔起起伏伏,恨意不受控制地浮上面容,收都收不去。 二夫人,这是她生平最痛恨的一个称呼,然而,她却一连听了十年,还得面带笑容地应着,享受着。 她是继室平妻,当年白家老太太答应她入府时就说好了,她可入白府,但地位永远在淳于蓝之下,这辈子只能是个二夫人。而白家的大夫人,永远都是白鹤染的生母,淳于蓝。 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淳于蓝,可惜她却没有办法搬倒对方,因为,那是一个死人。 此时此刻,文国公府门口,江越又来了。 迎春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见了江越赶紧上前行礼,然后主动开口问道:“江公公可还是来传那道赐婚圣旨的?” 江越点点头,“正是。”说完又看了一会儿迎春,突然一拍额头,“你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昨儿还给咱家端过一盏茶。” 迎春俯了俯身,“承蒙公公记着奴婢。” 江越有点儿激动:“二小姐派姑娘来门口迎着奴才,是不是赐婚这事儿,有眉目了?” 迎春面上立即露出无奈之色,她一跺脚,长长地叹了一声,然后看看府中门房,小心地把江越拉得远了些,这才道:“公公,实不相瞒,这道圣旨不是我家小姐不想接,她是不敢接啊!” 第39章花式抗旨 江越不解,“圣旨怎么还有不敢接的?” 迎春苦着一张脸继续说:“我家小姐一向最孝顺,特别是对老爷,那可是掏心挖肺的好。但是咱们文国公府的情况,想必公公也略知一二,如今府里的当家主母不是二小姐的亲娘,偏偏二小姐还担着个嫡女的名头。说句逾越的话,这已经很不招人待见了。府里现在事事都以大小姐为主,主母又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老爷在主母面前已经低人一等,日子过得实在有几分窝囊,若二小姐接了圣旨得了十殿下这样的良配,那主母肯定得给老爷脸色看,老爷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迎春说到这,还像模像样的抹了把眼泪,“公公有所不知,现在就是连府里的老夫人,过得都很是艰难,处处要看主母脸色。虽然文国公府姓白,可是家里原本的主子就跟寄人篱下一样,让咱们这些做奴才的看着都心酸。” 江越是什么人啊,从小在皇宫里长大,什么戏码没瞧过?什么鬼话没听过?迎春这演技他一眼就瞧出是怎么回事了,心下对迎春的主子白鹤染更加叹服。 这位二小姐真是……花式抗圣旨啊!这股子瞪眼儿瞎白话的劲儿,跟十殿下简直如出一辙。如此佳偶,将来要是不凑成一对儿,老天爷都得觉得屈得慌。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配合着白鹤染把这出戏给唱下去,这是人家给他划出的道道,他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哪还有脸再来传旨。既然是求着人家接圣旨,不做出些努力是不行的。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当了这么多年太监头一回遇着这种事,圣旨还有求着别人接的,这话传出去皇上的脸都得没地方搁。 罢了罢了,为了十殿下那活祖宗,什么活儿都得干哪! 于是江越也往脸上抹了一把,同情的表情一下就表现出来:“文国公竟是这样可怜啊?唉,从前真是误会文国公了,没想到他在这个家里根本就做不了主。也是有太后的侄女在,他哪里抬得起头啊!” 迎春一看有门儿,赶紧继续卖惨:“谁不说呢!所以咱们二小姐是真的不敢接这道圣旨,不然府里老爷和老夫人的日子可就没法儿过了。公公,我们家主子,可怜啊!” 江越连连点头,“咱家明白了,全明白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小姐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他感叹了一番,带着身后一溜小太监走了。 迎春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心里又狠狠地把自家小姐给佩服了一把。能把宫里人都给玩儿得团团转的,这天底下怕是只有一个二小姐了。兴许是过去被欺负得太狠了,如今翻身抵抗,力量就更加强大。 迎春想,也许用不了多少时日,二夫人就要倒霉了。 锦荣院儿那头早已经散了,二夫人带着小叶氏回了福喜院儿。今儿个白惊鸿借口身子不爽,没过去给老夫人请安,实际上是昨儿受的气还没过劲儿,叶氏怕她万一再被白鹤染给气着,当场失了态就不好了,这才让她留在自己屋里。 白花颜偷懒也跑了过来,女责女训才抄了五遍不到,离百遍还早着,她的手就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本来是想跟白惊鸿面前装装可怜讨些好处的,可没成想今日白惊鸿非但没好言好语地哄劝她,反而甩了她一巴掌。 叶氏和小叶氏进屋时,白花颜正坐在地上哭,就像个要不到糖吃的街头小破孩儿,一点贵族千金的气度都没有。 小叶氏一进来就皱了眉,赶紧上前去扶她,却被白花颜狠狠地推了开——“你离我远一点!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妾,也有资格扶我?” 小叶氏僵在当场,脸色难看得不行。 白惊鸿轻蔑地看了这娘俩一眼,转身回了里间。 叶氏今日也是一肚子火,或者说,打从白鹤染回来,她哪一天都是一肚子火。但她总不能看着白花颜在自己屋里撒泼,于是走上前,弯腰虚扶了一把,尽可能语调轻柔地说:“好孩子,快起来。” 白花颜很听叶氏的话,乖乖地就起了来,然后扯住叶氏的袖子哭哭啼啼地说:“母亲是不是不喜欢花颜了?自从那个小贱人回府,就什么好处都让她捞了去,听说母亲也给她备了很重的礼,巴巴的送了过去。母亲,你也忌惮那个小贱人吗?” 叶氏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没有,只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送了些东西给她,就算是对小辈的一份关怀。” “祖母何时也有这么大面子了?”白花颜疑惑地提了一句,但焦点并没有停留在这上面,而是立即又拐了弯儿道:“那母亲不关心花颜么?花颜这几日抄书,手腕都快断了。母亲你看,都是那个小贱人害的。” 叶氏看着白花颜的手腕,心下一转,一个主意就转了上来。于是笑着对白花颜道:“母亲当然是向着我们花颜的,你姨娘同我是亲姐妹,在我心里,你的份量跟惊鸿是一样的。” “真的?”白花颜惊喜地跳了起来,“那……” 叶氏懂她的意思,“你也不小了,往后也该多随你大姐姐一起走动走动,脸面上总得过得去。回头我着人给你打一套彩玉头面,再做两套新衣裳备着,可好?” 白花颜忙点头,“好,好,多谢母亲。” 叶氏抓着她的手,很是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花颜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你二姐姐也回来了,同为姐妹,以后要多多走动,常来常往,慢慢的关系就近了。明儿就叫先生恢复讲学,你们就一块儿听学吧!” 白花颜听说要跟白鹤染一起听学,又不乐意起来。叶氏瞧了,眼底又露出笑意,嘴上却劝着说:“刚说你懂得,怎么一提到你二姐姐又不高兴了?你二姐姐从小没读过书,比不得你们懂得多,你就算是最小的,也跟着先生学了三年,可万万不能因为她及不上你们就去欺负,懂吗?” 白花颜眼珠一转,及不上她们?对哦,一个一天书都没读过的小贱人,如何能跟她们学到一起去?非要一起听学,那就只有丢人现眼的份儿。到时候被先生骂,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听到叶氏的话,坐在里间的白惊鸿眼睛也是一亮,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她主动走出来,拉过白花颜的手,“好了,别在这里扰了母亲,你还是得继续抄书。走,我陪着你。” 白花颜乐呵呵地跟着白惊鸿走了,屋子里就剩下叶氏姐妹。 小叶氏很怕她的姐姐,虽然刚刚她已经看出叶氏是在利用她的女儿去对付白鹤染,可是她不敢说。一方面心疼女儿,一方面又不敢得罪姐姐,小叶氏的心情十分煎熬。 叶氏似看出她的情绪,沉着声开口警告道:“你不过是我叶家一个不得宠的庶女,父亲早逝母亲当家,你觉得一个庶女落到嫡母手中,会有好出路?我当年是看你还算老实听话,这才抬举你跟着我一起嫁过来。可若有一天你连老实听话这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再把你留在身边。你说是吗?” 小叶氏心一慌,直接就跪到她姐姐面前,“妹妹愚笨,虽然许多事情办不好,但一定会听姐姐的话。姐姐待我有大恩,我一辈子都会听姐姐的话,五小姐也一辈子都是姐姐的亲女儿,我们都会听话的。” 叶氏看了她一会儿,面色终于缓合下来,“你们是我的至亲之人,我总不会害你们。只要踏踏实实的跟着我,替我做事,我断不会亏待花颜。”再想想,又问道,“老爷多久没去你房里了?” 小叶氏说:“快三个月了。” 叶氏叹气,“你怎么就不能学学红氏那个妖精?罢了罢了。”她挥挥手,“你回去吧!近几日我会和老爷说说,让她往你房里多走动走动。你还年轻,要是能再给老爷添个儿子,这座文国公府里,可就再没人赶蹬鼻子上脸,欺到我们头上。” 小叶氏走了,直到走出老远才终于松了口气。生儿子,她就算有那个福份,生出来的儿子也轮不到她养。归根结底,儿子是帮她姐姐生的,而她的姐姐,将来也绝不会将府里的荣华富贵给了她生的孩子,这座文国公府,早晚都是白浩宸和白惊鸿的。 白鹤染回府时,已是下晌申时。门房的奴才因为早上挨了她一巴掌,这会再也不敢多说话,低着头将人迎进了府门。 君慕凛的马车就停在巷子口,看着白鹤染进了府门,这才让落修又往前凑了凑。 他将车帘子掀开,身子坐到车厢外头来,盯着文国公府看了好半天。落修问他:“主子,是不是越看越不顺眼?” 君慕凛点头,“恩。” “那要不……拆了吧!” 他看傻子一样看着落修,“拆完了二小姐住哪儿?” “接到尊王府住去啊!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嘛!” 君慕凛一巴掌拍他头上,“要这么整,那本王这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两国交战,你见谁上来就拆皇宫抢公主的?那样就失去了战争的乐趣,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夺下来,才是对敌方老大心里防线最强烈的摧毁。” 落修抽了抽嘴角,也就你这种战神敢这么说吧!换了别人,巴不得直捣皇宫,谁乐意打仗啊? “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落修请示。 君慕凛想了想,“进宫,问问江越今儿文国公府是怎么说的。” 第40章白鹤染,你才应该是大姐姐 白鹤染回府后并没有直接就回念昔院儿,而是去了老夫人那里。 自从将那盆花搬到外头去,老夫人这两日的咳疾症状明显见轻,但只要一想到那花,心里就隔应得不行。正跟李嬷嬷两人琢磨着怎么处理那东西,远远的就看到白鹤染带着个丫鬟走进院儿来。 她心里高兴,赶紧让李嬷嬷去迎,自己还忙着招手:“阿染,快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白鹤染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问安礼,这才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主动开口道:“今日有事出府去了,也没亲自过来跟祖母说一声,是阿染失了礼数,定是给祖母惹麻烦了吧?” 老夫人摆摆手,“那些不算什么麻烦,要搁在以前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可自打你回来,我反到觉得那些也是很有趣的事。斗来斗去,猜猜最后谁输谁赢,全当解闷了。” 白鹤染笑了起来,“祖母是该这样,凡事想得开些,糟心的事也就没那么多了。这几日祖母咳疾可好些了?” 听她说起这个,老夫人赶紧道:“好多了,多亏了你的提醒,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葬送在那娘仨手里。” 李嬷嬷赶紧在边上补充解释:“那盆花是大少爷送的。” 白鹤染心下了然。 “阿染,你说那东西该怎么处理啊?总在院子里放着也是不安心,天天看着更是隔应得慌。”老夫人现在是一点主意没有,以前她是挺利索的一个人,什么事都有自己主见,可自打白鹤染回来,她就什么事都想跟这个孙女问问,不知不觉已经从心理上产生了依赖。 李嬷嬷也道:“东西到底是大少爷送的,如果什么也不说直接扔出去,怕是今后他们问起来不好交待。” 白鹤染很同情这两个老太太,原本该是一府之尊的老夫人,现下却要看媳妇的脸色过日子。真不知道白兴言这个儿子是怎么当的。 “那就不扔。”她开了口,语调平谈,就像在说着很平常的事。可说出来的话却把面前的两个老太太吓了一跳。白鹤染说:“寻个机会,给他们送回去。” “送回去?”老夫人颤微微地问,“怎么送啊?收下的礼,还能再送回去?” “当然能。”她拍拍老太太的手背,“祖母安心,这个机会阿染来寻,到时候祖母只管开口送礼就是了,他们不敢不接。”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祖母相信我的阿染。”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她:“昨日你帮我顺背,好像在我背上点了几下,我原本停不下来的咳嗽竟一下就好了。阿染,你这一手,是打哪学来的呀?” 白鹤染看着老夫人,她知道,老夫人想问的远远不止这些,只是借着这个事想打听她过去三年在洛城的生活。 她将事先想好的说辞道了出来:“在洛城的时候跟着来问诊的大夫学了一些,那时闲着无事,就跟大夫讨了些医书来看,就是识字都是跟着医书识的。算是久病成医吧,毕竟从小到大别的没接触多少,净跟苦药丸子打交道了,到是一看就通,一学就会。” 老夫人听得惊讶,久病成医这种说法从前也曾听说过,没想到竟发生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身上。一时间,除了感慨,还有欣慰。 “通晓些医术是好事,当初你父亲将你送到洛城去,我为此还跟他大吵了一架。现在看起来,那一架是白吵了,洛城三年对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有点想哭,可一偏头,就又看到桌上放着的两个桃子,面上便又笑了起来。“你祖父在时,我是文国公正妻,你祖父不在了,我是文国公府的老夫人,可纵然这样,我这辈子也没吃到过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今儿是沾了孙女的光,祖母高兴。只是这样好的东西给了我,浪费了。” 白鹤染摇摇头,将桃子拿起一只放进老夫人的手里,“给疼爱我的人,多好的东西都不算浪费。祖母,阿染还是你的阿染,您不用怀疑。不管到什么时候,阿染都会护着祖母的。” 老夫人愣住了,手里的桃子滚落在地,心里面突然慌张起来。 她知道,自己派人往洛城去查探的事,被白鹤染知道了。 “阿染,祖母不是故意查你,阿染你千万别生祖母的气,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白鹤染按住惊慌失措的老太太,安慰她:“我都知道,祖母待阿染的心意,阿染都明白。” 从锦荣院儿出来,白鹤染走在前头,默语却走得很慢,渐渐地被白鹤染甩开了一大截。 默语要的就是这样,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逃跑的机会。 走在身后的丫鬟突然不见了,白鹤染离她至少五十步的距离,可还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特殊的血脉经络让她五感极其敏锐,完全超出人类所知的极限,即便默语轻功很好,还是没逃得过她的耳朵。 白鹤染面上浮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突然身形晃动,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论轻功,默语同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锦荣院儿通往福喜院儿的路上,默语几乎不加以掩饰的掠动身形,以最快的速度要去见二夫人叶氏。白鹤染做了那么多事,她得一件一件都说给二夫人说,特别是叶府的事情,白鹤染做得实在是太绝了,她…… 扑通! 正疾行的人突然撞到了东西,默语就感觉身体好像被人大力推了一把,哪怕她已经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运了内力去抵抗,却还是被那股力道推得直接退飞出近十步远,甚至连站都站不住,不受控制的坐到地上。 默语大惊,抬头去看时,却正对上白鹤染那张挂着冷笑的脸。 “二小姐,你……” “我的功夫如何?”白鹤染一步一步走近,就在默语面前,居高临下的站着,像个天神。 默语心里怕极了,刚刚不过一招对垒,她就明白自己的功夫跟白鹤染比起来,差得根本不是一点半点。如今人落到白鹤染手里,她逃不掉。 “走吧!”白鹤染的声音平平淡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对默语说:“最近相中几个花样,你回去绣给我。” 平平常常的话,却听得默语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二小姐邪门得很,这所谓绣花样,到底是要干什么? 事实上,绣花样就是绣花样,只不过花样多了些,堆了半间屋子。白鹤染说了:“不绣完不许睡觉,更不能离开。就算内急,也给我憋着。” 迎春虽然不明白默语到底为何惹小姐生气,但却也明白,自己选的这个近侍,怕是选错了。 她懦懦地站到白鹤染身边,心里不停地思量着该如何弥补这个过错。 白鹤染看她的模样就觉好笑,她告诉迎春:“别担心,这是好事。以我的身份和处境内,如果都没人往我身边派个奸细来,那才要奇怪。” “奸细?”迎春吓得几乎失声,“怎么可能?老夫人她……” “不是老夫人做的。”她拆掉头上发簪,卸掉一对耳坠子,动作就顿了顿。一向不喜打扮的自己,竟为了要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出门,还刻意打扮了一番,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二小姐。”迎春还想问点什么,可见白鹤染这会儿也不像是想多说话的样子,便识趣地住了嘴。 可这时,院子里却有个清脆又嚣张的的声音扬了起来:“这才像点样子嘛!嫡小姐的院落就是要好好打扫,下人就该守着下人的本份,可别学从前那些个,还得劳烦本小姐挥鞭子。” 白鹤染放下手里的坠子,吩咐迎春:“去将四小姐让到前厅,泡上好茶……哎等等,还是端一碟好吃的点心来。” 迎春应声道:“四小姐最喜吃甜食,小姐您真了解她。” 白蓁蓁今日还是一身红装,她似乎很偏爱这种乍眼的颜色,到是跟她的个性很配。 白鹤染走出来时,白蓁蓁已经抓着点心在吃,见她来了也不起身,就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冲她招手:“来啦!你这点心不错,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到你屋里的点心,从前可都是我拿自己的点心给你。” 白鹤染笑起来,“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一会儿走的时候也带上些,算我还你的。” 白蓁蓁“切”了一声,“几块儿点心就能还?别逗了。白鹤染,从前你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清楚。他们说你是二姐姐,但是我姨娘从小就告诉我,文国公府的这些孩子里,你才是最大的那一个,你应该是大姐姐。” 她一边说一边摇动手里的点心,笑容灿烂纯真。白鹤染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感叹,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不管多嚣张,只要一笑起来,就是天真模样。 可她就不同了,三十二岁的灵魂禁锢在十四岁的身体里,不管她怎么演,怎么装,都装不出白蓁蓁这样的纯真天性来。 “替我谢谢红姨娘。”她拉了把椅子,在白蓁蓁对面坐了下来,“如今连老夫人都只叫我二姑娘,没想到红姨娘还记得这些事。” “她记得的事可多了。”白蓁蓁冲身后跟来的丫鬟招招手,丫鬟将手里捧着的一盘子葡萄搁到了桌上。“谢谢你送我的桃子,这些葡萄给你尝尝鲜,红家送过来的,不比宫里的贡品差。另外——”她顿了顿,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来…… 第41章皇宫里的谣言 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被白蓁蓁拿在手里,递到白鹤染面前。 “我姨娘让我给你的,她说当年大夫人从歌布带来的东西就剩下这么一样了,是她跟父亲撒娇才要来的,让你好好收着,好歹是个念想。” 白蓁蓁将东西塞到白鹤染手里,然后站起身,将白鹤染的手又使劲儿握了握,说:“你这次回来到真让我刮目相看,但你可得继续保持,千万不能中途卸了力。这座府里的妖魔鬼怪再不镇压,怕是要反了天,到时候你我都没有活路。” 白鹤染将目光从夜明珠上收回,坚定地看向白蓁蓁,“放心,曾经的仇怨,一个都不会忘。” 白蓁蓁走时又顺了两个桃子,白鹤染几乎怀疑她原本就是为了桃子来的。 夜明珠被她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就好像淳于蓝远离故土又客死异乡的凄凉。 她记得当年原主被淳于蓝以命相换回到白府后,白兴言将所有淳于蓝用过的物件儿全都拉到城外去烧了,一样都没给她剩下。原主曾不只一次想找件生母亲的东西留着,却都无果。 迎春看着白蓁蓁走了,不由得感叹道:“红姨娘当年紧随大夫人之后入府,两人相差还不到一个月。按说在新婚月里是不能抬小妾进门的,会添夫妻间的晦气。但小姐也看到红姨娘的长像了,那样的样貌,要什么老爷能不给呢!奴婢当年还小,才刚刚入府,但也知道老爷一个月有二十几天是宿在红姨娘那头的,当年的大夫人为此没少掉眼泪。” 白鹤染面上平平淡淡,心里也没起多大波澜。淳于蓝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记忆中的名字,她没有原主那种对生母极度思念的情感,她只是觉得原主可怜,就像前世十岁之前的自己。 太过相像的经历,让她有的时候就会产生她跟原主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人的幻觉。 “若像你说得那样,红姨娘跟我娘亲该是死对头。”她将心思收回,开口问迎春。 迎春想了想,又道:“按理说该是这样,但老夫人一直进向着大夫人的,见红姨娘几乎专宠,就狠狠地把她收拾了一回。那次险些将人打死,又赶巧老爷去了外省一整月都不在府里。后来是大夫人说情,才把红姨娘给救了,也是大夫人做主给红姨娘请了大夫,才保住红姨娘一条性命。打那以后,红姨娘就将大夫人视为救命恩人,掏心挖肺的对大夫人好。也正是因为红姨娘在老爷那里说了好话,大夫人才怀上了小姐您。”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白鹤染听了之后,第一反应竟是觉得古代的女人其实真的很单纯。淳于蓝能去救一个分她宠爱的小妾,小妾也能因为一次救命从而真心报恩,妻妾融洽,这就是一夫多妻制度下产生的扭曲现实吧? “我其实已经不太能记得娘亲的样子了。”白鹤染开口,淡淡地说:“如今有这么颗珠子也好,就像蓁蓁说的,至少是个念想。” 可是,白蓁蓁和红姨娘真的就只是为了让她有个念想吗?她觉得肯定不会那样简单。 那对母女看起来飞扬跋扈,但实际上一点儿都不傻,能在这座府里活成那样还完好无损的人,怎么可能没几分心计。 那么,她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夜明珠被她握了许久,依然没有温度。她回到自己屋里,默语还在那里绣花。临去见白蓁蓁之前她卸掉了默语全部内力,如今的默语跟个普通丫鬟没什么区别,只需门外一个粗使婆子就能将她牢牢看住。 屋里桌上还放着二夫人叶氏送的东西,无外乎就是一些珠宝首饰,到是好货不少,想必得让叶氏肉疼很久。可迎春却说:“这些也不算多好的东西,奴婢听说以前大夫人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可是整个东秦都看不到的珍宝。” 她心头一震,突然就明白了红氏母女要提醒她的是什么事,也想到了刚刚白蓁蓁特地强调的一个小国名字,歌布。 是了,淳于蓝是歌布的郡主,来到白家属于下嫁,一国郡主下嫁那得是带来多少嫁妆!可如今却只剩下红氏靠撒娇才留下的一颗夜明珠,这说明什么? 红氏母女要提醒她的就是这个,淳于蓝当年的那些嫁妆,都上哪去了? 白鹤染问迎春:“我娘亲可还有东西留着?” 迎春摇头,“这个奴婢是真不知道,大夫人去时,奴婢也才十岁出头,进不得内院儿,许多事都是打听不到的。但二小姐今儿这么一问,奴婢到也觉得有几分奇怪,按说以大夫人的身份,带来的东西肯定不少,就算人去了,东西也该有个出处。可为何这些年下来,府里主子对那些东西竟绝口不提呢?就连老夫人都没有提起过。” 白鹤染冷哼一声,“怕不是不能提,是不敢提。”白家用那些东西干了什么勾当,应该只有白兴言知道。 白兴言今日回来得很晚,天都擦了黑才迈进叶氏的福喜院,挂着一脸浓郁的怨气。 “老爷这是怎么了?”叶氏吓了一跳,“可是在朝中遇到不顺的事?” 她将白兴言的外披取了下来,又亲手递上暖茶,还把他鬓角垂下来的一绺碎发给别到耳后,标准的贤妻良母模样。 白兴言接过茶,深深地看了叶氏一眼,心底有股子闷气想发又敢发,憋得难受。 今日朝中那些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个个居然都跑到他面前来表达对他的同情。他起初不明白自己堂堂文国公,有什么好同情的,后来才知道,同僚们的意思竟是说他在太后的侄女面前抬不起头来,处处低人一等,生活过得如同寄人篱下,甚至就连世袭的文国公爵位,都要被迫传给太后侄女跟前夫生的儿子。 人们说得有板有眼,说白家自从娶了叶氏进门,白家人的地位就一日低过一日,就连府中老夫人都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活,稍有不顺儿媳妇就进宫跟太后告状。有太后撑腰,白府人只能唯叶氏之命是从。 人们还说,国公爷自己也不是没儿子,虽然是庶子,但好歹也是亲生骨肉,若这一生只有此一子,将来爵位理应传给此子。可是叶氏不让,仗着自己嫡母的身份,仗着有太后在背后撑腰,硬是逼着国公爷许诺,一定要将爵位传给她跟前夫生的儿子。那儿子虽然改姓了白,可到底不是白家血脉呀! 可怜文国公府,世代承袭的爵位,到这一辈就到了尽头了。 朝臣们一个个对着白兴言是唉声叹气,连连说:“我们知道你的为难,也是个可怜人啊!就是可惜了祖宗留下的基业,唉,谁让女人的权势太大呢!” 白兴言被他们说得简直没法活了,起初他还恼怒是谁编造的这些个胡言乱语,可听着听着,却越来越觉得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当初娶叶氏进门,他是图叶家的影响力,老太后是叶家人,叶氏的外祖还是东秦的老将军,如此背景深厚的女人,对他的仕途很有帮助。 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着,叶氏竟开始给他灌输惊鸿貌美将来必定母仪天下的概念。日复一日不停的在他耳边念叨,慢慢的他竟也相信了。除此之外,白浩宸也对他一天比一天孝顺,让他对那个继子是越来越喜欢。甚至喜欢到哪怕他最宠爱的小妾红氏也给他生了儿子,他依然坚信只有白浩宸才有资格继承他的爵位。 这些事情原本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不对劲。可被朝臣们这样一同情,他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 眼瞅着白兴言脸色越来越阴,叶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不知道白兴言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但看起来应该不是小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如果有不痛快的事,可否与我说说?” 白兴言抬头看她,很想大骂叶氏一顿发泄发泄,但到底没敢。 朝臣们说得没错,他对叶氏的确是畏惧的。 “没什么,朝中的事情罢了,你不要多心。”到底还是主动安慰了叶氏,还抓了叶氏的手同她说,“咱们夫妻多年,我是打从心里敬你爱你的。” 叶氏心里欢喜,赶紧也反握回去,脸上略带激动地说:“妾身也是,心里装着的都是老爷。不管老爷在外头遇到了什么难事,妾身都愿尽最大努力帮助老爷化解。妾身这一生,注定是要和老爷绑在一起的,你兴我兴,你亡我也绝不会得活。” 她的话让白兴言的心又软了,心里的那根墙头草又开始左右摇摆,又开始认为朝臣们一定是受了奸人的鼓动来挑拨他们家的,是看他们家过得太好了,又有太后在后方坐镇,眼红。 叶氏见他面色缓合,赶紧又开始说好话哄着,还让丫鬟上了饭菜,汤是亲自一口一口地喂他。 白兴言让她给哄得舒坦极了,在宫里的不痛快很快就抛到脑后,揽着叶氏就想要亲热亲热。可叶氏今日来了月信,实在不方便,只能无奈地将人推开。 眼瞅着白兴言脸色又不好看了,她眼珠一转,打起了一个主意…… 第42章母亲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老爷去妹妹那里吧!妹妹许久没见老爷,常跟妾身念叨很是思念。老爷,她是妾身的亲妹妹,老爷既疼妾身,理应也多疼疼她才是。”叶氏盯着白兴言问,“老爷,您说妾身说得对吗?” 白兴言怔住了,他看着叶氏,渐渐地冷静下来。先前被哄着暂时压下的怒火又腾地一下烧燃起来,他盯着叶氏,突然问了句:“怎么,难道现在本国公连睡哪个女人,都得听你的了吗?” 叶氏一哆嗦,“老爷,妾身没有那个意思,妾身只是……” “行了!”白兴言烦躁不已,“如你所愿,本国公今日不留在这福喜院儿,但你想让本国公去小叶氏那里,也绝无可能!我什么都给了你,在这座府里,若是连眼下这点尊言都保不住,我要这文国公府又有何用?” 白兴言一通大喊,摔门走了。 叶氏愣在屋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的话她从前也说过,哪次也没见白兴言发怒,怎的今日火气这么大?而且话又说得那样严重?什么叫什么都给了她?莫非他在后悔什么? 她越想越不对劲,赶紧冲着门外喊了声:“双环,你进来。” 一个二十左右的大丫鬟快步进了屋,冲着叶氏屈了屈膝,“夫人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你就出府,去打听打听昨天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再查查老爷这么晚回来是去了哪里,都见过什么人。” 双环点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天亮就去。” 这一夜,叶氏几乎没合过眼。府中另一头的引霞院儿里,红姨娘也几乎没合过眼。 但这两个没合眼的人,一个是担忧命运,一个却是在整夜作乐。 白兴言次日是挂着掩不住的笑从引霞院儿里出来的,红氏,这个小妖精才是最合他心意的。只可惜,仕农工商,商终究是最末一位,再有钱也上不得台面儿。若是红氏能有叶家的地位……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行,绝对不能那样去想。叶家根基深厚,叶氏的外祖还是东秦的老将军,虽然现在已经带不动兵了,但威信还在,军中从前的部将也还在。这些,都是他借力点,是他当初娶叶氏进门时,最看中的条件。 “果然凡事都冲动不得啊!”白兴言长叹一声,扭头对跟着自己在引霞院守了一夜的侍从说:“聂五,你到我书房将那副新得的夏飞尘的丹青取了,交到二夫人手里,就说是本国公特地为外祖父他老人家高价收来的。” 聂五应了声是,也不多问,快步往书房方向走了去。 白兴言十分无奈,一时冲动,结果搭进去一副丹青,那可是他最中意的一副啊,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他瞧瞧自己身上洗干净的朝服,再想想红氏一夜的温柔,又觉得其实也值了。叶氏是个古板的性子,他宿在福喜院儿就跟完成任务似的,甚是无趣,还是红氏好。 白兴言心情复杂地上早朝去了,心里还暗自求菩萨保佑,保佑今日可别再有人来同情可怜他,那架式他都快扛不住了。 巳时刚过,叶氏带着白惊鸿,并着小叶氏和白花颜一道来了锦荣院儿给老夫人问安。 她现在多了一项每天都给老太太奉茶的任务,是硬着头皮不想来也得来,搞得她一进了锦荣院儿就觉得头疼,心里也烦躁得很。 白惊鸿一连几天都没过来了,早上听叶氏说起昨夜父亲发火的事,她就认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了鬼。可白兴言十有八九是在宫里受的气,这府上谁的手又能伸到皇宫去?而且还是前朝? 她下意识地想到白鹤染,可又不相信白鹤染会有那个本事。但若不是白鹤染,还能有谁? “哟,大姐今天不忙,有工夫来看望祖母了?”白惊鸿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一个极无礼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眉头快速地皱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面上又是一派落落大方。“四妹妹说笑了,祖母一直是我心里最敬重的人,我就是在病中,也一直都没忘了为祖母祈福。昨天五妹妹抄女则,我还同她一起抄了心经,不知道四妹妹愿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呢?”说完,不着痕迹的给白花颜递了个眼色。 白花颜立即领会,扬起声尖锐地问白蓁蓁:“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如果你不一起那就是对祖母不孝。” 白惊鸿赶紧又道:“五妹妹,不能这样说话,四妹妹怎么会没有孝心呢?” “有孝心就去抄心经啊!我们已经快抄完了,明天就要拿给祖母。四姐,你可要抓紧,今晚怕是不能睡了呢!”白花颜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叶氏都跟着嘴角上扬。能让白蓁蓁吃瘪,她很乐意看到。 可惜,笑都没笑完,院子口儿就又来了人,还是她们最不想见的那位。 叶氏的笑僵了僵,虽然尽力摆出慈母的表情,可看起来却明显的不太自然。 “阿染来啦!”叶氏主动开口,“母亲昨天准备了礼物给你,可惜你没在家,不知道那些东西你喜不喜欢?” 白鹤染带着迎春走进院子,冲着叶氏笑了笑,“有珠宝首饰收,自然是欢喜的。”她不说喜欢只说欢喜,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喜欢是喜欢东西本身,欢喜,则只是为了那些东西的价值。 叶氏有些尴尬,她决定装作听不出来白鹤染话里的意思,她为了白兴言的事心里很烦,不想在这种时候再跟白鹤染发生口角冲突。 可是很显然白鹤染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糊弄过去,所以她又开了口对叶氏说:“如果母亲下次能将东西换成银票送给我,我会更开心。” 红氏一下就笑了,“看来二夫人的马屁是拍到马蹄子上了。” 叶氏咬咬牙,“妹妹那天也是送的首饰吧?不知道阿染有没有把那六只镯子换成银票。” 白鹤染摇头,一脸的天真无邪,“没有呀!那六只镯子我很喜欢,我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卖掉换钱呢?哎呀,我这样说会不会得罪母亲?母亲以后该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叶氏心口起伏,气得全身都哆嗦,偏偏面上还是得笑,嘴上还是得说:“怎么会呢?你跟惊鸿一样,都是母亲放在心里疼的孩子。” “是吗?”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还真怕母亲恼羞成怒,派两个丫鬟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到我的背上。” 她说这话时,目光投向白惊鸿,“大姐姐,你说,那样是不是会很疼?” 白惊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神色慌张,说话都嗑嗑巴巴,“我,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就好。”白鹤染挑挑唇角,“刚刚听到你们说要抄心经给祖母祈福?好像还在强迫四妹妹一起?” 白花颜来了精神,扬声道:“对呀!我跟大姐姐都抄了,她不抄就是不孝。哦对了,还有你,小贱……”一句小贱人刚出后,小叶氏赶紧在边了掐了她一把,白花颜想起上次受罚,心下害怕,赶紧改了口,“还有二姐姐你,理应一起抄,不抄就是不孝。” “哦,是这样啊!”白鹤染想了想,转头问红氏,“咱们府上孝不孝顺,是靠抄心经来判定的?那红姨娘和母亲有没有一起去抄?” 红氏“呀”了一声,“还真没有。二夫人,要不咱们今晚也都别睡了,一起抄心经吧!咦?二夫人的眼圈怎么是黑的?昨晚没睡好么?也是,老爷每次去我房里,二夫人都是睡不好的。那今晚二夫人可是要继续熬着,咱们得抄经书呢!” 叶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多少年伪装出来的贤良淑德,几乎就快装不下去了。 白惊鸿紧紧地握住叶氏的手,母女俩个就像是互相在给对方力量,帮忙对方坚持下去。 这就像是一场战役,一旦输了,她们将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所以,不能输。 叶氏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面上渐渐浮现出常见的慈爱与端庄,“花颜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说的话怎么当得了真。” 红氏点点头,“所以,四小姐不需要去熬夜抄心经了。” 白花颜还不甘心,又抢着喊了句:“那孝心如何表?” 白鹤染将话接了过来:“表孝心可不是只靠抄经书这些虚的,真正的孝心得表现在实处,让祖母切身感受到才对。就比如说母亲每日奉茶,这就是孝心;再比如说,我将皇上赏赐下来的桃子分了一半给祖母,这也是孝心;还比如说,红姨娘和四妹妹将娘家送来的新鲜葡萄也端到了祖母面前,这更是孝心。” 白蓁蓁眼一亮,笑嘻嘻地道:“你们觉得祖母是喜欢吃皇上赏的桃子和皇商运来的葡萄,还是愿意看你们抄得歪歪扭扭的心经呢?好想去问问祖母呀!” 白鹤染扯了她一把,“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进去。” 白蓁蓁就势挽住她的胳膊,回过头冲着身后众人招手:“走快一些,别耽误了母亲给老夫人奉茶。” 叶氏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没憋死。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今日的晦气还远远不止这些…… 第43章叶家翻脸了 老夫人今日气色又较前一天好上一些,白惊鸿一进来就觉奇怪,下意识地去找那盆兰花,却发现以往放置兰花的地方,已经被一盆其它的花草取代。 她的心,一下沉了。 叶氏一如既往地给老夫人奉茶,老夫人看了眼她那双还泛着青紫的手,问了句:“手还没好呢?” 叶氏一哆嗦,茶水洒了出来。 “行了,放下吧。”老夫人接了茶不再说话。 叶氏退下来,恨得几乎断了气。这双手也不知道多久能好,她现在都提不了重物,一看到自己的手就觉得是个耻辱。 她瞪向白鹤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可白鹤染却送了一个嘲讽的笑给她,还带着一抹挑衅。 叶氏几乎忍不住就要发作了,可这时,厅外却有一个丫鬟来报:“叶府来人,说是要见二夫人。” 叶氏腾地一下站起来,面上掩不住的喜悦。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白家人如此欺辱于她,现在娘家人来了,总算是有人给她撑腰了。 她得意地看了眼老夫人,同时开口道:“快请人进来。” 丫鬟冲着她俯了俯身,却询问的目光又投向老夫人。老夫人无奈地道:“请进来吧!” 这个时候叶府来人,想必是叶氏背地里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给娘家递了话,叶府的人十有八九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夫人颇有几分担忧地看向白鹤染,却见白鹤染对她缓缓摇头,面上还挂着一丝狡猾的笑。老夫人一愣,莫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白惊鸿也松了口气,面上重新溢起开心的笑,“不知道是大舅舅来了还是二舅舅来了,亦或是两位舅舅一起来了?惊鸿许久未见到舅舅们,心中甚是想念。” 白花颜赶紧跟着道:“我也好想舅舅。” 叶氏笑着对她们说:“从小舅舅就疼你们,舍不得你们受半点委屈,你们不回去探望,他们自然是要来看看你们的。” 白蓁蓁身子偏了偏,往白鹤染身边凑过去,小声说:“叶家人别的不会,就会进宫告状,一个比一个不讲理。今天要真是来给她们撑腰的,可是有一场好闹。” 白鹤染笑笑,问她:“你怕吗?” 白蓁蓁“哼”了一声,“有本事就弄死我,只要弄不死,我就一天不让她们痛快。” 说话间,锦荣院的丫鬟领着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白鹤染挑挑眉,“好戏开演了。” 叶氏看着进来的人愣住了,寻思了一会儿,默默地坐回椅子里。白惊鸿也紧拧着手中的帕子,一脸的纳闷。 白花颜却一嗓子喊了出来:“万嬷嬷?不是说舅舅来了么?人呢?” 叶氏转回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白花颜立即低下头不敢吱声了。白惊鸿却小声道:“母亲,怎么是她来了?” 叶氏也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是这个婆子,这老嬷嬷年轻时候是当今太后娘娘的近侍丫鬟,甚至还随太后进宫,在宫里待到快六十岁才被放出来。出宫之后就在老太后的安排下进了叶家,一直跟着叶家二老。 可以说,这人在叶家的地位很特殊,虽是个奴才,但因她跟太后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所以谁都不敢真把她当个奴婢使。 叶氏看着这万嬷嬷,心思百转。听闻去年她二哥将这万嬷嬷分去侍候他最宠爱的小妾,好像那小妾近日生了个庶子,这老婆子不在叶家侍候主子,跑文国公府来干什么? 进来的人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板着个脸道了句:“老奴给白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又怔了怔,随后赶紧道:“是叶家的万嬷嬷吧?从前甚少往咱们这头走动,这次到府上来可是有事?” 那老婆子点点头,“回老夫人的话,的确是有事,但这事儿是要跟我们姑奶奶问的。” 她口中的姑奶奶自然就是叶氏,老夫人有点不快,叶氏回娘家被怎么称呼她管不着,但在白府上,叶家下人却还是坚持叫她姑奶奶,这就有点儿不给文国公府脸面了。 她正想说点儿什么,却见白鹤染又在冲着她摇头,意思好像是不让她多管。老夫人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听了白鹤染的话。 而这时,万嬷嬷却主动改了口,“或许不该叫姑奶奶,应该叫您二夫人才是。一来这里是文国公府,二来,现如今二夫人怕是不再把叶家放在眼里了吧?” “你说什么?”叶氏大惊,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问白惊鸿,“你听到了没有?刚刚她说什么?” 白惊鸿此时脸色也煞白,预期同现实差距太大,大到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到是小叶氏相对冷静,她主动开了口,问那个找上门来的婆子:“不知万嬷嬷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可是有什么误会?不如随二夫人到福喜院去,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一说也就过去了。” 白惊鸿捏了捏叶氏的手,冲着她微微点头,示意其照着小叶氏说的做。 叶氏也反应过来,赶紧接了话:“对,有什么事随我到福喜院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万嬷嬷看了叶氏一眼,没说什么,算是同意了。 叶氏这厢刚松了口气,可白鹤染又如何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 于是,一个叶氏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地扬了起来:“上门即是客,且客都已经到了祖母面前了,哪有做人儿媳的带回去自己款待的道理。更何况,听这位嬷嬷的意思,像是对我们府上的二夫人有些微词。既然您叫了二夫人,那这事儿就跟咱们文国公府脱不了干系,文国公府的事,就不能让二夫人带回去私下解决了,得摊在明面儿上大家一起商量。祖母,您说是吗?” 老夫人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她也是好奇,叶家的人为何突然跑来对着叶氏说下这样一番话?这架式看上去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夫人一点头,叶氏就彻底失了将人带走的机会。她不甘心地握紧了拳,怒火燃烧下,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万嬷嬷到是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白鹤染一阵,然后转回身不准备再走,同时又开了口说:“在哪里讲都是一样的,老奴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二夫人,昨儿个往叶府送的那些个礼是什么意思?虽说出生的只是个庶子,但那也是二老爷最疼爱的一个庶子。您要是不待见,不搭理就完了,为何还成心羞辱?” 叶氏都听糊涂了,“什么礼?二哥的小妾生孩子我知道,但不过一个庶出,还没资格受我的礼。” 万嬷嬷一张老脸更加阴沉了,“您说得没错,区区庶子,入不了堂堂文国公府二夫人的眼。可也正像您说的那样,庶子没资格受您的礼,那您不送就行了,为何要送那些个贱物去羞辱?那好歹是叶家的血脉,再卑贱也容不得您如此践踏。” 叶氏心里一哆嗦,对上这个万嬷嬷,她还真是拿不起太大的架势来。万一这老婆子哪天起了兴致进宫去见太后,随便提上那么一句,姑母怕是会不给她好颜色。 虽是亲侄女,却抵不过这万嬷嬷长达几十年的深宫陪伴。她姑母能活到最后并熬到太后的位置上去,这万嬷嬷的功劳可是不小。 叶氏想到这些,不得不将心头的火气都给压下去。今儿她二哥叶成铭把万嬷嬷给派了过来,可见是真生气了,势要跟她讨个说法的。 可她是真冤枉,这欲加之罪该如何解释?她到底什么时候往叶府送过礼了? 白惊鸿瞧见母亲的样子,便知这里头一定有事,于是开口问了句:“不知我母亲往叶府送的是什么礼?” “哼。”万嬷嬷厉声道:“一篮子鸡蛋,二尺红布,一包点心,五个肉包子。” 噗! 在场白家人听到这些都笑了,这也太寒碜人了,就再是庶子也不能送这些啊!毕竟叶府的门弟在那摆着呢,送这些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白蓁蓁笑得最没形象,嘴里含着的一口茶都喷了出来。她一边用袖子抹嘴一边嘲笑着叶氏说:“我亲爱的嫡母,过去我真是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就是对我们家人不好,原来你对自己娘家人下手也这么狠啊?哈哈哈哈!” 红氏也是丝毫没有顾忌地咯咯开笑,一边笑还一边奚落:“二夫人你是不是没银子了?怎么,这个月公中的帐面儿又空了?不对呀,这才月中,你把银子都使哪儿去了?” “红姨娘。”白惊鸿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用力一酝酿,一汪泪就含在了眼圈儿里。“红姨娘平日里处处与母亲针锋相对也就罢了,母亲说过,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自家人不跟自家人计较。可现在有外人在,你就不能收敛一些吗?总该顾一顾咱们文国公府的面。” 红氏白了她一眼,开口就怼了回去:“自己没脸就说自己没脸,拿文国公府说什么事。人家生儿子,你们给人送红布送包子,这就让文国公府有脸面了?” “你——”白惊鸿被怼得无语,这话真不知该怎么回,她此时心里也在猜测着叶氏是不是真的送了那样的东西去,毕竟母亲暗地里对二舅舅也是有些微词的。 一时间,厅堂里安静下来。可没多一会儿,白鹤染却琢磨着又开了口…… 第44章姐,我服了,真服了 “红姨娘先消消气,其实大姐姐今日的所为到是挺让人感动的。”白鹤染一开口就给白惊鸿戴了一顶高帽,可白惊鸿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个让她感动法。 红氏是个聪明的,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笑着问道:“二小姐说得可是那句,外人?” 白鹤染点点头,“没错,就是那句外人。大姐姐将叶府的嬷嬷说成是外人,还说得那样随意和自然,这说明她打从心里觉得白家人才是她的亲人,叶府人对于她来说,早已经是外人了。你说,这还不够令人感动么?” “我——”白惊鸿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今天已经几次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一次更是要命,居然让白鹤染挑到这么一句毛病。当着万嬷嬷的面这样说,这不就等于得罪了整人叶家吗?她可从来都不想得罪叶家的呀! 白惊鸿急得乱了心,偏偏白花颜那个没脑子的紧跟着又补了一刀:“白鹤染你是不是听到我大姐姐这样说心里特别难受呀?怕她跟你抢嫡女的尊荣,跟你分嫡女的好处?哼,大姐姐现在可是白家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女,白家就是她的家,就只有白家人才是她的亲人,你妒忌也没用!” “住口!”白惊鸿气疯了,回手就给了白花颜一巴掌。“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白花颜被打懵了,捂着脸问她:“大姐姐,我说错了什么?你平常不是也说过我们是白家女儿,白家对我们来说是要比叶家还亲的地方么?” “你还说!”白惊鸿瞪大了眼睛,哪里还见花容月貌之姿,简直就是个要吃人血的恶魔。她朝着白花颜伸出手,尖叫道:“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叶氏和小叶氏都惊了,叶氏赶紧将白惊鸿给搂了住,不停地在她耳边劝着:“别冲动,千万不能冲动。背地里你打死她都行,但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冷静一点,你不可以自己葬送了未来的希望。” 小叶氏也护着白花颜,哭着跟白惊鸿求饶,求她饶了白花颜一命。 红氏母女看得都直眼了,白蓁蓁一只脚都踩到了椅子上,禁不住道:“真精彩啊!十年了,这样的戏码我都等了十年了,今天终于开眼了。” 红氏却道:“狐狸终有一天是要露出尾巴的,还好今日没带小少爷一起来,他还小,可见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 白蓁蓁将头朝着白鹤染偏了去,态度特别诚恳地道:“姐,我服了,我真服了。” 白鹤染却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戏还没演完呢!” 终于,白惊鸿被叶氏劝住了,她坐进椅子里不停地哭,用手紧紧捂着脸,又是气愤又是懊恼。多年经营的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吗? 白花颜也被吓着了,再不敢多说话。 中间站着的万嬷嬷偷偷打量了白鹤染几次,心中也是思量万千。 一个从前不起眼的病女,如今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挑起这样的纷争,这个小姑娘的心思该有多重啊? 她看着一脸茫然的叶氏,突然就觉得可能真的是弄错了。叶氏以二嫁的身份进了文国公府,还带着两个跟前夫生的孩子,这样的妇人是必须依仗娘家势力才能在夫家站得住脚的,她再看不上庶子,也绝对不至于送那样的礼物去故意激怒叶家。 叶氏稳住了白惊鸿,这才又开口道:“万嬷嬷,我再说一次,那些东西真不是我送的,今天就是二哥亲自来质问我也是这句话。没送就是没送,我还不至于拿那种东西去恶心娘家,更不可能用那些东西去下我自己的脸面。”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幽幽的叹息传了来。 声音是白鹤染发出的,她说:“其实这个事儿啊,嬷嬷也别太往心里去。高门大户的,瞧不起个庶出子女挺正常,特别是像我们母亲这般尊贵之人。其实她也不只是看不上叶家的庶子,对我们白家不也一样么?您瞧瞧,我们府上的大小姐和五小姐同样都是在主母身边长大,但一个嫡一个庶,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我们的大小姐被教养得优雅端庄,可五小姐呢?”她掩口轻笑,“养得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话听起来像个笑话,可细一思量,却越想越不对劲。 老夫人看向叶氏那边,白惊鸿虽然而而闹过一场,可那也是被逼急了才情绪失控,现在短短时辰就已经恢复过来,依然是那副倾城之貌,凤仪之姿。 可再看白花颜呢?小小年纪就像个泼妇,贪心不足只会惹事生非。这样的两个孩子,谁能相信是一个人教养出来的?若真是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安的是什么心? 她看着叶氏,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远比她之前想像的还要可怕。把自己的女儿培养得如此优秀,却把她们白家的血脉养成了一个废物。叶氏,她是在用这种方法一点点葬送白家! “你在胡说些什么?”叶氏猛地一声大叫,将老夫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可叫完了这么一句之后,却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白鹤染耸耸肩,“哪里有胡说,大小姐是什么样五小姐是什么样,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还有叶姨娘,整日跟在母亲身后就像个奴婢一样,就因为她是个妾,所以母亲瞧不起她,将她当奴婢使唤。”她说着,又对万嬷嬷道:“万嬷嬷,二夫人对自家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对外人。她就是这样的人,心性使然,肯定不是故意针对叶家的。” 一句一句说下来,叶氏的冷汗淌了满脸。万嬷嬷却沉着脸点点头,“那老奴就将二夫人的原话带回去,至于二老爷怎么思量,那就是主子们的事了。”说完,又冲着老夫人俯了俯身,转身走了。 只是在临出门时,又回过头来向白鹤染看了去。白鹤染回了她一个慵懒的笑,“你慢走。” 厅堂里寂静下来,只有二夫人叶氏急促的呼吸异常清晰。 人们谁也没走,谁也没说话,就一直静静的坐着,直到有下人来传:“老爷回府了,正往这边过来。”这才打破了可怕的寂静。 叶氏更慌了,白兴言在这时候回府,老太太要是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她们的关系岂不是要闹得更僵? 白惊鸿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母亲别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父亲对这府里孩子的态度咱们还不清楚么?他要的不过是自己的兴旺发达,什么妾室子女,根本就没被放在心上过。” 叶氏神情稍微有了些缓合,仔细想想,也确是如此,否则白兴言也根本不会娶她进门,更不可能接受她的两个孩子。 她的心微微放了下来,白惊鸿又说:“父亲今早不是还让聂五送来一副丹青么?那副丹青价值级高,他能舍得拿出来让您赠予祖父,说明他还是在意母亲的,更是离不开母亲的。至于今日万嬷嬷说的事,那终归是我们跟叶府的事情,白家管不着。” 叶氏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白兴言就在这时候走了进来,一进了厅堂连老太太都不顾,直接就朝着叶氏奔了过去。 “叶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还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老夫人差点儿被他这一句话气晕过去,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在他心里就只有权势和地位吗? “老爷。”叶氏很会把握机会,直接就倒进了白兴言的怀里,开始低声啜泣。 白惊鸿也眼眶含泪,委屈地叫了声:“父亲。” 白兴言脸色不好看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说完,突然朝白鹤染瞪了过去,“你这逆女,又干了些什么?” 不等白鹤染说话,老夫人的质问先扬了起来:“兴言!阿染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问她,该多寒了孩子的心!” “母亲!”白兴言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振振有词,“咱们家里从前一直都好好的,可自从这个逆女回来,每天都要生出事非。我还用分什么青红皂白,能将当家主母气成这样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若真不是我呢?”白鹤染半仰着头看向白兴言,“若真不是我,父亲可愿跟我道歉?” “你想得美!”白兴言气得冒烟,“逆女,如果你母亲有事,我要你用命来还!” “兴言!”老夫人起了身,却几乎站不稳,李嬷嬷赶紧将人搀扶住。老夫人却将她推开,颤抖着身子老泪纵横,“兴言,我生你养你,我希望白家能在你手里变得更好。可是你要知道,家再好,没有了亲情那也不叫家。” 李嬷嬷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老爷真的冤枉二小姐了。” 白蓁蓁也带着一脸孩子气跑到白兴言面前,完全不见了之前嚣张四小姐的模样。她挽上白兴言的胳膊,嘟着小嘴巴说:“父亲,刚刚叶家来的人好凶哦,吓坏蓁蓁了。” 说完,悄悄地朝着白鹤染递了一个眼色。白鹤染明白那眼色传递的意思,是在说:看我的! 她笑了起来,白兴言,众叛亲离的滋味,你尝一尝…… 第45章父亲,你得要脸啊! 白兴言一愣,“叶家来的人?叶家来人了?”不管对别的子女如何,他对白蓁蓁还是好的。毕竟这是他和红氏生的孩子,而且越来越富有的红家对白蓁蓁很是不错。他声音软下来,松开了叶氏,转而去摸白蓁蓁的头,“怎么吓到我们蓁蓁了?给父亲说说。” 白蓁蓁一脸天真地告诉他:“叶家来了个老嬷嬷,长得特别凶,她说母亲看不起叶府刚出生的庶子,送了不值钱的礼物,叶家的二舅舅就让那老嬷嬷过来训斥母亲。” “恩?”白兴言一愣,一个嬷嬷过来训斥叶氏?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问白蓁蓁:“那个嬷嬷是不是姓万?” 白蓁蓁点头,“对,是叫万嬷嬷。” 白兴言皱了眉,“她怎么来了?”再问叶氏:“你给叶府送了什么?” 叶氏委屈得不行,“我什么都没送啊!一个庶子出生我怎么会巴巴的给送礼,叶府实在是太冤枉我了。” 她这边哭哭啼啼,听得老夫人更加厌烦,“冤不冤枉那都是你们叶家的事。”老夫人问白兴言:“现在你清楚她为何这样了?叶家人上门来给了她气受,你一进了门二话不说先训斥自己的女儿,我今天就问问你,那万嬷嬷来兴师问罪,关阿染何事?叶家人算叶家的帐,跟你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白兴言被老太太呛白得说不出话来,也是觉得有点儿理亏。眼下看来事情真是跟白鹤染没什么关系,竟是叶家跟叶氏闹了矛盾。 但理亏归理亏,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的,仍是嘴硬地道:“不管什么原因,我身为父,教训自己的女儿也没有错。” “你……”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兴言,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白鹤染赶紧开口:“祖母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父亲想教训就教训吧,反正这么些年白家人也都习惯了的。” 白兴言听出不对劲,冷声问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鹤染摊摊手,“字面上的意思,父亲听不懂么?为了叶家人骂白家人,你到底姓啥?” “混账!”白兴言气得几乎跳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白鹤染笑了起来,“孩子是怎么生的你自己最清楚,这种事情还要拿出来当着这么多老老少少的女眷面前说,父亲,你不要脸也得给咱们留点儿脸,这么些孩子都没及笄呢,哪里听得了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快快别说了。” “你——”白兴言都懵了,这话题是怎么绕到这上面的? “父亲别为难了。”白鹤染又说话了,“不想跟我道歉也行,那就做些补偿吧!” “你想要什么补偿?”白兴言狠狠地瞪着她,恨不能把这个女儿给瞪死,“我生你养你,你跟我要补偿?你又欠我多少?” 她一脸惊讶,“生是生了,但养我你可没花多少银子啊!不过没关系,这些帐我们慢慢算。父亲不想补偿也无所谓,不道歉我也不追究,毕竟再闹下去,您在母亲跟前也没法交待,到时候母亲埋怨下来您又要受委屈了。我是一个很孝顺的女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父亲为难的。” 这话一出,白兴言一下子就想到这两日在朝中听到的那些言论,又想起那些朝臣们同情他的样子,心里立即就不舒服起来。 白惊鸿瞧出他面上表情变化,正想说些什么挽回局面,这时,就听下人又来报:“老爷,宫里又来人了。” 白兴言一听这话就更烦躁,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宫里来的是什么人。传旨传旨,天天传旨,他现在怎么这么不爱听传旨这两个字呢? 然而,不爱听也得听,他连叶氏都得罪不起,还敢得罪皇上么?于是挥挥手,“请江公公到前院厅堂坐吧!” 丫鬟赶紧又道:“今日来的人不是江公公,是另一位陌生的公公。” “恩?”白兴言一愣,不是江越?不是江越还有哪位公公能往文国公府来? 他不由得看向叶氏,莫非是叶柔因为昨晚的事向太后那边诉苦了?他心里隐隐开始别扭起来,这样的事以前叶柔不是没干过,每次太后都会送些赏赐安慰其一番,还会派个宫人过来同他“说说话”。 他其实很憋气,但一想到当初娶叶氏进门图的是什么,便把火气消了,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今日一早他就让聂五给叶氏送了丹青去,已经服软了,这怎么还往上告状呢? 叶氏见白兴方向她看过来,眼底神色隐含怒气,立即想到了什么,赶紧摇头,“老爷,不是我,我没往宫里递消息。” “真的?”白兴言下意识地反问,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太明显了,于是立即转了话口,对那丫鬟说:“不管来的是谁,先请到厅堂去喝茶吧,本国公这就过去。” 丫鬟一脸为难:“那位公公已经往这边来了,说是有东西赏给老夫人,管家就引着到了。” 一听说是给老夫人送礼的,白兴言先是纳闷了一下,却也跟着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江越,也不是太后那边的人就好。至于给老夫人送东西,毕竟这里是国公府,皇上以往每年也会有恩赏下来,总少不了老太太那一份。 很快地,管家领着个大太监进了锦荣院儿,身后还跟了几个捧着东西的小太监。 那太监一边走还一边说:“其实这些年就总听到有人说国公爷在府里头过得憋屈,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想着都是谣传,做不得真。可是没想到这事儿竟是真的,不但国公爷过得不好,连带着老太太也跟着受委屈,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太监说话拿腔拿调的,颇为夸张,且也没有顾及,声音挑得极高,几句话,满院子人都听见了。 领路的管家一脸尴尬,也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能一路陪着笑,直到把人送到主子们面前,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退到外头站着去了。 白兴言这会儿气得直哆嗦,来给老太太送赏就送赏,扯他干什么?这到底是来送赏的还是来挑事儿的? 大太监进了屋,先是四下看了一圈,然后冲着老夫人先行了礼。“奴才于本,给白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本来气得迷糊,瘫在椅子上没力气,这会儿却听说有宫里人给她送赏赐,精神头到是一下子回复了不少。她坐了端正,笑着抬了抬手,说:“公公太客气了,老身哪里担得起,快快请坐。”然后赶紧又吩咐道:“快,给这位公公看茶。” 于本谢了又谢,却没坐,只道:“您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奴才向您行礼问安是天经地义的事。”说着,又半回了身,冲外头的小太监一挥手,四个小太监躬着腰进来,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 于本又道:“皇上说了,老国公当年在世时曾陪着他老人家下过两次棋,皇上感怀当年旧事,近日听闻老夫人在府上日子过得甚苦,不但做不了这个家的主,还要处处看儿媳的脸色过活,心中实在难受。特让奴才带来些补养珍品,希望老夫人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年岁,好庇佑膝下子子孙孙。” 老夫人一听这话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激动地跪下来磕头。 “老妇谢皇上恩赏,谢皇上恩赏!”两句谢,眼泪止也止不住。 皇上有赏下来,其它人也是得跟着跪的,于是人们呼呼啦啦地跪下,各自翻腾着自己的心事。 于本见人们都跪完了也谢完了,这才亲手将老夫人给搀扶起来,然后转过身又去搀白鹤染。 白兴言一愣,难不成给老太太送赏就是个幌子,这人到底还是冲着白鹤染来的? 叶氏跪在地上,头皮都发麻,刚刚那太监说的话让她脑子嗡嗡地响。什么叫老太太在府里过得甚苦?什么叫处处看儿媳的脸色?她就是儿媳,这意思是说,她给老太太脸色看?她让老太太过得不好? 偏偏这话还是皇上说的,叶氏这会儿是除了害怕,连气都不敢生了。 白鹤染顺势站起身,就听于本对她说:“江总管让奴才来跟二小姐说一声,这两日他就不过来了,宫里也空两日,先不来传旨。以前不知道国公府这个情况,让二小姐您为难了。” 说完,不等白鹤染搭话,他又转过身对白兴言道:“国公爷,真对不住,让您为难了。赐婚那个事儿主要是十殿下相中了二小姐,皇上又疼十殿下,说什么就答应什么。可就偏偏忘了您府里还有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在,这么好的姻缘给了您前夫人留下的女儿,那现在的夫人肯定是要给您小鞋穿的。” 白兴言完全懵在当场。 叶氏也懵了。 连带着白惊鸿都震惊了。 这特么……说的都是些啥? 于本还在继续,这次是跟叶氏说话:“二夫人,您可千万不要生国公爷的气,他真不是顾着给自己的女儿安排好姻缘,不疼您的孩子。这事儿您要怪就怪十殿下,都是十殿下非得要娶二小姐,死活没看上您生的那位大小姐,真不关国公爷的事儿,您消消气儿,可别跟太后娘娘去说国公爷的坏话呀!国公爷可是个好人。要不……要不让十殿下上门来求个情?” 叶氏气到极点,实在撑不住了,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第46章我是一个多么孝顺的女儿 叶氏晕倒,白兴言却扶都没扶她一下,就呆呆地看着她滑向地面,半张脸着了地,呛出血痕。 白惊鸿抱着叶氏呜呜地哭,以往这样的哭声是白兴言最无法抵抗的,他一直坚信白惊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孩,保护她不受委屈是天下男人的责任。所以只要白惊鸿一哭,要他什么他都答应。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对白惊鸿的哭根本就无动于衷,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太监于本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于本低三下四地求叶氏不要去太后那里告状,不要让他这个文国公难堪。 还有这些天大臣们对他表达出来的那些同情与可怜,都开始在他脑中回想起来。 于本看了白兴言一会儿,又对着叶氏道歉了一番,然后又对白鹤染说:“二小姐,奴才是不是给二小姐惹事了?是不是又给国公爷招恨了?江总管来时还提醒奴才,千万要将姿态放低,千万不能得罪国公府的二夫人,否则太后娘娘那头怪罪下来,不但会训斥国公爷,就是奴才的脑袋也不保。二小姐,您觉得奴才刚刚的姿态放得够低吗?” 白鹤染心里憋着笑,面上却也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一边捏着帕子抹眼泪一边说:“公公已经很客气了,而我,也同样不会让父亲为难的。为了父亲不在母亲跟前受气,赐婚的圣旨我是一定不会接的,阿染不嫁十殿下,阿染永远都不跟大姐姐争,只有这样母亲才会满意,才会对父亲好。” 她轻轻抽泣,老夫人却已是放声大哭。“兴言,你看看,这才是孝顺你的女儿啊!为了让你过得好,那样大的福份她都可以不要,就只是为了让你过得好啊!想想你从前是怎么待她,再想想她现在是怎么待你,兴言,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你好你心里可得有思量啊!” 白兴言现下十分混乱,谁对他好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他有用。 可就算再有用,若将他压得太狠,他也是会反抗的。 于本看了一圈在场众人,知道自己此趟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行礼告辞。 白鹤染主动请命去送客,临出门时问那于本:“今儿怎么江公公没来?” 于本赶紧道:“回二小姐的话,江公公脾气不大好,他说怕自己对着文国公和那位二夫人时,实在摆不出低声下气的样子,这才换了奴才过来。二小姐,奴才演得还行吧?” 白鹤染点点头,“相当行了。”然后跟身后的迎春递了个眼色,迎春很懂事地递了一块银元给于本。 于本乐呵呵地接着走了。 再回锦荣院儿时,众人已经各自散去,李嬷嬷在门口迎她,告诉她说:“二夫人后来醒了,五小姐却闹了起来,叶姨娘也一直在哭。后来老爷做主,让五小姐回到叶姨娘身边。二夫人急火功心之下,又晕了过去。” 白鹤染点点头,这样的结局同她料想的差不多,便也不怎么关心,只问李嬷嬷:“祖母呢?她还好吧?” 李嬷嬷叹了一声,摇摇头,“不太好。” 她想了想,又问:“府上应该有客卿大夫吧?嬷嬷叫人去借一套银针来,我给祖母调调身子。另外,再将皇上赏赐下来的补养品拿给我瞧瞧,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李嬷嬷如今对白鹤染非常信服,立即听她的吩咐让人去借针,自己也亲自去将皇上刚赏下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白鹤染看了看那些补养品,全都是好物,人参,燕窝,鹿茸,虎骨,各类中草药,甚至还有两块胎盘。 她都无语了,这真是皇上赏的?东西都是珍奇之物,人参都是百年以上的,燕窝都是血燕,胎盘更是新鲜的。可这些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皇帝这种有着严肃又崇高地位的人赏赐下来的。 李嬷嬷也看得直咧嘴,特别是那两块胎盘,差点儿没把她给看吐了。好在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当差的,见多识广,强忍着恶心也分析了一番:“这是紫河车吧?老奴听说过,亲眼见到还真是头一次。皇上怎么会送这东西给老夫人?” 白鹤染说:“八成是皇上只有一句吩咐,底下的人就捡贵重的拿了。只是这些东西虽是大补,但祖母年纪大了,补得太过也对身体没好处。”她一边说一边从草药堆里捡了几味出来,想了想,又掰了一小截人参须子。“这些东西等量分做六份,每隔一天给祖母吃一次,当做日常补养很不错。” 李嬷嬷立即吩咐人包起来,再拿下去分份。 白鹤染又指着那些血燕道:“这东西也可以吃,但每七天最多吃两次,不可以连着吃,隔上三四天吃一回就好。” 有下人取了银针回来,白鹤染又吩咐人备了高度的烧酒,然后拿着那些针就进了老夫人的卧寝。 今日府上发生了这么多事,老太太又是生气又是哭,回来之后直接就倒下睡了。 白鹤染心中内疚,她只顾着自己报仇痛快,却忘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禁不起折腾。 “祖母。”她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对不起,都是阿染不好,说好保护祖母,却让祖母一次次伤心,一次次受累。我很想让祖母再也见不到烦心的事,可是祖母,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该如何独善其身?该如何什么都不顾,只过自己的清静日子?我们无处逃避,就只能正面迎敌,不过祖母放心,有阿染在,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好,长命百岁,看着那些坏人一个一个得到报应。” 她拿起银针,以烧酒消毒,一根一根轻轻捻进老夫人的穴位上。 头部五针,颈部三针,双膝四针。 李嬷嬷看着她施针,听着她说的那些话,突然对今后的日子升起无限的希望。她坚信,有二小姐在,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这座文国公府,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梧桐园 白兴言的书房就在这片园林中间,前几日下的雪还未化,人走在园子里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以往白兴言很讨厌这种声音,所以只要一下雪就会立即着人清扫,他不想踩到一点雪。 可今日他却主动走进梧桐林里,去踩那些堆积的雪。一下一下,咯吱咯吱,越走脚上的雪越多,越走心越凉。 聂五跟在后头快两个时辰了,见白兴言一直这个样子十分担忧,不得不开口劝道:“老爷,或许二夫人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白兴言反问:“他们什么时候说过她坏?他们一直在说她好!说我们文国公府有了她的庇佑,比从前兴旺发达了!” “老爷……” “行了别说了,本国公心里有数。”白兴言站了下来,看看脚上的雪,突然哈哈大笑,“我白兴言生下来就最怕冷,最讨厌雪,可我现在却能踩在雪里,任凭脚指冻得僵硬也没有离开。生下来就怕的我现在都肯做,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叶氏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寄人篱下也好,低声下气也好,男子汉大丈夫,有舍才有得。我用暂时舍弃的尊严换我文国公府未来的希望,总有一天,我会将失去的尊严再一点一点的找回来。聂五,你说是吗?” 聂五不敢说别的,只能点了点头,“属下一切都听老爷的。”只是,尊严再找回来有什么用?到了那时候,文国公府还是白家的吗?老爷可能已经……走火入魔了。 今日下午本来有先生入府讲学,可惜因为府上小姐们心情不佳,讲学被延了期。 白鹤染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之后就坐在屋里吃瓜子,瓜子是默语剥的,一颗一颗剥好了皮放在罐子里,够她吃一整天。 迎春在边上侍候着,有好多疑问想问,总是欲言又止。 白鹤染终于受不了了,“你有话就问,别一会儿张嘴的,闹不闹得慌啊?” 迎春一跺脚,“小姐,那奴婢可就问了。叶府收到的那些礼,是不是你送的啊?” 边上剥瓜子的默语手顿了顿,昨天在叶府门口那一幕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白鹤染点点头,“对啊,是我送的。你说叶家好歹是二夫人的娘家,娘家哥哥生孩子,怎么好当什么都不知道,连点礼都不送,对吧?我这也是好心,不想她跟娘家关系闹得太僵。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明事理的嫡小姐?” 迎春嘴角抽了抽,“明,明事理吗?好,二小姐实在是太明事理了。” “听你这个语气像是不赞同我的做法?” “不不。”迎春这一次坚决摇头,“奴婢是相当的赞成。自从二夫人入府,被人气到晕倒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奴婢觉得特别过瘾,有一种……有一种恶终于有恶报的感觉。” “是么?”白鹤染笑了笑,“这点报应对她来说远远不够,咱们走着瞧,看看是我魔高一尺,还是她道高一丈。” 剥瓜子的默语终于听不下去了,“二小姐,按着您的说法二夫人是坏人,那您才应该是道,她才是魔。” 迎春点点头,“是,是这样的。” 可白鹤染却摇摇手指,“不不不,在这座府里,我必须成为一个魔鬼,才收服得了她们那些魑魅魍魉。默语,我这个解释合不合理?” 默语没说话,迎春到是轻“咦”了一声,然后道:“二小姐,奴婢想起一件事情来……” 第47章大小姐,要端庄啊! 说起来,迎春想起的这个事还算是文国公府每年一度的大事——叶氏的寿辰快到了。 迎春说:“每年二夫人的寿辰都办得很隆重,京中的高门大户都会上门贺寿,宫里的太后娘娘也会选在寿宴开始、人最多的时候送上许多赏赐,给足了二夫人脸面。这算起来离今年的寿辰也就只剩下五六天光景,府里却没什么动静。” 剥瓜子的默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今年为什么没动静你们心里没数吗?还不是因为你家二小姐一回来就整出这么些妖蛾子,怕是二夫人自己都把这寿辰的事给忘了。 白鹤染却觉得寿辰不能忘,她对迎春说:“人过生辰这可是大事,咱们文国公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当家主母过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得好好张罗才是。只有办得好,办得隆重,方能彰显我们文国公府的实力。” 默语几乎以为自己听差了,迎春也是一脸不解,“小姐要给二夫人张罗寿宴?”小姐有这么好心? 白鹤染很认真地点点头,“对,我身为白家嫡女,又是最孝顺的嫡女,这种大事自然是要主动为长辈分忧的。明天我就去和祖母商量,今年的寿宴一定要比往年办得更加隆重。” 迎春虽只跟了白鹤染短短几日,但她觉得自己对这位二小姐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了。就二小姐现在这副表情,怎么都不像是要好好给二夫人办寿宴的样子,到像是要借着这个寿宴再整治二夫人一把。 她突然有些期待,不知道二小姐还会给府里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更期待二夫人还会倒霉到什么程度。 这一晚,白兴言是在叶氏的福喜院儿歇的。 白天叶氏被抬回去之后就醒了过来,但情绪一直阴郁着,哪怕白兴言过来了也没见好。 她一再的跟白兴言解释自己真没有想要借太后之势压着他的意思,白兴言也好言相劝,说这都是白鹤染那丫头搞出来的事端,怪不得她。 但叶氏知道,在白兴言心里已经有一颗种子种下,自己以后需得更加小心,绝不能再出差错,否则这么些年的谋划与算计就要功亏一篑,她的一双子女也得不到该得的一切了。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白兴言借口叶氏身子不好,动都没动她,就规规矩矩地在她身边躺了一宿,次日一早就起来去上早朝了。 白惊鸿也没怎么睡,算准了白兴言上朝的时辰,白兴言前脚离开她后脚就进了叶氏的屋里。 叶氏一见她来了,这才恢复了些精气神,可到底一夜没睡,再恢复也没见好到哪去。 白惊鸿心里也堵着气,黑眼圈在眼眶上挂着,身后跟着的玢儿脸色发白,身子还在轻轻打着哆嗦,很明显是挨过了打。 叶氏看着白惊鸿在她榻边坐下来,赶紧开口劝道:“惊鸿,这件事情是冲着我来的,你可千万别搅和进去。平时该怎样还是怎样,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母女都栽了。” 白惊鸿恨得咬牙,她告诉叶氏:“绝对是白鹤染那个小贱人做的,前天只有她出了府,叶家收到的东西肯定是她送去的。” 叶氏点点头,愤恨不已,“若早知道她回府之后会带来这么多祸端,我当初拼着慈母的名声不要,也绝不会让她回京。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提到这个事儿白惊鸿更郁闷,“我的人半路动了手,明明十几枚淬了毒的针都扎进去了,人也推下深不见底的山崖。她居然还能活着回来,且一点伤都没受,连毒都解了。母亲,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么?” 叶氏当然知道奇怪,不但这件事奇怪,白鹤染在洛城三年的变化也奇怪,可她还是警告白惊鸿:“这样的事情以后你千万不要去做,实在想动手就跟母亲说,你的手必须得干干净净的,只有这样,才能为你的将来多添一重保障,你懂吗?” 白惊鸿点点头,却还是不甘心,“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叶氏冷笑,“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今日我就会派人往叶家送信,那万嬷嬷是个精明的,昨天来走这一遭,想必应该明白东西根本不是我送的。如今我在白家过成这样,你的舅舅们绝不会坐视不理。至于咱们这头,且再等等,等去洛城的人回来再说。” 因昨天晕倒,叶氏借机跟老夫人那头告了假,没有去请安奉茶。白惊鸿却没什么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以往身边总有白花颜陪着,可今日却只剩下了她自己。 白惊鸿脸色沉得可怕,玢儿在后头默默跟着,大气都不敢喘。大小姐打了她一夜,还用钳子拽掉了她的一个脚指甲,她现在要很努力地咬牙忍着,才能让自己看起来走路正常。可是她知道,鞋子里面在流血,很疼很疼。 快到锦荣院儿时,遇到了红氏和白蓁蓁,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就发出无所顾及的笑,离着老远就能听到。 白惊鸿心里更不痛快了。 白蓁蓁就喜欢看到白惊鸿这种强装端庄却装不下去的样子,越是看越是笑得欢,还将自己手里捧着的一匣子点心往前递了递,高声道:“这是红家从江南快马运回京城的糕点,宫里的几位小主都特别爱吃。这不,进贡之后还剩下一些,今儿一大早红家人就送来给我姨娘。可咱们哪里舍得吃,一心想着拿过来孝敬祖母。” 白惊鸿就感觉这话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地往她心窝子里捅,一张俏脸连面无表情都保持不住了,渐渐地开始扭曲。 红氏看了她一眼,笑着提醒:“大小姐,要端庄啊!”然后拉着白蓁蓁进了锦荣院,再没理她。 白惊鸿哪里还端庄得下去,狠狠地瞪了红氏母女一会儿,咬牙吩咐玢儿:“去跟老夫人说,我突然身子不适,回去歇了,明儿再来给她请安。” 玢儿这厢还不等应话,就听身后一个尖锐讨厌的声音传了来:“大姐姐是不适还是心虚?连祖母都不敢见,怕她质问为何同是一个母亲养出来的孩子,咱们两人竟然相差这样多吗?” 白惊鸿回过头去,正看到白花颜朝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道:“这事儿我也想过了,其实道理很简单,你是亲生的,我是庶出的,外人的孩子怎么可能跟亲生的比。母亲把最好的都给了你,反过来把我养成这样,刚好能衬托出你的与众不同。” 小叶氏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说:“大小姐你别听她胡说,五小姐昨天夜里发烧,怕是烧糊涂了。” 白惊鸿冷哼,“是么?那就浸到冷水里去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若将来失去母亲和我的庇佑,她一个不得宠姨娘生的不得宠庶女,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说完,拂袖而去。 白花颜却冲着白惊鸿的背影“呸”了一下,骂道:“装腔作势,没有你们,我一样是文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将来一样能嫁个好人家,给父亲分忧。”说完,又看了小叶氏一眼,嫌弃地道:“听到没有,人家说你是不得宠的姨娘。就因为你不得宠,所以我也不得宠。现在你那位好大姐已经不管咱们了,你再不给我争点儿气,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小叶氏一哆嗦,怯怯地不敢吱声。 她何偿不晓得这个道理,可她该如何争气?她是叶家的人,原本就是二夫人的陪嫁,兴衰荣辱都是跟二夫人捆绑在一起的。现在要她如何脱离二夫人自己去争气? 小叶氏十分无奈,无精打采地跟着白花颜进了锦荣院儿。 这白花颜也是经了昨天的事下了大决心要有所改变,这改变首先就要从老夫人这里开始。以前她仗着自己跟二夫人是亲上加亲的关系,所以对老夫人一直也爱搭不理的,虽然也怕,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同了,她没了二夫人和大小姐的庇佑,一切都得靠自己,老夫人这一关就不能不打通。 白花颜搓了搓脸,硬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前脚刚一踏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开:“祖母,花颜来看祖母啦,花颜好想祖母呀!”然后撒开欢就往里跑。 说实在的,这声音这举动,到真像是一个天真的十岁女孩。 可惜,白家人太了解这位五小姐了,她天真?开什么玩笑,她做的哪一件事是没有目的的? 白花颜是一路跑一路喊,快到前厅门口时,一个丫鬟不小心挡了她的路,被她狠狠地推了一把,摔到了地上。 小叶氏跟在后头就想去扶,那丫鬟没等她伸手自己就爬了起来,还俯了俯身道:“奴婢不敢劳叶姨娘大驾。”弄得小叶氏十分尴尬。 而白花颜正尴尬,她弄出这么大动静跑进屋,老夫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跟坐在矮脚凳上倚在她膝边的白鹤染说话。而另一头,白蓁蓁还正掰着糕点一块儿一块儿往她嘴里塞,塞得老夫人乐呵呵的,时不时轻拍白蓁蓁一巴掌,笑骂道:“你这丫头,这是要把我喂撑着了,晌午吃不下饭呢!” 白花颜挂满笑容的脸一下就沉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在这个祖母身边早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当她听到老夫人与白鹤染两人正在商量的事情时,心里就更是不痛快…… 第48章必要时候,杀! 小叶氏是后进来的,这一路跑下来把她给累坏了,站在厅中间先喘了一阵,这才屈膝向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行礼:“妾身给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依然没搭理,就把这母女二人干晾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到是李嬷嬷走了下来,直走到小叶氏面前同她说:“老夫人昨儿个气着了,今早还一直头疼,很是怕吵。如今五小姐是跟着您的,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这话就是嫌白花颜刚才大吵大嚷的扰着老夫人清净了,小叶氏心里叹了一声,回道:“我记得了。” 李嬷嬷点点头,又回到了老夫人身边去。 白花颜气得七窍生烟,“不过一个奴才,装什么大瓣蒜,我好心好意来看祖母,一个奴才居然嫌我吵?” 李嬷嬷没吱声,到是白鹤染发了话:“小辈来给祖母请安是本份,你若觉得来一趟锦荣院儿是你好心好意的施舍,那便回吧!” “白鹤染你把嘴给我闭上!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白花颜嗷嗷的就炸了锅,指着前头大骂道:“别以为巴结上老太太你就高人一等了,你就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贱货,哪哪都碍人眼!” “住口!”老夫人怒了,“我白家怎么生养出你这种孩子?来人,给我掌嘴!” 老夫人发话,李嬷嬷冲着后头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大力婆子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抓住白花颜的两条胳膊往后一背,另一个轮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白花颜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噼里啪啦地挨了十几个耳光。小叶氏吓得啊啊直叫,想过去拦,可一看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就害了怕,不得已,只能跪下来跟老夫人不停地磕头求情。 白花颜都被打傻了,一开始还哇哇乱叫,到后来叫也叫不出来,因为脸肿了,挤得嘴也小了。 差不多打了三十几个,白鹤染开口求情:“祖母,停了吧,五妹妹也该得到教训了。” 老太太闷哼一声,示意李嬷嬷停下。白花颜捂着脸呜呜地哭,却不见老夫人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是有叶家血脉的孩子,生她的姨娘是叶柔入府时带过来的庶妹,老夫人打心里烦着这些人,连带着对白花颜这个孙女也喜欢不起来。当然,最主要的是白花颜这性子也很难让人喜欢。 老夫人看着白花颜,不停地摇头,又问了白鹤染:“她那样辱你,你为何还要替她求情?” 白鹤染摇摇头,“也不算辱,的确是有人生没人养,五妹妹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理还是那个理,我避无可避。再者,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五妹妹,说到底,是从小把她养到大的人把她刻意培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性格,这是我们白家的悲哀。” 她强调了刻意二字,不只提醒了老夫人,也提醒了下方的白花颜和小叶氏,这一切,都是二夫人叶柔造成的。二夫人故意养坏了白花颜,让她现在处处讨人厌,处处惹人烦,以此来衬托白惊鸿的善良懂事,也以此来告诉白家人,他们自己的血脉不行,府上最优秀的孩子,只有白惊鸿。 小叶氏跌坐在地上,默默流眼泪。 她知道,这些她统统都知道,她从最开始就不想这样,她希望能将女儿养在身边,可她反抗不了她的姐姐。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好孩子被养成这样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白花颜也不哭了,她的仇恨已经从白鹤染这里转移,又加注到二夫人和白惊鸿那处去。可她这会儿也想起了一件事情,是她刚进来时,听到白鹤染正在同老太太商量的那件事。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要给母亲……不是,要给那姓叶的办寿宴?” 白鹤染差点儿没憋住笑,这白花颜还真是没脑子,也没心肺,才一转眼就给叶氏改了称呼。姓叶的,这话要是让叶氏听到,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 她没纠正,老夫人也没纠正,就由着白花颜放肆。她只是告诉对方:“没错,是要办寿宴。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寿辰每年都有大宴设下,今年没道理就凭白无故的取消了。” “怎么就没道理?什么叫凭白无故?”白花颜又来了精神,脸都还肿着,却还是大声地喊了起来:“她对不起白家,她不配当这个主母,她还欺负父亲,让父亲和祖母都活得憋屈,这些还不是理由吗?凭什么还要给她摆宴?” 老夫人冷哼,却也没反驳,适才白鹤染提起这个事时她也跟白花颜是一样的想法。 她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白鹤染,等着她回答。 然而,白鹤染却并没有给出像样的回答,她只是说:“如果不办这个宴,我们白家就会被人说是故意以此来对抗谣言,更显心虚。”说完,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轻轻地道:“祖母,相信我,不会有人从咱们这里讨到便宜。咱们且就当做看戏,看看这场寿宴,叶氏她担不担得起。” 白兴言在晌午之前就回来了,一回府就听说老夫人做主,今年叶氏的寿宴照往年一样举行,没有变动。这到是让白兴言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老夫人因为昨天的事把寿宴取消,那样叶氏的脸面就再没处放,万一叶家或是宫里头问起来,又够他喝一壶的。 当然,如今的白兴言并不是很在意老夫人的意见,更不会听老夫人的话。可不听归不听,关系却也不能闹得太僵,毕竟那是他亲娘,东秦自开朝以来就最重孝道,万一传扬出去,对他名声不好。 他觉得叶氏那里还是需要再安抚一番,就想去福喜院儿看看,可脚步抬起来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昨天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想开了,相互利用而已,不需要在意那么多。可事实上,他还是在意的。 没有一个男人不在意自己的脸面,没有一个男人不在意自己的尊严。哪怕他是白兴言,哪怕他的心肠早已经坚硬如石。 “老爷。”聂五走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他:“属下听说二夫人寿宴的事,不是老夫人主动张罗的,而是二小姐说服了老夫人办这场寿宴。” “恩?”白兴言一愣,“那个丫头?她会有这样好心?” 聂五摇头,“这个属下不知,只知今天五小姐挨了打,因为言语上冲撞了二小姐,被老夫人掌了嘴。二小姐说这寿宴每年都办,如果今年突然间就不办了,那就会被人说成是故意不办,借此来对抗外界的谣言,会显得更心虚。” 白兴言没说话,心里却迅速地思量了几个来回,半晌,却开口问聂五:“这个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聂五答:“属下觉得二小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停了寿宴,的确落人口舌。而且,传着谣言的人会说白家是故意的,但太后和叶家却会认为白家是在打压二夫人。总之,这寿宴要是不办的话,哪边都讨不到好。相反要是继续办,虽然谣言或许会传得更凶,但至少宫里和叶家都……” “我知道了。”白兴言挥手打断他,“既然决定了,那就办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说完就转了身,去福喜院的念头彻底打消,转而去了红氏的引霞院。 而此时,福喜院内,二夫人叶氏刚刚收到叶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她的近侍丫鬟双环告诉她:“二老爷说了,贺礼的事情不怪夫人您,但要您密切留意二小姐,必要的时候……” 双环说到这,将手伸到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氏点点头,“我知道了,告诉二哥,让他那边随时准备,那个白鹤染,不能再留了。” 双环应了话,又想了想,问道:“夫人,默语还能留吗?自从她去了二小姐那里,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奴婢观察这两日,自默语陪着二小姐回府之后,就一直都在念昔院里,没有出来过。叶府贺礼的事十有八九是二小姐做的,那天是默语陪着二小姐一起出的门,可是她并没有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 叶氏握了握拳,愤恨又涌了上来。 “要么是背叛,要么是暴露。总之,这枚棋子已经废了。”叶氏告诉双环,“去安排,今晚将默语做掉。” 双环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冬季的冰寒终于开始渐渐褪去,今日天气就开始回暖,积雪融化,府里到处都是下人在打扫化开的雪水。 白鹤染今天给默语换了个活儿,不剥瓜子了,改挑豆子。红豆和绿豆掺杂在一起,整整两大袋,要一个一个的分捡出来。老规矩,不捡完不能睡觉。 默语这回真无语了,认命地坐在麻袋前,一个一个地挑,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埋怨都没有。因为她知道,在这位邪门的二小姐面前,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迎春一点儿都不同情她,一个奸细,藏在老夫人身边那么些年,不知道做下多少坏事,现如今又要来祸害二小姐,吃这点苦头简直是便宜她了。 白鹤染很早就用了膳,躺到榻上歇下。迎春不解:“天都还没黑呢,小姐怎么歇得这样早?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摇摇头,告诉迎春:“你最好也早点回去睡下,直觉告诉我,今晚的念昔院儿,怕是要不太平……” 第49章白鹤染的武功 这一晚果然不太平,但白鹤染还是没有猜到全部。 她只预料到叶氏不会再留默语,却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想要她的命。 深夜丑时,风起,吹响了冬末的枯枝,扰了念昔院儿主人的好梦。 白鹤染在睡梦中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大半夜的,真是不让人安生。” 在外间守夜连带着挑红豆绿豆的默语被她吓了一跳,开口问道:“二小姐说什么?” 白鹤染坐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然后不紧不慢地穿鞋子。“我说,大半夜闯到我念昔院儿来杀人,还整出这么大动静扰我美梦,该杀!” 默语一哆嗦,杀人?有杀手进来了吗?为何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随即想起,自己一身武功和内力早就被白鹤染给卸了去,如今跟个平常丫鬟没什么区别,否则也不至于被困这么多天都逃不出去。 “有人要杀二小姐吗?”她明知故问,“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二小姐可要做好防范。” 白鹤染笑了,“我有什么可防的,又不是来杀我的。” “恩?”默语一愣,不是来杀她还能杀谁?才想到这,突然打了个激灵,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袭上心头。随之,挑豆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白鹤染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好心提醒了句:“你猜,没有了利用价值,又落到敌人手里的奸细,她的主子会如何处理?” 默语的心瞬间凉了。 “老老实实给我挑豆子,本小姐若是心情好,或许能保下你一命。但你若连挑豆子这点小事都干不明白,那我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 她说完,伸手将房门拉开,与此同时,一支暗器划破夜空伴着风声扑面而来,正对她的眉心。 默语下意识地叫了声:“小心!” 却见白鹤染轻飘飘地侧身,那支暗器擦着她的前额掠过,直奔身后的梁柱飞射过去。 可却并没有射到梁柱上,白鹤染居然伸出手,又快又准地往暗器上捏了过去。手臂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将暗器接住,然后一刻不等,腰一弓,手腕发力,又徒手将接下的暗器给甩出门外。 就听外头扑通一声,明显是一个人落到地上。 默语都惊呆了,她知道二小姐武功不俗,却没想到竟不俗到这种程度。徒手接暗器,又能如此之快地反甩出去伤人,这样的内力没个十年八年如何练得成?这二小姐到底是从多大起就练武了? 她这边发愣,白鹤染却看了看自己已经发黑的手指,笑得就像一朵淬毒的花。 “雕虫小技,也拿来对付我?”说话间,内力稍微一运,手指立即恢复血色,那暗器上的巨毒于她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伤害。 反到是那被她从空中打落下来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毒发身亡,只留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和惊诧到恐惧的表情。 默语往外头看去,心下更是彻底的凉了。来人她认得,也是二夫人身边的暗哨之一,轻功和暗器均属一流。 白鹤染已经走到院子里,四下张望,面上泛起冷笑,“左边树上两个,房顶上还蹲着一个,杀个丫鬟来了四个人,你们主子还真是下血本。你们说,如果我把你们都废在这儿,她是会心疼呢,还是会骂你们没用?” 说话间,身形突然动了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宽大的外袍下,两条手臂伸展开来,指缝里夹着的缝衣针借着月光闪了几闪,刚好晃了树上两个杀手的眼。 那二人也不再隐藏,纷纷现了身与她正面相对。可其中一人却只是虚晃一招打了个照面,很快就退了开,直奔着屋里的默语而去。 白鹤染也不急,一把拧住身边杀手的腕,另只手嗖嗖甩出两枚缝衣针,精准地射入另一人的后脑。 那人向前冲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要往后脑去摸,可惜只抬到一半,身子就瘫倒在地。默语就在面前,可惜,他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被白鹤染握住手腕的人也有些慌了,他兄弟三人是二夫人手下最厉害的暗哨了,此番来念昔院儿解决个丫头本觉得是大材小用,根本也没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连招都没过呢,就一连折了两个。 如今只剩他一个活人,可他的手腕却被白鹤染握住,小小年纪的瘦弱小姐,一只手却比铁钳还要有力,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惊讶之余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叫了出来——“你居然会武功?” 白鹤染冲着她勾起唇角,展了个好看却也致命的笑,“意外吗?意外还多着呢,可惜,以你的能耐,是没机会一一感受了。”说话间,手下用力,竟是生生将那人的手腕捏了个稀碎。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特别分明,一声一声,一寸一寸,碎裂从腕间蔓延至小臂,再到上臂,终于,整条胳膊都废了。 白鹤染面上笑容收起,继而换上一抹阴冷“默语那丫头既到了我手,我没说杀,就谁都动不得。而你们几个,既然也到了我的院儿里,我没说留,就谁都保不住。” 话说完,另只手突然按向那人头顶,五根手指,五处致命死穴被她紧紧扣住,力道一运,面前人便七窍流血,再没了呼吸。 眨眼之间,三条人命,屋里的默语已经看傻了,脑子里只有白鹤染的话在一遍一遍回响——默语那丫头既到了我手,我没说杀,就谁都动不得。 忽然心底泛起一丝暖流,冲入鼻间,微微发酸。 记忆中,第一次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却无奈她与她之间生死敌对,她的酸楚算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屋顶上的那位,下来吧!”白鹤染抬起头,朝自己的屋顶上方看了去。一个人影半蹲在那里,脚下位置正是她卧寝的床榻顶。“你们不是一伙的吧?”她冲着那人勾勾手指,“别光在那儿蹲着,夜里风凉,下来打一会儿还能暖合暖合。” 屋顶上的人不是别的,正是蒙了面的聂五。 适才白鹤染干脆利落地眨眼就将三条人命收在囊中,聂五几乎看傻了。 他跟着白兴言的时日不短,已有十年之久,对这个白家二小姐实在是太了解了。在他看来,想要弄死白鹤染根本就不需要他亲自出手,随便找个力气大的小厮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临来时白兴言告诉他,这位二小姐自打从洛城回来就变得有些邪门,万全起见,还是派他亲自过来。却没想到,竟看到如此令人震惊却又精彩绝伦的一幕。 聂五内心太过惊讶和复杂,以至于忽略了白鹤染的挑衅,一直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短短时间竟将这位二小姐从几岁开始一直回忆到如今。 然而,他沉溺不代表所有人都沉溺,聂五的回忆正到最精彩之处,却突然感觉到夜风似乎加剧凛冽起来,且有一股夹着危机的森森寒意正朝着他迅速逼近。 他意识到不好,想躲,却已经慢了一步。 肩膀被一双铁钳死死钳住,然后整个人竟没有征兆地腾空而起,嗖地一下就被从屋顶抛向了地面。 他匆匆运气凝神,想着至少得站稳,不能摔趴下。可惜,扔他下来的那股力道实在太大,以至于他想到要站稳时,屁股已经都着了地,摔得他堂堂白家第一高手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既然来了,至少尊重一下你的对手。”白鹤染仙女一样站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不能我在邀你打架,你却在发呆做梦。站在我的卧榻顶上,应该是来杀我的,这一晚上可真有意思,有人来杀我的丫鬟,还有人专门来杀我,然后你们双方又不是一伙的。这堂堂文国公府怎么什么人都能来来往往?走城门呢?” 说着话,突然身形掠动,人一下就从原地晃了开。 聂五大惊,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随即转身,想都不想直接就劈了一掌下去。 掌下带风,动了十成的内力。 可惜却打了个空,白鹤染根本就没在他身后。 再想出手已经失了时机,他肩头又被一只小手轻轻拍起,聂五的心一下就凉了。刚刚白鹤染杀那三人时的利落和凶狠劲儿还历历在目,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不是白鹤染的对手。只是没想到,差得居然这么多,连一个回合都没过呢,就要死了吗? “你是我父亲派来的人吧?”轻拍了他肩头的女子却没动手杀人,只是轻飘飘地问他,“你的功夫在白兴言养的暗卫里算不算好的?” 聂五一愣,有点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同时也是惊讶,这位二小姐为何直接就能断定他的主子是谁? “不说?”身后女孩咯咯笑起,“可能你也不好意思说,好歹被称做暗卫,我那位伟大的父亲当成宝贝似的养了你们这么些年,结果在我面前连一招都过不上,实在丢人。不如……”她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打了起来…… 第50章十爷,很好,十爷 “不如我随便陪你打打,好歹给你三招机会,找找脸面,你看可好?”白鹤染从聂五肩头收回手,轻巧地绕到他面前,仰着头道:“但我给你脸,你也得有要脸的资本,而这资本就是……三招之内,你得能继续活着。” 聂五深吸一口气,他想说士可杀不可辱,就算三招就死这架也得打。可再想想,万一真死了,他就不能回去给老爷报信。府里住着一位这么恐怖的二小姐,这消息老爷要是不知道,今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还有今天来的另一伙人,他若猜得没错,十有八九是二夫人那边的了,这事儿也得跟老爷说。从前他们只知道二夫人养了不少暗哨,府里各院儿几乎都被她安插了眼线。可却并不知道二夫人还养了不少杀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想到这,聂五就没敢接白鹤染的话。 白鹤染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吱声,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无聊的在地上踢石头子儿。 “其实我给你脸也没用,这脸你跟本就要不起。别说三招,一招你就歇菜了。哎你说我要是把你给打死,然后把你的尸体挂到我爹的书房外头,能不能把他给吓死?” 聂五紧皱着眉,没搭话。 白鹤染又问:“再或者我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带着你去找我爹报案,说有人要杀我。哎,你猜他是宁愿暴露自己也要把你给保下来,还是不想暴露自己直接动手把你给杀了?” 她也不指望聂五能回答,又继续自顾地说话:“其实这两种都不好,最能让我那个爹闹心的,就是从此以后他再也看不到你,而我呢,也装做今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他那颗心啊,就一直都悬着,悬着,每天都不落地,一天比一天难受,一天比一天煎熬。你说,这是不是最好的折磨人的方法?” 聂五的心一揪一揪地难受,白鹤染的话让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是最不好的一种结局。而且他知道,不管选择哪一种,他如今落到白鹤染手里,活路肯定是断了。就算白鹤染不杀他,老爷也绝不会让他多活一日。 聂五闭上眼,“二小姐给奴才个痛快吧!” “哟,这么快就想死啊?”白鹤染笑了起来,“想得美,奔着我这条命来的,姑奶奶为何要给你个痛快?” “那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想……”白鹤染贼笑起来,“我想给你安排一桩美事。” 说话间,手腕翻动,一把扯下聂五蒙面的黑巾,再将另只手往他嘴巴上猛地一拍。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聂五都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觉得嘴里有样东西滑过喉咙,咕噜咕噜地就进了肚子。 他惊了,“你给我吃的什么?” 白鹤染却“哟”了一声,随即恍然,“聂五啊!天天跟在我爹身边的那个随从?哎哟,白兴言可真行啊!随随便便一个随从就能当暗卫使,哎你跟我说说,咱们府上的烧火婆子和使唤丫头,是不是也都身怀绝技随时随地等着给主子卖命啊?” 聂五哪有心思跟她扯这些,只一个劲儿地问:“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哦。”白鹤染淡淡地道:“没什么,雄风丸而已。放心,我不会让你自己受罪,一定给你找一位称心如意的美娇娘,成全你一夜花好月圆。” 她说到这,突然仰起头对着空气喊了声:“热闹看够就出来吧!大晚上骑墙头,当自己是红杏呢?” 聂五都懵了,还有人?他怎么没感觉到还有另外的人在?这念昔院儿竟如此招贼?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白鹤染给他喂了雄风丸那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一个声音从小院儿的左上方传了来,带着几分慵懒,带着几分邪魅:“小染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飘落在白鹤染身边,雪青色的袍子衬着这样的夜色,格外突出。 君慕凛一下来就笑了,指着聂五笑的,一边笑还一边说:“那个,我打听一下哈,就这种一身黑的打扮,再蒙个面,是不是干你们这行统一发的行头?” 聂五嘴角抽了抽,心也抽了抽。这男人到底哪来的?长得也太乍眼了,一个大男人好看到这种程度,连他都快把持不住了……不对!聂五一激灵,不是把持不住,而是体内的雄风丸开始发挥药效了。 白鹤染也是无奈,伸手扯了扯君慕凛,“行了,别贫了,叫你出来是干体力活儿的。” 君慕凛不懂,“什么体力活儿?杀人吗?杀人那不叫体力活儿,就拍一巴掌的事,不累。” “我知道杀人不累。”她翻了个白眼,“但扛人可就累了。”白鹤染指指聂五对君慕凛说:“你受累,把这人给我扛到咱们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屋里去。哎你出入这宅院如履平地,应该知道当家主母住哪个院儿吧?” 君慕凛点点头,“当然知道。”随即一个邪性的笑泛上唇角,“小染染,心眼儿够坏的呀!” “坏么?”她可不这样认为,“他们想要的是我的命,我就只想要他们一个清白,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善良的?” 君慕凛点头,“那必须的,我们家染染是个大善人。只是,善人,您什么时候买的雄风丸?” 她不瞒他,“就是那日咱们一起出门啊!去给叶府买贺礼的时候,我顺便在边上一间药房买了点儿常用药。” 聂五听得头皮发麻,常用药?雄风丸是常用药?这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鬼? 君慕凛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做得对,你身边是该多备些东西。要不一会儿你写张单子,需要什么都写上,待过几日我给你送针时一并带过来。” “行。”白鹤染说,“那我现在就回屋去写,这人你赶紧送过去吧!我看他满头是汗的,药效也发挥的差不多了,扔到叶氏屋里正好。哦对了,我那爹今晚歇在红姨娘屋里了,别忘了把他引过去看戏。但我祖母那头就不必折腾了,老人家年纪大了,知道这些事不好。” 君慕凛道了声:“得令。”然后回过身,抓小鸡一样抓着聂五的后脖领子,身子腾空而起,眨眼就消失于茫茫夜色。 白鹤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折腾这么大动静,院儿里的下人除了默语之外,没有一个人出来。 她到也不奇怪,空气中有淡淡的川乌味道,那是古代蒙汗药的主要成份。她知道这是那个人的手笔,能在她的院子里不被她察觉、悄无声息的给奴婢下药,聂五和另外三个死尸都没这本事,唯一能做得成的,就只有他。 白鹤染想起那日在国医堂夏阳秋叫他十爷,不由得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十爷,很好,十爷。 她回身,往屋里走。默语一脸惊魂未定的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 白鹤染到是看了她一眼,颇有几分不满地道:“还愣着干什么?这一地尸体你准备让本小姐自己打扫?” 默语一愣,随即心头狂喜,“奴婢来,奴婢打扫,小姐快快进屋歇着。”二小姐能吩咐她做事,那就是还把她当自己的奴婢,默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尽可能地做好白鹤染吩咐的事情,迅速处理起三具尸体。 她是叶氏培养的眼线,功夫虽说在白鹤染面前不值一提,但若对上聂五,也是敢拼一拼的。如今内力被废,但脑子手段体力都还在,三具尸体被她捆到一起拖出念昔院儿,再回来时,便开始提水刷地,没多一会儿院子里就洁净如初。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的血惺味却在提醒她们,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默语再进屋时,白鹤染正在俯案疾书,密密麻麻写完了两张纸,这会儿已经开始写第三张。 她想起刚刚那位十爷说让二小姐列张单子,需要什么写下来,下次过来的时候一并带着。但照着眼下这个数量写下去,怕是下回再来,那位十爷得拉一驾马车了。 君慕凛回来的时候,白鹤染已经写到第五张。他差点儿没给她跪了,“还写啊?我干脆给你开间医馆得了,你这些东西都够堆出个药材铺子了。” 白鹤染到是很认真地考虑起来,“也不是不行哈,有一间医馆来掩人耳目,我用药取药都方便许多,还有更多的理由经常出府转转。” 君慕凛点头,“对,方便咱们约会。” “约你鬼!”白鹤染翻了个白眼,“事情办完了?” 他再点头,“报告主人,出色且超额完成任务。” 她不解,“超额?” “恩。”君慕凛表情贼兮兮,“意思就是比你预想的结局还要精彩。” 她抬脚就往外走,“那还在这儿磨叽什么,走,看热闹去!” 君慕凛却把人给拦了下来,“别急啊!好戏都演得久,你现在过去除了一副春。宫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听我的,好好睡上一觉,明儿一早,自会有一出大戏让你看个够。” 她挑眉冷笑,“睡觉?哼,今夜来我这念昔院儿的可都是奔着我的性命来的,我到是想打听打听,你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第51章染染,你又跌我怀里了 “呃……”君慕凛尴了个尬,“纯属巧合,纯属巧合。我要知道今晚他们来,肯定会换个日子。” 白鹤染双眼一立,“你这意思是,明知道我有性命之忧,你却躲了?本以为咱们经了温泉那一回,多少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没想到这么不堪考验。” 君慕凛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举起双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那你看到我跟人打架也不说搭把手?” 他实话实说:“问题是你也没打呀,那几个人死的比自杀还快呢!” 白鹤染冷哼,突然向他逼近,“半夜私闯官邸的登徒子,我到要看看,你会不会死得也比自杀还快!” 话刚出口,掌心里藏着的三枚缝衣针突然向前探去,完全没有征兆的,白鹤染出手了! 君慕凛下了一跳,匆匆躲避,虽说狼狈,但好歹是躲开了。躲开之后就往外跑,一直跑到院子方才又开口道:“染染你别生气,大不了以后我夜夜过来看你,若再有人图谋不轨,我一定先出手弄死,绝不让任何人搅你好梦,你看行吗?” “行个屁!最搅我好梦的就是你,受死吧!” “真打呀?”君慕凛欲哭无泪,“小染染,你打不过我,真打不过我。” “那也要先打了再说!”她就是好奇,这家伙在文国公府来无影去无踪,动不动就中一回只有她才能解的奇毒,还能撑到来找她还不死,这功力是得有多深厚?瞅着年纪也不大,真能练成绝世高手了?今晚非得探探他的底。 白鹤染如此想着,手下动作便又快了几番。 直探、横移、腾空、飞针,毕生所学几乎全部用尽,丝毫没有保留地施展出来。 君慕凛也收起嘻笑认真对待,纵是他武学奇材根骨其特,武功内力练一年顶三年,然而在面对白鹤染的全力进击时,也不由得心惊胆战,片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两人从院子里打到树上,再从树上打到屋檐,最后落脚于房顶。下方的默语看得直流眼泪,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来做暗哨盯梢这位二小姐的?就凭二小姐这武功,要想弄死她跟弄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她这是虎口里捡回一条命,堪称奇迹。 白鹤染打得并不轻松,甚至还十分吃力。 前世的白家,她是数百年来血液经脉最特殊的一个子孙,练起古武如鱼得水,进度极快,被誉为奇材。可纵是奇材,她也是练到三十岁出了头才有如今这般能耐。但眼前这人呢?不到二十岁吧,就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水准。 若是还保留着前世的身体,白鹤染有信心同他打上几百回合。可惜,现如今成熟的灵魂住在十几岁女孩的躯壳中,这瘦弱的小身板还真有点儿抗不住。几次硬碰硬她都有些吃亏,几度怀疑再使点力去碰撞,胳膊腿都要骨折。 她这样想着,就有点儿溜神,这一溜神就闹了笑话。 堂堂毒脉传人白鹤染,竟从屋顶上一脚踏空,整个人大头朝下栽向地面。 她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再想提气跃起,却发现一场打斗下来,这小身板已经累到极限,根本提不起内力来。 眼瞅着小脑袋就要砸到青砖地面上,白鹤染心中阵阵哀嚎,下意识地算计起这样子摔下去脑袋会不会开花。 然而,她摔是摔了,却并没有撞向地面,而是跌进了君慕凛的怀里。 君慕凛的一双紫眼睛明暗变幻,面上掩不住的担忧和紧张。他单膝跪在地上,用腿撑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肩,另只手去握她的脚踝,“是不是扭到脚了?我见你跌下去时这只脚歪了下一下,你试试动动,看我这样子按着疼不疼?” 白鹤染动了动脚脖子,摇头,“不疼。”顿了顿又补了句,“别紧张,我没那么脆弱。” 君慕凛长出了一口气,皱眉看她,无奈地道:“染染,你吓死我了。你知我并非真动手和你打架,只是看你有打架的兴致,便陪你玩一玩。若因此害你受伤,你叫我如何心安?” 她眨眨眼,“有这好心肠?” “染染。”君慕凛觉得对着这个丫头,有时候真不知该怎么表达心中所想,他很想告诉她这不叫好心肠,他只是心疼她,只疼她一人。可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从来没跟女人接近过,这样的话更是想都没有想到过,如今突然感怀起来,连他自己都不适应。 “染完了就走神儿?”白鹤染伸出手指去戳他的心口,“你还想抱我多久?男女授受不亲懂吗?” 他失笑,“染染,这又不是你第一次跌进我怀里了,上一次可比现在还不亲,你也没介怀过。” “我……没有吗?” 他点头,“我十分确定,你真的没有。”的确没有,上一次崩溃的那一个,是他。 “今时不同往日。”白鹤染总有自己的道理,“那时候我孤家寡人一个,但现在我却是有婚约在身的,对方还是个皇子,万一皇子知道报复起来,那可不是好玩的。” “皇子而已,不怕。”他拍拍她的头,“更何况,调戏别人的未婚妻,我觉得好玩又刺激。” “登徒子!”她眼一立,腾地一下从他怀里跳起来,作势又要挥拳头。 可惜,粉拳刚挥出,就被人家一把给握住了。 “不闹了,逗你呢!”君慕凛就势拉住她的手,其任挣扎了几次也没放开。“其实那婚约你接了也好。”他认真地同她说,“有皇子庇佑,今后你在这白家也不会过得如此辛苦。” “哈?”白鹤染都惊呆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过得辛苦了?这文国公府有豺狼有虎豹,我每天打猎整人,开心都还来不及,谈何辛苦?” 君慕凛却不这样认为,“心很累,不是吗?生活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里,脑子里的那根弦时刻都得绷得紧紧的,稍微松一点就有可能丧了命,那种滋味我能够感同身受。” “你的家庭也很复杂吗?” 他笑,“远胜于白家。” “是么?”白鹤染突然笑起来,阴嗖嗖的,眼底有忽闪忽闪的狡黠。 君慕凛突然觉得有点儿冷,便同她商量:“能换种眼神儿吗?大半夜挺渗人的。” 她却转了话题,不再继续嫁不嫁皇子的事,而是同他说:“我想办一件事,你帮我出出主意呗!” 君慕凛来了精神,“好啊!你说说看。” 她给他讲:“就是我们府里的那位二夫人,当家主母叶氏,她不是快过生辰了嘛!以往每年都办寿宴的,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但既然我回来了,这寿宴自然就不能太过平淡,只是这眼瞅着寿宴的日子就快要到了,我却还没想出好主意来,不如你帮我想想?” 君慕凛摩拳擦掌,“染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总能鼓捣出有意思的事情来。这活儿交给我就对了,保证让白家这场寿宴办得风起云涌,毕生难忘。” 白鹤染眼中藏不住笑意,“还有五天叶氏的生辰就到了,你可得快点谋划。”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紫色的眼睛里闪动起不怀好意的贼光,跟他家媳妇儿在一处,果然不愁人生无趣啊! 房门口,默语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挪出来,一直挪到君慕凛面前。 君慕凛吓得一激灵,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站那儿!别再往前走了!”一边说一边开始往胳膊上挠,“退后退后,离老子远一点。” 默语委屈地退后,什么嘛,搞得跟她身上有毒一样。 白鹤染也纳闷,“身上有虫子?” “还不如有虫子呢!”他气得跺脚,不耐烦地问默语,“你出来干什么?” 默语苦着一张脸屈膝下拜,“有三个死人在院子外头扔着,奴婢想求公子走的时候顺便给带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别在染染屋里待着,不爱闻你身上的味儿。”说完,还一点不掺假地打了两个喷嚏。 默语瘪瘪嘴,她身上哪里有味道了?询问地看向白鹤染,“小姐……” 她摆摆手,“行了,回去睡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默语这才行了礼离开,临走前忍不住劝了句:“天都快亮了,小姐也早点歇息。”然后逃似的离开现场。 白鹤染瞅了君慕凛一会儿,开口问他:“过敏?对女人?” 君慕凛点点头。 她却不解了,“不对啊!我也是女的啊!” “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她觉得受到了侮辱,“你说我不是女人?我哪点儿不像女人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直到默语拐出视线范围,君慕凛才觉得身上好受点儿,然后耐心地跟她解释,“我这是天生的毛病,女人一离我近了我就全身发痒,一闻到女人身上的味儿还要打喷嚏。但你就是个例外,那天在温泉里我就发现了,你不管离我多近,我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简直比我母亲和妹妹都特殊。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是上天注定的缘份?” 白鹤染懵了,懵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极没形象。 可笑着笑着却又突然停住,笑容僵在脸上,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第52章你这是跟我表白呢? 君慕凛很是诧异,原本觉得自己对她敞开心扉,两人之间的距离应该再近几分。可是看这丫头的模样,怎么像是……生气了? “染染。”他试探地问她,“你,生气了?” 她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明白你为何选择了我。” 君慕凛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突然明白了你为何总是三更半夜来搅我好梦,又为何几次三番与我亲近,同我交好。原来不是缘份美妙,而是因为同我在一处你不会感到不适,我是极难得的一个不会让你敏感的女子。” 她有些自嘲,还以为穿越一场,老天爷补偿给她一个盛世美男,闹了半天人家不过是不得不选择了她。因为除了她以外,他无法接近任何女人。 君慕凛却有些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虽然对你不会有不适的反应,但那也不过就是起初有些好奇,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去接近一个女子?染染你不要这样想我,这莫须有的罪名扣下来,可就白瞎了这些日子我待你的心思。” 他看着白鹤染往屋里走,赶紧在后头跟上,这辈子活到十八岁,还从来没干过跟人解释这种事。他不怕误解,误也就误了,反正于他来说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几个要紧的人。包括皇上问话也只是如实做答,解释什么的从来不多说一句。 但是现在,君慕凛真的有点儿着急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怕白鹤染生气,很怕白鹤染一生气以后就不再理他,虽然他可以再不要脸一些,再赖皮一些,天天来夜夜来,但总归一头热的行为不如这些日子那么自在。 他心疼她在白家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哪天她一个疏忽就有了什么闪失。十八年了,能让他君慕凛如此相待的女人,只她白鹤染一个。 他一直跟她到床榻边,看着她没有顾及地抛开外衫,拖掉鞋袜,然后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再不肯说话。 君慕凛心里挺难受,轻轻扯了扯被子角,憋憋屈屈地乞求:“染染,我错了。” 白鹤染没好气地怼他:“你有什么可错的,不是说我想错了吗?” “不管到底是谁错,反正你现在不开心了,那就是我的错。” “你错哪儿了?” “我……我错在不该惹你生气。但是染染,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不是色迷心窍的登徒子,也不是没有女人就不能过日子。其实这些年我一直觉着我这毛病挺好的,那些女的说我长得好看,一个个总想着往我身上扑,我恶心得不得了。我若是没这毛病,怕是这个岁数早就被迫娶几个回去了,但有了这毛病在身,就没人能强迫我去娶我不喜欢的女人。所以你说,这毛病是不是也挺好的?” 白鹤染不吱声,小背影坚强又倔强。 他继续抒发情怀:“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同你在一起就是坐着干说话都会觉得自在,所以我才常来找你,心里巴望着你也能待我不同一些。你不知道,染染,你冲我笑一下,我回去都能乐上半天,拉拉你的小手,回去我都舍不得洗掉。我都想过了,染染,只要你不生气,只要你同我在一处,今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杀人我绝不留一个活口。你看这样行吗?” 白鹤染震惊了,一下坐了起来,“你这是……跟我表白呢?” 君慕凛瘪瘪嘴,“你没听出来啊?” 她摆手,“不是,我听出来了。但我就纳闷,之前是谁劝我接了圣旨嫁给十皇子来着?是谁明知我有这么个棘手的婚约,还一点不着急不上火的模样,试图跟我搞地下情来着?” 他不解,“什么叫地下情?” 她给他解释:“就是见不得光的感情。” “哦。”他想了想,“见不得光肯定不行,我还得带着你出门呢,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好媳妇儿。” “滚蛋,别瞎叫。” “未来好媳妇儿。”他态度坚决,“那要不这么着吧,你再考量考量,我也再努力努力,男人嘛,总该有点儿竞争才能知道自己拥有的一切多么来之不易。你就看看我跟那十皇子谁更好一点,然后你选一个,要不你两个都选我也是没意见的。” 白鹤染抽抽嘴角,“我就知道你们这儿的规矩是一夫多妻,没想到还有一妻多夫的制度啊!那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没有,没那种制度,一个媳妇儿只能有一个相公。”他认真地同她说,“但我跟那位皇子是个例外。” “怎么个例外法?”她眨眨眼,那丝狡黠的光又忽闪起来,“能让一个男人不吃另一个男人的醋,唯一的可能就是……根本没有另外一个男人。”她勾起面前男子的下巴,挑衅地问:“十爷,告诉我,你姓甚名谁?” 君慕凛一脑袋冷汗冒了出来,太狡猾了,这女人太狡猾了,闹了半天是搁这儿等着他呢! “我姓十名爷。”他伸手揉乱了她的发,将人强行按回被窝里。“不该知道的别问,有点儿小女人的样子。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现在就揭晓谜底就没意思了。” 她挣扎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只是嘟囔着说:“刚才还说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的,这会儿就变霸王硬上弓了。” 他无奈,“霸王硬上弓这个话不是这样用的。” “哦。” “行了,睡吧,我守着你。” “我又不是天天做噩梦,你守我干什么?” “我……习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白鹤染觉得,每次那个人守在榻边,她都能睡得很好。鼻息里有他身上特有的沉香味道,淡淡的,能安神。 她睡下时天际都泛白了,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就又要起来。可这一个多时辰的睡眠质量却极高,再醒来时,倦意全消,比平常睡了整夜都舒服。 外间有轻微的响动入耳,仔细听了一会儿,是默语在挑豆子。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有人匆匆忙忙地跑到她榻边,问道:“小姐,醒了吗?” 白鹤染掀开帐帘,见是迎春。这丫头脸色不太好,见她醒着赶紧就道:“小姐,府上出事了。” 她眼一亮,探着头贼兮兮地问迎春:“是不是福喜院儿出事了?” 迎春不解,“小姐为何认为会是福喜院出事?” 白鹤染“咦”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不是。”迎春摇摇头,“出事的是老爷的梧桐园,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四小姐突然跑过来,让奴婢赶紧把您叫起来到梧桐园去看热闹。” “梧桐园有什么热闹可看?”白鹤染兴致缺缺,不过她还是相信白蓁蓁对“热闹”这个词的判断的,既然那小丫头说是热闹,十有八九还真能有几分看头。 她翻身下地,“走,咱们上梧桐园去。” 迎春急忙将温好的湿帕子递过来给她擦脸,又端了水漱口。白鹤染自己迅速穿好衣裳,拉着迎春就往外走。 经过外间时,正看到默语期盼的眼神,于是勾勾手指,“你也一起来吧!” 默语特别激动,迎春却不待见她,从念昔院儿一直到梧桐园,这一路上一直都防范着默语,一步都不让她靠近白鹤染。 默语心里甚苦。 因时辰尚早,梧桐园这边还没什么人,甚至连早起打扫的下人都不见了影子。 白鹤染能感觉到有暗卫潜藏在四周,应该是白兴言一惯的布防,但她毕竟是白兴言的女儿,是这府中的嫡小姐,女儿来见父亲,在白兴言没有特殊吩咐不得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暗卫们是没有理由拦她的。 记忆中,原主甚少来到这个地方,唯一的一次是三年多以前,白兴言叫她过来,告诉她因为她的病气会过给府中其它人,所以要将她送到洛城去养病。 那一次原主哭得很惨,因为心里明白,这一走就意味着白家对她的彻底放弃,生母淳于蓝用一头撞死的代价为她换来的一个家,就这样不要她了。 这是如今的白鹤染对梧桐园最深的一次印象。 终于又来到这个地方,每踏近一步,心就会疼一下。那种疼就好像有勺子在里面用力的剜,不但疼,而且还恶心。 她知道,那是这具身体的自然反应,来自于曾经寄养在这里的灵魂,来自于真正的白鹤染。又伤心难过,又恶心憎恶。 迎春见她情绪不太对劲,小声问了句:“小姐,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淡淡地道:“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 迎春不再问了,从前哪会有好事,二小姐这是伤心了。想到这,还回过后狠狠地瞪了默语一眼,在她的心里,默语是叶氏的奸细,助纣为虐,没一个好东西。 默语低下头,什么都没说。一朝跟错主,一辈子都得背着个污点。 梧桐园里平时有少小厮做事,今日一个都见不到,只有白蓁蓁从园子里头跑出来,一见了白鹤染就伸手拉她,急匆匆地说:“你可算来了,赶紧的,里面的戏可精彩了——” 第53章姐,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白蓁蓁撒着欢儿的拉着白鹤染往园子中心跑,那是白兴言书房所在的方向。 “我跟你说,这事儿是我最先发现的,连我姨娘都还没来得及告诉,第一个就告诉了你。至于接下来还应该告诉谁,你自己拿主意。” 白蓁蓁显得很激动,但脸色却不太好,白鹤染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单纯的高兴吧?” 白蓁蓁点头,“高兴谈不上,但看戏的心还是真诚的,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看看就知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白兴言的书房前。厚厚的窗纸被捅了老大一个窟窿,差不多有人脸那么大。 白鹤染对此哭笑不得,看来以后得对这个四妹加强培训,有这么蹲墙角的么? 白蓁蓁却一点都不在意,“这样看得清楚,而且里面正激烈着,别说捅脸大一个窟窿,就算咱们现在把这门给拆了,他们也发现不了。” 白鹤染起了兴致,上前一步将脸凑近往里面看,瞬间就被里头的场面给吸引了。 “卧槽,这特么……666啊!” “你说什么?”白蓁蓁不懂什么叫666,但她却知道里面正在进行的事情是什么。她问白鹤染,“你说这么些年咱们是不是对父亲还不够了解?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白鹤染抚额,怪不得昨晚那家伙说“出色且超额完成任务”,这结局果然是比她预想的要精彩得多啊!她让他把喂了雄风丸的聂五扔到叶氏屋里,结果……万万没想到,那个死变态居然把人扔到了白兴言的屋里。 虽然她不知道本来宿在引霞院儿的白兴言为何又回了梧桐园,但照现在里头那个激烈程度来看,应该也折腾至少两个多时辰了,算起来应该是聂五到时白兴言就已经在这边。 两个多时辰,那就是近五个小时啊!她不由得为白兴言捏了一把汗,也算是她身为女儿,终于十分“真诚”地同情了这个父亲一把。 “姐,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咱爹是喜欢男人吧?”白蓁蓁把她往边上挤了挤,“别光顾着自己看,给我也留点地方。” 她皱眉,“你才多大就看这个?不行,站我后面去。”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白蓁蓁一脸不屑,“你十四我十二,咱俩都没及笄,谁也别嫌弃谁。” “……”行吧!白鹤染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说不过她,便也不再计较,两人挤着又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太对劲,她的药只喂给了聂五,虽然那药买回来之后被她把玩了一阵子,经了她皮肤表面的接触后药性更烈了许多,可那也仅限于吃了药的聂五。但为何现在的白兴言看起来也那么……呃,那么欢乐和享受呢? 脑子里,那张紫眼睛的妖孽脸又浮现出来,白鹤染立即断定,那人绝对是在白兴言身上也做了同样的手脚。 真是……缺德啊! 她一边感叹一边又笑得合不拢嘴,这幕戏真是太精彩了,太意外了,果然恶人自有恶人收,没有谁最恶,就看谁更恶。 她问白蓁蓁:“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蓁蓁说:“昨天晚上父亲是宿在我姨娘那里的,可是到半夜突然就走了,我姨娘送他出院子时我听到了声音,心里就觉得奇怪。要知道,以往他只要留宿引霞院儿,那是绝对不会半夜就离开的。我姨娘说他要回书房去处理一个折子,让我早起到梧桐园来给他送点吃的。谁成想我这一来,看到的竟是这么一出戏。” 原来是这样,白鹤染懂了。 白兴言派了聂五去杀她,毕竟这是府里的一件大事,想来心里也是一直惦记着,这才大半夜就回了书房,为的是等聂五的消息,结果聂五是等来了,但对方给他带来的却是另外一番惊喜。 “姐。”白蓁蓁问她,语气有些无奈:“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我姨娘可是他的宠妾,你这么整也太……太恶心了。” 白鹤染更无奈,“纯属意外,真是意外啊!我原本是打算把聂五扔到福喜院儿的。” “那怎么扔偏了呢?” 她摊摊手,“所以说是意外嘛!” 白蓁蓁眨眨眼,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个重点,“聂五是父亲的贴身随侍,怎么沦落到被你扔着玩儿?” 白鹤染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说太多打打杀杀的事,便只含糊地道:“看他不爽。” 白蓁蓁抽了抽嘴角,“你说你以前要也是这么个性子,我得跟你少操多少心。真是……大器晚成啊!罢了罢了不说这些,咱还是说说里头那个更让人操心的爹,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白鹤染摇头,“我怎么知道。” “别介啊!你都不知道,那这事儿该如何收场?” 她笑了起来,“你担心什么?收场也不用咱们收,看热闹而已,操那些个闲心干什么?”再瞅瞅白蓁蓁身后脸都红透了的小丫鬟,呶呶嘴:“让你的丫鬟去趟福喜院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收场的活儿自然得福喜院儿那位来做。至于咱们……迎春,回去泡壶茶,再取点瓜子过来。” 迎春脸也是红扑扑的,还有些紧张,虽然心里觉得府上要出一件天大的事了,但还是选择了听二小姐的话,回去泡茶拿瓜子了。 白蓁蓁想了想,趁迎春还没跑远又补了句:“再端盘点心吧!”然后吩咐自己的丫鬟:“小娥,去福喜院儿给二夫人报信,就说梧桐园出事了,让她赶紧过来。” 迎春的茶点跟叶氏是脚前脚后到的,跟着一起的还有白惊鸿。 叶氏一边走一边骂小娥:“没头没脑的去叫我,却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吱吱唔唔嗑嗑巴巴,你就是这样当差侍候主子的?” 小娥被骂得一声不敢出,低着头在后头跟着,委屈又可怜。 白蓁蓁一口点心刚下肚就听到叶氏的话,当场就翻了脸:“我的丫鬟好心去报信也有错?你是主母也不能随随便便对别人的丫鬟张口就骂。再说,她当差把我侍候得很好,我相当满意,就不劳母亲操心了。”说完,冲着小娥招了招手,“小娥你过来,当心一会儿二夫人气吐血再溅你一身。” 叶氏气得直翻白眼,特别是当她看到好好地站在白鹤染身后的默语时,恼怒就更加强烈。 白鹤染也是不得不服白蓁蓁这张嘴。真是有钱腰杆子硬啊!一个庶女敢当面跟当家主母叫板,这整个东秦怕是除了白蓁蓁也再没谁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白惊鸿柔声细语的问,“两位妹妹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白鹤染赖得搭理她,白蓁蓁指着书房大门道:“那边脸大一个窟窿呢,自己不会看啊!” 白惊鸿闹了个没脸,也不再问了,跟着叶氏去了书房前。 然而,屋里的场面带来的震撼和冲击力实在太大了,白惊鸿人还没站稳呢就看到那么一幕,脚下一绊,直接就跪地上了。 一向最重视这个女儿的叶氏此时也顾不上扶她,屋子里发生的事情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来的路上她做了许多假设和预想,但凡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所谓梧桐园出事,出的竟是这么一档子事。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全身血脉都在往头上涌,气愤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什么贤良淑德什么慈善端庄已经统统都顾不得了。她现在就想杀人,就想亲手杀了屋子里的白兴言和聂五。 她后退两步,抬起脚,咣啷一声将房门给踹了开,同时大喊:“白兴言!你个王八蛋!” 这下终于把里面正激烈如火的两个人给惊着了,二人齐齐回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氏,和刚被丫鬟扶起来的白惊鸿。 跟着叶氏母女来的丫鬟没有心理准备,这会儿门一开,总算看清楚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齐唰唰地一声尖叫,惊飞了一园子的鸟。 白鹤染掏掏耳朵,跟白蓁蓁说:“这心理素质,照咱们的丫鬟差太多了。” 白蓁蓁不明白什么叫心理素质,但后面一句却是听得懂的,当下骄傲地道:“那必须的!”说完,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喊了声:“哎呀!原来母亲你这样蛮横无礼,竟连父亲的书房门都敢踹!原来外头传的都是真的,父亲在您面前还真是一丁点地位都没有。” 叶氏回过头来,恶狠狠地道:“你少在那儿煽风点火!” 白蓁蓁咯咯地笑,“哪里还用得着我点火,这火不是已经烧得挺烈了么!” 叶氏心口起伏,一股子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卡在喉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白鹤染翘着二郎腿在边上嗑瓜子,一边嗑还跟身后的默语讨论:“这个瓜子炒得火候不够,瓜子应该稍微炒糊一些才更香。” 默语知道她这是故意的,二夫人就在眼前,刚咽回去一口血,白鹤染这是要把那口血再给气出来啊! 可她必须得配合,从昨天夜里白鹤染保下她性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告诉自己,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二小姐的了。只要还活着,终其一生都要死心塌地地跟着二小姐,绝不背叛。 “那奴婢回去重新炒过,二小姐再尝尝看味道如何。” 默语此言一出,果然,叶氏刚咽回去的一口血噗地一下又吐了出来。 她人晃了晃,都不等站稳,突然就听身后扬起两声怪吼! 与此同时,白兴言与聂五二人就像怪物一样,带着恐怖的嘶吼,朝着叶氏和白惊鸿扑了过去…… 第54章白惊鸿挨打 叶氏母女的尖叫声响遍了整座梧桐园,强烈的反抗让四人已经扭打在地。 或许是这画面太美,也或许是梧桐园的暗卫们意识到再继续下去,对他们主子的名誉损伤太过严重。 于是,潜藏在四周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暗卫的出现让纠缠扭打的四人终于分开,聂五被其中一人一掌劈向后脑,晕了过去。但他们不敢打白兴言,只好将人点了穴道暂时控制住,拽回书房按到椅子上坐着。 叶氏被双环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呼呼的喘气。玢儿却没力气拉起已经吓瘫的白惊鸿,只能留她坐在地上哭。 双环跟着叶氏多年,又是从叶家出来的,理智恢复得最快。一看眼下这个情况,赶紧小声提醒叶氏:“夫人还是快叫人将大小姐先送回去,万一一会儿来更多的人可就不好看了。” 叶氏猛然惊醒,可来时没有准备,也没多带下人,眼下就只有双环和玢儿在。无奈只得吩咐二人:“你们去送大小姐回房,再叫些人过来,快!” 双环不再多等,立即扯了玢儿一起上前去将白惊鸿扶起来,架着就走。 可惜,走到白鹤染身边时却被拦了下来…… “大姐这么快就回去了?还没用早膳吧?一起吃点儿再走呗!” 白惊鸿稍微缓过来些,一听这话又忍不住火气,瞪着白鹤染大骂道:“下流胚子!” 双环一见情势不对,再不敢让白惊鸿多留,用力拽了人就要走。 白鹤染却不干了,示意默语上前却拦人,同时开口道:“来来来你别走,骂谁呢?谁下流?我老老实实坐院儿里用早膳,你凭什么骂我下流?骂谁骂惯了?” 双环心里哀叹,她知道,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白惊鸿火气上来,也不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于是转过身跟白鹤染对怼:“这是你吃早膳的地方吗?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白鹤染乐了,“废话,白兴言是我爹,这里是我家,我在自己家里、到父亲的院中吃个早饭,怎么就没有规矩了?谁家规定的女儿不能在父亲身边吃早饭?用得着你来教训我?迎春——”她半回头吩咐了开,“去把府里人都给我叫到这边来,最好把二叔三叔家也请过来,让大家一起评评理,看看咱们家大小姐一大清早抽的是什么风,连我在哪吃早饭都要管。” “去叫啊!把人都叫来,这理是得好好评!”白惊鸿是急火攻心,根本想不到白鹤染这话意味着什么,只一门心意的要对着干。 可叶氏听懂了,白鹤染这是故意的,把所有人都叫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梧桐园发生的事,不但看白兴言的笑话,也看她们母女的笑话。一旦刚刚自己跟女儿被那两个恶心人扑倒的事情传了出去,不但她毁了,她的惊鸿也完蛋了。 叶氏阵阵后怕,赶紧上前去小声提醒双环:“捂住大小姐的嘴,你们赶紧走。”然后再告诉白惊鸿,“名声要紧。” 做完这些,亲自将拦人的默语拉住,这才硬挤出一副笑容来讨好白鹤染:“阿染,你大姐姐她是惊着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刚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她一个深闺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惊吓,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几乎是低声下气在求,这是叶氏进了白家门之后,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同一个小辈说话。只是她并不是真的认怂,而是在给白惊鸿的离开争取时机。只要白惊鸿走了,她就再没有顾及。 白鹤染这回到是没再给她下绊子,叶氏低头,她就应着,叶氏要拖延时间,她就任由对方拖。一直拖到白惊鸿都快走出梧桐园了,白蓁蓁就有点儿坐不住,悄悄去扯她的袖子,“真就这么把人放走?把她整成这么惨的机会,可不多啊!” 白鹤染笑了起来,“急什么,就算放她走,她也走不掉,有人替咱们拦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白惊鸿离去的方向突然扬起一个让叶氏无比头疼的声音——“有热闹看都不叫上我,你们是不是不把我当成一家人啊?哎?大姐你上哪儿去?我才刚来你就要走,什么意思?咱们现在虽然不是一个娘养着了,但好歹还是亲戚呢!你不是我亲姐也是我表姐,可不能一人吃独食,什么便宜都一个人占了,什么好玩的都一个人玩了。” 白花颜一向都是泼妇骂街的性子,这会儿又看到白惊鸿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就更来了劲儿:“哎你到底玩了什么?还脱衣裳玩儿的吗?” 她的小嗓子又尖又利,动静极大,书房门口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白蓁蓁差点儿没笑喷了,怪不得白鹤染不拦着,敢情后招儿在这呢!这人由白花颜来拦,才是拦得最精彩吧! “表姐你说啊!脱衣裳玩儿什么了?”白花颜嗷嗷喊,直接叫白惊鸿为表姐了。 白惊鸿原本就已经气昏了头,眼下又听白花颜说出如此难听的话,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抬手两个巴掌,啪啪地就照着白花颜甩了过去。 白花颜被打得一个咧斜,险些摔倒在地,这一下她可不干了,嗷嗷叫着直接冲上去跟白惊鸿撕打起来。 白惊鸿刚受了惊吓,又摊上白花颜这个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不要命的,一下子竟完全占不到上风,直接被白花颜推倒在地骑在身上揍。 双环和玢儿全都上前去拉,可白花颜的丫鬟青草也在拼命对抗。 眼瞅着几人乱作一团,叶氏都懵了,场面失控到凭她一人已经无力挽回。 她想干脆晕倒算了,可在这时候晕倒的话,她的女儿怎么办?那可是她精心培养的女儿啊!万一被打花了脸可如何是好? 叶氏急得团团转,她冲上去拉架,可是根本拉不住,白花颜连牙都用上了,连撕带咬,她才挤进去就被咬了一口,还发青的手立刻就见了血。 叶氏知道这样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把场面给稳定下来。 她眼珠疾转,最终落在了神色淡然、还在谈论瓜子茶点好不好吃的白鹤染那儿。 “阿染。”她跑上前,“不管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我都向你认错,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母亲求求你,管管吧!” 白鹤染都听乐了,“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这种事你求我干什么?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找个大夫来给父亲看看,我瞅这模样,该不会是被下了药吧?”她眯起眼睛去看屋里的白兴言,“也不知道是什么缺德事没干好,反过来着了人家的道。这种行为说白了,那就叫活该。” 叶氏被她噎得险些背过气去,可她却知道,出了这种事绝对不能请大夫。这是丑闻,一旦传扬开,对谁都没有好处。别说外面的大夫,就是连府里常用的客卿大夫都不能惊动。 白鹤染却在这时扬声喊了起来:“喂,屋里那几个穿黑衣裳的,我父亲养的暗卫吧?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建立在我父亲活着的基础上?可是现在他就快要死了,咱们府上的当家主母却连个大夫都不给请,你们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叶氏一激灵,心知要坏事,一旦这些武功高强的暗卫发起横来,她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可她现在也被逼到绝路了,女儿还在挨打,白花颜的战斗力真不是盖的,打了这到半天都不嫌累,下手还是那么有力。白鹤染这边又咄咄相逼,她到底要怎么办? “二夫人。”有暗卫走出来,向叶氏发难,“请为老爷找大夫来。” 叶氏咬牙,“不行!绝对不行!” “二夫人!”暗卫也急眼了,“难道二夫人是想看着老爷死掉?” “没人想他死!”濒临崩溃边缘的叶氏大声道,“让他自己挺着!” 白鹤染出言提醒:“这种事,只能等他药劲儿过了人才能清醒,但这个药劲儿靠自己硬挺肯定是挺不过去的,硬挺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叶氏几乎气疯了——“白鹤染,你信不信我去给他找条狗!” 白鹤染失笑,“威胁谁呢?想找你就找啊!我还怕你祸害他?” 叶氏这一拳就像打到了棉花上,没有力道,还附加反弹伤害。她憋着一口血要往外吐,却突然看到原本跟白鹤染一起坐着的白蓁蓁起了身,笑嘻嘻地往白花颜那头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哎呀五妹妹,你那样挥拳头是使不上力的,得从下往上打,打下巴,有机率把牙打掉,打她满嘴血!” 噗! 叶氏一口血终于吐了出来,身子晃了几晃,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巨大的愤怒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看着四周众人,咬牙泄愤般地道:“凭什么我自己在这里受气?凭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要由我和我的女儿来承受?白家的龌龊就该由白家人自己受着,我不好,谁也别想好了!” 她转过头,冲着打架的方向大声道:“双环!去把老太太给我叫来!让她自己看看她生的崽子干了什么好事!” “叶氏!”这边话音刚落,白鹤染凌厉的声音也扬了开,“叫老夫人可以,但你给我听清楚了,万一把我祖母气出个好歹来,——我活埋了你!” 第55章二夫人,去给父亲尽尽义务 说话间,她几步上前,弯下腰,一张冷冰冰阴嗖嗖的小脸直奔着叶氏就凑了过去。 叶氏只觉得有一股森森的寒意正向自己逼近,那寒意透着死亡的讯息,竟让她一下就相信了白鹤染的话。一旦她叫了老太太过来,白鹤染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活埋了她。 冷静下来的瞬间,忽就想起昨晚她自己也没闲着。叶家给她的暗哨她一口气派出去三个,只为杀掉已经落在白鹤染手里的默语。然而,如今默语还活着,她派出去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冷汗顺着发丝流了下来,叶氏知道,她对付不了白鹤染,至少现在不行。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呢? 现场一时间安静下来,白花颜终于也打累了,靠在树上歇气儿。白蓁蓁给她倒了碗茶,这还是她头一回对这个五妹妹这样照顾。 白惊鸿被打得嘴角带血,虽然已经努力护住脸,但额头还是被抓出两条血道子。 梧桐园有史以来,这是最热闹的一次。 再次打破沉默的是白兴言的暗卫,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这梧桐园的形势都被二小姐控制着。在老爷清醒之前,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二小姐。 其中一人走到白鹤染面前,很是恭敬地向她请示:“请二小姐给想个办法,老爷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白鹤染直起身,“想什么办法?现成的办法不就摆在眼前么?” 众人皆是愣住了,暗卫们也不解,“请二小姐明示。” 白鹤染朝着叶氏指了指:“他媳妇儿就在眼前,这话还用我说吗?”说完又对叶氏道:“二夫人,为人妻子,就该尽尽妻子的本份,而不是在危难当头时,只想着给自己男人找条狗。去吧!给父亲尽尽义务,也算救人一命。事后父亲一定会感激你,会待你更好的。” 叶氏都听傻了,还不等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暗卫们就已经冲上前来。 暗卫么,只管白兴言一人的死活,他们忠于的只有白兴言一人,除此之外,这座府里任何一个人的死活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当白鹤染说出能救白兴言的方法时,这些人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叶氏就塞进了书房里。 随即,白兴言的穴道被解开,书房里即刻传出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白惊鸿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吓,就想爬起来去救叶氏,白花颜一见她要跑,赶紧冲上去将人按到地上又打了顿。 白蓁蓁笑得都直不起腰,这简直太逗了,从小到大,十二年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这个五妹妹,今天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啊! 白花颜打白惊鸿,那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终于又一轮打完,白惊鸿不说面目全非,也看不出半点东秦第一美女的样子了。而这时候,再次休战的白花颜却开口问了句:“到底这梧桐园出了什么事啊?我听说有热闹,热闹在哪儿呢?” 白惊鸿气得差点吐血,都不知道是干什么来了就把她打了一顿,这白花颜简直比白鹤染还要可恶。等这出闹剧结束,她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个死丫头给弄死,绝不能再留着。 白花颜一脸懵逼的看向白蓁蓁,“四姐姐,到底有什么热闹?” 白蓁蓁想了想,告诉她:“母亲不得宠,来找父亲哭闹了。” 白花颜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以她十岁的年龄听起来的确像是在哭闹,瞬间就没了兴致。“就这么点儿破事啊!我还以为有多大不了的。没意思,时辰不早了,我去给祖母请安。” 她整整衣衫头发,转身就要走,白鹤染却叫住了她,提醒说:“五妹妹别忘了跟祖母说,母亲擅妒,因为父亲昨夜又留宿引霞院儿吃醋了,一大早的就来找父亲打架,害得父亲上不了朝。你听听,里头打得多凶啊!” 白花颜虽然也讨厌白鹤染,但眼下有了白惊鸿和叶氏做比较,再加上白鹤染是让她告叶氏的状,便也顾不得跟这个二姐姐置气。能靠叶氏一状,她很乐意,于是带着丫鬟欢天喜地的跑了。 白惊鸿气得几乎要冒烟,可眼下她势单力薄,又刚被打了一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也叫上丫鬟匆匆离开,连叶氏死活都顾不上管。她要回去看看自己这张脸被打成了什么样,万一破了相,她一定跟那白花颜不死不休! 白惊鸿带着玢儿走了,就剩下一个双环还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蓁蓁懒得理她,跑回来问白鹤染:“咱们呢?现在该干什么?” 她说:“各回各家,吃早饭,吃完了去给祖母请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来?”白蓁蓁指指书房里。 白鹤染算了算,“估计晌午吧!” 白蓁蓁听得直咧嘴,“那还不得累个半死。” 白鹤染皱眉,“你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懂?” “你管我?”白蓁蓁扬扬小下巴,“你自己不是也懂得挺多的?” “我是在洛城时久病成医,看了太多医书,从上面学到的。你呢?你跟谁学的?” 白蓁蓁贼笑起来,“姐,你还记得林氏和白燕语吗?我是偷偷从她们娘俩那里学到的。” 她怔了怔,脑中记忆翻腾起来,很快就翻出两张面孔。 是了,文国公府不只现在这些人,白兴言不只小叶氏和红氏两房小妾,更不只眼下这几个女儿。还有个姨娘姓林,还有位三小姐,叫白燕语。 那是两张妩媚至极的脸,纵是那白燕语跟白蓁蓁一样才十二岁,却完全瞧不出半点十二岁小女孩该有的模样。 双目含情,眼波流转间,每时每刻都在透露着摄魄的讯息。十二岁多几个月的年纪,身材就已经出落得比白惊鸿还要成熟,又最喜欢穿紧一号的衣裳,一绷一勒,就更能勾勒出动人曲线。走路一摇一摆,腰身夸张扭动,就连府里的下人奴才见了,都会顾不得身份将目光投递过去,久久不愿移开。 这就是原主印象中的白燕语。 而那林姨娘则更夸张,白燕语是穿是紧,她干脆就是穿得少。衣领子从来都是比别人多开了三粒扣子,即便是大冬天的,也会一直凉快到锁骨下方。要说这种穿法在二十一世纪是真没什么问题,然而在标榜女子行不露足笑不露趾的古代,如此严寒冬季把自己弄成那样的林姨娘,简直是文国公府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而到了夏天则更过份,事业线有三分之二都显现出来,料子薄得透明,远看风光若隐若现,近看则一览无余。 林氏生得也美,但跟红氏不是同一种美。红氏是单纯的好看,任谁看了都说好看。但林氏是媚态,任什么人瞧见了,骨头都会跟着酥软。 林氏是后入府的,但白燕语却跟白蓁蓁生在同年。那是白兴言养在外宅的女人,老夫人觉得林氏这种人有伤风化,死活不让进门。直到后来有了白燕语,才看在孩子的份上把人抬了进来。 “想什么呢?”白蓁蓁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告诉我你真把那娘俩给忘了。虽然她们不在府上已经有段时日,可也不至于就忘了吧?” 白鹤染从记忆中将思维抽回,然后摇了摇头,“没忘,只是在想你说是从她们那处偷学来的这些事,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她们是何时离府的?干什么去了?” 白蓁蓁告诉她:“在你回来之前半个多月就离府了,林氏那个唱戏的爹到了京城,她带着白燕语去探亲。这一探也探得够久的,这么些日子了也不见回来。” 白鹤染这才又想起,好像以前是听说林氏娘家是个戏班子,她爹是班主,带着一群人在东秦各地游走唱戏。怪不得林氏母女不在家,原来是戏班子近日回京城了。 整整一个上午,梧桐园都被惨绝人寰的叫声笼罩着。聂五再次醒过来后巅峰发狂,被暗卫出手直接打死,而屋里的白兴言和叶氏,是在晌午时分安静下来的。 停下时,叶氏已经半死,甚至她觉得自己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地狱。 这种感觉生不如死,这种耻辱更是让叶氏几乎有咬舌自尽的冲动。对一个男人的憎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都超出当年和离时那样憎恨的前夫。 如果面前有一把刀,她一定杀死白兴言。可惜,刀没有,还又让她想起自己还有一双儿女。白兴言必须要死,因为只有这一任的文国公死了,她的儿子才可以继承爵位成为下一任文国公。但却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浓浓的恨意被叶氏强压下去,她想清楚了,既然罪都已经遭了,她就绝对不能白遭这个罪,更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心下有了主意,叶氏强咬着牙,撑着像被马车碾压过的身子翻转过来,对坐在床榻上发呆的白兴言说:“老爷不知被何人下了迷情的药,药量极大,有性命之忧。这种情况下请大夫是没有用的,更何况也没法请,毕竟老爷和咱们文国公府的脸面太重要。妾身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救老爷一命。”她说着,还挤下了几滴泪。 就在这时,原本呆坐着的白兴言却突然回过头来,一脸阴寒地直瞪向她…… 第56章真是家门不幸啊 在药物的副作用下,白兴言的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的,对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叶氏的话却帮着他回忆起许多。 他想起自己曾有一阵子被暗卫封了穴道,就在那段时辰,他听到似乎是叶氏在院子里大骂他是王八蛋,还扬言要给他找一条狗。 愤恨在心中生根发芽,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烧,压都压不住。 他突然伸出手,直探向叶氏的脖子,狠狠地掐了过去,同时骂道:“恶妇,你要给本国公找一条狗是吗?很好,本国公就掐你个半死,再把你丢进狗笼子,让你也尝尝与狗为伍的滋味!” 他下了狠手,叶氏本来就折腾得掉了半条命,这一下哪里还有力气挣扎,就眼睁睁地看着白兴言的手爪子伸过来,掐得她的一对眼珠子都夺眶而出,几乎要掉下来。 “老,老爷。”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四周,叶氏才从鬼门关跨出来,一转眼就又被推到黄泉路上。她伸着舌头想为自己辩解,可惜白兴言掐得太狠,她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再说话了。 白兴言也是疯了,这一刻他完全丧失理智,完全无法再考虑掐死叶氏意味着什么。他只知这个恶妇不除,他这一辈子都会留下一个抹不掉的阴影,一辈子都会有一个疙瘩郁结在心。不除叶氏,他将昼夜难安。 这样想着,手下力道更重了。 叶氏被他提起半个身子,头部血脉无法流通,憋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终于,房门在此时被推了开。守在门外的暗卫进来,先是问了白兴言一句:“老爷醒了?可有不适?”然后看了叶氏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道:“老爷若真掐死二夫人,怕是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暗卫的话总算把白兴言的理智稍微拉了一些回来,却还不至于让他松开手,叶氏最终得救,是因为另外一个暗卫说了句:“老爷,聂五死了。” 白兴言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地,聂五这个名字就像颗石子,一石投过,在脑海中激起万千重浪涛。 聂五,聂五,他终于想起来,原本在这书房中的人不是叶氏,而是聂五。原本他半夜从引霞院儿出来,就是为了等聂五刺杀白鹤染的消息。可惜,聂五来是来了,却是被一个神秘人押着来的。 他想起自己被那个神秘人喂了一粒药丸,然后对方松开聂五,一闪就不见了,身形快得骇人。 聂五疯了,紧跟着他也疯了,两个疯狂的人做了疯狂的事,直到叶氏大骂他是王八蛋,说要给他找一条狗。再后来,人就换成了叶氏了。 掐人的手终于放了开,叶氏却已经昏迷过去。一个暗卫上前看了一眼,见人并无大碍,便没有再管,只对白兴言说:“聂五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药,比老爷所受的药性还要强烈数倍。属下无奈,将他杀了。” “杀了?”白兴言平地打了个哆嗦,突然就觉得很冷。这种冷并不只是体力透支造成,而是有一股近乎恐怖的寒意莫名袭来,直击心底。“今日之事,还有什么人知晓?” 面对白兴言的问话,暗卫们有些为难。 白兴言皱眉,“怎么?本国公问的话很难回答?” 其中一人道:“不,好答。今日之事知晓的人还有二小姐、五小姐、大小姐,以及她们各自的奴婢,还有二夫人的奴婢。另外,二夫人主张找一条狗来,后来是二小姐做主,让二夫人尽了义务。” 白兴言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其它人也就罢了,毕竟他是被毒害的,没什么好丢脸。他真正在意的,是白鹤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病了多年,就算病好了,到底也就是个深闺女子,他将身边最好的高手派过去,还能收拾不了了? 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就是没收拾了。不但没收拾了,而且还反被收拾了一把,聂五失败反被害,甚至祸及到他,把他堂堂文国公给弄得不人不鬼。 白兴言开始怀疑那个女儿这次回京,身边定是带了高手,且很有可能就是昨晚出现的那个神秘人。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也越想越觉得无力。若真是这样,他该拿那个可恶的二女儿怎么办?若类似的报复再来几次,他还活不活得成?还有,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身边最厉害的暗卫都折损在对方手里,万一哪一夜他睡觉时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 白兴言又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了。 “老爷……”暗卫欲言又止。 白兴言却摆了摆手,嫌恶地看了叶氏一眼,吩咐道:“将她扔到地上,换掉被褥,本国公累得很,要休息。” 叶氏像头死猪一样被拖到地上,床榻重新收拾过,白兴言体力透支,一头栽上去又睡了。 彼时,锦荣院儿里。 来请安的姨娘小姐们早已经散了去,老夫人却越想越生气。 她跟李嬷嬷唠叨:“五丫头说,那叶氏去找兴言打架,就因为兴言昨夜宿在了引霞院儿,你说这妇人怎的这般善妒?又这般嚣张?” 李嬷嬷心知这事儿兴许不是白花颜说的那样,可再又一想,二小姐来时对这说法也是认可的,还跟着附和了几句,心下便有了打算。这事儿啊,十有八九是二小姐授意的。既然是二小姐的主意,那她就也不用客气了。 李嬷嬷哈了腰回老夫人的话:“老夫人说得是,按说后院儿争宠也不是新鲜事,哪家哪户都避免不了。只是争宠是女人跟女人之间的事,二夫人若是心里不痛快去跟红姨娘为难,这个也无可厚非。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为难老爷。还没听说哪家的媳妇因为不如小妾得宠,就去找男人大吵大闹呢!而且老奴听五小姐话里的意思,好像梧桐园那头都已经动了手,打起来了。这妻子打丈夫……传出去不好听啊!” 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哪还用传出去,就是不传,兴言的脸面以后要往哪放?” “唉。”李嬷嬷也叹气,“老夫人莫要太动肝火,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二夫人压着老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谁让人家是太后的嫡亲侄女呢!” “嫡亲侄女又如何?”老夫人今儿是真生气了,“太后的亲侄女在家里打自己男人,这话传扬出去,就算她是太后,面上也是不好看的。她是太后,她为尊,就更得做出表率,这事儿咱们白家在理上。另外,有力气跟男人打架,却不知来向婆婆奉茶,这是谁家的规矩?” 老夫人看向门外,大声叫了句:“来人,去将二夫人叫到锦荣院来。” 外头立即有人应了,一路小跑去办差事。 可再回来时却并未见叶氏,下人回禀:“二夫人和老爷在梧桐园睡下了,守在外头的丫鬟说今日不能过来给老夫人奉茶。” 老夫人都听愣了,“睡,睡下了?”她问李嬷嬷,“我是耳朵不好使听差了,还是眼睛不好使分不清楚白天黑夜?” 李嬷嬷说:“老夫人耳聪目明,哪哪都康健着,确确实实是说睡下了。”她再问那下人:“可确定是二夫人和老爷一起在梧桐园睡下了?” 下人点头,“奴婢确定。梧桐园的书房外,不但有老爷的人守着,二夫人的丫鬟双环也在。是他们亲口说的,二夫人与老爷一起,在梧桐园睡下了。”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老夫人连声哀叹,“我白家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娶了这样一个女人进门?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整整一日,梧桐院儿从混乱到宁静,锦荣院儿老夫人的怒火一直烧到天黑。 而念昔院儿里,白鹤染已经在喝用默语挑出来的豆子煮的甜汤。 迎春还是不让默语近白鹤染的身,所有锁事都亲力亲为,默语依然坐在外间,却不是继续挑豆子,而是在剥瓜子。 迎春对白鹤染说:“昨夜也不知为何睡得那样沉,说来也奇怪,从前奴婢在老夫人身边时,就算是不当值的晚上,只要院儿里有一点动静也都会醒来。可自从到了咱们这念昔院儿,有好几次都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连醒都没醒过。” 白鹤染轻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可能是咱们院儿安静,人少事也少,所以睡得沉了。” “是这样吗?”迎春表示怀疑,同时也十分懊恼,“做奴婢的本份就是侍候好主子,任何时候都得保持警醒,奴婢这是失职了。”一边说一边又往外间看了一眼,默语依然在剥瓜子。她皱皱眉,小声道:“二小姐还留着她做什么?奴婢直到现在都后怕,万一昨晚……” “没有万一。”白鹤染安慰她,“人在乏累时自然会深眠,这没什么,我又不是那种苛待下人的主子。更何况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你家二小姐没那么脆弱,外头那样的再来十个,我们照样可以睡得好觉。” 她劝着迎春,自己心下也开始算计起来。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想必老夫人那头也是气得够呛。明儿得过去看看,再给老太太调养调养身子。另外,叶氏寿宴的事,还得再跟老夫人渗透渗透…… 第57章别提女人,反胃 次日晨起,白鹤染第一个到了锦荣院儿。人到时老夫人还在用早膳,见她来了很高兴,还招呼她一起吃一口。 她原本也没吃东西,打算着过来陪陪老夫人,便笑着应下来,端了一碗粥喝。 老夫人见她喝得不是很香,便让李嬷嬷赶紧吩咐小厨房去烙两张肉饼过来,慈眉善目地同她说:“祖母老了,牙口不好,只能喝些个熬得稀烂的粥。但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就得吃肉。小厨房里的厨娘肉饼烙得极好,我头些年顿顿离不得,这几年却是想吃也咬不动了。正好让你尝尝,爱吃的话以后就过来这边吃,祖母跟着闻闻味儿也觉得香呢!” 她微微有些心酸,其实老夫人也没有多老,不到六十的年岁若放在前世,那还是没事儿就报个团出去旅游的生活。可古人总归易老,再加上女子成婚太早,生子太早,身体规律整体都提了前,所以六十岁就看起来像八十岁差不多,已是龙钟模样。 老夫人周氏毕竟生活在富贵人家,平日里保养得不错,可纵是这样,也逃不过衰老的自然规律。就比如说牙齿,将将六十岁,就已经连肉饼都咬不动了。 “祖母想跟阿染一起吃肉饼吗?”她笑着问老夫人,“那以后就要听阿染的,每周至少两次施针,平日里吃我为你调配的补药。不出半年,咱们就可以一起吃肉饼了。” 一说到这个,老夫人到还真是眼睛一亮,她小声对白鹤染说:“你那施针的手艺还真是绝了,自上次之后,我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就比说说昨日,叶氏那个恶妇闹出那样的事端,这要是放到从前,我一准儿能气得在榻上躺上几日。但是你看现在,生了那么大的气,今早却跟没事人一样,身子骨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真是神了!” 李嬷嬷也道:“可不是么,老奴担心了一夜,没想到老夫人什么事都没有。” 白鹤染笑了起来,她施针的手法是传承自阿珩那里的,那是医脉凤家的绝学,用这种万千年秘密传承下来的针灸术来为老太太调理身子,又怎么能见效不快。 只是阿珩后来却多用西医,又因在军队里做事,所以对外科手术的应用总要比家族传承的针灸术要更多一些。到是她,以医配毒,以毒辅医,将这门手艺练了个炉火纯青。 “既然看到效果,祖母以后就更要配合阿染了。让阿染把祖母的身子调理得越来越康健,往后的好日子还等着您享福呢!” 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很快肉饼就端了上来,白鹤染夹了一张吃起来,果然很好吃。 看着她连吃了两个,老夫人这才满意,“年轻人就该多吃点,看你瘦的,也不知道在洛城吃了多少苦,他们可能都不给你吃饱饭吧?以后你可得养胖一些,否则可就衬了某些人的意。” 白鹤染听到这,正好借机转了话题,她对老夫人说:“虽然昨天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但二夫人的寿宴该办还得办,祖母还是得替她张罗着。” 老夫人很是不乐意,伸手往她头上点了点,“你呀!要不是你说要在这场寿宴上安排一出好戏,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给她张罗的。就算是宫里的太后娘娘责怪下来,我也认了。” “祖母不用生这个气,恶人自有天收,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纵是要报,也不能一次都报。叶家施予白家长达十年的屈辱,若一朝一夕就找补回来,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所以,咱们不急,慢慢来,一点一点把受过的委屈和屈辱,全都找补回来。” 老夫人被她说得有些激动,打从叶氏进门她就没舒坦过,原本想着拼了老命能把她最心疼的孙女给保住就不错了,可是万没想到,竟有一天会反过来,由这个孙女来保护她。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生出许多期待来。 “行,你说办就办,祖母听你的。”老夫人也想开了,与其自己动脑子还动不到正地方,不如干脆就听白鹤染的,她孙女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左右白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下一任的文国公都不一定还流着白家的血了,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白鹤染很高兴老太太能想清楚,幸好这是一个明事理也看得开的老人家,否则她就是想去护,也累得慌,一如对方从前护着原主。 一顿早膳,老夫人吃得很高兴,李嬷嬷说:“二小姐该多来陪陪老夫人用膳,老夫人现在只有看到了二小姐才会笑笑。” 她赶紧道:“是阿染疏忽了,以后只要没有紧要的事,阿染都会过来陪祖母用早膳。” 老夫人点头,默默地抹了把眼泪。这时,外头有下人来报:“老夫人,老爷到了。” 老夫人一愣,“他今天又没去上朝?” 下人点点头,“已经巳时了,老爷这会儿还在府里,肯定是没去。” 老夫人又开始生气,“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连累得连朝堂都误了,这个家还能不能好了?”她说着拉起了白鹤染的手,“走,阿染,随祖母去前头看看,你这个父亲又要说些什么。还有你记着,他虽是你的父亲,虽是我的儿子,但他如何对你的我都看在眼里,他如何对我的你也都看在眼里。祖母今天就把话摞在这儿,不管你如何对他,祖母都会站在你这边,全当没生过那个儿子!” 白鹤染听了,心里忽悠忽悠的难受了开。前世她的父亲白兴也是这样待她的,比现在的白兴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那时她在白家孤身一人,被打得快死了要靠自己逃出去,要靠凤家人救她活命。与前世的自己比起来,今生的白鹤染该是有多幸福,能有这么个明事理的老祖母陪着,哪怕人老了也说得不算了,可于她来说,都是两世人生难得的温暖。 “好。”她将小手放在老夫人的掌心,终于笑成个孩子。 白兴言睡了一天一夜,今早才算彻底能够爬起来。头是不晕了,但身子却依然乏累,早朝只能告假。 老夫人拉着白鹤染出来时,他狠狠地皱了一下眉。这个二女儿已经让他讨厌到看一眼就想掐死的地步,特别是当他想到自己这一出是被这个女儿给害的,就更想将白鹤染给弄死。 可白鹤染却偏偏没有那么好弄死,不但不好弄死,她还特别气人。 就比如现在,她一出来,见了白兴言就先来了句:“父亲醒了?身子可缓过来些?听闻父亲从昨儿头午一直睡到今日清晨,中途眼都没睁过,可见是累得狠了。” 老夫人慎怒地瞪了她一眼,这孩子,一个姑娘家什么话都说。 白鹤染吐吐舌头,依然将等待回答的目光投向白兴言。 白兴言气得牙痒痒,“本国公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白鹤染摇头,“父亲误会了,我哪有闲心管你后宅恩宠,我就是随口问问,关心关心。” 后宅恩宠这四个字一出,白兴言听着就阵阵迷糊。他现在对后宅恩宠好像有点儿过敏了,都不用想,一听就恶心迷糊。难不成从今往后要做和尚了? 额上有冷汗冒了下来,他开始为自己后半生的幸福担忧。 老夫人瞅着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刚坐下来就开口发难:“怎么,梧桐园何时也成了后宅女眷享恩宠的地方?你父亲在世时,梧桐园的书房是绝不允许女人踏进半步的,怎么到了你手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白兴言又反了反胃,他很想求老夫人别再提这档子事儿了,想吐。可这话又没法说,这种时候再狡辩只能越描越黑,如今让家里大部份人都认为是他在梧桐园宠了叶氏,这样也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至少比聂五的事情爆出来要强太多。 于是白兴言低下头,只道:“儿子知错了,求母亲在小辈面前给儿子留些脸面,就不要再提了吧!” 老夫人对这个儿子虽不满意,可白兴言提到有小辈在,她便也觉得是不好在孙女面前总说这些男男女女的话,于是瞪了白兴言一眼,不再吱声。 白鹤染在老夫人下首边坐了下来,笑盈盈地对白兴言道:“父亲同母亲的感情如此之好,那过几日的寿宴可更是得大操办一番了。祖母早已经安排人张罗了起来,请贴这头可就得父亲做主,看看都要请哪些人,最好这两日就定下,好早点发出去,也让人家有个准备。” 白兴言沉了脸,就想说这个寿宴不办了,他现在最烦的就是叶氏,给她办寿宴不得窝火窝死。 可白鹤染却重点提了他跟叶氏感情好,这就又是针对这两日的事情把他给套住了。他不能否认,否则事情就得穿帮,他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跟聂五有事。 于是只能默默地忍了这口气,点了头,算是把寿宴和请贴的事给应了下来。 这边刚应下,院子里陆陆续续地就有人过来向老夫人请安了。 白鹤染一抬头,正好看到叶氏憔悴的一张脸,和白惊鸿被挠花了的额头…… 第58章东秦第一丑八怪 要说叶氏今日能爬得起来到锦荣院儿也是不容易,想来应该是寻了大夫调理过。毕竟她若今日不来就更落人话柄,堂堂主母竟留宿梧桐院儿,传出去会让人笑话死。 白鹤染注意到叶氏脖子上有青紫的淤痕,虽然已经用高领子遮住,但还是不能完全挡起来,露了一丁点在外头。 她眼尖,前世也看惯了这种伤,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定是被人掐的,而且能掐她的人非白兴言莫数。可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比如老夫人,当她看到叶氏颈上伤痕时,便认为那是同白兴言亲热时弄出来的,心下就更是不痛快。 叶氏带着白惊鸿进了屋,二人皆将姿态放得极低,连衣裳也穿得素静,来到厅中间对着老太太款款下拜,齐齐一声问安,说得委屈满室,荡气回肠。 特别是白惊鸿,天香美人坏了容颜,却好像并未让她的美貌失色多少,反而更添了一缕楚楚可怜。 人家来请安,老夫人也不好太为难,只淡淡地说了句:“坐吧!”然后看了白惊鸿一会儿,忍不住问:“你那额头是怎么了?” 白惊鸿赶紧说:“是孙女不小心磕着了,没有关系,祖母万万不要为我担心。” 老夫人心说我还真不为你担心,但要说是自己磕的,这理由也实在有些牵强。伤在额头上,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被人挠的。不过既然白惊鸿自己愿意说是磕的,那别人也没必要多问。 白惊鸿坐了下来,叶氏却没坐,小声吩咐下人赶紧出去泡茶,她还有给老夫人奉茶的任务。 老夫人听见了,闷哼了一声道:“不必了。我瞅着你也是没精打采的,想必依然乏累,兴言金贵着你,我总不好如此将你使唤。”说完,也不等叶氏搭话,便又对着白惊鸿说:“头上既然有伤,要么在屋里养着,要么出门时就遮上一些。眼下天气还凉着,就这样将伤露在外头,我隐约记得以前听大夫提起过,会得一种叫什么病……” 老夫人说到这里有点儿卡壳,以前大夫是说过伤口不宜露在外,但当时怎么说来着,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习惯性地看向白鹤染,白鹤染立即把话接了过来:“叫破伤风。”说着看向白惊鸿,“意思就是病菌会通过伤口进入体内,生长繁衍,从而产生大量的毒素。这些毒素会慢慢的入侵你的神经,你会开始感到头晕、乏力、肌肉发紧,随后便是痉挛、面瘫、口歪眼斜……” “别说了!”白惊鸿再听不下去,赶紧出言制止,然后迅速抬起手将头发扯下来一些,挡住前额的伤疤。 白鹤染笑了起来,“大姐姐别激动,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眼瞅着母亲的寿辰就要到了,待过几日这上都城内的达官贵人都齐聚咱们府上为母亲贺寿,你说你顶着一脑袋伤,是出来还是不出来呀?万一没弄好真成了口歪眼斜,该如何配得起东秦第一美人的名号?回头人家再说我们府上是虚张声势,什么东秦第一美人,都是骗人的,美人没有,到是有个东秦第一丑八怪。这样多不好,是不是?” 白惊鸿听得脸都白了,准确的说是被吓的。这伤她之前只考虑过会不会留疤,但好在她手里有宫里送出来的疤痕膏,到也不是很怕。但今日白的鹤染的话却让她上了心,因为这样的事似乎的确是曾经听说过,好像是有大夫提起,而且一般来说受了伤的人,也的确都是把伤口捂严实的。 她今日这样露着伤过来,不过就是想在白兴言面前博几分同情,但若是用自己的容貌做代价,这同情不要也罢。 想到这,白惊鸿腾地一下站起身,冲着老夫人拜了拜说:“祖母恕罪,惊鸿得先回去了。” 老夫人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白兴言到是看着白惊鸿离去的背景,心里又松动开来。 这个女儿太让他心疼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是从幼年就一直养着。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儿,几乎承载着他对未来全部的希望。可现在却因为他的过失,让这个女儿受到了伤害,甚至破了相。那样珍贵的一张脸却被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会不会留疤,万一…… 白兴言握紧了拳,他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自己生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让人厌烦。白花颜居然敢殴打他的宝贝惊鸿,看来那个五丫头也得给她些教训了! 这样想着,随口就问了句:“小叶氏呢?怎么没见她们过来?”说完,又自顾地吩咐下人,“去将她们母女叫过来,都什么时辰了,也不想着来给老夫人请安?” 下人忙不迭的去了,白鹤染心里却觉得十分好笑。这个爹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任何时候都是双标啊!没来请安的又不只小叶氏和白花颜,红氏三口也没来,他却提都不提。 想来是听说了白花颜殴打白惊鸿的事情,当亲爹的又要打自己孩子来给别人的孩子报仇了。 不过红氏也真是聪明,想来也是听白蓁蓁说了梧桐园的真实情况,所以今儿干脆就躲了。毕竟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出,白兴言怕是得有好一段时日不会愿意亲近后院妻妾,这种时候过来,只能给人添恶心,没有任何好处。 而至于没来请安的罪,红氏可不怕那个,她有的是好东西,到时候随便给老夫人这里送一些,当做赔罪,依着老夫人的性子也绝不会挑什么。 白鹤染笑看着厅里这一幕幕,最终,目光落在了叶氏那处。 叶氏正发着愣,以至于白惊鸿都走了,白兴言已经派人去叫小叶氏母女过来,她都没有理会,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 白鹤染勾勾嘴角,叫了她一声:“母亲,想什么呢?” 叶氏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反问道:“刚刚说什么?寿,寿宴?” 老夫人闷哼了声,“对,你的寿宴。往年都办,今年没道理就不办了。” 叶氏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近日一连串出了这么多事情,特别是她跟白兴言之间关系又弄得如此紧张,这寿宴的事都没有人提起,她自己都没好意思提,就想着应该是不能办了的。 可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这样说,这让她吃惊之余又有些受宠若惊。 白兴言脸面不太好看,但也提醒了句:“男宾本国公会下帖子,女眷你就自己请。” 叶氏赶紧应下:“是,妾身会办妥的。”想了想又道:“其实妾身每年的寿宴也并不是为了自己面上有光,办这寿宴一来是给宫里的姑母看的,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念旧,虽然身处深宫不能出来,但总归能让她听到小辈们生活过得好,她就会高兴。当然,这只是我身为侄女的一点孝心,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借着每年的寿宴能帮着老爷打通关系,为老爷的前程多铺铺路。妾身真的不在意寿宴的虚荣,一心就只为了老爷,为了咱们白家。” 一番话说得有情有义,可再有情有义,前半段儿把太后扔出来,就已经惹得白兴言和老太太不快了。这明摆着压人的话,傻子才听不出来,都说给你办寿宴了,还把太后抬出来,这是挑明了告诉白家,不管到什么时候,太后都是心里念着她这个侄女吗? 老太太脸色阴沉得厉害,白兴言也不好受,甚至都没了教训小叶氏和白花颜的兴致。只冷哼一声,跟老夫人告了辞,然后转身走了。 叶氏闹了个尴尬,也没脸再待下去,便也告了退。 老夫人见他们终于走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她对白鹤染说:“以前我只是烦她们,怎么现在瞅着她们就觉得那么累呢?” 白鹤染告诉她:“那是因为从前她们还愿意在人前端着架子做出样子,现在已经收敛不住,就要现出原型了。所以祖母就要比从前费心思,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害了。” 老夫人一哆嗦,又想起那盆花来。 白鹤染知她心意,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祖母不必担心那东西,借着这场寿宴送回去就是了。过生辰嘛,虽然您是长辈,但不给些礼也不好看。就当那东西是您送的礼,到时候阿染帮着打个桥,您顺手就送给她,她不敢不接。” 老夫人点点头,心里竟也开始有些期待。 小叶氏母女今儿个原本没想过来请安,就琢磨着让丫鬟寻个理由去告假。因为白花颜听说叶氏醒了,还带着白惊鸿一起去了锦荣院儿。更听说那白惊鸿明晃晃的把伤处露着,便知自己若这会儿过去准没好果子吃。 可惜,她有心躲,她爹却无心放过。这会儿已经随着小叶氏出门的白花颜心里是战战兢兢,不停地想着一会儿若是要挨罚,能不能找个借口为自己开脱。她不怕白惊鸿,也敢跟叶氏撒泼,但她怕她爹,也有些惧老夫人。 挠花了白惊鸿的脸可不是小事,她这两日也在后悔,只怪当时太冲动,下手狠了。万一白惊鸿破了相,她父亲会不会把她驱逐出去? 正想着这些闹心的事,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叶氏停了下来。白花颜脚步没收往,一头撞到小叶氏背上,正想埋怨几句,却看到对面的小路上,叶氏正朝着她二人缓缓走来…… 第59章给你也配个皇子 白花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由得害怕起来。 白惊鸿是叶氏的宝贝疙瘩,她前两年就偷偷听说过,父亲和叶氏准备将白惊鸿嫁给一位最有出息的皇子。她虽然年纪小,但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哪还能不明白那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可如今,白惊鸿那张被誉为东秦第一美女的脸让她给挠花了,叶氏会不会替女儿报仇?会不会把她打死? 一瞬间,白花颜为自己想了好几十种死法,这种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开,渐渐地,腿肚子都打了哆嗦。 往日撒泼的气焰哪里还在,随着叶氏越走越近,白花颜只觉得自己再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就给叶氏脆了,同时口中失魂般大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打伤大姐姐的,求求你不要杀我!” 小叶氏见女儿这样也是心疼,但她人微言轻,帮不了白花颜多少,只能跟着一起跪下来给叶氏磕头,口中不停地道:“求求姐姐饶了五小姐这次,她年纪还小不懂事,姐姐要罚就罚我吧!” 小叶氏太了解她这个姐姐,城府深心机重,背地里根本不是对外表现出来的端庄优雅贤良淑德。一旦白花颜被这个姐姐恨上,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她不能看着女儿死。 小叶氏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之前听白花颜说打得重的地方是额头,于是就用力地把自己的额头往地上磕,想着自己磕得重一些,用这个伤抵了白惊鸿的伤,至少能保住女儿一命。 这样一想,力道下得就更重了,砰砰砰几下就磕出一脑门子血,再一个用力过猛,整个人竟磕昏过去。 白花颜对小叶氏却没有丝毫同情,反到是指着小叶氏一脸的血说:“抵了,抵了!母亲你看,我姨娘的额头也出血了,能不能抵了大姐姐的?我不想死,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边哇哇的哭,小叶氏的丫鬟也是惊慌失措,不停地叫喊着。叶氏脚步加快,几步就上了前,并没有白花颜和小叶氏想像的那样翻脸算帐,反而一脸慈爱地将白花颜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还吩咐双环:“快去叫人将叶姨娘抬回自己的院子,再去请大夫诊治。这是我的亲妹妹,务必要上心。” 双环点头应下,赶紧去办差。叶氏又对小叶氏的丫鬟说:“你跟回去好生侍候,大夫怎么说的一定记清楚,再告诉大夫开些上好的药材,千万不能马虎。” 那丫鬟受宠若惊,只顾着点头,都忘了致谢。 叶氏道也不再理她,却是拉着白花颜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跟你姨娘一样胆小?我就算不是你的亲娘也是你的姨娘,你的外祖是我的父亲,这么亲近的关系,你说什么杀不杀的胡话?” 白花颜也是呆住了,怔怔地反问她:“可是我打伤了大姐姐,让她破了相。” 叶氏将人揽近自己怀里,一边轻拍着她的头一边叹息,“傻孩子,你大姐姐的伤在额头上,虽然眼下看着惊心,但也没有大碍。你的姑姥姥去年还从宫里给我们送了妃嫔们用的伤疤膏,待结枷掉了之后擦上几日也就没了,哪里能到破相那样严重。你打从出生就抱到了我的房里来,我夜夜守着你睡,早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今日别说惊鸿没事,就算有事,我总不能因为大女儿受伤就去迫害小女儿,哪会有母亲这样做?” 白花颜都懵了,“不,不杀我?” “又说胡话。” “……母亲!”白花颜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把将叶氏抱住,“我就知道母亲不会不要我,我就知道母亲舍不得我。呜,母亲。” 叶氏将人搂住,唇角却勾起一抹阴寒的笑来。到底就是小孩子,好哄也好骗,自己几声软语就又将这死丫头的心给收了回来。只是,打伤了她的惊鸿,她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 “好了,不哭了,别让下人看了笑话。”她拉起白花颜的手,“走,先到母亲那里去,你姨娘受了额头,你随我去取些疤痕膏,回头给她用用,别落了疤才好。” 白花颜点点头,听话地跟着叶氏走了。但她往日习惯了对叶氏阿谀奉承,这会儿随口就说了句:“那样好的东西给一个妾用实在可惜了,母亲留着吧,不用给她。” 叶氏笑笑说:“那怎么行,她是你姨娘,她若不好,你又如何能好?” 白花颜一听这话又感动起来,“还是母亲对花颜好,什么都为花颜着想。” 两人一路说着慈母孝女的话回了福喜院儿,一进了屋,叶氏立即就将一只小瓷盒子找了出来塞到白花颜手里。“这个就是伤疤膏,你收好了,不急着用,要等伤处结了疤再掉了疤才可以用,记住了吗?” 白花颜点点头,“谢谢母亲,花颜记住了。” “记住就好。”叶氏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开始语重心长地同她说:“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心里一直别扭着,甚至是在记恨着我。” 白花颜一激灵,赶紧摇头,“花颜不敢,花颜没有……” 叶氏笑着将她的话打断,“别怕,母亲只是想同你说说心里话。上次出了那样的事,你心里头有不痛快也是应该的。但是花颜啊,在这座府里面,虽然你们兄弟姐妹众多,可到底你跟你大姐姐才是最亲近的,可万不该信了外人的挑拨,让你们姐妹离了心啊!” 叶氏一脸掏心挖肺的表情,“母亲待你和惊鸿都是一样的,从未有像她们说得那般,好好的养她却不好好养你,然后让你成为惊鸿的对比,故意让你难堪。花颜啊,这话只有咱们娘俩在时才能说,你大姐姐到底不是你父亲所出,所以她的性子不随白家人,跟你们姐妹出入很大,这是正常的。你反过来再想想,如今的白鹤染,还有那白蓁蓁,性子是不是也与你一样?是不是也跟惊鸿截然不同?” 听叶氏这样一说,白花颜方才恍然大悟。 可不是么,如今的白鹤染还有白蓁蓁也都是张口不饶人的主,跟她如出一辙。还有那个久未在府里的白燕语,一身狐媚,离着老远就能闻着骚气,哪里比得了白惊鸿那出水芙蓉般的气质? 原来根本就不是叶氏不好好教养她,而是她骨子里流着的是白家的血,白家的女儿都这个德性,她又能好到哪去?叶氏再怎么教还能把血脉改变了?而白惊鸿之所以好,是因为她原本就不是白家的人,人家随的是另外一个家族的性子,当然跟她们不一样啊! 她真是傻,居然上了白鹤染那个小贱人的当,被那个小贱人当猴一样的耍,差一点就让她跟叶氏闹翻了。 她一个庶女,要是跟当家主母闹翻了,以后怎么可能还有好果子吃,还不得被搓磨死? 白花颜煞时惊出一身冷汗,再看叶氏,就觉得叶氏更加慈善了。 “母亲,都怪花颜耳根子软,听信了小人的恶意挑拨,不但伤了母亲的心,还连累大姐姐受了伤害。母亲,花颜一会儿就去给大姐姐赔罪,要打要骂花颜都认,只要大姐姐能原谅我,怎么样都好。” 叶氏很满意这个效果,白花颜的没脑子很合她心意,只有这样的人才好拿捏,才能摆布。她不能再让她的惊鸿出头了,对付那些下贱的人,必须要一个傀儡去当出头鸟。 而白花颜,就是她选中的那只出头鸟。最好这只鸟在对垒中同敌方两败俱伤,这样才好报了惊鸿受伤的仇。 叶氏看着白花颜,决定再给她画一个更大的饼,让这丫头死心塌地地为她办事。 “你大姐姐早就说了,她不会怪你。”叶氏的语气更加柔和,“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做姐姐的如何会生妹妹的气?花颜,母亲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虽是文国公府的五小姐,但终归就是个庶女。你现在还小,不知道那些规矩,庶女出嫁,要么是嫁给嫡子做妾,要么就是嫁给庶子做正妻。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白花颜脸色难看下来,“我不想做妾,更不想嫁给庶子。” “所以我当初才跟你父亲和祖母苦苦相求,将你养在了我的膝下。将来给你个嫡女的名份,才好能给你择门好姻缘。”叶氏说得那个感人,“我的花颜是个好看的姑娘,我怎么忍心让你去做妾,更不忍心把你嫁给没地位的庶子。花颜啊,母亲早就为你的将来打算好了,就算不能走你大姐姐的路,但配一位皇子王爷,母亲就是拼出去这条命,也得给你订下。” “这……真,真的?”白花颜惊呆了,“我真的能嫁给皇子?母亲不是骗我的吧?” “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叶氏点点她的头,“你好歹也跟太后娘娘叫一声姑姥姥,为何就不能嫁给皇子?你是我的女儿,我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受半点委屈,一定要把她嫁得好,嫁得风光,嫁出一个锦绣前程。将来有一日你回来省亲,得让她们都依礼下拜,这才是我叶柔的女儿该有的架式。” 第60章若什么都没了,便靠自己 不得不说,叶氏这个大饼画得太完美了,对于白花颜这种极其爱慕虚荣的女孩来说,这张大饼就是她的梦,是她的终极目标。 特别是当叶氏又对她说:“再过几日就是我的寿宴,这寿宴每年都办,你也知道,看在你姑姥姥的颜面上,京中权贵该来的都会来,去年大皇子也差人送了贺礼。回头我叫人给你姑姥姥递个话,今年将未娶正妃的皇子也叫来几个,给你参看参看。” 这一口一句姑姥姥,瞬间就将白花颜同皇家的关系拉得不能再近,白花颜再也无法抗拒,彻底同叶氏重归于好。 当白花颜带着伤疤膏离开,双环询问叶氏:“真的要给宫里递消息吗?会不会太抬举” 叶氏冷哼,“消息是要递,但绝不是为了抬举那个死丫头。敢打我的惊鸿,我又如何能让她好过?去给姑母传个消息,这次寿宴让二皇子到场,是时候我们叶家的大计打算一番了。” 双环领命却办差了,叶氏换了身衣裳,等双环回来,带着她一起去了白惊鸿的风华院儿。 白惊鸿在老太太那边被气走,她当时只顾着惊愕办寿宴的事,后来又忙着安抚白花颜,直到这会儿才腾出工夫来看看受了大委屈的女儿。 才一进院儿便觉得气氛不对,这风华院儿是两进的院落,白惊鸿住在内院,外院基本是用来待客的,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客。但眼下所有下人似乎都被赶到了外院里来,一个个默不做声地或打扫或是干站着,表情紧张,甚至有胆小的手脚都在打着哆嗦。 叶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事,白惊鸿一定是没忍住火气,在下人面前失控。 虽然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失控的事情发生,但好歹都是关起门来只打自己的近侍,其它的下人是根本不知道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大小姐实际上是个什么脾气。 可这会儿,分明是露了馅了。 见叶氏过来,下人们赶紧行礼问安。叶氏脚步顿了顿,开口道:“主子心性再好,到底也是常人。大小姐是这天底下最美好最善良的女子,可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任什么人都想要来欺她,辱她,任什么人都想要踏着她往上头爬。她一忍再忍,十几年了,就算是圣人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所以,今日之事你们不要放在心上,大小姐还是从前的大小姐,待她哭过一场就一切都过去了。” 下人们心里一紧,赶紧跪下来点头称是,可口上是应了话,心里却也都在犯着合计。她们在风华院儿侍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多少也都能有数。虽说每次都是暗地里的行为,但玢儿那一身的伤怎么可能逃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大家都明白,白家二夫人和大小姐其实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那些表现在人前的美好,她们这些近侍的下人一个都感受不到。因为她们是活在主子背后的,是可以关起门来打死都没人会管的。 叶氏在院子里警告了一番后,带着双环往内院儿走去。绕过一进院子时,她提醒双环:“惊鸿院儿里的奴才你上点儿心,近几日找机会全部换掉。” 双环道:“夫人放心,奴婢明白。” “恩。”叶氏点点头,“还好大哥把你送过来跟着我,否则这一桩桩的事接二连三的出,我一个人还真是不好应服。” 双环平静地回话道:“奴婢来到白府,就是为了协助夫人的,白家近日接连出事,说到底都跟突然回来的二小姐脱不了干系。咱们且安心再等几日,待派去洛城的人回来,就能知道这三年二小姐在那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白惊鸿的房门前。里头有玢儿的惨叫声阵阵传来,像是拼命捂住了嘴,但却依然忍不住要叫出声。 但很快地,里头就静了下来,叶氏原本以为是白惊鸿这口气已经撒完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劲。当下伸手推门,再一看屋里——果然,玢儿倒在地上,满身是血,身上到处都是血窟窿,心口处还扎着一把剪刀。 人已然没了气息。 白惊鸿面目狰狞地站在尸体旁边,满手的血,因为心怀憎恨,牙齿都在打着哆嗦。 叶氏看得直皱眉,但却特别能理解女儿的这种心情。就像她在梧桐院儿醒来的那一刻,别说杀人,吃人的心都有了。 “双环。”叶氏沉声吩咐,“去外院儿再叫个奴才进来,给大小姐泄愤。” 双环点头,转身走了。 再回来时,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就被带进屋子里。 白惊鸿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任凭那丫鬟哭喊饶命,最终还是死在了白惊鸿的剪刀下。 叶氏将剪刀从她的手中夺过来,这才开口问她:“好受点了么?” 眼泪从白惊鸿的眼中夺眶而出,她不解地问叶氏:“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运筹帷幄十年出头,这座文国公府不是已经十拿九稳了吗?可为何现在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叶氏按住白惊鸿的头,将女儿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遍一遍地告她:“别怕,不要怕,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总有一天,你会踏着她们所有人一飞冲天,然后就回过头来,把那些欺辱过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杀死。可是惊鸿,你现在必须要忍,若是让她们如此轻易就坏了你用十几年树立起来的形象,那咱们可就太亏了。” 叶氏母女乱了套,念昔院儿的主子却过得悠哉自在。 白鹤染让下人去买了把摇椅,就摆在小院子里,午后阳光正好时躺上去,身上搭条毯子,晒着初春不冷不暖的太阳,很是享受。 这本该是一副很安静悠然的画面,可惜,边上一身大绿裙子的白蓁蓁却比较闹腾—— “上了年纪的人才要大白天睡觉,你才多大就整这些个?从前躺了十来年还没躺够么?快起来,帮我瞧瞧新送来的这些花样子哪些好看,多选出来几个,回头让下人一并送到华福楼去打了,咱俩分着戴。” 白鹤染没太明白,“打什么?华福楼是什么地方?” 白蓁蓁翻了个白眼,“金铺啊!上都城最有名的金铺啊!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堂堂文府嫡小姐,居然活成了这副德行,连华福楼都不知道,说出去丢不丢人?” 白鹤染耸耸肩,“堂堂文国公府,把嫡给养得连上都城最有名气的金铺都不知道,丢人也轮不到我丢,上头有人顶着。”她说着,目光落在那一本子花样上,“这么多?挑也挑花眼了,不如就随便选几个。”她对这些东西一向没多大兴趣。 可白蓁蓁就太有兴趣了,她很认真地告诉白鹤染:“不怕挑花眼,实在花眼,大不了照着这些一样打一套。” 白鹤染咋舌,这典型的富二代败家子啊!这一本子图样得有个几十张吧,全打?“有钱任性啊!”她不得不感叹,“怕是白惊鸿也活得没你这样奢侈吧?” 白蓁蓁对白惊鸿极其不屑,“切,她可拉倒吧!就叶家那点儿财力,红家随便一个小妾姨娘就能给他们全干趴下,装什么大瓣儿蒜。哎,姐,你说宫里那老太太,还能活几年?” 白鹤染对这个妹妹也是服的不要不要的,“你真不怕叶家报复?万一宫里那位……呃,我还没见过那老太太,所以一时也不好说还能活几年。不过毕竟现在还活着的,万一给红家穿个小鞋……” “她不敢。”白蓁蓁摆了摆手,“至少现在不敢。你当文国公府是谁在养着的?敢现在断了红家的路,白家就得饿死。”话是这样说,但年轻的小脸儿也沉了下来,“如今叶家的打算是将红家的钱尽可能的大量搜刮,然后再用叶氏的那个儿子将文国公的爵位据为己有,从此这座侯爵府就是姓叶的了。我也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我和我姨娘都在尽可能的巴结着父亲。可是你知道的,恩宠这种东西靠不住,一旦有一天恩宠没了,钱也搜刮够了,我们的下场怕是比你当初还要惨。” 她看着白鹤染,一向嚣张的小姑娘终于露了怯,“姐,你说这场博弈到最后究竟会谁输谁赢?现在我们靠着红家的钱和父亲的恩宠,若是有一天这些都没了,还能靠什么?” 白鹤染靠在靠椅上仰头看天,半晌,才答了她:“若有一天什么都没了,那就靠自己。”然后转过头来冲着身边的绿衣小姑娘眨眨眼,“就像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白蓁蓁依然恍惚,手里的首饰花样被她拧来拧去几乎就要撕破了,内心的彷徨毫不掩饰地表现在面上。 白鹤染笑了,“你还是穿红衣裳好看,一换了绿衣,好像整个人都没了神采。”她伸出手去将这个妹妹握住,告诉她:“不要怕,就像从前你扬鞭护我,今后便换我牵着你一路前行。纵然前方是龙潭虎穴,也与我一同闯一闯,闯过去了,便是晴天朝阳。” 次日,阔别两日的大内总管江越,又来了…… 第61章拿钱砸死你 白兴言一连几日没上朝,今日不能不去了。 白鹤染陪老夫人用了早膳后,便带着老夫人在府里散步,从锦荣院一路散到前院,祖孙二人有说有笑,路过看见这一幕的下人都觉得十分新奇,毕竟老夫人太久没有这样子单纯的出来走动了。 从前她不想碰到不愿意见的人,所以自从三年前白鹤染被强行送往洛城,她便甚少出门,除非逢年过节,不得不给白兴言面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否则就待在锦荣院儿里,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但白鹤染刚刚同她说,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她这几日又经了针灸调理,到真觉得身子骨好了许多。 而且最主要的是,刚刚劝她出来时,白鹤染说了,这里是白家,是她们的家,如果一再退让,那就相当于将这座文国公府拱手让给他人。她们夺是她们的事,至少我们不能主动给。 老夫人觉得孙女说得是对的,病了这么多年的小孩子都能够坚强起来,她为什么不能做出个表率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老夫人再一次以主人的姿态散步在文国公府里,似乎还真的找回些当年老国公在世时的感觉。没想到岁月流逝,曾经那样辉煌和睦过的文国公府,如今却成了这般局面。 府中女眷听闻老夫人在前院儿,便也跟了过来。叶氏和白惊鸿最先到的,白花颜也跟着她二人一起来了。 一见白鹤染正扶着老夫人在前院儿一圈一圈地走着,叶氏悄悄给白惊鸿递了个眼色,白惊鸿立即明白母亲的意思。于是调整笑容,奔着老夫人伸出手:“祖母,让惊鸿来扶着您吧!” 老夫人看向她,只见额间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一片珍珠额饰挡住,还是倾城姿容,还是光芒万丈。可她不喜欢这种光芒,因为里头透着算计,和歹毒。 “不必了,你刚摔着,伤还没好,顾自个儿吧!老身有阿染扶着就好。”老夫人躲开白惊鸿的手,白惊鸿闹了个没脸。 站在叶氏身侧的白花颜因为之前打伤白惊鸿的事,已经心中懊恼,这会儿又看到老夫人不给白惊鸿面子,便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于是开口替白惊鸿喊冤:“大姐姐也是想在祖母跟前尽尽孝道,祖母怎能这般驳人好意?” 不远处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紧接着便有人开口:“五小姐到底还是小孩子,净说些小孩子才会说的天真话,连尽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搞不清楚呢!” 这种典型的咯咯笑,和无所顾忌的挤兑,除了姨娘红氏,整座文国公府里再挑不出来第二个。 众人顺声看去,果然见红氏带着白蓁蓁乐呵呵地往这边走来。两人身上珠宝太多,一走路还叮当直响,简直把个白花颜妒忌得快要发疯。偏偏白蓁蓁还一边走一边说:“五妹妹虽然年纪小,但到底也是十岁出头的姑娘了,身上怎么还是这样素静?母亲没给你置办几套平日里戴着不丢人的行头么?” 说完,顿了顿,又笑道:“哎哟,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跟着母亲了,又回到你姨娘身边。小叶姨娘到也是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但从前母亲也没给准备些么?” 叶氏恨得咬牙,好不容易才将白花颜安抚好,这个白蓁蓁又开始挑事。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从前花颜还是个小孩子,女子不过十岁,是不能置办那些行头的,会损了福气。现如今年岁也够了,待我的寿宴办完,也是时候为花颜添置添置。” 白花颜赶紧嘴甜地道:“谢谢母亲,就知道母亲待花颜最好了。”说完,还又跟红氏补了句:“红姨娘既然说大姐姐扶一下不算尽孝,那你到是说说,什么叫尽孝?” 红氏走上前,在老夫人面前站定,跟白蓁蓁一起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行了礼,问了安。这才开口道:“真要尽孝,得拿出点儿实际的。”她看向老夫人:“听闻二小姐最近在帮着老夫人调养身子,妾身不懂医理,也帮不上什么。不过既然是调养,那肯定是需要补品的。所以妾身昨儿就给娘家递了话,今天一大早娘家就派人过来送了二十盒血燕,和两棵五百年的人参。妾身已经叫人送到老夫人屋里了,二小姐看着给用吧,不够我再跟娘家要。另外,娘家人还送来一万两银票,妾身也一并送了过去。” 白蓁蓁冲着白花颜呶呶下巴,“看到没有,这才叫尽孝,一天到晚别总整那些个虚的。” 白花颜气得直跳,大声骂道:“我呸!得意什么?不就是靠着娘家嘛!” 红氏也不生气,答应得很痛快:“对啊,就是靠娘家。没办法,谁让我娘家有钱呢!” 白花颜被堵得没话说,叶氏到是把话接了过来:“孝敬老夫人是我们这些小辈应该做的,待到寿宴时,无论是叶家还是宫里的姑母那头,都会送东西过来,我也早就做好了打算,到时候自然是会孝敬老夫人的。” 久未说话的白鹤染突然“咦”了一声,“难道往年不是这样吗?母亲每年都要摆寿宴,难道以前没有孝敬过老夫人?” 叶氏顿了顿,一脸尴尬,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答。 白惊鸿把话接了过来:“孝敬不必一定要选在某个特定的日子,母亲平日里也一直惦记着祖母那头,去年夏日里还送了一张冰玉席子,原本是叶家送来给母亲用的,母亲没舍得,给了祖母。” “哦。”白鹤染点点头,“那还真是不错。那既然平日里也有孝敬,应该也不用赶在寿宴这种时候把寿礼往锦荣院儿抬,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是祖母想占了那些寿礼呢!” 老夫人也跟着点头,“没错,那些是都是你收的礼,老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的。从前没要过,往后更不可能要。” “其实这样说起来,母亲的富有程度不该比红姨娘差多少才是。”白鹤染掐着手指头给叶氏算了一笔帐,“嫁给父亲十年了,每年都会办寿宴,从前我虽在病中,但这种大日子也是要露个脸。母亲收到的贺寿礼不计其数,且有文国公府和当朝太后的面子同在,哪件礼也不可能太寒碜。这礼一收就是十年,富贵通天啊!” 叶氏晃了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白鹤染接下来的话直逼要害:“为了对得起母亲的身份,为了衬得起这个贵重礼物,咱们文国公府也是下血本办寿贺的,每年为此支出的银两大概也得有……”她看向红氏。 红氏马上道:“最少十万两。”商人世家出身的女子,对于银钱有着天生的敏锐。 “哟,最少十万两,那十年就是一百万两,这还是最少的。”白鹤染问叶氏,“这笔钱是母亲自己出吗?” 叶氏没等搭话,白花颜又抢在前头:“怎么可能是母亲自己出,母亲是咱们府上的当家主母,当家主母过寿辰,当然是府里出银子给办。” “这样啊!”白鹤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这十年来,文国公府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给主母办寿宴,然而当家主母接到的贺寿礼,好像没往公中交过一文。” 白惊鸿抿嘴皱眉,实在是不说话太憋得慌了,于是忍不住道:“你怎知没有交过一文?再者,府里中馈一直是母亲管着,如何取用如何填补,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小辈指手划脚。” 白鹤染笑了,“真逗,闲唠嗑而已,我什么时候指手划脚过?你是看到了还是听到了?” “我……”白惊鸿语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 “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杀我?”突然之间,白鹤染整出这么一句话来,还一脸惊恐的样子,“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至于让你杀了我?” 白惊鸿都惊呆了,不只她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你何时听到我说要杀你?” 白鹤染摊摊手,“你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啊!” “你……”自己刚说出去的话被人家转手就反击回来,白惊鸿觉得自己面对白鹤染越来越没有信心,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她给堵得哑口无言,这根本完全不是对手。她开始为未来担忧,这座文国公府,对她来说,已经开始从光明走向黑暗了。 白蓁蓁笑得极没形象,前仰后合的,因为动作太大,头上一串白玉嵌珍珠宝石的珠花掉了下来,落在青砖地面,啪地一声摔碎了。 白花颜下意识地“呀”了一声,就连白惊鸿都往地上看了去。跟在老夫人身后的李嬷嬷赶紧上前去捡,可因为材质是玉的,这一下摔了个稀碎,捡都捡不完全。 李嬷嬷不停地叹气:“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东西……特别贵重吧?” 白蓁蓁想了想,说:“也没多贵重,好像也就值几万两银子,没事儿,摔就摔了,反正我也戴了一年多,不稀罕了,回头再打个更好看的戴着玩儿。” 叶氏三人听得心都直抽抽,几万两的东西还说没多贵重?这红家到底是多有钱? 叶氏的眼珠子都隐隐发红,她发誓,不管是白家还是红家,她早晚都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红氏吩咐下人将东西扫了,很大方地表示:“虽然碎了,但毕竟也还是好东西,回头让管家将碎片和珍珠宝石一并拿到外头去卖一卖,得来的银两就冲入公中吧!这些怎么也值个一万多两,且能花用一阵子。” 叶氏的心又抽了抽,再一次为叶家在钱财上的薄弱而悲哀。 这时,门房有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了……” 第62章有些面子可不是好要的 阔别几日,大内总管江越又再次来到文国公府。 要说从前,这位当今圣上身边的第一红人那是很难得出宫一趟,即便是文国公府这样的大家世族,多半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对于外界来说,江越是个传说中的人物,甚至还有人传他是皇上早年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公公,皇上便把他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尽力补偿。 不过这都是谣言,作不得数,但江越得宠是真的,甚至就连九皇子和十皇子都待他极为特别。尤其是掌管着阎王殿的九皇子,连皇上有时候见了他都打蹙,但据说除了他的亲弟弟十皇子之外,唯一能让他给个好脸色的,也就是这位江公公了。 江越来到众人面前,先是给老夫人行了礼,然后便笑着对白鹤染说:“奴才几日没来,还真挺惦念二小姐的,不知二小姐近日过得可还自在?” 白鹤染笑呵呵地点点头,“特别自在。” 江越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临来时十殿下还特地嘱咐过,若是有人让二小姐不痛快,那殿下也绝不能让那人好过了去。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全当活动筋骨了。” 白惊鸿的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着,胳膊都在打颤。江越每说一句都无异于在她心窝子捅上一刀,少时在宫里见过的那位盛颜男子,如今却正在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接近她的生活,这要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叶氏在边上将白惊鸿的手握住,以无声的方式提醒着自己的女儿,不该动的念头,千万不可以动。 江越还在继续说着:“关于十殿下跟二小姐的婚事,殿下也说了,这事儿还是得坚持,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所以奴才这是磨针来了,二小姐您看这圣旨……”他两手一伸,熟悉的圣旨就递了过来。 老夫人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是打从心里替这个孙女着急。多好的一门亲事啊!只要接下圣旨,从今往后她就是同十皇子订了亲的未来尊王妃。就凭着十皇子的名号,往后谁还敢主动招惹啊! 可白鹤染却还是不接,她对江越说:“我最近还真没工夫琢磨这赐婚圣旨的事儿,我们府里这几日挺忙的。” “哟。”江越一愣,“府上出什么事了吗?” 她笑着答:“是我的母亲要过生辰了,就在后天。这是府里的大事,所以这些日子都在为这件事情忙着,实在没心情考虑圣旨。江公公您看,要不这事儿咱们等母亲的寿宴过后再商量?您也可以回去跟十殿下提提,我相信他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她刻意强调了两遍“母亲”,最后还提及十殿下会明白她的心意。江越这种从小在帝王身边长大的太监,那就是人精里的人精,当即便知这里头一定有玄机。 于是顺着白鹤染的话往下唠:“原来是主母过寿,那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看来奴才今儿个来得实在不是时候,那这样,二小姐您先忙着,奴才就等您母亲的寿宴办完之后再来。另外奴才回去也得跟十殿下说一声,二小姐的母亲摆宴过寿,他做为想要求娶二小姐的一方,怎么说也得有所表示才对。还有九殿下,前些日子也外出办差回京了,他一向宠着十殿下,听说了这个事儿,肯定也会看在十殿下的面子上,备下一份厚礼的。” 叶氏挺了挺腰板,觉得忒有面子。多少日子了,终于又重新找回扬眉吐气的感觉了。 要不怎么都说太监是人精呢,这果然是只有人精才能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顺着白鹤染,实际上谁也不得罪,把她也捧得高高的,真让人舒坦。 叶氏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十殿下给她送礼,九殿下也给她送礼,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的礼那绝对要比太后的礼震撼得多。到时候寿宴一摆,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全到,下人扬声大喊:九殿下送二夫人贺寿礼、十殿下送二夫人贺寿礼!这得是什么效果?她叶柔脸面上的光可是亮大发了。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那可真是让二位殿下费心了。” 江越理都没理她,只是对白鹤染说:“那奴才这就回去,把这事儿跟殿下们说说。” 白鹤染点头,“有劳江公公了。” 江越又给她和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带着圣旨走了。 老夫人有些担忧,白鹤染看出来,悄声安慰道:“没事,我自有安排。” 叶氏的激动久未平复,白惊鸿心里也若有所思,白花颜还在可惜白蓁蓁摔坏的那枚珠花,一直在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捡几颗珠子,能值不少银子的。 老夫人懒得理她们,带着李嬷嬷回锦荣院儿了,临走还告诉白鹤染,明儿个一早还到她那儿去用早膳,给她烙肉饼吃。 老夫人一走,叶氏也没心思跟白鹤染再周旋,带着白惊鸿和白花颜也走了。如今她在白鹤染面前连样子都懒得再做,这个碍眼的嫡小姐,还是要想办法除掉才能让她安心。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前院儿这会儿就剩下红氏母女和白鹤染,以及她们各自带的丫鬟。 白蓁蓁乐呵呵地挽上她的手臂:“走吧!咱们同路呢!” 白鹤染点点头,并着母女二人一路往念昔院的方向走了去。 待绕过前院儿,她问红氏:“近日怎么没见到轩儿?” 红氏笑呵呵地说:“先生早早就来了,听学呢!老夫人说小孩子还是要多做学问,日常请安什么的,有心就行了。” 提到听学,白蓁蓁又别扭起来,“一直说咱们一起读书,可是这府里头天天有事,日日都不安生,讲学的先生都告了长假,好久没翻书本了。” 红氏笑她:“这不是正合你意?” 白蓁蓁点头,“那是,与其让我学那些个女则女训的,还不如找个武师教我功夫,省得以后动了真刀真枪的,我再挨打。” 红氏似乎在琢磨什么,没有再说话,白蓁蓁和白鹤染也沉默下来,直到走到两边院子的叉路口时,白蓁蓁这才开口道:“我到念昔院儿去坐会儿,姨娘先回去。” 红氏点点头,又对白鹤染道:“二小姐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妾身来说,妾身这里要命没有,要钱管够。”说罢,又往白鹤染手上瞅了眼,“瞧二小姐这双手上空的,哪里有嫡小姐的架势。”边说着边把自己左手上戴着的四只戒指给撸了下来,硬塞到白鹤染手里。“戴着,撑场面用。” 白鹤染:“……”此刻她深深地以为,再被这么喂下去,可能要撑死。 终于,红氏走了,白鹤染握着一把价值连城的戒指,一脸懵比地往念昔院儿走,白蓁蓁在边上跟着,一边走一边神叨叨地问:“姐你跟我说说,你在洛城那头是不是有奇遇?” 她一愣,“什么奇遇?” “就是比如说突然掉下山涧,然后在某个山洞里发现了宝库,或是什么秘籍,或是绝世武功之类的。你看你,不但突然会医术了,我发现你好像……还会功夫吧?” “恩?”白鹤染眨眨眼,“怎么发现的?” “猜的。”白蓁蓁实话实说,“不然你怎么干的这一出出大事?怎么把聂五那种厉害的人弄成那副德行的?” 白鹤染想了想,问她:“我要说其实是有个野男人在背后帮我,你信吗?” 跟在后头的迎春抽了抽嘴角,什么嘛,她家小姐还能不能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一下了?野男人什么的,真难听。 “我信。”白蓁蓁认真地点了头,“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信。” “……那你就信着吧!” “哎,那野男人长得什么样儿?好不好看?武功高不高强?他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赢了聂五的吗?人可靠吗?你要是特别喜欢,就叫到家里来相看相看,你……呃,不对。”白蓁蓁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还有个赐婚的圣旨呢,要是不接圣旨却跟个野男人私订了终身……我们家里应该也没什么,就是十皇子那头,我听说他那人挺难搞的。” 白鹤染起了点兴致,“怎么个难搞法?” 白蓁蓁想了想,告诉她:“据说那位十皇子脾气特别怪,似乎仇视女子,偏偏又生得比女子还要好看。所以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儿的虽然明知他有怪癖,却依然控制不住往人家身边凑。据说前些年在一场宫宴上,前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因贪了几杯酒,多看了他几眼,他居然叫人把人家姑娘的眼珠子给挖了出来。那好歹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啊!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偏偏皇上皇后见怪不怪的,骂都不骂十皇子一句,户部尚书气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病死了。” 白鹤染听得嘴角直抽抽,“多看两眼就挖人眼珠子?”这哪里是难搞,分明是变态。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紫眼睛男人的样貌,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竟在不经意间,唇角弯弯,弯出了一个极美的弧度。 白蓁蓁瞧见了,不由感叹,“其实那个十皇子也挺有眼光的,都说咱们府上白惊鸿最美,容貌倾国。却不知道,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漂亮……” 第63章你跟十皇子挺般配的 其实白蓁蓁说得没错,白鹤染确实是漂亮。 她的生母淳于蓝来自番邦,眉眼五官都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遗传到她这里,虽然不似淳于蓝那般浓烈,却也比普遍的汉人女子明艳许多。 这其实这就是白鹤染在前世年少时的模样,前世的母亲也是少~数~民~族,她的样貌遗传了五分之二母亲的特征,十分出众。 可这种好看却并不是很符合古代人的审美,在多数古人眼中,白惊鸿那种柳叶弯眉才是真正的美女。也就只有白蓁蓁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才会觉得白鹤染比白惊鸿还要漂亮。 “照你这样讲,那位十皇子以及当今圣上,岂不是滥杀害无辜之辈?”白鹤染又想了想,总结一句:“莫非皇上是昏君?” “小姐。”迎春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能说这样的话啊!” 白蓁蓁挥挥手,“没事儿,又没外人听见,我还能去告密不成?”然后再对白鹤染道:“其实也算不上昏君,虽然对十皇子的态度实在偏袒得厉害,但处理国政据说还行。不过我不懂那些个,就知道后来才听说,那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是光多看了人家几眼,她居然趁着人少的时候故意接近十皇子,不但狂飞媚眼,还把领口的扣子都解了。”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哆嗦,“就跟白燕语娘俩没什么区别。” 白鹤染了然,“那是该挖。” 白蓁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感叹道:“其实姐,我觉得你跟那位十皇子挺般配的。就冲你前两天干的那件事儿,跟十皇子的手段简直是如出一辙,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说你俩这性子要是不凑到一起去,八成老天爷都得觉得可惜。” 白鹤染:“……”她有那么变态么? “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白蓁蓁认真地说:“你比十皇子少了一个助力,那就是他亲哥,九皇子。” 说到这位九皇子,白蓁蓁似乎很兴奋,整个儿人都神采飞扬起来。 “十皇子之所能这样嚣张,除了皇上宠他、除了他打从十四岁那年就被称为东秦第一奇帅,人称战场上的天才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有一个贼牛逼的哥哥。她这哥哥是专门抓贪官污吏的,手上掌管着一个组织,叫做阎王殿。你想啊,这年头,当官儿的有几个身家清白的?长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再好的官,多多少少也都有些污点。九皇子特别聪明,他不是谁都收拾,他要收拾一个人的时候,首先考虑这个人对朝廷还有没有用。没用那就不用说了,直接干掉。有用,那就继续留着,直到将这个人最后一点价值压榨到一干二净,然后再出手收拾。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但凡有人招惹了他九弟,那就算那个人有天大的价值,都逃不过阎王殿的手掌心。你说是不是特别牛逼?” 这是白鹤染第一次相对全面地听到九皇子的事迹,她从前只听说十皇子有个哥哥,似乎是掌管着东秦朝廷某个权利机构,却不曾得知竟是这样的一种权力。 白蓁蓁说得没错,当官的最怕反~腐,古今都一样。但在古代、在这种帝王集权制的时代,若是由一位皇子亲抓,力度的确是够大。没有人会愿意招惹到这样的人物,本来皇子的地位就极高,天子的儿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想杀谁几乎是不问对错的,就更别说还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 想不到那十殿下竟有这样一位哥哥,怪不得能混得风声水起。 “他们厉害是他们的事,圣旨接不接是我的事,我若不想做什么,天王老子也强迫不了我。”她淡淡开口,平静语调下,说出来的却是如此震撼的一番话来。 “可他们是皇族。”一向嚣张的白蓁蓁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泄了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族想要什么,谁敢说个不字?”她扯扯白鹤染,“姐,虽然你跟从前不一样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强势。府里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跟皇族对着干,一旦弄成仇,谁都保不下你。” “我知道。”她语气还是淡淡的,这样浅显的道理,以她三十多岁的灵魂又如何能不懂?只是前世三十几年的岁月变迁中,她好不容易从最初的欺压殴打、和古老家族的权势压迫下走出来,好不容易用一步一个血脚印的代价,换来解脱与自由。如今又让她向另外一个权势俯首低头,纵然她知道这个头是不得不低的,心里却依然迈不过那道坎。 “你怎么了?”白蓁蓁看出她不大对劲,又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在洛城经历过什么,但总归回来之后比从前好上太多了。可能你过去三年所经历的事情对你影响太深,不过那些都没关系,讨厌皇族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周旋呗,演戏你总会吧?你就把一切都当做一场戏,或是当做你谋求所需的必经过程,这样一想,跃不过去的心理障碍,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白鹤染心中一动,是啊!当成一场戏也是不错的。更何况,对那所谓的皇族她也并没有太过厌烦,皇族对她也并没有表现出前世来自白家内部的压迫与谋害。不但没有害,反而一直都很友好。 她已经用前世的白家来衡量了如今的白家,总不该再将东秦皇族也拖下水,那样于她来说,也绝对没有好处。 记得阿珩曾经说过,智者当借力而行,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才叫英雄,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她是该学学阿珩,不要总记怀着前世那些沟沟坎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生命重新来过一次,若再活成以前那般模样,那就是她的无能。 这样一想,白鹤染便开心起来,因为有了新的目标,有了让这一世活得潇潇洒洒的志向,于是整个人就好像重新注入了生机,一下子就阳光灿烂起来。 她对白蓁蓁说:“不如我教你功夫吧!” 白蓁蓁一愣,没想到她突然转了话题,更没想到刚刚提到接不接圣旨时突现的落寞,竟在一瞬间就消散了去。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儿跟不上趟儿。 白鹤染见她发傻,又问了一遍:“我教你功夫,愿不愿意学?” 白蓁蓁总算回过神儿了,开口就问了句:“你真会武功?” 她点头,“真会。” “卧槽,牛逼大了啊!” 白鹤染抚额,这个四妹妹,说话怎么跟前世风家那丫头风卿卿似的? “就说你想不想学吧!” “想啊!我做梦都想。”白蓁蓁乐得跳了起来,“小时候我就想学武功,而且我跟你说,第一次萌生这种想法还是因为你。你那些年太逊了,逊得我都想一巴掌糊死你,要不是我姨娘拦着,说你是小时候因为大夫人的事受了刺激才变成那样,我可能早就亲手送你上西天了。真看不了你那么窝囊!就你院儿里那些个恶奴,我抽她们几鞭子根本就不过瘾,但除了抽几鞭子之外,我再想下重手也没那个本事,毕竟那年头我人小劲儿也小,几个婆子我都打不过。所以我就想啊,要是会武功就好了,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干脆利索,那才叫过瘾。” 白鹤染嘴角抽了抽,手起刀落一刀一个,还整的挺押韵。 “那等寿宴摆完,你就每天都到我院子里去吧,我在洛城时学了些本事,索性教教你。就算成不了高手,至少也不会轻易被人欺负。” “还等什么寿宴办完?”她转头吩咐丫鬟,“小娥,你现在就回去,叫上几个人,拿两套新被褥到念昔院儿去。再把我平日里常穿裳用的都一并带着,就按搬家的规模来,往后本小姐就住在念昔院儿了。” 白鹤染吓了一跳,赶紧拦她:“干什么干什么?我只说让你跟我学功夫,没说让你跟我一起住啊?” “一起住学起来更方便啊!” “问题是你是方便了,我不方便啊?” “你有什么可不方便的?难不成还真有野男人啊?” “……”我累个去!白鹤染服了,这就叫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吧? “哎呀我又不跟你睡一张榻,就住个偏室,你睡你的我睡我的,谁也不干扰谁。”白蓁蓁推了小娥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对了,别忘了告诉我姨娘一声,让她不用惦记。” “好勒,奴婢这就去了。”小娥答应得极痛快,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白鹤染很是头疼,“我那院子小,没什么正经的偏室,你好歹也是白家四小姐,有正经的院子不住,跑我这儿吃什么苦啊?” “不是学功夫吗?你见过谁学功夫不吃苦的?”白蓁蓁说得理所当然,“至于院子小,这个不用你担心,一会儿我仔细瞧瞧,真不够住咱们就把院子往外扩,再盖一进院儿,再填几间房,不就花点银子么,多大个事儿啊!” 白鹤染无语了,也是,对于这位四小姐来说,但凡用钱能解释的事儿,那都不算事儿。 “行吧!”她安慰自己,就当住集体宿舍了。 这头,白蓁蓁成功地住进念昔院儿,而另一头,老夫人也在吩咐李嬷嬷去做一件大事…… 第64章太后送礼 早上在前院儿时,白鹤染揪着每年给叶氏办寿宴花费的银两,以及叶氏收到的那些贺寿礼的出处问了许久。 身为文国公府的老夫人,这笔帐她以前不是没算过,只是打从叶氏进门,她的话语权就一年不如一年,算了又能怎样?去要花销吗?传出去会被人家说,给儿媳妇办寿宴还跟人家要钱。可是不要呢?凭什么年年办宴耗资巨大,叶氏收到的贺寿礼却一箱一箱全都抬进福喜院儿,回过头来又苦穷说府上开销大,公中亏空,让府上女眷都省着点儿花? 这些年了,要不是有红氏明里暗里接济着,怕是她这锦荣院儿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就更别提从前白鹤染的生活。 所以老夫人特别能理解白鹤染今日提起的这桩事,于是她吩咐李嬷嬷说:“你去帐上将近一年的帐册子要来,就说老身要看看。” 李嬷嬷有些犹豫,“老夫人,这样做福喜院儿那边会不会……” 老夫人闷哼一声,“阿染说得对,再畏首畏尾下去,这座文国公府就要姓叶了,到时候没人救得了咱们。” “可是真能查出问题么?”李嬷嬷无奈地叹了一声,“她动手脚是肯定的,只是老夫人您也心知肚明,手脚都是动在暗处,咱们能拿到的帐册,那都是做得漂漂亮亮,一个错处都抓不着的。” “我知道。”老夫人摆摆手,“你只管去拿,即便是漂亮的帐册,只要到了咱们手里,那也是敲山震虎,给那叶氏提提醒。不要以为白家人都是傻子,任她拿捏,从今往后,这座府里的大事小情,老身也不能只用眼睛看着了。” 李嬷嬷知了老夫人的心意,便不再多问,带上两个小丫鬟往帐房去了。 自从叶氏进门,白兴言就主动找到老夫人,要走了一直由老夫人掌管着的中馈权力。这么些年,老夫人从未看过帐册,所以李嬷嬷突然来要,帐房那边确有些措手不及。但又不能不给,毕竟老夫人是长辈。 所以,李嬷嬷的帐册拿得还是挺顺利的。 只是她前脚刚离开帐房,便有人悄悄溜出去,将这个消息递给了福喜院儿那边。 叶氏听闻这个消息,气得连摔了两只刚烧制好送过来的茶碗。 双环赶紧安慰她:“左右能拿走的是表面功夫,真正的帐册除了夫人您,谁都看不到。” 叶氏做了个深呼吸,强把火气压下去,她告诉双环:“再去提醒帐房那头,真正的帐册一定要收好了,千万不能露给任何人看。” 双环点头应下,却不急马上去,“老夫人派去的人刚走,奴婢晚些时辰再去,省得惹人眼目。夫人若真不放心那帐册,不如拿回来咱们自己收着?” 叶氏摇手,“不可。我这里也不是铜墙铁壁,一旦出了这间屋子,我都需时刻端着身份揣起情绪,不敢有任何闪失。屋子里老爷又时常会来,日久天长难免露出马脚。你以为那白兴言是什么人?他不是惧怕我,他惧怕的是宫里的太后,和我外祖家的势力。看看外头那些丫鬟婆子,表面上对我唯命是从,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她们当中的哪一个就是老爷安排过来的眼线。” 双环也沉下心思,无奈地道:“这么些年了,我们总想往梧桐园那边安插人手,可惜从未成功,看来老爷对夫人是一直都有防范。如今又多了个邪乎的二小姐,夫人今后可要加倍小心了。” 叶氏冷哼,“也不用太紧张,自己吓唬自己。虽然这些年没交过贺寿礼到公中,但毕竟那是我收的礼,白家也不至于真好意思伸手来要。她们无外乎就是心疼这十来年的花费,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传扬出去,也不过就是男人宠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帐册藏好,谁也不敢真拿我如何。” 深夜丑时半,白鹤染轻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一身月白长裙衬在漆黑的夜色中,宛若仙子。 她从不认为一身黑衣才是黑行人必备的打扮,能不能够被发现,靠的是能耐本事,跟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没有多大关系。那位十爷每次来也都不会刻意穿黑色,还不是避过了文国公府众多暗卫。 她伸伸胳膊,自来到这府中,还从未在夜间往念昔院儿外头溜达,今晚就当做一个好的开始吧!这座府里有太多人想要她的命,她若不给对方多添些堵,如何对得起枉死的原主,和她穿越一场的辛苦。 正准备有所行动,然而脚步刚抬,突然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阴嗖嗖的小动静:“姐,你上哪去?” 白鹤染吓一哆嗦,回头一看,就见白蓁蓁正站在厢房的窗子边,两手托着下巴看她。 她抚额,“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白蓁蓁从窗户里头跳了出来,一边一边说:“我一想到明早就能练功夫,就兴奋,睡不着。你呢?总不至于一想到明早就能教我练功夫就兴奋吧?说,上哪儿去?” 白鹤染实话实说:“去偷东西。” “咦?”白蓁蓁来了兴致,也不问去偷什么,只道:“带我一个。” 她吓得赶紧摇头,“那可不行,累赘。” 白蓁蓁不干了,“我都要拜师学艺了,总得考验一下我师父有没有真本事。万一你就只教我些花拳绣腿,那我还不如照着街边儿卖的画本子练呢!” 她一听这话就乐了,“考验啊!那行,你跟着吧!”话刚说完,突然身形一跃,整个人就像个鬼影子般,眨眼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微风,和瞠目结舌的白蓁蓁。 “我去!”白蓁蓁都看傻了,“真的假的啊?这么厉害?三年练成这样,你吃药练的啊?” “四小姐真不用考验,二小姐的武功怕是老爷所有的暗卫捆在一起,都不够她打三个回合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白蓁蓁吓一哆嗦,回头一看,竟是默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你跟个鬼似的大半夜冒出来干什么?吓死我了。” 默语淡淡地道:“给主子看家护院,赎罪。” 次日,文国公府终于开始热闹起来。 在管家的带领下,下人们开始提着红灯笼在府中各处挑挂起来,尤其以前院儿布置得最为隆重,甚至还搭了个小小的戏台。 因寿宴的主人是叶氏,因此,福喜院儿家居摆设也添置了不少,还给叶氏屋里换上了新的桌椅。 叶氏开始向外广发喜贴,基本京中正三品以上官员府上的女眷们都接到了喜贴。 当然,贴子是下给嫡母和嫡女的,至于庶出的孩子则没有专门去请,哪家若愿意带来就自己带来,想要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点名去邀请,庶出的孩子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不过叶氏这回也学聪明了,叶家新出生的那个孩子既然那样得她二哥的心意,她便在给叶家的请贴上将那位宠妾也给写了上去,另外还特地也邀请了万嬷嬷。 距离寿宴只剩下一天的光景,双环问叶氏:“夫人往年生辰之前都会进宫一趟,去向老太后请安,今年还要去么?若去的话就得马上准备,今儿下晌便过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氏却摇摇头,“今年不去。府上出了这么些事,给姑母请安已经耽搁了,索性不如就干脆耽搁到底。姑母虽说年纪大了,但心里可一点都不糊涂。我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习惯今年突然打破,她老人家总也该合计合计,是不是我这头出了什么事情。眼下白家这个局面,我不能冒险主动去搬救兵,但若是救兵自己想起来了,那她们可就再怪不得我。” 双环点点头,“还是夫人心思精细,奴婢思虑浅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下人大声道:“禀二夫人,前院儿管家差人过来,说太后娘娘给夫人准备的贺寿礼送到了。” 叶氏心喜,双环赶紧道:“看来太后娘娘是想着夫人您的,快出去看看吧!” 叶氏忙点头,又叫了人到风华院儿去找白惊鸿,自己则带着双环先行往前院儿去了。 代表老太后来送贺寿礼的是一位中年宫女,身量高挑,身段凹凸有致,眉目明艳,很是有一番风情。此刻人已经被让至前厅喝茶,叶氏还没进门就笑了起来,主动开口打招呼:“权烟,你怎的亲自过来了?” 待人到近前,跟在身后的双环赶紧屈膝行礼:“奴婢见过权烟姑姑。” 再一抬头,竟发现一早上朝去的白兴言竟也从门外进来,面色看上去还算好,还问了叶氏一句:“贴子都送得怎么样了?” 叶氏知道,白兴言这是做给权烟看的。这权烟是她姑母宫里的管事宫女,因她姑母不喜老宫女侍候,说看着年纪大的人没有生气,所以这位姿容出众的权烟便成了太后身边的红人。 白兴言昨晚还在给她脸色看,今天就能面色从容地主动说话,可见心里对宫中人还是介怀的。 叶氏想了想,却并没有马上答,而是面带惶恐地匆匆起身,方才诺诺地道:“都送好了,妾身多谢老爷关怀。” “恩?”叶氏这一句话,让宫女权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65章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白兴言皱了皱眉,又很快将面上不快散去,上前扶了叶氏一把,“我关心你还不是应当应份的事,谢什么,凭白的这般生份。”然后才看向权烟,面上带着笑道:“是权烟姑娘来了,姑母她老人家可好?” 一句姑母,摆明了是套近乎。 权烟却不怎么给他这位国公爷面子,她看了看叶氏,再看看白兴言,沉着脸道:“太后她老人家好不好,得全看皇宫外头的小辈们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如今的国公府是有多忙,以至于侄小姐都没工夫进宫去给太后娘娘问安了。太后思念得紧,只好差奴婢出来看看,顺便给侄小姐送些东西庆贺生辰。” 白兴言故作惊讶地问叶氏:“怎么,你没进宫去给姑母请安吗?往年这时候都要进宫去的,今年怎的忘记了?唉,也都怪本国公,前些日子小病了一场,连早朝都耽搁了两日,你只顾照顾我,都没抽出工夫进宫一趟,害姑母担心了。” 叶氏心中冷哼,这男人要是想吃起软饭来,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都能豁得出去。 她依然是唯唯诺诺的模样,俯身回话道:“老爷说得是,近日府里事情多,实在走不开。” 权烟看着就更来气了,“国公爷似乎对侄小姐很严厉?” 白兴言听着这一句又一句侄小姐的叫,心里很是不痛快,这明摆着是没把文国公府放在眼里。可即便如此他又能如何?总不能跟太后身边的红人翻脸。于是赶紧道:“哪里哪里,姑娘误会了。” “是么?”权烟闷哼一声,“虽说女子出嫁从夫,侄小姐在国公府里过得如何这也是你们关起门来的家事,奴婢不该多嘴。可是没办法,太后娘娘最疼爱的就是嫁入白家的宝贝侄女,在宫里头时常都念叨着想念侄小姐。本还想着每年生辰之前侄小姐都会进宫问安,早早的就将侄小姐喜欢吃的菜品和点心都吩咐下去,膳房近几日天天都给备着。且打从正月还没出,就开始给侄小姐预备新衣裳,一连预备了五套,等着侄小姐进宫带回去。可这左等人不来,右等人还是不来,只能差奴婢出宫一趟,把衣裳和吃的都送过来。国公爷,您说若是让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侄小姐府上过得竟是这般小心翼翼,那可得有多心疼啊?” 白兴言让这权烟给说得一惊一惊的,心都打起哆嗦来。此刻他真想狠抽叶氏一巴掌,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就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让他难堪,她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宫里知道,她在白家受了委屈。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居然在报复他! 可是,报复又能如何?如今太后那边表示出来这样的态度,他纵是心里有万般恨,还能把叶氏怎么样?再者,娶这女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借一把力,还不是为了能顺杆儿往上爬。 将来的白家如何他已经不想管也管不了了,他只想在他自己这一代,能够重返朝堂,且举足轻重。特别是当他一想到将来白惊鸿一步登天,他与皇族的关系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这是白家先祖都做不到的事,他若能做到,便是要随着文国公府流芳百世的。 一想到这,白兴言心中不快便一扫而空,当下也不顾身份了,冲着那权烟就施了一礼:“姑娘严重了,叶柔在我白家是主母,连府上中馈都由她管着,她怎可能活得如姑娘说得那般小心翼翼呢?定是这些日子照顾本国公病体累着了,劳姑娘费心,在姑母面前说些好话,也省得姑母担心,再急坏身子。” 权烟不屑地看了看白兴言,再次提醒道:“还是希望国公爷对侄小姐能多用点心,夫人娶回来是要好好疼爱的,美妾再好也终究是妾,将来要同国公爷荣辱与共的,就只有妻子。” 话说到这儿,刚好白鹤染与白蓁蓁二人搀扶着老夫人走至前厅。 权烟心思一转,笑着迎向老夫就问了句:“老夫人,您说奴婢这番道理讲得对不对?” 老夫人此刻都快气死了,她儿子堂堂一代文国公,眼下竟在跟一个奴婢行礼!虽然是宫里的奴婢,可哪儿的奴婢那也是奴婢啊!国公是侯爵,那是除了皇子王爷外最高的地位象征,照理说,就连当朝丞相见了国公都是要行跪礼的。 虽说随着一代一代的传承,文国公府逐渐没落,朝廷也一再削减侯爵的权势。但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堂堂文国公要向一个宫奴行礼。 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老夫人没应权烟的话,到是狠狠地瞪了叶氏一眼。 叶氏立即又做出一副胆怯模样,甚至比之刚才还要更明显一些。 权烟的脸色比刚刚更加难看了,“原来侄小姐的确过得不如意。唉,女人啊,就是这个命,一旦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婆婆宽厚还好,若是个狭隘心肠的,儿媳注定要一辈子受气。”她看着老夫人,突然展了个不怀好意的笑,“这样说起来,我们太后娘娘在皇宫里头,也算是做婆婆的人呢!” 搀扶着老夫人的白鹤染,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祖母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之前盛怒的气势一下子熄了火,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了。 她与白蓁蓁对视了一眼,看到白蓁蓁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跟她说了一句:“姑姑。” 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转了转,这才想起来,其实白家也是有一个女儿进了宫的。 原主从前是个不管事的人,又一直在病着,所以有很多事情原主不是不知道,而是即便知道也没当回事,随随便便就扔在记忆里。毕竟对于从前的原主来说,那些事情都与她无关,记不记得也没什么要紧。 正因为原主这个性子,所以白鹤染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因愤恨导致的叶氏娘仨和父亲白兴言的印象特别深以外,其它的人总是要碰到了才能想得起来,或者她刻意去回想,才能够拾得起记忆。 就像那个进了宫的女儿,要不是今日话赶话说到这儿,她怕是永远都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那进了宫的是老夫人所生的唯一一个女儿,是她父亲白兴言和二老爷武的亲妹妹,她的亲姑姑,叫白明珠。 白明珠十六岁入宫,并不得宠,好歹因顶着个文国公府嫡长女的名头,皇上看面子给了她一个嫔位。 不过那位姑姑到也不是一无所出,据说是在二十岁那年,机缘巧合下得到圣恩,生下一个女儿,正是当今万岁的六公主。算起来,今年该有十七岁了。 厅里坐着的这宫女的意思,无外乎就是以此来威胁老夫人,告诉老夫人,你自己的女儿可是在人家姑母手里攒着呢,对叶氏应该什么态度,你自己掂量。 天底下没有不疼闺女的母亲,老夫人不得不怂了。 白蓁蓁紧皱着眉,有些焦虑。一方面恶心这种威胁,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白家得受着这个威胁,至少老夫人是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坐视不理的。 眼瞅着老夫人就要说软话,白鹤染心思微动,抢着开口,把话先说了出来—— “这位姑姑说得没错,太后娘娘也是做婆婆的人呢!她老人家是天下女性之表率,更是后宫合乐之典范,下底下没有比太后更好的婆婆了。因为若是太后娘娘苛待妃嫔,妃嫔们便难免心绪不佳,这心绪一不佳,便不能尽心侍候皇上,那皇上又怎能龙颜愉悦呢?虽说宫里主子娘娘多,皇上也顾不过来,但保不齐哪一天就突然想到了哪一个,特别是膝下有子女的,就更是免不了因为儿女之事偶尔过去看望看望。所以不需要担忧,我们都相信,太后娘娘是不会做让皇上为难的事情的。” “你——”权烟大怒,“好犀利的一张嘴,你们白家人果然胆子够大,竟敢在背后编排太后娘娘,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白鹤染!”白兴言也跟着怒了,“你给我住口!” 白鹤染怎么可能听他的,张口就把权烟给顶了回去:“编排?莫非刚刚我说的话姑姑认为是编排的?那姑姑的意思是,太后娘娘根本不会顾及皇上的情绪,根本也不考虑皇上是否为难?根本也不考虑龙颜愉悦与否?”她面上大惊,“这怎么可以?那是皇上呀!太后怎么会……” “住口!”权烟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何时说过这样的意思?” 白鹤染提醒她:“就刚说的呀!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叶氏赶紧替权烟说话:“白鹤染你不要乱说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笑看向叶氏,“母亲方才见祖母瞪了你一眼就吓成那样,这会儿到是胆子大起来,能替别人解释了?” 叶氏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直呼了白鹤染的大名,且腰板挺直气势十足,跟之前故意装出的胆怯模样判若两人。她有些尴尬,声音立时就又软了下来,“没有,我是怕你得罪了宫里的人,是为了你好。” 话出口,再向白鹤染看去,却在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浓烈的嘲讽,和呼之欲出的愚弄—— 第66章白鹤染是要上天啊! “怎么会。”白鹤染神色淡然:“这位姑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身为天下女性典范,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自然是最说理不过的,定不会跟我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计较。再者,我之前是在夸赞太后娘娘慈母心肠,哪怕并不是亲婆婆,也会视后宫妃嫔为己出,不会以太后之尊带头给万岁爷添堵。反到是这位姑姑,不同意我的话,说我这些都是在编排。如果这样就是得罪了这位姑姑,那待下次江公公再过来时,我还真得请他跟宫里的主子们请教一下,为何夸太后就是得罪人了?反过来说太后并不打算为皇上着想的人,却要受人敬仰,连我父亲有侯爵之位在身的人,也要向她行礼?这到底是什么规矩?” 白鹤染长篇大论说了一通,直接把在场人都给说傻了,就连白蓁蓁都不得不服,她姐姐这个逻辑真是棒棒的。 权烟都被绕腾迷糊了,她想为自己争辩,想说自己并没有说过老太后不为皇上着想的话。可是再仔细想想,却又觉得白鹤染说的那些确实有理。归根结底是她之前冲动之下用词不当,在人家手里落下了话柄。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宫里待到三十多岁,看到太多因一句失言而丧命的例子,也知道什么叫做谨言慎行,更清楚,今日自己的这番话要是传进宫里,就算太后不责罪于她,其它各宫各宫的主子们也不会轻易松开这个把柄。 其实人家有句话说得对,“不是亲婆婆”。是啊!当今太后毕竟不是皇上的生母,虽说皇上对她也敬着,却根本没有半分母子之爱。若在这样的局势下被传出太后不为皇上着想什么的,怕是她真的要成为大罪人了。 权烟如此一思量,立即就服了软。她站起身,冲着老夫人站着的方向浅浅一拜:“是奴婢失言,虽说有口无心,但毕竟还是说错了话。还望老夫人能够原谅则个,就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要外传了吧!” 白兴言在边上帮腔:“是啊!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我们白家也没什么好处,毕竟咱们可是跟太后沾着亲的。”说完,还狠狠地剜了白鹤染一眼。 白鹤染一脸关切地问他:“父亲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怎么总往上翻白眼呢?该不是中风了吧?明日就是母亲寿宴了,有病可得赶紧治,免得在大喜的日子里让人看笑话。” 白兴言气得肝儿疼。 权烟看着这对父女交锋,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姑娘似乎提到一个名字,江公公?哪个江公公? 她心里一哆嗦,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来袭。听闻那个行事乖张极度任性,又玩世不恭的十殿下看上了白家的一个女儿,打从回京后就天天派人上门求亲,拿着皇上的一道赐婚圣旨没完没了地折腾。 莫非…… “敢问这位姑娘,可是白家二小姐?”权烟没忍住,到底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白鹤染点头,“没错。” 权烟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升起深深的悔意。 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惹上什么人不好,偏偏要招惹一个跟十殿下那魔头有关系的,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更何况,这一得罪还不只是她一人倒霉,连带着叶家也要跟着受牵连。那个一向护着弟弟的九殿下还不得把叶家查个底朝天啊? “怎么,这位姑姑对我的身份有质疑?”见权烟半天不说话,白鹤染主动开了口。 权烟回过神来,赶紧道:“没有,没有,奴婢只是问问,问问。另外,适才奴婢失言,还望二小姐万不要放在心上。毕竟国公爷跟老太后也是实在亲戚,二小姐就放奴婢一马,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吧!” 之前还气势不凡的权烟,转眼就蔫了下来,叶氏看在眼里,整颗心都在哆嗦。若是姑母那边的人都对付不了这白鹤染,那她到底该拿那个死丫头怎么办? 这时,白鹤染的声音又起:“既然都是误会,那就请姑姑回宫后禀报太后娘娘,母亲在白家一切都好,虽说府里操心的事情多些,但这也是府上老夫人对儿媳绝对信任的一种表现。毕竟没有哪一家的当家主母不忙的,相信太后娘娘一定会体谅。” “二小姐说得是,奴婢会如实禀报给太后她老人家的。”权烟留了话口,并没有将话应死。说如实禀报,便是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至于太后怎么想,那就是太后的事了。 可白鹤染要的却是这权烟照着她的话去说,于是她笑了笑,又告诉权烟:“上次江越公公过来时,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明日母亲寿宴会带着十殿下的贺礼过来,九殿下正在京中,也会一并随礼。今日的事,姑姑如何同太后说,我便如何同江越说。剩下的,那便看宫中各方主子们,谁更胜一筹了。” 权烟又是一哆嗦,这位二小姐太厉害了,这意思就是,你我各自告状,然后让上头的主子们结仇。十殿下既然在求亲,那肯定是要站在白家二小姐这一边的,到时候老太后对上那个魔头,能有什么胜算?这么些年了,宫里哪个人对上那个魔头能占着便宜了?连皇上都在那个儿子面前讨不着好,一个非亲的太后又算得了什么? 权烟努力将心绪平复几分,这才又道:“奴婢的话怎么回,全听二小姐的。侄小姐……哦不,是二夫人。二夫人在白家一切都好,婆婆信任,将府中大权全部交付,因此比往年更忙碌了些,这才耽搁了进宫请安。” 白鹤染点点头,“姑姑真是个聪明人。那便回吧!府上还要忙着给母亲备寿宴,实在不便留客,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权烟赶紧屈膝行礼,说了声“奴婢告退”,然后让随行的宫女将手里东西放下,匆匆走了。 白鹤染扶着老夫人往里走,在上首位上坐了下来。白蓁蓁则是去翻看那些送来的东西,然后笑嘻嘻地对白兴言说:“除了好吃的,还有几件衣裳,我瞧见一身男装,是适合男子的茶色,想来定是给父亲做的。” 白兴言原本是打算训斥白鹤染的,给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弄得如此下不来台,这白鹤染是要上天啊! 可眼下一听说有太后那边做给他的衣裳,便又转了心思,隐隐开心起来。 太后每年都会给叶氏赏些东西下来,可从来没有他的份儿,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觉得太后根本就没看上他这个侄女婿。没想到今年竟有不同,老太后想起他来了。 白兴言高兴地上前去看,衣裳一共有五套,其中四套都是女装,唯一一套男装很是突兀,他一眼就看了出来。于是乐呵呵地伸手去拿,一边拿还一边说:“看来姑母心里是有我这个侄女婿的。”又对叶氏道:“也是你在姑母跟前美言的功劳,本国公心里都记下了。” 叶氏的表情有些奇怪,甚至有些尴尬,她看着被白兴言拿起来的那件衣裳,再看看边上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白蓁蓁,突然意识到什么! “老爷——”她想冲上前将那衣裳抢走,可脚步还没等动,对面的白兴言已经将衣裳给完全抖了开。 “这个颜色本国公很喜欢,茶色显得人年轻,你看这身量尺寸,正适合本国……恩?”白兴言的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本想着就算尺寸稍微有些偏差也没什么,太后有这个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他回头可以着人改改,待寿宴结束后穿进宫去给太后谢恩。 可这哪里是稍微有偏差,这偏差可太大了! 整件长袍比在身上,原本该及到脚踝处的下摆,如今只够他的膝盖。不仅长短不够,宽窄也差得太多。白兴言身材修长,略有些削瘦,可这衣裳却足足宽出他半个身子去。 又短,又肥,这茶色偏红,也不像是四十二岁的男人该穿的颜色。 白兴言之前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偏偏白惊鸿这时候刚到,一只脚刚跨进门,就看到白兴言手里提着一件新袍子,便随口说了句:“听说姑姥姥赐下了贺寿礼,带了许多件衣裳。父亲手里提的那件定是送给哥哥的,姑姥姥真是周到,每次有东西赏下来都不会少了我跟哥哥的那一份。” 啪! 白兴言听到这里再受不了了,将手里的衣裳狠狠往地上一甩,然后瞪着叶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周到,真周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惊鸿愣住了,她才刚过来,根本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将太后赏赐的衣裳给扔了。 她看向叶氏想询个答案,叶氏却已没心思再多说什么,只拉住白惊鸿的手向老夫人行了个礼,说了声:“儿媳有事,先告退。”然后拽着白惊鸿就走了。 老夫人气得直捶桌子,直问厅里剩下的两个孙女:“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再指着叶氏没来得及收走的那些赏赐大声道:“来人,都给我拿走,扔到福喜院儿去!快,别再让我看到这些!” 下人们将东西匆匆收走,白鹤染这才又开了口,只一句话,就让老夫人的心情畅快了许多—— 第67章不能让她们活得太痛快 “祖母生气归生气,但父亲这次受挫,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白鹤染告诉老夫人,“势力是一把双刃剑,只有让父亲不断地看到利刃砍向他自己的这一边有多锋利,他才有可能在这种锋利的砍割下渐渐疲惫,重新回头。” 老夫人恍然大悟,是啊,她儿子从前只想着叶氏有多好,能为他带来多少荣耀,却不知得到这些荣耀的同时,他需要付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还是我的阿染看事情看得清楚。”老夫人感慨,“是我想错了,叶氏的强势虽可恨,可我们就是应该培养她这种强势,因为只有让你父亲一次又一次的遭受打击,他才会明白,谁是敌,谁是友,谁为善,谁为恶。”老夫人握着白鹤染的手,面上终于又露了笑意,“看来我的阿染真是长大了,往后祖母都听你的,你怎么说祖母就怎么做,咱们一起努力,将你的父亲给拉回来。” “还有我,祖母不要把蓁蓁忘了,蓁蓁也会跟你们一起努力的。”白蓁蓁凑过来笑嘻嘻地跟老夫人撒娇,“二夫人不孝顺您不怕,不是还有我姨娘么。姨娘总说当年大夫人离府前嘱托过她,除了要照顾姐姐之外,也要照顾好老夫人,只要老夫人在,文国公府才像个家。” 听她提起淳于蓝,老夫人刚露出的笑意又变成了抹泪,回想淳于蓝嫁进白家的那些年,上孝顺她这个婆婆,下对白兴言的妾室也宽容和照顾。当初刚入府的红氏专宠,她曾重罚过,甚至动过将人赶出府或是休掉的念头,还是淳于蓝苦口婆心地劝着,替红氏求情,才保住红氏的一条命。 那么好的一个媳妇,却因受家族牵连落得那般下场,如今每每想起都让人无限唏嘘。 老太太对白鹤染说:“其实当年我劝过你父亲,纵是你舅舅夺嫡失败,没能成为那小番国的国君,也没什么,咱们还是过咱们的日子,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除非那小国与东秦为敌,否则仅凭那点祸事,根本不该连累到你的母亲。更何况就算现在的那位国君,那也是你的舅舅呀,那也是你外公的亲生儿子呀!可你父亲不听,他被权势蒙瞎了眼,什么都看不到,否则也不会又娶了叶氏进门。” 白鹤染依然笑着,没马上搭话。其实这些道理人人都懂,但就像老夫人说的,白兴言已经被权势蒙瞎了眼,机关算尽娶了淳于蓝,就等着淳于蓝的亲哥哥登基为国君,他便一举成为了歌布国国君的妹夫。有那样一处靠山,即便强大如东秦,朝廷中人也是要高看他一眼的。 白蓁蓁见气氛有些不太好,便又主动开口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就过去吧,不是总说人要往前看么,咱们应该多想想今后的事。祖母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姨娘都会一直孝顺您,我也会一直都跟我的亲姐姐站在一边。那个什么惊鸿的,蓁蓁心里从来就没认过她。” 老夫人听了这样的话很欣慰,再想想红氏这些年并没有因当年的事情记恨她,反而待她很好。她起初觉得红氏是需要一个靠山,可如今想想,自己算哪门子的靠山?人家之所以对她好,那是因为淳于蓝临走时有过嘱托。 她长叹一声,把白蓁蓁的手也拉了过来,“这些年,难为你们娘俩了……” 从锦荣院儿出来,白蓁蓁特别不屑地道:“就咱们那个爹,你觉得真能靠这种努力给拉回来?叶氏的双刃剑砍了他这么些年,我怎么瞅着他是越挫越勇啊?”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是越挫越勇。” “那你怎么还跟老夫人那样说?” “安慰老人心懂不懂?”她无奈地叹道,“你总不能直接了当地告诉祖母,她儿子没救了,争权夺势这条道肯定是要跑到黑的,十匹马也拉不回来。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你觉得她禁得起这个么?” 白蓁蓁吐吐舌头,“到也是。不过既然拉不回来,那咱们怼着叶氏又气着父亲,也没什么意义啊!反正那俩人是打不散气不散的,咱们到底在折腾什么?” 白鹤染看傻子一样看向这个妹妹,“平时挺机灵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就傻了呢?那你说他们那些人这些年欺负我折腾我,又得到什么了?真能把我弄死吗?并不能。但却能让我过了那么些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整不散他们也得隔应着他们?” “是啊!总归不能让他们活得太痛快。在白兴言追逐权势的路上,不给他多设些障碍,如何对得起他施予我的那个悲惨童年?” 彼时,白兴言正站在梧桐园中心处的书房前,他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这间屋子,几次都强压下一把火烧了的冲动。 这是白家几代文国公用过的书房,他少时就认定这里是一个非常庄严神圣的地方,因为只有接受了世袭的爵位,才可以进入到这里来,成为这一处的主人。 然而,如今这里却承载着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他只要一看到这个书房,就能回想起那一场噩梦。 叶氏还没什么,关键是聂五。一个奴才,居然将他羞辱成那般,简直千刀万剐都平息不了他心中的怒气。 因为那桩事,他对这间书房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就像现在,人站在书房前,脚步却沉重得跟本迈不进去。可不进书房又能去哪儿呢?那次事后,他一见到妻妾们就觉得恶心,包括红氏也一样。 那种恶心不是主观上的,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就像人天天吃一种菜,日久天长吃伤着了一样,再多看一眼都想吐。 这两日,白兴言都是去白浩宸的屋里睡的,也好在那个大儿子外出游学没有回来,否则这偌大文国公府,简直连他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白兴言长叹一声,返身离开了梧桐园,又往白浩宸的韬光阁走了去。路上经过前院儿,吩咐管家:“着人在梧桐园里再给本国公重盖一间书房,地方你们随意选,总之离原来的书房越远越好。” 管家并不知道当日曾发生过什么,只想着兴许是一间不够用,或是另建一间留做待客。原来的书房经了几代爵爷用过,积累下来的书籍也多,是有些小了,于是没有迟疑的去找人办事。 白兴言其实很想去当面警告叶氏一番,之前在锦荣院儿的事情何止让他气愤,那简直就是耻辱,老太后也太不把他当人看了。 可这种冲动在他心里打了几个转后,又被强行压制下去。他同叶氏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不能再恶化下去,更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得罪太后。衣裳而已,女人家家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跟着争个什么风呢?那老太太身子骨还硬朗着,能在先帝众多妃嫔中脱颖而出活到现在,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指不定这次就是在考验他,自己需得禁得起考验才是。 再者,叶氏的外祖郭家也不好惹,将来想要将白惊鸿推上高位,没有郭家的势力也不成。他想当国丈,这些都得忍。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着这些,他的心里便稍微好过了点。 福喜院儿那头,叶氏得报,说老爷去了韬光阁,叶氏便明了。 也好,她眼下也不知该怎么面对白兴言,是软还是硬都不合适,两人的关系若要缓和,还需另外的契机。她得再想办法,让两人恢复到从前那样,让白兴言继续对她有敬有爱,更有倚仗。她心里明白,只有那个男人不停的有求于她,这段关系才能维持得更加紧密。 白惊鸿早听叶氏讲过了锦荣院儿的事情,不由得阵阵后怕,“我若再晚去些就没事了,至少事情牵扯不到我。”她开始自我反省,“女儿还是修行不到家,否则万不该随意开口说话,凭白惹了父亲的怒火。” 叶氏宽慰她:“自己多加小心是对的,但这事儿也不全怪你。说到底,这个家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白鹤染那个小贱人挑的事,若没有她,咱们就一切都像从前,虽偶尔受红氏母女揶揄挤兑,却也能用身份将她们压得死死的,你父亲更不会因为她们给我们脸色看。” 一提到白鹤染,白惊鸿就恨得牙痒痒。打从听说要把白鹤染接回来的那日起,将其除掉的念头就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她绝不允许另外有人同她分享嫡女的尊荣。 叶氏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她告诉白惊鸿:“莫急,即便要除,也不能脏了咱们的手,特别是你的手。记住,借力打力,才是最好的方法。把你想做的交给别人去做,独善其身,哪怕他人斗得你死我活,你依然是圣洁如初的白家大小姐。” 叶氏说完,又起身去摆弄宫里送出来的那些贺寿礼,一样一样看过后,挑了一副头面,还挑了几匹布料,将这些东西都塞到双环手中,告诉她:“去拿给叶姨娘和五小姐……” 第68章彪悍的红家人 小叶氏住在竹笛院儿,白花颜从前是跟着大叶氏那边养着的,在白惊鸿的风华院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青黛院儿给她住。如今重新回到生母这里,却是没有了自己单独的院落,只能跟小叶氏挤着住在一处。 双环到时,白花颜正跟小叶氏争吵,具体吵的是什么双环没听清楚,只隐约听到了“没用”、“废物”这样的字眼。 聪明如双环,又怎会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她太了解这个贪慕虚荣又愚蠢无脑的五小姐了,从小就跟在主母身边,让她有了无尽的优越感。如今重新被姨娘养着,心里又怎能平衡。 见双环过来,白花颜立即面露惊喜,特别是看到双环手里捧着的东西时,面上喜悦便更是藏不住了。 双环笑着给问了安,这才告诉她:“这是先前宫里头送出来的贺寿礼,二夫人说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五小妹和叶姨娘的这一份,便让奴婢给二位送过来。另外二夫人还说,寿宴之后就会跟老爷说,让五小姐还回到青黛院儿去,依然在二夫人膝下承欢。” 这话一出口,白花颜乐得简直要跳了起来。东西是好,但再好也没有能让她重新回到当家主母身边去好。她心里认定,只有跟着叶氏,自己才能有出息,才能比其它的庶出子女高出一头,她的将来也才能有所指望。若继续窝在这竹笛院里,继续留在一个妾室身边,这一生怕是就完蛋了。 乐呵呵地送走双环,白花颜直接冲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却丝毫不去理会站在她身后独自落寞的生母,丝毫体会不到一个母亲再次失去亲生女儿的那种无助与难过。 人们原本以为,寿宴前一天的精彩也就数太后派人来送贺寿礼这一出了。却没想到,直到下晌申时,这一日真正的巅峰时刻才刚刚到来。 因为,红家来送礼了。 要说起白兴言这一代文国公,起初最先攀附上的外戚,当数歌布国淳于氏。当年淳于蓝的母族被奉为上宾,得到的礼遇比如今的叶家不知要隆重多少。 再后来才轮到叶家,然而,叶家一直以来都未能够在文国公府独树一帜,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那就是红家。 红家从商,红家人一个赛一个的聪明,不管是本族人还是外头娶来的媳妇儿,都有着精妙的经商头脑。不但如此,红家人还特别团结,不管是嫡是庶,只要能给家族赚钱,那就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就像红氏,虽只是个庶女,而且还是给人做妾的,但人家就是能做文国公府的妾,而且还能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抓男人的本事,让文国公白兴言心甘情愿地给予红家许多帮衬和支持,甚至还帮着红家打通了外地州府的许多关卡。 虽然红家也给了白兴言数倍回报,但相比于他们赚的钱来说,那点子回报只能说是微不足道了。 所以红氏娘仨在娘家很被看重,为给红氏做脸,为了能让红氏在文国公府更被看重,更好立足,红家逢年过节都是卯足了劲儿往白家抬东西。 就好比现在,借着叶氏明日寿宴,红府的东西又到了。 上午老太后送礼,那是权势上的震慑,红家就牛逼了,人家是真金白银的往府里抬,一箱子一箱子的,足足抬了二十多口大箱子进来。这还不算还有三十个侍女手里捧着的,以及十五个小厮肩上挑着的。 红家来送礼的人是红氏的嫡长兄,红家如今的当家大老爷,红振海。 这红振海表面看起来是个粗犷的人,五大三粗的模样,因早年奔波在外做生意,皮肤经了风吹日晒,很是有些粗糙。且这人嗓门洪亮,还特别不拿自己当外人,才一进了白府大门就扯着嗓子吆喝了开——“小妹!妹夫!蓁蓁轩儿!快出来快出来,看舅舅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再加上红家抬进来的这些东西,白府下人个个都明白,这是财神爷到了。于是赶紧四下跑了开,去各院儿叫主子们出来迎接。 没多一会儿,以老夫人为首的后宅女眷全部到齐,原本窝在白浩宸屋里的白兴言也是精神一振,走向前院儿。 白兴言到时,红振海正坐在前厅的椅子里,抱着白浩轩哈哈大笑。老夫人也笑呵呵地坐在上首,就连一惯阴阳怪气的白鹤染也笑意盈盈的,气氛看起来十分和乐。 但这和乐也只和乐屋中一半,另一头,以叶氏为首的一拨人可就乐不起来了。特别是当白花颜看到红振海伸手往衣袋里一抓,立时就抓出一大把银票来,然后一股脑地往白浩轩怀里塞,她就气得要冒烟。 偏偏红氏还在边上说了句:“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花用多少,我瞅着你那银票都是上万两的吧?就这么塞给他,是银钱多了没处花怎么着?” 红振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女人家就是小气,挣银子不就是给小辈花的么!再说,我本来就银钱多没处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说完,又掏了一把塞给白蓁蓁,“拿去花着玩儿!” 白蓁蓁笑嘻嘻地接过来,“谢谢大舅舅。” 红氏笑着白了她大哥一眼,“大哥就是能惯孩子。” 白兴言就在这时走进前厅,看着红振海一把一把地抓银子,眼睛都要红成兔子了。 但他好歹是文国公,总不好跟白花颜一样表现得那么明显,于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万两起的银票,快步上前主动打招呼:“是大哥来了!有失远迎呀!” 这话一出口,坐在另一头的叶氏又气够呛。什么叫大哥?一个妾的娘家人,真能当亲戚处?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可是只有嫡母的娘家才能有资格跟婆家走动,才能被子女们叫亲,妾室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可红氏这个妾却成了另外,不但跟白府往来甚密,白兴言还由着儿女们管红家人舅舅舅母的叫,甚至以前还让白花颜跟红氏的娘叫过姥姥,这叫什么事儿? 可她不能管,因为红家太富了,富到如今的文国公府都得靠红家接济着,白兴言要深入朝廷,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点用进去的银两,白家负担不起,叶家更没那个财力。如果没有红家帮衬着,文国公府就靠她叶家和郭家的扶持,也是走不到今天的。 而她,就是要白家走得更高,过得更好,因为只有这样,将来她儿子的继承爵位才更有份量,才更有个侯爵的样子。 所以叶氏只能忍着,看白兴言跟红振海你来我往地热络寒暄,她除了陪着笑,还得让白惊鸿也跟着陪着笑,其它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红振海这人,看着粗犷,可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能做红家的家主,能掌管富得流油的红家这么多年还没出一点事的人,怎么可能只看表面来断其内在? 事实上,在红振海粗犷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又精细又谨慎,更深谋远虑的心。 他知道红家和白家的关系,一个需要门路,一个需要银子,所以应对起白兴言,既不需要放低身段,也更不用端什么架子,反正是各取所需,所以不卑不亢平等交相,便是最好的态度。 虽然白兴言多了重侯爵的身份,但说起来,红家的发迹也并不仅是靠着白兴言,甚至跟红家背后真正倚仗的人比起来,文国公对他们的帮助,只能算是微不足道。之所以他还愿意将大量的钱财送进白家,主要还是为了他这个给白兴言做了小妾的庶妹,红飘飘。 其实兄妹两个少时的关系并没有多好,红氏毕竟是庶出,跟嫡出的红振海在身份上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之所以后来关系越来越近,一来是红家跟白家走得近了,兄妹二人接触就多了。二来也是因为白蓁蓁和白浩轩这两个孩子,实在是让红振海喜欢得不得了。 红振海这一生都在为红家的生意忙碌奔波,即便如今担着家主的身份已经不怎么离开京城了,但依然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这一忙几十年,直接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眼瞅着人都快奔了五十,虽也养着几房小妾,可却一直都无所出。 膝下无子无女,成了红振海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他如今简直把白蓁蓁和白浩轩当成是手心宝心头肉,这些年一直都当做亲生儿女来疼着,连带着对红飘飘这个庶妹也亲近起来。生怕她们娘仨在白府上受欺负,所以,大量的金银珠宝可着劲儿的往白府里送。 要说私心,红振海也不是没有私心,一个东秦巨富之家的家主,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这点点亲戚里道的情义。 同叶家一样,红振海真正看上的,也是这文国公世袭的侯爵之位。不同的是,叶家是想将这爵位据为己有,而红振海,却是想给他最心疼的小外甥争一个世代承袭的好前程,给终将嫁做人妇的外甥女一个可以依靠的娘家,也给自己的庶妹留一个安生立命的保障。 当然,红家能跟着借些光更好,若借不到也没什么,反正现在的红家人都十分和睦,全家人劲儿都往一处使,以赚钱为最大的快乐。钱财赚到这个份儿上,将来有没有达官帮衬,也关系不大了。 红振海同白兴言寒暄一番,重新坐了下来,直待白兴言也落了座,他这才将目光朝着坐在对面的叶氏、和叶氏旁边的白惊鸿看了过去…… 第69章不能让我妹子丢脸 叶氏迎着红振海的目光,也将自己身为郭老将军外孙女、和太后娘娘亲侄女的气势给拿出来了。端着的,更是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架式。 只可惜,纵是拿出这么多重身份来,在富可敌国的红家人面前,依然显得底气不足。 “听说太后娘娘头午给府上赏下不少好东西,太后她老人家一向思虑周到,又惦记着晚辈,想必这一赏定是府里人人有份。想想也是,长辈总是疼爱晚辈的,为了晚辈能过得好,那纵是散尽千金,也得给晚辈争几分脸面。” 红振海乐呵呵地说了这一番话,说得叶氏的一张脸是一阵红一阵白的,正想说几句话将气氛周旋过来,却听红振海又问向老夫人:“不知老夫人得了什么?宫里赏下的肯定是好东西,能否让晚辈开开眼?” 老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就又不痛快了,当即就闷哼一声道:“不怕大侄子你笑话,宫里赏下的东西并没有老身的份儿。” “恩?”红振海一脸诧异,“这怎么可能?您可是白家的老夫人,这外戚送礼,怎么也不可能不算上您?”再顿顿,便又带了几分尴尬道:“也是,毕竟那是太后娘娘,位高权重,呵呵,呵呵。”他干笑几声,又问白兴言,“那妹夫总应该有吧?” 白兴言的脸比老夫人还难看,“本国公也没有,赏赐是给寿星和孩子们的。” 红振海又问白蓁蓁姐弟:“这么说,这次是赏给小辈的?你们得了什么?快给舅舅看看。” 白蓁蓁摊手,“舅舅可别折煞我们了,我们哪里有资格接太后娘娘的赏。所谓的孩子们,是母亲自己的孩子,跟咱们都没有关系。” “哟!”红振海一脸歉意,“看来是我想多了,真是想多了。的确,你们这些庶子庶女的,怎么可能入得了太后娘娘的眼,不给是对的。” “二姐姐也没有呢!”白浩轩清脆的小动静扬了起来,“二姐姐也是嫡女,她也没有,所以并非只是庶出的孩子不给。” 叶氏气得火冒三丈,手都控制不住直哆嗦。可却又不能发作,上午的事都还没揭过去呢,无论是白兴言还是老夫人,这会儿心里可都还堵着气,她若再以势压人,怕是要惹出更多纷争来。 叶氏想到这,稳了稳心境,这才开口道:“红家老爷消息真是灵通,上午赏赐才到,您就已经听说了,该不是府上有什么人事先给红家递了话吧?”这意思很明显了,是指红家在白府上安插了眼线。 果然,一向多疑的白兴言听到这话,也微微变了脸色,将质疑的目光向红振海投了过去。 可红振海这人表面上就是个大老粗,这些个弯弯绕绕虽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面上却完全表现不出来。一听叶氏这样问,他立即就哈哈大笑了开:“肯定是有人递话啊!刚才飘飘过来时就跟我说了这事儿,还埋怨我来得晚了,让她好生没脸。我也是不知道宫里的人头午就来了,还以为礼都得明天送呢!要早知道,我就是晌午饭不吃,也得早早的把东西抬过来,可不能让我妹子失了颜面。” 一番话,把叶氏又给堵了个没脾气。你说我在白家有人,我就承认有人,但我的人就是你们白家的妾啊!我听我妹子说的,你有意见? 红振海朗声笑着,笑声听在旁人耳里很是舒心畅快,但叶氏却能从那笑声里感觉到阵阵嘲讽,让她浑身都难受。 可更难受的还在后头,就见红振海已经不再理她,又顾着跟老夫人道:“没关系,宫里头不给咱们红家给!今儿抬过来的东西不少,原本就给大家都预备了一份的。我家里那老母亲一直惦记着白老夫人,说打从出了年就没见着,还想等天气暖合些过来串串门子,跟老夫人说说话呢!” 一提到红家老太太,老夫人的脸色总算是回暖过来,笑呵呵地跟红振海道:“老身也甚是想念着老姐姐,她岁数比我还大些,怎么好叫她折腾,等天气好了让飘飘带着几个孩子陪我去串门,我可还惦记着红家厨娘做的萝卜糕呢!” “带了!”红振海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带着了!不但有萝卜糕,还有鱼虾丸子,尽是您老爱吃的。另外,家里老二从江南新带了几十匹上品丝绸,大部份都送进了宫里,就留了四匹下来,都给您拿过来了。” 老夫人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线,连连说:“人老了,用不了那么多,给飘飘拿两匹,我最乐意瞧她穿新衣裳,真是好看。” 红氏也不推拒,笑着道谢。反正红家好东西多,这两匹丝绸自己收着,就当哄着老太太乐呵。 说完老夫人,红振海又告诉白兴言:“有西北弄回来的几根墨条子,我看过了,那真叫绝。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是怎么搞出来的,一股子清香味儿,就跟黄瓜似的,能让人总忍不住多吸吸鼻子多闻几下。不但味儿好,还细腻得过份,我瞅着比去年送进宫里去的御品还要更好一些。我都给妹夫你拿了过来,你先替皇上试试,好的话今年就多收些,御品也该换换新了。” 白兴言心里这个舒坦啊!看看人红家,多会办事儿,多会做人,这礼送的一百个贴心,一百个给面子。皇上还没用过的东西,他先用了,美其名曰给试试,实际上不就是比皇上还早享受么! 上午太后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此刻的白兴言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这一会儿,老太太得了好东西,红氏娘仨更不必说了,那两把银票得有好几十万两吧?看着都让人眼红。 白花颜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了句:“不是说都有吗?我们的呢?” 红振海一愣,“哟,这位是五小姐吧?真对不住,这次过来送礼,主要是给老夫人和国公爷,以及嫡出的少爷小姐们,还真没带您的份儿。” 这一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告诉白花颜你是庶女,没资格拿我红家的礼物。 白花颜小脸儿唰地一下就白了,但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羞愧,只知道生气。于是尖着嗓子又来了句:“白蓁蓁和白浩轩也是庶出,凭什么给他们银子?有他们的份儿就得有我的份儿,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文国公府!” 白兴言听不下去了,“你给我闭嘴!小小孩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白花颜哇地一下就哭起来了,“父亲向着外人,都不帮着花颜,凭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我也要银票,我也要银票。” 这一哭闹可把小叶氏为难够呛,既觉得女儿丢人,又觉得女儿可怜,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小声哀求叶氏想想办法。 可叶氏能想什么办法?更何况红振海的话马上也又扔了过来——“蓁蓁和浩轩也有我红家一半血脉,我给他俩银子那是应该应该份的,可给你又算什么?我红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见谁都给。行了你也别哭了,一会儿给你几个铜板,自己出去买糖吃吧!” 这是把白花颜当普通小屁孩儿了,白花颜气得哭声更大了。可哭着哭着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又叫喊道:“那就算没我的份儿也该有我大哥和大姐的,还有我母亲,她们的东西呢?” 红振海说:“二夫人寿辰,自然是要备礼的,我红家还不至于没礼数到那个份儿上。不过寿辰的正日子是明儿,所以给二夫人的贺寿礼明日会应着时辰送到。另外,大小姐和大少哥也各备了绸缎两匹和文房四宝一套。” 白花颜都听愣了,“差距这么大?你给白蓁蓁她们实打实的银票,到我大哥大姐这边就这些破玩意?” “什么叫破玩意?”红振海也不乐意了,“那两样东西可也是京城难见的好货,到你口中就成了破玩意?再者,我是送礼的,我想送给谁什么就送给谁什么,没听说还伸手指名点姓要礼的。再说差距,差距怎么了?好歹我还惦记着他们,他们那头呢?头午宫里送东西,分给谁了?给你了吗?” “给了呀!”白花颜冲口就是一句,可话刚说完就后悔了,特别是当她接收到叶氏警告和责备的目光时,就更意识到是自己失言。于是赶紧往回圆,“给不给也不用你管。” 红振海冷哼,“我还真懒得管,爱给谁给谁,我妹子得不着我们红家给补,总归不会亏了她们娘仨。”说完,又不满地看向白兴言:“妹夫,不是我说你,你这可是有头有脸的侯爵府,规矩应该严格才对。怎的一个庶女竟如此厉害?这好在是当着自家人,若有外人在,丢的可是妹夫你的脸面啊!” 白兴言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被白花颜给哭光了,红振海这么一说,他就更加觉得没面子。于是狠狠地瞪向小叶氏:“还不快把你生的这个孽畜给我带走!没规矩的东西,今天晚上不许吃饭,好好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小叶氏直接被吓哭了,跟着几个丫鬟连拖带拽地把白花颜给弄走了,前厅总算又恢复了安宁。 白兴言冲着红振海抱拳道:“让振海兄看笑话了。” 红振海摆摆手,“没事,小孩子嘛!不懂事也可以理解。”说到这,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老夫人身边,一直也没言语的白鹤染那处…… 第70章你不拿就是打我脸 “老早就听闻嫡小姐回了府,但红府最近事情也忙,再加上没个好由头往这边跑,便直拖到今日才算正式过来一趟。嫡小姐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日子在后头呢!”红振海看着白鹤染,一脸的真诚,话也说得十分贴心。 白鹤染起了身,笑意盈盈地给红振海行了个礼,“阿染给大舅舅问好,多年不见,大舅舅依然还是从前模样,半分也未见老。” 一番话,说得红振海好一阵感慨。 “上次见到嫡小姐,算起来也得有十多年了,那时候蓁蓁才刚出生,嫡小姐也才……”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也才这么高。”说到这儿,重重地叹了一声,“当年家妹年纪轻不懂得,没少惹大夫人生气,但是大夫人宽宏,不但不计较,还保了家妹一命。这个恩,红家人是不会忘的,只是可惜了……” 红氏在后头扯了扯他,小声提醒:“招人伤心难过的事,就不要提了。” 红振海点点头,“对,不提了,都过去了。这次来也给嫡小姐带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反正就捡着女孩子家都稀罕的玩意一样拿了些,凑了两箱子。另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这些也给嫡小姐拿着,喜欢什么就买点儿什么,别亏着自己。” 白鹤染阵阵感叹,红家大老爷出个门都要揣这么多银票啊?一把一把往出掏,都掏了三把了还有这么多。 她赶紧走上前,冲着红振海行了谢礼,“大舅舅还能想着阿染,阿染十分感激。礼物收了,这些银票就……” “拿着!必须拿着!”红振海见她有意拒绝,赶紧大声道:“你不拿着就是打我的脸,掏出来的银子断没有再往回收的道理,你若不要,那我只能撒到大街上去了。” 白鹤染阵阵无语,“既如此,那便多谢大舅舅了。” 见她接了,红振海这才乐呵起来,“这就对了嘛!嫡小姐不用太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这也不过就是我随手拿出来给你的零花钱,不值什么。”说完又跟白兴言道:“妹夫也别气啊!嫡小姐回京,也算是我给的接风银子。另外我也没亏了妹夫,除了那些墨条子,其它抬进来的东西可都是给妹夫的。” 白兴言其实挺不喜欢红振海对白鹤染这么好的,但一听说其它箱子是给他的,便又高兴起来。因为他刚才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箱子里头装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数额巨大。 “振海兄说的哪里话,给孩子的东西,我一个当爹的气什么。今儿来了就别急着走,一会儿咱们喝两口。” “哎,不了不了。”红振海连连摆手,“家里还有事,老二进宫去了,说是宫里列了单子,新要不少东西,我得回去瞅瞅。” 白兴言点头,“既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了,明日寿宴可一定得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红振海终于走了,走时,是白兴言亲自送出府门的,一直给送上了马车。就连老夫人都带着红氏娘仨还有白鹤染一并相送,还再三嘱咐明日一定要过来吃酒。 叶氏也不好离开,只能带着白惊鸿在后头跟着,还得应付着场面,不时给个笑脸。只是心里的妒火已经快烧化了五脏六腹,气得魂都要出窍了。 白惊鸿下意识地往脸颊上摸了几下,红家人来这么一趟根本就是来打脸的,打之前太后来送东西的脸,打叶氏的脸。 这个道理叶氏自然知晓,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红家人踩在脚底下辗了无数个来回,既疼痛,也羞愧。不由得也埋怨起老太后来,就算不给白老太太,至少给白兴言带点什么,在宫里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得夫妻之道。两口子之间若只一味的压制,那能长久得了么?总得在适当的时候给个甜枣,这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臣服。 可惜,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说,当着太后是提都不敢提的。 送走了红家人,众人终于各自散了。虽然没有人再说什么,可包括白兴言在内,每一个人在经过叶氏身边时,都留下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又把叶氏给气得够呛。 老夫人由李嬷嬷和几个丫鬟陪着,慢慢往锦荣院儿走,路上忍不住感慨:“红家也是知恩的,听红家老大对阿染说得那几句话,说明人家还记着当年红氏是如何被蓝儿保下的。红氏这一命,蓝儿算是没白救,至少如今阿染在府里,除了我这把不中用的老骨头外,红氏那边也能给她些帮衬。” 老夫人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随后自嘲地笑了下,“你说,恩情记得住,仇恨是不是也能记得住?阿染的母亲救了红飘飘,却是从我的手里救下来的,红家会不会……” “老夫人多心了。”李嬷嬷明白她什么意思,赶紧劝慰道:“都过去那么些年,红姨娘如今也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还记着那个。这些年看过来,她待老夫人也是不错的,之前不是还提起过,大夫人离府之前曾嘱托过她,要孝敬老夫人您?所以即便是记得,只要她能念着大夫人的恩,就断不会跟老夫人再算那笔帐。”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自顾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白鹤染还是跟着红氏娘仨同行,白蓁蓁对她说:“我选了五十个花样子,送到华福楼去打制了,回头咱俩分分,一人二十五个。” 红氏扯扯自家女儿:“你再打上十几套头面,你姐姐头面少,以后总能用得上的。” 白蓁蓁点点头,又自顾地算计起该选什么材质和花样。 白鹤染觉得这俩人花钱就跟花冤家似的,恨不能把整个红家都花个净光。谁听说首饰一打就好几十个一起打的?谁听说整套头面一打就十几套十几套一起打的?有钱也不至于任性到这种程度吧? 聪明如红氏,多少也猜出白鹤染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凑近过来,小声对白鹤染说:“小姐不必心疼银子,这些银子现在不花,就怕早晚有一天都要落到叶氏的手里。现在咱们省,就相当于是在替叶氏省,将来人家非但不会感激,还会骂咱们傻。妾身说句逾越的话,从前大夫人在时,就是什么都省,什么都舍不得用,结果都便宜了别人。” 红氏提起淳于蓝,言语中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愁绪。白鹤染很是奇怪,按说妻妾关系再好,这人也去了十年出头了,断不至于到现在每每提起还有如此感伤。 或许关于淳于蓝的死,还是另有隐情。 “小姐是想问妾身当年的事吧?”红氏主动开了口,可话锋一转,却是道:“不是妾身不说,而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小姐再等等,蓝姐姐的仇,就是你不报,我也得替她报。”她说到这里,突然仰起头望向天空。白鹤染看到红氏眼里有晶晶闪闪的泪光泛起,仰着头,泪就不会掉下来。“你们不知,蓝姐姐于我,何止是那一次救命之恩。如果当年没有她用命护着,蓁蓁早在刚出生的那一晚就已经死了。” 红氏的眼底涌起浓浓的憎恨,白鹤染的记忆竟也随之翻腾起来,千回百转间,似乎回到原主刚学会走路时,红氏挺着大肚子去给淳于蓝请安。再一转,就是一个暴雨雷电交加的夜晚,淳于蓝将小小的原主安置在床榻上,嘱咐一个丫鬟好生看护着,自己则提了油伞准备出门。 临走时曾趴在原主耳边说了些话,她拼命地回想,尽可能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记忆里翻找细节,终于隐隐约约想起一些。淳于蓝说的话似乎是……如果娘回不来,就让燕川带你回歌布,去找你的舅舅。 记忆断断续续,除了这些,此刻再想不起别的。 白鹤染将自己的小手伸向红氏,与之紧紧握在了一起,“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欠了我们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一日对于叶氏来说,注定步步该灾。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才刚松一口气,双环又神色焦虑的推门进来,来礼都顾不得行,直接趴在叶氏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出事了。” 叶氏一惊,紧接着就听双环说:“帐房那头悄悄来报,原本藏得好好的帐册,竟不翼而飞了。” “什么帐册?”叶氏心存侥幸,多问了句:“帐册不是被老太太的人拿走了么?怎么,她们又给弄丢了?” 双环摇头,“不是那个,是咱们藏起来的那本,真正的帐册。” 啪! 一只玉簪子掉到桌面上,不过半臂高的距离,竟就将那簪子摔成了三节。 叶氏看着碎掉的发簪,一颗心突突突地疾跳起来。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帐册的丢失定与白鹤染有关。 该怎么办呢? 双环见她久不言语,主动问了句:“要不要夜里派人在府里各处寻寻?” 叶氏反问:“怎么寻?往哪处寻?” 双环说:“比如老太太那边,再比如二小姐那边,还比如……老爷那边。”话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没有底气了。老太太到还好说,派个暗哨摸一遍就行,但念昔院儿呢?三个高手杀不死个默语,她们的人折损得自己都心疼,还如何敢再去硬碰硬?还有白兴言那边,众多暗卫守在暗处,哪是轻易能接近得了的。 良久,叶氏终于再度恢复平静。她告诉双环:“不要慌,也不用找,只要熬过这一晚,待明日寿宴之后,就一切都结束了……” 第71章十爷请看戏 这一晚,白鹤染这头也得到了一个消息,或者不叫消息,应该叫炫耀更准确些。 临睡时,迎春说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来的,上头写着一个染字。 白鹤染将字条接过来,摆摆手让迎春去休息。她将字条拿在手上,凑近了闻一闻,有一股子淡淡的、也很熟悉的沉香味道。 不由得撇撇嘴,“如今人不来,改写信了?”再盯着那个染字看了一会儿,也不怎么的,小嘴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模样得意又满足。 她将字条打开,里面是锋利好看的几个字:明天等着看好戏。 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明天是叶氏的寿宴,她到要看看,那位十爷会给她带来一场什么样的好戏看。 字条被她握在手里团成了一个团,可团着团着却又反了悔,小心翼翼地重新展开,抚平,然后盯着那个染字看了又看。 十爷,若她没猜错,这十爷的真实身份,八成就是宫里那位哭着喊着要娶她为正妃的十皇子吧? 她就说么,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有如此决心想要同个陌生人成婚。纵然她有着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可她这算哪门子的嫡女呢?没娘疼没爹爱,若相中的是文国公府的侯爵之位,该娶的也是得天独厚的白惊鸿才对。 也就只有那个无赖才会干出这种无赖之事,不过……她又笑得更灿烂了些,不过要是那人的话,赐婚的圣旨接一接,也未偿不可。 思绪到了这里突然顿住,好像触及到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有一种茫然随之而来,突然之间就不懂该如何生活了。 不是早在前世的时候就说好了,她白鹤染的一生只能一个人活,再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么?为何一场时空穿越,竟如此轻易的就改变了立场? 圣旨一接,就意味着她的人生自此以后要同一个男人紧紧捆绑在一起,待他日对方下聘迎娶,她便得嫁进他的家,跟他的爹叫爹,娘叫娘,认他家里的所有人为自己的亲人,甚至就连她的名字也将越来越少有人再会叫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冠了夫姓的称呼:君白氏。 白鹤染对于这样的称呼到是不陌生,前世的白家一直沿用古礼,古文书籍她读得比后世课本还要多,从几千年前的皇家礼制,到各阶级层面该有的规矩,她都一清二楚。只是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只身于这样一个时代中,只是没有想到,在前世被她嗤之以鼻的情份姻缘,到了这一生却主动送上门来,且还让她为此动了心思。 白鹤染将字纸规规整整地叠了起来,起身放到妆匣下面的小抽屉里。再回到床榻后,便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隐隐约约想起在前世时,阿珩曾经讲过一个故事—— 在凤羽珩所在的部~队里有一个小战士,还不到二十岁,却主动要求到第三世界国家去参与维和。阿珩听说以后曾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维和,而且第三世界国家正在交火,十分危险。结果那个小战士说,因为地方部~队里有一个女兵是他的老乡,很喜欢他,一直缠着他。他觉得烦,所以想走得远一些摆脱掉那个麻烦。 凤羽珩当时就觉得这个理由简直荒谬,但那一批维和人员名单已经批过了,小战士如愿,她便没有多说什么。 那一次维和出了事,小战士所在的分队伤亡惨重,华夏急调大批军医奔赴前线抢救伤员,凤羽珩也在其列。可惜,那小战士伤势过重,等她将人找到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小战士在临死前告诉凤羽珩,他突然很想看看那个女孩子的脸,人都快死了才发现,原来能被一个人如此执着地缠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而且也是直到将死他才明白,其实自己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得通知家里把婚事早早的订下来。待他日退伍回乡,便将心爱的人迎娶过门,生个孩子,过一辈子。 可惜没有如果,小战士也没能活着回去。凤羽珩讲起这个故事时曾跟她们几个姐妹说:“人的一生会做出很多个决定,你现在说不喜欢谁,却料不准一觉醒来会不会改变主意。你现在发下的誓言,也不晓得将来的哪一天会不会后悔。所以,过去的事记在心里,未来的事别急着思量,把眼前的每一天过好,才是要紧的。” 白鹤染从床榻上坐起,反复琢磨着好姐妹的话,琢磨了一会儿便笑了起来。 好像还真是那回事啊!哪怕以前被出卖过,被伤害过,也被欺骗过;哪怕她亲眼目睹她的父亲是如何一步一步把她的人生逼上绝路,把她的妈妈逼上死路;哪怕她曾狠狠地发过绝不相信男人的誓言。 可是重活一世,遇上了那个无赖,却还是愿意去试一试。她不能总向厄运低头和退让,忍一时还有一世,退一步还有万步,等到万劫不复的那一天,想翻身,都没希望了。 白鹤染终于睡去,唇角嵌着笑,为刚刚想明白的这番道理而开心,更为明日叶氏的寿宴而心怀期待。 那个妖孽,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 终于,天亮了。 迎春进来时,白鹤染早已经起身,自己把衣裳都穿好了,就连脸都洗完牙也涮完了,还画了个非常完美的淡妆,就差头发没梳,凌散地在脑后披着。 迎春看得咋舌,“小姐今儿怎的起这么早?往常奴婢不进来叫,您都是赖在榻上不愿起来的,就连陪老夫人用早膳都没这样积极过。” 没等白鹤染答呢,默语端了碗淡盐水从外头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迎春依然不喜默语,虽说白鹤染将人留下了,但她心知肚明默语是个奸细,就是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要把个奸细留在身边。 “过个生辰而已,算什么大日子?不过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听戏看舞,年年花府上的银子,却没见往回交过一文,这样的大日子还是少过的好,再这么折腾下去,文国公府早晚得败在她们手上。”迎春越说越有气,待默语走到近前,将淡盐水递给白鹤染手,她还觉得不解气地又故意揶揄了句:“这人啊,做了多少坏事恶事,心里可都得有点儿数,别当旁人都是傻子,只一味的任你们愚弄。默语,今年院子里的衣裳就不用往浆洗房送了,都由你来洗吧!记得顺便把自己的手好好刷一刷,省得沾得咱们一身污浊和血腥味儿。” 默语脚步顿了顿,没什么大反应,只应了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清晨喝一杯淡盐水,是白鹤染前世的习惯,如今也延续了下来。待水喝完,刚好默语也从外头把房门重新关起,她这才取笑起迎春:“小丫头厉害了!可比刚从老夫人那儿过来时强多了。” 迎春挺了挺板腰儿,“这不是怕给二小姐丢脸么!总不能主子如此强势,身边带的丫鬟却是个怂包,所以奴婢硬着头皮也得给主子涨脸。” 她笑了,“我到不指望你们给我涨脸,但人活得厉害点儿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逆来顺受要好得多。”她说着,又往门外瞧了眼,淡淡地道:“待寿宴过后,我打算把默语的内力还给她,以后咱们身边有一个会武功的丫鬟,出来进去的也安全一些。” 迎春都听乱了,“内力这种东西,还带有借有还的?” 白鹤染给她解释:“之前我只是封了她的几处穴道和经脉,只是手法隐讳了些,看起来跟彻底废除没什么两样,可实际上根本就是两回事。封住的只要解开,就算是还给她了。” “哦。”迎春还是懵懵的,但她无意纠结这些,只是特别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还给她?她是奸细呀!就这样还给了她,那以后还……还能睡得着觉吗?该不会睡到半夜就被人抹了脖子吧?” 白鹤染失笑,“我跟你又没仇,若真有那种危险,我怎么可能会将内力还给她。放心,这念昔院儿的人和事,你家小姐我还掌得起,握得住。就算她是孙猴子,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整整衣裙,“这身还行吧?” 迎春还在琢磨孙猴子又是个什么玩意,冷不丁听白鹤染这么一问,这才往她的这身衣裳上去打量。 这一眼直接就把迎春给看笑了,“小姐,今天二夫人过生辰,您怎么选了条白裙子穿?” “白么?”她不赞同,“分明是珍珠的颜色,不是纯白。” “那也算是白色的一种吧?不过也没什么,小姐喜欢就好,左右跟二夫的关系都到了那种程度,以奴婢对小姐的了解,就算换掉这身白裙,您也还有其它的招儿能让二夫人这个生辰过不痛快。所以奴婢也不多嘴了,穿白的就穿白的吧!” 白鹤染点点头,“你这丫头,有前途!” 两人开门出去,等在门外的默语立即跟上,同迎春一起并排走在白鹤染身后。 厢房那头,白蓁蓁也带着娥走了出来。两人一个照面打过去,不由得齐声大笑起来…… 第72章用得着给她留脸吗? “要不要这么巧?”小娥忍不住最先感叹开来,“奴婢刚还劝了四小姐老半天让她别穿白的,免得被二夫人说跟办丧似的,不吉利。可……可二小姐,您怎么也整了这么一身儿啊?” 白蓁蓁笑得直捂肚子,“我说什么来着,这才是我亲姐,连穿什么颜色衣裳咱俩都能想一块儿去。”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去点小娥的头,“你这个死丫头,就知道窝里横,跟我面前可厉害了,一到外头就怂。什么吉不吉利的,她说办丧就办丧啊?那我还说因为我们家姓白,所以我穿白色是代表隆重,表示我更重视她的生辰。再说,她又不是我亲娘,我同她关系又不好,用得着给她留脸吗?” 白鹤染对这个“白家姓白”理论颇为赞同,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理。” 一众丫鬟纷纷觉得自己管不了自家小姐,三人互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罢了,随她们去吧! 今日的文国公府十分热闹,下人们被破例允许穿艳色的衣裳,家仆小厮们都换上了新装,丫鬟婆子们则粉的绿的各式各样,脸上也描了淡妆,有的还用了些熏香,不但瞧着艳丽多姿,更有淡淡的香味儿绕着,着实赏心悦目。 但再如何明艳,衣裳却也是普通料子,虽比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是好上许多,可仍比不得主子们使用的贵重衣料。 允许下人打扮,是每年叶氏寿宴时开的恩典。对于不少心思活泼的大丫鬟们来说,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因为府上来人众多,不但有各府女眷,还有无数男宾,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是真正的贵族。若有幸被哪家公子或中年的老爷相中,要回去做个妾,便是她们最大的福份了。 白鹤染和白蓁蓁到时,前院儿已经非常热闹,二十多张宴桌围着院子摆了起来,丫鬟们正忙着往桌上摆放瓜果,有许多水果都是这个季节的京都见不到的,也不知是从哪里运送过来,花了多少银子。 老夫人还未到,叶氏和白惊鸿也见影子,到是白兴言已经穿着一新站在府门口正跟管家说着什么。 另外,小叶氏和白花颜也早到了,小叶氏前些日子给白惊鸿磕头磕了一脑门子血,如今虽然人没事,血也不再流,但触目惊心的一个血疤顶在脑门上,还是很煞风景。 白花颜今日穿了桃红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两只团子,远远看去很是俏皮可爱。可说出来的话就跟可爱不挨边儿了:“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多吓人,今天是母亲生辰,你就这样子出来就不怕触了母亲的霉头?我求求你快回去行吗?万一母亲瞅你这样不开心,连我都要跟着没好。” 小叶氏抬手摸摸脑门儿上的疤,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若不露面,也是不合规矩的。要不我回去想办法遮起来,总不给你找麻烦就是。” “快走快走!”白花颜赶苍蝇一样把小叶氏赶走了,再一转身,又扬着尖酸的动静问身边一个丫鬟:“你是哪个院儿的?做事笨手笨脚。” 那丫鬟不过十二三岁模样,被这一吼吓坏了,手里的果盘都差点掉在地上,“奴婢是三小姐院子里的,奴婢知罪,请五小姐宽恕奴婢。” 一听说是三小姐院子里的,白花颜更来劲儿了——“哟,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这府上还有个三小姐。多少日子没回来了?今天可是母亲寿宴,她跟她那个狐媚的娘还不打算露面么?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依我看,是想逃过给母亲送贺寿礼吧?” 小丫鬟哪里敢接这个话,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白蓁蓁切了一声,扬着脖子问了句:“五妹妹和叶姨娘给母亲送什么好东西了?要说你们可是双重的亲戚,送的礼怎么着也该比旁人更贵重才是,如此才能彰显一族所出的亲近呀!五妹妹,快别藏着掖着了,说说看你们都送了什么?” 白花颜嘴巴张了张,很想把这话怼回去,可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貌似她跟她姨娘两人什么礼都没准备呀?非旦没有东西送给二夫人,甚至还拿了二夫人反送给她们的礼。原本没想太多,可这会儿被白蓁蓁把话给堵住,就觉得有些尴尬了。 不过白花颜一向脸皮厚,没理也能犟三分,在意识到理亏后立即大声道:“要你管!我们是近亲,送也是私下里送,怎么可能像你们这些外人一样走那没用的过场。” “哦。”白蓁蓁恍然,“原来我们同为姓白的是外人,你们姓叶才是近亲。恕我孤陋寡闻,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道理。” 她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而这时,原本站在府门口的白兴言也被院儿里的吵闹声吸引,转身往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不快地道:“都闹腾什么?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一个的简直没有教养!” 白鹤染乐呵呵地回了他的话:“父亲,是五妹妹在罚一个奴婢,因为三妹妹和林姨娘没有回来给母亲送贺寿礼。” 白兴言顶不爱听白鹤染说话,下意识地就要顶回去,可偏偏那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三小姐她们什么日子回来,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呀!奴婢只是个烧火的丫头,主子的事儿根本无从知晓呀!” 这一下就坐实了白鹤染的话,白兴言不得不将怒气又转到白花颜头上,大声喝斥道:“没规矩的东西,为父亲自给了她们一个月的外假去探亲,如今期限未到,你说这样的话是在跟为父问责?” 白花颜是又害怕又恼火,更不甘心就这样被白训一顿,于是想了想,顶了句:“就算有父亲给的外假,可这样的大日子也不回来,就是看不起母亲了。看不起母亲也就是看不起咱们文国公府,女儿这也是在为父亲抱不平。” “咦?”白鹤染挑眉,“咱们文国公府?五妹刚刚不还在说我们姓白的都是外人,你们姓叶的才是自己人吗?要按你这个逻辑,这座文国公府到底应该姓什么?”她一脸茫然,“好像应该姓……叶?” “胡闹!”白兴言气得直轮胳膊,轮了半天也没想好该打谁,只能尴尬地又放了下来。但却指着白花颜道:“给我滚到后院儿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父亲!”白花颜急了,“我没有,她冤枉我!” “二姐姐没有冤枉你,我也听见了的。”白的蓁蓁开口证明,白兴言更信了几分。 他瞪着白花颜,心里头对叶家的怒气,一下子全部都集中到这个同样有着叶家血脉的庶女身上。好在还有理智尚存,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前院儿直接动手,却依然咬着牙狠狠地骂道:“没良心的东西,待寿宴结束,你就给我滚回叶家,滚回你自己的家去!” 这时,府门口已经有下人高声唱喝:“礼部刘大人为二夫人贺寿!刑部张大人为二夫人贺寿!户部尚书关大人为二夫人贺寿!” 一连串的客到,让白兴言没空再理会这些个女儿,只扔下一句:“都给我到前厅待着!”然后匆匆往门口去待客了。 只是走到门口时又转过头来,望着白鹤染和白蓁蓁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不及仔细去想,就被一拨又一拨的来客扯住了寒暄。 前厅这头,叶氏和白惊鸿也已经到了。因是叶氏的生辰,老夫人特地将上首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晚些到,让叶氏坐于上首接待女宾。 按往年惯例,男宾到了是直接在前院入席的,虽然天气还有些凉,但下人们会准备好厚厚的帐幔将设席处给围起来,冷风灌入不进便会暖合许多。而随行的女眷则会聚到前厅先跟叶氏见面,然后再各自由下人引着,去往设在后宅的宴厅。 叶氏今日打扮得十分贵气,衣裳是牡丹色的,身前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就连头上都插了有牡丹花朵样式的发簪。不论衣裳还是首饰,都绝非平常贵族所见的凡品,各项精工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宫中巧匠阁和织绣纺的品质。叶氏做为太后的亲侄女,在这种时候就是要尽可能的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以此来告诫来贺寿的各府女眷,她不只是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更是不容忽视的皇家国戚。 她不是一个人坐于上首,身边还拉着个白惊鸿。今日的白惊鸿更是明艳得惊人,一身杏黄色的长裙穿在身上,把她衬得高雅之余还多了几分娇嫩。 白惊鸿很会打扮,她知道自己国色天香姿容东秦无敌,同时也知道自己这种美丽太过出众,以至于会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只敢远观,不敢近瞧。所以她特地穿了件鹅黄色的衣裳,把人衬得更加娇嫩可人,也多了几分平易亲近。 叶氏很满意女儿的打扮,面上始终带着笑意,直到看见白鹤染她们进来,原本堆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住了…… 第73章这二叔,补刀高手啊! “母亲!大姐姐!”白花颜一进了屋立即就向前飞扑了去,满肚子的委屈想要倾诉,可叶氏和白惊鸿却根本顾不上理她。 白惊鸿站了起来,一把将扑过来的白花颜给推开,眼睛直勾勾地盯向白鹤染和白蓁蓁,两道秀眉皱至眉心处,打成一个死结。 叶氏也是恼火冲天,今天是她的生辰,可这两个死丫头居然一人穿了身白裙,这是在干什么?发丧么? 可她到底比白惊鸿更沉得住气,也考虑得更加全面。这边是生着气,可眼睛还是往厅外看过去,眼瞅着一批一批的贵客将至,便知道眼下绝不能再多做计较,以免让更多的人看她的笑话。 于是扯了一把白惊鸿,将人又重新扯回自己身边坐好,这才主动开口道:“阿染和蓁蓁来啦!快坐吧,今日客人多,母亲怕是照顾不到你们。” 白鹤染笑道:“母亲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本就是白家人,哪里还需要照顾,按理说,该由我们帮着母亲招待贵客才对。”说到这,脸上又有歉意浮起,“只是真对不住母亲,我刚刚回府,一穷二白,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做贺寿礼,想来母亲高高在上,也不会跟我一个小姑娘计较,便只带来了我诚挚的问候。” 叶氏脸色更加难看,礼不礼的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送礼的那份心。送礼代表对她的重视,送多厚的礼,代表对她的重视程度。可这“诚挚的问候”是个什么玩意?再者,问候在哪呢?白鹤染什么时候给她送上问候了? 眼瞅着院儿里宾客就要到门口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不耐烦地让她们快坐下。 这边两位小姐刚落座,陆陆续续地便开始有女眷进入前厅,开始向叶氏贺寿。 因是夫人寿宴,所以宾客们准备的贺寿礼都是由女眷们带着,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抬到了叶氏面前。 看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贺寿礼在前厅门口被一一登记,再看着叶氏身边的近侍双环指挥着下人,把一样一样收到的贺礼直接往福喜院儿抬,白蓁蓁不由得冷哼一声,“敛财到是一把好手,只可惜目光短浅,看到的都是眼前这点儿蝇头小利。想赚大钱哪,这辈子是没可能了。” 门口写完了礼,各种达官贵人府上的夫人小姐就都围上前去,给叶氏说好话,夸赞之余也表达自己的羡慕,也没忘了狠狠地夸了白惊鸿一通,把叶氏哄得十分乐呵。 能被带出来的女眷个个都是深宅内院儿出类拔萃的先锋,能爬到一座府里女性最高的位置,谁都不可能是傻的。 眼下白鹤染也坐在前厅,和白惊鸿同为嫡女,可叶氏却只拉着白惊鸿坐在自己身边,对另一位嫡女看都不看一眼。人们便知,这位一向在表面上很会做人的二夫人,怕是同家里另一位嫡女的关系已经极度恶化,以至于当着外人的面,连样子都不肯做了。 叶氏不理白鹤染,客人们自然也更不会主动去讨嫌,所以眼下这文国公府的前厅很是有趣,一边特别热闹,一边特别清静,就好像两个世界,谁也不去打扰谁。 然而,这种现象并没有保持多久,很快地就被下人的一声通传声打断了—— “二老爷二夫人到!三老爷三夫人到!堂小姐到!堂少爷到!” 叶氏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沉了…… 虽说前厅今日让给了女眷们,但毕竟白家二爷和三爷是实在亲戚,到了府上肯定是要当面给叶氏祝寿的。 这是白鹤染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亲眼见到原主的二叔和三叔,心下也带着好奇,目光便朝着厅门口递了过去。 先前热闹着凑在一处说话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各自寻了位置端端坐好,偌大前厅,立时安静下来。 女人们是安静了,来贺寿的人却一点都不客气地扯着嗓子道:“大嫂,咱们来给您庆贺生辰了!祝大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洪亮粗犷,显得十分热情。但这种洪亮和粗犷,却跟昨天来的红家大老爷不同。红家大老爷的粗犷里透着真诚,这个人刻意表现出来的热情里,非但没有对长嫂的敬重,更听不出对寿宴主人的恭贺。反到是能感觉出一点点的嘲讽,和一点点的毫不在意。 白蓁蓁偏头对白鹤染说:“咱们的二叔,白兴武,你还有印象没?” 白鹤染仔细想想,摇头,“印象不深,只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一直病着,就再没见过他了。就连他的样子,我若看不到,也是想不起来的。” 白蓁蓁又道:“那就对了。咱们这位二叔啊,因为也是老夫人所出,当年祖父在时算是嫡次子,所以自视甚高,从来不把咱们这些孩子放在眼里。我也没见过他几回,因为他并不常来,有事都是让二婶往这边跑的。” 下人们都留在了外头,进来的人也足足有七个。 白二老爷白兴武扯着脖子喊完时,一众人也站到厅中间了。他一点都不客气地四下瞅瞅,见了几个相貌美艳的妇人时,目光还多停留了半晌,惹得众人十分不快。 二夫人谈氏也不管他,乐呵呵地向叶氏行了礼,也道了句:“祝大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叶氏很是尴尬,虽然这句是常规的祝寿词不错,但一般都是说给年岁较长的老寿星听。像她这个岁数过生辰的,会说话的都会说些祝她越来越富贵,越来越年轻,或是什么万事顺意之类的话,哪有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 见叶氏见露不快,半晌都没搭话,谈氏也挺不乐意的,当场就拐着弯儿的“哟”了一声,然后道:“大嫂这是有多瞧不上咱们家?咱们乐呵呵来给你贺福,你却连应都不应一声,这是哪又不顺心了?给谁脸子看呢?” 二老爷一听自家媳妇儿要闹事,赶紧喝斥道:“好好说话!大喜的日子吵吵什么?这么些外人在呢,你给大嫂留点儿脸。” 白鹤染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这二叔,补刀高手啊! 白兴武听到笑声,往她这头瞅了一眼,但似乎没认出是谁,只匆匆扫了一下就过去了。 跟在这夫妇二人身后的,有一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此时也上得前来,冲着叶氏屈膝拜了拜,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千娇给大伯娘请安,祝大伯娘生辰喜乐。” 白蓁蓁给白鹤染同步讲解——“二叔家的嫡女,白千娇。你去洛城之前也没少找你麻烦,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是讨厌你,可后来你去了洛城,她每次过来又要跟白惊鸿闹腾,我这才明白,她讨厌的其实是这府上的嫡女。谁是嫡女她烦谁。” 听这么一说,白鹤染便又想起来一些关于白千娇的事情。可基本上全都是那白千娇站在病榻前损骂原主的,想不起别的。 她分析了一会儿,开口道:“二叔在过去也是嫡子,虽为次子,可说起来也是有争夺爵位的资格的。想来那白千娇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待见咱们府上的嫡女吧!” 白千娇硬梆梆的一句喜乐扔出,然后就又站到谈氏身后去了。 紧接着,三老爷携三夫人以及两个孩子上前,一家人很是规矩有礼地向叶氏问安。 叶氏对这两家都没什么好印象,但毕竟人家是来送礼的,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便演戏一样地寒暄了几句,还笑着夸了两个孩子越长越好,越来越有出息。 三老爷家的两个孩子到是真的不错,女孩十五岁,比白鹤染还要大一岁,该是堂姐。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裳,显得成熟又端庄。长相说不上好看,但是很大气,没有小女孩的玲珑,到像个成熟的大姑娘家,稳稳当当的,很是得体。 白鹤染翻记忆,很快便想起这位堂姐的名字,叫白瞳剪。印象中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姑娘,原主在京中时,每年过年都会收到这位堂姐准备的礼物。虽然不过就是些手帕荷包之类的,但女孩子家家的,这些就算是很重的心意了。 白瞳剪身边站着个跟白花颜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儿,虽是做了一副读书郎打扮,可白鹤染却能看得出,那孩子该是自幼就习武的。没有书生的白净,更没有握笔杆子的文人那双细嫩的手,这孩子反而皮肤黝黑,指关节也突出分明,站在那里稳稳当当,一看就是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是个习武的好材料。 她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一个名字便冒了出来,白浩风,这个孩子叫做白浩风,是三老爷家的嫡子。 正思量着,先前被喝斥住了口的谈氏又忍不住了,都不等叶氏跟三老爷一家说上几句话,她的声音便再度扬了起来——“我瞅着大嫂今日春风满面的,人都显得年轻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生辰的原因,还是因为最近大哥待你出奇的好。” 她说完,忍不住掩着口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道:“我听说大哥大嫂感情特别的好,大白天的都留大嫂在书房里歇下,大哥为了陪你睡觉,连朝堂都一连告了好几日的假。以前总在话本子里听说有帝王为了宠妃不早朝,没想到咱们家的大哥也是个爱美人不爱前程的情种呢!” 坐在上首的叶氏晃了晃,气得阵阵眩晕。 偏偏二老爷白兴武紧跟着又来了句—— 第74章谈氏的礼物 “闭嘴!你这婆娘,也不看看眼下这是什么场合,当着这么些外人,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白鹤染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叶氏真是失败啊!自以为坐稳了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宝座,这白家人就都该臣服于她,至少也得在外人面前给足她面子。 却没想到,偏偏这白家人一个一个都不是好拿捏摆布的。在国公府里有红氏母女一言不合就开启撕逼模式,在国公府外,也有这二老爷一家大庭广众就敢指着她鼻子开骂。 这个太后的亲侄女,想想也是当得够憋屈。 二老爷一句话,越描越黑,叶氏已经快要坐不住了。特别是当她看到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开始窍窍私语,对谈氏的话议论纷纷,就更是有冲动想要撕了这对夫妇的嘴。 可二老爷却还没完,眼瞅着她快要失控,还不要命地又说了句:“大嫂你别介意啊!女人嘛,就是没心没肺的,也没个规矩,不分场合地点什么话都往外说。这种家事妯娌之间关起门来唠唠就行了,今日实在不合时宜,还望大嫂别跟她一般见识。” 叶氏感觉自己要冒烟,七窍生烟的烟。 然而,这对极品夫妇却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就听谈氏又很不乐意地道:“大嫂年年办寿宴,咱们年年都要给你送礼,家底儿都快送光了。今年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我在家里翻了几天,就翻出这对儿镯子。” 她说着,伸手入袖,从里头掏出一个手帕包起的小包来。 她一层层将小包打开,很快便露出里头裹着的一对镯子。 镯子是翡翠的,成色算是上品,谈氏很是有些舍不得地说:“这是家里最后一样值些银子的物件儿了,还是当年我嫁入国公府时,婆婆给的见面礼。既然你要收礼,那便送给你吧!” 叶氏赶紧摆手,“那是老夫人送给你的,我怎么可能会要。快快收起来,贺寿礼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哟,那可不行。”一听说人家不要,谈氏还不干了,“咱们一家三口是来吃寿宴的,什么礼都不送可是要被人讲究的。大嫂要是拒不收这对镯子,那咱们只好走了。” “对。”二老爷也跟着点头,“不送礼哪好意思吃饭,走了走了。”说着话,真就拉着媳妇儿和孩子往外走。 叶氏恼得不行,却也拿这一家人没办法。白兴武是白家的二老爷,是文国公的同胞亲弟弟,要这样走了那势必会传说因为不给她送礼而被赶出府门的流言,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于是赶紧又把人叫了回来,那对镯子也只能收下。 谈氏这才满意地拉着白千娇坐下,二老爷则乐呵呵地去前院儿了。 接下来是三老爷一家送礼,他们到是比较平常,送的礼物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是叶氏被谈氏气得已经无心再跟他们多话,只点点头说了句“有心了”,然后便不再吱声。 三夫人关氏拉着白瞳剪也寻了位置坐下来,古代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白浩风是要跟着父亲到前院儿去的。但他们却没急着走,三老爷白兴仓左右看看,然后直接奔着白鹤染这边走了过来。 白鹤染对这个做将军的三叔印象还是不错的,并不只是因为三婶给了她银子做回京礼,也不只是因为白瞳剪每年都会给她也带上一份礼物。而是单纯地觉得这位三叔面相好,有着这样面相的人本性良善,这一生虽有险恶环身,却始终于姓命无忧,总可以逢凶化吉,且注定大富大贵。 她不是专业看相的,只是前世听卜脉风家的传人风卿卿说得多了,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皮毛。 白兴仓是武将,这些年虽已不怎么上战场,但一身杀气却依然还在。这样的杀气或许别人感觉不到,但对白鹤染的冲击却十分强烈。这是毒脉传人一种天生的敏感所致,她甚至能够嗅得到白兴仓身上还带着多年残留下来的血腥气息。 “阿染,还记不记得三叔?三叔挺想你的。”堂堂二品大将军,站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却有些手足无措,既紧张又激动。 白鹤染笑了,“当然记得,当年阿染要被送去洛城,三叔还替我跟父亲说好话来着。” 白兴仓匆匆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三叔没用,护不住你。罢了,过去的事不提,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有空常去三叔府上玩,想吃什么叫你婶婶吩咐下人去做。” 白鹤染甜甜地笑起来,“谢谢三叔惦记阿染。” 上首位上,叶氏面色阴沉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白兴仓便没再说什么,让白浩风给两位堂姐见了礼,便拉着儿子转身走了。 两位几位男宾一起,前厅的热闹便又逐渐开始恢复。那些一心巴结着叶氏的女人纷纷开始对先前的事情展开讨论,话题中心自然是指责二老爷一家不通情理,不明事非。更有甚者还说二老爷一家就是米虫,是叶氏大度一直在养活着他们。 不过谈氏并不在意这些,别人说她是米虫,她便承认自己是米虫,只是为什么做了米虫,这个原因她可是要说道说道。 于是就听谈氏开了口,阴阳怪气地道:“如今的大嫂子是后嫁进来的,咱们文国公府从前的事她可能不太知道。说起来,能被单独分了宅邸,又每月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一家,让咱们家安安心心的做米虫,也算是大哥给的补偿。毕竟当初老文国公在世的时候,是中意我们家二爷的。”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只提及老文国公中意白兴武,却没点明要把爵位传给嫡次子。但前面又说白家老二做米虫是这边给的补偿,这里面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白家内部的事,外人也不好评价什么,虽然心里也都认为老文国公不可能把爵位传给二爷那样的大老粗,可有些话就是怕被人提,只要一有人提了,不管真相到底是不是那样,也总归会落进外人的心里,犯一犯合计。 这样的话以前谈氏并不是没说过,外头也偶尔会有些传闻,眼下再由谈氏亲口说出来,人们想想叶氏,看看白惊鸿,再想想那个并非白家血脉的白家大少爷,心中思量就更多了。 叶氏恨得简直没招儿没招儿的,想好好跟这谈氏辩辩吧,这场合又实在不合适。她也知道对方就是挑准了这样的日子让她难堪,她为了颜面还必须得忍着。这让叶氏极不舒服,原本对白鹤染的憎恨也分出一部份到这谈氏身上,心中不停地思量着,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让这些公然同她做对的亲戚,一个一个都得到报应。 厅里的人越挤越多,也就没了章法,人们各自找熟悉的人说话,也有更多的人把叶氏围起来,极力的奉承。 白瞳剪趁乱起了身,走到白鹤染和白蓁蓁面前,笑着拉过两个堂妹的手说:“我同蓁蓁都是打从过完了年就没见着过,同染妹妹分开的日子就更久了。妹妹还好吗?这些年在洛城有没有人欺负你?”一边说一边又关切地打量起白鹤染,“我瞧你精神头儿是不错,身子可也恢复了些?” 白鹤染没等说什么,到是白蓁蓁先开了口:“她何止是好了,简直是大好!堂姐不用担心她,她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只老虎。” 白瞳剪伸手去点白蓁蓁的头,“你这死丫头,从小说话就没个边儿,女孩子家家哪有被说成壮的,还打死一只老虎,你这么厉害你打一个我看看!” “我可没那个本事。”白蓁蓁吐吐舌头,整个人都往白鹤染身上靠去,两只手挂在她脖子上笑着说:“咱们家二姐姐跟从前不一样了,现在厉害了,不用再担心她被人欺负。” 白瞳剪点点头,也松了口气,“那就好。上次听母亲说你似乎是比从前好了许多,我特别开心。”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来,塞到白鹤染手里。“这是你去洛城那年我为你求的平安符,本想赶在你走之前交给你,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现在你回来了,似乎也不太能用得上这东西,但总归是我的一番心意,染妹妹就收着吧!” 小小的一枚平安符,缝在粽子形的香包里,下头还坠着一块儿触感十分温和的玉石,很是精致好看。 白鹤染又想起原主离京那几天,三叔带着一拨又一拨的大夫,天天往文国公府跑。就是想着把她给治好了,那样就免了再去洛城受苦。毕竟远离京城,途中出些什么岔子,都是有可能的。 可惜原主就是不争气,她也看不明白究竟谁对她好,或许心里明白,但已经心灰意冷,只想尽快逃离令人恶心的白家。 所以后来,三叔的大夫白请了,她人还是被送走,且是提前一天半夜里送的,连白瞳剪的平安符也没有接到。 “谢谢堂姐。”她看着白瞳剪,面上渐渐浮起更真的笑意。人分好坏,事分对错,在这个她一度绝望嫌恶的世界里,原来也有美好存在着。 所谓人生百态,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将平安符挂在腰间,想了想,随手将腰间垂着的一只荷包摘了下来,递给白瞳剪。同时人向前凑去,俯在其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75章九皇子到! “贴身带着,百毒不侵。”这是白鹤染说的。 白瞳剪觉得十分惊讶,因为无论是白鹤染说话的腔调,还是神态,又或是送出来的这种东西,都跟她印象中那个病歪歪起不来床榻的堂妹相差太多了。 荷包握在手里,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想问问为何能解百毒,却发现二叔家的白千娇正朝这边看过来。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只道了声谢,便回到了关氏身边。 白蓁蓁好奇地问她:“你跟堂姐说什么了?还有,都是亲姐妹儿,人家一个平安符就换了你一只荷包?那我呢?你是不是也该送我点儿什么?” 白鹤染说:“我送你一身功夫还不够?还是你认为一身功夫还赶不上一只荷包?若是那样的话,我反到省事了。” 白蓁蓁撇撇嘴,“大道理我是讲不过你,不过一身功夫肯定比一只荷包好,你既然这样说,我便放过你吧!荷包什么的,就不跟你要了。” 她无奈苦笑,只道这个四妹妹到底还是小孩子,为了个女儿家家的小东西也能计较半天。不过心里却也算计起来,待寿宴结束她空闲下来,是该让迎春多绣几只荷包备着。经她触碰过,沾了她皮脂的东西,天下毒物无一胆敢侵犯。把这种荷包送几个给身边亲近的人,也算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 她又想到老夫人院子里的那盆翠菱草,便转过身同迎春耳语了几句,随后迎春点点头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管家白福一脸喜气的跑了进来,边走边喊了声:“二夫人!” 这一嗓子算是提醒厅内众女眷,他要进来禀报事情了,你们先停停说话。 女眷们都是懂这套规矩的,于是纷纷停了下来,还把中间过道的位置给让开,前厅立即又现安静。 白福这才小跑着到了叶氏面前,一俯身,乐呵呵地道:“禀二夫人,燕王殿下已经到府,向二夫人道寿喜来了。另外,有下人来报,大殿下和六殿下的车驾也行在途中,过不了多一会儿也就该到了。老爷让奴才来请夫人小姐们都到前院儿去,做恭迎准备。” 叶氏终于又来了精神,她拉着白惊鸿站起来,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二皇子燕王殿下来了?还有大殿下和六殿下也都在路上?” 白福笑着答:“老爷是这么说的。二殿下这会儿已经入席了,老夫人那头也差了人去请,二夫人也准备一下过去吧!” “好!我这就去。”叶氏笑着对众人道:“以往看在姑母的面子上,都只会派一位殿下过来道个喜,送些贺寿礼罢了。没想到今年竟一下子来了三位殿下,这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不只叶氏惊,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也挺惊的。一个臣妇过生辰,竟能一下子惊动三位皇子齐贺,这文国公府的面子也太大了。 白惊鸿站在叶氏身边,一只手还跟叶氏握在一起,可心却并没往一处去想。 大皇子六皇子来与不来,同她都没有关系,但二皇子就不同了。她知道,二皇子上门,十成心意里得有八成是冲着她的,另外一成是要拉近跟文国公府的关系,再一层才是为她母亲贺寿。 无论是叶家还是郭家,包括她如今的父亲白兴言,在十位皇子中都一致中意如今已经年过三十的二皇子。因为二皇子没有母族帮衬,又是个跛子,以至于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正妃之位还空悬着。 那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皇子,也是最被忽视的一个皇子,甚至各皇子之间因储位之争已经明里暗里较劲儿了许多年,都没有人把主意打到过二皇子头上。 因为,谁也不认为天和帝会把皇位留给一个瘸腿的儿子。 叶郭白三家钻的就是这个空子,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成功地避开了皇子夺嫡的惊心动魄,在暗地里悄无声息的谋划着自己的大计。 白惊鸿不喜欢二皇子,甚至还很讨厌那个人,她心里头始终都装着桀骜不驯任性妄为的十殿下。然而,家族不允许,她想出人头地,只能听凭家族的安排,向二皇子不断示好,给足了那个瘸腿废物抱得美人归的希望。 不过……她笑了,跟母亲仪天下的权势地位比起来,芳心暗许又算得了什么?人生有舍才有得,这条路不仅仅是家族为她选的,也是她自己默认了的。 “母亲,我们走吧!”她主动催促叶氏,“莫让二殿下等急了。” 叶氏很满意女儿这个态度,于是仰起头,得意地对在场众人大声道:“诸位夫人小姐,请随我一起到前院儿去吧!” 能够在叶氏的寿宴上有机会见到皇子,也是这些夫人小姐们愿意赴宴的原因。攀附皇亲是这些高门贵府中的女子们一致的梦想,往年只来一个皇子她们都不愿错过机会,没想到今年一下子来了三个,甚至还有一个才二十五岁,还没有娶正妃的六皇子,这可把这些女人们乐坏了。 一屋子人呼呼啦啦地去了前院儿,一眼就看到正跟白兴言说话的二皇子君慕擎。 于是众人一起上前行礼问安,却也只是问安,并没有人对这位二皇子表现出过多的热情,甚至还有不少人起身之后就按捺不住向门口张望。 叶氏母女心里明白,那些人是在盼着六皇子来呢!可六皇子不是她们的目标,她们需要用心招待的,就只有这位跛足的二殿下。 叶氏悄悄示意白惊鸿,白惊鸿立即明白母亲的意思,于是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冲着二皇子款款下拜,同时柔声开口:“惊鸿见过二殿下,多日不见,二殿下一切可好?” 二皇子有些激动,原本是坐着的,这会儿却再也坐不安稳,急忙站了起来,以皇子之尊向白惊鸿回了个拱手礼,道:“多谢大小姐惦记着,本王一切都好,大小姐呢?可都顺意?” 从大年宫宴到现在,也不过一月有余,两人一个多月前才见过,可这会儿再看白惊鸿,却让二皇子觉得眼前这位佳人又美丽了几分。佳人当前,他有些紧张,一双手回完了礼也不知道该往哪处放。 白惊鸿很看不起这样的人,却也知道,她们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拿捏得住的、放心的未来国君。 她主动向前走了两步,笑容不多不少,保持在自己最好看的一个弧度上。可虽然人在笑着,眼里却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种欲语还休的神情,这种神情还掺杂着委屈,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她定是受了欺负,却又不愿意说出来,更加的心疼。 特别是刚刚在往前院儿走的路上,她特地将头上的一处额饰扯歪了些,露出半点伤疤,这会儿落进了二皇子的眼底,让他忍不住又多问了句:“大小姐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白惊鸿似受惊吓,赶紧以手往额上遮了一下,然后半低了头说:“没有什么,都要好了的,惊鸿一切都好,劳殿下记挂了。今日母亲生辰,原还想着殿下腿不方便不会过来了呢!” 二皇子一愣,“大小姐可是找本王有事?”他忧心地看着白惊鸿,眼珠都不肯错开,生怕一错开人就不见了。 白惊鸿的美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白惊鸿表现在外的高贵善良让他坚定地认为,这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还有白惊鸿对他的亲切关怀,更是与那些因他的跛足而对他明里暗里表现出嘲讽的人,有着完全的不同。 他对白惊鸿已经痴迷到几乎忘我的程度,眼里全是柔情,就连说话都轻轻的,生怕吓着了捧在心上的好姑娘。 白惊鸿在这方面的领悟力特别高,既然家里也是支持的,那么她就得让已经痴迷于自己的二皇子,更加的痴迷。 于是她又道:“也没有太要紧的事,就是惊鸿年后去上香时,曾看到一位腿脚不好的女尼给自己缝制了一个护腿。我瞧着那护腿她用着甚好,当时就想着二殿下也应该有一个。所以回来之后便想着那护腿的样子着人做了一只,昨日刚好完工,本还想待母亲寿宴过后,着人给殿下送到燕王府去呢!既然殿下来了,便捎带着取走吧!” 她说完,回头吩咐侍女:“去将我放在柜子里的护腿取来。” 二皇子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整日心心念念着的人,竟也时时处处都在想着他,看到了适合他用的东西还会做给他。身上能有一件白家大小姐的物件儿,这几乎是他心中最大的梦想啊! 二皇子看着白惊鸿,一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而白惊鸿却对着他展了一个直摄心魄的笑,再度将他对这个女子的企盼推向巅峰。 这时,府门口有下人扬声传话——“大殿下到!六殿下到!”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去,特别是白花颜,“六殿下”这三个字拨动到她敏感的神经,让她想起叶氏之前对她说过的话,让她想起自己也能够嫁给一位皇子的希望。 于是她不顾人多拼命挤到了前头,几乎就要跟白兴言站到一处了。可却不等她看到那位六殿下的真身,门口待客的下人却突然又喊了一嗓子——“九殿下到!” 轰! 众人皆是惊了! 九殿下?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第76章美男全民共享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场合地点听到九殿下的名号? 阎王殿的主人一向不参与任何大小宴席,甚至就连皇上张罗的宫宴都甚少露面,最多就是在大年宫宴上给皇上贺个岁,然后就会径自离去。像这种官员侯爵家里举办的宴席,跟九皇子那是一丁点儿边都沾不上的,简直比皇上圣驾亲临还要稀奇。 人们震惊之余,早把个大皇子和六皇子给忘到一边儿去了,也不知谁最先反应过来,带头跪下,于是院子里又呼呼啦啦跪了一片。 大多数人都是低着头的,九皇子威名在外,传说谁要是偷偷看他,并引来他的回视。那么恭喜你,你成功地引起了阎王殿的注意,因为九皇子能够一眼就从你的目光中看出你是忠是奸,是善是恶,甚至还能看出你是否心虚。然后便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将与之对视的那个人查上一查。 当官的手底下哪有干净的,谁都怕查,所以尽可能的避着这位阎王,最好老死都不要与之往来。 当然,这是男人们的想法,但对于女人们来说就不太一样了。特别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那是冒死也要偷偷地把九皇子瞧上一眼,否则错过这次机会,鬼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碰到一次。 于是,胆子大的小姐们稍抬起头,对着府门口就看了过去。 随着一声通传,很快地,府门口再次热闹起来。人们看着一个黑袍男子大步跨过门槛,腰身挺拔,双手背于身后,刀削般的五官赋予给他一种令人窒息的俊朗,只是俊朗中又透着浓浓的凛冽与危机,让人只一眼望去便心生寒颤,如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地浇灌下来,烧熄了她们全部的希望。 叶氏同白惊鸿并排跪在一处,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皆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白鹤染也同样疑惑,虽然她早知道在今日寿宴上会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但一直都以为能让意外发生的人,该是那位十爷。且她若没猜错,那位应该就是当朝十皇子本尊。 可为何来的人是九皇子? 她疑惑地朝府门口看,却不怎么的就那样巧,一个目光递过去,刚好那入府而来的黑袍男子也看向了她这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纵然她是白鹤染,是二十一世纪毒脉白家的最后一位传人,也依然在对方那冷如寒冰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但她却也不输,因为九皇子君慕楚在茫茫人群中唯独盯上了她一个,一个对视,眉心也是突地跳动一下,随即微微皱起。 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够让阎王殿的主人生出如此反应,有些诧异,有些惊奇,有些疑惑,也有些排斥。 在他印象中,白家真正的那位嫡女是个病歪歪的小姑娘,三年前被白家人送出京城时,他在城门口打量了一眼,印象到也是不浅的。毕竟堂堂国公府的嫡小姐,能被折腾得那般憔悴,瘦得跟街边儿的流浪狗似的,也实在不容易。 那是三年前的印象,原本没放心上,高门贵府的,嫡庶之争不比后妃宫斗弱到哪去,输赢都是各自的造化。 可他万没想到,就是那么个瘦小的丫头,竟在三年后成了他们君家老十非其不娶的人。 君慕楚之所以会往文国公府走这一趟,为的就是替他唯一的同胞弟弟好好把把关,也是要看看,那个瘦得跟狗似的小丫头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那天生对女子抗拒敏感的弟弟如此钟意。 而这一看,却看得他疑心顿起,甚至就连行走带风的脚步都明显的顿了一下。 这感觉……不对劲啊! 君慕楚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也是一个谨慎入微的人,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任何人或事只要他看过听过,就绝不会忘。哪怕多年不曾再次接触,只要一有机会被提及,曾经的记忆便会席卷而来,一如初见。 就像此刻正与之对视的白鹤染,虽容颜未改,虽依然削瘦,可他就是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与三年前的不同,绝对的不同。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同样的躯体已经换做不一样的魂魄,在那魂魄的影响下,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跟从前不再一样了。 然而,真有话本子里才会提及的鬼怪之事吗?君慕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那些不过是传说,现实生活中,若真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那个人突然有了与从前不一样的生活和境遇,自此性情大变,如此算是说得通。 白家送嫡女养洛城养病三载,此事京中人人皆知,想来这便是她有了变化的原因。只是这变化之大,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排斥的种子。 君慕楚的目光没有收回,依然看向白鹤染,却突然在心中闷笑了一声。疑惑与排斥随着突出其来的笑被暂时搁在了一边,君慕楚突然有点明白,他们家老十为何会中意这个丫头了。 主母生辰,她穿了一身白,这是戴孝呢还是奔丧呢? 这一幕说来话长,可发生起来却也没多一会儿,不过行走十来步的工夫,却同样也让白鹤染在脑中转念许多。 阎王殿之主,果然气势非凡。白鹤染不得不承认,在这人的注视下,她有些微微的心虚了。一种来自山寨货的觉悟,让她不由得生出几许尴尬来。 总好像要被人看穿呢!她微微笑起,心中自嘲。哪怕住在真正的白鹤染身体里,哪怕知道那人绝对没有超能力和透视眼,却依然觉得形无可遁,依然觉得在那样的一个人面前,自己兴许分分钟就要露出马脚。 这真是很可笑的事,白鹤染在心中默默地鄙视自己。前世今生,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眼前不过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罢了,她三十多的灵魂,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这样想着,面上便下意识地露了一个自嘲的笑来,看得君慕楚又是一阵疑惑。 白鹤染却已经不再纠结这位九皇子带给她的震慑,而是又琢磨起昨晚字条中,所谓的一场好戏来。 虽然眼前的这一幕同预想的情况有不小偏差,但她依然觉得,九皇子的到来跟那位十爷所讲的好戏,是相互关联的。所谓好戏,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一出了。 再往边上看看,果然,江越跟着一起来的,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众宫人和侍卫、 跟随的下人们个个都不空手,或捧或抬的带了不少东西,只是那些东西怎么看都跟贺寿没什么关系。 突然袖子被人扯了几下,白鹤染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扯她袖子的人是白蓁蓁。 白蓁蓁都愁死这个姐了,“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儿?磕头呢!”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还有点儿打颤,一脸乞求,完全不像她平常的性子。 白鹤染憋着笑低了头,“美男全民共享嘛!看一眼又不犯法。你不看看吗?挺好看的。” 白蓁蓁又是一个激灵,“好看是好看,问题是吃人啊!” 君慕楚向前走的脚步又顿了顿,吃人?白家养出的孩子真是…… “承蒙九殿下看得起,臣不胜感激。”白兴言在九皇子经过自己身边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也带着激动。不管怎么说,自家夫人的寿宴居然九皇子都来了,这可是给了他极大的脸面,今日一过,京中必然传开,他只要稍微想想都觉得腰板儿又直了一些。 九皇子瞅了他一眼,再看看地上跪着的众人,最后,目光又往白鹤染那处飘了去。半晌才道:“都起吧!” 人们赶紧谢恩,然后站起身来,主动往两边撒开,在院子中间给九皇子留出了一排道。 九皇子也不客气,直接走到宴席处,冲着唯一一个没有向他行跪礼的二皇子抱了抱拳,道了声:“二哥。” 二皇子因为腿脚不好,一直坐着,但还是面容和善,带着笑同他说:“九弟也来了?快坐吧!” 九皇子点点头,挨着他坐了下来,随口说了句:“二哥平日不常出门,怎的今儿个肯来凑这个热闹?”一边说一边又扫了一眼还拘谨地站在院子里的众人,面色不善地皱了皱眉,“一个一个穿得花枝招展,像什么样子?” 二皇子一愣,“九弟这是怎么了?他们是来贺寿的,自然要穿得喜庆一些。” “贺寿也得分是什么寿,这种寿就该严肃对待,该像那两位小姐那样。”说着话,手臂抬了起来,突然往白鹤染和白蓁蓁那边一指,到是把白蓁蓁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往她二姐姐身后躲。 人们这时也顺着九皇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那身穿白衣的两姐妹。 的确,两套奔丧似的白裙子,在这一院儿莺莺燕燕里,确实是太出众。 可大家就不明白了,什么叫这种寿就该严肃对待?为何大喜的日子里穿白裙子却要成为被夸赞的对象? 叶氏眉心紧紧拧到了一处,今早起时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总觉得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难不成这九皇子就是祸事的源头? 第77章冥寿也算寿吗? 九皇子的话让原本喜气的寿宴现场,瞬间冷了下来,就连白蓁蓁都有点儿发懵。 她小声问白鹤染:“他是在夸咱俩吗?” 白鹤染想了想说:“听起来应该是。” “那咱们用不用谢恩呀?” “不用,再听听他还说什么。” 来贺寿的人们也是搞不明白这九殿下到底什么个意思,那两位姑娘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故意找茬挑事儿,人家过生辰,你们穿一身白,给谁戴孝呢?晦不晦气? 可眼下却被夸了,还是被手握阎王殿的九皇子给夸了,这到底几个意思?他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配合一下? 这时,有脑子和嘴反应都够快的人抢先开了口,就听一位夫人说:“那两位是国公府上的小姐吧?真是清新脱俗,好漂亮的打扮,实在是又合乎身份又适宜场合。” 众人心中纷纷鄙视,夫人你是瞎吗?哪里合身份适场合了? 可心里是这么想,嘴巴上却一点儿都不诚实,竟也附和着“瞎子”一起道:“是啊是啊!两位小姐真是妙人啊!” 二皇子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九弟这话是怎么说的?今儿是白家主母的寿宴,难道不是喜事?” “恩?”九皇子挑眉,“二哥竟认为这是喜?本王到是想问问,喜从何来啊?” “这……寿宴啊?”二皇子都快无语了,一再说了是人家过寿辰,怎么还问喜从何来呢?这些年人人都说老九脾气古怪,可这也……这也太古怪了。 “冥寿也算寿吗?” “冥……”冥寿? 这回别说二皇子懵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跟着九皇子身后进来的大皇子和六皇子还没等接受人们的拜礼呢,直接就愣在了半道儿上。 就连从锦容院儿刚赶过来的老夫人都是一头雾水。 前些日子整出个冥婚,这会儿怎么又整出个冥寿来? 叶氏气得差点儿没吐血,她还没死呢,这九皇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然而,这话她只敢腹诽,却绝对不敢说出来,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兴言。 白兴言心里甚苦,这明摆着是找茬儿的来了,他身为一家之主理应出面应对,可问题是,他不敢啊! 这边白兴言正默默地给自己鼓劲儿,积攒勇气准跟九皇子问问,可九皇子却已经有了下一部动作。就见他冲着白鹤染那头指了一下,开口道:“你,过来。” 白蓁蓁一哆嗦,就看到对方朝着她这头指了过来,一下子也没明白指的是谁,脑子一抽就以为是叫她,懵乎乎地就往前走了去。 结果被白鹤染一把给拉了回来:“你上哪去?他是叫我呢!” “啊!”白蓁蓁长出一口气,“哎玛吓死我了,还以为跟我说话呢!”赶紧就退了回来。 九皇子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白家的孩子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够用? 正合计着,白鹤染已经走上前,冲着他行了个很标准的屈膝礼,不卑不亢地道:“白鹤染见过九殿下。” 他回过神来,目光再次往白鹤染面上投去。 这一回距离拉近,白鹤染带给君慕楚的疑惑和震惊却是比先前更甚了些。 明明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姑娘,可他竟然从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岁月沧桑。就好像对面的人经历过数十春秋冬夏、悲欢离合,看透了人情冷暖,过够了悠长年月。 可那眼神包含着的讯息中,也不是完全的与岁月无争,相反的,里面传递出更多的,是对这一场寿宴的厌恶与憎恨,以及别有深意的算计和狡黠。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自家弟弟何以执念于这个小姑娘,一个如此不同的女子,的确令人难忘。 “白家嫡女,白鹤染。”君慕楚沉声开了口,依旧满面冰寒。“本王听闻你的母亲今日过寿,念在你与本王的十皇弟有婚约在身,故而本王今日亲自往文国公府走这一趟,算是替皇弟表上一份心意。” 他一边说一边又朝着白兴言看了去,“只是这不来还真是不知道,文国公府的风气竟是这样的。白兴言,你且与本王说说,先夫人冥寿,你大摆宴席广邀宾朋,她们还一个个都穿红挂绿的,这究竟是哪国的风俗?你是跟哪个朝廷学会这么办冥寿的?” 这一下人们听明白了,敢情这九皇子是把叶氏的生辰当成是白家先夫人的生辰了。 这贺错了寿不是什么大事,可问题是两位夫人一个死一个活,好好的喜宴被他当成冥寿来庆贺,这可就太尴尬了。 当然,尴尬的肯定不会是九皇子,而是叶氏和白兴言。 二皇子十分无奈,刚想提醒君慕楚一下,说他搞错了。可这时,后进门的大皇子却开口说话了——“哟,怪不得门口儿抬了那么多冥礼,我瞅着好像还有几个宫人在烧纸钱。闹了半天今儿个是白家上一任当家主母的冥寿,这误会可就大了,本王还带了喜礼过来。”说完,转身跟随侍的太监道:“赶紧的,把咱们带来的礼物收回去,再到寿衣铺子扎些纸人纸马过来。纸钱也多买些,着人蹲在门口一起烧。” 那太监立即应下差事,转身一溜小跑就去了。 叶氏眼珠往上翻,差点儿晕过去。白惊鸿扶着她,也是气得直打哆嗦。实在没忍住,冲着白兴言就道:“父亲快说句话啊!” 白兴言也知道再不解释这误会可就闹大了,于是硬着头皮上前,跟九皇子道:“殿下弄错了,今日是府上现任夫人的生辰,是正儿八经的喜事,真不是冥寿啊!” 二皇子终于也插上了话:“没错,九弟你误会了。” “恩?”君慕楚脸色更不好看了,“误会?”说罢,目光投向江越,“你是怎么跟本王说的?今日不是本王这位弟妹的母亲过寿吗?” 白鹤染听得一头黑线,这皇家的人一个个的都挺能攀亲啊!她圣旨还没接呢,这弟妹都叫上了,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江越听了君慕楚的问话,赶紧上前一步道:“回九殿下,奴才的确是这样回禀的。”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君慕楚往椅背上一靠,冲着江越道:“你给本王解释解释,也跟白家的人好好问问,今儿到底是谁的生辰。” 江越点点头,然后回过身来面向众人:“前些日子奴才到文国公府上来,白家嫡小姐亲口对奴才说,再过几日就是母亲寿辰。当时还有很多白家人也在场,就连现如今的二夫人也是在的,并没有人对此提出疑义。那怎的今儿个殿下带着满满的诚意,也带着精心备下的冥礼来了,却又变成了二夫人的寿宴?文国公,你这是诈骗啊!” 白兴言都快愁死了,他怎么就成诈骗了呢?什么时候说过今天是淳于蓝的生辰啊? 他恨得咬牙,淳于蓝都过世十年多了,怎么陈年旧丧阴阳两隔,到如今还能给他填堵? “国公爷?”江越见白兴言愣在那里不说话,不由得催促道:“您到是给个话儿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兴言急了,“本国公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告诉你今天是那淳于氏的生辰的?” 他这一急眼,嗓门就放得大了,几乎是在跟江越叫板了。 在场众人把眼睛都瞪得老大,耳朵也纷纷竖了起来。百年难得一遇的精彩啊!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可得好好围观。 面对发怒的白兴言,江越“哟”了一声,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九皇子身后去。然后语带委屈地说:“殿下,奴才可不敢问了,国公爷脾气太大,发怒了。这万一要是一言不合下令把奴才的脑袋给砍了,奴才可就没命再侍候皇上了。” 君慕楚皱起眉看向白兴言,只淡淡地总结了一句:“好大的脾气。” 白兴言腿一抖,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臣不敢,请殿下恕罪。” “恕罪?”君慕楚一声冷哼发出,“不恕。” 恩? 白兴言一愣,不恕?请恕罪这种话还有这么个接法的? 君慕楚没再搭理他,只又对江越道:“你继续说,文国公若再冲你吆喝,本王就把他舌头给割了。” “九弟。”二皇子实在听不下去了,“文国公好歹也是一等侯爵,九弟多少也该给他留些颜面。” “哦?看来二哥同文国公府关系不凡,往来甚密啊!怎么本王从前竟没听说过二哥也开始私底下接触朝臣了?聚党营私可是朝中大忌,二哥可莫要犯了忌讳。” 二皇子心下一颤,本还想继续再为白家说上几句话,可当他想到白惊鸿时,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他不能给白家惹来麻烦,这个九皇的手段和性子他太了解了,若今日真惹恼了对方,保不齐明天递上去的奏折里,就会出现白家一系列罪证,且条条要命。 他不能跟这个九弟做对,他得给惊鸿一个完整的家。 于是二皇子闭嘴了,但江越却开始继续说——“京中人人皆知,白家嫡小姐的母亲是当年歌布国的淳于郡主,既然是嫡小姐的母亲过寿,那自然就是淳于郡主的冥寿,这道理不对吗?国公爷,您要是说不对,那奴才可得跟你好好问问,你们家为何要求生母过世的嫡小姐,跟一位续弦的平妻叫母亲?这又是哪个朝廷教给白家的规矩?”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白兴言终于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了…… 第78章九殿下十殿下的贺寿礼 东秦有律,男子发妻过世、和离可续弦,未过世亦可设立平妻,但发妻所生之嫡子嫡女,只尊发妻一人为母,对续弦者无需以母亲相称。 但当初叶氏进门,为显尊贵,也为显白家对叶氏的重视,白兴言当时就要求白鹤染必须称叶氏为母亲。 虽说有例律在,但这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人,有的人家关系处得好,子女乐意叫,也没人会用拿例律说事。可不说是不说,若真追究起来,也着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君慕楚看着白兴言,心头冷笑,再看看气得脸色发白的叶氏,就更觉得自家胞弟这一出戏安排得妙哉。于是他大手一挥,高声道:“来人,将本王送给白家主母的贺寿礼都抬进来!” 门外立即有人应声,紧接着,无数宫人侍卫开始往府里抬东西,还有个太监在门口大声地唱喝着——“九殿下十殿下为文国公府当家主母贺寿!送白夫人纸轿一顶、纸马十五匹、纸婢九人、纸卫九人、纸龟十七只、冥烛九对、冥寿桃三枚、冥寿屏三尊、挽联两副、冥酒十五坛、福禄寿喜冥画一幅、御膳房特供寿面一碗、御膳房特供冥宴一桌、各类冥饰十九箱、四季冥服三十五套!另,十殿下特命御宝寺高僧为白夫人诵经祈福,七七四十九天!” 随着这太监报礼声结束,门外的东西也全部都抬了进来。 因是冥礼,所以多半是纸扎的,即便是外头套着箱子,箱子也用白布打了花扎着。非纸类的东西就以白色调为主,比如白色的蜡烛、白瓷器坛子里装的酒等。特别是那顶纸轿,完全跟正常的轿子一样大小,前后还各放了两个跟真人一样高壮的纸人抬着,简直栩栩如生。 两位皇子送的东西实在太多,这一抬起来直接把前院儿的喜气冲得一点儿都不剩,哪怕院子里挂了许多红灯笼,眼下也及不上那些大白花大白布给人的冲击力大。 白鹤染眼睛开始放光,人才啊! 白蓁蓁也不由得叹了句:“霸气!” 老夫人、以及后赶到的红氏和小叶氏等人已经看傻了,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叶氏已经气得瘫倒在地,呜呜地哭着。白惊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二皇子,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让二皇子看了心疼。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是老十来,他还敢多说几句好言相劝,但眼下坐在他身边的是老九,面对这个九弟,他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万一话多了将对方惹恼,只怕这口气更要出在白家人身上。他绝不相信偌大一个文国公府会干干净净,到时候随随便便那么一查,倒霉的还是白家,甚至连叶家都得跟着吃瓜烙。 见二皇子不吱声,还默默地低下了头,白惊鸿知道,那个懦弱的瘸子是没指望了。于是她也不再求,只是跟着叶氏一起哭,哭得万般可怜,泪痕挂在脸上,几乎让在场的男人都忍不住为她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却没人敢管。大皇子摆明了搅浑水,已经在九皇子身边坐下喝茶了。六皇也选择了不参与,挨着大皇子坐下来,准备看戏。 到是江越又开口说了句:“九殿下您看,奴才没弄错吧,这就是冥寿,这不,白家二夫人和大小姐已经开始哭丧了。” 噗嗤! 有的人憋不住笑,直接笑出了声儿。再看叶氏,更是气得直翻白眼,一副已经快要活不下去的模样。 白兴言更是崩溃,如今他说什么也不是,江越已经将有罪的帽子给他扣了下来,再多说一句,那可就是触犯东秦例律的大罪。可他是一家之主,这时候若不说话,以后在同僚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不得被人笑话死? 正想着,突然,白鹤染说话了——“臣女多谢两位殿下惦记着家母,只是殿下真的弄错了,今日并非臣女生母的冥寿,而是府上现任当家主母的喜寿。” “哦?”九皇子一点都不意外,“那你说说,为何不是生母冥寿,还要告诉江越是你母亲的寿宴?”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就跟唠家常的语气没什么两样。他一点都不屑加以掩饰,反而像是在告诉众人,本王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恶心白家,你们能拿本王如何? 白鹤染亦学着他的语气,从从容容平平淡淡地说:“因为自臣女儿时丧母,父亲又续弦娶了平妻之后,就要求臣女必须称续弦之妻为母亲,因为对方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只要我叫了母亲,方能彰显她的尊贵。”她说着,又往叶氏母女那处看了一眼,然后想了想,也往眼睛处抹了几下,随后,声音就带了哽咽,“臣女人微言轻,也不想给家族惹来麻烦,我们白家除了一个世袭的爵位之外,什么都没有,是招惹不起新夫人和太后娘娘的。所以臣女只能听从父亲的话,放弃嫡女的自尊,称新夫人为母亲。” 她虽做着擦眼泪的样子,但除了声音哽咽之外,眼泪是真流不出来,瞅着有点儿假。 白蓁蓁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近了小声建议:“装的再像点儿。” 白鹤染也无奈:“不太会呀!” “你好歹挤两滴眼泪啊!不能干打雷不下雨。” “说的也是。”她用力挤了挤眼睛,可惜还是没挤出来。 君慕楚瞅着对面的两个姑娘,蚊子叫般的小动静一字不差地传到他耳朵里,冷面阎王九殿下突然就有了想笑的冲动,不过还是被他压住了。但一个疑惑却在心里转了几转:白家这两个女儿,该不是生出来搞笑的吧?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是干什么来了,也时刻谨记老十布置给他的任务,眼下白鹤染把话递出来了,他自然是得顺着往下唠的。于是君慕楚又开了口,直问向白兴言:“在你们白家人眼里,太后的侄女比东秦律法还要重要?” 江越也跟着补了句:“这个藐视东秦律法的罪,可不轻啊!” 白兴言跪在地上全身都哆嗦,就跟抖筛子似的,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是,不是,臣绝没有那个意思。东秦律法在臣心里大过天,臣是说什么也不敢心存不敬,更谈不上藐视啊!” “那你到是给本王说说,为何执意要求嫡女称呼平妻为母亲?” 白兴言嘴巴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掉进白鹤染设下的圈套里了,可白鹤染究竟是什么时候跟九殿下联了手的?她不是一直在拒接圣旨吗?怎的神不知鬼不觉间,竟能跟九殿下这种阎王般的存在合作得如此默契? 他百思不得其解,更是百口无处申辩。却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扬了起来,替他说了句话——“很多府上都是这样的,并不是只有我们家。殿下可以打听打听,若真要追究,也不该只有我们一家倒霉。”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惊呆了,人们寻声望去,终于将目光都落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白鹤染的唇角勾了起来,几乎憋不住笑。只道白花颜啊白花颜,如果说之前九皇子只是捅了白兴言一刀,那白花颜这一番话,无疑就是在她父亲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说话的人正是没脑子的白花颜,面对人们或是像看傻子、或是几乎想把她吃了的目光,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认为自己是白家的大英雄。她挺胸抬头看向白兴言,满满的邀功架势。 白兴言都快哭了,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在这时候爆发出来,就听他用尽洪荒之力大叫一声:“畜生!你给老子闭嘴!闭嘴!!” 白花颜吓傻了,嘴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她说不出来,别人可说得出来。一时间,就听到四面八方的指责劈头盖脸地响起——“白家小姐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好意前来祝寿,竟要遭你如此栽赃?” “就是!什么叫不能你们一家倒霉?你还想让谁家倒霉?” “国公爷,我们同朝为官,平日里可有对你不敬之处?竟要让你关起门来如此陷害?” “白家这是要将咱们一锅端了啊?心肠之歹毒,真是比之蛇蝎,更甚虎狼!” “九殿下!”无数朝臣跪了下来,“请九殿下明鉴,如此不遵东秦律法之事,臣等不敢苟同,请九殿下明鉴啊!” 眼瞅着白兴言成了众矢之的,一直旁观着的老夫人终于观不下去了。她可以看着她儿子因为叶氏的事情吃亏受罚,全当惩戒。可眼下被众朝臣集体排挤,那意义可就不同了,她必须得想办法扭转。 于是她开了口,厉喝道:“叶氏,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孩子?当年你执意将刚出生的孩子抱到身边去养,就是为了把她养成如今这般,没脑子没规矩还信口开河说瞎话的样子吗?叶氏,我白家念你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一向待你为上宾,兴言是又敬你又怕你,为免你一个不高兴就到搬出太后娘娘来压着我们,他不得不让他那苦命发妻留下的正儿八经的嫡女也叫你一声母亲。可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我白家的?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她气得直哆嗦,骂完了叶氏又骂起自己儿子:“兴言,你到是也说句话!叶氏她怂恿着你那才满十岁的小女儿胡说八道,你问问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79章该是谁的礼就谁收 老夫人一番话出口,白鹤染也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位祖母点赞。 如此一番铿锵有力的说词,直接就把所有的罪转稼到叶氏头上。不但解了他儿子的仕途危机,也不得罪她这一头,让她的这出戏还能够继续唱下去,且还能唱得更精彩热闹。 老夫人话里着重点明白花颜是刚满十岁的小女孩儿,也就是提醒众人,小孩子家家说的话不能信,十岁的孩子懂什么啊?自然是大人教成什么样就学成什么样,大人让怎么说她就怎么说。她还告诉人们,白花颜是叶氏养大的,这一下子,就将众朝臣的愤怒点从白兴言这头,转移到了叶氏那头。 白蓁蓁抽了抽嘴角,小声跟白鹤染说:“咱们的祖母越来越狡猾了。” 白鹤染失笑,能在侯爵府大浪淘沙中活成现任文国公的生母,怎么可能没有些手段。 看着一众朝臣的矛头又对准了叶氏,白鹤染别过头,低声对默语说了几句,就见默语悄然退后,迅速朝一个方向快步走了。 叶氏同白惊鸿二人极力申辩,而此时,府门口又不断有人到来。其中包括叶家大老爷叶成仁,和二老爷叶成铭,也包括从宫里过来又带了一波贺寿礼的权烟。 权烟原本是打算在寿宴上再给叶氏长一把脸的,跟随而来的小太监也憋足了劲儿想大喊一声“太后娘娘为侄小姐贺寿”。然而,嘴巴刚张起,声音都没等发出来呢,一眼就看见坐在席面上的九皇子,当时就吓得把话都给咽了回去。 来人都震惊了,谁也想不明白,为何从不参与这些场合的九皇子,会突然大驾光临叶氏的寿宴。可这气氛看起来,不太对啊! 后进来的人都不是傻子,一瞅这个场面,谁也不敢吱声了,一个个悄无声息地进来,叶家两位老爷低调地混入人群中,权烟想了想,则往前走了几步,站得离江越近一些。 朝臣们吵吵闹闹不停不饶,叶氏母女痛哭流涕不停申辩,白兴言则是跪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端端坐着的君慕楚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开了口:“本王同十殿下的礼既然送了,总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是送给谁的礼谁就收着吧!” 听他突然又说话,吵嚷的人们立时停了下来,只是谁也不明白,这该怎么收啊?礼是冥礼,人是死人,难不成当场烧了? 正诧异猜测的工夫,就见一个丫鬟走上前,将手里捧着的一样东西递交给白鹤染。然后白鹤染就抱着那个东西对着九皇子跪了下来:“臣女替母亲叩谢两位殿下恩典,接冥礼。” 此言一出,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白鹤染抱着的那东西不是别个,正是白家大夫人淳于氏的牌位。 白兴言只觉得脖子后头冷风嗖嗖的,好好的一场寿宴竟办出丧葬的感觉来,他白家已经避不可免地要成为京中笑谈。 君慕楚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点点头,“好,既然接了,东西自是要给先夫人送去的。”他说着,又扬声吩咐跟随来的下人:“将本王与十殿下的贺寿礼集中到一处,对着白家大夫人的牌位,都给烧了吧!”说完,又问白兴言:“文国公,你看是在府门口烧,还是在这院子里选个角落烧?” 白兴言差点儿没气吐血,想说在哪儿烧都不合适,可是他哪敢。权衡之下便想着关起门来闹怎么也比折腾到府门口,让全城百姓看热闹要好一些。于是便答:“就在院子里烧吧!” 君慕楚“恩”了一声,又吩咐道:“那便在院中烧吧!” 白鹤染将牌位交给默语,嘱咐默语抱着牌位选择处地方,跟着一起烧东西。 江越站在边儿上想了想,便又提了个缺德的议:“依奴才看,应该给大夫人也摆上一桌。虽然生辰这个事儿整误会了,但既然赶上了,那就说明大夫人同二夫人还是有些缘份的,便当个日子给过了吧!” 叶氏一听就迷糊了,什么叫当日子给过了?这是她的生辰,凭什么当个日子给死人过?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权烟,权烟立即对江越道:“公公如此提议是不是过份了?再怎么说这也是喜宴,既然前面都是误会,那为何后头还要将误会继续下去?” 这权烟跟着老太后日子久了,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种优越感,跟江越说话时也颇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指责。 只是她忘了,太后终究只是太后,这东秦国的主人,是国君的。 “哟,权烟啊!”江越阴阳怪气地道:“怎么,有意见?奴才今日说的话可都是来之前十殿下交待的,奴才只管办事,可不管对错,有意见你找十殿下说去。再不今儿九殿下也在呢,那些冥礼里头也有他一份,要不你跟九殿下问问?” 权烟一哆嗦,九殿下十殿下,一个她也惹不起。不但她惹不起,老太后也惹不起。正想就此闭嘴把这事儿打住,却听九皇子沉着声开口问她:“本王做主的事,是你有意见,还是德福宫里的太后有意见?” 权烟吓疯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没有,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太后娘娘亦是一向安居深宫,绝不会过问宫外之事,今日奴婢过来也就是送个贺寿礼,送完了就要回去的。” 君慕楚撇了她一眼,“眼下可送完了?” “送完了,送完了,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权烟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跪着就往后退,却听君慕楚又道:“回去告诉太后,本王忙完了这边就到德福宫去给她老人家请安,顺便请教一下,发妻生的嫡女要向续弦平妻叫母亲,这是怎么个道理。” 权烟这头刚想站起身,一听这话扑通一下就又摔了回去。 江越冷哼一声,喝斥随行的小太监:“都杵着干什么呢?没瞧见你们权烟姑姑连路都走不好了吗?还不快上去扶一把,赶紧送权烟姑姑出府啊!” 小太监们一个个精着呢,说是扶一把,其实意思就是赶紧把人拖出去,别在这儿碍眼。于是他们上了前,不由分说,抓着权烟就往外头拽。一直拽出文国公府大门,然后用力一抛,直接把人给扔到了大街上。 叶氏看傻了,心里头最后的一点指望也破灭,她如今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眼睁睁地看着院子一角开始焚香烧冥物,看着默语将淳于蓝的牌位摆到了一张桌子上,牌位前点着白烛,放着贡果点心,跟清明上贡没什么两样。 她一口血郁结在喉间,再也忍不住,猛地一下吐了出来,人也随之昏了过去。 白惊鸿却随着叶氏的昏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边哭一边求白兴言:“求父亲准女儿先将母亲送回房去吧!再这样闹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在场男人一多半都为之动容。特别是二皇子,他甚至都已经站起身来想要上前去帮忙。 却忽然听到白鹤染的声音扬了起来:“今日是母亲寿宴,来了这么多宾客,若是主角不在,那实在是显得我们白家太失礼了。”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叶氏走了过去,“大姐姐先别哭,母亲这就是急火攻心,吐了口淤血,做子女的帮着顺顺背,拍一拍就好了。你看,就像这样——” 说着话,白鹤染已经到了近前,就见她蹲下身来,伸手往叶氏后背按了去。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像她说的那样,拍一拍顺一顺。可实际上,白鹤染这一拍一顺里却是运着内力,内力打入后心,冲散了郁结在心的怨急之气,昏倒的人很快就转醒了过来。 白惊鸿气得都快炸了,好不容易有一个逃离现场的机会,就这么被白鹤染给拦住。难不成她还要留在这里,继续忍受屈辱? 叶氏也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白鹤染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还听到对方正跟她说:“母亲好些了没有?可要当心身子啊!这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回头传出去再说是被九殿下气的,那对九殿下的声誉影响可就大了。” 叶氏差点儿又昏过去,她当然听出白鹤染话里的意思了,就是说,她死了不要紧,可别因此连累了人家九殿下。她一条人命还不如皇子的声誉值钱,这叫她如何不憋屈? 见叶氏这头已经醒了过来,君慕楚便也不打算多留,他站起了身,对江越道:“你方才说给先夫人摆上一桌冥宴的提议,本王觉着甚好,便就这么办吧!今日原本就有宴,也就不必特地准备,找一桌将牌位摆上即可。你且留下帮着张罗,本王先回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 在场众人一听说九皇子要走了,纷纷松了口气。只要这尊阎王不在,气氛即便依然尴尬,但至少不恐怖了,还是好的。就连叶氏和白惊鸿也放松下来,白兴言甚至已经开口道:“臣恭送九殿下!” 然而,九皇子走得并不利索,甚至才走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同时,目光朝着白老夫人那处递了过去…… 第80章九殿下可是要生气的 “那盆花到是很不错。”君慕楚再开口,竟是夸赞起李嬷嬷手里捧着的一盆花。 白鹤染已经从叶氏那边走了回来,适才她给江越递过眼色,暗指过那盆花有些门道。没想到江越不动声色地就传达给了九皇子,这配合真是默契绝了。 “殿下好眼力。”她走上前来浅浅施了一礼,道:“那是府上大哥哥送给祖母的一盆兰花,祖母很是宝贝,一直都养在屋里。”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道:“回殿下的话,阿染说得没错,这盆花是家里大孙子送的,臣妇想着今日人来得多,便想让大家一起瞧瞧,热闹热闹。” 君慕楚点点头,留下一句:“是盆好花,好花就该配好人。”然后深深地看了白鹤染一眼,又嫌弃地看了白蓁蓁一眼,终于离开了文国公府。 九皇子一走,府内的气氛瞬间就轻松下来。二皇子赶紧上前去安慰白惊鸿,也慰问叶氏。白花颜则吓得哇哇大哭,由小叶氏不停地劝着。大皇子与六皇子二人还坐在席间没动,他们都认为白家的戏肯定还没完,老九是走了,但江越不还在呢么? 白鹤染趁这工夫向老夫人猛使眼色,老夫人见她一个劲儿地瞅那盆花,转筋一转,立即明白过来。于是她带着李嬷嬷往前走了几步,一直站到叶氏跟前,开口道:“今日你生辰,老身正发愁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给你,总觉着送什么都俗气,这会儿到是想起,不如就将这盆花送给你吧!你看它开得高洁典雅,到很是符合你的气质。” 老夫人示意李嬷嬷将花递到叶氏身边去,再道:“以往这花我都是养在屋子里,因为是浩宸送的,觉得不放在近处养着,会显得我这个祖母有点儿不把他放在心上。如今老身将它送给你,但愿你也能将它放在屋里好好地养,如此才能对得起九殿下方才对它的一番夸赞。” 叶氏是白浩宸的亲娘,她自然明白这盆花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李嬷嬷将花往前递,下意识地就想躲。 白鹤染却在这时又出了声儿,冷冷地提醒她道:“母亲再躲,可就是瞧不起这盆花了。不知母亲瞧不起的究竟是一盆玩物,还是对它十分欣赏的九殿下呢?” 叶氏一激灵,正想把话顶回去,却听边上站着的江越插话道:“哟,敢情今儿九殿下白来了?这二小姐怎么还管续弦的平妻叫母亲呢?”说完,又转问白兴言,“国公爷,您到是给你态度啊!咱们东秦的律法你到底是遵还是不遵?” 白兴言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表态:“遵,必须遵!”然后眼睛一立,喝斥白鹤染:“你是嫡女,是为父发妻所生,怎么可以跟叶氏叫母亲?记住,以后要叫二夫人。” 白鹤染笑了,“既然父亲都这样说,那女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兴言松了口气,“对,从命,从命。” 白鹤染点点头,“那么接下来,咱们还说那盆花。”她又看向叶氏,笑得两眼弯弯,“这贺礼,二夫人是收还是不收呢?” 不等叶氏说话,白兴言抢着就道:“收,必须得收。被九殿下赞扬过的盆栽能被当做贺寿礼,叶氏,这是你的福份,还不快谢过母亲。” 叶氏这会儿已经被搓磨得没脾气了,她也想通了,只要能先把眼前这个事儿给揭过去,让白鹤染和江越别再闹腾,就比什么都好。至于今日受的这些气,她会想办法一一找补回来,白鹤染那个丫头,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这样想着,叶氏便顺贴多了,白兴言让她谢老夫人的恩她就谢,让她收花她就收花。只是那花她自己绝不去碰,甚至连她的近侍双环都不让碰,只随便指了个下人说:“将老夫人送的贺寿礼搬到福喜院儿去。” 然而,她想蒙混过关,白鹤染却是没那么好打发的——“母亲别急,这花既然收下了,咱们就还得论论它该怎么养。” 这一下叶氏可火了,“东西我收下就是,怎么养你还要管?白鹤染,你虽是嫡女,但也没听说哪家的嫡女地位要爬到主母头上的。平日里我念着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更念着你小小年纪就失去生母,所以不管你如何胡闹如何不将我放在眼里,我都不与你计较。可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算不给我留脸面,也该多想想你的父亲,和这整座文国公府。难道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指着文国公府,说我们教养出来的女儿是多么没有规矩礼数吗?” 叶氏越说越来劲儿,说到最后竟是义正辞严般,就好像她是个正义的化身,在教导白鹤染这个不孝之女。 白鹤染都听笑了,“二夫人真是多心了,文国公府的脸还轮不到我来丢,您亲自教养出来的五妹妹,早就已经把白家的脸给丢光了。当然,五妹妹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人会跟个十岁的孩童计较,人们只会说,白家的二夫人心术不正,将孩子们给养坏了。” 说到这儿,半天没说话的白蓁蓁也再憋不住,跟着来了句:“各位叔伯婶婶哥姐弟妹们,之前白家触犯东秦律法,当家主母纵荣她养大的五小姐拉大家垫背的事,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真真在这里给你们赔礼了,我们的母亲也不是有意这样的,只是被九殿下给吓着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脱罪,这才想用你们来挡挡灾的,真不是有意的,下次不会了。” 呕! 叶氏一口老血又要往外吐,她感觉那股子腥甜都已经到了嗓子边儿,可就是卡在喉咙那里上不来,憋得两眼直冒金星。 白惊鸿也气得快要装不下去了,但叶氏一直死死抓着她,哪怕已经自顾不暇,依然不忘给女儿递眼色,时刻提醒着女儿绝不能跟着掺合。 白惊鸿无奈,只能不停地哭,哭得二皇子再也忍不下去,大喝一声:“放肆!”然后站起身直指白鹤染和白蓁蓁姐妹,“顶撞嫡母出言不逊步步相逼,白家怎么养出你们这样的女儿?文国公,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然而,他觉得自己气势十足,可这话听在白鹤染、甚至很多人的耳朵里那就是个笑话。 白鹤染上前一步,当即就反问道:“怪了,我们白家养出什么样的女儿,跟二殿下您有什么关系?白家的女儿不好,您失的是什么望?您指出的那几条罪状,那是我们白家自己的事,难不成如今的皇子王爷们还要掺合朝臣家中的事情了?还是说,二殿下您自认为自己也是白家的一份子?哟,那这个事儿可就大了。” 二皇子懵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只顾心疼白惊鸿,却忘了这是人家的家事,他完全没有立场来管。而且这一管,还把自己也管了进去,被白鹤染生生扣上了一顶勾结朝臣的帽子。 一直站在老夫人身边的红氏也听不下去了,上前几步扬声道:“妾身见过二殿下。按说今日这种场合,妾身一个姨娘是没资格说话的,但二殿下方才指责的孩子里,有妾身的女儿,所以妾身自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红氏直起身,抬头看向二皇子,一点都不见惧色,她说:“二殿下,女人们争执,您贵为王爷,又是个大男人,就别淌这趟浑水了。” 噗! 众人再忍不住,直接笑出声儿来。只道这二皇子真是倒了血霉了,跟一群女人计较,到头来被女人给怼得北都找不着,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二皇子身子晃了晃,边上的宫人赶紧上前去扶住,一个小太监看不下去说了句:“敢对殿下无礼,你们是不想活了?” 太监一开口,江越就有事儿干了,就听他道:“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来人,给我掌嘴!” 他是宫里的太监总管,是天下太监群体中最高的官,哪怕是王府里的太监,在他面前也是小字辈儿的。江越发了话,宫里跟出来的宫人当即就冲上去抓住那个小太监噼里啪啦就一顿扇耳光,直扇到嘴巴都肿了方才停下来。 二皇子觉得江越这不是在打太监,根本就是在打他啊!可是能怎么办呢?白家人有理,这是人家自己家里的事,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去管? 坐在一边的六皇子这时开口打起圆场:“二哥过来坐吧!女人家家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二哥可别跟着掺合。” 二皇子顺着这个坡,赶紧退到边上坐了下来,再不敢多言。 见二皇子不再吱声,红氏便也退了回去。白鹤染却又把先前的话题给捡了起来:“二夫人,咱们还是得说说这花该怎么养的问题。” 叶氏简直崩溃,这怎么没完没了了? 白鹤染笑着道:“二夫人也不必诧异我为何总提这个,实在是因为之前九殿下夸赞过这盆花,这才让我不得不重视起来。您想想,九殿下是什么人啊,那能是轻易就夸一盘花的么?这花既然被他夸了,自然而然也就与众不同了。我也是好心提醒,这花您可一定得养在屋里精心侍候着,万一不小心给养死了,九殿下可是要生气的……” 第81章有请淳于蓝 顺着白鹤染的话,江越也点头道:“二小姐说得没错,”他手指向叶氏脚边放着的花,“按说收到的贺礼怎么对待,那是二夫人自己的事,咱家不该跟着瞎掺合。但咱家是个善良的人,心好,所以有些知道的事情不多提醒几句,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 一直尴尬着的白兴言此时赶紧插了句:“江公公请讲。” 江越白了他一眼,尖着嗓子扬声道:“二小姐提议把花好好养着,但国公夫人却不领情,还反怪二小姐管得太宽。实则不知,二小姐是真正的善心姑娘,是为了国公夫人好才这样说呀!否则就以九殿下的脾气,一旦这盆花侍候得不好,你们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人们纷纷将耳朵竖了起来,关于九皇子的八卦,所有人都愿意听。 江越左右看看,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又道:“咱家记得前些年宫里有位贵人养猫,有一次九殿下撞见了,随口赞了句那猫挺好。这本是一件小事,那位贵人也没太往心里去。后来没多久,那猫被贵人小主养死了,直到过了半年多,九殿下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宫里有一只好看的猫,于是就差人去找。结果就听说猫已经被养死,连连惋惜。再后来,不出一个月,那位贵人的父亲因涉嫌参与一批私盐的买卖,被阎王殿查出大问题来,满门抄斩。虽然罪不及已经嫁入皇家的贵人,但她也自此被迁入冷宫,再没能回来。” 江越像讲故事一样把这件事情讲出来,人们听了皆是倒吸一口冷气。更有很多人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经江越一提,还是能够想起当初这件事情发生时,是有多么的轰动。 江越看向叶氏,“哟,二夫人脸怎么白了?害怕了?唉,咱家也就是这么一说,九殿下怎么可能是那种公报私仇之人?二夫人可千万别往那方面去想。那盆花您精心养着就行,万一真没养好……九殿下应该也不会因此就动了查一查叶家的念头吧?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是在努力打消这种念头。可他越是这样叶氏就越害怕,连带着叶家来贺寿的两位老爷腿肚子也打起了哆嗦。 由于旁边正在给淳于蓝烧纸,那种焚烧纸扎冥物特有的烟味儿飘了满院,气氛相当诡异。 人们心说,这哪里是寿宴,分明就是场丧宴。他们都想走,谁也不想再跟着白家淌这个浑水,可却控制不了八卦的心和迈不动步的腿,还想着留下来看看白家最后怎么收场,这寿宴到底还能不能办得下去。 于是谁也没走,就杵在原地等看戏。 叶家两位老爷心里头万般震惊,早听说白家原来那个嫡女自回京之后就大变样,却没想到竟变得这般犀利,几乎都要翻了天。他们派往洛城去的人还没回来,眼下却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白鹤染在洛城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哦对了!”江越一拍脑门儿,又开口道:“还有十殿下,今儿的礼可不是九殿下一人送的,里头主要还是十殿下占的份儿多,毕竟跟二小姐有婚约的人是十殿下嘛!”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宽慰的眼神去看叶氏,“二夫人也不用觉得倒霉,相反的,今天您能对上九殿下,应该庆幸才是,因为比起十殿下来,九殿下的脾气那可真算是非常好的了。” 叶氏脸色又白变青,看江越跟看怪物一样。这天底下能睁眼说瞎话,把九皇子的脾气说成是非常好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死太监了。那种人跟脾气好这种事,沾边儿吗? 江越准确的捕捉到叶氏的情绪,不由得笑出声来,“二夫人还真别不信,九殿下这人虽说严厉了些,但至少他还知道讲理,可十殿下嘛……啧啧,这个想必不用咱家多说,大伙儿心里也应该都有数。” 人们集体点头,的确,是不用你多说,对于那位十皇子,他们心里可是太有数了。 就那个混世魔王,光辉事迹要是一条一条细细的数,连起来都能绕东秦一圈儿。那哪是不讲理,那简直是有钱有权无法无天。 就拿今天这一出来说,江越还真没夸张,得亏来的是九皇子啊!这若换了十皇子……啧啧,你们白家欺负他看上的姑娘,就算你白兴言是姑娘她爹,十皇子照样能当场掀桌抽你嘴巴。还太后的亲侄女,那魔头要是急眼了,都能把太后从德福宫里赶出去,亲侄女算个屁啊! 江越瞅着人们一个个纷纷倒吸冷气的模样,知道自己“善意的提醒”已经奏效,于是又道:“都有数了吧?国公爷,您也有数了吧?” 白兴言苦着脸点头,“有数了。” “那还等什么?”江越的声音又提高几分,“方才九殿下在时,怎么提议来着?” 白兴言一愣,什么提议?九殿下在时说了好些话,句句戳心,他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起来江越指的是哪一出。 这时,一直没发言的白家老二白兴武到是聪明了,赶紧提醒他大哥:“好像是说,要给大嫂子摆上一桌,把今天当个日子给过了。” 他媳妇儿谈氏也憋不住,跟着道:“我瞅着那头也快烧完了,大哥赶紧张罗张罗,把牌位请回来,让大嫂入席吧!” 叶氏又晃了晃,双环在边上小声提醒:“夫人且忍忍,先把宴席开了,咱们回后院儿去。” 她这才点了头,主动开口表态:“那便在后院儿设一桌,请……请淳于姐姐的牌位吧!” 江越问白鹤染:“二小姐觉得如何?” 白鹤染道:“甚好。” 江越终于露了笑模样:“只要二小姐满意,奴才就放心了,否则回去还得挨十殿下的训。” 人们听得感慨,这白家的二小姐,是要翻天啊! 风波终于告一段落,叶氏强忍着愤恨吩咐下人将那盆花送到自己房里好好养着,白兴言也没了说些场面话的兴致,就由下人张罗着,让所有来宾分男女入席。男宾在前院儿,女宾在后宅。 因白浩轩年纪还小,还不到男女七岁分席的年岁,所以便也跟着红氏一起往设在后宅的宴厅走。同行的还有江越以及先前帮着烧冥礼的几个宫人,包括一直捧着淳于蓝牌位的默语。 叶氏与白惊鸿二人相互搀扶着,脚步十分沉重。原本好好的大喜的日子,却弄成眼下这般,纵然叶氏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嵌起嘴角笑一笑,可惜,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到是白惊鸿更顺眼一些,毕竟生得美,就算是面上挂着泪痕,也是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然而能往后宅宴厅的都是女眷,要么就是太监,同性之间是欣赏不了她这种美的,甚至会使人嫉妒,从而对她们母女二人更加的看不上。 宴厅共设十四席,这会儿已经由下人单独腾出来一桌,将铺桌的红布换成了白布,然后引领着白鹤染一行人往那桌去。 默语是抱着牌位的,自然先走上前,将牌位放在主位桌上,然后退到白鹤染身后,同迎春站到了一块儿。 老夫人想了想,说:“既然是两个儿媳同时摆宴,老身自然是要坐在大儿媳这桌,毕竟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嘛!”说完,瞅也不瞅叶氏,直接就坐到铺白布那桌了。 叶氏气脉又翻涌了一阵,在心里将老太太咒骂了一万遍,然后也不说什么,自顾地走到该她坐的上首位去。 白鹤染也跟着老夫人坐到了一处,红氏带着白浩轩和白蓁蓁一并同她们一起。白瞳剪跟三夫人说了声,便也随着白鹤染一并去了那一桌。 谈氏做为一向乐意给叶氏添堵者,原本也想到那桌去的。可她一看到淳于蓝的牌位就觉得渗得慌,于是扯着白千娇赶紧挪了地儿,没再想着那事儿。 三夫人关氏一向以大局为重,没有跟着起哄瞎闹,随着谈氏一并走了。 这样一来,文国公府主宅的女眷,除了小叶氏和白花颜之外,其余可是都坐在淳于蓝这桌儿了。也不知道哪位宾客说了句:“看来还得是原配得人心啊!若是那位淳于夫人还在世,真不知道要被文国公宠成什么样子。” 叶氏眼皮子翻了翻,又差点儿没气昏过去。 江越带着一众宫人,守在白鹤染身边细心伺候着,所有下人递过来的菜肴酒水都要经了他们的手,试过之后才端上桌,简直跟侍候宫里主子一个流程。 小叶氏眼瞅着她姐姐不停地拿眼睛剜她,于是不得不开口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什么事都得按着规矩来,公公以如此规制待二小姐,怕是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妾身也是为了二小姐好,希望公公能多体谅。” 江越此时正在给白鹤染试一道新菜,一听小叶氏这话递过来,立马就冷了脸。 他转过身瞅了小叶氏一会儿,不解地问白鹤染:“二小姐,说话那人是谁呀?” 白鹤染告诉他:“白家的一个妾。” “哦。”江越点点头,“文国公府规矩是真严,有老夫人在,有主母在,还有嫡小姐在,谁都没说话,却让一个妾开口来立规矩,这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了?”他瞪了小叶氏一眼,又道:“再者,咱们怎么侍候二小姐,那是上头吩咐下来的,也就是说,是十殿下和皇上交待下来的。二小姐早晚是皇家的人,主子们让奴才先以皇家礼相待,怎么,皇上交待下来的事,白家的妾有意见?” 第82章丢不起这个人啊 小叶氏吓得直接就从椅子上滑地下去了,扑通一声摔得挺狠,却没人敢上前去扶。 她的丫鬟也跟着跪下,瑟瑟发抖,白花颜冷眼瞧着,只觉这个生母给自己丢人,完全生不出半分怜惜。 老夫人冷哼一声,开口吩咐道:“来人,将小叶氏送回她自己院儿去,以后这样的场合就少出来丢人现眼吧,平白的连累白家。” 小叶氏一脸无奈地被送走了,大叶氏面上的阴霾便又更重了几分。特别是她只要往白鹤染那桌一瞅,一眼就能看着淳于蓝的牌位搁那儿立着,简直膈应死个人。 来宾当中也有不少跟叶氏原本交好的,更有一些是太后一党,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们都明白应该站在叶氏这一头。于是有人想揶揄白鹤染,也有人想替叶氏说说好话,可再看看杵在那边的江越,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这个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她们得罪不起。 席过一半,歌舞上场助兴。可惜气氛无论如何都调动不起来,人们看得是索然无味。起初还能冲着叶氏举举杯,笑一笑,慢慢的时辰久了,就连点儿笑模样都懒得给。 不过却没有人提前先走,到也不是给文国公府面子,主要是为了等接下来的一个重要环节。甚至有些坐不住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开始不停地往宴厅外头看,目光中充满焦急和期待。 终于,宴厅门口有动静了,是二皇子在侍从的陪伴下,一瘸一拐地过来给叶氏敬酒。 夫人小姐们精神一振,纷纷坐得直溜了,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一个个擦嘴的擦嘴,整理衣襟的整理衣襟,甚至还有人用袖子挡着,偷偷拿胭脂往脸上涂。 坐在叶氏那一桌的白花颜也紧张起来,虽然二皇子不是她的菜,但毕竟也是皇子,她绝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在皇子跟前展示最好一面的机会。于是小声问边上的丫鬟青草:“我脸上有油渍吗?衣裳可还整齐?” 青草赶紧帮她擦了擦嘴角,亦小声回道:“五小姐一切都得体。” 白花颜这才点了头,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冲着走过来的二皇子露了一个嫣然的笑。 叶氏一眼瞥过,面上浮起一抹厌烦。 不过,在人们重视二皇子到来的同时,她们也知道,二皇子其实只是首开场曲,只是道开胃菜。这样一个背后没有母族势力支持、自身还有如此明显缺陷的皇子,并没有更多的人想要巴结,也不会有小姐看得上。只是开胃菜上完了就该上主菜,比如说六皇子啊、大皇子啊什么的,她们是在为后面的主菜做准备。 二皇子拖着瘸腿,走得很慢,好不容易走过长长的宴厅,再加上之前从前院儿到后宅的一段路,额上都有些渐汗,看起来着实辛苦。 叶氏赶紧带头起身行礼,二皇子却将姿态放得极低,都不等叶氏的礼行完就开了口说:“二夫人万万不要跟本王如此客气,今日是您的寿辰,本王就是来为您祝寿的,该是由本王向您行礼祝寿才是。”说完,真的就一揖手,深鞠一躬,大声道:“君慕擎祝二夫人福永在,寿绵长,身体康健,无忧无恼。” 以皇子之尊向臣子家中女眷行礼,这怕还是东秦开国头一回,可见这二皇子给叶氏这个面子给得有多足。 叶氏总算觉得脸上有了些光,一大清早的阴霾在这一刻一扫而空,骄傲重新回到脸上,很是大声地回道:“承蒙殿下厚待,臣妇不胜感激。” 下方,未出阁的小姐们有点儿坐不住了。虽然是个瘸子,可到底也是皇子,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怕她们是高门贵女,也并没有多少机会能常见。甚至有的人已经迅速地在心中分析起利弊来,随即便觉得瘸子又如何?有王位在身,后世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能捞个王妃当当很是不错。 她们的母亲这种时候就要出面开导了,有人悄悄告诉自己女儿:“别动歪心思,二皇子如此看重白家,想必是打了要跟白家再进一步的主意。有这样主意的皇子,今后是福是祸可就不一定了。” 不管下方众人如何评说,这厢,二皇子已经又走近几步,同白惊鸿攀谈起来。 他很在意白惊鸿的感受,小心翼翼地道:“大小姐别不开心了,听说近日西域有宝石进贡到东秦,本王明日就进宫向父皇讨要一枚,为大小姐打一支钗,如何?” 这基本上是低声下气的在跟白惊鸿说话了,更是表明可以为了她特地向皇上求宝,可白惊鸿心里却并不痛快。 原本就看不上这个瘸子,可为了家族利益和自己日后的尊荣,她愿意牺牲一些东西。但是经了今日九皇子这么一搅和,她的心又乱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九皇子的权势和十皇子的气势面前,这位二皇子真的……什么都不是。这让她如何能再继续违心地欺骗自己,只要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她完全不介意二皇子的跛足? 只要一想到自己国色天香,最终却要嫁给这么个废物,白惊鸿就觉得这辈子简直是白活了。于是当下也不给二皇子好脸色,只冷冷地道:“臣女无阶无品,当不起二殿下如此厚爱,更不敢奢求贡物,所以二殿下还是不要费那个心思了。另外,二殿下更不必自降身份到这里来,听说大殿下都已经走了,您就是跟着一起走也是应该的。白家不祥,万不能连累了您。” 二皇子慌了,白惊鸿的冷脸就如一把利剑刺在他心上,剜心般地疼。 “你这是怪我了?惊鸿,我只是想着若激怒了那兄弟二人,万一他们把气都出到你们身上就不好了。纵然白叶郭三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得起老九的手段,可那老十……惊鸿,那是一个连父皇都头疼,都要让他三分的人物,我实在是不敢冒险啊!若不是因为这个,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们如此欺负于你,就是拼上这个王位不要,也要跟他们理论理论。同为父皇之子,我纵然没有母族支撑,却也是不怕他们的!” 二皇子怒了,可惜,面对他的怒火,白惊鸿却只淡淡地扔了一句:“匹夫之勇。” 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浇得二皇子是又狼狈又难看。 叶氏看不下去了,开口训斥白惊鸿:“你的女则女训都学到哪里去了?怎么可以这样子同二殿下说话?还不快道歉!” “不用不用!不用道歉!”不等白惊鸿有反应,二皇子又开口了,“夫人千万不要为难惊鸿,惊鸿也是受了大委屈,这些本王都能理解。再说……再说惊鸿也是没把本王当外人,才会将委屈诉出来的,本王心里高兴,高兴。” 白惊鸿到底是叶氏的女儿,闹了一出,也知道该如何把场面再给拉回来,于是她抹起眼泪,啜泣着道:“女儿是心疼母亲。” 二皇子赶紧又道:“是啊!惊鸿也是心疼夫人您,夫人就不要于责备她了。” 这一来一往,一边一句的,直把个白蓁蓁给看得差点儿吐了,“还真是会演戏,林姨娘家的戏班子该请白惊鸿去当角儿,肯定会更火。” 白瞳剪轻轻地叹了声,道:“你也别这么大气性,都这么多年了,她们母女是什么样人,还看不透么?” “哼!”老夫人坐在边上,黑着脸,直勾勾地看着白惊鸿那头,“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几滴眼泪,骗了你们的父亲,骗了你的大伯。” 白鹤染微微一笑,往老夫人的手上轻握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面转向淳于蓝的牌位,扬声道:“大姐姐这话说得真好,我也同样心疼母亲呀!母亲,女儿不孝,您在世时我还小,凡事都需母亲照顾。现在女儿长大了,能照顾您了,可您却不在了。女儿总想敬母亲一杯,谢谢母亲生恩养恩,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托九殿下和十殿下的福,以后每年的今天咱们都当日子过,女儿都到灵前给您敬酒。祖母说了,您永远都是文国公府的大夫人,我永远都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母亲放心,女儿不会再任人欺负,不会再被人以莫名奇妙的理由送出府去。若有一天再次离开文国公府,那只能是风光出嫁。” 此时,叶氏正在喝二皇子敬的酒,结果酒刚入喉就喷了出来,咳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二皇子实在看不过去了,伸出手直指白鹤染,大声斥道:“恶女!你不要太过份!” 这一嗓子动静可太大了,整个宴厅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就看到二皇子正指着白家的二小姐,破口大骂人家是恶女。 白鹤染这会儿正瞅着二皇子皱眉,一脸的愁啊——“幸亏赐婚的圣旨我还没接,这万一所有皇子都跟二殿下一个性格,我可真是伤不起!” 人们有点儿懵,伤不起是几个意思? 这时,就见白鹤染偏过头来,跟身后侍候着的江越道:“江公公,能不能跟皇上商量一下,把赐婚的圣旨撤了吧!你说如果我以后嫁给了十殿下,完了一有宴会我男人就往女人堆儿里凑,女人之间吵个架斗个嘴,他搁边上跳脚骂街,我得多丢人。” 众崩溃…… 第83章姐夫骂小姨子? “大胆!”二皇子真气疯了,“本王堂堂皇子,岂是你能够羞辱的?” 白鹤染一下就笑了,“你不是自找的吗?你要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或是安守本份留在前院儿,再或者过来敬个酒就走,说皇子该说的正经话,做皇子该做的正经事,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你什么。可你干什么了?我说你跳脚骂街冤枉你了?这是后宅,是我们白家女眷之间的事,不管是矛盾还是纠纷,跟二殿下你有几文钱关系?挨得着吗?女人饮宴的地方,你干什么来了?前院儿喝完了?” 二皇子突然之间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似也觉出自己跟个小姑娘吵架是挺有失身份体面的,但再想想白惊鸿,立即就觉得不管怎么样,这种时候一定要维护心上人,哪怕被扣上跟女人吵架的帽子,他也不能再让白惊鸿受委屈。 于是他大声回斥道:“本王是来为二夫人贺寿敬酒,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坏本王名声!” 白鹤染“切”了一声,“敬酒啊?那敬完了就走呗,赖在那儿撩我大姐姐是什么意思?” 她说到这,开始给白蓁蓁递眼色。白蓁蓁当场领会,立即就开口道:“可不!我都听见你跟大姐姐叫惊鸿了。我大姐姐还没出嫁呢,也没说亲呢,今日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男子叫闺名,这合适么?纵然您是皇子,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的败坏官家小姐的名声吧?” 二皇子被怼得瞠目结舌,白家这两位小姐简直刷新了他对女子的认识,现如今的小姑娘都这样牙尖嘴利吗?难道不该是像白惊鸿那般娇美动人文文弱弱? 他再次庆幸自己的意中人是白惊鸿,也更加坚定要保护白惊鸿的决心。 这时,白鹤染又跟江越问话了:“敢问江公公,当朝皇子的礼数规矩都是如二皇子这般吗?这种跑到臣子后宅来骂女眷的行为,就是皇家教出来的?” “哟!”江越赶紧回话,“二小姐可千万别这样说,这罪名皇家可当不起啊!可不敢这样教皇子们。” 白蓁蓁那头也是不依不饶:“二殿下您到是说说,这女人吵架,您一个大男人跟着掺合到底是为什么呀?谁让你来的呀?又为什么那样亲密的叫我大姐姐闺名?难道你是我未来的姐夫吗?可就算是姐夫,也没有指着鼻子骂小姨子的道理呀!” 二皇子被她俩给说得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子,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可边上侍从却小声提醒他:“殿下不要再说了,您纵是心疼大小姐,也的确没理由去骂二小姐,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二皇子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可他却又看到白鹤染在那边却还不停地点头,又跟江越道:“那这样说起来,二殿下如此所为就是性子使然。可他同十殿下到底是同父所出,是亲兄弟。这万一亲兄弟都一个性子,万一十殿下也是这个德行,那我可真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圣旨的事,还是请皇上再为十殿下选个更合适的吧!至少得能接受得了他以堂堂皇子之尊,动不动就上朝臣家里头管女人打架的事儿。” 二皇子的脸已经丢尽了,王爷的架子没端成,反到被两个小姑娘给奚落一顿,这让他再没脸在这宴厅继续待下去。于是也顾不再跟叶氏和白惊鸿说话,当下只留了一个怒哼,就拖着跛足拂袖而去。 只是他走得实在慢了些,经过一张张桌前,还能清楚地听到女人们的议论,更听到有人在说:“这二殿下可真逗,女人打架他还插一脚,头回看着这样的男人。怪不得那么大岁数了还没娶正妃,看来也不全是腿脚原因,应该是性子让人看不上。” 他的脸更臊得慌了…… 叶氏同白惊鸿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忌惮之色。让她们忌惮的人自然是白鹤染,那个无依无靠的病女,竟能凭着一道未接的圣旨,把日子过得这般风声水起。 再这样下去还得了?文国公府哪还会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叶氏深吸一口气,目光收回,再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另外一边的白花颜。原本就打下的一个主意瞬间又窜上心头,且比之前还更加坚定了几分。 二皇子灰溜溜地走了,却还是没舍得离开白家,他放心不下白惊鸿,于是又转回到前厅继续饮宴。 而一向精于世故的大皇子不想淌这浑水,早就已经走了,眼下还剩一个六皇子在场。 六皇子君慕泽看了看灰头土脸回来的二哥,想了想,起身往后宅去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他以皇子之尊给朝臣的夫人贺寿,没有理由不找找存在感。他也是个没有大靠山的皇子,虽说母族门弟也不算低,可到底及不上老九老十得父皇疼爱,所以今日往白家来走这一遭,其实也是想跟叶氏套套近乎。 只是今日形势不是很对劲,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六皇子的到来总算让后宅的一众女眷看到了曙光,特别是白花颜,打从六皇子进门,她那一双眼睛就眨都不眨地盯了过去,小脸儿通红,即便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心里还是小鹿乱撞般,芳心悄然暗许。 六皇子君慕泽今年二十五岁,长得很是不错。虽然没有九皇子十皇子那么出色,但也当得上一句玉树临风。对于一心想要攀高枝的白花颜来说,这是一个上佳的人选。 君慕泽依礼向叶氏敬酒,没有二皇子那样谦卑,皇子的架子还是放不下来,颇有几分高高在上。纵然有心对叶氏巴结一番,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不由得有些尴尬。 叶氏对这六皇子也没多大兴趣,这人不在叶郭两家考虑范围之内,换句话说,不在之内便在之外,在之外就可以视为是敌人。她没必要对一个敌人太客气,即便对方是皇子。 于是叶氏只浅浅地给了个笑,举了举手中酒盏,“多谢六皇子。”却是连站都没站起来。 六皇子更加尴尬,也生了退意,当下就想离开。可这时,坐在叶氏身边的白花颜却主动站了起来,冲着他俯了俯身,说了句:“花颜给六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千岁。” 六皇子一愣,就听白花颜继续道:“花颜代母亲多谢六殿下屈尊莅临文国公府,适才二殿下来时同我的姐姐们发生了些不愉快,所以母亲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怠慢之处还望六殿下莫要怪罪。” 这番话说得白惊鸿心里更不痛快,可叶氏却并没有多余的反应,甚至还笑意盈盈地看向白花颜,这让白惊鸿颇有几分不解。可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能如此从容,心中必有算计。 面对白花颜主动打招呼,六皇子也不好一点面子不给,便寒暄地说了句:“这位也是白家的小姐吧?果然白家的小姐个个都是花容月貌。” 一句话,说得白花颜心都差点儿没飞出来,而一直表现得冷冷淡淡的叶氏这时也开了口,满面笑容地同六皇子介绍起白花颜来。 她说:“殿下过夸了,这是我们白家的五小姐,闺名花颜,是白家最小的一个女儿。虽然只是个庶女,但却是从出生起就养在我身边的,且她的生母更是我娘家的亲妹妹,我于她来说,既是嫡母又是姨母,情份很是深厚。我一直都把花颜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平日里惊鸿有的,她一样也不差,就连昨儿姑母从宫里送出来的衣料,也是分了不少给她们母女。” 一听这话,君慕泽便不由得多起了几分思量。再看白花颜坐的位置,与白惊鸿两人分在叶氏两边,明显地位与其它人不同。 如此一来,话题就好打开了,特别是白花颜这样主动,六皇子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也不急着走了,到是跟白花颜攀谈起来。 巴结叶氏他不在行,但讨一个小姑娘的欢心,他可太擅长了。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个白花颜给哄得神魂颠倒,几乎都要幻想自己明天就能当上六皇子的正妃。 终于话题告一段落,君慕泽这人比二皇子君慕擎会看人眼色,也更知进退。后宅宴厅里都是女眷,他不能留太久,凡事都得适可而止。 于是他不再继续,向趺氏告辞离去。可白花颜却舍不得就这样让他走,赶紧接了句:“花颜送送六殿下。” 君慕泽没拒绝,一脸带笑地走在前面,直到出了宴厅才放慢脚步,等着白花颜追到身边。 “殿下。”白花颜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只荷包,脸红得都能滴出水来。“花颜仰慕殿下,奈何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太多。今日能有机会与殿下攀谈几句已经是三生难得之事,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殿下,这只荷包殿下若不嫌弃,就留着当个念想吧!”说完,将荷包硬塞到了六皇子手里…… 第84章叶氏的大计划 君慕泽看着手里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再瞅瞅已经害羞跑了的白花颜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不知是不是白家的小姐都不擅长女红,一个姑娘家能把荷包绣得如此粗陋,也是挺难得的。”再想想,又补了句:“能将如此粗陋的东西拿出来送人,更是难得。” 身边跟随的侍从卫考这时也说了话,道:“属下认为,白家小姐都不擅长女红是不可能的,毕竟没有哪户人家会不注重这个。” 六皇子点点头,“那就是教养上的差别了。也是,毕竟不是亲生的,说得再亲近,也不可能真跟亲生骨肉一样对待。不过这位五小姐既然能跟大小姐一起分坐在主母两侧,怎么着也比其它几个强上一些。” 卫考不解,“殿下如此看中白家?” “白家?呵呵。”六皇子笑了起来,“白家没什么,但叶家和郭家就值得探究了。” 考卫愣了一会儿,随后便点了头,“的确,特别是郭家,老将军曾手握重兵,更是为东秦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比起叶家和白家,郭家才是真正可怕的。不过,殿下——”卫考提醒他,“除此之外,白家的另一股势力也是不容小觑。” 六皇子抬步继续往前院儿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你是说那位二小姐?” “正是。不管怎么说,九十两位殿下都表了态,那位江公公的到来更是代表了皇上的态度。所以属下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了那位二小姐,至少一碗水得端平。就比方说大殿下,属下看到大殿下临走时差人往二小姐那边送了一张银票。” “哦?”君慕泽还真没想到他大哥还有这番所为,下意识地伸手往袖袋里摸了摸,只摸出两张百两的银票来。“今儿出门没准备,再者,也不知道老大送了多少,这个钱还真是不好给。对了,咱们不是带了一对琉璃杯子?” 卫考赶紧道:“带了,原本是打算送给大小姐的。” “恩。”六皇子摆摆手,“照着今儿这情势来看,大小姐那边应该是轮不到本王去献殷勤了,不如就将那对琉璃杯送到二小姐跟前,算是本王给未来弟妹的见面礼。” 卫考应下差事,二人快速走回前院儿。 不多时,后宅宴厅里,一对光彩夺目的多彩琉璃杯送到了白鹤染的面前。 对于古人来说,琉璃是比玉器还要珍贵的存在,除了皇宫和王府,还很少在外头看到琉璃制品。 可眼下,一对由琉璃打制的杯子就出现在宴厅,出现在了白鹤染的面前,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花颜都惊呆了,琉璃的绚丽让她暂时忘记了六皇子那档子事,一双眼珠子都掉在那对杯子上,馋得几乎要流口水。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她干脆起身离席,跃过叶氏,站到了白惊鸿身边,直勾勾地看着白鹤染摆弄那对琉璃杯,不停地担心着千万拿住,那样好看的东西可别摔了。 经过上次梧桐园的事情之后,白惊鸿对这个五妹妹极度的厌恶,就连对方现在站在她身边,她都得强忍着冲动才能不扑上去打死这丫头。要不是母亲说留着白花颜还有用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对琉璃杯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白惊鸿冷哼一声,警告白花颜:“五妹妹还是庄重一些,别让人看了笑话,说咱们白家的女儿见识浅。” 白花颜哪里肯听她的劝,当时就道:“我以前就是没见过这东西啊!确实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了那个贱人面前,怎么什么好东西都放她跟前送?这又是谁送的?” 叶氏这时突然开口吩咐身边下人:“你们去打听打听,是什么人送了那样贵重的礼物给二小姐。记着,悄悄打听,别惊动了二小姐,以免她多心。” 白花颜这才缓过来些,却舍不得回到自己位置上,因为那个位置隔着叶氏和白惊鸿,有点儿挡着她看琉璃杯。 叶氏到也纵着她,干脆叫人将她的椅子和碗筷都搬到白惊鸿身边,并悄悄跟白惊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对白花颜表现得太排斥。 这边白花颜刚落坐,去打听消息的下人也回来了:“禀二夫人,那对琉璃杯是六殿下送的,说是送给二小姐的回京礼。” 一句话,白花颜差点儿没气得跳起来。 叶氏继续跟白惊鸿使眼色,一直以来都配合默契的母女,只需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图,于是白惊鸿秀眉一拧,纳闷地扔出一句:“六殿下是从何时起,竟对二妹妹这样好了?他们之前应该是没见过的呀?莫非就是今日的事?怪不得适才来敬酒时,我见他有意无意地往二妹妹那边看了几眼,本没多想,可眼下看来……” “绝无可能!”白花颜一脸的委屈,“刚刚六殿下来时,除了母亲之外,分明只同我一人说了话,何时看上那个贱人了?” 白惊鸿端起那张伪善的菩萨脸,开始劝慰白花颜:“五妹妹可千万别太往心里去,我也只是猜测,做不得数的。” “那他为何要送那贱人东西?”白花颜眼睛里都泛出泪来了,委屈得不行,“一定是那个贱人不要脸,勾搭了六殿下。” 白惊鸿轻轻叹息,“唉,按说二妹妹已经得了十殿下疼爱,不该还巴着六殿下这一头呀!” “哼!要不怎么说是贱人呢!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简直不要脸至极!”白花颜口无遮拦,要不是有丫鬟青草拦着,怕是现在就冲上去跟白鹤染拼命了。 然而,白惊鸿却还在不停地刺激着她:“别生气了,生气又能如何呢?别说你是庶出,就算是我……到底也不是白家正经血脉,总归她才是真正的嫡女,所以有些事情就算姐姐想帮你,也是力所不及的。你看看今日发生的这一出出事就知道了,母亲都受了那么些委屈,更何况你我。我能看出你喜欢六殿下,但若二妹妹真的从中阻拦,花颜,你只能退让。” 白花颜想说凭什么退让,可心里是真没底啊!,她知道白惊鸿说的都是真的,今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历历在目,连主母和嫡女都被欺压,她算什么?难道好不容易相中的六皇子,真的只能放弃吗? 宴厅外又有人进来,是个下人,走到叶氏跟前道:“禀二夫人,云梦湖那边的花灯已经挂好了,贵客们可以移步到湖边,老爷已经带着前院儿的宾客先行一步了。” 叶氏点点头,令下人退下,再停了歌舞,然后挂着笑扬声道:“诸位,今日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望见谅。府中有一处大湖,名为云梦,先前我已经命人在湖边挂了花灯,并设下不少灯谜,请诸位随我往云梦湖一游,咱们同前来饮宴的男宾们一起做个灯谜会吧!” 此言一出,先前郁郁寡欢的夫人小姐们终于开心起来。毕竟六皇子过来一趟被白花颜抢了风头,她们什么好也没捞着,正郁闷今儿怕是白来了呢。没想到叶氏还安排了这么一出灯谜会,总算让人们受伤的心得到些许安抚。 于是人们呼呼啦啦地起了身,满怀期待地跟着叶氏往云梦湖走了去。 白鹤染那一桌也去了,淳于蓝的牌位被默语抱着送回祠堂,老夫人也在孙女们的搀扶下跟着一起去凑热闹。只是她总有些不安,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我总觉着这灯谜会不可能是白白办的,保不齐就要闹出什么妖蛾子,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 白鹤染赶紧安慰她:“祖母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算她们要生事,咱们也得面对面地接招。明面上的碰撞总归是比暗地里的阴谋要好得多。” 老夫人一想也是,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整个文国公府共有三处人工湖,一大两小,大的那处就是云梦湖了。 现在是初春时节,还不到旧历三月,湖面虽然不如冬天时冻得那样实称,但还是挂着薄薄的一层冰,既上不得人,也划不得船。 云梦湖边有一座连桥搭着,直通湖水两岸,中间还连着一座湖心亭。彩灯就挂在桥边高高挑起的撑杆上,每一盏灯下方都垂挂着一张修剪漂亮的红纸,上头写着一条条谜语,等着人们来猜。 这是宴会最大的亮点,也是宴会的最终目的,更可以算是文国公府给饮宴宾客安排的福利,许多人就是专门冲着这个来的。 像这种找个由头办个活动将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凑在一处,几乎已经成为京城宴请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将未婚男女以及各自的家人们凑在一起,为的不是什么热不热闹,而是彼此相看,若有看中的,男方过不了几日就会派人上门提亲。而一但亲事成,宴会的主人也会被视为媒人,收到一份厚礼。 不过叶氏可不是为了什么礼,更不是真心的想要为少男少女们谋取福利。之所以将灯谜会设在云梦湖,是为了她的一个大计划…… 第85章跟我走,不虚此行 男女宾客在湖边相遇,原本就是一家人的很快就凑到了一处,孩子们也由各自的爹娘给予各种引荐,这家的公子那家的小姐什么的,总归是要多多创造少男少女们相识相处的机会。 白鹤染慢悠悠地走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跟江越说:“今儿这出戏唱得算是相当精彩,公公回去后请代为跟十殿下说,我很满意。” 江越很高兴:“二小姐满意就好,只要您满意,十殿下就没白费心思,九殿下也没白走一趟。那二小姐您看,圣旨的事……” “这个不急。”她摆摆手,还是没给准话。 江越想再多争取争取,这时却见走在最前头、已经跟白兴言会合站到一处的叶氏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紧跟着,就有个小厮跑过来,在老夫人面前先了礼说:“老夫人,老爷和二夫人请您带着几位小姐和小少爷都到前面去呢!” 白鹤染面上泛起冷笑,叶氏,这是安捺不住了吗?也不拉下来又要上演什么戏码。 老夫人顶不愿意往前凑合,可在这种场合又不能不给儿子面子,她讨厌叶氏不假,但儿子到底是亲生的,多少还是要配合。于是她一手拉着白浩轩,一手被白蓁蓁挽着,颇有些不情愿地往前走了去,一边走还一边回过头来叫白鹤染:“阿染,跟在祖母后面。” 白鹤染笑着跟上去,老夫人又扭头对红氏道:“你也一起来,虽只是妾,但对我们白家的贡献可不比那个主母少。”说完,慈爱地看向白浩轩,脸上终于开了笑容。 红氏笑嘻嘻地跟白瞳剪走在一处,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前面,与此同时,白家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家也凑前来,跟着白兴言和叶氏一起往桥上走去。 后面,下人也开始引领着一众宾客一齐往桥上走,还不停地向宾客们介绍两边的彩灯和灯下垂着的谜语。叶氏也不时地转回身来对众人说:“今日凡能猜中灯谜者,都能得到我们文国公府准备的小礼物,最终能猜中亭子里挂得最高的那道谜,我会将姑母送来的贡锻让出三匹,并再送翡翠观音一尊。” 此言一出,人们的热情就更加高涨了。翡翠观音到没什么稀罕,不过就是贵了些,只要出得起银子也能买得到。但贡锻就比较特殊了,特别是叶氏还提到是“她姑母”送来的,那也就是出自太后娘娘的德福宫。能送进德福宫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品,而且经了太后的手也算是一份殊荣,意义自然不凡。 一时间,在场一众少爷公子都在心里盘算起来,若能得到那三匹贡锻,再送给今日看中的姑娘,那亲事便十有八九准能成的。 于是人们对于文国公府这一次的寿宴,兴致便又高出几分。 白家做为主人公,自然是不参与猜灯谜的,故而相对清闲。到是三老爷白兴仓家的公子被许多人打了主意,甚至有不少夫人已经凑上前来打听白皓风有没有中意哪家姑娘,更有人干脆跟关氏套上近乎,准备将家里的小女儿说给白皓。当然,白瞳剪也没被放过,不少公子的目光已经不加掩饰地投了过来,弄得白瞳剪一张俏脸红通通的,头都不敢抬。 关氏也是无奈,给女儿说亲到是应该,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及笄了,是到了说亲的年龄。可她儿子才十岁,情窦未开呢,这帮女人急个什么鬼? 当然,比起三老爷家,白惊鸿一人吸引的关注可谓是直接碾压。这位白家的大小姐、太后娘娘的侄孙女、东秦第一美人,别说是未婚的公子,就是已婚的老头子,都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毕竟,实在是太美了。 只是这种美是可望不可及的,人人都知道,白家的这位大小姐是叶氏握在手心里的宝,那是要待价而沽的,绝非他们能够求得。所以也就是看看,谁也不敢多打白惊鸿的主意。 以往这种场合,白惊鸿都会尽可能地表现自己倾国倾城的姿容和大方得体的仪表,但今天她已经顾不上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她去做,那就是继续刺激白花颜。 在叶氏的授意下,这会儿的刺激已经不同于之前在宴厅的时候,她转了话题,不再提白鹤染勾引六皇子的事,而是对着云梦湖状似无意地评价起来:“府上这片湖太深,以至于即便是冬日里也冻不实称。我还记得小时候刚到白家时,总想在三九寒冬到湖面上滑冰,几次拉着哥哥带我去玩。父亲就告诉我千万不要走到湖面上去,冰看着挺厚,但实际却不是那个样子,人只要一踩上去就有破冰的可能,从前还因为这个死过两个丫鬟。”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白花颜往栏杆边上走,低头看向湖面,继续道:“如今开春了,冰更薄了,我瞅着再不出十日就要全部开化。但就是这种时候湖水更冷,人若掉下去,就算有水性也得冻个半死,不会水性的就更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五妹妹,咱们还是站远一些,可千万不能有闪失呀!” 此时的白花颜满脑子想的都是六皇子那档子事,因为那对琉璃杯,白鹤染已然成为她心中的头号死敌,是阻碍她一跃飞天的绊脚石。只有弄死白鹤染,她才能够出人投地,才能够顺利嫁给六皇子,顺利入驻元王府。 正愁不知该如何除掉白鹤染这个障碍,白惊鸿的话就像是给她推开了一扇窗,她眼一亮,突然就想到如果能把白鹤染推到云梦湖里,就算淹不死也足够把人给冻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她没听白惊鸿的劝,不但没站远,反而还往前迈了半步,直到感受到湖面薄冰泛起的寒气才又退了回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目光也下意识地向白鹤染那边投了去。 白惊鸿很满意这个效果,同叶氏相视一笑,心里明白,这一计算是成了。现在就盼着白花颜能争气,成功地将白鹤染推入水,只要弄死了白鹤染,做为罪魁祸首的白花颜肯定也活不成。就算府里不处置,十皇子那头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是一箭双雕的良策,只要事成,她和母亲今后的日子就能和从前一样了。 然而,算计是好的,却忽略了白鹤染的精明和警惕。就在白花颜的目光向她看过去时,敏锐如白鹤染,就已经从那个充满怨毒的眼神里将对方的意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甚至连白蓁蓁都有所警觉了,她扯了扯白鹤染的袖子,小声说:“你看那白花颜,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红氏也咯咯地轻笑起来,在老夫人身边说了句:“要说咱们府上哪位小姐最能有出息,依妾身看,不是大小姐也不是二小姐,最有出息的,当属五小姐才是。老夫人您看五小姐那双眼睛,才多大点年龄呀,竟能这般有神,真是气势不凡呢!” 老夫人闷哼一声,说道:“那叫有神?哼!依我看是有鬼才对。” 白鹤染这时也小声同白蓁蓁说:“让你猜对了,的确是在打鬼主意。我若没料错,她可能是想把我推到湖里去。” “恩?”白蓁蓁一愣,“你怎么猜的?” 她扯扯唇角,“没见瞪我之前一直是死瞪着湖水的么?更何况我听到白惊鸿刚才同她说,这云梦湖冻不实称,人掉下去直接就下水了,不淹死也得冻死。” “就刚才她俩站在栏杆边上嘟嘟囔囔说的那几句?我去,你什么耳朵啊?离这么远也能听到?” 白鹤染摇头,“听不到,我是用看的,看到了白惊鸿嘴巴在动,自然就看出了她都说了些什么。” “我……”白蓁蓁听得一脸懵比,“这也行?不是,姐,你在洛城这三年到底干啥了?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去洛城养病,到像是上山习武去了?说话还带看嘴唇的?你可别跟我说刚才白惊鸿说的话你一字不差地全都看懂了。” “的确全都看懂了。” “……”白蓁蓁表示不想再跟这个姐姐说话,她就想知道去洛城养病的名额家里还有没有,能不能给她也整三年。 “唇语而已,以后教给你就是。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既然人家都把道道划好,咱们总得走上一走,如此才不辜负她们一片苦心。”白鹤染扯了白蓁蓁一把,“走。” 白蓁蓁一边走一边咧嘴,“你这叫以身犯险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中行。” “你也可以说迎难而上,这样会比较好听。” “你就不怕被淹死?”白蓁蓁都懒得劝了,只是给了“善意”的提醒:“我也不会游水,你要真掉下去可别指望我救你。” 白鹤染开导她:“放心,真掉下去了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你可是白家的财神,父亲不会看着你落水却不救的,到时候稍带着也能把我给捞上来。” 白蓁蓁瘪嘴,“咱可是亲姐妹儿,不带这么坑人的。” 白鹤染抿嘴而笑,“不坑你,只是带着你合伙去坑别人。相信我的实力,保你不虚此行……” 第86章这就是报应吧 眼瞅着白鹤染越走越近,白花颜的眼中绽放出激动振奋的光。就好像人已经被她推落入水中一样,满眼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一恍神儿的工夫,人已至面前,她听到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五妹妹脸上怎么有字?” “什,什么字?我脸上怎么会有字?”白花颜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脸。 白鹤染笑了笑,“字还挺多,是一出戏本子,写了一个姑娘被另一个姑娘推到湖里淹死的故事,相当精彩,也足够凄凉。五妹妹要不要听我给你念念?” “不要,你不要念!”白花颜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白鹤染你胡说什么?大白天的扯哪门子鬼话,我什么时候要把你推湖里了?” “恩?”白鹤染面上笑容更加灿烂,“我什么时候说你要推我了?我只是说一个姑娘推另一个姑娘,五妹妹何以认为那两个姑娘就是你和我?莫非是心中正好有此所想?” “没有!”白花颜还想再辩驳几句,边上白惊鸿一看情况不对劲,赶紧过来打圆场,一边说着:“二妹妹是在和你闹着玩呢!花颜快别当真。”说完还对白鹤染道:“五妹妹年纪小,小孩子不懂事,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绝对都是无心的,你可千万别太往心里去,大姐姐在这里替她给你赔不是了。” 白鹤染点点头:“大姐姐说得没错,五妹妹还是小孩子,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不能用成年人的要求去衡量她,小孩子做错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希望大姐姐记住这个话,回头遇到事情时能多想想,可不能对五妹妹太过苛责,否则要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白惊鸿忍着心头怒火,含糊地说了句:“那是自然。”然后赶紧拉着白花颜象征性地往边上挪了几步。但也仅仅是挪了几步而已,根本就没打算走远,因为白惊鸿还要留在这里给白花颜创造机会,白花颜也绝不想错过这个能弄死白鹤染的良辰。哪怕刚刚计谋已经被戳穿,但没脑子的白花颜可管不了那么多,只一心算计着该怎么推人,什么时机推最有把握。 白鹤染心头冷笑泛起,却不再理那姐妹二人,只拉着白蓁蓁道:“这湖可真好看啊!上头盖着的冰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却相当锋利,人若掉下去,保证一割一个准儿。即便侥幸不被冰弄死,这么深的湖,淹也该把人淹没气儿了。” 白蓁蓁点头道:“没错,所以咱们还是往后站站,别离湖边太近,万一被谁不小心推上一把,十有八九可是会没命的。”说完,撇眼往白惊鸿那头瞅了瞅,道:“咱们站到大姐姐身边去吧!我瞧着那地方挺安全的。” 白鹤染表示同意,“姐妹之间本来就是要站到一处的。”然后携同白蓁蓁,一并也挪了几步,站到了白惊鸿身侧。 白惊鸿心里突地打起个哆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来,她想再往边上挪挪,站得离白鹤染远一些。但这时,却看到白花颜已经开始慢慢地、不着痕迹地往白鹤染那头凑过去,一双眼睛里狠毒乍起,竟丝毫不加以掩饰,以至于不远处有几个人已经朝这边看过来,并且对于白花颜的表情神态表示了惊讶。 她忍住了,站着没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动的好,以免坏了白花颜的好事。再者,众目睽睽之下,她若在这时候躲了,难免会叫人多想,一旦出了什么事,定会有人说她提前知晓,先躲了开。她要算计的是白鹤染和白花颜,可不能把自己给装进去。 白惊鸿没动地方,白鹤染却突然一把将她的手腕给握住,转过脸来笑眯眯地说:“大姐姐,你猜这云梦湖里有没有鱼?” 白惊鸿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就想把手往回抽,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回来。白鹤染的手就像只铁钳一样,将她死死钳住紧咬不放。 “咱们往前站站一起看看吧!鱼是吉祥之物,若能在母亲寿宴上看到鱼,那便是吉祥如意。哦对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跟二夫人叫母亲了,瞧我这记性,从小养成的习惯还真不太好改。”白鹤染说着,也不管白惊鸿愿不愿意,拽着人就往前走。 她这种运了内力的力道哪里是白惊鸿能抗拒得了的,无奈之下只得跟着她往前站去,一直站到了栏杆边上。白鹤染这才将手松开,然后朝着湖面指去:“大姐姐往里面看,仔细看,” 说话间,余光撇向白花颜,就见对方正从白惊鸿那一侧走过来,就要走到她身边了。 白鹤染露了个不屑的笑,转身背对着白花颜,扬声冲白蓁蓁站的那边喊了句:“四妹妹还愣着干什么,一起来看鱼呀!咱们来比一比,看谁先看到鱼,然后跟二夫人讨赏。” 这一声嗓门儿吊得高,吸引了无数目光往这边看过来,甚至还有人紧跟着接了句:“这种初春破冰出来的鱼听说最为鲜美,也不知道文国公府这大湖里的鱼能不能吃。” 此时,白鹤染也有了下一步动作,只见她脚步迈出,作势要去拉白蓁蓁,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白惊鸿身侧。 而与此同时,白花颜也已经到了近前,就在白鹤染还在说话时,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几乎都已经碰到白鹤染的衣裳了。她的心里激动起来,只要一用力,就可以将白鹤染推到水里去,从此以后白家再没有这个二小姐,再不会有人跟她抢六殿下。 白花颜打算得好,也确是那样做的,就见她用力一推,直接就将面前的人推得身子一歪,整个人歪过栏杆,直直地往云梦湖里栽了进去。 就听“扑通”一声,有重物破冰入水,激起一层层冰寒的水花。与此同时,桥上岸边一阵阵惊叫声也随之而来,声声入耳,透着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过,这些声音白花颜很快就听不到了,因为不知为何,她整个人也腾了空,也越过栏杆,也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外界的声音随着冰水灌耳,彻底的隔绝了开,她小小的身子在入水的一刹那只记得一个细节,那就是自己在推人的时候,好像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以至于前面的人是推下湖了,自己却也没站稳,跟着一起摔入水面。 桥上,叶氏都懵了,所有人也都懵了。 有人颤着声说:“白家的五小姐是不是疯了?竟然将大小姐推到了水里?可她为何自己也掉了下去?” 有人紧跟着道:“这就是报应吧?那五小姐明显心术不正,刚刚我就看到她目光阴毒,一个劲儿地往其它几位小姐身边靠拢。原本我分析她是讨厌二小姐的,可没想到,最终被她推入水的,竟是一直都护着她、待她很好的大小姐。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啊!”叶氏突然惨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向栏杆边,冲着水面撕心裂肺地喊着:“惊鸿!惊鸿!” 白鹤染此时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白蓁蓁身边,一脸惊讶地跟着叫道:“五妹妹这是跟大姐姐有什么深仇大恨?前些日子就把大姐姐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今儿又推人落水,这简直是要把大姐姐往死里整啊!” 白蓁蓁在边上也跟着帮腔:“大姐姐会被淹死吗?” 白鹤染答:“十有八九……会吧?刚才我就听到大姐姐说这湖怎么怎么样,人掉下去又会怎么怎么样,只是没想到这才一眨眼的工夫,她自己就掉下去了。想想还真是遗憾,东秦第一美人啊,竟是被自己的亲妹妹给推到湖水里淹死的,实在叫人唏嘘。” 白蓁蓁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实际上却是用手把脸挡住,悄悄问白鹤染:“你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看到白花颜是要推你,手都摸着你衣裳料子了。怎么眼前一花,落水的人就成了白惊鸿,紧跟着白花颜也掉下去了?姐,这事儿你要说跟你没关系,我可不信啊!” “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白鹤染也用手把脸给挡了住,借着现场混乱告诉她:“就是你眼花那会儿,我转了两个圈儿,顺势拽了白花颜一把,把她拽到了白惊鸿身后。然后我走开,她推的人就变成了白惊鸿。只不过我临走的时候绊了她一脚,所以她没站稳,也跟着掉下去了。” 白蓁蓁觉得自己听的是一个神话故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关键是她二姐是怎么把这么复杂的一串行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的确神不知鬼不觉,白鹤染露了一手传自白家祖上的影踪步,鬼魅般偏过所有人的眼睛,就连掉进水里的两个当事人都压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整件事情经过,看在所有在场人的眼里,事实真相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文国公府的五小姐妒心成性,趁着大小姐和二小姐看鱼的时候,把大小姐给推到湖里了。结果自己没站稳,也跟着掉了下去…… 第87章五小姐战斗力太惊人了 云梦湖大乱,人们已经顾不上猜什么灯谜了,白家不停地张罗会水的下人跳下去救人,叶氏趴在栏杆边大声地哭,发疯了一样将身边下人一个一个往湖里推。 人们不明所以,只认为二夫人是着了急,两个孩子都掉进冰湖里,一个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虽然强行把下人扔到湖里的手段是极端了些,但人们表示也能够理解。 可是谁都不知道,叶氏心急却并不完全是因为湖水冰寒,而是因为她之前一心想弄死白鹤染,早在云梦湖底布下杀手,是要等白鹤染落水之后将其杀死的。至于杀手能不能分得清哪个是白鹤染哪个是白花颜,她并不在意。两个人,都弄死就是了,无须区分哪个是哪个。 可眼下出了差子,白鹤染还好好的站在桥上说风凉话,她的宝贝女儿却掉进了水里,怎么能让她不害怕!一旦水底动手,她的惊鸿就有性命危险。 她不敢再多想了,疯狂嘶吼着“救人!快救人!把大小姐救上来!” 谈氏在边上补了句:“别光救大小姐啊!五小姐也得一起捞啊!” 叶氏狠狠地朝着谈氏瞪过去,谈氏急眼了:“你瞪我干什么?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女儿是女儿,咱们白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 边上立即有不少人跟着帮腔:“是啊是啊!两个人该一起救才是,不能光救一个呀!” 叶氏没了话说,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这些事跟人多废话,眼下救她的惊鸿才重要。可是一连十几个人下了水,等了老半天,却一个人也没捞上来。她的心,一点点沉了。 其实叶氏担心杀手误取白惊鸿性命这个事,还真有点儿多余。杀手是看到有人落水了,也的确准备速游过去取其性命,可就在这个时候,水下也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原因很搞笑,年方十岁的白花颜是会水的,这全得益于她年幼时跟着白惊鸿去泡过几次汤泉,因性子本就胆大又贪玩,跟着会水的丫鬟学了不少。虽然跟潜在水底下的杀手是没法比,但却比一点水性都不懂的白惊鸿好多了。 落水后的白花颜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惧,但恐惧之余却又愤怒。明明是推白鹤染,怎么她自己也掉下来了呢?该死的,都是被那个小贱人给害的,反正已经落水了,她绝不能白被淹白受冻,即便白鹤染注定要死,也得让她先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这念头一起,白花颜立即朝着白惊鸿那处迅速游去。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个是白惊鸿,愤怒和惊吓已经让她昏了头脑,根本也不去细想另外一个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身量跟白鹤染还相差不少。更何况她也不太能看得清,湖水又深又冷,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感觉把对方抓住,抓住了就往死里打。 带着对白鹤染的痛恨去揍白惊鸿,直接把人给打懵了。本来就不通水性,再被揪住头发又是掐又是打,白惊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口口的冰水往肚子里灌,脖子被挠了一把,当时就出了血,湖水都泛了红。 被叶氏扔下来救人的那些下人一看这场面也懵了,几次想过去把两位小姐都捞上去,可是白花颜太猛了,打的太凶太狠了,以至于他们靠近一次被踹回来一次,接近一寸被打回来一寸。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厮被个十岁小丫头给踹得七凌八落的,简直怀疑人生。 这五小姐战斗力也太惊人了! 这一番折腾把潜在水底的杀手也看得各种懵圈,这形势跟事先说好的有出入啊!如此一闹,杀手放弃了任务,决定先离开现场,过后再跟叶氏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家的小厮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办法将人救回来,甚至只救一个白惊鸿都不行。于是只得先冒出水面,冲着桥上大声喊道:“五小姐在打大小姐,咱们靠近不了啊!” 趴在桥上等消息的叶氏,一听这话差点儿没气吐血了。 “白花颜!该死!把她给我打死!打死!我只要我的惊鸿活着,听到没有,只救大小姐一个!”叶氏大声地命令着下人,全然不顾四周投来的疑惑目光。 白鹤染在这时候幽幽地插了句:“我们白家的女儿,竟是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了。”说完,还重重地叹息一声,听得一众宾客纷纷跟着感慨,更有不少人窃窃私语,提起白惊鸿并非白家血脉一事。一时间,叶氏的所言所行被质疑到了极点。 可叶氏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转回身一把抓住白兴言,急道:“老爷,救救惊鸿,我们不能没有惊鸿啊!”说完这些,还怕力度不够,又补了句:“老爷可一定要想好,失去了惊鸿对于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相当于威胁了,白兴言心中虽不快,却也知道其中厉害。白惊鸿绝对不能折在这里,这个女儿他留着还有大用,于是立即大声喝道:“元赤!出来!” 人群外身影一晃,接替聂五的元赤利落地出现在白兴言身边,白兴言立即吩咐到:“下去救人!” “是!”元赤只应这一声,转身就要往湖里跳。 可就在这时,突然就听“扑通”一声响,已经有人先元赤一步入水。紧跟着就听到有人在岸上喊:“二殿下小心啊!” 白兴言一把将元赤拽了回来。 他有点儿没太想好,这种时候是该让元赤也入水力保白惊鸿,还是应该给二皇子这个表现的机会。毕竟他知道这位二皇子是叶郭两家选中的人,便想着,若是能给二皇子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这门亲事是不是更加有说服力一些。 叶氏也愣了一瞬,当即忘了权衡利弊,也忘了应该让元赤也下水多给白惊鸿一重保障。她就看到二皇子虽然腿脚不灵便,但水性却极好,从岸边入水,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游到了她们眼前。 这一次没有再让她失望,很快地,白惊鸿就被托出水面,在她下面支撑着的人,正是二皇子君慕擎。 随着二皇子把白惊鸿救了上来,水里的小厮也将白花颜成功救起。只是两人都太过狼狈,尤其是白惊鸿,因为在水下被白花颜奋力撕打,所以眼下不但全身上下湿漉漉淌着水,而且还散了头发,碎了衣裳,脖子上流着血,额头原先就被打出的伤现在又伤上加伤,血糊了一脸。整个人看上去哪还有东秦第一美女的样子,特别是那因衣裳破碎而露在外的白皙双肩和光洁的手臂,更是凭添了一种特殊的风情。 有人说:“这看起来就像是花楼里刚沐浴完的红姑娘。” 叶氏气得全身都哆嗦,大声急叫道:“快!快拿披风,快!” 可下人取披风也需要些工夫的,白惊鸿却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又吓又冻又挨打,以至于她这会儿完全站不住,整个人都靠在二皇子身上,意识半清醒半模糊。 二皇子将人紧紧揽住,两只手握着她露在外的胳膊上,又因白惊鸿一点力气没有,全靠他来支撑,所以两个人贴得极近。 湿透的衣裳将白惊鸿紧紧裹住,玲珑身段在这样的包裹下尽显无疑,凹凸有致的曲线在二皇子怀里十分乍眼,以至于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惊鸿的上半身,因为有个地方被压得都快变了形,视觉冲击力实在不能更强烈。 在人们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关注”下,二皇子也意识到尴尬了,他想试着将白惊鸿扶得正一些,但半昏倒的白惊鸿软若无骨,完全无法摆弄。想将人交给白家的丫鬟,他又有那么点儿舍不得。眼下虽说尴尬,可却是他跟这位白家大小姐接触得最近的一次,他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对白惊鸿的怜惜和心疼也升至极点。 叶氏见女儿平安无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当下也顾不得去扶女儿一把,因为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她也是阵阵后怕到脚软,只能靠丫鬟扶着方才能站立。 二皇子无奈向白兴言求助,白兴言总算回过神,赶紧叫人将白惊鸿给接过来,并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让丫鬟扶着白惊鸿坐在上面。然后再看看一口一口往外吐水,也没好到哪去的白花颜,却只冷哼一声,理都没理。 白花颜吐完了水,好了许多,但风一吹就冷得浑身发抖。然而,除了她的丫鬟青草之外,没有其它人愿意管她。 叶氏扑过去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总算确定女儿还有口气在,愤怒才重新席卷上来。 她怒视白花颜,一双眼里几乎都能喷出火来,“畜生!枉我将你从小养大,枉我有好的东西都少不了你的那一份,你就这样回报我的?竟要杀死我的女儿!” “我没有!”白花颜彻底凌乱了。 她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白惊鸿,突地打了个激灵,随即就开始急切地往人群里张望,直到目光落在白鹤染那处,心头恐惧更甚。“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怎么回事?白鹤染,你为什么还活着?” 一句话,四周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唰地一下安静下来…… 第88章太有才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声音来自老夫人,这个年近六十的老太太被白花颜气得全身都哆嗦。“推了你大姐姐落水,还在水中殴打,现在又要咒你二姐姐不该活着。你到底希望谁死?是不是白家人全死了才能称你的心意?” “我没推大姐姐!”白花颜疯了一样直接就怼起老夫人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大姐姐了?谁看到我推大姐姐了?我从来没推过!”说完怕叶氏不信,还脆下来往前爬了几步,不停地哭道:“母亲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推大姐姐,我真的没有啊!”说着,还要去抓白惊鸿,伸出去的手却被叶氏一把打了回去。 “滚!”叶氏强忍住将白花颜掐死的冲动,咬牙切齿狠狠地道:“是我教导无方,竟养出你这样的牲畜都不如的东西。” “不是,不是这样的。母亲你听我说,我要推的根本就不是大姐姐,我是要推白鹤染!” “你要推谁?”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站在白鹤染身后的江越急了,“文国公!你们家到底想干什么?青天白日下,竟公然表示要谋杀未来的皇子妃,想造反不成?” “不敢!不敢啊!”白兴言差点儿没给江越跪了,什么罪他都担得,但造反这罪名就太大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江公公何出此言?我白兴言对朝廷、对皇上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定,公公可万万不敢扯上造反二字啊!” “那你给咱家说说,你女儿要谋杀未来的皇子妃,是几个意思?”江越气得跳脚,“九殿下在时,一个个老老实实,九殿下前脚刚走,你们就要杀人了?是不是非要咱家把九殿下再给找回来,才镇得住你们府上这群妖魔鬼怪?又或是你们看不上九殿下,觉得九殿下镇不住这场子。那行,那就把十殿下叫来,可别怪咱家没提醒你们,在九殿下面前,你们兴许还有辩解的机会。可一旦十殿下来了,不当面儿拆了你这座文国公府,他都能跟你姓!” 白兴言身子一晃,差点儿没一头栽到地上。跟他姓?那可是皇子,跟他姓他不成皇帝了?这死太监是拐着弯儿的逼他造反啊! 白兴言欲哭无泪,江越却已经不再搭理他,转而开始劝起白鹤染来:“我滴二小姐哎!您瞅瞅,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您还没跟他们过够啊?再过下去命都要过没了!听奴才一句劝,接了圣旨,到尊王府去吧!保命要紧啊!” 白鹤染轻轻叹息,摇头道:“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家,正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总不能因为没爹疼没娘爱的就嫌弃这个家,更不能因为妹妹一天到晚总想着要杀死我,就用嫁人来逃避。我怎么会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呢?公公您说是吧?” 江越嘴角抽了抽,二小姐这是话里有话啊!于是赶紧配合:“是,二小姐您说得是。那二小姐的意思是……” “我得留下来,虽说女子总归是要出嫁的,但至少在嫁人之前我得对白家负责,为父亲分忧,为文国公府尽自己最后的一点义务。家风若不整顿,今后让外人看尽笑话,对我的声誉也不好,对吧?” “没错,这个家风是该整顿。”江越点点头,“哪有人家动不动就杀女儿的。但二小姐啊,奴才以为,就凭文国公府堕落成这样,您就算整顿个十年八年的,也不见得能整顿完啊!女孩子好年华就那么几年,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给耽误喽,要不奴才给您支个招儿吧!您把圣旨接了,该嫁人嫁人,至于整顿文国公府家风的事儿,让十殿下帮着您一起,保证立杆见影。” 白蓁蓁瞪大双眼感叹:“太有才了!” 白瞳剪也不得不服:“都说伴君如伴虎,人家把虎都降服了,能没两下子么。” 可白兴言崩溃了,什么整顿家风?还让十殿下帮着一起整顿家风,那还能叫整顿么?那魔头一来,直接就能把他的文国公府给整没了! 白兴言简直哭的心都有,他冲着江越深鞠一躬,苦着脸道:“江公公,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根本没有谁想杀谁的事,小女掉进湖里,又淹又冻胡涂了脑子,说的都是胡话,公公可万万不能信啊!”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叶氏使眼色,见叶氏只顾着自己生气根本没搭理他,更是气得不行。于是抬起袖子半挡住脸,压低了声音道:“叶之南!给本国公看过来!” 叶氏一愣,叶之南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被叫起过了?只因她乳名叫柔儿,自打嫁入国公府,白兴言就习惯叫她叶柔,连带着其它人就也跟着叶柔叶柔的叫了。 她很喜欢被叫叶柔,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柔软温和,不像她的大名叶之南那样冷冰冰的,听起来像个男人。 可是现在,白兴言又突然叫她叶之南了,这让她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加烦躁,当即就想顶回去,却发现陪在边上的丫鬟双环轻轻捏了下她的胳膊,示以提醒。 叶氏心下一惊,随即阵阵后怕。眼下真不是跟白兴言较劲儿的时候,更不是跟白花颜算帐的时候。否则白鹤染那小贱人一旦听了江越的话,真接了圣旨,那今后的日子,于她们母女来说,绝对天天都是噩梦。 “是啊!是胡话。”叶氏缓过神,终于配合着道:“好端端的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别说小孩子惊吓,就连我们也都吓坏了。府上五小姐才十岁,受了惊吓乱说话也是正常的,江公公千万别放在心上。” 边上也全身湿透的二皇子此时接过下人送来的披风,却没舍得自己用,直接就盖到了白惊鸿身上。然后听着江越和白鹤染的话,就觉得自己该出来救场,绝不能让事态再发展下去。 于是他赶紧大声道:“文国公,本王救了落水的大小姐,虽说事出有因,但毕竟因此有了肌肤之亲也是事实。请文国公放心,此事本王定会负责到底,明日即会禀明父皇,请父皇做主,下旨赐婚。本王也会回府准备最丰厚的聘礼,择吉日良辰,迎娶惊鸿。” 二皇子突然整了这么一出,江越那头到也不再扯着之前的话题没完没了了,只跟着白鹤染几人一起将耳朵竖了起来,等着听八卦。 叶氏让二皇子给气得肝儿都疼,心里不停地咒骂这个皇子真是个傻子呆子,这种时候就算想要解围,也不该用这种事情来解围。虽说白惊鸿最后的确是得嫁给他,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么快就把这层窗纸给捅开,会坏了叶郭两家的大计划。 当今圣上可不是个昏君,人也没老到糊涂的份儿上,这样的亲事一经公开,定会引起皇上的疑心,会对二皇子警惕起来。 她们叶郭两家之所以选中这位二皇子,为的就是他的跛足能够掩人耳目,能让这个皇子在诸子夺嫡的争斗中完好无损地存活下来。同时叶郭两家也做出置身事外的样子,保存实力,待到时机成熟时,一举推了二皇子君慕擎上位。 可眼下这个白痴居然在向白家提亲,这可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半昏迷的白惊鸿突然吐几口水出来,人总算是清醒几分。可醒过来的当口,正好听到二皇子在说“择吉日良辰迎娶惊鸿”,这一句话直接又把人给说晕过去了…… 叶氏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白兴言则借着白惊鸿的晕倒,赶紧回了二皇子道:“二殿下的心意微臣领了,但眼下小女生死未卜,府上实在也没心思商议婚事。再者,人命关天,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二殿下您此乃大义之举,我白家绝不能以此来要挟殿下负莫需有的责任。此事暂且莫要再提,或是缓缓吧!” 二皇子有些失望,但再想想,好歹也算把刚才江越提起来的事给岔了过去,没白失望。 寿宴进行到现在已经没法再进行下去了,眼看着家里乱成这样,老夫人长叹一声,上前几步,面向一众宾客主动开了口:“诸位,今日白家招待不周,也让大家看了笑话,实在对不住。老身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 老太太冲着宾客们鞠了一躬,白鹤染见状,赶紧拉了白蓁蓁和白瞳剪一把,也跟着转过身来一起鞠躬。 老夫人看着这三个懂事的孙女,再看看另外几个,心中无限感慨。 见老太太都这样了,来宾们即便再想看热闹,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了。于是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告辞,由白府下人引领着,呼呼啦啦地回去了。就连叶家人也没有了再留下来的理由,只得不甘心地离开。 白鹤染对江越说:“江公公也回吧!代我谢过九殿下,至于十殿下那头……” 江越赶紧把话接过来:“奴才只替二小姐去谢九殿下,您跟十殿下的事奴才不参合。”说完,给白鹤染行了礼,乐呵呵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叫了二皇子和六皇子一声:“两位殿下还继续留着吗?” 六皇子最先表态:“不随了,本王随你一起走。” 二皇子纵然舍不得,也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于是看了看白惊鸿,一咬牙,也走了。 然而,经过白鹤染身边时,却听到白鹤染突然用很小的声音同他说了一句话…… 第89章还要不要你的亲女儿? “二殿下的腿,我能治。”就是一个细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让原本就走不利索的二皇子生生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白鹤染作势扶了一把,笑着道:“二殿下要小心啊!”而后又对其身边的随侍道:“快扶着你家殿下,地上湿滑,别再摔了。” 二皇子是被随侍扶走的,直到下了连桥到了岸边,还回过头来看了白鹤染一眼,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也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这一望可是惊坏了叶氏,一向只看中白惊鸿的二皇子为何对那个小贱人也有了兴趣?且为何目光竟那般复杂?刚刚白鹤染到底跟二皇子说了些什么? 然而,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白鹤染送给她的只有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眼前这一大堆烂摊子。叶氏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失败透了,堂堂太后嫡亲的侄女,居然活得这样憋屈,被个十几岁的孩子耍得团团转。这白鹤染在洛城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该死的,她派去洛城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很快地,外人都走了个干净,三老爷白兴仓也没有留下,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也走了。 他一向很有自知之名,自己是庶子,虽然这些年老夫人表面上可以维持平和,但实际上,老太太是看不上自己这一家的。上一辈的恩怨一直在这一代间蔓延着,这种文国公府内部的事情,他一个庶子,还是远远躲着比较好。 但二老爷一家就没这么高的觉悟了,他们不但没走,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就听谈氏开口道:“总算人都走了,现在都是自己人,大哥大嫂快说说看,今儿这事儿该怎么办?” 叶氏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什么该怎么办?又怎么都是自己人了?你们自己家在哪儿不知道吗?是主还是客分不清楚吗?来人,送客!” 在叶氏的厉声吩咐下,立即有下人上得前来,对着二老爷一家三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二老爷,二夫人,堂小姐,请回吧!” 这下二老爷一家可不干了,白兴武脸一沉,“什么意思?怎么就不是自己人了?要说老三家不是自己人我没意思,但是大哥,咱们俩可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头爬出来的,你说咱们是不是自己人?” 白兴言很想说不是,可当着老夫人的面儿也不好直接就否认,只好劝着白兴武:“一码归一码,女孩子出事,你一个做叔叔的在这儿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白兴武完全没觉悟,“我是她们亲叔叔,有什么事儿还用背着我?” 叶氏气得大叫:“你是谁的亲叔叔?白兴武你还要不要脸?”骂完又冲谈氏大喊——“管好你家男人的眼珠子!” 谈氏最看不惯叶氏这个嚣张劲儿,但眼下瞅瞅白惊鸿那衣不遮体的样,叶氏用这种事情来堵她的嘴,到也的确堵得她没话说。于是忿忿地掐了白兴武一把:“看什么看?哪儿都有你呢?赶紧回家去!你算哪门子的亲叔叔?” 二老爷闷哼一声,心里虽不痛快,到也没再说什么,就准备跟着媳妇儿一起走了算了。 但谈氏不甘心啊!凭什么让叶氏堵了嘴?凭什么让叶氏挑出错?自家男人再不好那也轮不着她叶氏来骂,今儿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还不得憋屈死? 于是谈氏眼珠一转,后面的话就扔了出来:“老爷啊,不是我说你,如果今儿出事的就一个花颜,那咱们留下来帮忙也就罢了。虽然是女孩子,可你是她的亲叔叔,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自家人是无须介意那些的。但是那白惊鸿可不一样啊!没听大嫂子说么,你算哪门子的亲叔叔?人家根本也不是大哥的亲生骨肉,跟你更是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快别攀亲了。这件事说到底也不只是白家一家的事,还有惊鸿她们家呢,咱们还是快走吧!” 白兴武立即领会媳妇儿话里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再转向老夫人道:“娘,那儿子就回去了,别人家的事,我留下来怕失了礼数。娘你可得好好的,别让人欺负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去我那儿报个信儿,儿子为你做主。” 老夫人已经气得没脾气了,听着二儿子的话,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别人家的事?这座文国公府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家的了? “娘,那咱们走了啊!”白兴武终于带着妻女依依不舍地走了。 白鹤染了看眼前的场面,开口说道:“先前在桥上时,大姐姐曾有过话,她说五妹妹才十岁,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不管说错什么还是做错什么都不应该被计较,更不应该被处罚。所以虽然她将大姐姐推到湖里去,还打了一顿,但既然大姐姐有话在前,我想,这事儿也不应该再跟五妹妹追究吧?” 白蓁蓁立即跟着符合:“对对,我也听见了,大姐姐的确是这样说的。” 白花颜有点儿乱,白鹤染是在替她说话吗?那小贱人为什么要替她说话?不应该啊!不行不行,这里面一定有陷阱,她绝对不能上这个当。 于是白花颜大声否认:“没有!大姐姐绝没说过这样的话!” 在场众人看傻子一样看向白花颜,红氏都憋不住笑了:“五小姐这是真傻了还是假傻了?要照你这样说,二夫人今儿就是下令把你给打死了,可也是罪有应得的呢!” 白蓁蓁赶紧把话给接过来:“姨娘你可别吓唬她了,母亲最是宽宏大量之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点小事就要了五妹妹的命呢?这要是传出去,说白家续弦的二夫人打死了府中庶女,母亲的名声可就毁了呢!” 叶氏被这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给气够呛,正想怼两句,却听白鹤染又道:“不过是两个孩子玩闹掉到了水里,现在人都已经救上来了,二夫人还在等什么?是兴师问罪打打杀杀的算帐要紧,还是赶紧将人抬回房去找大夫治病要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最忌风吹,万一吹出个伤寒可就不好治了。” 她这话一出,白兴言跟着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啊,好不容易把人捞上来,可不能再出意外。于是赶紧吩咐下人:“快!快将大小姐抬回房里去,叫上府里所有的客卿大夫,快!” 叶氏也慌了,一边帮白惊鸿裹紧衣裳一边也大声地吩咐双环道:“带上我的名贴进宫,去求姑母请太医,请最好的太医!” 双环答应着去了,其它的下人也动作迅速地将白惊鸿抬走,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下地面的一滩水迹。 可却没有人管白花颜。 小叶氏因为先前替她姐姐说话,早已经被送离寿宴现场,白花颜身边就只留个丫鬟青草。 她想试着站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又冻又吓的,腿哆嗦得不行,完全无法站立,且被风吹得时间久了,头也一阵一阵地疼,原本清晰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寒冷的感觉越来越甚,到最后直接就缩成了一团,话都说不出来。 青草不停地给老夫人磕头:“求求老夫人,救救五小姐吧!给五小姐也请个大夫吧!” 白鹤染轻轻地叹了声,“可是母亲刚刚才将所有的大夫都叫到大姐姐那里去,哪儿还有剩下的留给五妹妹呀!” 老夫人气得大声斥责白兴言:“你还要不要你的亲生女儿!” 白兴言原本都要跟着叶氏一起走了,听老夫人这么一吵吵只得折返回来,嫌恶地看了看白花颜,吩咐道:“将五小姐也送回去,分一个客卿大夫给她。”说完,看都没看老夫人一眼,又匆匆奔着白惊鸿去了。 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呢喃地问李嬷嬷:“你说,如果当初老国公将爵位传给了兴武,白家是不是会比如今好上一些?” 这个问题李嬷嬷不知该如何回答,无奈之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白鹤染。 白鹤染叹了口气道:“如果爵位传给二叔,白家能保证的是在这一代根红苗正,血脉纯粹。二叔不会让白家变得更好,但保持中庸还是可以的。说白了,就是可以像过去一样,在仕途上没有发展,只能守着爵位吃着俸禄平平常常过日子。” “那就够了啊!”老夫人泪流满面,“要什么权势,有世袭的爵位在,平平常常过日子、守住这份家业就够了。” “可是父亲不会甘心的。”白鹤染无奈地提醒她,“就凭父亲这个心性,即便是祖母当初把爵位留给二叔,父亲也不会甘心一生平庸寄人篱下的。他早晚会反抗,早晚会把该是他的东西抢到手。所以结局跟现在没差,依然是眼前这样。” 老夫人绝望了,她知道白鹤染说得都是对的,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了解,就凭老大的心性,就算这一代的文国公不是他,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从老二手里夺过去。到那时,怕是眼下的表面繁荣都保不住,甚至有可能会家破人亡。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叫她舍了哪个她都做不到。 老夫人万念俱灰,步履蹒跚地走了。 片刻之前还人潮攒动的云梦湖,又落得一片安宁。 “咱们也回吧!”红氏拉着白皓轩说,“年轻的时候总觉着侯爵府是个高不可攀的地方,可嫁进来才知道,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但若不嫁进来,没有了这一层关系,红家也不会把我们娘仨放在眼里。说到底都是相辅相成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自认不靠着文国公府,也能在红家争出一席之地来。所以二小姐,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们绝不会拖你后腿。” 这一晚,白鹤染打开了从帐房先生床板夹层里偷出来的那本帐册…… 第90章小染染,这么暴躁呢? 默语告诉白鹤染:“如今的帐房先生不是白家原本的那个,这一点白家人都知道,但应该甚少有人知他跟二夫人是远亲,进了白府之后随着白家的姓改名叫白满,至于真正的名字,早已经没有人会记得。奴婢有一次意外听到那白满跟二夫人叫表姐,也正是,以此推测出他们远亲的关系。” 默语一边说一边将烛台又往前挪了挪,让白鹤染能看得更清楚些。 白鹤染并不意外帐房管事跟叶氏有亲,一般情况下,财务人员跟老板都是一条心的,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如此,所以叶氏弄个远亲来很正常。 只是这对表姐弟的手也太黑了,帐册上显示,自从白满入府后,跟叶氏二人联手控制着帐目,白家的银钱被大量的送往叶家和郭家。 为掩饰此行为,他们将给拿给白家人的帐面做得十分漂亮,他们告诉白家人,文国公府名下的几处庄子连年亏损,不是旱涝就是虫灾,还有一次大火,烧光了最大的一个农庄当年所有的收成。 除此之外,就连京外的一片桂花园也一连七年入不敷出。 依东秦律,侯爵府是不能在京中经营店铺的,所以白家手里的产业都是田园一类。但庄子和桂花园可都不是会赔钱的买卖,粮食和酿酒用的桂花都能卖得上价钱,即便赚不了大钱,也不至于亏得老本都不剩。 另外,上都城是个风水宝地,那么多个风水先生开会择出来的地方怎么可能又旱又涝的?可叶氏就是给出这样的理由,白兴言也信。 不是白兴言傻,而是白兴言的默许。 帐册上还有淳于蓝嫁妆的去向,那些来自歌布国的奇珍异宝除了叶郭两家之外,宫里的太后也得到了实惠,足足有四分之一的数量是送给太后的。 当然,这些也都不足为奇,最奇怪的是,无论是淳于蓝的嫁妆,还是白家的经营所得,还有红家送上门的钱财,都有一小部份被送到了一个叫做“德镇”的地方。 她颇为不解,“默语,德镇是什么意思?是一座城镇吗?” 默语点点头说:“德镇是一个地名,在上都城往西五百里处,归属庆州府管辖。小姐为何问起这个地方?可是帐册上有所提及?” 白鹤染点头,“是有提及。关于德镇这个地方,你还知道些什么?比如说有关于叶氏?” 默语皱眉,“奴婢是真不知道了,从前虽在二夫人手底下做事,但实际上却从未被她当成过自己人。除去听命办事之外,二夫人什么都不会说。我们这些人,说好听了是叶家培养的暗哨,说不好听了,那就是叶家养的狗,主子可能会把秘密都跟狗说呢?二小姐您也看到了,我们这些狗一旦没用了,面临的就只剩下赶尽杀绝。” 白鹤染摆摆手,“好了,别说了。” 默语今晚感情有点儿丰富,都流眼泪了,“奴婢都明白,二小姐是不想奴婢再起伤心事。您真是好人,呜……” “不是。”白鹤染一脸无奈,“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先别说了,外头有人来了。” “恩?”默语一愣,“有人?谁?……不是,小姐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奴婢恢复了武功啊?要不然奴婢在您身边就跟个废人一样,一点忙都帮不上,奴婢心里有愧!” 她又摆手,“这个事儿回头再说,看你表现。当务之急,咱们得先把来的人给拦下来。” 默语有些为难,“奴婢现在就是条废狗,动手的事还得小姐自己上。” 白鹤染“切”了一声,“动什么手啊,动嘴就行了。” “动……动嘴?嘴怎……怎么动啊?” “就这么动。”白鹤染勾起唇角展了个甜丝丝又邪乎乎的笑——“外头那人,给我站那!” 已经走到窗边的脚步声停了,“小染染,这么暴躁呢?” “不暴躁镇不住你。” “我又不是妖孽,你镇我干什么?小染染,让我进去吧,你看这夜深人静更深露重的,我老在外头站着容易生病,你让我进屋暖合暖合?” “生病不怕,我能治。” “我就是给你送治病工具来了呀!小染染,针到了,我给你送针来了。” 白鹤染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说,十爷,这针你要是真想送,就明儿白天光明正大的到文国公府来送。就凭您十爷这气魄,区区文国公府应该吓不住你吧?” 外头的人也“切”了一声,“别闹,就这破地方,爷还真没放在眼里。不过小染染啊,为啥非得白天来?我觉着还是夜里好,夜里清静,方便聊天儿。” 白鹤染笑了,“怎么着,见光死啊?十爷,咱俩认识时日也不短了,我还没在白天见过你呢!怎么着,是不是对自己的颜值没信心?觉着白天不如夜里颜值高?” 君慕凛有点儿懵,“什么叫颜值?” 默语这时候插了句嘴:“颜值的意思就是你长得好不好看。” 君慕凛一拍脑门儿,“不是,染染,你屋里这丫头怎么的,药不死啊?这一院子人都迷糊了,怎么她还精神着呢?” 默语不解,“小姐,他又给咱院儿下药了?总这么药来药去的,迎春姐她们受得了么?” 白鹤染抚额,“受不了也得受啊!” “小姐您得管管。” “问题我也管不了啊!我一不知道他啥时候来,二不知道他啥时候下药,怎么管?”她拍拍窗框,“我说,姓十的,白天来吧,我这一院子下人三天两头一迷糊,容易迷糊出病来。是,病了我也能治,但关键费劲啊!你见过哪家小姐有事儿没事儿给下人治病的?” 君慕凛想了想,点头,“也行,我们家小染染是个善良的姑娘,那往后我就白天来。但估计我要是白天来了,你回头得给你爹治病,我怕他迷糊,他看着我肯定得迷糊。” “那你就让他多迷糊几回,反正活该。” “那成,就这么定了,我去准备准备,明儿头午就过来给你送针,还有上次你单子上列的那些药材,都一并带着。不过我看你这院子挺小,那些药材送过来也没地儿放,行了,回去我一起想想,看给你这院子改造改造。” 白鹤染点头,“行,那你回吧!” “别啊!染染你好歹让我看你一眼,我好几天没看着你了,怪想得慌。” “明天不就见着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边那丫头没迷糊。我那药是夏阳秋给的,下的时候也是掐着份量下的。别说没有武功内力在身的丫鬟,就凭我这次下的药量,就是你爹身边儿那些个暗卫都得倒了。她为啥不倒?” 白鹤染急了,“你说什么?你有病吧?我这一院子妇女儿童的,你给她们下那种暗卫都能倒的药量?我就问你,就照这种下法,她们下个月能醒不?” “能,下个月肯定能。我都算过了,最多十天肯定醒。” “十天?”这回别说白鹤染急,就连默语都急了——“小姐,十天人还不得饿死啊?再说,咱们院儿的下人十天不露面,在府里也瞒不住啊!” 白鹤染也气得直拍心口,“报应,报应啊!白天我还搁那儿气别人玩儿呢,晚上报应就来了。君慕凛你到底哪伙儿的?” 外头的人一哆嗦,“谁?叫谁呢?君慕凛谁啊?小染染,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当着我的面儿叫别人的名字,我跟你说我可受不了。” “行。”白鹤染气得直翻白眼,“十爷,十爷。你就给我装吧,使劲儿装,有本事明儿你也别认,谁认谁孙子!” “染染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翻墙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药洒了。不过说到这儿我就更纳闷了,你身边儿那丫头究竟什么来头?那么多药都没把她给药倒,该不是跟你一样变态吧?染染,你身边儿要是还有像你这么变态的姑娘,可不能掖着藏着,我九哥那儿也单着呢!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 默语吓激灵,“九……我可不干,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小姐,您快跟他说说,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中毒。不只这次没中,上次也没中,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嫁九……不嫁九。” 白鹤染同情地拍拍默语的肩,再跟窗外的人算帐:“说谁变态呢?一大男人,大半夜趴姑娘家窗户,你才变态。还有,我的丫鬟没什么特殊,之所以没晕是因为离我近,成功避过了你这个邪,别给你九哥保媒拉线。” “这样啊!”君慕凛感叹,“小染染你还真是……变态啊!” 她再次抚额,行吧,刚说去的话又给她还回来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明儿起不来了。” 君慕凛挺失望,“真不让我见?” “明儿白天见。” “……行吧,就听你的。那我可走了,小染染,乖乖等着,明儿爷来给你撑腰。” 窗外的人都走了,白鹤染苦着一张脸拍拍默语,“去备水吧!我要沐浴。” “沐浴?”默语有点儿凌乱,“半个时辰前不是刚沐过浴吗?小姐还洗啊?” “不洗不行啊!”她欲哭无泪,不洗澡,这一院子人可怎么整?白蓁蓁还在呢!她这个命真是……罢了罢了,忍吧,谁让她碰上了一个无赖。 不过再想想明日即将发生的事,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第91章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大半夜洗两回澡,白鹤染觉得除了她也真没谁了。 默语老老实实在边上侍候,几次欲言又止,看得直着急。 “你们当丫鬟的是不是都有同一个毛病?”她问默语,“有什么话就直说,这一会儿张嘴一会儿又把嘴闭上,你说我就在边上看着,难受不?” 默语想了想,“好像是挺难受的。那奴婢就说了吧!其实奴婢就是想说,打从上回那位十爷来,奴婢就猜到他可能就是十殿下了,毕竟紫眼睛的、又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这世上据说除了十殿下之外,再没别人。” 白鹤染点点头,“分析得还挺全面。” “那小姐您怎么不接圣旨呢?奴婢看你们挺熟的,关系也挺融洽的,为何迟迟不接赐婚的圣旨啊?”默语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白鹤染却纳闷了:“默语,你是什么时候瞎的?就我跟他的关系,能用融洽二字来形容?” “能……能吧?”默语分析,“虽然每次都是又打又骂的,但也不是真打真骂,过后不还能合好么。有句话说得对,打是亲骂是爱,所以奴婢觉得,用一句融洽来形容也算准确。” “准确吗?”她实在不能认同这丫头的观点,但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于是摆摆手,“罢了,你说融洽就融洽吧!”她起身,迅速披了条毯子,“把这桶水一瓢一瓢舀出去,挨个屋洒上。记着,洒的时候离昏迷的人近一点儿,每个屋多洒些。” “恩?”默语愣了,这是什么路子?大半夜洒水?还是洗澡水,二小姐没……毛病吧? “我放药了。”白鹤染无奈地告诉她,“洒完之后明儿一早她们就能醒过来了。” 默语懵了个懵,什么时候放的药?她一直在边上侍候着,真没看见放药啊?不过她没有再问了,有些事情主子说是那就是,做下人的不该太多嘴,事情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于是领命而去。 再回来时,白鹤染已经睡着了。默语放好帐帘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床榻边跪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给白鹤染磕了个头。 “默语谢谢小姐救命之恩,也谢谢小姐不计前嫌。小姐您放心,奴婢这条命今后就是您的,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定会护您到底。今后若是命没了,那么来世做牛做马也会继续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 次日醒时,白鹤染没等到君慕凛上门的消息,到是先听了白惊鸿那信儿,是迎春告诉她的——“奴婢晨起时出去打听了下,大小姐昨日受了惊吓,还冻着了,回去之后就一直发热,而且越来越热。老太后派了太医过来,折腾一宿,好像也没见多大成效。再加上在水里被五小姐打了一顿,外伤也把大夫们累够呛。据说二夫人下了死令,若大小姐的脸和脖子上留一点疤,就要了那些大夫的命。” “啧啧。”白鹤染撇撇嘴,“大夫调内治外,没听说还管整容的。” 迎春自行消化了一下“整容”这个词,多少能明白点儿,于是继续汇报:“五小姐也在病着,听说情况比大小姐还不如。虽说昨儿她的情形看起来比大小姐好得多,可架不住好大夫都被送到了风华院儿,叶姨娘的竹笛院里就只分了个年纪轻轻的小大夫过去。听说只是个学徒,这还是第一次单独给人瞧病。这么一耽误,五小姐那头就也不好了。” “这样啊!”白鹤染想了想,说:“这就不对了,同样都是孩子,怎么她白惊鸿就比白花颜高贵了?虽说一个嫡一个庶,可她那个嫡可不是咱们白家的嫡。这么一比,还是五妹妹亲近一些。” 迎春附和道:“小姐要是这么比较,那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可说到底她们两个都不是善茬儿,而且还是一条心的,谁也没比谁亲近。” 正说着,默语端着水盆子走了进来,接着说了句:“也不见得真是一条心,若真是一条心的话,昨儿五小姐也不能被大小姐诓着去杀人。” 迎春被她这话吓一哆嗦,“什么杀人?杀谁?” 默语一边侍候白鹤染换衣洗漱一边说:“昨天我送完大夫人的牌位后,就往云梦湖去,到时,正好听到五小姐说她原本想推的是二小姐。我当时就想,凭五小姐的脑子,不要命的傻劲儿够,心机却没多少。她应该想不出把人推到湖里再自己跳下去打一顿的点子,更何况我还看到二夫人当时十分紧张,好像水里有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还能有水怪不成?”迎春一向对默语没什么好印象,“危言耸听。” 白鹤染笑着告诉迎春:“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默语点点头说:“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以我对二夫人的了解,不难猜。” 这么一说迎春更气了:“是,你多了解二夫人啊!因为你本来就是二夫人身边的人,是叶家培养出来的暗哨,是二夫人安插在老夫人和二小姐身边的眼线!” “迎春姐……”默语的情绪低落下来,“我打从被卖到叶家,就只能认叶家为主,做奴婢的没有选择,哪怕我心里明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也不得不做。” 她的话让迎春也沉默下来,一直以来对默语的敌意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是啊,做奴婢的没有选择,哪怕主子让她们去杀人,她们也得去。 “但是你现在有了新的选择了,那以后就好好的,不该做的别做。”迎春告诉默语,“虽然我从前也是老夫人身边的,但自打跟了二小姐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以后我只能是二小姐的人了,老夫人的话就算要听,也得排在二小姐之后。希望我说的你能明白。” 默语点点头,背过身去迅速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再转回来时依然是先前的模样,只是白鹤染注意到,默语的眼圈儿红了。 她对这两个丫头还是挺满意的,迎春成熟稳重,能把念昔院儿打理得井井有条。默语虽说是她策反来的,但她救过默语一命,也许默语看到了叶氏动的杀机。有这一层关系,再加上她白鹤染看人一向很准,所以根本也不担心背叛。 两个丫鬟,一个沉稳,一个是习武出身,又有多年的眼线经历,心思是非常细腻的。她初来乍到,身边缺的正是这样的帮手,缺一不可。 “走吧,咱们去给祖母请安。”白鹤染洗漱完换好衣裳,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只是这次去锦荣院儿,她并不打算只单纯的请安,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上一办。 锦荣院儿今早很安静,老夫人一夜没睡好,起得也晚了。一见了白鹤染就拉着她的手道:“祖母只有看到你心情才能好起来,你要是再不来,我这顿早膳都用不进了。” 白鹤染笑着应道:“祖母这算好的了,四妹妹到现在都还睡着呢!以往我一出门她准跟着,今儿丫鬟说她赖在榻上起不来,蒙着被让我替她跟您告个假,说今早请安肯定是晚了。” 老夫人总算也露了笑,“你们这些孩子里啊,数四丫头最活泼,可她那个性子啊,太直,我就是担心她们娘俩总跟叶氏对着来,万一把那叶氏惹恼了……” “祖母安心。”白鹤染给老夫人盛了一碗粥,“要恼的人早就已经恼了,蓁蓁和红姨娘不是也还过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红家有钱。”老夫人长叹一声,“可那红家能一直富裕下去还好,万一哪一天生意出了差子,再也不能将大量的银子抬进文国公府,那她们娘仨又该如何自处?” 老夫人说到这里眼泪都掉下来了,“四丫头是个女孩子还好,凭红家眼下的本事,过两年给她订门好亲事,后半辈子就有了保障。可是浩轩那孩子……那才是咱们白家唯一的根儿啊!”老夫人是又伤心又生气,“那才是咱们白家的血脉,那个白浩宸算个什么东西?” 白鹤染在边上听着,心中也是无奈。亲生儿子不加理会,一个继子当成了宝,她那个爹脑子可能真被驴踢了。 “祖母想多了,红家不会有事。”她将粥碗又往老太太跟前推了推,“祖母快用早膳吧,不用担心红家,红家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心里颤了颤,这算是阿染对她的保证吗? 这个孙女早晚是要嫁进皇家的,且一嫁进去就是十殿下的正妃,这份量可就大了。有十殿下未来的正妃跟她保证,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一想,心里总算是宽敞了,一碗粥吃得也香。 只是眼瞅就要吃完的时候,外头有下人进来传话:“老夫人,竹笛院那边派人来报,说五小姐的病……不太好了。” 啪啦! 老夫人端着的碗掉到了桌上,李嬷嬷赶紧过来收拾,同时也斥那下人:“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不太好了?” 下人赶紧道:“大夫治了一宿,五小姐却还是一会儿迷糊一会儿醒的,身子烫得厉害,今早还吐了两次。大夫说怕是撑不到天黑,叶姨娘已经哭晕过去了。” 老夫人脸都变了色,白花颜再不好那也是她的亲孙女,情份跟白惊鸿是不一样的。 可事到如今……老夫人长叹一声,说了一句让白鹤染震惊的话…… 第92章白家的另外一个孩子 “白家的又一个孩子,要没了。” 老夫人这一句话把白鹤染吓了一跳,什么叫又一个孩子要没了?还有哪个孩子没了?在原主的记忆里,白家从未有过孩子夭折,虽然红氏怀着白皓轩时多灾多难的,但最终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妻妾小产的记忆,那老夫人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过去,老夫人却躲了,再不提刚才那句话,只跟来传话的人问是哪个大夫在给白花颜看诊,又在听说了只是个学徒之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鹤染也不能再问了,回头看了看跟来的两个丫鬟,见两个丫鬟也是懵着,就知道这事儿怕是在白家问不出根源来,只好先搁在心里。 她站了起来,对老夫人道:“祖母别伤心了,五妹妹那头我过去看看。就像祖母说的,怎么着也是白家的血脉,不管平日里姐妹之间关系如何,我都不可能见死不救。总不能……总不能让白家的孩子就这样折损。” 她本想说总不能让白家再失去一个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她当晚辈的不能在这种时候去刺激对方,就算要问,也得等这件事情平息了再找机会。 “你能去给看看?”老夫人十分意外,“阿染,祖母都没脸开这个口,毕竟你五妹妹她……她对你……不太好。” “那种不好,不至于用命来还。”她冲老夫人笑笑,然后对迎春和默语道:“咱们往竹笛院儿走一趟。” 看着白鹤染出了门,老夫人长出了一口气,李嬷嬷不明所以,还以为老太太是因为二小姐去了竹笛院给五小姐看病才松了口气。却不知,老太太心里头想着的,却是自己险些把一个秘密给说漏了嘴,酿出大祸…… 竹笛院儿早乱成了一团,丫鬟大呼小叫,一会儿叫叶姨娘,一会儿叫五小姐,一会儿又高呼请大夫。 可是去哪里请大夫啊?管家白福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站在竹笛院门口,对里头的丫鬟说:“眼下大夫们都在大小姐院子里,大小姐也同样病情危急,你们这是在跟大小姐抢大夫?” 那丫鬟急得直哭,“可是也不能瞅着叶姨娘和五小姐不管呀!管家伯伯给想想办法,看风华院那头能不能分一个过来一个救救急?” “救急?大小姐那头也急着呢!万一耽误了大小姐的病情,你们谁负得起责任?再说,你们这边不是有大夫吗?” “那就是个学徒,连药都下不准,针也拿不稳。五小姐明明没有多严重的病都被他给治坏了,管家伯伯,再不想想办法,五小姐就要挺不过去了呀!” 白福轻蔑地冷哼了声:“挺不过去就挺不过去,一个庶女,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说这话时,正好白鹤染三人拐个弯儿到了近前,一下子就听进了耳朵里。她都气笑了,“一个管家,真当自己是王候将相大少爷了?”她走上前,直接越过白福站下,“回去告诉叶氏,她的孩子是人,白家的孩子也是人。都说女子出嫁从夫,你去问问她,就说是我问的,问她的妇德是跟谁学的?是谁教她的不但不从夫,还一天到晚挖空心思要害夫家的孩子。” 白福是文国公府的管家,平日里最近叶氏和白兴言的话,就连老夫人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可那是从前,现在就不同了,白家出了一个对他来说相当于罗刹一样的人物,那就是站在眼前的这位二小姐,白鹤染。 他平时是左躲右避,就是不想跟白鹤染发生正面冲突,甚至多一句话都不想跟白鹤染说,哪怕多看一眼心都哆嗦。却没想到今儿在这里不但碰上了,还让二小姐听到了他说的那些以下犯上的话。白福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还杵这儿干什么?”白鹤染挑眉,“滚到风华院儿去,回完了本小姐的话,再去领罚。身为奴才以下犯上,几十大板是躲不掉的。默语,跟着他一起去,再到锦荣院去问问,这种情况打多少板子才算够。” 默语冷着脸点点头,上前一步道:“白管家,走吧!” 白福脸都白了,两条腿直打哆嗦,他想跟白鹤染求情,可又觉得还不如赶紧离开,到风华院去跟二夫人求情比较好。于是话也说不出来,礼都顾不上行,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迎春气得直跺脚:“白管家以前还没这样嚣张呢,最起码到老夫人那里也算恭敬有礼,可是没想到人前背后竟如此不同。他这叫……叫……” “叫狗仗人势。”白鹤染转回身,迈开步往里走,同时吩咐竹笛院的下人们:“前面带路,我去看看五妹妹。” 那小丫鬟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给白鹤染谢恩,还不忘了求白鹤染给请个大夫。白鹤染拍拍耳朵开口道:“有哭的工夫,不如快走几步让我给你们小姐瞧瞧,至于文国公府的大夫,就别指望了。” 屋子里,白花颜在床榻上躺着,小叶氏在下面软榻上躺着,一个叨叨咕咕说着胡话,一个披头散发脸色煞白,跟个死人一样。边上还站着个小大夫,十五六岁模样,满脸青涩,手里拿了张刚写的药方正在让丫鬟去抓药。 白鹤染走上前,伸手将药方接了过来。屋里人还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二小姐,那小大夫更吓了一跳,张口就道:“你也是院儿里的丫头?那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去抓药来!药抓得慢了死了人,可就别怪我医术不精了。” 白鹤染都气乐了,“首乌藤、紫石英。五小姐落水染了伤寒,你开这些重镇安神的药干什么?还有七叶莲,怯风止痛活血消肿的东西,用在五小姐身上,合适?” “你懂什么?”小大夫生气了,“我是大夫!这方子我说怎么开就怎么开!不按我的方子去抓药,死了人你能负责吗?” 白鹤染反问他:“听你这话,若按你的方子抓,死了人你管?” “我……我管不了。我只管开方子,人是死是活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大冷天儿的往湖里跳,救不回来怪谁啊?怪我吗?还不是她自己作死。这人哪,一旦自己作死,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行了行了,快去抓药吧,要是你们能弄到百年以上的老参,我也不用费这些个劲,切一片吊着命,好歹能拖到大小姐那头腾出人手,给这边用用。” 迎春觉得这小大夫态度不好,正准备训斥一番,却被白鹤染给拦了下来。“人家说得没错,这人哪,一旦自己作死,那真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不过——”她看向那小大夫,“这人若死了,我负得了责,你却不行。所以,收回你的药方,把你药箱里的银针借给我,老老实实退到边上站着吧!” “你……” “你什么你?”迎春终于说上话了,“这是府上的二小姐。” “二小……姐啊!”小大夫吓得直伸舌头,“就是那位在二夫人寿宴上烧纸钱的二小姐?” 白鹤染抽抽嘴角,她这都是什么名声? 白花颜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也是懵,白鹤染的到来让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呼,毕竟白花颜一直把这个二姐姐当成假想敌的,平时在屋里除了骂还是骂,基本上已经树立成敌对的了。现在二小姐突然来了,这是要…… 青草战战兢兢地上前来,给白鹤染行了个礼,问道:“二小姐这是……” “是给你家主子看病。”她一把将小大夫的药箱给提了过来,然后自顾地走到白花颜的床榻前。“准备烧酒和烛台,青草和迎春留下,其它人出去。”她冷冰冰地吩咐着,再看了眼那小大夫,“你也给我出去!乱开药方草菅人命,当我白家是什么地方?” 她这一嗓子可把人们吓坏了,两个婆子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一个胆大的丫鬟问了句:“那叶姨娘怎么办?” 她指那小大夫:“抬出去让他治,若是连这种伤心晕厥都治不好,下场自己掂量吧!” 终于人走干净,就剩青草和迎春。白鹤染凡事也不求人,自己动手以烧酒消毒,再以烛台烧针,然后将白花颜剥成小白羊,上上下下扎了二十多针,方才停下动作。 青草都看傻眼了,就连迎春也惊叹不已。 二小姐离京三年,不一样的何止是脾气性子,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又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以前那个病病歪歪的二小姐吗? 面对这些变化,青草是疑惑,迎春则是感叹,和再次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但是她也有些别的想法,比方说:“小姐费这工夫干什么?治回来了以后还不是给自己添堵。” 白鹤染摇头,“虽然她挺执着于给我添堵的,但好在也算公平,因为在给我添堵的同时,也不忘了给咱们亲爱的二夫人和大小姐也添上几笔。少了这么一个能给那对母女找麻烦的妹妹,得多可惜呀!”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白花颜,“已经醒了就别装了,睁开眼睛表个态,我说的对是不对?” 第93章今生都过不好,何况来世 白花颜在针灸扎到第十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转醒了,直到最后一针落下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只是她没敢睁眼,因为刚想睁眼时就听到了扎针的人开口说话,当时就懵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救她的人会是白鹤染?这到底是要救她还是要杀她? 不过现在整明白了,白鹤染是在救她,而且救她的原因也说了,是因为她能给叶氏和白惊鸿添堵。 白花颜要气炸了,特别想骂白鹤染,可青草借着帮她整理头发时悄悄地提醒说:“忍忍,命在人家手里。”她这才勉强没有发作。可现在白鹤染叫她了,她无奈之下只能把眼睛睁开,却不知道这个态应该怎么个表法。 白鹤染笑了开,“五妹妹这双眼睛跟白惊鸿生得还是有几分像的,毕竟你们的生母是姐妹,待你再长大几岁,姿容就算不及白惊鸿,应该也不会差上太多。”她说着又对迎春道:“回头给五小姐送些滋养的补品来,女孩子嘛,三分靠长相七分靠保养。保养得好了,将来长大不见得就比白惊鸿差。” 这话让白花颜很是有些心动,可白鹤染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加激动。她听到白鹤染说:“除了补品,也记得把六殿下送我的那对琉璃杯也给五小姐送过来。东西是好东西,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我看那杯子晶莹剔透的,正适合五妹妹。更何况六殿下同五妹妹站在一处时,我怎么瞅都像是一双碧人,配得很。所以那琉璃杯子啊,只有送到五妹妹这里来,才算是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你说得都是真的?真把那杯子给我?”白花颜再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就睁了眼。先前还因高烧胡言乱语的人,这会儿就像是已经好了,神智也清醒了,也不喊冷也不喊疼,都能听明白六殿下啊琉璃杯啊这些话了。 青草在边上惊讶得不要不要的,这二小姐简直是神医啊!刚刚她还在怀疑这扎了一身的针,是不是要弄死五小姐,可这眨眼的工夫五小姐就好了,简直就是奇迹。 白花颜却顾不上什么奇迹不奇迹的,她只是急着追问白鹤染:“你快说啊!那杯子是不是真给我?” 白鹤染点点头,“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你不跟我抢六殿下?” “我抢他做什么?”白鹤染失笑,“这些话又是白惊鸿说给你听的吧?呵呵,你也不想想,六殿下同十殿下比,哪个比较好看?哪个比较得宠?哪个比较有势力?” 白花颜张了张口,没应,但傻子都知道这个答案,那肯定是十殿下更胜一筹了。 白鹤染摊摊手,“所以啊,我放着皇上赐婚的十殿下不要,跟你抢六殿下做什么?” “也……也是这个理。”白花颜嘟囔了一句,心里对白惊鸿也起了疑。 白鹤染继续给她灌输真理:“你因那对杯子起了怒,继而想要对付我,甚至想要淹死我。可是结果呢?你想想,一旦我死了,最终得利的会是谁?” 迎春在边上接了话:“府上两个嫡女,死了一个得利的自然是另外一个。这个嫡女该有的一切自然要转到那个嫡女身上去,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转给一个庶女。”说完,冲着白花颜俯了俯身,“奴婢说话实在,让五小姐不爱听了。” 白花颜没理她,但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觉得迎春说的话很是有理。 “仇恨都是白惊鸿为你树立起来的,可实际上六殿下不过是给我送了对杯子而已,能代表什么呢?只能说六殿下是个聪明人,因为九殿下十殿下都站在我这头,更有皇上身边的近侍公公江越也在,他在这种时候不选择站队,不向我示好,那只能说他傻,认不清楚形势。” 白鹤染继续给她洗脑,“这人哪,不能光长岁数不长脑子,遇事总得多听听多看看也多想想,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必须得自己去分析方能下出结论。而不是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听,到最后被人打包给卖了,你还得帮着人家数银子呢!” 白花颜一激灵,今儿是怎么了?为什么竟觉得这个死贱人说的都是对的? “另外,我必须得提醒你。”白鹤染的脸板了起来,又道:“眼下白惊鸿病得不轻,能不能救得回来都不好说,而且就算救回来了,脸面也丢尽了。到时候无论是二夫人也好父亲也好,肯定都不会放过你。”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拔针,“你这身子我调得差不多了,再躺两天就能痊愈。至于白惊鸿那头……五妹妹,珍重吧!姐姐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是这些了。” 她说完,起身要走。白花颜终于害怕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大哭道:“二姐姐,救命啊!白惊鸿要是出了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我死定了!二姐姐救救我,我不想死。” 白鹤染摇头,“我救不了你,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你不如求求老天爷,或许能更管用些。”她说完再不多留,带着迎春快步出了门,只留下白花颜在屋里哇哇大哭。 门外,小叶氏也早就醒了,正准备往这边来看白花颜。才走到门口就看到白鹤染出来,又听到了里头白花颜很是有力的哭声,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有救了。虽说不知道白鹤染怎么救的,但肯定是能让她女儿活下来。 于是她来到白鹤染面前,跪下磕头,“妾身谢谢二小姐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都会报您的大恩大德。” 白鹤染看着她,摇了摇头,“今生都没过明白,还许什么来世。你的人生过成什么样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我希望将来面对每一次选择时,都能够更加慎重,多想想自己,也多想想你的女儿。进去看看吧,好好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白鹤染离开竹笛院,离了老远还能听到小叶氏在哭。迎春问她:“二小姐真的觉得叶姨娘和五小姐能够醒悟么?” 白鹤染失笑,“怎么可能。十几年养成的心性,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落水、因为我一次施救、再因为我这一番话就能有所改变。许多想法在她们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除非叶氏彻底倒台,否则那小叶氏绝不可能不听她姐姐的话,白花颜也绝不可能跟我一条心。” “那小姐为何还要救她们?”迎春急得直跺脚,“奴婢这会儿到是觉得那个小大夫说得真对,这种人不该救,反正都是自己作的,自生自灭最好。” “一个白花颜,成不了气候,也坏不了大事,没必要跟她置气。她才十岁,能懂什么?无外乎就是大人怎么养孩子怎么长,说到底都是叶氏作的孽,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家的孩子又没了一个。”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却换了迎春的一声疑惑——“咦?为何二小姐也这样说?之前老夫人也说了这么一句,但奴婢没听懂。”她一边说一边苦笑摇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跟了二小姐以后,这好奇心就收也收不住。但奴婢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更不能说。” 白鹤染没在意这些,只是问迎春:“你也没听懂祖母的话吗?” 迎春面色有些凝重,“奴婢是真没听懂。在府里十几年了,白家就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在,什么叫又失去一个呢?” 二人之间现了一阵子沉默,半晌后白鹤染说:“不懂便不懂吧,但愿以后有机会弄明白。至于白花颜,我还是那句话,她跟白惊鸿是不同的,我不会由着她一次次作恶,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没了性命。估且给她一个长大的机会吧,待她长到白惊鸿那般年岁,有了自己的思维,明了这世间道理,若还是如现在这般,那我便不会再姑息。” 迎春有些吃惊,这一刻似乎对眼前的二小姐又有了新的认识。她曾经以为二小姐这辈子只能是个病秧子,后来又认为二小姐可能是回来报仇的,要一笔一笔收了白家欠她的债。 不管是二夫人也好还是老爷也好,又或者大小姐和五小姐,所有曾经加害过她的人,她都要将对方曾施予过她的伤害加倍讨要回来。在二小姐眼里,除了老夫人和四小姐那几个人以外,其它人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亲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其实二小姐很爱这个家,也很爱她的兄弟姐妹。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可一旦遇了事情,她还是不会见死不救。 就像今天给五小姐治病,当着五小姐她会说是为了留一命给叶氏添堵,可实际上却还是记着她们是姐妹,还是记着五小姐跟大小姐是不一样的。 迎春感叹:“小姐心里其实是希望五小姐能和您一条心的吧?奴婢明白,您是从前被欺负狠了,所以才逼迫自己坚强起来。” 白鹤染的脚步乱了几拍,心突然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她眉心一下子蹙了起来…… 第94章十皇子上门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迎春见白鹤染面色不好,表情也十分痛苦,便有些慌了,急着就要去扶她。 白鹤染摆摆手,“没事。”然后深吸了口气,总算把刚刚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给压了下去。“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而已。” 只是,那个从前,却不是这座文国公府的从前。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冷血的人,可却也不像身在军营的阿珩那般,一身正气,满腔热血。 差不多七八年前,被阿珩硬拖着去了第三世界国家的战场,抢救参与维和的华夏战士。 那一次的战争,恐怖~组织对那片原本就贫瘠的土地进行了大面积的轰炸,维和部队死伤无数,损失惨重。甚至有很多战士明明还没断气,却怎么也救不回来,因为四周是火海,是敌人无休止的狂轰滥炸。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断气的战士被活活烧死、被二次伤害。 那个时候,她看到凤羽珩在哭,可她心中纵是有愤恨和不甘,却流不出泪。她问过阿珩,你为什么哭?阿珩怎么说来着? ——“那些与我并肩作战的人,就像亲兄弟,血连着血,筋连着筋。” 可对于她白鹤染来说,亲兄弟又如何?白家的血脉至亲都在互相算计着、加害着,都在踩着互彼的尸骨一步一步往前走。为了达到自己的目地,别说亲人,就是她的生父也会毫不由于地祭献儿女的性命。 但阿珩告诉她:你对亲情的判断是基于白家的,而我对亲情的定义是基于凤家,基于我的部队、我的战友。所以那些你感受不到的亲情,我却深有体会,那些你流不出的泪,我却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染染,走出白家为你构建的世界观,看看外面的人是在怎么活。 就是那一次,她对亲情有了新的定义,也就是因为那一次,让她对亲情的渴望又重新燃烧起来。可惜,直到她死,前世的白家都没能让她得偿所愿。 所以这一世新生,她在潜意识里其实是很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像前世凤家那样的家庭,所以即便以白兴言为首的白家人各种作,她依然去救了白花颜的命。 也许有一天她会后悔,也许她救过的人很快就会朝着她狠狠地甩回一个巴掌,她依然不后悔。就像阿珩曾经说过的那样,只有努力过,才有资格说放弃。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前世今生,其实她的许多人生观都是得益于阿珩。 阿珩,你究竟是生是死?你在哪里?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小姐。”突然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是默语回来了。 “白福的事情处理好了?”白鹤染迅速调整好情绪,问起默语,“风华院那边什么情况?” 默语告诉她:“奴婢带着白管家到了风华院时,二夫人已经顾不上管这些事了,老爷也一心顾着大小姐的病情,只打发说让老夫人处置。小姐吩咐给白管家的话他站在屋门口说了,但屋子里又哭又喊的,奴婢估摸着二夫人可能是没听见。老夫人赏了白管家五十板子,正常的话,打完应该不是全废也是半废,就看打人的使多大力气。” 白鹤染听到这里突然拍了一下额头,“迎春,回头记得给默语身上揣些银子,像遇到这种事情时,就是要把银子给到位,打板子的劲儿才能使到位。这次真是……失策啊!” 三人正感叹着,前方小路跑来一个丫鬟,迎春将人认了出来:“是锦荣院的珍儿。” “可算迎着二小姐了。”来人上得前来,匆匆施了一礼就急着道:“二小姐快到前院儿去吧!十殿下来了!” “什么?谁来了?”迎春一下就惊了,可白鹤染跟默语二人却并不意外。十殿下今儿头午会到文国公府来,这是昨天夜里跟二小姐商量好的。 白鹤染拍拍迎春的背,“她说十殿下来了。别紧张,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的活人,跟咱们没什么不一样的。走吧,咱们去前院儿看看。” 文国公府前院儿正厅 君慕凛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坐在主位,在他身边除了一个随侍了一个江越之外,还围着一群工匠,厅里厅外挤着,足足有四五十人。 白府正门处,还有人在不断地进进出出,用小推车推着青砖沙土,还有土材和瓦片,一车一车地往院子里头运,并且时不时地提醒白家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跟着一块儿搬啊?把你们院儿里的东西清一清,让咱们先进来。” 白家的主子们也来了,老夫人、白兴言、叶氏、红氏、白蓁蓁、白浩轩,除了病得起不来的两位以外,其它该到的都到了,一个个都在厅中间站着,面面相觑。 君慕凛今儿穿了身青色的袍子,发丝顺着玉冠顺下来,如流水般披在脑后,一双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紫光,正盯盯地看着站在下方的白兴言,满脸鄙夷。 白兴言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冒了一脑子汗,也顾不上擦了,心里就不停地合计着,这九殿下勾着个紫眼睛看他,到底什么意思?太吓人了!还有,搬一堆青砖瓦块儿和木料到白府来干什么?怎么那瓦还是琉璃瓦呢?宫里盖房子才用琉璃瓦吧?还有那些木头,怎么瞅着像建造鸣銮殿用的金丝楠木呢? 他一肚子疑问,可是一句也不敢问。就像江越说的,或许在九殿下面前还能讲讲理,可这位十殿下……一句话说不对劲就要命啊! 白兴言不说话,其它人自然也不敢说话,就连一向大胆的白蓁蓁都怂了。 到是小小年纪的白浩轩不懂得害怕,小声感叹到:“我的天哪!十殿下比昨天来的九殿下还要好看。姐姐,他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好漂亮的紫色呀!” 白蓁蓁都快哭了,用力握着弟弟的手,试图让白浩轩把嘴闭上。白兴言也在这时候终于有了话题,当即便斥责道:“住口!小小年纪胡说八道。” “恩?”君慕凛眼一瞪,“白兴言,你说什么?” 白兴言赶紧回话:“回殿下,臣是让小儿不要乱说话。” 君慕凛不干了:“你儿子夸本王长得好,你说他是乱说话?是胡说八道?来来来白兴言,你给本王说说,本王在你眼里是有多丑?” 白兴言扑通一下就给跪了,“臣有罪,臣说错话了,臣有罪,请殿下饶命啊!” 君慕凛翻了个白眼,“别整那些没用的,白兴言,本王今儿到你文国公府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办,且这件事情需要你配合。” 白兴言赶紧道:“不敢不敢,请殿下吩咐,臣定当从命。” “恩。”君慕凛点头,“从命很好。”说着,抬手往厅外指了指,“本王带来的那些东西看到了吧?麻溜儿的把我们家染染住的院子扩一扩,边上该清的清该拆的拆,腾出个地儿来,本王要盖房子。” “盖,盖房子?”这回不只是白兴言,白家全体都听傻了,什么叫他要盖房子?他堂堂皇子,上文国公府盖哪门子的房子?再者,刚刚十殿下说什么?“我们家染染”?白鹤染什么时候成他们家的了?这亲认得可真够快的。 白兴言哭的心都有,“殿下要盖什么房子啊?多,多大工程?” “也没多大工程,就是我们家染染吧,平日里喜欢翻翻医书,鼓捣鼓捣草药,再给人扎扎针什么的。所以本王就想啊,不如就盖个药楼,也不用多高多大,就照着太医院的规模来,差不多够了。” “多,多大?”白兴言几乎以为自己聋了。 君慕凛有些不耐烦,“怎么着,你有意见?” “没意见,臣不敢有意见。” “那还愣着干什么?太医院去过吧?自己掂量着需要多大地方,赶紧去腾。” 白兴言这回真哭了,眼泪都掉下来了,“十殿下,您就饶了微臣吧!那太医院也太……太大了,臣就是把半个国公府给平了,也未必能够啊!” “哟!”江越在边上听不下去了,“瞧国公爷这话说的,半个国公府不够,那就整个都平了呗,咱家估莫着肯定是够了。怎么,国公爷是舍不得?” “我……”白兴言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整个都平了?特~么的整个都平了他住哪儿? 叶氏也是又气又怒,“江公公,白家到底也是世袭的爵位,是正儿八经的侯爵,公公觉得如此羞辱我家老爷合适吗?江公公几次来府上都有提及东秦律法,特别是昨日与九殿下一同而来时,更是以东秦律法约束我文国公府。那么我敢问公公,又是哪国的律法中有载,太监可以公然顶撞侯爵?” 此言一出,还跪在地上的白兴言心里咯噔一下,老夫人的心也猛地一抽,红氏和白蓁蓁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讯息:叶氏是个傻~比! 白兴言知道,因为白惊鸿的事,叶氏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眼下风华院儿乱成一团,她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以至于眼下一对上阴阳怪气的江越,和更阴阳怪气的十皇子,脾气忍都忍不住,当场就翻了脸。 可是这个脸翻的……白兴言闭上眼睛,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95章当诛九族 江越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抹着眼泪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说:“奴才走了,十殿下,奴才对不起您,没当好差,还让人给骂了一顿,实在太丢十殿下的威风,没脸再待在这儿了。奴才也没脸再侍候皇上,照着国公夫人的说法,奴才是触犯了东秦例律,以下犯上,罪该万死。奴才不但给十殿下丢脸,也给皇上丢了脸,你说奴才凭白无故在文国公府挨顿骂,这皇上的脸可得往哪儿搁呀?” 这话说完,人已经走出正厅,直奔府门了。 君慕凛“啧啧”两声,“是啊,父皇的脸可得往哪儿搁呀?昨儿还说君民一家亲,做皇帝的不但要与民同乐,更要关怀臣民甚至奴仆。为体现自己是一个接地气的皇帝,他想找个日子认江越做干儿子。恩,也就是说,再过不久,太监江越就要成为本王的王弟,届时父皇会重新赐名,并纳入君家族谱。谁的爹谁了解,这马上就要认下的干儿子,在你们文国公府受了这么大的羞辱和委屈,啧啧,白兴言,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白兴言都跪不住了,几乎是半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殿下息怒,求殿下息怒。”一边磕一边还强行把叶氏也给踹趴下了,“恶妇,还不快给殿下磕头!” 叶氏瞬间清醒过来,正准备求饶,就听君慕凛说:“别动不动就磕头,诛九族的大罪磕几个头就算完了?你们家人都什么脑子?得亏染染不随你。” 诛九族三个字一出口,白家人全都惊了。老太太晃了三晃,要靠红氏扶着才能站得住。不过红氏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总算让她的心放了下来。红氏说:“您是站在二小姐这一边的,放心,十殿下不会为难母亲。” 她说完,又冲着白蓁蓁使了个眼色,白蓁蓁立即领会,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不想死,父亲,我还没有长大,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呀!母亲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大姐姐救不活,就要拉着咱们一家给大姐姐陪葬啊?” 白兴言这个说法说得心思一动,转头看向叶氏,眼中满带着质疑。 叶氏慌了,急忙道:“我没有,真的没有,老爷你相信我。” 红氏却紧跟着说:“不管二夫人有没有那个意思,您都不该那样对江公公说话。江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近侍,皇上既然有心将其收为义子,就说明是绝对认可他对皇家的付出。圣体安康是大事,是造福天下百姓、巩固东秦国本之事,江公公能尽心尽力侍奉皇上,固国本,便是于江山社稷有大功之人。二夫人一向都是心思通透之人,您若不是想拉白家全族为大小姐陪葬,为何要那样斥责一个于国家有大功之人?老爷贵为文国公,可都对那江公公以礼相待,难不成您自认为自己比老爷的地位还要高?” 红氏的话说得白兴言更郁闷了,竟也顺着红氏母女的思维想了下去。莫非叶氏真的是要拉着白家全族给白惊鸿陪葬?这个女人的心思该有多么恶毒啊? 叶氏百口莫辩,她知道自己掉进了红氏母女给她设下的陷阱。这对母女太会见缝插针了,竟借着十皇子来给白鹤染撑腰的机会落井下石,借十皇子之手枯把自己推向深渊。 然而,道理她都明白,可是该如何往上爬呢?如何解了眼前危机呢? 翘着二郎腿吊儿浪荡坐在主位的君慕凛笑得一脸邪乎,怪不得小染染喜欢这个妹妹,还真是可造之材啊!小模样长得也还行,生母这个脑子更是跟得上,嘴皮子到位一针见血。红家……恩,上都城首富。这个条件不错,有可能的话,回去给九哥介绍介绍,没准儿还是段姻缘。就是…… 君慕凛撇撇嘴,就是有点儿便宜了白兴言,一连攀上两门皇亲。 他这边一心算计着给他九哥保媒,下方白家人可乱了套了。白兴言又磕头又打滚儿的求了一阵子,发现十皇子没搭理他,不但没搭理,面上表情还很怪异,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发笑的,看着都渗人。 边上红氏和白蓁蓁一口一个“要被诛九族了”,老太太也在那儿不停地念叨“怎么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啊”。他听着听着就也被代入了,开始坚定地认为叶氏是要害死他全家,于是从地上爬起来,拽住叶氏,狠狠地甩了两个巴掌。 白浩轩都看傻了,随口感慨了句:“父亲终于像个男人了!” 白兴言一听这话,气得又甩了叶氏两巴掌。 叶氏被打得两眼冒金星,这时候,就听坐在主位的皇子殿下又送来一句:“这九族都包括谁呢?” 白蓁哭着回应:“姓白的都包括呗!” 君慕凛点点头,“对,姓白的都包括,连你们家分在外头的两座府邸也跑不了。” 老夫人一激灵,什么意思?二儿子也跑不掉了?“叶氏!我白家到底上辈子欠了你多少,要你这样祸害?这些年你从白家拿走的还不够多吗?” 白蓁蓁继续补刀:“祖母您说什么?她拿咱们家东西了?拿给谁了?拿了多少?” 老夫人指着叶氏道:“拿了多少?白家都快被她搬空了!” 白兴言气得哇哇叫,他昨晚也跟着忙活白惊鸿来着,也没睡啊!这会儿脑子肯定是浑的,分析事情就不太清楚。一听说叶氏都快把白家给搬空了他就更生气,抓着叶氏噼里啪啦一顿打,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估计都能把叶氏给打死。 丫鬟双环吓坏了,拼命拉着护着叶氏,自己也跟着挨了不少打。 终于,君慕凛合计完了给他九哥找对象的事,回过神来一看,好家伙,下头都打成一片了。他无奈地挥挥手——“停!” 正挥拳头的白兴言就跟被按了机关一样,动作立时停住了。 叶氏扑通一下跌倒在地,鼻青脸肿的,像顶着个猪头。 君慕凛看了一会儿,又琢磨了一会儿,才再开口道:“说到诛九族,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商量。” 白兴言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只要殿下肯息怒,让臣做什么都行。” 君慕凛摇摇头,“本王说的商量,跟你没什么关系。”说完,目光竟投向了白浩轩,“这小子方才夸本王来着。” 白蓁蓁一听这话,随手就捏了弟弟一把,小声提醒:“继续夸。” 白浩轩虽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必须听姐姐的话,于是张口就继续夸:“殿下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殿下的一双紫色眼睛天下无双,殿下的头发好看衣裳好看鞋子也好看,殿下……”殿不下去了,不会夸了。 白蓁蓁给他指道儿:“提二姐姐。” 白浩轩:“殿下您跟二姐姐真是太配了!” “夸得好!”白蓁蓁一下没忍住,吼了这么一嗓子。自此,更坚定了君慕凛给他九哥说媒的决心。他九哥的日子过得实在太沉闷了,最需要这么一个活泼的给调剂调剂。 “你算第十族!”君慕凛直接就给白浩轩定了性,然后再问:“谁跟他关系最近?” 白蓁蓁立马举手:“我,我是他姐,亲姐。” 君慕凛点点头,“那你也算第十族。” 红氏想了想,也把手举了起来,“我是他生母。” 君慕凛再点头,“也算你一样。” 白兴言都看愣了,还带这么算的?第十族是个什么鬼?不管了,反正沾亲就算,于是他也想举手。 可这时候,白浩轩又说话了:“按说父亲也是我的亲父亲,可母亲也是父亲的亲夫人呀!” 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说得白兴言直迷糊,也让他刚举到一半儿的手生生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啊?说到底别人都能算第十族,就他跟叶氏沾亲,所以不能算了? 白蓁蓁还在补刀:“祖母也是亲祖母也不该算的。” 老夫人点头,“老身从来只认淳于氏一人,为我白家长房嫡长子之正妻。” 君慕凛:“老夫人也算。” 白兴言更着急了,拼命给红氏使眼色。红氏眼圈儿一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白兴言:“老爷,不是妾身不帮你,妾身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事儿可该怎么帮?二夫人是您的续弦之妻,您二人同心同德同进退,更是得同甘共苦,有好处一起享,有罪也得一起受呀!如今二夫人闯下滔天大祸,您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除非……” “除非什么?”白兴言急道:“你快说,除非什么?” “除非母亲不是父亲的妻子。”白浩轩又说绕口令了,“母亲不是父亲的妻子,父亲就不算母亲的九族。” 白兴言恍然大悟,叶氏给他关上了一房门,红氏又给他开了一扇窗,这妻与妾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 白鹤染到时,正听到君慕凛在说:“国公爷要是休了这个妻,那她就不算你们白家人,诛九族什么的,自然也就跟你们白家没有关系了。不过父皇这个脸面肯定也还是得找回来的,到时候本王自会去跟叶家算帐。” 她往额上抹了一把汗,我去,牛~逼啊!这来了才多一会儿工夫,话题已经上升到诛九族的高度了? 第96章一秒变妻奴 “姓十的,干什么呢?”白鹤染走进厅里,开口说话了。 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十殿下瞬间变妻奴,眼中紫光忽闪,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地到了白鹤染跟前,小手一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染染你来啦!你看你,怎么跑了一头的汗啊?急什么,慢慢走嘛,本王多等你一会儿那都是应该的。”他抬手用袖子给她擦汗。 “本王?呵呵。”白鹤染抽抽嘴角,一双眼邪乎乎地瞪向他,“我怕我再晚来一会儿,九族都让你给诛没了。” “不能,那不能,好几个我都给你留着呢。”他回身指向老夫人那一堆儿,“她,她还有他,都算第十族,诛不着。” “哦。”白鹤染点点头,“那我呢?我算第几族?” 君慕凛不干了,“你怎么了?你跟白家有什么关系啊?你是我们君家的人,将来入的是我们君家的族谱,跟白家一族也挨不着。” “这样啊!”她再点头,“哎,君家是什么家?你不是姓十名爷吗?” “我……”君慕凛把一双紫眸汪出薄薄一层水来,“染染,我不是想着要给你个惊喜嘛!别生气好不好?逗你玩儿来着。再说你看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一般来说这种身份对外不是得小心隐藏么,不然万一被绑架了怎么整?你说对吧?” “……”对你~妹。白鹤染很崩溃,压低了声音同他商量,“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能不能稍微正经点儿?” “正经?”君慕凛猛摇,“不行不行,正经不起来。染染我一看到你我就不想正经。” “……” “哎染染你坐,坐我这儿,我刚把椅子都给你捂热乎了,就等着你来了坐呢!”某妻奴将小媳妇儿拉到自己刚坐过的主位边上,还用袖子往椅子上抹了两把,这才将人按坐上去,然后哈着腰问,“染染你想吃点儿什么?这有他们送上来的瓜子果子,你要不喜欢,这儿还有我从王府里带出来的点心,你尝尝喜欢不喜欢,厨子用牛乳做的,喷香。” 他接过落修手里提着的食盒递到白鹤染面前,“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先尝这个,下回我再给你换些花样,或者我把那厨子给你送过来算了。” 她一脸无奈,“你怎么不干脆给我送头牛?” “也行啊!” “行个屁!”她狠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看向下方,眉心就皱了起来,“这怎么我祖母还站着呢?多大岁数了你还让她站?怎么想的?” 君慕凛一激灵,“别生气,马上就坐,马上就坐。”说着话立即转身,嗖地一下就冲到老夫人身边,两手往老夫人胳膊下一托,笑容灿烂地道:“祖母快别站着了,再站下去染染该打我了,您快坐,快坐。” 老夫人心都哆嗦,好不容易坐下了,又听到君慕凛问了句:“祖母您看,还需要点什么?” 白鹤染抚额,这怎么整的跟服务员似的。 白蓁蓁也直抽抽,脑子里把昨天的九皇子和今天的十皇子比了又比,怎么比都觉得这两兄弟实在不像啊!这十殿下的性子……随谁了? 终于把老夫人那边安顿好,瓜子水果茶水摆了一桌,君慕凛这才回到白鹤染身边,“染染你看,这样行吗?”说完又觉得还欠缺点儿什么,于是吩咐落修:“你,去给老夫人捶背。” 老夫人都快坐不住了,连声说:“不用不用,真不用。” 君慕凛又笑了起来,“嘿嘿,染染,祖母说不用。” 白鹤染点点头,“那行,你再给我说说,是怎么扯到诛九族的?还有——”她抬手往外头指,“院子里那些砖头瓦块的是怎么回事?你带来的?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给你送针啊!还有你上回给我拉的单子,我都照着采办了,就是觉着你那院子有点儿小,那么多东西你往哪儿放啊?所以我就合计,给你盖个小楼。”他把自己的打算,和刚才怎么跟叶氏起了冲突,叶氏又是怎么把江越给气跑了的,直到最后是如何扯到诛九族、怎么说到要把叶氏给休了,这一连串事情给说了一遍。然后问白鹤染:“你觉得这个套路对吗?” 纵是冷静如白鹤染,此刻也震惊了。能从盖药楼,最后绕到要休掉叶氏,这个逻辑思维是怎么排列的?这也太跳跃了,也太……牛逼了! 可是……“套路是对的,但你给我在家里盖出个太医院,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腾出个小屋子足够,不需要藏书,书都在我脑子里呢,就一间屋子放些药材便好。要低调,再者,院子太大走得累。” “累不怕,我给你弄顶轿子。” “不要,就要屋子。”她再想想,“我的院子是小了点儿,不如就把边上的小院儿扩在一起,足矣。” “染染。”君慕凛不太赞同,“就算扩个小院儿,你住的地方也还是太小。你可是文国公府的嫡女,别人府里的嫡女活成什么样儿你见过吗?真不是本王说你,就你这个待遇,连左相府的庶女都不如。” 白兴言一激灵,赶紧道:“是微臣的错,微臣回头一定扩,一定扩。” 白蓁蓁看热闹不嫌事大,琢磨着问了句:“哎?不对啊!我二姐姐院子是大是小,十殿下怎么知道?”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实在没忍住,壮着胆子凑到白鹤染身边,小声问她,“姐,你给我说说,你俩到底咋回事?” 白鹤染干笑了两声,“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院子里养了个野男人?” “野……”白蓁蓁服了,再瞅瞅君慕凛,长得真好看。“姐,就这个标准的野男人,能不能给我也养一个?” 这话让君慕凛听见,他赶紧也凑过来,告诉白蓁蓁:“你别说,还真有。” “真有?”白鹤染也是一愣,“谁呀?” “我九哥。” 白鹤染:“……” 白蓁蓁:“……” “几个意思?”君慕凛见这姐俩反应不对劲,不解地问:“怎么着?我九哥不行吗?” 白蓁蓁干笑,“不是不行,是太不行了。那什么,刚才那话当我没说,你们继续,继续。” 这三人在这边叨叨咕咕,下方众人都看傻了。这干什么呢?说地都是什么?听不清啊! 白浩轩忍不住了,扬声问了句:“母亲还休不休了?” 噗! 叶氏好不容易缓合过来点儿,让白浩轩这一嗓子差点没又给喊趴下。 她一双厉目恶狠狠地瞪过去,吓得白浩轩直往老夫人身后躲。老夫人将孙子揽过来,冷哼着道:“兴言,这件事情你总得有个态度,难不成你让我这把岁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那个女人害死?”她手指叶氏,“嫁入白家十载,没给白家添过一儿半女,如今又要拖着我们白家一起下地狱,你这个妇人,心肠怎的如此恶毒?” 叶氏气得肝儿都疼,就因为一个太监,弄到最后白家要休了她,这种事情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归根到底根源还是来自白鹤染那个小贱人,她今年是哪座庙忘了拜,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怪罪她,要给她在白家的路设下如此障碍? 她将目光投向白兴言,白兴言却躲了。叶氏明白了,有十皇子在,白兴言不可能再维护她。眼下惊鸿还生死未定,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跟白家闹僵,可是,该怎么办呢? 白兴言也是一团乱,他打了叶氏,事情也闹到了这个份儿上,下面的一步他眼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走。叶氏投来求助的目光他没敢接,可心里却知道,叶氏不能休,他全部的希望都在这对母女身上,一旦休掉叶氏,他就相当于被一棒子打回十几年前,再看不到文国公府复兴的希望,再触及不到他做梦都想要的滔天权势。 唯今之计只能先把局势稳住,想一个择中的办法。 白兴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迅速转动,终于想到一个可行性方案。他冲着君慕凛行了个礼,商量道:“娶妻休妻是大事,臣实在无法立即就做决定,不如这样,臣先将这叶氏送回娘家,令其闭门思过反醒,殿下看这样行不行?” 君慕凛问白鹤染:“你觉得呢?” 白鹤染点点头:“行吧!但这事儿说到底咱俩都做不了主,诛不诛休不休的,那还得看江公公能否原谅于她,更得看皇上的意思。”她面上泛起笑容,对叶氏道:“二夫人聪明一世,怎的糊涂一时了?还是您觉得以叶家和太后之势,可以与皇上比肩?” 叶氏的脑子嗡嗡响,白鹤染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不但把她扣了进去,连同叶家和太后都给扣住了,这可是摘不下那可是大罪。 于是她赶紧把话接过:“不敢,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同皇上比肩的,阿染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咱们白家承受不起。” 一番话,又把白家给扯了进来…… 第97章二夫人,你的心太狠了 君慕凛都被叶氏给气乐了,“是有点儿小聪明啊!”继而耸耸肩,“可是有什么用呢?同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和从我们家染染口中说出来,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染染早晚都是皇家的人,她不管说什么,关起门来都是我们君家自己的事。你呢?你算什么?” 叶氏身子打晃,脸上原本就被白兴言打得火辣辣地疼,这会儿似乎更疼了。就感觉不管是十皇子还是白鹤染,每说一句话都相当于在她上打一巴掌,打着打着就打肿了。 白鹤染看了一会儿眼前的叶氏,再冲着白兴言淡淡开口:“父亲刚刚的提议我没有意见,至于诛九族一事……十殿下,如果叶氏被我父亲送回娘家,她犯的错就跟白家无关了吧?” 君慕凛点点头,“回了娘家就是娘家人,就算要诛九族,也是诛叶家九族。恩,白兴言,你这个不休妻但送回娘家的主意,本王还是很认可的。” 白兴言一脸苦色,这话说的,真把叶家给诛了,这个妻休不休还有意义吗? “行了行了。”君慕凛有些不耐烦,“诛谁家你们自己说了算,当务之急是要先把我们染染的药楼给盖起来。” 白鹤染纠正他:“不是药楼,最多算个药屋,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就够了。” “再小也是动了土木,马虎不得。本王今儿出门时特地翻了黄历,正是适合动土的日子。”他吩咐白兴言:“让你府上管家去划块地方。” 白兴言没等接话呢,老夫人说话了:“管家刚被打了五十板子,估计已经爬不起来了。” 白兴言一愣,一时实在想不起来管家因何被打。不过眼下他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事了,赶紧冲着厅外大声喊:“元赤,你去!” 很快地,君慕凛带来的工匠走得一干二净,都跟着元赤往念惜院儿那头去了。他便又腾出来工夫调教白兴言:“文国公,本王今儿就把话给你摞这儿,在你们这府上,我们家染染要是过得不痛快,本王就也让你不痛快;我们家染染要是过得不开心,本王就也让你不开心。总而言之呢,你怎么对我们家染染,本王就怎么对你。想过好日子还是孬日子,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另外,江越那事儿本王还得提醒着你,主动点儿,上宫里头跪着去,别等父皇找你,那可就显得太被动了。被动不好,容易被诛。” 白兴言一激灵,去宫里跪着啊……真是要了命了。江越那太监让皇上养得跟半个儿子似的,皇上的儿子被太后的侄女欺负,这个辈份排起来应该怎么算?叶氏还得是长辈吧?这长辈欺负小辈,好说不好听啊。 “多谢殿下提醒,臣一会儿就去宫里跟皇上请罪。”他狠狠地瞪了叶氏一眼,想说也让叶氏进去请罪,但又怕叶氏再惹事,更怕一起进了宫万一太后再追究起来,他两头不是人。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十皇子这尊瘟神赶紧走。 好在这次君慕凛没让他失望,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最主要是该见的人也见了。他美滋滋地由白鹤染送着,出了文国公府的大门,尊王府的车撵开动前还特地掀了车帘子笑嘻嘻地说:“染染,明儿我再来看你。” 白鹤染到没什么,白兴言眼前又黑了黑。明儿还来啊? 终于,瘟神走远了,白鹤染转身往府里头走,一边走一边扬了声问跟在后头的白兴言:“十殿下是走了,接下来父亲是不是该送送二夫人?当然,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提,要不要送走还得父亲您说了算。夫妻嘛,本就该同生死共患难,父亲当年没能跟我的母亲同存亡,如今年岁大了或许更懂事了,也有可能想要跟二夫人共一共患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拦着,等着一起被诛就完了。” 白兴言现在听不得这个“诛”字,特别是从这个女儿口中说出来,就更让他憋气。 他强忍着没有在府门口发怒,直等着下人将府门关了,一众人都走到院子中间了,这才突然大喝一声——“你给我跪下!” 人们一愣,白鹤染的脚步也停了,却转过身来冲着叶氏道:“父亲让你跪下。” 老夫人点点头,“是该跪下。给我们文国公府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叶之南,我们白家哪里对不住你,你竟在这种时候如此落井下石?” 红氏也抹起眼泪,哭得风情万种,“今日真是太险了,若不是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我们所有人怕是……怕是都要跟着没命呀!可怜了四小姐和小少爷,你们大舅舅还说将来把家产都留给你们,这要是没有二小姐的颜面在,那真是金山银山摆在眼前都没命花。二夫人,您怎么如此狠心?呜……” 红氏哭得白兴言心又乱了,看着美妾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他心疼得不行。特别是红氏还提了一句红家大老家的家财,更是让他阵阵后怕。 想想刚才还真是惊险,那十殿下喜怒无常,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别看文国公府是世袭的侯爵门户,可那个混世魔王要是说给诛了,放眼整个东秦,还真没谁敢替白家说上半句话。 他刚才那句“跪下”可不是对叶氏说的,他是想让白鹤染跪下。可眼下他改主意了,再不提让白鹤染下跪一事,而是将目光投向叶氏狠狠地冷哼一声。 白蓁蓁挽着白鹤染的胳膊,小声道:“父亲太不要脸了,刚刚他明明是想让你跪,结果我姨娘一哭他就反了水,立场真不坚定。” 白鹤染挑挑唇角,“看着吧,咱们亲爱的二夫人也要哭了。” 果然,叶氏的眼圈通红,眼眶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在院子里跪了下来,抽抽嗒嗒地说了句:“老爷,妾身有错,妾身对不起老爷,对不起白家。呜……”叶氏真哭了。 然而,哭是真的,认错的心却是假的。 这是叶氏以退为进的策略,聪明如她,已经知道自己因为白惊鸿的事情烦心,在情绪失控下做出了难以弥补的错事。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一味的用叶家和太后来压制白兴言了,必须以退为进,先低头后抬头,才能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她没红氏好看,哭不出红氏那般柔情,但一向高傲如她,突然放下身段来当着这么多人下跪,也是让白兴言生出了不少感慨。 叶氏挂着满面的泪跟白兴言道歉,之后竟又把话题转向了白鹤染那边,她问白鹤染:“阿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有的话你就说出来,咱们把话都说开,说开就好了。一家人是要和和睦睦的,不该总是这样剑拔弩张。你说是吗?” 白鹤染笑了,“别闹,我跟你能有什么误会,再者,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是你自己得罪了江公公,这个江公公的连带关系是皇上,所以才生出了后续的这些事端。您要是真觉得委屈,不如进宫去求求吧,看太后那边能不能帮你说说话。当然,这些都是你们叶家的事,我们白家就不跟着掺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叶氏跟前,“刚才父亲怎么说来着?先把您送回叶家住上一阵子是吧?那就请吧,别再赖着了,挺难堪的。” 叶氏被堵得一点儿退路都没有,终于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她是说不过白鹤染的,同时也惊讶地发现,这白鹤染如今竟变得跟那个混世魔王十殿下那么的像,简直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于是她不再试图从白鹤染这里寻求突破,转而去攻白兴言那头:“老爷,妾身知道错了。” 可白兴言也摇了头:“祸是你自己闯下的,跟本国公哭也没用,一会儿本国公也得进宫去跟皇上请罪,我尚且自顾不暇,如何能管到你?” “那惊鸿呢?我走了惊鸿怎么办?”叶氏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杀手锏,“老爷惊鸿是我们全部的希望啊!难道您忘了自己的宏图壮志?忘了曾经发过誓,要让文国公这个爵位在您的手中发扬光大、再现先祖之威?” 白兴言深吸一口气,是啊,他还有宏图壮志,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绝不能断送在这里。 “老爷。”叶氏知道,白兴言犹豫了,惊鸿这个杀手锏果然有用。于是赶紧趁热打铁:“妾身可以回叶家去,也必须回去,因为只有回去了才能把我们的惊鸿救活。求老爷好好照顾她,妾身这就走,回叶家,再进宫去求姑母,请她派出最好的太医来为惊鸿治病。老爷,妾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帮着老爷完成您的心愿,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她这话说完,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环跟着叶氏一起给白兴言和老夫人都行了礼,然后搀扶着叶氏,一步一步走出文国公府的大门。什么都没有带,也没有再去风华院儿看望白惊鸿。 白兴言知道,叶氏这不是回叶家,而是要进宫,去老太后跟前搬救兵了…… 第98章九哥你觉得白家四小姐如何? 白兴言莫名地又有了希望,可这希望才刚刚兴起,就被老夫人一盆冷水给泼得火苗都没剩——“兴言,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太后和十殿下谁的份量更重,你自己掂量吧!” 老夫人转身走了,剩下白兴言留在原地发懵。红氏上前来挽上他:“老爷,妾身扶您到花厅去吧,吃点东西,回头还得……去宫里请罪呢!” 白兴言一激灵,下意识地问了句:“老太太刚才说什么?” 红氏做为一个妾,这话有点儿不好说,于是白鹤染把话接了过来:“祖母的意思是,太后没有十殿下厉害,二夫人去求太后根本没用。” “你——” “我什么?”她笑得更加灿烂,“父亲别忘了十殿下走之前留下的话,今后我在这府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在朝廷就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劝您一句,正正心,对亲生的好一点儿,就当给自己积德。” 白兴言恨得咬牙切齿,可他眼下已经顾不上在家里跟白鹤染置气了,他得赶紧吃口饭,多吃点儿,吃饱了,然后好进宫去跟皇上请罪,也得好好跟江越道个歉。 他憋气啊!因为个太监,堂堂世袭的文国公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还要去跟那太监道歉,这特么东秦还有没有尊卑之分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可想是这样想,他却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个笑话。太监江越从来都不是普通太监,当今圣上对他的爱护已经到了一种人神共愤的地步,甚至很多时候都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江越根本不是一位太监,而是东秦这一代的第十一位皇子。 曾有人怀疑过江越的真实身份,甚至有人曾打听过也秘密的调查过,调查那江越到底是不是真太监。然而多项事实证明,江越的确是个没根儿的人,是个真太监。 这事儿成了东秦朝臣私下里的悬案,现在叶氏把悬案的案主给惹了,于是他这个当人夫君的,生死也就成了悬案。 白兴言心中甚苦。 一顿饱饭过后,白兴言进了宫,老老实实地在清明殿门口跪着。 可是天和帝这会儿并没在清明殿里,在大殿里坐着的,是君慕楚和君慕凛两位皇子,还有太监江越。 江越还憋屈着呢,一脸的不高兴,君慕凛在边上一顿劝哪:“我不是给你出气了么,你看看那文国公,还在外头跪着呢,你想让他跪多久他就得跪多久。再不过瘾,你就出去骂他一顿,有我跟九哥在这儿给你撑腰,他不敢还口。” 九皇子君慕楚看着自己这个胞弟,一张严肃如阎王的脸上尽是无奈,“为了给女人撑腰,你还真是正血本儿。本王听说连宫里的五色琉璃瓦都给弄到文国公府去了。” 君慕凛笑得眼睛都是弯弯的,“除了琉璃瓦,还有金丝楠木。” “什么?”君慕楚鼻子差点儿没气歪,“鸣銮殿用的那种金丝楠木,你抬到白家去了?” “啊!” “你……”君慕楚简直无语,“我说你什么好?” 江越在边上补刀:“不只五色琉璃和金丝楠木,他还搜刮了太医院一大半的药材,全是珍品,光是上千年的老参就拿走了三棵。” “不你是哪伙儿的?”君慕凛气得往江越脑袋上狠拍了一巴掌,“哭就专心的哭,怎么哪都有你呢?不就几根破人参么?有什么好心疼的。再说,我又不光是为了我女人,不还有九哥的女人呢嘛!” “你等一下。”君慕楚觉得情况不太对劲,“说什么?谁女人?” “你女人。” “本王哪来的女人?” “我给你找的啊!”君慕凛笑得贼兮兮,“九哥,你觉得白家那位四小姐怎么样?” “白家四小姐?”君慕楚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二乎乎的小姑娘,在叶氏的寿宴上跟白鹤染一样穿了身素白的衣裳,整得跟丧服似的。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老十,你能不能干些正经事?如果实在没什么可做的,就跟本王到阎王殿去谋个差事。” “别呀!我怎么就没有正经事了?边疆那么多不听话的小兔崽子还等着我一个一个去收,多正经。哎要不九哥你跟我打仗去吧,咱俩一起合计合计,先挑两个好欺负的打一打。” 江越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俩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挤兑我的?我是太监,我这辈子一娶不了媳妇儿二生不了孩子,你俩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女人女人的,到底要干啥?白家人欺负我,你俩也欺负我,还让不让人活了?” 君慕楚听了这话心里不好受,伸手在江越肩头按了一下,“是我和你十哥不对,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事情。小十一,这件事情你拿个主意吧,文国公还在外头跪着呢!” 江越吸了吸鼻子,“我拿什么主意啊?我不也是为了给十哥撑场子,要不是为了他,我会怕白家那位二夫人?不就是太后的亲侄女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皇宫又不是她们叶家的。” “这就对了!”君慕凛猛一拍桌子,“我跟你说啊小十一,你可得记着,从小到大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就冲这些,那白家的女人敢怼你她就该死!她敢跟你叫板,敢给你脸子看,那就是打我跟你九哥的脸,打父皇的脸,这事儿咱跟她没完!” 九皇子叹了口气,“跟个女人叫板,多出息。” “九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那是叶家的,是德福宫那位的亲侄女。她代表的可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背后的叶家、郭家。当然,白家不算。再说——”某人撇撇嘴,“老子这儿可什么不能跟女人叫板不能跟女人置气不能跟女人计较的规矩,谁让老子不高兴,我管他男人女人,照打不误。” 江越一握拳,“对!” 九皇子再叹气,“小十一,封个王不好吗?分宅立府,好好享享福,哥哥们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江越猛摇头,“我不,你们封王能传宗接代,我能干什么呀?反正都已经这样儿了,我现在就想多陪陪父皇,多尽尽孝心,封不封王的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再说了,左右将来这江山也落不到别人手去,不管你俩谁接了都不能亏待我,我不怕。” 这番话说出,纵是君慕凛也笑不出来了,“罢了,都随你。放心,有你九哥和十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德福宫 老太后这几日身子本就不太好,打从过完年就一始咳嗽,直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叶氏刚在她这里哭过一场,权烟送叶氏出宫再回来时,正看到老太后坐在一面铜镜前,正仔仔细细地看她那张老脸。 这张脸跟叶氏很像,虽然已经满布皱纹,却依然能看出叶家女子娇好的姿容。 见权烟回来,老太后长叹了一声,对着铜镜开口道:“叶家的女儿生得都好看,哀家年轻时先帝就曾说过,我是他所有后妃中最漂亮的一个。先帝在世时,哀家的日子过得很好,整个后宫,就是当年的前皇后也不敢给哀家脸色看,可是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咳咳……” 她说着话又咳嗽起来,权烟赶紧上前帮着顺背,然后劝道:“太后想开些,您现在也不错,皇上给了您太后之尊,就连皇后娘娘不也是要向您行礼的嘛!” “那不一样。”老太后停了咳,摆摆手说,“他们那都是礼节上的的行礼,是做给外人看的,可实际上,眼里心里都没把哀家这个母后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亲生的,没那个情份。”说着,又看向镜子,抬手摸索自己的老脸,“老了,看不出模样了,年轻那会儿……” “太后就别想过去的事了,咱们得往前看,侄小姐那边……” “我的柔儿过得苦啊!”一提到叶氏,老太后直接抹起了眼泪,“她出生那会儿哀家已经进了宫,叶家派人进宫来报喜,说生了个漂亮的小女娃,大哥给取名叫之南,小名叫柔儿。我当时就说,之南听起来太过硬气,柔儿又太过绵软,怎么可以把这样的两个名字用在一个人身上?可是大哥不听我的,执意这样取。结果后来,她遇上了那个人,一腔柔情全都倾注上去,给人家生儿育女。特别是生出的女儿,漂亮的简直天妒人怨。” 权烟赶紧附和说:“是啊,惊鸿小姐真的是太漂亮了。” “像那个人。”老太后冷哼一生,“那个人就是靠着那样一副天下无双的皮相,迷惑了柔儿的眼,让她心甘情愿的抛弃一切跟着他走。结果呢?哼,不提也罢。柔儿伤心了,离开了,终于摆脱了那个柔字,性子开始变得像之南这个名字了。哀家很高兴,这才是我叶家的女儿,她必须得知道,她是叶家的人,她遇了事,也只有叶家人能保得了。” “那这次的事,太后娘娘要保侄小姐吗?”权烟试探地问了句,想了想,再道:“奴婢听说,皇上要认那位江公公为义子,只是听说,眼下保不得准。” “什么?”老太后大怒,“认太监当儿子?他疯了不成?” 正说着,就听门外有宫人大声传报——“皇上驾到!” 第99章霸气皇帝 天和帝君厉甚少到德福宫来,平日里给太后请安的任务基本都是陈皇后在做,他只在逢年过节进往这边走一趟,象征性的问个安。 可今天这普普通通的日子他却来了,叶太后便知道,肯定是为了江越那事。 也好,她的侄女也不能白受委屈,这件事情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理论理论,她虽不是皇上生母,可到底也是太后之尊,亲侄女受了欺负若是不管,往后就更没人肯把她放在眼里。 说话间,外头宫人将门帘子一掀,天和帝大步踏了进来。 内殿里,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叶太后端端身子坐直了些,天和帝在她面前站定,俯身施了一礼,平平淡淡地道:“君厉给太后请安。” 他只称呼太后,却从不肯叫“母后”,只报自己的名讳,却从不提及“儿臣”。叶太后明白,她不是天和帝的生母,人家能尊她是太后,却不可能认她这个娘。 “皇上今儿怎的有空到哀家这里来?”叶太后明知故问,“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上一次哀家见着皇上还是大年那会儿。” “朕在前朝忙于国事,确实无法日日顾及到太后这边,不知皇后可否隔日过来请安?”天和帝脸上不见一点儿笑容,到也看着叶太后,只是那双眼睛冰冰冷冷,不见一丝感情。 “皇后到是常来的,隔日就来,从未耽误过。”叶太后实话实说。 天和帝点点头,“那就行了,皇后是一国之母,家事上代表得了朕。今儿朕过来是为了一件要事而来,太后可知道,江越这会儿正在清明殿里头哭着呢!” 天和帝说话一向不会拐弯抹角,甚至连寒暄和铺垫都懒得弄,直接就奔主题。 叶太后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侄女来哭了一场,她还没找皇帝算帐呢,这皇帝到找上门儿来了?还开口就把那个小太监给扔了出来,这是干什么? “江越不是侍候皇上那个小太监么?他在清明殿里哭,皇上来找哀家说是什么意思?” 天和帝面无表情地道:“他为什么哭,太后心知肚明,如果一定要朕把话说得太清楚,那不但话不太好听,太后的颜面也不会太好看。” “哀家的颜面为何会不好看?”叶太后心里的怒火有些压不住了,“没错,哀家是知道他为什么哭,那皇上此番到德福宫来,是向哀家兴师问罪的?” “太后若这样说,也行。”天和帝负手而立,脸沉得吓人。 叶太后大怒,“因为个太监,皇帝竟找到哀家头上,天底还竟还有这样的事,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哦?”天和帝面色更加不善,“太后的意思是,朕在这德福宫的一言一行,还会传到外头去?那这德福宫里的人朕可是要好好审审,该罚的罚,该杀的就杀了吧。妄传皇家内宫之事,罪必当死。” 叶太后一哆嗦,赶紧把话给圆了回来: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皇帝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哀家不明白,那江越纵是侍候皇上有功,却说到底还是个奴才,皇上认为,因为一个奴才就闹到哀家这里来,合适么?” “不合适。”天和帝说得理所当然,“但这事儿若只是在宫外发生,朕绝不理会。江越有本事就到文国公府去把面子讨回来,没本事他就继续哭,朕不会因为这个来同太后说理。但是朕方才听说,文国公府的二夫人进宫了,是进了德福宫。哭着进来,又哭着出去。若太后说那白家的二夫人进宫来只是探望她的姑母,您也没打算与朕说些别的,那朕现下转身就走。江越受了欺负朕自会跟文国公和叶家去问,绝不会叨扰太后。太后以为如何?” “哀家……”叶太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了。如果点头,那她就再不能为侄女做主,不但不能做主,还得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去给江越撑腰。折腾白家她到不怕,可叶家是她的家啊!她这辈子历尽千辛万苦熬到太后的位置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她的叶家。 叶太后沉默了,天和帝点点头,“看来文国公府的二夫从进宫,的确不仅仅是向姑母请安。既然如此,那朕就也该来。” “那是哀家的亲侄女。”叶太后姿态服软,“皇上难道为了一个奴才,连这点颜面都不肯留给哀家?哀家到底是东秦的太后,是先帝留下遗诏御封的太后!” “那又如何?”天和帝完全不为所动,“先帝遗诏是怎么留下来的,太后是真的心里没数还是年头多给忘了?要不要朕提醒提醒?其实这个事原本朕也忘了,但既然太后需要想起,朕便依了您,好好的想一想。” “没有,哀家没有那个意思。”叶太后慌了,“皇帝实在是多心了,哀家真的是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侄女是小辈,哭着求到哀家跟前,不帮上一把实在说不过去。” “小辈。”天和帝扯了个寡淡的笑,“太后可能不知道,朕最近将年前外府官员递上来的折子又看了一遍,对于民生民情心有所感。遂决定今秋再次减赋,另外还要认下那江越为义子,以示朕之关怀。既然他成了朕的儿子,那也就是太后您的孙子,这孙子亲还是侄女亲,太后该不会分不清远近吧?” “皇上当真要认一个太监为义子?”叶太后气得心肝疼,一个皇上认太监为义子,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古往今来,有谁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可天和帝却并不觉得有多奇怪,他只是反问:“怎么?朕要做什么样的决定,想收什么人为义子,太后您有意见?” 叶太后赶紧摇头,她哪敢有意见,但凡有一点想法,天和帝立即就会给她扣上一顶干政的帽子,她这个太后就坐不舒坦了。 “没有就好。”天和帝继续道:“朕相信太后您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否则就太不顾及皇家的颜面了。就像太后先前说的,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日后人人都说太后您一心向着娘家的侄女,甚至不惜损了皇家的体面,那您在这德福宫,可怎么待呀。” 整个德福宫内殿,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心里皆是一惊。皇上这是在警告太后,皇家威严不可损,即便贵为太后,在皇家人眼里那也不过是后宫的一个女人罢了。所有的尊荣都是皇家给的,一旦人家想收回去,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叶太后沉默了,天和帝却转了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这件事情全看太后如何取舍,您若要管,朕也不拦着,朕到是也想看看,这东秦王朝,究竟是我君家的,还是你叶家的。” 皇帝走了,德福宫内殿却久久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殿内安静得几乎听得到每一个人的心跳,所有宫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来惹恼太后。 良久,终于等来老太太长长的一声叹息。她呼招权烟:“去给叶柔递个话,告诉她,这件事情,哀家无能为力,让她自求多福吧!” 这天下午,白鹤染带着一从下人和白蓁蓁一起搬到了引霞院儿去。她的院子在施工,那些宫里来的工匠是看念惜院儿哪哪都不顺眼,不停地念叨:“这什么破院子,怎么醒得上尊王妃高贵的身份!” 紧跟着这话,就是这儿也拆,那儿也拆,主屋拆,偏阁拆,几锤子下去,念惜院儿被拆了个稀巴烂。她估摸着,没一两个月这工程怕是干不完了,于是干脆搬家。 引霞院儿是红氏的地盘,白鹤染能搬过来住,红氏和白蓁蓁自然是欢迎的,但她却并不打算长住。毕竟红氏是白兴言的妾,白兴言总得长来长往,红氏也需要用一个宠妾的身份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她住在这里就太尴尬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往这儿一住,八成白兴言也不可能再愿意来。 她没隐瞒,将自己的这番顾及说给红氏母女听,红氏想了一会儿给出了个主意:“不如请老夫人做主,给四小姐分个院子。府上现成的空院子不少,收拾一两天就可以住,二小姐先跟四小姐住过去,等新的念昔院儿建好了再搬。” 她听了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于是让迎春去跟老夫人说,自己则跟着白蓁蓁回了房,收拾这两日要暂住的地方。 白蓁蓁告诉她:“我姨娘这院子不大,再加上我跟着一起挤,想再腾出一间像样的屋子给你也实在费劲。早年间我就劝过姨娘换个大点的院子,反正有的是银子,大不了自己出钱,府上给腾块地方就行了。可姨娘说了,这引霞院儿的院子和屋子,有很多地方都是当年大夫人帮着布置的,她舍不得。” 白蓁蓁轻轻地叹了一声,拉着白鹤染的手道:“姐,当年我还太小,记不得事,脑子里连大夫人的影子都没留下。可我姨娘总念叨,日久天长的,便觉得大夫人十分亲切,就好像一直活在我们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姐,你对大夫人还有印象吗?” 第100章这算什么父亲? 白鹤染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到是微微愣了一下,可随即便是一个苦笑,“有的。”她告诉白蓁蓁,“那是我的母亲,哪怕那时我也还小,可我还是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她说话是什么语调,记得她被白家赶出府门时的绝望,更记得她一头撞死在白家门口时,血溅了我一身。” 白蓁蓁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姐……” “没事。”她抬手给这个小妹妹顺了顺发,“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活着总要向前看的。” 说起来很是讽刺,前世她很厌恶小三这种存在,厌恶除了妈妈以外、父亲白兴所有的女人,更不可能对白兴生在外面的孩子和颜悦色。可一朝命陨,来到这个莫命的朝代,却也接受了红氏白蓁蓁这些人。 但是她知道,她接受的只是白兴言的不贞不专,却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也要过上同样的命运。若有一天她成婚嫁人,娶她的那个男人若不能身心皆专,她绝不会再留在那个人的身边。 “姐,你怎么了?”白蓁蓁看出她情绪不对,“是不是我不该提起这个事,让你伤心了?” 她摇头,“该伤的心当年已经伤过了,事后又用了那么多年才能从那段情绪中走出来,对于我来说已经太漫长,熬过了就不会再回头。剩下的,就是要将白家欠了我和母亲的,一样一样讨要回来。” 她说到这时,顿了顿,再看向白蓁蓁,想了一会儿开口问她:“蓁蓁,若有一天因为我的原因,让文国公府凋零败落,你会不会怪我?” 白蓁蓁一愣,随即摇头,“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喜欢这里?还是你以为我对咱们那个父亲有多深的感情?”白蓁蓁失笑,“我可没那么天真。你病着的那些年我还没看透白家人一个一个都是些什么德行吗?你是不知道,我六岁那年生辰,大舅舅送了一只小狗给我。那是一只雪白雪白的狗,才出生两个月,胖乎乎的特别可爱。我喜欢极了,每天都用羊奶喂它,它也特别粘我,整日都不离我半步,就连我睡觉它都在榻边守着,一有动静准比我先醒。” 白蓁蓁陷入一段很痛苦的回忆……“我的小狗越喂越胖,越喂越可爱。后来它就被白惊鸿看上了,整日来跟我要。我怎么肯给?可是后来小狗还是被她要走了,你知道是怎么要走的吗?是父亲到了我的屋里,扇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不知道礼让姐姐,然后就抱走了我的小狗。那一回我哭了三天,可小狗被白惊鸿抱走之后也只活了三天。三天后白惊鸿就不喜欢了,咱们那位大哥白浩宸就把它活剥了皮,扔给厨房叫煮肉汤喝。” 这件事情白鹤染不知道,原主那些年一直病着,整日不出屋,府里的事全然不知。这会儿听白蓁蓁说起,脑子里才隐隐约约记起来一个少年的模样。那少年跟白惊鸿眉眼相似,生得十分俊郎。 那是叶氏带过来的儿子,叫白浩宸。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这些孩子的存在,在父亲眼里心里根本就是叶氏那双儿女的附属品,或者说,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们铺路的。”白蓁蓁告诉她,“有一次我偷听到父亲说,我们将来要嫁给谁,嫁到哪一家,必须得对白惊鸿有利。他要用我们的一生去保证白惊鸿的圆满,哪怕需要我们去死,也义不容辞。你说,这算什么父亲?” 白鹤染都无语了,她不知道该说白蓁蓁太聪明,还是该说白兴言太蠢笨。招恨到这种程度,可能都不需要她费多大力气,白兴言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活废了。 “罢了,不说这个。”她拍拍面前的妹妹,“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不妥协,也不期盼,没人能左右得了咱们的人生,哪怕对方是我们的父亲,也不行。” 两姐妹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迎春的声音:“二小姐,四小姐,李嬷嬷来了。” 白蓁蓁“咦”了一声,说道:“李嬷嬷肯定是来说新院子的事。” 可白鹤染却不这样认为,“应该是来求情的。”她告诉迎春,“让李嬷嬷进来吧。” 她猜得没错,李嬷嬷的确是来求情的,人进来时一脸的为难,犹豫老半天话也说不出口,到是白蓁蓁快人快语先打破了这份尴尬,她问李嬷嬷:“二姐姐说你是来求情的,嬷嬷为谁求情?” 李嬷嬷叹了一声,“二小姐是真聪慧,老奴的确是来求情的,为老爷求情。”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白蓁蓁沉了脸。 李嬷嬷道:“老爷进宫半日了,这眼瞅着天都要黑下来,老夫人晚膳也吃不下,一直惦记着。”她看向白鹤染,又重重地叹了一声,“二小姐,老爷到底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您能理解她吗?” 白鹤染苦笑,“能理解。”李嬷嬷说得没错,到底是亲生儿子,纵然犯下再多的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出事而不管。只是……“祖母是否也理解我呢?如果今日进宫去的是我,祖母是否也会为了我去求父亲,让他帮我一把?” “自然是会的。”李嬷嬷赶紧道:“过去那么些年,老夫人为了二小姐的事没少跟老爷争论,这些事二小姐应该都是知道的呀?” 白鹤染点点头,“是的,我都知道。嬷嬷回去吧,告诉老夫人,我这就进宫去看看。” 李嬷嬷这才放了心,又感谢了一番才离开。白蓁蓁气够呛,“真要进宫去给说情?” “不然呢?”她轻轻地笑了下,“理解吧,李嬷嬷说得没错,到底是亲生儿子,关起门来吵吵闹闹都是家事,但真将人送进宫里,送到皇帝面前,那就是生死未卜,换了哪个母亲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只是这事儿我还真不一定管得了,与我有些交情的只是十殿下而已,她儿子儿媳招惹的是皇上,我说进宫看看,可实际上,那道宫门都未必进得去呢!” “我跟你一起去!”白蓁蓁跃跃欲试。 她想想,“也好,只当溜弯儿了,回来还能多吃点儿。” 二人收拾妥当就出了口,老夫人一直躲在锦荣院儿里,都没敢出来送。求白鹤染救白兴言,这件事情说到底她是心虚的。毕竟那对父女间的关系闹成了什么样她一清二楚,她儿子没帮过白鹤染任何事,就连曾经几次生死关头她苦苦相求都没有用,如今却因为自己的担忧让白鹤染进宫说情,这件事情她心里有愧啊! 李嬷嬷看着老太太一直叹气,只好不停地劝着:“二小姐心里虽然怨恨多了些,但她心肠到底还是好的,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出事的,老夫人就放心吧!” 老夫人点点头,“我放心阿鹤,可却不放心兴言。这次阿染去救他,那么以后他会不会看在这次的情份上,少算计阿染一回?” 李嬷嬷说:“会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交换,也该换出一份人情来。” 老夫人却不这样认为,“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被权势利益熏了心,早就不在乎这些儿女了。别说是阿染,就是他唯一亲生的儿子浩轩,也不见他有几分爱护。我心里清楚,就算阿染这次救了他,下一回再遇到事,他依然会将那个可怜的孩子推出去送死。可我是一个母亲,这些事情就算知道,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罢了,最后一回,若再有下次,他就算死了,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儿子是亲的,孙子孙女也是亲的,我有那个命,还不如多疼疼我的孙子孙女们。” 白鹤染带着默语,连同白蓁蓁和小娥,一起坐上了白府的马车往皇宫赶去。 文国公府是侯爵府邸,所在之处离到东秦皇宫很近,约莫两柱香的工夫也就到了。 她们下马车时天已经黑下来,宫门还没下钥,赶车的白府下人说:“奴才常赶车接送老爷上朝下朝,所以对宫里的规矩多少知道些。老爷是来请罪不是来上朝,所以走不得天和门,只能从玄武门进出。眼下天已经黑了,按理说天黑下钥,这个时候玄武门该是关上了的。今儿没关,奴才估莫着,十有八九是因为老爷还在里面。” 白鹤染带着白蓁蓁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太监正跟宫门守卫正在说话。那太监她还认得,正是有一次代替江越往文国公府传说去的于本。 于是她喊了声:“于公公。” 于本一愣,扭头看是白鹤染,赶紧小跑上前弯身行礼,“二小姐您怎么来了?可是来找十殿下的?殿下这会儿就在清明殿,奴才带您去吧!” 白鹤染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进去了,我就是个臣女,跟皇宫没亲没挂的,就这样进去实在不太好。劳烦公公跟十殿下说声,就说府上老夫人心疼儿子,让我过来给父亲求个情。好歹把人先放回去,这么晚了总留在宫里也不好。” 于本“哎哟”一声,“二小姐您可真是多心了,这臣女未经传昭不得入宫是不假,但这规矩可拦不住您。您是未来的尊王妃,也就是皇家的儿媳妇儿,皇上皇后可巴不得您常来常往呢!再者……”于本说到这儿,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她身边的白蓁蓁…… 第101章媳妇儿们都来了 白蓁蓁让于本看得直迷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凑到白鹤染耳边小声问:“他瞅我干什么?” 白鹤染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等两人再合计呢,于本主动开口了,脸上堆着笑说:“再者,九殿下也在里面呢!奴才今儿才听说九殿下跟四小姐的事,这真是喜上加喜亲上加亲呀!” 白鹤染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蓁蓁可不干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跟九殿下的事?我跟他能有什么事?这位公公您可别乱说话,我小小年纪还想多活几年呢,你这不是害我吗?” “可不敢可不敢,四小姐息怒,奴才真没加害您的意思。就是今儿下午多听几句两位殿下说话,十殿下确实有意为您和九殿下说个亲。奴才本觉得这是好事,但没想到四小姐不乐意,那这话奴才往后肯定不会再说了,绝对不再说了。” 白蓁蓁气得直跺脚,“姐,能不能管管你家男人?” 她姐一脸的笑还挂着,摊摊手说:“我也不太能管得了,他那人你也见了,性子比较跳脱,可能真是觉着你跟九殿下挺般配吧?也是好心。其实……是挺般配啊!” 白蓁蓁感觉自己要炸…… 白鹤染告诉于本:“我不进去了,于公公去跟殿下说一声,看能不能先将我父亲放出来。”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请两位小姐稍候。”于本领了命匆匆去了清明殿。 眼下清明殿里,两位皇子一个太监已经吃了晚饭,白兴言还在外头跪着呢。身为文国公,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这样子长时间的跪着过,冷不丁来这么一次,他直感觉自己的两个膝盖都快要跪碎了。 皇上下晌那会儿来过一趟,他是各种磕头求情,可皇上连看都看没他一眼,直接就进了清明殿。他未得传召进不去,只能继续在外头跪着。直跪到皇上离开,直跪到天都黑了。 白兴言丢尽了颜面,他知道,自己往宫里这么一跪,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在上都城内高门赫府间传扬开来。他堂堂文国公,堂堂太后娘娘的侄女婿,却因为夫人得罪了一个太监而受罚,跪得跟个奴才似的,关键还得不到原谅,这叫什么事儿? 都知道江越得宠,可他直到今天才明白,江越这个宠,得到了什么份儿上。 然而,白兴言看到的还只是表面,他只看到了皇上对江越轻声细语,只看到了冷面阎王九殿下和混世魔王十殿下都同江越如兄弟般来往。 却不知,太监江越,本就是天和帝早年南巡时,留落在外的亲生儿子。不但如此,他的生母还是九、十两位皇子的亲姨母。 那是一段尘封了十数年的心酸往事,人人皆知当今圣上有十个儿子,其中九皇子与十皇子同为贵妃江如锦所出,同亲兄弟。可惜江贵妃没有享福的命,生下十皇子后便撒手人寰,连自己拼了性命生出的儿子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更是没福份接下天和帝早就准备好的晋升她为皇贵妃的圣旨。 江如锦是南界人士,当年并非一人进宫,而是带着自己的妹妹江如玉一起。姐妹二人感情极好,好到江如锦得了宠,江如玉便不忍去分享,于是即便身在后宫,也从不侍寝,更从不见皇上。 但天和帝是知道有她这么个人的,最宠爱的妃子的亲妹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江如锦告诉他,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进宫,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嫁给一国之君。她的妹妹志不在此,可江家却执意要将她姐妹二人都送进宫,她们无力反抗,因为双亲早亡,她们只不过是江家用来招权揽势的养女。 江如锦死去,江如玉请命替姐守陵,临行前见了天和帝一次,跪求守陵三年后放她自由,天和帝允了。 却没想到,期待自由的人在守陵期满后竟被江家抓了回去。天和帝南巡时,机缘巧合下与逃亡在外的江如玉重逢,还救了她一命。往事随着这次救命之恩一幕幕回展开来,二人生了情意,终于有了夫妻之实。 天和帝欲带她回宫,可江如玉逃了,谁也不知道她逃去了哪里,天和帝找了她很多年,终于将人找到时,却发现江如玉已经疯了。 有个老婆子在照顾她,一起住着的还有个六岁的孩子。那孩子当时已经被阉割,老婆子说,就是因为孩子被阉割江如玉才疯的。那是江如玉与天和帝的孩子,是天和帝最小的一个儿子,江如玉当年逃走之后一个多月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本打算找个简单安静的地方将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这一生也算有个伴。 可惜,她被江家抓住了。 江如玉拒不肯说孩子是谁的,因为她知道,一旦江家人知道她怀了龙胎,那江家就会变本加厉的利用自己,利用这个孩子。她这一生都将受江家的控制,包括她的孩子,将来也摆脱不了一个贪得无厌的母族。 她把孩子生了下来,江家实在打听不出这孩子生父是谁,慢慢的也就放弃了。江如玉将孩子养到六岁,本以为这一生也算可以平平淡淡过活,却没想到,噩梦突然来临,江家人偷走了她的孩子送去阉割,扬言要送到皇宫里去当太监。 江如玉疯了,一口咬上了养父的咽喉,生生将那个黑心的养父给咬到断气。她抱着孩子从江家跑了出来,家主的死亡让江家一团乱,也顾不得追她,就只有从小照顾她的一个婆子一路跟着,好歹让她们娘俩活了下来。 那个孩子就是江越。 可惜江如玉没有活太久,甚至还不等被接回上都城就咽了气。 六岁的江越已经很懂事了,他知道自己的遭遇不怪母亲也不怪父亲,孽是江家做的,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受害才。 于是他听话地留在了皇宫,留在了天和帝身边,却据不肯承认自己是皇子,因为一个被阉割的皇子会让皇家颜面尽失。他没有分宅立府封王侯的野心,只想在失去一母亲之后,能够天天陪在父亲身边,成全心里对亲情的渴望。 这所有的事情,皇上知,江越知,九皇子知,十皇子知,皇后也知。除此之外,再没其它人知晓,就连当初找到江如玉的那几个人,也被喂了夏阳秋研制出来的失忆的药,把关于江如玉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都是白兴言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何皇上会把个太监宠到这种程度。更是因此觉得自己身为国公爷,为了“媳妇跟太监吵架”这点小事要在宫里跪上半日,实在是奇耻大辱。 于本回来时,江越正在跟九皇子说皇上这些日子心情不好,他估摸着八成是江贵妃的妃日又快到了,这是习惯性抑郁。 江贵妃的忌日就是君慕凛的生日,因为有这么层关系在,他从来不过生辰。 这个话题被提起,几人心里都不好受。江贵妃于九、十两位皇子来说是母亲,于江越来说是姨母,关系都亲近着。每年两次他们集体心情不好,就是在江如锦江如玉二人的忌日时。 于本才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劲,想说自己先退了,等气氛缓合些再进来。但一想到等在宫门外头的人可是白鹤染,于是后退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两位殿下,白家二小姐到了玄武门外了。”他赶紧把白鹤染的名号给扔了出来,于本知道,只要一提这位,那不管刚发生了多么沉痛的事,十殿下都能立马回血。 果然,白家二小姐几个字刚出口,君慕凛的眼睛就直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媳妇儿来了!” 于本又往九皇子那处瞅了一眼。 江越跟于本关系走得近,凭于本这一眼他就看出门道,于是问了句:“还有谁一起来的?” 于本说:“一同来的,还有白家四小姐。” “得。”江越耸耸肩,看向九皇子,“你媳妇儿也来了。” 君慕楚冷哼一声,“跟本王有什么关系?”然后摆摆手,让于本退下。 于本一脸为难地道:“奴才再说最后一句就走,白家二小姐说,府上老夫人心疼儿子,让她来求情,好歹把文国公先给放回家去。”说完,迅速退出了清明殿。 君慕凛气得直挥拳头,“不是说那老太太向着我们家染染么?这怎么还给白兴言求情呢?不知道白兴言虐待了我们家染染十几年?” 九皇子拍拍他的肩,“想开吧,儿子再不好也是儿子,她还是会心疼的。去吧,让文国公先回去,这事儿到底如何定夺,明儿让父皇拿主意。” “我真是……”君慕凛气得咬牙,“今儿这事儿要不是我们家染染求情,他白兴言最少也得跪一宿才算完。”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咣啷一声拉开清明殿的大门,冲着外头跪着的人大声道:“你,听着,本王未来的媳妇儿来为你求情了,今儿本王就放你一马。但白兴言你可别高兴太早了,这事儿没算完,父皇的气还没消呢。行了,赶紧滚蛋,别搁这儿碍眼。” 堂堂一代侯爵,就跟赶鸡似的让人给赶走了。白兴言心里头压着一股子怒火无处宣泄,若此时在自己府里,他怕是直接就杀人泄愤了。 君慕凛又回到殿内,一把将他九哥拉住,“跟我走,看媳妇儿去——” 第102章九哥你不喜欢姑娘啊? 君慕楚实在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只能一边躲着一边劝道:“凛儿你不要闹,这种话可能不乱说。且不说我压根就没有那个念头,你这一再胡言,对那位四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君慕凛乐了,“哟,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儿呢就向着人家说话啦?就开始顾及人家名声啦?九哥我从前真是误会你了,我还以为这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事你根本不懂呢!” “我……”君慕楚让他气得没招儿,干脆坐回到椅子上,“总之本王是不会去的,你要见那二小姐你自己去,本王对白家的姑娘没兴趣。” “那你对哪家姑娘有兴趣?” “本王对哪家姑娘也没兴趣。” “九哥你不喜欢姑娘啊?莫非你喜欢的是……” “本王……” 江越又毛了,“我跟你俩到底还能不能愉快的相处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都走,宫里不留成年的皇子过夜。快走快走,别跟这儿姑娘媳妇儿的,我受不了这个刺激。真跟你们整不到一块儿去,我去看看父皇,你俩哪来的回哪去!” 皇宫不留成年的皇子过夜,这个理由一出,君慕楚的确没有理由再不走,只能无奈地跟着他的混世魔王弟弟一起出宫。 君慕凛走得那叫一个快啊,差不多就是跑了。君慕楚有点不明白,白家那位二小姐到底是有多大能耐,到底是怎么把他这个从小到大不近女色的弟弟给改变成这样的? 玄武门外,白鹤染靠在马车边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针。 这针是上午君慕凛临走时给她的,夏阳秋依诺完成了她要的整套金针,不但完全符合她要求的尺寸,且打制精细,就像一套艺术品般,堪称完美。 她将其中七枚取出,放到一个小瓷瓶里随身带着。这会儿在宫门口等白兴言出来,闲着无趣,便拿在手中摆弄。 白蓁蓁起初看着新鲜,但看了一会儿也就没多大的兴趣,一个人蹲在车轮子边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起来。 白兴言走出玄武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四女儿没什么,可那个二女儿他看着就来气。一个女儿家,半倚半靠在马车边上,要形象没形象,脸上还挂着一副吊儿啷当没所谓的表情,这让他心头怒火又往起烧了烧。整整一下午在皇宫里受到的屈辱,这一刻全部暴发出来。 他顾不得膝盖酸痛,大踏步就奔着马车而来,赶车的下人刚说了句:“老爷出来了!” 紧接着就听白兴言大喝一声——“畜生!你还有脸来见本国公?” 马车边上的一众人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白兴言是在骂白鹤染。白蓁蓁一下站了起来,就想替她二姐姐说几句话,却被白鹤染拦住了。然后就见白鹤染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找了一会儿扔出一句:“搁哪呢?谁是禽兽生的?在哪呢?” 白兴言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少在那顾左右而言它,本国公是在说你!” “我?”她一脸纳闷地指着鼻子,“父亲这肚量可真让人惊讶,上过几天学堂的都知道,畜的意思乃是指禽兽,您骂我是畜生,这就是承认自己是禽兽啊!啧啧,这么多年了,您终于肯正视自己,实在难得。”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白兴言伸手指向面前这个女儿的鼻子,这一刻他心里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娶了淳于蓝,生下这个女儿。要早知道她有朝一日如此忤逆自己,当初就应该活活掐死才好。 “我再说几遍都行,你要是想听那我就说呗,又不累。”白鹤染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硬生生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问白兴言:“女儿这个声音够大吗?父亲要是还听不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 “你……混账!”白兴言气极,手指成掌,直接就往白鹤染头上甩了去。 这一下他使了他所拥有的最大的力道,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个女儿一巴掌糊死在当场,一了百了。 只可惜,他盛怒之余又忘了如今的白鹤染已经不能同往日相比,这一个巴掌别说根本打不着人,就是真打着了,他这点子力气对于白鹤染来说,也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根本打不着。 摆弄着金针的小姑娘一只手轻轻一抬,针尖儿朝上,直对着白兴言的手腕就刺了过去。 立时,一阵力无的酸麻传来,白兴言蓄了满满的力度瞬间就卸了去。那只手像残废了一样从半空中耷拉下来,就像胳膊上挂了一块儿肉,完全不听使唤。 “你对我做了什么?”白兴言冷汗都冒出来了,“白鹤染,你到底做了什么?” “别吵,就是扎了你一针。”她面无表情地告诉对方,“一个警告而已,若你再对我出言不逊,下一针就扎到你喉咙上,废了你的嗓子。” 她晃晃手中的金针,看着面前的父亲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说:“白兴言,听着,你之于我,没有任何情份。我之所以愿意到这里来说情,让你能先回家去,完全是看祖母的面子。但就依你这个作法,祖母施于我的情份也不够你折腾几回,所以,做话做事前,最好自己先掂量掂量,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且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话,身子便不再依靠在马车上,而是端端站直,款款地立在那处。戌时渐浓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起来,只当空一轮初升的弯月倾洒下一道白光,正映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白兴言竟在这个女儿的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他恐慌无比的陌生。好像他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好像面前这女子根本不是他的亲生骨肉。那种明明应该特别熟悉,却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陌生得令人恐惧的感觉,让他几乎不寒而栗。 他很想问问面前这个人,你是白鹤染吗?可却又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滑稽。这不是白鹤染又能是谁呢?他还没老,不至于糊涂到连个人都会认错,连张脸都分不清楚。 只是,既然这个女儿让他害怕,既然这个女儿让他感到不适了,那么,便不能再留。即便这人被十皇子相中,可一日没嫁,就一日是他白家的女儿。皇子正妃死不得,朝臣家的女儿却可以。他一定要再想办法,将这个肉中刺彻底的拔除,唯有除掉白鹤染,他的未来才能一片光明,他们文国公府的生活才能像从前一样平静,且任他摆布。 白兴言将心底恐慌强压下去,并用一声冷哼将适才的念头掩盖住。他托着自己被针扎过的那只手腕,一双眼冷冰冰地瞪向白鹤染,就像在瞪一个仇人。什么父女亲情,什么血脉骨肉,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算。 儿女于他的意思,仅仅是能不能为他的人生带来更多的辉煌、能不能被他所用成为铺路的石子。若能,便好生养着,若不能,便只能自求多福。 “本国公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有两桩,一是娶了那短命的淳于蓝,二是生出你这个孽障。白鹤染,我知道你想要报仇,那便放马来报,本国公到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他扔下这么一番话,上前几步,抬腿就踢了赶车的小厮一脚。 那小厮吃痛,扑通一下跪到地上。白兴言就直接踩上他的背,进了马车。小厮疼得直咧嘴,回头看看白鹤染,想说两位小姐也上车来。可这时,就听马车里的人大声道:“还不快快回府,等什么呢?” 小厮也不敢问了,跳上车扬鞭打马原路返回,留了白鹤染白蓁蓁几人还站在原地,吃了一肚子马车急驰扬起的灰尘。 “就这么走了?”白蓁蓁瞪着远去的马车,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我们来接他,结果他坐着我们带来的马车自己走了,把我们扔在这里。”说着,又抬头望望天,“现在什么时辰了?天都黑透了,姐,你听没听说过这样的父亲?大半夜的把亲生女儿扔在外面,自己不但走了,还是坐着女儿的马车走了,他这是要干什么?想把我们扔了不要吗?” “又不是第一次扔了,习惯就好。”白鹤染对此全然不在乎,父亲这个定义,前世今生在她心里就没有光辉过,没有给予希望,便也无所谓失望。 可白蓁蓁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虽然她早知这个爹是个什么德行,但毕竟年纪小,总还是盼着爹有一天能醒悟,能好好待她们兄弟姐妹,能好好看一看除了白惊鸿之外的其它儿女。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扇她的巴掌,她的那点儿希望在白兴言一次又一次的作死中,终于磨得一干二净。 “王八蛋!”白蓁蓁指着马车大声骂道:“白兴言你不配当父亲,你就是个混蛋!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早晚有一天你会抱着你的春秋大梦掉进万丈深渊,再也爬不上来!王八蛋,我等着那一天,哪怕跟你同归于尽我也乐意!白兴言!我跟你恩断义绝!” 最后这一嗓子撕心裂肺,寂静的宫墙外,就只有她的声音破空而起,惊着了正从宫门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第103章染染,跟我回尊王府吧 君慕楚都惊呆了! 当街骂爹,这白家四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啊! “哥,你觉得我给你找的这媳妇儿,如何?” 君慕楚头皮麻了麻,“不如何。本王没有娶妻的打算,凛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从前我也说过,可现在怎么样?”君慕凛摊摊手,“放狠话的时候那是没遇着狠人儿,一旦遇着了你就会发现,以前放出去的那些狠话,那都跟闹着玩儿似的,一句也不想承认。九哥,要不你试试?” 君慕楚断然摇头,“绝不!” 他不再搭理他九哥,大步冲出玄武门,一边走一边喊:“染染你来看我啦?” 白鹤染扭过头去,“自作多情!我来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嘿嘿。”君慕凛搓搓手,“反正我就当你是来看我的,正好我也想你呢,你就来了。” 她很无奈,当初掉进温泉里遇到这人时,也没觉着这么腻歪这么不要脸啊? “白兴言你给我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白惊鸿和白浩宸谁也不能给你养老,到时候你就是一个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晚年凄残,孤苦无依!” 白蓁蓁还搁边儿上骂呢,完全没意识到已经有两位皇子过来了,一边骂还一边扯白鹤染:“姐你干嘛呢?打不着他也得骂两句啊!就这么让他跑了我们怎么办?这大半夜的连个马车都雇不着,走回去还不得累死?” 白鹤染告诉她:“你就是骂了,咱们也是得走回去。骂又骂不出马车来,到不如省些力气,留着走路。” “好歹过瘾不是?”白蓁蓁气得直喘粗气,“长这么大,就是在话本子里我都没见过这种爹,这到底是怎么让我给摊上了的?你说咱俩今天晚上要是出了点事,谁负责?他能管咱们吗?还不得把咱俩剃光了头送到庙里当姑子去。” “吁!!”君慕凛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将白鹤染扯到自己身边,“你这妹子也太生猛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他这一说话可把白蓁蓁给吓了一跳,“十……十殿下?”她习惯性地想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到底面前的是位皇子,还是位一直活在人们传说中的厉害的皇子,所以白蓁蓁没敢,赶紧行了礼:“臣女给十殿下请安。”说完,又觉得叫十殿下显得生份,她瞅了瞅扯住手鹤染袖子的那双手,改了口:“蓁蓁给姐夫请安。” 君慕凛挺了挺身板儿,“四妹妹快快平身。” 白鹤染跟九皇子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皆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一个是在说:这个弟弟我是管不了了。另一个是在说:这个妹妹我也真是没招儿了。 君慕凛笑嘻嘻地去拉媳妇儿的手,紫色的眼睛在夜空下好看得惊人。他问她:“染染,我刚听四妹妹在骂爹,是不是白兴言又干招人烦的事了?” 刚握住的手被抽了回去,他锲而不舍,再握,再被甩。某人快哭了,“染染,别这么小气,让我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也不行。”白鹤染翻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冲着九皇子行礼,“臣女见过九殿下。” 白蓁蓁赶紧跟上:“臣女也见过九殿下。” 君慕楚点了点头,目光拂过面前的两个小姑娘。落在白鹤染那处是探究,落在白蓁蓁那处,是好奇。虽然今日换了衣裳颜色,但昨天的两个白衣身影却依然让他记忆犹新。 他想起刚才白蓁蓁跟他弟弟叫姐夫,于是举一反三地说道:“按照四小姐的道理来讲,你们应该叫我九哥。” 白鹤染憋出一声闷笑来,紧跟着就点了头,“是,九哥。” 白蓁蓁却脑子一片空白,一对上九皇子她就空白,她把这种反应总结为:吓的。 眼见白蓁蓁没什么反应,君慕凛赶紧凑到他九哥身边,小声说:“你把人家吓着了。” 君慕楚不解,“本王很吓人?” 白蓁蓁这句反应过来了,随口就应:“不是很吓人,是相当吓人。” “恩?” “不是!不是不是!”白蓁蓁吓出一身冷汗,“我说错了,我真错了。九殿下你就饶我这一回,别吃我别吃我!” 君慕楚都迷茫了,他吃人的消息是怎么传扬开的?到底谁先传的他吃人?他什么时候吃人了?“白……”他指向眼前人,白什么来着? 白鹤染好意提醒,“舍妹白蓁蓁。” “对,白蓁蓁。”他无奈地感叹,“待本王的阎王殿不忙时,到是可以查查这一代文国公在子嗣方面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你们家有一双继子继女不说,本王瞅着你们两个的性格,跟那白兴言也是不像的。这其中或许有隐情,保不齐你们还真不是他……” “不是他亲生的对吧?”白蓁蓁瞬间就乐了,“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哪有亲生的被这样对待的,依我看,白兴言他肯定是生不出孩子,我们几个不知道是他从哪儿抱养的,所以没有感情,想扔就扔,想打就打,根本无所谓取舍。” 白鹤染跟着一起分析:“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性还是太小了些。最起码从长相上来看,白家的孩子都是跟他有几分像的。蓁蓁就说你吧!你的鼻子和眼睛同那个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浩轩的眉毛和嘴巴也遗传了白兴言七分的相似。我的相貌虽说更多的随了我的生母,可是你看——”她将左手伸了出来,右手指向无名指的第一个关节处,“这个关节有一块骨头是突出来的,不知你有没有留意过,在白兴言左手的这个地方也有一个凸起,跟我这个一模一样。” 前世她这个指关节也有这样的问题,但不是天生,而是六岁那年被爸爸白兴给打的。 那年白兴的小三公然入室,住进白家大宅。才住了一宿就说自己丢了一条珍藏版的项链,直接是她偷了。 白兴不问真相,也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一顿暴打,打折了她左手无名指的指骨,虽然做了手术,但最终还是没能恢复成本来的样子,一生都留了一个凸起。 没想到这个毛病带到这一世来,可却不是后天所至,因为她给自己捏过骨,这个关节是天生就长成这样的,且白兴言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一小块儿骨头凸了出来,显然是遗传。 君慕楚愈发的觉得这两姐妹实在有趣,他不过随口那么一提,其实根本就是戏弄调侃之意,没想到这两姐妹还当了真,像模像样地探讨起来。 公然讨论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甚至怀疑自己父亲没有生育能力,谁家的孩子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啊!要这么看,这一代的文国公虽说哪哪都不好,但这两个女儿养得真是……奇妙。 听了姐姐的分析,白蓁蓁很是挫败,“看来这个爹不想认还不行了。” 白鹤染也重重地叹了一声,“逃不离,躲不掉,那便只有迎面而上,兵来将挡。你刚刚骂的对,但他到底是你的父亲,所以蓁蓁,既受了人家骨血,有些话就不该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可是不说并不代表让你顺从和认命,命是自己的,他如何待你你就如何对他,他既然没有为你的人生着想过,你便也不必为他的命运负任何责任。” 白蓁蓁沉思起来,没有马上接话。到是君慕楚皱了眉,他问白鹤染:“你又何尝不是他的女儿?这些道理能教给你的妹妹,那你自己呢?本王昨日到文国公府去,也未见你对你的父亲有一分半点的尊重之举。” 白鹤染笑了,“我不一样。” “你为何不一样?”君慕楚看向她,虽没有君慕凛的紫色眼眸,可这双来自阎王殿的眼睛深邃如汪~洋海底,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看穿般,纵是她白鹤染,也免不得淡淡的心惊。 她深吸一口气,这种气场在昨日寿宴上她就感受过了,包括对方的审视和质疑。这位九皇子已经被她列为东秦头号危险人物,她该时刻记着,能避就避,能躲则躲。 白鹤染笑笑,看了九皇子一会儿,主动将目光移开,什么都没说。 君慕楚也没有再问,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原本白鹤染的秘密与他无关,但既然自己唯一的同胞兄弟执着于她,那便不能不谨慎,也不能不警惕。 说到底,这天下人心,他总是信不过的。 “染染真是多余给那白兴言求情。”君慕凛似看出气氛不大对劲,于是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你看你好心帮他,结果他自己坐马车走了,把你们扔这儿,明摆着不领情嘛!哎,染染——”他往近凑了凑,笑得一脸邪恶,“左右白家的马车也走了,今晚你就跟我回尊王府住吧!” “恩?”她眼睛立了起来,“君慕凛,你这一套都是跟谁学的?随随便便就把女孩子往家里领,生活作风是不是有问题啊?” 白蓁蓁也在边上帮腔:“就是,我姐姐还没嫁给你的,你怎么如此随便?再说了,我姐要是去尊王府了,那我怎么办?” “你?”君慕凛笑得更邪,“你去慎王府!” 第104章老十,你眼睛出毛病了? 白蓁蓁决定不再跟君慕凛叫姐夫了,因为这个姐夫太欺负人了。 “没见过姐夫把小姨子往火坑里推的,我宁愿回去跟我爹拼命。”她认真地对白鹤染说:“姐,这门亲事我觉得不太靠谱,左右圣旨也还没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毕竟是终身大事,可不能轻易托付。这个人……”她再看看君慕凛,“靠不住,当真靠不住。” 九皇子听不下去了,“本王的慎王府对你来说是火坑?” 白蓁蓁听到九皇子说话心都哆嗦,她藏到了白鹤染身后,只露了个小脑袋出来,闭着眼睛强忍着恐惧回话道:“我说火坑都是口下留了情的,殿下知道别人怎么形容慎王府吗?” 君慕楚表示好奇。 白蓁蓁告诉她:“民间传闻,九殿下掌管阎王殿,阎王殿主自然就是阎王。以此推论,慎王府是阎王的老巢,所以……所以慎王府就是地狱,我不想下地狱。” 君慕楚无语了。 白鹤染把话接了过来:“哪都不去,君慕凛你有马车吧?借你的马车用一用,我带着妹妹回家。” “你回去干什么?”君慕凛不太开心,“是他自己不要你的,回去岂不是给他脸了?” “他不要我也不是第一次了。”白鹤染嵌嵌嘴角,“从小到大他一共扔过我三回,第一回我三岁,扔得我跟娘亲上街要饭;第二回我十一岁,扔我到洛城自生自灭;第三回就是这次,三更半夜扔我在大街上,不管不顾。说实话,我都习惯了,但那座文国公府却不能不回去。那是我娘亲用一头撞死为代价替我换来的一个家,我不能这么轻易就不要了。” 君慕凛沉默了,从玄武门出来时那就知道这丫头心情肯定不好,大晚上的被亲爹扔在宫门口,连回家的马车都没有,搁谁心里能好受?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在活跃气氛,想让他的小染染开心起来。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你不必替我难过。”白鹤染抬起手,在君慕凛眼前晃了晃,小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来。“十四年了,早就习惯了。放心,要不要我,不是她白兴言说了就算的。自己生的孩子,跪着他也得养到底。” “那就这么着。”君慕凛伸出手掌,往面前小姑娘的头上揉了揉。她一头细软的发被他揉得乱蓬蓬,碎发触及眼角眉稍,触上弯弯眉眼眯眯的笑,笑进他的心里,再也移转不开。“坐我们的宫车,我和九哥送你们回去。” “好。”白鹤染拉起身边的妹妹,“别怕了,不送你下地狱,但还是要与阎王同车。不过没什么可怕的,想想咱们那个父亲,你会觉得九殿下真的和蔼许多。” 君慕楚眉稍跳动了两下,和蔼?还从未有人将这样的形容用在他身上,到是有几分新鲜。 宫车是君慕楚的,十皇子告诉白鹤染:“我今儿也是蹭车,我九哥的车虽说不如我那个气派,但好在够大,你看,咱们坐了这么些人,还是显得很宽敞。 白鹤染对着九皇子欠了欠身,“多谢九殿下,给殿下添麻烦了。” 君慕楚摆摆手,“无妨。”还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君慕凛给白鹤染倒了盏茶,“染染你喝,解解渴。”见白鹤染接了,这才又给他九哥拼命使眼色。 九皇子看得直皱眉,“老十,你眼睛出毛病了?” 君慕凛这个气啊!“我眼睛能有什么毛病?我是在给你使眼色,你都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本王使眼色?” “我……”他急得直跺脚,抬手去指白鹤染手里端着的茶,“我刚才干什么了你没看见吗?我给我们家染染倒了茶,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该给四小姐倒倒茶呀?这大冷天儿的喝茶暖身子不说,就凭四小姐刚才骂她爹骂了那么久,嗓子也该润润吧?再说,这是你的宫车,你得尽地主之谊。” “……四小姐请喝茶。”君慕楚被这个弟弟闹得办了法,只得礼节性地说了这么一句。 结果白蓁蓁一听他说话,猛地一激灵,就听“砰”地一声,脑袋直接撞车厢上了。 君慕凛挫败地叹了一声,“罢了罢了,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指望有嫂子了。” 九皇子提醒他:“你最不缺的就是哥哥,除本王外,你还有九位兄长,还愁没有嫂子?” 白蓁蓁对这话那是十分的认同,“对对对,十殿下您就放过我吧!我跟九阎……不是,九殿下,我跟九殿下真不合适。再说,我是您未来王妃的妹妹,我得跟您叫姐夫,那总不能我见了您叫姐夫,您见了我叫嫂子,那不是乱套了嘛!” “不乱。”君慕凛说得坚决,“咱们可以各论各的。” “不了不了,没有那么论的。”白蓁蓁缩缩脖子,“我不渴,不喝茶,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嗓子也不用润,就这副嗓子,还能再骂两个时辰都不用润的。” 白鹤染有些尴尬,“那个……我这妹妹啊,性子比较跳脱。呃,跳脱的意思就是比较灵活,外人比较难把握。所以二位别见怪,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君慕凛点点头,“的确是有点跳脱。那什么——”他说着,把媳妇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坐过来点儿,离我近些。” 白鹤染拿眼睛剜他,“想离得近你就自己过来,没听说过山不过来我过去的道理么?” 君慕凛一脸憋屈,“问题不是你身边儿还有个妹妹嘛!染染你体谅体谅我,我这人什么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闻不了她身上那味儿。” 白蓁蓁不干了,“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味儿了?”经了这一整天的打交道,她现在对这位传说中的混世魔王十殿下已经没先前那样惧怕了。左右不过一个妻奴嘛,再威风又能如何?只要她姐姐眼睛一立,老虎立马变猫咪,可乖可好玩呢! 白鹤染替君慕凛解释,“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鼻子有点儿敏感,对女人对敏。” “那他对你怎么不过敏?” “这话问的。”君慕凛也不干了,“染染是我媳妇儿,我对谁过敏也不能对自己媳妇儿过敏啊!是吧染染。”妻奴本性尽露无遗。 “可是我身上真的没有怪味儿。”白蓁蓁抬袖子闻了闻,还是摇头,“我本时连香料都少用,不像白惊鸿,离着大老远就能闻着香味儿,还说什么香飘十里,香个屁,熏死人了。” 九皇子眉稍又跳了跳,香个屁?白家对子女的教导似乎有问题啊!小姑娘都这样说话? 然而,白蓁蓁的话还没完,还在继续道:“到是我闻着这宫车里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像是两种味儿混合了,起初闻不习惯,但这会儿却觉得也还不错。” 九皇子再挑眉,他的宫车里有奇怪味道?这是嫌弃? 白鹤染给她解惑:“是沉香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九殿下以檀香薰了外袍,十殿下惯用的是沉香。先前在外面因为有风,所以并不明显,这会儿宫车封闭,自然就闻得出来了。” 啪啪啪! 君慕凛拍起手,扭头对他九哥说:“你看看,我们家染染就是这么厉害。” 夜里路上没人,宫车急驰,很快就到了文国公府门前。 车帘被掀开,默语探头进来道:“府门是关着的,两位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叫门。” 小娥跟着默语一起去了,只留九皇子的近侍无言拉着马缰绳默默等着。 白鹤染将车窗帘子掀开一角朝外头看去,默语扣着门环,小娥拍着门板,老半天了,里头却始终没人回应。 白蓁蓁也凑过来往外头看,纳闷地说了句:“也没有太晚,门房怎么睡得这样死?” 白鹤染轻轻冷哼,“只怕不是睡得死,而是根本就不愿意给我们开门。” “为什么?”白蓁蓁惊了,随即想起一个原因来,“是不是因为白管家的事,在报复咱们?他们以前可都是在那白福手底下做事的,难不成是要给白福报仇?” 白鹤染失笑,“傻孩子,他们是仆人,白福虽说是管家,但也不过就是个高级仆人而已。你有听说仆人为了给仆人报仇,把主子挡在门外不让进的?” 白蓁蓁摇头,“没有。” “那就是了。”她挑起唇角,目光冷冰冰地往那扇府门投了去。“不是门房的下人不肯给我们开门,而是有人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让我们回家。” “谁?”刚问出这声谁,白蓁蓁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父亲?他不让我们回家?” “不然呢?如今二夫人回了叶家,白惊鸿病得起不来榻,咱们那位大哥还游学在外未归。这座文国公府里,除了父亲,还有谁会把我们挡在门外?” 她不再干坐着,一边说一边起身下了宫车。见她下车了,君慕凛也随后跟上。 白蓁蓁一看人都走了,她可不敢单独跟九皇子留在车里,赶紧也跟了下去。慌乱中一脚踏空,走在后头的君慕楚拉了她一把,结果人受惊讶,摔得更彻底了。 九皇子对此十分无奈,不再去理这个二乎乎的四小姐,大步走到君慕凛身边。 人刚到,就听他弟弟在问白鹤染:“要不要本王帮你攻打进去?” 白鹤染伸手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是我家,你当攻城呢,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说罢,目光幽深地看向面前这座文国公府的大门,半晌,冷冷地扔出一句:“默语,放火!” 第105章皇子也是怕媳妇儿的 听了白鹤染的吩咐,默语半点迟疑都没有,快步上前,从袖袋里拿出火什子,利落地点着了一只挂在府门口的灯笼。 那还是为叶氏贺寿时挂上去的,没来得及往下摘,却是被默语摘了下来,然后带着燃起的火焰嗖地一下抛上高空,直接扔到了府门里头。 随着第一只灯笼落地,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共四只着了火的红灯笼全都扔到了院儿里。之后还嫌不够,又走到马车边上问无言:“有酒吗?” 无言挑挑眉,看向自己的主子。 君慕楚依然是那副阴沉脸孔,但一双眼睛此时却锐利起来,他点点头,告诉无言:“给!” “得令!”无言转身探入车厢内,迅速从座位下面摸出一只酒囊来。“接着!”他将酒囊抛向默语,颇有些心疼地道:“可惜了这极品的女儿红。” 默语虽说没了内力,但招式和反应的敏锐度还是在的,一抬手就将酒囊接住,道了句:“谢了。”然后打开塞子,猛地向火苗窜起的地方扬了过去。 火苗遇了烈酒,很快就起了势。虽隔着府门,但灼热烈焰还是扑面而来,眨眼工夫就从门缝里头烧了出来,将整扇文国公府的大门团团包围。 白蓁蓁的丫鬟小娥都吓傻了,站在原地直打哆嗦。这二小姐也太生猛了,不让进门就直接烧家,就这脾气,老爷到底哪来的勇气敢把她扔在大街上不管? 以前只知道自家小姐脾气暴,然而在二小姐面前,她们家四小姐简直是温柔善良的典范。 九皇子君慕楚负手而立,双目不移地盯着面前熊熊燃起的烈焰,心下也是感慨良多。 总算明白为何弟弟会看上这位白家的二小姐了,就这性子,跟他弟弟还真是一国的。 君慕凛凑到他身边来,小声问:“怎么样九哥,我媳妇儿这性子过不过瘾?” 君慕楚点头,这何止是过瘾,简直令人惊叹。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又杀伐果断的女子,这白家的二小姐也算是让他开了眼。 “本王算是理解你为何执着于她了。”君慕楚拍拍兄弟的肩,“回头本王也替你和父皇说说,只一道赐婚的圣旨,诚意明显不够,理应再多些表示。” “那必须的!九哥你觉得应该再怎么表示表示?” “依本王看,不如……” 话刚说到这,突然被文国公府里头传来的一声怒骂给打断。有一个他们都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是白兴言在大声叫着——“白鹤染!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女,放火烧家残害至亲,如此丧尽天良,该当天打雷劈!” “我x他大爷!”君慕凛怒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去干仗。可惜还没等往上冲呢就被白鹤染给拦了下来。 府门里,白兴言还在继续叫骂:“小畜生,你是想烧死我们全家吗?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莫要以为有了十殿下的婚约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蓄意杀人,你置东秦律法于何地?置从小疼爱你的祖母于何地?” 白鹤染冰冷的声音随之扬了起来——“父亲放心,疼爱我的人一个也不会死,我在乎的人一个也不会亡。就算真烧出事来,我也有本事把她们再救回来。但那些三番五次杀我弃我的所谓亲人,是生是死,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你——”白兴言被她堵得没了话,站在府门里迎着越烧越旺一时半会儿根本扑不灭的烈火,气得脑瓜顶都直冒青烟。他是做了什么孽,竟生出这种女儿来? 九皇子君慕凛听着白鹤染的话,到是想起一件事来,遂问身边的混世魔王:“听说你找夏阳秋给白家二小姐打了一套金针,是针灸用的那种。怎么,这位二小姐通晓医术?本王从前只知医者均使银针施以针灸之术,这金针还是头一回听说。” “那是,我相中的媳妇儿能是一般人么!”君慕凛强压下想冲进去拍死白兴言的冲动,告诉九皇子:“染染有一手好医术,出神入化,连夏阳秋都为之惊叹。九哥,我先前就同你说过,我相中染染绝非单纯的因为我对她没有过敏症的反应,更不是因为她生得漂亮。”他轻叹了一声,指向白鹤染,“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女子,不娇气,不惺惺作态,但没有那些个千金大小姐的臭毛病。她活得比男子还洒脱利落,和她在一起,连斗嘴吵架都是能令人开怀的。九哥,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九皇子其实并不明白,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以冷漠示人,早就习惯了所有人都敬他怕他。他创办执掌阎王殿,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不过就是为了保护失去母亲的胞弟。要想让他的凛儿活得快乐无忧,他就只能强迫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只有这样,那些如豺狼虎豹般的兄长们才会因为畏惧于他,而不敢去欺负他的弟弟。 所以他不是很能明白君慕凛对白鹤染的这种感觉,虽然不明白,却很欣慰。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有喜欢的姑娘了,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因为特殊的体质会一生孤独。 可欣慰的同时却又带了那么点点的失落,弟弟的亲人从今往后又多了一个,他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重要了。 “九哥没对哪家的姑娘动过心思,也从未考虑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这种事所扰,所以你的那一套套九哥不懂。但是凛儿,九哥相信你,既然那是个好姑娘,就好好的待人家,别辜负了人家也耽误了自己。” 文国公府的大火烧得更旺了,白兴言声声叫骂不绝于耳,可府门外的人却一个赛一个的冷静,就连白蓁蓁和小娥也没了先前的惊讶和慌乱,开始盯盯地看着面前大火,认认真真地听着里头一句接一句的谩骂。 渐渐地,白兴言不再骂了,许是累了,隐约间只能听到有很多下人在不断地奔跑救火,一盆盆的水从里面泼上府门,火势终于被控制住。 “两位殿下。”白鹤染转过身来,冲着面前的两位皇子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请二位先回吧,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臣女自己处理就好。” 君慕凛上前拉她,“染染你别这样客气,做什么自称臣女?我是你未来的相公,他是你九哥,咱们不算外人。” “不是外人?那你算内人?贱内。” “……你要愿意,也可以。” 九皇子伸手将弟弟给拽了回来,无奈地提醒,“你是皇子。”怎么内人都整出来了? 君慕凛却反驳得理所当然:“皇子也是怕媳妇儿的。” 白鹤染失笑,笑里却尽是苦涩。 “回去吧,不用担心我,如果区区一个文国公府我都进不去,将来又如何进得了你的尊王府?” “染染你这意思是答应要嫁给我了?”他的关注点完全跑偏,“太好了染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放心,不管文国公府进不进得去,尊王府肯定是不用你操这份心的。我跟你保证,不管现在还是将来,尊王府上上下下都会以你为尊,不管主子还是奴才,都听你的。” “哦。”她点点头,“你是主子,你也听我的?” “我自然是听你的。” “那我现在让你走你怎么不走呢?” “我……我看看热闹嘛!” “没什么热闹可看。”她面色沉得可怕,“你能看到的就只有人性尽失的冷漠和绝望,只有亲无情恨无期的悲哀与凄凉。回去吧,别让我太丢人。”她说完,又给九皇子行了个礼,“今天让九殿下看笑话了,多谢殿下送我们回来,请殿下将他带走吧!” 君慕楚看了她一会儿,又转眼看向文国公府。半晌,道:“烧成这样若还是进不去,那这座文国公府也不必于留,拆了就是。”说完,拉起弟弟强行塞进宫车,终于走了。 白鹤染的袖子被一只小手轻轻扯住,她扭转头,看到白蓁蓁一脸的担忧。 “姐,我姨娘和轩儿会不会有事?” 她拍拍妹妹的手背,“放心,我不是没算计的人,更不会鲁莽到谁的命都不顾。这火烧在府门口,看着吓人,实际上却没多大的破坏力。白家那么多下人,几十盆水也就泼熄了,怎么可能烧到后宅。” “我不是担心这个。”白蓁蓁指指门里,“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这个火候,我只是担心咱们那个爹,他如此失控,会不会波及到我姨娘?毕竟我还在外头呢,先前我在皇宫门口骂他的那些话他肯定也听着了不少,如此盛怒下,我姨娘和弟弟可该怎么办?” 正说着,大火熄了,只留下浓烟滚滚,呛得人不得不步步后退。 夜晚的凉风很快吹散了烟尘,白兴言率先从里面冲了出来,脸上抹着几道灰,一身衣袍也挂着水迹,狼狈不堪。 “畜生不如的东西,我白家养你十几年,你不但不知恩图报,竟还杀人放火干下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你究竟想害我白家到何种地步?” 白兴言直指面前的女儿,恨不能将天底下所有恶毒的语言都使出来痛骂。 可在白鹤染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到因为这样的叫骂而生出任何的波澜起伏。有的,就只是浓浓的鄙夷,和对待陌生人般的无情冷漠…… 第106章白兴言,你的报应在后头 “不然怎么办呢?”终于,白鹤染说话了,她问她这位父亲,“我不放火又能怎么办呢?我爹把两个亲生女儿都扔了,任我们在这无尽黑夜里自生自灭。我们好不容易回来,迎接我们的却是家门紧闭叫也叫不开。我们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四岁,没有力气推开沉重的木门,想进去,就只能给自己烧出一条回家的路来。怎么,父亲连这条路也要给我们堵死么?” 她看向白兴言,小下巴倔强地上扬着,那么的骄傲和坚强。 她告诉白兴言:“父亲不需要有负担,我说这些话不是诉苦,更没有委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只是在提醒自己,对你这样的父亲,不需要怀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和希望。”她说到这里,感慨地叹了下,再道:“白家可真是有面子,当爹的把女儿扔在宫门口,自己抢了女儿的马车回家,最后还得劳烦九殿下和十殿下送我们回来,当真是比皇子还要霸道啊!” “你说什么?”白兴言一愣,随即大惊,“你说谁送你们回来的?” 白蓁蓁忍不住插了话:“我和二姐姐是坐着九殿下的宫车回来的,放这把火用的酒,也是从九殿下的宫车里拿出来的。九殿下说了,如果靠烧的还不能进家门,那就干脆把这座文国公府给拆了。” 白鹤染笑了,“父亲这回听清楚了吗?另外还要提醒父亲,那两位殿下严重怀疑我们姐妹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因为这世上没有哪个亲生父亲会这样作贱亲生女儿。所以他们决定让阎王殿出面查上一查,查查我们到底是你亲生的还是你从哪里捡回来的。也查一查,你到底有几个孩子,包不包括我和四妹妹。” 这一番话说得白兴言阵阵后怕,除了对两位皇子的恐惧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被他突然想了起来。于是,原本只有愤怒一张脸上开始浮现出慌乱和闪躲,也开始试图转移话题。 然而,白鹤染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只见她上前几步,直走到离着白兴言只半步远的位置。小小年纪的她身高还不到父亲的肩膀,可周身上下却散着一股子傲世一切的凛冽,和咄咄逼人的审判。 她还记着老太太曾说过的一句话,于是面上浮起个狡黠的笑来,“我相信我和四妹妹是你亲生的,但是父亲,你到底还要弄死几个亲生的孩子呢?人活到你这个岁数,却还学不会适可而止吗?” “你说什么?”白兴言这次真的惊了,舌头都打了结,“你都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她淡淡地道,“前因后果,天道轮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话间,老夫人、连同红氏和白浩轩都出了府门来。老夫人被余烟呛得咳了两声,白鹤染皱皱眉,对一同出来、没有跟着她一起去皇宫的迎春道:“替我想着,回头配副药给祖母。”说完,又冲着老夫人款款施礼,“是孙女的错,让祖母跟着受苦了。” 老夫人鼻子发酸,只摆摆手,失望地看着白兴言,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这时,红氏从人群中冲了上来,一把将白蓁蓁抱住,凄凄厉厉地哭。 “你吓死姨娘了,这么晚了被扔在大街上,一个女孩子家该有多害怕?我的女儿,你懂事又漂亮,你的几个舅舅那样的宝贝你,不该受到这样的虐待呀!今天你父亲能扔了你,说不定哪天就要扔了我和浩轩,这个家简直没法待了!” 美丽动人热情如水的红氏,自入府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翻脸,这一声声哭诉听得白兴言实在烦躁,不由得大喝一声——“住口!红飘飘,你别跟着胡闹!” 红氏猛地回过头来,那双以往一看向他就脉脉含情的眼睛,此刻竟满含着鄙夷与犀利。 忍了这么多年,她不想再忍了,借着今天白兴言干出来的这一出事,红氏是铁了心要闹上一场。于是就听她大声道:“我胡闹?我的女儿被你扔了,你说我胡闹?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也一起扔到大街上去自生自灭?扔人这种事你干得很是顺手啊!也是,说起来也不是头一回了,当年你就是这样把淳于姐姐扔出去的,没想到十年以后主角就换成了我的女儿。” 红氏穿着一身红衣,就像地狱里走出来的厉鬼,张扬着漂亮的脸蛋一声声质问,直逼得白兴言步步后退,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发泄一通后,眼睛里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雾水。 对这个男人她不是没有感情,否则当年也不会执意嫁入白府,还给他生下了一双儿女。 可这感情随着淳于蓝的离府,随着她两次怀孕生产的步步惊心,随着叶氏入府后一次又一次明里暗里的阴谋阳谋,随着白兴言肆无忌惮的偏心白惊鸿和白浩宸……当初勇嫁时的感情,早就磨得一干二净了。 “二小姐。”红氏转向白鹤染,“如果我们走了之后再也回不来,请二小姐替我照顾好浩轩。他是我的骨肉,我有一千一万个舍不得,但他是个男孩子,白家不可能让我带走他。这座府里我只信二小姐和老夫人,只是老夫人年迈,身子又不好,她护不住轩儿。所以我将轩儿托付给二小姐,请二小姐看在妾身曾跟大夫人姐妹一场的情份上,护好我的轩儿。” 白鹤染点点头,却不提白浩轩,只告诉红氏说:“放心,你们回不来,其它的人更别想回来。”说完,目光投向白兴言,笑里尽是讥讽,“父亲,你是说吗?” 白兴言深吸了一口气,没敢接这个话。他知道白鹤染接的是叶氏,如今叶氏也回了娘家,白鹤染是在警告他,一旦他不能把红氏留住或是再接回来,那么叶氏的回府之路,也必将坎坷不断。 若放在从前,他绝不会把一个十四岁孩子的话搁在心上。可是现在不同了,白鹤染的警告于他来说,那就是来自于十皇子、甚至再加上九皇子的警告。他这个女儿有了大靠山,还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敢捅破天的大靠山,他惹不起,更躲不掉。 “有二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红氏笑了开,重新拉起白蓁蓁的手,“跟娘亲走,我们回红家去,这里不要你,你大舅舅肯定要。他做梦都想着能有儿女绕膝,若咱们回去,他一定高兴坏了。” 说到这儿,突然又把女儿的手放开,然后转身奔回去,一把将老夫人手里拉着的白浩轩搂住,啼哭不止。 白浩轩是个懂事且早熟的孩子,他没有吵着要跟娘亲和姐姐一起走,反到是不停地替娘亲擦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劝着红氏:“姨娘不哭,姨娘不哭。” 红氏看着懂事的儿子,无奈地告诉他:“轩儿,你别怪娘亲狠心,你是男孩子,娘亲带不走你。” 白浩轩点点头,“我都明白。对于一个家族来说,男孩子总比女孩子更重要一些。姨娘放心的带着姐姐走吧,左右你们也只是到舅舅家去,离得又不远,轩儿想你们了就去求二姐姐带我去看你们。” 白鹤染摸摸这孩子的头,轻声说:“轩儿真乖。” 白浩轩趴上红氏肩头,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娘亲,轩儿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若是父亲不肯再让你们回来,轩儿也会坚强勇敢,早晚有一天会亲自把你们接回文国公府。” 红氏狠狠地亲了儿子一口,然后站起身,冷冰冰的目光甩向白兴言:“如果将来你的宝贝大儿子白浩宸回来了,请记得把我的轩儿还给我。”说罢,又告诉白鹤染:“二小姐也不用折腾搬院子了,就住到引霞院去,除了屋子和院子外,那里其它的东西都是这些年我自己花银子添置的,没用过白家一文钱。我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二小姐收好了,不要落到别人手上,白白的便宜了他们。” 白鹤染再点头,“多谢红姨娘,阿染都记得了。你放心,我想护的东西,没人抢得走。” 红氏安排完了所有事,再不多留,拽着白蓁蓁转身就走。丫鬟小娥赶紧在后头跟上,连同红氏的婢女桃花,都跟着一起走了。 看着娘亲和姐姐走远,纵是再坚强,白浩轩也还是低声哭了起来。 白鹤染将他的小手拉起,再将他的眼泪擦去,大声地告诉他:“别哭,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反而会让人笑你懦弱。你的姨娘不是不要你,她只是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一再的妥协忍让,将来某些人就更加的不会顾及你们的死活。”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白兴言,“想要更好地活着,就只能先置之死地,而后再生。” 白浩轩也去看他的父亲,目光平平静静,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得白兴言阵阵心凉。 白鹤染牵着白浩轩的手,返身走向府门。看着眼前烟尘一片,她灿笑起来——“父亲,我这条回家的路开得可还算好?比之当年你将我和母亲扔出府门时的魄力,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别急,这才刚刚开始,你的报应在后头呢……” 第107章我给你一次彻底的新生 白兴言站在原地,没看白鹤染,目光却投向府门口的石柱上。 淳于蓝当年就是一头撞在那里,撞扁了头骨,人也随之一命呜呼。 他曾一度以为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从前府上也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提起那一桩,可自从白鹤染从洛城回来,三番五次提起,动不动就用这件事把他损一遍。不但如此,她还把自己的院子取名念昔,更是让他只要一看到念昔院三个字,就能想起当年的淳于蓝来。 白兴言再一次感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来?你不配做我白家的孩子!” 白鹤染点头,“是啊,只有白惊鸿那样的才配。然而,那并不是你的种。” 老夫人见白兴言还是不依不饶,气得失声痛骂:“她不配做你的女儿,你难道就配做我的儿子?要不是我求阿染去为你说情,你到现在都还在宫里跪着呢!女儿将你救了回来,你非但不感激,还将她们扔在外头不管不顾,若说天底下没有她这样的女儿,难道就能有你这样的父亲?兴言啊兴言,推己及人,当年若你的父亲也这样对你,你今日的下场又该如何?” 白兴言对上白鹤染时总会觉得对方太过犀利,反之他就言语无力,连骂人的话都像打在棉花上,怎么打出去就怎么被弹回来。心里自憋着气呢,正好老太太送上门来,他可算找到了发泄口,张口就要怼回去。 可惜,嘴巴刚一张开,就听到白鹤染那语带警告的声音又传了来:“言多必失,父亲如果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白家才是真正的没有希望。与其在这里拿自己的母亲撒气,不如好好思考一下怎么把红姨娘和白蓁蓁给接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红家与叶家,一个是你的钱,一个是你的权,眼下钱权都跑了,你还剩什么?另外,方才两位殿下送我们回府时,我见九殿下对四妹妹可是好得很,四妹妹下宫车时绊了一下,是九殿下主动伸出手,将她扶住的。” 她说完,冲着老夫人深深地施了一礼,“祖母交待下来的事情已办妥,阿染回房休息了。” 待老太太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进了府门,走入浓浓夜色。 白兴言指着那远去的小身影,就想再说几句狠话逞逞痛快,老夫人却重重地叹了一声,话语冰冷地道:“叶氏不在,公中就由你自己管着吧!我老了,不想管了,也管不动了。大门是一座府邸的颜面,你若还要脸,待天一亮就赶紧找人修修。”说吧,伸手将白浩轩拉过来,“轩儿,跟祖母回锦荣院儿去,今晚祖母带着你睡。” 白浩轩听话地跟着老夫人走了,直走出老远,白兴言还在府门口站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嬷嬷问老夫人:“真的要将公中事务都交给老爷?会不会不太稳妥?毕竟接了公中事就相当于管着帐房,这……” “这样最稳妥。”老夫人绝望的脸上透出坚决,“从前就是叶氏一手握着公中,今儿这话即便我不说,他也不可能让我插手叶氏留下来的摊子。这样很好,就是要让他管管帐房,让他亲眼看看咱们白家到底还剩下多少银子。一把火烧没了大门,这脸面上的事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只可惜,眼下公中帐面儿上根本拿不出修门的银钱来,咱们白家早就被叶氏给搬空了。” 李嬷嬷也叹了声,低头看看白浩轩,再道:“是啊!从前都是靠红家帮衬着,如今老爷把红姨娘和四小姐也给得罪了,往后怕是没人再把真金白银一箱一箱往文国公府抬了。不过前些日子红家大老爷来给二夫人贺寿,也给了老爷不少,老爷不可能看着大门破落不管,老奴估摸着,肯定是用自己的银子去修了。” 老夫人冷笑起来,“那也是去过公中之后,迫不得已才会动自己手里的那些。总归他得先看到一个亏空得一文不剩的白家,那就够了。如果看到这些之后他还想不明白,那他真不配做白家的儿子,不配做这一代的文国公。” 老夫人说到这里,脚底也绊了下,幸亏白浩轩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她重重地叹气,紧紧抓着孙子的手,悲哀地道:“老身真后悔,我竟然用阿染对我的情份去换她为兴言求情。早知道当爹的能把两个女儿扔在大街上,这个口我说什么也不会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再有下次,老身就狠狠心,全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如今国公府世子未立,兴武也不是没有希望。” 李嬷嬷心里打了个哆嗦,没想到老夫人竟动了这样的念头。可是二爷就比现在的老爷好吗?她想到二爷白兴武的夫人谈氏,不由得默默摇头。只怕谈氏还不如叶氏,叶氏看重这侯爵之位,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会让文国公府撑下去。但就凭谈氏那个心性和脑子,只怕爵位一旦落到她的手里,撑不过两年就得走向灭亡。 其实白家三位老爷中,最好的人选就是三老爷。虽是武将,但有军功在身,聪明、通晓事理,而且为人谦和有礼,实实在在。若是三老爷接了爵位,白家才真正的会兴旺起来。 更何况三老爷还顶着个二品征北将军官衔,那才叫有老国公爷当年的风范。 可惜,这些道理她明白,老夫人就更明白了。但明白又能如何?三老爷是庶出,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就算现在的国公爷倒了台,在老夫人心里,能想到的也唯有一个二爷而已。 白鹤染回了引霞院儿,丫鬟婆子站了一院子,看到她自己回来,后面没跟着四小姐也没跟着红姨娘,一个个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迎春主动站出来,将前院儿发生的事情给这些下人讲了一遍,末了更是强调:“大家不用担心,平日里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二小姐的院子在修整,暂时住在这里,红姨娘和四小姐暂时回红家住上几天,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现在跟过去没有不同,你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如常。” 引霞院儿的人都知道自家主子跟二小姐走得近,前院儿她们虽然没去看,但那头失了火是听说的,红姨娘因为四小姐的事憋了一晚上的气,这会儿又回了娘家,看来是闹得不轻。 一个大丫鬟走上前,朝着白鹤染款款行了个礼,“奴婢名叫海棠,给二小姐请安。姨娘临出门前就交待过,如果她不能带着四小姐回来,那就一定是二小姐到这边来住。姨娘说了,别人进来,敢出去,二小姐来,要像待主人一样迎进门。” 白鹤染听了这话,便知这个丫鬟定是红氏信得过的,特地留在这处理善后事宜。她多问了句:“你是从红家过来的?” 海棠又俯了俯身,“回二小姐话,奴婢的确是红家送过来照顾红姨娘和四小姐的。” 白鹤染点点头,“好,我还是那句话,从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我住四小姐房里,红姨娘的屋子每天照常打扫,里面的所有东西,一样都不许动。” 她说完这些便不再多留,直接朝白蓁蓁的房间走了去。 身后下人在海棠的安排下很快就各自散了,没有人慌乱,也没有人过来打扰她。 回到房里,她问迎春:“白惊鸿那边如何啊?” 迎春说:“小姐刚出府没多久,宫里就又来了一波太医,后来听说总算是见好了些,老爷很是高兴。奴婢听下头的人私底下议论,说老爷见大小姐病情有好转,直呼大小姐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必成大业。” 默语没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大业?哼,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还必成大业,这样的话传出去,真够诛九族的了。” 迎春也道:“可不,据说当时几位太医都听愣了,还是风华院儿的下人反应过来,悄悄给使了银子才封住了口。这老爷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白鹤染失笑,“你们在府上这么些年,早该习惯了才是。他要借白惊鸿成就毕生大业,这几乎都不能算是秘密了,国公府里但凡长些脑子和心眼的丫鬟仆人都看得出来,他还以为就他一人聪明。” 她说着话,看向默语,“若有一天白兴言真成了他所谓的大业,你又该如何选择?” 默语一愣,“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赶奴婢走么?” 她摇头,“就是好奇,问问。白兴言的大业靠白惊鸿来成就,而那白惊鸿是叶氏的女儿,你则是叶家培养出来的暗哨。若真有那么一天,可会后悔当初选择了我?” 默语一脸苦涩,“奴婢哪有什么选择,在二小姐面前,奴婢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更何况,我于前主来说早已是枚废子,废子当杀,是二小姐又给了我一条命。狗都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何况奴婢的心是肉长的。二小姐放心,没有如果,也不存在后悔。” “很好。”白鹤染点点头,“既如此,默语,我便给你一次彻底的新生……” 第108章我白鹤染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白鹤染命迎春备了水沐浴,却不是她沐浴,而是给默语。 紧接着又按照白鹤染写好的一个方子,去念惜院儿那头抓药。 药材是君慕凛上次过来时一并带来的,满满两大马车,这会儿都分装在大箱子里储存着。 白天干活的工人都散到了外院儿客房去休息,念昔院儿只留了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守着,那些药材也是由这个姑娘负责。 这位不是下人,而是国医堂的女大夫,名叫融月,是君慕凛从夏阳秋那里借过来,帮着白鹤染看管药材的。 迎春到时,融月刚把所有的药材点看一遍,见迎春拿着药方来,便随口问了句:“是二小姐开的方子吗?”一边说一边将方子接过,一看之下不由得惊讶起来,“这方子怎么能是这样开的?九里香虽有活血散瘀的功效,可这剂量给得也太大了?还有蟾酥,开窍醒神之物,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它跟九里香搭着用,特别是里头还要添上天仙藤,这还不得把人……活血活得沸腾啊?” 融月不断地摇头,“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这样的方子就是夏国医也不敢开,真不明白你们二小姐是怎么想的,不过……”她心思一转,随即恍然大悟,“如果是要杀人,那我就能理解了。” 迎春听得直咧嘴,“融月姑娘说笑了,这是在自己家里,怎么可能杀人呢。” “那是要做什么?哪有人这样开方子的?”融月十分好奇。 可迎春却摇着头告诉她:“融月姑娘,我们和您不同,您是大夫,我们却只是给人做奴才的。奴才有奴才的本份,不该问的不问,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眼下主子让我按方取药,我便过来取,劳烦您给抓一下,我还得回去跟主子复命呢!” 融月便不再说什么,她明白大府门里的规矩,当下利落地给拿了药,将迎春打发回去。 这一箱箱的药材都是上品,甚至还有不少是外界难求的绝品,有的甚至连国医堂都很难弄到。但是十殿下却为了这白家的二小姐,把这么些好东西都送进文国公府来,但愿那位二小姐不要糟蹋了这些上好的药材,更不要辜负了十殿下的一番心意。 白鹤染不会下错药方,因为她的这个方子根本不是用来给人吃的,而是要放进滚烫的木桶里,烫出药性,泡成浓汤,给人沐浴。 她要恢复默语的内力,从此以后自己身边就能多一个助力,不至于遇了事还得自己动手。 当然光泡肯定不行,还是得配合针灸刺激穴位,以达到最好的功效。 迎春退出屋子守在外面,她知道二小姐要做什么,也知道二小姐很看重默语。 她没有失落,就是有些感慨,因为默语有武功在身的,所以更受主子的重视。哪怕曾经是个细作,却依然能够受到如此重用。而她自己呢?手无缚鸡之力,除了端茶倒水打理院子,别的什么都不会。 相比起默语来,她实在是太没用了。 但迎春知道自己也是被小姐看中的,默语主外她主内,二小姐身边不能都是打打杀杀的丫鬟,总也该有一个能把家中事务打理明白的人。 默语这一泡就泡了两个时辰,白鹤染的针灸术也施了两个时辰。终于将金针全部拔下来时,木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默语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干了重活儿般,全身疲惫得几乎闭眼就能睡下。 但是白鹤染告诉她:“不能睡,换了干净衣裳打坐运气到天亮,天亮之后你被废去的内气就可以全部恢复,且要比之从前还提高许多。默语,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曾对我发过的誓言,我白鹤染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若胆敢生出外心,我便绝不会再留你。” 默语从水里出来,披了外衫给她磕头,“小姐再造之恩,奴婢一生不忘。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小姐生奴婢生,小姐若死,奴婢削尖了脑袋也要给小姐报仇,之后便追随小姐一起下黄泉地狱。” 白鹤染摆摆手,“行了你可别咒我了,换衣裳吧,我歇了。” 一连两个时辰的针灸,她也累得不行,走进内间倒在床榻就睡了过去。默语一个人换好了衣裳,悄悄地收拾打扫干净,然后守在白鹤染床榻边,打坐运气。 次日起得有些晚,醒来时迎春告诉她:“老爷要修府门,结果公中拿不出银子来。” 她一边穿衣裳一边问:“修个府门要多少银子?” 迎春说:“少说也得三百两。” 她想起偷来的帐册,不由得笑了起来,“也是,眼下到了月底,该花的都花完了,这月的收成要下月初才能入帐,此时动用这么大笔银子,可不是拿不出么。” 迎春有些气愤,“堂堂文国公府,三百两现银都拿不出,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能怎么办呢?他养了好媳妇儿和好继女,把咱们家都花空了。从前男人不管帐心里没数,这会儿要用钱了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穷,你说这是该说他可笑还是可悲?” 迎春摇摇头:“恕奴婢直言,不可笑也不可悲,而是可气。小姐不知,今早老爷调不出银子来,气得去找老夫人闹了一场。意思是说老夫人身一家之主,平日里却没打理好公中帐目,以至于亏空到帐面上能动用的现银只有区区五六十两,这简直不成体统。” 迎春越说越生气,“哪有这样当儿子的,这种时候知道老夫人是一家之主了,可老夫人什么时候有过一家之主的权力?府上中馈一直都是二夫人拿捏着,老夫人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可现在没银子了却去找老夫人发火,哪有这样的。” “祖母身子如何?” “不好。”迎春实话实说,“老爷不分青红皂白地闹了一场,直接把老夫人气到昏倒。锦荣院儿要请大夫,可府里的大夫都被风华院把着,一个都不肯让出来,还说若是大小姐有事,老夫人担不起这个责任。李嬷嬷没了办法,只能过来请二小姐。可小姐您那时候正睡着,奴婢没忍心叫,想着念昔院那边还有位国医堂的女大夫,那融月姑娘既然能在国医堂坐诊,想必医术一定是高明的,便去请了融月姑娘到锦容院去。眼下老夫人已经没事了,奴婢还得跟二小姐请罪,请小姐恕奴罪自作主张之罪。” 迎春说到这里,直接跪了下来。 白鹤染摆摆手,“起来,既然人已经没事,你就没有罪。国医堂的那位夏老先生我见过,能被他认可留在国医堂,你去请的融月姑娘就一定能医好祖母。” 她洗漱过后往外头走,迎春跟在后头问:“小姐要出门吗?要不要奴婢去叫默语?她今早看起来有些疲惫,这会儿应该还在睡着。” “不用。”她告诉迎春,“我不出府,只是想往祠堂走一趟,给母亲的牌位上柱香。” 迎春赶紧道:“那奴婢给小姐带路。” 白家祠堂在白府最西边,是一个很清静的地方。没有过多的下人守着,只有一个老仆人拿着大扫把一下一下地划拉着青砖地面。 听到有人来,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扫地,什么都没说。 迎春告诉白鹤染:“他听不见声音,也说不了话,又聋又哑。给白家守着祠堂有几十年了,听说是老国公爷在世那会儿带进府来的,二夫人入府后曾一度想把人换掉,老夫人说什么也不同意,闹了一场方才作罢。好在这种地方二夫人根本不来,慢慢的也就给忘了。” 白鹤染点点头,径直往里面走去,迎春则留在外头,帮着扫地的老仆人收拾院落。 白家祠堂很大,打扫得很干净,里头燃着长明的油灯,香也是燃着的,显然是外头那位老伯一直在照顾着。 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里的印象,想来是一直病着,没有机会进到祠堂祭拜。 这里主供的是第一代文国公的牌位,下方一并排挨着放的,是历代爵位承袭者,和他们的正妻与子嗣。 东秦有规制,妾室与庶子庶女的牌位是入不得祠堂的,所以在这大祠堂的边上还有一个偏殿,他们的牌位都摆在那里。另外因为女子都会出嫁,生死都随夫家,所以这里没有姓白的女性牌位。 她找了一圈,在一个角落处看到了淳于蓝的名字,这是老夫人尽了最大努力为淳于蓝争取来的。否则若依着白兴言对淳于蓝的态度,别说正堂,只怕边上的偏殿也不会让进吧! 她扯了一个苦涩的笑,走上前去取了三柱长香,对着淳于蓝的牌位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然后将长香插在香炉里。 长香火苗扑扑地跳了几下,像是有灵之人在对她做出回应,白鹤染鼻子微微发酸,哪怕面对着的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可两世为人,相似的人生经历还是能勾起她心底深处最难过的往事。 她在牌位前站了很久,用衣袖将淳于蓝的牌位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时,聪敏的听觉让她听到祠堂外面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就听到默语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有些着急地道:“小姐快回去看看吧,老爷闹到引霞院儿来了……” 第109章走,跟姐抄家去! 默语的话并没有让白鹤染生出多大的意外来,为了要银子,白兴言能去老夫人那里闹一场,就肯定不会放过引霞院儿。 做为整个文国公府最有钱的一个人,红氏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那都是土豪级别的,即便桌上随便摆着的一套茶具都是上等的白玉打造而成,就更别提妆台上一盒一盒的珠宝首饰。 她问默语:“白兴言是来抢东西的吧?” 默语答:“小姐料得没错,老爷说急用银子,要抢了红姨娘的首饰去变卖。奴婢出来时,海滨正拦着,但老爷闹得凶,怕是拦不住。” 白鹤染目光没离开淳于蓝的牌位,听着外头的话只觉得十分好笑。她呢喃开口,对着牌位轻轻地说:“淳于夫人,你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在的白家,这就是当年你许嫁的男人。我知道你无法做主自己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但断送了你的一生,也断送了你女儿的一生。真对不住,我不是你真正的女儿,但却占用了她的身体,接收了所有关于她关于你的一切记忆。或许这该算做前世今生因果轮回,总之,现在我来了,你放心,白家欠你的、欠阿染的,我都会为你们讨回来。你不该白白撞死在文国公府门前,阿染也不该被那白惊鸿的手下白白毒死。该得到的报应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淳于夫人,且等着看吧!” 长香的火苗燃得更旺了,像是听得懂她说的话,并做出回应。 白鹤染笑了起来,“从前我不信这些,可是现在我人都来了,又如何再说不信?你若有灵,便保佑真正的阿染能投生个好人家,也算了却了我的一份掂记。” 她该说的话都说完,又冲着牌位鞠了鞠,这才出了祠堂。 默语和迎春都急得不行,却见白鹤染不但在里面待了许久,这会儿还是慢悠悠地走出来,面上一点急色都不没,不由得纳闷起来。 “小姐为何不着急呢?”迎春问她,“红姨娘东西万一被老爷抢走了,那得多可惜呀!” 默语却没迎春那般急燥,只道:“小姐既然不急,那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白鹤染率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是有打算,但也不是多大的打算。只是想让我那个爹多抢一会儿,抢足了秋后好算帐。” 两个丫头没怎么明白,但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在后头默默跟着,一行人很快回了引霞院儿去。 院子里十分闹腾,白兴言带了几个下人正在红氏的屋子里肆意搜刮,院子里还摆着两只大木箱,看起来是准备搜刮完了用这两只箱子把东西装走的。 海棠跪在门口不停地说着:“老爷如此不够情面,难不成当真不准备再将红姨娘接回来了吗?纵是您不念多年夫妻情份,总也该念着红家能许给文国公府的好处。” 白兴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笑话,她只是我的一个妾,哪里算得夫妻?你也莫用红家的钱财来压制本国公,没了我文国公府的帮衬,他红家的生意也做不到如今这般风声水起。红氏识趣便自己回来,若不知好歹,那就莫怪本国公再不对红家施予半点帮衬。我到要看看,没了我文国公府做靠山,红家还能不能再嚣张下去!” 海棠不敢吱声了,因为她心里明白,文国公府与红家是相辅相成的,白家有势,红家有钱,两相帮衬才能活得更好。若真没了文国公府帮着,红家在许多关卡上都会遇到难题。 见海棠不再说话,白鹤染却笑了起来。她走到红氏的房门前,看着里头强盗一样的父亲,开口道:“没有文国公府的帮衬,红家就不行了吗?父亲,你还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白兴言翻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白鹤染的动静让他心里凉了半截儿。他来时都派人查探好了,知道白鹤染出了门,还是往祠堂那边去,这才赶在这个空隙过来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逆女,这是你的父亲和府上姨娘之间的事,你一个做小辈的没资格掺合。” 可白鹤染不这样认为:“怎么就没资格呢?红姨娘临走时将这屋里的东西都给了我,眼下这些东西的主人站在这里,你一个当爹的公然抢女儿的东西,我该说你是土匪还是强盗?” “混账!”白兴言气急,一下没控制住,狠狠地摔了一只杯子。“她红氏嫁入白家,那就是我白家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白家的。她有什么资格说送人就送人?” 白鹤染看着地上的碎片,啧啧出声,好心提醒道:“一只白玉杯造价可不低,且东西是成套的,摔了一个整套就得重做,可是得花大笔银子的。”说完,扭头告诉迎春,“记下,文国公废了引霞院儿一套白玉茶盏,回头想着让他给补回来。” 白兴言气得跳脚,正要骂人呢,白鹤染的话又来了——“既然说女人嫁入夫家,一切就都是夫家的,那也好。迎春默语还有海棠,你们三个跟我走,让文国公自己在这边折腾吧,咱们去抄福喜院儿!” “等等!”白兴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父亲没听清楚么?我说,要去抄了福喜院儿,把福喜院儿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卖了,换成银子给府里修大门。” “大胆!”白兴言急了,“当家主母的院子,岂容得你放肆?” 白鹤染一挑眉,“哟,父亲这意思是,妾都算白家的人,当家主母却不算?我还以为二夫人回叶家只是思过,没想到父亲直接就把她给休了,还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白兴言都听傻了,“你说什么胡话?我何时休了叶氏?” “没休那怎么就不算白家人呢?” “我又何时说她不是白家的人了?”白兴言简直跟这个女儿说不明白话,这去了洛城三年,回来之后怎么变得满脑子歪门邪道? 白鹤染给他分析:“你看啊!你方才说,因为红姨娘嫁进了白家,那就是白家的人,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白家的。所以你需要用银钱时,就跑来搜刮红姨娘的屋子。那么同理,二夫人也嫁进了白家,且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府来的,她更应该是白家的人,她所有的一切就更应该是白家的。你认为你搜刮引霞院儿没有错,那么我去搜刮福喜院儿就也没有错。凭什么只有红姨娘能为白家尽义务,她叶氏就不能?还是说……”她面上露了个狡黠的笑来,“还是说,父亲只敢欺负小妾,对你娶进门来的续弦之妻,是一下都不敢碰?” 这番话于白兴言来说就是歪理,可这些它歪理厉就厉害在成功地将了白兴言的军。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白兴言要是不抄了福喜院儿,那就是怕了叶氏,就是只敢动小妾不敢动正妻的怂包。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被白鹤染这么一激到也恢复了几分清醒。 之前他是气糊涂了才到引霞院儿来抢劫,因为公中帐上没银子,偌大一座文国公府,居然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帐面上一片赤红,全是亏空,他当时气得差点儿没昏过去。 但气归气,府门却不能不修。那是文国公府的门面,总那副德性摆着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他没银子啊!前些日子红家抬进来的银钱已经被他用掉了,这会儿想要修大门,除了引霞院儿,别无它法。 所以他头脑一热就来了,但这会儿被白鹤染这么一激,他突然冷静下来,竟还有些后怕。 叶氏动不得,难道红氏就轻易能动得了吗?白家眼下这个样子,如果没了红府的支持,他怕是连下个月仆人的月例都发不出。 眼下红氏被气跑了,带着女儿一起跑的,他若再抄了引霞院儿,怕是关系很难再缓合。 白兴言如此思虑一番,心头懊恼不已。更是一想到白鹤染刚进来时说的话,就更闹心。 除了文国公府,现在的红家还能靠着白鹤染。就冲白鹤染跟红氏这么好的关系,就算真跟文国公府闹翻了,再得不到白家的支持了,可白鹤染只要一句话,十殿下、甚至九殿下都能为红家出头啊!那二位一出头,还能有他文国公府什么事? 白兴言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气氛十分尴尬。 默语这时好死不死地又来了句:“福喜院儿地方大,屋子也大。二夫人一向喜奢华,屋里好东西可不少,就咱们几个怕是拿不过来。要不奴婢再去叫些人吧,一次搬个空,也省得再二次返工。” 白兴言一个头两个大,狠狠地剜了默语一眼。他就想不明白了,从前老夫人身边挺老实的一个丫头,这怎么跟了白鹤染之后就也跟着性情大变呢?性格这种东西,也能传染的? 不等白鹤染发话,这时,就听院子里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人们回过头去,见是一个在前院儿侍候的小厮跑了来,往屋门口扑通一跪,大声道:“老爷,不好了,叶家的人打上门来了!” 第110章父亲,可不能怂包啊 叶氏被赶回娘家,这对于叶府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昨日叶氏从白家出来,直接就进了宫去找太后,从宫里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叶家,而是去了郭家。 她不确定这件事情太后管不管得了,虽然抱着极大的希望,但只要一想到十皇子的嚣张和九皇子的冷漠,就觉得希望十分渺茫。所以她去了郭家,想在太后之外再寻一份稳妥。 她在郭家住了一宿,等来的却是太后那边传来的无能为力的消息。郭家一听这话也犹豫了,太后都管不了,他们如何管?总不成让老将军去找皇上说情,这些女人家的事闹到前朝,实在太难堪了。 于是郭家也退缩了,叶氏独立无援,只得在今天早上回了叶府。 叶家大老爷叶成仁和二老爷叶成铭见她哭哭啼啼地回来,别的不说,只说被白家的人欺负,白兴言将她赶了回来。二人当时就火了,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势要跟白家讨个说法。 白兴言刚赶到前厅,一只脚都还没踏进门呢,就见一只茶碗狠狠地往他这处砸了过来,啪地一声碎在他脚边。茶水四溅,脏了他新换的袍子。 白鹤染跟在后头,转头一看老夫人也正好赶到,于是赶紧上前去搀扶,同时轻声道:“祖母莫急,咱们慢点儿进,里头打架呢,可别打着咱们。” 老夫人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但一张脸却阴沉得可怕。 白兴言刚到就被摆了这么个下马威,当时也是气得不轻。可还不等他说话,就听叶成仁的声音传了来,直接就质问道:“白兴言,你就是这样对我妹子的?将我们叶家的女儿赶回娘家,如此羞辱我叶氏一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白鹤染没忍住,直接就乐出声了。 白兴言也被骂得火气上窜,转过头就骂了句:“小畜生,你笑什么?” 骂人的同时手也指了过去,可惜没指准,指到了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真是又气又恨,“你骂谁呢?” 白兴言愣了下,嘴上还是不饶人,“母亲怎么过来了?我骂你身边的那个小畜生。” 白鹤染十分无奈,“父亲这个文国公还真是世袭出来的,要不就依着您这个脑子,侯爵之位怎么着也落不到你头上。你看,你连我是笑你还是笑别人都分不清楚,人家骂你,你骂我,合着咱们白家怎么着都是挨骂,太亏了。” 老夫人也是恨铁不成钢,“你堂堂文国公,被一介平民指着鼻子骂,你有气不冲着骂你的人撒,却要骂自己的女儿。多有出息!” 白兴言又愣了愣,这女儿是在笑叶家人?她什么时候竟会站在他这一边了?一想到这个,便也想起方才叶家人对自己的指责,不由得转过头去又瞪向方才说话的叶成仁。 叶成仁冷哼一声,胸膛又挺了挺,“怎么,你这是认为我说得不对?” 厅外,白鹤染已经搀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连后身后一众丫鬟婆子,前院正厅一时间热闹起来。 “祖母您坐。”她扶着老夫在主位坐了下来,然后笑着道:“祖母不要生气,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那打回去就是,没必要给自己气受。”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说话的是叶家二老爷叶成铭,他盯着白鹤染,满眼的愤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叶家这两位老爷都生得一副好相貌,虽说上了年纪,但还是能从眉眼五官中看出年轻时也是俊朗少年。只可惜,俊郎少年不讲理,还不怎么有脑子。 白鹤染握了下老夫人的手,然后直起身,正面迎向叶家来人,竟是做出一个俯身下拜的动作,恭恭敬敬地向两位叶家老爷行礼。 白兴言都看傻了,这特么到底是在干什么? 正傻着,就听白鹤染来了句:“不知竟是两位王爷驾到,阿染给两位王爷行礼了。” 王爷? 一屋子人都懵了,哪来的王爷? 叶家二位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皆是一个想法,这白家的二女儿怕不是个傻子吧? 然而,谁傻,白鹤染也不会傻。她的话紧接着又来了:“就是不知道两位是何时封的王,封的又是什么王,这个称呼该怎么叫啊?” 白兴言实在听不下去了,“阿染,他们不是什么王爷,是叶家的两位老爷。” 老夫人也跟着解释:“一介平民,非但不是王爷,还没有任何官职。” “恩?”白鹤染一脸茫然,“不是王爷?甚至还是平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家人也听不下去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鹤染指指她爹:“我爹,文国公,东秦世袭的超品一等爵。在场各位都不是不懂法的人,东秦有律,文国公的地位要高于正一品的左右丞相,仅次于王爷,基本上有官职的人见了他都要下拜。可是刚才您二位进来,不但没有行礼,甚至先是拿茶碗砸我父亲,再又指着我父亲鼻子骂了一顿。既然这么有底气敢打砸辱骂当朝侯爵,那肯定就是地位超凡,要高于我父亲才能干出来这个事儿啊!所以我自然就以为你们是王爷呀!” 叶家人都听愣了,这个逻辑……不好反驳啊! 白兴言腰板挺了挺,第一次觉得有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儿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白鹤染的话还在继续:“可是真没想到,二位居然什么都不是。那我就想问问了……”她高昂起头,语调凌厉起来,“一介平民,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公然打砸辱骂当朝文国公的?” 叶成仁叶成铭二人彻底被堵了嘴,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话题是怎么绕到这上面的?他们干什么来了?不是来找白兴言算帐的么? 大老爷叶成仁心思沉了沉,当机立断地做了个决定——不搭理白鹤染。 他是来找白兴言的,不能再跟一个小姑娘继续扯下去,否则早晚得被扯进沟里。 于是他选择把刚才那个话题给忘了,又转向白兴言,阴沉着脸道:“妹夫,我还叫你一声妹夫。咱们这是家事,家事就得按家事来办。我妹妹嫁入你白家,给你生儿育女,为你铺垫前程,可是你呢?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白鹤染又笑出了声,“不是,二位,你们是不是对自己的妹妹有什么误会呀?生儿育女?搞不搞笑,她给谁生儿育女了?她的一双儿女可不是我父亲亲生的呀!白家二夫人和离再嫁的事,难道你们都忘了?” 叶成仁恼羞成怒,再忍不下去了,急头白脸地冲着白鹤染吼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简直没有教养!” 白鹤染耸耸肩,“教养都是家族给的,你这是在骂白家?父亲,人家指着鼻子骂上门来,你可不能怂啊!”她终于将目光投向白兴言,意思很明显,当爹的,现在该你说话了。 白兴言咳了一声,说了一句话:“府上子女都是由当家主母管着的。” 意思就说,有没有教养,那都是叶氏教出来的,你们叶家人既然要谈这个教养的问题,那最好还是跟你们的妹妹谈。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总算觉得他儿子有个男人样了,于是点点头道:“没错,当家主母教养子女,每一家都是这个规矩。说我们白家的女儿没有教养,那就是说我们府上的主母失责了。” 叶成铭听了这话火气也窜了上来,随口就说了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们叶家的人?” “哟!”白鹤染一道目光就瞪了过去,“长辈说话你当小辈的插什么嘴?真是没有教养。” 同样的话被她扔了回去,啪啪的打在叶家两位老爷的脸上。叶成铭已经快被气迷糊了,扯着嗓子喊起来:“你竟敢指责我叶家?” 白鹤染都气乐了,“我当然敢,这有什么可不敢的?不是,你们叶家到底什么来头?权势竟大到能一手遮天?能大白天的到一等侯爵府上来喊杀喊打?这权利到底谁给你们的?莫非是宫里的老太后?那这个事儿可就大了!”她看向白兴言,“父亲,进宫面圣吧!太后娘娘是皇家的人,却帮着宫外的叶家将势力铺得这么大,这到底想要干什么?出了这样大的事,皇家不能不防啊!” “你——”叶家二位都惊呆了,这怎么又扯上皇上了?这怎么又扯上让皇家防着叶家了?原本就是两口子吵架,娘家人来给女方做主,这怎么绕来绕去,却把他俩给绕出一身官司来?这种事情能拿到宫里去说么?不管到底有没有,一旦皇上听说了这个事儿,心里肯定是要犯膈应的,那以后叶家的日子可怎么过? 两位叶家老爷额上终于冒出冷汗来,终于意识到事实远没有他们刚来的时候想得那样简单。白兴言这个妹夫从前任由他们拿捏,从不敢公然反抗,可现在妹夫是不反抗,人家女儿不干了。而且这个女儿…… 他们越想越心惊,大老爷叶成仁更是想到了叶氏寿宴那天发生的事情,想到了九皇子,想到了寿宴上烧起来的那一车车冥礼…… “白兴言,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二老爷叶成仁的脑筋粗犷一些,还是想把这个场子和面子给找补回来,于是,他再次将手指向了白鹤染—— 第111章君慕凛是个什么东西? “一定是你大逆不道从中作恶,在寿宴上你就横生事端,如今又赶走当家主母,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面对叶成铭的指责,白鹤染一脸无辜,“赶人的是明明是君慕凛,关我什么事?” 她突然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叶家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君慕凛三个字于他们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皇子名讳,他们这些沾点儿皇亲的家族自然是晓得的。陌生的是,平时根本听不到有人直呼皇子名讳啊!以至于面对这么一句话,他们一下子忽略了君慕凛是谁,于是叶成铭紧跟着就接话道:“君慕凛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口,厅内众人皆将目光往叶成铭处投了去,看傻子一样看向他,就连他哥哥叶成仁都懵了。 “二弟!”叶成仁赶紧出言提醒,“莫要乱说话。” 叶成铭还没反应过来呢,“我怎么乱说话了?大哥难道还看不明白吗?白家有如此恶毒之女,咱们叶家人在这府上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不是说这个。”叶成仁十分无奈,这个弟弟爱冲动,话总是不经大脑就往外冒,眼下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都如此提醒,却还是不明白,这可如何是好? “那大哥是在说什么?”叶成铭闷哼一声,然后转问白兴言,“你说说看,那个君慕凛又是什么人?同你白家是什么关系?” 白兴言冷笑,心里真是痛快到不行,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叶成铭的笑话了。于是他大声告诉对方:“你说的那个人,是当朝十皇子,尊王殿下!” “十……”叶成铭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脚步晃了晃,一下跌坐在椅子里。 十殿下,他这时才想起来君慕凛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那是十殿下的名讳,自己竟然敢问十殿下是个什么东西,他这是……找死啊! 叶成铭诧异地向白鹤染看去,白家的这个女儿太可怕了,居然给他下了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圈套,他完全没有准备就钻了进去,眼下套子口收了紧,他该如何脱身? 大老爷叶成仁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这件事情一旦闹大,就依着十皇子那个性子,保不齐得把叶家一锅都给端了,下场绝非他们能够承受的。 他想了想,开口道:“是我二弟失言,因平日里从未听到过有人直呼皇子名讳,这才一时没有想起那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妹夫,咱们都是实在亲戚,你也知道十殿下是个什么脾气,这件事情一旦闹大,我们叶家出事,对白家也绝对没有好处。这事是我们有错在先,也是情急之下冲动造成的,还望妹夫不要放在心上,就此掀过吧!” 白兴言看着刚才还指着他鼻子骂的叶家大老爷,这会儿低声下气地跟自己说话了,不由得有几分得意。 同叶氏成亲多年,叶家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时向他低过头?他自己想借叶家之势往高攀,因此也不敢将叶家人如何,特别是还有个太后在,对方时不时就把太后搬出来压一压,这十来年实在也是把他压得够呛。 没想到今日白鹤染几句话怼出来,叶家人就服了软,这可真是让人痛快。 面对叶成仁的低声下气,白兴言本想着给个台阶下就算了,可白鹤染却并没打算让叶家如此轻易就过关。就听她扬声开口,纳闷地来了句:“叶家有罪关我们白家何事?你们辱骂皇子是你们的事,白家人可没做什么,这样生拉硬拽的往一起扯就没意思了,咱们文国公府可不接受这种捆绑消费。” 叶成仁一时没明白捆绑消费是个什么意思,但总归从白鹤染口中说不出来什么好话,眼下摆明了是不想将这件事按他的意思往下压,他的火气也不由得腾腾上窜。 “说你白家无罪?哼!怎么可能。”叶成仁心思一转,冷笑起来,“直呼皇子名讳是大忌,此事本就你们白家有罪在先,我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好心好意想将此事压下,你莫要不识好歹!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 “我?”白鹤染都笑出了声,“我有什么罪?我叫声君慕凛怎么了?别说我在家里叫,我当着他面儿也是这么叫的啊!他自己都没不乐意,你们叶家人管什么闲事?” “你——”叶成仁简直惊呆了,“你说什么?” “没听明白么?”白鹤染一双厉目直勾勾地瞪了过去,“我说,十殿下的名讳我随便叫,他同意的,谁也管不着。” 老夫人也在边上说了句:“没错,我们阿染与十殿下是有婚约在身的,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是未来尊王府的正妃。虽说直呼皇子名讳是大忌,但既然十殿下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他们未来小两口的乐趣,那别人自然也就没资格说三道四。”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十皇子都没意见,你们叶家人上窜下跳的干什么呢? 叶家两位老爷被堵得彻底没了话,二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看到隐隐的担忧与恐惧。 十殿下的名头太响了! “两位。”白鹤染又开口了,“先是打砸辱骂文国公,现在又公然谩骂皇子,你们来说说,这个罪该怎么判?”她走了几步,在老夫人左下首边坐了下来。有下人很识眼色地给她端了茶,她抿了一小口继续问:“还有,既然是来算谁把二夫人叶氏从文国公府里赶走的帐,那好——迎春!”她偏头吩咐,“你往尊王府走一趟,请十殿下过来,就说叶家人要跟他问问,到底谁给他的胆子竟赶把叶氏赶回娘家。” 迎春一屈膝,“遵命,奴婢这就去。”说着话,起了身就要走。 叶家两位老爷真急了,就连二老爷叶成铭也慌了神。事情闹到如此境地已经不好收场,他们来时架子拉得太大,不但惹怒了白兴言,更是惹怒了老夫人,还把这个被十皇子看上的死丫头给气急了眼。这可怎么办? 叶成铭急得脸都变了色,不停地看向自己大哥,示意叶成仁想想办法。 可叶成仁能有什么办法?他头也低了,错也认了,白鹤染却死咬着不松口,他总不能跪下来去求吧?那叶家岂不成了大笑话? 然而,大笑话也比招惹十皇子要强百倍,他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总归膝盖还是硬着的。于是只是上前一步,抱了拳,冲着白鹤染深深地鞠了个躬,语带恳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还望二小姐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原谅则个。我二弟真的不是有心为之,二小姐体谅一下吧!” 说完,又觉得力度不够,于是便又转了身,给白兴言也鞠了躬,“妹夫,请受我一拜。” 说着,还真就拜了下去,头都比腰还低了。 白兴言自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来,看着面前的叶家大老爷,再瞅瞅边上也跟着一起给他行礼的叶家二老爷,十多年的屈辱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找了回来。 他再也不是在叶家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的没用女婿,再也不是空有一个爵位却没有实权处处不招人待见的文国公,再也不是被叶家人认为是想指望娘家人帮着出头的废物。 这一刻,他的形象高大起来,以至于叶家的两位当家人都要向他行大礼了。 侯爵的尊容第一次享受到,一时间竟有些得意忘形,看着拜在身前的两个人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只是他忘了,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因他文国公本人有多出息才得到的,而是全赖于那个从小到大就没被他放在眼里心里过的女儿。一旦没有了白鹤染,他在这间前厅里、在叶家两位老爷面前,依旧什么都不是。 但白兴言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已经被突出其来的转变给惊昏了头,很快就把白鹤染给他撑腰这个主因给抛在了脑后,就以为是自己牛逼呢!就见他伸出手往起抬了抬,一副高傲的语气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二人既已知错,那本国公便也不会抓着不放。本国公一向是个大度的人,只盼你二人日后能记住今日教训,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罢了,起吧!” 白鹤染心里憋着笑,这个父亲啊!真本事一点没有,装13一个顶俩,她要不是因为看叶家的人实在不顺眼,还真懒得搭理这一出。 原本想着这个爹被摔了个茶碗又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多少能激起些对叶家人的愤怒,硬气点儿。没想到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三言两语就选择原谅,好好的一出戏嘎然而止,一点高~潮都没唱出来。 她很不开心,如此放过叶家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说来骂一顿就骂一顿,说来摔个茶碗就摔个茶碗,虽然她也不待见这个爹,但这叶家如此嚣张,打的是整个白家的脸。 她也是姓白的,跟着一起被打脸,怎么忍得了? 白鹤染摇摇头,目光幽幽地又递了过去,正准备跟叶家那两位说道说道。这时,就听厅外有下人来报说——“老爷,红府来人了!” 闻听此言,白兴言的头又大了…… 第112章你们叶家还要不要脸了? 这边刚摆平个叶家,门口又来了个红家,白兴言心中叫苦不迭,他的日子怎的如此坎坷? 白鹤染示意迎春先等会儿再走,然后乐呵呵地开口说:“既然有贵客到了,还不快快请进厅来。”眼瞅着厅外来传话的下人应了声去请客人了,她便又吩咐厅里侍候着的下人,“你们也别傻愣着了,该泡茶的泡茶,该备点心的备点心。这会儿也快到晌午了,跟厨下说预备一桌宴席,客人来了总不能让空着肚子走。” 这番话出口,厅里站着的叶成仁和叶成铭真是听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白家到底有没有尊卑了?主母的娘家人来,一顿呛白,差点儿没整出杀头大罪来。结果一扭头小妾的娘家人来了,却又是张罗沏茶备点心又是打算留饭的,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二人心里憋着气,越想越糟心,可经了方才一系列事端之后,他们也是聪明了不少,至少明白绝对不可以再跟白鹤染对着干。这个有十皇子做靠山的丫头,惹不起。 厅里的下人们都忙碌起来,摔碎的茶碗也收拾了,地也擦了,端茶倒水的也去准备了,就等着客人进门便将新泡的茶送上去。 叶家两位看着自己桌前的凉茶,恨意便更深了几分。 说话的工夫,红家人已经到了前厅门口。 来的人还是红家大老爷红振海,身后还跟了两个小随从。 叶家人今早也打听到红氏同样被赶回娘家的事情,原本以为红家肯定也是跟他们一样,来讨公道的,可这会儿一看就来了一个红振海,不由得嗤之以鼻。 叶成铭压低了声音跟他哥哥说:“到底就是个庶女,只是给人当妾的,红家此番估计也就是意思意思走个过场,怎么可能有人肯为庶女出头。再者,保不齐是来给白家道歉的。一介商户,借着文国公府的名头,这几年发迹起来,要是跟这头闹僵了,可没他们好果子吃。” 大老爷叶成仁却没有叶成铭那样乐观,据他所知,红家对那个嫁入白府的小妾很是不错,且那个小妾平日里也没少跟叶氏对着干。要不是自觉身后有娘家做依仗,一个妾室,怎么可能敢跟当家主母叫板。 但不管如何,红家人来找白兴言,那可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赶上了就正好看个热闹,但愿这个事情能往大了闹,到时候让白家跟红家打去,刚刚发生的辱骂皇子一事,兴许就能给摞下了。 叶成仁打的是这个主意,而红家大老爷红振海也的确是来跟白兴言算帐的。 就见他大步踏进前厅,先是狠狠地瞪了白兴言一眼,然后走上前,恭敬地给老夫人行礼问安:“振海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大侄子有心了。” 红振海立即道:“您是长辈,这些都是应该的。” 老夫人不由得心中感叹,同样是来兴师问罪的,相比于叶家来说,红振海还是个粗人,士农工商,他是排在最末位的商户。可一介粗人一个商户都知来了先给长辈行礼问安,叶家人却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不但不行礼,还公然顶撞。 同样是外戚,这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红振海给老夫人行了礼,白鹤染便也俯了俯身,叫了声:“大舅舅。” 红振海“哎”了一声,“好孩子。今儿来得及,也没带东西来,正好明儿有一批贡料进京,余份儿不少,回头大舅舅叫人叫几匹好看的给你送来,做两身新衣裳。” 他说完,也不等白鹤染答话便半转了身,面朝着白兴言脸一板,怒声质问道:“你,说说吧!几个意思?如果是你们小两口儿闹别扭,让我妹子回娘家住几天也就罢了,我赖得管那些个炕头吵架炕尾合的事。但我怎么就听说你三更半夜的不干人事儿,把蓁蓁和她二姐姐扔到了大街上不说,还抢走了她们的马车?我说白兴言,你当的是爹啊还是土匪啊?自己亲闺女你也抢?你就不怕她们出点什么事,你追悔莫及?” 白兴言真是闹心死了,同样的话,叶家问一遍,红家又来问一遍,好不容易在叶家那头翻了个身,红家这一出又该怎么整? 之前叶家低声下气给的脸面这会儿还没得瑟完,他腰板儿还挺得直直的,一种优越感环绕在周身,到还真有几分侯爵的气势。 可惜,这气势到底是不足。红家人的到来让他清醒了几分,特别是一提到阿染,他就更是一下就想起刚才的脸面其实不是他自己争来的,而是白鹤染给他撑的。 于是下意识地就往白鹤染那头看了去,期待着这个女儿能在关键时刻再帮自己一把。 然而,白鹤染却是瞅都没瞅他,只顾着吃桌上放着的点心,很是让他失望。 红振海等了一会儿,见白兴言这东瞅西望的就是不应话,心里火气就窜了上来。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白兴言!我问你话呢!” 白兴言吓一哆嗦,刚想开口怼回去,这时就听已经退到一边坐着的叶成铭插了一句:“红家老爷这罪可就大了,你一介平民,怎么可以对文国公这样说话呢?这也太不分尊卑了,简直有辱我东秦例律。”说完还问白鹤染,“二小姐,您说是吧?” 红振海瞪了叶成铭一眼,“你谁呀?有你什么事啊?我又没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叶成铭气得直冒金星,“我是叶府的当家二老爷,太后娘娘的亲侄子!” 红振海“切”了一声,“亲侄子关我什么事?” “你……”叶成铭被怼得直打嗝,强忍着火气没跟红振海打起来,只继续道:“我就是提醒你,不能这么跟文国公说话!方才白家二小姐就说过,文国公乃我东秦正儿八经的侯爵,除了皇族和王爷外,就连左右丞相见了他都是要下跪的。” 红振海一脸厌烦地看着叶成铭,“你怎么那么招人烦?我怎么跟我妹夫说话,关你什么事?他再是侯爵,那也是我妹夫,我们自己家关起门来说话,你们外姓人跟着掺合什么?” “你……”叶成铭差点儿没噎死。“二小姐,您给个话吧!”他将球踢到了白鹤染那里。 可白鹤染此时的态度跟红振海那真是一个德性,就见她端着茶水慢悠悠地抿了两口,这才道:“我大舅舅说得没错啊!自己家人关起门来吵架,还分什么侯爵不侯爵。怎么,当大舅子的说妹夫几句还不行了?谁家也没听说这样霸道的。” “我们也是他的大舅哥!他也是我们妹夫!”叶成铭都快气死了,“你方才怎么说我们的?为何一见了红家人就又转了风向?我们叶家的女儿是正妻,叶家才是正经的外戚,他们红家那位只是个妾!” 白鹤染摊手,“没办法,我就是一个立场不坚定的人,从来都没什么原则,风向什么的,转不转全凭心情。这会儿看到大舅舅来了,心情好,所以风向立马就转了。当然,要说是不是妹夫这个事,你们叶家确实也是。也罢,那之前我扣你们不敬国公爷的罪名就免了算了,现在你们就剩下一个辱骂皇子的罪了。” 叶家两位气的头顶冒青烟,可就是拿白鹤染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有个辱骂皇子的罪名在,他们眼下是一点儿也不敢招惹白鹤染,生怕万一哪一句惹了白鹤染不痛快,人家回手把十皇子给请过来,他们叶家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两位现在只要一想起叶氏寿宴上九皇子整的那一出戏,就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可心里有气也不能总憋着,于是这二位暗挫挫地开始跟红振海找茬儿。 叶成仁拍拍弟弟的肩,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自己则开了口,对白兴言道:“既然红家也来问了,那妹夫将妻妾都赶回家去这件事,不如就一起都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红振海一听这话可不干了,“自己的事自己问,别跟着掺合。” 叶成仁笑呵呵地道:“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你们?”红振海大手一挥,“你们跟我们不是一回事。” 叶成铭又忍不住了——“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再想想,恍然大悟,“也对,你们是妾,我们是妻,妾跟妻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什么妻妾不妻妾的?”红振海一脸的不耐烦,“我说的不一样可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我的意思是说,我妹妹给白家生儿育女,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叶家干什么了?当人家媳妇儿的,连个孩子都没生,娘家人还好意思上门?你们脸咋那么大呢?古人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妻,正妻你到是给人生孩子啊?正经事儿不办就知道上门叫嚣,脸呢?我就问你们,脸呢” 红振海扯着大嗓门儿嗷嗷喊,声音从前厅传出去,传了老远,连守门的下人都听得见。 白兴言想说家丑不可外扬,要叫人去把府门关上,可随即又想到关个屁府门啊,府门都被烧没了,不由得又懊恼起来。 而红振海的话却还没说完,就见他瞪着老大两个眼珠子瞅着叶家的那二位,一脸的鄙夷——“二嫁的妇人,还带着俩孩子,妹夫好心好意收留了,不知道感恩,一天到晚还净是事儿,你们叶家想干什么?怎么着,还想拿外人的骨血占了这世袭的爵位啊?” 此言一出,别说叶家两位老爷,就是白兴言自己,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第113章说说你们叶家到底牛在哪 这是白家一个十分隐晦的话题。 白惊鸿和白浩宸两人不是白兴言的亲生骨肉,这件事情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但是都不说。原因很简单——白兴言乐意。 身为这一代的文国公,他便是白家现任家主,家主点头的事,纵然是老夫人是他亲娘,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 可现在被一个外戚当着众人的面给说了出来,气氛一时间便有些尴尬。 这要是搁在几年前,老夫人肯定是不爱听、也要翻脸的。她儿子再不好那也是她儿子,家里事再不堪,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哪轮得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但这些年下来,老夫人已经越来越没有这种想法了。随着白兴言把她疼爱的阿染送到洛城,随着阿染回来之后发生的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她也想通了。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什么顾全文国公府颜面,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有什么用?她甚至很希望有人能把这个事给提出来,把这个事情摊在牌面上来说道说道。 眼下红振海提了,于是,她往红振海那处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叶家也被红振海怼得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这种事怎么辩都是错,怎么辩叶家都是没理的,且越是往深了说越要出事。一旦白家人真的奋起反抗,一旦白家人真的一口咬住骨血这个事,他叶多年的大计可就要成为泡影,文国公这个世袭的爵位白浩宸就拿不到。 所以叶家很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偃旗息鼓,让所有人都把这个事给忘了,让白惊鸿和白浩宸彻底成为白家的孩子。 可惜,事情总是不能如他们所愿,现在被红家人提了出来,还是在这种场合提的,这可真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叶家二位是又愤怒又心虚,还有些隐隐的担忧与害怕。 他们二人开始迷茫了,今儿出门没翻黄历啊,直是出师不利,接下来怎么办呢?这个事是闹呢还是不闹呢?不闹吧,憋屈。闹吧,容易闹崩啊! 红振海大咧咧地坐在椅子里,又喝茶又是吃点心的,时不时的拿大眼珠子剜叶家人一眼,剜得叶家两兄弟恨不能冲上去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心里头不停地咒骂:粗人!粗人! 白鹤染忍住笑小声吩咐默语:“你到锦荣院儿去,把浩轩带过来。” 默语领命去了,这边,红振海又开了口:“怎么?没言语了?不是我说你们,成婚嫁人,生孩子必须的嘛!要不你们就低调点儿,别把架子拉得那么大。你说你们叶家人,啊,又要当主母,又不给生孩子,完了还让人家养着她跟前夫生的孩子,你们当文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过日子呢还是闹着玩儿呢?白家该你们的还是欠你们的?” 他一边说老夫人一边点头,还跟白鹤染进行了一番交流:“你大舅舅说得对。” 白鹤染也点头,“大舅舅真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话没避讳人,说得很大声,叶家人听了气得直翻白眼。 红振海又指向了叶成铭,继续道:“刚才我一进来你就搁那儿叫唤,我问你是谁,那你就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是哪家的不就完了么,还整个我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你吓唬谁呢?怎么着,你们叶家从上到下都靠太后娘娘活着啊?开口闭口就把太后她老人家挂在嘴边,到底想干什么?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太后娘娘真的允许你们这么干?” 叶家人被骂得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插话,红振海还在继续:“我们红家虽是商户,但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商户,我们在宫里也是能说上话的。要不下回进宫时我托人问问,是不是太后教唆你们这么干的?不然你们叶家凭什么把人家老太后拿出来镇场子?上方宝剑也没有这么用的呀!” 红振海越说越来气,说到后来干脆站了起来,“还有,你们家妹子被赶回娘家了,那不还有两个孩子留着呢么?啊,你们家人在这享福,把我们家的连娘带闺女都赶出去了,几个意思?来来来你们给我说说,叶家怎么的,你们到底牛~逼在哪儿了?” 红振海的确是个大老粗,这一顿连吵吵带骂的,把叶家那两位都快气冒烟了。可实际上他这人只是表面上粗犷,心思可着实细腻着。骂人归骂人,不讲理的话一句不说,但凡说出来的那是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一踩一个点儿,直把个叶家人给堵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问白兴言:“妹夫你也说说,我家妹子虽然是妾,但那也是唯一生了儿子的妾,我们红家这些年对你也够意思吧?当然,白家对我们也没少帮衬,相互的也就抵了。现在闹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你说好歹你是个当爹的,怎么就那么忍心把孩子往外扔呢?” 正说着,白浩轩从外头跑了进来,离着老远就开始喊:“舅舅舅舅!轩儿可想你啦!” 一听到白浩轩的动静,红振海瞬间就振奋了,冲到门口一把将外甥给抱了起来,吧吧亲了两口。“舅舅也想我们轩儿啊!”然后抱着白浩轩回到厅里重新坐了下来,就让白浩轩坐在自己的腿上,又是给吃水果又是给吃点心,简直温馨得像刚才什么都没生过。 这一慕看得叶家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当下如坐针毡。 白鹤染瞅了一会儿笑着问道:“要不要把大姐姐也叫过来给叶家两位老爷看看?大姐姐前些日子病了,但想来这会儿也该没什么大碍,毕竟那么些太医都在风华院儿候着呢!唉,也不知道宫里太医多不多,这一下子出来好几个来给大姐姐看病,万一宫里主子们有需要了,却又人手不够可该怎么办呀?到时候我们文国公府又要担一条罪名。” 老夫人把话接了过来,“是太后娘娘送过来的,跟咱们国公府没什么关系。” 白鹤染点点头,“也是。那二位要不要见我大姐姐呀?”她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摊摊手,“不过你们在这里见她,算什么呢?”说完,还往红振海和白浩轩处看了一眼。 叶家人当时就明白了,是啊,算什么呢?白惊鸿又不是白家骨血,现在还有红家比对着,多尴尬。 大老爷叶成仁将目光向白兴言处投去,再次向白兴言发难:“妹夫,当初迎娶我妹妹入府,允许她带上两个孩子可是你同意了的,你图我们叶家什么你自己心里该有数才是。” 不等白兴言说话,白鹤染又开口了:“还能图什么,自然是父亲心肠好,又对二夫人有感情,方才同意了的。不然您二位到是说说,父亲图的是什么?” 一句话,又给叶家堵死胡同里去了。 他们怎么说?难不成要在这里说是图叶家有太后当靠山,还图能跟郭家联手?可这靠山和联手要干什么?图谋篡位?这话能说吗? 白鹤染唇角泛起冷笑,“成婚嫁娶,你情我愿,两口子偶然吵个架,那也是两口子自己的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们身为娘家人,到我们家来闹腾什么?连红家的人都懂得不该管两口子感情上的事,你们可真懂事啊!” 叶家人这回不干了,叶成铭指着红振海问白鹤染:“什么叫红家人都懂得不该管两口子的事?那他们红家人上这是干什么来了?” 红振海都气乐了,“我来算孩子的帐啊!我来问为什么要把孩子扔在大街上,跟你们能是一回事么?” 叶成铭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憋死。他俩简直各种崩溃啊,白家什么时候这么难缠了?白家这个女儿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也太厉害了! 白兴言看着眼前混乱又尴尬的场面,头都要炸了。一个叶家一个红家,一个有权一个有钱,他哪家也不想得罪。特别是叶家,他并不想真的跟叶氏闹僵,他还是要靠着叶家和郭家起势的,他还有一个梦想中的前程要去争取,绝不能被扼杀在这里。 老夫人眼瞅着她儿子要反水,赶紧出言提醒:“兴言你可别忘了,你的女儿是未来的尊王妃!正妃!” 她是好意提醒白兴言,势力不只靠叶家才有,前程不只靠叶家才有,他原本就有的呀!白鹤染嫁给十皇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凭皇上对十皇子的宠爱,将来十有八九就得把皇位传给他。白兴言想当国丈,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国丈,真正的血脉至亲呀!白惊鸿算什么呀? 可是没想到,好好的一番道理,却让原本乱了思绪的白兴言瞬间清醒起来。而清醒之后,他却根本不接受老夫人这一番道理。 他看向白鹤染,半晌,道:“那又如何?”不是因为女儿不跟他一条心,而是因为十皇子那样的人,他根本控制不了。叶家与郭家打的是二皇子的主意,只有那样的皇子才足够听话,将来才能任凭他们摆布,他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白鹤染这里,更不能让十皇子承了大统。 场面一时间又僵住了,就连红振海也不打算接这个话茬儿。 这时,就听府门处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了来——“圣旨到!” 第114章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 白兴言最近这一阵子无异于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够他担惊受怕的。虽说自打白鹤染回来这圣旨就没断过,但这不是叶氏才惹了江越嘛,他心里就没了底。 要是一道赐婚的圣旨那什么都好办,最多也就是挨顿数落。可万一不是,那他就忧心了。 来传旨的人是太监于本,白兴言心一沉,赐婚的圣旨一向都是江越来传,这次换了于本过来,显然是跟赐婚没什么关系。 圣旨到,如圣上亲临,所有人必须跪地迎接。 于是前厅里呼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于本一直走到最前面,然后转过身来高声道:“皇上口谕,文国公白兴言驭妻不严执家无方,正所谓家国天下,小小一个家宅你都管不明白,谈何国事?故,文国公白兴言停朝半年以示惩戒。同时,叶家教女无方,其女叶之南公然辱骂朕之义子,可见叶家家规之松散,形同虚设。且太后年迈,叶之南却不顾及太后凤体,擅自进宫给太后添烦增扰,实在可恶。叶家听着,从今往后,叶之南不得踏入皇宫半步,且叶氏一族,百年之内不得送女入宫。钦此!” 于本拖着长长的尾音,终于把皇上的口谕给宣完了,可宣完之后白兴言和叶家人都傻了。 特别是叶家的两位,都懵了。不让叶柔进宫无所谓,大不了就不进去,有什么话让别人代传一下就好。可叶氏一族百年之内不可以送女儿入宫,这个惩罚可就太重了。 百年之内不能再有女儿进宫,那也就是说,后宫之中到了当今老太后这一辈就是最后一个叶家人了,那……白惊鸿呢? 二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阵阵心惊。可老大叶成仁却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想到了一个关键,那就是白惊鸿根本不算是叶家的人,她要么算白家的女儿,要么算叶柔前夫家的女儿,怎么也不能算到叶姓上去。 这样一想心便放了下来,没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 口谕宣读完,人们接旨谢恩之后也站了起来,于本理都没理白兴言和两位叶家人,先是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又给白鹤染行礼,最后看向红振海,乐呵呵地说:“奴才出宫时正听到皇后娘娘夸赞新送进宫的贡料特别好,无论是花样还是颜色都招人喜欢,后宫的各位主子娘娘们都争着要,怕是不够分呢!” 红振海赶紧陪着笑说:“明儿就有新的送进宫了,足够分,绝对够分!” 两人寒暄几句,于本这才又朝着白鹤染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这个大礼直接是跪地磕头,看得一屋子人眼皮都直跳,叶家两位更是阵阵心惊。 这是要干什么?于本虽说地位不如江越,但那也是皇宫大内排得上号的大太监,这怎么给白鹤染行这么大礼?就算是未来的皇子正妃,但那也是未来,现在嫁都没嫁呢,至于么? 于本很快就给人们解了惑,他道:“皇上说了,十殿下能看上个姑娘不容易,让奴才们见了二小姐一定要以礼相待。不管白家如何都不影响,跟二小姐您都是单论的。” 白鹤染笑了起来,也回了个礼说:“劳烦公公递我向皇上谢恩,就说臣女多谢皇上厚待。” 于本乐呵呵地告辞走了,走到门口时还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府门处瞅了几眼,然后啧啧两声,“这国公府也是有意思,大门都烧成这样了怎么就不知道换呢?抠得脸都不要了。” 白兴言晃了晃,真是快要气炸了。 这一生气就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白鹤染放火烧门,不由得把气又撒在这个女儿头上——“听到没有?都是你干的好事!” 白鹤染身子往旁边一侧,直接就把叶家两位老爷给让了出来,同时开口扔出一句:“听到没有,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你还能不能讲点儿理了?”叶成铭实在憋不住这口气了,“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纪这么能胡说八道呢?你爹明明是说都是你干的好事,是你白鹤染,不是我们。我们是叶家人,你们家府门烧不烧修不修的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烧是跟你们没啥关系,但修可就有关系了。”白鹤染长叹一声,“知道为什么门都破成那样了还不修吗?因为没银子。知道银子是怎么没的吗?被你们叶家的女儿给管没的。”她告诉叶家二位,“文国公府世袭的家产,让你们叶家人给管得就剩下几十两,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你们说说,我爹刚才那话到底是说我呢还是说你们呢?” “你——” “我什么?”白鹤染挑着眼睛看过去,“刚才于公公过来,是怎么传达的圣意?是不是说见了我要以礼相待?这一会儿就忘了?”她冷哼一声,气场骤然散发出来,声音也高了几个八度——“你们可给我想好了,再对我不敬,便是抗旨。” 叶家人无语了,连白兴言都无语了。这特么……人生太精彩了,有两个皇子给撑腰还不够,转眼工夫又把皇上也加上了,这女儿到底什么命?拜的究竟是哪间庙哪个神?这前前后后的命运转变也太快了点儿。 红振海冷眼看着白兴言,又看看叶家人,半晌说了句:“就剩几十两银子?你们白家把银子当饭吃啊?白家有多少银钱,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那么多银子都花哪儿去了?怎么穷到连修个府门的钱都没有?” “呵呵。”白鹤染冷笑,“那就得问管钱的人了。枉我白家那么信任她,到头来被管得连吃饭钱都快没有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白鹤染,你不要胡说,你——” “我又怎么了?”白鹤染看着恼羞成怒的叶成铭,提醒他,“抗旨,记着,抗旨。” 叶成铭一句话没说出来,直接就被噎了回去。 红振海摇头感叹,“太胡闹了,这分明就是要吞掉白家,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白兴言崩溃啊,红家跟叶家在他白家打起来了,他劝还是不劝呢?要劝该劝谁呢? 老夫人没心情再看戏了,招呼了红振海有空就来串门子,然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了。 红振海觉得今儿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骂叶家骂得也挺痛快,这一趟走得就不亏,于是告诉白浩轩:“乖乖听你祖母和二姐姐的话,舅舅得回去了。别惦记你姨娘和姐姐,过几日你爹就得把她们给接回来,你乖乖等着就是。” 白轩浩点点头,“轩儿明白,舅舅慢走,给二舅舅三舅舅还有外婆和几位舅母、哥姐弟妹们都带个好,轩儿很想他们,待府中安宁下来轩儿就过去给他们请安。” 红振海感叹,“我们轩儿真懂事。”然后看向白兴言:“我走了,女人和孩子要不要接回来你自己看着办,我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向着叶家,我们红家也不差什么,没听刚那于公公也说皇后娘娘在夸红家么?哼!”他说完,甩袖而去。 叶家两位没动,他们在等,等白鹤染也跟着走,然后他们就可以留下来跟白兴言好好说说话,商量一下叶氏这个事情究竟该怎么办。 可他们左等右等白鹤染就是不走,不但不走,她甚至还让下人又添了茶。 叶家人没办法了,频繁的向白兴言使眼色。白兴言也想跟叶氏兄弟好好说说话,于是冷着脸赶白鹤染:“回你自己屋待着去,长辈们说话的地方哪有你赖着不走的道理?” 白鹤染都气笑了,“刚才我帮你说话替你做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让我走呢?过河就拆桥,这就过份了吧?再说,咱们府上也不是只有这一处能说话,要不父亲带着他们到梧桐园去聊?梧桐园毕竟也有很多父亲跟二夫人美好的回忆,在那里聊才能更加清醒,让父亲更多的想想二夫人的好,说不定就把人接回来了呢。父亲放心,只要你说接人,十殿下那头我去说,保证让他不再阻碍你,也不再提诛九族一事,你看如何?” 白兴言脸色变了又变,再次被提起的梧桐园一事,也把他刚刚燃起的想跟叶家人谈谈、接叶氏回来的念头给打消了去。 梧桐园那天……太恶心了。他始终记得叶氏大声喊着说要给他找条狗,始终记得叶氏骂他是王八蛋。这还怎么谈? “你们回吧!”白兴言看着叶成仁和叶成铭两兄弟说,“皇上口谕令本国公停朝半年之久,本国公眼下实在没心思去思虑那些闲事。你们叶家百年之内也不能再送女儿进宫,这于你们来说也是件大事。所以,赶紧回去合计一下正经事吧,至于叶柔,暂且让她先在娘家住着,待风波过去再说。” 叶家两兄弟不甘心,什么叫风波过去“再说”?再说是什么意思呢?可白兴言还提到了一件重要的事——皇上的口谕。 叶成仁坐不住了,百年不能送女儿入宫,这个事越想越闹心,当下哪还有心思跟白兴言计较叶柔的事,拉了二弟就往外走。 直到叶家兄弟出了府门,白鹤染这才悠哉哉地站起身来,带着两个丫鬟也走了。 只是刚走到前院儿,还不等往小路上拐,默语下意识地往府门口瞄了一眼,随即便“咦”了一声…… 第115章如果人还在,该有多好 白鹤染的脚步停了下来,也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有个小厮模样的陌生人在探头探脑。 她吩咐默语:“去看看。” 默语立即过去,再回来时压低了声音告诉白鹤染:“来人说是二殿下府上的,想跟小姐问问上次寿宴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白鹤染发笑,“去让那人回了二殿下,想知道就让他自己来问我。” 默语又去回禀了。 这时,白兴言也从前厅走了出来,他并没看到府门口的人,就看到白鹤染还站在院子里没走,不由得气上心来。于是大步上前沉着脸同她说:“不要以为替本国公说了几句话,本国公就要感激你。这些事情本就因你而起,没有你这个扫把星,白家也不会出这么多事情。” “扫打星啊!”白鹤染感叹,“扫把星那也是你生的,如果一定要往根儿上查,那根儿也在你,能怪谁呢?”见白兴言又气得火冒三丈,她勾勾唇角,“行了,别说了,越说越伤心。”只扔了这么一句,便带着迎春和已经回来的默语离开,没多一会儿就拐进小路。 白兴言看着越走越远的女儿,心里实在堵得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卡在胸口,让他觉得如果不发泄出来自己得被憋死。可是,怎么发泄呢? 他左右看看,身边已经没什么人可以下手让他发泄了,打下人也没意思,于是想来想去,居然做出了一种只有女人才干的事情——尖叫! 白兴言在尖叫,嗷嗷的叫,又跳脚又抱头,痛哭至极。 白鹤染走在回引霞院儿的小路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喊声,面无表情。 迎春说:“在府上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老爷这样。” 默语声音冰冷地接了句:“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不必稀奇。” 迎春第一次赞成默语的话:“是啊,也该换换人遭罪了。想当年老爷将二小姐送走时,老夫人也是这般哭喊,可是老爷完全不理会。亲娘又如何?他只听二夫人的话。” 白鹤染听着,沉默不语,脸色很是难看。默语问了句:“小姐在想什么?” 她淡淡地道:“我在想我的娘亲,当年被赶出府时是不是也这样崩溃过?是不是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此喊叫?想她一国郡主,却沦落到当街要饭、同乞丐抢食,放下全部尊严就为了能让我不被饿死。可惜,熬到最后,还是进不了这座府门。” 听她提起往事,迎春心里也不好受。当年淳于蓝出事时她已经十岁出头了,完全记事,白鹤染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可是知道又能如何?她就是个下人,有见证过去的机会,却没有改变事实的能力。如今想想那些,徒增伤感罢了。 白鹤染没有再说下去,思绪却飘回很远很远的前世生活。她的妈妈又何尝不是这般呢?这样的场面她简直太熟悉了,从前就是在这样的争吵和哭喊中长大,在父亲一次次的殴打和谋杀下成长。如今重来一世,最可惜的就是淳于蓝已经死去,如果人还在,该有多好…… “不想回去了。”她脚步停下来,长叹一声,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道:“这府里的空气真糟糕,到处都是迂腐不堪的尘埃,到处都是阴谋阳谋的味道。你们随我出去走走吧!” 此时刚过晌午,天还早着,白家的人早就不敢拦这位二小姐,她说出府,门房没有一个人敢多问一句。 三人没乘马车,就一路走着,也算颇有几分惬意。 迎春想起一件事来,主动告诉白鹤染:“白管家被打之后二夫人也出了事,没人给他做主,老夫人干脆罢了他的职务。眼下府上没有管家,小姐不如挑个合适的人选送上去,省得再被她们鼓捣出一个跟咱们做对的来。” 白鹤染苦笑,“我上哪挑人去?人才啊!人才难求。”她再一次感叹手头的人不够用。 默语想了想,道:“管家是要务,府里上上下下都需要管家打理,这样的人是不能随便指一个拉倒,不如……不如请红家给找一个呢?红家从商,手底下的人个个精明利落,红姨娘跟二小姐关系也好,红家送来的人应该能为咱们所用。” 白鹤染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但还得等红姨娘回来再说,就看咱们的国公爷要怎么把自己的爱妾和女儿往回接,这张脸他拉不拉得下去。眼下当务之急……”她抬手按上肚子,“饿死我了,咱们找家好馆子吃饭去。” 两个丫头都乐坏了,给人为仆的,很少能有机会下馆子吃饭,虽说府里吃得也不错,但总不及在外头来得自在和新鲜。 迎春自告奋勇领路,几人又走了一大段路终于观尽满目繁华。迎春介绍说:“这个地方叫百花大道,算是上都城有名的热闹之地,奴婢从前听人说过,这地方随便进一家馆子菜都很香,根本不需要刻意去选。” 默语看着喧闹的街景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比起走在拥挤人潮中,她到宁愿回到院子里待着。不过二小姐说得对,白家到处都是阴谋阳谋,连喘气都是不自在的,那就不如接接地气,贴贴人味儿,躲出来也算清静。 “那便在街中间找一家吧!”白鹤染发了话,“一般来说中间的铺子都是最好的,正好咱们也能逛逛,你们相中了什么就买下来,今儿本小姐请客。” 迎春很开心,拉着默语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到真没客气,一会儿的工夫就买了不少东西,甚至连街边儿的肉包子也吃了两个。 眼瞅着她俩又要去吃栗子糕,白鹤染很无奈,“你们在这里就快吃饱了,等到了酒楼怎么办?还能吃得下吗?” 迎春打了个嗝,很自信地回答她:“能!” ……好吧,当她没说。 放任两个丫鬟去买糕点,她一个人转悠到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前。看着彩色的面泥在匠人手里捏来捏去,不一会儿工夫就捏出个小猴子出来,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一个玩具。可却不是家里人买给她的,是阿珩送的。 白家是适者生存的地方,谁也不会管谁的死活,到是她的姐妹们会让她感知人情冷暖,会让她觉得那方天地还有一块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当年阿珩送她的是条小鱼,白鹤染兴起,正准备跟匠人说说记忆中那条小鱼的模样,看能不能捏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却在这时,就听右手方向自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大声的喊着:“速速退开!退到两侧!快!” 马蹄声伴着这样的叫喊由远及近,她扭头去看,但见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袍男子,骑着一匹高头白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喧嚣的街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快马冲得七零八落,人们匆匆躲闪,甚至有人惊得扔了手里刚买的东西。 白鹤染皱起眉,就听那骑在马上之人一边喊着让人躲避一边还不停地说着:“抱歉抱歉。” 她想,这该不是个坏了良心故意闯入闹市捣乱之人,见对方神色焦色,想来是真有急事。 于是往边上站了站,就准备让出路来让那人通过,可这时却见一个拉着孩子的妇人在躲闪间掉了一棵白菜,匆忙回去捡,可不等将菜捡起,那快马已到了近前。 妇人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将手中牵着的小女孩推了一把,挡在自己身前。 那孩子看起来才三四岁模样,冷不丁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就到了马蹄之下。骑马的人来不及躲闪,马的两只前蹄狠狠踩踏下去,正中小女孩的心口。 可怜这孩子连哭一声都来不及,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当即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妇人吓坏了,坐在地上连哭带叫,眼瞅着孩子倒在血泊中,出气多进气少,就要不行了。 那骑马的人也从马上跳了下来,一下扑到孩子身边,当时也惊了。 “怎么会这样?”随即看向那妇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白鹤染看得清清楚楚,那妇人若不去捡白菜就不会遭遇这次事故,即便遇了事故,只要她不用那么小的孩子去给自己挡灾,也不至于害了一条小生命。前世今生看尽了父亲的冷漠,如此狠心的母亲却还是头一回遇见。 迎春默语二人回来,一看这场面也吓坏了,赶紧问白鹤染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这时已经有人提醒那骑马的男子:“趁这孩子还有一口气,快送到国医堂吧!兴许还能救回来。” 孩子昏迷着,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血越来越多,连那男子淡青色的长袍都染得囫囵一片,很是触目惊心。 他到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本来有急事,可眼下就他一人回京,身边无人帮衬,他总不能眼看着一个小生命就要死去而不救。于是无奈地叹了一声,弯腰上前就要去把孩子抱起来。 这时,就听街边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扬了起来,是提醒他——“不要动,你若将她抱起来,她可真的没救了——” 第116章礼王殿下,君慕息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白鹤染,此时她已经走上前来,半蹲在那孩子身边,与青袍男子面对着面说:“这孩子是被马蹄踏中心口,损了内脏,像现在这般平躺在地尚且还有一柱香的气够喘。你若抱起她挪动,且不说一柱香的工夫你赶不到国医堂,就是她这受损的内脏也受不了晃动,只怕你还没等站起来,她就该七窍流血了。” “那……那怎么办?”男子心惊,这样严重的伤,岂不是没救了?这孩子才多大?他此番回京本是为救人,却没想到人没救成反到先要了另一条命,这该让他如何心安? 身边,妇人的哭喊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念叨着:“我可怜的孩子,你才三岁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没想到你就只能陪我三年,我的女儿啊……” 声声控诉听得人肝肠寸断,有许多没看到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人,被这妇人的哭诉深深打动,开始指责起那名骑马的男子。 那男子样貌出众气度不凡,一身青衫映出几分飘逸出尘之姿,只是一路风尘仆仆,略显散乱的发丝再配上沾了血迹的青衫,看起来就很是狼狈。 面对人们的指责他十分无奈,却也不肯多说,只解释一句:“我确有紧急要事,一刻都耽搁不得,否则也不会选择这条人多的街道。撞到人是我的责任,你们放心,这孩子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这话一出口,边上哭喊的妇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脱口就问道:“你要如何负责?我女儿一条命能换来你如何负责?我可告诉你,人是你撞死的,你休想随便打发就算完事。我看你也像个有钱人,可不能仗着你有钱就能草菅人命,孩子虽小那也是条性命,死了就要赔偿!” 白鹤染眉心拧得更紧,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孩子还活着呢,怎么就张口死了闭口死了的?难不成你希望她死?”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妇人愣住了,再看看地上的孩子,虽也心疼,可到底还是咬了咬牙道:“伤成这样,即便现在不死,过会儿也是活不成的。我说撞死了有什么不对?她是我的孩子,难道我怎么可能希望她死?可你们说没死,那到是把她救过来啊!” 白鹤染轻轻地哼了一声,“要真念着她是你的孩子,刚才危急时刻,就不该把这么小的孩子推出去替你挡灾。原本被马踏上的人应该是你,而你是成年人,身体健壮,虽说被踏上也会受伤,却绝不至于如此严重。” 青衫男子扯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多谢姑娘,但不要再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见你方才断这孩子的伤势断得很有几分道理,敢问姑娘可是通晓医理的?” 她点点头,不等对方再多言语,当即便伸手入袖,将装着金针的小瓷瓶拿了出来。 青衫男子怔了怔,眼瞅着白鹤染将孩子的上衣解开,将七枚金针逐一刺入孩子的心口。 七枚金针有长有短,有刺得深,有刺得浅,前一刻还不停从口中往外涌血的女孩,随着金针的刺入终于安静下来,血也不再涌出,只是脸色依然难看。 她握着孩子的腕脉捏了一会儿,遂开口道:“我先给她将血止住,再稳一会儿受损的内脏,大概两柱香时辰过后你就可以将人送到国医堂。只要夏神医肯出手,这孩子性命无忧。” 青衫男子明显的松了口气,可又马上着起急来。“两柱香太久了。”他摇头叹息,随即再问白鹤染,“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再想想,又补充道:“请不要误会,我实在是有事相托,请姑娘一定帮帮我。” 白鹤染看了他一会儿,四目相对时,她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出了清透与真诚,在那双静澈的眼睛里,几乎看不到半点尘埃。 她便知道,这人,可信。 “我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我叫白鹤染。” 她将自己的身份道了出来,却听对面男子“咦”了一声,然后再将她仔细打量,半晌方才又道:“原来是国公府的二小姐,那便更好了——”说完话,起身从腰间取下一块黄玉腰牌向她递过来,“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立即进宫,实在不能继续等下去,劳烦二小姐替我处理下后续事情。”说着话看向那妇人,叹了口气,“单单医活这孩子显然不够,就请二小姐帮着多垫些银子,回头我定加倍还给你。”说完,将手里的玉牌塞给白鹤染。 白鹤染低头去看,但见玉牌上头刻着一个“息”字。她对这个息字没什么印象,但这黄玉牌她却是见过的,但并不是这一块,而是外形几乎一样的另一枚,上头刻着的字是“凛”。 脑子里有东秦典籍闪过,她想起书中有载,东秦现任国君年号天和,共有十位皇子,其中八皇子为正宫主位所出,然幼年夭折,仅存九位成年。 依稀记得是有一位皇子以“息”字为名,那该是…… 这时,迎春在边上插了一句:“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家小姐怎么管得了?公子最好还是告知姓甚名谁,我们可以帮忙通知你府上的人,让他们过来帮忙。” 不等对方说话,白鹤染将话接了过来,“不必问了,这位是四皇子,礼王殿下。” “啊?”迎春吓了一跳,当时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青衫男子到没有多意外,只是将对面的白鹤染又打量了一次,方才点头道:“二小姐好眼力。即如此,那本王便也不多说了。此番遇到这样的事,多亏二小姐仗义出手救了这孩子的命,这个人情本王记下了。眼下是真有急事不得不走,这边就交给二小姐处理,可好?” 白鹤染没拒绝,只是多问了句:“可是否告知出了什么事?” 这青衫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四皇子,礼王殿下君慕息。白鹤染问话时,他人已经返回到马前,手都抓了上缰绳。面对这样的问话略显迟疑,似有些为难。 白鹤染便不再问了,只告诉他:“放心吧,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再将手里的腰牌递还回去,“皇家信物,怎可落入我一介臣女之手,四殿下收回去吧!我掂的银子不用还,人也一定能治得好。若四殿下忙完了还记着这事,要么去国医堂,要么到文国公府寻我,再或者……”她顿了顿,“再或者去跟十殿下说一声就可以了。” 君慕息一愣,“你说凛儿?”他面上一片茫然,着实想不明白这位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怎么凭白无故扯上了他的十弟。 默语主动解释:“皇上下旨,将我家小姐赐婚给十殿下为正妃。” “……”君慕息显然惊讶,似有很多疑问想问,但眼下事态紧急,实在也不是多说的时候,于是只压低了声音迅速道:“汤洲府管辖下的一个村落自数月前开始接连不断地有牲畜死亡,近一个月来人也开始呈相似状况发病。村落人口去了大半,现已由村庄蔓延至县城,十分危急。”他话音刚落,人已翻身上马,“既然是未来的弟妹,那本王便也不多客套,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二小姐了,拜托。” 马鞭扬起,人再次急奔于繁华街道。 下方妇人都看傻了眼,“他这是……跑了吗?那个杀人凶手居然当街逃跑?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死得好惨啊!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杀完人就跑,老天爷啊,你可开开眼,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妇人的哭喊一声接一声地扬了开,四周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不管怎么说,马踩伤了人就这样跑了,实在不该。 白鹤染给迎春递了眼色,然后自顾地又蹲下来去看那孩子。迎春则转过身冲着人群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不要着急,刚才那位公子同我家小姐是认识的,公子虽有急事先行离开,但这个孩子绝不会没有人管。我家小姐会负责到底,且也一定会把孩子救活。” 说完,又转头去劝那妇人,“这位婶子,你哭归哭,可不要说得那样难听。我们这不是还在呢么,这孩子身上的针还是我家小姐施的,怎么就成当街逃跑了?再才,这孩子分明还活着,杀人凶手一说是从何而起?” 妇人被堵了口,憋憋屈屈地不知该说什么,边上有百姓劝她:“别光顾着哭,既然人家说了会管到底,就快好好管孩子吧!” 白鹤染正以手指轻按向那孩子的胸口,几下之后松了口气,还好,里面骨头没断,只是受了内伤动了经脉,只要先把血止住,再好生调理,养上月余日也就好了。 她开始动手拔针,边上妇人见她又把针给拔了出来,赶紧问了句:“怎么都拔了?还有没有救?你们说会负责的,可要说话算话。” 白鹤染撇了她一眼,“负责到底是一定的,刚刚那位公子还说了,不但要救活这个孩子,对你们以后的生活也得给些保障,不会再让你因为一棵白菜就差点断送了孩子的命。” 妇人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要给我们钱吗?能给多少?是孩子活着给的多,还是死了给的多?” “恩?”白鹤染一听这话,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第117章想杀人的心情 “如果你死了,我会出于同情,给这孩子的补偿更多。”白鹤染瞪向眼前妇人,“那么,你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换这孩子一世富贵吗?” 妇人一哆嗦,随即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不愿意,当然不愿意,凭什么我死换她活着?凭什么她好吃好喝的我却得死?让她死,银子给我!” 这一句话出口,围观百姓都听不下去了,于是有人出言指责:“哪有你这样当娘的?为了能多拿银子居然想让女儿死去?你到底是不是她亲娘?” 还有人说:“亏得我们方才还在怪罪那位公子,没想到你竟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更有人把事实说了出来:“原本那位公子的马能跑过去,是这女人返回身来捡一棵大白菜。马停不住撞了上来,她见躲不及,就把小孩子推到前面替自己挡灾。” 人们一听这话就更气愤了,纷纷骂那妇人的不是。那妇人这会儿也不哭了,更不管孩子,只顾着跟人对骂:“我有什么错?她爹死了两年了,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要是丢了这棵白菜我能填饱肚子,谁愿意在马蹄子底下捡菜?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我生她养她,她好好活着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她现在要死了,既然要死了那为什么不能给我换些银子?我养她是干什么的?不能好好活着给我养老,难不成要死了我还得搭一副棺?” 白鹤染听着这女人的话,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从前她一直以为为人父亲,可能做父亲的那一方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的辛苦,和分娩那一刻的生死经历,所以翻起脸来可以如前世的白兴、今生的白兴言。却没想到,竟还有母亲也可以把亲情形容为这个样子。 孩子活着便养,一旦死了,就要用这个死亡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有利价值。 从这妇人的言语里,她感受不到丝毫母爱,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没有死啊!她更是明确的说孩子可以治得好,而且治疗也不需要妇人花银子,她还会再给一笔补偿。 但妇人却希望没死的女儿死掉,从而能让自己的这笔补偿能够更大化。 她简直看不懂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了,这女人跟白兴言是那么的像,所谓亲情,在这些人的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也让默语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这一举动终于让那妇人安静下来,随即直接就拦在默语身前,大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银子见不到,谁也不能把孩子抱走!” 默语真是忍了又忍才没一脚踹死她,“我们要把孩子送到国医堂,你是不是真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她现在还活着你看不到吗?难不成要把她杀了,然后再跟我们要银子?” 迎春也忿忿地道:“撞伤了人有伤治伤有病看病,人还活着,事情就得按活着来办。你若为了多拿银子故意弄死这个小姑娘,那就是杀人罪,是要坐大牢偿命的!” “坐,坐什么大牢?我自己的女儿我想把她怎么弄,坐什么大牢?”妇人显然有些慌,干脆岔开话题,“反正你们说了会给补偿,现在一文钱没给就不能走!哪都不许去!” 围观的百姓都急了:“再不送到国医堂去,这小姑娘真要没命的呀!” 妇人疯狂叫嚷:“没命就没命!我的闺女我说了算!” 白鹤染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只觉那妇人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她听着听着就感到阵阵发冷,人性竟然悲凉到这种程度,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她走上前,一把拎过那妇人的衣领子,毫不客气地甩了两个巴掌上去。 白鹤染的手劲儿多大啊!那是有功夫有内力在的人,更何况还生了这么大的气。她这两巴掌甩出去,直接把那妇人打掉了两颗大牙,满嘴的血甩在街上,直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想到白鹤染会突然动手打人,更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打起来居然这样凶猛。 妇人都被打懵了,牙掉了疼,一嘴的血又害怕,她惊恐地看着白鹤染,下意识地发出呢喃:“杀人了,要杀人了!” 白鹤染脸色沉得可怕,她告诉那妇人:“你这种人,死不足昔,但你还没资格脏了我的手。”她用脚踢了踢掉在地上的两颗牙齿,再问对方:“算上这两颗牙,你的孩子从此归我,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原本准备撒泼耍赖的妇人一听说谈到了银子,马上振奋起来,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计。算了一会儿给出了价钱:“五十两。” 卧槽! 白鹤染都听笑了,“多少?” 妇人有点紧张,以为自己要多了,一咬牙:“四十两,不能再少了。” 她有一种想杀人的心情。 “你的亲生女儿,养到三岁,在你心里就值四十两?”突然就觉得其实白兴言也还不错,至少白兴言将来哪一天要将她卖掉的时候,不会开这么少的价钱。 她伸手入袖袋,摸出一张银票来,但没递给妇人,而是给了迎春。然后对那妇人道:“我给你一百两,让我的丫鬟带你去府衙,黑纸白字给我写清楚,手印盖上,这个孩子从此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妇人立即点头,“行行,只要把银子给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白鹤染冲着迎春点点头,迎春带着那妇人走了。临走时默语拦了那妇人一下,提醒她:“可能以后就见不到了,你再看孩子一眼吧!你放心,我家小姐绝对不会亏待她。” 谁知道那妇人一把甩开了默语,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顾着去追走在前面的迎春,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唠叨:“卖了就卖了,还看一眼做什么?我有那工具还不如多看看银票。” 白鹤染再一次觉得自己深深的误解了白兴言,这特么真是不比不知道,世界真奇妙,论谁家父母更糟,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她摇摇头,不愿再理会那妇人,只看了看还没散去的人群,扬了声说:“诸位,今天既然赶上了,就请大家给做个见证。我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今天这个孩子我并非买她为奴,而是不忍心她重伤在身还跟着那样一个不顾她死活的娘。我现在带这孩子到国公堂去救治,若哪一天那个做娘的悔改了,想要回孩子,我随时在文国公府里等她。但是丑话也说在前面,这个孩子一旦要回去,今天我支付给她的一百两银子,必须如数归还。” 围观的人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位是国公府的小姐,怪不得气势这么足,怪不得这样的事都敢管,也怪不得随手就能拿出一百两银票来。 人们愣了一会儿,渐渐地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给白鹤染鼓起掌来。接二连三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赞扬声也阵阵而起,白鹤染就是在这样的喝采声中离开了百花大道,与默语二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到了国医堂门口。 默语有点不理解,“小姐把人都买下来了,为什么还允许那女人以后再要回去?” 白鹤染轻叹了气,伸手往那孩子青白的小脸上摸了一把,“因为不要她是那个做母亲的自己的决定,可是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想不想要她的母亲。这么小的孩子对娘亲该是特别依赖的,我们觉得是救她一命,给她更好的生活,可她怎么想呢?会不会认为是我们把她从她的娘亲身边抢了过来?” 默语更不理解了,“小姐想这么多干嘛?一百两不少了,您就是到人伢子那里买个上好的丫鬟,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她摆摆手,“人原本都是不该被标价的,人伢子我管不了,但这一次至少我能够做主。更何况我说让那女人悔改之后可以来接,但也设下门槛,她若不将一百两归还,这孩子也是要不回去的。且看她的良心吧,有良心的母亲,就算砸锅卖铁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 “小姐认为那个女人能悔改吗?” 白鹤染失笑,反问默语,“那你觉得白兴言能悔改吗?” 默语摇头。 “那就是了。我希望人性有冷也有暖,希望她只是一时被生活所迫,苦日子过怕了才会动这样的歪念头。可事实上你我都明白,有些人啊,他们的良心是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了的,不是谁说几句骂几句或是打一顿就能够改变。白兴言能弃我杀我,甚至至今都不觉自己有错,更变本加厉地向我施压。这孩子的娘也就能为了一百两银子,将自己亲生骨肉弃之不顾。但愿他们能长命百岁,这样才能在年老的那一天,也尝尝人世心酸。” 她再摸摸那孩子,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前世她在这样小的时候也曾受过重伤,也是被父亲在重伤之后赶出家门,风里雨里无家可归,血吐了一地…… 她不受控制地想着从前的事,现实与过去混乱地搅在一起,搅得头痛不已。 却在这时,国医堂里竟一片混乱,阵阵嚎叫声传了出来,紧接着,一名男子跌撞而出,差一点就撞到白鹤染的身上…… 第118章晴天霹雳 “不扎了!你给我多少银子我也不扎了!夏神医你就饶了我吧!”跑出来的男子几乎是哭求,脚步一刻不停,眨眼工夫就跑出老远。 白鹤染眨眨眼,夏神医在干什么? 正想着,里头又有人出来,这一次意是夏阳秋本人,就见他冲着男子跑开的方向不甘心地喊道:“我再给你一百两!不,五百两,你就让我再扎一会儿试……试……哎?你来啦?”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白鹤染,原本不甘的脸上突然就现出振奋的表情来,“白家二小姐,尊王妃!太好了你终于来了,老朽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白鹤染更懵了,“夏神医找我有急事?” “有,当然有,必须有!”夏阳秋看着白鹤染就像在看一只猎物,眼睛都能放出光来。 白鹤染十分无奈,她现在没工夫问多余的,当务之急是先治这孩子的伤。于是她朝默语手里拖着的孩子指指,说:“被马踏到的,五脏受损严重,我用针灸给她止了血,也将伤势暂时稳住,后面的就交给夏神医吧!相信您一定能救活这孩子。” 夏阳秋神色一动,似想说什么,可再看看那小女孩便又改了主意。他侧身让出道来,“进来再说,我先看看她的伤。”说是看伤,可白鹤染怎么看都觉得这位神医目的不那么单纯。 几人进了国医堂后屋,默语将孩子平放在床榻上,再将衣襟打开,身前被马蹄踏到的地方直接就露了出来。 女孩三岁,还不太有性别之分,更何况医者不分男女,夏阳秋又是个老头子,自然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他自己也不会因为是个小女孩而扭捏,当下就往孩子心口处盯了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直接就到吸了一口冷气。然而这反应却并不是因为严重的伤势,而是——“这针扎得太到位了!王妃能不能把这套止血的针灸之法教给老朽?”他眼中绽放出无尽的期待,那是医者对于高端医术的渴望,丝毫没有掩藏,表露出疑。 白鹤染却十分无奈,“能不能别叫我王妃?我还没嫁给君慕凛呢。夏老可以叫我阿染,或者白小姐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叫王妃了。” 夏阳秋有些无赖,“你教给我我就改口。” 她抽抽嘴角,这是在要改口费? “可以教给你。”她点头,“本身也没多大学问,但你还得答应治好这个小姑娘。当然,诊费我是会出的。” 夏阳秋眼珠转了转,开始讨价还价,“教人可以,但除了这个,你得再教给我一套针法。” 白鹤染皱眉,“夏老,有个事情你一定要知道,这救人并不是非你不可,如果这小姑娘落到别人手里,或许除了送到国医堂来,其它大夫保不住她的命。但她现在是在我这儿了,我只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她,又不想带到国公府去,否则救她一命又有何难?我相信由我自己出手,无论是活命机率还是治愈速度甚至后期恢复程度,都要比夏老您要强得多。” 夏阳秋十分尴尬,的确,这位未来的尊王妃自己就是个绝世神医,送到国医堂来只不过是不方便而已,自己凭什么跟人家要这要那的? 于是他降价了,“那前面止血稳内脏的那套可是说好了的,不能反悔。” 白鹤染苦笑点头,“放心吧,那套一定教。除此之外,我再送你一个解毒的方子,虽说解的是常见毒,但一定比之你们从前所用的药方要有效得多,甚至立竿见影。” 夏阳秋激动了,“成交!”说完还冲着白鹤染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鹤染赶紧侧身,“夏老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小姑娘可受不起您如此大礼。” 夏阳秋呵呵笑起来,“受得起,受得起,我就当给祖师爷尽孝了。”对于一个医痴来说,白鹤染俨然被他视为祖师爷了。 总算把孩子安顿好,她这才又问夏阳秋:“刚才跑出去的那人在喊什么?什么叫给多少银子也不扎了?” 夏阳秋干笑两声没好意思说,到是边上一个伙计为她解了惑:“神医说,有一位小姐擅使金针之术,所用金针七长八短的十分错乱,但却又有着玄妙的章法。他翻了古籍摸了点门道,就想试试。刚刚那位是接了银子来给神医试针的,可惜扎到一半就不干了,连银子都不要就跑了,很是不负责任。” 白鹤染极度无语。 因小女孩伤势过重,这一路走过来又动了经脉,白鹤染便又将先前的针法施了一次,也算是借此机会教给夏阳秋。 “七星固脉针,稳固七筋八脉,暂封血液流通,用针三长四短,以心脏为中心,围出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哦,你也不明白什么叫北斗七星,简单的说就是天上的星图,不懂没关系,现在看仔细就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整套针法整地进行了一遍,将其中细节和关键之处都详细讲了出来。 夏阳秋对医术的理解能力极强,几乎教一遍就全部记下。她又写了一张解常见之毒的方子,夏阳秋看后又是连连感叹,毕竟无论从药材的配置和药量的掌握上来讲,白鹤染这张药方都是绝品,纵是他活到这个岁数也从未见到过如此精妙之方,自己更研究不出来。 这一折腾天就渐了黑,白鹤染没有多留,想拿些银子给这小姑娘出诊费,夏阳秋也没要。最后只得留话说自己有空再来看望。 从国医堂出来时早过了晚膳时辰,迎春从府衙回来后也往国医堂去,几人在半路遇上,一同回府。 一整天没吃东西,三人饿得是前胸贴后背,迎春默语两人好歹在百花街那边还吃了点零嘴,白鹤染肚子里可是一丁点食儿都没有。 好在红氏是个得宠的妾,白兴言准许她在引霞院儿盖了个小灶间,平日里也储着不少菜蛋。迎春一进院儿就赶紧张罗着烧菜做饭,好在人手多,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但白鹤染却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在想君慕息说的那件事情。主仆三人是同桌用的膳。她一向对于主仆之分没有多讲究,毕竟没有古人根深蒂固的奴仆思想,迎春和默语于她来说名为丫鬟,实际上她到愿意将这二人视为伙伴。 这会儿见默语吃完了饭,便道:“你往尊王府去一趟,就说我找十殿下有事,让他今晚无论如何到我这里来。” 默语点点头,也没问是什么事就去了。在大街上四皇子君慕息说话的声音很小,除了白鹤染谁都听不到,但默语很聪明,她能猜到定是四殿下说了什么,小姐这是想跟十殿下求证。 可惜这一趟尊王府却跑了个空,她带回来的消息是:“尊王府的人一听说奴婢是二小姐身边的,十分客气,但十殿下这会儿却并不在府里,下人说他下晌就进了宫,直到现在也没回来。奴婢留了话,请十殿下一回府就往这边来,尊王府的下人应了。” 白鹤染点点头,没再多问。下午进宫直到现在也没回来,十有八九是跟那件事情有关了。 她让迎春去找了些书籍,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翻找着有关汤州府的资料。 她对这个朝代了解太少了,东秦、甚至这一整片大陆都不存在于她所熟悉的历史长河中,纵然前世的白家一直延承着古制,她依然对这里完全陌生。 书中有载,汤州府是距离上都城大约两百公里不到的一个地方,是相当于后世的“省”,却并没有省那么大。在汤州府下属还有几个县城和乡村,君慕息所说的那个村落就在汤州的管辖范围之内。 但是君慕息所述只是个大概,她无法从那么简单的描述中就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疫情发生,甚至那到底算不算疫情都说不准。 但家畜牲口相继死亡,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病,即便不是疫,也该是一种先发于动物身上的流行且传染的病症,如禽类的流感。 古代没有疫苗,也没有先进的医疗手段和良好的医疗环境,这眼瞅着春暖花开,若在这时候出现这样的病毒可不是好现象,随着气温升高,病菌会滋生得更快。 她将书籍合上,隐隐生出担忧。两百公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旦汤州府那边控制不住,将会有大量的难民逃往上都。国都一旦遭遇危机,整个东秦王朝必然动荡,到时候遭罪的还是平民百姓。 唯今之计是必须要将病菌的滋生控制在汤州府范围之内,绝不能再度扩散,只有这样才能得到集中化的治疗与处理。且即便是在汤州府内,也要将已经感染的和暂时安全的人进行隔离,以免一个传给一个,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将这些事情逐一写在纸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肯定要采取措施,也定会派出官员前往汤州。不管是谁去,她都得拜托君慕凛将这些嘱托带到。 当然,除此之外还需要另外的应急准备。她将写好的笔记收起来,起身出门,去了念昔院儿。默语立即跟在后头,也不问,就默默地跟着,默默地陪着白鹤染在念昔院儿的药箱堆儿里,忙碌了一个晚上。 直到次日清晨,却有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打了下来—— 第119章媳妇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被皇上派去汤州府的人,是十皇子君慕凛。 白鹤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念昔院儿的屋子里整理药材。她根据初步推测拟了个方子,在按方配药的同时,每一味药都用手仔细地抚摸了一遍,目的是让药材沾上自己特殊的体肤,从而得到更好的发挥。 毒脉白家数千年的传承,在她这一代、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巅峰的体现。病毒也是毒,来自她身体的每一样组织,包括血液、皮肤、头发、指甲,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解药。 她的每一个动作默语都看在眼里,虽然心里也有纳闷,但却不会多问。直到清晨时分,迎春匆匆地跑到这边来,喘着粗气说:“可算找到小姐了,小姐快到府门口去看看吧,十殿下来了,奴婢瞧着好像是要出远门。” 白鹤染心头一惊,立即就想到汤州府发生的事情,看来皇上派出的人应该就是他,又或者说,是君慕凛主动要求走这一趟的。他是在赌,赌她能保他百毒不侵。 府门口立着两匹俊马,君慕凛与落修二人一人一匹,正神色焦急地朝里面张望。 她远远就听到君慕凛在那处发牢骚:“要不是急着出门,本王就直接进去找了。真是麻烦,还得赶紧把小染染娶过门儿,省得说两句话还得传来传去的。” 白鹤染听得直翻白眼,“我现在还没及笄,你着什么急?”她说着话,迈出了门槛。 “染染!”君慕凛一下就乐了,“你可算出来了。”说着就奔着他跑了过来,十分自然地一拉小手,笑嘻嘻地问:“天色还早,有没有吵到你睡觉?” 她摇头,“没有。”说着,从默语手里接过两纸信笺以及几包药材,统统都塞到君慕凛怀里。“我知道你要离开上都城,这两张纸一个是我写的药方,一个是我整理出来的应对方案,我写得很详细,你路上休息时仔细看看。我所知甚少,所以无法准确推测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的,这方子能医个大概,便每一样药材都经过我之手,多多少少也能起些作用。你到了那边,按方子再多配些药,然后把这几包混在一起熬,药性虽说被分散减弱,也了胜于无。” 她说了一大堆话,然后抬起头来,语带埋怨地问:“听懂了吗?” 君慕凛眼中紫光闪烁,一张脸好看得直逼日月星辰,撩拨得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慌了又慌。 “听懂了。”他收起一惯的嘻皮笑脸,却藏不住满眼的宠溺。“染染,你真细心。” 她无奈地叹了气,“我不细心能行吗?你赌得不就是我会为你准备这些,所以才向皇上主动要求走这一趟,我猜得没错吧?”她盯盯地看着君慕凛,语带埋怨,“你我之间交集并不算多,你怎的就如此笃定我能保你平安?你可知牲畜爆发大范围的死亡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这种状况已经蔓延至人类又意味着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帮不上你,你可想过这一趟的风险?” 他见她急了,心里竟十分欢喜,他们家小染染在为他担心呢! 可欢喜的同时却又心疼这丫头,这会儿才看到她泛黑的眼眶和疲惫的神情,这状态怕是一夜没睡吧? “我知道。”他捏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可一来家国天下,我是皇族,总不成一天到晚想的都是惹事生非,遇到这种事是无法退缩的。更何况,我知道我们家染染有本事,也是个善良的姑娘,你既然遇了四哥先听说了这个事,那就一定会有所准备,不管谁走这一趟你都不会让他空手而行。但是染染,我这个人心眼有点小,你是我的姑娘,你的好东西就只能给我一人,所以我就跟父皇请了命,由我亲自过去。” 她简直无语,“你这心眼儿也忒小了,还有,曾经有很多人用很多词汇形容过我,但善良这个词还真的就只有你才会没事儿就挂在嘴边。” 君慕凛将“心眼小”这个定义发挥到了极至,他问白鹤染:“以前给我解毒是用你的血,那这一次该怎么做?”他一边说一边将头凑近了去,两个人几乎就要鼻尖儿碰着鼻尖儿了。“染染,如果有很多种方法能保我平安,那能不能让我来选择一个最适合的?我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再回到上都,我会想你。” 他将人揽入怀中,越凑越近,说话时轻轻吐出的温热气息扑到她的面上,带着好闻的沉香味道,传递给她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与踏实感觉,还有沁彻人心的浓浓爱意。 “你想得美。”明明心中欢喜,却又习惯性地说出执拗的话来,白鹤染觉得她在这方面可能是没救了。“我最多咬你一口,咬深一点儿,保你几个月百毒不侵罢了,其它的想都别想。”她狠狠瞪他一眼,挣开怀抱。但脸却红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在自家府门口,不好意思。 可君慕凛这人脸皮厚啊,媳妇儿不好意思不要紧,他好意思。 于是刚挣脱的人就又被拽了回来,手臂一展,紧紧环住。“就亲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比这更亲密的事咱们又不是没做过。话说起来,染染,你是从咱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就验证过我的实力了,应该放心才是。” 白鹤染觉得自己遇着的是个色狼,“当初怎么手贱管了你,让你毒发身亡多好,我也省得有这么多糟心事。你快把我放开,光天化日的让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 “不放,再抱一会儿。你同我在一块儿哪能有什么糟心事,糟心的该是那些仇人才对,强强朕手,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嘛!” 堂堂十皇子,跟别的女人挨得近点儿就会产生强烈排斥的十皇子,现在居然抱着个姑娘甜言蜜语,贴到近得不能再近,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边上的侍从落修都看傻眼了,之前虽说十殿下对这个未来的王妃也很不同,也挺出乎他意料的。但眼下这都直接抱上了,还是让他有点儿接受不了。 迎春和默语也接受不了,她们家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呢,这会儿天都大亮了,怎么可以这样啊!这不是……这不是流氓行径么? 可耍流氓的人是十皇子,她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拼命地给落修使眼色,意思是别光站那儿看热门,管管你家主子。 落修实在被白眼飞得忍不了了,无奈轻咳了两声,开口道:“主子,该出发了。” 君慕凛一脸的厌烦,“要你们干什么,就知道坏老子好事。”话是这么说,手臂却还是放开了。“染染。”他没了那副调儿浪荡的样子,虽然还是握着她的手,面色却愈发的严肃。“这个事情很严重,九哥脱不开身,别人去我又不放心,只能自己跑一趟了。你在京里有事就找九哥,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帮你。还有,昨天你在街上遇着的人是我四哥,他人也很好的,虽然之前一直都不在京里,但既然回来了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所以染染你放心,就算我不在,你也不是没有人保护,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的,知道吗?” 他就像个老妈子嘱托女儿一样,念念叨叨,生怕哪一样漏掉了,他的小染染就会受欺负。 白鹤染被他念得烦,小声骂了句:“啰嗦。” “我啰嗦点总比你真的遇了事情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找谁要强得多。”他告诉白鹤染,“上都城很复杂,远比一座文国公府要复杂得多。你回来不久,还没有融入到这个圈子里,等以后你慢慢的接触到更多的人之后就会明白,在这里,没有个实实在在的靠山,是无法生存的。我这样说你能懂吗?”他弯下身来问她,像在呵护一个孩子。 白鹤染点点头,“我都知道。” “那就好。”他伸手入怀,掏出几张银票来,“这些给你的。”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银子够花,上次还从你那里拿了不少,之前红家的舅舅也给了很多,我怎么都花不完。” 君慕凛却还是坚持塞到她怀里,“拿着吧,我把你一个人扔在京里是越想越不放心,好歹多给你留点银子,遇到事情也可以周转。”说着,又取下自己的玉牌,“拿着我的腰牌随时可以进宫,真遇了谁都解决不了的急事、大事,就进宫去找母后,我都和她说好了的,不管什么事她都会帮你。别怕你继母的一个靠山,那老太太在宫里没地位的,母后才是一国之母,轮不到福喜宫那老太太说话。” 玉牌给完又给了一串钥匙,“这些都是尊王府库房的钥匙,你拿着,随便进出,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想花多少就花多少,全搬空了也没人敢问你半句。要是白家住不下去,你就干脆到王府去住,但记得自己带丫鬟,尊王府里没女人,他们照顾不好你。” 说完这些还觉得不够,又再加了句—— 第120章被亲了 “如果遇到实在不讲理的事情,就进宫去找君灵犀。她是母后的女儿,小你一岁,不讲理的事她最擅长,杀人放火没一样是她不敢干的。你要成心不想跟谁讲理了,找她准没错。” 君慕凛终于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面前这个丫头他还是舍不得。 白鹤染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前世今生,还从未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这种心情已经不是一句感动能够表达的了。 生活经历所至,她从未对婚姻抱有过美好希望,可是在这一刻,她真的就觉得未来能够嫁给君慕凛这样的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于是她将银票和钥匙全都收了下来,抱在怀里,重重地点头,“我都记得了,你放心,我会把自己照顾好,等着你平平安安的从汤州回来。” 她把相握的手抬了起来,照着他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这一口咬得很重,牙齿钻进肉里,渗出两道血迹。 君慕凛倒吸一口冷气,苦苦哀求:“轻点儿,咬着骨头了。” 她失笑,松开了口,“夸张。”然后抽出随身的帕子,将他受伤的手腕认真包扎起来,还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不咬深一点儿怕保不了你太久。”她将身子凑近他,虽说身边都是自己人,但有些话她还是不愿意说给第三个人听。“我分析过,汤州那边应该是一种病毒蔓延造成的,这一口能保你至少五个月百毒不侵,但是你可别给我待足五个月才回来。病毒拖不起那么久,必须尽早解决。另外我这些都是猜测,给你带去的药材也不多,说不定还不对症。所以一旦那边的情况得不到控制,你一定要给我捎信,我过去,一定能帮到你。” 他突然就笑了,“小染染,想我你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脚。” 她无奈,“你这种自信心究竟是从哪来的?” 他答得理所当然:“你给的。” “……”她简直无语。“行了,快走吧,汤州的事情刻不容缓,不要再耽搁了。” 他点点头,想走,又不甘心。于是瞪了落修一眼,又瞪了迎春和默语,然后发话:“都给老子转过身去!” 三个吓得二话没说就转了身,他则俯下身,迅速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大步离去,翻身上马。 直到马都奔出老远,她都还能听到君慕凛那种捡了便宜般的大笑声,笑得她十分无奈。 “小姐,回吧。”迎春扯扯她,然后冲着院子里呶呶嘴,“老爷看着呢!” 白鹤染回过头去,果然看到白兴言正站在院子里,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她心头冷笑,带着两个丫鬟进了院儿。还没走几步就听到白兴言大喝一声:“站住!小畜生,你方才在干什么?” 她眨眨眼,“送人。” “送人?”白兴言怒火更胜,“你当我眼瞎吗?一个姑娘家,青天白日下竟做出那样的事,你还知不知廉耻?还要不要脸面?” 白鹤染的脚步停下来,“不好意思,我爹没给过我书读,所以不明白什么叫廉耻。哎?”她反问对方,“你懂吗?懂的话你给我说说,前阵子在梧桐园里,你和一个男的干出来的事,跟廉耻二字有什么关系?” 白兴言刚想骂她,结果一听到梧桐园三个字,骂人的话一下就吞了回去,那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般,又恶心,又吐不出来。 白鹤染讥讽的笑声传了来,带着一句句大实话——“我知不知廉耻你根本不屑关怀吧?你所在意的是我同十皇子的关系亲密到了哪一步,还拆不拆得开。你害怕我同他在一处,害怕我接了圣旨嫁给他,因为那样我就多了一份助力,你就多了一份阻力,不利于你的大计呀!” 她越说笑声越大,就好像自己在说着一个多好笑的笑话般。亲生父亲,却不希望亲生女儿有个好归宿,就为了让继女能过得更好,他准备将这一府的亲人都牺牲掉,多么伟大。 “刚刚同我在一起的地个人你也看清楚了吧?”她告诉白兴言,“你所说的这个关于廉耻的话题,十殿下他也有份。你是我爹,算是家长,那既然现在是家长要参与进来,那便是家长与家长之间的对话,你去找他爹谈吧!我们做小辈的就不参与这个事了。” 白兴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噎死。 找家长?特么的对方的家长是皇上啊!他有几个胆子几个脑袋去找? 可是白鹤染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怕这个女儿真的攀上十皇子那个高枝,一旦白鹤染成了尊王妃,他便再也摆布不了了。就冲着十皇子那脾气,今后但凡白鹤染有一点儿不舒坦,但凡这个不舒坦跟文国公府有关,那十皇子随时随地都能杀上门来,他只有等着挨打的份儿。 他不想让这亲事成,所以看到二人那般亲密,简直气到不行。本来想得好好的,有正当理由可以狠狠教训这女儿一顿,就当给自己出气也好。结果没想到,原本挺有理的一件事,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又成了白鹤染怼他?又把他说死胡同去了?还找家长,这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小辈了?骂他的时候怎么不记着这个辈份?这女儿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噎人的话? 白兴言一脸不甘和茫然。 白鹤染则是晃晃手里的玉牌和钥匙,唇角挂着冷笑去问白兴言:“一个是进宫的玉牌,一个是尊王府的钥匙,你这个当父亲的要是看不上我,那我就搬出去,这两个地方你觉得我搬到哪里更好一些?” 白兴言身子晃了晃,搬到哪里都要命啊! 白鹤染冷冰冰的声音又扬了开:“白兴言,消停点儿,我没精力天天跟你们瞎折腾。所谓父女亲情,你我二人之间还剩下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真把我惹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想想那位与你在梧桐园共渡春宵的高手吧,你认为你杀得了我?哼,父杀女,还敢言父,真是笑话。那天晚上的事我用那样的方法给办了,但你若觉得还不够,也行,那就你怎么来我便怎么来。杀人而已,谁不会呀!” 她轻飘飘地扔出最后一句,然后再不多留,带着丫鬟走了。 白兴言站在原地,只觉冷风嗖嗖地往后脖梗子里灌,凉得他一激灵一激灵的。 那天晚上的事,是啊,那天晚上的事。聂五是他身边最厉害的暗卫了,谁成想那样的高手却动不了白鹤染分毫,是这个女儿本身厉害,还是这文国公府内已经有更厉害的高手暗中布下,保护她的安全呢? 白兴言百思不得其解。 竹笛院那边,白花颜今日已经能坐起来了,除了还有些虚弱之外,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不知多少。 此刻她坐在床榻上,一直在想白鹤染给她施针的事情。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病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去了趟洛城之后不但性情大变,还多出了这么牛逼的本事? 她问丫鬟青草:“你说现在这个白鹤染该不是假的吧?我听戏文里说过什么人皮面具,她会不会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实际上根本不是真正的白鹤染?” 青草很无奈,“五小妹不要乱猜了,那的确是二小姐没错。就算咱们没看出来,可文国公府上上下下那么些人呢,总不可能一个也看不出。老爷身边高手不少,如果真是戴了人皮面具,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您就不要乱想了。” 白花颜点点头,“是啊!那些都是江湖上的事,高手都看不出来,那指定是没戴了。罢了,不说这个,我就问你二夫人那个事,你说得可都是真的?二夫人真被赶回叶家了?” 青草点头,“奴婢说得都是真的,二夫人得罪了江公公,结果十殿下大怒,说什么要诛九族。后来为了保住文国公府,只能将二夫人送回叶家去。十殿下答应,二夫人回了叶家就算叶家的人,不管犯多大的错都跟咱们府上没有关系,不会牵累到白家。” 白花颜的小眉毛紧紧拧着,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前天白鹤染跟她说的那些话。 没错,白惊鸿的确是故意激怒她去对付白鹤染的,那个菩萨模样毒蝎心肠的大姐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她早就知道。可就因为这个她就要跟叶氏母女翻脸吗?她翻了脸,白鹤染那边就能收留她吗? 不可能的! 眼下叶氏出了这样的事,这也让她焦虑万分。叶氏不可能倒,就算叶家不行,还有郭家呢!叶家的依仗在老太后那里,可后宫不得干政这个话她是听说过的。但郭家就不同了,郭家是将军府,那是能在前朝说得上话的。 叶氏不会倒的,就算真倒了,她白花颜身上流的也有一半叶家骨血啊,她跑不掉的!她跟叶氏母女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叶氏倒台,她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还会跟着吃瓜烙,得不偿失。 白花颜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那天白鹤染趁治伤之际给她灌输的那些道理是故意害她,她险些就上了当。 白鹤染那个死贱人怎么那么恶毒? 她心里带着对白鹤染的诅咒,对身边的青草吩咐道:“去,将我姨娘叫来,就说我找她有要紧事——” 第121章这是,情敌? 白鹤染没有回引霞院儿休息,而是继续到念昔院儿整理药材。 迎春将默语替换下来,自己留在这边陪着她,那个国医堂的女大夫融月也在。 身为女医,融月在医术造诣上虽照夏阳秋是差上太多,但却比其它医馆的出诊大夫还要强上不少,否则夏阳秋也不会留她在国医堂行走。 她一向是个很自负之人,东秦女医不多,人们对于女子抛头露面一事还是比较忌讳的,所以既然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也宁愿到大户人家去卖身,而不愿在大庭广众下做事。 她是上都城唯一的女医,因此地位被抬得就有些高,许多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生了病都点名要她去瞧,实在病得重了才会想请夏阳秋。 融月在这样的环境下行医,日久天长的便生出一种优越感来,更因为瞧的病例太多,医术也逐年见涨,以至于即便是到文国公府看药材箱子,也把架子端端着,甚少与国公府里的下人们来往。甚至就连白鹤染昨天夜里在这边待了一整夜,她也没有出来帮忙,只管在屋子里睡觉,反正她来时就知道,看管的这些药材实际上就是帮白鹤染看着的,既然是白鹤染自己来用,她也就用不着多管闲事。 但这会儿毕竟天已大亮,白鹤染再次过来,她就不好再躲着。于是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泛了起来。 上次迎春拿了奇怪的药方来,在她看来那方子根本治不了病,反而会要了人命,实在想不明白号称会医术的白家二小姐为何会写出那样的方子来。 现在白鹤染又来了,翻来翻去,不停地捡出药材来放到一堆儿,她仔细瞅着,被捡出来的那些药材为何会搭配到一起,就又成了堵在心里的一个疑问。 终于看不下去了融月走上前,因白鹤染是蹲在地上分捡药材的,入而她也其身边蹲了下来,然后看着被分捡出的药材问道:“二小姐为何要将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据我所知,这其中有好几味药可都是在十八反的范围内,这样配在一起不会医死人吗?” 白鹤染看了她一眼,动作没停,一边继续挑捡药材一边说:“世间万物都不是绝对的,所谓定律,是人们经过日积月累总结出来的生活经验。这种经验或许正确,但却并不完全。并不是它们配在一起就会有事,而是要看如果下剂量,更要看还有其它的哪些药材混配到一处。就比如这一味枫香脂,它就能化开犯了十八反而产生的毒性,更能促进沙参的吸收。” 她很平常地说出这番道理,却听得融月惊讶不已。 “从前夏老也给我讲过许多医理,甚至他也说过所谓十八反和十九畏并非那么绝对,也并非不能化解。但我却从未见过他真的以逆转十八反的方式给人抓药,所以一度认为那只是道理上行得通,实际却并不见得真的能够做到,没想到……”她按捺住惊讶,再问白鹤染:“二小姐为何整理这些药材?可是有急用?” “算是吧!”白鹤染将挑捡好的一份药材推给迎春去打包,同时提醒道:“注意,手千万不能碰到药材,若不小心碰着了,要立即告诉我,绝对不可以直接就包起来,知道吗?” 迎春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晓得的。” 融月更不理解了,“生药材又没有毒,为何不能碰?” 这一次白鹤染没那么耐心,就只应付性地说了句:“个人习惯而已,有点洁癖。”然后主动转了话题,“多谢你为我祖母看诊,老人家年纪大,让你费心了。” 融月摇头,“不用谢,我是个大夫,这些都是为医者应该做的。更何况老夫人也付了我诊金,所以不需要谢我。”说完这话,就想帮着白鹤染一起捡药材,可再想到她说的个人习惯和洁癖一事,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来。 白鹤染没吱声,她脑子里转着的一直都是汤州府那边的事情。要说昨夜还是医者仁心,那么现在君慕凛去了,便又多添了一份牵肠挂肚。 融月蹲在边上看着白鹤染,看着她时而拧成一结的眉心,也看着她分捡药材时的那份娴熟,也不怎么想的,突然问了句:“你是怎么认识十殿下的?” “恩?”白鹤染一愣,像是没想到融月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淡淡地说:“机缘巧合。” 融月有几分尴尬,却还是思量了一会儿便感叹道:“你命真好,他那个毛病我和夏老治了很多年都治不好,却没想到他竟不怕你。” 白鹤染笑了下,她知道融月指的“怕”是说君慕凛有对女人过敏的毛病,一向对女人退壁三舍。但眼下她却打算装糊涂——“怎么可能,他挺怕我的。” “不会啊!”融月有些发懵,“他若是怕你,就绝对不会答应要你做他未来王妃的。” 她提醒融月,“一,你口中的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子,不管人前人后,你都应该称一声殿下。二,关于答不答应这个事,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不是他答应我做未来的尊王妃,而是要看我答不答应嫁给他。还有……”她笑了起来,“我所说的怕,不是你所指的怕。你言病,我说情,我的这个怕,是我白鹤染说一,他君慕凛不能说二。我白鹤染往东,他君慕凛绝不向西。这种怕,你能明白吗?” 融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保持不了平稳。情绪里带着愤怒,也带着悲伤,还带着强烈的不甘和委屈。 一见她这副样子,迎春立即就不干了,也跟着站起身来,然后大声质问:“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文国公府,岂容你放肆撒野?” 白鹤染的声音又轻飘飘地扬起:“迎春,别气,这位姑娘只是对十殿下芳心暗许而已。”说罢,抬起头来看向融月,“喜欢一个人不是你的错,我也知道就凭君慕凛的那个长相,天下女子甚少有能敌得过那般魅力的。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你不该来试探我,更不该在我面前刻意表现出你同他相识多年。” 脖子仰得酸,她便重新又低了下来,搓着手中药材继续道:“我这人从来都跟深明大义这一类赞美挨不上边儿,否则也不会一生气就放火烧自己家,可见我是挺任性,也挺不讲理的。夏神医派你过来我感激,可你若不甘心只做份内之事,就别怪我也不给你好脸色看。” 融月只觉一盆冰水被人从头泼到脚,她现在就像是一个透明的人,那点小心思都被白鹤染看在眼里,而且还记恨在心。她害怕,也不甘,她喜欢十殿下那么多年,可十殿下始终正眼都不肯瞧她一下,平时到国医堂来是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 她曾想着,或许是因为十殿下有那个奇怪的毛病,因而为免麻烦,就只能尽可能的躲着女子,不去招惹。自己得不到,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其它人能够得到,只要她一直留在国医堂,两人总归见面的时候比较多,也算值了。 却没想到,打个仗回来就多了个未来王妃,这让她如何甘心? 迎春万没想到,这个原本看来人还不错的融月大夫,竟然对十殿下动了那样的心思,当下气得够呛,不由得斥道:“真是不知道害臊,竟敢站到我家小姐面前试探,你当文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你当未来尊王府的正妃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得了的?” “罢了。”白鹤染扯扯迎春的裙子,示意她蹲下来继续打包药材,然后告诉融月,“要么好好的做事,要么就回到国医堂去。否则你将我惹恼了,等君慕凛回来还得巴巴的哄我,你想想,是不是更糟心?” 融月瞬间就郁闷了…… 竹笛院儿里,白花颜正在向小叶氏施压:“你都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我现在这副样子,那白惊鸿一旦醒了能饶得过我?还好现在二夫人那头出了事,你若借着这机会替她说几句好话,万一成了,她们念在这个情面上也不会再同我计较。可你若不去,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明白吗?” 小叶氏十分无奈,女儿说的这些她都懂,懂归懂,可她不敢啊!只能小声地劝白花颜:“最多也就是罚你跪一跪,或是抄女则女训什么的,不会有多大事,你就忍一忍?” “我忍个屁!”白花颜快让这个姨娘给气死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那二夫人也是你的亲姐姐,你们一个爹,你说说你这个性子到底随谁?怎么整个叶家就你一人硬气不起来呢?就算我不挨罚,就算我都忍了,但二夫人万一再也回不来,你可想过我们的下场?你是叶家的女儿,我也是叶家的外孙女,那叶之南一旦倒了台,这文国公府还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他们能放过我们?你是不是傻呀?” 听了白花颜这一番话,小叶氏的心终于再沉不住,猛地一下提了起来…… 第122章杀女儿就像拍蚊子 小叶氏害怕了,白花颜说得对,姐姐若是倒了台,白家绝不会再留她们母女。 于是她赶紧离了竹笛院儿,去找白兴言了。 青草担忧地问白花颜:“五小姐觉得叶姨娘去求老爷,管用吗?” 白花颜摇头,“不知道,但必须得试试,成就成,不成也不留遗憾。总之二夫人不能倒,她要是倒了,我也就跟着完了。” 自从发生了聂五那件事,梧桐园再也不许女人进出,不但新盖成的书房不行,就连整个梧桐园都封闭起来。 小叶氏在园子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敢进去,不一会儿从里头出来个小厮,一瞧见她就“哎哟”了声,然后告诉她:“叶姨娘是找老爷吧?老爷往风华院儿去了。” 小叶氏一听,赶紧就往风华院儿那头追,追得很快,几乎是用跑的。她知道,必须得赶在白兴言进风华院儿之前把人拦下,不然等他一见到白惊鸿,肯定心里的怨气更重。 她带着个丫鬟,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是在白兴言一脚踏入风华院时追上了。 因为着急,一时忘了规矩,伸手就拽住了白兴言的袖子,急声道:“老爷等一下!” 白兴言被她拽得一咧斜,“叶秦,你疯了不成?” 小叶氏被他吼得一哆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就瘪了回去,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又挂上脸来,简直让白兴言是越看越厌烦。于是不等小叶氏这边开口说话呢,白兴言就先骂了开:“你瞅瞅你那个鬼样子,我白家是欠你吃还是欠你喝,你一天到晚吊着个脸给谁看呢?” 小叶氏冷不丁的招来一顿骂,心里是又委屈又害怕,眼泪就在眼圈儿里含着,要多纠结有多纠结。 其实小叶氏长得也很不错,当初白兴言收她入房,一来是给她姐姐面子,要跟叶家的亲再结得多一层,二来也是被小叶氏这种眼泪汪汪的模样给吸引了。 可从前归从前,现在归现在,从前认为是优点的,当感情不在、当有了利益冲突,都成了互相嫌弃的理由。就像白兴言现在看小叶氏,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特别是站在风华院儿门口,只要一想到里头的白惊鸿,他就后悔当初为什么收了小叶氏入房,还生了那个该死的白花颜。 “你找本国公有什么事?”他强忍着厌烦问小叶氏,“有事就快说,说完了赶紧滚!” 小叶氏一哆嗦,瞬间脑子一片空白,都忘了该说什么。幸好一瞥眼看到风华院三个字,这才把思路又给找了回来。但还是害怕,只能小声小气儿地说了句:“妾身是想……是想为姐姐求个情,希望老爷不要生姐姐的气,把姐姐接回来吧!请老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 “你有什么面子?”白兴言都惊呆了,他突然大吼起来——“叶秦,你告诉本国公,你在文国公府、在本国公面前,究竟有什么面子?你生的那个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母寿宴上居然将她姐姐推到湖里去!要是没有这个事儿,后续的那些事情也都不会有!你们娘俩就是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你说说,你能有什么面子?” 他越喊越激动,越喊越生气,越喊越觉得这一切都是白花颜导致的。 他回身指向风华院儿里,指向白惊鸿的屋子,“叶秦,本国公今儿就把话摞在这儿,你们娘俩的命就系在惊鸿身上,她好,我就留你们一命,她要是有个三长两断,我就把你们娘俩活活掐死,扔到城外去喂狗!” 他摞下这句狠话后甩袖而去,小叶氏被他这么一甩直接就坐到了地上,身子已经抖成了筛子网。 她的男人说要掐死她和他们共同的孩子,如果白惊鸿死了,她的花颜也活不成了。这是为什么呀?就因为是花颜把白惊鸿推到了水里?可不是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她的男人会这样偏心?何况那白惊鸿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呀! 她再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边上丫鬟赶紧劝:“姨娘快别哭了,一会儿老爷听见又该发火了,上回您哭老爷就说像哭丧,这次那大小姐万一……哎呀反正不要哭了,咱们快走吧,一会儿老爷真生气了可不会有咱们好果子吃的。” 小叶氏一听这话赶紧就爬了起来,来时多快走时就多快,一会儿工夫就没了影子。 风华院的正屋里,白惊鸿在数位太医的共同努力下,病情终于有了起色,今日已经可以靠着垫子稍微坐起来。 白兴言看到她这样总算是放了心,当下长出一口气,大步走上前来,关切地问:“惊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白惊鸿一见他来了,眼泪哗哗地就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父亲,女儿对不起您,都是女儿不好,二妹妹好心拉着我看鱼,我却站都站不稳,还掉进湖里。搅了母亲的寿宴不说,最主要的是害父亲您丢了脸面,在那么多人面前闹得没法收场,女儿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心里就难受,就觉得对不住父亲。” 白兴言被她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有那么多女儿,可是就没有一个能像白惊鸿这么懂事听话的,没有一个能像白惊鸿这样拿得出手的。就这个大女儿最给他长脸了,自己都病成这样还在跟他说对不起,这场闹剧中,他的惊鸿才是受害者呀! 他抓住白惊鸿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不怪你,不怪你,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一切都是父亲的错。是你那个不争气的五妹妹推你到湖里的,她还打你,为父真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惊鸿你放心,为父一定给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你那个五妹妹,哼!杀了也罢!” 他说这话时没带半点儿犹豫,就好像根本不是在说要杀一个人,而是说要拍死一只蚊子,就更别说他要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白惊鸿的眼中有一瞬的得意闪过,可又马上收敛了去,反过头来还劝起白兴言:“父亲别说气话,都是您的孩子,什么杀不杀的。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太医们医术高明,我现在真的已经感觉好多了。至于后来的那些事情……”她说到这儿,眼圈儿里一下就蓄满了泪,“我们给父亲惹麻烦了,要不是因为我病着,母亲也不会……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惊鸿应该给父亲磕头赔罪,可是我现在真的起不来,待我再好一好,一定到父亲跟前负荆请罪,不管您原不原谅母亲,惊鸿都永远是您的女儿。为了父亲,为了白家,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白兴言更感动了,“要是家里所有的孩子都能像你这般懂事,为父又何苦操这么多心。” 白惊鸿抹了把眼泪,给身边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天蓝赶紧取了几张银票递过来。 “父亲。”白惊鸿将银票递上前,“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没管过中馈,也不懂府里银钱花用。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给父亲闯了祸,惹了麻烦。犯错就要弥补,这些银子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昨儿又让丫鬟去卖了几样首饰,七凑八凑的总算凑出几百两来。父亲快快拿去将府门修缮起来,那是咱们家的门面,更是父亲您的脸面,女儿绝不允许任何人说父亲的不是。” 白兴言彻底被这个大女儿征服了! 这才叫闺女,这才叫亲情。他生的那些,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跟他的惊鸿怎么比? 他将银子接过来,一时间无限感慨,“真是我的好女儿,父亲没白疼你。那这银子……父亲就拿着了,你放心,待府上周转过来,父亲一定加倍还给你。” 白惊鸿赶紧摇头,“父亲要是这样说话,那就是成心跟女儿生份了。女儿虽不是父亲亲生的,但也是自小就跟着母亲来到了白家,是在父亲膝下长大的。我现在根本记得清生父的样子,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要用一生来尊敬和孝顺的人。我是父亲的女儿,是白家的大小姐,我理所应当要为家里出力,这是我的责任,不应该谈什么还不还的。” 白兴言重重地点头,“好,好孩子,你是我白家的骄傲,是我白兴言的希望。就凭着你这份心性品性,父亲跟你保证,你的未来必将无可限量!” 忙了一天一夜,白鹤染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引霞院儿。默语也没怎么睡,只小眯了一下就起来,开始给白鹤染张罗午膳和晚膳。 可白鹤染还是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她有些后悔,早上应该跟君慕凛一块儿去的。在这个没有消毒手段和疫苗年代,疫情的发生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很有可能一个汤州府就得没了。 她记得阿珩曾经说过,医者仁心,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从此以后心里装着的,就不能只是自己。 她既受了医脉凤家的医术,就不能丢了凤家的脸面。更何况毒脉白家亦有祖训传承:毒者,药也,医也,死也,生也。 “小姐。”迎春从外面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迎春拧着眉,又是纳闷又是生气的模样,“真是见了鬼了,大小姐居然被人抬着,往咱们院儿这边来了……” 第123章父亲,你基因不行 白惊鸿真来了,由风华院儿的下人用轮椅抬着来的,随行而来的还有两位太医。 大小姐亲自上门,引霞院的下人能躲的基本都躲了,谁都不肯留在前院儿,远远看到白惊鸿来了就身后院跑,或是进到屋子里打扫收拾。她们以往是侍候红氏的,而红氏向来跟叶氏母女积怨已久,连带着下人们也十分讨厌风华院的这位大小姐。 到是默语站在门口看着,白惊鸿到时她也不行礼,只冷冰冰地问道:“大小姐是找红姨娘吗?不巧,红姨娘回娘家去了,大小姐等老爷把她接回来后再过来吧!” 白惊鸿面色沉了沉,但还是坚持着保持温柔宽厚的神态,轻轻柔柔地道:“我也相信父亲一定会将红姨娘接回来的,但今儿我过来是想见见二妹妹,还望这位姑娘通禀一下。” 默语是个下人,但白惊鸿却叫了声这位姑娘,这已经是很放低姿态了。但是默语知道,这都是装的,这位大小姐一直都很会装,把这一套耍得是如鱼得水。 正想说让她稍等,自己进去通传,这时,就听引霞院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放肆!一个奴才,竟让我白家大小姐以礼相待称为姑娘,到底是谁把你们讲得如此放肆?” 声音是白兴言的,因不放心白惊鸿来见白鹤染,他听说之后就巴巴地赶了过来。 “惊鸿,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身子才刚见好,可不能出来吹风啊!”白兴言快步走到白惊鸿的软椅前,一脸的关切,甚至解下身后的披风给白惊鸿盖在腿上,很是一副父女情深。 白惊鸿娇弱的模样配上她绝美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楚楚动人,她告诉白兴言:“女儿是来给二妹妹道歉的,我的母亲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不管她还能不能回来,我都是要求得二妹妹原谅的。父亲,请别拦着女儿,二妹妹才是家里真正的嫡女,今后惊鸿没了母亲在身边时刻关怀,若是二妹妹再怨限于我,这日子我该……我该怎么过呀!” 她说着就抹起了眼泪,白兴言的心啊,就跟让人拿刀剜了似的,又酸又疼又难受。 他转过身来直视默语,怒火收都收不住,整个人都是暴躁的,“下贱的奴才,你还杵在那处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个小畜生给本国公叫出来!” 话音刚落,默语身后的房门被人从里拉开,白鹤染也是一脸烦躁的表情走了出来。她看着白兴言,无奈地提醒:“说了别总用畜生这样的话来骂我,我是你生的,不是牲畜生的。父亲,你得时刻记得自己是个人,不是圈里臭哄哄的猪。” “你——”白兴言这一架还没等打呢就先被人揍了,他心里憋气啊!“逆女,逆女!同样都是我白家的孩子,可是你看看你的大姐姐,知书达理贤淑善良,你都不觉得惭愧吗?” 白鹤染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可惭愧的,这种事情要惭愧也得是父亲你惭愧才对,你该想想,为什么别人生下来的孩子那么优秀,可是你自己生的孩子一个一个都让你不满意。” 白兴言差点儿没被噎死,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咳嗽起来。白鹤染的话却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事实被她扔了出来:“你不光看我不顺眼,四妹妹也被你赶走了,至于五妹妹,相信现在父亲对她的印象可能还不如我吧?毕竟是她推了你的宝贝大女儿落水,险些丧了命。你看看,你生的三个都不理想,就别人生的这个最理想,这说明什么?唉,父亲,这说明你的基因不行呀!基因是什么意思懂吗?说白了,就是根儿不行。” “混账!混账啊!”白兴言被气得哇哇大叫,手指着白鹤染,简直不知道还能再骂什么。好像他骂什么话题都能被怼回来,这个女儿的口才到底是遗传谁啊? “父亲息怒,父亲请一定息怒啊!”白惊鸿带着哭腔开了口,下人们将软椅放下来,她在数名下人的集体搀扶下站起身,直扑到白兴言身前。“父亲,当心气坏了身子,您是女儿的靠山,您要是有个三长两断,可让女儿怎么活呀!这些祸事都是女儿闯出来的,该被骂的应该是女儿才对,父亲您是替女儿受苦,女儿心里头难受。” 她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竟还回过身来,冲着白鹤染跪了下来。 “二妹妹,我求求你,有什么气有什么怨都冲着我来,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口。只求二妹妹放过父亲,求二妹妹心疼心疼咱们的父亲吧!他也已过了不惑之年,不再年轻了呀!” 白惊鸿泣泪声声,一字一句都在为白兴言说话,这场面看在两位太医的眼里着实惊讶不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白家的二女儿、要许配给十皇子的那一位,竟是个不敬不孝到这种程度的恶女。公然辱骂自己的父亲,看着病成这样的姐姐给她下跪也不为所动,这得是多硬的心肠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两位太医都懵了,这样的女子若嫁入皇家,那还不翻了天?朝廷还有天理人伦可讲吗? 他们不知前因后果,不知文国公府里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单凭眼前这一幕的判断,直接将白鹤染定义在了一个天理难容的范畴内。 这是白惊鸿最想达到的效果,让太医看到这一幕,然后回宫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人尽皆知。皇上是不会让这样的恶女嫁入皇家的,她从小就仰慕的十殿下就不会再娶白鹤染。 她白惊鸿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不能得到! 看着白惊鸿下跪,听着白惊鸿哭诉,白兴言又心疼又感慨。他上前将白惊鸿扶住,开口劝慰:“惊鸿,快起来,她这样的逆女不值得你一跪。你是千金之体,怎可轻易就跪人?快起来,父亲有你这一个女儿就够了,其它的,不要也罢。” 白惊鸿的戏还没演完,她抓住白兴言的胳膊,将自己的体重都支撑上去,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十分可怜。她告诉白兴言:“父亲不要说这样的气话,惊鸿没有什么不能跪的,只要家族和睦,只要二妹妹能够化解心中仇怨,女儿就是跪了又何妨?” “可是……为父舍不得呀!” “父亲,有舍才有得,女儿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请父亲不要阻拦我。”她说着,竟又冲着白鹤染磕了个头,然后再开口道:“二妹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不敢求你原谅,更不敢求你开口答应母亲回来,姐姐只求您能够体谅父亲,能够尽可能的宽心。只要你答应,你让姐姐做什么都可以,姐姐天天来跪你都是可以的。二妹妹,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呀!” 随着这话,头又磕了下来。 边上,两位太医终于看不下去,纷纷出言:“白家二小姐,你这样是大逆不道啊!” “是啊,二小姐,按说这是家事,我们外人不该插言。但你如此对你的父亲和姐姐,天理难容,我们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的。” “对,堂堂文国公,竟然被自己的女儿骂成这样,我们回宫之后定会启奏皇上,请皇上仔细考虑二小姐同十殿下的婚事。” “身为东秦臣子,我们绝不允许你这样的女人嫁入皇家,乱了皇室血脉。” 两位太医一说话,边上站着的迎春和默语也忍不住了。就听迎春大声道:“两位大人,你们不知前因后果,单凭眼前这一幕就给我家小姐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这又算什么?做文章尚且知不可断章取意,奴婢是个下人,尚且知道论事要论完全的道理,两位大人难道不懂?” 默语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冰冷冷地开了口:“女儿不该指责父亲,那么,若是当父亲的先动手杀女儿呢?”她的目光直投向白兴言,丝毫没有畏惧地道:“如果要上刑堂,奴婢愿意为二小姐做证,那一晚老爷派来暗卫刺杀二小姐的事,奴婢全部看在眼里,哪怕滚钉板下油锅,奴婢也要指认文国公谋杀亲女之罪!” 什么? 两位太医都听糊涂了,文国公杀女儿?这白家的戏怎么这么乱?老子杀孩子,孩子骂老子,这一家简直是奇葩啊! 他们被堵得没了言语,可毕竟是太后派过来的人,从心理上还是偏向于白惊鸿这一头的。于是其中一人又道:“那便请官府来定论定论,你说的可是实情。单凭一张嘴没用,空口无凭,除非你有更多的证据,否则不能证明文国公曾经杀女。更何况,这二小姐眼下不是好好的,哪里有被杀?” 白鹤染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问白兴言:“父亲,太医大人要求上公堂了,您的意思如何呢?咱们要不要到公堂上去说一说,让更多的人听听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说说那个叫聂五的半夜三惊来我念昔院干什么,之后又去了你的梧桐园干了什么?” 白兴言一激灵,当即便脱口而出:“不能上公堂!” 白鹤染冷哼,“怕了?也是,那样的丑闻如何能公之于众,一旦公开了,你文国公的脸面可该往哪儿放啊!”她说到这,突然一偏头,凌厉的目光刀子般投向了那两位太医…… 第124章再废话,打死你 “太医院的,被太后娘娘调遣来的。”白鹤染双臂环在身前,琢磨着道:“二位同太后娘娘、同叶家定然关系匪浅吧?要不要到公堂上一起说说,比如你们都受过叶家哪些好处,再比如,太后娘娘曾许过你们什么?” 说一边说着,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两个太医跟前。小小的个子还够不到太医的肩膀,但双眼迸射出的锐利目光却让她像个巨人般居高临下,容不得任何人将她忽视。 “所谓不知者无罪,但你二人既然能来到文国公府,想必对文国公府的事也不会是一无所知。否则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不应这差事,为何太后娘娘就请到了你们头上?对薄公堂可以,但我认为,上都府尹衙门不足以评判此事,要想将真相查得个彻彻底底水落石出,非得阎王殿不可。你们觉得如何?” 阎王殿三个字一出,两位太医心里齐齐咯噔一声,再也不敢多为白惊鸿和白兴言多说半句。为什么?因为心里有愧,因为背地里有鬼,因为谁的手脚也不干净。 白鹤染说得没错,叶氏求到宫里,说了白惊鸿的病情,叶太后立即下了懿旨给太医院,命太医院院首郑铎派出太医往文国公府去,给白惊鸿治病。 可惜,郑铎没接这道旨,原因是太医院实在腾不出人手来管宫外的事。 太后闹了个没脸,却又不能说为了给娘家亲人看病,让太医暂停宫里的差事,那不是与皇家人为难么。于是又私底下召见了这两位,让他们快速完成手头的差事,这样就能腾出工夫来指旨,那郑铎也再说不出什么。 这算是很私下的事情,这二位也拿了不少好处,这事儿真深究起来可没他们好果子吃。 再者,阎王殿是什么地方啊!无事都能扒下一层皮,更何况他们本就有事。 两位不言语了,白惊鸿眉心突突跳了两下,知道今日这一出怕是要唱瞎。可不管怎么说,她到底在白兴言这头扳回来一局,自此之后,这个父亲只能更加的疼爱她,爱屋及乌之下,也能尽快的将她的母亲接回来。只要母亲回来,就万事皆安了。 白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就准备再对着白鹤染低声下气一回,再剜一剜白兴言的心。 可她的戏还没等接着唱呢,就见白鹤染转过身来,目光投向了白兴言,冷冷地道:“最近心情不好,没精力陪你们演戏,也没心思同你多计较。白兴言你给我听着,再对我出言不逊——”她勾勾嘴角,“打死你!” 白兴言狠狠打了个激灵,脚步下意识地后退,连带着依靠着他的白惊鸿也向后跌去,差点摔倒。 紧接着就是沉默,眼看着白鹤染转回身走进屋里,眼看着两个丫鬟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眼看着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拨人。白兴言全身都泛起冷意,想着白鹤染最后说的那三个字,他丝毫不怀疑若自己再闹下去,那个女儿真的会打死他。 白惊鸿本想诉苦,再在白兴言跟前拉一拨同情。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发出声音来。 她突然意思到,不能在白鹤染的地盘上闹了,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只有离得远远的才能保住命。那个妹妹连父亲都敢杀,更何况是她? 闹剧终于收场,听着院子里呼呼啦啦的脚步声和白惊鸿低的啜泣声越来越远,白鹤染这才长出一口气,无奈地感叹:“真是累得慌。” 这一晚睡得早,却睡不踏实,心里头总惦记着汤州府那点事,惦记着君慕凛。 白鹤染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前世人们常说的日久生情,又或是初遇那一次就一见倾心。总归她是在意上了那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悄然许下了芳心一颗。 汤州府的事情被朝廷封锁起来,就连朝臣都甚少有人得知此事,而少数知晓到的人则神神秘秘地掖着藏着,生怕别人知晓,也生怕别人不知晓。总归大多部人不知道的事情他们知道,那他们就成为了被特殊关注的那一拨人,优越感也随之而来。 于是渐渐地,不出两日,汤州府出现疫情一事就在上都城贵族中悄悄地传扬开来。 可文国公府却并不知晓,因为白兴言被停朝半年,他心情郁闷又碍面子,故而甚少出门,什么人都不想接触,就连修府门一事都交给了老夫人那边去办,自己就缩在梧桐园里躲清闲。 这一日傍晚,白鹤染又从念昔院儿分挑药材回来。那位融月姑娘已经回到国医堂去,念昔院儿这边的东西都由默语和迎春替换看着。好在土木工程做得也挺快,再有不到十日就能完工,她也可以搬回自己的院子。 默语随着她往引霞院儿走,才走至一半,就见有个门房的小厮猫着腰往这边跑,一见了她赶紧道:“二小姐快快随奴才往门口去,九殿下过来了,说有急事要找二小姐商量。” 她一愣,九殿下?他怎么来了? 随即想到了什么,赶紧吩咐默语:“去把我刚挑出来的药材都拿上,到门口找我。”然后脚步抬起,一路往前院儿跑了去。 她跑得急,到门口时微有些喘,那传话的小厮早就被她甩到后头老远,九皇子君慕楚一见她这么急,不由得说了句:“本王多等一会儿就是,你跑什么。” 她摆摆手,屈膝行礼:“阿染见过九殿下,不知九殿下过来可否是为了汤州府那边的事?是君慕凛有消息传回来吗?” 冷不丁儿听一个小丫头直呼他弟弟的大名,君慕楚还有些不太习惯,但想着也是这对未来的小夫妻感情好,他便也不想去理会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到是对白鹤染的问题实在不敢赞同:“凛儿才走几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消息回来,既然不眠不休,这会儿怕是也才刚到汤州,要想听到消息,怕是还得几日才能有奏报回传。” “哦,这样啊!”她略有些失望,“那九殿下此番来找我,所为何事?” 君慕楚看了她一会儿,道:“凛儿临走之前嘱托本王代为照顾你一二,但本王明日一早也要赶往汤州,怕是顾不上你了,所以特地过来和你说一声。或许你有东西想带给凛儿,本王也可以代为转交。” “你也要去?”她一愣,先前还以为是有信使回来,九皇子是来给她说消息的,却没想到竟是他自己也要过去。 见她眉心紧锁面带为难,君慕楚不解地问:“怎么了?本王去汤州你很意外?” 白鹤染诚意地点头,“是有些意外。我这几日仔细分析过,汤州府那边暴发的,要么是疫病,要么就是有人投毒。总归不管是哪一种,都极度危险,都有着极高的感染机率。你们是皇子,为何都要以身涉险?”她看着九皇子,叹了声,问道:“殿下能不能不去?” 君慕楚摇头,“就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能看着我的弟弟一人去冒险。不跟过去看着他,实在不放心。”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实在是想劝劝这个当哥哥的,“人总归会长大,他都可以带兵打仗上阵杀敌,九殿下应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面对。” “你为何是这般态度?莫非不担心凛儿?”君慕楚的脸沉了下来,“白家小姐,凛儿从未对哪家姑娘动过心思,从小到大唯有一个你罢了。可你若是不能够回报他以完全,那趁早说清楚也罢,莫要让他空欢喜一场。” 白鹤染知他这是误会了,以为自己不关心他弟弟,却不知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君慕凛去了,她能咬一口保他不被感染或是中毒,可她总不能也咬九皇子一口吧?当然,她是无所谓,但古人可没那么开放,这一口保不齐会咬出事来。 “九殿下误会了,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她琢磨了一会儿,这样告诉他:“君慕凛走的时候我给了他保命的东西,能保他至少五个月百毒不侵。但那东西只一件,给不了旁人,你若再去我就拿不出来了,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君慕楚一愣,竟是这样?凛儿常说她医术高明,想来是给了避毒的良方。既如此,自己还真的是多心了。 “对不住。”他知错便主动低头,“是本王误会了你,也多谢二小姐替本王着想。但无论如何,这一趟都是要走的,即便凛儿性命无忧,我也想去看一眼那边的情况。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二小姐若是有东西要带今晚可以准备下,明早离京之前本王会再过来取一趟。” 二人正说着话,默语也从后面跑了过来,手里抱了一大堆打包好的药材。 白鹤染示意默语将这些药材包放到街道上停着的宫车上,再对君慕楚说:“我没有什么好带给他,只有这些药材。都是我分捡好,加大了济量的药,跟君慕凛走时带着的那些不太一样,方子回头我写出来,用法也会一并写在上面。明日殿下离京之前带着。两种都试试总没有坏处。” 她说着,突然心思一动,一个念头打了起来——“九殿下,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到汤州府去?” “你?”君慕楚愣住了…… 第125章红家的消息 白鹤染为自己突然兴起的这个念头很是兴奋,她对君慕楚说:“我十分确定自己的医术在夏阳秋之上,且在疫情以及毒药的化解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殿下若能把我带去,汤州府那边的情况处理起来必将事半功倍,两位殿下也能早日回京,少一份危机,更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百姓的折损,利国利民。殿下您考虑考虑。” 白鹤染的这个提议让君慕楚十分意外,就汤州府摊上的这个事儿,正常人肯定是避之不急的,特别是个小姑娘,平时就该躲在香闺里,谁也不能愿意淌这个浑水。可白鹤染淌了! “不行。”君慕楚果断摇头,“绝对不行。” 白鹤染急了,“怎么就不行呢?你没听清楚我给你分析的厉害关系吗?九殿下,这种时候就不能意气用事,咱们公归公私归私,在这种时候就该一心去想国家利益和百姓的安危,可不能因为我是个女子,又是你未来的弟妹,你就怕我出危险不让我去。” 君慕楚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如果凛儿听到这句未来的弟妹,一定会高兴的。好了,本王还有事,不能多逗留。你去汤州府的事情绝对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他说完,等都不等转身就走。待白鹤染反应过来时,已经只剩下绝骑的尘土。 “就,就这么走了?”她实在气愤,扭头问默语,“我刚才把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那九殿下的理解能力是不是很差?我都分析得那么透彻,他为什么还不肯带我一起去?” 默语这几日也算是弄明白了汤州府出了什么事情,眼下见白鹤染问了,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奴婢认为,九殿下说得对。小姐,汤州那边太危险了,您要是过去,十殿下还得分出精力来照顾您,反到是添麻烦。” 她气得直跺脚,“你刚才是不是也没听明白?我怎么能给他添麻烦呢?我就是过去解决麻烦的呀!他一个皇子,带兵打仗是把好手这我承认,可就汤州出的那个事,你说他去了能干什么?最多分散分散百姓,稳定稳定人心。可这些是治标不治本的,想要解决汤州府的事,非得大夫去,特别是我这样的大夫。” 默语觉得她家小姐可能是魔怔了,“小姐,您是不是特别想念十殿下呀?所以才一定要去?您要是想他您就直说,用不着用这种方法,奴婢回去帮您准备些吃的用的,让九殿下明儿走时给带去。或者您要是有什么话想说,自己又不好意思,那您就告诉奴婢,奴婢去跟九殿下说,您看这样行吗?” 白鹤染觉得跟这个丫鬟简直没法沟通,她狠狠瞪了默语一眼,“简直后悔救你!” 默语表示很委屈,但她看着白鹤染快速跑回府里的背影,又觉得自家小姐可能是害羞了。越来越强势的二小姐害羞,这还真是奇闻。 这一晚,白鹤染又没怎么睡,一直纠结在到底是强行跟着一起去,还是只带点东西拉倒之间。与此同时,红家那边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红家从商,一年四季都有人在天南海北奔走跑商。这天半夜,红府的大门被人砰砰砰地敲砸开,一个商会的伙计进了红府,直接去了大老爷红振海的书房。 白蓁蓁今晚也不怎么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在府里四处溜达。这溜达溜达着,就溜达到了红振海的书房附近,正好看到那个伙计急三火四地进了屋里,然后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她觉得很奇怪,红家的生意一直做得很顺,就算有些微的不顺,也不至于伙计大半夜的跑上门来,还是那样一副出了大事的神情。 她到底是小孩子,好奇心重,再加上越想那个伙计的表情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干脆悄悄摸到书房窗根儿底下,做了回夜半听墙角的小贼。 只是没想到,这不听不要紧,一听之下可把她吓了一跳。 汤州府出现重大疫情,人和牲畜大量死亡,从县城蔓延到州府,就连汤州府尹的夫人都在这场疫情中没了性命。整座汤州,岌岌可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红家跑商的伙计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十皇子,有许多从汤州逃出来的百姓将十皇子围了起来,希望他能给条出路。 来报信的伙计不是跑商回来的,而是平时就驻扎在城外,负责外地人员跟上都城这边沟通的。据他所报,那个回来的伙计也不知道是赶路累着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发热严重,身上还起了不少红点子。他担心是经过汤州府时染了疫病,故而将那人留在城外,没让进来。 白蓁蓁心里乱成一团,即担心汤州府的疫情,又担心十皇子。那是她二姐姐的未婚夫,她看得出来十皇子对她二姐姐十分上心,二姐姐也对那十皇子有感情。可汤州府那样危险,十皇子一旦去了会不会出事?这件事情她二姐姐到底知不知道? 她想回一趟白家跟白鹤染报信,可这三更半夜的实在没法去,无奈之下只能干等着,直到东方泛白,这才从红府里跑了出来,直往文国公府的方向跑了去。 她是偷跑出来的,因为红姨娘不让她回白家,不管什么原因,在白兴言亲自上门求情之前,绝对不能踏进文国公府半步。 可她实在担心白鹤染,这个消息她大舅舅已经下令封锁,因为出了那么大的事,连皇子都去了,可上都城内却还是听不到风声。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在封锁消息,怕一旦消息传来会稳不住人心。所以他不能让这个消息从红家传出去,那是大罪。 她得偷偷去见白鹤染,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然后好赶紧想个对策。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十殿下出了什么意外,她二姐姐该有多伤心? 因为是偷跑出来的,所以也没叫马车,就靠两条腿往文国公府跑。可才跑了一半就听早起的百姓说起一个传闻——“听说了吗?有人看到九殿下一大早就出了慎王府,没坐宫车,直接骑了马,像是要出远门。” “哎,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今早起我正好打从慎王府那条街道上经过,听到慎王府出来扫门庭的下人说,九殿下好像是要去什么……哦,汤州府,对,汤州府。” 白蓁蓁的脚步一下就停了下来,突然浑身就一激灵,好像有人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泼到她身上,冷得当时就打了哆嗦。 她拦住那两个闲唠嗑的大婶,嗑嗑巴巴地问:“你们刚刚,说,说的,是,是不是真的?九,九殿下真的要去汤,汤州府?” 其中一个大婶“呀”了一声,然后又发出两下“啧啧”的动静,“你瞅瞅,挺好一姑娘,怎么是个嗑巴呀!唉,真是可惜了。” 白蓁蓁气了个半死,“谁是嗑吧呀?我就问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九殿下是不是真的要去汤州府?你说是或不是,别的什么都用不说。”说着,一块十两的银子塞到那大婶手里。 大婶原本挺生气的,这大清早的被个小丫头一顿吼,一整天都不会舒服。可没想到小姑娘一出手就是十两,这十两都够她一家老小用两个月了。于是心里的不痛快一扫而光,赶紧点点头,“早。” 白蓁蓁吓着了,是就意味着九殿下也要到汤州府去,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皇上最宠爱的两个儿子就是九皇子和十皇子吗?那为什么遇到这种事还要把他们都推到前头?这万一要是出了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九殿下也要去汤州府的消息后,她就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原本想去白家报信给她二姐姐的,可这会儿脑子里却想的全都是那个冷脸冷血的九阎王。 明明每次她都被那人吓得不轻,明明她很怕那个人的,明明心里一直祈祷着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见到九阎王。可是为何现在听说他要去涉险,自己居然这么担心和害怕? 白蓁蓁已经没心思多想了,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开始往慎王府那头跑。 她是生长在上都城的,平时没少跟红姨娘出去闲逛买东西,对于上都城的大街小巷都十分熟悉,包括慎王府在内。 只是慎王府所在之处离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有些远,她也不知道自己赶不赶得上,只知道没命地跑,疯了一样的跑,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九皇子出城之前,一定要将他拦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九皇子到那个疫情泛滥人畜皆亡的地方去。 累到几乎吐血时,终于在一个胡同口拐弯的地方与君慕楚迎面而遇。 君慕楚的马奔得极快,因为清晨街上人少,马也跑得起来,谁也想不到如此僻静的地方竟突然之间窜出来一个小姑娘。 想勒住马已经来不及,即便君慕楚已经很快就做出反应,依然还是慢了。就听马儿一声嘶鸣,直奔着白蓁蓁的鼻尖儿就撞了上去—— 第126章你打死我我也不让你去 “啊——”刺耳的尖叫传来,白蓁蓁双手抱着头,吓得直接就蹲在了地上。 君慕楚也吓坏了,见马实在勒不住,干脆双脚一踏马蹬,直接飞身而起,冲到地面一把将蹲着的小姑娘给捞了起来。 随行的无言见状也从马背上下来,伸手一抓,将两匹马都带到了街到旁边。 君慕楚长出一口气,再低头去看救起的人,这才发现这个人还是自己认得的。 “怎么是你?”他万没想到差点伤到的人竟是白家的四小姐,愣神的工夫脑子里想到的居然是这位四小姐很怕自己,下个马车他扶一把都能直接摔趴在地面,这一下不知又要被吓成什么样。于是下意识地就想将人松开,以免吓着她。 这时白蓁蓁也抬了头,就在君慕楚要将她放开之际,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开口来了句:“谢天谢地,我终于把你拦住了。” “恩?”君慕楚不解,“你是故意跑来拦本王的?”他向四周看看,发现白蓁蓁身边没有任何人跟随,不由得皱了眉,“这大清早的,你就一个人跑出来?” 白蓁蓁哪有心思聊这些,她就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急声道:“九殿下,你是不是要去汤州府?我跟你说,那地方不能去,真的不能去,会死人的!” 君慕楚没想到她将自己拦下居然是为了说这个,不由得有些不快,面色沉了沉道:“一个姑娘家,朝政之事还轮不到你管!快些回家去,本王没空与你在这处耽搁。” 他说着,狠狠甩开被抓住的袖子,大步走到马匹跟前,一翻身,再次上了马去。 白蓁蓁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也跟着冲了过去,双臂一展,倔强地拦在马头前——“不能去,那地方真的不能去!你跟十殿下不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吗?那为什么还要将你们两个都送到危险的地方?” “你管得太多了!让开!”君慕楚心中不快,看着下方拦马的小姑娘,手里的马鞭扬了又扬,几次都想一鞭子抽下去,可终归还是没下得去手。 身边无言也上了马,开口劝白蓁蓁:“四小姐快让开吧!这个跟皇上宠不宠爱没有关系,九殿下不只是皇子,他也是朝臣,东秦出事,他理应为国分忧。再说,十殿下都去了,九殿下在京里怎么能坐得住。对了,我们这会儿是要先去文国公府,你的姐姐有东西带给十殿下,要不你上来,我驮着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不好!”白蓁蓁脱口而出,“白家都把我赶出来了,我才不要回去。”说完又懊恼自己主次不分,怎么扯起这档子事儿了,于是赶紧又将话题拉回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二姐姐知道十殿下也去了汤州府?怎么可能?她没拦吗?怎么可以放他去那种地方。” “你的二姐姐比你懂事。”君慕楚闷哼一声,“你姐姐知道国事为重,所以即便心中知晓会有危机,依然没有阻碍。可是你呢?”他瞪着白蓁蓁,手里的马鞭扬了起来,“速速让开,否则别怪本王的鞭子不长眼睛!”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去!”白蓁蓁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汤州府那边一天死好几十个人,牲畜更是不计其数,红家商会的人到了上都城外就开始发热,现在连城都不敢近,生怕自己经过那处时染上疫病。这种情况你去了就是送死!” 君慕楚真怒了,“本王是不是送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何故拦着本王?” “我……”白蓁蓁语塞,是啊,她何故拦着人家?这可是阎王殿的阎王,她从前明明避之不及的人,为何今日竟敢拦在人家马头前? “四小姐,让让吧,你要么回红家去,要么让我驮着你一起去文国公府,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无言指指这街道:“天就快大亮了,一会儿街上人会越来越多,你这样子实在很难看,会损了清誉的。” “我……”白蓁蓁急得都快哭了,“我就是不想让你去涉险,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拦你,可我就是想拦啊,就是不想让你去啊!” 一向坚强的白家四小姐这会儿也不知为何,突然就生出莫名的委屈。她放下伸展开的手臂,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君慕楚简直烦躁,原本计划好的行动突然被拦了一下,这会儿这丫头又蹲在地上哭,这叫什么事儿?这白家四小姐不是个利索性子么?这怎么还哭起来了? “你起来!”他怒喝,“当街拦在本王的马前哭,这算什么?”他说着话,一鞭子甩了下去,却没抽在白蓁蓁身上,而只是在空中虚甩了一鞭,以示自己的愤怒。 白蓁蓁一哆嗦,清脆的鞭响让她清醒了几分,便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九皇子说得对啊,她凭什么拦人家?凭什么替人家担心?人家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一清醒,先前那种一见到九皇子就恐惧的心理也跟前恢复过来。她不哭了,却开始发抖,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原地,到了胡同边上,然后双臂抱膝,看都不敢看九皇子一眼。 君慕楚也意识到白蓁蓁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那种惧怕,只是想不到刚刚还不管不顾拦马的人,怎么就一下子又把恐惧给找了回来,这让他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想趁这个机会赶紧走掉,但墙根儿底下不停打着哆嗦的小姑娘又让他放心不下,正犹豫要不要强行将人带上送到文国公府,这时,却听身后又有马路声传来,紧跟着,一个声音扬了起来——“九殿下,皇上有旨,宣九殿下立即进宫!” 白蓁蓁猛地抬头,心里也随之松了口气。皇上宣九皇子进宫,他至少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城了。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将人留住,又或是仅仅是嘱托,人还是要往汤州府去。 君慕楚面色阴沉,狠狠地瞪了白蓁蓁一眼,说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后再不说话,打马跟着那侍卫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白蓁蓁心里实在委屈,又蹲在地上哭了一阵子,直到红家的人找过来,这才将人劝回去。 无言远远地看着白蓁蓁跟着家人离开,无奈地摇摇头。他家主子一向冷血冷心冷情,除了十殿下外,没见他对谁牵就过。今儿这事要是换了旁人,只怕主子的马鞭早就抽了上去,可换了白家的四小姐,主子却没下得去手。不但没打,反而在离开之后又让他回来远远看着白蓁蓁,直到确定白蓁蓁平安无事方可离开。 无言认为这白家的四小姐着实不简单,居然能够凭一己之力生生改变了九阎王的性子,绝对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 九皇子欲离京往汤州去的消息惊动了天和帝,他惊讶之余一心想将人拦下,毕竟一个汤州已经搭上了自己的小儿子,他不想让老九再去冒险。小儿子是只皮猴,他拦不住,但想着老九比较讲理一些,或许能听他的话,留上一留。 因此,九皇子君慕楚进了宫之后,就被天和帝扣押在宫里,再没能出去。 白鹤染今儿也是起了个大早,拿着两只包袱等在府门口,可左等人也不来,右等人也不来,都等到快晌午了,终于等来了无言。 无言告诉她:“皇上不让殿下出宫,汤州府那边去不成了。殿下让属下来跟二小姐说一声,今早在城里我们遇到了白府的四小姐,听四小姐说红家商会的人有从汤州府那边回来的,带回了汤州的情况。而且那个人回京时已经出现了发热现象,所以没敢进城,一直留在上都城外。殿下的意思是,如果二小姐方便,且也能确保自己平安,希望您能出城去看一看,或许通过那个人的病情能多了解一些汤州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鹤染眼睛一亮,“有从汤州带病回来的人了?太好了!”她立即点头,“你跟九殿下说,我这就准备出城。有什么情况我会着人告知慎王府,请殿下宽心。” 无言道:“如此,便劳烦二小姐了。至于红家商会的人在哪里,凭二小姐跟红家的关系,肯定不需要我们这边去打听,属下就在慎王府等二小姐的消息。” 白鹤染回了引霞院儿,一刻也不耽搁,当即就叫上默语,装好她这几日分挑的几包药材,也带齐了所有金针,放到药箱里匆匆出门,迎春则被留下来看家。 她二人叫了府里的马车,先往红家去,跟红氏打了招呼小作寒暄后,只说来找白蓁蓁出去散散心,红氏也乐意女儿跟白鹤染在一起,白蓁蓁于是顺利出府。 直到马车继续前行时,她才郑重地问白蓁蓁:“城外那个从汤州回来的红家伙计,你可知道现在人安置在什么地方?” 白蓁蓁这一上午都没什么精神,脑子里乱哄哄一团糟,就算见了白鹤染也是没精打采的。可当她听到白鹤染竟问起那件事情,整个人一下就打起了精神,紧接着,一句问话冲口而出:“是不是九殿下约我出城去?” 白鹤染一愣,哟,这才几日没见,家里小四有情况啊—— 第127章不是疫 “是谁说九殿下是阎王,九王府是地狱来着?”白鹤染调侃她,“怎么,现在心心念念着想跟阎王约会了?” 白蓁蓁小嘴巴撅了起来,“姐,你不笑话我能死啊?” 白鹤染点头,“真能,能憋死。听说你今早跟九殿下见过,哎你给我讲讲,你俩是怎么遇着的?大清早的你跑大街上干什么去了?” 白蓁蓁也没隐瞒,当即便把早上的事情跟她二姐姐讲了,讲完之后还急着问:“姐,你说我早上那会儿是不是魔怔了?我原本是要去找你的,结果听了个信儿就又想去找他。后来我想了想,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什么原因促使我那样做的。他是阎王啊!一向都是他定别人生死,没听说阎王也会死的,我这不是操些个没用的心吗?我简直是有病。” 听着白蓁蓁吐槽,看着这丫头一会儿埋怨一会儿懊恼的模样,白鹤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不是冤家不聚头。 白蓁蓁明明惧怕九皇子,可一旦面临大事时,第一个想到的却还是对方的安危,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那个冷面阎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小丫头的心里,只是小丫头自己还不清楚罢了。也是,十二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叫情情爱爱? 而她也不确定,搓合自己的妹妹跟那个冷面阎王在一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潇洒惬意如白蓁蓁,真的适合同一个冷冰冰的人相伴一生吗?会快乐吗? “姐。”白蓁蓁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你还愣神儿了呢?之前问我什么?商会的人在哪吧?我知道,出城之后我指路就是,很快就能到了。” 红家商会在上都城四周都设有驿站,这处驿站在上都城东部偏南的地方,门前还设着个小茶摊,为方便跑商的伙计歇脚。 白鹤染一行人到时,立即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这会儿是下午,日头高挂,是一天当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可小茶摊却早早就收了。驿站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面色严肃,死死地护着大门,轻易不让人靠近。 白蓁蓁从马车上跳下来,扬声道:“昨天回来的人在里面吗?” 守门的护卫自然是认得她的,赶紧上前行礼,然后答道:“回表小姐的话,人的确在里面,但大老爷吩咐了,因为不知是什么病,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表小姐还是快回吧,万一不是好病,染上了可就麻烦了。” 白蓁蓁向看白鹤染,“姐,你拿个主意吧!” 白鹤染点点头,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哥,多谢提醒,我知道里面有危险,但也不用担心,我是大夫,提前吃了避症的药,连你们家表小姐也给吃过了,所以不会有事。我们这次来是奉了九殿下之命,一来给病人看诊,二来也是想多了解一下汤州府那边的情况。” 那护卫小哥吓了一跳,“九,九殿下让你们来的?” 白蓁蓁也挺懵的,她什么时候吃避症的药了?不过既然她姐姐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于是她用力点头,告诉那护卫:“没错没错,就是九殿下让我们来的。”然后再指指白鹤染,怕护卫不信,故而介绍道:“她是我二姐姐,想必你也听说了,文国公府的二小姐被皇上赐婚给十殿下,而十殿下又是九殿下的亲弟弟,所以这个差事就落到了我二姐姐头上。” 护卫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二小姐,恕属下眼拙,二小姐见谅。既然二小姐是奉了九殿下之病,且已提前吃过避症的药,那属下就也不拦着了,二位,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让进驿站,自己也快步到前面代为引路。 这间驿站是个二层小楼,那个病人被安排在二楼最角落处的一间客房里,门口同样有人守着。白鹤染看到两个郎中模样的人也站在门口,不时地交流,摇头,叹气。 白蓁蓁小声问她:“什么时候给我吃的避症药?姐,你可别害我。” 她失笑,“我害你做什么?放心,只要你不乱跑,也不乱摸摸碰,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 很快就到了房门口,引路的护卫对守门的人说:“把门打开,九殿下派了大夫来。” 这话说得那两个老大夫一愣,随即看看白鹤染,再看看白蓁蓁,实在没忍住道:“该不会就是这两个小姑娘吧?这不是胡闹么?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会什么医术?” 那护卫很生气,立即呵斥道:“放肆!九殿下派过来的人,岂容你们质疑?” 白鹤染赶紧拦了他一下,“没关系,质疑是正常的,只有存在质疑,医学才能够不断地向前发展。若大家都失去了质疑的热情,那就只剩下停滞不前了。” 她说完,冲着那两个老大夫点点头,带着白蓁蓁和默语一起走进屋去。 护卫将门关了起来,屋子里空气再次不能流通,又热又闷,叫人难受。 白鹤染吩咐默语:“将窗子打开,不管什么病,都没有捂着的道理,只有让空气保持新鲜和顺畅,才是对病人更有利的。” 她说完,径直走到床边,低头朝那个病人面上看去。一看之下,眉心立即皱了起来。 呼吸急促,口气浑浊,面色惨白得几近发青,干裂的嘴唇四周起的全是水泡,眼皮子不时地向上翻一翻,随时随地都要断气的样子。 这是时疫的典型表现,可她却觉得问题远没有那样简单。 有时疫的表现,却不代表感染的就是疫症,至少她并不认为染了疫症的人,还能坚持从汤州赶回上都城报信。更何况,这房间有大夫进出过,有护卫进出过,疫病已经发展到人都开始翻白眼的程度,已经不可能不传染了。 可是她方才观察过,那些进出过房间的人都没有病发的先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伸出手覆上病人的额头,很烫,估计体温要达到四十度。再握上病人的腕脉,只一下,就听她发出“咦”地一声。 白蓁蓁赶紧问道:“怎么了?” 默语也靠过来,拧着眉提醒她:“小姐还是少跟病人接触,万一被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白鹤染摇头,“不会,这人染上的根本不是时疫。” “不是?”边上二人都惊了,白蓁蓁盯着病人看了许久,不相信地问:“他都这样了,不是疫病又是什么?姐你快说啊!” 白鹤染将手放下来,再打开药箱,将自己的金针取了出来。“他是中毒。”她一边说一边将金针插在病人的喉咙四周,包括耳后,“这是一种毒发之后跟时疫很像的毒药,由二十九种偏僻草药混合了从疫症病人身上提取出的血液混制而成。因为是后天提取,所以这种毒药里面的疫病病菌已经失去了传播的功效,它能让中毒的人看起来像是疫病病发一样,但却又确确实实不是疫病。” 她坐下来,心里也在不停地想着这个问题。不管是毒还是疫,治都得治,同时也要做到绝源,不能让人不断地中毒,不断地死亡,否则那跟时疫就没有区别。 能让那么多人和牲畜都中了这种毒,十有八九是水的问题,应该是对方控制了汤州府的水源,这才能够让人源源不断地中毒。 她很想去汤州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也很想会会那些能混制出这种毒药的人。她身为毒脉白家最后一代传人,很想告诉那些人,有如此高明的制毒手段,为何一定要为祸百姓? 可是她去不了,九皇子不带她去,在这样一个封~建王朝管制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是不可能一个人跑出上都城,走那么远的。白家纵然再可恨,她依然是白家的女儿,擅自离京,白兴言分分钟可以扣一个大罪名还是轻的,一旦那个王八蛋借此机会派出杀手不停地给她设下阻碍,势必会耽搁她的脚程。 她耽搁着不要紧,要紧的是汤州那边,晚去一天,就不知道会失去多少性命。 更何况,这种情况只她一人过去也没用,汤州需要的是大夫,很多很多的大夫,然后用她的方法治好已经中毒的人,同时也断绝水源中的毒素,避免再有人继续中毒。 可是,怎么断呢? 她想了一会儿,开始动手给病人拔针。经了她金针治疗过的病人已经有明显好转,身上热度退了不少,人也不再抽搐,就连面色都缓合了许多,泛了红润。 白蓁蓁感叹了句:“姐,你这一手是真牛~逼,十几针下去,人眼瞅着就见好,要是汤州府那边的百姓也有人给他们扎针该有多好。” 白鹤染眼一亮,是了,她不去,但可以将这套针法教给别人。这针法很简直,只是下针的位置刁钻,几处穴道皆是隐穴,现世的大夫根本找不到。只要她将这几处穴道标注出来,只要是正经大夫,行这套针法都不会有大问题。届时她再开道方子,以行针配合汤药,只要人还有口气在,都可以治愈。 她有了信心,赶紧要来纸笔,刚将针法和药方都写画好,外头就有人报:“两位小姐,九殿下到了!” 第128章我不跟阎王说话 君慕楚是从皇宫里跑出来的,由皇后打掩护,绊住天和帝的脚,把这个儿子给放了出来。 红家的护卫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没敢让他直接进去,到是白鹤染大大方方把人请了进来。君慕楚见了她就道:“先前让无言通知你出城,过后怎么想都不太放心,还是得过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床榻上的病人,“他怎么样?” 身后跟着的无言拦了他一把,不让他太靠近那病人,白鹤染却告诉他:“放心,不是疫病,也不会过病气。正好九殿下来了,也省得我还得派人回城去你。” 这边正说着话,无言却又“咦”了一声,然后指着墙角蹲着的人,不解地道:“四小姐?你为何在墙角蹲着?” 几人转头一看,可不,白蓁蓁这会儿正蹲在墙角,脸冲墙,只给他们留了个后脑勺。 君慕楚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叫了声:“小姑娘。” “啊!”白蓁蓁突然惊吓般大叫起来,同时用双手捂住耳朵,不停地摇头。 君慕楚失笑,“早上那会儿不是胆子挺大的?都敢拦本王的马。怎么这还不到一天光景,就又怕成这个样子?” 白蓁蓁索索发抖,大声喊道:“你别跟我说话,我不跟阎王说话!” 白鹤染也无奈了,“我家小四平时真不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为何就如此惧怕九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别跟她小姑娘家家的一般见识。” 君慕楚摇摇头,告诉白鹤染:“贵府四小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怕本王的。”说罢不愿再提这个事,又看了眼榻上的病人,道:“还是说说这个事吧!你说不是疫,那又是什么?” “是毒。”她将自己方才的推断讲了一遍,然后将刚刚写好画好的方子和针法递给他,“请国医堂派大夫吧!一去的路上正好用来熟悉,到了以后应该可以直接应用了。一边救人一边再手把手教给当地的大夫……”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叹了声,“或许当地已经没有多少大夫了,毒根定是下在了水里,对方控制了汤州府范围内的水源,大夫估计也都中了招,还是得从上都城集结医者,往汤州外派。这套针法让国医堂的先学,然后分坐在几辆马车上,一路走一路教,确保到达汤州之前所有外派的医者都要学会。” 君慕楚一边听一边点头,并再一次惊叹于这个未来弟妹缜密的心思。“能入得了夏阳秋那老头子眼的,个个都是好手,医术甚至要好过宫里的太医。”他再看看手中握着的针法图,再次肯定——“这套针法若只用看的,一般的大夫怕是看都看不明白,但国医堂的可以,或者说,夏阳秋可以。” “对。”白鹤染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总之这件事情非得国医堂协助不可。” 这时,边上站着的默语突然插了一句:“国医堂没问题,但里面的一个人有问题……那个叫融月的,不能让她去汤州。十殿下也在,太不让人放心了。” 君慕楚一愣,“融月?” 无言提醒:“就是国医堂的那个女大夫。” 他想了起来,再看向白鹤染道:“那是夏阳秋早年收留的一个孤儿,因凛儿与夏阳秋多有往来,她或许起了些别的心思。但凛儿从来正眼都不瞧她,保不齐连她叫什么都弄不清楚。若凛儿知道那人敢与你不痛快,一定砍了她。” 白鹤染失笑,“不至于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君慕楚摇头,“本王不是说笑,凛儿真会砍了她。” 好吧,她服气了,“没那么严重,那融月要是能在我面前讨到便宜,那我就不是白鹤染了。同理,她要是在君慕凛那里能得着个笑脸,那君慕凛也就不是君慕凛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一个小女子而已,还入不了我的眼。” 君慕楚摇摇头,“小女子?本王若没记错,她应该比你要大上几岁。” 白鹤染自有道理:“年龄的大小只能分出长幼,可脑子和心理却并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能跟着一起长的。有许多人就是只长年龄不长脑子,心智也不成熟,而我……八成就属于心智和脑子长得过早,且过快的那一种人。”她摆摆手,“不说这个,只正事要紧。” 君慕楚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无言,“送到夏阳秋手里,让他照着这上面的方法先教下面的人一遍。再传本王令,于京中医馆尽可能多地调集医者,待国医堂那边准备就绪立即出发。” 无言领命而去,白鹤染又想了想,对默语道:“你也回一趟城里,给我买些东西。”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的瓷瓶,买十个。记住,一定要有塞子封口的那种,可以装水试一下,要确保干净,封口也必须严实。” 默语虽然不明白要那么多瓷瓶子干什么,却也没有多问,应了话快步离开。 该说的也说了,该分析的也分析了,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君慕楚无事可做,主动问道:“本王还能帮上什么?” 白鹤染想了想说,“现在咱们只能等着,待到我的丫鬟回来,到还真需要殿下帮忙。” “好。”他点点头,没有再问,到是踱步到了白蓁蓁跟前。他蹲下身来,问面前的小姑娘:“不打算起来吗?蹲着不累?” “不起来,不累。”白蓁蓁答得干脆又坚决,“不劳烦心殿下操心,您只要离我远点儿就比什么都强。” 君慕楚却没走,也许久没再说话。直到白蓁蓁以为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雕塑时,他终于又开了口来,却是语调平和地同她说:“早上的事,谢谢你。虽然有许多人说我是阎王,可我却并不是不能情理。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可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虽是皇子,也还是慎王,守护东秦黎民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推卸不掉的。” 他伸出手去拉了白蓁蓁一把,白蓁蓁却又往墙角缩了缩,死活不肯起来。他无奈,只得也继续蹲着同她说话,“你说的危险我都明白,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即便明知是危险,我也不得不去。世间因果,天道轮回,我们得了父皇最多的疼爱,自然也要更多地回馈给东秦王朝,逃不掉的。” 明知面前的小姑娘怕他,他却还是伸出手往她头上抚了两下,轻轻柔柔的,完全不像外界传说中的九阎王。“下次不要再冒险了,冲到马前面很危险,不是每一回都能那么幸运,万一避不过……好了,以后不要这样了。” 白蓁蓁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特别吓人的冷面九皇子吗?这人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不成?居然会这样子同她说话,简直可怕。 她侧过脸来看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居然还有下次?” 他本想说,国难之危,谁敢保证有没有下一次?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吓她作甚?于是改了口:“没有了,没有下次。” 白蓁蓁这才平静下来。 而与此同时,白鹤染也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九皇子平常说话皆自称本王,可同白蓁蓁说话时,却十分自然的将本王换成了“我”,这就很有意思。 或许她对一个人的判断也该改观,人并不是看上去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也并不是对所有人什么样他也就是什么样。总归是有例外的,也总归是有能让他们变得与以往不同的人会出现。或许起初会措手不及,但日久天长,不习惯的也会变得习已为常。 “能给整一个州府下了毒,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了。”她出言打破沉寂,“殿下该有心理准备。我初遇君慕凛的那一次,他就中了奇毒,之后回京又中过一次,当时我便觉得不大对劲。使毒的人对毒药的应用已经十分精湛,那样的毒怕是这世间除了我,无人可解,即便是制毒之人也不能。到底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出手,给他下毒的人和汤州府这一次毒难有没有关联,都是需要要查清楚的。” 君慕楚站起身来,还不忘拉扯白蓁蓁一把。白蓁蓁这一次没有拒绝,跟着站了起来,却也快速奔到她姐姐身边,跟她心中的阎王保持着一个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君慕楚对此十分无奈,却也没再理会,只回了白鹤染道:“本王知道,凛儿两次中毒多亏了你,说起来,本王还要好好谢谢你。” 她赶紧摇手,“殿下快别这样说,虽然赐婚的圣旨我还没接,但这天底还又有谁能抗旨不遵呢?早晚都是要嫁给他的,说谢谢就见外了。我只是担心背后下毒之人,若养虎成患,后果将不堪设想。我纵然保得了君慕凛,纵然保得了身边亲近的人,却保不住整个东秦,殿下须得早做打算,不能再放任下去。” 君慕楚点点头,“放心,待汤州府的事情解决完,本王便着手去查,定查个水落石出。” 默语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买好瓷瓶回来。却没想到,白鹤染要这些瓶子居然是…… 第129章皇上,太丢人了 “你确定要这样做?”君慕楚彻底震惊了,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鹤染居然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对准瓷瓶的瓶口开始放血。 他一手创办并掌管阎王殿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多,多残忍的刑罚不知晓,却还是头一回遇着这档子事。十个拳头大的瓷瓶,白鹤染居然说要用自己的血把它们全部灌满,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非常确定。”她面上含笑,划破的手指已经按到了瓶子口处,另只手竖起食指立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一个小秘密,殿下看到听到就好,不要再讲给旁的人听了。这件事情原本只有君慕凛知道,但现在又多了几个知晓的人,你们可得替我保密。” 她指的是君慕楚和默语,还有白蓁蓁。 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老天爷给了她一身禀异血肉,也就注定不会让她源源不断地耗费。 当然,也不至于到流血就小病上身的地步,就像之前给君慕凛吸两口这种,完全达不到耗费的程度,于她本身也没有任何影响。可这一下子就要装满十只拳头大小的瓶子,她就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了。 大事不会有,但眩晕肯定是要的,就看晕到什么程度,保不齐不醒人事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她不敢将默语和白蓁蓁支走,必须留人在身边协助。 君慕楚还是不能理解,“你如此所为,跟汤州府的事又有什么关系?若你现在提出让本王带着你到汤州府去,本王到是可以考虑一二,可你这样做,本王是一点都想不明白。” 她摇摇头,“我想过了,我去汤州府的话目标还是太大,若只行针喂药,有国医堂的大夫足矣,若要做眼下这样的事,我人到了,势必是会暴露的。更何况,只医人,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断绝毒物,非得从源头上解决不可。这就是我要这样做的原因。” 她指指自己划破的手指,“简单点说,我这一身骨血能克制天下所有毒物,我将瓶子灌满,你派人带到汤州,将这些血液分批倒在水源尽头,包括城内的每一口水井。一处只一滴即可,毒性顷刻便解。” “要不要这么厉害?”白蓁蓁都惊呆了,“姐,我问一次,咱们家往洛城送女儿养病名额到底还有没有?能不能给我也整一个?花点银子也行。你这一趟洛城去的太值了,不但武功有了,医术有了,现在还整出来血能解毒。你怎么不说你血不但能解毒还能给人下毒啊?” 白鹤染抽抽嘴角,“好像还真能。” 默语也不淡定了,“既然这样,那能不能给老爷和二夫人还有大小姐先下了毒?毒死算了,也省得一天到晚跟着他们折腾。” 白蓁蓁表示同意,并且补充道:“还有白浩宸。” 君慕楚简直快要听不下去了,这俩姑娘还有没有点儿律法意识了?他堂堂阎王殿主就在边上站着呢,居然公然谈论起杀人的话题,还指名点姓的杀这个杀那个,天下有没有王法了? 白鹤染十分尴尬,一个是她妹妹,一个是她的丫鬟,她这到底是带了两个啥惹祸精出来? 她很想告诉这二人,世间总归有法制,可又觉得用法制二字去规范白兴言与叶氏这种人,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不急,一招毙命,太便宜他们。” 君慕楚没有说什么,他太了解王权贵族之间的黑暗无情了,文国公府他也不是只关注了一天两天。正如白鹤染所说,一招毙命对于某些人来说,太过仁慈。 “凛儿交给你,本王放心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不多谈这件事情,只问道:“本王如何助你?” 白鹤染说:“劳烦九殿下,用内力将我的血液逼入划破的手指处,令血液不断流出,直到灌满这十只瓶子。”然后再对默语和白蓁蓁道:“若过程中我有体力不支,扶住我就好,不需要理会,回头养几天就没事了。” 默语面色郑重起来,“小姐确定没事?” 她点头,“确定。”再看向君慕楚:“可以开始了。” 君慕楚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当即转到她身后,手掌执于她背部,只说了句:“做好准备。”然后内力一运,猛地通过手掌灌入她的后心。 白鹤染只觉得有一股大力冲入体内,全身的血液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直接冲过手臂,涌至指尖,如流水一般流向了小瓷瓶内。 一只瓶子很快就装满了,默语立即换了另外一只,两只交替的时候有一滴血滴在桌面上,心疼得白蓁蓁直跺脚,“小心着点儿,我姐的血可金贵着呢!” 默语也打了个哆嗦,是啊,不但金贵,还有毒啊! 就这样,一瓶接着一瓶,灌水一般往里面灌血。眼瞅着白鹤染的小脸色急速失去血色,身子也支撑不住,要靠在默语身上,白蓁蓁急得几次都想叫停。 可白鹤染冲她摇头,“还有三瓶就结束了,不差这三瓶。” 终于最后三瓶灌满,她的嘴唇都是惨白的了,“别耽搁,立即送到汤州府,尽可能快,绝对不能拖过四天,不然我这些血就白流了。”她告诉君慕楚,“我的判断不会有错,到了汤州之后立即照我说的去做。记住,一个地方一滴就够,先滴水井,最后不管剩下多少都倒入水源处,即刻见效。汤州已经中毒的人一定很多,在来不及救治的情况下,就给他们喂解了毒的井水,虽然不能医好病,但保命足矣。殿下快去吧,我得睡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 她说完这一句,两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白蓁蓁冲到外头去叫人收拾客房,君慕楚心情十分沉重,他将手压在白鹤染的肩头,用力握了一下,沉声说了句:“保重。”而后转身离开。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脾气的女子,嫉恶如仇,却又在国难当头时不惜以自身骨血拯救黎民苍生。你说她到底是心软还是心硬?到底是恶人还是善人? 他也糊涂了,但先前说过的那句话,此刻却更加坚定。将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交给这样的女子,他不需要再做考量,绝对放心了。或许这就是老天爷送给君慕凛最好的礼物,那么多年近不得异性,终于等到一份如此奇妙的缘份,值了。 他出门时遇到赶回来的白蓁蓁,两人走了个顶头碰。白蓁蓁习惯性地躲了他一下,结果撞到门框额头上撞出老大一个青包,疼得当时就掉了眼泪。 他心里忽悠一下,没来由地起了心疼的感觉。很想看看撞得严不严重,更想劝劝这丫头别怕自己怕到这种地步。 可身上揣着的十个瓶子太过沉重,那是一种心理上的负担,是带着嘱托和责任的。 他只有两天的时间在路上,两天之内必须到达汤州府,然后还要用最后的两天将这十瓶血滴在汤州府范围内所有的水井与河流中。这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但凡差了一点,白鹤染的血就要白流了。 所以他没有停留,只深深地看了白蓁蓁一眼,而后就快步离去。 白蓁蓁疼得直哭,嘴上还不饶人,君慕楚都已经出了驿站翻身上马,就听到驿站里头传来某人发泄般地一声大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不晚!” 他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打马远去。 这一夜,白鹤染因为昏迷,借宿在红家驿站。 白家老夫人因为她一夜未归,担心到天亮。 与此同时,皇宫里头也不平静。 因为九皇子的出逃,天和帝生了一晚上气,连皇后亲自请他共用晚膳都气得没搭理。 陈皇后对这个叫她特别不省心的皇帝也是十分无奈,她劝天和帝:“皇子们都长大了,连凛儿都订了亲事,您还操那些个心干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皇帝猛一拍桌子:“屁话!他有什么福?他去那种地方能有什么福?一个去了不行,另一个也要跟着,他们两个要真是长大了,就不会干这种形影不离的事儿!” 江越赶紧提醒:“形影不离这几个字不是这么用的。” “那你说他们这叫什么?”天和帝气得脸都青了,“除了形影不离,朕还能说他们什么?” 江越想了想,道:“比如说……兄弟同心?” “那不还是形影不离吗?” “那怎么能叫形影不离呢?”江越也生气了,“我觉得他们做得没错,东秦有难,他们为您分忧,这是身为皇子王爷应该做的事,是份内之事。我也就是个太监,要不然我也去了。” “去去去!你们都去!最好一个个都死在那儿,将来等朕闭眼那天,身边儿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们就高兴了!去吧!爱谁去谁去,朕不拦着!”天和帝真急眼了,“养你们有什么用?小时候团团乎乎挺可爱,长大了一个也不招人稀罕。” 陈皇后觉得特别丢人,她告诉江越:“去把门关上点儿,堂堂东秦国君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要让人听见成什么了?他们也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也担心他们的安危,可是眼下已经这样了,你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拥有这样能为父分忧、为百姓着想的儿子而感到骄傲吗?闹腾什么呀?这种事是你当皇帝的应该闹的吗?这种话是你当皇帝的应该说的吗?” 天和帝勃然大怒,正准备跟陈皇后就这个事儿好好掰扯掰扯,这时,就听外头有宫人传报:“皇上,皇后娘娘,九殿下的侍从无言求见——” 第130章咱家给国公爷带圣旨了 白鹤染再次睁眼已是次日巳时,醒来后便开始感叹:“这次把柄是留大了,白兴言这一宿指不定如何编排我,这会儿十有八九是堵在府门口等着跟我打架。” 一直守在边上的默语说:“小姐问心无愧,做的是好事,堵得起老爷的嘴。更何况您就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也论不到老爷来管,虽是父亲,可他不但不尽父亲的职责,反而存了害人之心,这样的爹也没资格管教子女,否则将子女都管成他的样子就糟糕了。” 白鹤染失笑,“你的感慨怎的比我还多?” 默语道:“今儿早上红家的伙计说,在街上遇到了老夫人派出来寻二小姐的人,还不等他们上前打招呼呢,就又看到有另一拨人过来,将老夫人派出的丫鬟都给叫了回去。拉扯间听到对方说什么老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寻找二小姐。” “是白兴言的风格。”她总结概括,然后起身,结果起得急了些,头又有些眩晕。 “小姐感觉如何?要不要再休息一下?”默语直到现在依然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只要一想到满满十瓶子血,她就觉得她家小姐遭了大罪,非得好好补补才能恢复元气,于是又道:“回头奴婢跟厨下问问看吃些什么能补血,叫厨娘顿顿做了给小姐吃。” 白鹤染没拒绝,她的确需要补血。 有人推门进来,是白蓁蓁,脑袋上肿起老大一个青包。白鹤染都看笑了,“你这是撞哪儿了?这么大一个筋包,使的劲儿不小吧?” 白蓁蓁将手里的红豆粥放在她二人跟前:“我跟驿站的大夫问过,说是喝点红豆粥最好,大清早的别吃太多干巴的东西。你俩一人一碗,默语也跟着补补。”说完,又摸摸自己额头,郁闷地道:“我这包就别提了,大白天见鬼,能不撞墙么?以后可别再让我见到那个九阎王,我跟他天生犯冲,有血光之灾。” 白鹤染懂了,敢情这又是被九皇子给吓的。 “姐,你要回家么?”见她姐姐点头,白蓁蓁又道:“让默语陪你回去吧,我一会儿让下头的人套车护送你们,我就不去了,省得见了面尴尬。那个爹他最好一辈子别要我们,我在红家可自在了,吃香的喝辣的,没一个人敢给我脸色看。”她越说越是感慨,“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红家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白家呢?特么的他们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花掉更多的银子。听说已经在修府门了,我正琢磨着等修好了再去烧一回。” 白鹤染没在驿馆过多逗留,喝了粥就带着默语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默语告诉她:“小姐晕过后之后,九殿下只留了句保重就匆匆走了。后来无言来过,见小姐晕倒很是惊讶,奴婢没说实话,只说小姐是不停歇的研究药方和针法,太累了,东西让殿下带走后才睡下。无言说不会让小姐的辛苦白费,也不知道怎么个不让法。” 文国公府的大门已经重新量尺订做,还没安起来,但府门口已经打扫得很整洁了,就是因为还没按大门,看起来依然有些奇怪。 白兴言早早的就等在院子里,连家法都请出来了。手里的家法鞭时不时地在空中挥舞几下,配上他此时愤怒的气势,很是威风。 但说是愤怒,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他觉得自己这回总算是抓到了白鹤染最实际的错处,这个错是无可反驳的,他不管发多大的火气都是有十足的理由,白鹤染必定百口莫辩,落得下风。他手中的家法鞭一定可以抽在那恶女身上,直抽得血肉模糊。 他越想越是兴奋,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一同待在前院儿的老夫人瞧见他那个又怒又笑的样子就来气,时不时地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怎么就养成了这般德行? 终于,白鹤染的马车回来了,白兴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都等不及白鹤染迈过门槛就开始哇哇大叫——“小畜生,你还知道回来!” 进门的两个人脚步没停,默语小声说了句:“小姐真了解老爷。” 白鹤染面带笑意地道:“是吧!跟我猜的一般无二。” 默语点点头,“就是老爷的记性实在不好,总是用畜生这样的字眼来辱骂小姐,他都不记得小姐说过,畜生畜生,那就是牲畜生的,实际上是在骂他自己。” 白鹤染无奈地评价道:“何止是记性不好,简直就是没脑子。不过话要说回来,他但凡有点儿脑子,这个家的日子也不会让他给过得这么惨。” 两人闲唠嗑的工夫就进了门,却是理都没理白兴言,直接就奔着老夫人走了去。 到了跟前给老夫人行礼,白鹤染开口说:“让祖母担心了,是阿染的错。” 老夫人见她平安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连连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点头,“祖母放心,阿染平安,什么事都没有。” 白兴言更怒了,这个女人简直目中无人,明明先开口说话的是他,怎么可以理都不理? 于是又大叫道:“白鹤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一夜未归,回来之后还对父亲不予理睬,简直目无尊长!” 她终于回过头来,直视白兴言:“我眼里有没有你这个父亲,你自己心里没数么?再者,什么叫目无尊长?祖母大还是父亲大?有祖母在场,做小辈的自然是要先给祖母问安,怎么,父亲是认为我该越过祖母只同你说话?那你还真是目无尊长。” 几句话工夫,罪名就扣回给白兴言,还是按原话扣回去的,白兴言直接暴走。 家法鞭在他手里握着,不停地挥动着,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马戏团里的猴子。可他却自我感觉良好,暴怒一瞬后选择直接绕开之前尊长不尊长的话题,重新骂起白鹤染来——“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彻夜未归,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白家的脸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劳累了一夜吧?你干什么了劳累一夜?一个女孩子家,你要不是干那些恬不知耻不堪入目的事情,你还能干什么劳累一夜?亏我生你养你,你就这样作贱你自己?就这么贱?” 白兴言是扯着脖子在喊啊!简直是在用生命在黑白鹤染。生怕听见的人少了,嗷嗷的,把街坊四邻都喊得聚在府门口看起热闹来。 老夫人气得直哆嗦,“白兴言,你但凡想要咱们白家的脸面,就不该如此待阿染!” 李嬷嬷也跟着劝:“是啊老爷,有什么话咱们到前厅去说,或是去锦荣院儿。在这里实在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他才不管那些个,只要能让白鹤染身败名裂,脸面算什么?“本国公就觉得此处相当合适!恶女,你自己说,你这一夜都干了什么!” 白鹤染摊摊手,“我干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希望我都干了什么。你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已经给我定了罪名,那还问我作甚?” “你——本国公要听你自己说!把你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儿都说出来!说——” 看着这个父亲像疯子似的大吼,白鹤染长叹一声,道:“我若是说,我此一趟彻夜不归,是去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父亲信不信?” “你觉得本国公会信吗?”白兴言几乎要笑出声来,“利国利民的大事?你怎么不说你是去替皇上分忧去了?” “呃……”白鹤染干笑,“父亲要是这样理解似乎也对,我好像就是去替皇上分忧去了。” “我呸!你还要不要脸?你看看谁家大姑娘像你这个样子?你叫我这张脸往哪放?还妄想嫁给十皇子,你这样的残花败柳十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怎么可能会要你?” “老爷!”默语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姐好好的,怎么就残花败柳了?请老爷说话前先三思,二小姐是您的女儿,如此扣罪名给她,对老爷有何好处?” “放肆!”白兴言更气了,“一个奴才居然也敢指责本国公,简直翻了天了!来人!把这个恶奴给我押下,打,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别人家说几句实话你就喊打喊杀的。”白鹤染扯了默语一把,将人扯到自己身后,“打人只能证明自己心虚,别的什么都体现不了。”她边说着边瞪了一眼那几个要冲上来的下人,“都给我退下!” 下人不敢动了,在这个家里他们或许很怕白兴言,但自从白鹤染回来之后,他们就更怕这位二小姐。人家可是敢烧府门的小姐,他们这些小喽啰一个不小心,可是得掉脑袋的。 白兴言眼瞅着自己连下人都使唤不动了,心里的气就更盛。原本他很有理的一件事,怎么闹着闹着又落下风了呢?这形势不对劲啊! “哼!”他狠狠地哼一声,再道:“本国公这就进宫去跟皇上请罪,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子绝不能嫁给十殿下,否则待酿出大祸来,我们白家也得跟着完蛋!” 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要能阻止白鹤染嫁给十皇子,就是拼着脸面不要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这话才刚一出口,人都没等行动呢,就听到府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劳文国公进宫,咱家给您带圣旨来了——” 第131章皇上有赏 这是江越的声音,白兴言特别恐惧这个声音,他都总结过,自打白鹤染回京,只要江越的动静一出现,准没他的好果子吃。 也不知道是怎么整的,突然之间从上到下,各路人马就都开始向着白鹤染,这江越一来就给白鹤染点儿好处,要么就是给他点儿坏处,总之就是总能踩他一脚将白鹤染拔高一筹,从未失手过。 这一次江越到府,又是为了什么? 白兴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国公爷,好大的气性啊!”江越走进府来,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咱家方才离得远,具体也没听太清楚,就听说国公爷要进宫去找皇上,单方面解除十殿下同二小姐的婚约。呵呵,国公爷可知,您的这种行为在皇上看来,那可就是抗旨了。” 白兴言一哆嗦,抗旨这两个字于他来说太沉重了,虽然他很想说白鹤染也没少抗旨,赐婚的圣旨都来了多少回了,白鹤染一次也没接,这算不算抗?为什么没看到有惩罚? “本国公之所以这样做,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否则任谁都不愿推拒一门皇亲,江公公您说是吗?”他将姿态放得极低,毕竟照十皇子的说法,这江越要被皇上认做干儿子,那就是半个皇子了,这种存在他惹不起。 “哦?”江越表示好奇,“那国公爷不妨说说,到底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啊?”说完,还冲着老夫人和白鹤染俯了俯身,“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小姐。” 老夫人赶紧应声:“不敢当,不敢当。” 江越笑道:“老夫人说笑了,咱家只是个奴才,做什么您都是当得的。更何况十殿下早就说过,就冲着您待二小姐的那份儿心,殿下他就会一辈子都敬着您。” 老夫人很是感动,越来越觉得不管是十皇子还是这位江公公,都太有人情味儿,比她的大儿子好多了。 “国公爷说说吧!为何要退婚?”江越提醒他,“您可得想好了再说,皇上对这门亲事可是十分看好的,万一他老人家觉得您的理由不够,这个后果应该不用咱家来说了。” 白兴言点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然后抬手抹了把汗,才又道:“小女白鹤染被赐婚给十殿下,本国公身为东秦臣子,自然是开心的。可是开心归开心,本国公却绝对不能昧着良心将一个残花败柳的女儿嫁入皇家,那样便是玷污皇室血脉,是大罪啊!” 他说得捶胸顿足,很是大义凛然。 江越都听懵了,“残花败柳?国公爷,您确定这话是在说二小姐?” 府门口有不少围观的人看热闹不赚事儿大,扬了声插嘴道:“白家的二女儿昨儿一夜未归,文国公怀疑他女儿失了身,骂残花败柳都骂了一早上了。从二小姐还没回来时就开始骂,我们很多人都是被他给骂醒的。” “是啊!文国公这种行为应该叫大义灭亲,好好一个姑娘被这样骂,可怎么活呀?真头一回听说亲爹这样整亲闺女的,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送么!” 江越当时就急眼了,“文国公!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给咱家解释解释,残花败柳是个什么意思?跟未来的尊王妃又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白兴言,你可给我听仔细了,如果今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你就跟我回宫,当着皇上的面儿好好解释!” 他气得暴跳,都顾不上自称咱家了,直接就我啊我的。“我就想不明白了,十殿下那么疼爱的王妃,九殿下也极力维护的女子,就连皇上都让我带着几大车的赏赐巴巴的上门给二小姐送礼,怎么你这个当爹的一天到晚就跟自己女儿找不痛快?你吃饱了撑的吧?” 白兴言都被骂傻了,皇上给白鹤染送礼? 不过随即便想起来,自己也有正当理由啊!于是赶紧道:“并非本国公跟她找不痛快,实在是她自己不争气!”他指向白鹤染,“江公公请看,她一夜未归,又是这副模样,头发都没梳利索,你说她这一晚上干什么去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什么都没做,可一个大姑娘家,一夜未归,这话说到哪儿都不好听!给谁说她是清白的她都不信!” “谁不信?你说谁不信?”江越提着嗓子大声道:“我就信!皇上也信!” 外头又有人听不下去了,这回是个中年妇人,就听她道:“白家还真有意思,这种事情放到哪家哪户不都得是关起门来绝不声张,就算真有事,那也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人人都恨不得替自己的女儿瞒下来,再想办法把这事儿给圆了,这怎么文国公还敲锣打鼓的公之于众呢?真不怕丢脸啊!” 边上有人笑了,“因为文国公府没有大门啊!你让他们关,他们拿什么关?” 一句话,外头轰笑声起,笑得白兴言脸颊都发烫。 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本国公这是大义无私!宁愿自己丢了脸面,也要维护皇家的尊严。这样的女儿怎么能嫁入皇家,将来皇上要是问起这一晚上的事,本国公该怎么说?” 江越冷哼,“这个国公爷大可放心,皇上绝对不会问的,因为皇上知道二小姐这一晚上去了哪里,更知道她这一晚上都做了什么。” “恩?”白兴言愣了,“知,知道?什么意思?”皇上怎么可能知道一个臣女在外头干了什么?莫非……他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莫非白鹤染进了宫? 不对不对,他着人打听过,白鹤染是出了城,不可能进宫。 江越问白鹤染:“二小姐就没跟国公爷解释解释?总不能由着他胡说八道啊!” 白鹤染摊摊手,无奈地道:“起初就说了,说我是去了利国利民的事,为皇上分忧。可惜父亲不信,一定要给我扣上一顶失贞败节的帽子,一定要将我说成残花败柳,怎么办?” 江越瞪向白兴言,“你这爹当得可真霸道,想给人定什么罪名就定什么罪名,宗人府也不敢这么干啊!阎王殿审案也得问清楚缘由啊!您可真牛~逼。” “我……” “你什么?”江越冷哼,“没工夫跟你掰扯,跪吧跪吧,跪接皇上口谕!” 他一句话,在场众人呼呼啦啦就跪了下来,连带着府门外的人也跟着一并跪了。 江越清了清嗓,大声道:“皇上口谕,文国公府二小姐白鹤染,以一己之力彻夜传授针灸之法、研解毒之方,救汤州府毒灾难民,解东秦一方之危难。医术精湛、仁心济世,为朕分忧,普救黎民苍生。今赐白鹤染黄金万两、珍宝五车,待汤州危机解除、两位皇子回京之后,再加开宫宴,另行封赏。钦此!” 江越说到这里,面上终于见了笑,乐呵呵地对白鹤染道:“二小姐,接旨谢恩吧!” 白鹤染唇角的笑意终于扬了起来,“臣女接旨,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白鹤染这句话,老夫人也紧跟着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下人们都明白了,原来白家的二小姐彻夜不归竟然真的是帮着皇上分忧解难去了。不但如此,这位二小姐居然还是位神医,要知道,这方面的忧患从前可都是太医院和国医堂来解决的,可这次提都没提那俩地方,那说明什么?说明那俩地方已经解决了不了,非得白家二小姐出面不可。 汤州府的事对于上都城的百姓来说是完全封闭的,可眼下来围观的这些人都是住在文国公府附近,能住在这种地方的那都是有官品的,所以他们心里有数不足为奇。 也正因为他们都知道,所以才更加惊讶于皇上这句“医术精湛”的份量,更加惊讶于这位白家二小姐的深藏不露。 于是又有人说了:“文国公,你的女儿是有功之人啊!是拯救黎民苍生的大恩人,是连皇上都要感谢的人。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人家去做好事,结果你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骂得那么难听,你愧疚不愧疚?” 白兴言不愧疚,白兴言闹心! 老天爷这是成心在跟他作对啊!这种原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居然也能来这么大一个反转,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白鹤染什么时候成神医了?一个从小病到大的人,现在说她是神医,可笑不可笑? 他特别难以置信地问江越:“江公公,您所说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江越眼一立:“你什么意思?合着咱家还能骗你?再说了,文国公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你得搞清楚,刚才那些话可不是我说的,那是皇上说的,要不你进宫去跟皇上问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皇上是不是伙同了二小姐一起骗你?” 老夫人气到不行,大喝道:“白兴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多重要?你以为皇上若真想维护阿染,用得着还要动这么大干戈骗你?” 她怒指白兴言,眼中迸射出的目光已经不单单是之前那般失望或绝望,如今更多的,是浓浓的恨意……“你自己的儿女,你自身的血脉,到底想害死多少?” 老夫人这一句话出口,白兴言的冷汗立时就冒了出来…… 第132章二小姐,你是买什么搭的? 白鹤染听着老夫人的话,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起来,就像上次听到类似这样的话题一样,只一句,便能让她十分确定话里有话,门里有道。 可却探究不得,老夫人不说,她总不能去逼问。 白兴言的脸色不太好看,老太太的话明显戳到了一个十分隐晦的话题,是他一直以来都在避讳的。眼下冷不丁的被提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这也仅仅是几位明眼人能看出门道,其它人都只当老夫人是气极败坏之下很正常的表现,加上白兴言本来就是在害自己的女儿,所以人们并不觉得那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 其实江越也没听出来,但他会观察,特别是对白鹤染的观察,这让他觉得这座文国公府极有可能还有些别的秘密。只可惜,这并不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于是江越只点点头,继续刚刚的话题:“还是老夫人明事理。文国公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咱家不妨就给你说说。皇上那是一国之君,他说什么肯定就是什么。今儿这事儿若只是成心想给二小姐证个清白,那皇上只需要传个口谕,说个清白二字就完了,你还敢说个不字怎么着?之所以跟你废这么多话,那是因为二小姐真的做了那些好事,真的传授了针法,真的配出了给汤州府的解毒药方!” 江越越说越激动,“文国公,咱家有个问题实在是想跟您问上一问。”他说着,指向白鹤染,“就这种女儿,搁在哪家不得打板儿钉钉当个宝似的给供起来?怎么到了你家就成了棵草呢?你家是有多金贵,连未来尊王妃的头衔都看不上?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找她毛病,她要真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 白鹤染赶紧出言相劝:“江公公快别说了,我就是个嫡次女而已,我好不好,我发不发达,父亲不在意的。毕竟父亲的心思都花在大姐姐身上,我就是个搭的。” “搭的?”江越又惊呆了,“买什么搭的?文国公,你买什么了人家搭你个闺女?” 白兴言那个气呀!不敢跟江越发火,只能又拿白鹤染撤气:“混账东西!你娘是本国公明媒正娶的夫人,你是正室夫人生下的嫡女,怎么就成了买东西搭的?” 她面带诧异,“原来父亲还记得我娘亲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呀?我还以为您都忘了。娘亲在天有灵,听到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她,肯定也是欣慰的。但就是不知道她对您拼了命的诬陷于我这件事情怎么看,我猜想,怎么着也得找您谈个话吧?父亲准备着。” 白兴言一哆嗦,“你别胡说八道!”他跟鬼谈个屁的话。 江越又把话接了过来:“文国公啊文国公,你就不能给自己争点儿气?想找茬儿那就得找准了,你说说你,找一回茬儿碰一回钉子,得多疼啊!不过你这个命也的确是不好,每回发飙都发不到点子上,每回逞威风都当众被打脸,你咋那么倒霉呢?哎哟,您可别冲咱家瞪眼睛,咱家胆子小,您再把我给吓哭了那可不好哄啊!” 白兴言又想起叶氏那档子事儿,当时可不就是把江越给气哭了么。好么这一哭,叶家百年不能送女进宫,他堂堂文国公被停朝半年,代价实在太大。 于是,愤怒的目光赶紧变得平和起来,生怕把江越给吓着。 江越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到是转身又跟老太太说道:“临来时皇上说了,您养了个好孙女,有本事,心里也装着黎民百姓,皇家记着您的恩。” 老夫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越没有多留,该说的也该了,该骂的也骂了,五大车礼物也让随行而来的宫人们抬进了院儿,于是跟白鹤染告辞,回了皇宫。 白兴言看着白鹤染指挥下人们,将堆了一地的箱子往念昔院儿那边抬,直看得眼睛发红。 眼下国公府正是银钱短缺的时候,如果这些东西都给他该多好,他就再也不用捉襟见肘,再也不用花惊鸿的银子去修府门。 一想到这,白兴言的火气就又窜了上来,当即便大声道:“慢着!白鹤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白家嫡女,可是哪家的嫡女像你这般冷漠?公中周转不顺,你大姐姐变卖了首饰凑出银子修缮府门,那你呢?你可有何表示?眼下又得了这些个好东西,你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一人独吞?不觉得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吗?” 白鹤染“咦”了一声,“父亲这句独吞是什么意思?哦,合着这些东西不应该是我拿,应该分你一半是吧?行啊,你去问问皇上,或是问问礼部,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有这么分的吗?如果礼部说有,那我也不是吝啬之人,你想分多少就分多少。如果没这般规矩,父亲,别人的东西就莫要惦记。” 老夫人也气得直跺脚,“白兴言你是强盗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能说出这种话,你是真不怕人笑话啊!” 白兴言被怼了个大红脸,也是没法再提这个事儿,毕竟东西是皇上赏的,他若强行要了去,怕是会出麻烦。可就是心里这口气没地方出,憋得难受。 而白鹤染这时却又开了口道:“至于说变卖首饰给家里凑银子过日子,这个我没有意见。但既然是儿女们为府上尽孝,那就不能只我和大姐姐两人出,得公平。”说罢,偏头吩咐默语:“去竹笛院通知五小姐,就说父亲让她清点清点值钱的东西,准备拿出去当掉,贴补家用。记着,让她一定不能藏私,大小姐那样的千金贵体都能拿出自己的东西去卖,咱们就更不能落在人后面,毕竟钱是给白家花的,咱们自己人总不能比一个外来的女儿还抠门。” 默语应了声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白兴言觉得这话不对劲,有心把人叫回来,可一来默语走得快,不等他开口呢人就没影儿了。二来他只要一想到公中帐上那个寒酸样,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甚至心里还巴望着白花颜能听话,乖乖地拿出些银子来。 终于赏赐下来的东西搬完,白鹤染陪着老夫人一起回了锦荣院儿。 老夫人这会儿是又觉得欣慰又替这个孙女委屈,她对白鹤染说:“皇上说因为我待你好,所以念着我的恩,祖母明白,这些都是看在你的颜面上才说的话。但我这心里头听着还是高兴,毕竟是我的孙女给我争取来了荣耀,祖母觉得脸上有光。可同时我心里也有愧,毕竟你那个爹也是我生的,如今他这样待你,我就又觉得对不起你。” 白鹤染赶紧劝她:“祖母想多了,您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父亲是您的儿子这没错,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思量和打算,当他的打算和规划与您的想法相驳的时候,他就会做出选择。现在这样子就是他的选择,远离我们,放弃我们,一切以叶家为先,以白惊鸿为先。祖母您或许会因为他的改变而伤心难过,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福是祸也都将由他一人承担。您是您,他是他,阿染到什么时候都分得清的。” 老夫人点点头,感慨地道:“得亏阿染你明事理,否则……否则这个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对了,汤州府那头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你真的能管得了吗?”她还是为这个孙女担忧,“祖母知道你晓通医理,但也只学了三年啊,可千万不要逞强,误了大事。” 她拍拍老夫人的手背,“祖母放心,阿染心里都有数。汤州府那边是有人投毒,起初以为是疫情,朝廷为避免人心慌乱故而封锁了消息。眼下已经查明是毒物所致,我给的针法和方子对那毒物确有奇效,所以祖母大可以放宽心,没事的。” 从锦荣院儿回来,白鹤染什么都不想做,连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都懒得去清点查看,只一头扎到床榻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而与此同时,江越也回到了宫中跟皇上复命。 老皇帝随口问了句:“闺女争气,白兴言那当爹的美坏了吧?” 江越“切”了一声,“美什么呀!人家还怀疑是皇上跟二小姐合起伙来骗他,我去的时候正听到文国公在院子里跳脚大骂,说二小姐彻夜未归实属不贞,是残花败柳。” “什么?”天和帝都气笑了,“残花败柳?还有当爹的这么糟贱自己闺女的?咱们这位文国公还真是上都城的一股清流啊!” “可不。”江越再道:“人家可不稀罕皇上赏赐什么的,对文国公来说,皇上对二小姐越好他心里就越不得劲儿,就越觉得憋屈。可能是……可能是看不上什么皇恩不皇恩的吧?” 天和帝点点头,“你分析得有道理,那既然看不上就干脆离朕远一点儿,越远越好。你去拟个旨给白兴言送去,就说也不用停朝半年了,直接停终身,一了百了。他那个脑子也管不了朝事,让他在家好好养老吧!去!现在就去——” 第133章文国公,你病得不轻啊! 白鹤染睡了三天三夜,白兴言失眠了三天三夜。 先前因为叶氏的事情他被停朝半载,这事儿已经让他很没面子,很郁闷了。可是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居然又一道圣旨下来,直接这辈子都不让他上朝堂了。 这还能不能活? 三天后,白鹤染终于醒了。 默语和迎春皆是松了口气,赶紧给她备水沐浴,再准备饭菜。 迎春说:“小姐再不醒,老夫人就要请大夫上门了。这也太吓人了,三天三夜啊,皇上那五车礼还真是没白送。原本奴婢还惊叹皇家就是大手笔,可没想到小姐您累成这样,照这么整,五车礼也不算多,再给五车都不亏。” 她没心思研究那五车礼亏不亏,急着问迎春:“汤州府那头可有消息传回来?” 迎春摇摇头说:“目前还没听说有消息传回,不过国医堂的夏神医这些日子到是常来,听他说国医堂派了不少大夫到汤州去,其它医馆也有不少大夫跟着去了。眼下上都城里什么都不缺,就是有点儿缺大夫,谁家要是赶在这会儿摊上生病,估计郎中得是靠抢的。” 正说着,默语从外头走了进来,“夏神医又来了,听说老爷将人让到了前厅,正陪着喝茶,小姐既然醒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等白鹤染接话,迎春又道:“哟,今儿老爷心情好了?出面待客了?”说着,便将皇上又颁下圣旨的事情给白鹤染说了一遍,随即再道:“老爷这些日子据说是郁郁寡欢的,就连大小姐那头都懒得关心,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坐着,一坐就是一天一夜。夏神医来了几次他也没说主动见见,不知今儿为何又有了兴致。” 白鹤染想了想,突然问默语:“白惊鸿的病最近如何?” 默语说:“不是太好,虽然能下地了,但精神头儿却打不起来。奴婢偷偷去探查过,不像是装的,应该就是体力不行,想来是那次落水伤了元气,再加上先前那两位太医已经回宫去了,京中又没有好大夫医治,给耽误了。” 她点点头,“那便是了。咱们的国公爷这会儿巴巴的去陪神医喝茶,十有八九为的就是他那个宝贝大女儿的病情。”顿了顿,又问:“那白花颜呢?对了,那天我让你去跟白花颜说变卖首饰的事,如何?” 默语道:“五小姐已经完全好了,人精神得跟完全没有生过病一样,有事没事就在府里晃悠,要不是大小姐不能出门,怕是看到她那副样子又要气冒了烟。变卖首饰的事奴婢也去传了话,五小姐当时没什么反应,可都还不等奴婢走出院子就听到她在屋子里摔东西,一边摔一边破口大骂,骂大小姐自己想死还得拉垫背的,文国公府败落了也用不着她表同情之类的话,很是气极败坏,骂出来的话也特别难听,但银子却一文也没见出。” 她失笑,果然是白花颜的脾气。随即站起身,“走吧,去见见夏神医,给国公爷留的时辰也够久了,咱们这会儿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一幕好戏。” 的确有好戏,此时的文国公府前厅里,白兴言正点头哈腰地给夏阳秋倒茶。可夏阳秋却看着面前的茶碗不停摇头,“啧啧,文国公你就不能大方点儿给老朽上些好茶吗?就拿这种破玩意对付我?老朽不才也是被皇上称一句神医之人,在你家连喝口好茶的面子都没有?” 白兴言赶紧解释:“夏老先生误会了,真是误会了,这可是取自谷雨节气之前的贡茶,还是宫里头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很是甘淳啊!” “谷雨节气之前的?今年?”夏阳秋拧着两道长寿眉,不解地道:“今年的茶还没开始采吧?就算采了,这个日子也送不到京里来,太后娘娘是从哪儿弄来的?” 白兴言有些尴尬,“不是,不是今年,是去年的。” “去年的?”夏阳秋就像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丝毫不留情面地就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指着白兴言道:“文国公啊文国公,你是不是从来也接不到什么正经赏赐?所以遇着点儿什么宫里赏下的东西就都当宝贝似的可劲儿的留?这都快一年的玩意儿了,都放潮了,还当宝贝留着呢?还拿出来待客呢?老朽实话跟你说了吧,就你这个茶,根本不是谷雨前采下来的,要么太后被骗了,要么就是你被骗了,再不然,呵呵,那就是你在骗我。” “哎哟,可不敢可不敢,天底下谁敢骗您夏神医啊!就是皇上同您说话那都是客客气气的,本国公都见识过,都见识过。”虽然被说得脸都臊得慌,但白兴言还是忍住了没有表现出不痛快。毕竟今儿个是有求于人,夏阳秋说什么他都得忍着。 于是又看了看桌上的茶,心里也对太后赏下的东西存了疑虑,于是再道:“兴许是放得久了,毕竟是宫里赏下的,没舍得喝,真是可惜了。”他扬声叫人:“来人,换茶。”再想想,又补了句:“去引霞院儿要些好茶过来,就说本国公是在招待夏神医。” 他知白鹤染同国医堂有往来,只要说是招待夏阳秋,应该不会被拒绝。 “夏老先生再等等,引霞院儿是我那红家的妾室住的地方,她那头全都是红家送过来的好东西,一定有比这个还要好的茶。” 夏阳秋笑笑没有说话,只道这个文国公真有意思,把自己的妾扔出来,又把红家也扔出来,最后却说小妾屋子里的东西连太后那边的都赶不上,这是个什么鬼逻辑?果然是世袭的爵位,不然就这个脑子,别说侯爵了,怕是连个乡试都通不过。 见夏阳秋没再找茬儿,白兴言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道:“夏老先生今日能来我文国公府坐客,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在下欣喜之余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阳秋哼哼了声,“那老朽要是说不当讲,你还不说了是怎么着?说吧,这里是你家,我还能拦得住你说什么?”反正答不答应那就是我的事了。 白兴言有些兴奋,赶紧道:“是这样,前些日子府上办寿宴,我的大女儿不小心落进湖里。当时天寒,湖面上还有薄薄的一层冰,人就这样掉下去实在是淹得够呛。被救上来后也是全力救治,连太医都请出来了,这两日虽也见好转,可人却还是乏力,连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今日正赶上老先生您来了,不知能否劳您大驾,给小姐瞧上一瞧?” 他跟夏阳秋说话时姿态放得极低,生怕夏阳秋不同意,最后甚至站起来给鞠了一躬。 夏阳秋也算没辜他所望,当时就点了头,很是痛快地道:“没问题。老朽是大夫,给人瞧病是本份,文国公不必这样客气。” 白兴言乐坏了,“太好了太好了,多谢夏神医,多谢夏神医。”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神医请随我来,咱们这就到风华院儿去。” “恩?”谁知,夏阳秋非但纹丝没动,还发出了一声疑问,“上什么风华院儿?” 白兴言以为他是不明白风华院是什么地方,于是赶紧道:“我的大女儿就住在风华院儿。” 夏阳秋不耐烦地摆摆手,“我问的不是这个,瞧病可以,但是文国公,你这么多年在上都城里,不会连国医堂的规矩都不懂吧?” “规矩?”白兴言一愣,随即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他方才还真忘了,国医堂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治病抓药必须得先给银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条规矩也破不得。他就算是往皇宫里去给贵人主子甚至是皇上看病,都是先收钱的。 可是这就尴尬了,文国公府没钱啊! “这个……”白兴言面露难色,“夏老先生能不能通融通融?先把病给瞧了,回头本国公一定将诊金奉上。”他很想大气的说双倍奉上,可惜实在没有底气,装不起来。 夏阳秋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开什么玩笑,皇后娘娘看病都先给钱,你们家女儿比皇后娘娘还金贵?” 白兴言赶紧道:“不不不,那比不得,那万万比不得。”心里却是冷哼,他的惊鸿早晚有一天也会是皇后,到时候这夏老头若还活着,就得让他知道知道白家的厉害。 “既然比不得,你有什么可特殊的?”夏阳秋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同时又道:“更何况,老朽今日是来看府上二小姐的,这正主还没瞧见,怎么能先去看一个搭的?哎我没说错吧?你口中那位大女儿是不是娶继室的时候捎带搭的?” 白兴言差点儿没气昏过去。 夏阳秋的话还在继续:“听闻二小姐也昏睡几日了,老朽即便是要赊账看病人,那也得赊给二小姐。国公爷,您说是不是?” “不是!绝对不是!”白兴言也跟着晃脑袋,“也不怕神医您笑话,府上银钱有限,实在是只能付得出一个人的诊费,所以在下以为,长幼区分,理应先救长。” “哦?是这样。”夏阳秋点点头,“也是这个理。”说罢,又仔细瞅了白兴言一会儿,半晌扔出一句:“哎呀!国公爷,您的病怎么如此之重了?” “我?有病?”白兴言瞬间就惊住了…… 第134章偏心的病,你说能不能治? 白鹤染走到前厅门口时,就见夏阳秋一只手按在白兴言的心口位置,不住地摇头叹息:“五脏偏移,位置不正,不治,不治之症啊!” 她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夏阳秋这是在骂白兴言偏心,恩,的确不治。 “夏神医,这话可不好乱讲。”白兴言没反应过来,被吓唬住了。“不治之症不就是说本国公没救了?可是我……我没病啊!”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身上拍,许是情急之下哪一下子拍重了,猛地一疼,他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莫非真的得了什么重疾? 正想多问几句,夏阳秋却不再搭理他,转而迎向白鹤染,“王妃终于醒了,你若再不醒,老朽可就得亲自去给你把一把脉了。” 白鹤染欠欠身,“劳前辈挂心了,我没事,只是嗜睡几日,这会儿已经全好了。听说前辈一直在找我,不知有什么事,可是汤州府那边出了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落座,夏阳秋这才搓着手道:“汤州府那头还没有消息传来,但王妃提供的针法和方子老朽都看过,实在令人惊叹,故而汤州之事必然药到病除,无需挂心。老朽几次上门其实是想跟王妃问问看,还有没有需要老朽和国医堂帮忙的事呀?只要王妃有吩咐,国医堂必将首当其冲,保证把事情给你办得飘飘亮亮的。” 白鹤染不解,这送上门儿来供人使唤是个什么套路?“夏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事不妨直说,咱们之间没必要如此生份,您为我打制了整套金针,我都还没有好好谢您。” 夏阳秋嘿嘿一笑,“那个事儿十殿下已经付过酬金,王妃也给过老朽药方,已经两清了。今天这个事儿,其实我是想说,如果王妃有什么事需要国医堂帮忙,就可以再用一套针法来换,这样一来二去的,我就能得到很多套针法。不过话说回来,王妃,类似带到汤州府去的那种针法,你还有几套?” 他话说得神神叨叨,声音还压低了许多,像是在讲着多重要的秘密。 但声音虽低了,却还是保持着能让在场众人都能听到的程度,白兴言听在耳朵里不由得起了满腹疑惑,夏阳秋都来找白鹤染学针法,他这个女儿到底是有多高明的医术?这医术是打哪学的?离京三载,真的能学有所成到这种地步吗? 派到洛城去的人一直也没回来,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不大对劲,看来得再派人出去查上一查,白鹤染在洛城三年,到底都干了什么。还有他先前派出去的人,为何没有回来。 听了夏阳秋的话,白鹤染也十分无奈,“若是单论针法,那可多了。”她实话实说,“少说也得上百种,更别说我还能根据不同的病情将针法整合之后再重新发挥。所以——”她笑着摊手,“夏老,倾你整座国医堂,也是换不完的。” “那药方呢?”夏阳秋不死心,“药方有多少?” 她实话实说:“更多。” 夏阳秋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我得回去算算资产,看看除了国医堂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能拿出来顶一顶的。” 白鹤染没有评价这个,对于夏阳秋这种医痴来说,只要她表现出足够令其心动的医学造诣来,让对方拿什么换对方都舍得。只可惜,她的医术来自凤家,后期结合白家的毒之精髓融为一体再度发掘创造,才有了她如今所掌握的这些本事。说起来,医术为辅,毒才是主。但她总不能教给夏阳秋怎么去给人下毒! 所以话题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她主动转了开:“我还以为夏老来找我,是要问问我除了针法和方子外,汤州府的毒源我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夏阳秋摆摆手,“老朽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这点规矩还能不懂?师父教徒弟都还想着留一手呢,自个儿的看家本事怎么可能见谁跟谁说。总之问题能解决就好,这个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怎么解决过的,过程如何,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头走,同时冲着身后摆手,“行了快回去歇着吧,看你也真是累够呛,小脸儿都白的,多吃些猪肝,补血。我得回去算算帐,看能跟你换多少。” 夏阳秋就这么走了,别人到没什么,白兴言心里慌啊!就想跑出去把夏阳秋给留住,可夏阳秋跑得比耗子还快,眨眼工夫就出了府门,影儿都没了。 白兴言一脸茫然地看向白鹤染,“夏阳秋说本国公得了不治之症,既然都说你医术精湛,那你给我说说,本国公到底得了什么病?” 白鹤染轻哼了声,摇摇头,“父亲,求人办事可不是这种语气的。” “你别……”他刚想说你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比起愤怒来,自己的命才最重要,否则一旦命没了,再多荣耀都享受不得。“好,算本国公求你,阿染你给我看看,我究竟得了什么病,还有没有得治?” 白鹤染指指他的心口,“方才夏老不是说过了么,心偏了,你说能不能治?” 她说完,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之后一句话不再多说,带着丫鬟走了。 白兴言一个人愣在前厅,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哪里是什么不治之症,夏阳秋那老头子是拐着弯儿的骂他偏心。 “该死!”他气得狠狠地摔了桌上的茶碗,“都给本国公等着,早晚有一天要你们都跪在我面前,为你们曾经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白鹤染没有回红氏那里,直接去了念惜院儿。皇上数日前赏赐下来的东西还都在院子里堆着,工匠们加班加点地盖房子,已经初具规模,看这样子再有个几日光景就能完工了。 迎春说起方才在前厅的事:“小姐,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国医堂给换过来吧!这样以后您行医也方便许多,家里也不用堆这么多的药材。” 白鹤染失笑,“我换国医堂干什么?我又行医干什么?我一个国公府的嫡小姐,总不能出去开堂坐诊,别说于礼不合,就是我自己也实在是没那份闲心。” 她不是医女,凤羽珩才是,她只是个毒女,比起医术来,她更愿意多研究研究怎么给人下毒。有那个坐诊看病人的工夫,不如琢磨琢磨当初是什么人一连人君慕凛下了两回重毒,那两次若不是遇了她,怕是君慕凛的小命肯定得没了。 若有一天对方从暗处露出头脚下,她一定得让对方也尝尝她的手段,比起四十九只红尾壁虎,她堂堂毒脉传人的手艺,可是要高明许多呢! 皇上赏赐下来的好东西着实不少,白鹤染挑挑捡捡的找出许多补品来,统统送去了锦荣院儿。另外还给迎春和默语挑了些簪子耳坠以及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物,做为她这个当主子的对下人的关怀。 两个丫鬟很是激动,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还是皇上御赐的,别说外头的奴才,就是在皇宫里头侍候的宫人来说都是稀罕物,可她们跟着二小姐却也能有份,简直惊喜。 迎春激动之余也想到了一个人,于是开口道:“小姐应该也给李嬷嬷备一份礼,她是一直侍候在老夫人身边的,有时候传个话递个话对咱们都好。另外还有咱们身边其它的下人,如果也能给个小赏,会换来她们更多的真心。” 默语点点头,表示同意。 白鹤染也觉得迎春此言有理,可却还是比较犯难,“自家院儿里的下人好办,这里有不少金瓜子,能放在赏赐之物里一并送出来,应该也是备着人我赏人用的。丫鬟婆子们一人分上一两个,就是很大的恩赏了。到是李嬷嬷那头,送什么呢?这些东西里头没一样是她那个年岁的人能用的呀?” 她这么一说,迎春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到是默语有了个想法:“听说李嬷嬷有个侄子,很小的时候爹娘就都不在了,那侄子早年被长工砍断一条腿,算起来也快四十岁了,却一直讨不到媳妇。奴婢先前在锦荣院当差时就听下人们议论过,说李嬷嬷的月例银子都贴补给了那个侄子,有好心的媒婆给说了一门亲,对方却觉得那侄子岁数过大,又是个残废,怕今后生活没有着落越过越穷,就没干,李嬷嬷因为这个事还哭了一场。” 默语这么一说,迎春也想了起来,“对,是有这么档子事。当时老夫人想帮衬,可是这些年家里中馈被二夫人把着,老夫人手里的体己银子又一次又一次地被老爷哄走,想帮李嬷嬷一把时,算来算去却连五十两现银都拿不出。老夫人当时想卖几样值钱的物件儿,被李嬷嬷给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要,这事儿就一直拖了下来。小姐要是能在这上面帮帮她,对李嬷嬷来说可是大恩啊!” “大恩……”白鹤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于是点了头,“你们说得对,这是一个好路子,但这份情咱们得悄悄的给。” 她说罢,看向两个丫鬟,“我的意思是,连老夫人都不要惊动……” 两个丫鬟瞬间疑惑了…… 第135章一恩换一个秘密 关于给李嬷嬷送礼的事,白鹤染选择瞒住老夫人,对此,默语稍微想想便能理解,迎春却始终不明白。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她也不会跟白鹤染去问其中究竟。不管以前她是谁身边的人,现在都已经跟了二小姐,那就不该有怀疑,更不能有背叛,哪怕二小姐杀人放火,她也必须要做那个把风放哨的人。 白鹤染亦没有多做解释,只吩咐她二人:“将李嬷嬷那个侄子的事情再打听打听,越详细越好,包括曾经说亲的那家姑娘,又或是那侄子看上了哪家姑娘,都了解一些。礼不能白送,总得把人家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才好。” 背着老夫人贿赂李嬷嬷,白鹤染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老夫人待她不薄,若不是不得已,她不会出此下策。但老夫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一直都在她脑子里转悠着,什么还要害死多少白家的孩子,这件事情弄不清楚,她的心就一直都不落地。 已经不是第一次搜索原主的记忆了,只可惜,对于这些事情记忆里面是一片空白,打从原主记事时起,白家就差不多是现有的格局,后面入府来的妾室姨娘以及又生下的孩子也就这么几个,除了还没见过面的三小姐白燕语之外,应该再无其它。 但老夫人不会无的放矢,不会空口说白话。她既然能那样说,就一定有她那样说的道理。既然从老夫人那里探不出究竟,她就只能出此下策,从李嬷嬷这边着手,或许小恩大惠之下,李嬷嬷能给出几句实话来。 李嬷嬷的侄子也住在上都城里,位置偏北,较为贫苦。好在李嬷嬷每月都有月银接济着,先前也给买了个有两间房的小院子,虽贫苦,却也不至于挨饿。 外面的事是默语出去打听的,一天后就带了详细的消息回来:“人叫李柱,今年三十九岁,左腿少了下半截,走路要靠双拐。李柱人很实在,也不懒惰,住的院子虽然很小,他自己也行动不便,但他还是在门口种了个小园子,产出的青菜够他平时吃用,其它的开销就要靠李嬷嬷这边接济。只是李嬷嬷能力有限,每个月能给的最多也就是一两半两的,他舍不得花用,多半都是存着,希望能讨个媳妇给李家留后。可惜他的腿脚实在不灵便,讨媳妇儿的心愿始终没能达成。” 迎春嘴快,插话问了句:“以前说过亲的那个姑娘呢?现在还有没有往来?” 默语摇头,“那姑娘几年前就嫁人了,不过李柱隔壁住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寡妇,没有孩子,两人平时往来甚多,那个寡妇也是个实在人,经常能帮李柱打理打理菜园,李柱也会将自己种的菜分给那寡妇一些。奴婢观察了一天,那寡妇样貌不错,对李柱也是有情有义的,但李柱似乎刻意回避。街坊邻居间有传闻,说那寡妇克死了丈夫,是为不吉。但奴婢觉得李柱回避她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十有八九还是他的腿脚不便,又没有多少积蓄,怕拖累人家。” 白鹤染听到这里,对于李柱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了。于是吩咐迎春:“后面的事情你来做,给李柱拿上一百两银子,再取金簪一只、金镯一副、另挑两匹适合那个邻居寡妇穿着的布料,再去布庄买一些李柱用得上的料子,将这些东西一并带上,给李柱送去。” 说完这些,再想想,又补充道:“或许不够,你再找家米庄,留下银两,让米庄按月给李柱送去够两人吃用的粮食,米面都要有。另外联系个杀猪卖肉的,每隔三天送一次肉给李柱,精肉、肥油、骨头,这些都要有。这事儿既然管了就管到底,以后这些东西长期送,以此来保证李柱的生活。” 最后,着重提醒:“可以透露是我们送的,但一定要说明,此事保密,告诉那李柱,对什么人都不能说。” 迎春不解,“这样的话,李嬷嬷岂不是不会知晓是我们做的?” 她笑着摇头:“对什么人都不能说,但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姑母说。等着吧,出不了几天,李嬷嬷就会找上门来。” 迎春依着她的话去办事了,白鹤染让默语将门关起来,然后主动开口问她:“你说有没有可能,白家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但是被白兴言偷偷的给弄死了?” 默语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如果小姐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奴婢以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十有八九是……”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白鹤染却把话接了过来:“十有八九是我的娘亲淳于蓝生下的。” 默语点头,“奴婢也是这个意思。毕竟若是其它姨娘生下的,这么多年府里不可能没有传闻,却唯独大夫人……也不对。”她说到这里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大夫人那也不应该,至少红姨娘进门早,大夫人若是除了小姐之外还怀过其它孩子,红姨娘不可能不清楚。除非……”她又想起一种可能,“除非大夫人只怀过一次身子,就是生下小姐那次,但生下来的孩子却不只一个。” 白鹤染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面上覆起一层阴霾。 默语的确是个细心的丫鬟,同她想到一处去了。正如默语所说,如果老夫人失口中说出的那件事真的跟淳于蓝有关,那但凡淳于蓝怀过两次孕,那应该不只红氏,府里很多人都会知晓,不可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除非就是像默语所说的那样,淳于蓝只怀过一次,但生的却是双胞胎。 可惜,又胞胎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她一个,且不可避免的,当年所有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人,包括接生婆、丫鬟,都已经被处死,再也不可能将秘密泄露出来。 她心头升起烦躁,如果是双胞胎,那个被害死了的,会是姐妹,还是兄弟呢? “默语。”她轻轻开口,“我之所以瞒着祖母,就是想将这件事情查清楚。祖母肯定是知晓的,但她不说,我也能够理解。白兴言再怎样也是她的儿子,她总得护着的。可是我的心里很难过,女人生一回孩子就相当于走一回鬼门关,就更别提还有十月怀胎的辛苦。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将心头肉生生剜去的痛苦,我如何能让我的母亲白白受着?” 李嬷嬷在两天后的一个清晨来到了引霞院儿,来时外面下着小雨,她手里提着个食盒,用自己的外衫盖着,生怕淋了雨。 迎春和默语将人迎了进来,随后默契地退了出去。 李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告诉白鹤染:“老夫人说了,今儿下雨,二小姐就别过去请安。这是早起新烙的肉饼,让老奴拎过来给二小姐当早膳。” 说到这里,她退后一步,对着白鹤染就跪了下来。 “老奴叩谢二小姐大恩,来世做牛做马都要报二小姐大恩。”李嬷嬷老泪纵横,侄子的事是困扰了她近十年,本以为连老夫人都无能为力的事也就只能那样了,却没想到二小姐不但悄悄给办了,还办得那样漂亮。 白鹤染笑着将李嬷嬷扶起来,“嬷嬷这样就见外了,我这也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相信这样的事但凡祖母有能力,也一定会帮着嬷嬷。只是很无奈,祖母她自己也苦。” 李嬷嬷长叹一声,“不瞒二小姐,要说过去大夫人在那会儿,老夫人的日子过得可是好得很。但那会儿老奴那侄子腿还没断,日子过得去,也谈不及这些。后来二夫人进门,一切就全变了,老夫人手里头能动用的银子没有多少,老奴又怎么能拿?”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老奴做梦也没想到二小姐一声不响的就救济了李柱那孩子,我这心里……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难受。无功不受禄,二小姐施给老奴这样大的恩惠,老奴可怎么报答呀?” 白鹤染摇摇头,“我又不是图报答,嬷嬷不必放在心上。这事原本也是迎春她们提起来的,因为前些日子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我给了她们些女孩子家的小玩意,也给祖母拿了不少补品,迎春便提起也要给嬷嬷一些。我想着我这边的首饰布料什么的都是年轻姑娘用的,送给嬷嬷真不适合,不如就帮帮那李柱,也给嬷嬷今后减轻些负担。” 李嬷嬷赶紧道:“这哪里是减轻负担,这压根就是没有负担了。柱子已经跟那小寡妇提亲了,我们也不介意她死过男人,只要以后能跟柱子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就比什么都强。柱子说了,他成亲前一定要过来给二小姐磕头,谢谢他的大恩人。” 白鹤染没拒绝,“好,不用他特地跑一趟,待他成婚那日,我去给他做个主婚人吧!” “这……这是真的?”李嬷嬷大喜,“二小姐要去给柱子做主婚人?” 她点点头,“嬷嬷觉得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这是我们李家的大脸面,二小姐若是能到场,那往后可没人敢欺负柱子和他媳妇儿,他们的小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的。”李嬷嬷说到这里又挣扎着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说:“二小姐大恩,老奴无以为报,今后不管什么事,只要二小姐一句话,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白鹤染没提那孩子的事,两人又说了几句,她亲自将李嬷嬷送出房门,然后吩咐迎春:“打把伞送送李嬷嬷。”与此同时,悄悄地递了个眼色过去,迎春立即领会…… 第136章一旦揭穿,老夫人性命难保 雨下得不算大,淅淅沥沥,有几分粘意。 迎春打着伞送李嬷嬷回去,走得很慢,她说:“雨天路滑,嬷嬷年岁大了,还是走慢一些比较好。”李嬷嬷脸上的泪还没擦干,迎春便提醒她:“嬷嬷需得快些缓过这个劲儿来,不但泪要擦干,眼睛也不能是红着的,省得回去老夫人见了又要多心。” 她刻意用了“多心”二字,李嬷嬷当时就听得一愣,“迎春姑娘的意思是……” 迎春没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同她说:“二小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听说嬷嬷家里有困难,想都没想就决定帮衬。嬷嬷恐怕不知吧,其实除了一百两银子和那几样东西之外,小姐还专门跟米铺和肉铺定了粮食和肉类,粮食一个月送一次,肉每隔三天就送一次,这可是日久天长的帮衬着李柱两口子呢!” 李嬷嬷到还真没听说这个,没想到除了银子和那些首饰布料之外竟还有如此长久的打算,实在是让她又意外又惊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停地道:“真是做马做马也报不完二小姐的大恩大德。” 迎春摇摇头:“报恩什么的,做牛做马没意义,嬷嬷若真想报答,到不如可着二小姐的心思,为其解解惑,兴许比做牛马还要来得实在。” 李嬷嬷心下一惊,又想起迎春说的未免老夫人多心这样的话。她在大宅门里做了大半辈子付人,哪还能不明白这个。想来二小姐此番所为定是瞒着老夫人的了,而迎春这会儿透过来的话里也还有话,这是要向她打听事情么? 她的步子又迈小了些,心下思量起来。 迎春也不催促,就由着她想。到也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到李嬷嬷发出重重地一声长叹,道:“上次老夫人当着二小姐的面说走了嘴,我这心就一直提着,二小姐那么聪慧的人,又如何能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呢?也罢,这都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她停下脚步看向迎春,“今儿没机会了,迎春姑娘回去跟二小姐说,请她给拿个机会,将我差遣到引霞院这边来,我好与她私底下说说话。但这事儿万万不能让老夫人起疑,事情瞒了那么多年,一旦揭了开事,只怕老夫人的身子禁不起消耗,伤心过度。” 迎春冲着李嬷嬷俯了俯身,“有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二小姐也没白帮那李柱一场。迎春替二小姐谢谢嬷嬷,同时也请嬷嬷放心,老夫人那边是一定会瞒住的。” 李嬷嬷赶紧将她扶起来,“迎春姑娘快快请起,方才二小姐都同我说了,是你提起来要给老奴些赏赐,才让我那侄子得了便宜。说起来,我该谢谢迎春姑娘。” 迎春摇摇头道:“都是替主子做事的人,我能想到嬷嬷,私心里也是希望嬷嬷往后能多与我们这边亲近,彼此帮衬着。所以嬷嬷不用谢我,还是谢二小姐吧!” 李嬷嬷这边终于吐了口,当迎春将消息带回来时,白鹤染长出了一口气,开口感叹道:“总算是答应了。”可紧接着,一颗心却又再度悬了起来。 疑惑很久的谜团就要揭晓答案了,可若她真的猜对了,又该如何? 杀了白兴言,给淳于蓝和那个孩子报仇!这是她首当其冲的念头。 可还是那句话,作恶多端如白兴言这等人,杀之而后,真的就能痛快吗? 绝对不能!但也不能轻易放过那个恶人。她该收起对这个家族最后的希望,该收起对这座府邸最后的眷顾。或许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就是要借她之手还许多人许多事一个真相大白,还真正的白鹤染一个公道的人生。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子,小雨细细绵绵地倾洒下来,春意扑面而来。 “白兴言,但愿你不是我所想像的那般龌龊,否则,今后的未知岁月里,我都将活成你的噩梦。亲爱的父亲,自求多福吧!” 次日,念惜院儿竣工,工匠们跟白鹤染交了差后就离府回宫,一文钱赏银都没接。他们说十殿下已经给了很多了,再要王妃的就太贪婪,不好。 念昔院儿原有的下人们自发地进行打扫,白鹤染也加入到其中,指挥着人们将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到药室里,然后自己动手,提笔写了药材名称的标签,再着人贴在匣子上。 原本君慕凛是打算给她盖个药楼的,可一来药楼盖起来时日太久,二是上来下去的也不是很方便。工匠们便盖了一间大屋子,里头分了几个小间儿,有存放药材的,有存放书籍的,还有几个可以让白鹤染自由发挥。捎带的,他们也将原本就有的屋子做了修缮和美化,就连屋子里的摆设都换了不少,档次和规格一下就提升了上来。 白鹤染站在装饰一新的屋子里,很有点儿鸟枪换炮的感觉。 迎春很开心地说:“连奴婢们住的屋子也都刷新了呢!十殿下派来的人就是周全。” 她点点头,“的确周全。”特么的连她柜子里放的小衣裳都给换了新的,这到底什么时候换的?谁来换的? “小姐不如借此机会请李嬷嬷过来帮忙。”默语提醒她,“外头垒了小灶间,碗碟也算齐全,但食材就得咱们自己弄了。小姐可以借口爱吃那肉饼,让李嬷嬷带着厨娘来教教厨艺,咱们院儿里找个擅长厨艺的丫鬟应该不难。” 白鹤染觉得这个主意很是不错,于是差迎春去请人。 不多时,李嬷嬷就带着锦荣院儿的厨娘乐呵呵地跟着迎春来了。那厨娘一见了白鹤染赶紧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二小姐。常听老夫人说二小姐也喜欢吃奴婢烙的肉饼,奴婢本就想着赶上机会教教这头的下人,今后二小姐随时想吃就能吃得上,也不用干等着大清早的往锦荣院儿跑了。” 这厨娘很会说话,人也利落,默语这边刚把擅厨艺的两个丫鬟带过来,她挽起袖子就去灶间忙活了。 白鹤染几人跟过去看了会儿热闹,之后便拉着李嬷嬷道:“天气越来越暖合了,我想给祖母缝个防蚊蝇的荷包,嬷嬷帮我挑挑花样子吧!” 李嬷嬷知道,挑花样子就是个借口,二小姐是要跟她问那一桩事了。 厨娘没有怀疑,毕竟锦荣院的人对这位二小姐印象都是极好的,就算白鹤染单独将李嬷嬷叫走,她们也不可能有任何疑虑。更何况当年之事那样隐秘,又怎是一个厨娘能够知晓的。 二人回了屋,迎春留在小灶间看烙肉饼,默语跟着一起回了来,也跟进屋没有回避。 李嬷嬷看着装饰一新的屋子不由得感叹道:“十殿下待二小姐还真是好,这屋子里的东西样样都能看出,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出来的,殿下有心,二小姐有福。” 她笑着给李嬷嬷倒了茶,“嬷嬷坐吧,咱们要说好一会儿话,站着也是累得慌。”说着,又从柜子里拿了个小竹筐出来,里面装着针头线脑,还有几张绣样,以及几个绣到一半的荷包。“我在女红方面没多少研究,就这几个半成品还是丫鬟们帮着绣的。不过绣花的手艺不行,我还可以在别的方面多下点工夫,一会儿嬷嬷挑着老夫人喜欢的花样子,我让迎春绣好,回头里头装上我亲手调配的药材,春夏贴身带着,蚊虫都不会近身的。” “还有这好东西?”李嬷嬷原本以为白鹤染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准备了荷包。 白鹤染将几张花样子递上前,道:“嬷嬷自己也选一个,回头我一并装了药材送过去。” 李嬷嬷没有推拒,连连道歉,一边翻弄着手里的花样一边开了口,开门见山地道:“二小姐叫老奴来是为了什么,老奴心里有数。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老奴也就不绕弯子了。二小姐是想问老夫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吧?”她抬起头看向白鹤染,“那日老夫人说走了嘴,当着二小姐的面说了句: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家的孩子又没了一个。二小姐定是因为这句话起思量了,是吧?” 白鹤染见她不回避,便也点了头,“正是。祖母的这句话让我生出许多疑问来,但祖母却不肯多说,无奈之下只能来问李嬷嬷,还望嬷嬷能知无不言。” 李嬷嬷长叹一声,又开了口:“二小姐放心,老奴既然来了,就不会不说实话。更别说二小姐于老奴是有大恩之人,恩人问话,老奴如何能做假的?只是这件事情二小姐知晓以后,不管您要做什么,请都不要透露消息是来自老奴这里。不是老奴怕麻烦,而是老奴就代表着老夫人,一旦让老爷知道了老夫人竟然也发现了那一桩事,怕是……”她顿了顿,“怕是老夫人性命难保。” 此言一出,不管是默语还是白鹤染都皱起了眉。默语小声问了句:“嬷嬷的意思是,那件事情并不是老爷主动告诉老夫人的?也并不是老夫人参与其中?而且,一旦老爷知道了老夫人也窥知实情,会……动手杀了老夫人?” 第137章惊天密闻 那件事情发生在十四年前,据李嬷嬷说:“我跟老夫人是无意间发现的,当时那场面实在是……太骇人了!” 时隔十四年,再说起那件事来,李嬷嬷依然心有余悸。 “当年大夫人临产,两个产婆忙活了一整天,孩子还是没生出来。老爷一天未归,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夜里亥时末,老爷终于回府,却在听闻大夫人临盆的消息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当时老夫人在大夫人的产房外头坐镇,老爷回来后却硬将老夫人赶走,说什么也不让她在那块儿待着。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回到锦荣院儿,再不时地打探消息。” 李嬷嬷讲起十四年前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老爷留了身边的护卫看着我们,老夫人纵是再着急也出不去。一直到天快亮时护卫终于撤了,同时有下人来报,说大夫人终于生了,是个女孩儿。老夫人从来都是通情达理的,一点儿都没因为这大夫人头一胎没能给白家生个儿子而不痛快,赶紧张罗着让小厨房将鱼汤热了,她要带着老奴亲自给大夫人送过去。” “可就是为了送这锅鱼汤,我们看到了一个秘密,一个老爷至今都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嬷嬷看向白鹤染,眼中有泪花泛起,渐渐地竟止不住呜呜哭出声来。 “二小姐,你原本不该是自己一人,你还有一个哥哥,你和他是龙凤胎,大夫人原本给白家生出的是一对龙凤胎啊!”李嬷嬷双手掩面,痛哭流涕,“可是老爷不知为何竟将那个男孩儿给溺死在水盆里,老奴和老夫人看到的时候,他正把那孩子从水里捞出来,看着那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在哈哈大笑。” 她越说越觉得恐惧,“你们想像不到那种场面,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说过外头为了生儿子而扔了女儿的,可那也就是普通人家才会干的事。高门贵府里,少爷和小姐一样金贵,少爷可以继承家业,小姐也可以同王公贵族联姻,总归多养一个都是好的。这将亲生儿子给溺死的事还是头一回碰到啊!” 默语都惊呆了,“他为什么要那样做?龙凤胎这种好事别人家求都求不来,他为何要溺死一个?而且溺死的还是那个儿子,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李嬷嬷长叹一声,“老奴也是这样认为,老夫人同样也不能理解。当时我们想冲进去看看那孩子还有没有救,可就在那时,接生的产婆拿了炖好的汤药回来,老夫人当时拉了老奴一把,我们就躲到角落里,远远看着。可是你们猜看到了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白鹤染终于开了口,平静地道:“看到白兴言将那个产婆给杀了。” 李嬷嬷一怔,随即又是一声重叹:“二小姐聪慧,一猜就透。” 白鹤染面上冷面骤起,“不但杀了其中一个产婆,另一个产婆一定也早就遭了毒手。之所以你和祖母能顺利的进了院子而不被人发现,是因为所有知晓我娘亲生了龙凤胎的人,都已经被白兴言给杀了,包括当初一整院儿的奴才。而白兴言的护卫们则是忙着去处理尸体,所以你们捡了个便宜,没被逮个正着。” 李嬷嬷大骇,“二小姐说得真是一丁点儿都没错,要不是您当年才刚刚出生,老奴可真要以为那件事情您也是亲眼所见了。” 白鹤染摇摇头,“亲眼所见是不可能了,但猜也能猜个十之七八。” “唉。”李嬷嬷又说了起来,“当时看到老爷亲手杀人,老夫人吓坏了,老奴也吓得差点儿丢了魂儿。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要跑,可老夫人拉住了老奴,没让跑,却也没让再进去。我们就藏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老爷提着那孩子的脖子,出了屋,离了院儿。直到确定人已经走远,我们这才冲进屋里去看大夫人和另一个孩子。还好,大夫人只是因为难产而累得晕过去,二小姐您也好好地躺在大夫人身边睡觉,都还活着。” 她说到这里,指指白鹤染的手,“当年大夫人就是昏迷了,却还是用一只手抓着二小姐的小手,像是生怕你被人从身边抱走一样。老夫人看着心酸,哭了一场,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您裹好,抱了出来。” 李嬷嬷抹了把眼泪,继续道:“老夫人本是想将大夫人也接回锦荣院儿来照顾,可是她怕打草惊蛇,怕老爷会怀疑她知道了那件事情,从而对大夫人和二小姐您也起了杀机。所以只对外说是一个丫鬟去给大夫人送鱼汤,见院子里没人,这才将小姐您抱到老夫人这边。” 默语又问:“老爷信了吗?” 李嬷嬷不确定,“也许信了,也许不信,老夫人那场戏做得很好,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自己看到那件事情的模样,还告诉老爷小姐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一定要好好养,下一胎再多拜拜菩萨,争取能生个儿子。老爷当时应该是被唬住了,没有怀疑,而且锦荣院上上下下一张嘴,没有人提起老夫人离开过的事情,甚至还有个丫鬟出来顶风声,说是她奉命去看大夫人,见小姐您一直在哭,兴许是饿了,可大夫人当时昏迷着不能喂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带到老夫人这边。” 默语思虑了半晌,分析道:“老爷对老夫人肯定还是有怀疑的,所以这么多年来,任凭二夫人如何苛待锦荣院儿这头,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依奴婢看,没准老爷心里头还巴望着那叶氏最好能将老夫人弄死,以除后患。” “姑娘分析得真是透彻。”李嬷嬷夸赞默语,“老夫人后来跟老奴说起这件事,一直在后怕。她说如果当时冲进去了,老爷一定会将我们两个全都杀了。要想保命,这个秘密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说。” 李嬷嬷有些紧张,“所以二小姐,您可千万别把老夫人透露出去,老爷真会杀人灭口的。” 白鹤染点头,“嬷嬷放心,祖母待我有大恩,无论如何我也会护她周全。还有嬷嬷,当年阿染被祖母抱回锦荣院,若没有嬷嬷帮衬也不会那样顺利,阿染同样记着您恩情。” “哎哟,老奴可不敢当,二小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唉,就是可怜了那个孩子,那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儿,高鼻梁,跟大夫人很像。要是他也能活下来该有多好,你们兄妹俩也是个伴儿,兴许后来的那些年,二小姐就不会遭那么些罪。” 她说着话又抹起泪来,白鹤染明白,这位老嬷嬷是真心疼那个孩子,也真心疼她了。 她很想将这个话题结束,以免让这老嬷嬷一把年纪再徒增伤心和恐惧,但心里依然有疑惑未解,所以不得不再开口道:“后来我娘亲有没有提起过这个事情?再难产也该知晓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后来她没问过吗?还有当年在孕期中请过脉的大夫呢?都没有提起过我娘亲怀了双生子的事情?” 李嬷嬷听了她这么问,也是一脸茫然:“大夫人从来没有问过,当年请脉的大夫是住在府里的客卿大夫,从大夫人有孕以来就一直照顾着,可是在后产过后就再没见过。老奴是觉得,以老爷当年丧心病狂的所为,那个大夫铁定也是被灭了口的。只是大夫人为何一直没问,又或者她私下里同老爷讲起过,这个就不清楚了。” 白鹤染叹了一声,“娘亲不是糊涂人,想来是跟老夫人一样的想法了。为了保命,也为了保住自己仅剩下的一个女儿,她只能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到死都不能说。” 李嬷嬷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伸出手去将李嬷嬷握住,轻言安慰:“都过去了,如今苦尽甘来,那些做过天理难容之事的人,也是时候该得到报应。人在做天在看,欠了的,总归要还了。” 李嬷嬷一哆嗦,“小姐要报仇?” 她面上笑着,却透着无尽的凄冷:“难道不应该吗?为我死去的娘亲和哥哥,也为我这么多年受的苦难,不应该一件一件讨要回来吗?” 李嬷嬷点头:“应该,太应该了。不瞒二小姐说,老夫人也曾有过话,今后不管二小姐您如何待老爷,就算是把他给杀了,老夫人都不会说一个不字。只当从来没有生过那个儿子,她从始至终都会站在二小姐这一边,绝对不会成为二小姐的拖累。” 送走了李嬷嬷,迎春进来换了茶,对刚刚屋子里都说了些什么一句也没问。 白鹤染却不想瞒她,可也没心思自己再讲一遍,只吩咐默语同她说了。毕竟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悄悄去做,身边这两个丫鬟一个都少不了。 正室生下龙凤胎,却被做父亲的亲手将其中的男孩溺死,迎春表示接受困难。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白兴言为何要这样做,最后干脆总结道:“老爷是不是得了那种时而发作时而不发作的怪病?” 白鹤染冷笑,间歇性精神病吗?怎么可能。白兴言当年那样做一定是有特殊的原因,她很想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可不管怎样,杀人偿命,她都不会再让那个该死的父亲好过一日…… 第138章让你尝尝溺水的滋味 这一晚,白鹤染只身去了和合园,就她自己一人,连默语都没带。 和合园是白兴言住的地方,自从梧桐园发生那件事情之后,虽说书房重建,但他却再也不肯睡在那里。毕竟心理阴影太重,只要一闭眼就能做噩梦梦到那天的事情。 和合园是新腾出来的一个园子,说起来也很妙,这园子十多年前是大夫人淳于蓝住着的,和合二字还是老夫人亲自取的,寓意他们夫妻和睦美满。后来淳于蓝过世,这园子就空了出来,一直没人去住。 白兴言也不想住这里,但府上一时半会儿的又理不出别的地儿来,眼下银子又紧缺,想新建个园子也不是容易之事。没办法,只好收拾了和合园先住着,心里还在盘算什么时候有银子了,一定要兴一兴土木,新盖个园子出来。 白鹤染往这边来的路上,随手抓了两把树上新长出来的嫩芽。这个季节叶子都还没出,只有枝头上刚冒尖儿的叫叶苞。她将这些叶苞握在手里,一路握到和合园门口,两把叶苞沾着她的体温和皮肤,已然随她心意带了毒性。 她站在院子门口,将两手摊开,呼呼而起的夜风一下就将这些夜苞吹散,散了满园。 白兴言睡觉是有暗卫守着的,至少四人布防在院子里,却在叶苞吹散入园的那一刻,丝毫没有征兆地昏睡过去。有的睡在树上,有的睡在屋顶,还有两个睡在了后院儿。 白鹤染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突然就想起君慕凛每次到念昔院儿找她,也是弄昏了一院子的奴仆。却不知那人用的是什么法子什么药,不过想来肯定是没她这种纯天然的好用。 一脚踏进和合园,带着周身上下自然而发的凛冽气息,穿过院子,推开房门,一直走到了白兴言的床榻边。 叶苞的毒性随风蔓延,顺着刚打开的房门进了屋里,跟随她一起到了白兴言跟前,一拥而上,让正在睡觉的人睡得更实了些。 白鹤染站着看了一会儿,神情也略有些恍惚,似乎同样的场面在前世时她也曾经历过。 她曾站在爸爸白兴的床边,冷眼看着床榻上睡熟的人,几次都想直接将人毒死算了。可终究是没下得去手,终日究是留着白兴多活了几载。然而,该死的人老天爷是不会让他常活的,在白兴作死的道路上,等着为他收尸的人太多,总归难逃大劫。 如今人换成了白兴言,说实话,她或许对前世的白兴还有那么一丝骨肉亲情,可对于这个白兴言,却是丝毫亲情之意也提不起来。毕竟他只是原主的父亲,她承得了原主的血脉,却承不了原主的心智。更何况她相信即便原主有灵,对这样一个父亲,也绝不会起丝毫怜悯。 白鹤染伸出手,一把抓住白兴言的衣领子,内力运起,直接将人从床榻上给拽了下来。就听扑通一声,白兴言下意识地闷哼,却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她像拖死狗一样将白兴言在地上拖着,从屋里拖到屋外,从前院儿拖到后院儿,一直拖到了水井边。 “溺死我的哥哥,便让你也尝尝溺水是个什么滋味。只是一次远远不够,你不如每天晚上都做做噩梦,泡泡水,淹一淹,兴许脑子能清醒不少。” 她说完,大力一使,直接将手里拖着的人扔到了水井里。眼瞅着白兴言大头朝下栽了进去,井外只剩下一双脚时,白鹤染又拎住他的脚脖子,这才没让人直接掉到井里去。 于是,提上来,扔进去,再提上来,再扔进去。如此反复,就像在洗衣服,洗得半昏迷的白兴言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开始失语乱叫。 可惜,没有人能帮他,整座和合园一片寂静,只有他猪一样的哼叫。 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白兴言觉得自己掉进了水里,四周漆黑一片,他想爬出来,可手臂挥动间却总能遇到阻挠。好像有墙壁在身边围立着,他的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缠了住,想跑都跑不了,甚至想翻个身都无能为力。 冰冷的水大量地灌进嘴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死了,很想拼命地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惜,头昏脑涨的,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凉水反复刺激下,困意还是席卷而来。他猛然惊觉,哦,原来这就是个梦,自己是被梦魇住了,所以才不能醒来。 这样一想就放了心,做噩梦嘛,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做过几个噩梦呢?不用挣扎,也不用反抗,即便再难受也都是幻觉,实际上他正躺在屋里的床榻上呼呼大睡,身上哪有凉水,而是软乎乎热乎乎的被窝。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白鹤染能明显地感觉到拎着的人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垂立着,任她折腾。 她笑了起来,“以为是做梦吗?这很好,只是白兴言,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这样的梦你每晚都要做,怎么样,有没有很期待?” 如此,小半个时辰,白鹤染将人从水里捞出来,依然像来时那样拖在地上,像拖死狗一般把人又给拖了回去。从后院儿到前院儿,进屋,扔在床榻上。 次日清晨,白兴言在冷颤中醒来,一夜惊魂,直到彻底醒过来依然心惊胆颤。 这个梦太可怕了,他怎么会梦到掉进水里?怎么会梦到自己反复不停地被水淹?被梦魇住的记忆太深刻了,那么努力的想要醒过来都不行,差一点就在梦里死掉。 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梦。 白兴言下意识地去拍心口,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都是潮的,头发也是湿乎乎的,就好像之前真的整个人掉进水里,这会儿成了半干不干的样子。 他一下子心里就犯了合计,难道是午夜梦回出的汗?不对,汗怎么可能出这么多? 他顿时心惊,“来人!来人!” 有暗卫迅速进了屋,白兴言急问:“昨夜可有发生过什么?可有人进了和合园?” 暗卫摇头:“没有,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老爷为何要这样问?” 白兴言听得直皱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确定?”他大怒,指指自己这一身,“那你给本国公解释解释,我这一身湿潮是怎么回事?我头发上的水又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国公养着你们又有什么用?” 暗卫大惊,与此同时,刚走到屋外的元赤听到声音赶紧冲了进来,白兴言的模样把他也吓了一跳,随即看了身边站着的暗卫一眼,沉声问道:“说,怎么回事?” 那暗卫一脸茫然,“属下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夜风平浪静,和合园里什么特殊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属下等四人守夜,并没有发现有外人进来。” 元赤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对白兴言道:“主子,暗卫不会说谎,不知老爷您自己可有察觉昨夜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吗?” 白兴言也冷静下来,他相信元赤的话,暗卫不会说谎,可是昨夜……“昨夜到是做了个噩梦,其它的本国公也并未有所察觉。”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疑惑依然挥之不去,“噩梦能让人变成这个样子?” 元赤想了想,说:“或许是汗浸湿了衣裳和头发,老爷做的梦是不是很恐怖?有时候梦境太过逼真太过令人恐惧,是会让人发出许多汗来。” 白兴言又回想起昨夜那个可怕的梦来,一瞬间,溺水产生的窒息感觉又袭上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元赤扶了他一把,“老爷脸色不好,需要休息,要不要属下去请个大夫来?” 白兴言刚想说好,可随即想到京中现在没有多少大夫,都去汤州府了,仅剩下的诊费要得极高,白府现在捉襟见肘,最怕的就是花银子,哪来的钱请大夫啊! 于是摆摆手,“不用,歇一歇就好了。从今夜起,守夜暗卫加到六人,务必盯好动静。” 元赤和那暗卫齐声道:“属下遵命。” 白兴言令二人退下,自己坐在床榻边上,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真的是噩梦所至吗?他的胆子就那么小,在梦里都能吓成这样?又或者说,昨夜溺水真的是梦?为何他竟觉得那么真实?好像亲身经历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四周漆黑一片,空间狭小,挣扎几下就能碰壁,人被倒吊着,大头朝下……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出屋子,直接绕到后院的水井边。 如果料得没错,梦里的空间应该是水井,他应该是被人拎住脚踝倒吊在水井里,浸下去就提上来,然后再浸下去,如此不断重复着。 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呛了很多水,冰冷的井水灌入口中,让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淹死了。于是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想要醒来,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眼皮子沉得像压了重物,所以才让他产生了自己是在梦魇中,是在经历一场噩梦。 可是,如此真实的感觉,真的是噩梦吗? 白兴言双手扶在井边往水中看去,这一动作刚好让他低头先看到自己的手,那一刻,脑子嗡地一声炸起! 不是梦…… 第139章被敲诈了 那不是梦,白兴言这一刻几乎可以确定,昨夜的经历都是真实的,并不是梦魇。 因为他的手上有伤,是指骨撞在石壁上擦出来的血痕,十分可怖。 之前只顾关注自己浸湿的衣裳和头发,却忽略了这个关键之处,这会儿突然看到伤痕,触目惊心之余更有一种深深的恐惧袭上心来。 他可以断定,昨天夜里的和合园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真的有人将他吊在水井里不停的溺沉,而他的暗卫却一口咬定什么特殊的事情都没有,更没有其它的人闯进来,就连元赤都坚信他是因为噩梦所致。 到底是谁在说谎? 是暗卫吗?还是说入侵的人武艺高强到暗卫丝毫没有察觉? 他想到了白鹤染,想到了已经死去的聂五。聂五是他身边武功最高的一个,可不但没能取了那丫头性命,反而着了对方的道。会不会是那丫头昨夜偷偷溜进来了? 也不对,那丫头再邪门也不可能同时避过四个暗卫的耳目。再说,提着他浸水井,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暗卫发现。 不是白鹤染,同理也不可能是其它人,那么……他的冷汗冒了下来,不是外来人做的,那就是原本就在里面的人做的,难不成是暗卫反水? 这一日,白兴言就在这种无尽猜测和恐惧中渡过。 而白鹤染则早早起来,带着默语去了国医堂。 她之前送了一个小孩子过去,这都过了好几天,总得去看看那小女孩恢复得如何。 默语却有些担心,“小姐到国医堂去,会不会被那个老头子敲诈?” 她一愣,“你是说夏阳秋?” 默语点点头,“小姐送那个孩子过去就医,就算是求了他一次,以他的本性,估计会跟小姐提报酬,要么是针法,要么是药方,反正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白鹤染十分无奈,“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坏,送那孩子过去时我已经付过诊金,也给过国医堂报酬,他没有理由再向我要求其它。” 默语对此表示不予认同,“反正那个老头子很贪婪就是了,奴婢绝不相信他会错过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能多讹一次就该多讹一次。” 事实证明,默语说得没错,她才刚到国医堂门口,夏阳秋就一脸贼笑地从里面迎了出来,“王妃,千盼万盼,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白鹤染当时就一激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妃是来看那个孩子的吗?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她抽了抽嘴角,“先说好消息吧!” 夏阳秋笑着道:“好消息就是,在老朽高明的医术下,那个被马蹄踏到重伤的小女孩已经性命无忧了,今天已经能坐起来说话,只是行走还是不行,得多养一阵子。”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因为伤得太重,所以老朽实在是费了太多力气,日夜不眠的为她医治。您看老朽这气色,至今都不是太好,就是因为治那丫头太耗体力了。再加上国医堂里的大夫都被调用到汤州府去了,就连伙计都跟着去了几个帮忙,所以大小事宜都是老朽亲力亲为,着实累得够呛。王妃您看……”他搓搓手,一脸的贪婪相,“所以您看,这报酬方面,是不是该考虑多加一些?就先前付的那点儿,似乎不大够用啊!” 白鹤染看了默语一眼,“还是你看得透彻啊!” 默语很不高兴地瞪向夏阳秋,“您好歹也被称一声神医,治病救人难道不是该做之事?为何要这般敲诈勒索?” “哎?这话是怎么说的?”夏阳秋不干了,“大夫给人看诊也得付诊金啊!你们之前已经付过了是没错,但如今放眼整个上都城,所有的医馆都涨了价,所有坐诊大夫的诊金都翻了几倍,老朽为何不能涨?老朽也是人,也是要给医馆里的大夫和伙计发银子的。啧啧,真是个当丫鬟的,不养家不知柴米贵,老朽不想和你说话。” 默语也很不高兴,“那您说您耗费精力气色不好,我现在看您这气色也挺好的啊!面泛红光,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哪里有劳累的样子?” “你懂什么?心累,心累懂不懂?真是不想和你说话!”夏阳秋生气了。 白鹤染却没急着打圆场,她一直在思索一件事情,“夏老您说上都城的医馆都涨了价?大夫的诊金也都翻了几倍?” 夏阳秋一愣,“啊!肯定涨价啊!你想想,大批的人都去汤州了,剩下的可不就得涨价么!物都以稀为贵,人必须更贵。” 白鹤染紧皱着眉,“夏老,我不同你讲玩笑。往汤州派大夫的事是我提议的,本以为是件好事,能解汤州之危,可如今看来却也不是全好。若是因为这个事情让上都城的百姓要多付几倍的价钱才能看得上大夫,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听她这样说,夏阳秋也板起那张讹人的脸,无奈地摇摇头,“人之常情,也无可厚非。好在事情还没到太过份的程度,国医堂昨儿个还放了一批药材出去,应应急还是可以的。老朽算着,最多十日,汤州那边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咱们就再等半月看看,若还是这个样子,届时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点点头,“夏老若是这样说,这个诊金我不多付还真是不行了。”她终于露了笑脸,“但您也别急于一时,我算计着,应该也过不太久,应该会有一人上门来向我求诊。到时我将人送到国医堂,我治着,您看着,涉及到的针法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看如何?” “说话算数!”夏阳秋眼睛都直了。 “算数。”她问夏阳秋,“现在我能进去看看那孩子了吗?” 夏阳秋干笑起来,“必须能!不过在您来之前已经有人在看着了,王妃这会儿进去可能得排队。” 她头回听说探望病人还得排队的,默语问了句:“是那孩子的娘亲吗?” 都不等夏阳秋说话,白鹤染就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她问夏阳秋,“我若没猜错,先来的人是四殿下吧?” 夏阳秋给了一个佩服的表情,“不亏是十爷看上的,老朽第一次见着王妃就瞧出您聪慧过人,果然我没有看走了眼。没错,来的正是四殿下,这会儿正陪那孩子说话呢!” 白鹤染进屋去的时候,正听到四皇子君慕息在同那个小女孩说:“都是我不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在闹市骑马都是不对的,你可以原谅我吗?”声音轻轻柔柔,像一个在哄小孩的邻家大哥哥。 小女孩靠坐在榻上看着四皇子,没答他的话,反到是说了句:“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得讨多漂亮的媳妇儿呀?将来生的小孩也一定会特别好。” 四皇子失笑,“你才多大,这都是谁教给你的道理?” “我娘亲。”小女孩认真地说:“娘亲说了,想要嫁给一个好男人,自己就得长成好看的样子,否则就算嫁了也会被抛弃。她说她以前就被一个男人抛弃过,后来遇到爹爹才生下我……”小孩子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的爹爹不在了,她甚至都来不及记住父亲的样子。 君慕息很是无奈,“小小年纪,你娘亲就教你这些?” “我已经六岁了,不小了。娘亲说今年就可以给我订门亲事,只要订了亲就能拿到银子,我们的日子过能过得好一些。” 君慕息都听愣了,“你说你……六岁?” 白鹤染也是一愣,六岁?这孩子她初见时看起来最多三四岁模样,跟六岁差太多了。可这也不是很难明白,穷苦人家的小孩没吃过几口好的,甚至没吃过几顿饱的。她那个娘既然能用女儿挡马蹄子,又能想把六岁的女儿订亲给人,想来也是没在这孩子身上花多大工夫。 “将六岁的孩子喂成跟三岁差不多,你那个娘……” “不要也罢。”白鹤染掀开帘子走进来,一直走到床榻跟前,“当马蹄踏向她时,她将你推到身前挡了一劫。事后听说你若因此死去她就能拿到很大一笔赔偿金,就跟我们说不要再救,希望你能死去。后来她拿了一百两银子,将你卖予我,再没出现过。小姑娘,我告诉你这些或许你会觉得我心肠太硬,怎么可以把这样的话讲给你听。可事实就是如此,我能回避一时却回避不了一世,你醒过来后一定会问娘亲在哪里,到时候我还是得说。” 君慕息也站了起来,想安慰几句,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因为白鹤染说得有道理,他无可反驳。 六岁的孩子应该很脆弱吧?君慕息想,虽然道理是对的,可真相总是伤人。于是只小声对白鹤染道:“别伤了她。” 白鹤染点点头,冲着他俯了俯身,算是见过。 这时,就听那孩子开口说了句话来,却是让她二人都是大为惊讶—— 第140章四皇子的悲悲凉意 孩子说:“我知道娘亲让我替她挡马,我也知道在银子和我之间她一定会选择银子。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习惯了。”六岁的眼睛里失去该有的天真,覆上的是一层与年纪极不相附的阴霾。 白鹤染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在这个年纪时也和这个小女孩一样吧?对亲人对家庭失去原本该有的信心,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所有的痛苦来自家庭,来自肉脉至亲,这让她学会自己长大,没有任何亲人关怀的长大。 这样的成长过程是扭曲的,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介怀那段人生,都不会原谅前世亲人。 那这个孩子呢? “你恨你的娘亲吗?”她问面前的小孩,“她将你卖给我,你愿意今后就跟着我吗?我跟你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不会再让你受冻挨饿,你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一样生活,很快就可以长高长胖,可好?” 却没想到,小女孩听了她的话却摇起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我还是想跟娘亲在一起,你能放了我吗?” 她皱起眉,极为不解,“为什么?她如此待你,你还愿意跟着她?” 小女孩掩面哭泣,“可她是我的娘亲啊,她再不好也是我的娘亲呀!你说不让我受苦,一定是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只有那里面才能像你说的那样,有吃有穿能长高长胖。以前我娘就送我去过那里,我斱看见了里面的姐姐是干什么的,她们要我也那样做,我害怕,费了老大力气才逃出来的。我不想再回到那里去了……” 君慕息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生母,居然能这样子虐待自己的女儿,那女人根本是没心的!他弯下身下,声音愈发轻柔地同那孩子说话:“不要哭,没有人会卖掉你,救你的这个姐姐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我这个伤了你的人,是东秦的四皇子,我们不需要通过卖掉一个孩子来获取银两,更不屑去做那些龌龊之事。你放心,我和她,你不管选择跟着谁,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时,身后跟进来的夏阳秋突然插了一句:“或者你不想跟着他们,就跟老头子我。我留你在医馆做个小学徒怎么样?每月付你工钱,你给端个茶倒个水,我还会让这里的人教你识药材,更可以跟着大夫们出诊,本学事,如何?” 这话到是让四皇子起了诧异,夏阳秋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心肠了? 白鹤染却苦笑起来,“夏老,如此一来,我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哎?或许……”她看向四皇子,“或许这个人情该是四殿下欠的,同我没有关系,还也不用我来还。” 君慕息点头,“没错,的确是本王欠下的。” 可夏阳秋却拼命摆手,“不成不成,如果算四殿下欠的,那老朽可就不留这丫头了。” 君慕息不解,“为何一定要算到二小姐头上?” 夏阳秋嘿嘿一笑,“自然是二小姐手里有老朽想要的东西。” 白鹤染轻轻叹了口气,告诉君慕息:“他想要我的针法和药方,这是变着法儿的让我欠他人情,好用那两样去还呢!也罢,只要这小姑娘同意,我应了便是。”说罢,转过身来问那孩子:“将你留在医馆你愿意吗?” 那小女孩也愣住了,“你们真不卖我?我娘那一百两银子不用我来还?”再瞅瞅白鹤染与君慕息,随即想到君慕息先前说过的话,表明的身份,突然一下又大哭起来。 只是这一次是一边哭一边跪下,不停地给面前的人磕头,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 夏阳秋吓得赶紧将人给按到榻上,“可要了命了,我好不容易治得差不多,你这一折腾我可又白治了。快躺着吧,别给我找麻烦了,你说我做点儿好事换方子我容易么,你好歹配合我一下。” 白鹤染失笑,也好,她不愿行医,便用这种方式让夏阳秋去做,总比一身医术烂在她手里要好。只是可惜的是,医脉凤家的精髓,谁也学不会,谁也讲不出,她得凤羽珩亲传,也只摸清个七七八八,又如何都教给夏阳秋呢? 从里屋出来时,夏阳秋也一并跟着,笑嘻嘻地看向白鹤染。 白鹤染无奈,“我又不会欠你的,至于吗?” 夏阳秋搓搓手,“这不是着急嘛,王妃理解一下。” 默语轻哼了一声,“着急也不至于这么急。” 夏阳秋的眼睛立时就瞪了起来,“怎么不急?我瞅你这姑娘也是个有功夫在身的人,我就问你,如果眼下有一个宝藏在你面前,里面尽是绝世武功,你能忍住不往里头钻?” “我……”默语被他堵得没了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家小姐又不是宝藏。” “对我来说那就是宝藏。”夏阳秋话接得面不改色气不喘,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要能换来针法和方子,我就愿意见天儿的把她当宝藏供着。” 白鹤染见这二人呛呛个没完,赶紧给拦了下来,然后对夏阳秋说:“同我刚来时与你说起的那件事情一起吧!那是个顽疾,我相信夏老会很感兴趣。届时不管是针法还是药方,我多教你几招就是。” 夏阳秋很满意,“顽疾好,我就喜欢顽疾,那老朽在这里就先谢过王妃了。” 终于离了国医堂,白鹤染长出一口气,“果然有一种被抢劫了的感觉啊!” 君慕息失笑,“夏神医跟你叫王妃,如此说来,本王也该叫你弟妹。” 她无奈地摊摊手,“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叫我王妃,皇上赐婚的圣旨我都还没接,算哪门子王妃。不过可能是人越老就越固执,根本不听啊!四殿下就不要嘲笑我了。” 君慕息摇摇头,“圣旨接与不接,你都注定是尊王府的正妃。”他说话时笑容淡淡,唇角微弯,本该是恰到好处和煦如春日暖阳的面容,却败在一双略显悲凉的眼眸里。 君慕息惯穿青衫,举手投足间衣袂飘飘,很是有几分谪仙之气。若是忽略他略显苍白的肤色,和双眼中掩不住的悲悲凉意,到还真是个眉如墨画面若桃花的精美皇子。 可惜,眼前的皇子透着无尽心事,寡淡生死,整个人都瞧不出几分生机。 白鹤染心里虽有思量,却并不打算多问,正想开口说告辞,这时,却见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朝着这边快步走过来,到了近前冲着君慕息行礼:“主子,人找到了。” 君慕息问道:“在何处?” 来人答:“在城外一个庄子上,做了庄户人家的第六房小妾。”说罢看了白鹤染一眼,才又道:“属下打听过,那女人是拿了白家小姐给的一百两银子,买了衣裳和胭脂水粉,将自己刻意打扮,赶在那庄户人家做寿,混了进去,继而被那家老爷相了中。” 君慕息点点头,神色中掠起淡淡的愤怒,“用卖女儿的银子去换自己所谓的好生活,本王实在是该庆幸撞伤了那孩子,否则她还不知道会面对多么可怕的经历。”他问白鹤染,“有没有兴趣到那庄子上看看?” 白鹤染也起了兴致,“好啊,我到是很想看看,用一个亲生女儿和一百两银子,她都给自己换到了什么。” 君慕息的宫车停在国医宫的转角处,没有九皇子那样的庄严奢华,看起来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看淡人世繁华的薄薄凉意。 她让白家的马车先回,带着默语上了君慕息的宫车,几人一路往北,很快就出了城。 农庄在上都城往北五六里路的地方,宫车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几人下了车,由那个报信给君慕息的侍从带路,很快就看到了那户人家。 其实就是个有点钱的农户人家,房子多些,田地多些,使唤的仆人多些,跟上都城里真正的高门贵府远没法比。 默语直感叹:“真是没见过世面,抛弃亲生女儿不要,就为了这些?” 君慕息说:“本王曾经认识一个人,也是卖掉了自己的女儿,你们猜是为了什么?”话是问话,可却并不是真的在问,而是紧接着就自顾地给出答案——“就为了换一副假玉镯子。” 他说起这些,目光中悲凉更甚,下意识地转动左手拇指套着的一枚白玉扳指,仿佛在借此掩饰浓浓心思,和沉重的思念。 默语很想多问两句,可白鹤染却冲她摇头,没让她开口。 君慕息是个体察甚微之人,白鹤染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并没逃过他的眼,于是她见他看向自己,开口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笑着摇头,没说什么。 任何人都有权力保守自己的秘密,既然无意多说,她就不能做那种讨厌之人追着去问。这是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夫妻之间尚且如此,更别提她与他只不过两次见面而已。 “进去看看吧!”君慕息问她,“跃一道墙应该没有问题?”他看出她身上带着功夫,应该不差,庄户人家一人多高的矮墙照理说该不在话下。 果然,白鹤染没有让他失望,她点了点头,道:“殿下可随意而行,我跟着就是。” 他又淡淡地笑了开,依然是带着些许苦涩,然后再不多话,与那侍从一起走在了前头。 白鹤染看着前面君慕息的背影,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酸楚之意。 如果她的哥哥还活着,也该是这般俊朗潇洒,疼她护她吧? 可惜,没有如果。 四人平地跃起,纵身入院儿,脚才刚落地,就听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娇滴滴地传了来—— 第141章莫非中计了? “一个个的得意什么?她们若是真得宠,老爷也不会又抬了我进门。你说是吧?”说话的正是拿了白鹤染一百两银子的女人。 随着这句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附和着道:“潘姨娘说得对,都对。” “哼!你这小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花花肠子。她们欺负我来得晚,你也不怕我是吧?哼,别着急,等有一天我给老爷生了儿子,咱们这庄户也该清一清了。” 那丫鬟还是同样的话:“潘姨娘说得对,都对。” 姓潘的妇人这回真急眼了,轮起手臂照着那丫鬟就甩了两巴掌,胆小的丫鬟当时就哭了,“奴婢错了,潘姨娘饶了奴婢吧!奴婢虽然不会说话,但奴婢一定会尽心侍候主子的呀!” “我呸!”潘氏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因为我嫁过人,生过孩子。可这反而证明我能生,我是能生孩子的女人。看看这庄园里其它的女人吧,一个一个长得溜光水滑,收拾得人五人六的,可那又有什么用?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再漂亮也是白搭!” 她这最后一句话是喊出来的,声音很大,能听出她很得意。 君慕息的侍从燕关说:“这农庄的主人一直生不出孩子,小妾一房一房的抬进门,却连个女儿都生不出。之所以这女人能进门,的确就像她说的,因为她生过孩子,庄户老爷说至少这证明她是能生的,不像他的那些个小妾,都是不下蛋的母鸡。” 白鹤染失笑,“一个两个生不出兴许是女人的事,可若所有的女人都生不出,那就只能是男人的事。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顾着去埋怨别人,他这求子之路势必会很漫长。不过……”她双眼眯了起来,眯成一条可怕的虚线。“不管男人能不能生,这个女人是绝对没有资格再做一个母亲的。”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去,君慕息伸手拉了她一把,“你干什么去?” 她指指前头,“不配做母亲的人,我去帮她一把,断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念想。”说完,手臂抽出,小身子往下一弯,猫着腰就窜了出去。 君慕息被她的速度吓了一跳,刚刚还在眼前的人,突然一下就没了影子,再仔细去看,人已经在十几步开外,正侧身贴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干上。 “好快的速度。”他禁不住赞叹,“到底是凛儿相中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他说到这里,突然侧过头来吩咐一句:“你们在这处守着,不要跟来。”说完,脚下步子迷踪般迈了开,拖出一道模糊的影迹,人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白鹤染身后。 “好快的步法。”白鹤染看到了他过来的全过程,多嘴问了句:“君慕凛和四殿下比起来,谁更厉害一些?你们打过吗?” 君慕息笑着摇头,“没有打过。或许速度和步法上本王更胜一筹,但若上了战场,又绝对是凛儿的手下败将。” 她笑笑,没再问,却有些向往君慕凛在战场上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做?要将人抓起来吗?”君慕息问她,“要断了一个女人繁衍子嗣的根本,那不是易事。宫里这样的事情没少出过,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总之你说怎么做,我帮着就是。全当可怜那个孩子,为她讨回个公道。” 白鹤染轻笑起来,“哪里要那么麻烦,四殿下你看——”她伸手向潘氏指去。 此时正有下人端着茶点走到潘氏身边,屈膝行礼,“请姨娘用些茶点吧,老爷吩咐奴婢们要好好照顾姨娘,除了一日三餐,还要加两顿茶点,瓜果上也不可以少,整座庄园里都要紧着姨娘享用。老爷真的很疼爱姨娘呢!” 潘氏洋洋得意,“那是,整座庄子里,就我一个人有为老爷生出孩子的希望,不紧着我还能紧着谁呢?你们说是吧?”她看向那些茶点,眼睛都是放着光的。穷苦惯了的人冷不丁的见着这么些好吃的,还有这么多人侍候,她几乎都不太会这日子了。 下人们将一碗红枣茶递上前来,“姨娘快趁热喝吧,这是大夫调配的,对夫人身子好。” 潘氏笑着将茶碗接过来,直接送到了嘴边。却在这时,忽然一阵风起,吹起薄薄一层尘土,落了一些在碗中,随着潘氏喝水的动作一齐下了肚。 下人们有些紧张,怕挨训斥,一个伶俐的丫鬟赶紧说:“庄子在上都城外,四周都是田地,一起风就是这样的,姨娘不要见怪。” 潘氏却全然不在意,茶里落了点尘土算什么,以前她连茶都是喝不上的,现在不但能喝上了,里头还放了红枣和一大堆补品,能喝上这样好的东西她已经知足了。 见潘氏没有怪罪,丫鬟们这才纷纷松了口气,接过已经喝光的茶碗,赶紧退了。 白鹤染也没有多留,转身离开,随着众人一起出了庄园。 回京的路上,君慕息时不时地观察白鹤染一阵,也不避讳,目光坦诚,脑子里始终回想着方才白鹤染使出的手段。 可实际上,那算是什么手段呢?抓了一把脚下的尘土在手里,搓了两下,然后借着刚好吹来的风,朝着那个女人扬了过去。之后……之后就走了。 整个过程随意得就像小孩子在扮家家酒,可是为何他就是相信,面前的这个小姑娘随手抓起的一把尘土就能够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白鹤染被盯得久了,也有些不太自在,于是主动问了过去:“四殿下好奇?” 他点头,之后又摇了头,“好奇总归是有的,但也知你如此做定然是有你的道理,我不想问,你也不必说,凛儿信你,我便也信你。” 她笑起来,“其实也没多大个事儿,我当时手里握了一种药,四殿下没看清楚而已。” 他亦笑了起来,“好。” 她知他不信,她说的也确实不是实话。虽然是那个理,可哪里来的毒药呢?她不需要毒,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毒,她的身上的所有一切,随着内力的不断变化,随着体温的不断变化,包括呼吸和脉搏的调整,都能够达成她想要的毒效。 宫车回了上都城,直接送她到文国公府大门前。她辞别四皇子入了府门,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找她麻烦,下人们恭恭敬敬地迎她入府,白兴言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人都没见影子。 她先去锦荣院儿给老夫人请安,这才回了自己那边。 迎春等了她一整日,晌午备下的饭菜热了又热,总算把她家小姐给盼了回来。她告诉白鹤染:“小姐出门之后老爷来过一次,把咱们院儿里的人挨个问了一遍,就一个问题,问小姐您昨天夜里有没有离开过念昔院儿。”迎春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小姐您昨夜在房里睡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离开过,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吃饱了撑的往外跑啊!依奴婢看,老爷这就是没事找事,变着法儿的想跟小姐您闹架。” 默语轻轻拉了一把迎春的袖子,“迎春姐,别啥都说。” 迎春一愣,“我说什么了?”随即想到一句关键,谁大半夜不睡觉吃饱了撑的往外跑,难不成……“小……姐,您不会真的……” 我是出去转了转,一个人去的,默语也没带。 “小姐您可千万别生奴婢的气啊!奴婢不知道,奴婢真不知道。”迎春都慌了,当奴婢的说自家小姐吃饱了撑的,还是当着人家的面说的,她这是不是就叫找死? 好在白鹤染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打打罚罚的主子,只挥挥手告诉她:“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当着外人,当着白兴言,还是那句话,我哪儿都没去,好好的在屋里睡觉呢!” 然而,她怎么可能好好的在屋里睡觉,她睡了,那白兴言不也就睡了,她怎么可以让那个王八蛋睡得那么轻松。 月黑风高,她又溜了出去,可这一回默语说什么也要跟着,理由是:“如果小姐要做的事是以后天天都要做的,那奴婢就必须得跟着学学,否则小姐您每天夜里都这样折腾,太劳累了。奴婢跟着去一趟,学一学,以后就能给小姐换换手。” 白鹤染觉得她说得十分有理,于是一招手,将人给带上了。 这一晚上,默语学到的技能可太多了,当她眼瞅着白鹤染把白兴言倒着提起来,不停地往水井里头按时,简直对她家这位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要收拾一个人,一刀杀了是最不解气的方式,只有这种,不断的折磨,一刻不停歇的疯狂报复,才是给予罪大恶极之人最好的回馈。 终于新一轮的溺水结束,白鹤染将人拖回屋里,扔到床榻上。人却没有立即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默语不解,“小姐笑什么?” 她反问:“有没有觉得我们今夜的行动有些顺利得过份?甚至进入这和合园时连阻碍都没有遇到,可我昨夜过来这院儿里还有四个暗卫守着呢!你说,这是为什么?” 默语一怔,随即大惊,“莫非……我们中计了?” 第142章怀疑锦荣院 怎么可能中计! 白鹤染指指床榻上的白兴言,“中计是中计,但却不是我们,而是他。” 默语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因为小姐昨天晚上就来过了,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但老爷不知道是谁做的,暗卫们也未曾发觉小姐您进来过,所以老爷怀疑是自己的暗卫……” 白鹤染点点头,“不知过了今晚他是会继续怀疑暗卫,还是另有所发觉。但不管他怎么想,这个罪都得一直受,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都得承受溺水的痛苦。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他罪有应得的报应。” 次日清晨,白兴言又在一片潮湿中惊醒过来,这一次的恐惧比前一晚更甚。 同样的梦境,一连两晚,醒来时周身上下同样的一片潮湿,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一切,绝对不是梦境,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是在夜里被人沉溺入水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啊? 昨夜他遣走了所有的暗卫,整座和合园无一人把守,就连元赤都被勒令不许靠近和合园一步。且他没有睡,一直提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保持着清醒,就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在漆黑夜幕中,究竟是什么人闯入这座和合园,对他下如此毒手。 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睡着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总之就是这样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宿,又被人填进水井,提一下放一下,不停地淹来淹去,肚子里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水,他感觉自己走路都能听见肚子里晃动的水声。 白兴言伸开双手,一双手上全都是伤,关节处的新伤覆上旧伤,血迹斑斑,左手的小指甲都掀翻了,钻心地疼。 他是又气愤又恐惧,将府里从上到下都怀疑了个遍。原本以为是有反水的暗卫,可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暗卫们都是在一起休息的,除非集体反水,否则另人一人或两人有特殊的行动,其它人不可能没有察觉。他手下的暗卫武功到何种程度他是清楚的,相互之间都差不太多,不可能一个人瞒天过海行这种背主之事。 如果不是暗卫,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白鹤染了。 虽然昨天他已经排除了白鹤染的可能,但再次发生这样的事,却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往那个丫头身上想去。毕竟目前在这座府里,白鹤染是武功最高的一个。 白兴言惊出一身冷汗,一座有四个人把守的和合园,尚且能让她来去自如,就更别提昨夜没有任何防范了,自己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任其取杀。 白兴言恨得咬牙,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可白鹤染为什么要那样做?那死丫头对他从来都没有好脸色是真,但平日里打压得还不够吗?他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讨到过便宜?为什么还要来此一招?这根本就是要将他往死里整。 他越想越是惊心,这样的报复方式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隐秘之事,莫非对方是在用同样的手段来给那个孩子报仇? 不可能! 他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当时白鹤染才刚出生,他也将所有知晓那件事情的人统统灭了口,不可能还有人知道,除非…… 他猛地一惊,怎么忘了这茬儿,当年淳于氏的产房可不只是那些被灭了口的人进过,因为有人从那里抱走了刚出生的白鹤染,送到了锦荣院儿。那是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不对劲,那个丫鬟这些年似乎再没有见到过,是去了哪里?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丫鬟去抱孩子,抱孩子的人……就是他的父母自己! 白兴言越是分析越是心惊,一会儿工夫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汗一下来就觉得浑身发冷,连着被浸了两晚的井水,终于让他生病了。 老爷病了,整个文国公府都忙碌起来,请大夫的请大夫,熬药的熬药,煲汤的煲汤,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新做的府门也正好在这一日安上了,大门一关,终于阻挡了外界喧嚣,可却阻挡不住街里坊间对于白家热情的谈论。 才半日不到的光景,就已经有传闻流到府外,传闻是这样说的——“文国公府是真穷啊,当家的国公爷病了,却连看病的银子都出不起,大夫的诊金都要拖欠,太丢脸了。” 人们说得一点没错,白家是拿不出钱来给白兴言看病,钱都用来修大门了,原本公中帐上还剩下的几十两银子这几日也开销光了,帐面上已经出现赤字,别说诊金,就是下顿该吃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府里还有存粮,怕是全府上下都得饿肚子。 迎春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白鹤染时,笑得都快直不起腰,“小姐您说这一次大小姐还会出银子吗?奴婢是这样想的,这种好机会可是很难得,以大小姐的性格应该会极力表现。” 白鹤染没接话,默语却泼了一盆冷水:“银子还真有人出,但不是大小姐,而是三老爷。” 迎春一愣,“三老爷?三老爷怎么会知道这个事?老爷生病也不过半日而已。” 默语冷笑出声,“有人不要脸,自己没钱,就递话给二老爷和三老爷,让他们出。结果二老爷家说自己比国公府还穷,二夫人甚至还拿上次寿宴送礼的事说话,说穷得把当年老夫人给的儿媳礼都送出去了,哪还有银子给国公爷看病。但三老爷人厚道,没好意思拒绝,就在刚刚,府上收到了将军府送过来的一百两现银,大夫的诊金都付完了。” “啊?”迎春很是失望,“谁这么不要脸巴巴的去跟人家要银子?” 白鹤染终于开了口,“还能有谁,咱们家国公爷本人呗!” 迎春气得直跺脚,“老爷就是欺负老实人,欺负三老爷老实。” 白鹤染耸耸肩,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思量着白兴言经了这两夜的折腾,会不会有所感悟。一旦他想到了什么,又该如何应对?会不会想到老夫人当年抱走了她的那件事情呢? 白兴言的确想到了,而且就是被这么一想一吓,再夜里一冻,才一病不起。 不过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将军府送来的银子起了作用,大夫给下了好药,让他在傍晚的时候就能起身,在地下溜哒溜哒了。 白兴言心里有事,又如何能在和合园待得住,病刚见好就出了门,套了好几层衣裳,外头还裹了件冬日里穿的斗篷,直奔着锦荣院儿那头就去了。 他到时,李嬷嬷正在同老夫人说起三老爷派人送了银子的事。老夫人叹着气感慨:“他们三个里头,我对老三照顾是最少的,因为他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可是没想到,真到遇了事,最能借上力的反而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孩子。” 白兴言一进屋就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就不痛快起来——“母亲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本国公这些年对白家的贡献还不够大?我辛苦谋划复兴文国公府,难道就是为了我自己?难道受益的也就是我自己?母亲如此说话太伤人了。” 老夫人紧皱了一下眉,闷哼一声反问他:“你这是在质问老身?还是认为老身沾了你的光,享了你的福?白兴言你别忘了,你是我生的,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今日之事也确实是你三弟救了你的脸,全了文国公府的脸面,否则你堂堂文国公把家里管得连请大夫的银子都没有,还有脸提贡献?有谁的贡献是献成这般的?” 白兴言裹着毛斗篷坐了下来,脸始终阴沉着,“母亲这会儿想起老三的好了,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从不给人家好脸色,逼得老三年纪轻轻就去从军,命都差点没在战场上。人家现在因祸得福,不但人活着,还捞了个二品将军来当,不知母亲面对这些,又会做何感想?” 老夫人被他堵在当场,没了话说。曾经,曾经她也还年轻,也身陷于妻妾争宠之中,也看小妾生下的儿子横竖都不顺眼。当年白兴仓是府里最被忽视的一个孩子,因为嫡子有两个,庶子的存在对于一个世袭的国公府来说,不但不是人丁兴旺的表现,反而是争夺爵位的阻碍。 所以,当白兴仓在这个家实在待不下去,想去军营试试时,她是撺掇老国公同意的。哪怕白兴仓的生母跪着求她拦住老爷和儿子,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那个孩子送出家门。甚至后来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介怀她丈夫同别人生下的那个儿子。 可是最近一段时日,随着她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却又开始发现白兴仓的好来,又开始想到白兴仓虽然被她嫌弃和刻意忽视,却从头到尾没有对她这个嫡母有任何不敬的表现。 不管是过年还是过节,该到的礼数全都到,就是平日里也多有关怀,三五不时就会有东西送过来,有时虽然就是点吃的,可那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呀!毕竟她亲生的都做不到,一个庶子能做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愿再多说话。 白兴言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他今晚过来不是为这个,而是为了探查一件十几年前的旧事…… 第143章水鬼讨命? “儿子这几日总是做噩梦。”白兴言状似闲聊般同老夫人说起,“梦里我被人倒吊着扔入水井,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提起来,很是难过。” 老夫人一愣,随即不屑地道:“噩梦而已,有什么稀奇?” 白兴言摇摇头,又强调了一次:“我说的噩梦,是我被人溺在水里。母亲不觉得奇怪么?” 老夫人气恼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做过掉到河里的梦,那又能如何?” 话是这么说,可是此时老夫人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千层波涛。溺水,这两个字就像一只铁锤,重重地朝着她锤打下来,直接打在她藏在心底十几年的那个秘密上。 不过面上到是镇定的,甚至还在追问白兴言:“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白兴言笑了下,“没什么,就是同母亲随便话话家常。罢了,咱们不说梦里,儿子到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前些日子我出门时,看到一个孩子被人沉在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那是个男孩儿,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竟如此狠心,将刚出生的孩子直接溺亡。母亲您说,这样的事情是不是特别令人愤怒?” 老夫人的心又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她现在已经可以断定白兴言是在怀疑她、试探她了。她担心了十几年的事情终于发生,难道秘密当真就守不住了吗? 她心下有些慌,李嬷嬷在这时适时地插了一句话:“哟?溺死个孩子?还是男孩儿?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老爷是在哪里看到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家溺死男孩儿?” 老夫人被李嬷嬷这一惊一乍的给拉回神儿来,赶紧也跟着道:“就是,若说是女孩儿兴许还能有几分道理,可男孩儿就……唉!”她叹了一声,摆摆手,“也兴许是人家有难处,穷苦人家要养活个男孩儿可不是易事,将来还要娶媳妇,花销太大。总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不要孩子的。” 白兴言挑眉,“母亲,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府上,您又做何感想?” 老夫人一愣,“我们府上?”随即摆摆手,“不可能,那绝不可能。我们白家缺的就是男孩子,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扔了?兴言,你莫要胡说八道,是不是病糊涂了?有病就好好养着,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疯?男孩儿不男孩儿的,你有这个工夫就把你的女人们接回来,好好疼着,再给老身添几个孙子孙女才是正经事。叶氏和红氏你不愿意接,那林氏也该回府了吧?这一趟娘家回得也是够久,老身看她根本就是将夫家给忘了。哼!” 她适时地岔开话题,总算将这个事给揭了过去。 白兴言也没有继续试探,只点点头说了句:“儿子知道了,母亲歇着吧!”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锦荣院儿。 老夫人直到亲眼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连影子都见不着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却又紧张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她问李嬷嬷,“你说,这都过去了十几年,兴言怎么会突然又再一次提起那件事情?他是来试探我的吗?还是应该说成是警告?” 李嬷嬷其实比老夫人心里更有数,因为她在不久之前刚刚把真相告诉给白鹤染。难不成是二小姐说了什么?不对,二小姐不会出卖老夫人,所以老爷的态度……“老奴认为肯定是试探。”她这样告诉老夫人,“毕竟当年的事谁也没抓到真凭实据,老爷总不能硬往咱们身上栽。兴许是病着,容易胡思乱想,也兴许是听到老夫人夸赞三老爷,心里堵着气,所以故意说了这些话。老夫人您可千万别多想,别自己吓自己。” 老夫人很想相信李嬷嬷的话,可却明白,信了那就是自己骗自己。白兴言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出,肯定是抓了什么把柄在手里,再不就是遇了什么事情。总之她得一切小心,一旦那件事情保不住,她绝不相信这个已经丧尽天良的儿子会放过她。 从老夫人处回来,白兴言坐在和合园的屋子里,左想左想都不对劲。白鹤染才多大年纪?能提得动自己?那可不只是提着,还要从屋里挪到屋外,再绕到后屋,折腾完之后再原路送回来,哪是那样容易的?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过,今晚再想回来,依然认为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白鹤染武功再高,也不能瞒天过海。 可若是将白鹤染与暗卫们都排除在外,那还剩谁了? 他想到这里猛地一哆嗦,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难不成是……水鬼讨命? 他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又想到自己刚刚不就去老夫人那里,试探当年之事了么?老夫人的表现让他窥不出底细来,可潜意识里他的确是往那个死去的孩子身上想了吧? 是了,不然他为何遇不到别的事,偏偏遇到溺水?为何不白天遇上,非得是每天夜里?因为鬼只能行夜事,鬼只能在天黑之后出没。 白兴言全身又发起冷来,更是想到自己如今住的地方是和合园啊!这是以前淳于蓝住的地方啊!那个孩子就是被他在这个院子里溺死,然后扔到郊外去喂狼的,这难道不是水鬼讨命还能是什么? 他这回真害怕了,鬼神之说比之白鹤染夜袭和暗卫反水来得更加令人恐惧,他全身都在哆嗦,每动一下都要冷得直想哇哇大叫。 发热的感觉又袭上身来,可他却不能躺下休息,他得离开这个破地方,他简直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想到要搬到和合园来住,这不是找死么? 白兴言哆哆嗦地出了屋子,大声吩咐外头的下人:“去备椅轿,上头捂几层大被,再去竹笛院通知叶姨娘,本国公今晚到她那边留宿。快,快去!” 一阵吩咐,下人四下跑开,很快就将椅轿备好,上头果然又铺又垫地加厚了好几层。 白兴言几乎是连滚带爬上去的,下人们抬着他,一路小跑去了竹笛院儿,那架势就跟逃跑没什么区别,白兴言甚至还命人将和合园给封了。 暗卫也重新启用,暗中跟随去了竹笛院那边保护他们的主子。 小叶氏有好多天没看到白兴言了,经了上次在风华院外面的事,她以为白兴言这辈子都不会再到她这里来,背地里哭了好几场。可才几日光景,白兴言竟主动要过来,她很是高兴。 白花颜也高兴,只要父亲还能想着她姨娘,她就也还有希望。于是她得了消息后直接迎了出去,在竹笛园外将匆匆而来的白兴言给迎上,兴高采烈地叫着:“父亲你来啦!” 一边叫着父亲一边冲上前去,就想对生病的父亲表现一下关怀。可她往前这么一冲,直接就把椅轿给拦下了,抬轿的人怕撞了她不敢再走,白兴言一见椅轿停下来就生气,当时就抬起脚,照着白花颜的肩膀就踹了上去。 “滚开!”随着这一声怒喝,白花颜直接被踹出老远,刚刚痊愈的身子被这么一踹差点没摔吐血,白兴言却视而不见,骂骂咧咧地让奴才们快走,赶紧到竹笛院去。 白花颜又惊又恼,更是害怕。照父亲这个架势,来竹笛院儿肯定不是跟她姨娘卿卿我我的吧?难不成是来算帐的?是来打架的? 她满腹疑惑,在下人的搀扶下快步回去,想看看她父亲到底干什么来了。 才一进院儿就看到白兴言被人从椅轿上扶下来,然后一把抓住在屋门口迎接的小叶氏的手,快步进了屋子。 屋门一关,蜡烛一吹,就没什么动静了。 她都看愣了,还真是来睡觉的?那为何刚才要踹她一脚?照父亲踹她时表现出来的愤怒,不应该是进来之后也踹她姨娘一脚吗?这手拉手进屋吹灯是什么意思? 白花颜都懵了,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只她想不明白,小叶氏也想不明白。白兴言突然过来,还拉了她的手,进屋就吹灯,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想要行亲热之事。于是在白兴言爬上床榻后,她就自己动手解了衣带,可还没等解完,就听到床榻上的人已经发出微弱的鼾声。 白兴言睡着了。 小叶氏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突然兴起跑来竹笛院儿为了什么?就单纯的躺下,闭眼,打鼾?那在什么地方不行,非要到她这里来? 这一夜,小叶氏思绪万千,猜测万千,辗转难眠。原以为就这样睁眼到天亮了,可却在不知不觉间,两眼皮发沉,忽忽悠悠地就沉睡过去。 不只小叶氏沉睡,竹笛院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睡,包括守在暗处的暗卫们,都在同一时间沉沉睡去,甚至还有一个趴在树上的没睡好,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白鹤染带着默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默语一边走一边表示着自己的叹服,“小姐吹把沙土就能把这些人迷昏了,简直太神奇了。” 白鹤染搓搓手,搓掉剩余的沙土,指着小叶氏和白兴言的屋子说:“走,我们让噩梦继续——” 第144章你就是只死猪 离开和合园的白兴言,又在竹笛院儿里继续了噩梦。只是竹笛院儿里没有水井,所以他是被浸在了水缸里,整个人都被扔了进去,以一种十分别扭姿势在里面蹲着,直到泡得差不多淹死了才被提起来,然后也就喘一口气的工夫,又被塞了回去。 在白鹤染独特的迷药作用下,小叶氏睡得极沉,从白兴言被拖下床榻再到回来,她都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默语将白兴言往里头推了推,还不解气地踹了几脚,这才跟着白鹤染回去自己的院子,熄灯睡觉。 次日清晨,竹笛院的人是在白兴言的骂声中醒来的。 文国公的恐惧与愤怒都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他将小叶氏从床榻上直接给拽了下来,也不管落地时摔得小叶氏直叫疼,只管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没用的东西,睡得跟死猪一样,本国公都快被人杀了你都不醒,我要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死猪!蠢猪!” 小叶氏是又惊讶又羞愤,一个女人被自己的男人骂成是死猪,她觉得自己的这张脸真没地方放了,不如死了算了。可同时她也十分奇怪,为何今早醒来床榻上是潮湿一片?身边的男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因为就连白兴言自己也没整明白,为何离开了和合园,自己还是会遇到这种怪事,还是会做那种怪梦。 他又气又怕,情绪几近崩溃,眼下小叶氏就成了他的发泄对象,他将心底所有的气全都撒到了小叶氏身上,直将人骂得个体无完肤。 还有一院子的奴才也没能幸免,就见白兴言拉开房门往门口一站,指着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大声道:“全都是废物!全都是干吃饭的蠢货!主子睡得像死猪,你们这些奴才那是连死猪都不如!”他骂着骂着又一眼看着白花颜,于是更气了——“你瞅瞅你,像个什么样子?花楼门口站街的都比你强!要样貌没样貌,要身材没身材,死猪生出来的也就只能是死猪!我国公府养你干什么?养你们这些废物能干什么?” 就像疯了一样,一个大男人连吵吵带喊地骂街,把竹笛院儿从上到下骂了一顿。要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想着还有白惊鸿在府里,怕是连小叶氏的娘家叶府也要一起骂进去。 终于,他骂累了,喘着粗气吩咐跟出来跪在边上的小叶氏:“你去,叫人给戏班子传个话,让林氏赶紧给我滚回来!三日之内她若再不回来,就再也别想进我文国公府的大门!” 小叶氏猛地打了个激灵,林氏,林氏,白兴言若不提,她差一点就把林氏给忘了。是啊!文国公府里头还有一位姨娘呢,也还有一位庶小姐呢!只是不知,如今的国公府里,林氏若是再回来,又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 白兴言甩袖走了,虽然昨儿被浸了水缸,但今儿病到是好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一动就发冷。他认为是大夫的药起了效果,于是赶紧又吩咐下人:“再去熬一副药来,本国公得按时喝着,万万不能耽误了病情。另外……”他想了想,还是将这几日一连串的经历告诉给给在身边的元赤,然后问他:“昨儿夜里你们真的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吗?” 元赤摇头,“回主子,真的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属下敢保证,夜里绝对没有人来过。” “那我让你去查看水缸那边,可有异样?”他边问边提醒着,“有没有水溅出来的痕迹?有没有水少了的迹象?” 元赤还是摇头,“主子,属下去查看过,水缸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顿了顿,再道:“请主子恕属下直言,即便是夜里有人动了水缸,洒在外头的水经过半宿也都干了。至于水少没少,因为如果真是有心之人而为之,水就算当时少了,过后也能给再补回来。这种有备而来的事情,除非当时抓住现形,否则事后很难去查。” 元赤其实很想说,这种事情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完全是文国公产生的幻觉,根本并不真实存在。而另外一种就是府上进了高手,武功极高,高到所有暗卫都在对方的控制下短暂失去意识,以至于第二天被问及此事,完全没有印象。 他这也是猜测,但却不是无凭无据。因为今早他听到一个暗卫说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疼,好像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过,散了架一般。 但问及他到底什么时候摔过,他又十分确定自己从未摔过。 可疼痛不是假的,他也亲自替那人检查过,身上有伤,有淤青,还有擦伤之处,更有几处一碰就疼,像是轻微的伤到骨头。 伤不是旧伤,应该就是伤在昨晚,看伤的程度,他分析应该得自少是从树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所至。而巧的是,那名暗卫昨晚的任务就是守在树上,观察竹笛院儿的一切动静。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元赤认为不是,毕竟他自己夜里也莫名奇妙地打了个盹儿,醒来时天都快亮了,别说夜里没动静,就算真有动静,他也听不见。 但这话不能跟白兴言说,一旦说了,他也罪责难逃。 “唉!”白兴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颓败下来,“莫非真的是水鬼讨命?” “老爷真的相信有鬼魂一说?”元赤摇摇头,“属下不信这个,鬼魂都是人臆想出来的,或许就是老爷最近遇到的烦心事太多,总是胡思乱想,这才容易多梦。否则属下杀过那么多人,真要有鬼魂索命,这条命早就没了。” “那不一样。”白兴言疲惫地摆摆手,“你杀的都是外人……罢了罢了,不说这个,本国公还是好好想想,今天晚上睡到哪里才是正经事。” 元赤顿了顿,提议道:“与其请林姨娘回来,不如老爷您把红姨娘给接回来呢!林姨娘三小姐总是惹老爷生气,但红姨娘和四小姐却很能讨您欢心,您见了她们一高兴,兴许就能将连日来的噩梦境冲散。更何况,眼下府里这个情况,红姨娘再不回来,怕是就撑不下去了。” 白兴言闹心地搓搓脸,他也知道最该回来的是红氏,他也想红氏,而且是特别特别想的那种,现在叶氏都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了,他只想宿在红氏的温柔乡里,只有那样,才会冲散这连日来的恐惧。 可是,红家比叶家还难缠啊!他敢笃定,只要想接叶氏回来,亲自往叶府走一趟,叶家人就得乐呵呵的让叶柔跟他一起回。但红家那可就不好说了,红氏和白蓁蓁能不能回来且不好,整不好他还得挨顿打。红家哪有讲理的人呢? “不说这个,今晚去梧桐园吧,多派人把守,不只暗卫,叫上府里所有的护院家丁,但凡是个带把儿的,都给本国公叫到梧桐园去守夜,一个都不能少!” 竹笛园那头,白花颜将跪在门口哭泣不停的小叶氏拽进屋里,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了起来。 “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当上白家妾室的?当初到底是怎么爬上父亲的床榻的?听到人家骂你什么了吗?骂你是猪,是死猪!你会不会侍候男人啊?脑子里就只有睡觉两个字吗?夜里少睡一会儿你能死?” 白花颜觉得光骂不解气,直接出个手指去戳小叶氏的头,直把个小叶氏戳得生疼开始躲闪,这才停下来,又继续骂了一通。 可骂着骂着她也累了,也疑惑了。今天的父亲不对劲,她早上在外头听动静时就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浸水,什么夜里,什么小叶氏睡得像只死猪什么都听不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花颜百思不得其解。 今白鹤染起得晚,因为昨夜兴致高,多泡了白兴言半个时辰,导致回来得晚,觉不够睡。 默语也晚起了,迎春知道她们一定是夜里又出去办事,晨起就没让默语当差,催着她又回屋去多睡了会儿。 李嬷嬷一大早就过来想见白鹤染,但听说还没起,急得直原地打转。迎春问她:“嬷嬷为何急成这样?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事吗?” 李嬷嬷摇头,“不是老夫人,是我自己找小姐有事。迎春姑娘帮我传个话吧,等二小姐醒过来就跟她说,老爷已经有所察觉,去试探老夫人了,请二小姐行事一定多加小心。” 迎春听得直皱眉,想多问几句,但李嬷嬷说她是偷偷过来的,不能久留,来不及问什么就匆匆走了。 直到白鹤染醒过来,迎春将此时讲了,白鹤染便告诉她:“你去找机会跟李嬷嬷说,让她无须担心,我既能有所为,就必然会保老夫人平安无事。即便被对方察觉,也没有什么好怕的,白兴言他没本事将祖母怎么样。” 迎春点点头,纵然心里也有疑惑,比如说小姐是怎么保护老夫人的。但她还是没有多问,利索地侍候主子更衣用膳,直到默语也过来侍候时,文国公府大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45章要江山美人还是要腿? 二皇子君慕擎上门了。 消息报到念昔院儿时,二皇子人已经被请到了国公府前厅,正有一个风华院儿的丫鬟站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说:“大小姐自从寿宴过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刚刚听闻二殿下您来了,小姐很是开心,很想过来与殿下您一叙。可才一下地就摔倒了,这会儿人很虚弱,怕是不能出来见您。但是大小姐说了,二殿下的心意她全都明白,能来这一趟就是最大的欣慰,她的病也会因为二殿下您的到来而好上许多。请殿下先回,待小姐身子痊愈再送贴子与您一见。” 话说完,还冲着二皇子送了个好大的媚眼,看得二皇子有些不好意思。 “大小姐她……误会了。”君慕擎实在尴尬,原本白家大小姐能这样子看重他,他很开心很高兴,甚至做梦都会有这样的场景,做梦都会梦到收了白惊鸿请求约见的贴子。眼下真的听到了这样的话,却让他一时无所适从。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今日上门,其实不是来见白惊鸿的。 “殿下这样说是为何?”丫鬟不解,“难道殿下不是来看大小姐的?怎么可能。”她掩嘴笑了起来,“殿下待咱们大小姐的心意,连奴婢们都看得清楚,大小姐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思量呢!您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大小姐是通情达理的人,且奴婢瞧着大小姐的模样,她对您应该也是有意思的。殿下若是觉得今日不得见略有遗憾,那不如……不如留个信物之类的,由奴婢转送?”这丫鬟脸又红了,“二殿下不必跟奴婢客气,若您跟大小姐的事情真的成了,奴婢也是要随着大小姐一块儿嫁到燕王府去的。” 这意思很清楚了,跟着一起去,名为陪嫁,其实就是送过去的妾,跟国公府上的小叶氏是一样的。 君慕擎更尴尬了,“真的不是,本王这次来,是要求见府上二小姐的。” “二,二小姐?”丫鬟听愣了,“殿下没有说错吧?不是大小姐,是二小姐?” 君慕擎点点头,“没错,就是二小姐,白鹤染。本王要见她,有重要的事。你回吧,去跟大小姐说,本王过些日子有空闲了,一定会过来探望她,请她万万保重身子。” 丫鬟愣愣地出了前厅,一路都在想着二皇子是来找二小姐这件事情。 而君慕擎这边也在不停地想着白惊鸿,想着白惊鸿正在盼望与他相见的事。 与此同时,白兴言那头也得了消息,人虽然还在病着,可还是闻讯赶了过来。 只是才刚进屋,就撞上了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的白鹤染。两人走了个头碰头肩并肩,白兴言的愤怒对上白鹤染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他听到白鹤染说:“父亲近日病了?” 他气得咬牙,“还没死。” “那就好。”她还是那种欠揍的表情,“父亲可千万多保重身子,您的宏图壮志还没开始享受呢,太快就死了得多可惜?” “你——” “我什么?”她指指厅里的人,“二殿下在此,父亲拖着个病体来见皇子是个什么礼节?不知道生病的人会过了病气给别人么?不对,父亲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否则三年前就不会将我送到洛城去养病。啧啧,真是不能够理解啊!怕我的病气过给你,将我送出那么远,可现在又不怕自己的病气过给二殿下,巴巴的往人家跟前凑。父亲,是不是在你心里,自己的命远比二殿下的命要金贵很多?要重要很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白兴言简直要疯,他才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被怼回来这么多句?这场战役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落了下风,接下来可该怎么打? “哪里是胡说八道。”白鹤染提醒他,“快回去吧!否则二殿下来咱们国公府一趟,回去就生病了的事要是传了开,皇上可惹不了你。” 白兴言一哆嗦,还想再争辩两句,君慕擎却在这时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这两声可把白兴言给刺激够呛,这怎么他一只脚才迈进屋,里头的就咳嗽了?病气过得这么快吗? 白鹤染的声音又传了来:“呀,二殿下这是染上伤寒了吗?” 白兴言立马滚蛋了! 她面上含笑走进前厅,“臣女给二殿下请安。” 君慕擎赶紧上前扶了一把,“二小姐快别这样客气,本王今日来此也实在是唐突了。” 她笑着摇头,“不唐突,我已经等候二殿下多日了。殿下再不来,我几乎要以为殿下是爱美人更爱江山的大英雄。” “你这……”君慕擎很在很无奈,“二小姐说话总是能让本王惭愧不已。” 她在旁边坐了下来,与二皇子仅隔了一张小桌。有下人布了茶来,然后识相地退了出去,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想淌这浑水。 她对着君慕擎做了个请的手势,君慕擎礼节性地喝了口茶,然后就听白鹤染道:“二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为了什么而来我知道,这个目的达成之后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我才说,如果殿下不来,那就有机会江山和美人都得,可殿下来了,这两样怕是都要失去。我如此说,殿下还执意要办这件事吗?” 君慕擎听着她的分析,也略微深思了一会儿,半晌却自嘲地笑了起来,“二小姐就莫要揶揄本王了,江山和美人只不过是个美好的梦想,可我的父皇有那么多优秀的儿子,又如何会落到本王的头上?说到底不过是叶郭两家的一厢情愿罢了,本王从前只不过存着一丝希望,能将美人娶到手,至于江山不江山的从未想过。” “可今日所寻之事若是达成,怕是连美人都留不住了呢!”她提醒二皇子,“要美人还是要腿,殿下需得好好想想,我可不想做了好事回头还被怨恨。” 君慕擎赶紧摆手,“无论如何都不会怨恨二小姐的,这一点请二小姐放心。至于美人……”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啊!”她笑着说了这句,然后端了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不多时,就听君慕擎叹息一声,道:“本王若说想要美人,你会觉得我贪恋美色。本王若说想要这条腿,是不是又显得太自私了?毕竟惊鸿她对我也……” “她对你没什么想法。”白鹤染的话有点儿打击人,“做事不能做表面,看人亦是如此,你若只看到白惊鸿当着你的面说什么做什么,那就大错特错了,殿下的一往情深就更是辜负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要管的事,我更不会对殿下的选择做出任何评价。总之,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但同样的,你也得对我的劳动付出对待的报酬。说到底,咱们各取所需。” 君慕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本王要腿,打从本王今日踏进文国公府大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要这条腿。” 白鹤染点点头,“既如此,就请殿下明日到国医堂去吧!我在国医堂为殿下医腿,来来往往的也方便,不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我也能还还夏阳秋的债。” 二皇子没有问她欠了夏阳秋什么债,那是白鹤染的事,他没兴趣知道。对于到国医堂去医治的事,他也十分认同,毕竟若是白鹤染提出在国公府治,他势必常来常往,遇了惊鸿更加尴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腿就快要好了的事情,喜悦洋溢到脸上,掩都掩不去。 “你说,若有一日惊鸿见到本王腿脚好利索的样子,会不会很惊喜?”他有些幻想。 白鹤染勾了勾嘴角,也没太打击,只是道:“女人心海底针,你猜不透,我也猜不透。” 二皇子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却也没有再多留,起身告辞走了。 彼时,风华院儿里,白惊鸿摔了枕头被子正破口大骂:“白鹤染,你个该天杀的小贱人,你个不要脸的婊~子。见了男人就往上扑,你也不睁开狗眼看看那是谁的男人!有个十殿下还不够,居然又将主意打到二皇子身上,不要脸的贱人,连瘸子你也勾搭!” 她发疯一般地大喊,却不是因为白鹤染接近二皇子而妒忌,她对二皇子没有感情,谈不上妒忌。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这东西哪怕我不喜欢,但别人也不能碰,碰了就是罪。 白惊鸿眼下就是这种心理,二皇子哪怕她不要,也不能轮到白鹤染要,她不要的东西就算扔了也不会施舍给别人。更何况,二皇子现在还不能扔,还有大用。 她的母亲被送回娘家,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如今她在府里孤立无援,就只剩下二皇子这一根救命稻草了。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一个瘸子那个小贱人都要同她抢? 白惊鸿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母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总得想办法再找一个靠山。 于是几番思索下终于下了决心——“来人!给我传信,叫我哥哥速速回京!” 第146章要不文国公换人来做? 这一晚,白兴言宿在了梧桐园。 整座国公府上上下下所有暗卫、护院、家丁、小厮全部都在梧桐园集了合,由元赤进行分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梧桐园严严实实地守护起来。甚至元赤在分配完所有人之后,自己还推门进了屋,就盘膝坐在白兴言的床榻边。他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如此大胆,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搞出那么大动作来。 这些都还不算,白兴言甚至还命人将梧桐园里的两口水井,全都用巨大的石头给封了,所有水缸里不准留水。不但梧桐园的水缸要清空,就连离梧桐园较近的几人院子也不准储水。 这些全都做完,他终于松了口气,安然入梦。 如此周密的安排,就算是水鬼也找不到下手之处了吧? 结果当天晚上,他被扔进了云梦湖里。 这是梦里就清楚的事情,真的好像梦境,梦里有一个人告诉他要带他去云梦湖,还在埋怨他将水井封上水缸清空,劳累其要拖着他走那么远的路往云梦湖去。 他也记得自己被拖在地上,仰面朝天,后背磨得生疼生疼,好像都渗了血。 拖着他的人一路走一路抱怨,边上还有个人也跟着一起抱怨,还点他的大名,骂他是个混蛋。两个人像闲聊一样,聊着聊着就把他聊进了云梦湖里。 白兴言记得入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这一次没有人提住他的脚,也没有人拽住他的肩,不是像前两次那样沉进去再提起来,而是直接往上一抛,把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利落地扔到云梦湖里。 他吓坏了,这是要干什么?只管扔不管捞了么?莫非是要杀人灭口? 半梦半醒间的人意识十分混乱,甚至分不清楚拖他出来的两个人是男是女,是人还是鬼。特别是当人沉入云梦湖时,他的心好像也跟着沉了下去,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不断来袭,恐惧逐渐加深,让白兴言渐渐升起绝望。 云梦湖又大又深,他沉啊沉,还不等沉到底,整个人就在湖水的淹没与吞噬下昏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最后的想法竟然是:我娶二嫁之妻,养别人家的血脉子女,图的是一份将来成为国丈的大业,盼的是白家在我这一代最有出息。可惜啊可惜,这些我还没有享受到,就要被水鬼害死了。 次日天际发白,他终于幽幽地转醒过来。只是人还是恍惚的,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能记着昨夜依然做了奇怪的梦,在梦里他被人拖到了云梦湖,用力一抛就抛进了湖里。后来他被淹得又睡着了,再后面的事情就完全没有记忆。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真的有人能在布防如此严密的梧桐园里将他带走,而且还带了那么远的路去了云梦湖吗?府里的下人难不成都是瞎子?一个也看不见? 他从床榻上坐起来,只觉得后背火烧火燎地疼。 这种疼痛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个细节,昨夜他是被人拖着走的,面朝上背朝下,从梧桐园到云梦湖,这一路石子可不少,他在梦里都疼得直冒汗,眼下难不成就是昨夜弄出来的伤? 他猛地一回头,一双怒目瞪向站在一边的元赤,“说!本国公这后背到底怎么了?” 元赤这回也害怕了,因为白兴言的背上有大面积的伤,染了一背的血;也因为他昨晚守夜,居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就趴在白兴言的榻沿上,口水都流了一地;更因为他才一醒就下意识地往榻上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当时就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看到白兴言全身是水的躺在床榻上,不停地打着哆嗦。非但如此,他还看到白兴言的头发上沾满了水草,身上带着明显的鱼腥味,分明就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梧桐园没有水了,府里能有水草和鱼腥味的地方,应该就是云梦湖。 元赤当时就出了屋,直奔云梦湖去查看,可惜,湖边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现在白兴言问他了,他不敢说假话,只得实话实说,将自己昨夜的经历全都说了一遍。 白兴言都听愣了,“你看到本国公被人扔到水里了?” 元赤答:“准确地说,只是看到了您刚被捞回来的样子。虽然属下去云梦湖查探时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就冲着您昨夜的样子就可以断定,一定是有高手潜入梧桐园,避过所有的耳目将主子带走。而这种避过耳目的方法,属下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迷药。” “你确定是人?不是鬼?”白兴言还是不太相信,“世上哪有如此神奇的迷药,竟能不知不觉迷倒这么多人,其中还包括你们这样的高手。” 元赤道:“主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白兴言紧皱着眉,后背的疼痛让他心里十分的烦躁,泡了一晚上湖水也让他的病情又加重了几分,这会儿又开始发冷。 他命元赤取了干净衣物,又叫下人将床单被褥也换掉,还泡了个澡,这才重新躺回去。 元赤叫了大夫来看诊,又开了几副药,直将人送走后才为难地同白兴言说:“主子,三老爷送来的一百两银子用得差不多了,您背上添了新伤,这两副药抓完就不够下次的了。” 白兴言一听这话更上火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现在这样就是。 “银子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去查明白闹腾本国公的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就想办法抓住,如果是鬼,就给我请道士起坛。总之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本国公命不久矣。” 文国公被扔进云梦湖的事情在元赤这里被封锁了起来,但府中却兴起了另外一个传闻——据说白家老爷喜欢男人,遣散妻妾只为与男子相伴,连睡觉都要男人守夜,更是调集了府里所有的男子全部到梧桐园去侍候。据说被叫去的人整夜没睡,次日没精打采疲累不已。 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先传的,总之就是一个传一个,不到半日光景,整座文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听说了,就连锦荣院儿里甚少出门的老夫人都听到了风声。 老夫人气得不停哀叹:“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再这样下去,世袭的爵位在这一代就该终结了,我将来又有何脸面去见白家的列祖列宗?” 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老夫人想拍桌子的手也停在半空,顿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落下,哀叹变为了嘲讽:“原本也是终结了,有没有这个事,我生的那个不孝子孙也是要将这袭位拱手让人的。无论如何,白家的祖坟我将来都是没脸进了。” 李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站在边上跟着一起哀叹。不管怎么说,只要一想起二夫人和她带来的那双子女,怎么着都让人闹心。 白兴言的绯闻一直在传,到了下晌已经传到府外。 未时三刻,二老爷王兴武带着妻子谈氏上门来看笑话了。 亲戚来了肯定不能生份的在前厅接待,于是两口子直接去了锦容院儿,先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因为最近跟白兴言生了太多气,这会儿见到二儿子和二儿媳,心里不由得就有些委屈,总想着当初要是留了二儿子在府里该多好。二儿子虽然没有大儿子学问好,也没有大儿子机灵,可胜在贴心啊! 二儿媳谈氏虽然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儿,心里的鬼主意也不比叶氏少,同样没给老二生出个儿子。可谈氏是原配啊!生的闺女那也是正正经经的白家血脉,怎么不比叶氏强啊! 老夫人心里憋屈,正想跟二儿子诉一诉呢,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白兴言裹着件裘皮大氅走了进来。整个人毛乎乎胖乎乎的,跟旁的人直接差了一个季节。 她的委屈暂时收了回去,冷哼了声,不想再说话。 白兴言一进屋,直接就瞪向白兴武,阴阳怪气地道:“本国公还以为二弟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跟主宅往来呢!毕竟主宅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偶有一次遇到难处向你求援,你却不肯伸出援手,往后哪还有脸面再过来,哪还有脸面再伸手跟主宅这边拿银子?” 白兴武一愣,“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同为嫡子,哪个承了爵位就要给另外的分宅立府,并且按月拨出银子奉养,这是白家从祖上就传下来的规矩,你用得着老跟我掰扯什么养了我们多少年的事儿吗?你要真不甘心,你上祠堂跟老祖宗辩去,有本事你把这规矩给辩回来,别一天到晚整得我跟要小钱的似的。” 谈氏也跟着道:“就是,祖宗定的规矩咱们就得好好守着,这是做小辈应有的孝心和义务。哎大哥你要是觉得不妥,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爵位让出来给我家老爷做,到时候我们养着你,不但按月给你拨银子过去,还给你送米粮油肉,保证按月供给绝无怨言。你看行吗?” 第147章绝不能在大哥身上省钱 白兴言都要气疯了,白兴武却觉得这主意不错,“还是我媳妇儿思虑周全,大哥你考虑看看怎么样,咱俩换换。你放心,我当了文国公肯定对你好,绝对不会像你挤兑我这样挤兑你,该给你多少银子我一个字儿都不会少,保证乐呵呵给你送上门儿。到时咱们把宅子一换,主宅这头儿有什么你搬什么,我也绝不拦着。我那边儿呢我什么都不要,不但送房还送内饰,连我那些字画什么的也都给你。行不?” 白兴言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胡闹!你们当这爵位是什么?是衣裳还是鞋子?还能换来换去的?”他越说越气,全身都哆嗦,“还说是亲兄弟,同为嫡子,本国公重病指望亲弟弟帮衬一把,你又做了什么?你尽到亲弟弟的义务了吗?” 这话把谈氏听得哈哈大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她一边笑一边走到老夫人跟前,“母亲您听听,大哥这话说得简直是要笑死个人哟!还做弟弟的义务,从来都是听说做儿女有孝敬爹娘和公婆的义务,谁听说做弟弟的还有孝敬哥哥的义务啊?母亲您听说过吗?” 老夫人拍着桌子大声道:“兴言,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老身都替你脸红!生个病就要找弟弟救急,这么大一座文国公府连个看病请大夫的银子都没有,你还好意思指责你弟弟?” “就是。”二老爷白兴武又咋唬开,“所以我就说咱俩换换,我再怎么不争气,可也不至于说把侯爵府的钱全花光啊!好歹得给自己留点儿过河钱。这事实都已经证明了,你不适合干这个文国公,咱爹就留下你我两个嫡子,老三他庶出的不算,就你和我。既然你不适合,就换我来试试呗!反正都是自己家的爵位,谁当还不一样。” 白兴言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你们,你们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哟!”谈氏一拍大腿,“这不扯呢么,光想着把大哥赶下台后振兴国公府了,到是把正事儿给抛在了脑后。得得得,下台的事儿先放一边,咱们得先把正事给办了。” 她离开老夫人身边,又走到厅中间来,“大哥方才不是说我们没有人性味儿,不惦记你嘛!其实大哥你真误会了,你弟弟兴武啊,他是最惦记你的人。这不,今儿一听说大哥您的新喜好,他赶紧就回家张罗,这会儿咱们是给大哥送礼来了。“” 白兴言听不明白,“什么我的新喜好?我有什么新喜好?” 白兴武一脸的奸笑,往前蹭了蹭,凑到白兴言身边儿,“哥,别不好意思了,外头都传遍了,说您喜好男~色,夜里召集国公府所有的男仆到梧桐园侍候,第二天一早放出去的那些奴才,一个个疲累不堪。”他说到这里又笑喷了,“哥,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沾上的?哈哈,笑死我了,怪不得最近这些年不见你生孩子了,敢情是不好女人那一口了啊?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白兴言感觉天都塌了,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谁传的?从何说起啊? 谈氏在边上乐呵呵地说:“大哥不用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我跟我家老爷今日上门吧,主要也是想着那天大哥找人去借银子,我们没拿出来,真挺不好意思的。后来一想,总不能主宅这边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管吧?好在家里虽然银子少,但家丁小厮到是不缺,这不,一听说了大哥的新喜好,赶紧就抓了一批给大哥送过来。” 二老爷一把将谈氏给扯了回来,“别搁那儿寒碜人,你这女人咋那么不会说话呢?就咱们府上那些个家丁有长得好看的吗?你就拿那些玩意糊弄我大哥啊?” 谈氏懵懵的,“可是人已经带来了,还是你,你选的。”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我又觉得他们不合适了。你听着,大哥是我的亲大哥,啊,咱们都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头爬出来的,咱们给大哥花钱那绝对不能舍不得。既然大哥有需要,咱们今儿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事儿给办漂亮了。听我的,去买,明儿就去买,找人伢子,挑好看的买,不管多少银子咱都得花,绝不能在大哥身上省钱。” “对对对。”谈氏表示接受批评,“是我想得不周全,不周全。那不用等明天,一会儿我就叫人买去,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为大哥挑人,绝不吝啬。” “啊!!”白兴言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在嚎叫了,“你们都给我住口!滚!给我滚出文国公府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本国公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滚!给我滚!”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 “滚!元赤!把他们给我扔出去!不走就杀!统统杀了!” 在白兴言彻底崩溃的情绪下,二老爷两口子终于被撵走了,临出门前白兴武还回过头来喊了句——“我把带来的家丁先留这儿,大哥你应应急。” “滚!”白兴言嗷嗷大喊,直到再看不见二老爷一家的身影方才停下来。 可人是赶走了,老夫人却怒了,“真是长本事了,都能把亲弟弟赶出家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白兴言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总算发泄出来了。他指着老夫人,青着脸质问:“你的二儿子和二儿媳是如何说我的,你没听到吗?你就纵容着他们如此侮辱于我?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老夫人冷哼,“娘原本不是这样当的,可这么些年我看着你是怎么当的爹,耳濡目染,慢慢的也就学会了。再说,昨夜梧桐园的人又不是老身塞进去的,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我那是被噩梦吓的!我是让他们去给我守院子!”白兴言哭的心都有。 老夫人却对他完全提不起半分怜悯,声音依然冰冷,“吓的?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兴言,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我……”白兴言的话卡在了当场,没说出来。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回去吧,你不想说,老身也不想听。这么些年都过去了,老身只想过安生日子,你爱怎么折腾我不管,国公府的颜面也没剩下多少,用不着留着了。反正爵位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是你的事,若哪一天你觉得我这个娘碍了你的事碍了你的眼,你就杀了我,也算是个解脱。走吧,老身要歇着了。” 白兴言走了,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一身的怨气离开了锦荣院儿。 闹腾了这么一场,老夫人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她跟李嬷嬷道:“你知道吗,方才老二家提起要把爵位换换座,我当时这心里面儿啊就想着,如果真能换成就好了。以后我守着二儿子过日子,就算也会不顺心,可至少不用一天到晚的担心吊胆,总害怕哪天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这条老命都被亲儿子给收了。” 李嬷嬷想了想,悄声告诉老夫人:“今儿一早老奴遇着了迎春姑娘,迎春姑娘是特地来找老奴说话的。她说请老夫人放心,二小姐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您呢!让您别管老爷怎么折腾,别管他威胁还是什么的,都伤不到您,就算老爷他把刀架在您的脖子上,二小姐也能再把那刀给拨拉开。总之您安心,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老夫人都听愣了,“阿染怎么保护我啊?你要说我病了她能给我治治这我信,可这刀架脖子上可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拔拉得开的。”她觉得这是阿染在安慰她,“那孩子从小就是我护着长大的,虽然护得不好,可她还惦记我,还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 李嬷嬷帮着分析,“兴许真能呢?您别忘了,现在的二小姐可不同以往了,她背后站着的人可是十殿下,保不齐十殿下就派了高手在暗中一直保护着。如果高手不是一个,二小姐就很有可能分给老夫人您一个,这样不就不怕老爷了吗?” “真是这样吗?”老夫人自己也分析了开,“那你要这么说,也对。兴许身边虽然也有暗卫,但在功夫上肯定跟十殿下的暗卫没法比。” 她的心略微安了下来,这件事情总算是掀了过去。 国公府的闹剧闹到傍晚终于收场,白鹤染去看了老夫人一次,回来就坐在房间里指挥着迎春和默语缝荷包,还时不时地对默语的手艺进行一下吐槽:“叶家对你的培养也不太全面,既然是要放到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怎么着也得把女红这一块好好学学。你说像你这么大的丫鬟要是连花都绣不好,多招人怀疑啊!哪有当丫鬟不学绣花的。” 迎春跟着溜缝:“粗使的丫鬟就不用学绣花。” “关键默语这长像这身段,怎么瞅也不像粗使的。”她无奈地摇头,“行了你别绣了,你这手艺绣出来的,我能送给谁啊?” 默语郁闷地说:“送不出去奴婢就自己带着呗,这双手提刀提剑都行,拿针还真差点儿。” 白鹤染还是摇头,“自己戴也丢人啊!算了让迎春自己缝吧,你帮着我分捡药材。” 默语点点头,随即跟迎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渐渐地面上就有了些小得意。 白鹤染看出门道,“你们两个,有事瞒我?” 两个丫鬟齐点头,迎春还加了句:“小姐,好事哦!” 第148章媳妇儿,等我回来 所谓的好事是来了一封信笺,迎春笑眯眯地把藏着的信取过来,上头用火漆封着口,信皮上写着几个大字:白鹤染亲启。 “方才小姐去锦荣院那会儿,信报官送来的。说是汤州府那头加急信报送进皇宫,里头捎带着送来了这一封。”迎春一边说一边冲她挤眼,“小姐,汤州府送来的哦!” 白鹤染觉得自己被丫鬟调侃了。不过还是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一把将信接过,也不避讳人,直接就打了开。 信封里头装着两张纸,都是分别折起来的。她略有疑惑,这意思是,两封? 她将其中一封打了开,上头字迹锋利张扬,带着一股子嚣张之气扑面而来。 信的内容很少,却看得她心头欢喜——媳妇儿,一切顺利,勿念。等我回来。 她挑挑眉,还没嫁呢就一口一个媳妇儿,占她便宜。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又上扬了几分,神采也跟着跃动起来,就好像君慕凛已经回到京城,正站在她面前不要脸地邀功。 两个丫鬟看着她对着信纸傻笑,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默语说:“自从听说了那件事情之后,就再没见小姐好好笑过。所以说,小姐还是应该尽快将那道赐婚的圣旨给接了,您的身边真的需要一个像十殿下这样的人。” 迎春也附和着道:“没错,头些年奴婢听林姨娘说过一番话,她说如果一个人总让你掉眼泪,那么不管你心里再怎么装着他,都不要和他在一起。反之,如果一个人你一见了他就开心,那就算不怎么喜欢,也是应该试着接纳的。因为只有跟快乐在一起,这一生才能过得好。”她说完又总结道:“当时听这话还在心里讥讽林姨娘来着,觉得一个女子整天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是个挺不正经的事。可是现在想想,其实林姨娘说得一点都没错。” “林姨娘?”白鹤染失笑,“你若不说,我又将这个人给忘了。白家还真是奇怪,能将一个妾室和庶女放回娘家如此之久,我该说这是宽容吗?” 迎春摇头,“国公府里除了老爷对大小姐以外,哪里还有宽容。林姨娘之所以能走那么久,是因为她和三小姐都太擅于迷惑男人,二夫人看着她们娘俩心烦,所以才说服了老爷准了她们长假。过后更是提都不提让人回来,心里八成盼着也们永远都不要回来呢!” 默语轻轻哼了一声,“永远都不回来是不可能的,昨儿个不还听说老爷下了令,让她们尽快回府么。想来再过不了几日,府里就更热闹了。” 提起林姨娘和三小姐,两个丫鬟脸色都不太好看。白鹤染对那对母女的印象不深,只记得的确妖艳得过份,其它的也想不起多少细节来。不过方才迎春转述的那番话,到是让她对林姨娘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一个古代女子能将感情看得如此透彻,想来也是个看得开的人。 她不再扯这个话题,又将手里的另一封信展了开。 这张纸上的字更少了,只有四个,却铿锵有力,一笔一划尽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上面写着:多谢,弟妹。 她的心忽然狠狠地颤动了一下,莫名的心酸和感慨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繁杂往事不断闪现,却又很快消失,一如过眼烟云。 她知道这是九皇子的信,一句多谢,是肯定她对汤州府一事的贡献。一声弟妹,是对她这个人最彻底的肯定,是接纳她成为家人的承诺,是宣告他与她之间再没有从前的那种猜忌和敌意,放心地将自己的弟弟交到她的手里。 白鹤染清楚自己的感慨从何而来,也知道自己的心酸从何而起。她这个人,肩上有毒之一脉数千年传承,有毒之一脉在传说中才会提到的特殊体质,从出生那一刻意就注定了没有朋友,没有伙伴。或许是老天爷可怜她,给她留了另外四大家族现世传人在身边,让她在孤单得仿佛整个宇宙都只有她一人时,还能找到人说说话。 只是,隐世家族,家大业大,谁又能有多少工夫用来陪伴对方? 所有的人都很忙,就连年纪最小的风卿卿都很难抓到影子,更别提跟着常年待在部~队里,三五不时出入战场的阿珩了。还有慕惊语和夜温言,一个比一个神神叨叨,五人基本难聚齐,除非家族中有大事发生。 比如说,她爸白兴的葬礼,再比如说……阿珩的直升机炸毁那次。 “小姐怎么了?”见她脸色不对,默语心里隐隐担忧,“可是信上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摇摇头,“没有,信是九殿下写的,说汤州府一切都好。我只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心里有些感慨罢了。”她将信笺仔细地重新折起来,放到袖袋里。“今天心情不错,迎春,晚上你也精神些,跟我们一起出去溜溜。” 迎春很高兴,也很期待。白兴言近日被吓得那个模样,她心知肚明是二小姐和默语做的,但却一直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很是好奇。今晚终于能有机会一起同行,她觉得这是二小姐对她的信任,是她身为奴婢得到的最大认可。 这一晚,白兴言重新睡回了和合园。也不再封闭水井,更不再限制水缸不得存水。 他想开了,左右逃不过被折腾,怎么防范也没用,还费那个工夫干什么。且被扔到云梦湖里也太可怕了,万一对方失手捞不起来他,那岂不是命都得没了?莫不如大大方方的把水井和水缸都留着,好歹比云梦湖能强一些。 夜里,暗卫依然在,府上奴仆却不再集中留守。毕竟下晌那会儿二老爷两口子来闹的那一场,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重了,如果再将奴仆集中,真不知道还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因为带着迎春,这一晚便与以往有些不同。迎春不会武功,走路时脚步略重,气息也无法控制,以至于三人刚摸到和合园门口就被里头的暗卫听见了动静。 有声音立即传了出来,带着满满的警惕和抑制不住的兴奋,是元赤在说——“小贼,终于把你给等来了!”与此同时身形掠动,直奔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迎春都吓傻了,站在地上一动不动。默语也紧张起来,迎敌的架势拉开,人也站到了白鹤染身前。 可白鹤染却全然不在意,只将手里的个小瓶子递给迎春,告诉她:“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水向前扬出去,给你也找找武林高手的感觉。” 迎春手都哆嗦,可人还是很听话的,小姐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于是,盖子打开,瓶口向前,又听到白鹤染在边上提醒她:“姿势优美一点。” 她脑子里立时又想到了戏台上那些姿态和动作,懵懵地学着做了一个,到也怪好看的。 瓶子就是装药丸的小瓷瓶,是念昔院盖药室时统一购买来一批放进去的。临出门前白鹤染拿了两个带在身上,一来图的是使用方便,二来也是备这个不时之需。 清水随着迎春夸张的动作扬洒出来,元赤连个正脸都没露呢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醒人世。迎春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小姐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白鹤染实话实说:“我的洗脸水。” 两个丫鬟皆是一脸苦色,特别是迎春,哭的心都有了。这种时候小姐居然还在开玩笑,刚才多吓人啊,差点儿就要被人杀了。 默语拍拍她的肩,“别担心,跟着二小姐,没人伤得了咱们。” 的确没人伤得了,因为和合园里的人全都睡着了。就在洗脸水泼洒出去的同时,春季的夜风将药性吹了进去,送给和合园一众人等整夜好梦。 今夜的行动有所不同,水井泡是泡了,但却泡得不久,差不多来来回回淹了十次左右的样子,白兴言就被提上来放到了地上。 迎春过瘾得简直刹不住,人都扔地上了还上去补了两腿,咬着牙骂道:“不忠不孝之人,你就是死了都没脸见先祖,祖坟都不能让你入。你太坏了!” 白鹤染没理这骂声,到是蹲在了白兴言跟前琢磨起来。不多时,就见她取出随身的金针,于白兴言的印堂、上星两处穴脉各刺入三针,紧接着,就见原本昏迷着的人似乎有转醒的迹象。可又不是真的要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有了些表面的反应,比如说皱眉。 迎春有些害怕,“小姐是要叫醒老爷吗?” 白鹤染摇头,“醒了还怎么问话。” 默语也是一愣,“小姐要跟老爷问话?可是……不醒他就能说吗?” 她笑了起来,“我想让他说,他就得说,经络催眠之下,有些话他不想答,也得答。”说完,伸出手将印堂穴上的三银金针各撵动了几圈,直到白兴言原本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这才不再动作,然后开了口,声音轻轻柔柔地道:“白兴言,告诉我,当年你的发妻淳于蓝,她生过几个孩子?” 第149章不敢说的把柄 白鹤染的声音虽然初听起来轻柔无力,甚至就像是在哄着一个孩童,那么的好听,那么的优雅,也那么的耐心。 可实际上,这种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配合着金针的刺入,灌输到白兴言的大脑中,让他在催眠的状态下直接将她的问话判断为必须回答,否则就是有驳天理。 很快地,她们就听到躺在地上的人呢喃开口,清清楚楚地回答起了白鹤染的话来——“两个,淳于蓝一胎产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双胞胎。” 白鹤染的心里狠命地揪了一下,有一种生生从自己体内分离出血肉的疼感,自周身上下蔓延开来。不止是她,就连迎春和默语两个人也是悲愤交加,恨不能扇过去两个耳朵解气。 她将手置于心口,做了个深吸呼调整状态,随后继续问道:“那两个孩子如今在何处?姓甚名谁?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白兴言答:“男孩死了,女孩还在家里,名叫白鹤染。他们都是我的亲生骨肉。” “男孩是怎么死的?” “是被我亲手溺于水盆,淹死的。就在他刚出生的那天,我将他按到水盆里……”白兴言下意识地说着这些话,好像还带入了回忆,竟将当时的场面描述得一清二楚。他说:“当时那孩子的求生欲望很强烈,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盆沿,不停地哭喊,脸都哭青了。后来我叫人换了大盆,水灌得更满更深,又将那孩子的手脚束住,这才成功地按了下去。我是亲眼看着他死的,亲手送他丧命的,后来也是亲手将他扔到郊外林里。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被野狗叼走吃掉,略略遗憾。” 迎春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跑到一边哇哇吐了起来,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哭一边骂。 默语则比较直接,开口就问白鹤染:“小姐,这人能打吗?我特么非打死他不可!” 白鹤染面无表情地点头,却又道:“等一会儿再打,我还有话没问完。”她能感受到自己心中有滔天恨意汹涌而来,若不加控制,当场就能手撕了这个万恶的人渣。可是她不得不控制,因为她想知道原因,想知道何以一个亲生父亲能下得去如此重手,将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生生溺死,莫不是疯了? “告诉我,为什么?”她又将六根金针向下刺了刺,白兴言有明显的疼痛表现,却得不到丝毫的怜悯。“说!” 随着这一声喝问,针下之人没有半点反抗意识,嘴巴一张一合,说出了一件隐秘之事…… “生个女儿不要紧,但绝不能让淳于蓝产下嫡子,因为歌布的新国君注定是淳于傲,那是我的盟友,我怎么可能有一个儿子是淳于诺的亲外侄。” 这个关系链十分混乱,白鹤染对歌布国完全陌生,根本听不明白。到是默语对这个人物关系捋得更清楚一些,她告诉白鹤染:“淳于诺是大夫人的亲哥哥,也就是小姐您的亲舅舅。而那个淳于傲,是大夫人同父异母的兄长。奴婢听说当年大夫人嫁到东秦时,老国君正值暮年,膝下诸子争位,其中就数大皇子淳于傲和二皇子淳于诺之间的斗争最为惨烈。老爷方才那番话,若奴婢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说他跟大皇子淳于傲是同盟,在歌布国那次储位之争下,他选择了帮助大皇子,所以他不允许自己留着一个跟二皇子血源更亲近的儿子在世上,以免生出后患来。” 吐完回来的迎春就不明白这个道理的,“既然同为皇子,都想要皇位,老爷为何要选择大皇子?他都将淳于夫人娶进门了,那直接支持二皇子不就得了,关系不是更亲近吗?” 默语摇摇头,看了白鹤染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到是白鹤染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目光,“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且我认为迎春的问题你也能同我想得如出一辙,继续说吧!” 默语有些小激动,能被白鹤染认可,是一件直得自豪的事情。于是她反问迎春:“咱们二小姐跟十殿下有圣上赐婚,将来成为夫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且十殿下如此得皇上宠爱,说句逾越的话,未来继承大统也是十拿九稳。那迎春姐想想,为何老爷还要如此跟二小姐做对?若按照你说的道理,老爷岂不是应该更顺从二小姐吗?毕竟把二小姐侍候好了,以后他就是国丈,这不是比辛辛苦苦培养大小姐要省事多了。” 迎春被她这一问也是懵了,愣愣地问道:“那你说为什么?” 默语告诉她:“道理很简单,因为十殿下不好拿捏,他就是当上了国丈,也不过就是名声好听,得不到实际的好处,十殿下更不可能听他的话受他摆布。可如果听二夫人的,选择二殿下,那就不一样了。” 迎春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大小姐对二殿下很是不同,我原还纳闷,大小姐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腿脚不好的二殿下,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 默语点点头,“所以,同理,歌布国也是一样的情况。我猜,肯定是淳于夫人的同胞哥哥、也是歌布的二皇子淳于诺也是一个不好摆布之人,所以老爷即便帮了他,将来也捞不到多少好处。相反的,大皇子淳于傲就不一样了,他或许跟老爷志同道合,又或许付出的报酬相对较高,也或许同老爷有了什么交换的条件。总之,利益驱使下,老爷决定站在他的那一边,甚至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迎春明白了,“因为这个儿子是淳于诺的亲外甥,所以淳于傲不会待见,甚至会觉得膈应,仇人跟自己的同盟之间,隔着这么个存在,怎么想不会舒服,心里总会有个疙瘩。而咱们老爷也会因为这个儿子的存在,得不到同盟的后续支持,让他之前的付出都成了白费。” 默语补充道:“还有,一旦让淳于夫人的儿子平安长大,将来就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事记恨老爷,到时候父子成仇,更加麻烦。所以不如连长大的机会都不给他,从一出生就断了一切念想,一心一意地扶植歌布国大皇子上位,从此也稳固自己在东秦之外的大靠山。” 啪!啪!啪! 白鹤染忍不住为默语鼓起掌来。 多么清晰的逻辑,多么缜密的思绪,当初她留下默语就是看出其不只身手不凡,心思也较为细腻,人的警惕性也够足。如今看来,她的眼光是对的。 “分析得真好。”她由衷地称赞起来,“一点都没错,白兴言此人不但野心极重,也特别的贪婪。他所选择的同盟必须能够给他带来实际又长远的好处,而不是一锤子买卖就散伙拉倒,所以他不能接受有这样的隐患在身边。不过……”她顿了顿,眉心又拧了起来,“白兴言,告诉我,杀死那个孩子,完全出于你自愿的吗?” 原本平静躺在地上的白兴言一听这话,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和挣扎,一动之下,印堂处的一枚金针掉了下来,催眠的经络松动了。 白鹤染大急,事情问到关键处,她绝不允许有这样的意外发生。这样的催眠不能多次尝试,否则被催眠之人会产生抗拒,潜意识里会提醒和警告自己一些事情,从而导致催眠失败。 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将心里的这个疑惑给弄明白。 白鹤染出手了,右手食指蕴含着大量的内力,直接朝着白兴言的印堂穴按压下去,以手指的力量代替金针,向穴位发出强迫性的刺激。 白兴言的挣扎终于逐渐减缓,但却并没有彻底安静,她声音里带了急切,大喝道:“说!” 被质问的人身子打了个激灵,纳纳地开口:“不是,不是自愿的,是淳于傲逼我的。我有一个把柄落在他手上,我若不杀死那个孩子,他就会将那件事情说出去,我会死!” “什么把柄?快说!是什么把柄?”白鹤染更急了,手指按压的力道加大,同时也将落地的金针拾了起来,继续以针刺穴。 然而,这一次白兴言再也没有多说一句,比上一次更强烈的抗拒过后,沉沉地昏睡过去。 白鹤染气得不行,狠狠地往他心口捶了一拳泄愤,继而挫败地瘫坐在地上,无奈地摇头,“到底还是没全问出来。” 迎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老爷后来怎么不说了?” “因为那件事对他来说,与性命息息相关,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被死死地保护起来。一旦有人试图借助外力让他说出,他全身的警惕都会同时启动,死守这个秘密。”她告诉迎春,“所以我问不出来,也没有下次机会能再问了。” 默语听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同样的方法不能再使用第二次了?” 白鹤染点头,“差不多,下次再用效果会大打折扣。”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吩咐默语:“将人拖回去,咱们也该走了。” “小姐不再试试?”迎春有点儿不甘心,“能让老爷死都不讲的秘密,一定至关重要。” “不了。”看着默语把人拖回屋里再走出来,挥挥手略有些烦躁地道:“天意如此,任凭我使出什么手段依然难为,便不如不为,日后再查就是。到是另有一件事情,不知我是不是过于阴谋论了……” 第150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回了念昔院后,白鹤染独自回了房。关于那个阴谋她还须得好好想想,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当年的真相的确就是那样。 白兴言与当年歌布国的大殿下结盟,是在娶淳于蓝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在之后,那便是她想多了,阴谋不成立。可若是在之前……那么,他娶淳于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遮人眼目,为了让淳于蓝的哥哥误以为白兴言是他的靠山,从而放松警惕,对歌布小国的皇位之争多出几分虚无的信心。更有可能就是为了制约,费尽心机将其以胞妹娶到东秦来,以此牵制淳于诺,让他在争夺皇位的过程中,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顾及胞妹的性命。 至此,淳于诺畏首畏尾,最终落得个失败的下场。 这是一个大阴谋,是白兴言与歌布现任国君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白兴言不会真傻到只靠着叶家和郭家,他也给自己留了后手,让他未来国丈的位置能坐得更有价值、更加稳当。 她为淳于蓝感到悲哀,远走他乡,嫁的人却是心怀鬼胎,甚至对她未曾怀有过一丝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阴谋,都是储位之争下一个又一个的手段。 多少人以为出身皇族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却不知,又有多少皇族中人终此一生都在痛恨自己生在帝王之家。就像从前的她,数千年传承的大家族里,多少旁枝羡慕她一出生就是这一任家主,却永远都不能体会她身为家主,要面对多少阴谋阳谋,暗杀和算计。 白鹤染有些难过,她想到了那个被溺死的孩子,如果还活着,该是个很漂亮的少年吧? 有一个至亲手足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应该是不管对方厉害不厉害,都会在危机发生时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的吧? 应该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丝毫没有疑虑、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的吧? 哥哥保护亲妹妹,天经地义? 不,其实也不尽然。她轻轻叹息,就像白兴言和白兴武,同父同母,却始终不能和谐相处,依然为了一个侯爵之位互相堤防与算计。 看来手足之间亲与不亲,还是要看他们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接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指导和教育。否则一旦长偏了,再亲的亲人也会反目成仇。 她心中还是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想着或许双胞胎是不同的,从前人们不是常说双胞胎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吗?甚至更为神奇的还有双胞胎之间一个受了伤,另一个也会感到疼痛之说。如果她的又胞胎哥哥还活着,与她之间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感应? 白鹤染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巴望什么,人人都以为她习惯了特立独行,习惯了冷情冷心。却不知道,其实她内心真正渴望的,是父慈子孝,是兄姐弟妹和睦欢愉,是能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过正常的日子。哪怕清苦,也比现在幸福。 可惜,命运注定的一切都是她无力改变的,好在这个家总比前世强,也算些许安慰。 思绪又转回来,白兴言没有说出来的那个把柄,究竟是什么呢? 关于性命?按东秦律,能取文国公性命的,只能是皇族。皇族……国仇吗? 十四年前,十四年前东秦发生过什么大事? 她有心急,希望君慕凛能早些回来,这个事情只能问他。就是不知道十四年前还不到五岁的君慕凛,是能记起什么,还是曾听人说起过什么。 这件事情有风险,白鹤染心知肚明,若真牵扯东秦社稷和领土,那就不只是白兴言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白家家族。 一旦白兴言做了判国之事,纵然她能堪堪避过风险,也根本保不住整个白家。 今时不同往日了,前世的白家,没有一个人她会在乎。但今生不行,今生的她多了一些羁绊和牵挂,比如说老夫人,比如说红氏和白蓁蓁,再比如说三叔一家人。这些曾对原主好过,如今依然继续对她好着的人们,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并丧命。 所以,白兴言被歌布抓住的把柄固然要查,却也不得不隐秘行事。要瞒住所有人,甚至……甚至连君慕凛都不能轻易透露。 她觉得心很累,躺回床榻也是睡不着,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胡思乱想。 还是有一些不同感觉的,心累之余,又多了一些从未有过的融融暖意。 如果阿珩在,应该会如何评价现在的她? 白鹤染突然笑了起来,她知道阿珩一定会说:染染,你这个小毒女多了人情味儿了。 是啊!人情味儿,今生的白鹤染,到底是变了。 半宿浅眠,天都没亮就躺不住了,干脆起来去院子里活动拳脚。 默语也跟着她一块儿练,两人越练越来了劲儿,最后竟切磋起来。只可惜默语的功夫虽不低,但于白鹤染来说还是差不了少,所谓切搓,也不过是白鹤染小心翼翼地伸伸胳膊,生怕哪一下手重了将她给伤到。 最后实在“切”不下去了,默语退了出来,很是挫败地道:“小姐真是个练武的奇才,您这功夫别说是三年练成,就是打从出生起就练着,如今也不过才十四年,却是旁人练个二三十载都敌不过的,真真让人羡慕。” 白鹤染耸耸肩,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感叹,她哪里是三年练成,前世岁月,没有一日不是在古武中泡大的。会站立就在站桩,会走路就已经能腾跃了。 活动出一身的汗,迎春给她备水沐浴,直到白鹤染这澡都洗完了,天际才刚刚发白。 她拍拍额头,“实在是醒得有点儿太早了。”迎春说:“哪里是醒得早,小姐是没睡吧?” “也不能说没睡,眯是眯过的,没眯着罢了。”她说着,往肚子上抚了抚,“饿了,弄些吃的吧,不用现做,看昨夜有没有剩下的什么,热一热就好。”她对吃的东西一向没有多高的要求,填饱肚子就行,虽然偶尔遇着好吃的也能吃挺多,可多半时候就都是糊弄一口了事。毕竟古代做饭太麻烦了,哪有后世的方便面容易,要等着下人现烧火起灶再熬粥拌菜,她得饿死。 迎春琢磨着说“有昨晚擀好没下锅的面条,奴婢给小姐煮一碗来”,说着就往外走,到门时口就听到默语的声音在外头扬起——“小少爷怎么来了?” 屋里人也是一愣,白浩轩来了? 白鹤染起身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白浩轩裹着个天蓝色的小袍子站在院儿里,正仰着头跟默语说:“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二姐姐。这位姐姐,你能帮我瞧瞧二姐姐醒了没?如果还在睡着就不要叫醒她,我晚些时候再来就好。” 她赶紧迎过去,边走边说:“轩儿都起了,二姐姐怎么可能还在赖床?” 白浩轩一见了她很是高兴,连忙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揖手行礼:“轩儿给二姐姐问安。” 她失笑,“人不大,礼数还挺周全。没用早膳呢吧?迎春姐姐正要去煮面,给你也带一碗吧!轩儿喜欢吃清淡些的还是有肉的?” 白浩轩说:“我跟四姐不同,她喜欢吃肉,而我喜欢口味清淡的。”说完又冲着迎春揖了揖手,“多谢迎春姐姐。” “哟,奴婢可不敢当。”迎春赶紧回礼,“小少爷先跟二小姐到屋里坐会儿,奴婢这就去煮面来。” 默语跟着道:“我去帮你。” 迎春嫌弃地拦了她一把,“你那手艺可别跟着添乱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侍候小姐。” 白浩轩是来诉苦的,他在屋里捧着热茶跟白鹤染说:“祖母近日总是不开心,轩儿不知道怎么哄她老人家。李嬷嬷说不让轩儿来二姐姐这边打扰,可是现在这个家里,除了二姐姐,轩儿不知道还能找谁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往白鹤染身边蹭了蹭,“二姐姐是不是也不开心呀?轩儿看得出来,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哄一哄你。在这方面还是四姐姐最有办法,只要她在,总能逗人笑的。” 白鹤染抬手捏捏他的小脸蛋,“你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 白浩轩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说……能不能把姨娘和四姐姐给接回来呀?轩儿好想她们。虽然祖母待轩儿特别好,可轩儿还是想念她们。”他越说头越低,头发都沾到了茶碗里。 白鹤染将小家伙手里的茶碗接过来搁到桌上,认真地告诉他:“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要接也得是父亲去接,姐姐我没有那个权力。更何况若是我去,你姨娘和胞姐就白走这一趟了。” “为什么?”小孩子还不是很能理解,他只说着自己的想法,“父亲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轩儿很怕他,不愿意见去求他。祖母前些天同我说他病了,轩儿做为儿子理应去问安。可是轩儿没去,因为记得从前有一次我染了风寒,烧得很厉害,可父亲只远远地瞅了我一眼就再没理会过。但是大哥只是咳嗽两声他就十分紧张,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二姐姐,轩儿虽说,也是懂得些道理的,看到那些心里总会不舒服。” 说到这,白浩轩将头抬起来,有疑惑在面上浮现。 “二姐姐,其实轩儿过来并不是只为了说这个,而是轩儿今早发现,祖母屋里似乎不大对劲……” 第151章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用白浩轩的话说:“祖母平日里都起得很早,她总说年纪大了觉浅,天刚蒙蒙亮就再也睡不着。她一起来院子里的下人就也得跟着起,忙里忙外的很是热闹,轩儿有好几次都是被她们来来回回的动静给吵醒的。”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着,拧着个眉心,像小大人的样子。 “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轩儿起得早,祖母却晚了。我都起来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祖母屋里有动静,所以就过去叫门,可是李嬷嬷只开了个小门缝,她跟我说祖母还在睡着,叫我先自己玩,不要吵到祖母。二姐姐,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白鹤染偏着头问他:“你住到锦荣院儿这些日子,祖母都是起很早的吗?” “恩。”白浩轩认真地点头,“每天都很早,有时候还跟李嬷嬷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所以今天起晚了轩儿觉得奇怪,李嬷嬷还让下人赶紧把我带走,不让靠近祖母的屋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姐姐,轩儿有些担心,实在找不到别人了,只能到你这里来。” 默语听了这话赶紧道:“要不奴婢过去看看?” 白鹤染点点头,“去吧,如果真有事立即回来叫我。” 见默语往锦荣院儿去了,白浩轩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面前这孩子,也不知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心酸,这才几岁个小不点儿啊,叹气皱眉的样子却显得老气横秋心事重重,与年龄太不相符。 “不要总做皱眉这个动作。”白鹤染伸出手指按向白浩轩的眉心,“你是白家最小的一个孩子,是我们都用心呵护的弟弟,你该开开心心的渡过童年,而不是存有过多在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烦恼和思量。至于父亲在不在乎你,这个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家里这些个孩子,除了那两个不是他亲生的以外,他又在乎过谁呢?” 白浩轩似乎明白了,“也是,二姐姐还是嫡女呢,都过得那么苦,何况我一个庶出的。二姐姐——”他将头仰起来,“你说如果没有大哥哥和大姐姐,父亲会不会更喜欢我们一些?” 这是一个很天真的问题,也是一个很令人无奈的问题,她反问白浩轩:“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我安慰安慰你?” 白浩轩说:“想听真话。” 于是白鹤染冲他摇头:“不会。即便没有白惊鸿和白浩宸,也会再有其它人。即便不是哥哥姐姐,也可能会用别的身份来到我们府上。因为父亲想要的一切,我们无法帮他实现。” 她不想再跟这孩子说更多,有些事不是白浩轩这个年纪应该知晓的。她是外来的灵魂,白兴言从根本上来说,不是她的父亲,所以她的报复可以肆无忌惮地来得猛烈又凶狠,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是白浩轩不行,他是白兴言的亲生儿子,又这么小,还没有形成完全独立的思维,她不可以在孩子这么小的时候就向他灌输自己的主观思想,从而主导着他的一生。 父亲是好是坏,该由这孩子用自己的成长经历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给你个好东西。”白鹤染结束了之前的话题,从桌上拿起个之前绣好的荷包。“随身带着,不但防蚊虫,也能避毒。” 白浩轩将荷包接过来看,蓝色的,上面绣着几片叶子,很是素静,正适合男孩子带。 可他又往桌上看了看,然后指着另外一个问道:“二姐姐,轩儿可以要那个吗?” 他指的那个是默语绣的,虽然也是叶子,但绣得七扭八歪十分难看,根本就是个作废的。 “我要这个就行。”白浩轩将手里原本那个放了回去,又将那个难看的拿了起来。 白鹤染不解,“为什么要这个?这个绣得不好看,原本要扔了的。” “别扔别扔。”小孩子将荷包抱在怀里,“都是好料子好线绣的,扔了可惜。我是男孩子,不需要太精致的东西,好看的留给姐姐们,我拿这个就很欢喜了。谢谢二姐姐!” 他开开心心地给白鹤染行礼,再将那只荷包小心地收在怀里,一脸知足。 白鹤染心里不太好受,白浩轩这孩子太懂事,他总是尽可能的不去给别人找麻烦,又尽可能的帮助别人减少麻烦,哪怕自己吃亏也完全不在意。 她知道,这不是绅士家庭教育出来的礼貌小孩,而是在一个扭曲到几近变态的家庭里长大的早熟孩童。懂事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想调皮捣蛋玩乐取闹,可是不行…… 因为他觉得那样会让父亲更加讨厌他,更加认为他的存在是一个麻烦。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尽可能地不给别人增添烦扰。不指望这样能挽回父亲的关注,只期望自己能够在这个家里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心愿只是活着,那么简单,也那么无奈。 “行吧,依你。”白鹤染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又捏捏他婴儿肥的小脸蛋,“等你默语姐姐以后练得好些了,再让他给你绣个好看的。” “恩。”白轩浩开心地点头,想了想,又试探地问了句:“这么好的东西,我姨娘和姐姐有吗?能避百毒之物一定十分贵重,轩儿这个可不可以分成三份,给姨娘和姐姐也分些?” “傻孩子。”白鹤染实在是无奈了,“不用你分,她们都有。在二姐姐这里没什么珍贵不珍贵的,你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地同我讲话,以后常来常往,想吃什么就跟姐姐说,我让人给你做。你喜欢什么也可以跟姐姐说,姐姐叫人去给你买。轩儿你记住,你是我们家里唯一的少爷,对于文国公府来说,你的身份比那白浩宸高贵多了。” 她说到这里话停了下来,侧耳朝外头听去,“默语回来了。” 很快地,默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浩轩惊讶了:“二姐姐真厉害!” 然而,白鹤染没工夫跟他再感慨,因为默语正一脸急色地道:“小姐快去看看吧!老夫人那边出事了。” 老夫人那边出事了,这是白鹤染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她问白浩轩:“我现在要到锦荣院去,那边出的很有可能是大事,且是不好的事,你是要同我一起,还是先留在这边让迎春姐姐照顾你?” 白浩轩想了想,问:“我可以跟二姐姐一起吗?” 她点头,“我说过,你是我们家里唯一的少爷,只要你想,我就带上你。” “我去!”他坚决地道:“我跟二姐姐一起。” “好!”她也不再多说,拉了人就走。 锦荣院儿的确出事了,还是件人命关天的大事。 老夫人几乎一夜没睡,前半宿是被白兴言气的睡不着,后半宿是被突然闯进屋里来的一个黑衣人吓得睡不着。 黑衣人带着长剑,子时刚过就悄悄摸了进来,长剑出鞘,老夫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剑尖直指向自己,寒光乍闪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只是没想到,剑尖刚到榻边,黑衣人的脚步离着她的床榻还有一段距离的那一刻,突然之间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就像恶疾突发,丝毫预兆都没有地就双眼瞪了溜圆,随后长剑落地,咣啷一声,宣告了这次刺杀的失败。 老夫人都懵了,这是在干什么?戏台上唱戏也没这么转折的。到底是杀人还是在自杀? 床榻边,守夜的丫鬟已经沉睡过去,屋子里有淡淡的香气环绕,应该是迷香的味道。丫鬟中了迷香,但是老夫人却没事,她觉得这个事情十分反常。 黑衣人在倒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毙命,几乎没有过程,连挣扎都未见,死得十分利落。 老夫人想起李嬷嬷说过的话,白鹤染会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那么这个事情,是阿染对她的保护吗? 她没敢再睡,就一直在床榻上坐着,直到天蒙蒙亮时李嬷嬷进来,直到支走了白浩轩,直到默语过来打听情况。 白鹤染到时,老夫人正在摸眼泪,李嬷嬷正用脚扒拉着地上倒着的黑衣人,榻边的丫鬟一直没醒。 “阿染,你终于来了。”老夫人失声痛哭,“阿染,他要杀我,他要杀了我!” 老夫人情绪完全失控,不停地重复着那句“他要杀了我”。白浩轩有些害怕,小声问身边的姐姐:“祖母说的那个他,是谁?” 白鹤染没答,只拍拍这孩子的头告诉他:“去陪陪祖母,她吓坏了。” 白浩轩很听话,直接扑进老夫人怀里,“祖母不哭,轩儿和二姐姐都在,祖母不怕。” 白鹤染也往前走了几步,在那黑衣人身边停了下来。李嬷嬷哆哆嗦嗦地说:“是老爷身边的暗卫,跟着老爷在府里行走很多年了,我们都认得。” 默语也道:“没错,奴婢也见过两次。” 她点点头,“这是怀疑到祖母头上,要杀人灭口了。” 老夫人又惊叫起来:“他都知道了!他终于容不下我了!阿染我该怎么办?我的儿子要杀了我,这是什么世道?天理何在啊?”她整个人完全都乱了,儿子要杀亲生母亲的事实不停地刺激着她的神经,每一下都是无法忍受的痛,比她当年生产时的阵痛不知道要强烈多少。 白鹤染不得不先用针金稳住老夫人的情绪,然后才吩咐默语:“你往和合园走一趟,去告诉白兴言,就说他的暗卫大半夜的闯入老夫人房间,这件事情请他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否则我就直接拖着人去阎王殿,请阎王殿来审审这桩离奇的案子。让他快着点儿,我只等半柱香,半柱香后他若不来,就阎王殿里见吧!” 第152章我爹啥样我就啥样 默语去传话了,白鹤染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合了些,语调也放了轻柔,她告诉老夫人:“不要怕,阿染说过会保护祖母,就一定会保护。您爬坡,哪怕来了高手,也伤不到祖母分毫,不是吗?”她指指地上的黑衣人,“所有心怀歹意者,都会在接近祖母三步之内立即毙命,即便是三步之外要使暗器,也会在运起内力的同时气绝身亡。” 她说到这里,做了个深吸呼,“是一种迷香的香味,里面混合着近十种药材,能致人深度昏迷。但是对祖母无效。”目光一偏,落在老夫人放在枕头边上的一只荷包处。她笑了起来,将荷包拿起放到老夫人手里,“祖母切记,无论何时何地,贴身带着,他算计不了你。” 老夫人震惊,原来这才是阿染对她的保护。可是……“这荷包里放的是什么?” 白鹤染告诉她:“是我亲手配制的一些药材,平常用来避毒或驱驱蚊虫,但凡有心怀歹意者在一定范围内运起内力,药材就会散发出一种毒性,十分凶猛,无解。” 老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天下竟还有这样神奇的药材,我的阿染真是个有本事的姑娘。”她略微放下心来,可还是阵阵后怕,不只后怕,还十分难过。“真是悔不当初,老身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又让他占了世袭的爵位?” 一直在认真听着的白浩轩脸都白了,说话声音都在打颤,他纳纳地问:“父亲要杀祖母?儿子要杀母亲?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如此混乱?”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话是问向白鹤染的,带着疑惑和期待解答的目光。 可惜,白鹤染无法给他解释,只是告诉他:“这个答案只有父亲才可以告诉你。轩儿,你不要学他,他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儿子,更不是个好人。你当他是什么都好,就是千万不能当成是榜样。” 屋里燃着半柱香,是给白兴言算的时辰,眼瞅着就要燃了底根儿了,院子里终于有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兴言连滚带爬地来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来,可是没办法,默语扔出的阎王殿三个字已经让他吓破了胆,暗卫失败的消息更是让他措手不及。半柱香的时辰实在太短了,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跑过来,心里却依然没底。 那个女儿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儿,他完全相信但凡自己晚了一步,就真的只能到阎王殿里相见了。九皇子的阎王殿那是什么地方啊?好人进去都能被扒层皮,更别说是他。 因为心中慌乱,进门的时候绊到了门槛上,摔了一跤,掉了一颗门牙。 白兴言疼得直想哭,可是紧接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瞬间就将他已经蓄在眼眶的泪水又给吓了回去。那是白鹤染在说——“晚了几息,香灭了。默语,杀了他!” 这声音好似宣判,带着浓浓的内力沉重地压了下来,直压得白兴言一下跌坐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他吓得抱起头,嗷地一声怪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是说晚了去阎王殿么?为何直接就要杀人?”他下意识地想保命,可是刚说完就后悔了,阎王殿是一个比直接死去要痛苦千万倍的地方,自己是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前方传来一声冷哼,“是说过要去阎王殿,所以我现在送你上路,去见阎王。亲爱的父亲,有什么不对吗?” 白兴言又崩溃了,见阎王?那不就是送他去死吗?他看向白鹤染,努力地为自己争取机会——“我是你父亲,你不能杀我!” 白鹤染“切”了一声,“真逗,你都能杀自己的母亲,我为什么不能杀自己的父亲?这不就是你对我的教导吗?我有样学样,是不是学得挺像的?还算有几分天赋吧?” 白兴言十分懊恼,他跟这死丫头掰扯什么呢?这丫头油盐不进,哪有理可讲! 于是他不再跟白鹤染说话,转而对老夫人道:“母亲误会了,我怎么可能要杀你,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啊!这里面到底是有多大的误会?” 老夫人气得不行,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黑衣人:“误会?人都躺在这里了,你跟我说是误会?白兴言,你行的事端天理不容啊!” “不是,这不是我的人,跟我没有关系!”他决定据死不认。 默语在边上提醒:“这人在白家多年了,长眼睛的都看着过。老爷如果想不认,就不应该让自己的暗卫在府上频繁现身。或者您若实在不想认,那就还是让阎王殿断断吧!” “闭嘴!”白兴言总算把火气发了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跟本国公说话?” 默语也当仁不让:“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爷您身为家主,自己将整个家族都给带歪了,就别怪下面的人不遵规矩。二小姐说得对,这都是跟您学的。” “你们——” “我们什么?”白鹤染又是一声冷哼,“我不动你的暗卫,不过是想着他们也都是奉命行事,没欺到我头上,我便留他们多活两天。可若是像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亲爱的父亲,你听好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没准儿哪天你又惹我不高兴了,那我就搜了这整座文国公府,将你身边所有的暗卫赶尽杀绝。” 白兴言心都凉了,下意识地就信了白鹤染的话,信了白鹤染真的说到就能做到。 于是他不再否认地上躺着的是他的人,只是辩解说:“方才我看错了,这的确是我的人,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兴许是……兴许是走错了地方,对,一定是走错了地方,否则我的暗卫怎么可能到锦荣院儿来?” 老夫人都听不下去了,“你当老身是三岁的孩童?能任你如此糊弄?白兴言,枉费我生你养你一场,到头来你却如此对我,你……你不得好死!” 这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儿子说出的最重的话了,白鹤染知道,这一刻,老夫人对这个儿子已经再没有一丝感情,她就是当场杀了白兴言,老太太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是,不能杀。她心里头还有一个疑惑未解,她必须得知道当年白兴言落在东秦的把柄是什么,有没有证物落到对方手里。否则那个把柄将一直威胁着文国公府,哪怕白兴言死了,也将是其它人的魔咒。 更何况,如此罪大恶极之人,为什么让他痛痛快快的死去?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之事? 白兴言已经无法再辩解,虽然他想不明白白鹤染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功,怎么会知道他昨晚派人刺杀老太太,可是他却清楚地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九殿下很买这死丫头的帐,一旦白鹤染将他送到阎王殿去,他很有可能再也无法活着出来。 求生的欲望让他再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跪到老夫人面前,左右手齐开弓,狠狠地抽起自己的嘴巴。一边抽还一边哭着说:“都是儿子不好,驭下不严,不管母亲信不信,儿子都从未动过想要杀害亲娘的念头。求母亲原谅儿子这次,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些暗卫,他们若再生事端,定全杀不误。求求母亲原谅儿子!” 他说得痛哭流涕,可老夫人只要一想到这些都不是真心话,地上躺着的人分明就是她儿子派过来杀她的,瞬间就没了同情心。 可这时白鹤染却开了口,先是对默语说:“将尸体吊起来,挂到梧桐园门口去,让咱们国公爷的暗卫们都看看,这就是行不义之事的下场。也给他们提个醒儿,护主就好好的护主,弑杀主之母,那就是死罪。我不管他们听谁的,我只管保我想保之人,谁若动之,我必杀之。” 默语点点头,二话不说拖着那具死尸的两只脚脖子就往外走。 白兴言看得触目惊心,这个姿势怎么跟他在噩梦中的遭遇那么的像啊?梦里他也是被人拽住脚踝在地面上拖着,像拖条死狗一样,不管地上是不是有石子有门槛,就直接拽,划得他一后背的伤,完全不将他当人看。莫非梦里的一切就是这个叫默语的丫头做的? 他心头泛起层层寒意,这时,又听到白鹤染的声音传了来,是在问老夫人:“祖母觉得,父亲该如何处置?” 老夫人摇摇头,“老身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这意思就是怎么处置都行了。 白鹤染想了想,“那就到院子里去跪上两个时辰吧,当是个教训。” 老夫人一愣:“就……就只跪两个时辰?阿染,你没在说笑吧?”这个孙女是怎么了?不像她的风格啊?老夫人心里合计着,她本以为白鹤染借着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就算不亲手打死这个父亲,至少也得扒层皮下来,没道理只跪两个时辰就完事了。 李嬷嬷的心也提了起来,只跪两个时辰,这样的惩罚对于老爷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效。二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她更加紧张了,莫非二小姐的性子又变回从前那般懦弱,突然之间就认怂了? 第153章正好一锅端了 白鹤染看着眼前这两个老太太的表情瞬息万变,不由得笑了起来,“祖母别多想,留自有留的道理,毕竟她是您亲生的孩子,骨肉相连,图一时之快泄了愤,总有一天要后悔的。” 老夫人刚想说我绝不后悔,白鹤染却在她手心处稍微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借着为她整理衣裳的工夫小声说:“相信我,现在还不是诛亲的时候,再留一留。” 老夫人这才算松了口气,虽然依然不明白所谓的留一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至少她知道了白鹤染只以跪做惩罚是有目的的,而不是失去了斗志。 只要不是失去斗志就好,否则日子变回从前,都没有勇气坚持下去。 白兴言二话没说就滚到屋外去跪着了,这一刻他也觉得白鹤染可能是脑子进了水,再不就是脑袋被门夹了,总之跪两个时辰就能把这个事情解决掉,于他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被白鹤染吓了一场,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他冷静下来,想想也是有些后怕。 昨夜兴起要杀了老太太的念头,的确是他冲动了。虽然这个念头曾经也打起过,但毕竟是他的亲娘,再怎么说也有些情份在,能化解也就化解了。而之所以昨夜实在没忍住冲动,实在是因为最近这些日子被折腾怕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傻也猜得出定是当年之事有了纰漏,如今被人得知找他来寻仇。 能为那个孩子报仇的,除了白鹤染就没有别人。可当年白鹤染也刚刚出生,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她。也就是说,当年他千算万算,还是被人知晓了淳于蓝生下龙凤胎的事情,并且也知道是他亲手将那个孩子溺死于水中。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他都灭了口,一个都没留,除了当年就怀疑过的老夫人。 连日的惊吓和泡水,让白兴言断断续续地高烧。这人一高烧就容易做糊涂事,所以昨夜临睡之前他偷偷下了令,给一名暗卫布署了刺杀老夫人的计划。 计划很匆忙,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刺杀之后这个话该怎么圆。堂堂文国公府老夫人被人杀死在家中,这事儿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说不过去的。 白兴言越想越冒冷汗,幸好暗卫失败,否则一旦白鹤染追究起来,他这一关可就难过了。 他这边正庆幸着,一抬头,就见白鹤染正从老夫人的屋子里走出来。清清丽丽的模样,瘦瘦巴巴的身子,个头也没有很高,打扮也没有很好。可就是很莫名的,有那么一股子凛冽的气息随着她一同而来,让人无法忽视,更无力抵抗。 凛冽的气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连同一袭水绿色的长裙,和淡淡的沉香气。 沉香?白兴言吸了吸鼻子,这味道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什么人还惯用沉香。 头顶上有声音提醒他:“十殿下常用的香料,给我置办院子里留了一块儿,我图省事,就拿来用了。” “不知廉耻。”他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遭来的是“切”地一声嘲讽。 “还好意思说别人。刺杀自己的母亲,你这行为又叫什么?”她低头看向白兴言,“别拿糊弄祖母那一套来糊弄我,上坟烧戏本子,鬼都不信。白兴言,听着,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人都是有底限的,当我忍无可忍时便不会再忍,当我要知晓的一切都知晓时,就不会再手软。能继续活着,你该感谢你于我来说还有可发掘的余粮,也该感谢你自己罪孽深重,重到一口砸刀砸不碎我心中的仇恨,重到非得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她掷地有声,眼睛越瞪越大,浓浓的仇恨翻滚而来。 “白兴言,做过的一切终有一天是要还的,杀人要偿命,欠债要还钱,那些因你而失去生命的人,终有一天会找你来索命。你知道吗?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白鹤染已经死了,如今我回来上都城,目的很单纯,就是报仇。你听好了,我要报仇,为我的母亲报仇,为我的哥哥报仇,也为从前的白鹤染所经历的那些苦难报仇。白兴言,自求多福吧!” 她走了,长裙从白兴言眼前飘过,沉香味道又传了来,就像十皇子那个嚣张跋扈的人就在面前一样,吓得白兴言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白鹤染没等走几步呢就又停了下来,白兴言一哆嗦,这还有完没完了?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停下来?他都快吓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温柔美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染,你不可以这样子对父亲,他是我们的父亲呀!对于子女来说,父亲大过天,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他?” 是他的惊鸿,是他最疼爱的大女儿,白惊鸿。 白兴言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半转回身,哀嚎道:“惊鸿,我的惊鸿!” 白惊鸿也叫了声:“父亲!”小动静要多怜人就有多怜人。她看向白鹤染,义正辞严地道:“阿染,我虽是你的姐姐,可从未以长姐的身份同你讲过话,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是今天我必须要说!阿染,你不可以这样子对待我们的父亲,天理不容啊!” 白鹤染失笑,“天理不容吗?没关系,那就给天换一番道理,遵我的理就好。另外——”她提醒白惊鸿,“别一口一个我们的父亲,他是我的父亲,不是你的。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叫你是白家大小姐,你就以为自己真的是白家大小姐。身体里流的是什么样的血,自己都没数么?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你——” “我什么?”她一脸无辜模样,“是不是年头太多,有些事情忘记了?那我提醒提醒你,比如说庆州府,比如说……德镇。” 白惊鸿猛地一激灵,“白鹤染,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摊手,“我没想干什么,你该问问你自己,和你的母亲,你们想干什么。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己若为了,就别大惊小怪去问别人为什么知道,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惊鸿冷汗都冒出来了,德镇,那是她生父所在的地方,这些年母亲做了什么她多少也了解一些,可白鹤染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呢? 渐渐地,长姐般的“亲切关怀”收敛了去,貌美倾城的脸上泛起一层冰霜。 “白鹤染,你不要太得意,也不要太嚣张,我哥哥就快回来了。” “好啊!”她面上笑容更加灿烂,“正好一锅端了,省得我再费二遍事。” 话音刚落,默语已经回来,到了跟前回报说:“小姐,人已经吊到梧桐园门口,小姐嘱咐的那些话奴婢也一字不差地带到。老爷手下的暗卫们似乎不大不服气,样子看起来也很是愤怒,但并没有为难奴婢,只是那个叫元赤的警告奴婢说,他们不是二小姐想要侮辱就能侮辱得了的,二小姐早晚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白鹤染点点头,“很好,我就喜欢有志气的对手,这样子玩起来才不像单方面的殴打。” 默语又道:“小姐,府门外有人来催,说二殿下已经在国医堂等候多时了,问小姐何时能过去。小姐您看,今儿还去吗?若是不想去,奴婢这就将人回了。” “去,怎么不去?”白鹤染搓搓手,“某些人已经影响我的心情,就不能再让他们影响我赚钱。若是阻碍我发家致富的脚步,那可就得该打打该杀杀了。不能忍!” 默语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跟在白鹤染身后,走了。 才一会儿的工夫,白惊鸿的心就已经被折腾得七上八下的。一个“德镇”的惊魂她还没缓过来,这又来个二殿下在国医堂等着白鹤染,他等白鹤染干什么? 白惊鸿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总感觉要出事,而且还是大事。可眼下她身边孤立无援,母亲和哥哥都不在,就凭她自己,能够弄清楚真相再力挽狂澜吗? 她下意识地摇头,希望太渺茫了。 彼时,梧桐园门口,元赤正带着四个手下,围着那具吊起来的尸体站了一圈。 有人说:“技不如人死也就罢了,还要被这样侮辱,这分明是在向我们发出挑衅。” 有人说:“从尸体来看,分明是中了毒,二小姐这是胜之不武。” 还有人说:“所谓兵不厌诈,能被对方毒死,说到底还是自己精师不到学艺不高,怨不得别人。” 最后一个没说过话的暗卫附和:“没错,斗不过就是斗不过,跟人家用什么手段无关。更何况我就不信他夜里出任务,还是刺杀老夫人的任务,会只带着一柄长剑去。” 四人将目光投向元赤,谁也不再说话,就等他开口。 元赤皱皱眉,“都看我干什么?这些日子夜里曾发生过什么,我相信你们也不是一点警觉都没有吧?是谁当着老爷的面儿面不改色地说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人都没来?那你们同我说说,守夜的时候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睡过去,又是怎么回事?” 几人不说话了,就听元赤冷哼道:“有人给提着醒也好,省得清醒日子过惯了,越来越疏忽身为暗卫最该有的警觉。” 元赤没有再说下去,只仰头看着倒吊的尸体,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浓浓寒意。 白家二小姐,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第154章你该庆幸生在皇家 二皇子君慕擎今天很激动,因为白鹤染要给他治腿,这让他重新燃起正常走路的希望。 其实他并未正真见过白鹤染施展医术,但就是很莫名的愿意相信她。他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太希望能好起来,太希望能像其它兄弟一样端端正正地走路,也太希望能被父皇重视,不再当他是个残废的儿子而甚少过问。 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次失望,每一回当有人说起他的腿有可能治好时,他都是这般激动。结果到最后,却依然是失败收场。但这并没有打消他的信心,他始终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希望就不会破灭,终有一天会如愿以偿。 只是不知道,这个如愿以偿会不会落到白鹤染的头上。 白鹤染来到国医堂时,夏阳秋正在前屋给人把脉,京都大夫大部份都调到汤州府去了,国医堂更是只剩下他一个,迫不得已只好自己上阵。 但这也不是他这种怪癖满身的人心甘情愿做的,之所以能这样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当个普通大夫,完全是因为他想让白鹤染多欠他几分人情,他也好多捞点好处。 打从白鹤染一进门就看到夏阳秋在冲她挤眼睛,那意图相当明显,就是让她看看他现在正在做什么,然后心存感激,一会儿多传授几招。 她十分无奈,挺大岁数的人了,还跟个老顽童似的,医术纵是有很大魅力,却也没见过为医痴成这般模样的人。 她在伙计的引领下直接进了里屋,在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见到了等候已久的二皇子。 君慕擎一见她来了,赶紧站起身来,一脸期盼地道:“二小姐终于来了。” 她浅浅行了个礼,这才道:“家里出了点事,处理好了才得空过来,让二殿下久等了,真对不住。”一边说一边示意默语将带来的药箱子搁到桌上,然后再让二皇子坐下,她也拉了把椅子在其对面坐了下来。“我先看看你的腿。” 她也不多寒暄,直接就动手看病。二皇子的腿刚由伙计帮忙搭到小凳子上,她就亲自动手利落地为其褪去鞋袜,然后将裤腿向上一层层挽起,手直接就按到了一处扭曲的关节上。 君慕擎有些不好意思,挥挥手令伙计和自己的随从都退了出去,本来还想赶默语,随即想到都赶走了可能会更不好意思,方才做罢。但白鹤染的行为还是让他生出几许女孩子家才会有的扭捏,腿也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白鹤染提醒他:“殿下不要乱动,我要先捏捏骨,可能会有些疼,但程度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殿下无须紧张,放轻松就行。” 她说着话,手下也动作起来,十根指头不停地在扭曲的关节处捏挤按压,更是一只手整个握住脚踝,用力扭动了几下。 的确很疼,但也的确能忍,关键是君慕擎此时已经顾不得疼了,看着白鹤染纤细的小手在自己腿上按来按去的,他的一张脸是又热又红,害臊都害到了耳朵根子,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他很想用宽大的袖子将脸给掩住,以缓解这种尴尬,可又觉得那样也实在太女气,没办法,只能强忍着,巴望着白鹤染快点儿捏完。 好在也没捏多一会儿,白鹤染很快就停下动作。 君慕擎又紧张了,“怎么样?”问话时死死盯住她的表情,因为以往类似的事情也经历过,大夫们几乎都是在查看一番过后又是皱眉又是摇头,之后虽然也会施针用药,但却完全不见疗效。渐渐地他就总结出经验来,只要查看过后一摇头,那就是没戏了。 所以现在他很紧张白鹤染的反应,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千万不要摇头,千万不要皱眉。 白鹤染到是没有什么特殊反应,面部表情跟进来时没什么区别,看不出好也看不出坏,只是在抬头看向二皇子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二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 君慕擎一愣,随即无奈开来:“本王一心紧张这条腿,你却琢磨起本王的脸红。你说你替我褪去鞋袜,又在我的腿脚间捏来捏去,本王是个正常的男人,能不脸红吗?” 白鹤染也是一怔,然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就好半天停不下来,直笑得君慕擎的脸更红了。 “殿下在府里难道没被丫鬟侍候过更衣换鞋?”终于笑停下来,她不解地问对方。 君慕擎反问她:“那能一样吗?被丫鬟侍候天经地义,她们是下人,原本做的就是侍候人的活计,我由她们帮着穿鞋袜很正常。但二小姐你就……” “我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她告诉对方,“既然是为治病,那我就是大夫,大夫与病者之人没有男女之别,否则这个那个都讲究避讳,这个病也就看不成了。二殿下您说对吗?” 君慕擎思虑片刻,之后便释然,“你说得对,是本王矫情了。那二小姐可否告知,本王这条腿还有没有得治?”他目光中尽是期盼,几乎都透着乞求。 也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对于君慕擎来说就像是十年八年那样漫长,直到他看见白鹤染轻巧地点头,很是不在乎地说了句:“没什么不能治的,能治。”这一刻,君慕擎几乎都想给她跪下来,磕几个头他都愿意。 “此话当真?本王这腿真的还有希望?”他强忍着喜极而泣的冲动,再一次跟白鹤染确认,“能让本王像正常人那样走路吗?我不求骑马或奔跑,只要能稳稳走路就行。” 白鹤染失笑,“我既说能治好,那就是能够彻底治愈。别说骑马奔跑,你就是想练练武功上阵杀敌都没有问题。只是这个诊金的问题……”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统统都给你。”君慕擎也是下了血本了。 “好,那我想想,回头再告诉你。”白鹤染不再提诊金的事,因为夏阳秋已经掀了帘子进来,一边走一边嚷嚷着:“开始治没呢?说好了一边治一边教我针法,王妃你可不能赖帐。” 她无奈苦笑,“我人都在你这儿了,还有什么可赖帐的。”说完又同二皇子解释:“汤州府一事,我欠了国医堂人情,为平衡上都城大夫和药材的短缺,我又欠了国医堂人情。夏老要求我还人情的方式是医术交换,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介什么意介意?”君慕擎没等说话呢,夏阳秋的大嗓门又扯了开,“介意就上别的地儿治去,进了我的国医堂就得听我的,天王老子也不能坏了规矩。” 君慕擎赶紧开口附和,“夏神医说得对,都对。” 白鹤染也不多等了,“既然这样,那便开始吧!二殿下躺到榻上去,待会儿施针的时辰比较长,人需得躺下经脉才走得平稳。” 君慕擎一切照做,躺好后终于听到白鹤染对他这条腿的评判,是在跟夏阳秋说:“这是由一种叫做脊髓灰质炎的病毒引起的疾病,病毒侵犯中枢运动神经细胞,从而导致被侵犯者发生残疾、瘫痪的病症。一般多发生在患病幼年时期,差不之一到六岁之间。”她说到这里,终于将目光又投向了君慕擎,“殿下回府之后可以打听打听,自己年幼时期是不是经历过一次十分严重的发热,我若猜得没错,应该就是那次发热病症之后就有了跛足症状。” 君慕擎点点头,“我相信二小姐的说法,因为奶娘曾说过,我刚生下来时是个康键的孩子,是一岁多之后才开始不对劲的。但因为一岁以前都没有走路,所以旁人也并未过多注意,以至于奶娘的说法许多人都不信,认为我这个症状是娘胎里带来的。”他已经不再自称本王,实在是在两位神医面前没有了自称本王的底气。 白鹤染继续道:“这种病症还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小儿麻痹症,但殿下这个症状属于非瘫痪性的小儿麻痹,是最轻的程度,且没有危害到脑膜。否则不但下肢要瘫痪,就连脑子也是不清楚的。我说得再通俗点,就是会变成半身瘫痪的傻子。所以殿下该庆幸自己出生在皇家,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和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二皇子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他阵阵后怕,半身瘫痪的傻子,那简直不敢想像。 即便是夏阳秋严肃起来,他对白鹤染:“二殿下的腿老朽也上过手,就像王妃您说的一样,老朽拼尽一身医术,也就只能治成这个样子,再没能力更好一点。”他说着,又对君慕擎道:“莫要以为母族出身不高皇上就有多不待见你,他对自己的儿子都是很公平的,当年也并没有因为你的出身而生出半分放弃的念头,甚至亲自来求老朽为你治腿。” “这……当真?”君慕擎几乎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父皇看不上他并非全是因为他的腿,还因为他出身不好,生母地位太低。甚至一度以为如果不是这样,少时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治病的。 “当然是真的!”夏阳秋又激动了,“老朽还能骗你不成?哼!” 白鹤染赶紧把要发脾气的人拦住,“还想不想学针法了?想就别激动,心平气和才能将本事学好。” 夏阳秋到是很听她的话,立马就平静下来,一副恭敬的样子等着白鹤染开始。 白鹤染也没让这二人失望,将八十一枚金针全部取了出来…… 第155章一朵烂桃花 “人体已知穴位共计七百二十处,其中分单穴、双穴、要害穴、致命死穴,以及经外奇穴。但是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七七四十九处隐穴的存在,却是世人所不知的。” 白鹤染用手指在君慕擎右腿一个扭曲的关节处比划了几下,若细分辨就能看出她比划的这几下,是围着那个关节在画着一朵梅花图案。 “两枚一寸针扎浮穴,一枚两寸针扎常穴,三枚三寸针扎偏穴,另取五枚五寸针扎隐穴。”她告诉夏阳秋,“记住,浮穴常穴扎入之后立即离手,偏穴每下一针停留三息,拔起,再于原位立即扎回去,方可针成。” 说话间,手起针落,利落地朝着按照刚刚说起的方法向那个梅花图案扎了去。 一朵梅花很快形成,她这才指向梅花的中间告诉夏阳秋:“此针名为五鬼梅花针,是逆转经脉,使人体肌肉重新恢复调节作用,促骨生肌,令萎缩之肌肉复苏,让变型的骨骼重新恢复原位。在针法催动下,患病幼时就发生病变的经脉将出现逆转,五个大周天之后回归正途,与此同时,坏骨新长,断血回流,生机重现,如肉白骨。” 夏阳秋倒吸一口气,一双眼睛都是红的。白鹤染之前也教过针法给他,但都没有这次这样复杂,也都没有涉及隐藏穴道。这一次则不同,非但涉及了隐穴,竟还有如此奇特之功效,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二皇子的腿是他曾亲手治过的,最好也就是现在这个程度了,所以他深知治愈的艰难和绝对的不可逆转性。然而那是从前,现在白鹤染在这儿,他可不敢说不可逆转之类的话了。 “那,五处隐穴呢?”夏阳秋又写又画,将她刚刚说到的全部记了下来,这才又开口问。 白鹤染没着急,先给君慕擎擦了擦汗,然后轻声告诉对方:“现在会有点点疼,忍一忍就过去。只是一会儿扎隐穴时用的是五寸长针,要没入四寸半入血肉,不能施麻醉之法,只能靠人硬撑着。殿下撑得住也得撑,撑不住也得撑,否则筋骨经脉打散不开,就不能重新生长,一切都将是徒劳。” 君慕擎点点头,“放心,我撑得住。”他等了半生岁月才等来的机会,如何能不撑? “那就好。”她坐回来,这才告诉夏阳秋,“五鬼梅花针中所谓的五鬼,便是指的五处隐穴,也就是这套针法的眼之所在。阵法有阵眼,针法亦有针眼,五鬼既为隐也为眼,是梅花针的精髓。” 她学自凤羽珩的针灸之术中并没有这些花花路子,以针为阵,以阵固针,靠针催阵,针阵相合,方得医人。这是她结合了白家毒术自创出来的理论,她称之为毒医针法。 “你看好了,此阵中的五个隐穴所在,就是这里。”她手指之处是梅花的花蕊部份,“经脉经了二三十年的不正常生长,最终导致此五穴合而为一,这也是我选择了五鬼梅花针的原因之一。只有这套针法是五针并刺,五穴一举全中。夏老请看——” 说着话,手指间五枚五寸长针齐齐落下,抱团刺入同一个地方。同时为了防止二皇子乱动,她直接用另只手压住了他的大腿根,铁钳般的力道让那条腿稳稳地留在榻上,一动不得。 二皇子疼得额上都暴了青筋,可还是强咬牙挺着,两手死死抓着榻沿,与疼痛做着斗争的同时,也有抑制不住的激动隐隐而出。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腿是真的有救了。 五寸长针没入四寸半,针针都落在骨头缝里,那种疼痛无异于刮骨剜肉,非常人能忍。 白鹤染在针落入之后并没有将手拿开,因为这五针太要紧了,万一腿压不住导致关节弯曲晃动,这力气就白废。所以她必须时刻将手指扶在针上,以待意外发生时,还能做出及时的挽救。 如此,整整小半个时辰,就在夏阳秋都快要沉不住气时,她终于说了句:“行了!”然后手指一动,飞快地将所有金针全都拔了下来。 君慕擎这头刚松了口气,正想说再多一刻他都要坚持不住了时,就听白鹤染又说了句简直要命的话:“同样的针法,其它几处扭曲变形的关节,都要各施一遍。” 君慕擎都听傻了,“二小姐此话当真?” 她点头,“当真。但之后就不用这样久,每一处差不多一柱香的工夫就可以了。之后我再为你全身通一遍经脉,五鬼梅花针的针阵就会启动,你再按我一会儿开的方子吃上七天的汤药,这条腿就算是治愈了。” “真的?”巨大的惊喜围绕着君慕擎充斥而来,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希望,要不是白鹤染的手还压在他的大腿根,他都能当场给白鹤染跪下磕头。 “真的假的,十日后便知。殿下继续忍着吧,我又要下针了。”她也不多等,五鬼梅花针接二连三地刺入关节处,伴着夏阳秋一声声的惊叹,和君慕擎咬牙切齿的坚强。 整整又两个时辰,直到下午申时,终于所有针法宣告结束。 君慕擎出了一身的汗,全身的衣物都湿透了,牙都差点儿没咬碎。连白鹤染也不得不赞叹说:“二殿下是条汉子。”然后又转回身动手写起药方。 夏阳秋一点都不客气,她一边写,他一边抄,末了还问:“这药方叫什么名字?” 白鹤染无奈,“药方能有什么名字?没名,你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取一个。” 夏阳秋嘿嘿笑起来,“不费那个事,反正王妃给的方子老朽都有编号,王妃一王妃二,总能区分出来。” “……”你才二。白鹤染气得直翻白眼,这老头子多大岁数了?就不能正经点儿? “是不是没别的了?这药一天吃几次?”夏阳秋将方子收好,再把白鹤染写的那个也接过来,“我去给抓药。” 她告诉君慕擎:“一天吃一次就好,睡前吃,连吃七天。” 夏阳秋转身出去抓药了,默语帮着她将金针泡进烈酒里消毒,然后放入药箱。 君慕擎酝酿了老半天,终于疼劲儿缓了过来,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道:“好,我记下了。二小姐,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相求,本王定赴汤蹈火。” 她笑了起来,“真要遇上需要赴汤蹈火的事,我也是让君慕凛去给我赴才名正言顺,二殿下还是别许这样的诺给我,没什么实在意义。” 君慕擎不得不服,“你还真是快人快语,如此一来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了。不过方才的话真不是与你寒暄,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能明白。”他说这话时,目光中带了一缕复杂的含义,看向她时也不再那样生疏和坦然,而是竟有了些当初看白惊鸿时的情绪。 不过白鹤染这人对这种事一向迟钝,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又对他说:“我医好了你,也相当于断送了叶郭两家的念想,也包括我那个父亲的念想,更断送了你能娶到白惊鸿的希望。二殿下,如此选择,后不后悔?” 听她提起白惊鸿,君慕擎心底起了细微的波动,可是这波动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强烈,竟只是轻轻一个起伏便就此终结,再提不起兴趣来。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也幡然醒悟,原来从前的岁月竟只是痴迷于那倾国倾城的美貌,而除去美貌,他竟想不出白惊鸿还有任何的好来。 但面前的这个姑娘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白惊鸿那样闪耀动人艳惊四座,可却掩不住她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子灵动之气,掩不住她的灼灼惊才,掩不住她的奇妙医术。 解汤州之毒,分天子之忧,救黎民苍生,愈他不治之症。这样的奇女子,叫他如何不动心?如何不将其深深地看在眼里? 君慕擎想起施针过程中,白鹤染一直以单手压着他的大腿,如此亲密的举动对于男女之间来说,算是十分亲密了吧? 他的脸又红了,强忍住心中突然而起的浓浓爱意,他告诉白鹤染:“娶不娶白惊鸿,于我来说并没有多重要,至于叶郭两家的心思我多少也看得明白。且不说他们,就是宫里的太后也曾多次向我透露出一些讯息。我自幼失去生母,在太后膝下带了数年,多少有些情份在里面,所以她说的话我基本不会忤逆。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对自己的人生就没有选择,没有判断。与其做叶郭两家甚白家的傀儡,我不如治好这双腿,堂堂正正地在人间走上一遭,即使平凡,也好过一生被人摆布。” 他看向白鹤染,眼中欣赏之情爱慕之意藏都藏不住,可他不能说出来,这样优秀的姑娘,他总不能瘸着腿对人家,至少也要等腿脚彻底好了,再试着问问看她愿不愿意跟了自己。左右那赐婚的圣旨也还没接,至少说明她对嫁给老十也不是十分乐意的吧! 君慕擎心里想着美事,可他却并不知道,白鹤染若是能先知自己选择这种方式去打击叶郭两家,会给自己招来这样一朵桃花,怕是打死她都不会吃饱了撑的来医这个腿。 他们更不知道,此时,就在国医堂外,正有一个位宫人死板着脸走进门来…… 第156章太后懿旨 针也扎完方子也开完,白鹤染觉得也没什么紧要事了,就跟着默语一起收拾药箱子准备走人。可君慕擎有点舍不得她走,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话题——“二小姐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咱们还没谈诊金呢!” “可不!”白鹤染一拍脑门,“怎么能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君慕擎笑她:“贵人多忘事,二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自然不可能将这样的小事随时放在心上。” “不不不!”白鹤染连连摆手,“这可不是小事,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我怎么可能把收银子当成是小事,二殿下也太高看我的觉悟了,我实在不是什么深明大义之人。” 君慕擎失笑,“那二小姐看看这个诊金该怎么收?你开个价,多少都行,只要我燕王府有的,我必双手奉上。若实在没有,我想尽一切办法也筹划来,绝不让你为难。” 白鹤染眨眨眼,“二殿下如此好说话?当初我们府上办寿宴时您可不是这个态度的。” 君慕擎好不尴尬,“当初的事就莫要再提了,在下实在惭愧,惭愧之至。” 她也不再揶揄,只想了想道:“二殿下觉得自己值多少银子?值多少就付我多少吧!” 君慕擎一愣,这是怎么个算法?“你这要说,我可真不能给少了。”他苦笑,“我是东秦二皇子,也是父皇钦封的燕王,但我在皇子间是没什么份量的,所谓价值,大抵也就是那座燕王府。二小姐这是想要我的燕王府?”他忽然升起一种期待来,白鹤染要他的燕王府,如果她能嫁给他,燕王府自然不就是她的了吗? 可白鹤染却摇了头,“我要你王府做什么?那么大的宅子,一个人找另一个人都得找上小半个时辰,累得慌。诊金的事今日不急,待二殿下的腿脚全好了再付吧,给多少都随你,左右是自己给自己估价,你不嫌掉价,我也就不嫌少。” 话刚说到这,突然就听夏阳秋扯着脖子在外头喊了起来——“王妃!有个太监找你!” “恩?”白鹤染一愣,太监找她?“哪个太监?江越吗?” 君慕擎却狠狠皱了一下眉,直觉告诉他,怕不是好事。他认识夏阳秋很多年,这条腿就治了多少次了,太了解这老头子的脾气。江越是站在老九老十那一边的人,跟夏阳秋关系匪浅,如果是江越来,夏阳秋肯定不会是这种没有好气的动静,早就勾肩搭背论起哥们儿来了。 夏阳秋这一嗓子其实就是给屋里报信儿呢,来的人十有八九不是善类。 他拉了白鹤染一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去看看。” 白鹤染摇头,“殿下还得再坐一会儿才能下地,况且说了是找我的,殿下出去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能下地就叫人用椅子抬我出去。外头来的人十有八九要与你为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白鹤染还是摇头,将他拉在自己腕间的手扳了开,“二殿下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上都城里想与我为难的人多着呢,不差这一个。殿下若不放心就在屋里多坐一会儿,待我将人打发了再回来与你说话。” 她摞下这句,转身就走了出去。默语赶紧在后头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二皇子一眼,见对方正双目含情地目送着她家小姐的背影,不由得暗里摇头。小姐在感情方面总有些迟钝,这位二皇子分明是经此一事对她产生了感情,可小姐还没看出来呢! 二人出了屋,一眼就看到外堂中间站着的三个宫人。中间一个身材矮小粗胖,脸带横肉,白鹤染能轻易就闻出他身上隐隐散出的血腥气息,说明这人杀戮极重,手上人命不少。 “你就是白家二小姐,白鹤染?”横肉太监瞪着大圆眼珠子朝她看过来,然后发出一个轻蔑的冷哼,“白鹤染,你可是让咱家好找啊!太后娘娘近日凤体抱恙,故命咱家宣你入宫问诊。你收拾收拾,这就跟咱家跟走吧!” 白鹤染都气笑了,“太后娘娘宣我问诊?公公怕是弄错了吧?我一个深闺小姐,又不是大夫,太后娘娘身子不好该宣的是太医院的太医大人,召我一个小女子入宫是何意?” “恩?”那人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白家小姐这意思是不想给太后她老人家瞧病了?” 她微微欠身,“不是不想,而是深知不能耽误娘娘凤体,不敢胡闹。” “放肆!”尖锐的声音立时扬了起来,“你竟敢说太后娘娘是胡闹?” “我是说我自己胡闹。”她心平气和地道:“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去给太后瞧病,那不是胡闹是什么?再者,宫里主子们抱恙那都是太医院的职责,没听说还要从宫外请大夫的。” “以前没听说,现在咱家就让你听说一下。太后娘娘说了,就是想让白家二小姐为她老人家瞧病,因为皇上都夸你医术高明,还下了赏赐到文国公府,难不成二小姐还要说皇上也是信口开河胡闹下的圣旨吗?” 白鹤染摇头,“臣女可不敢认同公公的观点,在臣女心中,皇上是东秦的天,金口玉言,绝非公公所说的信口开河。还望公公三思,可不好私下里议责皇上。” “你——”这太监也是开眼界,这磕到底是怎么唠成这样的?怎么变成他议责皇上了?当即气得他脸上横肉乱颤,指着白鹤染嗷嗷怪叫起来——“好厉害的一张嘴!简直放肆!” “你才放肆!”边上配药的夏阳秋不干了,“别给脸不要脸,骂谁呢?现在皇宫里头的太监都这么不懂规矩了?你就是个奴才,人家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你俩谁大谁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一个奴才你敢骂她?哎你主子平时怎么教你的?还是她跟本就不教啊?这年头当主子的都不管教太监了?” 横肉太监气得脸都青了,夏阳秋这是张口就骂,根本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但他又不能顶回去,因为夏阳秋这个身份那是相当特殊,跟皇上关系好、跟皇后关系好、跟皇子关系好、跟各种有权有势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都好,但凡他今儿敢顶回去一句,明天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太后都保不住他。 横肉太监咬咬牙,将这口气给咽了,但面子必须在白鹤染这里找回来,人必须得给带进宫去,否则跟老太后那里也没法交待。 于是他清了清嗓,当没听见夏阳秋骂他,只对白鹤染道:“白家小姐,太后娘娘的口谕那也是懿旨,您若不遵,指旨的罪可是跑不了的。唉,咱家就是个替主子办事的奴才,主子让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二小姐您再怎么不高兴,也跟奴才说不着,您说是吧?” 白鹤染点点头,“公公说得有道理,那我便随公公走一遭,只是得请您稍等片刻,容我到后堂收拾收拾。” 横肉太监一听她应下了,也是松了口气,赶紧道:“奴才等不怕,可二小姐您还是得快着点儿,莫让太后她老人家等急了。” 白鹤染没理会,转身就又回了后堂。 君慕擎就站在门口,见她进来赶紧把人往里屋拽,同时压低了声音告诉她:“那太监是德福宫的人,跟了太后二十多年,很得太后重用。以你跟老十的关系,这种事放在平时绝不会发生,我听说上一回白家二夫人进宫求助之后,父皇没给太后好脸色,还警告了一番。即便当时没明确表明是在为你撑腰做主,但毕竟那个事儿老十也掺合在里头,太后一定能想清楚其中的门道来,不敢再触这个霉头,惹父皇发怒。” 他紧皱着眉,十分担忧,“我自小养在太后身边多年,太了解她的脾气秉性了,以她的性子,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早晚得找机会压一压你,今日怕就是个机会。因为父皇母后都不在宫中,最快也要明日晌午才能回朝。” “皇上不在宫里?”白鹤染一愣,这种时候皇上不在宫里能去哪儿? “你不知道吗?”君慕擎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对,文国公被停朝半年,你们府上得到消息是会晚一些。”他说话语速很快,急切地告诉白鹤染,“父皇带着群臣去天坛为汤州府祈福,在京皇子基本也都跟了去,只是我腿脚不便才没有同行,另外还留了老四看家。你此番入宫推是推不掉了,但须得千万小心,或者我去跟老四说一声,凭他跟老十的关系,定能帮你一把。” 他说到这里有些无奈,“我其实也不想错过这个能让你欠个人情债的机会,可是我没那个本事,在太后那里,除了老九老十,也就老四能压得住了。” 白鹤染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亲自扶着人坐回床榻,没顾自己的事,到是先提醒他:“我说了不能下地就是不能下地,殿下若不想要这条腿了就尽管折腾自己。” “我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君慕擎有些着急。 她却并不太在意,“多谢殿下关怀,但是不必给四殿下添麻烦,这种事情我自己应付足矣,殿下放心就是。” 门外,横肉太监的声音又扬了起来——“二小姐还没收拾完吗?莫要让娘娘等急了。” 她回了句“就来”,然后示意默语将药箱提着,淡淡地道:“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位传说中叶家权势最大的女人——” 第157章跪完了好算帐 东秦皇宫,金瓦红墙,白玉铺地。 白鹤染从百仪门而入,每走十数步便能看到一处由各色宝石围成的雅致景观。 太监宫女往来行走,偶有见到她这一行都会多打量几眼,还有人行得近了,会向那个横肉太监浅浅施礼,叫一声:“赵公公。” 横肉太监心高气傲理都不理,只顾着跟白鹤染说:“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文国公府,二小姐走路可看着点儿,别踩坏了地上的砖玉。眼神儿也管住了,莫要东张西望,皇宫里头的人啊景儿啊的,可不是你随便想看就能看的。” 默语气得够呛,很想顶回去几句,甚至都想揍这太监一顿,可又怕给自家小姐惹麻烦,只得强忍着不出声,憋得实在难受。 白鹤染到没怎么生气,狗仗人势的东西她见得多了,别说是在今生这个权奴制的社会,就是前世讲究人权法制的时候,这样的人也依然存在。她只是面带笑容地问那太监:“赵公公是吧?你说我要是不小心在这宫里头走丢了,又或者一不小心跑出后宫范围进入前朝那头,又会如何?” 姓赵的太监怒哼一声,“那你就是找死!” 她点点头,“的确找死,只是可怜了引领我入宫的人,连个小女子都看管不住,让带个路都带不好,这罪过可就大了。” 那太监气得咬牙,“所以你可得给咱家老实点儿,别惹麻烦。” 白鹤染听得直撇嘴,“我这个人啊,从小就最擅长给家里惹麻烦,特别是谁要让我不开心了不高兴了,我这麻烦惹得就会更大一些。公公可得谨言慎行,千万别逞一时口舌之快。” “你——” “我什么?”她收起面上笑意,目光终于阴沉下来,“听着,是奴才就给我做好奴才的本份,我堂堂侯爵府的嫡小姐,岂是容你说刁难就能刁难得了的?” “哟,侯爵府的嫡小姐还真厉害。”赵公公也笑了起来,“还以为在神医馆呢?还以为有夏阳秋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给你撑腰呢?我告诉你,进了后宫,一切就由不得你说了算,敢跟咱家叫板,待会儿可有你好受的。” “是么?”白鹤染面露期待,“很好,我到是想看看,你该如何给我好受。前头带路吧,脚底下快着点儿,不是说太后娘娘病了么,你这跟散步似的走法,是置太后娘娘生死于不顾了?一个太监如此恶毒,竟算计起主子性命来,默语,记住这个事儿,回头等江越公公回来跟他提一提,他既是大内总管,太监的事儿就不得不管。” 默语挑挑唇,“奴婢记下了,一定把这个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江公公听。” 赵太监有害怕了,江越那可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主,别说是他,就是老太后都敢当面儿怼,这要真落江越手里了还有她的好处? 于是赶紧把话圆回来:“二小姐说哪去了,咱家这不也是关心你,怕你走错路了么。咱们快走吧,咱家在前头给您带路。” 德福宫在后宫东头深处,路程不近,走了数千步才算到了地方。 赵太监领着她们进了宫门,几人前脚刚进来,就听身后宫门咣啷一声被人给关起来了。不当关上,还落了锁。有两个一脸恶相的嬷嬷负手立在门口,狠狠地朝她们这边瞪了过来。 默语忍不住说了句:“德福宫的下人长得还都挺像。” 姓赵的眼一立,刚想骂人,白鹤染就把话接了过来:“我这个丫鬟没别的本事,就是眼力好,可不,这德福宫的下人生得真像,都是一脸横肉恶相扑面。真想不到太后娘娘喜欢看长成这样儿的,真是令人钦佩,换了我,天天看这样的奴才,饭都要吃不下去的。” 赵太监都要气迷糊了,这特么拐着弯骂他长得难看。可他没工夫跟白鹤染置气,太后就在殿内等着呢,且就让这位嫡小姐再嚣张嚣张,一会儿可有她好受。 他没再说话,哈着腰进入大殿,去跟太后回禀了。 然而,白鹤染并没等来太后宣她觐见的旨意,而是由另一个小太监出来告诉她:“娘娘说了,让白家二小姐在此处跪等。” 默语不干了——“不是让我家小姐来看病么?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白鹤染扯了她一把,“话那么多呢?人家是主子,主子让跪就跪,她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着急,咱们跟着操哪门子。”说完,规规矩矩地往地上一跪,再不多言。 默语也不知道自家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反正白鹤染跪了,那她也跪吧! 于是一主一仆老老实实在德福宫前殿门口跪了下来,这一跪就是近一个时辰,直接从下晌跪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 默语实在郁闷,小声问白鹤染:“小姐,咱们要跪到什么时候啊?” 白鹤染抬头看看天,琢磨着道:“应该也跪不了多一会儿了,天要下雨了。” 话刚说完,就听“咔嚓”一声炸雷响起,乌云滚滚而来,气压瞬间降低。 暴雨就要来了。 德福宫的下人们见要下雨了,赶紧麻利地收拾院儿里的东西,然后该进屋的进屋,该躲雨的躲雨,就连守门的那两个嬷嬷都披了蓑衣,小厨房也麻利地端着备好的晚膳往正殿里端。 默语数了数,足足上了二十多道菜,不由得感叹:“老太太胃口还真好,吃这么多还不得撑死啊?” 不多一会儿,饭菜上完了,正殿大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将她们两个直接关在了门外。 默语怒了,“小姐,这就是在故意整咱们。” 白鹤染点点头,“肯定的。” “那小姐就这么由着她们整啊?” “不然还能怎么办?”她反问默语,“人家是太后,我还能跟太后叫嚣不成?” 默语无语了,也是,总不能大闹皇宫吧! 雷声越来越频繁,终于最后一个闷雷打起来时,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默语要脱下外袍给白鹤染挡雨,却被她拒绝了,“别当着,就得淋淋雨,淋了雨过后好说话,好办事。”她目光中露出几分狡黠,“也好算帐。” 默语眼睛一亮,她知道,小姐这是在憋大招儿了。 差不多淋了一柱香工夫的雨,白鹤染突然站了起来,还拽了默语一把,“别跪了,快起来,我们进屋去避雨。” 默语乐呵呵地跟着白鹤染往殿门前跑,一脚把殿门给踹开,两人大摇大摆地进屋避雨了。 德福宫的宫人们都看傻了,这什么情况?国公府的二小姐疯了不成? 一殿的人都震惊了,内阁里刚吃完晚饭正坐着歇气儿的太后也懵了,纳闷地问赵太监:“什么动静?哀家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将殿门踹来闯了进来?你快去看看。” 赵太监赶紧跑出来,连带着近侍权烟也跟着一块走出内阁。两人一眼就看到白鹤染带着默语全身淌水地在外殿中间站着,正在跟宫人们说:“你们也太不懂事了,太后娘娘病重,我这客串大夫的人都进了宫,去不让我给太后瞧病,只让我在外头跪着,这万一太后娘娘有个三长两短,谁负得了这个责任?你们能吗?” 其中一个宫人冷哼了声,一脸不屑地道:“娘娘身子好着呢,让你跪你就跪,还真当自己是来看病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半斤八两,太后就算真生病也轮不着你来看。” 白鹤染顿时就惊了,“没病?不对呀!明明召我进宫时说的就是太后病了,还说这是懿旨,如果没病那可就是假传懿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懿旨也是能随随便便假传的么?旨意是多么圣洁之事,太后娘娘乃后宫典范,怎么可能拿这个事情开玩笑。不然宫里主子们有样学样,到时候一个个都满嘴瞎话乱传旨意,天下还不乱套了?这么做皇上答应么?” 宫人们被她这一番话给唬住了,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权烟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她现在看到这位白家二小姐,那都是条件反射似的害怕,不知道白鹤染一张口会说出什么话,也不知道白鹤染一抬腿会踹向什么人。总之,经过了之前的几起事端,如今在她看来,但凡跟这位白家二小姐沾上边儿的事,除了二小姐自己,别人就没占着过便宜。 今日太后娘娘趁着皇上皇后都不在宫中,突然起意要找白鹤染的麻烦,她当时就觉得不妙。可惜太后老了,脾气很犟,根本不听劝告。再加上赵太监在一旁跟着火上浇油,白鹤染就这么被骗进宫来。 原本她还奇怪白鹤染什么时候脾气变好了,在外头跪了那么久都没生事端。这不,还没等感慨完呢,人就一脚把德福宫的正殿大门给踹了。 权烟暗里感叹,怕是今日的德福宫,要不安宁了。 “放肆!”赵太监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把权烟吓了一跳,“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德福宫乃太后居所,连皇上到这儿来都是要恭恭敬敬跟太后娘娘行礼请安的,岂容你得撒野?” 权烟盯着白鹤染,眼瞅着她那张无辜小脸蛋上露出隐隐狡猾之色,心下不由得一惊。 她知道,十有八九,是要坏事了…… 第158章单挑太后 面对赵太监的指责,白鹤染两手往后一背,答得理所当然:“原本我好好的在国医堂撒野呢,是你非得把我弄到这儿来,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怎么,仗势欺人么?这位公公,请问我担忧太后凤体,这有什么错?你明知太后凤体抱恙,却一再阻拦我医治,是何居心?” “我……”赵太监被堵得没法儿,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时嘴皮子还可以的,怎么一对上这位白家二小姐,就总是跟不上趟? 权烟赶紧上前解围:“太后的确抱恙,奴婢们正准备请太医。”说完,偏头对边上的一个宫女道:“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太后请脉。” 那宫女提了把伞小跑着去了,权烟又冲着白鹤染俯了俯身,道:“赵公公这人说话一向不太好听,还望二小姐不要见怪。方才二小姐踹门进来,虽说于理不合,但念在您是挂忧娘娘凤体,是为仁善之举,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与二小姐追究。宫人们已经去请太医了,二小姐您看……” 她的意思是,给个台阶你就回吧!今天跪也跪了,太后的气也算出了一口,这事儿到这里就为止,再闹下去也不好。 可白鹤染哪是好打发的,我说我不来你非让我来,现在我来了你又让我走,哪那么容易? “我看我还是等那位太医过来,跟他一起给太后看看吧!进宫一趟也挺不容易的,下次再来还不知道哪年哪月,能看一眼就看一眼吧!”她面上挂着笑,笑得一殿的人毛骨悚然。 这特么叫什么话啊?什么叫能看一眼就看一眼?说得像太后能活一天是一天似的,渗不渗人?这个白家二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权烟可太清楚了。白鹤染不走,这说明人已经怒了,今儿是非得要留下来闯一闯这德福宫,跟太后娘娘正面过一过手。 也罢,她拦也拦了,拦不住可就怪不得她。太后毕竟是太后,在后宫熬了几十年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老太太,手段又岂是个黄毛丫头能及得了的。 想到这里,权烟笑了起来,“那好,太医一会儿就来,二小姐就等着吧!只是这德福宫内阁一旦进了,能不能出得来可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权烟转身回去,临走时还把赵太监也一起拽走了,并吩咐外殿的下人:“一会儿太医到了,请二小姐跟太医一起进来。” 太医很快就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白鹤染一眼就把这人给认了出来,这不是当初到国公府上为白惊鸿看病的其中之一么! 那人也看到了白鹤染,先是一愣,随即闷哼一声,不屑地道:“怎么,白家二小姐也知道进宫给太后娘娘问安了?” 白鹤染摇头,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内阁里头走,“我不是来问安的,是太后娘娘认为宫里的太医医术不行,特地命人从宫外把我请了进来,为她老人家请脉。” “恩?”这话出口,不但太医愣了,连带着内阁里头所有的人都听愣了。 叶太后才跟白鹤染打了一个照面儿就让她给气了个半死,“哀家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白鹤染赶紧上前跪下行礼:“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回太后的话,方才是臣女自个儿总结出来的道理,因为娘娘的病若是宫里太医能治,您又何苦费那个劲,叫人从外头把我请进宫来呢?” 身边的太医嗤笑起来,“堂堂文国公府的二小姐,说话竟如此粗俗。” 白鹤染也笑着搭话:“没办法,家里父亲只顾着教导继女了,对我这个亲生女儿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让大人见笑了。” 叶太后又被打击了一把,这她还没说话呢,人家就能旁敲侧击的把白惊鸿给扔了出来,这不成心想气死她么? 一激一气之下,老太太自己就在那喘上了,太医赶紧上前跪下请脉,半晌,道:“太后这是急火攻心,没有大碍,但可千万不能再动气了。” 叶太后手指向白鹤染,眼里是几近失控般的愤怒情绪和熊熊而燃的杀戮之火。她现在也不知道召白鹤染进宫究竟是对是错,皇上偏帮着老十,她想动这个贱丫头难上加难。今日好不容易歹着皇上离宫、又赶上老十也不在京里的机会,她又如何能轻易放过? 可是,为什么会弄到这种局面?为什么明明是在皇宫里,明明是在她的地盘,她竟然觉得自己是落了下风? “有她在,哀家如何能不动怒?”叶太后愤恨地指向白鹤染,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发泄心头怒火。该骂什么? 太后这头正思量着怎么骂,这时,白鹤染却又开口了,是问向那太医:“太医大人啊,真的就只是急火攻心?您可得仔细着,诊清楚了,我之所以进宫,就是因为太后身子抱恙,可若只是急火攻心,那不至于严重到还得把我给请进来啊!” 太医都无语了,这白家二小姐是不是傻?听不出来好赖话吗?急火攻心是让她给气的,至于为啥请她进宫,分明就是太后想找茬收拾收拾她,这怎么还真把自己当个大夫,非得往治病上唠呢?哪来的病啊? 他实在气不过,开口道:“太后娘娘身体康健着,何来抱恙之说?” “哎?”白鹤染诧异了,随即却又立即恍然,“怪不得要将我请入宫,原来宫里的太医当真是瞧不出病来的。太后娘娘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康健?这位大人您到底是医术不好还是眼神不好?病得这么重你看不出来?” “我……”太医都懵了,“病成什么样了?”太后年迈,身子不如年轻人那是肯定的,近一年也总在榻上躺着,那也是年纪所致。可要真说病得都不行了,也真没到那个程度。他不服气地质问白鹤染:“那就请二小姐说说,太后娘娘病在何处?” 白鹤染走上前,强行将老太后的手腕子给抓了过来,像模像样地掐了一会儿脉,然后重新退后,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病在心,心肌缺血,心率不齐。太后娘娘一定时常感觉到前胸后背会有按压感的疼痛,时常烦躁不安、多出汗,还会伴随恐慌甚至认为自己要死了;病也在脑,脑部血液循环失常,导致发病时头晕眼花恶心呕吐,有时候一侧的胳膊腿都会跟着不好使;病还在血,血液里含糖量过高,导致某一时期突然体重飙升,体态臃肿肥胖,常口渴,尿频。但过段时日就会消瘦下来,且是急剧消瘦,怎么吃都会瘦的那种,特别吓人。”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老太后一番,总结道:“太后这会儿应该还是在飙升期,就是无缘无故发胖,喝水都胖,不吃也胖。您看您都胖成什么样儿了,半年前新做的衣裳如今都穿不得了吧?啧啧,都是病闹的呀!” 太后害怕了,哆哆嗦嗦地呢喃:“哀家没病,哀家怎么可能有病?” 白鹤染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没病您叫我进宫做什么?” 赵太监来气了,“没病就不能让你进宫?” “当然能。”她看向那太监,目光中射出几丝冰寒,“但没病有没病宣我的道理,太后若没病,你胡绉八扯说太后抱恙是几个意思?公然诅咒当朝太后?” “我没……” “住口!”叶太后猛地一拍桌子,许是喊着急了,呛得她连咳了好一会儿,权烟一顿帮着顺背才把这口气给顺过来。然后她就更害怕了,因为白鹤染说的那些个毛病她都有,可是宫里的太医的确诊不出来,或者诊出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叶太后现在非常矛盾,既想让白鹤染继续说下去,又不好意思开口求白鹤染给她看病,一时间僵在这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鹤染瞅着叶太后这个模样,心里也是好笑。跟她斗,斗来斗去还不是自己着急上火,何苦呢?这些个病上了年纪的多少都有,轻重不同而已,坐到太后这个位置上的女人都是很惜命的,她这番话搁在这儿,就不信老太太不闹心。 她又加了把劲儿:“太后娘娘啊!您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知道着急呢?都将我请进宫了还让我在大雨里跪着,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您可知道这几个时辰一耽搁,您的病又重了多少啊?自己身子重要还是跟我置气重要?” 说着,又看了那太医一眼,“这位太医大人报喜不报忧,话是说得好听,但手艺实在不行。您光捡着好听的话听,但回过头来谁难受谁知道啊!” 太医都要气疯了,“你竟敢质疑我的医术?” 白鹤染笑了,“你要不让我质疑医术,那我就只能质疑你的人品了。太后娘娘明明有病,你却非说没病,这不是耽误治疗么?要不是你一直瞒着,这病早就查出来了。有病不让治,太医大人,你安的是什么心?” “你——” “住口!”叶太氏终于坐不住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更顾不得跟白鹤染是敌还是友,命比脸重要,这点她可是清楚得很。于是她问白鹤染:“你说说,哀家的病怎么治?你能不能治?” 白鹤染点头,“当然能治,不过……”她双眼微眯,一肚子坏水儿翻涌开来…… 第159章自己坑自己啊! “治病可以,我先说说诊金。”白鹤染看向叶太后,双眼勾起,摆明了算计。 叶太后气得肝都疼,“只要你能治好哀家的病,哀家一定重赏。” “不不不。”白鹤染摆摆手,“收钱治病天经地义,再要赏赐就变性质了。我不要赏,只收我应得的诊金。一脉千金,一方万两。” “什么?” “多少?” 太后和那位太医都懵了,是他们耳朵不好使还是白鹤染脑子不好使?一脉千金?一方万两?“你号的是金脉啊?”太医一个没忍住,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白鹤染立即有一话怼:“当然是金脉!太后娘娘千岁之体,怎么就不是金脉了?” 叶太后也狠狠地瞪了那太医一眼,太医当场就跪了下来,一脑门子汗:“臣失言。” 叶太后怒哼一声,没说什么,可心里对这一脉千金一方万两的价钱也是不认同的,于是她直接白鹤染:“你这分明是讹诈!德福宫里岂容你这般胡闹?” 白鹤染摊摊手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臣女看病就是这个价钱,太后娘娘原本不用花这笔银子的,是您非要将我叫进宫里,点名道姓要我诊治。现在我来了,怎么,太后娘娘出不起银子?”你自己叫的大夫又不想多花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太后被堵得一愣一愣的,而白鹤染的话却还在继续:“原本有不用花银子的太医,可娘娘不是信不着嘛!当然,他们也的确不值回票价,连娘娘您身子有恙都诊不出来,哪好意思要钱呢?如果娘娘实在觉得这个价钱太高了,那这件事情就做罢,臣女这就收拾收拾回家去。不过……”她顿了顿,笑了起来:“但您得把千金先付了,因为我方才已经诊过脉了。” “你——”叶太后实在太生气了,一口气没喘好,猛地咳嗽起来,还咳出了几丝血。 白鹤染眼尖,看着了,于是赶紧道:“您看看,病又重了吧!再这样耽误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太后娘娘三思啊,切莫因为舍不得花银子而误了自己的身子。银没了可以再赚,这命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叶太后更生气了,恨不能把白鹤染给掐死。她知道,只要现在自己下一道旨意,立即就能处死这个贱丫头,毕竟这里是皇宫,是她的地盘,手底下人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她就不信白鹤染能反了天。 可是又不能杀,自己这个病万一别人治不好呢?那岂不真成了要钱不要命? 权烟想了个主意:“不如请其它太医来诊治一下吧!” 边上跪着的那个太医一脸苦色地道:“娘娘,今日太医院只有臣一人留守,其它的太医要么去了汤州府,要么跟着皇上去了天坛行宫,眼下太医院没人。” 白鹤染听到这里又重叹了一声,“唉,不抓紧治的话,明早还得吐血,而且印堂会发黑,手脚也会不好使。等到晌午过后太医们回来再治就太晚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此话当真?”叶太后彻底被吓住了,到了她这个年纪,最怕的就是生病和死亡,白鹤染今儿可把她给吓够呛,这要是真被说中了,自己多亏啊? 白鹤染想了想,也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吧,今儿天色已晚,我就不走了,算是太后您把我给扣押下来。到了明日一早您再看看,如果觉得身子还行,就自己挺一挺,不行就把银子付了,由我来为您诊治。如何?” 叶太后思虑半晌,无奈地点了头,再吩咐赵太监:“带她到偏殿歇着,把人给哀家看好了!”说完,狠狠地瞪向白鹤染,目光如刀,丝毫不掩饰腾腾杀意。 白鹤染笑着往后退了退,“太后娘娘可别这样看臣女,臣女胆子小,万一吓着了可就没法治病了,吃亏的还是您自个儿。”说完,免费赠送给叶太后一个灿烂的笑,转身走了。 叶太后感觉自己简直要疯,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堆东西,才算是稍微好使些。 权烟在边上劝道:“娘娘千万别动怒,身子要紧,一切等明日一早再说。” 叶太后也知身子要紧,不得已,只好尽量劝着自己别跟个小贱人置气,她还想多活几年,多为叶家铺铺路。她还想看着白浩轩继承文国公的爵位,还想看着白惊鸿嫁给下一任国君。 这些都没等到呢,她怎么可以死去,怎么可以被那个小贱人给气死! 这样一想,老太后心情就好了许多,带着对病情的猜疑,由下人服侍着去榻上躺着了。 白鹤染那头则是先跟赵太监要了两套干净的新衣裳,再让其准备了沐浴的水,自己跟默语舒舒服服地洗澡换衣裳,然后也去躺着了。 赵太监特别郁闷,原本他是耀武扬威的一方,原本还想着白鹤染踹门闯进来最少也得挨顿板子。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白鹤染三言两语把太后给镇住了,不但没打,还让住在偏殿,保不齐明儿一早还得付千金和万两。这事儿整的,怎么就偏了呢? 他带着无限疑惑和纠结守在偏殿门口,拧着眉毛想了一宿。 白鹤染这一宿睡得到是舒坦,次日清晨醒了之后,还跟默语就这个临时居所展开了探讨:“到底还得是皇宫里哈,随便一个偏殿的床榻都铺得这么软乎,睡起来真得劲儿。” 默语也赞同:“奴婢瞅着比二夫人屋里铺得都还要好,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料子,或许也可能是棉花好,絮得厚,回去咱们也试试,把小姐的床榻改改。” 白鹤染点点头,“这个靠谱。不过咱们自己舒服也就舒服,待会儿可不能让外人看出来。” 默语不解,“小姐可是有什么打算?”她现在对自家小姐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在府里把老爷和二夫人一伙折腾得够呛不说,这都被请进宫了,没想到太后也干不过她,真乃神人也。 “打算自然是有的,但是得靠演技。”她嘿嘿一笑,重新躺回床榻,小身子往被子里一缩,立即就哆嗦成一团。不但身子发抖,牙齿都在打着架,不一会儿的工夫脸颊就发了红。 默语疑惑地伸手去探,不由得惊呼,“小姐额头怎么这样热?病了?” 她冲着默语挤挤眼,“你运内力你也热。嘘,有人来了——” 话刚说完,偏殿的门就被人推开,权烟急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到了床榻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求二小姐,快去看看太后娘娘吧!您要的千金和万两咱们都给,立即就给!” 说着冲外头招了招手,立即有宫人拿着银票进来,递到了默语手里。权烟再道:“这是一万一千两的银票,请二小姐收着,随奴婢去给太后娘娘看病吧!娘娘今早就吐了血,眼下印堂发黑,手脚酸麻,已经躺在榻上下不了地了。一切都跟二小姐昨日说的一样,二小姐是神医,求神医去救救太后娘娘吧!” 默语听得十分惊讶,二小姐真是神了,这都能算准。 白鹤染眼底却有狡黠的光匆匆闪过,然后哑着嗓子吸着鼻子整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道:“治不了了,我昨儿淋了雨,这会儿染了伤寒,已经难受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哪还有本事给太后娘娘看病啊!再说我这两条腿,活这么大也没跪过好几个时辰,半夜里膝盖就疼得受不了,这会儿是站都站不起来,谈何看病啊?” 权烟一下就慌了,“伤……伤寒?怎么会这样?二小姐怎么会染上伤寒的?” 默语算是服了,敢情小姐是这样打算的,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小姐刚不是说了么,因为昨儿淋了雨,所以染了伤寒。奴婢是个下人,皮糙肉厚的才没被冻着,但一个国公府的嫡小姐哪禁得起这样的折腾?咱们一没犯罪二没招惹了太后,真想不明白为何凭白无故的把咱们叫进来罚跪,现在人都给折腾病了,回去怎么交待呢?” 白鹤染顺着她的话往下唠:“有什么可交待的呀,我又不是大姐姐,家里没人挂念我。” “那十殿下回来怎么说呢?”默语不依不饶,“殿下走的时候可是说过的,他不在京里的这段日子,小姐您哪怕是伤着一根头发,待他回来都是要把伤您的人头发全给剃光的。现在不但染了伤寒,腿都跪瘸了,这帐怎么算?” 白鹤染想了想道:“依着君慕凛的脾气,估计得……砍腿吧?” 权烟都要听哭了,掉根头发都得剃光头,那坏了腿可不就得砍腿么。 这话要是别人说她可不当回事,谁敢砍太后娘娘的腿啊!可要换成十殿下说,那就不能不当真。有什么事儿是那个魔头不敢干的?别说砍腿,大卸八块儿都不带眨下眼。太后这个关可难过了。 “唉!”白鹤染又叹了一声,“这就是命啊!太后要是不让我跪,我也不会生病,不生病就能好好的给太后治病。可现在你看看,闹成这样,病也治不成了,遭罪的还是太后娘娘。何苦呢?自己坑自己啊!” 权烟欲哭无泪…… 第160章请神容易送神难 德福宫这一早上乱的啊,场面简直叫一个空前绝后。 几十个宫女太监齐唰地跪在白鹤染床榻跟前哭,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一边哭还一边给她磕头,同时苦苦相求:“请二小姐为大后娘娘治病,求二小姐妙手回春,救救太后娘娘!” 默语看这场面就来气,“别哭了,都起来,这是干什么?哭丧呢?” 白鹤染也跟着说:“就是,你们千万别这样,可小声点儿,这哭哭啼啼的传到外头去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娘娘殡天了呢!” 默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要不怎么人家是小姐她是丫鬟呢,不只出身决定命运,脑子也是决定命运的关键啊!她只想到跪在这里哭像是在哭她们家二小姐,结果到了白鹤染口中就成了哭太后,性质立马就变了。 白鹤染的话听得一屋子奴才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长这么大头一回遇着这样说话的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国公府出人才啊! 权烟也让她给整得没着没落的,只好苦苦哀求:“二小姐您就行行好给看看吧!千错万错都是奴才们的错,不该让二小姐罚跪,更不该让二小姐淋雨,您大人有大量,就宽恕咱们这一回吧!求求二小姐了。” 白鹤染还是摇头,“不是我不想治,我是真病得起不来了。但凡我还能坚持,都绝不可能眼瞅着太后娘娘病重不管,我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啊!你们也别太悲观,再等等,皇上就快回来了,皇上一回来太医们就也回来了,到时候太后就有救了。”说到这儿又叫了默语:“把银票还给她们一万两,药方子没开,这钱咱们不能收。我只收诊脉的一千两,无功不受禄,这一万两还是拿回去吧!” 默语听话地将那张万两银票递到权烟面前,可权烟说什么也不接,只一根筋地道:“求二小姐为太后娘娘治病。” 白鹤染替她们出主意:“要不,你们去请请夏阳秋夏神医?” 赵太监一听这话,当时就摇了头,“不行不行,夏阳秋比你还不好对付呢!” “恩?”白鹤染笑了起来,“原来在赵公公眼里心里,一直是在对付我呢!我一个国公府的小女子能劳公公如此惦记,真是惶恐。” 赵太监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赶紧磕头认错:“都是奴才不会说话,奴才失言,请二小姐不要跟奴才一般见识,把奴才当个屁给放了吧!” 经过这一回打交道,他算是开了眼了,怪不得老太后恨这位白家二小姐恨得牙都痒痒,这二小姐是真气人啊!这好不容易太后挑着一个皇上和十殿下都不在宫里的日子,憋足了劲儿想收拾一把,可是谁成想,即便是靠山不在家,这位二小姐也有本事自己把这个天给翻了。 白鹤染也懒得再跟一群奴才置气,于是咳嗽了几声再开口道:“我说了看不了就是看不了,你们看我现在咳成这个样子,别说给人治病,我自己都得找大夫开方吃药呢!” 赵太监赶紧道:“要不请太医先来给二小姐诊治诊治?” 白鹤染赶紧拒绝:“可拉倒吧!他那个医术我可信不过,我还是出宫找夏神医看看比较好。你们也别再这样跟我耗着了,这耗得久了,保不齐病气就要过给太后娘娘。到时候病上添病,雪上加霜,可就再难恢复过来了。” 一听说会过病气,宫人们又开始慌了,赵太监也小声跟权烟道:“快把人送出去吧!病成这样万一过给太后娘娘,咱们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权烟叹了一气,她当然也知道过病气的严重,可是她更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走是白鹤染提出要走的,但真的就能痛痛快快平平静静的把人送走吗? 果然……“我病成这样怎么走呢?膝盖还疼得下不了地,想走都走不了,这可怎么办?” 权烟抚额,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赵太监都快急哭了,“二小姐,奴才背您出去好不好?” 白鹤染摇头,“那怎么好意思,您是堂堂福德宫的公公,平日里侍候的都是太后凤体,怎么可以再来侍候我,我可担当不起。” 赵太监无奈了,“那您的意思是……” 她想了想,伸手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牌来递给默语,“你去,拿着这块玉牌到前朝去,不管皇上在不在,宫里总有当职的,请他们帮忙,看能不能弄顶轿子什么的把我送出宫去。” 权烟当时就惊了,“二小姐,使不得!”她一眼就把那玉牌认了出来,惊得一头冷汗。“德福宫也有轿子,奴才用德福宫的轿子送二小姐出宫可好?” 白鹤染还是不干,“我可不敢坐太后娘娘的轿子。默语,快去吧,耽搁久了可是会过病气的,那我可是罪孽深重了。” 默语赶紧道:“奴婢这就去,不过小姐也莫要说罪孽深重的话,这皇宫也不咱们自己要来的,他们把我们强行带进来,还让小姐染了病,这事怎么说都怪不到咱们头上。”扔下这句话,默语一溜烟就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快,赵太监撒丫子追也没追上。 权烟没了办法,只得去请示太后。可太后这会儿难受得都睁不开眼睛,她将白鹤染那头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太后一句也没听进去,口中就不停地呢喃着“哀家不想死,哀家不想死”。 她没了办法,只得吩咐宫人去将昨儿那位当守的太医给请过来,好歹先把太后病情稳定着,待皇上回宫再看看该怎么办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差不多两柱香工夫吧,张太监惨白着一张走了进来,在她耳朵边儿小声说了句:“不好了,于本来了。” 权烟一愣,“于本?他没跟着去天坛那头吗?” 张太监哭叽叽地道:“不知道啊!都以为他也跟着去了天坛,可谁成想那个叫默语的丫鬟往清明殿那头走了一趟,就把于公公给带过来了。权烟姑姑快给拿个主意,这事儿可该怎么办是好啊?” 权烟也没招儿了,于本是首领太监,管着宫里头大大小小的太监和宫女,可以说除了江越以外就他权力最大。人人都知道于本跟江越那是穿一条裤子的,长得是同一个脑子同一张嘴,江越摆明了是九皇子和十皇子的人,对白鹤染那是言听计从,她是亲眼见着过的。于本当然也是得向着白鹤染说话,绝不会有二心。 眼下默语将于本给请到这儿来,想都不用想,德福宫肯定是要遭殃了。 她看了叶太后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声,摇了头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昨儿就劝过太后不要主动招惹那位白家二小姐,可是娘娘不听劝,非要趁着皇上不在给侄小姐出口气。结果气没出成,到把自己给气出毛病来了。”她站起身,“走吧,于公公都来了,咱们也不能躲着不见。是福是祸就看造化吧!” 两人蔫了巴叽的出了内阁,正对上刚迈过门槛进来的于本。 二人赶紧上前行礼,可刚屈了膝打了千儿,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于本怒哼一声,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来——“是不是给你们脸了?好死不死的去招惹白家二小姐,你们德福宫的人都长了几个脑袋?是有三头六臂不怕死不成?” 赵太监一哆嗦,特别没出息地直接就跪下了。权烟心里虽然也紧张,好在理智尚存,赶紧开口解释:“都会误会,于公公,都是一场误会。” 默语在边上冷冷地开了口,质疑满满地道:“误会?那你们给我解释解释,说太后病了请我家小姐进宫问诊,结果到了殿门口非但不让进去,还让在外头跪着,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这事儿算哪门子误会?” 于本眼睛当时就立起来了,“小畜生们,一天不给我找麻烦你们就闲得难受。让二小姐在外头跪两个时辰,亏你们想得出来!未来的尊王妃,千金之体跑你们德福宫来跪着,你们怎么着,比她金贵?你们是天王老子不成?就算是天王老子,那我告诉你们,十殿下的心上人,连皇上都得小心翼翼地哄着捧着,你们吃饱了撑的跟她找麻烦?” 这话瞅着是在骂权烟和赵太监,可实际上,于本的嗓门儿吊得老高,整个儿德福宫都听得见,那是句句说给叶太后听,句句在打叶太后的脸。 叶太后躺在床榻上也听见了,于本的嗓门儿太亮,想听不见都难。这一句一句灌进耳朵里,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先帝在世的时候,变成了失宠的冷宫妃,任人搓磨,连个太监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可随即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先帝那时了,年号已经改成天和,她的处境甚至连冷宫妃都不如。这个首领太监于本还算是温和的,若是来的人换了那江越…… 叶太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江越要是来,就不只是指桑骂槐那样简直,怕是直接就能指着她的鼻子骂。 白鹤染,你竟敢欺哀家至如此境地,哀家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第161章一针扎死你 于本在外殿骂着,老太后在内阁恨着,一个是明目张胆的骂,一个却是偷偷摸摸的恨。 她现在非但不敢跟于本直接叫板,她甚至都不敢再招惹白鹤染了。昨天还信誓旦旦地想要收拾人家,结果人家几句话就把她给说得全身都是病,且这病除了白鹤染,可能还没别的人能治得好。 叶太后就觉得,现在自己的命被敌人握在手里了,她是听话也得听,不听话也得听。什么太后,什么母仪天下,在生命面前统统都是虚无。她必须得活着,否则叶家没有出路。 “来人。”老太后虚弱地叫了声,“去跟于本说,都是哀家的错,哀家给国公府的二小姐赔不是,给他于本千两银子做赏,请他赶紧将白鹤染给送走吧!”说到这还又补了句:“记得告诉那白鹤染,哀家撑也要撑到她病好,请她病好之后务必进宫,来为哀家看病。” 宫女小跑着去了。 外头,于本已经转移了阵地,去了白鹤染歇着的偏殿。这会儿正带着一群跟他一起来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齐唰唰地高呼:“给尊王妃请安,尊王妃鸿福安康!” 声音震耳欲聋,听得德福宫的人是又惊又怕。 连于本都认了这位二小姐是尊王妃,可他们昨天却跟着老太后一起作死,狠狠地给了白鹤染脸子看,这可该怎么办才好?到底还能不能活?就十殿下那个性子,还不得把他们都抽筋剥皮喂大鱼啊? 于本把桌子砰砰拍着地面,一脸愤恨地道:“我就纳了闷儿了,十殿下捧在手心儿里疼着的宝,怎么到你们这儿就成了根草了?让国公府的嫡小姐进宫来看病,亏你们想得出!有病找太医,找人家嫡小姐干什么?病的是身子还是脑子啊?人家好心来了,结果又是罚跪又是淋雨,我的天哪!德福宫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你们一个个的是要上天啊!” 来给太后传话的宫女终于得了个空,赶紧跪下来,将老太后的话说了一遍。 于本都气笑了,“还指望看病呢?公然收买,如此明目张胆。你去问问太后娘娘,这事儿要是让阎王殿知道了,应该怎么算?奴才切了命根子入宫,遭那么大罪,还想着多活几年呢,你们可别害我。” 说完,再不理会德福宫的人,跪着往白鹤染近前爬了几步,语调立马软和下来,“王妃,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奴才将夏神医请进来给您瞧瞧?还是咱们直接去国医馆?要不还是回尊王府吧,好好养养,省得十殿下回来了看着您这样儿心疼。” 白鹤染对于本的演技十分满意,私以为当朝老皇帝可能是戏班子出身,要不怎么培养出来的太监一个比一个戏瘾大呢? 她哑着嗓子开口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还是回国公府吧!一宿没回去,我那个爹保不齐又要给我扣上一顶夜不归宿的帽子。” 于本闷哼一声,“国公爷这个毛病也是得改改了,再这么下去早晚害人害己。王妃也莫急,十殿下和九殿下应该也快回京了,届时可得让他二位将您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好好的讨上一讨。什么罚跪啊淋雨啊的,一件都不能少。” 德福宫的人又集体开始打哆嗦。 权烟面上实在挂不住,小声说了句:“太后娘娘病重,许是糊涂了才会如此,公公若不信可以亲自过去看看,奴婢绝未说谎。” “哦?”于本眼珠一转,又对白鹤染说:“王妃,要不奴才过去看看?” 白鹤染点头,“去吧,太后为尊,你到这里来是该给太后请安的,别让人挑出错处。” 于本对此深以为然。 可等他进了太后的内阁,就又没什么好脾气了。用他过后的话来说,那是一见着太后那张老脸就来气,脾气是怎么收都收不住。 眼下于本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叶太后,非但没有半点儿同情心,甚至还有那么点点小期待。老太太要是就这么没了,那东秦皇宫里该是多么其乐融融啊! 可太后就只是病着,并不致死,她甚至还问于本:“你是来看哀家笑话的吗?是不是哀家快要死了,你们一个个的心里头都乐开了花?哼,别高兴得太早,一个奴才而已,哀家即便要死,也得让你们都死在哀家的前头。” 于本一副害怕的样子道:“太后娘娘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啊!您可得好好活着,十殿下回来还得跟您要交待呢!唉,您说您也是的,好好的在德福宫里享福不好吗?做什么非得把白家二小姐叫进来罚跪?人家招您惹您了?娘娘别怪奴才说话不好听,实在是忠言逆耳,奴才是想给娘娘提个醒,除了十殿下之外,九殿下可也对二小姐不错。就以他对弟弟的那个疼爱法,动了他弟弟的心上来,他还不得查死叶家啊!都说老人家有了权势,得想着给娘家填福份,太后娘娘这真可谓是大义灭亲,一点儿后路都不给娘家留,堪称国之典范啊!” 叶太后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气晕过去。 于本乐呵呵地从内阁里出来,“咱家看过了,太后娘娘的身子的确是不大好,才没说几句话就晕了过去,你们赶紧去传太医给瞧瞧吧!至于是不是因为病糊涂了才为难了未来的尊王妃,呵呵,这个咱家可管不着,十殿下也不太可能会听这种借口。毕竟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王妃生病又受伤,这笔帐德福宫怕是赖不掉了。行了行了,你们自己处理吧,咱家得先送王妃出宫了。” 他说完,亲自上前跪到白鹤染榻边,背冲着她的,“王妃,奴才背你上轿。” 白鹤染没拒绝,就由于本背着从偏殿出了来,走到外殿的时候却叫了停,然后问于本:“你方才说,太后娘娘晕过去了?” 于本点头,“的确是晕过去了。” “这怎么行,好歹也是太后,眼下人还晕着,我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于心不安啊!”她想了想,然后叫默语:“你从药箱里取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在太后娘娘左手中指指腹上连扎三针。记着,每针都要扎到底,顶到指甲根儿才算成功,三根扎完太后娘娘肯定就会醒了。” 说完,还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权烟道:“人总昏迷着不是好事,眼下宫里没有靠谱的太医,就昨天那位的医术,治不好还是轻的,万一再给治坏了那可就真要了命。我既然赶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当然,这三针也不算是我白送的,既然那张万两换银票你们拒不肯收,那就当做我出手相救的诊金吧!唉,说起来用一个药方子的价钱换成救治一命,我实在是亏得很。罢了罢了,谁让赶上了呢!默语,去吧,别给太后娘娘耽误了。” 默语差点儿没笑抽了,强忍着快速走进内阁。不多时,就听到叶太后杀猪般的嚎叫声从里头传了出来,凄厉无比。 于本感叹:“王妃不亏是神医,三针下去太后居然就醒了,这要是让太医院来治,指不定得喝多少苦汤药呢!”感叹完还告诫权烟一众人等,“你们可都得记着点儿王妃的大恩,救命之恩大过天,以后再见了王妃可得当恩人待着,都听懂了么?” 一众宫人齐唰唰地答道:“奴婢听懂了,记下了。” 此时的权烟是一脸的绝望,三针,扎穿整个指腹,那能不醒么?那是生生扎醒的好吧?再狠点儿都能直接给扎死了! 这白家二小姐果然够狠够毒,如今想想,太后整日里挖苦心思地想着怎么对付她怎么弄死她,真是一点儿都不多余。这样的女儿留在白府,侄小姐母子三人哪里还有翻身的可能? 于本不再多说,背着白鹤染走出大殿。院子里停着一顶八人抬的软轿,十分华贵。 于本告诉她:“轿子是皇后娘娘出行时用的,因为这去天坛是跟着皇上一起坐的车撵,所以轿子就搁在了宫里。娘娘早就有话,如果王妃您在这期间进了宫,就让奴才用这顶轿子送您出去。” 她轻“咦”了一声,“皇后娘娘知道我会进宫来?” 于本说:“也是猜的。但娘娘说了,太后因为府上二夫人的事一直记恨着您,平时宫里人多她也没什么机会跟您找不痛快,但这会儿却与以往不同,不但十殿下不在上都城里,就连皇上皇后都要外出祭天祈福,这对太后来说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依着太后的性子,她肯定是不会错失良机的。” 白鹤染点点头,“皇后娘娘真是深谋远虑。”不亏是当上皇后的,心思果然细腻,思虑也的确周全。通过此举她也能看得出,君慕凛那家伙在自个儿的家族里实在是很吃得开。 她抿嘴笑了起来,由默语搀扶着坐进轿子里。八名宫人稳稳地将轿子抬起,耀武扬威地出了德福宫的大门。 德福宫上上下下皆是松了一口气,赵太监抹了把汗说:“起初还以为把人骗进宫来就能随意搓磨呢!谁成想,请进来的人不但不好拿捏,她简直……简直就是个瘟神。” 权烟点点头,“瘟神不除,天下难安。” 德福宫终于安宁下来,除了老太后偶尔还要发出几声惨叫之外,再没其它的动静。 白鹤染的轿子也稳稳地越走越远,直到拐了弯再看不见,才有一青衣男子自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第162章我若变了,是你的末日 青衣折扇,和光同尘,却已不再是当年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如今他的眼里悲伤尽透,每一呼一吸一颦一动都环绕着挥散不去的哀愁。 这是四皇子,君慕息。 他看着白鹤染远去的方向,看着看着就露了笑容出来,口中反复地念叨着一个名字:“婳宛,婳宛,若你当年也能有她这般气势,是不是就不会被送到那样的地方?受那样的苦难?” 说到这里,却又带了几丝嘲讽摇头,“不对,不怪你,怪我。没有人为你撑腰,你哪来的气势?我不能像凛儿那样给你无畏的底气,你如何抵抗?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你该恨我。” 他离开原地,大步踏入德福宫,一掌伸出,砰地一声打开刚刚关起的宫门,吓得院子里的宫人跪了一地。 还以为是白鹤染又回来了呢,抬头一看不是,顿时松了口气。可再仔细一瞧,竟是四皇子君慕息负手而来,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就又提了起来。 赵太监上前行礼,真想问问他来此为何,君慕息心中郁结之气却一时难平,折扇一挥,赵太监原地打挺,直接就飞了出去。落地时砸在个木墩子上,砸了个稀碎。 德福宫内阁,君慕息双手负于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被白鹤染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叶太后,眼中是痛快的讥笑与嘲讽。他这个人从来与人和善,人们都说他淡墨如水谦谦君子,却唯独对上这叶太后,什么风度什么优雅,他恨不能挥剑斩杀,剁肉拆筋。 “今时不同往日了吧?”君慕息淡淡地开了口,唇角含笑,目光中却透着无尽杀意。“不是每个女子都像婳宛那样任你摆布,也不是每个家族都像当年的苏家那样,轻易就落入了你的圈套。想用当年对付苏家那套再来对付白家,对付白鹤染,没那种可能了。” 他眼中杀意点点收回,换做浓浓的赞许,和遥遥的向往,“凛儿看上的女子,又岂能是平常之人。叶氏,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怎么样,滋味如何?” 此时的叶太后半举着一只手,手指头血乎乎一片还没来得及包扎,钻心地疼。权烟在榻边跪着不敢出声,就听叶太后道:“你也就只能到哀家里这里来逞逞威风,没有老十的本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送到别的男人怀抱里。哀家也想问问你,滋味如何?” 君慕凛面上又泛起酸楚,心口绞痛几乎让他再难维持站立。过去多年的往事再一次提及,就像已经长好的新肉又被生生剜开一样,疼,更悲伤。 “你对付不了凛儿和慕楚,就只能拿我出气。”他再开口,话里的悲情让这间屋子都跟着泛起浓浓哀伤,连权烟听着这样姿容如仙人般的皇子说出这样的话,都忍不住想掉眼泪。 叶太后却大笑起来,得意地告诉他:“是啊!因为哀家知道你心最软,最善良,他们让哀家不痛快,哀家就让他们最在乎的兄弟不痛快。如此,方能解哀家心头之恨。”她越说越得意,刺激君慕息的乐趣好像能让抵消手指巨痛一般,她告诉君慕息,“你知道吗?这些年哀家只要一想到当年的苏家,做梦都会笑醒。搓磨你,就跟搓磨老九老十是一样的痛快,看你痛苦的样子,就像看到他们痛苦一样,哀家高兴,哀家欢喜。君慕息,你得谢谢你的好兄弟们,是他们让你感受到了如此之大的痛苦,人生悲欢起伏,滋味到底如何?哈哈哈哈!” 叶太后狂笑起来,就像个疯子。权烟在边上跪着,看着,听着,突然就开始害怕。 太后如此残酷对待四殿下,白家二小姐又用那般凌厉的手段对付她,这莫不就是报应? 君慕息的面上恨意渐消,慢慢换上让人心寒的冷漠,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他们那样,你会后悔,因为那将是你的末日,更是叶家的末日。” 叶太后缓缓摇头,坚定地道:“你不会,你心怀天下苍生,不迁怒,不杀生,你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变成他们那般?” 君慕息亦摇起了头,无意在此地再多待一刻,转身离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应着她的话道:“人世间,任何事都不会是绝对的,包括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又如何能将我看得清楚?因因果果,善善恶恶,终有一日万事分明。不是不报,时辰末到。” 话音落时,人已走出大殿,只留下阵阵回音绕于叶太后的耳边,让她感到了森森寒意。 白鹤染由于本护送,无数宫人陪伴,再用八抬大轿抬着,轰轰烈烈地回到了文国公府。 看到这场面的一刻,白兴言心里头是万般庆幸。幸亏上次有了经验,当白鹤染再一次一夜不归时,他没有像头回那么激动,更没敢请什么家法,只是一早起来默默地等在门口,以免再弄错了原因,闹笑话不说,自己还得没脸。 他拍拍心口,再次庆幸自己的英明决断,也再一次郁闷这个招他烦的女儿,怎么总能摆出这么大的架式呢?为何宫中人都这么给她脸面? “哟,国公爷是在这儿等着接王妃吗?国公爷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好看,病了?”于本面上堆笑迎了上来,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皮笑肉不笑的,一点儿喜庆样儿都没有。 白兴言心中厌烦,口上却还是得笑着答话:“不瞒于公公,本国公最近是病了,公公今日怎么得空到府上来?”他一边说一边往外头看,“哟,跟小女一块儿来的。” 于本“切”了一声,“行了,国公爷,明人不说暗话,您怎么老是拐弯抹角的呢?咱家今儿就是专程送王妃回府的!来来来您瞅瞅,皇后娘娘凤轿,昨儿临出宫前特地嘱咐要留给王妃用的。”说到这处顿了顿,然后就笑了开,“哎哟瞧我这记性,就觉着国公爷好像有点儿懵,这会儿才记起来,您被皇上停朝半年,怕是皇上带着文武百官到天坛为汤州府祈福的事儿,还不知道呢吧?” 白兴言的脸都黑了,“皇,皇上去,去天坛了?” “可不!皇上皇后都去了,就留了四殿下监朝。当然,太后年岁高了,是不可能跟着一起去的。许是她老人家在宫里闲着没什么事儿做,昨儿就把王妃给请进宫去唠了会儿闲嗑,这一唠就唠过了头,直接留王妃在德福宫睡下了。” 白兴言听到这里终于精神一振,“太后召她进宫的?”太后终于出手了? 身后,陪着白兴言等在前院儿的白惊鸿也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面露喜色。她就知道,姑姥姥绝对不会看着她们母女在白家受欺负不管。如今皇上皇后和两位皇子都不在京里,正是出手的好时候,一个小姑娘对上在后宫争斗下活了几十年的太后,还能有什么好受? 白惊鸿的目光投向于本身后的凤轿,神色复杂。又是想着白鹤染坐轿子回来的,莫非是被打了?走不得路了?一边又妒忌那顶凤轿,那本该是她才能坐之物,竟被这小贱人玷污,将来她承了后位,定把这轿子拆了烧了,重新再制一顶,绝不与这小贱人坐同一物。 “国公爷说得没错,正是太后娘娘召王妃进宫的。不过……”于本顿了顿,长叹一声,“唉,太后年纪大了,脾气也跟着大了,王妃进宫一趟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让罚跪,不但罚跪,还淋了雨。这不,王妃病了,膝盖也受了点伤,走不得路,咱家只好抬了凤轿将人送回来。” 白兴言一时没控制住,当场就乐出了声,“受罚了啊!受罚好啊!好啊!” 白惊鸿赶紧扯了他一把,然后柔声开口,语带担忧地问:“二妹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于本冷哼一声,没搭理白惊鸿,到是问向白兴言:“怎么?咱家听国公爷这个意思,好像王妃受罚受伤你还挺高兴?” “哎!”白兴言大手一挥,“这不是高不高兴的事儿,她惹恼了太后娘娘,受罚那是应该的,必须的。身为臣子,本国公坚决支持太后娘娘的任何决议。” “哟,国公爷还真是深明大义之人。”于本话里满是嘲讽,“就是不知道在国公爷眼里,太后和皇后之间,又是哪一位的份量更重一些呢?可别怪咱家没提醒您,王妃可是坐着皇后娘娘的凤轿回来的,此一事等皇上皇后回宫,定是要跟太后她老人家讨个说法,既然国公爷如此支持太后的决议,那等到皇上问责时,可别忘了进宫去帮太后说说话,跟皇上也讲讲您的这番只管太后不管皇后的道理。” 于本说到这儿又长叹了一声,“唉,还有啊!九殿下和十殿下也快要回京了,到时候国公爷还得仔细想想该怎么样面对这二位。九殿下还好说,顶大天也就是找找叶家的麻烦,但十殿下可就保不准了,指不定就要怪您没护好闺女,跟您也算一笔帐。” 白兴言一颤,心,瞬间就沉了…… 第163章有这样跟王妃讲话的吗 首领太监于本这回给白鹤染撑腰,可是下了血本儿,把自己的脑袋都豁出去了。 按说他一个太监,就算头衔再高那也是奴才,就算太后再不招皇上待见,那身份也是压在那儿呢,弄死他一个太监简直易如反掌。他敢如此跟太后叫板,当时的确是拼着掉脑袋的风险,硬着头皮往上冲的。 不冲不行啊!皇上皇后都不在宫里,总管江越也跟着一起去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白鹤染出了什么事,那几位回来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得罪太后事小,只要当时能保住命,过后主子们回来自然就没事了。可一旦保不住白鹤染,让太后占了上风,过后主子们回来,他的命肯定也得没了。 于本觉得自己跟江越比还是差了些,今早上的事如果换了江越在,德福宫的房盖儿估计都能给掀开。他也就这本事了,好在将未来的尊王妃给带了出来,十殿下回来就算不褒奖,至少也不能怪他。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到凤轿跟前,在外头躬着身道:“王妃,奴才扶您下轿行吗?” 白鹤染轻咳了下,说:“不劳烦于公公,让我的婢女扶着就好。”说着话,从里头伸出一只手来,默语赶紧上前搀扶,缓缓地将人扶出了凤轿。 于本一脸笑容地问:“王妃身子如何?可有不适?这一路上颠簸了些,您要觉着不舒服,奴才这就到国医堂去请夏神医过来看看。” 她摇摇头道:“除了在德福宫的旧伤旧患,并没添什么新毛病。皇后娘娘的凤轿十分舒软,坐在里头连原有的毛病也好了不少呢!”说罢,目光终于投向了白兴言,却是语带讥讽地道:“怎么,父亲该不是又等在前院儿准备骂我吧?这一次又打算给我扣个什么罪名?” 白兴言气得牙都疼,“混账东西,有这样子同父亲讲话的吗?” “恩?”这话于本就不爱听了,“那也没有这样子同王妃讲话的啊!” 白兴言据理力争:“她现在还未及笄,人还未嫁,就依然是我白家的女儿,算不上王妃。” “哟!”于本笑了,“这事儿国公爷您可真别太有自信,女儿是您家的没错,人还没嫁也没错,但架不住十殿下他提前承认了啊!殿下现在一口一个我媳妇儿我媳妇儿的,谁还敢说府上二小姐她不是王妃?啊,当然,这个提前就被人叫媳妇儿,的确是有损声誉,国公爷您要是有意见就跟十殿下提起,让他收敛点儿。” 白兴言这个上火,跟十皇子提意见?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他才敢跟那个魔王提意见。 还收敛,那魔头知道什么叫收敛吗?简直是笑话。 “哦对了。”于本又想起个事儿来,“上回皇上跟十殿下说话,咱家在边上侍候着就听着皇上说了一句什么……哦对,你媳妇儿什么带进宫来给朕看看啊!您听听,皇上都说你媳妇儿,这代表什么?国公爷还要坚持您方才的话?” 白兴言又一哆嗦,赶紧道:“不敢,不敢,是本国公失言。” “恩。”于本点点头,“国公爷知道就好。那就回了王妃的话吧,在这等着是干什么呢?” 白兴言一脸苦色,“本国公在此,是在等候白……呃,等候王妃回府。” “这还差不多。”于本不再理他,转而又跟白鹤染道:“那奴才就送王妃到这里了,皇上晌午就能回宫,奴才也得回去候着,王妃若是有事再差人到宫里找奴才。”说完,恭敬地行了礼,然后一挥手,带着一众宫人又抬着凤轿走了。 白鹤染哪有什么病,也不发烧,膝盖也不疼,这会儿活蹦乱跳地回了家,还一边走一边说:“许是凤轿里头有龙凤之气,能躯邪,我这被太后娘娘折腾得病歪歪的身子,坐了一回凤轿后竟觉得自在许多,伤病仿佛全都好了。” 白惊鸿一听这话,立时就又想起太后召了白鹤染进宫,折腾得白鹤染生了病的事。于是开口问了句:“二妹妹可是在宫里头受苦了?”面上一副同情关怀模样,实际心里头可是乐开了花。她多么想听白鹤染说如何如何受苦,太后如何如何折磨她啊,那简直大快人心。 白鹤染也确实挺如她愿的,当时就用哭哭叽叽的小动静回了话道:“太后派一位公公到国医堂寻我,说什么太后病了,要我进宫去给太后看病。”说到这处,她就看向白兴言,“父亲您瞧,太后娘娘拿我们家当成什么了,生病了请太医就是,却把文国公府的嫡小姐叫进去看诊,简直也太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了。” 白兴言冷哼着道:“能为太后娘娘看诊,那是你的福份,应该感到荣幸。” “哦。”她点点头,“原来父亲是这样想的,那便是荣幸吧!可是我进了宫之后太后却又不着急看病了,而是见都不见我,只让我在院子里干跪着,一直跪到下雨,把我和默语给淋了个透心凉……阿嚏!”说到这里她还打了个喷嚏,然后吸吸鼻子,一副染了伤寒的模样。 白兴言心里也是很痛快,太后整这个死丫头,他高兴啊! 白惊鸿很想往下听,只罚跪和淋雨怎么够,姑姥姥一定还有更美妙的手段。于是她追着问了句:“那后来呢?” “后来啊……”白鹤染笑出了声儿,“我又不傻,总不能一直跪在那儿被雨浇着啊!所以后来我就站了起来,一脚把德福宫正殿的大门给踹开了,然后带着默语到殿内躲雨。” “恩?” 所有人都惊了! 不只白兴言和白惊鸿,就连听了这话的下人,和刚跑到前院儿来看热闹的白浩轩也惊了。 踹开了德福宫正殿的门?是用踹的?他二姐姐也太……太霸气了! 白兴言都吓傻了,“你,你说什么?你干什么了?” 白鹤染挑挑眉,“父亲没听清楚么?我说我踹开了正殿大门,进屋去躲雨了。哦对,还捎带着给老太后把了个脉,收了她一千两银票。” “二妹妹!”白惊鸿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的可都当真?” “自然当真,不信你们问默语。” 人们的目光又向默语投了去,于是默语清清嗓,开口道:“二小姐说的一切属实,且除此之外,二小姐还趁出了太后娘娘无数病症,都是太医院从前没查出来的。太后不信,把二小姐在宫里扣了一宿,但碍于万一真有病还得求二小姐给医治,所以没敢再对二小姐不客气,恭恭敬敬地将二小姐请到偏殿去歇息。次日,也就是今儿一大早,太后果然犯病了,一整个德福宫的太监宫女都跪到了二小姐榻前,求二小姐给太后治病。那场面,就跟太后殡天了一般,哭丧声传得整个后宫都听得见。” 白鹤染差点儿没乐出声来,心说默语这张嘴也是够损的,事情经过简直神还原啊!直把个白兴言和白惊鸿两个给还原得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默语那头却还在继续,从哭丧说到小姐病了,再从小姐病了说到于本来。紧接着,把个于本怎么指桑骂槐把德福宫上上下下都骂了一顿的事也给讲了一遍,最后还点了个题——“既然二小姐名为给太后看病进的宫,那这个宫就不能白进,更何况中途太后还硬塞了一万两银票给咱们,无功不受禄,这个银子也不能白拿。于是小姐就吩咐奴婢用三枚金针,把被于公公气晕过去的太后娘娘给扎醒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就这么长的针,我从指腹用力那么一扎,直接扎到碰着手指甲,感觉到指甲的硬度才拔出来。老爷,大小姐,咱家二小姐真的是神医,才三针就把晕过去的太后娘娘给扎醒了,这医术简直绝了!” 白兴言晃了晃,最终还是没站住,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白惊鸿赶紧去搀扶,心下却已是乱作一团,一下没扶住,刚拽起一半的人又被摔了回去。这一下摔得白兴言两眼直冒金星,屁股都差点儿没摔成八瓣。 白惊鸿早已经顾不上他,原本还指望太后收拾收拾白鹤染,可眼下看来,分明是白鹤染把老太后给收拾了。这连打带骂的,最后直接用针扎,她的姑姥姥还……还能不能撑得住啊? 白兴言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恶女!恶女啊!家门不幸竟出此恶女,我白家迟早要毁在她的手里。” 白鹤染却无意搭理他,只乐呵呵地由默语搀扶着往院儿里走,直奔了念昔院儿的方向。 到是在经过白惊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轻轻开了口道:“我亲爱的大姐姐,这些年在文国公府里装模作样耀武扬威,同你的母亲二人联手处处挤兑我的祖母,日子是不是过得很嚣张自在?我亲爱的大姐姐,给我听好了,你在府里不让我的祖母好过,那我便进宫去折腾你的姑姥姥,咱们看谁能折腾过谁。” 白惊鸿一怔,目中有凶光闪过:“你究竟想怎样?” 第164章后宫里到底谁是老大 “想怎样?”白鹤染扯扯唇角,“我的想法可多了。比如说你动我一尺,那我就动你一丈,你碰我祖母一根头发丝,那我就扎你姑姥姥一根手指头。别拿太后不太后的吓唬我,哪一天真把我惹急了,天王老子我也照样剁。” 她伸出手,揪了揪白惊鸿落在鬓边的一绺碎发,“你大可以放手反击,总之我话就摞在这儿,但凡我祖母有半点闪失,哪怕她只是咳嗽了一声,我绝对要了宫里那老太太的命。白惊鸿,你的姑姥姥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吧?所以,我亲爱的大姐姐,想要保住你的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你最好天天为祖母诵经祈祷,希望她能长命百岁日日安康,否则,你的好日子也就头了。” 白鹤染走了,回念昔院儿了,剩下白惊鸿和白兴言站在前院儿面面相觑。白浩轩则乐呵呵地跑回老夫人那里,把在前院看到的听到的当成故事讲给老夫人听。 白惊鸿问身边的父亲:“二妹妹这是怎么了?父亲,惊鸿真的没有对祖母不好,惊鸿从来都与人为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会对祖母不好。父亲明鉴,请父亲明鉴啊!” 她说着直接就跪到了白兴言面前,“如果惊鸿此言有假,天打五雷轰!” 话刚说完,也不怎么就那么巧,晌晴的天突然霹雳震响,咔嚓一声当空打了下来。 白惊鸿吓得嗷嗷叫,抱着头蹲在地上,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白兴言也愣住了,抬头看看天,再低头看看白惊鸿,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不过他不在乎,对老太太好与不好他是无所谓的,他只要白惊鸿能一直保持着倾城美貌,太后在宫里能多活几年,给他足够的机会,他就可以成就大业,将白家推向另一个巅峰。 他将白惊鸿扶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颗珍珠,“父亲相信你,你说什么父亲都信。” 白惊鸿哭得更厉害了,“多谢父亲。”面上是一片凄凄哀哀,可心里却已经乱作一团。白鹤染的恐吓让她担忧,还有昨日白鹤染居然出府去见二皇子,这更让她为之心慌。 彼时,白鹤染还走在半路上,天空突然打起的炸雷把她也吓了一跳。默语抬头看了看天,不解地道:“晴天啊!打哪门子雷呢?” 白鹤染想了想,猜测说:“兴许是有人在发誓吧!发那种天打雷劈的假誓,遭报应了。” 默语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二人在半路遇上迎春,迎春一见她俩回来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奴婢听说小姐回来了,正打算到前院儿看看呢!小姐您没事吧?听说是坐着凤轿回来的,是见到皇后娘娘了?” 白鹤染摇摇头,“皇后没在家,我见着的是太后。让默语讲给你听吧,我实在是有点儿饿了,先回去吃东西。” 学会了做肉饼的丫鬟烙了肉饼熬了稀饭,白鹤染和默语二人吃得喷香。迎春在边上看着她俩吃,不由得发出无限感慨:“长这么大也没听说过哪家小姐跟丫鬟坐一起吃饭的,小姐你还给丫鬟夹菜,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 “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就什么也别说。”白鹤染敲敲筷子,“你家小姐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规矩跟填饱肚子相比,狗屁都不是。你们既然是我的人,那我就得把你们给养好了,默语也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我总不能为了点子破规矩,再把她赶到外头去蹲墙角灌冷风。” 迎春再次感叹,“我们家小姐就是心好。” 默语也跟着点头,“是,心可好了,那给老太后扎的,满手是血啊!” 白鹤染挑眉,“怎么,觉得我太狠了?” 默语摇头,“奴婢说笑呢,针是奴婢扎的,要不是小姐吩咐了要那样扎,奴婢直接把她十根指头穿成串儿。” 迎春也听全了事情经过,此时也表达起自己的看法:“若不是小姐您先出手将太后的气焰给压了下来,这一天一宿还保不齐遭多大罪呢。奴婢敢说,太后的手段绝对比小姐用针扎她还要狠毒百倍,毕竟宫里虐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小姐跟叶家的恩怨,也实在是太深了。” 默语又问出一个疑惑:“小姐,太后真的生了重病么?奴婢见小姐列举出那么多病症,她似乎还都认了?” 白鹤染告诉她:“等你到了她那个岁数,保不齐那些病症你也都有。典型的老年病而已,人都是怕死的,我再说得重一点儿,她再多往深里想一层,稀里糊涂的也就真的有了。” “那今早的印堂发黑呢?” “哦,昨儿诊脉的时候随手给她下了点儿毒。” 默语感到遗憾,“怎么没直接给毒死拉倒?” “是不是傻?”白鹤染拎起个肉饼敲了她一脑袋,“太后要真死在我手里,这事儿可就闹大了。别说我还没嫁给君慕凛,就是真嫁了,毒死太后那也是大罪。” 迎春也跟着一起教训默语:“多跟小姐学着些,可千万不能出去给小姐惹事。” 当晚,白鹤染决定歇一歇,不去折腾白兴言了。但默语觉得昨晚已经给白兴言放了一天假,今晚要再不去就太便宜他了。于是主动请命:“小姐歇着,奴婢去给他泡水,小姐把迷药给奴婢带上些就行了。” 白鹤染觉得这主意甚妙,当初带默语一起观摩,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于是给了默语两个小瓷瓶,把人放出去行动了。 可她却也睡不着,手里拿着君慕凛的那块玉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心里头也不停地琢磨着,这玩意可真好使啊,那家伙在宫里也是真吃得开啊!趁着君慕凛还没回来,她要不要再去尊王府库房转悠转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强行压了回去,既然早晚都要嫁,整座尊王府都是她的,何必急于一时?搞得像在查收婚前财产一样,她才不能表现得那样在乎他,不然那家伙会骄傲的。 到是这种交钥匙的方式,有点儿像前世小情侣交出工资卡,算是在表达一种信任吧! 白鹤染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而这一晚,皇宫里头却有几个人不太能睡得着了。 白鹤染被太后叫进宫来,又是罚跪又是淋雨的事,于本在皇上皇后回宫后的第一时间就给上报了。添油加醋,把太后对白鹤染的虐罚又加重了几分,也把白鹤染的伤寒和膝盖受伤也说得又重了几倍。 天和帝听得吹胡子瞪眼睛,当场就要找太后理论去,陈皇后赶紧把人给按了住,好一顿劝哪:“你是皇上,这事儿出在后宫,就算要去理论那也该是臣妾去,你去了算怎么回事?哪有大男人掺合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的?皇上您先稍安勿躁,在这昭仁宫里坐一会儿,德福宫那头,臣妾去走一趟。” 陈皇后说走就走,当时就动了身,带着近侍宫女若夕,和非要一起跟去着看热闹的江越。 几人在路上就做好了分工,江越对付太监赵奉,若夕专攻宫女权烟,而她本尊,直接去收拾正主。用皇后的话来说那就是:“本宫得让她知道,在这个后宫里,谁才是最大的女人。” 德福宫正殿的大门又是被踹开的,这一连都挨了两回踹了,下人们心里算计着,怕是明儿得找人修修,不然晚上会漏风。 比起白鹤染和四皇子,皇后的到来更能让德福宫的人感到绝望,就连叶太后都再一次为自己召白鹤染进宫这一决策感到深深的悔意。 外殿里,江越已经把那赵太监打入了罪奴司,若夕也叫人将权烟按在凳子上,惩罚是三十大板。 叶太后听着外头啪啪的打板子声,每一下就都像是打在她的脸上,渐渐地打光了她的气势,打毁了她的所有的信心。 她听到陈皇后的声音沉沉地向她压了过来:“在这个后宫里,太后需得知道哪个女人才是最尊贵的一个,不能因为本宫不在就反了天,否则外头会说太后乱政,会说太后娘娘您勾结娘家霍乱朝纲,罪当诛!您是皇家人,自然诛不着,可叶家人怎么办呢?本宫此番是好心过来提醒您,入了皇家,就一心一意想着皇家的事,至于外头谁家跟谁家怎么闹,谁赢了谁输了,那都跟皇家的女人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改不了总惦记宫外事的毛病,那本宫也可以帮着太后娘娘跟皇上说说,让您出宫去生活,回到您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叶家。太后以为如何?” 叶太后一哆嗦,“你是皇后,我是太后,你不能这样同哀家讲话!” 陈皇后却摇了头,“若你是本本份份的太后,本宫身为儿媳,自然会待你如亲母,孝心在上,侍候你晚年终老。只是很可惜,你不是。你身在后宫,却终日只想着叶家、郭家和白家的那一桩桩事,终日暗中部署自己的势力,终日遥遥指挥着叶家如何行事,如何下那一步步你们所谓的棋局。但你可曾想过,一个久居深宫的女人,一个同当今圣上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太后,真的可以篡了君家天下吗?简直——痴心妄想!” 第165章皇后的儿子 从德福宫回来,江越声情并茂地将在太后那里发生的事说给天和帝听,天和帝一边听一边点头:“皇后越来越有个皇后样了。” 陈皇后坐在暖炕里感叹:“都是皇上培养得好。再说,臣妾这也实在是没办法,这事儿要是不给办漂亮了,凛儿回来还不得炸了锅?这么些年了,没见他对哪个女人上心过,唯独这么一个,结果趁他不在京里就被人给欺负了,这事儿连本宫听了都觉得面上无光。凛儿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也是在我身边长大,太后这样对本宫的未来的儿媳妇,那就是打本宫的脸。” 陈皇后抓了把核桃仁,气愤不已,“自己怎么当上的太后心里都没数么?逞什么威风。” 天和帝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当皇后就该这样,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后宫你最大,你怕谁呀?你瞅瞅你当初刚进王府那会儿,朕大声说句话都能给你吓一哆嗦,跺一跺脚你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朕当时就想啊,这胆量可怎么活呀!不出俩月不就得让人给整死啊!我这人心善,就合计不能眼瞅着好好一个活人稀里糊涂地就没了,得,亲自给你调调吧!结果没想到这一调还调大发劲儿了,你现在都敢蹬鼻子上脸教训起朕来了。” 陈皇后闷哼一声,低头瞅了瞅正蹲地上给她砸核桃的天和帝,面色阴郁地道:“这说明我有悟性,不然我怎么活到现在?你一个接一个的把女人往后宫里纳,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我若不坚强,谁给我依靠?” 天和帝也叹了一声,“没办法,皇家要开枝散叶,广纳后宫是老祖宗的传统。年轻那会儿不懂事,觉得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那我自然也该这样做,不然孩子生少了就更没机会争皇位了。那些老臣们会说我子嗣过少,稳不住江山。后来老了,渐渐地对这些事情也看淡了,可人也早都纳了进来,一切都已成定局。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抬头看了看陈皇后,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是朕对不住你,没能保住咱们的孩子。” 一提起这个,陈皇后鼻子就忍不住发酸。 她也是生过皇子的人,只可惜,她的八皇子君慕离自打出生身子就一直不好,勉强养到四岁,一场寒伤就要了那孩子的性命。她为此伤心了许久,差一点自己也跟着去了,更是自此再不愿跟天和帝同寝,只一心抚养失去生母的九皇子和十皇子。 然而后来有次醉酒,原本是闯到天禄宫要跟皇帝吵架的,结果也不怎么的,吵架变成了睡觉。也就是那一次,又怀上了小公主君灵犀,气得她跟天和帝大吵了一架。 “离儿打小也是个皮性子。”往事勾起了陈皇后收不住的回忆,“如果现在还在的话,肯定也是跟着凛儿他们一起调皮捣蛋的。” 天和帝也被她勾着想起了那个孩子,只是年头太久,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孩子很瘦,不好好吃饭,总是要他亲自来喂才肯吃上几口。为此他每日午膳和晚膳都像任务似的,一定得到皇后这里来喂儿子吃饭。 那时候江贵妃还在,正是最得宠之时,觉得他两头跑太累,干脆一整天都待在皇后宫里,把午膳和晚膳都用完了才回去。 说来也是怪,都说后宫的女人之间都是仇人,谁看谁都跟看敌人似的,恨不能整死对方。 可江如锦跟皇后的关系却很好,皇后是一国之母,凤仪天下,自认为用不着争宠,不妒忌宠妃。而江如锦呢,则认为当皇后贼累贼累的,还容易老,她就喜欢当宠妃,每天打扮好看点,吃吃点心逛逛园子,没心争什么地位权势。你皇后爱怎么厉害怎么厉害,我反正不争,跟你没冲突。 所以这俩人能处到一块儿去,谁对谁都没什么威胁。再加上都是喜欢孩子的,彼此的孩子年龄也都相仿,所以干脆就带到一起去养。 天和帝这么一想就想起不少事情来,他问陈皇后:“还记不记得凛儿刚出生那会儿?离儿最喜欢他的脚丫子,动不动就把俩小脚丫子按自己脸上。” 陈皇后笑了起来,“是啊,凛儿刚出生时胖得可不像话,两只小脚丫肉乎乎的,谁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离儿说最喜欢小弟弟,因为小弟弟爱笑,脚丫子像馒头,总想咬一口。” 一提起从前的事,回忆就收不住,一聊就聊了半宿。后来天和帝跟皇后说:“不知道离儿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性子,但是不管他在不在,可能这个皇位朕还是得传给凛儿。” 陈皇后没犹豫就点了头,“凛儿看上去吊儿浪荡,可实际上心细着,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还会带兵打仗,战无不胜。有这样的皇帝坐阵,民心才能安稳。而我,也无意让自己的孩子坐到那个位置上,我只想他无忧无虑地活着,当个闲散王爷,他的弟弟能多给些银子给他花就行了。活着,比什么都好。” 她说到这儿,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却发现鼻子虽酸,但却没有眼泪。不由得苦笑了下:“年头久了,眼泪早都流干了。说起来,凛儿和慕楚我也是不赞成他们中的哪一个接你的位的,可是没办法,皇位总是要传承下去,交给别的几个……又不放心。之所以这样子帮凛儿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儿,说到底还是看好了那个孩子。哎你说,如果离儿能坚持到现在,让那丫头给治治,是不是病就能好了?” 天和帝赶紧劝:“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哪来那么些如果,离儿泉下有知,见你这样惦记着,也不会好受的。” 陈皇后点点头,“不说了,离儿在下头好就行。我就是想啊,白家那个丫头不但能在叶太后的手底下平安出来,还反过来把那老太太收拾了一顿,这样的性子和脑子,确实配得起凛儿,进得起皇家,将来也能帮着凛儿管好这个天下。所以才帮她,也是想去德福宫看看,输给了一个小丫头的叶太后,是个什么样子。” “那你说说,她是什么样?”天和帝也来了兴致,“那老太太这些年没少在暗处做手脚,仗着自己是太后,让她那个侄女往死了挤兑文国公府。” “是有这么回事。”陈皇后想了想说,“之前那白鹤染被送离上都城,好像就是那位二夫人的主意,白家老太太似乎也过得十分勉强。臣妾从前曾跟皇上您提过,管管文国公府的事,不能再让叶家那么嚣张。可皇上您是怎么说来着?哦对,您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白兴言自己管不住媳妇儿,谁也怪不着。之所以能忍气吞声,说到底还是有求得着叶家的地方,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相当于做买卖,没什么好管的。” 天和帝点头,“确实,但凡白兴言他没有别的花花肠子,是个男人都不能让女人和娘家骑在头上那样欺负。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咱家儿子看上人家闺女了,这事儿就不能不管。你快说说,德福宫那头什么情况?” 陈皇后笑了起来,“那情况可是相当惨烈,手指头用白布包扎着,渗着血,人躺在榻上不停地哼哼,我瞅那样好像不只是病的,更多是吓的。正殿的大门都快掉了,问了才知道,叶老太太让人家在外头跪着淋雨,给淋急眼了,一脚把门踹开进屋躲雨来着。” 天和帝又一拍大腿——“霸气!这性子真过瘾,我当年都没有这等敢跟太后叫板的勇气。” 陈皇后白了他一眼,“那能是一回事吗?当年的太后是父皇的亲娘,是你的亲祖母,你叫板个试试?再说,人家对你好着呢,也一心一意为先帝的江山社稷着想。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一件不做,直到现在一说起当年的太后来,那些老臣都念着她的好。可如今这位算什么呢?她甚至连先帝的宠妃都算不上。要不是先帝留了话,谁愿意在后宫里供这么个祖宗?” 天和帝对此十分认同,“本以为膝下没有子嗣应该会相对中立一些,没那么多闲事。谁成想她还不声不响的下了盘大棋。真是气死朕了!” 陈皇后白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道:“后宫哪有不乱的,后宫的女人那能是省油的灯么?有几个跟我似的一心一意想着你们君家,有几个跟我爹似的一见女儿封了皇后,立即把所有官职都辞了,连我几个哥哥都跟着一起辞官,外甥们也不参加科举了。你后宫里的那些个女人的娘家要都能像我陈家这样,天下早太平了。” 她越说越生气,“将来凛儿的后宫必须得比你这辈的好,不能让他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就那白家丫头一个我看就挺好,除非生不出儿子,但凡能生就别再多娶。” 天和帝点点头,“性子和脑子够用,还有一手好医术,到是个全才。只是……”他说到这里,眉头锁紧起来…… 第166章去洛城的人,回来了 “只是眼下被叶家盯得死死的,再有个太后虎视眈眈,那丫头能不能活到出嫁啊?”天和帝有自己的担忧,“万一不小心被整死了,还上哪找这么合适的去?凛儿那个毛病,能碰着个不排斥的,不容易啊!要不……”他想了想,出了两个主意——“要不早点儿娶过门儿?管什么及笄不及笄的,先娶回家再说呗!或者朕早点儿传位,咱俩当太后和太上皇,吃香的喝辣的,不操那些个心了。” 陈皇后看傻子一样看向天和帝,“咱俩当太上皇和太后,那叶老太太可就是太皇太后了,你是想把你这一辈没解决了的事情,都留给凛儿?有这么当爹的吗?再者,后宫里还有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女人,还有你其它几个不省心的儿子,你确定你这时候说传位,不会有人造反?我可告诉你,凛儿这个江山你必须给我干干净净的交到他手上,该解决的都解决掉,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你自己受过的苦别让凛儿再继续承受。否则……哼哼!本宫就不跟你过了!” 天和帝一哆嗦,“都多大岁数了,脾气还这么暴。你不跟我过还能跟谁过去?那就只剩剃头当姑子了。行了行了,朕都依你还不成。我这不也是怕那丫头让人给害了嘛,本意是保护,保护。” 门外,江越掀了帘子进来,“什么时辰了?你俩还唠啊?这都唠半宿了,是不得饿了?灶上刚做好的面汤,一人来一碗啊?” 帝后齐齐点头,“那就来一碗!”陈皇后还补了句:“你也一起吃点儿吧!” 于是三人挤在暖炕上喝面片汤,还是荤汤的,里头放了肉。 陈皇后瞅着自己跟天和帝碗里的肉又多又瘦,江越碗里却没几块儿,还多半是肥的,她皱皱眉,把自己碗里的肉拨了一半给江越:“多吃些瘦肉对身子好,别仅吃些肥的,太胖了将来年纪越大越遭罪。” 江越吸了吸鼻子,“都怪你这个破爹,他要是没那么女人,也不会有这么些个破事儿。”说着,狠狠地剜了天和帝一眼,“以后凛儿要是也像你这么折腾,我非打断他的腿!” 天和帝心虚地赔笑,一句也不敢反驳。 次日辰时末,白鹤染已经从锦荣院儿给老夫人请安回来,才出院子就见门房的下人匆匆跑了来,到她面前施了礼道:“二小姐,门口有人自称是燕王府的,说是要见您。” 白鹤染点点头,也没多问,带着默语和迎春快步离了锦荣院,朝府门方向走了去。 来人是个年轻的随从,白鹤染认得出,正是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那个。见她出来,对方赶紧迎上前几步,也不多寒暄,行了礼后开口便道:“殿下差属下来看望二小姐,顺便问问二小姐那日在宫里可有被太后娘娘为难?听说染了风寒,好些了吗?” 白鹤染抬抬胳膊,“你看,已经全好了。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多谢二殿下挂心。” “那便好,二小姐您多保重,属下这就去回话了。”那随从也不多待,只看了看白鹤染,确认人的确没事,便匆匆离去。 白鹤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总结道:“那位二皇子,起初见了觉得不怎么样,这接触几次下来,到也觉得人还算可以,没想像中的那么坏。许就是之前站错了队,才影响了我们对他的印象,现在立场端正了,还显得人挺热心的。” 默语拧着眉毛道:“奴婢到是觉得自从小姐给他治好了腿后,二殿下对小姐的态度就改观得有点儿过份,当时看小姐的眼光都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白鹤染想了想,点头道:“许是将我看成恩人了吧!看恩人跟看仇人自然是不同的。” “小姐确定那是看恩人的目光?”默语有点儿发愁,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有些迟钝。“恕奴婢说句逾越的话,二殿下十有八九是……是看上小姐您了。” “看上我了?”白鹤染像听到了老大一个笑话,“别闹行吗?他的心上人是白惊鸿,那白惊鸿人品不行,但模样我还是服气的。一个心里装着那样一张脸的人,能退而求其次再看上我?更何况我这个其次,跟白惊鸿差得也太多了。不可能不可能。” 默语急得直跺脚,“小姐走着瞧吧!奴婢绝对没看走眼。” “走着瞧就走着瞧。”她全然不在意,带着人回了院儿里整理药材。 却不知,二皇子的随从往文国公府走的这一趟,被白惊鸿身边那个一身媚骨的丫头花枝给看了个正着。 花枝十分诧异,二殿下从前一向都是同大小姐亲近的,可就算是同大小姐亲近,也没听说还派人到府上来问一问大小姐的身子如何之类的,这怎么突然之间对二小姐关心起来? 她疑惑之余将这件事情迅速禀报给白惊鸿,其间更是添油加醋地道:“奴婢见二小姐话语间很是暧昧不清的意思,似乎跟二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这可太不像话了,她已经有了十殿下的婚约,却又在背地里勾搭二殿下,简直就是水性阳花。” 白惊鸿听着这些话,起初是十分气愤的,虽然她并不在意二皇子,可她不在意是她的事,二皇子却不能不在乎她,更不能除了在乎她之外,还在乎其它的人。 可听着听着,当花枝又提到白鹤染跟十皇子的婚约时,突然又有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白惊鸿觉得,这个事情不该管,应该就放任白鹤染跟二皇子继续发展下去,自己甚至可以从背后推波助澜一把。等到人尽皆知,十殿下就绝无可能再娶一个不贞之人。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想要搅黄了十殿下跟那个小贱人的婚事,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是白鹤染自己送上门的,到时候怨怪起来,可不关她的事。 于是她告诉花枝:“暂且不理,但一定仔仔细细给我留意着,从现在起,二殿下同白鹤染之间的任何一点往来,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任何一次都不能放过。” 花枝很高兴,大小姐给她下了这样的任务,那就是对她的绝对信任,于是赶紧应了下来。但同时眼珠一转,又问向白惊鸿:“可如果是出府相见呢?奴婢未得准许是不能擅自离府的,但二小姐却经常出府,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出府去干什么,是不是见二殿下就更无从得知了。” 白惊鸿也不含糊,当下就道:“你这就去跟门房说,是我准许你随时出府采买,如果他们有疑议,直接到风华院儿来与我说话。” 花枝心头大喜,赶紧退出去办差了。可此时站在白惊鸿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天蓝,却锁紧了眉心,心里起了思量。 “小姐。”天蓝斟酌着开了口,“这样做会不会不妥?” “恩?”白惊鸿的眼睛当时就立了起来,“你是何意?” 天蓝深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秉性,更清楚从前那个玢儿是怎么死的,所以她自从做了近侍后就一直特别小心,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尽可能的不招惹到白惊鸿。 可眼下这个事她却觉得不能不说了,毕竟跟了哪个主子,那就注定了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白惊鸿走错了路,将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天蓝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二小姐与二殿下的事,是假的到也罢了,可万一眼下真有了苗头,小姐在火苗还小的时候不加以制止,一旦让火势燃起,那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再想扑灭可就难了。” 白惊鸿极不愿意听这样的话,“我为何要扑灭它?我就是要让它烧,烧得越旺越好。否则十殿下又如何能看得清楚那小贱人的本来面目?” 天蓝觉得这位大小姐已经被妒忌冲昏了头,为了拆散十殿下和二小姐,已经不顾一切了。 于是她再进一步提醒对方:“可小姐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两个真成了,可该如何是好?” 白惊鸿一愣,真成了?她想说真成了岂不是更好?可脑子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清明起来,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真成了可该如何是好?白鹤染跟二皇子成了,她跟谁成去?十皇子吗?可那样的话,叶家郭家甚至是白家都不会再支持她,他们会选择另外一个人嫁给二皇子,会扶植另外一个人去做未来的皇后。到那时,一切都没她什么事了。 她猛地打了激灵,一把将天蓝抓住:“你说得对,我不能由着他们这样下去,一定要将他们拆开。”心里装着的人是谁不重要,东秦天下是谁的才是她该思考的事情。“你去告诉花枝,依然给我盯着他们两个人,但不是按兵不动,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那对野鸳鸯给我打散了,绝不能任他们为所欲为。” 天蓝点点头,心里也总算松了口气。只要大小姐脑子够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好。 她也在国公府里许多年了,这些事情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只要不是傻的就都看得明白。大小姐要走的路是一条通天大道,一但功成,她们这些近侍丫鬟就也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她希望白惊鸿成功。 这日晌午,锦荣院儿里悄悄地进来一个人。李嬷嬷俯在老夫人耳边,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老夫人,去洛城的人回来了……” 第167章怕媳妇儿不丢脸 当初白鹤染刚回京时,因三年间前后变化太大,故而曾有三个人都悄悄地往洛城派了人去查。其中包括白兴言、叶氏,以及老夫人。 可白兴言与叶氏派去的人都离奇的失踪了,打从被派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老夫人这边也一度十分着急,因为去的时日过久,怕途中生了什么变故。 直到今日,人回来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嬷嬷将人从后门放进来,再将房门全都关好,自己则守靠着房门口站着,既没出去招人眼目,同时还能听到外头的动静。 来人跟老夫人回禀:“属下在洛城查探时,遇着了老爷和二夫人那边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多等了些时日,等他们那边的人都撤出洛城之后才去查。”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老身都能想到去查,他们自然也不会落在后头。只是老身不管查出什么,阿染都还是我的孙女,怕就怕被他二人查出事来,阿染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老夫人多虑了。”来人道:“不管老爷和二夫人派去的人曾查到了什么,他们永远都没办法将消息送回上都城。因为属下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那两个人的尸体,是被得器封喉,一招毙命。属下推测是有人等在半路,在替二小姐扫平障碍,只是很奇怪,同样做为去洛城彻查二小姐前三年过往的人,我却并没有遇到任何追击,平安回来。” 话听到这里,老夫人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究竟,一直以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告诉来人:“那是阿染给我这个做祖母的留了面子,若我也像她父亲和继母那样待她,你此番肯定也是回不来的。罢了,不说这个,你既然回来了就讲讲吧,在洛城那头查到了什么?” 来人如实禀报:“回老夫人,什么都没有查着,准确的说,就是二小姐在洛城这三年,并没有任何异样。她人不离府,甚至都很少出屋,也不喜与人说话,除了平常侍候的丫鬟外,任何人她都是不理的。逢年过节出来一起吃个饭,吃完了就又回屋,重复之前的生活。属下问过侍候二小姐三年的丫鬟,对方说二小姐这三年里除了吃饭睡觉,就剩下发呆,要不就是哭,无一日例外。” “无一日例外吗?”老夫人听到这里,浓浓的疑惑又泛了起来。若真是无一日例外,那阿染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确实无一日例外。”来人又确定的回答了一次,“不过……”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与洛城那边无关,却与二小姐有关。” “何事?” “属下回来时因遇上那两具尸体,故而判断会有人追杀,于是绕了路,直接从山里行走。却没想到走至一处山崖时,发现了一样东西。”他说着话,拿下了背在身后的包袱,“老夫人请看——”他一边说一边打了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姑娘家穿的衣裳,虽不算华贵,可也是上好的料子,非平常小门小户穿得起的。“衣裳当时就搁在山崖边,属下看着眼熟就拿了回来。老夫人辨辨,是否也觉得眼熟?” 老夫人当时就哭了,“何止眼熟,这衣裳原本就是出自我手,这是去接阿染之前,我和李婆子熬了几夜赶制出来的。” 李嬷嬷听到这话也是惊了,赶紧凑过来看。果然,正是二小姐回京之前她跟老夫人一起缝制的冬装。 “怪不得阿染穿成那样子回来,原来这衣裳竟在半路被人换了去。”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可眼下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提醒回来的人:“记着,我派你去洛城一事,务必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不能讲。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了。” 来人和李嬷嬷同时行了礼,齐齐道:“属下(老奴)记下了。” 老夫人这头将洛城的调查结果给压了下来,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查到的就真的都是过去三年的事实。什么都没发生就意味着什么都发生了,只是对方不说,又或者说了也说得全是假的。阿染想瞒,就不可能让人查到。 只是,能将白兴言和叶氏派去的人都悄无声息的做掉,又放回自己这边的,她最宝贝的这个孙女啊,究竟是有了多大的本事? 老夫人想到这里竟不寒而栗,她问李嬷嬷:“你说阿染有一天会不会……” “不会的。”李嬷嬷知道她要问什么,立即就接了话,“老奴这些日子也算摸清了二小姐如今的秉性,那可最是爱憎分明的人。老夫人只要一直向着她,二小姐就一定也会一直向着老夫人,帮着老夫人的。” 老太太这才放了心,“我怎么可能不向着她,这个孩子多灾多难,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我再不向着她,她这一生该多孤单?” 老夫人又陷入到对从前的回忆中,李嬷嬷已经习惯了,这些年老夫人时不时就会这样,回忆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且每次回忆过后,对自己的儿子就会更绝望一分。 白鹤染又在府里闲了两日,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发霉的时候,这日清早下人传来消息——“二小姐快到府门口去,九殿下和十殿下回来啦!” 此时此刻,文国公府门口,君慕凛双手插腰站在中间,正对着府门里头放声大叫——“媳妇儿,我回来啦!媳妇儿,我回来啦!” 身后,九皇子君慕楚挨着马匹站着,一只手抓着缰绳,另只手抚额掩面。 好丢人,这个弟弟以前只是性子顽劣了些,行为嚣张了些,可至少不会干这种当街喊媳妇儿的事啊!早知道这臭小子来这套,他说什么也不会跟着先到文国公府来。 “九哥,跟我一块儿喊喊,我们家染染住的院子远,她可能没听见。”君慕凛开始鼓动帮凶,“来来来,大家一块儿喊,赶紧把我媳妇儿给喊出来。” 身边两个随从落修和无言就比较懵,落修问他:“主子,咱们该喊什么呢?喊王妃吧,显得不太整齐。要是喊媳妇儿呢,估计主子您也不能乐意。” “我去你大爷的!”君慕凛抬起一脚踹上落修的屁股,“你喊个媳妇儿试试,你敢喊老子就敢割了你舌头。没大没小的,想媳妇儿自己找去,别跟老子这儿捡便宜。” 落修笑嘻嘻地不吱声了,无言也不吱声,到是九皇子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劝他:“下人已经去通禀了,你就安静的等一会儿,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君慕凛不干了,“我要是等得下去我能不等吗?问题是着急啊!我都多少天没见着我媳妇儿了,我能不想吗?九哥,你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了,你想想你的那位,是不是就能稍微理解理解我这种心情了?” 九皇子实在诧异莫名,“什么叫本王不是孤身一人了?本王哪里来的那位?哪位啊?” 君慕凛笑嘻嘻地提醒他九哥:“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就那位,白家四小姐啊!” 九皇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二呼呼、唬了吧叽、也不知道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的姑娘,不是别个,正是白家四小姐,白蓁蓁。 “想起来了吧?”君慕凛一脸邪笑,“九哥,别绷着了,想人家就大大方方承认呗,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白家那四小姐可也老大不小的了,差不多也该到了订亲的年纪,你要是不抓紧着点儿,万一被别人先订了去,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九皇子皱皱眉,“你有这个闲心操心本王的亲事,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人人都说十殿下是个混世魔王,又有阎王殿主罩着,天不怕地不怕。可为何本王冷眼瞧着,那位白家二小姐的气势似乎比你还要更足一些?没想到混世魔王十殿下是个怕媳妇儿的,这话传出去,你的脸面往哪儿放?” 君慕凛有些小小的尴尬,“有,有那么明显吗?” 身边三人齐齐点头,“十分明显。” “那就让他们传吧!”君慕凛豪气地挥了挥手,“怕媳妇儿不算什么,没媳妇儿才叫丢脸呢!更何况如果让别人都知道我怕我们家染染,那就更没人敢欺负她了。跟她受不受欺负来比,我的脸面不算什么。” 九皇子没有再说下去,他发现似乎应该对这个弟弟开始一个全新的认识。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胡闹,可细细琢磨,却又能琢磨出一些道理来。 他笑着摇头,不再阻拦这个喊媳妇儿的行为。 君慕凛到也没再喊下去,因为,白鹤染已经来了。 “离着老远就听见你搁那处叫魂,君慕凛,你能不能行了?我还没嫁给你呢,大庭广众下就媳妇儿媳妇儿的叫,我的声誉还要不要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话是责备的话,可说时嘴角却是抿得弯弯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九皇子就这样看着前方的碧衣姑娘款款而来,下巴微扬,面上挂着的是跟他十弟一样的嚣张得意。他不由得心生感慨,怕这就是缘份吧!老十这些年近不得女子,终于遇着了一个,竟是这般契合,般配得直叫人想拍手称绝。 “君慕凛,你回来啦!”她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眼里汪了思念无限…… 第168章本王有那样可怕? “染染,有没有想我?”君慕凛毫无顾及地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快给我瞧瞧,你是不是又瘦了?白兴言又不给你饭吃了?怎么不去尊王府吃,我那儿的厨子烧菜可香了。” 白鹤染翻翻眼皮,“我要是连自己家的饭都吃不着,又哪来的勇气到你家去吃饭?放心,我吃得好睡得香,也没瘦,似乎还胖了些。”她笑眯眯地也将他上下打量,直到确定人真没事才放下心来,然后挣脱他的手,走到了九皇子面前,款款行礼:“阿染给九殿下问安,殿下汤州府一行可算顺利?” 九皇子点点头,“顺利。”说着,从马上的包袱里拿了一卷东西出来。外头是用羊皮包着的,里面竟是卷幅极长的纸张。君慕楚说:“这是汤州府十万百姓写给你的联名谢书,托本王带回来,谢你救命之恩。” 他说到这里,突然退后一步,然后冲着白鹤染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大礼,再道:“本王替整个汤州府的百姓谢谢你,也替我东秦天下,谢谢你。” 一旁的君慕凛也跟着行了一礼,说:“虽然你是我媳妇儿,但这个礼也是我该行的。你没到那边不知情况有多惨烈,总之能让汤州活下来,你居功至伟。染染,谢谢你。” 白鹤染有些不好意思,两大王爷给她行礼,还是站在国公府门口,当着许多围观百姓的面儿,这也太高调了些。于是赶紧抬手将人各自扶了一把,“快别这样,自家人有啥好谢的。” 君慕凛眉稍一挑,“自家人……小染染,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她抽抽嘴角,该死的他又给她挖坑。 白兴言赶过来时,正看到两位皇子给白鹤染行礼,当时就吓了一跳。然后又听说什么替汤州替东秦谢你,冷汗就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白鹤染这是立了大功了,如此功绩怕是要写入史册的。身为立功者的父亲,他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白鹤染越是有本事他就越害怕,越是有本事他就越是除不掉这个祸患。那夜白鹤染被太后留在宫里,他着实睡了个安稳觉,结果第二天人回来,当晚他就又被人泡了水。 如此明显,傻子都能确定那所谓噩梦就是白鹤染给他做的了,这样的女儿他还怎么留?总恨不能立时立刻就将人给剁了。可惜,他这边刀还没等举,白鹤染就一天比一天强大,一天比一天有靠山,如今连阎王殿主都给她行礼致谢了,这场仗他还怎么打? 白兴言脚步停下来,站在门槛里没往外迈。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出去一定不招人待见,显得十分多余,因为十皇子此时正拉着他女儿的手笑嘻嘻地说:“染染,我跟九哥还要进宫复命,你等着我,立了这么大功,我一定给你要个好赏。” 白鹤染却摇摇头说:“你们能平安回来,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赏赐。如果皇上真要赏,就将赐婚的圣旨再给我送一次吧!” 一句话,说得混世魔王差点没激动得跳起来,只觉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于是他捧起白鹤染的脸,照着她的小嘴儿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翻身上马,哈哈大笑道:“媳妇儿,等着我!” 这一声大喊,回荡在胡同里久久不散。虽说古代都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这当街亲嘴儿可是大忌讳。但眼下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到是赞起十殿下跟白家二小姐真般陪,一个能医一个能武,一个能打江山国土一个能护城池百姓,简直是完美的一双碧人,甚至已经有人上前来跟白鹤染说恭喜恭喜。 白鹤染有些脸红,纵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可她在二十一世纪也没经历过这个呀!该死的君慕凛,走的时候亲她一口,回来时候又亲她一口,可是赚大发了。 她笑着与人寒暄一会儿便不再多停留,待远去的马匹拐出胡同就返身走回院儿里。经了白兴言身边时听到一声冷哼,还有一句评价:“当真不要脸至极。” 她也不生气,只一边走一边跟默语说:“你去追一追十殿下,告诉他,就说文国公骂他不要脸。” 默语闻语转身就走。 白兴言吓一哆嗦,一把将默语给拽了回来,“我何时骂十殿下了?我是在……”刚想说我是在骂你,马上意识到亲嘴儿是两个人的事,骂了这个女儿可不就等于骂了十殿下么。于是赶紧改口,“我是在骂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不要脸。” “恩?”白鹤染面上疑惑又起,随即转过身来,扬了嗓子就道:“外头的街坊邻居们,不知道为何,我爹他骂你们不要脸!” 这一嗓子直接把外头的人给激怒了,于是再也不用她跟白兴言多废话,外头的人直接冲进来几个,连薅头发再拽衣裳的将人给扯出府去,一点儿也没客气,又打又骂好一顿教训。 白鹤染搓搓手,叫了两个丫鬟:“回吧!我饿了。” 九皇子十皇子回京,打从进了城门起就被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给传遍了街头巷尾。虽然百姓们还不知晓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可这种两位名气最大、长得最好的皇子一举一动那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一时间,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甚至老太太,都想尽一切办法来将梦中情人围观,二人所过之处惊叫连连,但就是没有人敢于上前。毕竟君慕凛厌恶女人的名声太大了,从前就曾发生过有女子不怕死主动往他身上扑,被他一刀劈成两瓣的事情,所以渐渐地也就没人再敢犯这个忌讳。 众人皆知事情自然瞒不过消息灵通的红府,所以白蓁蓁一早就溜出了门,谁都没带,就自己一人往皇宫的方向跑。 她听说两位皇子先到文国公府去了,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十殿下等不急先去看她二姐姐。可她不想去那个地方,不想见国公府的人,于是干脆往玄武门的方向跑。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甚至就在已经跑到地方,且也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的时还在疑惑。怎么听说两位皇子回京就想着往外跑呢?人家回京关她什么事?这一大清早的饭也没吃脸也没洗,套了身大红裙子就往外跑,头发都没梳,跟鬼似的,到底干什么来了? 正疑惑间,前方大路有马蹄声传了来,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穿蓝袍面容冷寂的男子,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干什么来了,还不是就为看一眼那个人是否真的回了京,还不是就为确定一下那个人是否平安。现在看到了,连日来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白蓁蓁想,自己应该回去了,没有道理再留在这处了。人家十殿下跟二姐姐有婚约在的,有充足的理由急着见面,但她来这里算几个意思?谁稀罕谁待见啊? 君慕楚离着老远就看到一个红团子在角落里蹲着,时不时探头探脑里往宫门口张望。边上的弟弟贼兮兮地揶揄道:“哦,现如今做刺客的都如此高调了吗?穿一身大红就来行刺皇宫,这是怕谁看不见怎么着?” 他心中闷哼一声,什么刺客,分明就是那个二乎乎的白家四小姐。 白蓁蓁低下头在地上划圈圈,微微心酸,在划到第五个圈时停了下来,吸吸鼻子,不愿意再往深里想,站起来就要走,却在转身的时候一头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有风尘仆仆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她熟悉的檀香味道,混合着眼前一片深蓝,瞬间就让她想到了刚刚看见的那个人。 原本鼻子就酸,这一撞更酸了,直接把眼泪酸了下来。 君慕楚不解:“你哭什么?本王有那么可怕?” 她习惯性地打了个哆嗦,“没,没有。” 君慕楚皱眉:“一大清早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儿做什么?” 她稀里糊涂地答:“散,散步。” 他还头回听说有到皇宫门口散步的,“那现在散完了吗?散完了就回吧!” “哦。”白蓁蓁头都没敢抬,挪了脚步就走,擦肩而过时,披散的发被风吹起,有一缕划到他脖子上,微痒。 “汤州府一行诸事皆顺,毒灾已解,本王平安无事。” 她的脚步顿了顿,心头有欢喜一闪而过,哭泣的小模样终于换了笑颜。于是转过身来笑着说:“平安顺利就好,欢迎回到上都城!” 继承了红飘飘绝色姿容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好看,白蓁蓁的美是带着无限灵动和俏皮的那一种,能让看到她笑容的人很容易被感染,也跟着欢愉起来。 君慕楚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新开的花朵,带着初来乍到的盎然生机,向他灌注无尽欢乐。 “让无言送送你。”他扯住她的大红衣袖,回头吩咐无言:“叫御林军准备轿子,送四小姐回红府。” 白蓁蓁着急了,“不用不用,我没那么娇贵。大白天的坐什么轿子啊,会让人笑话死的,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左右没几步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君慕楚眼一瞪:“你再给本王说一遍!” 第169章出名了? 白蓁蓁哭的心都有了,她本来就怕九皇子,九皇子还冲她瞪眼睛,刚才不还好好说话来着,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她的小嘴瘪了起来,小脸蛋白了起来,小身子也哆嗦起来,眼泪就在眼圈儿里含着,那模样就跟个小猫似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君慕楚也有些后悔,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大清早的从家里跑出来是为了什么?他纵是再冷心冷血,也知道这丫头就是为了看看他是否平安,他瞪她做什么? “本王是见你都没来得及梳洗打扮,这个样子被人瞧见了总归不好,叫侍卫送送你。” 白蓁蓁松了口气,“这,这样啊!” 君慕楚也是无奈,“不然还能怎样?快回去吧,本王还要进宫面圣。”说到这里又顿了顿,随后补了句:“这次汤州府一事多亏有你二姐姐相助,为感激二小姐的回春妙手,宫里会开宴席,届时让你二姐姐带上你一块儿进宫热闹热闹。” 白蓁蓁乐了,“就是传说中的宫宴啊?以前都是白惊鸿和她娘才有资格进宫去赴宴,就连我祖母都不是回回有份,这回我也能去了?” 君慕楚点头,“说起来,汤州之毒能够理出头绪,红家功不可没,于情于理都该算上你一个。”说话间,无言已经带着一队宫人抬了轿子过来。君慕楚拉了她一把,“回去吧!” 白蓁蓁再没有留下来的道理,由着他将自己推上轿子,外头一个太监高唱:“起轿。”轿子就晃晃悠悠地走了。她觉着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落,可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能进宫去参加宫宴,便又高兴起来。 君慕楚目送了一会儿,直到边上有个人拽他胳膊这才回过神来,“走吧,进宫。” 拽他的人却并不打算就这样将他放过,笑嘻嘻地问:“九哥,谈谈感想。” 君慕楚瞪了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眼,“本王能有何感想?” “远途而归,佳人相候,怎么可能没有感想。”君慕凛将一只胳膊吊在他九哥的肩膀上,贼兮兮地道:“这七情六欲啊,那都是人之常情,谁也没必要掖着藏着。你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对那白家四小姐有意思,我又不会笑话你,怕什么?哎,可别怪当弟弟的没提醒你啊,这感情总憋在心里可是很容易憋出病来,而且这种病你可别指望大夫能给你治好。” 九皇子实在不想跟这个弟弟说话,“从小到大除了打仗,你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行了,没工夫跟你扯些乱七八糟的,你还是好好想想给自己的心上人讨些什么赏赐才好。” 当天晌午朝廷便有皇榜贴出,汤州府的事终于公布出来。随之一起公布的,还有文国公府二小姐神医在世,以一己之力解了汤州府毒灾一事。 白鹤染瞬间就出名了! 次日清早,上都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文国公府被百姓包围了。 门房下人开门的时候都吓傻了,乌乌泱泱一层人啊,至少也得有几百号,这是要干什么? 白兴言这会儿正躺在床榻上哼哼呢,昨天晚上又被泡水了,扔他下井的人这次没发挥好,他的脑袋撞到水井沿儿上,撞出了老大一个青包。 府里的丫鬟弄了热帕子给他敷在额头上,非但没缓解,反而更疼了。气得他一把将那帕子扯了下来,将丫鬟大骂一顿赶了出去。 现如今他也不发烧不咳嗽了,天天晚上泡水,天天生病,病了好,好了再病,终于把他给病皮实了。就是今天脑袋上多出来一个包让他十分无奈,再怎么折腾也别给破相啊!都泡了这么多回,手法应该越来越好才是,怎的还倒退了呢? 正躺在榻上胡思乱想,外头有人进来,慌慌张张,连门槛都没迈明白,扑通一声摔趴在地上,门牙当时就磕掉了一个。 白兴言气得不行,“你这是让狼撵了?” 来人都疼哭了,“老爷,奴才没让狼撵,可是咱们府……咱们府上被百姓给围了!足足围了几百上千号人,拼了命的往里挤,府门都快挡不住了。老爷快去看看吧!” 白兴言腾地一下从榻上翻坐起来,“你说什么?百姓围府?为何围府?” 来人摇头,“奴才不知,兴许这会儿能问出个究竟来,但奴才急着给老爷报信,还不知道为何围府,只是听到门房的人说,如果再挡不住,新修的府门就又要废掉了。” 这回白兴言真坐不住了,那扇大门可是他接了大女儿变卖首饰换来的银子打制的,这才几日光景,如果就这么被挤坏了,他可再拿不出银子修另一扇。 心里有了这个信念,白兴言的腿脚也变得利索起来,当他赶到府门口时,围府的百姓已经不再拥挤,也不再冲撞府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呼声一片,哭叫不止。场面虽然混乱,但还是能听清楚大致的意图,他们喊的是:“二小姐神医再世,求二小姐为我们治病,求求二小姐为我们治病吧!” 他听得直皱眉,“这是在干什么?” 元赤从府门口快步迎过来,向他禀报:“老爷,朝廷贴出皇榜,公开了汤州府一事。咱们家二小姐也榜上有名,被皇上誉为神医在世,更是提及其凭一己之力解了汤州府的毒灾。门外百姓都是来求二小姐为其看诊的,其中不乏有许多重病不治之人,属下更是听说还有不少从国医堂跑出来的,个个都在跪求二小姐出面。” “竟是这样?”白兴言听得皱眉,白鹤染的崛起越来越不受他控制了。现如今连皇上都接二连三地夸赞,再这样下去,这座文国公府还不都得听她的? 府门口的情况白鹤染也听说了,此时她正坐在锦荣院儿里,陪着老夫人说话,哄着白浩轩玩耍。听了下人来报,她当时就摇了头,“去告诉他们,看病该到国医堂,求我是没用的。” 白浩轩听了这话就不太明白,“二姐姐的医术很好,为什么不给他们医治呢?先生说过,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是这样大的功德,二姐姐为何不做?” 她失笑,“那你们先生有没有教过你,人该各司其职?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才最要紧,其它的事不该管就别管,因为你管了别人的事,别人就会没有事做。” 白浩轩很聪明,只偏头想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其中究竟,“二姐姐的意思是,你去给他们看了,那医馆的大夫就没得病人可看,没有病人就赚不到赚,就会没有饭吃。这就是……就是戏文子里头常说的,抢别人饭碗。” 她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可小孩子的求知欲和辩解欲实在很强,当时就反驳道:“可是上都城里有很多家医馆,而且每隔些日子就还会有新开的医馆,这不都是抢饭碗么?可也没见谁真的没有饭吃。看病救人各凭本事,今日能上门来求二姐姐的,肯定都是别家医馆甚至国医堂都治不好的病人。既然他们治不好,那也就是说这份银子原本也就赚不到,既然赚不到那为什么不能由二姐姐来治?为什么不能由二姐姐来赚?” 白浩轩的话把她说愣了,别人赚不到的她赚,别人治不了的她救?这话好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之前也曾听人说起过。 思绪悠转,许许多多从前过往又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渐渐地与当时此刻融合起来。 她想起凤羽珩曾经说过:“医之一脉最先入世俗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也不跟普通大夫抢生意,别人赚不到的我再赚,别人治不了的我再治,总归我不搅乱世俗规矩,就不算打破隐世家族的祖训传统。时代不同了,去过的那一套在现世根本就行不通,隐世家族也需要有变通,也需要顺应时代发展,否则很难继续存活。” 夜温言也说:“的确,听得越多看得越多,就越来越做不到视而不见,越来越做不到继续活在过去几千年家族本册所载的精神世界里,我们总该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否则不是白来这时代走一遭了?” 当时她并不以为意,因为相比起其它四家,白家是活得最封闭的一个。她不愿入世俗,也没有心情入世俗,世俗于她来说,是挥之不尽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多于白家,甚于白家。 可如今隔世,一切都与从前不同了。 她是毒脉的人,不该管医脉的事,可却偏偏得了医脉一族的医术传承。她救了整座汤州府,也接二连三地救过其它的人,医脉该做的事她早就插了手,现在说不管,已经说不通了。 “轩儿说得有道理。”她揉揉小孩子的头,“是二姐姐没想明白。” 老夫人在边上坐着,听着这姐弟两人的话,也是起了一番思量。 她告诉白鹤染:“轩儿说得对,祖母也赞成你去为门外的百姓诊治。除了轩儿说的那番道理,祖母想告诉你的是——阿染,也该培养你自己的势力了。” 第170章二小姐是活菩萨 当天上午老夫人做主,在文国公府的前厅开了诊堂,外头前来求医的百姓排队进入,依次接受白鹤染的诊治。 这对于白鹤染来说是个十分奇特的体验,她能接受自己挨个给人下毒,却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有人排队找她看病。 穿越一场,活成大夫了…… 文国公府开设诊堂,神医二小姐亲自坐诊为普通百姓看病,这个消息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上都城的大街小巷。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一时间国公府门口的长队排出了二里地,且队伍还在不停的发展壮大。 白鹤染看病以诊脉开方为主,施针为辅,小到跌打损伤,大到心脑血管,甚至连难产的妇人都由家人抬着前来跪求救命。 她一连看了两个时辰,饭都没工夫吃,外面排队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她还听到有人说要去通知外乡的亲戚赶紧到上都城来。 老夫人起初认为这个开堂问诊的主意很是不错,因为所有被治好的百姓个个都对白鹤染感恩戴德,给白鹤染积累了极大的声望。 可治着治着她就犯了愁,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的宝贝孙女都累坏了,饭菜热了又热,却根本没工夫吃。来求医的百姓一个比一个可怜,一个比一个病得急,她孙女这会儿好像也治上了瘾,叫了几次让她停下歇歇都没成功,再这么下去哪受得了? 白兴言在边上看着,面色阴沉得可怕。特别是当又有百姓因为治好了多年顽疾而给白鹤染下跪磕头,甚至还声称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二小姐大恩时,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这分明就是一场预谋,是白鹤染为了笼络人心在做的一场布施,而他的母亲白老夫人则是帮凶,帮着这个丫头壮大势力培养资本,从而能够更加有底气与他对抗。 白兴言一想到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走到老夫人身边,丝毫不加掩饰地开口质问:“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如此帮着这个逆女,是要置儿子于何地?” 老夫人鄙夷地看向他,“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帮着阿染了?老身是在帮着上都城的百姓,是在做大善之事。她是你的女儿,敞开的大门是文国公府的大门,这涨的可是咱们白家的脸,莫非你竟不为此感到荣耀?你都不认为老身这也是在帮你笼络人心?居然质问老身置你于何地,我说我是要置你于忧国忧民之地,你不信吗?” 白兴言差点笑出声来,“母亲当我是傻子不成?帮我?哼!你分明就是要害死我!”他伸手指向白鹤染,“这个逆女一旦成了气候,哪里还能有我的活路?她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 老夫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话也凛冽起来,她盯着百兴言,冷冷地问:“那老身但是要问问你了,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让你的女儿恨你恨到要将你杀死?”她说到这里,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用力地拍起自己的心口,“你再给老身说说,你的亲生母亲,又是做了什么事,能让你半夜里派出杀手要将我杀掉?” 百兴言双手握拳,气到几乎崩溃,“我说了,那天夜里的事是场误会!还有,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死我。母亲若想知道原因,该去问问你那宝贝孙女!” 老夫人狠狠地哼了一声,“不用问了,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无须旁人多讲。另外,阿染若是想弄死你,她现在就能,何须再等成什么气候?你还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兴言,欠了债是要还的,你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要是真有心,就该好好想想如何赎罪,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你的亲生女儿作对。” 老夫人苦口婆心,可惜,百兴言早已经走火入魔,他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觉得老夫人说的都是些笑话,他乃堂堂文国公,说杀就随便能杀的? 他又往白鹤染那处看去,此时正有个小孩子接受过诊脉,他的父亲却对着白鹤染开的药方失声痛哭,“原来我儿的病不是绝症,他还有治,可是……这些药得花多少银子啊?这些年为了给孩子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连仅剩的一间稻草屋上月也卖了,我哪还有银子给我的宝儿抓药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百兴言却笑了起来,他指指那个人,对老夫人说:“天底下最绝望的事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而是明明知道还有得治,只要有钱就能痊愈。可是偏偏他们没钱!母亲看到了吗?光开方子没用,那些人没银子抓药,除非您的宝贝孙女拿出自己的私银,否则,她就只是将那些人从一个深渊推向另外一个深渊。” 这一次,老夫人没有反驳,因为同样的问题她也意识到了。只可惜,她帮不上忙,她也没银子。她更明白,让白鹤染拿出私银也不是办法,帮了一个两个可以,一十二十也行,可是一百两百呢?一千两千呢? 穷人是帮不完的,早晚得把自己掏空。 怎么办呢? 白鹤染也在想,怎么办呢?这病既然诊了就得诊到底,就没有眼睁睁看着病人希望破灭的道理。不过她考虑的却不是有没有人出银子,而是这个银子应该怎么出,都出给谁。 她问迎春:“如何才能知道究竟谁才是穷人谁才是富人?到底那些才是真正看不起病抓不起药的?可有人对上都城内百姓的家境十分了解的?” 迎春想了下,随即给出了个主意:“或许上都府尹能帮得上忙。” 她点点头,取下君慕凛的玉牌递给迎春,“拿着这个去请府尹大人帮忙,他若不肯,你就去尊王府搬救兵。我的面子十有八九是不管多少用,但十殿下的话他就不能不听了。记着,我们是求人帮忙,说话客气些。” 迎春应了话,立即就去了。 她转而又吩咐起默语:“你到国医堂去找夏阳秋,就跟他说,我开门坐诊机会难得,他想学本事就过来,但我有个条件,稍后筛选出来的穷苦百姓,国医堂必须以成本价格为其抓药,不得从中赚取一分私利。”说到这又想了想,继续道,“同样的话你也说给其他家医馆听,想学本事的都可以过来,但同样,必须以成本价接纳我的药方和需要后续简单治疗的病人。但凡干出中饱私囊的事,我保管他的医馆以后再也开不下去。” 默语亦点了头,匆匆去办差了。 有离得近的百姓听到了她的安排,兴奋的一个一个传了去,不多时,人群中开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更甚至有许多人都跪了下来,不停地冲着白鹤染磕头。 那个抱着孩子的父亲更是哭得涕泪交加,直呼:“二小姐是活菩萨,二小姐是我们百姓的活菩萨呀!” 看着这一幕幕,老夫人禁不住笑了起来,她告诉百兴言:“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因为你的女儿比你优秀,比你出息。” 百兴言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大笑话,“她出不出息,同本国公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听了这话无奈地摇头:“任何一个父亲都会为子女的成长而感到骄傲,你若不这样认为,那你就不配做她的父亲,她将来所得的所有荣耀,也都将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百兴言很不以为意,这个女儿,他早就不想要了。不过…… 眼瞅着白鹤染越来越得人心,门外排队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他唤了元赤小声吩咐:“你往叶府走一趟,去告诉叶柔,她若还想回来,就不要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今日的确是个好机会,不只百兴言这样认为,就连白惊鸿也心有所动。 远远看着白鹤染围拢那些在她眼里蝼蚁不如的普通人,白惊鸿渐渐地也起了思量。 好人好事不能都让那小贱人一个人做了,既然场面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她就不能不借机插上一脚。 “去吩咐厨下做点心,烹甜汤,不停的做,越多越好,本小姐要给那些贱民送些吃喝,活菩萨不能一个人做。”丫鬟天蓝得了吩咐立即就去了。 白惊鸿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地,那一惯懂事善良的笑容堆了上来。她就带着这样的笑走到了百兴言面前,款款行礼:“二妹妹医术高明,惊鸿自叹不如,故而只能做些细微的、力所能及的小事。女儿已经命厨下备了甜汤和点心,百姓们等了大半日也都饿了累了,女儿为他们备些吃的,聊表心意,也让大家能够感受到咱们文国公府的乐善好施,和父亲对黎民百姓的细致关怀。” 百兴言很高兴,他指着白惊鸿对老夫人说:“母亲看到了吧,这才是我百兴言的女儿,这才是值得本国公骄傲的女儿!” 老夫人没说什么,不管白惊鸿初衷是什么,总归得到好处的是百姓。白家做了太多亏心事了,她总归希望能够通过善举找补回来一些,哪怕是目的的布施,也好过不施。 然而,很快地,下人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白惊鸿和百兴言二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小姐,厨下说府里这月没有拨银子,她们已经无米下锅了……” 第171章外人骨血,白家不能白养 丫鬟的话让白惊鸿很绝望,也让白兴言很尴尬,更让老夫人很感慨。 “堂堂国公府,连做点心的银子都没有,说出去真是个大笑话。”老夫人扔出这么一句,同时将狠厉的目光投向白惊鸿。 自叶氏掌握中馈以来,连她的锦荣院儿都不得不用度减半,她已经一连数年没有打制新的头面首饰,为此她这些年几乎已经不再出席上都城内的各式宴会,因为没有像样的穿戴,实在丢人。若不是还有红氏在旁帮衬着,怕是她连最基本的脸面都很难维持了。 可叶氏亏着谁都没有亏着她的女儿白惊鸿,这白惊鸿从头到脚的美丽华贵,简直是用金玉堆垒起来的,头上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是凡物,随便一根簪子拿出来都价值连城。 她还记得多年前的一次宫宴上,她的女儿康嫔娘娘曾看着白惊鸿妒忌地说:“惊鸿的这身衣裳,本宫都是穿不起的,大哥真是舍得在她身上下本钱。” 白惊鸿感受到老夫人的目光不善,立即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缩到白兴言身后。白兴言心头不快,正想跟老夫人理论几句,这时,去厨下回来的丫鬟天蓝又犹豫着说了句:“厨房那头的管事说,咱们府里仅剩下的存粮和菜肉也仅能维持三天不到了。三天之内若是还不能拨银子,怕是……怕是府上就要断粮。” 白兴言越听越郁闷了,老夫人冷哼一声,开口提醒:“听到没有?你是一家之主,若是连一家子人的吃饭问题都无力解决,老身就只能带着孙儿们去当街要饭了。或者我们也可以住到兴武府上,只是这样的话,你这个文国公还有脸当下去吗?” 白惊鸿听到这里顿时吓了一跳,若是文国公的爵位换人坐,她这个嫡女还算什么嫡女?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这十几年来叶家和母亲以及兄长的谋划不就都成泡影了? 她实在不敢再往下想,而这时,忙着给百姓看病的白鹤染又有了新的动作。就见她从袖子里摸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身边一个上前帮忙的白府丫鬟:“你去找最近的饭庄和点心铺,让他们送些简直的吃食过来,点心包子或是大饼什么的都好,再端些热汤水之类的,好歹能外头的百姓掂掂肚子。但切记,茶水不行。总之要快,食材要简单,不用多精致,也无须珍贵食材,只要干净可口就好。” 小丫鬟受宠若惊,赶紧点了头,接了银票匆匆去了。 白惊鸿心思一动,也想效仿,却被已经回到身边的丫鬟天蓝悄悄扯了袖子,然后冲着她微微摇头,小声道:“小姐不能太露富,否则会有人认为小姐藏私。” 白惊鸿一愣,随即便会意。 是啊,不能露富,否则老夫人会说她藏私银,就连父亲也会对她有想法。毕竟上次修府门时拿出的三百两她说是当首饰得的,这次就更不能学着白鹤染那样,直接将银票亮出来。 于是她换了方法,抬手从头上取下一只珠花交给天蓝,当着老夫人和白兴言的面道:“我虽不像二妹妹那般财大气粗,随手就能拿出大额的银票来,但好在身上还有几样首饰。你快去将这珠花当了,得来的银子全部用来为来求诊的百姓买吃食。” 天蓝立即应声,接了珠花快步离去。 白兴言当即就感叹起来:“母亲可看到了?这才是我白家的女儿。且不说今日之事,就是前些日子那扇府门,那也是惊鸿当了首饰换来的银票给家里修的。你只看到惊鸿穿金戴玉,可她身上的东西在我这个当父亲的需要用时,都能舍得拿出来换银子。可是母亲你宝贝的那个孙女呢?随手就能拿出大额的银票来,可她给外人如此大方,却舍不得给家里用。她烧了府门让惊鸿去修,这就是你宝贝的孙女干出来的事!” 老夫人冷哼,对这个儿子她已经完全绝望,甚至从心里已经不再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了。所以无论白兴言怎么同她讲话,她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生气,她只是给对方讲出一个事实:“外姓骨血,白家养了她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报答报答了。更何况她身上穿戴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花我白家的银子买来的。” “你——”白兴言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句“外姓骨血”就让他彻底没了话。 白惊鸿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扯了白兴言一把,小声劝慰:“父亲不要生气,祖母毕竟是祖母。”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将老夫人骂了千遍万遍。 不多时,默语带着夏阳秋来了。带着一脸谄媚的笑,一点形象都不顾地跑到白鹤染身边,“多谢王妃,一有这等好事就第一个想着我。” 白鹤染对他这老顽童的性子也是十分无奈,“可不完全是好事,更不是白送你的机会。”她提醒对方:“我图的可是你国医堂大量的药材成本价出售。” “成本价我再让出两成,如何?” “成交!” “不过……”夏阳秋瞅了瞅排队的这些人,再看了看白鹤染开的那些个方子,无奈地摇头,“不过就是再让两成,他们怕是也买不起来。” 白鹤染勾勾唇角,“那你考虑考虑白送呢?” 夏阳秋脑袋摇得跟拨波鼓似的,“不现实,送一个两个行,十个八个也能咬咬牙挺着。但这么多人别说全送,送十之一成,老朽那国医堂都倒闭。不行不行,送不起。” 白鹤染点点头,她知道这是事实,“所以,这个成本价还打八折的银子该由谁来出,就得靠咱们的智慧了。” 正说着,又有人来了。夏阳秋提醒她:“来的是上都城的府尹韩大人。” 白鹤染点点头,她虽没见过这位府尹大人,但人是跟着迎春一块儿来的,又穿着官服,猜也能猜到身份。 另一头,白兴言瞧见上都府尹来了,就不得不上前寒暄。 于是他快步上前,离着老远就主动开口打招呼:“韩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上都府尹韩天刚,这要说放在从前,文国公白兴言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多多少少也会觉得有几分颜面。就不说白兴言在朝堂上人缘怎么样,至少人家家里供着个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他一个小小的府尹才是从二品的官职,无论如何在文国公面前都是矮半截的。 可今日不同往日了,他早就听说文国公府真正的嫡小姐回了京,不但性情大变,而且还跟十殿下订了婚约。最主要的是,这位嫡小姐跟她父亲的关系可不怎么样,跟那位继母的关系更不怎么样。十殿下为了给未来的媳妇儿撑腰,可是没少找文国公的麻烦。 这下概念可就不同了,亲近文国公就等于得罪十殿下,他再傻也知道十殿下那种存在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于是连带着对这位文国公也排斥起来。 眼下看着白兴言跟自己打招呼,韩天刚的脑子迅速转了个圈,然后开口回道:“哟,国公爷看上去可是清闲得很啊!王妃忙成这样,您怎么也不说搭把手?” 能在京中任职的人哪有省油的灯,一句话,直接向白鹤染表明了亲近的立场,更是直接跟白兴言站在了对立的位置。 白兴言自讨没趣,好生尴尬,却见那韩天刚快步走到白鹤染面前,揖着手深施一礼,高声道:“下官给王妃问安。” 他这个气,这还没嫁呢,怎么谁见了那个贱丫头都是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还有没有规矩了? 可这话他只敢腹诽,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十皇子那个混世魔王可是稀罕极了这种叫法,这要是让对方知道他这个当父亲的不乐意,指不定怎么收拾他。惹不起,实在惹不起。 白鹤染见这位府尹穿着官袍就来了,于是也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韩大人客气了,此番冒昧向大人求助,没想到大人竟亲自前来,可见大人爱民如子,实在是上都之幸。” 韩天刚非常激动,他是府尹,是这上都城的父母官,而在他面前的这位可是十皇子未来的正妃,他竟能得未来的尊王妃如此之高的赞誉,这可是值得写进家谱的大事啊! 于是他赶紧表态:“请王妃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王妃行事。”说罢,半转了身一招手,将身后带来的一个人叫上前来,“这位是衙门里的孙师爷,上都城百姓的户籍平日里都是由他管着,百姓是贫是富,孙师爷心里都有数,定能将王妃交待的事情办好。” 那位孙师爷也紧跟着道:“迎春姑娘到府衙时已经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在下带着户籍官一并前来,随时听候王妃差遣。” 白鹤染点点头,“如此,便有劳孙师爷和几位官差大人了。” 孙师爷赶紧道:“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韩天刚很激动,能为白鹤染办事,那就相当于为十殿下办事,如果这个事办得漂亮,回头白鹤染在十殿下面前稍微的提那么一句,他岂不是就有机会成为十殿下的人了?他可是做梦都想被划分到十殿下的队伍里啊! 如此一想,他就更来了精神,于是转过身来看向一眼都望不到头的队伍,扬了声开始尽起一方府尹的义务—— 第172章财大气粗的红家 “你们都给本府听着,这座上都城里,谁家里有钱谁家里没钱,谁家里真穷谁家里假穷,本府心里可都是一清二楚。今日二小姐开门问诊,没收你们诊费已经是天大的仁善之举,可你们也莫要将仁善当成是义务。本府就一句话,能看得起病抓得起药的,就别把家里的银子掖着藏着,去哪看病都得花钱,何况能到这里来的都是不治之症,是外头花多少银子都治不好的。所以该花的银子就得自己花,别总想着占便宜。而那些真穷真拿不出银子的,官府也会帮着你们想想办法。总之一句话,做事凭良心,别想着钻空子,否则一经查出,立即打入大牢!” 此番表态引发了百姓的连声欢呼,人们纷纷叫好,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对此表示认可。毕竟就像韩天刚说的,到这儿来看的病都是别的地方治不好的,只要能有希望,谁还能心疼那点银子啊? 白鹤染也默默地点起了头,这位韩府尹看着有几分小心思,说话做事也明显带着巴结。但好在他懂得如何选择站队,只要能为己所用,她到不介意适当的时候为其做个抬举和引荐。一方父母官若是能站在自己这一边,今后行事会更加方便。 于是她也开了口,将方才同夏阳秋商量好的成本价再打八折的决定告诉给了人们。而至于这笔银子由谁来出,夏阳秋眼珠子一转,也想到了一个办法。 就见他上前几步,指着人群中的几个人道:“你们几个,赵家的吧?” 来人赶紧点头,“夏神医好眼力。” 夏阳秋呵呵一笑,“赵家是大户,老朽若没记错,昭合大街上的好几个铺子都是你们赵家开的吧?银子可是赚了不老少?” 赵家的人赶紧陪着笑并且表态:“夏神医说得是,所以我们此番前来无论是诊金还是药钱都会付,绝对不会占半点便宜。” “很好。”夏阳秋点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丝狡猾,“不过老朽还有个提议,不如你们赵家出点钱,为那些真的穷到看不起病只能等死的百姓奉献一点心意,你们看如何?当然,这个银子也不会让你们赵家白出,今后但凡赵家的人求医,老朽一定优先亲自到场,且到场的次数就看你们肯捐献多少,多捐多治,少捐少治,恩,不捐就不治。” 赵家人差点儿没被最后一句给掖死,不捐不治,这不还是必须得捐么?不过再一想,夏阳秋这个人本就脾气古怪,就算没有这个事儿,他们赵家想请到专门给皇上看病的夏神医为自家人治疗,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到是今天让他赵家得了这个机会,那他们为何不干啊? 钱多也总得有命花,不管多富之人,最不想得罪的都是大夫,最愿意结交的也都是大夫。 于是赵家人点了头,“我们同意!”说完话,当时就有人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来,“这是一万两银票,身上没多带,先给这些,回头再派人送九万两现银过来,共计捐银十万两。” 夏阳秋很满意这个效果,“十万两白银换老朽出诊一次,不管万水千山,不分白天黑夜,只要你赵家人有需要,老朽随叫随到。” 赵家人差点儿没气吐血了,十万两才换一次?他们是不是被坑了? 边上有人提醒他们:“夏神医的手可是把真龙天子之脉的,能搭到你们赵家人手腕子上,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我家要是有钱,我也出十万两换这一回,就当跟皇上握手了。” 这么一开导,赵家人瞬间就释然了,不但释然,甚至还觉得自己是赚到了。于是心满意足地应了下来,开开心心地继续排队。 有了赵家开了这个头,队伍里的其它人也开始跃跃欲试,有人问夏阳秋:“是不是谁捐了十万两都能有这样的待遇?” 夏阳秋点头,“十万两一次,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白鹤染抚额,这老头子还当街叫卖起来了。 人群中热闹起来,毕竟夏阳秋抛出的诱惑太大了。今日他们虽是冲着白鹤染而来,但人家毕竟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偶尔开门问诊已经是十分难得,怎么可能还随叫随到。但夏阳秋不同啊,他是开医馆的,又是给皇上看病的,就算没有白家二小姐,有这位诊龙脉的神医在,也是求之不得的呀! 于是人们纷纷开始算计起自家到底有多少银子。 很快地又有三人认捐,但毕竟十万两太多了,不是一般的小富之家能承受得起的。一来二去的,算上赵家的十万,总共也就筹集了五十万两。 夏阳秋有些不高兴,“上都城有钱人多着呢,才这么几个来的?不行不行,这消息得放出去,兴许是那些有钱人家最近没人得绝症,所以没到这处来。但现在不得不代表他们以后也不得,想保命就拿钱,没什么不对的。” 韩天刚听得直咧嘴,这话也就夏阳秋敢说,换了旁人还不得被唾沫腥子给淹死。 白鹤染到是挺知足,“五十万两能顶一阵子了,更何况我配的方子最多吃一两副病就好,不需要长期的吃,花不了几个钱。” 夏阳秋一撇嘴,“可拉倒吧,就你这方子上开出的两百年以上的人参,你知道得值多少银子?这一副药可就不是小数目啊!” 白鹤染也有些无奈,的确不是小数目,可所谓不治之症,若是平常的当归三七就能治好,又何苦到她这里来。 “治好一个算一个,我这不也是给逼到这处没办法了么。”她小声跟夏阳秋说,“我还是头一回干这种开门问诊的事,没什么经验。” 夏阳秋也发愁,“我也跟你半斤对八两啊!以前我都是给皇上看病的。慢慢来吧,你就当拉拢人心,我就当学本事。” 两人正说着,突然就听府门外头传来一声大喊:“十万一次,先给我来五十次的!” 轰! 人们都沸腾了! 五十次?那可是五百万两啊!谁家这么财大气粗? 然而,这个声音别人不熟悉,可对于白家人来说,那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尤其是白兴言,当时差点儿没跳起来!红振海!是红振海的声音!红家来人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往外头瞅,心里头巴望着的是能看到他的爱妾红飘飘的身影。分开那么久了,虽说起初还生着气,可时日久了他就开始想念,不只想念红飘飘的人,更想着红飘飘的钱。眼下府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个尴尬的局面唯有红飘飘回来才能解决,他如何能不盼? 可惜,来的人就只有红振海一个,根本没见红飘飘的影子,甚至就连白蓁蓁都没跟着。 白兴言失望至极。 红振海的到来将这次义诊再次推向了一个高~潮,五百万两银子啊,人们知道,有了这些银子,所有抓不起药的穷人都有救了,这叫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夏阳秋也感慨,“财大气粗啊!试问这上都城里还有谁家能如此有底气,唯有红家。” 白鹤染则笑迎上前,“大舅舅是大善之人,您是我的舅舅,红家有事阿染肯定是随叫随到的,您就是不出这五百万两白银,也能保红家老小平安。今日却打着请夏神医看诊五十次的旗号来到这里,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给穷苦百姓送银子。阿染在此替他们谢谢大舅舅,也谢谢红家心怀良善,慷慨解囊。” 她说着款款下拜,给红振海深施了一礼。 白鹤染这话是运了内力说的,看着轻轻飘飘,但实际上话音却直接传到府门外,传出了老远。一时间,人人得知红家大老爷送来了五百两白银,就为了解穷人之急,这份大义任谁听了都不得不为之动容,甚至就连那些有钱的大户都为此生出颇多感慨。 也活该红家有钱,人家心肠好啊!二小姐跟他们家是亲戚,人家犯得着花大笔的银子请夏阳秋么?可人家就是打着这样的旗号把银子给送了过来,就为了不让那些受了救济的人心里过意不去。这样好心肠的人家,不富裕老天爷都不应。 前来求诊的穷苦人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一个个失声痛哭,不停地磕谢大恩,把所有捐了银子的人家都谢了个遍,这也让那些原本只是想以十万两买夏阳秋一次问诊的人,感受到了做好事的快乐。 红振海乐呵呵地把白鹤染给扶起来,大声地道:“前些日子十殿下帮忙,将南边儿的盐粮生意都给了红家,我红家感恩,无以为报。今日正好得知阿染你在家里开堂义诊,我就带银子过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将银票塞给白鹤染,“这些你先用着,不够再跟大舅舅说。” 说完,也不等白鹤染道谢,直接就走到了白兴言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国公爷,从前我红家花费不计其数求你办的事,你办了两年都没办成。现如今十殿下一句话就给办了,就分文不取,这件事您怎么看?” 白兴言都快气死了,他能怎么看?他的力度跟十皇子那能是一个档次的么? 不过说到底那件事他也是故意拖着,为的就是从红家榨取出更多的钱财来。可如今红家用不着他了,那他以后可怎么办? 第173章后妈归来 红振海的话让白兴言不知该如何做答,而红振海见他不吱声,又冷哼着道:“行了,我的国公爷,咱们之间的买卖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我们红家不会再求你办任何事,也不会再往你们文国公府送一个铜板,至于我那妹子和外甥女,你不要我红家要,你不养我红家养。但你可得给我听好了,我红家光养她们娘俩不行,轩儿也必须给我还回来,否则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白兴言大怒,“红振海,你是在威胁本国公?” 结果对方点了点头:“就是在威胁你。” “你——”白兴言气得直磨牙,“简直就是个无赖!白浩轩是我白家的孩子,岂是你说要就能要得走的?” “哟!”红振海都听乐了,“那白蓁蓁还是你白家的孩子呢,你不也不要吗?” “谁说我不要了?” “要你怎么不去接?”红振海大圆眼珠子一瞪,对着白兴言一脸的鄙视,“一天到脸给别人养孩子劲头十足,自己的孩子就跟捡来的似的,说扔就扔,说送走就送走。以前祸害阿染,现在连我们蓁蓁你都敢下手了。白兴言,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等到有一天人家真的心愿达成飞上枝头做凤凰,那时候你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对她们来说就什么都不是。扫地出门都是轻的,弄不好可是得丢了性命。” 他的话说完,再不多留,只冲着老夫人揖了揖手,转身就走了。 排队看诊的百姓有一些人听到了这番对话,禁不住八卦之心,压着声音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而白兴言也不由得陷入了思量,思着思着,目光就朝着白惊鸿投了去。 白惊鸿吓得脸都白了,“父亲。”颤颤微微地唤了一声,两眼含泪,眉稍轻抖,一张口是欲言又止,透着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白兴言的心一下就软了,“惊鸿不怕,父亲相信你,也绝不会轻言奸人之言,任何人都不得挑拨你我父女间的关系,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白鹤染诊脉的工夫,冷眼瞧着这一慕父女情深,突然就对已经过世的老文国公好奇起来。 这白兴言的残废智慧明显跟老夫人不是一个档次的,那既然不像娘,很有可能就是随了爹,莫非是她那爷爷脑子跟不上趟? 她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夏阳秋的到来,很快地,上都城内大大小小的医馆都派了大夫来观摩学习,同时也跟夏阳秋一样,表示只要拿着二小姐开的方子到自家医馆抓药,全部按进价再压低两成。 白鹤染对此表示满意,同时也着实惊讶于自己这颗忧国忧民之心,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成长得如此之快。毒女不杀人改救人了,这事儿要是让前世她那几个姐妹知道,还不得笑死。 她晃晃脑袋,往事不可多想,多想会乱心神啊! 因为有了捐上来的银子,百姓也不再哭天呛地了,再加上有了红振海损白兴言的八卦,等待的人们有了谈资,也不再显得那样焦急,排队的秩序越来越好。 眼下文国公府前厅处,百姓排队,白鹤染看诊,韩府尹和孙师爷带着户籍官挨个人做评估,夏阳秋领着上都城里好学的大夫们认真观摩做记录,场面是一片和谐。甚至就连白兴言也只顾着拉白惊鸿到边上去父女情深互相安慰,不再跟着捣乱了。 就在白鹤染以为这样的和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一天日落西山得以收工时,府门口却突然起了喧哗。 夏阳秋很不耐烦地叨咕了句:“谁呀这么招人烦?” 白鹤染眯着眼看一会儿,冷哼道:“后妈来了。” 夏阳秋一愣,“后妈是什么意思?” 她解释:“就是继母,咱们白家那位被送回娘家的二夫人,自己回来了。” 确实是叶氏回来了,在白兴言的提醒下,叶氏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回府机会,在一众叶家下人的陪伴下回到了文国公府。 可她不是完好无损回来的,此时的叶氏眼睛上蒙着白布条子,面色惨白,瞎子摸路一样挤进了府门。期间不小心踩到了人,引起一片怨声载道。 有人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只看到眼睛蒙着布条,摆明了就是有眼疾,是来看病的。于是随口埋怨了句:“要看病就到后面去排队,咱们可都是一大早就来排着的,你凭什么夹塞?” 叶家下人就不高兴了,“这位是国公府的二夫人,咱们是陪着二夫人回家,没听说回家也得排你们后面的。” 人们一听是国公夫人回府了,赶紧禁了声,纷纷让出路来让叶氏进去。 叶氏一脚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就开始失声痛哭,“老爷,惊鸿,你们还好吗?我的眼睛瞎了,我再也看不见你们了!” 白兴言顺声望去,一瞧见叶氏这模样,当时心里就有了数。他知道,叶氏这是得了他的消息,给自己铺路来了。 白惊鸿虽不知这其中究竟,可见母亲这个模样上门,多多少少就也猜出了个大概。白鹤染开门问诊,母亲声称有了眼疾,这不就是来找白鹤染看病么。之后再借此机会留下,人就顺利回府了。 她当下对母亲的这个计策十分认同,自己也立即配合起这出戏来——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白惊鸿大叫起来,人也随之扑上前去,“母亲,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何要说再也见不到我们?母亲你看看我,我是惊鸿呀!” 叶氏一把将白惊鸿,哭得更凶了,“惊鸿,我可怜的女儿,母亲想你想得好苦啊!” 陪着叶氏回来的人里,正有那位曾经来过白家的厉嬷嬷,她听着叶氏将开场白递了出去,于是开了口道:“大小姐不知,夫人回府之后日夜思念你和国公爷,终日抹泪,时日久了这双眼睛就熬不住了。就在前几日突然什么都看不见,大夫请了个遍,可就是治不好这双眼。”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白兴言,还施了个礼,“国公爷,夫人是思念成疾,您不能不管她呀!” 白惊鸿哭得悲痛欲绝,倾城美貌在这样的哭泣下愈发的动人,就连那些排队看诊的百姓都不得不感叹,白家的大小姐是真美啊!更是有人同情起叶氏来,虽不知她因何回了娘家不能与女儿和丈夫相见,可是这份相思之苦能苦瞎了双眼,着实让人为之难过。 白兴言听着厉嬷嬷的话点了点头,人也走到了叶氏身边,“叶柔是我白家的二夫人,是本国公明媒正娶的妻子,本国公可能不管她。”说罢,还去拉叶氏的手,“眼睛不好就更不能哭了,今日你来得正好,阿染有了出息,在府上开门问诊,连皇上都说她是神医。你既然来了就让她给看看,这眼睛要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便暂且住回到府里吧!” 白鹤染明白了,这是跑她面前来打感情牌,顺便借着这个由头把叶氏给弄回来。只是……“这眼睛里是灌了多少辣椒水啊?”她捏捏鼻子,离这么远都能闻着那股呛人的味道。 夏阳秋也觉得这位二夫人很有趣,虽然他也不明白隔着这么老远,白鹤染是怎么做到能把辣椒水的味道给闻出来的,但这个功效他却是十分明了,“抹辣椒水啊?勇气可嘉,勇气可嘉。那玩意抹多了可容易真瞎,王妃可得好好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 白鹤染无奈地摇摇头,“机会是能把握,但却不是个好时机啊!”她看了看一望无尽的排队百姓,再次感叹,“这要是不给她治好了,我这神医二字岂不是浪得虚名?从前我是不在意这些,可今日好人好事都做到了这个份儿了,要是在这时着了她的道,那这一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夏阳秋也叹了一声,“奸诈,狡猾!比之老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白鹤染笑笑,“不过,治归治,却不能痛痛快快的给她治。”你叶氏想住回来可以,想摆我一道也可以,我让你回家更可以。但是达成这些所愿要吃的苦头,你也是必须得吃的。 她看向前方夫妻情深母女恩重的几人,主动开口道:“原来是二夫人回来了,快到屋里歇着吧,别耽误了百姓们看病。” 叶氏一听她说话,寻着声音就往前摸,走了几步扑通一下就跪在当场,大声哭道:“阿染,过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看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份上,原谅我吧!” 这话一出,百姓们立即又议论纷起。人们的心思很单纯,也并不知道国公府内部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眼瞅着长辈跪了小辈,一时间有点儿接受无能。 在他们看来,不管继母还是生母那都是母,断没有给子女下跪的道理。这位夫人还口口声声求原谅,可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跟个小辈下跪相求呢? 那厉嬷嬷冷眼观察着人们的反应,觉得这效果颇为不错,于是又跟着加了一把柴——“求二小姐放过我家夫人,让夫人跟国公爷团聚吧!让夫人跟大小姐母女团圆吧!老奴在这里替夫人给您磕头了。” 她说到这里,也直直地跪了下来,不停地给白鹤染磕头。 白鹤染的面色沉了…… 第174章快来治眼睛吧 “二夫人。”顶着人们的非议,白鹤染站起身来,绕过问诊的桌子走到了叶氏和那厉嬷嬷面前,“你将家里的钱财败了个净光,要说求原谅那也该是求我父亲,跪我做什么呢?是不是眼睛看不见跪错了人?父亲在你左后方,快往那边跪吧!” 她说着话,伸手往叶氏肩上抓了一把。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虚扶了一下,却只有叶氏自己知道这一下白鹤染使了多大力气,以至于她连跪都跪不住,直接就被拎了起来,迅速地转了半圈。再落地时,人就已经是对着白兴言了。 叶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刚刚那一刻她几乎以为白鹤染要杀死她,直到双膝盖落地的钻心疼痛传了开,这才知道自己没死,只是换了个跪着的方向。 “刚刚大姐姐身边的丫鬟还在同父亲和祖母说,公中帐上没有银两,连厨房采买菜粮的粮子都没给拨,过不了三天家里就要没饭吃了。”白鹤染念叨着,随口就给叶氏的下跪找了个现成的理由,虽然百兴言想不通她是怎么听到这些话的,但白鹤染却说得头头是道,“三天后我们就要饿肚子,二夫人在这时候回来,是给府上送银子的么?” 叶氏瞬间就冒了一头冷汗,国公府没银子了?对呀,她走之前就已经捉襟见肘了,本想着红家每月都会往府里孝敬,应该很快就能补上,可是上次听两位哥哥说红氏居然也回娘家了。 是她大意,当时该让人通知惊鸿悄悄把银子补上的。眼下可该怎么办? 见叶氏有些慌,厉嬷嬷很快就分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曾经是太后身边的人,如今也是叶家两位老爷的心腹,叶府这么多年通过叶柔的手从白家拿了多少银子,她就是不知道详细数目也能知晓个大概。叶柔在白家时平安无事,总有办法能遮掩过去,可一旦叶柔离府,这些问题就显露出来了。眼下国公府帐目出了问题,白鹤染用这个理由来堵叶氏的嘴,实在是个高明的手段。 想到这,厉嬷嬷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身边的叶柔已经轻拽衣角向她求助,她必须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来把这一关给过了去。 厉嬷嬷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很快就有了个折中的办法,就听她开口对白鹤染说:“二小姐许是有误会,帐目上的事情一直都是夫人管着的,不可能出那么大的纰漏。二小姐初回京,又从未接手过中馈之事,一定是想错了,堂堂文国公府,怎么可能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 叶氏听了这话也赶紧跟着道:“没错,阿染,帐目上的事你不懂,不是没银子,或许是因为我许久没在府里,帐房那边不懂得收帐催帐,这才导致帐面不好看。不过没关系,等我回来就好了,一定会把这些事情全部处理规整的。” 厉嬷嬷又接着道:“没错,只要夫人回府,家里就一切都正常了。”说着,又转过头对着一众百姓摆出了一张难看的笑脸,“让大家见笑了,要不怎么说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管着呢,这里府一少了夫了马上就乱套,男人和小孩子怎么是管帐的好手,这些事情还是得夫人来,大伙说对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和蔼地跟普通百姓说话,一时还拿不太好面部表情和腔调,听起来怪怪的。 当百姓们却也不太在意,人人都知丞相门前三品官,给大户人家当奴才的,那都是带着主子的脸面出来,如此能跟他们普通人一般。 于是有人点头附和:“是啊,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我家媳妇儿回娘家两天,家就乱得跟个狗窝一样,简直没法住人了。” 人们哄笑起来,也算是又把这个事儿给岔了过去。 夏阳秋在边上嘿嘿笑着,小声跟白鹤染说:“这叶家人可不好对付啊!” 白鹤染点点头,“是不好对付,否则她们也不可能主宰着白家这么多年。不过从前是我没回来,如今却不同了。我若再让她们踩在头上欺负,那岂不是丢了十爷的面子?” 夏阳秋对此十分赞同,“王妃能这样想就对了,您跟十爷未来是两口子,现在也得是一伙的,您说话做事必须得拿出他的派头来。哪怕十中之一呢,也够那叶家喝上一壶。” 白鹤染对此深以为然。 “看来厉嬷嬷对我们白家的事清楚得很呢!连我们公中帐上到底有没有银子都知道。”白鹤染再度开口,带着算计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左右都是二夫人跟父亲之间的事,只要父亲能接受这个说法,那我也没什么意见。至于三天后我们该吃什么……哎,反正都是亲戚,大不了我带着一家老小到叶府吃饭去,不过就是一日三餐,吃完我们就走,相信叶家应该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吧?” 厉嬷嬷的脸色不好看了,一日三餐到叶府去吃?吃完就走?当叶府是饭馆子呢? 不过这种时候她不能说这样的话,只好陪着干笑应道:“当然不会,老奴欢迎,欢迎。” “哟。”白鹤染笑了,“叶府什么时候由厉嬷嬷说得算了?你说欢迎就欢迎?” 万嬷嬷一愣,随即赶紧道:“是老奴失言。” 白鹤染点点头,“是失言就好,否则我还以为叶家改姓厉了呢!真是好笑。”她掩住口笑了一会儿,然后问白兴言:“父亲快将二夫人接回屋去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的,您也就别再生气。银子没了再赚就是,更何况二夫人也说了,不是没有,只是我们没找到家里的钱在哪,回头好好找找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父亲可得念着夫妻之情,不能再将二夫人赶出府去了,否则我们都得饿肚子。” 白兴言都听糊涂了,这怎么又成他给撵走的了?分明是…… 他刚想开口理论,叶氏却又悄悄扯了他一把,到了嘴边的话就不得不再咽回去。 对啊,不能理论,甚至提都不能提。叶氏离府是十殿下作的梗,好不容易白鹤染不提那茬儿了,他若再提岂不是自找苦吃? 比起十殿下那一出,现在换成由他跟叶氏夫妻不和吵架赶人,似乎就简单得多了。 而白惊鸿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番道理,赶紧俯身下拜,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同他说:“求父亲消消气,原谅母亲吧!” 于是他不再争辩,咬咬牙,点头将这个事给抗了下来。 叶柔见白鹤染松了口,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也放了下来。只要白鹤染不再与她为难,能让她顺利地住回到文国公府里,就一切都好说。后面的事,不管是银子还是什么,她人回来了,总能有解决的办法。 当下再不多话,由着白兴言和白惊鸿扶着她,转身就要往福喜院儿的方向走。 这时,就听白鹤染“咦”了一声,然后疑惑地道:“二夫人今儿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她这话一出口,边上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戏的韩天刚一下就来了精神。刚才他眼见夏阳秋跟白鹤染一句又一句的说话,心里头着急啊,也想掺合掺合,在这位未来的尊王妃面前找找存在感,表表他想站队的心意。这会儿白鹤染一句话,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于是赶紧开了口大声问道:“本府可是记得二夫人回府是为求诊来的,不是说要治眼睛么?这怎么的,不治了?就这么走了?文国公府的二夫人以后就当瞎子了?那可太给国公爷丢脸了,大小宴席的,怎么往出带啊?”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叹气,不住地道:“可惜,真是可惜。” 边上,孙师爷也跟着补刀:“大人多虑了,就算二夫人眼瞎了,可国公爷不是还有那么些爱妾呢么,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带。” 韩天刚恍然大悟,他拍拍孙师爷的肩:“要不怎么说你是师爷呢,就是心细,本府就没想到这一层。”说完,又冲着白兴言道:“国公爷快去吧,二夫人折腾这么半天也累了,赶紧扶回去休息。刚刚是本府想得浅了,没考虑到这一层。也是,妾室都年轻漂亮的,有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得利用好了。国公爷真是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实在佩服。” 白兴言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叶氏也是气得头顶冒青烟,白惊鸿更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拼命忍着想打人的冲动。 白鹤染却对这位上都府尹刮目相看,她小声跟夏阳秋讨论,“这位府尹大人真行啊!他身边的师爷也是个可造之材。” 夏阳秋苦笑:“上都城是什么地方?那是东秦京都。能在天子脚下做到这个位置的,怎么可能不有些才干。更何况,这一左一右十爷都见天儿的盯着呢,这位韩府尹他但凡有一丁点儿立场不坚定,他都在府尹这个位置上干不到今天。” 白鹤染明了,果然,天子脚下一条心。 听了韩正刚和孙师爷的话,一众百姓也忍不住询问起来:“国公夫人真的不打算治眼睛吗?真的就想一直瞎下去?” “这国公府的夫人真是贴心啊,宁愿自己受苦,也要成全国公爷疼爱妾室的心意。” 老夫人在边上提醒众人:“是二夫人,不是夫人。我们府上真正的国公夫人在多年前已经过世,这位是续之妻弦。” 人们立即点头,纷纷表示明了。 白鹤染面上笑容又打了开,只是这笑容里,狡猾更甚——“二夫人,快回来治眼睛吧!” 第175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叶氏听来,这一声快回来治眼睛无异于叫魂,就跟快回来送死吧是一个道理。 她打心眼里不想治这个眼睛了,因为原本眼睛就没坏,只不过抹了点辣椒水,让眼睛看起来红肿一些,眼泪多流一些,回头拿清水洗洗也就没事了。 可这出戏是她自己演出来的,现下被白鹤染联手那该死的韩府尹给逼到这处,已然是骑虎难下了。 白惊鸿都快气炸了,白鹤染这是摆明了不想让她的母亲顺利回府,什么治眼睛,治人还差不多。她装了十几年端庄闲淑,却在白鹤染回府之后,每每与之相对都感觉要装不下去,眼下外人虽多,她也快要装不下去了。 然而,叶氏就在身边,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在这种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白惊鸿原形毕露的。 于是用袖子藏住手,轻轻捏了白惊鸿一把。 白惊鸿忍了又忍,勉强将这口气暂时搁置,然后瞪着一双憋得通红的眼转头去问白鹤染:“二妹妹就不能放过母亲吗?” 白鹤染不解,“这说的是什么话?明明是二夫人自己来求我看病的,谁不放过谁啊?” 白惊鸿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中也是懊恼,母亲伤到哪里不好非说伤到眼睛,万一这白鹤染使了坏,把这双眼睛彻底治得看不见可怎么办? 她的担忧都写在脸上,求助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白兴言。可白兴言却冲着她微微摇头,还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白惊鸿心头一动,是了,这么多人在场,白鹤染是公开看诊,只要当着众人的面,就不可能下黑手把人给治坏了。于是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但叶氏还是担心,犹豫不决,脚步也不肯迈回去。 白鹤染笑着问她:“怎么,不治了?二夫人对姨娘们可真好。” 一句话,又把叶氏给气够呛。 白鹤染的话却还没说完,她给叶氏详细分析:“你看啊,眼睛不治好怎么看帐目呢?不看帐目怎么找回国公府里消失的银子呢?不找回那些银子我们就又要饿肚子,更何况,二夫人,不找银子也不治眼睛,那你今天可就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了。” 排队的百姓一直听着看着,直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敢情这国公府的夫人跟二小姐关系并不好,甚至十分紧张。想想也是,续弦的后娘怎么可能对前任嫡女有多好,这怕是积怨已久,仇恨已经根深蒂固了。 而他们今日上门可是冲着二小姐来的,家人的不治之症还等着二小姐伸手援助,这韩府尹和夏神医也都是向着二小姐说话,更何况二小姐还为穷人筹集银两,还自己掏银子给他们买吃的…… 人们看看手里拿着的包子大饼,看着后面还有新送来的甜汤豆汁,心里缓缓有了决断。 他们得懂事啊,得明白谁是恩人谁是敌人。于是百姓们几番商议下口径渐渐地得到统一,开始集体声讨叶氏,义无反顾地支持起白鹤染来,纷纷催促叶氏赶紧回来把眼睛给治了。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付出终于有回报了。 叶氏实在没有办法,还没来得及回去的厉嬷嬷也一点都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走回到白鹤染身边。 治就治吧,但愿她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不会玩儿阴的。 这是叶氏心里的祈祷,然而,不玩儿阴的那还是白鹤染么? 就见见她面上含笑语带夸张地说:“二夫人这个眼睛是生生哭瞎的,我闻着上头好像还有辣椒水的味道,这是在哭的时候手指头沾了辣椒水忘洗了么?唉,本来眼睛就不好,还沾了辣椒水,不瞎就怪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抓上叶氏的腕脉装模做样地号了一会儿,然后又道:“经脉还可以,就是气血有些紊乱,急火攻心,又由心上了眼,加上辣椒水的刺激从而导致失明。二夫人这个眼睛可是不太好治啊!” 叶氏一听这话心又凉半截,不好治,这意思是要下手了? 她猜对了! “不过想要治好这双眼睛也不是没有办法。”白鹤染面上浮了一层玩味的笑意,“只要二夫人吃得起苦头,再难治的病症我也一定尽全力为你治好。” 叶氏一哆嗦,吃苦头? 百姓立即附和:“良药还苦口呢,谁治病还不吃苦头啊?这不算什么。” 叶氏没了话说,到是白惊鸿多问了句:“二妹妹指的吃苦头,是何意?吃什么苦?” 白鹤染答:“置之死地而后生。”说完,也不等对方问就自顾地解释起来,“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我再给二夫人灌点儿辣椒水,让她这双眼睛彻底废掉,然后再由我施金针,让眼睛重新恢复光明。至于为什么灌辣椒水,实在是因为之前二夫人自己就用过这个方法,所以我也只能采取同样的手段,否则可就失了功效了。” 叶氏差点儿没咬了舌头,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 白惊鸿急了,“哪有这样治病的道理?” 白鹤染耸耸肩,“我就这么治,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治,但若不治,现在就送我们这位尊贵的二夫人出府回娘家去吧!” 白兴言终于听不下去,大喝一声:“这座府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老夫人在边上立即用同样的大喝声接话道:“老身说了算!” 对此,没有任何人提出疑议。人家是老夫人,是文国公的娘,在家里当然得说了算了。 白兴言被逼得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没辙了,只能小声同叶氏商量:“要不你就让她治治?反正最后也是能好的,虽然遭些罪,但总好过再回叶家去。” 叶氏很想骂人,可是不行,她必须得忍,不然这出戏就白演了,而想再找下一个回府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她不能留女儿自己在这里,白鹤染这个小贱人越来越邪性,她的惊鸿对付不过的。 于是叶氏点了头,“那就都听阿染的,治吧!” 白鹤染乐呵呵地开始给叶氏灌辣椒水了,韩正刚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建议再加点儿胡椒粉,结果夏阳秋斥他不懂医术别胡来,然后亲自上手给叶氏添了一把盐,美其名曰:“排毒。” 叶氏的嚎叫声凄惨无比,期间晕过去两次,都被白鹤染拿金针给扎醒了。 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时,叶氏发现,自己彻底看不见了! 她吓得大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我瞎了!” 白鹤染失笑,“要的就是置之死地,不瞎怎么能算是死地。行了,别闹了,堂堂文国公府的二夫人,这样大吵大嚷的多让人笑话。之前我治好那么多小孩子,人家小小年纪都没哭,你挺大个人哭什么。” 听白鹤染这样一说,围观的百姓赶紧附和:“就是就是,三岁小孩儿都不哭,二夫人这样子太夸张了,怕该不是装的吧?” 叶氏都要气疯了,装?你们灌辣椒水加盐粒子试试! “送二夫人回屋吧!”白鹤染发了话,“今天就治到这里,别耽误别人看诊。” 厉嬷嬷一愣,“这就结束了?不是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已到死地,生呢?” 她看了那老婆子一眼,冷笑道:“生得慢慢生,嬷嬷来时不是说二夫人是日久天长哭瞎的双眼么,日久天长才瞎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复明。这个生啊,也得是日久天长才行。不过这不也正庆了你们之前的打算,留在国公府里,慢慢治。” 厉嬷嬷听傻了,没想到自己原以为到位又得体的话,却能被这二小姐反过来说,成了堵她嘴的有利证据。她还能再说什么? 叶氏也不知该说什么,就连白惊鸿都认了栽。 罢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好在演这出戏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能顺利住回文国公府就是胜利。这样一想,心里多少也能好受点儿。 叶氏被扶回了福喜院儿,白兴言跟着一起去了,那厉嬷嬷不敢再多留,带着一众叶府下人逃也似的离去。文国公府前厅又恢复了正常秩序,人们又开始排着队一个一个的接受诊治。 可白鹤染却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治了这一天,排队的人不但没见少反而还越来越多了,怕是她再治个十天半月也治不完。 默语也在边上提醒她:“小姐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身子熬不住的。” 她点点头,的确熬不住,可若不熬,又该如何? 边上,夏阳秋频频给她示意:“王妃不如把病患转手?送到国医堂去,然后你每隔几日就去坐一次诊,不去的日子,这些人老朽来治。” 她眼一亮,“你堂堂国医,不是一向不轻易出手为人治病么?” “哎!”夏阳秋大手一挥,“此一时彼一此,如今老朽觉得给百姓治病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老朽医术比不得王妃,所以要治这些人,王妃您需得多教老朽几手才行。” 她就知道,这医痴老顽童是变着法儿的想从她这里套些好处。 不过既然是济世救人,她也不吝惜针法和药方,只是自己就这样转手国医堂,似乎往后跟她又没有太大关系,过段时日人们一说起这个事儿来,能记得的就还是国医堂,而不是她白鹤染。 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是。 就在这时,府门处传来一声唱喝——“礼王殿下到!” 第176章太后被抄家了 四皇子君慕息来了,带着十几口大木箱子,由一众宫人抬着,悉数抬进文国公府。 人们颇为不解,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 但不管多疑惑,王爷到了,首要任务就是得跪地叩迎。于是人们呼呼啦啦地跪了下来,齐声高呼:“礼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夫人也带着白府众人跪了下来,心里却不停地琢磨着,这四皇子带着这么多东西到府,究竟所为何事? 白鹤染赶紧起身相迎,绕过诊案正准备跪下行礼问安,君慕息匆匆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托住,“二小姐不必同本王这样客气。”松香气息扑面而来,语态温和,能让人一听之下就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可她却在这样温和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用心隐藏的悲伤,这种悲伤似乎时刻伴随着这位儒雅出尘的殿下,几乎成了标志性的存在。 “阿染多谢四殿下。”她没有坚持行礼,直起了身,回给对方一个得体的微笑。 君慕息半回过身,用依旧平和的声音开口对众人说:“都起吧!” 人们站起身,又胆怯又紧张也好奇地将目光偷偷向这位四皇子投了去,随即便有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传了开,人们禁不住小声感叹:“四殿下真乃仙人之姿啊!” 关于东秦的几位皇子,民间其实一直都有不同的传闻,比如说二皇子是个瘸子,八皇子幼年离世,九皇子铁血手段冷面殿王,十皇子玩世不恭嚣张跋扈。而对这位四皇子的评价,就是:人中之仙,只可远观膜拜,不可近语亵渎。 白鹤染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其它几位算是中肯靠谱,只是这位四皇子在她看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且那个故事悲伤非常,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除之不去。 “本王听闻二小姐在府里开门义诊,便想着给你些帮衬。”他挥挥手,命宫人将那十几只木箱子又往里抬了抬,然后逐一开箱,满满十几箱的金银珠宝立即展现在众人面前,璀璨夺目。“东西出自德福宫,算是太后娘娘为平民百姓尽的一份心意。” 提到太后时,他的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恨意迸射而出,虽只一刹那,却还是被白鹤染成功捕。她便明白,怕是这位殿下心底的悲伤,源自那位叶家的太后了。 有宫人顺着四皇子的话开始大声向百姓宣布:“四殿下体恤百姓,于太后宫中筹集善物,将全部用于文国公府二小姐为百姓义诊。”说完,还将手里拿着的一张文书摊开,然后躬身递到白鹤染面前,“禀二小姐,此乃太后名下、上都城内昭合大街商铺一间,四殿下做主要了来,送给二小姐使用。” 白鹤染一愣,太后的铺子?给她了? 君慕息替她接了过来,却是转递给那府尹韩天刚,“正好你也在,拿去过了名,直接转到二小姐名下。” 韩天刚立即将地契接过,颇有些激动地道:“请四殿下放心,下官立即就办!”说完,赶紧吩咐随行而来的官差:“赶紧的,回去取空白的地契文书来,把本府的大印也带上,快!” 官差撒腿就跑去办差了,韩天刚面带谄媚地跟白鹤染说:“马上就回来,下官现场就更名过户,铺子很快就是王妃您的了。” 白鹤染失笑,“四殿下这是将德福宫给抄了么?” 君慕息淡淡地道:“还差得很远,下次若有需要,再抄便是。” 她点点头,也不客气,“那我就收着了。原本还在犯愁,想着总不能一直开着国公府的大门用来义诊,正好有了这间铺子,到是可以用来开间医馆,方便百姓。” 君慕息点点头,“如何使用是二小姐的事,本王一概不多问。东西二小姐收着,本王还有事,先回去了。” 四皇子来得急去得也急,几句话的工夫人就又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屋子的金器珠宝证明他真的来过。 百姓们震惊了,因为四皇子说了,这些东西都是要用于义诊的,那也就是说,将有大量看不起病的穷人有了希望。更是有人听到了白鹤染说要开医馆,一时间无法表达激情的心情,于是纷纷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高呼——“二小姐大恩,三生不敢言忘!”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更多的人附和。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跪到地上叩谢白鹤染,都喊着同样的话——“二小姐大恩,三生不敢言忘!” 白鹤染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虽有些手足无措,心情却也是激动澎湃的。 现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的凤家会选择结束隐世归于现俗,将医脉一族的玄妙医术用之于民。也明白了为什么阿珩会那样义无反顾地出入战场,救回那些为和平而奋战的濒死生命。 原来救人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要为自己培养势力,更多的,是人性随着疾病离去的再次复苏,是一个生命得以继续的功得无量,更是对她上辈子所缺失的生机和信仰的弥补。 她终于体会到快乐的真正意义,终于感受到生命中无处不在的感动与惊喜。 原来济世救人,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便开间医馆吧!”她对着跪地的一众百姓说,“谢谢你们让我明白很多道理,我无以为报,便为上都城的穷苦百姓备个寻医问药之处。国公府的义诊只开三日,三日后若有急症可到国医堂求助夏老,所有规矩同我这里一模一样。” 百姓们实在高兴,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可夏阳秋却不太乐意了,“你开了医馆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要我说费那个劲干什么,直接用国医堂不就完了。” 她笑着摇头,“国医堂是国医堂,我总不能一直占国医堂的便宜。夏老不必担忧,我的医馆只治杂难绝症,不跟你抢生意。” “谁怕你抢生意啊!”夏阳秋哭笑不得,“你以为国医堂能赚几个钱是咋地?我还不是为了你那手针法和那些个药方子。” “你要我给就是。”她也不藏私,“一间医馆怎么可能满足所有病人,今后国医堂有需要,我随叫随到便是。夏老以为如何?” 夏阳秋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你要自立门户我拦也拦不住,大不了老头子我以后常去串门子,跟你一起给人看病就是。” 夏阳秋如此表态,人们就更是放心,而那些来自其它医馆的大夫们也跃跃欲试,纷纷表示愿意到新医馆去帮忙。 老夫人这时上得前来,给她出主意:“你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更是未来的尊王妃,总不能终日做些郎中的营生。祖母给你出个主意——”她将目光投向一众大夫,“阿染不如向郎中们传授医术,待新医馆建成后,让大家轮换着去帮忙。你看如何?” 白鹤染眼睛一亮,是了,光靠着她一人那是杯水车薪,好人好事既然决定要做,就干脆做得彻底些,授人以渔,让更多的百姓能够得到实惠。 她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一身精绝不在医术而在于毒,且毒来自身体发肤任谁都学不去。 只是也不可能来一个教一个,说到底,能得她传授技艺者,必须得是如夏阳秋这般信得过的才行。 “祖母说的这个主意甚好,阿染会认真考虑。”她感激地向老夫人道谢,同时也跟眼巴巴等着看诊的百姓说:“你们放心,我既说了的事就一定做到,从现在起,三日内我只医急症,不急的请主动将位置让出来,三日后先到国医堂找夏神医,或等新医馆落成再到那边去医治,可好?” 百姓们也很通情达理,既然医治有望,那就不用着急,把位置让给性命攸关的人,就当为自己和家人积累福报。 一时间,场面十分温馨,大家互相礼让关怀,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就恢复秩序。不着急的人陆续离开,真正病得刻不容缓的都站到了前面。 白鹤染看到那些先行离开的人们,和已经被诊治过准备回家的人们,在走出府门后都回过身来,远远地给她或是鞠躬或是磕头,然后才安心离去。 她知道,自己随手所为对于这些人来说,意味着生命一样重要的意义,一声感谢,是她两世为人接收到的最真挚的情感表达。 得此,足矣。 终于,日头偏西,天色渐暗。迎春端了碗甜汤给她,她看也没看,端起来直接就着碗几口就给喝了。急得迎春直跺脚,小声提醒她:“小姐该用羹匙,许多人看着呢!” 她一愣,方才想起在这个时代女子规矩礼数种类繁多,远不是那个吊带背心都能出门的时代了。 可是她哪有功夫一口一口用勺子喝,这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后头还有至少二十个病患,她得尽可能滴争取时间,多看一个是一个,就算病人不至于一晚上就送命,治了也少遭一晚上罪。 她于是只摆摆手,说了声“没事”,就继续投入到看诊中。 只是治着治着,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她看到面前递过一只手来,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同她说:“给我也治治……” 第177章媳妇儿喂胖了有成就感 白鹤染头都没抬,直接扔出一句:“你没病,不用治。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她白皙的小手被人紧紧握住,“人都被本王赶走了。” 她皱起眉,这才把头抬起来,果然,前一刻还挤满前厅的病人们,这会儿已经走得一干二净。她不高兴了,“留下的都是有性命危险的重症急症,你就这样将人走,不妥吧?” “有什么妥不妥的,本王只知道我媳妇儿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再说,那些人我都让夏阳秋确认过了,晚治一天也死不了。更何况我还让夏阳秋带着那些大夫跟着一起走的,一家分一个,万一有事也能应急。” 她这才注意到,可不是么,连夏阳秋和那些大夫们都走了。这可真是走得利索,她只顾想着病该怎么治,新医馆该怎么开,甚至还琢磨起该取个什么名字。结果就导致君慕凛这个混蛋干了这么大规模的一件事,她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警惕心退化,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不容易生了恻隐之心,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她说得十分无奈,“我这辈子上辈子都没做过多少好事,今日总算心境通透如醍醐灌顶,偏生你又来捣乱。” 君慕凛听得直摇头,“你再有理也不能不吃饭,别的我不管,你想行医济世我也不拦着,我只管你睡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你把自己照顾明白,爱干什么干什么,可你若照顾不妥,那我就非管不可了。” 他扯着她离开诊案,很大气地一挥手,大喝一声:“传膳!” 门外立即有宫人和侍卫鱼贯而入,先是一拨人抬了张方桌进来,紧接着又是椅子,桌椅都摆好后,又有人将带来的碗筷摆放整齐,最后便是提着食盒的宫人将饭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瞬间就摆满了一桌子。 白鹤染数了数,好么,整整十六道菜肴,荤素搭配,还有一罐不知道是用什么食材熬出来的汤,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十分诱人。 她下意识地吞吞口水,人在饿的时候真是闻什么都香啊! “馋了吧?”他很满意她这个咽口水的动作,献宝一样地说:“这些可都是御膳房做的饭菜,我很喜欢吃,你也尝尝,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他们天天做了给你送来。” 白鹤染赶紧摆手,“快打住吧!御膳房是为皇族做饭菜的地方,你吃也就罢了,我跟着凑什么热闹,还不得让人讲究死。” “我看谁敢!”君慕凛那个嚣张的劲儿又上来了,“老子让厨子给媳妇儿做几样饭菜怎么了?烧别人家柴了还是动别人家米了?我自己的媳妇儿我乐意惯着,谁看不惯也得给老子憋着,还讲究?哪来那么些臭毛病。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了。”一边说一边将人强行按坐在椅子里,然后又扭头冲着还没走的老夫人道:“祖母也一起吃,都带份了的。” 老夫人赶紧摇头,“你们小两口吃吧,我,我就不跟着参合了。” 君慕凛笑了起来,“多谢祖母成全体谅,祖母您真是好人,您性格真好。” 白鹤染实在听不下去,扯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送走了老夫人,然后笑眯眯地坐下,再笑眯眯地给自家媳妇夹菜。 白鹤染也是饿了,左右宴都摆上了,不吃白不吃。于是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君慕凛却没吃几口,只是看着她吃,然后注意观察她对哪道菜更喜欢些,哪道菜吃了一口就没再夹第二次。 白鹤染就觉得自己碗里的菜总是不断,一开始还换着花样来,后来渐渐地就全都成了她相对喜欢吃的那几样,甚至就连她不喜欢汤里的配菜都被挑捡得一干二净。 她有些糊涂,“君慕凛,你这个侍候人的细心劲儿,都是跟谁学的?” 他答得很痛快:“跟我父皇。” “皇上?”她更加不解,“皇上都是被宫人侍候的,他怎么可能教给你如何侍候别人?居然还侍候得如此到位,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专门练过。” “我没专门练过,但我父皇真练过。我还比较生疏,不像他那样纯熟,主要也是从前没人让我侍候,没机会练。以后就好了,有你在,我不愁进步。” 敢情这是拿她练手呢?她还是不明白,“皇上侍候谁?” “皇后呗!”君慕凛给她讲故事,“别看在外人面前皇上至高无上,皇后就是他的附属。可实际上在我们家,母后才是老大,父皇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什么夹菜啊、盛汤啊、剥核桃仁儿啊,这些事儿他都常干,很是在行。就拿剥核桃仁这个事来说,他就能做到一颗核桃剥完,出来的仁儿都是完完整整的,一点都没有破损。当然,如果母后说想吃碎的,他也能一点点的掰开送到母后面前。总之在后宫就是,母后指哪父皇打哪,从不会打偏,也从不会端架子不打。” 白鹤染都听懵了,东秦的皇帝惧内啊? “你是不是以为是父皇怕她?”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以前也觉得父皇忒没出息,挺大一皇帝居然怕老婆。可是,染染,今日坐到这个桌上我才明白,其实那不是怕,而是打心眼里疼着对方。就像现在,我见你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就想着多给你夹些清淡的素食。我见你只汤清汤,把汤里那些青瓜萝卜都剩了下来,就想着不如我先给你挑完,这样你喝起来也能痛快些。这种就是自然而然的想要为你去做,无关怕不怕,惧不惧,只是想让你这顿饭吃得更香些。染染,我君慕凛这辈子遇着个你挺不容易的,我想好好疼着护着,什么皇子王爷的,咱们之间不讲究那些个身份地位,只讲究我心里有你,你心里也有我。” 她吃饭的动作停了停,之后继续,对他说的这些话没有评价,也没有参与。 可思绪却如翻江倒海般,再也平静不来。 其实她与他之间,也不过两次搭救的情份,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程度的呢?就因为那一纸赐婚的圣旨?还是因为那一场冥婚的缘份? 似乎都不是,可有些事情就是妙不可言,明明不该发生,却在某一瞬间电光火石。就像初次相遇时,他不愿连累于她,让她先走。就像她要走时,他将自己外袍递给她让她穿上。 她没走,也没穿,却记住了这个人,以至于他夜半三更破窗而入,她既不气也不恼,平平静静地替他疗伤解毒。 “你的父皇对皇后娘娘情深义重,很让人羡慕。”她觉得气氛不是很活跃,便主动找了这个话题。 可君慕凛却不这样认为:“也不是最开始就情深义重的,甚至在他们最好的年华里都是在互相辜负,彼此伤害,日子只剩下不理不采,即便偶有交集,也只是逢场作戏,给天下人看一出帝后情深,天下太平。”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再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和九哥都不是皇后生的,我们的生母曾经是父皇的宠妃,是与正宫皇后分享夫君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皇家要开枝散叶,膝下儿女越多就越能证明皇族兴旺,后继有人。父皇说过,年轻的时候不考虑别的,只知道自己是个皇上,得记得祖宗家法。他以为地位给皇后,恩宠给后妃,就是最公平最合理的安排。却不知,嘴上说着不在意恩不恩宠的发妻,其实最念旧情,心里头对他的企盼一点都不少。” 白鹤染听到这里似也有些感触,于是把话接了过来:“以为不爱的,其实最爱。以为不争的,其实也争。”她看向君慕凛,“但你的生母应该是真不争的,否则皇后也不会尽心尽力将你兄弟二人养大,还给了如此多的疼爱。” 君慕凛点点头,“的确,她不争。只可惜,不争的命不长,争的反而没得到报应,命更长一些。”他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气,“如果皇后的儿子能多活些年,也能等到你的出现,或许就不会死。你医术精绝,肯定能保他性命的。罢了,不说这些,染染你快吃饭,多吃点,你太瘦了。” “恩?”她皱皱眉,“女子不就是该瘦一些?瘦了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可拉倒。”他就不爱听这个,“瘦了到底哪好?拉拉小手全是骨头,捏捏脸蛋都掐不起肉,一点手感都没有,你给我说说到底哪好?” 她也不干了,“你这意思是嫌弃我?你怎么不干脆说我这两只手跟鸡爪子似的?不爱拉你别拉啊,我也没求着你。” “不是那个意思,媳妇儿别生气,别生气。”他赶紧解释,“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饭,过去十几年都没吃好过,你那个破爹不好好养,现在好不容易落我手了,我不得把前面那十几年给你找回来嘛!再说,把媳妇儿喂得肉乎乎的,多有成就感。” 两人正说着,白兴言从外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听到十皇子张口一句“破爹”,吓得他一步没迈好,脚直接绊门槛上,摔了个狗啃屎…… 第178章我们家染染以后可不养你 白兴言扑通这一声摔,把前厅的气氛一下就给摔没了。 君慕凛特别不高兴,“白兴言你要是给本王磕头你就好好磕,世袭的文国公要是连头都不会磕那本王可得找人好好教教你了。要不明儿让江越过来给你立立规矩?” 白兴言摔掉了一颗大门牙,这会儿满嘴的血,疼得直抽抽。可听到十皇子这句话还是立马爬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好,磕着头道:“不用,不用,臣有罪,臣重新磕。”说完,对着地面毫不犹豫地磕了三个响头。 笑话,还江越来立规矩,那能是立规矩么?那就是收拾他一顿。好好一个太监,宠得跟第十一个皇子似的,谁招惹得起? 少了一颗门牙的嘴说起话来有点儿漏风,换来十皇子一阵讥嘲之笑。笑完了他还问白兴言:“听说你家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了,三天后全府上下就要饿肚子,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白兴言立即表态:“没有,绝对没有!” “那本王还听说家产都是你后娶的媳妇儿给败光的,手里头握着白家公帐,悄无声息的就扔空了你整个文国公府,这事儿有没有?” “也绝对没有。”白兴言很想问问他这话都是听谁说的,可再想想今日发生的事,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还用问吗?这会儿怕是全上都城的人都知道了。 “没有就好。”君慕凛又点点头,面上透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邪笑,“那三日后就想办法给府里弄银子弄吃的吧,否则本王就带着媳妇儿和祖母到叶家吃饭去。”他问白鹤染,“媳妇儿,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白鹤染点头,“是个好主意。” “那就这么定了。” 白兴言都要听迷糊了,什么就这么定了?这要真闹到叶府去,叶家还不得恨死他? 面对这样一位从来不讲理的皇子,白兴言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跪着,只是在水井里撞出来的伤正好着了地面,越跪膝盖越疼。 桌前的两人却还在吃饭,一边还探讨起哪个菜最好吃。直到他跪了差不多两柱香的时辰,终才又听到君慕凛说了话——“白兴言,你把本王的媳妇儿养这么瘦,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过去十几年你到底把她虐待成什么样?本王可告诉你,就这么养女儿那是不会有回报的,我们家染染以后不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白兴言汗都冒了出来,他正值壮年,这怎么就扯到养老送终的话题了? 君慕凛不再理他,只挥了挥手,赶苍蝇一样将他赶出了前厅。就在他正准备迈过门槛溜之大吉时,忽然听到身后人又问了一句:“哎白兴言,你干什么来了?找本王有事?” 他一哆嗦,哪有什么事,只是听说皇子上门,照规矩过来请安的。 正想转过身回话,结果君慕凛又一句话扔过来,直接把他吓得又趴在地上,另外的一颗门牙也摔掉了——“你放心,不管你找本王有什么事,本王都是不会给你办的。” 白兴言心里苦,原本就一身的伤,这下好了,还得去镶牙。 终于人走远,白鹤染皱皱眉表示:“以后吃饭的时候最好别搭理他,来了直接赶走就是。你说这满嘴血的往那儿一跪,谁瞅着他能吃得进去饭啊?” 君慕凛点头,“行,下回直接一脚踹出去。对了染染,和你说个事。”他面露愤恨,咬牙切齿地道:“德福宫那位居然敢趁着我不在京里欺负你,这个仇我必须给你报了。就那天跟顶撞你的太医,九哥给抓阎王殿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都没等拷问呢他就招了,一招就招出了一串人,甚至连太后早年通过太医院给皇祖父的宠妃下药一事都给招了出来。” 白染鹤都听乐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情都挖出来了?” “那必须的。”君慕凛冷哼着道:“虽然皇祖父已经不在了,但人命还是人命,咱们不能不管,我估摸着明儿阎王殿的人就能上门跟她讨债了。” 说到叶太后,白鹤染也想起一件事来:“今天四殿下来过,带了好多金玉珠宝,说是从德福宫那边拿过来的,我瞅着那个架式跟抄家也差不多了。他这样做看着是像在帮我,可我总觉得该是他自己跟太后有仇。你知道是什么仇吗?” 听她提起老四,纵是君慕凛这种混世魔王也沉了面色,先前笑嘻嘻的模样收敛了去,换上了浓浓的压抑和沉重。 “四哥有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是前礼部尚书苏大人家的嫡小姐,名叫苏婳苑。”她告诉白鹤染:“婳苑姐大我半岁,我从小就有近不得女子的毛病,对婳苑姐也是一样,但却依然记得她是个很和善的姑娘,同我四哥总是在一处,不是写字就是作画,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言。知道我不喜与女子往来,看到我就远远的行个礼,然后躲开,从不惹人厌。” 君慕凛的回忆开始带了浓重的痛苦,“我们一直以为她早晚会成为我们的四嫂,可是没想到,那一年我远征在外,九哥还没建立阎王殿,正同四哥一道外出办差,叶家那个老太后设计陷害苏家,导致苏家被满门抄斩。婳苑姐在那次劫难中被留了下来,叶太后做主,将她远嫁番邦,生生与四哥分离。我们那个仙人一样温文和善的四哥,从那以后就变了模样。” 白鹤染听得诧异:“满门抄斩该是多大的罪?叶太后做得成?” 君慕凛无奈,“叶太后陷害不假,苏家人手底下不干净也是真。最主要是苏尚书的亲弟弟,也就是婳苑姐的亲二叔通敌,被与叶家同为一丘之貉的郭家抓了个正着,这个罪就想抵都抵不过了。” 白鹤染深吸了一口气,通敌,的确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此说来,叶太后从中作梗只不过就是推波助澜,苏家的二叔通敌才是最终导致那场悲剧的主要原因。”她想了想,说了句公道话,“如果是叶太后的计谋令苏家二叔通敌一事被揭穿,那对东秦来说,老太后和郭家到是国之功臣了。不管怎么说,通敌都是不可原谅的。” 君慕凛点了头,“所以后来我们回京,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我们虽然心里难过,也谁都没有闹腾,包括四哥。甚至父皇还赏了郭家,也给了老太后不少脸面。但后来又过了些年,我们都长大了些才发现,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苏家二叔通敌一事似乎也另有隐情。我听大哥讲起过,斩苏家全族时,苏二老爷早被割了舌头断了双手,甚至连眼睛都是被剜了的。后来九哥建了阎王殿,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苏家一案,越查越揪心,越查越发现当年发生的一切竟都是一场阴谋,是叶家和郭家联手,给我们的一个沉痛打击。” “通敌是假?”白鹤染放下筷子,眉心拧了起来。“按说礼部尚书这种官职不该是叶郭两家打压的对象,他们即便是要坑,也该是坑户部、吏部这种官,为何要对礼部下手?可是与苏家有仇?”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能整对方一个通敌叛国全家抄斩? 君慕凛冷哼一声,“有什么仇,我们后来分析,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冲着我跟九哥来的。父皇一向看重我们兄弟二人,我俩这些年也没少得罪叶家和郭家,早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我与九哥一个是众人皆知的冷面无情,一个有赫赫军功在身,叶郭两家招惹不起,也抓不到我们的弱处,唯有同我们走得近的四哥为人和善,温文尔雅,且心里装着一个女子,便着了他们的道。” 她听懂了,“动不了你们,就动了同你们走得近的兄弟,一来让你们心中过意不去,永远亏欠,二来也是警醒其它皇子及大臣,谁同你们有往有来,就会落得苏家那般下场。” 君慕凛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四哥恨极了那叶太后,所以你说他抄了德福宫,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那阎王殿可有查到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当年苏家是被陷害的?”她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我虽同四殿下接触不多,却能感觉得到他是个好人,只是心中甚苦,苦不堪言。” 君慕凛叹气,“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有些微线索,其它的都是我们自己分析出来的。毕竟苏家被杀了个一干二净,婳苑姐又远嫁番邦,所有同那件事情有关的人,除了敌国之外,东秦这边再没有活着的。然而,从敌国下手,又岂是那样容易的事。” 这样的话题让二人都陷入了沉默,白鹤染终于明白为何每次见到那位四殿下,都能够感受到他眼里透出的浓浓哀伤。心上人被生生夺走远嫁他乡,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是何等悲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外头天色已经全暗,迎春都端了烛灯进来为他们照明。 这时,却见门外有下人匆匆而来,到厅里直接跪下,禀道:“二小姐,燕王府的人到了,说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第179章情敌必须一棒子打死 二皇子给白鹤染送东西,君慕凛听得直皱眉,“这老二抽的是什么风?给哪位小姐送东西?是我们家染染还是你们府上的大小姐?” 白府下人跟皇子对话显得十分紧张,嗑嗑巴巴地道:“是二,二小,小姐。” “那就是我们家染染了。”君慕凛自顾地琢磨起来,很快就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了,夏阳秋说过,你给他治腿了。” 白鹤染点点头,“对,治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这人啊,身体有残缺心志就散乱,就不坚强,容易被旁人左右思想。我治好了他,就相当于重新为他建立了自信,有了自信的人就绝不会甘心满足于做一个傀儡,被叶郭两家左右。我治的是他的腿,断的是叶郭两家的后路,这条路一但开始断了就得断到底,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几皇子,凡是他们选中的,我都会主动自觉地给他们断个干干净净。” 白鹤染吩咐下人:“叫燕王府的人进来吧!” 很快地,一个侍卫被引领进来,白鹤染认得,正是跟在二皇子身边的那个随侍。 来人很显然没想到十皇子也在府上,进门后先是愣了下,随即赶紧跪地行礼,之后才将一张银票从怀里拿了出来。 “二小姐,这是一百万两的银票,是我家殿下送给二小姐救济病人的。殿下说了,二小姐行医济世乃仁善之举,他帮不上别的,就只能拿出些银子来表表心意。” 下人将银票接过来,放到白鹤染面前。君慕凛撇了一眼那银票,然后“咦”了一声,开口道:“一百万两,我二哥还挺有钱的。不过这一百万两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实权在手,没有任何功绩在身的皇子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以本王对燕王府的了解,你们府上在外面就只有一个庄子,很小,差不多才两亩地,想靠这个庄子攒够一百万两,怕是没有十年也得八年吧?本王二哥的这份善心,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当然,燕王府捞钱的地方绝对不只一个庄子,你们家真正的钱财来源都是叶家和郭家吧?真巧,叶郭两家的家产有一多半都是从文国公府里抬出去的,也就是说,这张一百万两的银票原本就是白家的东西,那我们家染染就该拿。”他将银票塞到白鹤染的里,“拿着,但这个可不能算是老二送的,只能说是物归原主。” 他说完,又问向来人:“本王如此算这笔帐,你可有何疑议?” 来人立即道:“属下不敢,没有疑议。” 君慕凛点头,“那行,你回吧。就将本王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老二听,跟他说,如果有意见,就到尊王府去与本王理论,也可以进宫去告个御状。至于文国公府这边,既然我们家染染已经开门问诊,那就算半个大夫。找大夫治腿直接给诊金就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来人应下话,匆匆走了。 白鹤染对他的这番安排并没有意见,“我本来还在想,二殿下拿出这一百万两,我也就不太好意思再找他要诊金了。不过既然你说这个只能算是物归原主,那诊金该要我还是得要,不能跟银子过意不去。” 君慕凛特别欣赏他媳妇儿这个性格,“对,有钱不赚王八蛋,你就只管开价,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我就带着四哥和九哥抄了他的燕王府。” 她劝他:“别总那么暴力。” 君慕凛却告诉她:“老二有钱,这些年叶郭两家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你知道如何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傀儡吗?那可绝对不只是一条瘸了的腿就能将意志摧毁的,他们还得让老二看到在叶郭两家的帮衬下,他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瘸腿皇子能过得一点不比别人差。日久天长,老二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慢慢的就成了习惯。你信不信,现在一但叶郭两家决定放弃他这一步棋,老二都不知道该如何过日子。更何况还不只这些,还有美人计,你们府上的那位大小姐不就是给二皇子准备的未来皇后么。” 所有的这一切,君慕凛都知道,叶郭两家自以为做得瞒天过海,可这天底下又能有什么事能逃得过阎王殿和尊王府的眼睛。 “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狮子大开口,燕王府有钱。”君慕凛最后给她下了定论。 白鹤染对此十分赞同,“行,你若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放心,敲诈银子这种事,我可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君慕凛笑了,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他可不光是为了敲诈老二的银子,直觉告诉他,老二被他们家小染染治好了腿,心思似乎也活跃起来。这都开始主动送银子了,还一出手就是一百两,更是选在天都黑了的时候叫个近侍悄悄送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老二很有可能是对他们家小染染动了心思啊! 他可绝对不能留这种后患,必须得在萌芽刚刚钻出来时就一棒子打死。这天底下谁都不能跟他抢小染染,否则他不介意连根拔除,毁尸灭迹。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迎春已经给白鹤染递过好几次眼神,意思是天黑了,让该走的快走吧! 白鹤染也是这个意思,并且多次明确地表示:“天黑了,我饭也吃饱了,嗑也唠够了,你看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明白事儿的,有的人他就是喜欢装傻,就是喜欢耍赖,任凭你怎么说,我反正不走就是不走,不但不走,我还让下人再加两个菜,做几样点心,泡几壶茶,打算把宵夜也一并解决了。 白鹤染十分无奈,“我们家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就算吩咐下去,厨房里的巧妇们也难为无米之炊。真想吃就回尊王府去吃吧,文国公府满足不了你。” “那你跟我一起去?”他苦苦哀求,“好染染,没你我吃不下。” “那你就饿着吧!”她实在无奈,“你怎么老想把我往尊王府拐?” 他答得有理有据:“因为文国公府养不好你。” 白鹤染也想起个事儿来,“对了,钥匙和玉牌没还你呢,是因为这个才不走的吧?” 君慕凛怒了,“开什么玩笑?东西给你就是给你的,就没打算再要回来。染染,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也真不是总挑着天黑才来,主要是白天事情实在太多,刚从汤州府回来,一堆事儿要处理,否则我肯定老早就来了。” 她拍拍他的肩,“别激动,我也只是说说。你那玉牌在宫里十分好用,很吃得开,原本就没打算还给你。至于钥匙……君慕凛,你知道我是个贪财的人,一座到手的王府库房,岂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这话让他很受用,“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恩。”白鹤染点点头,没再提赶人的事,到是琢磨起一个行动来。“你要实在没事做,要不你带我出去转转吧!总在府里闷着也挺没劲的,你带我去见见世面,如何?” 君慕凛表示此主意甚好,并且拍着胸口保证:“上都城范围内,就没有本王吃不开的地方。你说吧,不管是哪里,就算你要夜探皇宫,我都奉陪到底。” 白鹤染无奈,“皇宫有什么好探的,到是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想见识见识,说起来你也熟悉,应该用不着探这个字眼,有你出马,光明正大走一遭就行。” 君慕凛猜不着,“什么地方?” “阎王殿!” 一听到阎王殿三个字,君慕凛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媳妇儿有创意啊!这大晚上的去阎王殿可太刺激了,夜闯阎王殿,这个主意甚好,甚好。” 白鹤染都听糊涂了,“你等会儿,阎王殿不是你哥的地盘儿么?怎么还用上闯这个字眼了?还有,为什么大晚上的去阎王殿叫刺激?阎王殿不就是个衙门名字,又不是真的地狱,你是不是有点儿太入戏了?” 君慕凛回给她一个神秘的笑,却对她的疑问闭口不谈,只扔了一句话:“你去了就知道。” 白鹤染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君慕凛出了门,又眼瞅着他打发走了所有随行人员,甚至连落修都没让跟着,就一路拉着她的手,一脸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她瞬间产生了一种被拐卖的感觉,但同时对那个传说中的阎王殿也更加期待了。 或许是名字起了作用,阎王配黑夜,是有点儿让人小小的兴奋。于是她将内力运起,速移的本事尽展无疑,竟也丝毫不输给君慕凛出神入化的轻功身法。 一柱香后,二人气息微喘,终于站到了一处建筑前。 只是离得有点儿远,她只能远远分辨出那处衙门隐藏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又赶上阴云遮月,四周一点光亮都没有,要不是她夜视能力极强,实在很难看到那处建筑的影子。 她不解地问身边人:“站这儿干什么呢?走近点儿不行吗?” 君慕凛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声音压得极低地同她说:“阎王殿四周高手如云,我们的行动需得加倍小心,否则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得都惊了,“不是,开什么玩笑?合着来这一趟阎王殿不是合法的?还有风险?” 第180章夜闯阎王殿 君慕凛没答她的话,只是拉着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期间左躲右闪,避过了不少于十个暗哨。直到二人趴到阎王殿的墙头上,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这样会更刺激。” 白鹤染都醉了,“我要知道是这么个参观法,说什么也不能来这一趟。九殿下人不错的,又是你亲哥,做什么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进人家衙门?这要是被抓着了多尴尬呀!就算抓不着,回头见到人家不也心虚么。” 他摆摆手,“以后多干几次就不尴尬不心虚了,就像我现在,都皮实了。” 她简直无语。 能看出君慕凛的确常来,因为他能精准地确定每一个暗哨所在的位置,甚至守在那处的一共有几个人,是高是矮都一清二楚。 她就跟在他身边,无需动脑子,不用使任何技能,傻子一样被领进了阎王殿主殿。 那一刻,白鹤染震惊了! “是挺刺激,这怎么跟进鬼屋似的?”她给出了十分到位的评价。 的确像鬼屋,阎王殿正殿特别大,按后世标准来比对,面积差不多得有四五百平米。 这都不算什么,重点是,阎王殿实际的样子跟它的名字简直神一般的吻合,就在这座大殿上,不但有十殿阎王的雕像,甚至还供着地藏王菩萨。除此之外,两边原本是衙役该站的地方,现在站的全部都是拿着各式工具,如铁链子、烧红的烙铲子的小鬼,瞪着几乎突出来的眼珠呲牙咧嘴地盯着殿中间,看起来特别渗得慌。 还有地面,地面也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不知道被泼了什么材料,弄得像是染了一地的血,在夜里显得更加腥红刺目。 白鹤染想,这要是再配上点儿音乐,就跟后世游戏场里阴森恐怖的鬼屋没什么两样了。这特么到底是哪个二傻子想出的这种装潢方式?阎王殿整的真跟地狱一样,至于么?要按这种效果来说,九皇子审案是不是得半夜升堂?如此才能更有气氛啊? 她正想着,身边人颇为自豪地拍拍胸口道:“怎么样,这阎王殿够气派吧?这些可都是我想出来的主意,并且都是我亲自监工,盯着工匠们照着我的想法做的,甚至连每个小鬼的样貌和动作都是我从画本里找出来的。染染你看,是不是特别牛~逼?是不是特别有气氛?是不是特别配得起阎王殿这个名字?” 白鹤染再度震惊,敢情二傻子在这儿呢! 君慕凛还在骄傲地说着:“当初九哥创立了阎王殿,我就想啊,既然叫阎王殿,那就必须得有个阎王殿的样子,咱们得把这个名字给坐实了不是。于是我就把这座大殿按照这种风格布置了一番,九哥很是满意,就连父皇都夸我很有想法。” 她不想再评价什么了,敢情老君家的人都一个审美。 不过这种感觉对于那些被抓进阎王殿、贪赃枉法违律乱纪的人来说,到也不失为一种感观上的震慑,且很有可能在这种震慑下,更能加速精神崩溃,从而将实话全说出来。 于是她点了点头,也跟着赞道:“创意不错。” 君慕凛很得意,“怎么样,夜闯阎王殿,够刺激吧!” 她“恩”了声,“的确够刺激。”不过这个刺激并不是来自这些地狱罗刹,而是来自于殿下已经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抓咱们了。”她这话音刚落,隐藏在四周的暗哨也到了近前,一时间刀剑齐出,直直地朝着他二人刺了过来。 阎王殿的暗哨都是高手,相比起来,文国公府白兴言养的那些简直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对付那些人白鹤染一个打十人都气不带喘,可当她面对阎王殿的高手时,却要集中全部精神方可应对。 但应对得也不轻松,对方长刀长剑刺过来,每一个招式都带着凛冽刀锋,割得脸颊生疼。 她无奈,再赤手空拳打下去怕就要吃亏,于是探入随身带着的荷包,摸了三根金针出来。 白鹤染动作也是快,金针一亮,立即转防守为进攻,人晃若虚影,每一针都不刺空,针针落入穴道,眨眼间就放倒了三个人。 她这一出手制敌,君慕凛也被激励得来了精神,嬉笑怒骂统统收起,眼中紫色幽色迸射,空手如执刃,也就在白鹤染放倒三人的同时,两手一抓,直接收缴了剩余人的全部兵器。其中有一柄剑还因为他劲儿使大了,直接断成了两截儿。 她一愣,对方手里没家伙了,可她还夹着针,再打下去岂不是欺负人么。于是干脆也将金针收了起来,决定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可惜,人家不跟他们打了。 阎王殿的暗哨行动十分统一,齐齐退出战团,同时还有一人大声喊道:“停!不打了!十爷手下留情,给咱们兄弟留点儿面子。” 君慕凛这才停了下来,还顺手拉了她一把,面上嘻笑恢复:“怎么,服气了?” 对面一人上来前来,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看着君慕凛一脸无奈地道:“十爷,您下回能不能大大方方的进来?都是自家人,用得着这么自相残杀么?”他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看了眼那柄断剑,“刚打制的新剑,没等见血呢就断了,属下赚点儿银子制剑也不容易,您就不能体谅体谅?” 身后其余几个也是颓败得很,好歹也算是阎王殿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在这位十殿下面前他们从来就没赢过。这回更丢脸,这么多人齐上阵,不但没能把十爷拿下,居然还让个小女子一口气放倒了三个。比起被收缴的兵器,地上躺倒三个才更没面子吧? 前头那人重重地叹了一声,看向白鹤染道:“这位是王妃吧?王妃您下手也忒狠了,直接用针扎呀!疼不疼不说,这三位还能活过来吗?” 白鹤染有点儿不好意思,“能活,只扎了穴道而已,过不了一两个时辰也就醒了。不过我这次下手真的不算狠,针就只是空针,扎的是穴道所以人才昏迷,要不是因为这里是阎王殿,我的针上肯定得带毒的。” 暗哨都快哭了,“属下多谢王妃手下留情。不过……十爷,王妃,你俩下回好好的行吗?这阎王殿没什么地方是十爷不能进的,真不用这样。” 君慕凛嘿嘿一笑,“这样有意思,有闯阎王殿的感觉。” 暗哨们都要听哭了,你是有感觉了,咱们遭罪啊!打一是小事,问题这个心里打击太沉重了。这么多人打不过两个,往后哪还有脸自称高手。 “十爷,您跟王妃到底干什么来了?”为首的暗哨瞅瞅他俩,也不像有急事儿的样啊! 君慕凛耸耸肩:“什么也不干啊,就是参观参观,媳妇儿没来过阎王殿,本王带她逛逛。” 暗哨:“……”白天参观不是更好吗?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再说这大殿布置得这么渗人,十爷您大半夜带女人来这种地方参观,到底怎么想的?人家都是花前月下,你俩夜闯阎王殿,这个情趣真非常人能比啊! “那请问十爷,参观得如何?” 君慕凛撇撇嘴,“一般般吧,还没仔细看呢就被你们发现了。” 暗哨们纷纷低下了头,十分惭愧。人都进正殿了他们才发现,这得亏是自己人闹着玩儿,要换了是敌人,不就相当于被人直捣了老巣吗?这样一想,不由得后怕起来。 白鹤染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明明都是自己人,非得弄成这样,不但自己尴尬,还把对方也整得心情低落,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她扯扯君慕凛:“咱们走吧,别给人家添麻烦,回头你跟九殿下说一下,今儿这事是我张罗的,改天我当面向他赔罪。” 一听她如此说话,君慕凛和一众暗哨齐齐摆手,几乎是同时开口道:“不用不用。” 君慕凛说:“染染你不用那见外。” 暗哨说的是:“王妃您跟十爷相处久了,慢慢习惯就好,这种事真不用放在心上,否则您日后心里头装的事儿可太多了。” 君慕凛气得一脚就踹了过去,“说什么呢?再给我们家小染染吓着。” 白鹤染抽抽嘴角,“你不用怪人家多说话,就你这性子,我多少也有点儿心理准备。我不求以后你能改,只求你再干这种丢人事的时候,别算上我一个。” 然而,君慕凛怎么可能有那样高的觉悟,听了白鹤染的话,他就只嘿嘿笑了笑,什么也没答应。 暗哨们也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十爷带着媳妇儿来了,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杵着,阎王殿看也看了,接下来应该安排点儿什么节目呢? 为首那人绞尽脑汁,老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您二位吃点宵夜?属下也不会做复杂的,下碗面这样的还行,看王妃您是喜欢吃肉面还是素面?” 白鹤染什么面都不想吃,她就想回家,就想赶紧跟身边这二傻子划清界线。 她正想提一句要走的话,却在这时,就听大殿门外有匆匆且混乱的脚步声传来,其中夹杂着女子挣扎叫喊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有人扬声喊到:“老大,抓住个小贼!” 众人将目光递出殿外去,很快就看到有位黑衣暗哨手里提着个姑娘朝这边走来。 白鹤染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是她? 第181章染染,我只希望你快乐 被抓进来的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了身红裙子,蹬了双红靴子,扎了根红头绳,配上阎王殿这个阴森森的气氛,远远看着就像个厉鬼。 就连君慕凛都打了个激灵,“什么玩意?” 白鹤染扶额,“可能是我那个四妹妹。” 正说着,人已经被带到了眼前,君慕凛仔细一瞅,可不就是白蓁蓁么。可他就纳了闷了,这妹妹怎么就那么爱穿红裙子? 此时,白蓁蓁正在跟那个抓她进来的人理论:“我就是睡不着觉出来转转,又没偷没抢的,你凭什么抓我?” 那人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了,没听说有谁半夜睡不着来阎王殿转的?”说完还跟身边同伴问了句:“你们听说过吗?” 几位同伴很是感慨,为首那人无奈地道:“何止只说过,还见过呢!眼前就有一位。” 白鹤染心虚地举起手,“我,我就是半夜睡不着觉跑来阎王殿转的。” 白蓁蓁这才看到白鹤染和君慕凛,当时都惊了,“姐?十殿下?你们怎么也来了?” 白鹤染赶紧上前去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小声道:“我还想问你呢,跑这来干什么?” 白蓁蓁特别委屈:“我什么也不干,我就是好奇想来看,再说我也没进门啊,人一直在衙门外头来着,在外头也抓啊?” 那个抓她的人实话实说:“你人是在外面,但是你在拆阎王殿的墙砖。好好的墙都被你挖出一个洞来了。” 白鹤染听得一脸震惊,拆墙砖?这妹子行啊! 为首的暗哨也不得不感叹道:“王妃,你家姐妹果然都是一个风格啊!” 君慕凛也觉得有点儿丢人了,赶紧把话收住,大声道:“行了行了,今天晚上的参观就到此为止,人我带走了,墙砖的事回头你们就跟九爷说,是白家四小姐挖的,让他上红家要赔偿去。另外我提醒你们一句,这位四小姐很有可能是你们未来的九王妃,所以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放尊重点儿,别等九爷发怒了再来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走了!” 他大手一挥将人带走,直到都走没了影子殿内的一众暗哨依然没回过神来。 未来的九王妃?开什么玩笑,九爷怎么可能会跟女子扯上关系?更何况还是那么个……那么个二乎乎的女子。虽然长得挺好看,可没见过半夜拆墙的啊,这也太彪悍了吧? 君慕凛也觉得白蓁蓁这个做法实在过于彪悍,他特别想问问这姑娘到底怎么想的,一边看到他九哥就吓得哆嗦,一边大半夜上阎王殿拆墙去,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呀? 但身边小媳妇儿在给他递眼色,准确的说是在瞪他,警告他闭嘴不许多话。他也只能把想法闷在心里,但闷来闷去实在没闷住,终于还是在把白蓁蓁送到红府门口时说了句:“你要真喜欢我九哥,也该去挖慎王府的墙角,挖阎王殿没用啊!他晚上又不在阎王殿睡觉。” 白蓁蓁一拍额头,“对呀!这不扯呢么,挖错了。” 白鹤染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真喜欢九殿下?” 白蓁蓁愣了愣,半晌才道:“不啊,我喜欢他干什么?我怕他都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喜欢他?姐你可别乱说,我跟他绝对没有可能的。” 君慕凛笑她,“话别说得太早,到时候真跟我九哥成了得多打脸啊!哎你说,你俩要是成了,我是跟你叫妹妹啊还是叫嫂子啊?哎呀,这个称呼实在是很难办,也乱得很,要不你俩这事儿还是算了,回头我再给九哥介绍个别的姑娘,你就算了。” “什么叫我就算了?我怎么就算了?我凭什么算了?别以为你是皇子你就可以左右别人的婚事,你信不信我让你跟我二姐姐也算了?” 白蓁蓁发飙了,白鹤染十分无奈,她觉得用不着等到这两位成的那天,现在就已经够打脸了。于是赶紧把白蓁蓁往府门口推,一边劝着她赶紧进府,一边拉着君慕凛火速离开现场。 两人几乎是逃出来的,直到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君慕凛只觉阵阵后怕:“你这妹子也太凶悍了,我感觉再不跑都得挨打。” 她翻了他一眼,“挨打到不至于,蓁蓁又打不过你,但挨顿骂是肯定的。不过我说君慕凛,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有点儿正经的?真怀疑你这性子是怎么上战场打仗的,跟敌军对垒时,也这么不着调吗?” 君慕凛摇头,“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我才会这样,其余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朝堂,他们看到的都是另外一个我。染染,我不是从来没个正经,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只是想把你过去十几年遭的罪都给找补回来,所以不想同你在一起时也绷着脸。染染,我天天都盼着你长大,盼着你离开白家嫁给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好……” 礼王府 四皇子君慕息在一阵疾咳中醒来,咳中带血,染红了搭在榻沿的被子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血了,近一年多来咳症愈发严重,他白日里小心忍着,却无法控制在夜里总被咳醒。 他晓得这样下去命不久矣,却还是不想传太医诊治,甚至都不让任何人知晓。 活下去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除了报仇。那便只撑到报完了仇吧,查清楚当年苏家的事,他的使命也就算是终结。只是可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一眼画宛。 这一夜,皇宫中也不平静。 德福宫里的老太后一夜都没合眼,只看着满殿狼藉悲愤不已。 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那个看起来与世无争安静如仙的老四,居然带着人闯进德福宫,强行将她宫里的值钱的件全都抢走了。 她的人出去求助,可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肯管这档子事,就连那些御林军都对此视而不见,眼睁睁地看着一箱一箱的东西从德福宫里抬出去不说,居然还问要不要帮忙。 眨眼工夫这里就被搬了个空,叶太后恍恍惚惚地就觉得好像是又回到了先帝在位那时,她不是太后,只是个不管宠的嫔妃。嫔妃被打入冷宫时都是这般场面,难不成她如今已经成为一朝太后,还要过那种日子吗? 权烟红着眼睛劝她:“您歇下吧,一直这样坐着身子怎么受得了?” 叶太后发泄一般地大声道:“身子受不了就去传太医!” 权烟心里更难受了,太医早就传过,可平时任凭他们差遣的那几位都被送进了阎王殿,剩下的她们一个也使唤不动。所有人都有不来的理由,甚至更有一人给出的借口是要去给江越江公公看腿。 宫里的太医什么时候还要管太监有没有病了?为了一个太监都能不管太后,要变天啊! 权烟不再说话了,心里自顾地琢磨着事情。 老太后也在琢磨着事情,她想起当年苏家的那档子事,不过那件事如今就是个无头公案,该死的都已经死绝了,还能上哪儿去查? 对,绝对没有可能查得到的,否则那座阎王殿早就出手了,老十那个魔王也早就提着大刀来砍她的脑袋,怎么可能只由着个老四不痛不痒地到她这里来抢东西。 之所以谁也没动,就是因为没有证。只要一直没有证据,她就什么都不怕。 但是现在没银子了啊!叶太后又是一阵悲哀。没有银子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被动,人是要靠银子维系的,没有银子谁还能给她卖命? 叶家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送银票进来了,传信的人说是因为白家那个姓红的小妾跟白兴言闹翻了,跑回了娘家,以至于文国公府都断了粮,哪还能有多余的银子往叶家送。 白家没钱,叶家就没钱,叶家没钱,她就没钱。当务之急是得把那个小妾接回国公府去,可是这个事不是她着急就能成的,还得看白兴言那个废物有没有办法。 老太后想到的事,红家也同样能想到,甚至叶家人还认为叶柔在这个时候回了国公府是个错误,因为这样会更加激发红飘飘的怨恨。然而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能想办法劝着白兴言把红飘飘也接回去,可是,怎么劝呢? 燕王府那头,二皇子君慕擎也闹着心呢。他送银子是讨好白鹤染的,可却被老十给撞见了,结果整出一个物归原主,这不就白送了吗? 他无奈苦笑,罢了,斗不过老十,说怎么算就算吧! 白鹤染说话算话,义诊在国公府连开了三天,与此同时,新的医馆也在积极的筹备与建设中,地契也早就握在她的手里。 只可惜,她手底下可用的人少,除了迎春和默语,没人能去外头盯着医馆的进度。 上都府尹韩天刚很会做人,直接派了衙门里的官差去帮忙,对外宣称是为百姓做事,因为新医馆本就是为百姓谋福利的,所以差官出动不但没有人说小话,民间还一片赞扬,称他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为此,天和帝还嘉奖了他,更让他有了为白鹤染做事的动力。 而白家这头,叶氏悄悄拿了一笔银子将帐上的空缺补了一些,可却杯水车薪,最多也就能维持月余用度。人们都知道,想要解决根本,只能接红姨娘回府。 可是怎么接呢?用个什么办法既能让白兴言有面子,又能迎红氏回府? 对此,小叶氏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182章林姨娘三小姐回府 再过三天就是清明,小叶氏出的这个主意就跟清明节有关。 她笃定这主意一出,红氏没有理由不回府,不过她不打算自己去说,而是把这个功劳给了自己的女儿白花颜。 小叶氏母女最近跟白兴言的关系很差,差到白兴言一眼都不想看见她俩,所以母女二人一直缩在竹笛院儿里,门都不敢出,生怕惹了白兴言不高兴再将她们也赶走。 眼下有这么个好机会,小叶氏想,白花颜有些话虽然听着不好听,但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她既生了这孩子,就得想尽一切办法为这孩子打算,不能一直被动着。 如今她的姐姐日子也不好过,能回来已是万幸,短时日内肯定是顾不上她的,她必须自己想办法扭转这个局势。 于是她将方法说给白花颜听,再由白花颜去说给她的父亲,当白兴言听到这个主意时,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祭祖?” 白花颜点点头,“是的,就是祭祖。清明祭祖理所应当,父亲将这个理由扔给红家,红姨娘就没有道理不回府来,除非她真不想在白家过日子了。可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想在夫家过呢?无外乎就是等着父亲去接,给她脸面。可是给了她们红家脸面,父亲自己的脸面又该往何处放?所以女儿认为,清明祭祖是个万全之策,只要红姨娘进了文国公府的大门,是走还是留,那就都是父亲说得算了。” 白兴言很是激动,没错,这是一个好办法,极好的办法啊!清明祭祖,这个理由红家拒绝不了,只要红飘飘进了国公府的大门,他将人留下可就简单多了。 他这样想着,又看向白花颜,突然觉得这个女儿也顺眼了许多。于是大手一挥:“去告诉你姨娘,今晚为父歇在竹笛院儿。” 白花颜顿时大喜,笑逐颜开地道:“女儿知晓了,这就回去通知姨娘预备着,府上没银子不怕,过年的时候父亲和祖母都赏了我们金稞子,我这就叫人拿去换银子,买父亲最喜欢吃的点心和酒菜。父亲好久都没去竹笛院儿了,今晚叫姨娘陪您喝两盅。” 白兴言很感动,连平日里最不懂事的小女儿都知道把自己的鑫稞子拿出来花用,唯有那个白鹤染,就只顾着自己,完全不为白家着想。 他越想越觉得白鹤染不好,越想越后悔当初生下那个女儿,同时也在心中又一次咒骂短命的淳于蓝,贱人生出来的果然也是贱人,要是没有白鹤染,这座文国公府该有多好啊! 这一晚,白兴言在竹笛院儿歇下。半宿温存过后,还是稀里糊涂地被浸了水缸。 次日小叶氏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整张床榻都湿漉冰凉,白兴言早早就已经走了。 丫鬟小鱼进来笑呵呵地说:“老爷特地吩咐下,说不要叫醒姨娘,让姨娘多睡一会儿。”一边说一边还往榻上瞄了一眼,只见床榻上一片狼藉,却以为是老爷疼爱姨娘造成的结果,不由得抿着嘴又笑了开。“老爷知道疼爱姨娘,那咱们竹笛院儿往后的日子就也能过得好些,五小姐就也不会总发那么大的脾气。总之只要姨娘跟老爷好,咱们一院子的人就都能好。” 小叶氏点点头,却没接这个话茬,只说自己还累着,想多躺一会儿。 小鱼笑咪咪地走了,房门关起时她还能听到那丫头高兴地对外头的下人说:“咱们的苦日子就快要过去了,老爷今后一定会向着咱们竹笛院儿的。” 小叶氏心头也是几番起伏,一方面反醒自己过去的确是太依赖二夫人,也太懦弱没主意,以至于一旦二夫人失势,她的境况也跟着急转直下。 而现在呢,她只不过献了一个小小计谋,就让老爷重新关注了她,昨晚二人对饮时,更是数次提到她的女儿白花颜,直说过去忽略了这个女儿,今后一定好好对待。 可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因为眼下床榻上的狼藉并非丫鬟小鱼所想的那般原因造成,虽然昨夜白兴言同她之间的温存也十分热烈,却也不可能热烈到这种程度。小叶氏想,这种程度的疼爱,怕是那红氏也应服不来吧?整个文国公府里,就只有一人能勾得老爷失控至这般,那就是姨娘林氏。 既然不是温存所至,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小叶氏心里阵阵后怕,因为她想起了之前那一次白兴言住到这边来,清早醒来也是这般状况,她还因此被骂了一顿。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昨天夜里她睡过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叶氏百思不得其解,却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事情十有八九是跟那个回京之后越来越邪门的二小姐有关的。只是她不知,如今做起这水溺白兴言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白鹤染亲自动手,她每晚只需在屋里安心睡觉,白兴言那头从放毒迷晕人到浸人入水的全过程,默语一人就能做得干脆利落,甚至就连迎春都能跟着搭把手了。 白兴言离开竹笛院儿之后,立即叫人去红家传达清明祭祖的决定,并要求红飘飘带着白蓁蓁务必回府,否则就是对祖宗不敬。 然而下人回来之后就只带回来红家三个字的回应:知道了。 其它的什么都没说,也没提到底回不回来,再不知究竟是哪天回来。 白兴言气得直跳脚,他现在是又想红氏的人又想红氏的钱,如果这一招不行的话,他就只能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亲自上红家去低声下气哄人了。 这一日,在白兴言对红飘飘的期盼中慢慢过去,晚上白花颜见她父亲迟迟没来,就想过去请一请,却被小叶氏拦了住。面对白花颜又要发飙的置问,小叶氏只告诉她一个道理:“他主动要来,跟你去请他过来,完全是两回事。左右他也没有却别的院子,咱们就等一等。” 等到第二日,白兴言没等到纸飘飘,小叶氏也没等到白兴言,到是整个文国公府的人一起将林姨娘和三小姐白燕语给等回来了。 二人回府后,直奔福喜院儿去给二夫人叶氏请安。 彼时,叶氏正由白惊鸿陪着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已经回来数日了,白鹤染却迟迟不给她治这双眼睛。给出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开门义诊实在太忙,没工夫搭理她。二是这双眼睛瞎得时日还不够,现在治也是白治,将来还是会瞎的,最少也得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开始治疗。 叶氏知道,这根本就是白鹤染故意整她。可她也不想在这时候太跟白鹤染做对,毕竟自己的眼睛还握在人家手里呢,万一惹毛了白鹤染,人家来一句治不了或不给治,那她岂不是要瞎上一辈子? 当林姨娘和白燕语母女站到叶氏榻边时,叶氏只觉有一股子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这种香气里头也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东西,让人闻了之后竟会产生一种隐隐的躁动,以至于她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兴言,想到了她同白兴言夫妻床弟之间的那些事情。 叶氏微微心惊,赶紧对身边的白惊鸿说:“你先回风华院儿去,我同林姨娘说说话。” 白惊鸿听话地起了身,冲着林氏母女笑了笑,然后快步离开了福喜院。 叶氏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随即颇有几分埋怨地道:“大白天的你就用这种香料,也不知道避讳些人。” 林氏媚眼翻飞,笑得花枝乱颤,“我离府时日太久,若是不下些工夫,老爷岂不是要把我给忘了?妾身如此做也是为二夫人着想,老爷被别人勾搭着那也就只能是勾搭着,可一旦要是进了我的房,我的心和嘴巴可都是向着二夫人您的。” 叶氏闷哼一声,“你的心要是真向着我,就不会离府这么久才想着回来。或许你也不是想着回来,而是听说了清明白家要祭祖,不得不回来吧?” 林氏又笑了起来,“二夫人真是心明眼亮,什么事都看得清楚。是啊,要不是祭祖,妾身还得在娘家爹爹身边多陪些日子。唉……”她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声,“我们林家不比叶家有权有势,我爹只是个戏班主,走南闯北的混日子,赚的钱还不够看病吃药的。但凡我要有个好娘家,我都不会让我爹遭那份罪,所以这次爹爹来到上都城,我才出去那么久,也是想着帮他一把。毕竟由我出面,那些高门贵府的看在咱们国公府的面子上,也能多照顾照顾戏班子的生意。” 叶氏心里明白的,这林氏给人看的哪里是国公府的面子,分明就是看她这一身皮肉,和那一副百媚之态。虽然她身为国公府的小妾,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干些出格之事,但有的时候根本无需她做什么,她只需要抛一抛媚眼,只需要对那些要请戏班子唱戏的人笑上一笑,对方就能立即拍板决定请了她们林家的桃花班去唱戏。 她无意去管林氏的作风问题,只对林氏母女说:“眼下府上有些困难,需得让那红飘飘回来,只有她回来府上才能渡过这道难关。可现在祭祖的法子都用上了,红家却还是不给个准信儿。对此你可有什么办法?” 林氏当然明白这所谓的难关是什么,跟红飘飘有关的,无外乎就是银子罢了。可红飘飘一旦回府,对叶氏是有利了,对白家也有利了,却对她没什么好处,那女的能跟她抢男人啊! 林氏眼珠一转,勾着唇说:“妾身可以助力推一把,让那红飘飘不得不回到白家来,可是……二夫人需也得帮妾身办一件事情。” 第183章二小姐那块钉板 林姨娘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她早看清楚了文国公府往后的趋势,所以一直巴着叶氏,同叶氏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彼此有来有往,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和谐。 叶氏也知道不可能让林氏白帮自己做事,所以对于林氏提条件她也并不意外,只是她提醒对方:“你离府时日多,有些事情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府上那位二小姐回来了,搅得全家简直鸡犬不宁,我过得也是如履薄冰,就连这双眼睛也是伤在了那个贱丫头手上。所以你要我办的事情还需得看情况而言,我也未必能办得成。” 林氏摇摇头,“二小姐回不回来,跟妾身说的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妾身的事二夫人只要想办就一定能办得到,不用看二小姐的脸色。因为妾身只是为爹爹的桃花班求一个进宫唱戏的机会,以此来抬抬身价,以便在京城落脚。” 叶氏听得直皱眉,这个林氏,她既希望对方这时候回来为自己分担府上的形势,又不希望对方回来魅惑白兴言分享丈夫的恩宠,十分矛盾。 进宫唱戏,这种安排只能求助于姑母。可是她之前进宫已经被皇上下旨训斥过,更是勒令她不得再烦扰太后,此事要做也不是不行,只是须得加倍小心才是。 她没拒绝,比起国公府帐面上的短缺,悄悄给太后递个消息就省事多了,更何况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本丢失的帐册,万一这个时候再将那件事扯出来,她可真就是双拳难敌四手了。 她点点头,“我可以安排,但不一定能成事。” 林氏娇媚的声音又扬了起,“妾身相信,只要二夫人想做,就一定会成功。” 叶氏没再说什么,挥挥手令她二人退下。 林氏身上的香味儿已经快让她闻不下去了,这女人擅用一种香料,能让人闻了之后情不能自已。从前都只是在房里用用,今儿儿却大白天的就顶着异香招摇,实在叫人难奈。 她吩咐身边丫鬟:“去跟老爷说,今晚请老爷到福喜院儿来。” 丫鬟双环应声去了,可心里却知道老爷今晚不会到自家夫人这边来。林姨娘回府了,除非今晚红姨娘也能回来,否则任谁都没有可能拦住老爷去找林姨娘的脚步。 从叶氏那边出来,林氏又带着白燕语去了锦荣院儿。白兴言这会儿正在梧桐园里补觉,刚睡醒就听说林氏回来了,正往老夫人那边去请安,便也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两人走了个脚前脚后,他进院儿时林氏刚落座,正在跟老夫人说着离府这一个多月的见闻:“爹爹的桃花班因为戏唱得出彩,故而才一入京城就被各府争抢邀约去唱堂会,一场接着一场的唱,很是风光。” 老夫人听着这话就来气,“国公府姨娘的父亲去给别人家唱戏,你管这叫风光?你都不觉得丢人?” 林氏不解,“老夫人为何这样说话?爹爹不偷不抢,也一文钱不要我这个当女儿的贴补,凭自己本事唱戏赚银子,有什么好丢人的?” 一句话就把老夫人的嘴给堵上了。是啊,人家凭自己本事赚钱,从不上白家哭穷来,从不张口吃白饭,就是这次来到上都城,也给白府送了不少外地州府的特产。虽不值多少钱,好歹算是一份心意,怎么说也比将国公府搬了个空空如也的叶家要强得多了。 这样一想,老夫人心里也就平衡了,不再数落林氏。 这时,白兴言走了进来,本来还想给林氏摆摆脸色责问几句,可当林氏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料味道一入了鼻,责问马上就变成了关怀:“小桃,你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氏一听到白兴言的动静,几乎是用扑的扑上前去,直接扑到了白兴言怀里。“老爷,妾身想死您了。老爷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人家?”说到这,狠狠的一道媚眼送了过去,送得白兴言的心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当下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想把人拉到怀里好好疼爱一番,以慰这些日子以来的郁结。 可惜,这里是锦荣院儿,他纵是再疼爱心切,也不可能在这地方放肆。于是就只拉了林氏的手到边上坐了下来,可目光却是一寸都未曾移过,就连白燕语给他问安都只是应服地恩了一声,再没多看一眼。 当然,白燕语也不在意这个,只要她的姨娘能笼络住父亲,就不愁没她的好处捞。 老夫人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就想走,可林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又坐了下来。 林氏说:“爹爹过了清明之后就要到府尹大人家里去唱堂会了,听说是府尹夫人喜欢听,爹爹很是重视,这段日子一直都在悉心准备着,绝对不会给老爷丢脸。” 这一番话立即将白兴言给拉回现实。 府尹大人?那不就是韩天刚么?他脑子里立即闪现出前几日韩天刚到府,来给白鹤染办事的场面。那简直叫一个谄媚,叫一个巴结,叫一个唯二小姐命是从。 现在他的小妾说,桃花班要去韩家唱戏?开什么玩笑,堂堂国公府姨娘的亲爹,却给个从二品的官戏,这话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这不就是在打国公府的脸么? 他一想到这里,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连带着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你们林家能不能不去丢这个人?”老夫人苦口婆心地说,“虽然你们是靠本事吃饭,但你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姨娘,娘家在外抛头露面的时候,多为国公府想想。” 白兴言也点头道:“没错。上都府尹听着是个大官,可朝里的人都明白,也不过就是从二品而已,你们给商户唱戏我不管,但给官员唱戏,这个就得斟酌,就得有考量。” 林氏一听这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爷,妾身也知道这样不妥,可是府尹大人许了好大一笔银子,订银都付了,如果不去,爹爹不但挣不到那笔钱,还要倒着赔偿出去三倍。老爷,不唱戏,林家人怎么生活呢?” 老夫人一愣,不对呀,这事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林氏明面上只说唱戏的事,可这事儿细分析起来,好像又不只是在说唱戏。 林家给府尹家唱堂会,不去就赚不到银子,还要赔偿,这说到底就是银子的事。如果这时候能有人把这笔银子给出了,这个脸面自然也就能保得住了。 而能出这笔银子的人,首当其冲就应该是白兴言,因为他纳了林家的女儿当小妾。但白家现在没钱,想要有钱,除非…… 老夫人明白报,想要有钱,除非红氏回府。这林氏绕来绕去的,其实就是在逼着白兴言去将红飘飘给接回来。 老夫人不再插话了,不管林氏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能让红飘飘回府到是件正经事。她这些日子没见着红飘飘和四孙女,心里头实在是想得慌。这个家虽然不好,但即便是有人要被扫地出门,也绝对不该是红飘飘母女。更何况还有白浩轩呢,小孩子虽然懂事不吵闹着要姨娘和姐姐,可是她却看得出来,那孩子想死自己的亲人了。 林氏扯住白兴言的袖子,轻轻摇晃道:“老爷帮帮爹爹吧,妾身也是不想他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实在太辛苦了。妾身不求老爷养着林家,但至少能让爹爹下次再面对这种可能给国公府丢脸面的邀请时,能有底气拒绝。” 白兴言简直一脑门子官司,他也知道这种事只能用钱来解决,可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现在没钱,没钱能怎么办呢? 红飘飘的身影又在他脑子里回旋开来,越想越觉得还是那个美妾最好,人美不说,关键是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红家的财富是金山银山都敌不过的,他只要能把美妾跟女儿一并接回来,眼下府里的窘境就能够完美解决。 可是这个接,要怎么个接法呢?白兴言实在犯愁。 林氏带着白燕语从锦荣院儿出来,并没有回自己所住的香园,而是又奔着白鹤染那边去了。李嬷嬷远远地看着她们走去的方向,不由得摇了摇头,回来跟老夫人说:“回了府不先来这里请安,直接去了二夫人那头,这会儿又往二小姐那处去了,这林姨娘还真是不闲着。” 老夫人轻轻地哼了声,“原本就是跟那叶之南相互利用的人,你还指望她能好到哪去?我这把老骨头啊,从前蓝儿在的时候她们还能待我有几分尊重,可自从蓝儿过世叶之南进了门,我就再没被她们放在眼里过。” 李嬷嬷赶紧劝慰:“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夫人就别再提了,好在现在二小姐不是回来了么。就依着二小姐那个姨子,林姨娘此番肯定是讨不着半点儿好。让她们去二小姐那头碰碰钉子也罢,碰一回就也该知道收敛了。” 老夫人长叹了一声,“林氏就靠着一身魅骨进了白家的门,这男人喜欢好看的女人我不管,谁家男人后院子里还没几房美妾呢!但我看不惯的就是她居然将燕语那孩子也养成了跟她一般模样,那可是我们白家的骨血啊,我看着心疼。” 李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的确心疼,好好的小姑娘养出一身风尘气,谁看了能舒服? 两人各自叹息着,不再说话。 而林氏和白燕语那头,何止是在白鹤当面前碰了钉子,那简直就是踢到钉板上了…… 第184章妾在嫡小姐面前什么都不是 彼时,白鹤染正在药屋中整里药材。 她看诊并不只是以金针刺穴救人,最主要的还是得靠她这一手药材。当然,方子都是绝世古方,但古方再好也不可能百发百中,更何况她还不是真正的大夫,有许多病症即便是凤家人医治起来依然十分棘手。 就像前世凤羽珩在教给她医术时就曾说过,凤家传承至今的古医之术并非完全包治百医,比如说外伤之症,相比于中医来说,西医手法治疗得才更及时更快捷。 所以凤羽珩去学西医,为的就是弥补传承医术的亏欠。 可她白鹤染却是一天西医都没学过,只是将凤家的古医之术融合到白家的万毒之术里面,医毒融于一体,方得如今之精妙。 然而,这依然不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更不是她敢开堂坐诊的依仗。 之所以有信心,完全是因为她本身自娘胎里就带出的特殊体质。 身体发肤血液筋骨,她白鹤染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毒,也没有一处不是最好的解药。除此之外,经过她前世三十来年的研究和控制,早在穿越之前就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身体对外人的作用,是医还是毒,是好还是坏,都可以随她心意自由发挥。 最主要的,是她发现这身体除了下毒与解毒之外,竟还有强身健体、外伤复原的功。甚至还能促进骨骼生长,接筋接骨。 能经她手亲自治疗的病人,都会通过诊脉与之手指产生接触,她会利用这个时机让自己的体质发挥作用,通过指尖向病人的腕脉源源不断地输入生机,再配以金针和药方,自然百病皆消,且事半功倍。 但她不可能一天坐诊给人看病,即便是有了新诊堂之后,大多数时间也是要交给其它坐诊大夫的。所以她只能在药材上面下功夫,尽可能亲手多配制些常用的方子,保证让每一份药材都能经了她的手,从而将体质作用传递出去,让普通的药材不再普通。 不再开诊之后,她几乎一有空闲就把自己关在药屋里,日以继夜不停地配药,连迎春都被叫进来帮着记录和打包。所以林氏和白燕语回府的消息虽然默语一早就传递过来,她却实在没心思搭理。 不过,当默语再次过来,告诉她林氏回府后先去见了叶氏,然后才往老夫人那边去,现在又要上念昔院儿来时,白鹤染手底下的动作终于顿了顿,轻轻哼了一声道:“尊卑不分。”然后继续配药,再不理会。 直到林氏母女进了念昔院儿,站到了药屋门前开口求见,她依然忙于分捡药材,只让迎春去通知那二人在外头等着,待她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方才会见。 结果她一忙就是将近一个时辰,外头的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可惜,再不耐烦也得等,因为她们现在是屋也进不去,院子也出不了。默语就站在她俩身边,不时地提醒着道:“念昔院是嫡小姐的住所,林姨娘和三小姐既然是来拜见嫡小姐的,就该有些耐心才是。我家小姐说了,如果只等这么一会儿就要回去,那往后这念昔院儿再不许二位踏入半步。” 白燕语很是不服气,但林氏却一直拽着她的手腕子,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走。 病了十来年的二小姐突然好了,又转了性子,这对于林氏来说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情,她很想看看如今的白鹤染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能将二夫人的眼睛都弄瞎,这二小姐莫非是要上天? 又过了半个时辰,白鹤染终于从药屋里走了出来。一袭淡蓝碎花长裙,头发在脑后随意一拢,脚步轻快,身材虽瘦弱精神头到是极好,怎么看都跟从前那个终日在床榻上躺着的病秧子判若两人。 可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即便时隔三年,她们依然能一眼就认出,这确实就是白家的那位嫡小姐,是前夫人淳于蓝用命换回来的嫡女白鹤染。 当林氏闻到自白鹤染身上传来的阵阵药香,心头的震撼就更大。 三年究竟可以将一个人改变多少?性情大变她能够接受,却实在想不通医术这种东西何以只用三年光景就能学成?且据说还学得十分之精妙,连皇上都下旨赞扬。 在这位嫡小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氏只顾着震惊,却没注意白鹤染已经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一双眼锐利如鹰般向着她母女二人递射过来。 白燕语年纪小,虽然已经算是相对成熟,可是在白鹤染这种真正成熟的灵魂面前,依然还是太过稚嫩,正如她说出来的话——“都说你跟从前不一样了,可我看你也没什么长劲,竟敢让我们在外头等这么久,一点脸面都不留给我姨娘,都不懂得做事留三分,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白鹤染听着这话只觉好笑,“一个妾室,在嫡小姐面前有何脸面可言?”说着话,突然皱了皱眉,目光铮铮投向林氏——“十二种奇花制成的嗜骨魅香,林姨娘到是有些好东西。可是这味道过重,闻着呛鼻子。”她说到这里时,将右臂抬起,看似十分随意地在面前轻轻一拂,说道:“散了吧!”林氏身上的香味儿竟真的就散了开,任凭再如此去闻都闻不到。 林氏大惊,白燕语也愣在了当场,她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白鹤染变戏法一样变没了林氏身上的香料,震惊简直无以言表。 白鹤染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林氏母女,到是跟原主记忆中的印象十分吻合,且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林氏,似乎穿得比从前更加少了也更加透了,一身裙子都是半透明的,里头的小衣裳若隐若现,胸口更是拉得极低,大半个前胸都露在外头。 而白燕语也含糊,小小年纪就把她姨娘的作派学了个十成十,混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俗魅的味道,直叫她想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小孩打扮成这样是要勾搭谁? “迎春。”她沉着脸又开了口,“许是林姨娘母女二人日子过得清苦,以至于连做件像样衣裳的银子都没有。你去库房里找些厚料子拿到外头裁缝铺,去给三小姐裁剪两套衣裳吧!记着,不用给我省料子,该捂着的地方都给我捂严实了,省得穿出去再叫人戳我们白家的脊梁骨。虽然只是庶小姐,却也没有连做件衣裳都不给足料子的道理。” 迎春应了声,还追问了句:“那林姨娘要不要也一并做两套?” 白鹤染摇头,“她不用,一个妾而已,代表不了我们白家。更何况,即便是要做,那也该二夫人出银子给她做,毕竟她跟二夫人两个关系更亲近些,以至于这一个多月都未回府,才一回来就巴巴的赶过去先给二夫人请安。简直不把锦荣院儿放在眼里!” 她最后一句话说出,声色凌厉了许多,惊得林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直到这时林氏才意识到,这位二小姐是真的变了,不但有了本事,竟还知道维护老夫人。这分明就是同老夫人站到了一边,二人联起了手来。 白燕语也是气得够呛,居然嫌弃她的衣裳?她的衣裳有什么不好?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腰枝也勒得细,别提多勾人呢!怎么就不好看了?什么叫省料子? 她气得直喘粗气,特别想跟白鹤染吵一架,可惜她姨娘频频递眼色,不让她轻举妄动。 可不动那就不是白燕语了,白鹤染看不起她的衣裳那就相当于看不起她这个人,她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眼珠一转,身子习惯性地扭动几番,妖里妖气地道:“听说二姐姐跟十殿下订了亲,真是叫人惊讶呢!也不知道二姐姐这三年都学了些什么,才回京就勾搭上皇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不如教教妹妹我该怎么做,回头我也勾搭一个。哎,用不用提前献身啊?” 白燕语飞着眉眼笑了起来,看向白鹤染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削。一个病女,还真当自己是嫡小姐了? 白鹤染听着这些浪语,再一次感叹好好一个小姑娘居然被养成这般模样,百兴言到底跟他自己有多过不去,自己的孩子一个也不往好了养,只全心全意顾着别人的孩子,这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 白燕语见她不搭话,更是得意起来。什么嫡小姐,还不就是以前那个任人随意磋磨的病女,揶揄什么的,只要她想,病女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她一声冷哼,“怎么,还不外传啊?” 白鹤染回过神来,随即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太了三妹妹的自尊心。” 白燕语听得皱眉,“你什么意思?” 白鹤染告诉她:“没什么意思,你不是问我要如何才能勾搭上皇子么?其实过程真没什么特别的,但首先你得有一个嫡女的身份,否则,一切免谈。” 白燕语的心瞬间碎了一地…… 第185章毁她祖业家园?绝不答应! 白鹤染的回击让林氏愈发觉得这个二小姐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她女儿白燕语的话可以说是极尽刁难,一般女孩子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要么恼羞成怒,要么面红耳赤,可白鹤染却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让话题陷入了一个让白燕语几乎翻不过身来的境地。 嫡庶有别,差距甚大,白鹤染以此来回击白燕语,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什么都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唯有这个不行。是嫡是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任谁都无力改变。白燕语就算是再如何翻身,也始终翻不过这道坎。庶女的身份早就成了白燕语的心病,眼下白鹤染扔出这样的话,就是结结实实的打脸,连她这个做姨娘的都觉得刺痛非常,却又无话可说。 白鹤染看着面前气恼又说不出话来的二人,笑得一脸灿烂,“三妹妹还有什么想要请教我的?不妨一起说出来,我一并为你解惑。” 白燕语气得直磨牙,一双小拳头死死地握了起来,庶女的烙印就好像是烧红的烙铁烙到了她的脸上,不但疼,且一生都洗刷不去。 不过她却也不是白花颜那种又冲动又没脑子的女孩,她的姨娘林氏也不是小叶氏那般,只会一味的牵强附会在二夫人之下的存在。相比起白花颜,她的忍耐力更强一些,心计更多一些,脸皮也更厚一些。 白鹤染的话虽然让她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愤恨,却也很快就恢复过来,然后干脆将上一个话题绕过去,就像没说过也没听过一样,避口不提,只是伸手从袖袋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多年未见二姐姐,如今久别重逢,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前些日子听闻二姐姐跟十殿下已经订了亲,那不如就把这个送给二姐姐,祝你跟十殿下百年好合,日日欢好。” 白燕语说着话将东西递上前,白鹤染底头一瞅,竟是一本春~宫册。 她不得不再一次震惊于白家对这个庶女的教育和培养,小小年纪就能将这种册子随身携带,把女儿照着这个样子培养长大,是打算干什么? 她将东西接过来,直接递给了默语,同时摇着头道:“我虽已经订了亲,但到底还没及笄,暂时用不上这个。不过我们府上到是有一位已经及笄的大小姐,这东西你既然拿出来了就也别收回去,就送给大小姐吧,想必她能先用上。默语——”她冷声吩咐,“将这册子送到风华院儿去,就告诉白惊鸿,这是三小姐回府送给她的礼物,请她一定好好收着。” 默语点头应了差事,转身就走了。 白燕语这下有些绷不住了,白惊鸿那可是国公府的宝贝,要是让父亲和二夫人知道她竟然给白惊鸿送那种东西,还不得打断她的腿? 她有些惊慌,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姨娘,指望林氏能给她出个主意。 林氏却微微摇头,面对如此强势的白鹤染,她也没有办法。人家都说了,妾室在嫡小姐面前没什么脸面可言,她也就没必要再讨那个没趣去给女儿求情,至于白惊鸿那头,大不了一会儿去跟二夫人解释一下,总比眼下对着白鹤染求情要管用得多。 两人在念昔院没讨着半点儿好处,灰溜溜地走了。 白鹤染看着那二人扭着腰枝离去的背影,眉心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结。 白家的孩子,除了红氏生的两个之外,其余的一个都没有得到正经的教养。而红氏生的两个之所以好,功劳还全然不在白府,而是因为红家自己有钱,白蓁蓁和白浩轩的花用都是红家出的。 她不认为这是白兴言本身的初衷,抛开淳于蓝的事情,白兴言对其它子女应该没有任何敌意,至少在原主记忆中,白家的孩子里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没有谁被苛待过,甚至他们过得还十分的好,就连二夫人都对几个孩子和颜悦色的,更是迁就母女亲情,准许妾室自己带孩子。当然,除了小叶氏生的白花颜。 她起初以为叶氏只将白花颜一个故意教成那般招人讨厌,可如今看来,养在姨娘手里头的孩子也没出息到哪去。 入府为人妾室者,出身本就不会太高,要么是小门小户家的嫡女,要么就是大户人家的庶女。她们得不到良好的教育,也从小就被身份高低压制着,个人素质不高,心理也不是特别的健康,甚至可以说有很多都是相对扭曲。 林氏更是白兴言别出心裁之下,从戏班子里相中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亲手教育孩子,能教育出什么好样子来? 白鹤染知道,这是叶氏下的一盘大棋,她要从根本上将白家腐蚀掉,让文国公这个世袭的爵位无人继承,最后只能落到她的儿子手里。而她之所以能如此成功,说到底还是要归功于白兴言的利欲熏心,一个削尖了脑袋想要权要势的人,有太多空子可以被人钻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偌大文国公府,先祖立下大功传承下来的世袭爵位,如今竟被人握在股掌之中,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她憎恨白兴言不假,可是今生就如前世一样,她对白家有恨也有爱,有连根拔起的冲动,也有血脉相连的不舍。 这座文国公府毁在白家子孙手里,那就只怪后代不争气,守不住先祖家业,她便只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可若有外人强行介入,机关算尽毁她家园祖业,她白鹤染绝不答应! 林氏同白燕语走在路上,心思十分沉重。没想到离府不过月余,白家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想到从洛城回来的二小姐居然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再找不到半点从前的样子。 白燕语问林氏:“庶女真的不能嫁皇子吗?” 林氏却反问她:“你真的想嫁皇子?” 白燕语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嫁皇子,只是如果白惊鸿也嫁入皇家,白鹤染也嫁入皇家,她就会有点不甘心。 “凭什么嫡女就能嫁,庶女就不行?白鹤染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咱们家那位大小姐算哪门子嫡女?一个外来的,身上流着的血跟咱们都不一样,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林氏苦笑,“怎么想的?还不是相中了那白惊鸿的倾国美貌,想着那样的长相注定就是该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皇子也不是非得嫡女能嫁,但是你一定要知道,你是庶女的这个身份无法改变,即便嫁入王府,那也只能做个侧妃,像我一样,一辈子给人当小妾,一辈子看正室的脸色过日子,甚至将来还要对正室所出的儿女低声下。” 白燕语又想到了白鹤染的那句话,妾室在嫡小姐面前,有什么脸面? 她咬咬牙,“罢了,我不去淌那个浑水。当个侧室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上不得台面。除非我嫁的那个将来能继承大统,我再争气些,混个一宫主位当当,否则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的。不如照着咱们原来的计划,笼络好白浩宸,一辈子霸着这座文国公府。可是……”她心头十分烦躁,“我到底管他叫一声大哥,这个事情父亲能答应么?” 林氏笑了起来,“有什么可不答应的,他又不是你的亲大哥,你跟他可是一丁点儿的血缘关系都没有。只要你自己争气,能笼络住他的心,让他给你个正妻之位,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白燕语心里也没底,“能笼得住吗?外公不是说在外省见到过他,身边是有女子陪着的。” 林氏摇摇头,“外头的山野花草而已,别说娶进门,就是连这座上都城都是带不进来的。至于你,且不说能不能笼得住,至少你名义上是他的妹妹,他外出回来还是要住在这个家里,你就比旁人多了许多机会。还没看清楚咱们白家的形势么?你父亲要将这份家业给外人,而你若想守住荣华,若想你将来的儿女能过上白惊鸿那样的好日子,最好的选择就是嫁给白浩宸,继续占着这座国公府。要知道,世袭的爵位可比一朝一代的皇子要稳妥多了。” 白燕语点了点头,“姨娘,我相信你。这天底下就只有亲娘才能全心全意为我着想,其它的人,哼,都是扯蛋的。”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往她们住的香园走去。 只是林氏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那件事情让她心慌得很,有隐隐的不安不断袭上心来,以至于脚步都略显慌乱。 白鹤染不但能准确地说出她所用香料有多少味主材,甚至还只轻轻一拂衣袖就散了香料所有的味道及作用,那一拂之下只不过微风吹过,却好像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清洗了一遍,将香料的残留洗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从来没有用过一般。 林氏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是如此做到的,也正因为她想不明白,所以如今的白鹤染于她来说,更添了几许神秘色彩。 因为林氏的回府,让白兴言对于家中缺钱这个事更加上火,他知道,接回红氏已经迫在眉睫,再容不得他顾及什么颜面了。如果人再不回来,甚至那所谓的祭祖他都拿不出银子去操办,总不能就在家里上几支香拉倒吧? 于是这一晚,他派人往红家送了一封书信和一样东西过去…… 第186章宫里的邀请 白兴言写了亲笔信给红氏道歉,这也是小叶氏让白花颜去说的主意。 因为林氏和白燕语的回归,让白家对银子的渴望更急切了许多,而祭祖一事红家那头直到现在也没给个准信儿到底是回不回来,白兴言着急,白花颜就更急。一旦红氏不回,祭祖的主意可就白出了。 于是小叶氏又想了这样一个办法,既显得是主动相求,又不至于当面低三下四。 只是除了写信,白兴言还自己又附加了一个物件儿,是送给白蓁蓁的。 那是一枚夜明珠,几乎是人脸大小,是当年淳于蓝从歌布国带来的嫁妆之一。 淳于蓝的嫁妆没剩下几样了,这枚夜明珠还是因为白兴言自己喜欢才留下的,因为它不但会在夜里绽放出月白色的光芒,还会在白天不断变幻出七彩的颜色。淳于蓝曾说过这东西在歌布不叫夜明珠,叫七彩宝,是她的兄长在矿山里头挖出来宝贝,价值连城。 这件七彩宝他背着叶氏一直留到现在,今日却不得不拿出来当做礼物送给白蓁蓁,只求红氏能够赶紧回家,解白家之急。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将七彩宝卖掉,但是不行,这东西太惹眼了,万一叶家或郭家的人知道了,非得要去不可,到时候他非但一文钱都拿不到,还得把宝贝也得搭出去,叶氏更要责怪他私藏异宝,没有早些将这样好的东西觐献给太后。 更何况,卖东西换的银子早晚有一天会花光,而红家的家产却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而且他也实在是想念红氏了,哪怕林氏回来,依然难抵他心中对红飘飘的思念。 这一晚,他歇在了林氏房里。 相比起红氏的热情,林氏则是妖媚。红氏再热烈依然保持着女子该有的娇羞,房中事低声细语,绝不会让外人听到和知晓。 但林氏则不同,更放得开,更大胆,甚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得宠,动静闹得半个国公府都听得见。有不少下人冒着风险告近香园去听房,一个个听得心血沸腾。 这就是林氏的手段,她始终坚信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床第间必须下功夫,不但给男人至极的享受,也能以此打击府里其它的女人,乱她们的心,让她们自叹不如。 只是,如今的国公府跟以往不同了,如今的白兴言也要每晚都面对特殊的生命体验。 当林氏一觉醒来,发现身边一身湿漉漉的白兴言时,心里头更加骇然。特别是白兴言自己不觉奇怪,反而以各种借口试图掩饰自己为何这般狼狈时,林氏的疑惑就更甚了。 她开始后悔这一个多月离开了文国公府,以至于她现在都搞不清楚这段时日府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这次回来一个个的都有了变化?就连老夫人似乎也比以往底气更足了。还有那个邪乎的二小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日头午,红府传来消息,红氏和白蓁蓁会在祭祖当天回到文国公府。 白兴言听了很高兴,当天也就是明天了,只要再熬上一天一夜,这场危机就算彻底解除。 然而,他是高兴了,福喜院儿的叶氏却气翻了天。 丫鬟双环告诉她:“老爷给红氏送了一件宝物过去,不晓得是什么,只隐隐能看到盒子里头的东西会发光,且光芒似乎还会变幻,十分奇妙。另外,昨儿夜里老爷留宿在香园。” 此时的叶氏已经顾不上什么宝物不宝物的了,只在听到老爷留宿香园后便大发雷霆,坐在床榻上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因为昨儿见了林氏,且离得很近,接触得也久,以至于被对方身上那种香料味道熏得十分难耐。她盼了一整日天黑,想着只要天黑下来白兴言就能过来。却没想到,自己主动开口邀请,白兴言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这叫她不但烦躁,还十分气恼。 “这座文国公府真是要变天啊!”叶氏感叹,“我到底还能不能翻过身来?” 双环赶紧劝慰:“夫人,急不得,大老爷不是说了吗,要忍。只要咱们能忍得住这一时,往后必然能过得好这一世。奴婢听说大小姐前些日子给大少爷送了信去,让大少爷回府,想来信应该已经送到了,再过不久大少爷就能回来,那可是白家唯一的嫡子。林姨娘再得宠又能如何?她又没生出儿子来。” 双环的话稍稍给了叶氏一点安慰,但却还是放不下心来。林氏是没儿子,那红氏呢?白浩轩那个孩子可是被养得很好,连教书先生都是红家出大价钱从国子监请来的,一旦白浩轩长大了,有出息了,必然会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 这个隐患不除不行! 念昔院儿的药屋里,白鹤染依然在挑捡药材,默语跟着帮忙,迎春则在府里四处闲逛,一会儿跟这个丫鬟聊聊,一会儿又跟那个小厮唠唠,实则是在打听各方消息。 直到晌午时分回来,带回了红氏和白蓁蓁即将回府的消息,同时也告诉白鹤染:“老爷赞赏了五小姐,说是因为五小姐出了什么好主意给他。奴婢分析着,十有八九这清明祭祖一事就是五小姐和叶姨娘鼓捣出来的,但不见得是她们自己想的,正主兴许还是二夫人。” 默语却不太赞同她这个分析,她告诉迎春和白鹤染:“那个小叶氏看起来唯唯诺诺,终日只跟在二夫人身后听命行事,但实际上她却是一个极有心计的女人,从前有许多事情都是小叶氏自己想出来的。所以咱们不能只关注二夫人,那个小叶氏也不得不留意。” 白鹤染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是啊!看起来是个大号boss的不见得就是真正的boss,还有许多隐藏敌人潜在暗中,指不定那个小叶氏就是个隐藏boss,需得花大精力去打。” 两个丫鬟当时就听糊涂了,“什么叫报死?”迎春怎么琢磨都不明白,“是报仇和死去的意思吗?” 默语想了想说:“小姐所指是不是头领的意思?是说二夫人看起来是个最大的敌人,但实际上小叶氏却是个隐藏的敌人。摆在明面上的好对付,但背后放暗箭的隐藏者却要花更多精力去小心防范。” 白鹤染点点头,“默语说得对,就是头领的意思。” 迎春虚心接受,“奴婢以后多默语学着点,这个脑子也是需要多敲打敲打了。” 默语有些不好意思,“迎春姐心细,这点比奴婢强。” 两个丫鬟你来我往,还互相夸上了,白鹤染对此十分无奈。不过这到是好事,下人之间和睦相处,还能互相督促着不断进步,实在难得。 她不由得感叹:“我一来得感激祖母,在我刚回府那天就把迎春给了我。二来,我还得感激叶氏,亲手将培养多年的默语送到我身边,这得是豁出多大本钱。” 迎春听着听着就笑了,“小姐这话要是被二夫人听到,非得怄死不可。” 默语面上却带了淡淡的凄哀,“也不见得真就能怄死,对于二夫人和叶家来说,像我这样的暗哨实在太多了,我们在他们眼里跟猫狗一样,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我如今在二小姐这边,对于二夫人来说,不过就是丢了一条狗,又被别人捡了去,不见得有多气恼。” 迎春沉默下来,默语的话让她感到阵阵悲哀。 白鹤染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奈又凄凉的感觉,奴隶制度下,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为了讨生活,只能亲手递上自己的卖身契,从此没有自由,没有人权,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说得算了。这样的人生真的能算得上是人生吗?或许就只是活着,为了能够活着,必须忍气吞声,唯主人之命是从,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能多呼吸一口世间空气,仅此而已。 她轻轻叹息一声,告诉迎春和默语:“不是所有制度都不能够改变,也不是所有的人生都一成不变。只要你们自己不放弃希望,未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我虽希望你们一直留在我身边,但若有一天你们说想要自由,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卖身契还给你们。” 这就是白鹤染,她的灵魂和思想,跟这个时代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这样的话她敢说,也能说,其它的主子即便待下人再好,也绝无可能说这样的话来。 外头有人通传:“二小姐,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宫里来人送了贴子,有您和四小姐的一份。” “宫里的贴子?”她脑子有点儿没转过弯儿来,“贴子是个什么意思?邀请吗?” 迎春赶紧道:“一般来说,有身份的人第一次去别人家里登门拜访,都会递上名贴以示身份。再有就是一些宴席或是游玩之类的场合,需要发请贴下去做为邀请。” 默语也补充道:“前些日子不是说待汤州之事解决完了,皇上会在宫里开设宫宴,以谢二小姐为汤州府解毒?会不会就是这个邀请?” 白鹤染点点头,她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说起来那件事情红家人也是出了力的,要是没有红家那个跑商的仆人,她也了解不到汤州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所以这个贴子既然也有白蓁蓁一份,肯定是跟先前提过的宫宴有关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白鹤染站起身,却在这时,右眼皮子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第187章大少府回府了 自从穿越一场来到这个时代,白鹤染就有那么点儿挺迷~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过意不去么? 锦荣院里,白家的一众女眷悉数聚集在此,就连二夫人叶氏都蒙着眼睛到了。小叶氏坐在她身边,不时地帮她递些茶点,照顾得十分周全。 林氏今儿没用那种特殊的香料,但她平常所用的香也比旁人用的重一些,以至于此时整个厅堂里都散着一股子妖艳的香味儿,令老夫人十分不喜。 白花颜站在白惊鸿身边,不时地观察着白惊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连白惊鸿微笑时唇角上扬到什么弧度都记在心里,还偷偷用袖子掩着学上一学。 白惊鸿十分不解她的这种行为,不只一次地以眼神去询问,白花颜却只当没看见,完全不做以回应。 这是小叶氏近来给她的教导,因为出了好主意让红氏终于点头答应回府,这几天白兴言接连夸赞她,连带着对小叶氏也好了起来。白花颜尝到了甜头,对小叶氏愈发的信任,于是又听了小叶氏的忠告,要一改自己过去的脾气秉性,多学习白惊鸿,因为只有白惊鸿那样的,才更加被她的父亲喜欢。 白花颜的反常让白燕语觉得特别奇怪,这个贪婪又善妒的五小姐什么时候改了性子?竟能老老实实不声不响地在厅里待这么久?甚至就连老夫人不时夸赞一番白鹤染,还特别提及宫里下的请贴是专门给白鹤染的时,她都没什么特殊反应。按理说白花颜不是应该耍性子胡闹一番么?这怎么才离开家里一个来月,一个一个的竟然变化都这么大? 不多时,白鹤染到了。老夫人看着她带着丫鬟款款走进,立即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同时冲着前方招手:“阿染快来,有好事呢!” 她眨眨眼,“祖母说的可是宫宴一事?” 老夫人点点头,“正是。”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两张贴子递给她,再道:“适才宫人来送请贴,一共两张,一张是给府里的,一张是专门给你和蓁蓁的。贴子里直说了,此番开设宫宴的目的就是庆汤州府平安,谢文国公府二小姐白鹤染神医济世。同时也提及要感谢红家人的从旁协助,所以单独给你和蓁蓁另派了贴子。你快看看,上头写得很清楚。” 白鹤染笑意盈盈地将贴子接过来,捡着离老夫人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这才把请贴打开。 上面内容跟老夫人所述大致相同,就是更多了一些赞赏之类的话,还特别提及让她可以带上亲近的姐妹一起进宫去赴宴。 老夫人越看这个孙女越是喜欢,越看其它几个越是厌烦,特别是看白惊鸿,那简直跟眼中钉肉中刺没有差别。 什么貌美倾国,明明长得很一般嘛,照她的阿染可差太远了。她的阿染才是真的好看,淳于蓝那种异乡的美遗传了十之七八给她,高鼻梁大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灵气。那白惊鸿跟她的阿染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信上说你可以带些要好的姐妹,但依祖母看,也没什么人是能带得出手的。唯一一个好孩子蓁蓁还跟你一并被邀请在列,便只你二人去吧!别个就不用带了。” 老夫人这一席话直接打翻了一船人。 什么叫没什么人是能带得出手的?她们是妖怪还是什么,带都带不出去? 白花颜忍了又忍,没忍住,正想发飙,却见身边的白惊鸿默不作声地抹起眼泪来。同样是委屈和生气,人家却能做得庄端惹人怜惜,这种时候她要是发飙,那岂不是太难看了? 于是白花颜又忍住了,也学着白惊鸿的样子抹起眼泪来。 白燕语那头则是妖里妖气地来了一句:“祖母这是看不起我们姐妹了。” 老夫人冷哼,“想要人看得起,总得有个能让人看得起的样子。瞧瞧你们几个,老身真想不明白,我们白家怎么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孩子来。”说着,狠狠地剜了叶氏一眼,随即又想起来叶氏瞎了,根本看不见,不由得又窝了一肚子火。 白鹤染微微笑道:“祖母莫气,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女儿要是教得不好,那就是母亲的过失了。不过现在再追究好像也不太来得及,毕竟姐妹们都长大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老夫人却能明白,所谓木已成舟,人生格局已经注定,再难改变。 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冰冷的目光朝着叶氏投了去。不管叶氏能不能看见,她都想用这样的目光杀死那个毒妇。 白鹤染的右眼皮子跳得更加厉害,直觉告诉她,似乎正有一件与她息息相关的事情咄咄逼近。这件事情算不上危机,只是叫人厌恶,让人生烦。 门外有丫鬟走了进来,白鹤染眉心微微皱起,麻烦来了。 果然,就见那丫鬟站到厅堂中间,下意识地往叶氏和白惊鸿那边瞄了一眼,随后道:“禀老夫人,大少爷……回府了。” “你说什么?我哥哥回来了?”白惊鸿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失态,冲口急问:“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我哥哥回来了?已经到家了吗?” 那丫鬟点点头,“回大小姐的话,正是大少爷回来了,人已经进了府门,正往这边来呢!” 白惊鸿简直控制不住激动和惊喜,她抓叶氏的手,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母亲听到了吗?是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替我们做主了!” 叶氏也激动,这若放在从前,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持住自己的雍容得体,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让情绪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无疑。可是最近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已经将她的意志打击得快要崩溃,情绪也濒临涣散的边沿。她急需有人站在身边支持和帮助,不只帮助她,也帮助她的女儿。而这个人原本该是白兴言,但是现在她觉得,谁都不如自己的儿子好。 叶氏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走,要去迎接自己的儿子。这时,就听老夫人砰地一声拍向桌面,大声喝道:“都给我坐下!还有没有点规矩?” 叶氏气得咬牙,“我的儿子回府,我为何不能去接?” 老夫人闷哼一声,“昨日也有白家的孩子回府,怎么没见你出门迎接?身为嫡母,对待府里的孩子要一视同仁,若是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那也就不配坐在嫡母这个位置上!” “你——” 叶氏恼怒,就准备同老夫人理论下去,这时,白鹤染的耳朵动了动,随即开了口问那个传话的丫鬟:“大少爷不是自己一个人回府的吗?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些什么人?” 恩?厅堂里的人都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鹤染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白浩宸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听这话里意思好像是还带了很多人,会是谁呢?白鹤染又是怎么知道还有其它人一同到府的? 传话的丫鬟也是不解,但还是答了白鹤染的话:“回二小姐,的确不只大少爷一人回府,同行的还有洛城那边的族亲。” 这话一出,白鹤染心中立即明了。洛城,那可是原主住了三年的地方,这白浩宸外出游历竟带了洛城的族亲一起回到上都城,若说这不是冲着她来的,鬼都不信。 白惊鸿也是心头顿喜,她知道,哥哥这是要出手了。母亲曾派出人去查探白鹤染在洛城三年的事情,但是外派出去的人连回都没能回来,她们本以为没了办法,却没想到哥哥一出手,竟将洛城的族亲直接带回京里,这简直大快人心。 她就不相信,短短三年,白鹤染竟然能有如此之大的变化,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白鹤染那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一次,就让洛城的人亲口说一说。 白惊鸿拉着叶氏的手重新坐了回来,然后头凑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母亲莫急,哥哥既然能将人带回来,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一直对那个小贱人有一种怀疑,总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白鹤染,这其中真相究竟如何,且听听哥哥带回来的人怎么说。” 叶氏点点头,不再冲动,也不再想跟老太太理论。她女儿说得对,白浩宸既然能将人带回来,那么这些人就只能有一条舌头,而这条舌头也肯定是为白浩宸说话的。她的儿子是个有头脑的人,他决定要做的事,绝不会失手。 厅堂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就连白鹤染都不再出声,半低着头默默地想着事情。 厅堂外头,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外出游历久未回府的大少爷白浩宸,带着一众洛城族亲呼呼啦啦地进了屋来。 白鹤染这时才将头重新抬起,目光幽幽地朝着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年轻人看了去。 原主的记忆纷涌而出,很快就将面前人跟记忆里的大少爷白浩宸对上了号。 而这时,那白浩宸的目光也直冲着她对视过来…… 第188章私订终身? 白浩宸同白惊鸿生得很像,两人都有着极好的遗传基因,五官雕刻得精准到位,每一处都刚刚好长在了黄金分割线上,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要再多看第二眼。 白鹤染也看了第二眼,包括白浩宸那要想俏一身孝的白袍装扮,都让她不得不感叹,这样的样貌若放在后世,怕是得被抓去拍广告吧? 正看着,就听对面坐着的白燕语娇滴滴地来了句:“哟,二姐姐看大哥哥看得眼睛都直了,怕是魂儿都要被勾走了吧?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多年未见的大哥哥长得更俊朗了不少?” 白鹤染的目光没有收回,甚至更直接地将人上上下下整体打量了一番,然后却摇起了头:“不行不行,搁在底层人群里的确是数一数二之相,可是比起几位皇子来,就逊色太多了。特别是跟十殿下对照,那根本就没法比。唉,真是没什么看头,三妹妹要是觉得这样就叫俊朗,那你不妨多看几眼,我就没那个兴趣了。” 说到这方才将目光收回,懒懒地靠进椅子里,不再说话。 白燕语都气笑了,“二姐姐的眼光还真高。” “恩。”白鹤染点头,“毕竟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 这一句话说得厅堂里是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也有人气不过直拍桌子。笑的是老夫人,气的是白惊鸿和叶氏。 白浩宸一双怒目一直瞪着白鹤染,终于开口说话:“二妹妹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洛城三载,到真是变了许多,我都快不认识了。” 白鹤染微微欠身,“大哥过奖了。至于变化,那肯定是人人都有的,大哥也一样,外出游历回来,似乎规矩礼数都生疏了许多,这一进门不先给祖母和二夫人请安,到是先顾着跟我瞪眼睛斗嘴,真不知道在外头都学了些什么。” 白浩宸的面色更沉了。 白惊鸿这时稍微冷静了些,赶紧打起圆场:“哥哥一路辛苦,快见过祖母吧!” 白浩宸点点头,方才冲着老夫人施了一礼:“孙儿拜见祖母,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老夫人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道:“不好。” 恩?白浩宸一愣,这叫什么回答?他只不过礼貌性的寒暄,随口问一句,这怎么还真说起好不好来了?一句不好扔出来,他是不是还得问问为何不好? 不等他问,老夫人的目光又扫向他身后的一众人等,里头有陌生的,也有稍微眼熟些的,到是能看出来都是洛城白家旁枝的族人。“你外出游历,是游到洛城去了?” 白浩宸赶紧答:“只是回京途中经过洛城,亲戚们说快到清明了,想到上都城来同主宅这边一起祭祀祖先。”说着,又瞄了白鹤染一下,然后再道:“另外还有个事想跟家里说说。” 他话说完,身后跟着来的人纷纷向老夫人行礼,还有辈份小一些的直接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头,礼数算是十分周全。 老夫人虽对这些人的到来存了质疑,但对方毕竟是族亲,大老远来的她也不好太给脸色。于是微笑着道:“府里头正在准备着明日到城外光明寺去祭祖,你们来得刚好,今儿先歇一歇,明日便一同去吧!” 说罢,就准备叫下人预备客房,心里头也在盘算着厨下这几日的采买够不够这些人一起吃饭。白府的银子不多,原本只是关起门来的家中事,如今这些族亲全来了,万一被他们发现端倪,岂不是要闹出笑话来。 可是这时,白浩宸又开了口,大声道:“祖母,族亲们跟随进京,除了祭祀祖先之外还有另外一件要事,想跟二妹妹问个清楚明白。” “哦?”老夫人的心沉了沉,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有何事要问阿染?” 白鹤染的眼皮子微抬着,目光于人群中扫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位二十左右岁的青年人身上。那人个头中等,穿着蓝布长袍,手里还拿了把扇,一眼看去像是有几分书生模样,可若仔细分辨眉眼,却也很容易看出神色中暗藏着的浪荡之态,分明就是个硬装正经的纨绔公子。 她的直觉一向很敏锐,就冲着那人时不时地偷偷往她这边撇眼过来她就知道,白浩宸所说的事情一定与这位有关。 原主的记忆又被搜索起来,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将这位的身份记起,原来是洛城白家的一位表亲,名字不知道,只记得也是同住洛城,经常到白府上来蹭吃蹭喝,作风很是不正派,甚至还有一次喝了花酒不给银子,然后报了白府的名号被花楼的人找上门来要钱。且还听曾闻他跟白府上的几个丫鬟都有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也偷偷趴过原主的墙头,后来被原主病秧秧的样子吓得退却。 今日洛城的人打了祭祖的旗号上门,却把外戚表亲带了过来,看来祭祖是假,找茬儿才是真,且这个茬还是找给她的。 “阿染,你还记得我吗?”白浩宸没再言语,到是那个人开口说话了,炙热的目光随着这句话丝毫不加掩饰地向她投了来,脚步也往前跄了几下。“阿染,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里的人都愣住了,老夫人更是恼羞成怒:“住口!哪里来的下三滥胚子,竟敢如此同我白家的嫡小姐说话?” 老夫人开口质问,人群中立即又有一人上得前来:“小侄白兴照,给婶娘请安。” 这是洛家白家的二老爷白兴照,按辈份排,他应该管前任文国公叫叔叔,那老夫人自然也就是他的婶婶。只因为是旁枝,所以这个叔婶听得挺亲近,可实际上却离得甚远。 他指着那个开口说话的青年人对老夫人说:“这是蒋云飞,我的内子蒋氏是他的姑母,因为同住洛城,故而往来颇多。云飞是个热心肠的孩子,这些年有往有来,没少帮衬家里的几位兄弟,就连犬子开的商铺都是云飞帮着张罗的。也正因为他跟府上常来常往,故而同阿染这孩子接触得也多,两人……” 他说到这里没再往下讲,只给那蒋云飞递了个眼色。蒋云飞立即会意,于是接着他的话往下继续道:“我同阿染情投意合,早已经在洛城私定终身。我们说好了,在她回京之后就立即跟家里说明这件事情,我这边也会备好聘礼到上都城向白家主宅提亲。今日上门已经带了八抬礼箱,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 那白兴照也顺着道:“正是如此。婶娘,两个孩子也不小了,阿染虽还没有及笄,但十四岁也早到订亲的年纪,这件事情不能再拖,还望婶娘和大嫂做主,撮合这门亲事。” 他的话说完,身后一众跟随而来的族亲立即附和:“是啊是啊,儿女亲事耽误不得,云飞跟阿染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啊!” 老夫人都惊呆了,白惊鸿却悄悄捏了叶氏一下,以示提醒。这件事情是白浩宸张罗的,她们必须把这个场面给全过来,叶氏是主母,有做主的权利。 叶氏立即会意,点着头道:“的确,郎才女貌,是门好亲事。” “恩?”白鹤染那头发出了一声疑问,“二夫人是如何知道郎才女貌的?你同他认识?” 叶氏笑着道:“怎么可能认识,不过现如今人就站在这里,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是很难得的一个好孩子呢!” 白鹤染都笑了,连林氏和白燕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人是站在这处,可是我亲爱的二夫人呀,你那双眼睛是如何看到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 叶氏一愣,心说坏了,一着急忘了自己是瞎子这件事。当下不知道该怎么把话给圆回来。 到是白惊鸿在边上接过话:“是刚刚洛城二叔说的,母亲相信二叔的眼光,才如此道。” “哦。”白鹤染点点头,“二叔。二叔说你们是来下聘礼的?” 白兴照立即道:“正是。阿染,二叔可是为了你的亲事操碎了心啊!” 她不解,“可是你们不是来上都城祭祖的么?祭祖跟说亲这两件事可无论如何都揉捏不到一处去,这大清明节的,你们是在开先祖的玩笑?就不怕夜半三更先祖们集体上门,去同你们讨讨说法?”她一边说一边感叹,“清明节说亲,净说些鬼话。” 老夫人这时也回过神来,立即附和道:“阿染说得没错,老身也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洛城的人被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做答,好像是不太对劲,谁家会选清明节这种日子说亲? 白兴照看向白浩宸,指望他拿个主意。白浩宸皱了眉,果然如惊鸿信中所言,如今这个白鹤染的确不好对付,且老夫人也同她一个鼻孔出气,这事是不太好办。 他沉思片刻,终于开了口来:“便放下说亲的事暂且不提,只是我在外面都听闻二妹妹居然在回京之后就跟十殿下订了亲。那么敢问二妹妹,既然在洛城时已经同云飞表哥情投意合私订终身,为何回了京就将人家忘了?又为何另攀高枝选中了宫里的皇子?你如此所为即便不顾及云飞表哥的感受,又如何对得起十殿下这一份婚约?已经有情郎又另择他人,这样做,算不算欺君?” 第189章父亲,你怎么看? 白浩宸的质问铮铮而来,白惊鸿的眼底透出藏不住的笑意,就连白燕语也跟着帮腔:“二姐姐还真是胆大,连私定终身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这就是祖母所谓的拿得出手?也是,跟二姐姐比我们这几位是挺拿不出手的,既干不出来私定终身这种事,也勾搭不上皇子王爷,这样一说,母亲对我们的教导的确不够到位啊!” 王燕语的话让叶氏听着十分舒服和解气,于是也跟着感叹:“我虽不是你们的生母,却也不至于把你们教成这个样子。女孩子家家的,婚姻大事得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这种事哪是大家闺秀该做的?” 老夫人听着这话,气得心都哆嗦。可是比起白燕语和叶氏的揶揄,她更关心这所谓的私定终身到底是真是假。 她将目光向白鹤染投了去,见白鹤染正冲着她微微摇头,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假的,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那白浩宸的伎俩了,只是不知那一向不掺合主宅之事的洛城白家,何以会突然反了水,跟白浩宸同流合污? 老夫人在心里头酝酿台词,就准备跟他们问上一问,这时,却听白鹤染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慵懒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我若没记错,跟十殿下的婚约好像就是我父亲亲自跟皇上求来的,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给我定了一门婚事,说起来我也十分被动。至于对不对得起这个什么表哥……叫什么来着?” 边上默语提醒她:“姓蒋,蒋云飞。” “哦,蒋云飞。好,蒋云飞,这个事儿你要是想追求,跟我理论没用,我就是个深闺中的小女子,亲事哪里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你须得问一问我的父亲。”说着,头一偏,目光往厅堂外面递了去,“呶,刚好父亲来了,你们跟他问问吧!” 白兴言正从外面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道:“不用问了,本国公也是刚刚才知道你竟然在洛城与人有了私情,若早知此事,为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给你求皇家亲事。” “唉。”白鹤染长叹一声,“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大哥哥把人都带上门来了,这是敲锣打鼓的要跟父亲算这笔帐,父亲可得跟大哥好好算算。” 白兴言站在厅中间,脑子又短路了一会儿。这怎么又成跟他算帐了?为何道理到了白鹤染口中轻易就能跑偏了去,瞬间就成了别人的不是? 白鹤染的话还在继续,慵懒的声音渐渐变得凛冽,渐渐开始咄咄逼人——“大哥说父亲这种行为叫做欺君,父亲怎么看?” 白浩宸怒了,“我何时说父亲欺君了?我明明是说你在欺君!” “亲事又不是我自己订的,关我什么事?”白鹤染挑眉看向他,“大哥你是不是聋?父亲刚刚还亲口承认是他到皇上面前提的亲事,是他给我订的亲,你都这么大了,到底是谁欺君这个道理,不会分析不明白吧?” 不知何时,白浩轩从后堂跑了出来,站到了老夫人身边。这会儿听到白鹤染这样说,立即扬着童声道:“是父亲欺君,轩儿明白,是父亲欺君,二姐姐是被父亲牵连的。” “你看看。”白鹤染指向白浩轩,“连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大哥你却不明白,真不知道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 “你——”白浩宸都惊呆了,这个白鹤染竟比惊鸿在信中所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但牙尖嘴利,她还能精准地找出事情的关键之处,迅速且顺利地将矛盾转移出去,眨眼工夫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成了受害者。有这样的一个嫡女在府里,他的母亲和妹妹过得该是何其辛苦? 相比起白浩宸的震惊,白兴言到是习惯了许多,毕竟白鹤染怼他也不是第一回了,坑他更不是头一次,这种戏码打从她回到府中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他只是同情白浩宸,远道回来,好不容易安排一出大戏,结果这戏才唱了个开头就被人喝了倒采,后面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于是他赶紧替白浩宸打圆场:“这件事情的确是为父的错,但为父也是事先不知。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想必皇上也能理解。” 叶氏在边上点了点头,道:“没错,不知者无罪,但阿染你却是明知故犯。” 白鹤染耸耸肩,“你们要是如此理解君臣之间的关系,那我也没什么话可说。父亲大可以再去宫里跟皇上说说实情,解释一下自己这个所谓的不知,看看在皇上跟前究竟有没有不知者无罪这番道理。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皇上最宠爱的可就是十皇子,或许不知者确实无罪,但若事情摊到十皇子头上,你看看他老人家还能不能心平气和。” 白兴言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是啊!事情关系到十殿下,且十殿下如今对白鹤染这丫头可是用情至深,当街都大喊媳妇儿。这要是再跟他说白鹤染不能嫁了,婚约得解除,别说皇上,十殿下都得当场翻脸。 十殿下翻脸会是个什么后果呢?白兴言简直不敢想像。 “阿染。”那位表哥蒋云飞的戏码又开唱了,“阿染你不能这样,我想你想得好苦,我们在洛城三年多么快活,你难道都忘了吗?那些快乐的日子你难道一点都不怀念吗?” 白鹤染看向他,面上也颇有些感慨,“是啊!我们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你上山打鸟,我下河摸鱼,日子多么快活啊!” 蒋云飞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就是就是,原来阿染你都记得,原来阿染你还没忘了我。” 白鹤染噗嗤一下就笑了,“真逗,我到洛城是去养病的,三年间连屋子都很少出,走几步都累得慌,还骑马摸鱼,我就是做梦都做不着骑马摸鱼的梦。还真得感谢蒋……蒋什么来着?”她又忘了。 默语再提醒:“蒋飞云。” 洛城来的人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蒋云飞,是蒋云飞!” “哦。”白鹤染点点头,“叫什么无所谓,重点还是说这个事儿。这大老远的跑到白家主宅来造谣,究竟图的是什么呢?当然,图的是什么这个可以暂且不提,咱们还是来说说欺君的事儿。私定终身,这个不管是我的错还是谁的错,在皇上那里肯定都是白家的错,这个事情父亲要是不处理明白了,欺君之罪肯定是逃不掉的。父亲应该晓得如此大罪扣下来,咱们白家会是个什么下场吧?” 白兴言又打了个激灵,欺君,欺君可是大罪啊! 白鹤染仰起头,冷冷地道:“因儿女婚事而欺君,虽说不至于诛了九族,也不至于就把谁的头给砍了,但若是皇上一怒之下撸掉白家这世袭的爵位,那也是说得过去的。大哥这次回来真是好算计,你这是想把整个白家都算计进去吗?” 白浩宸惊呆了,明明是他出阴招陷害白鹤染,何以绕来绕去竟绕得他一身不是?这个话题到底是怎么绕到这上面来的?到底是怎么惹了自己一身腥的? 叶氏和白惊鸿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本以为白浩宸回来就有了人给她们做主,却没想到白鹤染轻飘飘的扯上几句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且还让白浩宸陷入到一个困境之中。 这困境还能走出来吗?陷害整个白家,这个罪名扣到白浩宸的头上,该如何摆脱? 白鹤染看向白兴言,咄咄逼问:“父亲可有好的解决办法?” 这时,那蒋云飞又紧着插了句:“阿染,你真的如此绝情吗?” 白兴言气得大怒:“你给我闭嘴!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到我文国公府胡言乱语,你究竟有何目的?究竟跟我文国公府有什么深仇大恨?阿染的婚事是皇上御赐的恩典,你来此生事便是同皇上做对,若再敢胡言,本国公当即就将你送入大牢!” 蒋云飞可吓得不轻,他不过就是个跟白家旁枝有点亲戚的浪荡公子,在洛城逞逞能还行,到了京里那可什么都不是。这里的人随便哪个,动动手指头都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别说是文国公白兴言,就是边上坐着的那个白鹤染,他都是惹不起的啊! 蒋云飞一脸怂样地看向白浩宸,就见白浩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道:“二妹妹危言耸听了,我是你的兄长,也是这文国公府的大少爷,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害了自己的家有什么好处?” 白鹤染挑挑嘴唇,“那肯定是没好处的,爵位没了你继承什么呢?所以说你的脑子还是不够用,头脑一热就容易干些不上道儿的事情来,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得不适当的提点提点,以免你头昏脑胀之下做出什么危及白家的事情来。大哥该谢谢我。” 白浩宸气得直翻白眼,还谢?他恨不得打死这个贱丫头。 可事情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这口气他不咽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这个头他要是不低下去,小贱人肯定也是不答应的。于是他不得不放下姿态来,不甘不愿地说了句:“是,多谢二妹妹提点。” 说完,却又偷偷地冲着那白兴照递了个眼色…… 第190章滴血验亲 白兴照立即会意,然后开口质疑:“听闻阿染你现在医术高明,连皇上都奉你为神医?” 这个质疑让许多人都竖起了耳朵,毕竟白鹤染这个医术来得实在是蹊跷,莫名奇妙地就有了超高医术,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 白兴言听到这话更是补充了句:“哼!除了医术高明,怕是还练了一身好功夫,连本国公身边的暗卫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一出,除了心里同样明了的叶氏之外,其它人全都惊了又惊。 白鹤染会武功? 林氏和小叶氏心下更是一颤,当时就想到了每每白兴言留宿她们那里,次日醒来床榻上都是一番狼藉。她们虽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可当听说白鹤染会武功时,竟一下子就将那件事情联想到白鹤染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白鹤染投了来,包括老夫人也十分好奇。可白鹤染却不为所动,只是反问白兴言:“父亲如何知道我的武功比你身边的暗卫还要厉害?莫非父亲曾派出暗卫与我交过手?父亲是单纯的试探还是想置我这个女儿于死地呢?” 白兴言听得直皱眉,明明是他质问她,怎么一句话就被怼回来了? 那白兴照这时又开了口:“二小姐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现在说的是你究竟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和武功的事。你在洛城住了整整三年,刚送过去的时候病秧秧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绝无可能是神医或是高手。之后三年里,你一直闭门不出,从来没读过医书,更从来没习过武功,那么,你的医术和武功到底是哪里来的?还是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眼白家众人,然后大声道:“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白鹤染,而是在回京途中被调了包?” 人们心里又咯噔一声,连老夫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不是真正的阿染?不对啊,这明明就是阿染,虽然三年未见,可她真还没老到连自己的孙女都认不出的地步。 但跟随白浩宸一起来的洛城人却对这一观点十分赞同,纷纷开口指认:“肯定不是阿染,阿染重病,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是神医。” 叶氏也跟着接话道:“若说回京途中出了事也是有可能的。”她长叹一声,再道:“有件事情我一直压着没说,但想必府里的人也都怀疑过,那就是当初阿染回府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并没有跟随其它的人。可是我们明明就派了两个下人和一名车夫去接的她,为什么到最后只她一个人回来了?那三位又是去了哪里?” 白惊鸿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如果真是被调了包,肯定是要将那三个人杀了灭口的。” 白花颜也学着白惊鸿的模样吸气,随即附和道:“肯定是这样了,否则没道理接人的不回来。就是不知道是被谁灭了口,是被面前这个假的二姐姐吗?” 事情还没有定论,在她这里就成了假的二姐姐,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白花颜,你住口!长辈们在议事,哪里有你插话的份儿!” 白花颜想说大姐姐和大哥哥不也是小辈么,可随即又想到自己在学着端庄,于是到了嘴边儿的话就又咽了回去,改成了:“是,孙女知错了。” 白燕语娇里娇气地笑了起来,“别说,五妹妹学大姐姐的作派,学得还挺像。” 话是讥讽,白花颜却照单全收,当成是在夸她。 白鹤染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屋子人,不由得失笑,她问那白兴照:“我若记得没错,你是洛城白家的二老爷吧?我若还没记错,你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都不超过一个月吧?我在府上三年,虽说一直深居简出,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和府里的亲戚一起用膳的。三年了,看到你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平均一年一次。如此不着家的人,又是如何对我平日里出不出屋子看不看医书习不习武功的事了如指掌的?” 她说完这话,目光又扫向其它人,面上冷笑更甚。“一个一个的可都是面生得很,是洛城的族亲没错,但大多数并不在白府上生活,只那么一两个是白府上的人,还一个常年累月不在家,一个……哎?”她指向人群中的一位,“你不是白府的邻居么?怎么也混到族亲的队伍里来了?没听说清明祭祖邻居也跟着一起祭的。” 那人被指认出来,顿时脑怒:“是邻居没错,但我同白府往来甚多,几乎每天都会到府上去坐坐,特别是跟云飞大侄子更是走得近,这次就是跟着白家人一起来指认你的!” 白鹤染都听笑了,“你是男的,而我是个小姑娘,你就算天天住在白府,那也是住在外院儿,到底是怎么了解起我的生活习性的?难不成你还背着白家人见天儿的往后院里钻?”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大男人说了解人家小姑娘,的确有点儿说不过去。 他不再说话,而白鹤染的话却在继续着,就见她依然在打量白浩宸带回来的这群人,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面上的笑容愈发的阴冷。“不是二老爷的人,就是八竿子的不着的人,我怎么没见大老爷一脉的?要知道,如今洛城白府的当家人可是大老爷白兴福,若说要指认,那也该是他们一家出面来指认,至于你们……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闯到京城主宅来的?随随便便就质疑国公府的嫡小姐,你们将我父亲的脸面搁哪儿了?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嘛!” 她目色凛冽,话却说得悠哉哉,几句话就又把白兴言给拽下河,搞得白兴言十分郁闷。 不过,白兴言对于洛城人的这个质疑还是颇为满意的,他也觉得这个女儿很不对劲,只是调包一说实在是有点儿牵强,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都认错。 可不会认错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认错又是另一回事。眼下的白兴言就愿意相信和配合洛城人的言论,假作真是真亦假,当所有人都说她是假的,那么,她即便是真,也成了假。 于是白兴言开了口,大声道:“本国公的脸面跟事情的真相比起来,不算什么。只要能求得一个真相,这张脸面不要也罢。毕竟我同阿染三年未见,离京时她还年少,正是小孩子生长最快的时期,如果眼前这个只是同我的女儿长得像,我认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番话把个白鹤染和老夫人都给惊呆了,这样也行? 白鹤染简直哭笑不得,“自己的女儿都能认错,父亲你这双眼睛可能真是白长的。也罢,既然存在质疑就要有所证明,你们划条路出来吧,要如何来验证我是真是假?要不咱们上官府?或者你们觉得上都府尹的权威不够大,咱们也可以直接到阎王殿去。虽然只是家里的小事,人家阎王殿也不能管,不过我这不是有点儿关系嘛,走走后门还是能行的。” 白浩宸听到这里赶紧表态:“家族小事如何敢惊动九殿下的阎王殿,咱们家里自己解决就行。想要证明你是阿染也很简单,滴血验亲就好,古往今来都是这样断的。” 老夫人听不下去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白兴言,滴血验亲之后,你又该如何面对你的女儿?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质疑,你是想让我们白家断子绝孙吗?” 白兴言也立即顶了回去:“她只是个丫头,不是子也不是孙,白家断不断跟她都没有半点关系!母亲难道都不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你的亲孙女?” “老身从未怀疑过我的阿染,她就是我的亲孙女!” “是不是您说了不算,滴了血的清水才能说得算。”白兴言已然下定了决心,“母亲若再阻拦,儿子只能认为您是心虚,不敢验这个亲。又或者说,母亲您跟这个外人是一伙的?” 老夫人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身没有阻拦,老身只是提醒你,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不要自己将自己逼上绝路,将来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白兴言摇头,坚定地道:“儿子绝不后悔!”随即大手一挥:“来人,准备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可是大事,这不但是一种判定的手段,更是代表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质疑。不管结果如果,白鹤染都是一个曾经被生父质疑过的女子,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会被人越说越离谱,造谣自此就要开始了。 可是白兴言执意如此,谁都没有办法。 白鹤染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声安慰:“祖母不必难过,我同这位父亲原本就已经走到了绝裂的边缘,他什么事没做过,甚至对祖母您都不曾留过情面,更何况是我呢。不差这一回。” 老夫人点点头,也是,不差这一回。只是她心中隐隐有着担忧,万一滴血验亲验出来真的不是亲又该怎么办?由白兴言和白浩宸来操办的验亲,能不被动了手脚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第191章怎么会这样? 不多时,一碗清水被下人端了进来。 白浩宸指挥那下人:“端着水碗到老夫人和二小姐面前站一站,请老夫人和二小姐亲自验证看看,这碗水有没有问题。”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即紧张起来,赶紧吩咐李嬷嬷:“去请个大夫过来验证,老身如何能看得懂有问题没有。” 李嬷嬷听了就要去请大夫,却被白鹤染拦了下来,“祖母不必这样紧张,您忘了,阿染就是最好的大夫。更何况,这水有没有问题根本也无需费心思去验证,现成的办法就摆在眼前,让大哥哥喝一口就行了。如果水没有问题,那么他喝一口肯定也是没事的。” 白浩宸的脸白了白,喝?当然不行,这水他绝对不能喝。 于是赶紧道:“还是请大夫来验看吧,也算是做个见证,这样更加公平一些。” 白鹤染笑了,“大哥是不敢喝。” “这跟敢不敢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这滴血验亲更加公平,你若不心虚,自然也就不怕请个大夫来做见证。怎么,二妹妹很害怕验亲的结果,不想让外人知晓?” 白鹤染摇头,“我有什么可怕的,即便验出来我不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又能如何?我依然还是尊王妃。你们觉得堂堂十皇子,会在乎我有没有一个文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 白浩宸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人家怕什么,没了国公府这层身份指不定对她来说还是减轻了个负担,只要她是尊王妃,那么这座文国公府就不会被放在眼里。 白兴言闷哼一声,不快地道:“没想到白家竟被你如此嫌弃。” “父亲说话真逗。”白鹤染“切”了一声,“滴血验亲是你们提出来的,你都不信我是不是你的女儿,还在意什么我嫌弃不嫌弃你家。不过我说用不着请大夫也是为你着想,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们若是不懂,那请就请呗,反正我是没什么意见的,我不怕丢人。就是觉得大哥哥宁愿撕了父亲的脸面去请个外人来做见证,也不愿自己喝一口水了事,这个做法实在令人费解。” 白兴言微微地皱了下眉,但也很快就舒展开来。他心里有数,白浩宸不让请大夫,跟撕不撕他的脸面没什么关系,原因肯定是这碗水有问题,有问题的水人肯定是不能喝的。 他不会揭发,更不会顺着白鹤染的挑拨跟白浩宸翻脸,因为他也想借此机会将这女儿除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每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不用再被泡水。 于是他道:“的确,家丑不可外扬,但喝水什么的也没有必要,万一验亲的结果是血不会相融,以你的狡诈,十有八九会赖到浩宸喝了这一口水上面,会说是他在喝水的时候又动了手脚。所以这个就不必了,你是大夫,你自己来验,只要你说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白兴言说这番话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因为他不知道白浩宸的手脚做在什么地方,万一被白鹤染给验出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丢脸还是小事,要紧的是要坏了这一盘棋。 谁知他这话一出,白浩宸立即点头同意,十分的自信有把握:“就由二妹妹来验。” 白鹤染点头,没再多说,冲着那下人招招手,“你过来。” 下人端着水碗走到她面前,有些紧张,手在微微发抖。二小姐自回府以来闹的动静一出比一出大,这让他有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白鹤染却反过来安慰他:“别抖,不用害怕,你就是个下人,出了事有上面的人顶着,责怪不到你的头上。平心静气,将这碗水给我端平了,让我来分析分析,这水里加了什么东西,竟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下人一哆嗦,水都差点傻了。不过也是纳闷,明明一点特殊的味道都没有,二小姐为何要说有发霉气味? 白浩宸不屑地哼了声,“二妹妹说话要讲求真凭实据,空口白牙编瞎话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这水有没有味道,在坐的人都能闻得出,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找人特制的药,无色无味,就是国医夏阳秋在场也绝对没有可能验得出来。白鹤染如此说话,他能断定就是虚张声势,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白鹤染笑了起来,不再看那碗水,“大哥哥说没有那就没有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究竟是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老天爷在上头看着呢!我相信,只要血脉正统,即便这水里头加了东西,我的血液依然能跟父亲的完美相融。” 老夫人有些担忧,“阿染,你可要谨慎。” 她安慰老夫人:“祖母放心,阿染做事自有分寸。” 她哪里是有分寸,她根本就是无所谓水里被添加了什么。因为血液禀异,这水里即便被加了奇毒,只要她的血液滴入进去,毒性都会一冲而散,剩下的就只是一碗平平常常的清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甚至只要她愿意,还可以反将对方一军,搞搞破坏。 到是对这种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旧习俗觉得十分好笑,血液入水,最终都会融合到一起去,跟是不是亲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若是如此简单的方式就能验证两个人之间的血缘关系,那后世人还研究dna干什么。 “既然二妹妹说没有问题,那便开始吧!”白浩宸也不想多等,以免夜长梦多。 白鹤染点了头,表示没有意见。 下人抬了张方桌放到厅堂中间,将那碗摆了上去,然后白兴言和白鹤染二人齐齐上前,分站在方桌两边。其它人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个或是面色沉重或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等着看这一出戏码。 又有下人递了枚缝衣针过来,白浩宸依然请白鹤染验看。可惜白鹤染没搭理他,直接就冲着白兴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父亲先扎。” 白兴言带着几丝兴奋将那枚针接过,狠狠地往自己手指腹上扎了一下。由于太激动,以至于针扎得过深,疼得他直咧嘴。 很快地,一滴血滴入到水碗里,然后再将针递给白鹤染,催促着道:“动作快些。” 白鹤染翻了个白眼,十分嫌弃地把那枚针往那个端水下人的袖子上抹了一把,擦掉了白兴言的血迹,这才轻轻刺入自己指腹,同样也点了一滴血进去。 所有人都把头探上前来,等着看这历史性的一刻。白兴言更是激动,在他看来,这个恶女很快就能证明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了。到时候不管十殿下护不护着她,至少可以先把人给赶府去,别见天儿的在自己面前瞎晃悠,给他添堵不说,还天天下黑手,简直要命。 甚至他更可以反咬一口,向其质问真正的白鹤染去了哪里,然后扣她一个杀人的罪名,到时候就是十皇子要保,他也是站得住脚的。 然而,这份激动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眨眼的工具,清水里滴入的两滴血迅速的融合到一起,就好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一般,融合和完美无缺。 白兴言都傻了,白浩宸也傻了,白惊鸿下意识地说了句:“怎么会这样?”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圆回来——“我的意思是说,这样真……真好。” 叶氏眼睛看不见,早急得火上了房,一个劲儿地扯白惊鸿的胳膊问她:“到底是什么结果?两滴血融不到一起去是不是?这个白鹤染果然是假的对不对?” 白鹤染将食指竖于唇边:“嘘!别说话,多说多错。” 叶氏急得不行,却听到身边的女儿声音中透着绝望地同她说:“母亲,血融合了,现在的二妹妹是真的,她确实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白浩宸直接傻在了当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万无一失的事情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发生了大逆转?这种来自异域的生僻毒药他明明已经试验过多次,从未失手过,为何到了白鹤染这里就完全变了样子? 他将目光往厅外投去,外头站着他的随从,也正是往这碗水里下毒之人。却见那随从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失误,毒确实已经下到了水中。 这就更让白浩宸不解了。 白鹤染这时正将扎破的手指放到唇边吸吮,同时笑嘻嘻地问白兴言:“怎么,父亲好像很失望的样子?难道证明了我是真正的白鹤染你一点都不高兴吗?” 白兴言盛怒的目光向她瞪了去,瞪了老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继而又瞪向白浩宸,目光里尽是恼怒和责怪。 这个大儿子陪三皇子外出游历归来,本以为能有不少涨进,本以为这开门一局能设得漂亮精彩,可是没想到竟输得如此彻底。他是该说白浩宸太稚嫩,还是该说白鹤染太高明? 这个二女儿太难对付了,叶氏连大儿子都找了回来,却还是难她没有办法,难不成他就只能继续受着?难不成他白兴言的大业真的要毁在这个女儿手里? 他不甘!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连洛城来的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白浩宸,等他给拿主意,指挥他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却在这时,门房那头有人来报——“禀老夫人、老爷,阎王殿的人到了,说是求见二小姐……” 第192章阎王殿来人撑腰了 阎王殿来的人白鹤染认得,白兴言也不陌生,正是九皇子身边的随侍,无言。 只是无言到了之后说的一番话,不但让白兴言白浩宸等大吃一惊,就连白鹤染也在心里头划了个大大的问号。 就见无言冲着她行了个礼,然后伸手递了一卷册子给她,道:“二小姐,王爷让属下将洛城那边的案宗拿过来给您过目。这次查的是从六品同知汪德正,您看过之后若没有疑议,这案子就照着审理出来的结果办了。” 这话一出,洛城的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从六品同知汪德正,那正是他们洛城县令大人身边的同知啊!这怎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几日工夫就叫阎王殿给办了? 他们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不敢问,阎王殿的名头太大了,触怒了阎王殿就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那无言说完这些话将册子塞到白鹤染手里,然后转头看了看在场众不,颇为不解地问:“今儿府上挺热啊!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可是在商量事情?” 白鹤染听到这话心里头立即就将无言的真正用意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开口道:“家里来了洛城那边的亲戚,这会儿正在滴血验亲。”然后指指融了血的水碗,“验我跟父亲。” 无言十分吃惊,“竟还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好好的父女为什么要滴血验亲?” 白鹤染告诉他:“因为他们觉得我人有假,离京三年,不但学了一手好医术,甚至还会武功,这在他们眼里是不可能的事情,故而觉得我可能只是跟白家的二小姐长得像罢了,父亲三年未见我,他怕自己认错了人。” 无言都听笑了,“哟,那国公爷这记性可真够一呛,短短三年就能记不得自己的闺女长什么样,就这个记性怕是也无法在朝堂上参议国事了。皇上让您停朝半年还是太短,属下回去跟王爷提提,怎么也得再停个几年,让国公爷把身子好好养养。” 白兴言各种崩溃,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本国公停朝半年就够养了,一定能养好,不劳九殿下费心。” “那国公爷现在能不能认出自己的女儿?站在您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白家二小姐?” 白兴言赶紧点头:“是,是,错不了,错不了。” 无言恩了一声,“国公爷承认了就好,不然这个罪过可就得咱们阎王殿担着了。” 白兴言听得糊涂,什么叫阎王殿担着?这跟阎王殿有什么关系? 无言继续道:“毕竟二小姐这一身功夫和医术可都是出自阎王殿的,若是因为此事让她被自己的家族质疑,那阎王殿可不就是罪过罪过了。” 白浩宸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了句:“这是何意?她的医术和武学出自阎王殿?” 无言点头,“是啊!二小姐在洛城时一直悄悄的在为阎王殿做事,武功是九殿下和十殿下亲手教的,医术呢,是两位殿下搜集了天下珍奇医书给二小姐看的。当然,阎王殿做事一向隐蔽,许多事情都是悄悄的办了,二小姐这个事也是悄悄办的,旁人不知晓也算正常。但今儿属下赶上了,就不能不为二小姐做个证明。” 白鹤染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好看,她说:“原本不打算说得太通透的,毕竟身份隐蔽些日后才好办事。可如今被逼无奈,不说父亲就不认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是今日人多,又有这么些外人在,我这个身份一公开,往后就再难为阎王殿办事了。”说着话将手里的卷册又还给无言,“拿回去吧,就跟九殿下实话实说,我家里人逼得我不得不将这层身份公开出来,所以迫不得以,只能放弃阎王殿的差事,还请九殿下原谅则个。” 无言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他接过卷册看向白兴言,冷哼着道:“国公爷可真是有本事,搞一出滴血验亲就能让阎王殿损失一位良才。二小姐要是不能继续为阎王殿做事,那这些年阎王殿下对她的培养岂不是白废心思了?你们白家可真行。哼!此事属下定会禀明九殿下,到时候国公爷您自己去跟殿下解释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完,又冲着白鹤染施了施礼,转身要走。 白兴言下意识地拦了一把,一脸的乞求:“别,别跟九殿下说。” 无言都气笑了,“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还怕跟九殿下说?也成,我不跟九殿下说,我跟十殿下说去,反正他们二位您自己选一个。” 白兴言阵阵绝望,两个人半斤对八两,一个比一个难缠,有什么可选的。 无言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脑残的猴子,这也就是世袭的爵位传到这辈了,要是正正经经科考入官,就这位国公爷的脑子,一百个捆在一起都考不上个县令。果然是千百般努力都不如有个好爹,爹好命就好啊! 他内心感叹一番,随后开口道:“过去是不知者无罪,但现在知道了,国公爷可就得给出个态度。样为难着二小姐,别说阎王殿这头说不过去,十爷知道了也不太好。就十爷那个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行了别说了。”白兴言服了,“本国公都知道,都知道了。”他说完,转身看向白鹤染,既不甘又无奈地道:“都是为父不好,是为父误会了你,向你认错赔罪了。” 堂堂文国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女儿赔罪,洛城来的人都看呆了,甚至白兴照已经开始后悔跟白浩宸串通一气做了这么件事。 这位白家的二小姐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病女,如今不但有了十皇子的婚约,竟还有阎王殿如此护着,这样一个有着惹不起的身份的人,他们到底哪来的勇气要跟她对抗? 那蒋云飞心思也动摇起来,跟皇子抢媳妇儿是什么罪?别到最后美人没抱成,到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白浩宸这不是成心想害死他么? 一道又一道的目光向着白浩宸瞪射过去,其中也包括白鹤染的,就听她说:“大哥,父亲跟我道歉了,这事儿你怎么看?” 无言也瞪向白浩宸,“哟,白家的大少爷,二小姐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白浩宸心头气恼,可面对阎王殿的人,他是一丁点儿与之对抗的勇气都没有,只好也学着白兴言的模样,不甘不愿地对白染鹤说了句:“是我不好,给你赔罪了。不过……”他看了蒋云飞一眼,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个事再说一说。白鹤染摆了他一道又一道,他怎么着也得给她填点儿堵。就算拆不成这门亲事,至少也能让十皇子那头犯犯膈应。 可话没等说呢,白兴言就在边上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同时凶狠的目光也瞪了过来。 白浩宸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对,不能说,说了就是给十皇子戴绿帽子。且不说人家将白鹤染如何,反正肯定不能让他好过,甚至很有可能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得倒大霉。就凭十皇子那个脾气,杀人灭口都是干得出来的。 白浩宸闭了嘴,再也不敢吱声。 无言见事情做得差不多,终于收了场,行礼告辞。 他一走,所有人都狠狠地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白兴言觉得实在难堪,大手一挥,什么话都没说,拂袖而去。 白浩宸也待不下去了,一张脸臊得难受,当下也顾不得别的,随着白兴言的脚步也走出了厅堂,出了锦荣院儿。 只是不知何时,白鹤染竟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眨眼工夫就跟他走了个并肩。他看到白鹤染笑嘻嘻地同他说:“大哥一回府就送了我这么大一个见面礼,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白浩宸恨得直咬牙,“白鹤染,你莫要太得意。我妹妹的屈辱和我母亲的眼睛,这一笔笔帐我早晚都要同你算回来,一样都不会少!” “哟。”她依然在笑着,“大哥可别跟我放这样的狠话,我听了到没什么,把你自己气着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另外我还得提醒你,跟我算白惊鸿的帐到是好说,但二夫人眼睛那一笔你可得想好了,一旦这帐你跟我算了,那就算我们结了两清,我也就再没有给她治眼睛的义务。到时候你们只能去外面找大夫,爱找谁找谁,反正我不给治。” 默语在边上跟了一句:“可是外面的大夫也不好找啊!眼下整个上都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拜在了二小姐门下,二小姐不给治的人他们也是不会给治的。至于其它那些小大夫,怕就是请了也治不好,大少爷还得当心别再让他们给治得更坏了才是。” 白浩宸简直快要气爆炸,难不成这个小贱人他真就对付不了了?那他的母亲和妹妹可该如何在这府里生存?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的千秋大计可还有得算计? 正想着,就听白鹤染的声音又幽幽传了来——“那种能让血液瞬间凝固,不融于水的药,挺难搞到手的吧?” 白浩宸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193章夜会情郎 白浩宸震惊于白鹤染惊人般敏锐的洞察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搭这个话。 白鹤染的笑容则一直挂在脸上,只是她这种笑让白浩宸怎么看怎么觉着渗得慌,当下只想快速逃离,现也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可就在他加快脚步准备要走时,白鹤染又轻飘飘地给他来了句:“放弃你那些愚蠢的念头吧,加了药也没有,我让它融,它就得融。” 白浩宸无奈之下开始奔跑,不一会儿工夫就逃之夭夭。 她也没有再追,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便带着默语回了念昔院儿。白家这一场闹剧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默语松了口气说:“总算是闹腾完了,明日红姨娘和四小姐回府,祭过先祖之后也该消停些日子。” 白鹤染却苦笑开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放过我,毕竟洛城那些人大老远来的,如果只演这么一出戏,且不是连个路费都赚不回来?等着看吧,奇葩的还在后头。” 私定终身,滴血验亲,白浩宸精心准备的两出大戏一出也没唱成功,这让他十分郁闷。 他没有回自己韬光阁,而是直奔了福喜院儿去等叶氏和白惊鸿回来。 后面两位走得慢,他足足等了两柱香的工夫才听到下人禀报,说二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 白浩宸赶紧将人让进屋,然后将房门关起,屋里只留了叶氏身边的心腹丫鬟,双环。 白惊鸿人还没坐稳就急着问道:“哥哥弄的那一出沾血验亲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难道没在水碗里动过手脚吗?为何他们的血还是融到了一起?” 白浩宸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白鹤染那个小贱人实在邪性,她若不除,怕是将来要坏事。” 白惊鸿都快哭了,“哪里还用得着将来坏事,她现在就已经坏事了,哥哥看到母亲的这双眼睛了么?就是被那个小贱人用辣椒水生生给灌瞎的。” 白浩宸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母亲是何种手段他再清楚不过,这十来年在白府他们从来就没吃过亏,就连锦荣院儿那老太太都被他们打压得缩了脖子。如此顺遂的人生,却在白鹤染回府之后彻底改变,这样下去还得了? “你那碗水是怎么回事?”叶氏也十分疑惑,她问白浩宸,“不可能真的没做手脚吧?” 白浩宸叹气,“当然不可能,我在里头加了一种药,那是来自歌布的东西,能让滴入水中的血液迅速凝固,完全无法相融。那种药是歌布皇室的秘药,使用多次从未失手过,歌布的现任国君当年就是用这种药陷害了淳于蓝的亲哥哥,从而得了国君之位。”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事实在太离谱,从未失过手的药到了白鹤染这边,才打了个照面就败得再无还手之地,这里面的事情越是细想越是让人觉得恐怖,他都快怀疑人生了。 白惊鸿拧着眉毛分析:“既然是歌布的东西,那当年的淳于蓝有没有可能也知晓这种药?并且手里还握着相应的解药,再传给了白鹤染,让她有所防范?” 这话才一问出就被白浩宸给否了,“绝无可能。那种药根本无解,连制作出它来的人都解不掉,如何握得到淳于蓝的手里?更何况那淳于蓝死了多少年了?当时白鹤染才几岁?再怎么防范也防范不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再说,我回京的日子连你们都没有告知,就是想打她个措手不及,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场对那种药做出反击。而且在场那么多人一起看着的,白鹤染对那碗水可是连碰都没有碰过。” 白浩宸越说心越凉,越是证明白鹤染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这件事情就越是蹊跷。这简直都成了无头公案,盘踞在叶氏母子三人的心头,越想越心慌。 为缓解这种情绪,叶氏主动换了话题,不再提滴血验亲,而是问起了之前的私定终身。 她问白浩宸:“那个蒋云飞的事,你还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白浩宸微眯起眼睛说,“这件事情还是要再下些工夫,最好能让那个小贱人自己出错,比如她自己密会情郎,这样的事情做出来,十皇子想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白惊鸿不是十分看好这件事,“那个叫什么蒋云飞的,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做个纨绔子弟或许能行,但对付白鹤染这个事,我方才瞧着他已然打了退堂鼓,被皇子吓怕了。” 白浩宸点点头,“小地方出来的人,到了上都城这种地方容易被吓着也属正常。所以就需要进一步的安抚,也需要进一步的诱惑,当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就由不得他不心动。” “那哥哥打算许给他多大的利益?” 白浩宸想了想,道:“只要他能将白鹤染跟十殿下的这桩婚事搅散,我便为他求个功名。” “功名?”叶氏吓了一跳,“浩宸,功名一事可不是轻易便能许出去的。” 白浩宸点头,“母亲说得极是,不过巧就巧在今年洛城那边乡试的主考官是三殿下那边的人,给他在乡试中个举人,再给个参加会试的机会,只要不中贡生,不参加殿士,就没什么问题。回头再为其捐个小官,足够他在洛城得瑟。”他安抚叶氏,“想要做成事,不冒些风险是不行的。我如今只求他能把事情给我办好,不然总留个祸害在身边,实在寝食难安。” 他说到这,下意识地往屋子里看了一圈,当目光落在角落里花架上的一盆花时,一下就愣住了——“这东西怎么在母亲这里?”他站起身快步上前,细观之下更为震惊,“母亲,这翠菱草是当初我送给老太太之物,怎么会进了您的屋子?” 一提这个叶氏就来气,忿忿地将寿宴当天的事情给白浩宸讲了一遍,听得白浩宸又是阵阵心惊。“这么说,这东西还扔不出去了?非得好好养着?” 叶氏点点头,“不然你说还能有什么法子?” 白浩宸也没法子,他只知道这东西不能放在屋子里养,一天两天没事,十天八天问题也不大,可日子再久就要出事了。 白惊鸿安慰他:“好在寿宴不久母亲就回了叶府,最近才刚刚回来,那东西的毒性一时半刻还染不上母亲的身。但也不能再多耽搁,哥哥需得拿个主意才是。” 可白浩宸能有什么主意呢?现如今他只能默默祈祷,但愿那蒋云飞能给力一些,只要白鹤染跟十皇子的婚约一解,九皇子自然也就不会再为其撑腰,到时候这盘翠菱草养不养的,也就没人管了。 当晚,白鹤染收到了一封信,是由一个陌生的丫鬟趁着天黑悄悄送过来的。 迎春将信拿回来的时候眉心一直紧拧着,白鹤染伸了几次手都没要着信,只能无奈地问这丫头:“你到底给不给我?” 迎春一脸的不情愿,“要依着奴婢,这种恶心的东西不如直接扔了烧了,省得污了小姐的眼睛。那来送信的丫鬟眼生得很,该是洛城那头跟过来的。奴婢瞅着她那副样子和走路的姿势,明显不是个黄花大姑娘,八成跟那位叫蒋什么的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白鹤染点点头,“我从前住在洛城白府上时,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那位表少爷的事,据说有不少丫鬟着了他的道,有些是自愿的,想攀高枝,有些是被迫的,不敢声张。总之都是传闻,却也侧面证明了那个姓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朝着迎春伸出手:“给我吧,既然人家把陷井都设下来了,咱们要是不往里跳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一番心思。既然要玩,我便陪着他玩上一玩,只是若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把人给玩儿死了,那就只能怪他命短,又选错了东家。” 默语也撺掇迎春:“拿出来看看,扔了不是办法,这次不成他们还有下次。莫不如逮着个机会一棒子打死,省得他再给小姐添堵,也省得他再祸害其它姑娘。” 迎春想了想,将信递了过来,“便当做为民除害了,小姐看看吧!” 这封信的确十分猥琐龌龊,那蒋云飞在信里头对白鹤染是各种诉衷肠,用词十分下流,也十分大胆,甚至称呼都是心肝儿宝贝儿。 但白鹤染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些,一封情信没什么价值,重要的是这表面上是一封情信的东西,里头还蕴藏着其它什么秘密。 她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细节看上两遍,随即看出门道来,“你们来看。”她招呼迎春和默语,同时用手指在信内容的第三排画了一个圈,“念念这一排字。” 迎春顺着她所指之处将那排字念了出来:“夜里相见。”她大惊,“这是一封藏头信,目的是将二小姐约出去。” 白鹤染点头,“但这个约得十分隐晦,白浩宸算准了我的脾气,她知道我不会对那蒋云飞置之不理,一定会想办法敲打,所以这封信的用意就是利用言语挑逗来激起我的火气来,去跟蒋云飞算帐。而我一旦去了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会当众指出藏头信的内容,将我的算帐变成水性阳花夜会情郎。” 迎春听得一肚子火,“所以奴婢说把这信烧了,咱们不去,看他们能如何。” 白鹤染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去?咱们必须得去,只有去了,这出戏才能更加精彩……” 第194章将计就计 对于这封信的用意,白鹤染猜得一点都没错,蒋云飞送信来的确就是为了激怒她。 彼时,在福喜院儿里,叶氏母子三人在桌前围坐,就听白惊鸿说:“那个小贱人是个火暴的性子,谁惹了她她当场就翻,即便对方是父亲她也不会留任何脸面。蒋云飞这封信只要一递过去,她一准儿冲过去找蒋云飞的麻烦,咱们只要静等消息就好。” 白浩宸笑了起来,“这可不是她翻脸的事,记着,她找蒋云飞不是去翻脸的,而是赴约,赴情郎之约。她翻脸算帐对咱们没用,可若是赴情郎之约,那可就离身败名裂不远了。” 叶氏问他:“念昔院儿那边的人安排好了么?那贱丫头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可是忠心得很,你当真确定能买得通?可别出了岔子。” 白浩宸道:“母亲放心,都安排好了,信只要她不当场就烧掉,肯定能偷到手。况且就算烧了,也会有另外一封一模一样的书信出现在她的屋子里。” 白惊鸿安慰叶氏:“母亲不用想太多,就算信拿不到也没什么。她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的去会男人,这事儿本身就说不通。” 叶氏点点头,可心里还是隐隐的担忧。白鹤染那小贱人太邪性,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轻易成功,可问题会出在哪时在,她一时半刻还想不到。于是想了想又问了句:“那若是她不出来呢?若是她明日一早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算这笔帐呢?” 白浩宸笑笑,“那于咱们来说也没有多少损失,大不了就是那蒋云飞被骂一顿或是打一顿。想谋大事,不受得苦怎么行。”说罢,又提醒白惊鸿,“揭穿此事的人也得安排好了,二小姐夜会情郎这个事儿不能光让咱们白家的人看见,更不能经白家人的嘴说出去,否则十皇子那边还是无法交待,这件事情得有外人来做才最好。” 白惊鸿道:“大哥就放心吧,因为明日祭祖,母亲已经请了殡仪入府帮着操办,那人今就留宿在府中,这件事情咱们就通过他的眼和他的嘴传扬出去。” 当晚,白鹤染确实出来了,带着默语趁天黑得透透时走出了念昔院儿,且还在临走之前将那封信故意留到了梳妆匣子的底下。 行至一半时默语在后头悄悄跟了上来,她小声问对方:“信被拿走了?” 默语点点头,“拿走了,是给小姐屋里扫地的那个丫鬟,叫小游。” 迎春听后十分自责,“都怪奴婢,是奴婢没看好手底下的人。可是真奇怪,咱们院儿里的人一向都很忠心,二小姐给的例银多,除了府上的月例之外都会另外再给一份,且隔三差五还有打赏,怎么可能还会出现背叛者?” 白鹤染安慰她:“这不怪你,我的院子要真是干干净净那才出了鬼。” 迎春还是想不明白,“那个小游是个挺好的姑娘,之前她家里哥哥娶媳妇儿小姐还多给了不少银两,对她是有恩之人,按说她不该背叛啊?” 白鹤染笑笑说:“有的时候银子不是万能的,她的确感激于我出手大方,也的确愿意为了这些多得的银子好好在念昔院儿里做事。可若除了银子之外,有人许了其它诱惑给她,一个十五六的姑娘家,如何能禁受得住,头昏脑胀之下肯定就做了傻事。” “一个丫鬟还能有什么诱惑?”迎春下意识地扔出这么一句,可刚说完就突然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是……身份?” 白鹤染点点头,“身而为奴者,最大的诱惑不是银子,而是一个摆脱奴役生涯的身份。更何况,咱们府上的那位大少爷生得可真是不错,若他说事成之后会把那个小游纳进门做妾,你们说,这个诱惑够不够大?” 两个丫头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诱惑的确够大。虽然只是妾,但国公府大少爷的妾可非常人能比,毕竟白兴言可是一直有打算把爵位传给这个大儿子的。 这样的事情在前世的白家大宅里也没少发生过,白鹤染早都习惯了,因而也谈不上失望或是伤心,更何况那小游也并非她的心腹。她只是有些感慨,那个小姑娘空有一飞冲天的梦想,却不知白浩宸这种人怎么可能是靠得住的,一但事成,他怎么可能再留一下知情者在身边,那岂不是一生的隐患? 这件事情不管成与不成,小游那个丫头,都已经失去活命的机会了。 她不再想这个事,只是又问默语:“外头都安排好了?” 默语答:“小姐放心,全部安排妥当,该来的人都会准时登门。” 她点点头,很好,便等着看白浩宸将这出戏怎么演吧,她还真有些期待。 文国公府客居院儿跟女眷们住的后宅有一处通连,中间隔着一个小园子,蒋云飞此时就站在那个小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 清明前后的夜晚还很冷,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冻得直哆嗦。 不过只要一想到事成之后能够得到一个功名,还能由白浩宸出银子为他捐个官来做做,他心下就十分激动,再冷的天也值回票价了。 很快地,有下人来给他传信:“二小姐到了。” 蒋云飞激动得不行,站在园子里不停张望,白鹤染这边刚一露头就听到前面一个油腻腻的声音传了来——“阿染,心肝儿,我在这里呢!” 与此同时,园子的另一头,入府操办祭祖事宜的大殡仪张典也被一个下人带着往这头赶了来,一边走还一边说:“莲花灯这么要紧的东西你居然也能遗落,你们白家的下人到底还能干些什么?那可是给祖宗上供用的,若是丢了明日再准备可来不及。” 下人赶紧赔不是:“都是奴婢的过失,奴婢取莲花灯时顺道往灶间去了一趟,拿点心给先生吃,回来时抄个近路经过这园子,没想到竟将莲花灯掉在这头。好在来得及找,先生就辛苦一趟,找到东西才是正经事。” 她说完,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先是轻咦了声,然后问张典:“先生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张典皱了下眉,想说这大半夜的又是出来找莲花灯,能不能不说这样的话?吓不吓人? 可他确实也有听到些动静,好像是有个男子的声音在喊什么……心肝儿? 这张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对这种事情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心肝儿都叫了出来,分明就是夜现奸~情,在这种前院儿后院儿汇接之处,该不会是哪个丫鬟跟小厮在私会吧? 引着他来的丫鬟往前快走了几步,随即惊讶道:“天哪,居然是二小姐!” “恩?”张典瞬间就来了兴致,国公爷上的小姐跟人私通?这可是大事。 只是他不知,在这一处方寸之地,除了他之外,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暗处,皆在等着一出好戏上演。 有了观众,那蒋云飞的戏就做得更足,立即提高了声音道:“阿染,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能看懂我给你的那封信,你不会那么恨心忘记我的,白天一定是有苦衷对不对?阿染,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蒋云说说着就要往前扑,明明是直奔着白鹤染扑的,结果也没看明白对方是怎么躲的,总之就是一下扑空,自己还摔了一跤,门牙差点儿没嗑掉。 “阿染,我的小心肝儿。”他一脸苦色,“来都来了,你就别害羞了,快过来亲一下,这段日子可想死我了。”说着话从地上爬了起来,弃而不舍地继续往她身上扑。 可惜,扑一下摔一下,终于摔掉了那两颗坚强的门牙。 蒋云飞就想不明白,明明就在眼前的人,怎么就跟蝴蝶似的一扑就飞呢?他以前扑女人最为拿手,怎的到了这小贱人面前就失了手? 他愤怒地看向那个跟着他一起来的丫鬟,这园子里明明事先下了药粉,虽然只是轻轻微微的,但白鹤染只要闻上一闻,至少也会脚软三分,绝不可能摸摸小手都摸不着。一定是这丫头药量没掌握好,下得太轻了。 白鹤染也挺同情蒋云飞,牙都掉了还不放弃呢,也是一种执着啊! 她看着蒋云飞,无奈地摇头道:“有话站着说,用不着在地上趴着,或者你跪着也行。” 蒋云飞掉了牙说话直漏风,“西肝,西肝,我就是西你,让我陈陈。” 白鹤染没明白,“这说的是什么?” 迎春给她翻译:“可能是心肝心肝我就是想你,让我亲亲。”翻译完就骂了句,“真不要脸。” 白鹤染点头,“是不要脸。不过这位表哥啊,这里也没有旁的人,你就不用演戏了。不是给我写信约我到这处来,不是说白浩宸威胁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如果你不编造我同你有私情的谎言,他就要杀了你全家么?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快说吧,我一定为你做主。” 蒋云飞一下就懵了?什么威胁一家老小性命?什么杀了他全家?白浩宸何时说过这样的话?白鹤染如此说话,究竟是何意? 第195章府尹大人,我要告状 白鹤染的用意很简直,就是陷害。 白浩宸利用蒋云飞来陷害她,她当然也得反过来给对方挖个坑,且她挖的坑很深,口子又小,一旦对方掉了进去,那肯定是爬不上来的。就算不掉,她推也会将人给推进坑里。 白鹤染看着一脸懵逼的蒋云飞,同时也仔细听着园子四周细微的动静。默语也跟她一样仔细辨别着四方埋伏,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小姐,这园子四周潜藏着的人至少五个。” 白鹤染点点头,给出了更加精确的答案:“十一个。除了白浩宸白惊鸿还有白兴言之外,还有两个不会武功的,剩下的那些都是有功夫在身,应该是他们各自的护卫。” 默语对此十分佩服,“小姐听觉真好。”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开,“光是听觉好可没用,演技也得到位才行。”说完,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掉了门牙满嘴是血的蒋云飞道:“蒋家表哥真是聪明,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将实情告知于我,说起来我还真该感谢表哥挺而走险,否则在我那位大哥哥的精心算计之下,我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蒋云飞发现他完全听不明白这位白家二小姐说的话,两个人似乎完全不在同一个话题点上,他说东她讲西,他指南她往北,而且还头头是道扯得一本正经。他就想不明白了,什么叫想出法子告诉她实情?他告诉她什么实情了?还有那威胁一家老小性命什么的,到底都从哪整出来的? 他看向白鹤梁,各种不解,“小心肝儿,你在说什么?” 白鹤染笑笑,“表哥,眼下这园子里也没有旁的人,你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你给我的那封信,明面上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情情爱爱之语,可将那信纸在烛火上烤一烤,就有另外的字迹显现出来。表哥能想到这样的法子求救和揭发,实在叫人赞服。万没想到蒋家表哥竟有如此头脑,这样聪明之人流落民间岂不是可惜了?我还在想着,待事情解决完毕之后,就跟九殿下和十殿下说说,看看能不能给表哥在两位殿下身边谋份差事,总比赋闲在家强。” 蒋云飞就跟做梦似的,白鹤染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就跟梦话没什么区别。可他眼下已经顾不得什么烛火烤信纸能显现出另外的字迹来,他满脑子都在想着白鹤染说的,让他跟在两位殿下身边谋份差事的话。 这个诱惑于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白浩宸买通他为其办事,许的承诺也不过就是给个举人功名,再捐个小官当当。他里明白,这个捐出来的小官十有八九连八品都混不上,最多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还不可能是有实权的县令。 先前他是觉得能有功名再身,就算官小也没什么,蚊子腿也是肉啊!只要他有个阶品,在洛城那地届就会变得更加抢手,他往后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加滋润。 可是眼下面对白鹤染的诱惑,白浩宸说的那些可就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能跟在皇子身边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一飞冲天的概念,那是代表着他从此以后就要摆脱洛城那个小地方,天天跟在皇子王爷身边,见的都是上都城的大官,甚至更有可能会见到皇上。跟这种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比起来,白浩宸许给他的承诺简直狗屁都不是。 这样一想,蒋云飞的心思就活跃了,就动摇了,就开始顺着白鹤染的话往下唠了—— “二小姐说得是,二小姐说得极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那白浩宸以我一家老小性命相威胁,让我一定要陷害二小姐,一定要编造你与我有私情这件事情。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要杀了我全家。我就是小小洛城的平民百姓,哪里惹得起上文国公府的大少爷啊!” 这蒋云飞也真是聪明,利害关系一旦给他摆在眼前,他一下子思想就清晰了,再也不懵比,再也不糊涂,就顺着白鹤染的活继续往下编,编得简直比白鹤染还要生动。 白鹤染点点头,深深地觉得这个蒋云飞的确是个可造之材,有这种傻子倒戈帮忙她可省事多了,只需要把话说个开头,对方就能自己继续演绎,完全不用她操心嘛! 她感激地看向蒋云飞:“表哥真是深明大义之人,阿染多谢表哥将实情说出来,请表哥放心,只要你能当着上都府尹的面也敢实话实说,你家人的性命我保了,你的前程我也保了。不为别的,只为感谢表哥的救命之恩,让我不至于着了那白浩宸的道儿。另外表哥救我,十殿下也会记着这份恩情,将来必会感激表哥的。” 蒋云飞更加飘飘然了,“这都是应该的,我也是个正义之人。” “是。”白鹤染点点头,更是冲着蒋云飞施了个礼,“救命之恩无以言表,以后你就是我跟十殿下的亲表哥,我二人一辈子都会记着表哥的。” 蒋云飞这头几乎乐上了天,而那藏在园子里的白浩宸和白惊鸿兄妹则是大惊失色,连同一起藏着的白兴言也慌了神。 好好的一出戏,这怎么演着演着就演偏了?怎么白鹤染三句五句话往外一扔,蒋云飞瞬间就成了她那边的人?事情这样演变下去可该如何收场啊? 有杂乱的脚步声传了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白浩宸暗道不好,拉着白惊鸿就要走,这时,却听白鹤染冲着他二人所在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大喊了句:“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大哥大姐,戏还没唱完呢,怎么就急着走了?” 白惊鸿吓得脚下一绊,差点儿摔了个跟头。白浩宸也是脚步不稳,兄妹二人要相互搀扶着才能站得住。可这停是停下来了,心却慌得不行,白惊鸿都快吓哭了,无助地向自己的兄长求助,那眼神儿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白浩宸虽然心疼妹妹,可眼下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直觉告诉他,这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绝对跟这件事情有关,且肯定是与他的本意相反,不是好事,整不好还是灭顶之灾。 很快地,脚步声就到了跟前,白鹤染又冲着园子的另外几个方向也招了招手:“都别藏着了,想看戏就光明正大的看,躲在暗处多没意思。都给我自觉点儿,自己走出来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要我亲自一个一个去抓人,你们的脸面可就没那么好看了。”她冲着其中一个方向着重强调:“父亲,怎么着,还非得我亲自去请您么?” 白兴言听了这话想都没想,拔腿就往外走,直接站了出来。 他可不敢跟白鹤染正面叫板,这么多回了,不管用什么招数,他从来就没赢过。好不容易大儿子回来了,他原本指望能翻个身呢,可眼下看来希望已经破灭,白浩宸也是要栽啊! 白兴言走了出来,那殡仪先生张典和丫鬟也出来了,白浩宸兄妹二人无奈之下也只能走了出来,正好对上领了一群人呼呼拉拉到达现场的老夫人。 “阿染,祖母来得不晚吧?可有坏了你的事?”老夫人一脸担忧地问她,同时也将在场众人都打量了一番,然后冷哼道:“人来得还挺齐全,那老身便再加一个人给你们。” 说着话,冲着李嬷嬷一摆手,李嬷嬷立即将一个丫鬟大力推到前面。 那丫鬟不是别的,正是念昔院儿里的那个叛徒,小游。 此时的小游脸都是白的,既不敢看白鹤染,也不敢看白浩宸,她只将目光投向蒋云飞,却见那蒋云飞已经跪在地上,不停地叫喊着:“我揭发!我揭发文国公府的大少爷白浩宸,他要毁了二小姐的婚事,还要杀了我一家老小,更想借机将二小姐彻底除掉!” 白浩宸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抬起脚照着蒋云飞的心口就踹了上去,直把个蒋云飞给踹出去老远,落地的时候又摔了一下,又掉了一颗牙。 “没用的废物!”白浩宸恨不能一脚踹死这个蒋云飞,要不是这个王八蛋临阵反了水,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的。 这一脚下去,让蒋云飞站在白鹤染这头的决定更加坚定了。而这时,就见白鹤染冲着老夫人带来的那伙人行了个礼,开口说道:“深夜打扰韩大人,真是罪过。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还望韩府尹原谅则个。” 蒋云飞一愣,府尹?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府尹那只能是上都城府尹啊,这真是叫人开眼,他也是见过京官儿的人了。当然,白兴言不算。 来人正是韩天纲,见白鹤染给他行礼,他赶紧拱手回了一个,一点儿都不敢在白鹤染面前装大。回完了礼还道:“王妃实在太客气了,为民做主是下官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还是有人欺负到了王妃头上,这件事情就是下官不来,十殿下也会亲自来的。” 蒋云飞继续感叹,这特么堂堂京都府尹居然给白鹤染行礼,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跟白鹤染站到同一条战线上?那白浩宸再牛逼能牛得过皇子王爷?府尹都跟白鹤染叫王妃了,白浩宸那傻比居然还总想着要算计人家,他可还没活够呢,不能跟白浩宸趟这个浑水。 于是蒋云飞在地上跪爬了几步,爬到韩天刚脚边,大声道:“府尹大人!草民要告状!” 第196章集体反水 蒋云飞这个状告得十分实在,不但把先前白鹤染说的话、和他配合白鹤染说的话全都重复了一遍,更是添油加醋地讲了白浩宸如何如何威胁他,如何如何威胁洛城白府的人,还有白浩宸打算怎么整死这个二妹妹。一会儿工夫就编出了一幕大戏,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更是在官差在小游身上将那封信搜了出来,那信早已经变了模样,除去情话之外,最下方一排小字赫然在目,正是白鹤染所说的那样,白浩宸用家人性命威胁蒋云飞替他做事,蒋云飞不想与之为伍,偷偷用这样的方法告诉给了白鹤染。 韩天刚立即命人进行笔迹比对,很快就证明了信确实是蒋云飞所写。 那小游也是个脑子好使的,下午那会儿她去拿果子,遇到白浩宸时被亲了一口,白浩宸又说了些情话表示只要事情一成就纳她做妾。小游一时头昏脑热就着了道,一门心思帮着白浩宸做事,完全没顾得上想其它的。 可眼下这会儿事情败露,蒋云飞反了水,这让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大少爷的事情败了,她的小妾梦想也就跟着完了,眼下官府来人,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很有可能得没了命。于是她一咬牙,选择了跟蒋云飞站到一条站线上,直接把白浩宸怎么对她怎么诱惑她又许了什么承诺给她都给说了出来。 白浩宸简直怀疑是不是白鹤染给这些人下了药,这怎么突然之间口径如此统一?原本是他周密的部署,眨眼之间他的人就成了白鹤染的人,将他陷入如此境地,他可该怎么办? 人证物证都在,韩天刚沉着脸问向白浩宸:“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浩宸一脸怒容道:“我从未威胁过蒋云飞,他的家人都好好的在家待着,我何时动过杀他全家的念头?”说罢,又狠狠地看向蒋云飞,“你可要想好,胡言乱语污蔑于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蒋云飞一哆嗦,立即道:“韩大人您瞧,他直到现在都还在威胁我啊!求大人为草民做主,草民不想落在他的手里,他会杀了我的!” 韩天刚看了白兴言一眼,“文国公,这件事情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白兴言皱着眉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只听取一面之词,总不能这蒋云飞说什么韩大人就信什么吧?另外,我这个二女儿半夜三更跑出来跟男人见面,这事儿韩大人是不是也管管?” 韩天刚一摆手,“这又不犯法,本府管这个做什么?更何况王妃出来见什么人、到什么地方、为的是什么,本府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王妃早就派人去官府报了案,不然本府如何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你这文国公府来?” 白兴言被堵得一句话也没有,他想保住白浩宸,可是眼下人证物证都在,可该怎么保? 这样一想不由得更加气恼,既然恼怒白浩宸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恼怒叶氏和白惊鸿母女将白浩宸给拖下水。原本只是后宅女人之间的争斗,结果那两个蠢货把大儿子也给推了进来,这是折损一双眼睛还不够,还得再搭上个人吗? 韩天刚见他不言语,不由得怒哼一声,“国公爷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才一回京就给本府搞出这么大一桩事来。陷害王妃,还想杀死王妃,这是藐视皇族、视我东秦皇族为他刃下鱼肉啊!说杀就杀,说害就害,简直目无法纪!来人——”他大喝一声,“将白浩宸、蒋云飞、还有这个丫鬟一并带走,这桩案子本府要好好审审。” 官差立即上来抓人,蒋云飞一下就慌了,“为什么抓我?我是揭发的,我有功啊!” 白鹤染开口安抚:“表哥放心,韩大人只是将你带回去问话,只要你实话实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上都府尹衙门最是公平之处,一定会还表哥清白,也会将你家人救出的。” 蒋云飞这才放了心,可白浩宸不干了:“你敢抓我?” 韩天刚都气笑了,“一介草民而已,本府为何不敢抓你?即便你有功名在身,迫害王妃也是大罪,阎王殿也会将你带走。或者你不喜欢上都府尹衙门,本府也可以立即将你送到阎王殿去,虽然阎王殿不审平头百姓,但若是本府亲自送你一程,九殿下多少也会给些面子。” 白浩宸不敢再说话了,白兴言也在颇颇向他递眼色让他闭嘴。是啊,到了府尹衙门还有活路,可一旦送进阎王殿,不死也得被扒层皮,更何况是陷害白鹤染,阎王殿如何能放过他? 见人都不吱声,韩天刚冲着白鹤染施了一礼道:“王妃看这样处置可以吗?” 白鹤染点点头,“我相信韩大人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韩天刚立即表态:“请王妃放心,下官一定会好好审理此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人。” 老夫人想了想,插了句嘴:“白天那会儿还有不少人是跟着白浩宸一起回来的。” 李嬷嬷也跟着道:“是啊,口口声声说是来为蒋云飞提亲,八成也是被威胁了吧?” 韩天刚马上明白,于是大声吩咐手下官差:“去!将那些人也一并给本府带走,一个都能不少!”说罢,还狠狠地瞪了白浩宸一眼,“国公府的大少爷可真有本事,威胁了那么多人让他们替你说话办事,你这是当我东秦官府是吃干饭的?任由你胡作非为?” 不多时,官差将洛城来的人全部带了过来,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一个都没能少了。 那白兴照本来是在睡觉的,突然就被抓了起来带到这里,再一看上都府尹都到了,白浩宸也被抓起来了,马上明白事情已经败落。于是为求自保,当场就自揭老底:“我是冤枉的,都是白大少爷让我干的,是他让我说阿染不是亲生的,也是他让我一口咬定阿染跟云飞有私情。可实际上他们俩个都没在一起说过话,哪来的私情啊!大人明鉴,都是白浩宸,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我是冤枉的啊!” 白兴言听得脑子都要炸了,搞出这种事端来,这个儿子他得怎么往外捞? 韩天刚十分大气地将一群人都带走了,白兴言知道,蒋云飞和那个丫鬟肯定是出不来了。而至于洛城那些人的下场,估计还得看白鹤染的心情。至于白云飞……怕是明日他得悄悄走一趟平王府,求三殿下给想个办法。 白惊鸿在韩天刚将人带走的同时就已经跑了,直接跑回了福喜院儿,直到人坐在叶氏身边依然惊魂未定,整个人都打着哆嗦。 叶氏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女儿的恐惧,心下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丫鬟双环从外头走了回来,站到她身边,将刚刚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给说了一遍。说完又看向白惊鸿,无奈地道:“大小姐真不该将大少爷也拖进局里来,女人之间如何争斗那是女人的事,官府不会管,皇子也不好意思管。可若大少爷掺合进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旦有男子入局,他们就再没有顾及,今晚就是个例子。” 白惊鸿心里又恐惧又烦躁,这会儿还被个丫鬟教训了一顿,不由得火气冲心,起了身想都没想就甩了双环一个巴掌,同时尖声骂道:“狗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叶氏一皱眉,赶紧摸索着把白惊鸿的手抓了住,提醒道:“不要冲动,你必须冷静下来。双环是叶府送过来帮着我们的人,她如此同你说话也是好意,你可不能被那个小贱人气得失控啊!”一句话,将白惊鸿这一巴掌归罪到是被白鹤染气出来的。 叶氏的话提醒了白惊鸿,她立即也想到这双环跟别的丫鬟不一样,别的她打也就打了杀也就杀了,但双环是叶府派过来的,她们平日里做事还得指望着对方帮衬,可不能随便就打。 于是赶紧道:“母亲说得是,我是被那个小贱人气失了神。双环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许是哥哥的事对我打击太大了,我一时恍惚,将你当成了白鹤染。” 双环凭白挨了一巴掌心里也是不痛快,但白惊鸿能放下身段向她道歉,她也就不能抓着不放。于是赶紧行礼:“大小姐多想了,奴婢不会因为一个巴掌就生气的。奴婢是叶家的人,跟您和夫人还有大少爷都是一条船上的,咱们可不能离了心,这件事情需得想想对策才是。” 白惊鸿点点头,又重新坐了回来,却是一脸的愁容。该怎么想对策呢?大哥被官府带走了,救人已经是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叶氏到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她告诉白惊鸿:“或许这个事情从二殿下那处下手,能有些眉目……” 这一夜,白府中人几乎整夜未眠,各怀心事。直到夜色渐褪,天刚蒙蒙亮时,红氏带着白蓁蓁回来祭祖了…… 第197章想要我的钱,我有条件 红氏的回来原本该是白兴言最盼望的事情,甚至这所谓的清明祭祖也是为了能让红氏回来而想出的主意。否则白家五年一小祭,十年一大祭,今年既赶不上五年也凑不够十年,压根就不应该祭的。 可是因为白浩宸陷害白鹤染不成,反倒把自己给弄进了大牢里,白兴言早就没了祭祖的兴致,甚至红氏回府也没能让他露个笑脸。 如今的红飘飘是一点都不在意白兴言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她之所以回来,一时祭祖一事涉及祖先,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落人话柄。二是她也想回来看看,先她一步回了府的叶氏又折腾出了什么妖蛾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帮着老夫人和白鹤染一把,将这府上的管家大权和财政大权一并夺回来。 所以红氏和白蓁蓁回府时,还从红家带了两个下人过来。两个都是四十多岁的男子,一个个高一个个矮,高的那个身着锦锻衣着贵气,矮的那名绣着银丝的长褂着身,手里拎着条长长的算盘,一脸的精明。 白家人原本也没怎么睡,一大早就都聚集到前厅张罗着祭祀。红氏带着白蓁蓁先给老夫人请了安,然后才对着白兴言行了个礼,淡淡地道:“老爷看起来面色不错,想来妾身不在府中这些日子老爷过得甚好,如此妾身就放心了,待祭祀结束我和四小姐就还回去,不打扰老爷和二夫人夫妻和睦。” 白兴言十分纳闷,“你到底是如何看出本国公面色不错的?”明明面无血色身形消瘦被折腾得命都要没了,怎么还过得甚好?谁家甚好是这么个好法的? 红氏看看叶氏,“二夫人都回府了,老爷若是过得不好,怎么敢冒险让二夫人回来。” 白惊鸿皱皱眉,接话道:“母亲回府是为了治眼睛。” 白蓁蓁一下就乐了,“哟,母亲你瞎啦?这可真是太好了。” 叶氏气得肝儿疼,什么叫她瞎了就太好了?有这么说话的吗? 白兴言也皱眉着训斥:“怎么说话呢?” 白蓁蓁一脸疑惑,“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叫眼不见为净,如今母亲看不见了,那岂不是彻底净了?这种境界一般人求都求不来,母亲定是积了大德,老天爷才会给予如此好的回报,真叫人羡慕。” 白惊鸿咬咬牙道:“四妹妹若是觉着这是好事,不如也感受感受彻底净了是个什么体会。” 白蓁蓁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可没那个福气,况且我还这么年轻,没看够天下美景呢,怎么舍得早早的就净了心。不像母亲年事已高,净了也就净了。” 白惊鸿气得心都哆嗦,想再理论几句,却被叶氏紧紧握住了手。这种时候不能再生是非了,本来因为白浩宸的事,白兴言已经对她母子三人颇有微词,现在白浩宸人还在衙门里没出来,她跟惊鸿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白惊鸿也知这个道理,只得不甘地闭了嘴,再不多言。 可红氏却紧跟着又问了句:“既然是为了治眼睛回来,那是不是眼睛治好之后还回去?” 白兴言阵阵心烦,大手一挥:“回什么回?往哪回?你们一个是本国公明媒正娶的妻,一个是本国公正儿八经抬进门来的妾,既然进了我文国公府,就断没有离开的道理。” 红氏眨眨眼,“不能走了?那府上可又要多养两个白吃饭的。妾身听闻白家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了,眼下全府上下都在吃素,怕是张罗祭祖用的银子都是变卖家当凑的,殡仪先生那头还赊着账呢吧?老爷可有想过我们一旦回来,这多出来的开销该从何处找补?” 说这话时,殡仪先生张典正好走进来,本是想跟老夫人和白兴言汇报一下祭祀物品准备的情况,同时也提醒下再过半个时辰仪式就得开始,不能再耽搁了。可这一只脚才迈入前厅,就听到红氏说白家没钱,给他的银子还在赊着账,心下不由得就是一慌。 可不是么,白家真的没给他银钱呢,说是都结束之后一并结清。他原本想着这么大个国公府不可能连付给他的二三十两都拿不出来,也就没多计较。可眼下这么一听,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啊!文国公府是真缺钱啊! 于是张典的话题就改了,改成了跟白兴言要银子。他说:“不瞒国公爷,做咱们这行的都有规矩,什么银子都能欠,就是红白喜事不能欠。这祭祖也属于白事,在仪式开始之前是一定要将殡仪的银子结算清楚的,否则先人会以为后辈在阳世过得不好,他们也不安生。” 这话说得就吓人了,不给银子祖先就不安生,这祖先一旦不安生,活着的人还能活好吗? 白兴言简直一脑门子官司,殡仪这一行业要价也不低,他这找的还不是大殡仪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无名小卒,一开口也是三十两,且不讲价。那些有头有脸的大殡仪动辄就上百两甚至几百两,他问都没敢问。 然而,眼下府上拮据,他是真的连三十两都拿不出来。 红氏瞅着白兴言这个怂样,心里头十分怄火。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玩意?要是早知道这位文国公能狼心狗肺到这种程度,她当年再怎么样也不会嫁进白家来。 可惜,往事不堪回首,过往来不及回头。 “你看,连殡仪先生的银子都付不出,老爷要如何养活着这一大家子人?”红氏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目光也丝毫不加掩饰地撇向叶氏。虽然叶氏看不见,但白兴言和白惊鸿却是都看在眼里的,心里头不由得更加怄火。 边上,林氏拧了几下身子,飘了几个媚眼,开口道:“从前怎么养,往后就还怎么养呗。红姐姐人都是白家的,还计较那些银子做什么。红家富可敌国,指头缝里漏出来一些也够咱们吃用整年了,老爷说是吧?” 白兴言点点头,赞赏地看了林氏一眼。他正需要有人先把这个话给说出来呢! 红氏却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红家是有钱,养我没问题,养我的两个孩子也没问题,但是凭什么养你们?或者老爷只有我一个女人,对我用情至专也至深,那我红家便养着白府也没有问题。林妹妹要真是一心为老爷好,不如主动离府,顺带着把二夫人和小叶妹妹也一并带走吧!你放心,你们的孩子我不会亏待,红家的银子足够她们吃喝穿用。” 林氏被噎住,不知道后面的话应该怎么接了。老夫人看了林氏一眼,嫌恶地道:“有些人的脸皮子简直厚得像堵墙,而有些人则是根本就没脸。娶了女人进门又养不起,还反过来要让女人养着夫家,你们能丢得起这个人老身可丢不起。白家要是沦落到要告诉女人的娘家来养,那老身宁愿搬出去,不当这个文国公府的老夫人也罢。” 白鹤染也在一旁坐着,耐心地听着众人说话,直到老夫人这番话说出来她才幽幽地开了口:“父亲的命都是源自祖母,您要是搬出去,父亲这个文国公哪还当得下去。咱们东秦一向以仁孝问天下,还没听说哪家因为穷要将老母亲赶出府的,这事儿要是让皇上知道,八成这世袭的爵位父亲也坐到头了。” 红氏也跟着道:“是啊,老夫人不能搬,这个家里就数老夫人待妾身最好,就冲着这么些年老夫人善待妾身,再冲着这些日子老夫人帮我护着轩儿,今后就是妾身自己没吃的也得可着老夫人先吃。”她说着话又看向白兴言,“老爷若是希望红家拿出银子来帮衬国公府也不是不行,但妾身有个条件。” 白兴言眼睛一亮,不管先前红氏如何挖苦,但眼下对方已经吐了口能往出拿银子,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条件不条件的,只要有银子,那些都不在话下。 于是他很大气地挥了手道:“你说,本国公全都答应。” 红氏微笑起来,“老爷说得算么?需不需要请示一下二夫人?毕竟家里都是二夫人做主,老爷若是没请示过就答应,万一二夫人觉得不妥,那岂不是很打脸?” 白兴言现在就觉得很打脸,不由得闷哼一声,“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女人做主了?” 叶氏也赶紧配合着道:“妾身一切以老爷为先,不管任何事情都是由老爷做主。” 红氏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说完,冲着厅外一招手,“你们二人进来吧!” 前厅外面,跟着红氏和白蓁蓁一起过来的那两位立即走了进来,先是给老夫人行礼,然后又给白鹤染行礼,最后才给白兴言行礼。 又把白兴言给气够呛。 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生这个气了,心下就琢磨着这两位是干什么的?红氏把他们带到府里来是为了什么? 很快地红氏就给了他答案:“他们两个都是红家的奴才,进了红家之后由我大哥做主给改了名字,一个叫红兴,一个叫红运。红兴呢,是红府的管家,红运是红府帐房,今日妾身将他二位带过来,就是想跟老爷说,想让我带着红家万贯家财回府可以,但是从今往后,红兴就是这座文国公府的管家,红运就是文国公府的帐房。我出银子撑起来的家,绝对不能再落到别人的手上。老爷只要点了头,我立即充银五百万入文国公府帐库。” 出手就是五百万两,白兴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98章临时改变的主意 红氏的话让白兴言和叶氏都犹豫了,白惊鸿更是阵阵心慌。 这就是财大气粗的表现,随随便便开口就扔出五百万两,这个数字简直让她们望尘莫及。 银子是好东西,可人家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只傻乎乎的把银子抬进来,随她们取用。现在红氏有条件了,她不但要握着国公府的管家之位,她还要把帐房也给握在手里,这不就是握住中馈了吗? 虽然如此做能解了白家一时之急,甚至还能保一世富贵,可是叶家可就捞不着油水了。 一座没有油水可捞的文国公府,除了世袭的爵位还有什么可图?价值瞬间就少了一半。 叶氏心有不甘,试探性地说道:“红妹妹,不是我不肯将中馈给你,只是这自古以来哪家哪户都没有妾室管理中馈的先例啊!” 白蓁蓁“切”了一声,“自古以来也没有让妾室的娘家养着你们的先例。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舍不得中馈,我看你们还是不饿。” 她现在也是豁出去了,什么父亲,狗屁嫡母,从前她们笑脸相迎,努力讨好白兴言是想维持这个家,是觉得生活或许还能有希望。可通过这次的事情她彻底绝望了,便干脆懒得再当什么乖巧听话的好女儿,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爹,她白蓁蓁也不是好惹的! 白兴言惊讶于这个女儿的变化,叶氏则早知白蓁蓁什么德行,毕竟这么些年了,这红氏母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还少干了?她只是忧心中馈一旦被夺走,将来她再无法从国公府弄出银子来,那跟叶家那边怎么交待?郭家也等着银两上门呢! 她继续为自己争取:“不如只留一位管家吧,毕竟则妾室做主中馈一事传出去了实在不好听,老爷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白蓁蓁摇摇头,“脸面没有命重要,都快饿死了还要什么脸。” 红氏则不去计较这个,她只对白兴言说:“老爷您看,还真让妾身给说着了。早就说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该问问二夫人的意见,不要自己做主,毕竟这个家不是你想说了算就能说了算的。您看,您前一句刚答应的事儿,二夫人后一句就驳了您的颜面,多丢人啊!” 白兴言气得直喘,一是气红氏竟想了这么个法子要握住府中命脉,二是那叶氏居然真的就当面打脸,让他受尽屈辱。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帮谁,只心里堵着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红氏走到老夫人跟前,面色总算缓合下来,软声细语地说:“老夫人,不是妾身想握实权,实在是想守住一份家业,这个中馈若握不住,那红家就是往国公府里搬进金山银山,也会转眼就被挪空,咱们连看都看不见。所以老夫人不要怪妾身,妾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老夫人点点头,她当然能理解红氏。人家的娘家出银子养夫家一大家子,这个中馈人家想要那也是情理之中的。更何况她现在是宁愿由一个妾室来掌握中馈,也不想再让那叶氏插手。就像红氏说的,如果还是像从前那样,金山银山都守不住。 “老身愿意将中馈交于你。”老夫人表了态,“咱们白家连外人的孩子都能养成亲闺女亲儿子,还能纵容着外人的孩子使手段来害自己的孩子,那么,由一个妾室握着中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罢,她看向叶氏,再道:“若是有人觉得不妥,那便离开白家,再去找个她认为妥当的人家生活去吧!咱们白家穷,养不起偷油吃的老鼠。” 叶氏差点儿没气昏过去,死老太太居然把她比做老鼠,简直该死。今日的羞辱她都记着了,早晚有一天都要找补回来,她一定要让这老太太和小贱人不得好死,将她们碎尸万段! 叶氏的双拳头狠狠握着,身子都打着哆嗦。红氏却咄咄逼人,又追问白兴言:“老爷到是说说,妾身的提议你同不同意?同意的话府里马上有钱,不同意的话,我便跟着大伙儿一起吃糠吧!反正我不怕受苦,你们能受得了的,我全都能受。” 边上那殡仪张典也跟着道:“国公爷,算好的时辰快到了,您还是先将小人的银子给结算清楚,免得祖先怪罪。” 白兴言被逼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有说不的底气了,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你想要中馈,便给你吧!”说完,又转眼看向那两个红家的下人,沉声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入了我文国公府,从今往后就是白家的人,莫要吃里扒外,分不清谁是主子。” 那二人立即行礼,齐声道:“奴才谨遵老爷教诲。” 白兴言闷哼一声,指着二人道:“既是国公爷的人,名字就要改姓白。”说着又指指那红兴,“你这个名字犯忌讳,便改叫白顺吧!” 二人再次躬身应是。 边上,白花颜手底下拧着帕子,又不甘不愿地说了句:“都是妾,凭什么就让她握中馈啊?既然是要妾室管家,不如让林姨娘和叶姨娘都一起学学,也能为父亲分担分担。” 白鹤染看了白花颜一眼,无奈地摇头。这个女孩子已经在走偏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她几次点化都没能成功。也罢,骨子里毕竟有叶家血脉,是随了叶家人的性子了。 “想要分担也可以。”她幽幽地开了口,“五百万入门费,把银子交了立即就可以入主中馈。谁要是能出得比红姨娘还多,那么我便替你们做了这个主,让红姨娘下台,你们顶上去。”她扫视众人,唇角含笑问道:“谁先出?是林姨娘,还是叶姨娘?” 白花颜不敢吱声了,小叶氏将头低了下去,不想参与这桩事,同时也暗叹自己的女儿还是太稚嫩,明明不该掺合的,非得说了那么一句话来。 林氏则拧了拧腰道:“我可没那么好的娘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我的娘家人还等着给京中的各家各户登门唱戏呢,红姐姐今后要是想请人唱堂会,可得想着我们林家点儿。” 红氏白了她一眼,“想到国公府来唱我不拦着,但能入了红府唱堂会的都是御班子,是在皇上跟前露脸的,你们红家还没那个资格。” 林氏冷哼一声,然后叹气道:“唉,我们林家要是也能进皇宫唱次戏,身价可得往上抬不少呢!”说罢,目光撇向叶氏,随即想起叶氏眼睛看不见,不由得生出些许郁闷来。 红氏要办的事都办完了,便带着白蓁蓁找了位置坐来,同时冲着那改了名字的白运招招手,从袖子里拿了几张银票出来。“带到帐房去入帐房,今后府上帐目,每隔三天由我过目一次,每一笔出帐入帐都给我计清楚了,除了老夫人以外,其它没有我的准备许,任何人不得私自去帐上支银子,包括老爷在内。你可记清楚了?” 白运立即应声:“奴才都记下了,姨娘放心,有奴才在,帐目上的事情红家怎么做白家就怎么做,保证一清二楚,任谁都钻不了空子。” 这话一出,叶氏的心就更凉了。红家帐目是出了名的清楚明晰,她今后要如何才能从国公府扣出银钱来? 两个新来的人退了出去,老夫人派了李嬷嬷带着他们去熟悉情况,殡仪先生张典也跟着去领银子,剩下一众人等聚在前厅,一时间个个都安静下来。 白兴言沉了沉心思,想着不管怎么说,至少白家眼前的银钱危机算是解除了,便也稍微的松了口气,继而轻咳了两声,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今日祭祖不在府中祠堂,改在城外光明寺。”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连叶氏也不明白为何临阵换了地方。 光明寺座落在上都城西十里的一处峭壁上,至今已有上百年历史。 最初那只是一座小寺,里面也只有一位老和尚带着一个小和尚守着寺院。因为地势特殊,寺院三面都是悬崖,甚少有人愿意冒险爬上去烧香拜佛,根本谈不上什么香火。甚至老和尚要经常带着小和尚下山去化缘,才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可就在十几年前,皇上外出途径此地,突然兴致大起,弃马爬山进了这座寺院为边疆祈福。后不出一个月,西北大捷的消息就传到了上都城。 天和帝龙颜大悦,感叹光明寺香火之灵验,隧亲笔提字,为光明寺换了新匾。还拨了银子对寺院进行修缮,并把唯一一条上山的崎岖小路也给修成了台阶。 光明寺自此出了名,近十几年香火不断,每天爬上爬下的香客数都数不清。且附近寺院的高僧仰慕光明寺香火,纷纷前来投靠,很快就从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变成了一堆老和尚和一堆小和尚。如今光明寺一建再建,俨然成了上都城一左一右的第一大寺。 老夫人皱眉思索,虽然白兴言是临时改变祭祀地点,但或许也是因为红氏回府有了银钱,想要将祭祖一事办得漂亮些。再者,那光明寺连皇上都常去,白兴言有此提议她也实在挑不出反驳的理来,便也只好点了头,算是应下。 白鹤染也没意见,不管在府里还是在寺里,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换个地点罢了。 于是她看向白兴言,笑里带着了然道:“父亲要去,那便去吧!”你要出招,我接便是…… 第199章红家恩情 清明节的大早清,文国公府一家子人匆匆忙忙上了马车,启程赶往光明寺。 因为这一折腾耽误了时辰,到了光明寺就接近晌午了,祭祀没有选在晌午之后进行的,所以只好将日子改到了次日清晨。 白蓁蓁赖在她二姐姐的马车里,挑开帘子看着行在最前头白兴言的马车,一脸的讥讽。“真头一回听说祭祖的日子还带改来改去的,这老早就张罗清明祭祖,祖宗们都巴巴等着给送钱呢,结果到了清明又改明天了,这不典型的糊弄鬼么。” 白鹤染都听笑了,从前总觉得古人对于鬼怪之说比后世更加信服一些,可这位四妹妹的一张嘴还真是没个忌讳,什么话都改往外扔。 “别瞎说。”她提醒白蓁蓁,“别人犯错是别人的事,别人不敬也是别人的事。但对于先祖,我们的态度首先得是端正的。” 白蓁蓁点点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说完又往白鹤染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姐,我姨娘说了,管家和帐房虽是红家的人,虽表面上是听她的,但实际都是听你的。从红家来的时候我大舅舅也亲自嘱咐过,他二人到了国公府后,一切唯你的命是从,你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你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帐上银子随你取用,不够就说,红家马上给你送来。” 白鹤染失笑,“我用那么些银子做什么,大舅舅也给了我不少了,花也花不完。” 白蓁蓁摇头,“或许从前你没什么花用的地方,可是我听说你要开个医馆,那用银子的地方可就多了。大舅舅说钱财取之于民就还要用之于民,红家富可敌国已经让太多人眼红,他不舍出一部份来,怕是早晚得出事。所以他也想让我跟你提提,红家从前没涉及过药材行业,眼下有了这么个机会,他就想把生意再扩一扩,包两座药山种药材,再开两条运输线将各地的药材往京里运。将来你的医馆也可以向外扩张,他们再在各地之间往来运输。这一来二去的,药材生意也就慢慢做大了。” 白鹤染不得不佩服红家人的头脑,就一间小小的医馆就能让红家大老爷把一整条经济产业链都给策划出来了。她摇头苦笑。“大舅舅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我的医馆就没打算赚钱,还是以义诊为主。对有钱的人家正常算银子,对于穷苦百姓要么只收成本,要么分文不取。这样算起来,不但赚不到钱,我肯定还要倒搭进去不少。” “要不怎么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呢!”白蓁蓁告诉她,“大舅舅说了,他涉及药材行业完全是为了配合二姐姐你的医馆,不管是运输线还是药山,只取成本,分文不赚。同时在上都城内,那些你们核实过确定是穷人的诊费,红家全包了。” “全包了?”白鹤染实在惊讶,“那可不是一笔小费用,一年到头下来,保不齐得搭进去近千万两,红家愿意舍出这么多银子?” “当然愿意。”白蓁蓁很是有几分骄傲地道:“那天你开门义诊大舅舅不是去了嘛,回府之后就召集了我二叔和三叔全家一起坐下来商议这个事,大家一致同意他的这些想法。大舅舅最初只说药山和运输方面只取成本,还是二叔和三叔一起提出来要承包了上都城所有穷人的诊费。姐,我们红家人跟白家不一样,我们知道怎么赚钱更知道怎么花钱。这个钱花在这种地方不心疼,只有肯舍于正途,未来才会更加兴旺发达。况且就像我之前说的,红家富成这样,若是再不舍些银子出来,怕是早晚会遭人算计。姐,你就当帮帮红家,答应了吧!” 白鹤染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一旦以义诊为名的医馆开起来,必定会有大量穷人上门求药。届时不只会人手紧张,药材也会随之紧缺起来。若是红家能包下两座药山专门为她种药,那真可谓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药材的提供和运输就算她不给红家,也会有其它人借此机会参与进来,人家可不会只算成本价给她,到时她还要花大量的银子进药,弄不好还会造成个别商贩哄抬药价,那可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如果能都交给红家,以红家这些年从商的经验和手段以及人脉,不用她多问,这些事情红家都会处理好。且以红家的财富来说,很轻易的就能将这一系列的产业链完完全全控制住,让外人根本插不进手来。想要分一杯羹的就必须得跟红家合作,而红家则绝对不会让对方占取半点不该占的便宜。 这不是红家开口求她,而是她该感谢红家在这个时候能挺身而出,给她如此之大的帮助。 她看着白蓁蓁,十分真诚地说:“待祭祖回来你替我跟大舅舅说一声,改日我亲自登门,向红家几位舅舅舅母道谢。” 白蓁蓁听了这话一下就笑了,“舅舅当真是神算,今早回府之前他就同我说,这个事一说出来,二姐姐你一定会说感谢他的话。当时我还没想明白,明明是红家求着你帮忙,为何你还要反过来谢他们呢?” 她也笑了,“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白蓁蓁点头,“现在明白了。这件事情红家不做别人也得做,而别人一定没有红家做得好。红家这时候主动提出实际上是帮了二姐姐的大忙,因为放眼整个东秦,只有首富红家才撑得起这个场子,也维持得起义诊的开销。若是让别人做,时日一久对方赔不起了,势必要动脑子从中搞点猫腻出来。” “还算聪明。”白鹤染点点这个妹妹的小脑袋,“就是这个道理。这种时候红家提出这样的请求来,不是找我开后门想要这笔生意,而是为了帮我。” 白蓁蓁很开心,一脸的兴奋,“那以后红家就是跟着咱们一起做事了!” 她失笑,“是跟着我,你掺合什么?” “我也不能闲着。”白蓁蓁的目标很远大,“偌大一个文国公府,祖宗用性命换来的爵位、世世代代兴旺起来的家业,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在咱们那位父亲手里。那白浩宸不是白家的种,这世袭的爵位无论无何也袭不到他的头上,我得为我们轩儿好好打算打算,我多学点本事,不管是功夫还是别的,总归是要能帮衬轩儿一把。就算打不倒白浩宸那个王八蛋,也绝不能让我们轩儿受了欺负。” 白鹤染点头,“确实,这个爵位只有轩儿才配得起,那白浩宸算什么东西。”她拍拍白蓁蓁的肩,“这次回来了就消停住着,我教你功夫,你若愿意学些医药本事,平时就跟着我打打下手。但是话又说回来,女子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娘家,你早晚有一天也会嫁人。我并不希望你心怀仇恨终日将精力陷于文国公这个世袭的爵位上头,我教你本事,是想着你日后嫁了人,能凭这一身本事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在婆家被人欺负。至于轩儿和这座文国公府,走着瞧吧,叶氏也好白浩宸和白惊鸿也好,都占不着半点便宜。” 白蓁蓁撇撇嘴,“嫁人有什么好的,万一没选好选了个父亲那样的,一辈子都上火。再说,我是个庶女,我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更何况我的背后还有红家,父亲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不开个好价钱,不谋一条对他有利的路,我这个女人他岂不是白生?” 白蓁蓁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下来,“姐,我真不甘心这样的命运,可是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亲之命媒妁之言,我不遵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这种事情就是连红家都不好插手的。他对我的人生有着绝对的控制权,我也就是趁着这几年嚣张嚣张,痛快痛快嘴皮子,早晚有一天还是得向命运低头。” 这是白蓁蓁的无奈与悲哀,也是封建社~会女子的集体悲哀。别说是臣子家的女儿,就是皇家的公主,也总免不了远嫁和亲的悲惨命运。莫提古时,就是千年后的新世纪,大家庭的孩子们也要面对同样的无奈与不甘。 这不是时代发不发展的问题,而是利益与人性之间的博弈。只要人类存在,这种博弈就会无休无止,谁都改变不了。 不过,她改变不得大背景下的权势衡量与分配,却还是可以尝试改变身边的人。只是白蓁蓁若不想被家族左右,单单靠她外力推行也是徒劳,最要紧的还是得靠自己去争取。 临近晌午时分,光明寺到了。马车在光明山脚下停了下来,正前方就是唯一一条有台阶的上山之路。 今日清明,无数人选择到光明寺来为先人祈福,这条通往峭壁寺院的山路显得十分拥挤,甚至人们在都需要彼此侧过身子方能通过,更有不少人被挤到台阶两边,费力气在山石间穿梭。 白兴言望着眼前的小路,目光幽深起来…… 第200章你脑子进水了吧? 清明的晌午,寺院这种地方都是下山的人,是上完了香准备回家的。放眼望去整条山路上,根本就没有一个是往上走的。 白家人这么晚了才到,到也成了光明山脚下的一道风景。 人们陆续下了马车,白鹤染带着白蓁蓁走到老夫人身边,刚好听到老夫人闷哼着跟白兴言说:“人家祭祖都是清早,就你祭祖晌午才到,还真是别出心裁。” 白兴言一脸厌烦地挥手,“今日只是晌午才到而已,祭祖大礼不也是安排的清早?” 老夫人又哼了一声,“是啊,也是清早,但那是明日清早。清明祭祖,有在当天的,也有提前几日赶早的,就从来没听说还有在清明之后才祭的。” 白兴言冷冷地把话甩了过来:“那母亲今日不就听说了么!” 老夫人气得够呛,就想骂上两句,却被白鹤染扯了住。她听到白鹤染说:“祖母别操这个心了,父亲都不怕被先祖怪罪,咱们还担心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挡着,这事儿就算先祖有灵怪罪下来,那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老夫人点点头,不再说话,却听白兴言又开了口,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台阶小路道:“这条路人太多,我们换条路上山。” 老夫人都听糊涂了,“上光明峰除了这一条路,哪还有别的路?” 白兴言往侧面指了指:“那边也能走。” 白蓁蓁当时就惊呼:“啊?侧面?侧面能走人吗?” “为何不能?”白兴言道:“有许多人都是从侧面上山,在前路拥挤的情况下,侧面反而上得更快。只是多废些体力罢了,难不成我白家儿女都是身残体弱,连座山都爬不上去?” 白蓁蓁都气乐了,“我们这么多人,还带着一大堆东西,你让我们从侧面走?这些也就罢了,但祖母呢?祖母这么大年岁你让她爬山?父亲你怎么想的?” 白鹤染扯了她一把,“别生气,父亲这是在给我们以身为表做出榜样来。如今他怎么对祖母,将来我们就怎么对他,等他老了咱们也带着他爬山,光明峰三面是悬崖,咱们就把那三面换着爬,天天爬,反正都是跟他学的。” 白兴言听着这话也不生气,只是道:“本国公到老了那一天也轮不到让女儿来养活。行了,废话少说,今天就从侧面上山,老夫人就叫人用软轿抬上去,其它人步行,方显对菩萨之虔诚、对先祖之敬怀。”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对爬山这件事心有抵触,但是白兴言发了话,她们也不敢太抗拒。更何况叶氏母女心中知晓,这怕是白兴言有意安排的,其中必有究竟。 红氏拉着白浩轩说:“全当锻练身体吧!你年岁虽小,但也要从小练好体魄,回头姨娘给你请个习武的师父,好好练练,省得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太过遭罪。”说罢,又看看白鹤染和白蓁蓁,笑着道,“二小姐自不必说了,有功夫在身的人这点山路该是不在话下。我们四小姐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吃得了这份苦。就是可怜了大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却要跟着遭这份罪,实在挺为难的。听说山路总有野蛇出没,三位小姐可是要多当心些。” 白燕语和白花颜的脸色变了变,但也都咬牙挺着,没吱声。白惊鸿挂着一副无所谓惧的表情道:“多谢红姨娘提醒,我会加倍小心,也会照顾好妹妹们。到是红姨娘您,身上香粉气味重了些,最容易招野蛇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白鹤染往红氏跟前走了几步,手里拿着两只荷包,一只递给了红氏,一只给了白蓁蓁。“前些日子让院儿里丫鬟绣了几个荷包出来,我在里面都装好了药材,防蚊蝇,驱虫兽。祖母和轩儿都已经给过了,这两只是特地给红姨娘和四妹妹留着的,快收好。” 红氏赶紧接过来,行礼道谢。白蓁蓁乐呵呵地说:“这下好了,就算有野蛇也不怕。咱们家喜欢用香料的可不只我姨娘一个,还有别人也惯用的,可惜,她们没有我们的好福气。” 林氏面色沉了沉,心头十分懊恼。早知道要走山路,说什么也不会擦香粉出门。她心里有气,故意往白兴言身边靠近了去,半个身子都贴在白兴言的手臂上,语调婉转地道:“老爷,二小姐有那样好的东西,却只给了红妹妹和四小姐,那妾身和三小姐怎么办呢?”她比红氏小两岁,但因早年间被白兴言养在了外宅,白燕语到是比白蓁蓁还早出生。 白兴言看了看红氏母女手中的荷包,冷哼一声冲着白鹤染道:“这么多人在场,你却只给两个,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白鹤染立即点头:“父亲真有自知之明。” “你——”只一句话就把白兴言给堵了个哑口无言,需要忍了再忍方能控制住不在山脚下跟这个女儿起冲突。 也罢,最后这一回了,只要上了这座山,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个女儿的命留在这光明山上,再也不能让她活着下来。这段时日受的所有屈辱、丧失的所有尊严这一次都要有一个彻底的结束,日子再也不能这样过下去。 他大手一挥:“上山!”话说完,率先转了身,往山峰侧面绕了去。 可还没等走上三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地喊道:“大哥留步!大哥,你给我站住!” 众人回过头,就见来时路上又多出一队人正朝着这边急赶过来,马车跑得飞快,到了近前险些没勒住,只差一点就要撞到叶氏身上。 白惊鸿吓得赶紧把叶氏拉向一边,这才看清楚来人正是二老爷白兴武一家,和三老爷白兴仓一家。白兴武站在马车头前正吹胡子瞪眼睛的哇哇大叫:“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清明祭祖这么大的事儿,说改地方就改地方了,也不提前派人通知我们一声。我跟老三一大早就去了府里,结果吃了个闭门羹,我还纳闷儿,这该不是祭祖祭大发劲儿了,让老祖宗们把大哥你给收了吧?要不怎么人影都瞧不见一个?” 说话的工夫,又有一辆马车也冲了过来,车夫大声吆喝着:“闪开闪开!马收不住了,撞死人不偿命啊!”人们都往后退了几步,马车直往前冲,差点儿撞到白兴言。 白兴言真是怄了一肚子火,刚让白兴武给揶揄了一顿,这又差点儿被车撞了,这帮人是来打架的么? 马车停稳后,谈氏和关氏连同白千娇、白瞳剪和白浩风都从从车厢里站了出来。 关氏比较柔和温婉,什么都没说,只由三老爷白兴仓扶着下了马车,带着两个孩子走到老夫人跟前,行礼问安。 谈氏却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大老远就听到她家男人在前头开骂,这一到了场立即加入战团,大声指责白兴言:“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到了日子不给我们府上拨银子也就罢了,这怎么连祭祖的事儿都要把我们给甩下?你是当真不想认我们这门亲戚了吗?不想认你就直说,咱们到官府去把该分的家产好好分一分,也把当初我们家老爷让给你的这个爵位再好好捋一捋,帐都算明白了就彻底断亲,一刀两断,别一天到晚整的我们跟要小钱的似的。我们老爷也是白家嫡子,白家荣辱都是要一并担着的,岂是你说不想就能不认的? 谈氏是摆明了来算帐的态度,两手掐腰往马车上一站,标准的悍妇。 白蓁蓁压低了声音跟白鹤染说:“咱们这位二婶就是彪悍,你信不信,今儿咱爹要是敢说不认他们,她就敢提把大刀上来砍人。” 白鹤染点点头,“有时候遇着无赖,就只能用更加无赖的法子才能对付。” 白兴言已经快气爆炸了,可他总不能当街跟自己的弟妹对骂,于是只能跟白兴武发火——“世袭的爵位岂是你想坐就能坐的?从小到大不学无术,就算父亲在世,也绝对不会将爵位传到你的头上!” “哟!”谈氏急眼了,“我们老爷不学无术怎么了?至少他能给白家传宗接代。”她一边说一边指指自己的肚子,“我这可是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了,大夫说了,是个男孩儿。这孩子生下来可是正正经经的白家血脉,且还是嫡传的。你呢?你有本事就当着祖宗的面儿说,你要把爵位传给外人的种,你看祖宗们能不能气得从地底下爬上来掐死你!” 这简直就是泼妇骂街了,甚至好多来烧香的百姓都围观过来。 三老爷白兴仓一见这情势不对,赶紧上前劝阻道:“大哥,眼下不是计较爵位到底该是你的还是二哥的,我们都是为祭祖而来,二哥和二嫂也是因为祭祖临时改了地方而生气。” 白兴言堵不住老二两口子的嘴,但堵白兴仓那还是很有底气的,就听他大声道:“住口!区区庶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白兴仓皱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想加入白家的战团,只是觉得在人前吵架实在丢脸,这才多说了句。可眼下这个情况他也不想多言了,只转了身站回到关氏身边,眼一闭,随他们吵吵。 这时,就听白鹤染笑眯眯地开了口,说道:“恭喜二婶又有了身孕,可是真不巧,父亲今日决定不从正面上门,要改走侧路。怕是二婶这个身子会吃不消啊!” “什么?”谈氏看向白兴言,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说大哥,你脑子进水了吧?” 第201章猫腻就出在这上头 面对白兴言要从侧路上山的决定,谈氏是一百个不同意。她跟白兴武说:“大哥该不是故意针对咱们的吧?是不是早就听说我肚子里怀了白家的儿子,他这头有了压力,所以才突然起了阴招儿,不但临时改了祭祖地点,还要从侧路上山。侧面哪特么有路啊?那就是悬崖,都得手脚并用往上爬的,这不是成心想害咱们儿子么。” 白兴武也一脸的怒气,大声道:“你说得对,我看老大就是想把咱儿子往死里整,就是怕咱们生了嫡子他这个爵位坐得心虚。” “这种人就是不要脸,亲侄子都想害,心得黑到什么程度?” “别说亲侄子了,你看看他对他亲生的那几个孩子,哪个好好养了?咱们就是个侄子,还能指望有什么好待遇。”白兴武把嘴撇了个老高,“罢了罢了,反正人家也是想把我们甩掉自己去祭祖,压根儿也没把我们当回事,咱们还跟着凑什么热闹。”他说着又冲白兴仓喊话:“老三,咱一起回吧!弟妹最近身子不也是不大好,爬山可真爬不起,快走吧,别祭祖没祭成再把自己搭里去。” 白兴仓早就不想在这待了,祭祖祭成这样真没意思,还不如买点纸钱自己回家烧去。于是拉着老婆孩子给老夫人行礼告辞,头也没回地钻进马车就走了。 两家子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以至于白兴言还没等回过神来呢,人就已经没了影子,只留下地上的一堆车轮子印证明刚才确有人来过。 白兴言已经懵了,稀里糊涂打了一场架,又稀里糊涂挨了一顿骂,结果还不等他反击人,人家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这叫什么事儿?那两家到底干什么来了?要真是为祭祖,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走人?要不是为祭祖,那大老远的追到光明山脚下干什么?就为了骂他一顿? 他还真猜对了,老二白兴武还真就是为了骂他一顿而来的。而老三白兴仓是觉得老二都来了,祭祖的事少了他也不好,所以也就被动地跟着来了。 这会儿人一走而空,又剩下了主宅这一群人,白兴言在心里不停地劝慰自己,就当他们没来过,就当他们没来过,他今天可是要办大事的,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这样劝过自己,心火总算平静下来,于是再不多等,一路小跑着往侧山绕了去。 他这也是没办法,只怕再不快走就夜长梦多,指不定还有什么人半路杀出来。 见白兴言跑了,其它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后头跟着一起走。老夫人担忧地问白鹤染:“会不会出什么事?我看你父亲那个样子,分明是有必须从侧路上山的理由,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要不你想想法子跟祖母一起从正路上山?” 白鹤染笑笑,安慰她说:“祖母放心,这么多人一起跟着呢,就是有事那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有事。父亲若是有了特殊安排,那么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说完,又扭头对默语道:“你陪着祖母走正路,小心侍候着。” 老夫人听了连连摆手,“你的丫鬟还是得留在你身边,正路人多,我能有什么事,到是你那头实在叫人不放心,还是多带些人稳妥。” 可白鹤染决定了的事哪有更改的道理,当下默语就站到了老夫人身边,只说了句:“小姐一路小心。”然后便强行扶着老夫人去坐软轿了。 老夫人无奈地叹气,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她那个没良心的儿子不要动歪脑筋,不要再生事端。 侧山没有路,只是也偶尔有人想挑战一下光明峰,非要从这里爬上山去,慢慢地便形成了一条不生草木蜿蜒曲折的小道来。 白鹤染跟白蓁蓁并排走着,红氏拉着白浩轩紧跟在后,前头是带队的白兴言,和林氏小叶氏等人。因为叶氏眼睛看不见,所以一直由白惊鸿扶着走,行得很慢,落在了最后头。 迎春十分警惕,一边爬山一边小心地留意四周动静,就连林子里飞过一只鸟都能让她紧张得不行。 白蓁蓁身边的丫鬟小娥也学着迎春的样子小心前行,就连脚下的路都走得不安生,时不时要探探前方路是不是实心儿的,生怕踩出机关来。 白鹤染看着这俩丫鬟,怎么看都有一种挖地雷的感觉。 “不用这么紧张吧!”她无奈地劝二人,“这一路上若真有部署,也绝对不是你们两个丫鬟就能识穿得了的。” 迎春皱着眉说:“奴婢心里老是不踏实,老爷不会无缘无故把咱们引到这条路上来,如果不小心提防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白蓁蓁问她:“你猜能出什么事儿?” 迎春摇头,“奴婢不知。但就像老夫人所说,这个事十有八九是冲着二小姐来的,所以奴婢十分紧张,总觉得脚下的路每一步都不是实心儿的,很有可能再迈一步就要落入陷阱。” 白蓁蓁听得直咧嘴,“有这么邪乎?”说罢,又看向身边的姐姐,挑眉道:“姐,就你这种明名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就算前方有陷阱,你也一早就想好对策了吧?否则怎么可能轻易就上了山。要不要透露一下,接下来会出什么乱子?” 白鹤染撇了她一眼,十分无奈地道:“妹啊,就你这种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性子,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今天的,也是个值得深究的话题。” 白蓁蓁嘿嘿笑了两声,“我可能是命大,不过,姐,我还真是好奇咱们那个爹能在这条路上做什么手脚,总不成真挖个陷阱等你往下跳吧?那也太低端了。” 白鹤染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暂时也没太想出来他安排的是什么法子,挖坑肯定不至于,放毒蛇猛兽也不应该,毕竟这么多人跟着呢,他总不至于为了除掉我一个,把全家都搭了进去。更何况还有他的宝贝大女儿白惊鸿在,就更不能用这样冒险的法子。” “那除了这两样,还能有什么招儿?”白蓁蓁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白鹤染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招儿,她只是提醒白蓁蓁和身后跟着的红氏母子:“咱们走慢一些,尽可能离叶氏母女近一点儿,一但有什么意外发生,好歹也能拖两个垫背的。”说完,主动去拉了白浩轩的手,“轩儿过来,跟着二姐姐,不要害怕,二姐姐会保护你。” 红氏眼圈儿眨红,吸了吸鼻子推了白浩轩一把,“去,轩儿,好好跟着你二姐姐。姨娘没本事,护不住你,好在现在你二姐姐回来了,咱们娘仨也算是有了个靠头。”她看向白鹤染,很是感慨地道:“二小姐,谢谢。” 白鹤染摇摇头,“红姨娘这样说话就是跟我见外了,这座文国公府是适者生存的地方,咱们必须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在这个家里一直活下去。尤其是轩儿,男孩子对于那白浩宸来说,威胁更大。” 红氏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她一起把脚步放慢,“我曾想过如果轩儿是个女孩儿或许能活得更容易些,可后来看到白家这些女儿的样子,便又庆幸轩儿幸好是个儿子。可是不管怎么说,白家的孩子活得都太艰难了。” 没多一会儿,几个人就跟叶氏母女及了肩。白惊鸿皱皱眉,往前头白兴言所在的位置看了去,而这时刚好白兴言也回过头来看她们。父女二人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厌烦与担忧。 厌烦厌的是白鹤染竟选择跟她们同行,担忧的是万一祸及惊鸿和叶氏,他就得不偿失了。 上山的脚步都放了慢,一是也实在走得累了,白花颜都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白燕语和林氏也整个人都挂在了丫鬟身上,由丫鬟拖着她们往上走。 白惊鸿和叶氏更惨一些,一个眼睛看不见,一个自幼就是按着最娇贵的方式调养长大,双足细嫩无比,哪里禁得起这样长途山路,步履逐渐蹒跚。 最坚强的到是小叶氏,虽也早已满头大汗气喘不已,但她还是咬着牙紧紧跟在白兴言后方,甚至还不时地提醒白兴言注意脚下,不要滑倒。 白兴言回头看时瞄到小叶氏的鞋尖处似乎有血迹,想来是脚指头走破了渗出血来。可再看她面上淡定如初,带着坚韧和自信,不由得心头感慨。 或许从前太忽视这个小妾,也或许是她姐姐锋芒太甚,以至于将她完全掩盖。直到今日方才发觉,这个小妾坚强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特别是汗流满面还咬牙坚持的样子,更是让人禁不住生了几分心疼。 白兴言暗自决定回去之后要多往竹笛院儿走一走,对小叶氏更好一些。 走在最后的白鹤染这时小声同身边的红氏说了句话:“姨娘有没有发现父亲今日带在身边的人与以往不同?那个叫元赤的人呢?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陪在父亲左右么?” 红氏仔细看看,随即点头,“的确不对,他身边的暗卫我见过不少,今日陪着上山的这两个可眼生得很,新来的?” 白鹤染扯扯嘴角,“他哪来的银子找来新的随从,怕是猫腻就出在这上面……” 第202章拉两个垫背的 白鹤染说着话,脚步就落了后,同时也提醒红氏:“姨娘带着两个孩子快走几步,走到我们前头,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 红氏有些犹豫,可白鹤染却十分坚决,不容她推辞。直到红氏几人走得往前了,她这才又慢了脚步,直接落到了叶氏和白惊鸿的身后。 前方,小叶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白兴言身边新来的随从也看到了。那人小声提醒白兴言:“老爷,时机到了。” 白兴言再度回头,果然看到白鹤染已经落在最后,好像脚底下不太利索,由迎春扶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身边随从说:“看样子像是崴到了脚。” 小叶氏因为离得近,这话清楚地听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心下快速分析,随即出言提醒:“不是说二小姐是有功夫在身的么?怎么可能轻易就崴了脚。就连眼睛看不见的姐姐都走得好好的,二小姐是不可能崴脚的。” 白兴言本不喜一个女人家掺合他的事,但小叶氏这番分析又很有道理,一向懦弱只知道听她姐姐话的女人头一次让他感觉到有了自己的头脑,这让白兴言觉得十分意外,也很新鲜。 白鹤染既然不是崴了脚,那么她落到最后面就是有原因的,他抬头往上瞅瞅,距离这条山路最窄的地方还有十几步路就到了,那里有他的部署,无论如何他不想错过白鹤染落单的这个机会,毕竟他不想连着红氏一行人一并折损。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跟身边随从道:“依计行事,准备动手。” 那随从点点头,脚步加快走在了白兴言前头,在经过前方十几步远地方,脚底下很有规律地狠跺了几下。小叶氏因为细心留意着,故而看得出那便是一种信号,在那个地方就要发生一件大事,老爷要对二小姐下手了。 她不再做声,只默默地跟在白兴言身后,经过那处时,白兴言特地拉了她一把,看起来像是在扶她,实际上却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因为她看出门道来,白兴言有意安抚,故而扶了这一把,甚至用指尖在她手心处轻挠了几下。 小叶氏的脸红了又红,心里却是高兴的。 身后,白花颜也被扶着过来,很快地,白家人一个一个都顺利地经过最狭窄的那处山路,唯有落到后面的白鹤染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她的父亲理都没理她,就当没看见一样,转身就继续往山上走。 她轻轻冷哼,提醒迎春:“别跟着我,假装崴了脚站到后面去,离我越远越好。” 迎春不放心,想再给自己争取争取,可又拗不过她家小姐,只能听命行事。可是她心里明白,小姐有如此安排,怕是知道就快要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呢?迎春懊恼得直想哭,早知道就由她陪着老夫人,让默语跟着小姐就好了。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就算真遇了事也没有用啊,反而拖了小姐后腿。 此时,白鹤染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地面,有一处地方土地明显被翻动过,有几处刚冒芽的小草都被掘了根,散处地扔在边上。山路本就崎岖,最狭窄的那处地方更是两面都临着悬崖,在这种地方动手脚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是想将她打落悬崖下面,不死也掉半条命。 她面色愈发阴寒,当爹的曾杀死她的双胞胎哥哥,今日又要置她于死地了,这种手段比之前世的白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想不明白,这样的人还生孩子干什么? 她脚步继续向前,前方不远处,红氏几人停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她,叶氏和白惊鸿还是走得最慢,正摸索着经过土地被翻动的地方。她脚步加快了些,很快就也踏了上去,就在白惊鸿刚刚为走过最危险之处松了口气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阴寒寒的声音传了来:“大姐姐走慢些,咱们是姐妹,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话音刚落,突然地面颤动,土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拱,正好拱在白鹤染的脚底下。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都向前扑去,一双手奔着白惊鸿和叶氏就抓了过去。 而这时,白蓁蓁竟看到地底下居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恶鬼一般抓上了白鹤染的脚踝。 白蓁蓁惊得一声尖叫,白浩轩也跟着喊了声:“二姐姐小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白鹤染的脚踝被那只手抓住,狠狠地抛向左侧悬崖。 白兴言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子斜飞出去,眼底闪过兴奋的目光。这个女儿终于要死了,从这么高的山崖摔去岂还会有活命的可能?更何况他还在山下面也做了部署,一但人没死,立即会有暗卫补刀,以确保务必让其丧命。 白兴言唇角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却在这时,突然发出白鹤染竟不是自己一人被抛出去的,她往前扑的时候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叶氏和白惊鸿,以至于她腾空之后叶氏和白惊鸿也跟着飞了起来,直接往悬崖下面掉了去。 山林里喊起白惊鸿和叶氏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叫得白兴言的一颗激动的心一下就沉了。 他直冲过去,趴在地上往悬崖下面看,同时口中叫着:“惊鸿!叶柔!你们怎么也掉下去了?”这话是给地底下藏着的人听的,也是给悬崖峭壁上隐藏的暗卫们听的,意思是让他们先不要动手,二夫人和大小姐也掉下去了。 可话刚喊完,却发现白鹤染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直接掉到崖底,而是被挂到了一棵树上。她一只手抓着树干,另只手反拽着白惊鸿的后脖领子,脚上还吊着叶氏,正一颤又一颤地晃悠着,像是在荡秋千。 此时白鹤染的一张小脸正向上仰起,刚好跟他对了个正着,他看到白鹤染眯起来的双眼,听到白鹤染扬着阴嗖嗖的声音说:“父亲可真是选了一条好路,这怎么走着走着还能见鬼呢?地底下埋着的死人都能伸手害人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给过路鬼魂也烧些纸钱?” 白兴言听着这话头皮都发麻,可他顾不上跟白鹤染置气,只大声询问道:“惊鸿,你怎么样?叶柔有没有事?” 白惊鸿直接吓哭了,不停地喊着:“疼!疼!我的脸好疼啊!” 下方,叶氏心里猛地一哆嗦,赶紧开口道:“惊鸿不怕,只是树枝刮到了一些,比上次被花颜挠的浅多了,没几日就会好。你放心,你父亲一定会救我们上去的。” 叶氏是故意这样说的,实际上,她已经感觉到白惊鸿不知什么地方正在往下滴血,那些血迹流淌到她的脸上,又腥又烫。此时又听白惊鸿喊脸疼,她心里当时就咯噔一声,只怕这伤是伤在脸上了。 叶氏害怕了,白惊鸿靠的就是这张脸,若是现在就让白兴言知道她这张脸已经伤了,或是毁了,只怕那个无情冷血之人会直接选择放弃,不救她们上来。 她必须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她的儿子还在大牢里,她若是死了,谁救他出来? 白兴言听说只是划伤,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他的惊鸿没事就好。可这口气还没等松完呢,却听到白鹤染的话又幽幽传了来:“二夫人怎么知道她伤成什么样?还知道比上次被挠出来的伤痕要浅?怎么,你的眼睛又能看见了?” 叶氏一愣,赶紧解释:“我猜的,我猜到的。” “哦,猜的。”她笑了起来,“父亲,我来告诉你,大姐姐的脸划到了山石上,在右脸颊上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来,皮肉外翻,正不停地淌血。以我的医术所断,这伤就算治好了,脸上肯定也要留疤,而且还是不小的一道疤,她这张脸算是毁了。” “什么?”白兴言惊了,脸毁了? 下方,白惊鸿被吓得嗷嗷大叫,一声一声地嘶吼着:“不!不!我的脸!我的脸啊!” 叶氏也吓坏了,赶紧也叫了起来:“不要听她的,老爷,不要听她的。后宫里有平疤痕的药膏,我听姑母说起过,前朝有个妃子挨了打,满身都是疤,后来就是用了那种药膏治好的,还成了宠妃。所以老爷,你千万不要听这个小贱胡说,惊鸿的脸就算坏了我也能把她治好,待我们回去之后我立即叫人跟姑母求药,一定能治好的,你相信我!” 白兴言也犹豫了,真的有那样的药? 身边,小叶氏也奔了过来,小声提醒:“不管有没有那种药,大小姐和二夫人都不能在这种时候折损,姐姐的背后除了叶家还有郭家,一旦追究起来,对老爷没好处。” 白兴言一下恍悟,是了,除了叶家还有郭家,叶家只有一个太后,但郭家却是供着一位立过战功的老将军,那是在皇上跟前都说得上话的,得罪不得。 而这时,白鹤染的声音也又传了来:“父亲考虑得如何了?你要是说大姐姐没什么用了,那我现在只需一松手就能把她给扔下去摔死。至于脚底下挂着的后娘,踹一脚也能踹个一了百了。但若是想救她们上来,父亲,你就必须得先救我……” 第203章毁了你的脸,毁了你们的希望 救不救人,这对于白兴言来说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知道,就在白鹤染抓住的那棵小树杈子边上,就有他埋伏下的人,只要他能狠心舍了叶氏和白惊鸿,他的人就有把握砍断树杈,将这个女儿一举灭杀。 可是舍了那对母女,他的大业还有什么奔头?没了叶家和郭家的推动,没了白惊鸿这样倾国倾城的俏脸,他还有什么希望当上未来的国丈,一人之下,成人之上? 小叶氏往下方看了一眼,心中快速起了思量,然后扑通一声跪到白兴言面前,大声道:“求老爷救救姐姐和大小姐,妾身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姐姐和大小姐平安。” 她这话是说给叶氏母女听的,她知道即便自己不求,白兴言最后的选择也一定是保住她们。所以她必须得求,她得向她的姐姐表态,声明她是跟她们站在一边的。 小叶氏一边大声地求着,一边也向白花颜递眼色,白花颜立即明白过来,当即顾不上累,连滚带爬地到了白兴言面前,也跟着道:“父亲救救母亲和大姐姐,求求父亲了。” 白兴言心中叹息,这好不容易安排下的伎俩,又泡汤了。 在白兴言的示意下,身边随从只得救人,很快便将三人都拽了上来。人上来后他顾不上别的,直接就朝白惊鸿看了去,眼下最让他忧心的,就是白惊鸿那张脸。 可是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白鹤染说得没错,白惊鸿伤在右脸颊,伤口又深又长,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什么宫里的伤疤膏,他白兴言做了这么多年的文国公,也没少跟皇宫打交道,他又不是傻子,更不是对宫里那些东西一无所知。伤疤膏再有效,也只是针对浅浅的伤疤,就眼下白惊鸿这个鬼样子,除非换一张脸,否则神仙都恢复不了她的面容。 “怎么会这样?”他失落地跌坐在地,看向白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和嫌弃。“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惊鸿你可明白,没有了这张脸意味着什么?” 白惊鸿整个人都是慌的,也是懵的,她想摸摸自己的脸,可是手指一触上去就疼得直打哆嗦。她抓住身边的丫鬟大声问道:“花枝,我的脸怎么了?你快告诉我,我的脸怎么了?” 花枝也吓傻了,可更多的是跟白兴言一样的绝望。大小姐的脸毁了,那就意味着前程没了,她跟着一个没有前程的小姐有什么用?主子都没出息下人还能有什么指望? 于是,白惊鸿从花枝的脸上也看一了深深的绝望,这一个绝望两个绝望,她自己便也明白,怕是这张脸真的保不住了。可是她的命运靠的就是这张脸啊!脸要是毁了她还有什么出息?未来的东秦会接受一个毁了脸的皇后?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白惊鸿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给白兴言磕头,“我的脸一定能治好,求父亲不要放弃女儿,我的脸一定能治好的。” 白兴言长叹一声,也无可奈何。唯今之计除了尽量试着去给白惊鸿医治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若是刚刚他就看到白惊鸿伤成了这样,那么说什么他也不会放过这个除掉白鹤染的机会,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废掉的白惊鸿而中断自己的计划。 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吃,人都已经救上来了,再说什么都是晚的。 他站起身,沉着脸吩咐身边的随从:“你们背着大小姐和二夫人上山,其它人,继续赶路。”说罢,大步迈了出去,将身后的家人远远甩开。 白蓁蓁挽住她二姐姐的胳膊,惊魂未定地道:“可真是吓死我了,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地底下怎么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光明寺不是圣地么,怎么还带闹鬼的?” 白鹤染失笑,“哪来那么些鬼,不过是有人派了擅长土行的高手埋伏在土里,就等着我从这处经过时作恶,想把我打落山崖。可惜,失败了。” “人还能埋伏在土里?”白蓁蓁实在惊讶,“不得憋死啊?” 红氏在边上告诉她:“我曾听人提起过,是有一种专修土行的功夫,练得好的人不但能长时间埋伏在土里,甚至还能在土中行走,十分厉害。” 白蓁蓁随口骂了句脏话,然后给下了结论:“那特么的不就是虫子么,虫……哎,姐,你干什么去?”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鹤染转了身又走回了之前伸出手来的那块地方,当时就吓了一跳。“姐你还敢去? 这一嗓子动静大了些,走在最前头的白兴言都听见了。他脚步停下来扭头去看,正看到白鹤染走到了那处地方,然后蹲下身来搁那块儿自言自语。可因为离得远,他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丫头突然折返回去,一定没什么好事。 的确是没好事,此时的白鹤染正手指弯曲,以指关节轻扣着地面,轻飘飘地道:“土行的功夫也没多高的难度,无外乎就是闭气功练得好罢了,这种不入流的本事我五岁就会,六岁就已经能在土中行走。可是你却练得不太到家,人是埋进土里了,却一步都走不了,我要是在这里再多蹲一会儿,怕是你就得憋死吧?” 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只是真可惜,本小姐还要赶路,没工夫在这里跟你干耗,但又不能任由着你白害我一场,怎么办呢?”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翻翻荷包将金针翻了出来,再以手在土地上摸索了几次,随即手起针落,瞬间就往地面刺了五下。“在里面闷着吧,也省得出来之后还得挖坑再埋。敢加害于我,你也就失去了再看见阳光的资格。本小姐不愿出手要人性命,但并不代带我不会出手要人性命,只看你们是否触及到我的底限。” 她站起身来,见白浩轩正看向她,于是走过去摸摸那孩子的头,道:“姐姐不是教你如何害人,而是在告诉你一个道理。善良是美德,但是却不能愚善,否则就只会让坏人欺负到你的头上。要学会守护好自己的生命和自尊,当有人把刀架到你脖子上时,你就反手刺他一剑,告诉对方你不是好惹的。当然,这样做也需要有底气和本事,你愿意拥有这样的本事吗?” 白浩轩用力点头,“轩儿愿意。轩儿要保护姨娘和姐姐,将来也要保护二姐姐。” 白蓁蓁“切”了一声,“什么二姐姐,她是我们白家最早出生的孩子,原本该是大姐姐的。轩儿你记住,那白惊鸿和白浩宸跟咱们狗屁关系都没有,用不着把他们当自家人看。” 红氏对此也十分赞同,“对,染姐姐才是你的大姐姐,是跟你一脉相承有血缘关系的。白惊鸿和白浩宸那两个,根本不是咱们白家的人。” 白浩轩再次点头,“轩儿都记着了,姨娘放心,轩儿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会保护你们。” 白鹤染笑了起来,“轩儿真乖。”说完,突然抬起头,迎着白兴言就看了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敌意四射。 白兴言此时是又恨又气,他断定白鹤染那几针下去,土里藏着的人一准儿没了性命,这简直让他心疼。会土行工夫的杀手是他押上了白家一处外宅的地契才请来的,却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折损在白鹤染手里,他是该说对方功夫不到家,还是该说白鹤染太不好对付? 又或者,是叶氏和白惊鸿的错,要不是为了保她二人,今日那个贱丫头一定跑不了。只要白鹤染死了,他就再也不用夜夜噩梦,就可以睡上踏实觉。 可惜,眼下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他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白鹤染掉崖的过程中是怎么把叶氏和白惊鸿也给拖了下去的,不过才眨眼工夫而已,怎么就把走在前面的人也给拽下去? 二人目光相撞,浓烈的仇恨在这一撞间迸射开来。可白鹤染这种仇恨是带着不屑的,她看着白兴言就像在看一只猴子,眼中透着的尽是戏弄与嘲讽。 白兴言看到她往山崖下面指了指,起初还没明白是怎么个意思,可此时的白鹤染却已经飞身而起,就当着他的面、就当着白家众人的面,一跃而下,直朝着悬崖就跳了下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林氏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呼,就连白兴言也吓了一跳。 这是干什么?好不容易上来的又要跳下去,难不成是在自杀? 可是,聪明狡猾如白鹤染,她的行为又怎么可能跟自杀挨得上边儿。白兴言此时已经惊出了一头冷汗,因为他想起来一个可怕的事情,他手底下的那些暗卫此时就在悬崖中间藏着呢,是为了配合那位土行的杀手,帮对方补刀的。白鹤染这一跃莫非是……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底限已触,以她白鹤染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把对方的老巢连锅端了。她这一跃一跳,目标就是半山腰挂着的元赤等人。 助纣为虐,竟妄想取她性命,统统该死! 然而…… 第204章王妃您还满意吗 然而还不等白鹤染动手,就嗖嗖嗖嗖几声,无数具尸体被人从悬崖底下抛了上来。 最后一声嗖,是白鹤染回来的声音,人落地时一脸懵比,这特么是……自杀了?她还没下手呢,怎么一个个都死了?还都往上死,尸体也被抛了上来? 正纳着闷,就见悬崖下面又蹿上来俩人,其中一位她认得,正是跟在君慕凛旁边的落修。 “王妃没吓着吧?”落修笑嘻嘻地跟他行礼,“方才看王妃玩儿得乐呵,属下就没出手,毕竟殿下说了,一定要等王妃您玩儿够了才能出手,否则您要是不尽兴,咱们兄弟回头也是得被殿下打一顿的。这会儿见您是下去清剿的,那这种事就不需要您动手了,属下来做就是。”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王妃您看,还满意吗?” 白鹤染干笑两声,满意,太满意了,不但人死了,每个人脸上还都被打了两道血叉,杀人还杀出艺术感来了,也是不容易。 “他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处遇袭?”她问落修,“君慕凛人呢?他没来?” 落修道:“殿下没来,今儿个清明,宫里也有法会,其中一场是为过世的贵妃娘娘做的,所以两位殿下都得留在宫中祭祀。但殿下说,白家今日祭祖肯定要出事儿,便让属下带人早早就在府门外埋伏下来。半夜那会儿属下看到有人出了府,便悄悄跟了过来。” 白鹤染点头,“他到是想得周全。我会记得在光明寺为贵妃娘娘烧柱香,你回去跟十殿下说,谢谢他细心安排,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做就好。” 落修也不多言,只抱拳道:“一切皆听王妃安排,请王妃千万小心。”说罢,带人走了。 白鹤染转过头看向白兴言,再指指地上的那些尸体,笑着扬起声来:“怪不得今日父亲身边的随从换了人,原来眼熟的都在下头埋伏着呢!不过真可惜,现在人全死了,父亲手里的暗卫是不是不够用了?应该也没银子再去请新的吧?要不要女儿我帮你请几个?” 白家人被这一出又一出吓得不清,特别是那些尸体抛上来的时候,白惊鸿的心凉了个透底。看来不只是她们对付不过白鹤染,她哥哥对付不过白鹤染,就连父亲自己也对付不过啊!白鹤染这个贱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她给弄死? 红氏也是阵阵心寒,她随着白鹤染一并说道:“如果暗卫是为了保护老爷而死亡,妾身会从公中出银子让老爷去雇新人入府。但若是因为他们帮着老爷要害咱们自己人而丧了命,那公中的银子老爷肯定是一文都拿不到的。” 白兴言气得混身发抖,先是聂五,现在又是元赤等人,他身边的暗卫折损至今,已经一个都不剩了。身边这两位根本不是暗卫,而是那土行杀手带过来帮忙的,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他们……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再回头去看跟在身边的那两个人,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哪还有人,不知在何时,那二位已经悄悄离开,无影无踪了。 白兴言周身散起阵阵凉意,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伸着脖子等白鹤染给他来上一刀,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不但如此,宰了他之后对方还要霸占他全部的家产,享尽本他来享受的的荣华富贵。 白兴言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他斗不过白鹤染,散尽家财都斗不过她,难不成这辈子就只能认命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白鹤染和红氏的话,憋了半天,最后一扭头走了。白鹤染冷哼,高声提醒他:“这些尸体父亲还是着人处理下,以免冲撞到其它人,被人报了官可就不好了。” 白兴言气得直磨牙,只得冲着身后大喊:“白家的奴才都给我留下处理!” 于是一群跟着来打下手的小厮主动留了下来处理尸体,其它人继续上山。 这一出大戏可把那殡仪先生张典给吓傻了,这是现场杀人啊,而且还杀了不只一个,文国公府的人活得也太精彩了,太可怕了。他全身都打着哆嗦,要靠个丫鬟扶着才能继续走路,一边走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早知道给多少银子也不接这个活儿,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终于,一行人上了光明峰。期间白惊鸿晕了过去,是一路被人背上山的。 老夫人那头早就在寺里等着了,这会儿就看到白惊鸿一脸血的被人背上来,叶氏也一身狼狈的摸瞎走路,就连那张典都两腿发软,一时不解,疑问的目光立即投向白鹤染那边。 白蓁蓁主动过去小声给她讲经过,听得老太太简直目瞪口呆。 叶氏叫人找东西将白惊鸿的脸给蒙了起来,这件事情需要保密,否则这脸坏的事一旦传出去,白惊鸿就彻底完了。 她摸到白兴言身边,苦苦相求:“老爷,惊鸿不能再留在寺里了,需得马上派人将她送回去,送到叶府,让叶家派人进宫求医求药,方能治好她的脸。老爷您放心,这张脸一定能治得好的,宫里一定会有珍奇药材能治好这张脸,求老爷千万不要放弃惊鸿。” 白兴言对能治好这话一点都不报希望,伤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治得完好如初。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着万一还有希望呢?万一宫里真有奇药呢? 于是点了头,派人抬了轿子过来,送白惊鸿下山。 红氏小声问白鹤染:“她那脸真的还能治么?” 白鹤染笑了开,“那就得看谁去治了,如果是我,兴许还真有一线希望。可惜,我是不会帮她的。便让她下山去吧,也让叶家感受一下希望破灭是个什么滋味。”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间向那小叶氏投了去。 今日上山过程中她便发现小叶氏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那是个没有主意、只会低着头给大叶氏做跟班儿的一个人,今日却一直跟在白兴言的身边,哪怕也累得脸都发了白,还是咬牙挺着。就像现在,小叶氏依然站在白兴言身边,正背对着她跟白兴言低声耳语。 她摇头感叹:“咱们白家的祸害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红氏不解,“二小姐说得是谁?谁被吹又生了?” 她摇摇头,“感叹而已,有没有那个生的能力,还得看她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小叶氏想要出头就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打败她的姐姐叶之南,从而取代那个二夫人的位置。就是不知道,一向怯懦的小叶氏能不能翻得过这个身来。 彼时,小叶氏正在跟白兴言小声说:“老爷无需恼怒,匆忙之下必有疏漏,凡事都是如此,因而不必太放在心上。若真的能如此轻易就将人除掉,那她也就不至于成为老爷的心头大患。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不行就下下次,总之妾身会一直站在老爷这一边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再道:“这些年妾身也存了些私银,本是想给五小姐留着充嫁妆的,但眼下老爷这边才是急用,待回去之后妾身都取出来,给老爷拿去雇新的暗卫。您是堂堂文国公,身边没有人贴身保护肯定是不行的。妾身没本事,也就只能帮上这些,老爷不要嫌弃。” 白兴言十分意外,因为这小叶氏从前根本就是个什么主意都没有的人,就连这顿是喝粥还是吃干饭都要听她姐姐的,今日却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在叫他刮目相看。再想想这一路上山小叶氏的表现,便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妾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这样想着,随口便将话说了出来,小叶氏听了便道:“经历得多了,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二小姐,她不也变了吗?妾身没那么大的本事,但妾身心里存着的全是与老爷之间的情份,所以为了老爷妾身也要坚强起来,不能拖了老爷的后腿。” 白兴言点点头,越来越喜欢这小叶氏。 眼瞅着白兴言眼中的赞许,小叶氏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挺而走险走上了这条路,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二夫人的势头越来越弱了,就连大小姐都濒临废弃的边缘,她若再不为自己打算,等将来二夫人和大小姐彻底失势的那一天,她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 为了女儿,为了她的花颜能有出头之日,为了她们母女能够在国公府立足,为了有一天不跟着二夫人一起被扫地出门,她必须坚强,必须用自己的头脑为自己搏出一片天来。哪怕这片天是灰色的,也总比下地狱要好得多。 红氏顺着白鹤染的目光看了去,多少也琢磨出些意思来,于是眉心紧锁,开始将大叶氏和小叶氏在心中做起比较来。然而她并不看好小叶氏,毕竟白花颜跟白惊鸿差得实在太远了。 清明当天,寺院里客房很空,香客们都是提前来,过了清明晌午就都下山回家了,就连光明寺主持方丈都没想到竟还有人家赶在这时候来祭祖。 白家所有主人都分到了单独的客房,白鹤染的客房被安排在最边上,紧靠着山崖,推开窗子就能感受到山峰凛冽峭壁峻寒。 她看着窗外景色,笑着对默语说:“你看这地理位置,是不是正适合杀人越货?” 第205章阎王殿何时来索赔? 默语和迎春都觉得这间客房一定是被刻意安排的,否则怎么别人都住在中间客房,就只有她们贴了边儿? 默语说:“小姐夜里安心睡,奴婢在外头守着,绝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迎春却在纳闷:“老爷身边的暗卫都折损在半路了,他还能用什么人再偿事端?总不能亲自动手吧?还是说人没死干净,老爷还留了后手?” 留没留后手白鹤染也不知道,但是她却十分肯定白兴言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离开上都城住进寺院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白兴言绝不会轻易放过。且她相信,除了半路那一档子事外,白兴言一定还有其它的安排。 默语告诉她:“适才奴婢陪老夫人从前路上山时,老夫人让奴婢回来后就跟小姐说,不如干脆把老爷铲除算了,再留下去必成祸害,老夫人担心他做事太离谱,弄不好会祸连整个白家,连二老爷和三老爷那边都逃不掉,都得被搭进去。” 迎春听了这话后,眼底现出哀伤,叹了口气道:“能让一个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心算是已经伤透了。但凡老爷还有一丝人性,老夫人都不可能亲口说出要杀掉自己儿子的话来。” 默语也是气愤,“这世间多少人都没有母亲,多少人想孝顺都没有机会,他到了这个岁数母亲还在健在,非但不觉得是上天对他的的恩赐,还反过来昧着良心一味算计,这种人简直就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她说得咬牙切齿,因为她没有双亲,从记事起就不知道爹娘是谁,在什么地方,是生死是死,为何要抛下她。她是那么的羡慕有亲人在世的人生,可惜有些事就是求不得。所以她想不明白,自己那样奢望都不及的事情,为何拥有这些的人却不懂得珍惜? “如果能让我再见到我的娘亲和爹爹,我一定会把我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他们。”默语说得凄苦,“可惜,我的爹娘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因为叶家培养我们这些人时就曾说过,我们都是孤儿,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迎春在边上一个劲儿地给她递眼色,见默语实在不明白,急得直跺脚,干脆开口道:“默语,别说了,小姐心里该不好受了。” 默语一愣,随即想起淳于蓝也已经过世的事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于是赶紧道歉:“小姐,奴婢不是有意,您别多想。” 白鹤染笑笑,“没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没了当初那样悲伤。只是,悲伤可以冲淡,但仇恨却绝对不能忘记。我的母亲因何而死,我的同胞兄长因何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笔笔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着急,咱们慢慢算。至于那白兴言,我能理解祖母的心情,但是人现在杀不得,在他身上还有秘密没有挖出来,我总得知道那个让他连在催眠状态下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同我的母亲和兄长到底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说着,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白蓁蓁大大咧咧地跑了进来,一进了屋就咋唬了开:“卧槽,咱们那个爹是不是太过份了?居然让你住在这种地方,我打听了好几次路才找来这里,寺院的和尚都说这屋子平时不住人,连寺里的和尚都不愿意过来住,他抽什么风把你安排在这儿?”一边说一边推开窗往外看,一看之下又皱了皱眉,“姐,搬家吧,这地方住不得人。他绝对是故意的,你要是睡在这里,今天晚上不出事才怪。到时候夜黑风高,不管你是怎么出的事,他都会说成是你夜里睡糊涂了,把窗子当门,摔了下去。” 白鹤染觉得这丫头对白兴言的分析实在很是精准到位,让她住这样的客房,存的不就是那种心思么。可惜她没有梦游症,更不可能把窗子当成门滚下山去,到是极有可能被人从山体上动些手脚。到时候山体塌方就是她命里当绝,任何人都没有责任。 “怎么还愣神儿了?”白蓁蓁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到底搬不搬?” 白鹤染摇头,“不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只有正面迎敌,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攻击他的意志,让他在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教训中明白,想对付我,没有那么容易。” 白蓁蓁也不劝了,她知道这个姐姐如今性子坚韧,决定了的事是劝不住的。于是她坐下来,开始进行下一话题:“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跟着你练武?上一趟山把我累得腿都要断了,怕是再这么折腾几句就得直接交待了这条小命。我还想多活些年呢,所以姐,你早点教我吧,省得咱爹下回再出什么阴招时我太遭罪。” 迎春听了这话也立马把一只手举了起来,“奴婢也想学功夫,不管是小姐教还是默语教都行。奴婢现在这两条腿还直打哆嗦,刚才想给小姐端碗茶,结果不但腿哆嗦,胳膊也打颤,一碗茶端到门口就洒得连一半都不剩了,就也没好意思往里端。小姐,奴婢也跟着练练吧,不指望成为高手,只只强身键体,以后遇着事儿不拖您后腿就行。” 默语赶紧把话接过来:“迎春姐想练体,我教你就行,别麻烦小姐了。” 迎春点头,“行,你教我。” 白鹤染见这几人说得一本正经,不由得也动起了心思。于是想了想道:“待祭祖之后吧,蓁蓁和迎春,包括默语,我给你们三人施一套针法,通通经脉,让你们两个不会功夫的日后练起来可以事半功倍,即便是默语这种已经有功夫在身的,也可以在内力上精进不少。” 三人十分激动,又扯着唠了好一会儿,迎春歇得差不多了,跟默语二人带着白蓁蓁的丫鬟小娥一并去了斋房,准备晌午的吃食。 白蓁蓁没走,留在屋里琢磨着问白鹤染:“姐,你说阎王殿那头怎么还没人来找我要赔偿呢?我可是挖了他们大殿的墙角啊,那些砖啊什么的需要赔银子的吧?我这银子都备下了,可是他们也不上门来要啊!要不等咱们祭完祖宗,你再陪我往阎王殿走一趟?” 白鹤染都听愣了,“还有急着被人索赔的?小丫头,你是惦记着九殿下吧?” 白蓁蓁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掂记那个阎王爷干什么?我就是好奇,毕竟上回抓我的那个人可是凶得很,要不是刚好遇着了你跟十殿下,估计他们得把我关押起来开堂审问。” “知道你还去?”她真是服了这个妹妹的胆子,“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去的吗?换了旁的人,别说半夜,就是白天都不愿意从那处经过,你到好,三更半夜挖人家墙角……我说蓁蓁,你是不是就想讹上那位九殿下,你要是就直说,这事儿我让十殿下帮帮你。” 白蓁蓁拍拍桌子,“我在跟你谈赔偿,怎么又绕到这上面去了?我跟那个阎王可没任何关系,我怕他还来不及躲他也来不及,你们哪里是帮我,简直就是在害我。” 白鹤染切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怕一个人的,口上说着怕,身体却很诚实嘛,一个劲儿的往人家跟前凑。不过我说蓁蓁啊,你才多大啊,十二岁就算情窦初开,也不至于开到你这个份儿上吧?是不是太早熟了?” “早熟么?”白蓁蓁不这样认为,“明明白燕语比我还早熟。更何况,在咱们东秦,女子到了十二岁就算到了被提亲的年纪,许多人家的亲事都是早早的订下,等到及笄就出嫁。否则一旦订得晚了,好的人都被别人先订走,到时候就只能将就。” “哦。”白鹤染点点头,“那还真是得早点儿,你也十二了,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九殿下给你订到手?” 白蓁蓁拍拍额头,“姐,你是怎么把话题又绕到这个上的?咱们不说那个阎王了行吗?” 她笑了起来,“不是我又绕到这个上,而是你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话题,三句不离阎王,五句不离出嫁,我又不傻,怎么听不出你的心思。” 白蓁蓁扶额,“那么明显么?” 她点头,“十分明显。” “唉。”白蓁蓁长叹一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算到了这个坑里?姐,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从坑里给拽出去?我不想跟那个阎王扯上关系,他太可怕了,而且我听说他还十分冷血冷情,从前有许多试图接近他的女子都没得到好下场,那手段比你们家十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想步那些女子的后尘,你帮帮我吧?” 白鹤染想了想,“到还真有个法子帮你,就是干脆把你们俩个也订了亲,这样你就是他明正言顺的未婚妻,他对待其它女子的手段就用不到你头上。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点头,我一定撺掇十殿下一起帮你,如何?” 白蓁蓁气跑了,临走时还放下狠话:“最好今晚出事摔死你算了,真烦人!” 她大笑起来,摔死?怎么可能。就算真的被人从这地方抛下去,凭她的一身功夫也不可能丧命,最多受点伤而已,且还是轻伤。 所以这客房她安安心心的住,甚至十分期待白兴言还能有多么精彩的表演。 然而,这一次她却料错了,白兴言的脑子在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终于上线了一次,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第206章白兴言的报复 这一夜,白鹤染住的客房没出任何意外,山体没滑坡,也没有人夜袭,更没有迷药,甚至就连只老鼠都没进来过。默语在外头守了一宿,守得都有些无聊了。 天刚蒙蒙亮时,白鹤染醒来,无奈感叹精神头儿用在防白兴言上真是浪费,本以为对方会利用这悬崖峭壁的客房做些什么,然而,这位父亲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惊喜。 她起了身,就准备把默语叫回去休息,这时,却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自远处而来,很多就到了她门前。房门咯吱一声响,迎春推门进来,“小姐醒了?醒了就好,咱们快过去看看吧,小少爷那边出事了。” 白鹤染心里咯噔一声,“轩儿出事?出了什么事?” 默语也从外头闪身进来,同时道:“小少爷怎么会出事?”那是白家唯一的男孩儿了,老爷再狠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血脉全断掉,那不成了断子绝孙么? 迎春急得直剁脚,一边把两人往外扯一边说:“奴婢早起去端热水,正看到轩少爷那边的人往这头跑,说是来跟小姐求助的。小少爷昨夜被蛇咬了,眼下人都快不行了。奴婢让她先去给红姨娘和四小姐报信,这头我回来说。小姐咱们快去看看吧!” 白鹤染立即吩咐默语将药箱提上,同时脚步未停,一路疾行去了白浩轩的住所。因为她住得远,所以赶到时红氏和白蓁蓁早都已经到了,就连老夫人都到了。屋里正传来老夫人悲痛欲绝的哭声,一声声唤着:“浩轩,我的孙儿啊!浩轩,我的孙儿啊!” 红氏也放声大哭,哭中带着诅咒:“谁害我儿,不得好死!” 白蓁蓁从屋里冲出来,正好跟她走了个顶头碰。一见她来了不由纷说就把人往屋里拽,同时道:“快,快救救轩儿,姐,你快看看轩儿还有没有得治。”一边说一边哭。 白鹤染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子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不停地发抖,口中偶有一股白沫吐出来,人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了。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哭着说:“天快亮那会儿,奴婢听到外头有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于是就出去看看。谁知道转眼的工夫回来,就看到有一条手臂粗的大蛇盘上了小少爷的身,一口照着脖子根儿咬了下去,咬完就跑了。都是奴婢的错,老夫人打死奴婢吧,奴婢没看护好主子,也没脸再活下去。” 红氏跪爬到白鹤染脚边,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抓着她的裙摆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 老夫人也哭着跟她说:“阿染,救救轩儿。这是我们白家唯一的根了,他要是出了事,我就是死了也没脸见你的祖父,没脸见白家的列祖列宗啊!” 白鹤染弯下腰,用了力气将红氏从地上给捞了起来,同时对老夫人说:“祖母放心,有阿染在,轩儿的命一定保得住。”说罢,一把接过默语手中的药箱,上前坐到了榻沿上。 白浩轩中的是蛇毒无异,且这毒不是单纯的蛇毒,依她通过屋内残留的气味判断,该是有人将这种蛇从小浸在毒液中养大,至少也得养了几十年光景才能咬出这么大的创口。 这应该算是一种变了异的蛇,以至于她虽给过白浩轩避毒的荷包,却没能抗住用特殊手段强行将物种变异后产生的毒素。 蛇毒混合着多年沉浸的毒液,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以至于这样的毒天下难解,就连养蛇的人手里能不能有解药拿出来她都不好说。被这样的蛇咬中,不出一个时辰,必死无疑。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错估了那白兴言。将她安排在悬崖客房,让她将精力全部用在守卫自己这上面,结果她没事,对方从白浩轩这里下了手。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白兴言跟她动气,却拿自己亲生的儿子出气,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逻辑?还是说,毒蛇不是白兴言放的,是另外有人下的手? 白鹤染的目光阴寒起来,脑子里闪过几个身影,有叶氏,有白惊鸿,有白浩宸,甚至还有媳妇儿刚刚怀了男胎的二老爷白兴武。 可惜,都不尽然。叶氏瞎了,白惊鸿回去了,白浩宸在大牢里,二老爷两口子是当面干架不屑背后阴损的人。如果这些都不是,那还会有谁呢? 她眉心微动,问向身边众人:“你们可知咱们的国公爷昨晚宿在哪里?” 人们一愣,老夫人说:“佛门圣地,他肯定是该宿在自己客房吧?” 红氏却一声冷哼发了出来:“可惜,在那个人眼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圣地可言,他昨夜是宿在林氏房间的,” 林氏? 白鹤染蹙了眉,林氏…… 脑子里突然兴起一个荒谬的逻辑来,如果用舍去一个儿子为代价,换来给她以及红氏、还有老夫人以沉重的打击,这笔买卖划不划算?如果白兴言恼羞成怒之下不择手段展开疯狂的报复,那么以那个人的心狠手辣,杀死自己儿子的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如果正如她所分析,事情就还是白兴言做的,只是她有一种感觉,这事白兴言自己做不成,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可又会是谁呢? 白鹤染不愿再多想,眼下救人才是要紧,只是救归救,也总得让行凶之人付出些代价。 她伸出手往白浩轩额头上摸了一把,低声轻语:“轩儿不怕,有二姐姐在,你不会有事。只是一会儿你若好了,先不要起身,配合着二姐姐演一场戏,也报一报你的这个仇。” 小孩子早已经说不出话来,但白鹤染轻轻柔柔的声音就像有法力一样,透过昏沉的混沌的意识清晰地传入他的大脑。白浩轩想点头,可是使不上力,想开口,可是说不出话。 白鹤染却能明白这孩子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话,于是在他脸颊上轻捏了下,“轩儿真乖。” 说完,将数枚金针从药箱里取出,引烛火消毒,先捻起一枚来,却不是扎向白浩轩,而是扎向她自己。 人们眼睁睁地看着白鹤染用一枚金针刺入自己指腹,鲜血顿时就冒了出来。她将冒出血的手指直接塞入白浩轩的口中,只一个字命令过去:“吸,最少三口。” 小孩子本能地听话,狠狠地吸了她三口血,她这才将手指从他口中收了回来,同时另只手飞快地将消过毒的数枚金针,围着白浩轩被蛇咬出的伤口刺了下去。 金针有长有短,刺入肉里有深有浅,像是围成一个圈,可又不十分规范,看起来像是花瓣的形状,诡异又好看。 白浩轩在吸了她三口血后,其实就已经清醒过来。特殊的血液流入口中,刹那间就蔓延化开,化入脑,化入四肢,也化入心肺。随着血液化开,他的人也在一瞬间开始清醒,之后更是随着金针的刺入醒得更加彻底。 只是他恍恍惚惚还记得方才二姐姐同他说过的话,醒了也先不要睁眼,她要给他报仇。 于是他继续闭着眼睛,只是不再抽搐,也不再口味白沫,但却一动不动,仿若熟睡。 白鹤染看了一会儿,之后长叹了一声,“唉,实在是难办啊!” 白蓁蓁急了,“好好说话,别卖关子,怎么个难办法?轩儿到底有没有救?” 白鹤染说:“有救,我这金针就能救,但我需要一副药引子来助我这金针一臂之力。” 红氏急问:“那药引子是什么?不管多难,我一定都会找来。” 她笑笑道:“也没多难,只不过是亲生父亲的血罢了。就像刚刚我用自己的血喂他一样,我本以为血亲的血就够了,可没想到这蛇毒性太烈,我的血不行,必须得亲生父亲相助才可。” 老夫人立即吩咐下人:“去,将老爷请过来,让他为轩儿做引治病!” 下人匆匆去了,不多时,白兴言跟随着来到这间客房内。 白鹤染一直留意观察他的神情,只见那人进屋之后目光直接投向白浩轩,一眼看去后,目光中没有担忧,更没有心疼,而是带着几分诧异,更带着几分遗憾。看过了白浩轩,那目光又快速向她瞥了一下,虽很快就转了开,可她还是在那一瞥间感受到了对方浓浓的恨意。 这一刻她便知,自己猜对了。下手的人就是这位父亲,而原因则有两点,一是白天周密部署下不但没能把她杀掉,自己反而损兵折将,于是心头懊恼,以至于情绪崩溃,不顾一切地展开疯狂的报复,不惜一切手段对她进行强而有力的打击。 二则是冲着红氏去的。红氏强势回府,虽带回大笔钱财,却要走了中馈之权,自己把持在手里。不但让他这个文国公失去了随意取用的权力,也让他颜面尽失,更让叶家从此捞不到好处,会与他为难。 他如今对红氏已经由爱变成恨,但却又不能除掉。因为红家财富压人,他目前还得靠着红家过日子。所以他留着红氏,却要弄死白浩轩,他要让红氏知道,他才是一家之主,女人,无论如何都休想操控于他,否则眨眼之间便是人间炼狱。 白鹤染想到的这些,聪明如红氏又如何想不到?她瞪向白兴言,目光中迸发出滔天恨意…… 第207章你的儿子就得你自己救 “一大清早闹腾什么?”白兴言盯着一屋子人看了一圈,一脸不快地道:“此乃佛门清醒之地,鬼哭狼嚎的像个什么样子?” 老夫人指着榻上躺着的白浩轩质问他:“你说闹腾什么?你的亲生儿子被毒蛇咬了,你进了屋不先看看他是死是活,竟只顾计较鬼哭狼嚎?” 白鹤染冷哼一声:“父亲都敢在佛门清醒之地设埋伏杀人,跟你比起来,我们哭几声根本算不了什么,佛祖不会见怪,且要怪也是先怪你。天塌下来你顶着呢,我们怕什么。” “你再说一遍?”白兴言怒气冲冲地指向她,“厉嘴尖牙,像足了你那个扫把星的娘。” “像我娘?”白鹤染都气笑了,“我娘要是能赶得上我这点儿功夫,那就不至于一头撞死在国公府门口,就是要死,她也能先把你气死。由此看来,我这张嘴还真没像着我娘。”她偏头看看榻上躺着的小孩,问他:“你的儿子被毒蛇咬了,父亲真不打算过问下他的情况?” 白兴言看向白浩轩,只觉这孩子面色红润呼吸均匀,除了脖子上有个狰狞的伤口以及白鹤染下的那几枚金针之外,哪里像是被蛇咬过的样子。不由得心头起了诧异,不应该啊! “人不是还没死么,就急着哭丧?”他闷哼一声,负手立在客房中间,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更没有一丝对儿子的心疼和同情。就好像被咬的是个不相干的人,生死都与他无关。 红氏气得直哆嗦,当时就拧着白蓁蓁的耳朵告诉她:“你给我看清楚了,将来你要是也选了这么个男人,我就是把你给打死也不会同意你嫁。” 白蓁蓁疼得直咧嘴,却也知道娘亲不是冲着她发火,而是恨面前这个父亲不尽人情,没有人性。于是她大声道:“姨娘放心,将来若是我爹敢把我嫁给像他一样的王八蛋,我就是一头撞死也绝不会听他摆布。” “放肆!”白兴言大怒,“你们一个一个想造反不成?” 白鹤染勾起唇角,一脸讥讽地看向他:“造反不至于,毕竟你也没什么值得我们一反的,就一座文国公府而已,还是靠红家养着的,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白兴言,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要反了你,易如反掌。只是到了那一天,你将一无所有,而我们,则会过上家合万事兴的好日子,有花不完的钱财,享不尽的喜乐。你再作死,我就将人全部带走,另建一座白府。” “你——”白兴言被堵得心都在绞痛,白鹤染说的话句句扎心,句句剜肺,他狠不能冲上前去撕烂了她那张嘴!可惜,他没那个本事,他打不过白鹤染。 “我什么?”白鹤染轻蔑地看着他,“有叫嚣的工夫,你不如多关心一下儿子的伤势。轩儿现在被毒蛇咬了,我用金针控制住了毒素的蔓延,但想要彻底清毒,还需要一味药引子。这药引子我也想好了,正是父亲你。” “我?”白兴言一脸疑惑,“你什么意思?本国公如何成为药引?” 白鹤染告诉他:“就是将你的血放出来一点点,混入药材中煎制,便可。” “用本国公的血?”他懵了,“凭什么要用本国公的血?如果需用血为引,谁的血不行?非得本国公的?你到底会不会解毒?不会的话就莫要怪力乱神,本国公可以立即派人回上都城内请名医为轩儿诊治,用不着你在这胡作非为!” “上都城名医?”白鹤染笑了,“那你就去请吧,只是还有两件事我必须得说在前头。一,轩儿的毒拖不了那么久;二,上都城内八成的大夫如今都长着同一条舌头,我说这样治,你去问问谁会说不是这样治。” 她的话听得白兴言阵阵心凉,是啊,经过上次义诊一事,白鹤染的名望可谓如日中天,上都城的那些大夫以国医夏阳秋为首,哪个不听她的话?就连宫里的御医想造她的反,也得看那十皇子的脸色。如今的白鹤染简直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去哪儿找敢跟她唱反调的大夫? 他沉了沉心思,决定放弃找大夫这个话题,于是转而又问道:“那为何一定要用本国公的血?这么多下人在,随便找哪个放血不行?” 白鹤染摇头,“别人不行,必须得你。因为这个药引子需要父子相承,除非你说轩儿不是你亲生的,否则就只能由你来放血。”她说到这里,面上扬起一个狡猾的笑来,“父亲该不会为了不放这个血,而昧着良心不认亲生儿子吧?那你惩罚的可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给自己扣了一顶绿帽子。当然,你要不介意这个,那就当我没说。” 白兴言又被堵没了话,绿帽子肯定戴不得,放血他也不情愿。可眼下他人已经来了,事情也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不救肯定说不过去,可这救……该是怎么个救法? 他问白鹤染:“需要本国公多少血?” 白鹤染挑挑眉,“看我心情。” “你刚刚不是还说只需一点点?”白兴言简直无语,看心情是个什么意思? 白鹤染“哦”了一声,“一点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具体需要多少还得看这毒中得深不深,久不久。总之,父亲若是还想再多废一会儿话,那需要的血肯定就会更多。” 白兴言咬牙,“那你就赶紧的!今日还要准备祭祖,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放血这点小事怎么能跟祭祖相提并论,咱们还是抓紧吧!” 她吩咐下人:“去准备盛血的容器来。” 有下人小跑出去,不多时拿了一只饭碗回来。 白兴言看着那大号的饭碗,气得大骂那奴才:“取这么大一只碗,你是想将本国公的血彻底放空吗?滚!换茶盏来!” 那吓人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白鹤染,只见白鹤染点了点头,说:“是拿得不对,饭碗哪行,去换脸盆来。” “你说什么?”白兴言吓了一跳,“脸盆?小畜生,你这根本不是解毒,你是想要本国公的性命!” 白鹤染急忙摇头:“不是不是,父亲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若想取你性命哪用得着费如此周张,半夜往你屋里走一趟就够了。你可别侮辱我的本事,我真的是为了解毒。” 白兴言脚底下晃了晃,险些站不稳。是啊,人家要想取他性命,半夜走一趟就够了,原本不就是天天半夜去折腾他么。可是换脸盆……这原理特么的跟夜里泡水一样,弄死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他生不如死,反反复复地遭罪啊! 老夫人喝斥那下人:“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二小姐吩咐?快去换脸盆来!” 那下人一激灵,又一路小跑地去了。 老夫人语生心长地对白兴言说:“儿子跟女儿不一样,你这辈子若是连一个亲生儿子都剩不下,外头的人会戳你脊梁骨,你日后不管站到多高的位置上去,都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红氏也跟着道:“是啊!老爷应该也清楚白家想保住一个男孩儿有多难,当年我生轩儿时经历了多少磨难你也是都看在眼里的。你敢保证轩儿不在了,你就还有再生出一个儿子的机会?你敢保证咱们那尊贵的二夫人能允许白家再出一个亲生骨肉?” 白蓁蓁亦冷哼道:“别做梦了,她巴不得府里就只有她儿子一个,这样将来以后爵位都不用争不用抢,顺理成章就是他的。不过到时候外人就得质疑父亲您的生养能力,堂堂文国公,竟连个亲生儿子都留不住,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惧内。” 白兴言被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挤兑得他都有一种不想活了的心情。这哪里还是他的家,这分明是合起伙来想把他孤立。从前觉得美妾红氏是那么的好,又好看又有钱,生出来的儿女也都乖巧。可是怎么感觉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全变了呢? 不多时,那下人又跑了回来,手里捡着两只泡脚的大木盆。 白兴言又开始迷糊,说好了脸盆,怎么又换成脚盆了?这一只脚盆可有两个半脸盆那么深那么大,现在拿来两个,是想将他的血彻底放干?还说不是杀人,这不是杀人又是什么? 白鹤染笑着赞扬那下人:“真是个机灵的。”然后偏头吩咐迎春,“赏。” 迎春立即上前,从袖袋里掏出几粒银瓜子塞给那下人,乐得对方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 她笑笑,冲着白兴言招手,“来来来,坐到我身边来,我给你放血。” 默语都不用吩咐,直接就朝着白兴言走去,在白兴言还懵着时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直接把人拽到白鹤染跟前,再从后面往膝关节处一踢,强行按坐在白鹤染身边的椅子上。 白兴言反应过来时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开默语力道十足的手,而这时,白鹤染那边也有了动作,只将她手夹三枚金针,动作迅速地向他面门刺了去,同时也道:“父亲可千万别动,否则乱了穴脉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口歪眼斜,重则性命丢失,我管扎不管赔,你自己看着办。” 白兴言知道,这就是铡刀架在脖子上,只有待宰的命了…… 第208章我要当家主母一起入药 白鹤染放血的手法着实奔放,直接在白兴言的腕脉处开了个口子,然后叫人把木盆架高,放在凳子上,再将白兴言开了口子的胳膊按到盆里,方才道:“就这么放着吧,什么时候放满了什么时候拉倒。”说着话又吩咐默语,“你在这处看着点儿,如果伤口凝结不再淌血了,就再补一万。一只手要是流得太慢,就两只手各开一刀,总之怎么快怎么来。” 默语点头,“奴婢明白了。”说完,又指指另外一只大盆问道:“这只要不要一并放满?” 白鹤染想了想,“看他承受能力吧,总之尽量多放,至于人嘛,留一口气就行,用不着太活蹦乱跳。”她说完就起了身,走到红氏跟前低声轻语,“红姨娘放心,轩儿早就没事了。” 红氏早在看到儿子吸了白鹤染三口血时,就已经知道没事了,这会儿又听到白鹤染亲口对她说,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就要跪下来给她磕头,又被白鹤染给架了住,“咱们之间不必这样客气。”说罢,又对老夫人说:“祖母也忙活了一个大清早,不如咱们先去喝碗喝粥,再回来看看血放到什么程度了?” 老夫人点点头,嫌恶地看了白兴言一眼,之后就跟着白鹤染出了屋。 默语留下来看着白兴言放血,另外还有两名僧人不知何时来到这处,就守在客房门外,一边一个站着,一脸严肃,寸步不离。 白鹤染起初还以为只是寺院的规矩,留人在客房这边照看的,直到当她经过那二人时,就听到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同她说:“王妃放心,这里有我兄弟二人守人,出不了错。” 她脚步微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人没停留,只是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紫眸皇子,禁不住眉眼弯弯,嘴角抿笑。 用早膳时,殡仪先生张典过来请示,说祭祖礼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问白家人是否可以开始准备,然后到大殿处集合。 老夫人长叹一声同那张典道:“这祭祖礼本就不该今年办,是有人想要借此生事端。祖宗是如何糊弄得了的,到头来事端全都报应到自己头上。不该做的事就不做,故而这祭祖一事便做罢吧!”说完,又对身边众人道:“待会儿你们几个同老身一起到前殿,去给祖宗上柱香,便算祭过了。至于大祭,还是再等两年一起祭才好。” 众人皆点头,那张典却有些为难,“准备了两天,不祭了?那这个银子……” 红氏开口道:“你放心,答应你的银子一文不少都会给你,另外走这一趟的辛苦费也会一并算给你。只是你须得记住,回去之后,不该说的别说,不该记住的也别记住。往光明寺这一趟发生过什么,你只当没看见就好,否则……” 张典赶紧道:“小人明白,小人都明白。夫人放心,出了这个门,小人就什么都没看见。” 老夫人提醒白鹤染:“记得给你母亲也上柱香,往年这些事都是老身做的,可民间有个老话儿说,长辈给小辈上的香烧的纸,地下的人都收不到。今年你回来了,便再给她多烧点纸钱,这些年她在那头也不容易。” 提起淳于蓝,老夫人又抹起眼泪来。 白鹤染点头,心中也升起几番感慨,只道这老夫人待那个过了世的儿媳是真的好,可惜她儿子不争气,好日子不好过,非得弄成如今这般。 几人用过了早膳便随着那张典到了前殿,简简单单给祖先上了香,白鹤染又给淳于蓝也上了香,还烧了些纸钱。还记得君慕凛母妃那个事儿,于是便给那个从未谋面的贵妃娘娘也添了柱高香,磕了三个头,算是尽了些孝心。 这些都做完,那张典也不再过多逗留,匆匆下山走人。 白鹤染等人回到白浩轩的客房那边,就见默语正握着白兴言的手臂不停地按着。迎春咧了咧嘴,看得直疼,“默语你这是在硬往外挤啊?” 默语点头,“越放越慢,不挤一挤怎么能把这两只大盆都装满。” 再看被她强行挤血的白兴言,此时已经是面无血色瘫倒在椅子里,要不是默语一直抓着他的胳膊,人怕是都得躺地上去。 白鹤染瞅瞅已经放了一盆半的血,点点头对默语说:“行了,够用了,把血止住,把人给我弄醒。睡过去就太自在了,哪能如此便宜了他。” 默语立即应声,随手从药箱里扯了两条白带子,死死地扎住白兴言的手腕,原本就不怎么容易往外流的血轻易就被止住。默语又扬起手掌在他脸上啪啪扇了两个耳光,用了大力将白兴言直接给打醒了。 白蓁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叹:“太帅了,我必须得学学功夫,这简直太帅了。” 红氏听了这话没反对,甚至补充了句:“让轩儿也跟着一起学,咱们红家出学费。” 被打醒的白兴言只觉浑身无力眼冒金星,想站起来,可身子一歪,直接摔地上了。 白鹤染走上前,看看大盆里的血,叹气摇头:“原本只以为父亲的心是黑的,却没想到血竟也是黑的。这黑乎乎的血像是染着邪气,如何能当药引子给人治病啊!” 白兴言差点儿没直接气晕过去,他好不容易放了两盆血,却被说根本没用?那血岂不是白放了?再说,哪里黑了?分明就是暗红色,人的血放多了聚集在一起,不就是这个颜色么! 可惜,白鹤染说是黑的那就是黑的,红也是黑的。于是她告诉白兴言:“这样的血按理说不能用,但我的丫鬟也是辛辛苦苦给你放出来的,总不能让她白受累,我再想想办法。” 白兴言听得想哭,丫鬟给他放血就受累?“你有那个心疼丫鬟的工夫,怎的不知道心疼心疼为父?被放血的是我,关那刽子手何事?” 白鹤染连连摇头,“父亲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都是有感情的,谁对我好我心疼谁。对于一个总想着怎么把我杀死的人,我是如何都做不到心疼他的。”她看了白兴言一会儿,突然眼一亮——“有了!” 白兴言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了?” “有主意了。”她指着那两只大木盆道:“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要把这些血倒掉重新放,或许黑血放过剩下的多少能见点儿红。不过现在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只要父亲同意,这两盆血就还能用,不需要再重新给你放血。” 白兴言赶紧问她:“快说,是什么法子?” 白鹤染告诉他:“这样的血若想入药,需得找另外一样东西镇上一镇,镇住了血里的邪气便可以使用。只是这种东西不太好找,也需得父亲点头才行。” “是什么?”白兴言心头生出几许恐惧来,“你该不会是要断了本国公的手脚吧?” 白鹤染笑了,“父亲这个主意到是提醒了我,用你的手脚可比用别人的指甲好多了。” “恩?”白兴言一愣,不是用他的?是用别人的?于是赶紧又道:“不不不,还是用指甲更好些,用别人的指甲!” 白鹤染点点头,“这次便听父亲的吧!我便取旁人的十个手指甲来为你镇血,父亲的手脚就先留着,万一以后还有用呢!”她笑得一脸阴邪,“只不过取指甲的人挺有讲究的,因为是镇药,所以这个人的身份就要高贵,且必须得是国公府里除了父亲之外最高贵的那个。” 最高贵的?白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闷哼一声,“你看老身干什么?老身如今可跟高贵挨不上边儿,自从蓝儿死后,在那座文国公府啊,可就再没老身的地位可言,也没人再听老身的话。” 白鹤染也道:“是啊!若是从前祖父在世时,那祖母无可厚非是最高贵的那个,可如今父亲您是国公爷,除了您之外,当然得是您的正妻首当其冲,所以这个指甲需得取当家主母手上的方才镇得住血。父亲您看,是取主母的指甲还是断您的手脚?” 白兴言想都没想,当场就大喊道:“取她的指甲,就取她的指甲!” 他这也是自己受了苦正没地方撒气,听说要拔叶氏的指甲,当时就同意了。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遭罪?夫妻之间不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更何况昨日若不是为了救她们母女,白鹤染这小贱人早就死在半山腰了,取十个手指甲而已,当时疼一疼,过后还能再长出来,总比断了他的手脚要好得多,这也算是叶氏对昨日之事给他的补偿。 见他点了头,老夫人立即吩咐李嬷嬷去将叶氏给带来。白鹤染不放心,怕叶氏撒泼李嬷嬷拗不过,于是又派了默语跟着一起去。 很快地,叶氏就被默语和李嬷嬷强行拖了来,身后还跟着丫鬟双环,正不停地追问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连带着小叶氏和白花颜也一起来了,林氏也带着白燕语过来看热闹。 迎春从外头弄来一只大钳子交到白鹤染手里,人们就看到白鹤染捏着钳子冲叶氏挥手,阴嗖嗖地道:“二夫人快来,指甲入药,为我白家血脉尽尽做嫡母的义务!” 第209章我要文国公府永远姓白 白鹤染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嗜杀之人,更不愿在这佛门清静之地动手伤人鲜血淋漓。 奈何总有人与她为难,一次次将杀戮逼近于她,一次次将死亡之手伸向她,试图将她推进无尽深渊,永不超生。 她没有办法,被动防守不如反抗,更不如主动出击。那些整天都想着如何弄死她的人,她也不该让对方好好活着。 都说十指连心,那指甲便是心尖尖,她看着默语手持铁钳将叶氏的指甲一个一个拔下来,听着叶氏撕心裂肺的嚎叫,心中并没有复仇的快感,有的只是对这个家族更多的厌烦和绝望。 她不愿让叶氏因为疼痛而昏迷,便以金针刺入穴道,令其时刻保持清醒,眼睁睁地看着十个指甲被拔掉的全部过程。她告诉叶氏:“不是我残忍,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何为因果循环,何为报应轮回。那些你们曾经做过的见不得光的事,早晚有一天都会报应回来。” 叶氏的眼睛看不见,可还是顺着她的声音将头转过来,咬牙切齿地向她发出诅咒:“白鹤染,你不得好死!” 这话一出,不等白鹤染有反应,老夫人最先不干了。她气得一把甩开李嬷嬷,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到叶氏脸上:“身为嫡母,竟敢诅咒我白家的女儿不得好死,如此毒妇如何当得起我白家的主?做得起我白家主母的位置?叶之南你给我听着,老身自今日起绝不承认你是我白家媳妇,不管我的儿子认不认你,老身绝对不认!待回京之后,老身自会书信于上都城内各官宅府邸,表明我的立场,你叶之南即便一直生活在我白家,也永远得不到承认!” 叶氏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再装不得贤妻良母,再端不起优雅大度,她疼得嗷嗷怪叫,气得胡言乱语,用尽天下最恶毒的语言开始咒骂,几乎将白家的祖辈八代都给骂了个遍。直到默语将十只手指甲全部拔完,咒骂依然不停。 最后,连白兴言都听得烦躁了,不由得盛怒道:“你给我闭嘴!闭嘴!恶妇,要不是因为你,本国公今日就不会受这份苦,这一切都是被你拖累的,你这个恶妇!” 听到白兴言也在骂她,叶氏更加来气,她抬起脚想去踹白兴言,可惜眼睛看不到,这一脚也没踹着,到是让自己摔了一跤,刚拔了指甲的手触到地上,疼得又险些晕过去。 小叶氏也来了,此时快步上前想将她扶起,她却逮着小叶氏狠命地搓磨,又是踢踹又是撕咬,嘴里乱七八糟地骂着入不得耳的难听话,弄得小叶氏十分狼狈。 白兴言看不下去了,开口叫小叶氏:“叶秦,莫要理那个疯女人,你到本国公身边来,那个疯女人如此待你,她就不配做你的姐姐!” 有下人赶紧上前将两个叶氏分开,小叶氏哭着扑到白兴言面前跪了下来,也不埋怨她姐姐,也不为她姐姐求情,只是一个劲儿地认错:“我也是叶家的人,姐姐的错就是我的错,我给老爷磕头,是我叶家对不住老爷,对不起白家,我给老爷磕头,给老夫人磕头了。” 随她一起来的白花颜也跟着一并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头,那恭顺得体的模样,到还真有点儿白惊鸿昔日的影子。 白蓁蓁揉揉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问白鹤染:“这该不是被白惊鸿给附体了吧?怎么学得这么像?变的了太快了,这娘俩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白鹤染冷笑,“都是养在二夫人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也能学会一些,更何况还有相近的血缘,白惊鸿是她的亲表姐,真要想学,哪有不像的。”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小叶氏在计划一个阴谋,一旦大叶氏倒了台,只要白兴言还想同叶家合作,那么,小叶氏就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将人拖出去吧!”她吩咐默语,“别让她在这儿撒泼,我还要给轩儿治病。” 默语点头,拽着叶氏像拖死猪一样拖着就往外走。叶氏依然在咒骂着白鹤染不得好死,终于在临出门时听到白鹤染回了她说:“我得不得好死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是死的就行。只是我希望他日你有那么一天时,能够不要脏了我白家的院子。” 人终于被拖远了,叫骂声也终于听不见了,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氏和白燕语斱看得胆颤心惊,这一幕简直比白鹤染在半山腰出手杀人还要让她们感到震撼。林氏从前一向跟叶氏有往有来,这个十多年来控制白家从未失手过的二夫人,竟在白鹤染才回府一个多月的光景下就败成这个样子,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眼下家中格局已经起了大变化,她们母女二人又该何去何从?如何生存?又如何保证自身利益?将来谁又能为她女儿的婚事做主,给她的燕语觅个良配? 林氏心里上上下下地转悠,拼命为自己的将来做着打算。 而此时白鹤染却也逐起白兴言来:“父亲也回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白兴言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文国公,就是白鹤染身边的一个小厮,人家怎么说她就得怎么做,一点都反抗不得,否则遭罪的只能是自己。 见他还在犹豫,白蓁蓁开口提醒:“父亲快走吧,再不走一会儿二姐姐指不定又想起来点儿什么,又或者母亲的指甲不管用了……” “别说了!”白兴言气得不行,“我走!我这就走!”可是他站不起来,一动眉心还特别疼,这才想起脑门子上还插着白鹤染的金针呢!不由得又火窜了心,指指自己脑门子跟白鹤染说:“你是不是把这几根针给我拔下来?” 白鹤染“哦”了一声,“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针可不能给你带走,挺贵的。” 白兴言翻翻白眼,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白鹤染将针拔完,这才冲着一群下人大吼:“过来扶本国公一把!本国公走不动!” 失血过多的人没力气是肯定的,白兴言是后是被下人们七手八脚抬出的客房,小叶氏母女和林氏母女也紧跟着离开,多一刻都不想在白鹤染身边待着。 直到该走的都走了,迎春这才去将房门紧紧关起,随之,外头站着的两个和尚立即开始严防死守,谁也靠近不得。 红氏奔到床榻前看着自己的儿子,颈上的金针已经拔除了,眼前的白浩轩面色红润呼吸均匀,除去狰狞的伤口还在之外,一点都看不出被蛇咬过的样子。 她问白鹤染:“轩儿何时才能醒来?” 白鹤染笑着告诉她:“你叫叫他,叫叫他就能醒了。” 红氏怔了怔,试着去叫儿子:“轩儿,轩儿,你能听到姨娘说话吗?” 床榻上的白浩轩已经装不下去了,一听到红氏叫自己,立马睁开了眼,随即一把将红氏搂住,哇哇大哭——“姨娘!轩儿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姨娘,轩儿好怕!” 红氏彻底松了口气,这精神一放松,人差点儿晕过去,被小家伙搂着脖子好半天才稳过神来。之后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虚惊一场的庆幸混杂在一起,简直是世间最最幸福的时刻。 白蓁蓁也跑过去抱着一起哭,老夫人也在哭,就连迎春和李嬷嬷以及小娥她们几个下人都跟着一起抹眼泪。宽敞的客房里就剩下白鹤染跟默语二人面面相觑,冷静得跟这样的场面格格不入。 二人都有些尴尬,琢磨着想走,却在转身时被白浩轩叫了住——“姐姐。”小孩子的童声响了起来,对白鹤染说:“父亲的血是报仇,二夫人的指甲算租子对吗?” 白鹤染站住脚,话堵在嘴边没说出来。 她其实并不想让这个孩子在如此年纪就对父亲生出这样的绝望,她其实很想给白浩轩的童年多留一点欢喜和光亮。即便回忆算不上美好,至少不至于像她的童年那般昏暗不堪。 可惜,她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生父不仁,她再如何规避也只能是强言欢笑。 于是她转过身,认真地告诉白浩轩:“没错是,我取父亲的血是为你报仇,取叶氏的血是收她的租子,收她这些年对你们机关算尽的租子。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她亏欠你们的、亏欠白家的,又岂是十个手指甲和一双眼睛就能抵得过的?” 红氏站起身来,沉着脸摇头,“不,不是租子,也是报仇。报她当年在我怀着轩儿时一次又一次加害于我母子的仇。” 白蓁蓁抓着弟弟的手问他:“轩儿,你想不想当下一任文国公?” 白浩轩皱皱眉,半晌才道:“从前不想,但现在姐姐若问,我便答——想!这个爵位我一定要,因为只有我要了,咱们白家人才能摆脱叶家的压榨,才能在未来过上真真正正只有白家人的日子。我想要快些长大,趁着姐姐还未嫁,姨娘还未老,祖母还康健。我不想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要文国公这个爵位永远姓白!” 这一瞬间,白鹤染知道,这个孩子长大了,但同时,也彻彻底底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童年。她不知这是好还是坏,只是如果不长大,根本就没有好的机会…… 白兴言被放了血,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当白家人终于准备起程回京时,却又有一个晴天霹雳照着白兴言的脑门子打了下来—— 第210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光明寺正路已封,所有上下山的香客只能从侧路通行。 白兴言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儿没晕过去,他刚被放了血,晕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可也只是醒过来,体力完全跟不上,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哪里还能从侧路下山,不是要他命么。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会有这么巧?于是问下人:“眼下光明寺里有多少香客?” 来传消息的下人告诉他:“就只有咱们这一行,再没其它香客了。” 白兴言一愣,只有他们?这么说这事儿就只被他们一家赶上了?一种阴谋的味道被他嗅了出来,于是再问:“封路的原因是什么?” 下人答:“是十殿下下的命令,殿下说,清明之后没什么人往这边来上香,正好修修路,所以就把前路给封了。但是抬了两顶软轿来,说是一顶给二小姐坐,一顶给老夫人坐。且前面山路虽然封锁,但二小姐和老夫人的轿子被准许从前路抬下山。” 白兴言明白了,这哪里是巧合,人家是有预谋的,那十殿下就是专程与他作对的。 他愤恨地瞪向白鹤染,还不等说话,就见到远处有一队侍卫抬着软椅朝这边走来,脚步很快,眨眼工夫就到了近前,然后纷纷跪下,为首一人跟白鹤染道:“属下叩见王妃,请王妃和白家老夫人上椅,属下等抬着二位从前面走。” 白鹤染含着笑点了头,“好,多谢。”再想想,又问了老夫人:“咱们家不是也有一顶软轿跟着来的吗?祖母上山时坐的那顶。” 老夫人点点头,“没错,是还有一顶轿子。”说罢,撇了白兴言一眼,“侧路不适合抬轿子,那顶软轿想来也没什么用。” 白兴言气得肝儿疼,却听白鹤染又开了口说:“也不见得没用,轩儿之前被蛇咬了,身子也正虚弱着,就给他坐吧,与我们一并从前路走。另外轩儿还小,需要人照顾,便让他的姨娘和姐姐也一并跟着从前路走。”她问面前的侍卫:“多几个人从前面走行吗?” 侍卫赶紧道:“殿下说了,一切皆听王妃的吩咐,王妃说让谁走就让谁走。” 白鹤染点点头,“那便这么定了吧!”说着,伸手去扶老夫人,“阿染扶祖母上轿。” 白浩轩那头也由白蓁蓁拉着一起坐上轿子,其实中的蛇毒早被清除了,人也一丁点儿事都没有。但是他们知道,这是白鹤染特地安排的,于是乐呵呵地配合,气得白兴言眼冒金星。 “白鹤染!”他大叫一声,“你就这么走了?你就让为父这样的身体从侧路爬下去?” 此时白鹤染已经坐到了软轿上,侍卫也已经将轿子抬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质问她的父亲,冷哼一声,“有些人对我不仁,我也就没必要太讲义气,父亲不就是喜欢从侧路上山么,那便再从侧路回去,全当锻炼身体。做事嘛,不得有始有终,怎么来怎么回么。” “你——”白兴言被堵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始有终?怎么来怎么回?“你也是从侧路上的山,你怎么不有始有终?你怎么不怎么来怎么回?”他大声地问着,一脸愤怒。 白鹤染的轿子已经调转方向抬着往外走了,她背对着白家一众人轻飘飘地扔下回答:“我一个小女子,讲什么有始有终。这些大道理只能留给你们大男人,好好感受吧!” 轿子抬远了,连带着老夫人和白浩轩的轿子也抬远了。红氏和白蓁蓁虽然没坐轿,但走的是正常台阶路,累不到哪去,连带着她们几个的丫鬟也跟着享了福,一块儿从正路走。 白兴言觉得自己的待遇还不如个下人,他堂堂文国公,怎么就把自己活得这么惨? 跟白兴言有同样感慨的还有叶氏,现在的叶氏不尽双眼全瞎,就连十个手指甲也被人生生拔了去,两只手包得跟粽子似的,每时每刻都要经受难耐的疼痛。 她曾经是何等风光,曾经在白府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她的丈夫爱她敬她也怕她,即便是老夫人也不敢给她半点脸色看,完全听凭她的摆布。上都城所有名流贵妇都羡慕她妒忌她,都在向她靠拢,她的女儿白惊鸿更是活成了京都之传说,被誉为东秦第一美人。 她以为日子可以一直那么顺风顺水地过下去,可惜,自从白鹤染回来,一切全变了。 叶氏心里堵得不行,她的儿子还在大牢里,她的女儿毁了容,还有,事到如今,白鹤染还会给她治眼睛吗?最主要的是,眼下这下山的路,该如何走才好?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上山都差点上没了命,这下山的路上还会有什么意外等着她? 她的身子直打哆嗦,身边双环搀扶着她,小声安慰:“夫人别担心,二小姐已经从前路下山去了,咱们只要慢着些,稳稳的走,就不会出事。” 远处,白花颜咬着牙跟小叶氏咕嘀:“凭什么她们就能走前路?我们就非得从侧路走?都怪父亲想出来的鬼主意,说什么从侧路上山。结果他自己设下的埋伏把自己给埋了不说,还要连累我们再从侧路陪着他走下去,真是该死!” 小叶氏赶紧提醒她:“莫要乱说话,你说谁该死?记住我同你说的打算,你想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改改你这个脾气。眼下二夫人和大小姐都完了,你想出头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忍得了一时才能乐得了一世,能不能取代白惊鸿,就看你的忍功到不到家。” 白花颜深吸了一口气,取代白惊鸿的梦想压过了耗费体力的愤怒,她转而一笑,对小叶氏说:“姨娘说得对,我得忍,不但要忍,还得好好表现一下自己。”说着话,抬步向前,直朝着白兴言的方向走了去。 小叶氏赶紧在后头跟上,就看到白花颜到了她父亲身边,学着昔日里白惊鸿一惯擅用的模样,柔声细语地说:“父亲,让女儿扶着您下山吧!女儿还有些体力,就算自己摔跤,也绝不会让父亲有事的。” 白兴言看了她一眼,心中感慨,从前不待见的女儿,如今也出息了。 于是点点头,“好,就由你扶着为父下山吧!” 这时,小叶氏也走了过来,伴在他知侧,但没去扶,只道:“妾身走在老爷边上,万一老爷摔倒,妾身好歹能给挡一挡,或是当个肉垫也好,以免老爷受伤。” 白兴言更加感动了。 这一幕把个林氏母女看得目瞪口呆,白燕语下意识地呢喃了句:“这是有新的大小姐要上任了吗?白花颜到底什么时候转的性?她们母女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氏却已经把事情看了个通透,同样都是叶家人,只要白兴言还想跟叶家合作,那么没了大叶氏和白惊鸿,他就必须得扶植小叶氏和白花颜,这是一条没有选择的路。 她小声跟白燕语说:“别管她们,爱干什么干什么。你记住,女孩子早晚是要出嫁的,日子能不能过得好,娘家虽然也重要,但到底还是要看未来的夫家。不信你看二小姐,娘家龌龊成这样了,可人家搭上了十殿下,立即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你得学学这些。” 白燕语点头,“姨娘说得极是,女儿都记得了。” 白兴言还是不太甘心就这样下山,他下意识地跟小叶氏商量:“要不咱们再等等,在光明寺多住一日,叫下人回去抬软椅过来?” 小叶氏很高兴白兴言能跟她商量事,要知道,从前这种商量事的待遇可都是她姐姐才有的,怎么轮也轮不到她。现在这个角色已经由她来做了,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变。 她微思索了一番,加入讨论:“老爷的主意也是不错,只是侧路崎岖,上山时已经非常不好走了,不知道抬软轿下山能不能走得稳。万一不稳再摔倒,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兴言深吸一口气,是啊,下山比上山还难,人走都费劲,何况抬软轿。 这时,之前报信的那个下人又插了句口:“老爷,即便能抬软轿,咱们也在光明寺上留不住了。因为十殿下不但叫人封了前路,还让方丈准备清寺,所有香客一个不留。” 白兴言听得那个气啊,所有香客?除了他们这一行,还哪来别的香客? “罢了。”他无奈地道:“走吧!路上都小心着些,注意点脚底下。” 终于,白家人启程下山。下人背着包裹行李,主子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滑地又走回了上山时那条路。 白兴言体力不支,走得又慢又艰难。叶氏眼睛看不见,也走得十分坎坷。 可除去这些,更让他们提着心的,却是这条山路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几天前才发生过人命,现在他们又走了回来,怎么想都觉得阴嗖嗖的,不但心里难受,脚底下也直往上冒冷气。再加上今儿个阴天,那种渗人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终于,一行人步履蹒跚地走到了事发地点,白兴言的脚步顿了住,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自心头蔓延开来…… 第211章本国公今天就不要脸了 白家人的脚步停住了,就在上山时出事的那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愿意率先往前多迈一步。 叶氏看不见,还以为是停下来休息,当下想也不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然后吩咐双环:“快,给我捏捏脚,我的脚快要断掉了。” 下山时身体是往前跄着的,脚指头顶着鞋尖儿处,越顶越疼。双环自己也累得不行,但还是要先照顾主子,于是赶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捏起脚尖。 叶氏很快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因为除了她坐地叫苦之外,其它人似乎并没有同样的动作,而是只停住了脚步,也不歇息,也不说话,四周十分安静。 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小声问双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到底为什么不走了?” 双环看了白兴言一眼,皱皱眉头压低了声音同她说:“我们现在走到之前山上时出过事的地方,老爷站住了,其它人就也跟着站住了。大家现在都在等着,谁也不肯先走过去。” 叶氏脑子里嗡了一声,之前出过事的地方,她对这个地方的记忆简直再深刻不过了,她的惊鸿就是毁在这里,她也差点儿送了性命。如今又行到这处,想必白家人对这地方都有忌讳之心,谁也不肯先行通过吧! 可是她着急,她想快点走,所谓夜长梦多,这种不详之地越是久留越是容易出岔子。更何况她也想早点回去打听惊鸿的情况,还有白浩宸那头,也需得赶紧联系叶家和郭家一起想办法。她的儿子必须救出来,那可是下一任的文国公啊! 越是这样想就越是着急,见还没有人出动静,叶氏忍不住开了口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往前走!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然是要尽快通过,越逗留越容易出事。” 人们心里对她的话都表示赞同,谁都想尽快通过。可是白兴言不走,谁又敢先走?要知道,这里不但扔上来数具尸体,土底下可还埋着一个呢,甚至她们还能看到有一处土地已经泛了红,很明显就是血迹。这样的地方没有人带头,谁敢先过? 叶氏叫了半天见还是没有动静,不由得着了急,“你们都等什么呢?往前走啊!” 白燕语厌烦地顶了句:“谁走啊?总得有个带头的。” 叶氏想都没想就大声道:“原本谁走在最前头,那就还是谁先走!” 双环着了急,赶紧扯了她一把小声道:“夫人快别说话了,一直都是老爷走在最前头的。” 叶氏却反问:“他走在前头又如何?他一个大男人都不敢往前走,难不成还指望女人替他开路?要不要脸了?”因为十个指尖被拔的事,叶氏简直恨透了白兴言。做为她的男人,不但不帮着她拦住那白鹤染那个小贱人,反而还跟着一起骂她,更是怂恿白鹤染取她的指甲。这个仇她记下了,这笔帐她一定要算。她现在就是等着,等回到上都城就跟叶家和郭家告状。 听到叶氏如此说话,白兴言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回过头来盯了叶氏一会儿,心头打起了一个主意——“既然你如此着急,那便由你先走吧!本国公今日便豁出去这个脸面,这条路,由你来开。” “你——”叶氏惊了,“你说什么?” “本国公说,这条路,由你来开!”白兴言打定了主意,当即便吩咐下人将叶氏强行拽到了前面。“身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也该为白家做些贡献。” “白兴言!你还是不是人?”叶氏气疯了,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 双环也急着为叶氏说话:“老爷,二夫人可不能再伤了呀!老爷一定要为大局想想。” “本国公就是在为大局着想。”他冷冷地道,“要顾大局,当然是先得保证本国公没有事,否则一旦我出事,这个家都得跟着没了,你们还有什么大局?” 叶氏当时就想说,你死了正好,你死了我的儿子就可以顺利坐上文国公的位置,用不着再在白家低声下气地熬日子,熬到你老你死的那一天才能继承。 双环立即意识到她主子想说什么,惊得她一下就跳了起来,直接将叶氏的嘴巴给捂了住。 这话不能说,大少爷还在牢房里,以白鹤染的手段和跟那上都府尹的关系,她有一万种法子能让大少爷再也出不来。一旦这种时候白兴言出了事,那这个爵位转眼就要落到那位小少爷手中。到时候新国公爷上位,可就真没她们什么事儿了,人家可不会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姐,二夫人叶氏也不再是国公夫人,下场就如同这些年的老夫人一样,或者还不如老夫人。 “我们走,我们先走!”双环当机立断替叶氏做了决定,“老爷息怒,我们先走,我们这就走,为大家开路。”她一边说一边硬扯住叶氏,死命地往前拖,同时也在叶氏耳边小声提醒道:“现在不是翻脸的好时机,大少爷还在牢里,就算老爷死了,爵位我们也抢不到。” 一语如醍醐灌顶般打醒了叶氏,是啊,她的儿子还在牢里,现在跟白兴言做对不但没她半点好处,反而还会让外人钻了空子。 叶氏阵阵后怕,于是不再挣扎,更不再叫骂,就跟着双环一起向前,一步一步踏上曾经尸横遍野的土地,一步一步踩进混着死人血的土里。 她的腿肚子不停地打着哆嗦,心里一直在打着哆嗦,提着十二分警醒走这条路。 不长的距离被她走成万水千山,每一步都似万丈深渊般,迈得是那么的艰难。 白家人此时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没有放过周遭的一点动静,连偶尔有只鸟飞过她们都要多看几眼,生怕突然之间又生变故。 白兴言更是留意着四面八方,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直到叶氏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老远,已经超出出事范围,他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没出事,看来是他太过紧张了,这条路并没有像来时那样被布下埋伏。 想想也是,那十皇子正忙着折腾正路,白鹤染也是从那边走的,以他的性子这会儿应该正陪在白鹤染身边一声一声叫着媳妇儿,哪里有闲工夫到侧山来对付他。 白兴言放松下来,当即挥了挥手,大声吩咐众人:“平安无事,继续前行!” 他还是走在最前头,小叶氏和白花颜还想扶着他跟在他身边,却被他拒绝了。用他的话话就是:“本国公是男人,这样的危险怎么能让女人和孩子一起淌。你们且退后,本国公一人在前开路,你们慢慢跟上就好。” 这话被前头的叶氏听到,当时就气得差点儿没昏过去。路明明是她开的,什么时候又成白兴言开的了?这种时候知道自己是男人了?刚才想什么来着? 林氏悄悄告诉白燕语:“学着点儿,你爹这个不要脸的功夫你但凡能学来一半,将来就不会吃亏。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那就什么都吃不着,懂吗?” 白燕语点点头,“懂,只要豁得出去这张脸,才能熬来自己想要的一切。” 许是心理作用,也是想尽快通过这块地方,白兴言此时也顾不得脑袋还迷糊着,脚底下步伐加快,不一会儿就将身后的女眷落下了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他精神放松的时候,突然之间天地巨变,原本平平常常的地面也不知怎的,竟突然向上鼓了起来。那股子力道刚好就在他的脚底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拱,直接将他拱上了天,一个弧度抛起,直接朝着悬崖峭壁就跌落下去。 身后众人齐齐发出“啊”地一声尖叫,下意识地集体转了身就往回跑。 小叶氏矛盾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在这种时候表现表现,却被白花颜拽着胳膊硬给拖走了,一边拖还一边告诉她:“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怕不没柴烧,万一一会儿把咱们俩也扔下去,那这些日子的工夫可真是都白费了。” 现场一片混乱,白兴言“嗷嗷”的叫喊声停在了半山腰,转而变成呼救。 人们听到一声声的呼救声自半山腰处传来,正是白兴言在叫着——“救我!快救我!” 可是哪有人敢上前啊!谁能保证那地方不再拱起个大包把她们也给扔下山去。于是一个个只远远站着,瞅着,却谁也拿不出主意。 小叶氏也在上头观察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毅然决然地走到了前面,强忍着哆嗦成一团的心来到了悬崖边,死死抓着一棵小树探头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没把她给吓死。就见半山腰处正有一张血脸仰着头向上看过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死瞪着她,大声地叫着:“叶秦!叶秦!” 她稳了稳心神,分辨出那是受了伤的白兴言,这才不再恐惧,于是也大声回应:“老爷,妾身在这儿,妾身这就想办法把老爷救上来!” 可说是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呢?在场的基本都是女人,就两个小厮,也不会功夫,能顶什么用?谁能下去把人给救上来? 她问那两个小厮:“你们有没有带绳子?” 小厮齐齐摇头,没人带绳子。 小叶氏也急了起来,没有绳子,也没有别的工具,这人该怎么救呢? 这时,就听身后树林里突然有一阵沙沙的响声传了来,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哪里来的小贼,在这光明山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第212章到慎王府相看相看 这声音先是让众人受了一阵惊吓,随即便转为喜悦。 有人来了就意味着至少可以求救,于是小叶氏转过身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口道:“我们是文国公府的人,我家老爷不小心掉到了悬崖下面,请问您能不能帮个忙,帮我们将老爷救上来?” 话说完,她也看清楚了来人。心,瞬间就凉了。 来的人是落修,一直跟在十皇子身边的那个近侍护卫,叶秦虽久居深宅见识不多,可最近托白鹤染的福,算是将十皇子九皇子那一伙人见了不少次,对这个护卫自然是不陌生的。 十殿下的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着她们救人。 落修看着面前这一群白家的人,眼中讥讽丝毫不加掩饰。他问向他求情的小叶氏:“上山的时候我们王妃也掉到了悬崖下面,这位姨娘,您可曾为我家王妃求过情?” 小叶氏一愣,随即道:“我,我是求过的,我真的求了老爷拉她们上来。” “她们?”落修冷哼,“你求的是拉你家二夫人和大小姐上来,可没我们王妃什么事儿。”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直到悬崖边上停了下来,双臂环在身前往下看,“哟,国公爷摔得还真惨,满脸血啊,不仔细瞅都认不出来是个人。” 白兴言在看到落修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统统都不是巧合,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场安排,其实早就被人家掌握了个通透。所以白鹤染掉下去没事,所以他的那些暗卫全都死了,所以前路被封,也所以他走到这里,如昨日重现般也掉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十皇子做,从头到尾他自诩聪明,到头来不过是一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背的闹剧。现在落修来了,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白兴言只向上看着,没敢吱声,更不敢求救,生怕哪句话说偏了惹恼那落修,到时候给他来个粉身碎骨,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见他不吱声,落修也不急,干脆一盘腿席地而坐,跟白兴言唠起家常来——“国公爷,我家主子让我跟你问问,做为一个亲爹,一天到晚剜门盗洞地想尽一切办法杀害自己亲生闺女,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王妃那么温柔善良又美丽的小姑娘,到底哪招你不待见了? 白兴言想说她哪都找我不待见,可是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昧着良心不承认:“我没想过杀害她,从来没有,她一直都是我的好女儿,我疼她都来不及,何曾想过杀害啊?” 落修随手捡了个石头子儿,照着白兴言的脑门子就扔了下去。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眉心中间,疼得白兴言嗷地一声怪叫,差点儿没松手掉下去。 “文国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练得不错啊!做人要厚道,你要是这么唠嗑的话,那我不但不把你给弄上来,一会儿我就找块儿大石头往下砸,我就不信砸不死你。”落修恶狠狠地吓唬他,“你信不信,你今儿就是死在这块儿,我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十殿下有一万种法子能为我脱了这个罪,你死也白死。怎么样,考虑一下,要如何跟答我方才的问话?” 白兴言一哆嗦,赶紧改了口:“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智,分不清里外。我不是人,我有罪,以后再也不敢了。落护卫,你救救我,我回去之后一定给阿染赔罪,我再也不敢招惹她,往后一定对她好,整个文国公府都听她的,求你了。” 落修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家主子说了,用不着听你的承诺,你的承诺一文钱都不值,狗屁不如。但我还是会救你上来,因为王妃有令,现在还不是弄死你的时候,你必须活着。” 说着话,随手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条粗长的麻绳来,直接扔到小叶氏面前。 “工具给你们搁这儿,能不能把人救上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说完,起身就走。 小叶氏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虽然过程实在让人没什么颜面可谈,但好在最终还是留了条绳子给她们。有条绳子就好,她们这么多人,拖也能将人给拖上来了。 于是除了眼瞎手瘸的大叶氏之外,其余人都一拥而上,一个串着一个的把绳子死死拽住,最后一个小厮把绳子往腰上盘了一圈儿,双手抱树,等着这些姨娘和小姐们把白兴言往上拽。 只是过程实在太艰难,女人再多也没多少力气,更何况还走了那么久山路,以至于这么多人拽一个白兴言都让她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白兴言就像头死猪一样被人一点点往上拽,期间身体划过山石,割破了衣裳,划进了肉里,一道道伤口把他变得像个血人一般。 连续失血让白兴言再也撑不下去,终于熬到彻底获救的那一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侧山的路走得惊险坎坷,前山的路走得却是有滋有味。君慕凛派来的人不知从哪儿又搞来两顶软轿,把白蓁蓁和红氏也给一并抬上,一行人有说有笑,跟旅游似的就下了山。 终于到了山脚下,白鹤染远远地就看到正前方山门外有个蓝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正冲着他笑眼弯弯地看过来。有紫色的光芒从眼眸中绽放而出,配上他那种蛊惑众生的俊美,惹得四周万物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可惜,某人自己不能安静,一见白鹤染来了赶紧下马,一脸妻奴相地冲着她跑了过来。 “染染!染染回来啦!”君慕凛在媳妇儿面前那是从来都不知脸面为何物的,自认为他的脸早就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丢光了,所以不要也罢,于是站在软轿下方拉着白鹤染的手摇啊摇的开始倾诉思念,“染染,我想死你啦!” 白鹤染狠瞪了他一眼,想把手甩开,可惜没甩动,只好无奈地提醒:“这么多人在呢,你就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君慕凛笑嘻嘻地摇头,“都是自家人,怕什么。”说罢还特别自然地问白蓁蓁:“你说是吧,小姨子?” 白蓁蓁没搭理他,正仰着脖子拼命往后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红氏和白浩轩以及老夫人却比较知礼数,赶紧就要从软椅下来给他行礼,却被君慕凛给拦住了,“不用不用,自家人不用客气,你们好好坐着就行。”说完,自己反而冲着老夫人揖了揖手,嘴甜地道:“祖母好。” 老夫人特别尴尬,堂堂皇子居然给她行礼问安,哪有这样的规矩啊!别说皇子跟她的孙女还没成婚,就是成婚了也没有给她问安的道理。 她想从软椅上面下来,可惜抬椅子的人很听君慕凛的话,根本不肯落轿,她坐也不是下也不是,一时间十分尴尬。 君慕凛到是很贴心,连声劝慰:“祖母真不用跟我客气,我们家染染在府里多亏了祖母照顾,我谢您都来不及,这礼您该受的。”说完,又冲着红氏和白浩轩挥了挥手,挥得红氏差点儿直接在椅子上就给他下跪。 到是白浩轩比较淡定,也嘴甜地回了句:“姐夫好!” 君慕凛听得那叫一个开心,连声赞扬:“这孩子真懂事,教得真好啊!” 白蓁蓁还是在往山门外张望,白鹤染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替她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君慕凛,就你自己来的吗?九殿下呢?有没有跟你一起来?” 一边说一边偷偷往白蓁蓁那处指了指,君慕凛立即领会:“啊!你说我九哥啊!”他摊了摊手,“真遗憾,我九哥没来。不过小姨子要是想他了,咱们一会儿可以直接到慎王府去坐客,正好祖母和姨娘都在呢,顺便相看相看。” 这话把老夫人和红氏都给说愣了,白浩轩更是听不明白是啥意思,到是白蓁蓁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有些懊恼地嘀咕了句:“没来啊!你们两个不是从来都你侬我侬形影不离的么,怎么你来了他不来?” 君慕凛赶紧跟白鹤染表态:“媳妇儿你可别听她瞎说,我这辈子只跟你形影不离。” 白鹤染捏了他一把,小声说:“别扯些没用的,当着我祖母的面儿说什么相看不相看的,万一这事儿不成,你还让我妹妹活不活?” 白蓁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问:“什么活不活?我为什么不活了?姐夫你刚说什么?” 君慕凛的目光朝着红氏投了去,一脸佩服地赞叹:“姨娘这对孩子养得是真好,一个比一个嘴甜,一个比一个懂事。能在白家这种环境下养出这么懂事的孩子来,太不容易了。” 白蓁蓁心急,一个劲儿地问她姐姐:“他刚才到底说什么?什么相看?相看谁?” 红氏也有点儿懵,她的一双儿女跟十皇子叫姐夫也算是有理有据的,可这方才说什么到慎王府去相看,这又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也琢磨着来了句:“慎王府不是九殿下的府邸么?”她将目光投向白蓁蓁,“四丫头,莫非你同九殿下……” 第213章小姨子你大胆的往前冲 白蓁蓁都快哭了,“我跟九殿下怎么了?我跟他啥关系都没有好吧?你们可千万不要想太多,我一个阳光灿烂的小姑娘,做什么自降身价去当阎王夫人,亏本买卖才不干。” 老夫人听得一脸愁容,嫁给九殿下叫自降身价?这帐是怎么算的?红家人不都是精明脑子么,她这孙女好歹也算半个红家人,怎么能算出如此糊涂帐来? 白浩轩也觉得他姐姐说得不对,他想了想,开口说了句公道话:“其实,姐,九殿下要是娶了你,是他比较吃亏才对,你没什么损失的。” 红氏也点头道:“就是,你跟九殿下那叫高攀,不叫下嫁。”说完还十分热络地问起君慕凛,“十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去慎王府啊?回京就直接去吗?哎呀,我们这来寺里是为祭祖的,穿戴都过于素气,手里也没什么准备,就这么去是不是不太好?这初次见面总得有个见面礼才行,您帮着给出个主意,见面礼给多少合适?” 一边说一边就往袖袋里掏,不一会儿就掏出一把银票来。 白鹤染看得眼晕,红家人出门银票都是一把一把带的么? 红氏瞅着手里的银票摇摇头,“都是些零花的,总共还没几万两,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 白鹤染一脸苦笑,“红姨娘,在九殿下面前露富可不太好啊!您别忘了他是干什么的。” 红氏一愣,“干什么的?查贪官,斩逆臣,抓奸商,逞贼子。阎王殿么,总归跟杀人脱不了干系。不过我不怕,红家从来不做有违东秦律法的买卖,也不发国难财,更不卖假货,不欺压良民,阎王殿就是要查也查不到红家头上。我就是想给蓁蓁争些脸面,二小姐你知道的,她是庶女,也指望不上文国公府给撑腰,我这个做生母的没别的本事,也就是手头有些银子,只能用这些给她充充门面了。” 红氏话是笑着说的,也是有几分幽默在里头,可这幽默中却也透着浓重的无奈。 既希望女儿好,又不知除了钱财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得上她,一个庶女的身份先天就降了半截身价,她不如此,还能有什么办法? 白鹤染也是无奈,但若红氏觉得用银子能够换个心安,那她也不拦着,左右红家不差钱,那九皇子也不是白兴言这种只贫权势富贵的人。 只是白蓁蓁还在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停地说:“你们都误会了,我跟九殿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千万不要这样琢磨。万一把那个阎王惹急眼了怎么办?我可是听说曾经有女子想爬他的床,结果被他扒了人皮。我不想被扒皮,快快别再说这个事了。” 君慕凛听得直笑,当场就给打了包票:“放心,有本王在,他绝对不会扒你的皮。好歹也是亲戚,他扒谁的皮也不能扒你的呀!我说小姨子,真看上我九哥了,你就放心大胆的往上冲,我跟你姐在后头给你兜着呢你怕啥?” 白蓁蓁觉得这些人都是疯子,都是神经病,她不想跟这些人说话。 于是拆了个包袱拿出件衣裳往脑袋上一蒙,任谁再说什么都不加理会。 红氏笑着说:“这孩子,还害羞了。不过……”她实在很是担忧,“十殿下,敢问一句,我们家蓁蓁是个庶女,若真嫁到慎王府去是不是只能做侧妃了?我其实不想让她走这条路的,本来想着就算将来女儿的婚姻大事由不得我一个姨娘做主,但好歹也得给她争取个正妻的位置,哪怕是给庶子做正妻呢,也比跟我一样当个妾强。但若是嫁给皇子……” “皇子怎么着?”白蓁蓁一把扯下蒙头的衣裳,嗷地就来了一嗓子——“他要是敢给我娶好几个,我拆了他的慎王府!” 恩?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向白蓁,那些抬轿的人更是个个送上了钦佩的目光。 天底下敢叫嚣拆慎王府的,这白家四小姐还是头一份儿啊!真乃女中豪杰。 白鹤染失笑,“刚才谁说不当阎王夫人来着?” “我……”白蓁蓁语塞,顶着一张大红脸又把头蒙了起来。 君慕凛亦是感叹:“这位姨娘你看到了吧,就你家女儿这个性子,你还担心她吃亏?” 红氏好不尴尬地笑了笑,“她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没什么能耐。” “等我跟二姐姐学了功夫我就有能耐了!”蒙着头的人又甩出一句。 白鹤染也笑了起来,“姨娘就别替她操心了,蓁蓁不会吃亏的。” 红氏点点头,面色郑重起来,“只要她一直跟在二小姐身边,我就是放心的。” 有侍卫赶了马车过来,众人下了软轿换乘马车,终于启程回京。 君慕凛骑着车跟在马车边上,挑着帘子不停地哄媳妇儿:“下来跟我一起骑马吧,今儿阴天,没有大阳晒着,风又轻,骑马可是舒服呢!好染染,别坐马车了,跟我一起骑马吧!” 白鹤染靠在马车里,老大一个白眼翻起来:“我可不骑马,累死了,坐车多舒服。” “坐车不是没有我么。”他继续哄,“好染染,你跟我一块儿骑车,回京之后我给你买好吃的行不行?” 不等白鹤染搭话呢,白浩轩先听不下去了,探出小脑袋同他说:“姐夫,买吃的这种伎俩连我这种小孩子都骗不过,你还想用它来骗二姐姐,手段真是太拙劣了。” 君慕凛气得伸手把那小脑袋瓜子给推了回去,“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你姐可是喜欢我这一套呢,是吧染染?” “是个屁。”她简直怀疑这人的智商,“君慕凛,你可真抠,哄人的成本太低了。” 君慕凛苦着脸道:“染染,不是我舍不得给你下本钱,问题是我家银库钥匙在你手呢,我现在全身上下总共不到二百两现银,银票一张都没有,穷啊!” 红氏默不作声地把手伸出窗外,递了张一千两的银票过去,“十殿下先花着。” 君慕凛一点儿都不客气,一把就接了过来,“多谢姨娘!”然后冲着白鹤染晃了晃,“染染你看,有银子啦,你陪我骑马,我给你买许多许多好吃的。” 白鹤染再一次怀疑他的智商。 老夫人坐在马车的另一头一直都没有言语,时不时地挑开帘子往光明峰的方向看去几眼,然后轻轻叹息,继续沉默。 白鹤染知道,老夫人是在看光明山的侧路,是在想着白兴言那头。 虽然生起气来说要把那个儿子直接做掉,可是再生气也是亲儿子,真到了紧要关头,她不相信老夫人真的狠得下那个心,下得去那个手。 再伤心那也是她的亲生儿子,母亲十月怀胎,每一天都感受着肚子里的小生命渐渐长大,再拼着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危险将孩子生出来,这种感情是父亲根本无法体会的。故而从来都是严父慈母,做母亲的极少能舍得下孩子。 所以,不管白兴言有没有必须要去发掘的秘密,在老夫人有生之年她都不能做得太绝情,都不能真的将人给弄死。一旦白兴言死了,老夫人也就没了活头。 她身子往前挪挪,脑袋探到车窗外面去。这个时代的空气很好,草树清香随时都在,连呼吸都比后世顺畅许多。她承认自己贪恋这里的一切,包括马车外头骑马的那个男人。 君慕凛半个身子都趴在马头上,努力将视线同她平行,小声问道:“染染,你怎么不打听打听你爹那边的事?我将他们一行都打发到侧路下山,你都不好奇会发生什么事吗?” 白鹤染抬起眼皮看他,“有什么好打听的,你要是能让他顺利下山,岂不是白瞎了混世魔王的威名?你办事我放心,不用打听。”她正了正身子,头又往出探了一些,“不过有个事儿还真得跟你问清楚,你九哥对我四妹到底有没有意思?要是有点意思咱们就撮合摄合,要真是一点那个心思都没有,咱们也就别白费这工夫。” 君慕凛嘴撅起老高,“我说染染,你有这工夫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咱们俩。你看人家小情人,一天到晚都是你侬我侬的,咱俩这也太落后了。” 白鹤染挑眉:“咱俩怎么就落后了?这不是挺好的么?” “好什么?”他不干了,“我都多少日子没见着你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这么整下去我都要老了。” 白鹤染开导他:“知足吧,你去问问别人家的青年男女,成婚之前有谁是能经常见面的?我听说更有甚者一旦订了亲,两人就不可以再见面,直到成亲那日才能相见。而你呢?你现在只要想见我,随时随刻到文国公府就能见到,已经很不错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们怎么能跟别人家比?”君慕凛急了,“染染,咱们俩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在意那些规矩干什么?” 恩? 瞬间,一马车的人加上一马车外的人全部精神一震,就连老夫人都回过神来。 肌肤之亲? 第214章姐夫还真懂事 白鹤染简直要气疯,这特么的……无赖吧? “君慕凛。”她狠狠磨牙,“迅速给我滚一边儿去,晚了后果自负。” 某人特别识趣地滚了。 白蓁蓁把蒙头的衣裳拽了下来,终于找到新话题:“姐,说说呗,怎么个肌肤之亲法?” 老夫人、红氏,连同白浩轩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她,竖起耳朵等着听故事。 白鹤染想了想,告诉她们:“还记得二皇子救白惊鸿那次吧?因为下水救人而有了肌肤之亲,不得已只好当场向白家提亲,虽说没被答应,但事儿还是有那么个事儿。我跟十殿下呢,跟他俩差不多,肌夫之亲一说,也仅是因为落水被救,没什么稀奇。” 白浩轩小大人一样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姐姐是该好好感谢人家。” 白鹤染赶紧纠正:“不不不,是我救了他。” 白浩轩一愣,随即改了口:“那姐夫还真是懂事,知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她给了白浩轩一个赞许的目光,“轩儿真是明事理啊!” 马车行得快,仅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上都城门口。白鹤染掀开帘子往外看时,刚好看到君慕凛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守卫的兵将正在跟他行礼。 她放下帘子,心里想着是不是要下马车陪他走一段路,又或者趁这会儿没什么要事,跟着他在上都城里转转,再或者是一起去看看新医馆装饰的进展。 其实君慕凛说得没错,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是有点儿太少了,虽说古代青年男女的确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她身体里毕竟住着后世的灵魂,有婚约的人不好好谈个恋爱,这婚没法结。 她这头做着下车的打算,而这时,刚带着队伍走进西城门的君慕凛却被一人拦了下来。 来人是九皇子身边的近侍护卫无言,快马加鞭,直奔着君慕凛这头就冲了过来。到了近前下马行礼,也不拐弯抹角,开口就问:“十殿下,白家二小姐同您在一处吗?” 君慕凛皱着眉一脸不快,“你打听我媳妇儿干什么?” 无言一脸苦色,“属下没别的意思,实在是着急了。殿下,宫里出事了。” “恩?”君慕凛一愣,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收起,随之覆上了一抹浓重。“出了什么事?” 无言告诉他:“今日散朝后,四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突然就吐了一大口血,人随之倒地昏迷,直到属下出宫之前也没能醒过来。太医们束手无策,国医夏阳秋去了也没办法。人命关天,九殿下命属下速请二小姐进宫。” “君慕凛!”身后有个声音响起,他回头,看到白鹤染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心里也急,赶紧转过身同她说:“四哥吐了血,染染,这病你能不能治?” 白鹤染点头,“应该能。但不管能不能,总得先进宫去看过再说。快走吧,我随你骑马。” 当下也没人再多话,侍卫们主动自觉地承担起护送马车回国公府的任务,而白鹤染则上了君慕凛的马,二人共乘,随着无言一起赶往皇宫。 白鹤染这是第二次进皇宫,第一回是被老太后诓进来治病的,第二回却还是为了治病,却不是被诓骗,而是确有其事。 可她宁愿事情是假的,也不想看到一个吐血昏迷的四皇子。 东秦四皇子给她的印象极深,从前她不知为何那人眼底总藏着悲痛,直到君慕凛给她讲了当年苏家的事,她这才明白,原来最大的悲伤不是失声痛哭,而是隐藏心事强颜欢笑。 她对君慕凛说:“我能救他的人,却救不回来他的魂,我能救他的命,却救不回来他的心。他若长此以往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还会倒下。” 皇宫里,群臣散去,天和帝守在鸣銮殿偏殿里,看着榻上昏迷的四儿子,面如死灰。 他的一生有很多女人,很多儿子,他偏疼的并不是这个第四子。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老九老十或是江越,他肯定会急得发疯。 这个四儿子虽不至于让他发疯,却能让他心里难受得想要流眼泪。 他不知道白鹤染医术究竟如何,虽然夏阳秋说得神乎其神,但究竟能不能把他的儿子救活,一切还是未知。 他跟身边陪着的江越说:“你四哥跟老九老十他们不一样,这孩子把什么事儿都窝在心里,从来都不说,也不知道寻个别处去发泄。朕知道当年苏家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朕也没见他如何伤心难过,以为都没事儿了的。可是你听听方才夏阳秋那老头子说他什么?说他是气火多年郁结于心,无处化散,以至于心力衰竭,生机流失。他说人没治了,我怎么就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治了呢?明明早朝那会儿他还跟朕说话来着。” 江越心里也不好受,跟这位四哥接触虽不及九哥十哥那么多,但四哥见了他也总是亲亲和和的,从来不摆王爷的架子,逢年过节府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总少不了他一份儿。 四哥是个好人,连九哥十哥都说他是个好人,可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他劝着天和帝:“父皇也别太难过,不是说白家二小姐能治么,九哥已经叫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进宫来。咱们再等等,等人来了四哥就有救了。” 老皇帝长叹一声,“连夏阳秋都没有办法,你让朕怎么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医术高得过夏阳秋?你信吗?” 江越赶紧道:“我信啊!夏国医那人脾气虽然怪了些,人也不靠谱了些,但关于医术方面的事他可从来不打诳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说能治那就一定能治。再说了,十哥那个性子您也知道,那发起火来天都能捅个窟窿的人,一般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么?要是没有点儿真本事,白家二小姐也拢不住十哥的心,所以我相信她能治。” 天和帝沉思了一会儿,也点了头,“你要这么分析,那也有道理。罢了,你快去看看人进宫了没有,只要她能治好你四哥,要什么朕都给。” 白鹤染到时,看到的是一位黄袍老者陪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儿子,时不时地帮着儿子理理头发衣裳,眼中有焦虑,也有疼惜,甚至带了隐隐的自责。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皇帝,她能感受到来自皇帝独有的威严,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威严更多的被悲伤取代,让真龙天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垂垂老者,暮年沧桑遍布在面容上,说不出的凄凉。 整个鸣鸾殿都被这种悲伤笼罩着,让进来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悲伤,心酸不已。 君慕凛拉着她走到天和帝跟前,先开口说了话:“父皇,阿染来了。” 白鹤染小退了半步,跪到了地上,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臣女面君的叩首礼,端端正正地道:“臣女白鹤染,叩见皇上。” 天和帝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声道:“你将头抬起来,给朕看看。” 白鹤染依言抬头,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虽面上从容,心头却依然能够感受得到那种至高无上的威压。即便她是后世之魂,在面对这样一位帝王时,也要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 史籍有载,东秦王朝的皇位传到天和帝这一代已是第五任国君。前四位国君中,除了太祖开国时打下大片疆土外,其余三位都相对保守,在政纪上无功无过,在军功上也无建树。 直到了天和帝这代,治国风格和手法就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这位天和帝一生好斗,更是个火爆的性子,你惹我我就骂你,你骂我我就打你,你打我我就灭了你。于是自他继位以来,周边小国接二连三地被吞并,国土一再扩张,终于将东秦一举推上了这片大陆上第一大国的宝座。 这是一位真正的帝王,可对于白鹤染来说,之所以跪他敬他,却并不只是碍于身份和来自九五之尊的威压,而是她此时此刻,在这位东秦大帝的眼中、在这间偏殿里,感受到了来自一位父亲对孩子的疼惜之情,爱护之绪。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忧伤,身为君者尚且能够如此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父亲呢? 白鹤染看着天和帝,神色黯淡下来,又默默地将头低了回去。 她也有父亲,可是她的父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把她弄死,这让她就像一个弃婴般,在真正的父亲爱面,感到了深深的自卑。 “你……”天和帝看着她,若有所思。过了好半晌终于才又开口道:“你同你的母亲生得很像,当年歌布国皇子来我东秦朝圣,你的母亲也跟着一道而来,朕见过她,就跟你现在的模样差不太多。”他一边说一边回忆,可终还是摇了摇头,“年头太多了,记不住了。只记得当初那位皇子,哦,也就是你的舅舅,他带了当年国君的亲笔书信给朕,上面写着的内容是要将你的母亲送入朕的后宫,以换我东秦百年庇佑。但是朕没答应,因为当年发生了一件事情……” 第215章儿媳妇第一次上门 用天和帝的话说,他对当年的事情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时候他自己也正经历着一些事情,所以对于后宫,对于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只记得那歌布国的公主,也就是白鹤染的母亲长得很好看,性子也很活泼,胆子更大,竟当众说不愿意嫁给东秦皇帝,因为他太老了。 天和帝当时有点儿不高兴,不过也没把淳于蓝怎么着,毕竟是番邦的公主,十几岁的小姑娘比他的大女儿年数还要小,他只当她是个小孩子。 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就在淳于蓝回歌布之后,突然就决定要嫁给白兴言。再后来她嫁到东秦,曾随白兴言出席过一次宫宴,就是在那次宫宴上,天和帝发现,那个曾经率真活泼、敢当着他的面说不愿嫁入东秦后宫的番国公主,竟再也瞧不见笑模样,人也憔悴了许多,跟那次来朝圣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天和帝看着白鹤染,很是有些感慨,“你现在的样子同她当年很像,朕虽不知她当年为何嫁给了白兴言,但白家将她搓磨得几乎变了个人,那个印象是很深刻的。朕希望你不要走她的老路,希望你不要失了现在这份善良和大义,还有你眼中的热情与无畏。朕帮不了你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最好的儿子给你,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他绝对不会像你的父亲对你的母亲那般无情无义。” 他抬抬手,让白鹤染起来,又继续道:“朕不是那种端架子压人的皇帝,今日召你进宫更是有事相求,该客客气气地待你,这一礼原本也是不打算受着的。但是你同凛儿拉着手进来,朕就在想,这一礼受了也好,但不是接受一个臣女在叩拜皇上,而是想着是儿媳在叩拜公爹。这是家礼,你行了,朕也就受了。” 白鹤染有些发愣,这跟她所想像的皇帝不太一样,跟后世白家流传记载下来的各朝皇帝也不太一样。史籍只载表面,死气沉沉平铺直述,不掺杂任何感情。而她眼前看到的这位却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所有的情感和表述都是活的,是有人气的。所以更加直观,更加透彻。 见她愣着,天和帝也不急着催促其搭话,又自顾地道:“儿媳妇第一次上门,总得有见面礼,朕和皇后早就把礼给你备下了,回头让江越拿给你。” 白鹤染这才回过神来,开口说了话:“皇上已经将最好的儿子给了我,我还要什么礼呢?关于母亲的事,我能记得的也就只是些零星片断,多谢皇上今日同我说了这么多,让我对母亲又多了一些了解,我很知足。我只是国公府里一个小小女子,没有多大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跟着十殿下,在他能用得着我的时候小小的帮上一把,仅此而已。” 天和帝再度感叹:“这怎么能是小小的帮上一把呢?你的几次相助简直是神来之笔。” 老皇帝有了些精神,许是见白鹤染瞥向床榻上的君慕息时,目光中并没有露出焦急或是担忧的神色,便知她是有把握的,于是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夸赞起白鹤染:“朕都听说了,你第一次帮一把,不但解了凛儿要命的毒,还轻而一举就击退了追击而来的劲敌。第二次帮一把,又给他解了一次毒。第三次更厉害了,直接救了整个汤州府的人。你如果管这都叫小小帮上一把,朕实在不知道你若使出浑身解数来帮他,会是多么惊天动地之事。” 白鹤染笑笑,轻轻地说:“希望他永远都不会遇上需要我使出浑身解数才能相助之事,我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皇上一生平安,因为……我羡慕他能有这样好的父亲。” 她吸了吸鼻子,主动岔开了话题。今日进宫不是来说自己的,而是为了四皇子的病症。 于是又朝着床榻上看了一眼,再开口道:“我若没看错,四殿下的病症该是多年心结郁集而成,又一直拖着不治,终于拖成大病。” 天和帝紧张得站了起来,在殿内不停地转悠。再次站到白鹤染面前时,面上似乎又多了一道皱纹,更多了几分苍老。 他乞求白鹤染:“请你救救朕的儿子,朕是一个不尽责的父亲,孩子多,女人多,政务更多。朕为君,对他们照顾太少,以至于孩子都成了这样,却没能及早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又回过头去看床榻上的儿子,再道:“朕的四儿子是个善良的人,你知道的,在皇家,兄弟情谊很难维持,朕之所以喜欢老四老九和老十他们几个,就是因为看着舒心,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互相疼着敬着,而不是各自为政,只顾盯着朕的那个皇位。从来都只有抢皇位的皇子,可是他们几个之间,是可以把这个皇位互相礼让的。且不管将来谁坐上了那个位置,都会对其它的兄弟好。所以……请你成全这份兄弟情谊,请你让朕不要再失去一个好儿子。” 这是一位老父亲的请求,白鹤染清楚地看得到天和帝眼中的凄苦,似还不只是因为四皇子的病症,还要其它更苦的心事埋在心里。 她再一次感慨,若是她的父亲待她之情能及得上天和帝的十分之一,她都知足。 “皇上放心,我定尽力。”她向着天和帝行了个礼,然后想了想,又道:“皇上也有旧疾,每每阴天都会十分痛苦。太医们应该一直都在调理,所以这些年并没有恶化,只是一直都无法根治,疼痛一直都在。您若放心臣女,待治好四殿下之后,臣女也给皇上看看。” 天和帝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将床榻边的位置给白鹤染让了出来。 她递给君慕凛一个放心的目光,然后抬步上前,坐到了榻沿边的椅子上。 腕脉初诊,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这何止是单纯的郁结于心,这分明就是心衰。 这么年轻就心衰,即便是她白鹤染也不得不为之惊讶。 她突然对那个苏婳宛生起强烈的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一个人如此深刻的记在心里,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君慕凛在边上轻扯了她一下,问道:“严重吗?” 她实话实说:“严重,是心衰。简单的说就是心脏功能发生障碍,而且它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一般来说能发展到心衰的,肺部淤血也已经很严重。” 她伸出手,在四皇子左心室附近轻按了几下,“就是这里,我要在这个地方用金针布下一个阵法,将生机重新注入四殿下的心脏,化散肺部淤血,从而疏导、缓解和恢复心功能障碍。别外——”她指指四皇子,“你先将人扶起来,不要躺着,半靠在榻上吧!这是很严重的心衰了,再这么躺下去情况会越来越不好。” 君慕凛吓了一跳,赶紧招呼江越一起将人扶起来,小心翼翼靠坐在床榻上。 天和帝也十分紧张,他从来没听说过心衰这种病,白鹤染对病情的解释也跟其它大夫的说法不太一样,又或者说其实是一样的,但白鹤染用词更加生僻,以至于他没太听明白。 于是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病情虽重,但还有治?” 白鹤染点头,“我能治,但四殿下愿不愿意好起来,还是要看他自己。” 老皇帝懂了,他这个儿子是心病,大夫只能外治内调,但无法舒缓他的心结。想要真正的好起来,只能看他自己肯不肯放下自己。 “上衣褪掉吧!”白鹤染再指挥君慕凛,然后对江越说:“劳烦江公公把外头那跟着我一起来的丫鬟叫进来,我的药箱还在她那儿。” 江越赶紧去叫人了。 不多时,默语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刚要跪下给天和帝磕头,天和帝大手一挥:“免了吧!”然后又回过身去看白鹤染治病。 白鹤染将药箱接过来,里头有一小瓶高度烧酒,是她放在药箱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她挑出三十六根长短不一的金针,用烧酒消毒,然后又把手往四皇子身上伸了过去。 只是快要触到皮肤时就停了下来,然后扭头看了君慕凛一眼,“那个……我得摸他两下,你有没有意见?” 君慕凛抽抽嘴角,“没意见。” 她又问天和帝:“那皇上您呢?” 天和帝看了看君慕凛,“凛儿都没意见,那朕也没意见。” 白鹤染点头,“那行,既然都没意见,我就摸了。”话刚说完,手立即就落了下去。 身边几个人眼瞅着她伸出一只小手,围着四皇子君慕息的左心口处摸了又摸,按了又按,还转了好几个圈儿揉了几下。 君慕凛实在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你是不看我四哥长得好看就借机想多摸几把?我可得提醒你,我四哥跟我不一样,你摸我几把我不当回事儿,大不了娶回家就完了。但他要知道自己被你摸了,那这病你很有可能就白治了,他醒了之后容易自杀。” 白鹤染的手一哆嗦,自杀? 江越赶紧把话接过来,“哪有那么严重,不至于不至于,顶多半年不想见人,没什么的。” 白鹤染又一哆嗦,半年不想见人?不至于吧?…… 第216章你也摸摸我呗 天和帝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俩够了!还让不让治病了?朕看白家丫头这个手法就很好,柔中带着力道,每一下都蕴着是内力的,江越看不出来,老十你也看不明白?” 君慕凛翻了个白眼,“我当然能看明白。” “能看明白你还……” 江越赶紧拦了天和帝一把,“吃醋,皇上,在民间,这个行为叫吃醋。这说明咱们十殿下是个接地气的皇子,是好事,好事。” 天和帝不再吱声了,不过有个事儿他还是很好奇,“老十,你也被摸过?” 白鹤染觉得这一家子都不太正不常…… 抚按心口,她是在以内力化淤,同时确定其中两处隐穴可用。之后,她不再理边上几个神经病的对话,开始下手施针。 三十六计攻心针,是用三十六枚金针在患病心室四周围出的一个阵法,就像练兵打仗一样,利用这阵法将外界的生机向这阵法中引聚过来,再汇聚于阵法之内,从而催动心脏血液流通,化散肺部淤血,恢复心肺功能。 以针为阵,这不是阿珩教给她的医术,而是她自己将凤家医术结合了白家的传承,创造出来的。类似的阵法无数,都是她前世无聊时琢磨的,可见她上辈子是得有多轻闲。 这种手段上辈子没用上,这辈子到是得了益,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 “阵法要停留一个时辰,皇上面色不太好,应该先歇一歇,待四殿下这边没事了,我过去给您也看看。”她劝天和帝,“您是父,也是君,你有子,更有民。所以无论何时,保重龙体都是最要紧之事。” 君慕凛也跟着道:“对,有跟这儿和我抬杠的工夫,不如多批几本折子,等四哥好了让染染给你也扎几针。” 天和帝想说要也是摸来摸去的,他就不治了。虽说医者不分男女,人家小姑娘都不忌讳,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到底他算是白鹤染未来的公公,要是这种治法,他怕是也半年都不好意思再见这儿媳妇。 不过再想想,似乎也不能按这个理来算。他的旧疾在腿部,主要疼也是膝盖和几处脚关节疼,就是摸几下捏几下也不至于多尴尬,于是点点头,算是听了劝,带着江越走了。 君慕凛见人都走了,这才凑上前来,一把握住白鹤染的手:“染染,你也摸摸我呗,我四哥瘦,手感肯定没我的好,你摸摸我的,保证不虚一摸。” 她默默地又抽出一枚金针来,在君慕凛眼前晃了晃,“信不信我扎你一针,让你一辈子都做不了男人。” 君慕凛听得咧嘴,“我说染染,你对自己下手真够狠的啊!行,你扎吧!我反正没所谓,左右除了你别的女人我也近不得身,我做不做得了男人也就跟你有关系,你想扎就扎。” 白鹤染服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早知道你是这种性子,当初就该把你扔在温泉里,要么毒发身亡,要么被追兵围剿,总归不能再留你这个祸害。不过……”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给咱们报信说四殿下出事的,不是九殿下身边的无言么?这怎么进了宫之后压根儿没见到九殿下的影子?” 君慕凛也纳闷起来,“是啊!我九哥上哪儿去了?” 九皇子眼下正在德福宫…… 自从上次被四皇子抄了家,叶太后这德福宫就显得有些清寒。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她再开口管叶家要,又因为红家给白家断了“粮”,白家就给叶家断了“粮”,连带着老太后这头就也跟着断了粮。 银子要不来,又没到内务府往各宫各院拔钱款的日子,所以老太后最近也不敢做动银两的事,连下人们的赏银都断了。 虽说一日三餐有御膳房那头供应着,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御膳房做了来的那些吃食都是有规制的,除了皇上皇后那头之我,对其它宫院都不太下功夫,基本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没什么新鲜。各宫各院的主子们有时嘴馋了想吃些好的,便自己贴银子让御膳房去做,只要有银子,御厨们肯定是什么都做得上来。 德福宫以往都是贴银子点好菜,因为叶太后嘴馋,顿顿少不了肉,更喜欢吃鱼。可这阵子因为手头拮据,宫里又被抄了,以至于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银子去打点御膳房。 于是御膳房那边就断了她的荤腥,只按规制上那些老菜,看着样数是不少,但一多半都是些个面点,吃一次两次还行,一日三餐都是这些,就有点儿让人受不了。 九皇子到时,叶太后正对着御膳房刚送来的午膳发脾气,指着一桌子饭菜问那几个太监:“你们就让哀家吃这些东西?” 前来传膳的太监一脸的委屈,“太后娘娘,这吃什么可不是奴才们说了算呀!咱们御膳房那是有规矩的,各宫各院早中午三膳送什么,几道菜,几荤几素几道汤几种点心,这些都是有数儿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奴才们可坏不得呀!当然,奴才知道您爱吃鱼,但今儿膳房那边儿没准备鱼,实在是做不出来。” 边上一个小宫女抱了句怨言:“可是丽嫔娘娘宫里分明就送了条鱼过去,我都看见了。” “哟!”那太监一眼瞪了过去,“你看见了?看见好啊,那奴才可就直说了,人家丽嫔娘娘那是自己出的银子单独点的蒸鱼,德福宫若是想吃那还不简单,出银子就行了。” 叶太后被这句话堵得直迷糊,银子银子,她要是有银子还用得着受这份儿气? 御膳房的太监走了,可是九皇子的到来却让叶太后比见了这一桌子饭菜还要生气。 “哀家这德福宫什么时候这么招人了,你们这些个皇子王爷的,以往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回,最近到是常常露面。”她看着君慕楚,话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这个老九从小到大就没见笑过,整天阴寒着一张脸,什么事儿但凡跟他沾了边儿,那就绝对不会有好。 叶太后心里渗得慌,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冷面阎王突然跑到她的德福宫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抄家?她这里可没什么好抄的,再抄就只剩下被褥枕头了。 君慕楚听着叶太后的话,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告诉这老太太:“本王的四哥今日早朝结束后突然吐了血,太医和国医都来看过,说是……不治。” 叶太后一愣,“不治?”随即心头顿喜,不治的意思就是那个抄她家的老四要死了? 有藏不住的喜悦从她眼中绽放出来,要不是九皇子还在,她几乎都能拍手叫好。敢害她连条鱼都吃不起,这就是报应!人人都说四皇子温润如玉神似仙人,这回就让他真的去见仙人吧,眼睛一闭,仙啊鬼啊的,都能看见。 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开口对君慕楚说:“吐血也好,不治也好,这些你到德福宫来说又是为何?总不成是来报喜的吧?这些事情你同哀家说不着,哀家没儿子,也没孙子,你们于哀家来说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孙儿,实际上却是一丁点儿血脉关系都没有。所以你们谁吐谁要死了,都跟哀家不挨着。” 君慕楚点了点头,“太后说得极是,君家的孩子都不是你的亲人,所以本王也觉得你与我们之间不存着什么祖孙情谊,我们要做什么事也不用顾及你的感受,用不着管你是不是岁数大了受不得打击和惊吓,该下手就下手,该抓谁就抓谁,阎王殿从来不缺牢房,更不缺刑具。你不是亲祖母,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挨不上,所以本王今儿个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恩,也算是报喜吧。上都府尹韩天刚向阎王殿举报,说叶家二老爷叶成铭往他府上送了贿银一百万两,希望他收了银子后能放出文国公府的大少爷,白浩宸。” 叶太后一愣,她有点儿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君慕楚冷哼一声,“太后还不知道吧,白家大少爷白浩宸因涉嫌谋害尊王妃,已经在数日前就被押入上都府衙的大牢里了。想必叶家是想替白家捞人,这才送了银两过去。但这叫什么?这是贿赂官员,是唆使官员贪赃枉法,在我东秦,行贿和受贿的罪,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事儿本王得好好查一查,该过油锅就过油锅,该抽筋扒皮的也不能含糊,太后您说呢?” 叶太后只觉两眼发黑,在椅子上都要坐不稳了。 行贿韩天刚?还是叶成铭亲自去做的,这是要干什么?叶家怎么可以犯这样的大错? 她很早之前就提醒过母族的人,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除了郭家和白家,其余朝中官员一律不得轻易接触,更不能有银钱往来。这么些年叶家都没出过事,却偏偏在这时候闹出了事端来。 还有,白浩宸居然被送进了上都府大牢,这事她怎么不知道?且又是跟白鹤染那个小贱人扯上关系,这可该如何是好? 第217章恶人未除,有什么资格死去 预计一个时辰的针阵,扎了整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四皇子终于醒了。 刚醒来时眼睛模模糊糊的,就看到有一个小姑娘歪靠在床榻边,像是睡着了,脑袋一沉一沉的,一会儿撞到床架子上,一会儿又磕到床板上,最后一下干脆直接砸他胳膊上了。 他到没怎样,小姑娘自己把自己给砸醒了。醒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看他,还开口问了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深呼吸看看有没有好受一些。”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苏婳宛又回到了这里,就坐在他身边,柔声细语地同他说话。 他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说了句:“婳宛,你瘦了。” 白鹤染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刚醒过来神智没及时恢复,把她当成苏婳宛了。 她没顾得上同他说话,到是身子向前探,着急给他先把金针拔去。 可这动作在君慕息看来就像是人要俯身上向,同他亲近。下意识地抬手往她腕间拉了一把,又唤了声:“婳宛。” 这她就不得不劝了:“四殿下,我是白鹤鹤,你先别说太多话,我在你的心口处下了针阵,得先将针拔去才行。” 这话对于君慕息来说,无疑就是一盆冷水灌头,直接将半梦半醒的人浇得彻底清醒过来。 “白鹤染?”他终于回过神,这才发现面前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而是他十弟的未婚妻,国公府的嫡小姐。他松了手,轻轻地说了声:“抱歉,我认错人了。” 再低头去看自己心口处,一眼之下瞬间脸红。 “殿下别太在意了,我于你来说就是个大夫,大夫看病而已,没那么多讲究。”她想将话题变得轻松些,于是一边拔针一边又继续道:“君慕凛说你要是知道是被我这样治好的,说不定得自杀。江越说自杀不至于,但有可能半年都不愿见人。你看看你选哪种?” 君慕息的确好生尴尬,光着上半身子,还在心口的地方被个小姑娘“动手动脚”,这简直让他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尴尬过,哪怕苏婳宛没离开上都城的时候,两人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时刻不忘男女之间授受不亲,像这种“宽衣解带”之事从未做过。 眼下白鹤染虽已在用玩笑化解这份尴尬,可还是让他脸红到了耳根子,十分难堪。 三十六枚金针不是说拔就能很快拔得掉的,金针是阵法,下针时有规矩和定律,拔针也不能胡乱就拔掉。更何况数个时辰扎下来,拔针时是不可能一点不带出血的。她让默语将事先准备好的棉布用温水蘸湿,一边拔针一边为他擦去血痕,血出得多的针眼还要多按上一会儿才能离手。只是这样一来,君慕息的脸就更红了。 她十分无奈,“我一个小姑娘家都大大方方的,四殿下如此反应,可是在嘲笑我不检点?” 君慕息赶紧摇头,“你是大夫,济世救人,我谢你都来不及,何来嘲笑一说?” “你也知道我是大夫,也知道我是在济世救人呀?”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跟大夫还忌讳什么呢?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君慕息不知道该怎么答,顿了半晌方才叹了口气,自嘲地道:“是我矫情了,二小姐教训得对。”他不再看白鹤染拔针的动作,亦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赤着的身体,尽可能地平心静气,总算将这份尴尬化去了几分。 三十六枚金针拔完,白鹤染将一块蘸沾的布巾盖在下过针阵的地方,然后将君慕息的一只手抬起来,指挥他自己扶着。 “多按一会儿,一柱香后再将布巾取走就好。”她笑着对四皇子说,“君慕凛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原本一直在这儿守着的,说等殿下醒了一眼就能看到他,能感受到来自弟弟的关怀。可惜说得好听,殿下都醒了却不见他的影子。” 默语赶紧道:“十殿下说去御膳房给四殿下熬粥,那会儿小姐您睡着了,殿下没让吵醒您,只说会一并吩咐御膳房预备下饭菜,留您在宫里用晚膳。” 白鹤染点头,“算他还有良心。” 君慕息听着主仆二人的话,听着她一口一个君慕凛的叫着他十弟,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这种未婚夫妻间的相处方式也甚是有趣。只是感觉上还是有些奇怪,于是他对白鹤染说:“凛儿大你不少,可听着你说话,却总觉得你是姐姐,他还是个小孩子。” 白鹤染撇撇嘴,“他可不就是个小孩子么。”不到二十的毛头小子,如何同她两世的灵魂相比。只是很多时候她都刻意去忽略这个问题,尽可能地让自己习惯这个十四岁的身体,连心理上也尽量跟着年轻起来。 她看着面前这位四皇子,赤着上身,半盖着被子,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因为刚施过针,还没彻底恢复过来,显得有些白。明明该是很狼狈的模样,却还是让人无法将这样一个人同狼狈二字联系到一处,到像是名家大师笔下的一副水墨丹青,画中有诗,诗歌如画,温文尔雅,和光同尘。 忽就有些感慨,不由自主地就想将一些事情向面前这个人倾吐。于是她说:“我也曾经有过一个亲哥哥,可是他比我还不幸,我至少现在都还活着,可他却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刚刚出生就要死去。为此,我到现在都无法释怀。我也有亲生父亲,可是这十几年来,他给予我的不是苛刻就是伤害,直至如今已经演化成了杀戮。为此,我开始奋起反抗,开始在他面前乍露锋芒,自己将自己保护起来。” 她说得有些难受,渐渐地低下了头,声音也轻了许多。“我曾以为京中贵族、权力集中之地的人家都是这般无情,可是今日我进宫,却看到了一个老父亲守在儿子的病榻前,一次又一次的乞求我救救他的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对我说他的儿子有多好。直至今日我才知晓,原来富贵人家并不都如文国公府那样无情,皇权之家的亲情都要比我的家里强上百倍。我很感慨,也很难过。” 她抬起头来,看向四皇子,“如果我的哥哥还活着,我就也是有兄长呵护的孩子,就不会总觉得在这世上就是我孤单一人。四殿下,你失去过一些人,可也护有着更多的人,明明如此幸运,为何还不珍重自己?” 她偏着头,琢磨不清。 君慕息没想到白鹤染会同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从前只觉得这个未来的弟妹是个厉害又聪明的女子,能让他那个混世魔王般的十弟甘心臣服,也能让那个冷面阎王般的九弟点头认可,还能在德福宫嚣张进出,更能用一身医术解汤州全城之难。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白鹤染,不但嫉恶如仇,也有自己的无奈和心酸。 只是……“我并非不珍重自己,只是有些事情郁结在心里,渐渐的就生了根,成了心魔。” 他坦诚地告诉白鹤染:“我并不曾想过要死去,只是也没有多么想要活着。” 她不解,“可是你这样子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你不是在惩罚你自己,你这是在惩罚她,是在惩罚那个叫做苏婳宛的女子。如果她知道你现在这般模样,心里又如何能好受得起来。” 白鹤染一边说一边摇头,“我并不是劝你忘记,只是想告诉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恶人未除,有什么资格死去?” 她说这话时,眼里不由自主地迸射出凄厉的寒光。 君慕息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曾听说过的事情,文国公府的大夫人连同她年幼的女儿被一起赶出文国公府,她为了让女给能够活下去,为了女儿不至于流落街头,以一头撞死为代价,换了白兴言将那个孩子接回府里继续养大。 那个孩子就是面前这位,她曾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撞死在她的面前,她在那样小的年纪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伤害,今天却好好的坐在这里来劝导他,他哪里还有资格在她面前说出不想活着这样的话?他心里悲痛再大,可有她承受得更多? “是啊!”君慕息的目光也坚定下来,“你说得对,恶人未除,有什么资格死去。” 这话一出,面前的女孩突然就笑了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朵,笑得他措手不及。 “四殿下能想明白就好,我还怕你再想不通,回去继续上火继续吐血。你是不知道,我布下针阵救人也没那么轻松,不但耗费心力,连内力也跟着耗费不少,很是累的。” 默语也跟着道:“我家小姐才从光明寺赶回来就直接进宫,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可不。”她笑嘻嘻地说:“我那个爹最不让人省心了,上山设埋伏,进了寺院还下埋伏,我这点儿精神头儿都用来对付他了,好几天没睡个好觉。所以,四殿下,你可得让我省省心,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别枉费了我的一番精力,也别再让疼爱你的父亲和弟弟们跟着着急上火,知道吗?” 她笑得眉目弯弯,看在君慕息的眼里,终于为他昏暗无光的生命注入了新的生机…… 第218章可怕的小公主 君慕凛从外头进来时,正听到他媳妇儿在跟他四哥说:“我看病很贵的,但这次就不跟你收诊金了,不过你记着,如果下次再发病请我来治,那我就得把这次的诊金一并收取回来,绝不是我摸你两把再多看你几眼就能了事的了。” 君慕凛抚额,他家媳妇儿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赶紧快步上前解释:“四哥你别听她瞎说,她没摸你,就是扎针的时候在心口那地方找了一会儿穴位。不过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我们家染染都要开诊堂了,是个大夫,大夫治病救人是不分男女的,情份什么的你不用觉得亏欠,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 白鹤染也无奈了,就冲四皇子这个脸皮的薄厚程度,君慕凛这番话还不如不说。 果然,四皇子脸又红了,看着自家十弟缓缓摇头,只道:“凛儿真是长大了。” 一条人命救活,君慕凛将御膳房备好的清粥留下,拉着白鹤染急匆匆滚蛋了。 因走得太急,迈大殿门槛的时候他还绊了一下,白鹤染十分不解,“怎么着,让狼撵了?” 君慕凛一脸苦色,“比让狼撵了还可怕呢!染染,我真怕你看上我四哥。” “恩?”她都听愣了,“我看上你四哥干什么?” “因为我四哥不但长得好,身上还有一股子仙气儿,任何女子看了都难免心动。虽说首先肯定是顶礼膜拜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可一旦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就没什么人能抗拒得了他那种与众不同的气宇。” 白鹤染有注意到,当君慕凛提起他的四哥时,虽说话里是带着吃醋的意思,但面上却尽是敬仰和崇拜的神色。且这种神色是他在看到和说起九皇子时所没有的,由此可见,同父异母的四皇子,在君慕凛心中的份量极重。 “我没看上他。”她实话实说,“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气质不凡的人也多了去了,我若见一个就看上一个那还得了。”她伸手去扒拉君慕凛的眼皮,“我到是觉得你这双紫眼睛长得漂亮,人嘛也还行,我这人十分懒惰,既与你走在一处,就没有精力再去理会别人了。不管是你九哥还是四哥,对我来说也都只是兄长而已,没有什么不同。” “真的?”他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们家染染最好。” 她却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带着几分羡慕地道:“你的父亲真好,如果我的父亲能及上他十分之一,我都会用二十分的好去回报。可惜,我没有这个福份。”说到这里,又自顾地摇头,“不提这个,闹心。你现在是带我往哪儿走?天眼瞅着就要黑了,我不能一直留在宫里,送我回家吧!” 君慕凛却舍不得,“在宫里用过晚膳再走吧,我都让御膳房那头备下了。父皇说你太瘦,兴许是白家太穷养不胖你,让我给你多备点儿肉吃。” 她面上终于见了点笑模样,“行,那我就多吃些,长胖一点。” 君慕凛点点头,“这样才乖。”然后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拐出鸣銮殿范围,进入玉石小径。 白鹤染没有抗拒,很顺从地由他拉着,默默地跟着他走在自己完全陌生的道路上。偶有遇上往来宫人,虽惧于十皇子威严,却还是忍不住要往他们这边多看几眼。 在古人眼里,别说未婚男女,就是已婚夫妻都甚少有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的,他们俩个俨然成了皇宫一景,着实叫人大开眼界。 可是君慕凛不在意,白鹤染更不在意,所以两人走得十分自然,偶尔还轻聊两句,笑上几声,惹得更多人朝着这边注目。 白鹤染有的时候会生出些恍惚,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跟这个牵着手的男子是如何发展成今日这般光景的。仅仅是温泉初遇时的所谓肌肤之亲?还是回京后她再次施以援手,他又一次次从旁相助? 似乎都不是,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像几世注定的缘份,躲也躲不开,绕也绕不过。 吃晚的地方在后宫跟前朝之间,有一个幽雅的小院子。二人到时,外头已经跪了一排宫人,有太监也有宫女,甚至还有几个嬷嬷。 她不解:“迎接你的?” 君慕凛瞅了一会儿,摇头道:“还真不是,像是……” 话没说完,里头就有一个清脆的动静传了来,是个女子的声音,有些像白花颜,刁蛮又无礼——“别以为你是嫡公主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这只兔子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自然是要归我处置。” 紧接着,一个比她更刁蛮更无礼且更加有气势的声音也跟随而来——“别以为你是庶公主你就可以卖惨装可怜,身份不如本公主还不知道玩意儿着尾巴做人,搁这儿跟我瞎咋唬什么?本公主可不吃你那一套,你要说我以嫡公主的身份欺负你,那我今儿还就欺负了,你能把我怎么着?这兔子谁先发现的我管不着,但你要取了它的命去红烧,那我就必须得管。兔子的命也是命,凭什么你说吃了就给吃了?再说,宫里哪来的野兔子?明明是有主的,你捡到了就应该还给人家,不还就是抢,就是盗。强盗是害虫,跟过街老鼠没有区别,人人喊打。” 白鹤染眨眨眼,“原来是庶公主遇着了嫡公主,两人因为一只兔子吵起架来。” 这时,有宫人上前向着君慕凛行了礼,开口道:“十殿下,小公主听说您带了未来的王妃要到这院子里用晚膳,早早的就吵着过来凑个热闹,可是没想到在这儿遇着了六公主,这会儿正……”宫人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鹤染,然后低下头不再做声,一脸的为难。 白鹤染不解,几个意思?两位公主吵架,关她什么事? 君慕凛为她解惑:“六公主,跟你还真有些关系,且还算是不远的关系,你该叫她表姐。” 她想起来了,白老夫人有个女儿进了宫,生六公主君长宁,如今身居嫔位,她若记得没错,应该是康嫔。可那位姑姑的女儿不是已经不小了,听说得有十六七岁了,怎的还会因为一只兔子跟小公主吵架? 她问君慕凛:“我那位表姐是个什么性子?我听着她说话的声音和语态,像是跟我家里的五妹妹白花颜有几分像。” 君慕凛想了想,告诉她:“跟你的五妹妹像不像我不知道,但跟你们家里那位大小姐到是有几分像的。模样生得不错,所以心气儿高,拖到十七岁也不肯出嫁。前些年父皇给她选中了驸马,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以死相逼,弄得对方不得不主动向父皇提出退婚。” “还是个有脾气的?”她尽可能地在脑子里搜寻关于那个姑姑的记忆,可惜,太少了。淳于蓝嫁入白府的时候,那位姑姑已经入了宫,似乎在原主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但也只是远远的,连长什么模样都看不清楚。对于那个表姐就更陌生,如果不是今日遇上,她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晚上该怎么办呢?场面似乎有些尴尬呀! 她跟君慕凛说:“女孩子之间吵个架,也不算什么大事,咱们就别跟着掺合了。这饭改天我再陪你吃,你先送我出宫如何?” “哎哟!王妃,使不得,可使不得呀!”上前行礼的那个小太监一脸苦色地求着白鹤染:“小公主说了,今儿说什么也得跟未来的嫂子吃上这顿饭,如果等不到您,她晚上就离宫出走住到文国公府去,必须把饭给吃上。”说完,又看向君慕凛,“殿下,小公主这个脾气奴才们也是没办法,要不……您跟王妃解释解释?” 君慕凛抚额,“你们没办法,本王就有办法了?除了四哥,谁治得了那丫头?行了行了,你们千万别跟那丫头说我俩来过了,让她们在里边儿慢慢的打,好好的打,本王走了。” 说完,拉着白鹤染就逃之夭夭。 白鹤染有点儿不明白,“看你这样子似乎很怕那位小公主?” 君慕凛告诉她:“染染,这世上我第一怕的女人是你,如果还有第二个,那就只能是她了。那丫头……啧啧……我这么同你说吧,去年春天宫里开了一场宴席,宴间左相府的一位庶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惹了她,结果她三更半夜带着暗卫逃宫,摸到左相府里,剃光了那位庶小姐的头发。” “这么帅?”白鹤染突然对那位小公主生出了无限大的兴趣,她扯扯君慕凛,“要不咱俩回去吧!这么过瘾的小公主不认识一下太遗憾。” 君慕凛坚决不同意,“染染,一个君灵犀已经够闹腾了,再加上一个你……本王深深地以为,你俩要是凑到一起去,皇宫不保。” “我不至于!”她赶紧摇头,“我真不至于。” “不至于?”他看看身边媳妇儿,“染染,你是不至于,但如果让那丫头知道白兴言诓你去光明寺祭祖,然后半路设卡埋伏你,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文国公府就要不保。”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你说什么?亲爹埋伏亲女儿?卧槽,文国公特么的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第219章是十嫂啊! 白鹤染顺声回头,只见前方一道粉影扑面而来,嗖地一下就撞到她身上。 她的脖子被那粉影死死搂住,随之清脆的声音扬起:“你是十嫂吧?十嫂你长得真好看!” 白鹤染好不容易才将一个粉色的小人儿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看到的是一张笑嘻嘻的脸,跟君慕凛一样的无赖相。只因为是女孩子,又生得十分漂亮,所以这种笑容让人很难抗拒,甚至会被感染,跟着一起笑起来。 小粉人儿看起来跟白蓁蓁差不多大,正是东秦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君灵犀。 六公主君长宁,和嫡公主君灵犀是出生在君慕凛之后的最后两个君家的孩子。其实打从贵妃娘娘死后,皇上基本不再进后宫,之所以又有了君长宁,是因为一次醉酒被白明珠钻了空子。而有了君灵犀,是老皇帝可怜陈皇后没了八皇子后终日郁郁寡欢,给了她一个女儿。 正宫皇后所出,从小在万千宠爱下长大,不但是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更是九皇子十皇子最疼爱的小妹妹。故而,这君灵犀的“独霸一方”那是一般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别说皇宫里,就是整座上都城所有在京官员及其家眷,一提到这位小公主都头疼。 十皇子够不讲理了吧?可小公主比十皇子更不讲理。十皇子好歹只跟男人斗,从来不掺合女人之间的事。可这小公主可不分男女,只要招惹了她,她都能跟对方斗个天昏地暗。 这会儿君灵犀站在白鹤染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又开口说:“十嫂,你长得这样好看,配我十哥有些委屈了。因为我十哥这人脾气不好,以前一有女的靠近他,他就一脚把人踹飞,从来不留情面。不过你放心,她不敢踹你,有我呢,我罩着你,他要是敢欺负你咱俩就一块儿上,我也是学过功夫的,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君慕凛听得阵阵头大,“咱俩什么仇什么怨?我是你亲哥,你要造反不成?” 君灵犀冲着他挑挑眉毛,“你说什么仇什么怨?我巴巴的在宫院里等着跟你们一块儿用晚膳,人到好,人都走到院门口了,一听说我在里面调头就跑。什么意思?” 君慕凛给她讲道理:“我是听见你在教训人,不想打扰你的雅兴,这才跟你十嫂先行离开,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呢?再说,那君长宁是康嫔的女儿,康嫔是白家的人,你让你嫂子怎么露面?关系太复杂,不好出面的,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君灵犀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白鹤染说:“十嫂,我知道那君长宁是你表姐,但你那位表姐品行不咋地。那么可爱一只小白兔,她居然叫宫人抓了去准备红烧,就说当晚上给康嫔娘娘添菜。真真是笑话!这要是野外猎来的兔子我不管,她爱怎么吃怎么吃。可这皇宫内院的,哪来的野兔子?分明是别人养着玩儿的,她却要给人红烧,这不是欺负人吗?养兔子的人知道了得多伤心,我绝不能让她下这个手,平白祸害一条小生命。” 白鹤染点点头,赞同地道:“你做得对。” 君灵犀十分得意,“不过咱们眼下不说这个,兔子什么的都是小事,咱们说说你爹。”她说着又转问君慕凛,“十哥,刚才你们说什么?文国公欺负我嫂子?还给她下埋伏?这是怎么个话?不是亲爹吗?为何要这么干?” 君慕凛想了想,总结道:“因为文国公是个二比。” 白鹤染却是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道:“并不是天下所有的父亲都是好父亲。” 君灵犀还是不太明白这个父女关系怎么会如此恶化,不过她这人就是有一个好处,她不管什么逻辑对错,也不管关后因果,反正只要她认准的亲人或朋友,做什么都是对的。别人但凡有一点对她的朋友不好,那一定就是别人的错,没错也错,她必须得帮着朋友报仇,帮着朋友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于是她拉起白鹤染的手说:“走,我给你报仇去!趁天黑,摸到文国公府里看盾,这么不要脸的爹本公主还是头一次听说,可得好好开开眼。哎,你爹喜欢什么发型?我昨天刚学会了一个三角发,就是把人的头发都剃光,只留头顶一小块,留成个三角型,十分别致,要不咱们趁夜给他剃一个?” 白鹤染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位小公主还真是执着于给人剃头啊! 她想劝劝,于是开口道:“小公主……” 谁知刚叫一声就被人拦住了,“别叫我小公主,叫我灵犀就行。咱们未来都是一家人,用法着这么客气,你看我都直接叫你十嫂呢,你就叫我名字吧,全当提前练习练习。” 白鹤染抽抽嘴角,点头,“行,那我就叫你灵犀。灵犀啊,剃头还是算了。” “恩?”君灵犀当时就一愣,“不是吧?这么怂?” “我……” “公主殿下!”白鹤染的话又没说完,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手里抱着只大白兔,到了跟前匆匆行礼说:“公主,这兔子咱们怎么处置?” 君灵犀说:“去问问是哪个宫院丢的,能找到主就还给人家,但要记住,兔子是我费了好大劲从君长宁手中救回来的,不能白救,银子还是得收。当然也不能太宰人家,就按正常价,五百两一次。” 小宫女都快哭了,“公主,这个价估计肯定是找不着主人了。” “如果找不到主人咱们就自己养着,你们给它搭个窝,再弄点草,先喂着吧!” “公主……”小宫女急得直跳脚,“咱们已经养了三只兔子两只猫一只狗了,再养就快没有人住的地方了。” “地方不够住就扩宫院,这点事还用本公主教你们吗?说话做事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行了快走吧,我这还有正事儿呢!”教训完宫女,君灵犀又转回头来,继续开导白鹤染:“嫂子,做人真不能怂,人怂志短,以后谁都能欺负你。” 白鹤染也苦口婆心地跟她解释:“我不是怂,我刚才是话没说完。我的意思是想说,剃头没什么意思,除了滑稽一些之外,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人怎么能得到教训呢?” 君灵犀一听她这话瞬间就来了精神,“十嫂,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白鹤染想了想,“你要真想看些有趣的事情,还得出宫,就随我往文国公府起一趟吧!” 君慕凛脑门子上阵阵冒冷汗,他此时此刻深深地觉得,让君灵犀认识白鹤染真是一个件大错特错的事。原本君灵犀只是小打小闹,但他媳妇儿收拾人那可是真动手啊!自家媳妇儿成熟懂事有分寸,但他这个妹子那可是不成熟不懂事没有分寸的主。更何况还顶着个嫡公主的身份,谁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故而做起事来那真是不管不顾。 一旦白鹤染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君慕凛有种预感,他以后要在为那俩丫头片子善后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这孩子就没人管管吗?母后呢?”他问后头跟上来的嬷嬷。 那是从小看着君灵犀长大的赵嬷嬷,听他问了赶紧回话:“回十殿下,皇后娘娘说了,她如今年岁大了,也管不动了,既然小公主说是出来找十殿下的,那就请十殿下代为管管。” 君慕凛简直崩溃,“本王怎么可能管得了!” 赵嬷嬷对此十分认同,“是啊!要说小公主这性子还真是跟殿下您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君慕凛脖子后头直淌冷汗,可不么,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为什么一模一样呢?还不是因为君灵犀这丫头片子基本就是跟着他长大的。上山打鸟下河摸鱼,什么事儿不是他带着那丫头干的,如今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他也实在是难辞其咎啊! 再瞅瞅走在前头那俩人,已经勾肩搭背混到一处了。无奈之下只得吩咐身后一个小宫女:“快到鸣鸾殿去看看四殿下好些了没,好了就叫他赶紧跟上,往文国公府去吧!” 赵嬷嬷听了之后也跟着点头说:“对,小公主从小就最听四殿下的话,只要四殿下出面,不管什么事儿都一定能劝得住。” 君慕凛十分凄楚,他从小带大的妹妹,结果反到最听他四哥的话,这也太打击人了。 离宫的马车里多了一个君灵犀,小丫头身上擦了不少胭粉,香气挺重的,虽然都是名贵脂粉味道很好闻,但白鹤染还是有点儿纳闷君慕凛竟完全没有反应。 她好奇地小声问她:“能受得了这个味道?” 君慕凛点头,“母后和灵犀我不怕,你也不怕,别的人就不行了。” 她方才明了,原来过敏也是有选择性的。 君灵犀能够出宫很是兴奋,一路都掀着车窗帘子往外看,时不时地叫上几句哪家的铺子好吃她吃过,还对路过的几家茶楼做了中肯的点评,比如哪家的茶烹得香,哪家泡茶的水更为讲究。 只是说着说着,就见她突然对着前方轻“咦”了一声,随之,马车也停了下来。 他们听到赶车的落修说:“主子,前面就是叶府了,看着好像在闹事。” 第220章狗拿耗子 今夜,阎王殿做了一件大事。九皇子亲自带人,连夜将叶家二老爷叶成铭给抓了。理由是:行贿东秦官员。 这些年叶家其实一直堤防着阎王殿那头,平日行事甚少留下把柄,除了有亲戚的郭家之外,从来不主动与朝中其它官员打交道。 可惜,千防万防,却没防到一百万两银票居然没能打动一个小小的上都府尹,还被人家给实名举报了。那送去的银票上头还盖着叶成铭的私人印章,想赖账都赖不掉。 此时,叶成铭已经被押到府门外,九皇子君慕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家人哭爹喊娘地追出来,一个个跪在他面前不停地为叶成铭求情,求他网开一面饶了叶家这一回。 然而,在九皇子面前,从来都没有人情可言。更何况他如今恨叶家入骨,求又有什么用? 叶成铭被押着,早吓得没了魂。一进阎王殿不死也被扒层皮,这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他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到阎王殿手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甚至来人抓他的时候他还正在小妾的屋里缠绵,这会儿连衣裳都没穿好就被揪了出来,早吓得两腿打晃,站都站不稳。 他不停地喊着:“冤枉!我是冤枉的!大哥救我,快救救我,我不想进阎王殿去。” 大老爷叶成仁心里也急,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九皇子油盐不进,他如何救这个弟弟? 他心里恨竟冲天,既恨白家连个白浩宸都护不住,又恨这个弟弟私自行动不跟自己商量。他也是直到今日才知自家二弟背着他去贿赂韩天刚,想要将白浩宸给救出来。可惜,知道得太晚了,晚到都来不及想想该如何应对,阎王殿的人就到了。 见叶成仁不吱声,叶成铭更害怕了,整个人都瘫到地上,站也站不起来,更是在看到九皇子那张冷硬的脸时,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君慕凛几人的宫车就是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下乱进来的,远远地就听他喊了一声:“九哥!大晚上的好雅兴,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也不叫上我一个。” 九皇子扭头看他,面无表情地道:“本王没叫你,你不也是来了么。” 君慕凛笑嘻嘻地问:“叶家犯什么事儿了?这是要抄家吗?需不需要人手?我让人回王府叫些侍卫过来,帮九哥一块儿抄。” 叶家人听得阵阵发寒,这怎么一眨眼就上升到抄家的程度了? 宫车在叶府门前停了下来,白鹤染起身,由君慕凛扶着下了宫车。 叶家人在看到白鹤染露面的一瞬间,一个个情绪都激动起来,睁圆了眼珠子狠狠朝她这边瞪了过来,恨不能用目光将她生吞活剥。 叶成仁也是怒极了,他站起身来指着白鹤染大声问道:“二姑娘,我们叶家究竟哪里对不住你,竟如此加害于我们?若说惊鸿和浩宸二人入了白家族谱,分了你嫡女的尊荣,这也是你们白家长辈自己的决定,是你的父亲娶了我叶家的女儿,你就算心里有气也该朝着你的父亲出,与我白家又有何甘?”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我害你们什么了?你拿你们叶家出什么气了?还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如果一定要论,那你们叶家又哪里对得住我了?非要让我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数数清楚?叶大老爷,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摆到明面上来说,那是叶家跟白家做为亲戚之间的家事。可一旦拿出来仔细掰扯,那可说不定就能掰扯出另外一些无家事无关的旁枝来。怎么样,你是希望我说,还是希望我不说?” 叶成仁心头一震,他不知道白鹤染指的事情是什么,可是这些年叶家做了太多事,一时间他也捋不清楚哪件事是跟家事有关,哪件事是跟家事无关。所以冷不丁被白鹤染这么一挤兑,到还真就不敢点这个头。 白鹤染还没太明白叶家这一出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于是跟身边一个侍卫打听。那人看看九皇子,见九皇子点了头,这才把事情缘由跟白鹤染详细地说了一遍。 白鹤染终于明白前因后果,但也更想不通叶成仁的这个脑回路了,于是她问对方:“你们自己行贿官员不成,这个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是冤屈还是事实,到了阎王殿一查便知真相,怎的一看见我就不管不顾先责问一通?你们叶家这是什么规矩?拿谁当出气筒呢?” 她的目光阴寒下来,一双眼死盯着叶成仁,直盯得对方浑身不自在。 理智告诉叶成仁,不该再多费口唇跟白鹤染在这打嘴皮子官司了,眼下不是斗嘴架的时候,他得静下心来想办法救他的二弟。可白鹤染就是有一种本事,只要她一开口,说出来的话那就是句句扎心,句句都能把人气得火冒三丈理智荡然无存。以至于他现在不跟这丫头辩解几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于是大声道:“若不是你害浩宸下狱,又何来我们叶家捞人一说?这一切归根究底还是因你而起,你敢说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白鹤染冷笑起来,“我当然敢,我有什么可不敢的。只是我有一点就想不明白了,那白浩宸他不是姓白么?他不是人前人后都以白家大少爷自居,这怎么白家人出了事我们白家自己还没着急,到是把你们叶家急够呛?除了跟白府要银子之外,什么时候你们叶家对白家也这般关怀起来?一百万两,不是小数,前些日子白家没银子吃饭时怎么没见你们去扶贫呢?” 叶成仁气得直跺脚,“浩宸是姓白,但他身上也流着一半叶家的血,他也是我叶家的孩子!如今人出了事,你们白家无动于衷,我叶家自然就得出面。” “哦。”她点点头,“那你们想出面就出面呗,又没人拦着你们。行贿官员被人家反举报,这只能说明你们关系不到位,行贿的功夫也不到家,自己失了手可怨不得别人。另外——”她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叶成仁跟前,冷冷地道:“白家的人我们自己都不捞,轮得到你叶家强出头?白家不捞自有不捞的道理,趺家横插一脚算什么?你说我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是会感激你们出手相助,还是会责怪你们多管闲事?万一他有更好的办法将人给救出来,现在却被你们打乱了计划,坏了他的事,你说他是会领你们的情,还是会怪你们狗拿耗子?” 叶成仁心下一惊,白鹤染的话提醒了他。 是啊,老二鲁莽行事,说不定就扰乱了白兴言那边的计划,让救出白浩宸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白兴言那个妹夫,虽说叶家平日里是恩威并施地压着,可是他心里清楚,单凭叶家,是压不住堂堂一代文国公的。真正让白兴言忌惮的虽然也并不是宫里那位老太后,而是他们的外祖郭家。 白兴言相中的是郭老将军的权势,吸引他与之合作的也是郭老将军在军中的声望。而他白家,说句不好听的,除了一个白惊鸿给了他做国丈的希望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搭的。 一旦真的惹恼了白兴言,对叶家可是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将几乎唾手可得的世袭爵位也给搭了进去。 如今的白兴言可不再像从前了,有了这个二女儿的强势回归,有了这位二小姐跟十皇子的婚约一定,他就是没有白惊鸿,没有叶家和郭家,国丈也是十拿九稳的。人家凭什么还要大费周张跟他们联手?好好讨好这个女儿不就完了吗? 叶成仁越想越心凉,白鹤染却已经不再搭理他,只转过身冲着九皇子施了一礼,道:“阿染回府路过这里,扰了殿下办差,实在不该。我这就回去了,殿下您忙您的。” 九皇子点点头,“去吧,让凛儿送你。” 这时,身后宫车里突然扬起一个声音来:“别急着走呀,这么大的热闹还没看完,走了多遗憾。”声音才落,宫车的帘子又被挑了起来,小公主君灵犀笑眯眯地从里头钻了出来,冲着九皇子打招呼:“嗨,九哥。” 九皇子一愣,当时就朝着君慕凛看去。君慕凛赶紧摇头:“可不是我把她给带出来的,是她一定要跟着我们一块儿出宫,母后不管,我自然也拦不住。” 君灵犀小嘴巴嘟了起来,“九哥,你见到我似乎一点都不高兴,是不是灵犀做错了事惹恼你了?你跟灵犀说,灵犀一定改。” 君慕楚听得直皱眉,这个最小的妹妹几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又是皇后娘娘嫡出,跟他们算是最亲的兄妹,他跟老九自小就偏疼这丫头,如何会见到她不高兴? 只是……“天都黑了,你身为公主私自出宫,这事儿你让本王跟你十哥回去怎么向父皇交待?听九哥一句,快回宫吧!” 君灵犀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不回宫,说好了跟十嫂到国公府去转转,这会儿回宫多扫兴。再说,眼下这么大个热闹我都还没参与参与,就这么回去了也太有失我嫡公主的风范。” 她话说完,目光一转,带着一脸的讥讽与不屑朝着叶家人投了过去…… 第221章当着我哥的面骂我嫂子? 叶家人一个个心惊胆颤,万没想到,不但九十两位皇子来了,白鹤染来了,居然连嫡公主君灵犀也跟着来了。 这嫡公主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简直就是跟十皇子齐头并进的女魔头。 皇后娘娘许多年前痛失爱子,后来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位小公主,那简直是捧在手心儿里疼爱。再加上九十两位皇子都是皇后给养大的,所以这三个孩子其实也就相当于是共同拥有一个娘,是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妹。 父亲是皇帝,一手遮天。母亲是皇后,母仪天下。两个哥哥一个主抓内政严查朝规官纪,一个战场杀敌军功赫赫。关键是这四位那是一个比一个护短,于是这位嫡公主的性子,就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一天天养成了。 其实说起来复杂,但总结精辟了也挺简单的,无外乎就四个字:无法无天。 那是真的无法无天,上敢跟皇上拍桌子叫板,下敢跟宫里的猫打架斗殴,朝中官员哪个得罪了她,报应那可是说来就来的。去年还有位大臣因为非议阎王殿的刑罚过于残酷,惹了嫡公主不高兴,于是给那位大臣的茶水里下了巴豆,让那位大臣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儿就拉了裤子,脸简直丢到了姥姥家,事后整整十天没好意思再去上朝。 眼下,这位无法无天的嫡公主将苗头又对准了他们叶家,叶家人瞬间陷入了一种噩梦即将开始的焦虑当中。 君灵犀看着这一家子人一个个那个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一个一个不还都挺厉害的,怎么着,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就怂了?别介啊,你们怂了这戏还怎么唱还去,恩?”她的目光又投向了叶成仁,“挺大岁数了,当街跟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叫板,你挺厉害啊!” 叶成仁被骂得脸通红,心头愤怒不已,又实在不敢跟公主叫板,只得不停地道:“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君灵犀都气笑了,“草民?不敢?你这草民还有什么是不敢?当街责骂我十嫂,还是当着我十哥的面儿,你的胆子该有多大呀!” 君慕凛拉着白鹤染往后退了几步,退回到宫车边上,然后往车上一靠,告诉他媳妇儿:“行了,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安心看戏。有这丫头在,叶家没好。” 前头,叶成仁被君灵犀给骂得一声不吭,君灵犀的话却还在继续:“你们知不知道,本公主现在出面是在救你们,否则一旦我十哥动了手,那你们叶家可就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叶成仁听到这处眼睛一亮,小公主是要救他们? 然而,君灵犀的话很快就有了转折:不过救不救的也就那么一说,你们跟我十嫂不痛快,那就是跟本公主不痛快。我这人一向爱憎分明,是敌是友分得很清楚,怎么可能救一群招人烦的敌人。且我还记得一件事情……” 她偏着脑袋想想,眼中忽闪着狡黠的光,“前年宫里一位贵人小主的娘家哥哥犯了事,大概就跟你们这个行贿差不多。那位贵人当时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求助,最后求到太后的德福宫。咱们那位太后说什么来着……对,她说王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个贵人的娘家哥哥。宫里小主遇到这种事就更应该给天下做个表率,不能因为犯法的是自家哥哥就四处相求网开一面。于是后来就由太后亲自做主,将那位贵人的哥哥砍了脑袋。” 她笑起来,弯着眼睛道:“如今太后自己的娘家人也犯了同样的事,不知道行贿一百万两这个罪够不够砍脑袋的。但滚钉板肯定是逃不掉了吧?” 无言在边上纠正她:“公主,是下油锅。” “呀!那更好啊,先滚个钉板再扔进油锅里炸,一准儿炸得更酥更透。我九哥的阎王殿里有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大不了就一个一个试,总有一款适合你们叶家人。” 被押着的叶成铭吓得嗷嗷大叫,“大哥,你这哪里是帮我,你这分明是在害我呀!大哥!” 叶成铭一个大老爷们儿,终于受不了来自阎王殿的威严,当场就哭了起来。 叶成仁看着他弟弟又是尿又是哭,只觉得脸都丢尽,同时也深深地为阎王殿的手段感到恐惧,下意识地就在想,万一有一天自己也落到阎王殿手里,又该面临什么样的刑罚呢? 靠在宫车上的君慕凛这时开口补充了一句:“公然责骂尊王妃,就是跟皇家叫板,大罪!” 君灵犀立即跟上:“对,大罪!理应跟这行贿官员的叶老二一起绑了。” 叶成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大叫道:“她还不是尊王妃!” 君慕凛翻翻眼皮子,“是不是贴满得你说,本王说她是,那她就是。行贿一事怎么判那是阎王殿的事,本王不管。但本王的媳妇儿无端被骂,这个事儿本王就必须管上一管。” 他说着问向九皇子:“九哥,我先插个手行不?” 九皇子点头,“你随意。”对于这个胞弟,他一向是秉承疼爱和纵容的双重原则。 君慕凛又笑嘻嘻地问身边媳妇儿:“染染,你想怎么收拾他?” 白鹤染想了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就好了。” “这样啊!”君慕凛稍微琢磨了一会儿就有了主意,于是就听他扬声道:“那这么着吧,叶老大不是喜欢骂人么,就罚你们叶家被连骂三日。当然,这事儿也不能扰民,所以晚上不骂,就白天骂。至于由谁来骂……落修,明儿个一早你就到城北去,挑些闲着的工匠,雇他们来叶府门口骂人。要十个人,五男五女,记得给本王找那种凶悍的,泼辣的,会骂的。骂一天三十两银子,骂得出彩的本王另外有赏。” 落修立即应了下:“主子放心,属下天亮就去办。” 叶家人都要气炸了,这叫什么惩罚?这不就是啪啪的打叶家的脸面吗?他们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更是跟郭家有亲的,若是无端被一群刁民指着鼻子骂上三天,还不得叫人笑话死?以后哪还有脸面出门见人啊! 叶成仁硬着头皮又开了口:“十殿下,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君慕凛挑眉,“怎么就不合适了呢?叶老大,不要试图挑战本王的耐心,小心本王哪天一个不痛快,把你们叶家男人全都给以军营去充军。到时候战场杀敌为国捐躯,有如此报效东秦的机会,你们可不要太感激本王。” 叶家人集体一哆嗦,男孩子统统往后站了几步,谁都不敢再吱声。 叶成仁无奈,也只能认了。 君慕凛见叶家人不再说话,这才冲着无言那些人挥挥手:“行了,把该带走的都带走吧,本王还要送媳妇儿回家,没工夫再搭理他们。” 他说完,拉着白鹤染就要返回宫车上,九皇子却在后头叫了他一声:“凛儿,灵犀何时送回宫?或者本王先带她到阎王殿去?” 君灵犀立即大喊起来:“不不不不不!我不去阎王殿,也不着急回宫。我要跟十嫂到国公府去,今晚我跟十嫂一起睡。” 白鹤染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然后回过头跟君慕楚说:“九殿下放心吧!我会保证小公主的安全,待她玩闹够了自会送她回宫。” 君慕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晌,终于点了头,“罢了,那便去吧!” 宫车终于驶离叶府范围,君灵犀摩拳擦掌愤愤不平,“惩罚还是太轻了,骂十天哪里能过瘾,抽十天那才叫痛快。” 白鹤染苦笑,“抽十天就把人抽死了。” “抽死拉倒!”君灵犀立着眼睛道:“我顶烦他们叶家人,一个一个仗着是太后的娘家人,高傲得跟个大公鸡似的。可实际上,太后的娘家人算个屁啊?那老太太自己的地位都十分尴尬,娘家人瞎诈唬什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鹤染心里分析了一会儿,再开口道:“太后在宫里如何,毕竟是关起宫门来皇家自己的事。但是对外还是要做出外母慈子孝的表现来,让黎民百姓觉得皇家和睦,天下太平。”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君慕凛,“所以你叫人骂叶府三天,这个事还是得有个更好的说辞,比如……比如太后娘娘大义,不袒护娘家兄弟,将这顶大高帽给她一扣,不但堵住了悠悠众口,也给太后找了一个不得不笑着接受的理由。” 君慕凛一边听一边点头,“爱妃说得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君灵犀眼里也闪过崇拜的目光,“十嫂这条路铺得好,那老太太准能气个半死。” 不多时,宫车行至国公府门前,再度停了下来。 君慕凛想要下车时被她拦了住,“府里住进来一位公主就够热闹了,你就别跟着瞎掺合,否则这一宿也不会有人敢睡觉,光侍候你们都侍候不过来。另外,今天走得匆忙,四殿下醒来后天色又已经晚了,皇上那头我还没来得及去瞧。你回头替我跟皇上解释解释,就说我改日再进宫去为他瞧旧疾。” 君慕凛有点儿舍不得,可白鹤染坚持不让他进门,他也不好硬闯,只能败兴而去,可怜巴巴地回望着,越走越远。 白鹤染拉着君灵犀上了府门口的台阶,国公府大门没关严实,她顺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随即轻“咦”了声,怎么好像是白惊鸿正在院子里跪着呢…… 第222章意外措手不及 的确是白惊鸿跪在院子里,但不是别人让她跪的,是她自己要跪的。 白兴言此时正陪在她身边,看着白惊鸿用面纱半遮起的脸,心里也是几番起伏。 他眼下也是一身的伤,在光明寺里被放血,回来的路上又掉下山崖。家里的女人联手将他给救了上来,可那是怎么个救法啊!一根绳子栓着,生生往上拉,山体棱角磨着他的皮肉,磨得浑身是血。好在只是皮外伤,大夫擦了伤药后看着吓人,却也没有大碍。 眼下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伤了,他看着白惊鸿,只顾着琢磨白惊鸿那张脸。 这脸到底还能不能治得好?治得好就罢了,若万一治不好,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终于,外面的人推门入府了。白兴言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白鹤染从外头款款而入,身边还带着个穿粉衣裳的小姑娘,不是她的丫鬟,却也十分眼熟,只是一时间不太能想起是谁。 白惊鸿却没理会多出来的那个人,她只知道白鹤染回来了,一下就振奋起来。 就见她往前跪爬了几步,冲着白鹤染大声道:“二妹妹,姐姐给你赔罪了!” 白鹤染吓了一跳,没整明白白惊鸿这大半夜的抽的是什么风。 可白惊鸿不管她懂不懂,一心只顾着自己演戏,就见她又往前爬了几步,一直爬到了白鹤染跟前,跪在地上仰着头说:“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求二姐姐饶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吧!”她一边说还一边扯下自己的面纱,将那张坏掉的脸彻底露了出来。“我的脸毁了,我的希望全没了,求二妹妹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将过去的事全都忘了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也别闹了好不好?姐姐给你磕头了。” 说着话,白惊鸿竟真的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砰砰的,十分用力。 白鹤染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闹腾的是哪一出,君灵犀就纳闷了,这文国公府的日子过得果然精彩,都这么晚了还有戏看,当真是不虚此行。 不过对于白惊鸿她还是有几分好奇的,低头瞅了一会儿,然后就小声问白鹤染:“十嫂,这丑八怪是谁啊?她为什么说是你姐姐?我记得你是文国公府的嫡女,是白家大夫人给文国公生的第一个孩子,你哪来的姐姐?” 不停磕头的白惊鸿恍恍惚惚听到了这话,差点儿没气昏过去。姐姐妹妹的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那句丑八怪。 该死的,她一向被誉为东秦第一美女,现在却轮落为被叫成丑八怪,这一切都是拜白鹤染那个小贱人所赐,她绝不会放过白鹤染,绝不会! 白惊鸿眼中有寒光一闪而过,可惜,白鹤染没看到,她只顾着跟君灵犀说话了:“原本是没有姐姐的,可是后来父亲娶了后娘,后娘把两个跟前夫生的孩子带到了白家人,都比我大,所以我就有了哥哥和姐姐。” 君灵犀毫不避讳地发出一个嘲讽的声音,然后又道:“你们家可真够复杂的,文国公也是人才,继室带过来的孩子被捧成了大小姐,他也不嫌糟心。” 白兴言终于反应过来这位是谁了,能如此不给脸面挤兑侯爵府的,除了皇家的人还能有谁?再瞅瞅这小姑娘的打扮和年龄,他的腿肚子开始打哆嗦了……“嫡,嫡公主?”话说完,扑通往地上一跪,“臣白兴言,叩见嫡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白兴言这一声嫡公主算是提醒了在场的白家人,于是一个一个都跟着跪了下来,连刚赶过来的白蓁蓁也稀里糊涂地跟着跪到了地上,然后一脸不解地朝着白鹤染看去。 她姐可真行,这什么时候又勾搭上嫡公主了? 白惊鸿也是愣住了,嫡公主?那不就是皇后的孩子?该死的白鹤染,为何她攀上的人一个比一个身份高贵,一个比一个更加难缠?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些个了,白鹤染跟君灵犀聊得热络,摆明了有把她晾在这处不加以理会的意思。身后白家人还在行礼问安,一时间人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位嫡公主身上,就连白鹤染都没再注意她。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她今天要做一件大事,要为她的这张脸、要为她母亲的眼睛和指甲、还有她那被关起牢里的哥哥报复。 她的理智早已被仇恨填满,她要杀了白鹤染,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必须要除掉这个小贱人。只有白鹤染死了,她白惊鸿才能够重新过回从前那般日子,所有的一切才能够回到原来模样。否则路越走越死,她将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仇恨如烈火般在心中熊熊燃烧,烧得白惊鸿眼珠子通红通红,理智已经荡然无存,白鹤染站在她面前俨然一件猎物,任她宰割。 许是她心中仇恨太过强烈,以至于君灵犀一瞥眼间与之产生碰撞,当时就“咦”了一声,正想问问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兔子变的。却在这时,就见原本一脸可怜相跪在地上的白惊鸿突然之间就变了脸,一道凶光自眼中夺眶而出,杀机立现,整个人都狰狞起来。 君灵犀立即意识到不好,正想跟白鹤染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白惊鸿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一枚锋利的刀子,没有任何征兆地冲着白鹤染直刺而来。 白鹤染这次确实反应慢了,只因她刚好看到白蓁蓁嘴巴一动一动地向她询问君灵犀的事,她正想回答,而白惊鸿就选在这个当口行凶,以至于刀子都到了心口她才有所察觉,却已经来不及彻底躲避,只能堪堪侧身,尽最大努力让出心口要害之处,将一只肩膀留了下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原本站在她身边,不在白惊鸿刺杀范围内的君灵犀竟突然也有了动作,公主殿下,千金之体,居然不顾一切地扑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抱住,用自己的整个背部替她去挡白惊鸿的刀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人来不及再做出反应。白惊鸿离得太近了,白鹤染之前又忙着躲过心口要害,以至于君灵犀这一抱一扑一救,直接救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再没有可能将人推开了,在白家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眼睁睁地看着白惊鸿的刀子直插入君灵犀的后心处,几寸长的刀子全部没入血肉之中,疼得君灵犀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瘫倒在了白鹤染的怀里。 “灵犀!灵犀!”白鹤染下意识地将人揽住,口中不停叫着君灵犀的名字,同时目中愤怒汹涌而出,右脚一抬,狠狠地照着白惊鸿就踹了过去。 白惊鸿被她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好几米远,落地时,正好落在刚赶到前院儿来的小叶氏脚边,吓得小叶氏一声惊叫。 可惜已经没人顾得上她了,就连最疼爱她的白兴言也没工夫对她加以理会。 刺杀白鹤染他不管,甚至希望白惊鸿能成功,但这非但没成功,反而还刺错了人。错给别人也就罢了,偏偏错在了嫡公主君灵犀的身上。 白兴言此时此刻只感天旋地转五雷轰顶,心中无数种复杂的念头汇聚到一处,只剩下一个概念,那就是:完了!全完了! 自从八皇子死后,皇后娘娘只得了这一女,从小到大是当宝贝疙瘩养着的,就连几位皇子都对这位小妹妹爱护有加,但凡有人欺负了君灵犀,那是要遭到皇家人疯狂报复和打击的。 可他白家现在哪里是得罪,这直接上升到了刺杀,不管君灵犀还有没有命能活,这个罪他都是逃不掉了。 白兴言简直快让白惊鸿给气疯了,这一刀下去,要的不是白鹤染的病,也不是君灵犀的命,要的是他白家全族的命啊! 他心头火气升至极点,当下再控制不住理智,转回身大步走到白惊鸿跟前,抬起腿来,照着白惊鸿的胸口又狠狠地补了一脚,同时大吼道:“孽障!你是要我白家家破人亡吗?” 白惊鸿已经吓傻了,接连被踹两脚,哪里还有说话的能耐。一口口血从她口中吐出,瞬间就染红了半身衣裳。这样子再配上她那张半毁的脸,简直跟地狱恶鬼没有两样,以至于后赶来的白浩轩才看了她一眼就大叫起来:“鬼啊!” 可是已经没有人在意白惊鸿像不像鬼了,因为白鹤染也抱着君灵犀正在疯狂地大叫,她叫的是——“快请夏阳秋!快去请夏阳秋!快!” 默语二话不说,将手里药箱塞给迎春,然后直接展了轻功飞身出府,奔着国医堂就去了。 白鹤染也没闲着,她将君灵犀放在地上,一把抢过药箱,拿出金针迅速地往君灵犀背上扎了去。与此同时,迎春反应也够快,直接跪在地上,将手伸到下面垫着君灵犀的脸,以免她的脸着了地擦出伤痕来。 一共下针十七枚,金针围着刀柄扎了一圈,终于将血止住,可是刀却没拔。 她不是外科大夫,这一刀正中后心,这种程度的外伤她没有把握,更何况还要分出精力来控制金针,根本不可以同时兼顾拔刀。 所以她在等夏阳秋,只要夏阳秋能把这刀拔出来,她就有把握从死亡线上跟死神抢人。 时间一分一秒都是骄傲,就在白鹤染几乎要急出眼泪时,就听府门口有下人急喊了一声:“四殿下到!” 第223章本王来了,就不会走 君慕息到时,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跪在地上,满手都是血,却还在轻轻捻动金针,不时地拔下一枚,再换上一枚。 他能看出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一个医术通天的女子在施展自己最拿手的针灸术时手下发颤,可见她的情绪已经十分紧张,几乎濒临绝境。 再看那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人,正是他从小疼爱到大的最小的妹妹。一向刁蛮任性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这会儿就那么凄惨地趴着,血染全身,一动不动。那个帮她托着脸的丫鬟吓得直哭,不停地叫着:“小公主,求你醒醒,不要睡觉。” 他心头一紧,大步上前,白鹤染也在这时候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白鹤染那双通红的眼含着泪迎向他,让他几乎吓了一跳。 “四殿下。”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唇紧紧抿着,只叫了一声就再说不出话来。 活蹦乱跳的小公主跟着她出宫,这才多会儿工夫就伤成这样,白鹤染简直无颜面对皇家的人。她从来都不是遇事慌乱的性子,再大的事她也能稳得下心神,可眼下却是怎么强迫自己也冷静不下来。 君灵犀是为了救她才中的刀,她们才认识多久,她叫她十嫂才叫了几声,她一直都当这小丫头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因为有高贵的身份,所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动得了她。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遇到危难时却能以一国嫡公主的之尊去舍命相救,这简直救得她猝不及防。 在她白鹤染两世生命里,都从来没有过这样舍身救人的概念,甚至如果当初在温泉水里,君慕凛的性命需要用她的性命来换,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调头离开。她从不认为那样有错,以命换命是最愚蠢的行为,更何况是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更不该舍命。 然而君灵犀就能舍了,还舍得那么当机立断,一丁点犹豫都没有地就用自己的性命替她挡了刀。白鹤染完全懵了,施针救人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她现在脑子里完全都是乱的,恍惚得都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皇子的到来让她终于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就像迷航的船只终于又有了方向。 于是她跪在地上,伸出手紧紧抓住君慕息的衣角,通红的双眼带着浓浓的乞求,“四殿下,灵犀是为了救我,我没护好她。” 话再也说不下去,眼泪终于哗哗地流淌下来。她俯在君慕息的脚边失声痛哭,也不知道是哭君灵犀的舍命相救,还是哭这一刀直入后心的凶险危急,又或者她是在哭自己竟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阴谋暗算还不够,如今竟要上演当场行凶举刀刺杀。 总之她就是在哭,有委屈和愤慨,也有浓烈的仇恨随着哭声滚滚而来,惊天动地。 君慕息也说不好这会儿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有一种痛楚由淡而浓,渐渐地竟也跟着她一起难过。 他弯下身,抓住她握住他衣角的那只手,轻开了口温和地道:“不要害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有人和你一同面对。本王既来了,就不会走。”说完,又转头去看身边的妹妹,地上一滩鲜血,剜心般地心疼。 迎春见白鹤染一直在哭,也说不出别的话,赶紧自己擦了把眼泪,主动告诉君慕息:“小姐已经派人去请国医夏阳秋了,眼下只等夏神医过来拔刀。” 君慕息看了眼伤处,心也沉了一半。 正中后心,这样的位置人岂还能活?可若不能活,皇后又该怎么办?他们这些疼爱她的兄弟又该怎么办?还有,白鹤染又该如何自处?这是皇后唯一的孩子了,一旦陨命在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完全顾不上跪在边上磕头的白兴言,只问白鹤染:“你有几分把握?” 问这话时,他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因为白鹤染一直在发抖,也没有停止哭泣,甚至都没有听见他的问话,直到迎春在边上又提醒了一次她才回过神,然后懵懵地说:“如果夏阳秋现在就来,我有十分把握能将人救活。可若再拖片刻,十分就变成八分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去看君灵犀,强控制着情绪又给她换了两枚金针,“因为刀是直插入后心的,与心脏中心位置只偏了一丁点。我这针阵布起来十分艰难,刀再不拔心脏受损就会更加严重,届时就算是神仙在世,也束手无策了。” 君慕息微微皱起眉来,盯着君灵犀身上那把刀看了一会儿,终于将目光向白兴言投了去。他说:“白兴言,若灵犀命陨于此,本王必亲手收你性命。”说完,立即回过头来,坚定地告诉白鹤染:“不必等夏阳秋了,这刀我来拔。” 白鹤染一愣,随即开始点头,“好,你来拔,我告诉你如何做,一定要照着我说的方法做,一分一毫都不能差了。” “放心。”君慕息终于松开她的手,“开始吧!” “好。”白鹤染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终于将情绪最大限度地平复下来。她告诉君慕息:“我现在要将灵犀身上的针全部拔掉,但同时也会重新布下一个针阵,这个针阵的作用在于调动她体内所有的生机,一拥而上为心脏服务,让重伤的心脏重新恢复功能,并且随着刀拔出,也会以最快的速度令内部伤口愈合。但同时也十分冒险,它只能在人身上停留三息的工夫,三息一过如果还不撒阵,心脏和人都会承受不住这种突出其来的压力,爆体而亡。” 她看向君慕息,认真地问他:“四殿下,三息,从我最后一针落下你就要迅速拔刀,我还要撤阵,如此一来,留给你拔刀的时间最多一息,你能做到吗?” 君慕息听得直皱眉,如此方法太冒险了,一但他二人中有一位出现小小失误,都会直接要了灵犀的命。 可是不这样做又不行,他虽与白鹤染接触并不多,但却对这个丫头很是有几分了解。但凡还有更好的法子,她都不会用这样冒险的一招。既然用了,就说明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救。 于是他点点头,“半息,可以。” “好。”白鹤染再不多等,眼下是争分夺秒跟阎王抢人的时候,她只能选择相信这位四皇子。于是立即开始动手拔针,很快就将之前止血的针阵全都拔了去。 阵法一撤,鲜血立即又大量地涌冒出来,白鹤染也顾不上了,另取二十九枚金针握在手里,一针一针地遵循她独到的章法刺到君灵犀背上。 直到剩下最后一针时,她提醒君慕息:“准备,最后一针落,立即拔刀。” 君慕息的双手执于刀上,只说了一个“好”字,白鹤染那针随之落下。 与此同时,他内力汹涌运转,握着刀柄的手迅速收拢,毫不犹豫将那把直插入后心的刀用力拔出。 这拔刀也需要技巧,不能晃动,也不能偏了歪了,想要将二次伤害降到最低,最好就是顺着刀插入的那个方向原位拔出。 这是一项技术活儿,因为人在用力的时候肢体都会产生晃动,即便是极专业的人士,比如说夏阳秋,他也无法保证拔刀的过程中不出现一丁点偏移。 然而,君慕息却做到了。 刀身不偏不倚,顺着插入的轨迹再次拔出,又快又精准,没有发生任何失误。 白鹤染一声“好”脱口而出,同时双手齐出,十指插入针阵中间,指缝收拢,用力一夹,二十九枚金针直接被她这动作一起给拔了出来。 “成功了!”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外面的伤口看起来虽然狰狞,但心脏已经痊愈,殿下可以放心,人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她这样告诉四皇子,自己却因突然泄了力而跌坐到地上。额间冷汗顺着脑门子滴到地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那一刻她是有多紧张,又是有多着急。 这与医术好不好无关,如果换了陌生人让她来施这针法,她虽也会加倍小心,但绝不会紧张至此。 所以说后世的外科手术,大夫都不会为自己的亲人开刀,除非轻症,一旦遭遇重疾他们一定会避开,将手术台交给其它同事。因为关心则乱,手术需要保证百分百的精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亲人无法保证平心静气,故而不能参与,否则不是治病,那是添乱。 白鹤染现在就是关心则乱,可是这世上除了她,又没有别人能够替她做了这个事。所以即便冒险,也得硬着头发往上冲。 但好在有四皇子在身边,这个温和翩翩的皇子殿下总能起到一种镇宁心神的作用,有他在,她竟也觉得背后有了靠山,不再是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心定了许多,胆子也大了许多。 白鹤染看向君慕息,由衷地说了句:“四殿下,谢谢。” 君慕息唇角含笑,只一句话:“我不必与我客气。” 这时,夏阳秋终于来了,是被默语提着衣领子一路疾冲回来的。 大致事件路上默语已经和他说过了,白鹤染见他来了也不客气,直接就道:“刀已经拔了,心脏损伤已经修复,剩下的只有外伤,就交给你。我这边……”她一扭头,目光阴寒地向白惊鸿送了去,“我这边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第224章去搬救兵 白惊鸿接连被踹两脚,人已经十分虚弱,几口血吐出来,现下就只能半坐半趴在地上,动都动不得。 白鹤染的目光向她投来时,她只觉有一种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伴着那两道能杀死人的目光,割得她面颊生疼生疼,也让她几乎快要窒息,彻底溺在深渊里无法存活。 她想躲,可白鹤染却已经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君灵犀的血还染在身上,此时的白鹤染就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厉鬼,拖着死亡的血迹,走在国公府正院里,震慑了所有的人。 “你,你要干什么?”白惊鸿一双眼珠子瞪了溜圆,几乎就要因恐惧夺眶而出。 然而,没人跟她废话,就见白鹤染踏着血一步步走到跟前,半弯腰,一把掐住白惊鸿的脖子,直接就将人给提了起来。 白惊鸿身量比她高,她小小的身子提起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需要将手臂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方能让对方双脚离地。 这动作若是平时做,会有几分滑稽,可眼下由白鹤染做出来,人们只会觉出一种渗人的恐怖,就像阎罗在提着小鬼,随随便便就能宣告这小鬼的魂魄终结。 白惊鸿被掐得快要上不来气了,双手拼命的想要去将白鹤染的手给掰开,可惜,白鹤染的手就跟铁钳一般,任她如何努力都掰不开分毫,反而还因她的激烈挣扎而让那双手越掐越紧。窒息的感觉几番冲入脑,白惊鸿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可白鹤染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就死,她也不说话,就仰着头,冷冷地看着白惊鸿面部愈发扭曲,冷冷地欣赏对方渐渐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直到全世界都以为她要就此将白惊鸿给掐死时,白鹤染却松手了。 就听扑通一声,白惊鸿被狠狠扔到地上,落地时额头磕上地面,一脑门子的血。 还什么东秦第一美女,眼下的白惊鸿真是应了君灵犀的那句话,东秦丑八怪还差不多。 模样丑得连白兴言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匆匆别过头去,其它人也十分嫌弃地站得更远了些,跟她保持开一定的距离。 白蓁蓁走上前,抱住白鹤染的胳膊说:“姐,要不杀了她。她这种人该死,因为这个杀她,就算叶家告上了天,也不会有人敢追竟责任。” 白鹤染微微摇头,“人是要杀,但轮不到我来杀。刺杀嫡公主,只此一罪就够她遭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她深吸一口气,再生气,再想活剥了这白惊鸿,现在也必须忍着,因为她得把人留着给皇后泄愤,否则皇后这口气没地方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她不再理会白惊鸿,转而又看向白兴言。就偏着头看,一脸的琢磨。 这种琢磨把白兴言给琢磨得心都哆嗦,他不知道白鹤染要干什么,要说什么,这一个眼神可以有千万种可能,是生是死,几乎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君慕息也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站,一个一身戾气如地狱罗刹,一个温文尔雅如当空弯月清清明明。 白兴言有些恍惚,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二女儿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同十皇子站到一起时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可眼下跟四皇子站到一处,却也似金童玉女,无限般配。 可是这种美他欣赏不了,因为白鹤染的美貌中遗传了太多淳于蓝的影子,这简直就是个年轻复活般的淳于蓝,他只要看一眼就能想起当年初遇淳于蓝时的情景,就能想起当年那一桩桩绝不能为人知的事情来。 他闭上眼,前额俯地,冲着四皇子磕了个头,“求四殿下宽宏大量,饶了白家这一回吧!” 君慕息不理会他,只拍了拍白鹤染的肩膀,微俯下身来同她轻轻地说:“如果不想面对,就不要面对,他们自作孽必不可活,无需脏了你的手。灵犀有些反应了,去看看她吧!” 白鹤染最后看了白兴言一眼,转身回到了君灵犀身边。她半蹲下来亲自托起君灵犀的脸,语调尽可能放温合地唤了两块:“灵犀,灵犀。” 君灵犀的确醒了过来,可是因为太疼了,两道秀眉一直紧紧地皱着,小脸也是一片惨白。 白蓁蓁看得心疼,直抹眼泪,白鹤染的鼻子也酸得厉害。她想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傻,竟用自己的命去替别人挡刀,可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君灵犀微弱的声音传了来,是在同她说:“十嫂,你不要自责,给你挡刀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无关。从小到大十哥最疼我,我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也是他在下面接着我,结果我平安无事,他的胳膊却疼了半年才好。他好不容易才找着个媳妇儿,我就是舍出自己的命不要也得把你给保住,不然我十哥就要孤单一辈子了。十嫂,别担心我,只要你没事我这一刀就没白挨……” 君灵犀说到这处,又晕了过去。夏阳秋赶紧道:“没事没事,疼晕过去了而已。伤太重了,麻沸散不太管用,没疼死已经不错了。”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你连封住痛感的针法都不会?”她简直惊呆了,“你到底怎么当上的国医?” 夏阳秋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嗑嗑巴巴地回应:“不会就是不会,要是什么都会哪还用得着费尽心机跟你学。” 白鹤染是真没想到让夏阳秋处理伤口,居然是在麻沸散无效的情况下进行的。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药醉无效,君灵犀这孩子得有多疼? 她的心又揪起来,手下也随之有了新的动作,几枚金针分别刺向几往穴道,停留片刻再拔出来,然后再扎,如此三回方才停了下来。 “痛感至少明日午时才能恢复。”她告诉夏阳秋,“先简单处理一下,还是得先将人送回宫。一来得跟皇上皇后有个交待,二来这里也不是治伤的好地方。” 夏阳秋点点头,“也是,白家实在太危险了,一家子疯狗。咱们赶紧转移,免得一会儿又有人被咬,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扯着大嗓门骂人,白家却无一人敢应话。嫡主公伤在白府了,她们都在想着,这笔帐皇上皇后该怎么算。 君灵犀被抬出了文国公府,直接送上了四皇子的马车。白鹤染跟四皇子同乘,夏阳秋则上了默语另外赶来的一辆车上。 两辆马车从文国公府出发,直奔皇宫而去,但行得很慢,因为君灵犀的伤口怕颠簸,只能慢吞吞地,用几乎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前行。 夏阳秋坐在另辆车上闲不住,跟同行的默语说:“老朽原本是来拔刀的,可是没想到刀已经让四殿下拔出来了,那按说后面就没老朽什么事儿了,毕竟王妃的医术比我强太多,我跟着进宫也是多余。但你家王妃也不怎么想的,还非得让老朽也跟着走一趟,想来是为了让老朽多学点本事,至少把那套镇痛的针法给学会了。” 默语却不认同他这个话,“夏老可能想错了,奴婢以为,小姐叫您一块进宫,真的只是想让您继续给小公主治伤的。而她自己……”默语重重地叹息一声,“她自己是去请罪的。” 白鹤染是要进宫请罪,这一点白蓁蓁也想到了,所以她没闹着要一起去凑热闹,而是留了下来,等两辆马车都行远了,这才小声吩咐被留下来看家的迎春:“你赶紧的,到尊王府去,把这边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十殿下,让他赶紧进宫去替你家小姐解围。” 迎春也知事不宜迟,见老夫人也冲着她点头,于是再不多等,转身就跑了出去。 而白蓁蓁也不闲着,她悄悄跟红氏打了招呼,带上丫鬟也跟着出了府。 她要去一个地方,要去给她二姐姐再搬一个救兵。小公主在白府遇刺,虽说是白惊鸿下的手,但人却是跟着白鹤染一起来的。皇后爱女心切,难免就要把这笔帐也算到白鹤染头上。 眼下有四皇子跟着一起进宫,迎春再请了十殿下去说情,可万一力度不够呢?万一皇后盛怒之下不给两位皇子面子怎么办?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想着能多个帮手就多个帮手,两位皇子不行就三位,三位皇子的面子皇后多多少少总算看上一看吧? 她脚步极快,几乎是用跑的,直奔着慎王府的方向就跑了去。 她不认识什么人,托她二姐姐的福,同那个铁面阎王九殿下说过几次话,算是认得。所以,眼下她要搬的救兵也正是那位。 此时的白蓁蓁已然顾不上什么儿女情长,这一次她不是懵着去找九皇子的,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她必须得成功说服对方进宫说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带着这种信念,白蓁蓁终于跑到了慎王府门口,已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跟着的丫鬟小娥都开始用爬的,手脚并用爬上了慎王府门前的台阶。 她砰砰地砸门,大半夜里,这样气势汹汹的砸门声传遍了整条巷子。 慎王府的下人只觉十分新鲜,这半夜有人砸阎王家大门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再一开门,发现砸门的居然还是个姑娘,就更加惊讶了。 正想问问这是哪家姑娘如此大胆,这时,就听府门外、白蓁蓁的身后有一个声音扬起:“白家四小姐?你怎么来了?” 第225章来自慎王府的保护 白蓁蓁再见到君慕楚还是害怕,怕得完全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于是就一直低着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直到讲完才恳求道:“九殿下你进宫去帮我姐说说情好吗?嫡公主在我们家遇刺,还是为了救我姐,皇后娘娘必然大怒。我真怕我姐出事。” 君慕楚也是万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这趟宫他必须得进了,就算不为白鹤染,他也得进宫去看君灵犀。被刺中后心,就算治得好,那得遭多大的罪啊? “本王即刻进宫。”他转身就走,可走了没两步却又停了下来,看了白蓁蓁一会儿道:“你先在慎王府里待着,等本王回来再送你回去。” 白蓁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再说我也带了丫鬟来,我们两个一起回去,路上也算有个伴,不碍事的,不劳烦九殿下。” 君慕楚听得直皱眉,“本王不是担心你路上出事,本王是怕你回到家里出事。你们白家人连刀子都动上了,那还算什么家?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等本王回来。”说完,又吩咐那个已经听懵了的守门侍卫,“带四小姐到客房去,好生侍候着。” 他就这么走了,打马而去,直奔皇宫。 白蓁蓁站在慎王府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再看不见影子方才收回目光,然后跟那个侍卫说:“你把府门关上吧,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是得回家去,家里还有我的娘亲和弟弟呢!” 那侍卫苦着一张脸求她:“四小姐,您就留下吧,王爷的吩咐谁敢忤逆啊!您是走了,回头小的可就得遭殃,咱们王爷那脾气您应该也知道,您这一走,相当于把我送上断头台啊!” 她有些为难,“可是我的亲人们怎么办?我的姨娘和弟弟怎么办?家里有个持刀的疯子,万一她再发疯伤人……” “就算再发疯,那也不是您能拦得住的。”那侍卫给她出主意,“四小姐先进府歇着,白家那头小的派慎王府的侍卫过去,保证把您在意的亲人们给护得好好的,您看如何?” 白蓁蓁想了想,终于点头,“既如此,就多谢这位大哥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叫,除了宫里的皇后娘娘和嫡公主之外,咱们这座慎王府还是头一回有姑娘上门,更何况还是三更半夜的,四小姐您是头一份儿。想来您跟殿下关系必不一般,否则殿下也不会如此担心您的安危。快进来吧!” 白蓁蓁走进慎王府,琢磨着侍卫刚刚的话,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此时,送君灵犀回宫的马车已经行至百仪门前,马车停下时白鹤染就准备起身下车,却被君慕息拦了一下。他说:“你先回家去,这一遭我替你挡挡。” 她先是怔了怔,而后便摇了头,“不行,我自己惹下的祸必须自己担着,灵犀是我带出宫去的,她又是为了救我才受了重伤,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不能让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救了一个胆小鬼,连罪责都不敢承担。” 她看向君慕息,真诚地道:“谢谢四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能让你为我挡这个责。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舍命救我,更何况还是才认识不久的小公主。”她一边说一边敲敲额角,有些茫然地道,“这个事有些捋不清楚,灵犀的善良让我开始对人性有了新的认识。” 君慕息见拦不住,便也不再拦,只告诉她:“灵犀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孩子,因为身份特殊,因为皇后曾经丧过一子,故而对这个小女儿是百般的呵护,小时候连走路都怕她摔了。宫里甚少有孩子愿意同她一起玩,她的几个姐姐更是见都不愿见她。所以她是跟着老九和老十长大的,性子自然也随了他们两个,特别是像凛儿更多一些。她跟他们两个的感情很好,好到自然而然地就将你也纳入一家人的行烈。所以她舍身救你,就跟救她十哥是一样的。” 他看了会儿君灵犀,又回过头来跟白鹤染说:“人现在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皇后那边我会替你说话,至于凛儿,你这一入宫,他肯定会得到消息,想必也在赶来的路上,所以也不用太担心,皇后听他的。” 白鹤染轻叹一声,“这不是听不听的事,就算皇后不怪我,我这心里也有愧,更不知道该如何补偿。所以我到是希望皇后能够降罚于我,至少心里会好受些。” 她下了马车,君慕息立即唤来御林军守卫上前帮忙,抬着担架一路将君灵犀送往皇后娘娘的昭仁宫。 白鹤染跟在后面,夏阳秋也跟在后面,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白家那边也乱成了一团,白惊鸿被关进屋子里,外头由十个丫鬟守着。人们能听到她在里头疯狂砸东西的声音,更时不时撞门想要跑出来,可惜都未能成功。 白兴言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四皇子和白鹤染抬着小公主走了,对他们家这边的事管也没管问也没问,甚至也没有人把白惊鸿给抓起来。越是这样他越害怕,心里这块石头总是不能落地,悬得心慌成一团。 老夫人也坐在前厅,白家所有主子都已经往这边集中过来,人人都知道白惊鸿想杀白鹤染,结果小公主替白鹤染挡了刀,也就是说白惊鸿实际上杀的是小公主,这得是多大的罪啊? 白花颜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一直在想会不会被诛九族。那可是嫡公主啊! 这时,突然新来的管家白顺跑进厅来,朝着一众主子行了个礼,然后道:“禀老夫人,老爷,门外来了一群侍卫,要求进入文国公府,说是保护红姨娘和小少爷,还有老夫人的。奴才问了他们是哪里的侍卫,对方回答说,是慎王府的。” 慎王府的? 人们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慎王府,那不就是九皇子的家么,这不如直接说是阎王殿的人,是来接白惊鸿进阎王殿的吧?除了白惊鸿还会接走谁? 小叶氏相对理智很多,她听明白了白顺的话,于是赶紧道:“你说侍卫是来保护白家的?” 白顺纠正她:“不是保护白家,他们说了,大小姐行凶杀人,白家实在太不安全,所以九殿下特地派人过来,但只保护红姨娘、小少爷,还有老夫人。其它的人,一概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之内。” 人们更疑惑了,慎王府什么时候跟红氏这么熟了? 白燕语眼珠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问:“四姐呢?怎么没见到四姐?” 红氏撇了她一眼,主动开口道:“四小姐去慎王府了。” 这话听得人们更糊涂了,但比起白惊鸿闹的这一出事,人们已经分不出精力再去分析白蓁蓁跟九皇子到底有什么关系。既然人已经来了,想保护就保护吧! 于是白的兴言挥挥手,算是同意了侍卫入府,自己则迈了大步离开前厅。 小叶氏站了一会儿,也悄悄跟了出去。 梧桐院儿的书房里,小叶氏告诉白兴言:“唯今之计,老爷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大小姐了。叶家更没有能力保得住,宫里的姑母虽顶着太后之名,但是妾身相信老爷心里也清楚,太后实际上没什么权力。前些年无风无浪,太后的存在还能够帮着皇家粉饰太平,可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白兴言重重地叹了一声,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自从白鹤染回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样了,连宫里的太后他都听说没什么好日子过,被几位皇子牵制得十分厉害。 “老爷别抱任何希望。”小叶氏的话还在继续,“刺杀嫡公主,别说叶家,就是郭家出面也一点希望都没有。老爷现在要想的不是如何保下大小姐,而是要想想如何保住自己,保住整个白家。否则,一旦诛杀的圣旨降下来,一切就都晚了。” 白兴言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哆嗦,诛杀,是啊,刺杀嫡公主,是诛九族的大罪,别说白惊鸿活不了,他也活不了。 “大小姐的脸,是没得治的。”小叶氏又下了一记猛药,“与其保一个毁了容貌的美人,不如保全自己。” 白兴言沉默了,他也知道,唯今之计只有舍下白惊鸿才能保命,可他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啊!更何况若舍了白惊鸿,他的大计怎么办? “老爷。”小叶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轻的,低低的,却直入人心。她说:“老爷,您不只大小姐一个女儿,叶家也不只大小姐一个外孙女。就算是郭家,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也要做出不得不做的选择。” 白兴言瞬间清醒,是啊,她还有别的女儿,他身边的叶家人,可不只是叶之南和白惊鸿,还有……他看向小叶氏,这个小妾年轻漂亮,这小妾生出来的女儿也是貌美如花。现在年纪还小,但再长几年,也难说长不成倾国之姿。明明就有现成的人顶替接班,他何苦还执着于一个白惊鸿?跟自己的性命和整座文国公府比起来,毁了容的白惊鸿,什么都不是! 昭仁宫里,皇后大怒…… 第226章杖毙! 嫡公主君灵犀已经被送入昭仁宫内,夏阳秋跟进去继续疗伤,而白鹤染却被挡在了外头。 四皇子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与白鹤染并肩站着,依然是平和面容带着淡淡的哀伤,却是义不容辞地为白鹤染求情:“母后息怒,灵犀受伤事出有因,并不怪白家二小姐。” 陈皇后已经很难维持理智了,原本自八皇子死后她再无心生儿育女之事,只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君慕楚和君慕凛两兄弟身上,将他们当成自己亲生儿子来养着。而天和帝也因江如锦和江如玉相继离世,伤心欲绝,再无心后宫。 可是后来一次饮宴,二人都喝醉了,也不怎么的就又凑到了一起,陈皇后就是那一次怀上了君灵犀,为此她还跟天和帝大吵一架。 但天和帝怎么说的?他说其实是故意给了陈皇后这个孩子,因为她是正宫,是他的发妻,他不忍看着正宫皇后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伴在膝下。 君灵犀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生,是陈皇后痛失爱子之后又得的一个宝。 失去过一个孩子的母亲,通常都会对另外的孩子灌注一种极端的疼爱,陈皇后也不例外。 她疼爱君灵犀,疼爱到几乎变态的程度,那何止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简直是把君灵犀当成眼珠子,恨不能饭都一口一口地喂。 不只是陈皇后,同样给予她如此疼爱的,还有四皇子、九皇子、十皇子,以及天和帝。 君灵犀在这样的呵护下长大,从小到大,连块皮都没磕破过。人人都以为身为嫡公主的她,能够就这样顺风顺水过此一生,却没想到,将将十三岁,竟遭遇如此灭顶之灾。 这叫陈皇后如何息怒? 母仪天下,如果母仪天下的权力能换她的女儿不受此痛苦,她宁愿不做这个皇后。 “白鹤染!”她伸出手指向前方,“我儿视你如命,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本宫只剩下灵犀这一个孩子,你却让她替你挡了刀?” 白鹤染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了皇后面前,“臣女有罪。” 君慕息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母后,灵犀已经救回来了。” “可是她遭的罪谁又能给赎回来?”陈皇后几乎是在嘶吼,大殿上的一只琉璃宝塔在她一挥之下落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昭仁宫的宫人们吓得全部跪到地上,那琉璃宝塔可是八皇子离世后天和帝诵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请回来的,陈皇后视之为珍宝,更是将其视之为一种精神寄托,平时是任何人都不许碰的,就连小公主想拿起来看看都不准。 可是今日盛怒之下竟将之一扫在地,可见这怒火是有多大,怕是……怕是这位国公府的二小姐很难逃过这一劫了。 “母后。”君慕息也是阵阵心惊,打碎了琉璃宝塔,这一劫他还能不能替她挡得住? 白鹤染抬起头来,冲着他微微摇头,“四殿下,是我的罪,我该认,别再求了。” 陈皇后看着地上碎掉的琉璃宝塔,身子晃了几晃,几乎站立不稳。她呢喃开口,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同白鹤染说话。她说:“本宫将昭仁宫里所有物件都削去了棱角,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因为本宫怕灵犀不小心磕碰到,会疼了伤了。你看,本宫连小小的磕碰都舍不得她受,如此呵护着的宝贝女儿,却为了救你,受了这么大的罪。白鹤染,你叫本宫如何原谅你?也怪本宫,太纵着她,想出宫就出宫,想胡闹就胡闹,你们这是给了本宫当头一个教训,可是这教训的代价……也太惨重了。” 她眼里有泪流了下来,伸手指向碎了一地的琉璃宝塔,“本宫失去过一个孩子了,所以知道丧子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白鹤染,你告诉本宫,你是如何做到眼睁睁看着她替你挡刀的?你为何要她替你挡了这一刀?” 陈皇后不知该如何泄愤,盛怒之余几乎砸光了这昭仁宫大殿。所有宫人都不敢吱声,更不敢劝,因为他们知道,嫡公主对于皇后来说,意味着什么。 白鹤染跪在地上,什么也没说,眼泪却是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往下掉。 她哭不是因为被骂,也不是因为生气和委屈,她只是心酸。别人都有爹疼有娘爱,为什么她没有?前世没有,今生还没有,到底是老天爷成心亏欠她,还是她命里就该断了亲缘? 陈皇后的气不消,白鹤染也不为自己求情,场面就这样僵持着。 君慕息看着这一幕幕,也没有办法,于是他并着白鹤染也跪了下来,“你想跪,我便陪你跪,有些事情不只你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刚好,一起想想吧!” 白鹤染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同是天涯伤心人,想跪就一起跪吧!她不怪陈皇后,只是惦记着内殿里的君灵犀,也不知道夏阳秋治疗外伤的手法好不好,伤口虽然在后心,可女孩子背上要是留了疤,也是不漂亮的。 她胡乱想着,脑子里转悠起白家传自上古时期的一个古方,祛疤效果极好,且只要她将自己的血加入药材中一起熬制,疤见无痕! 暂且先让夏阳秋治着吧,如果治不好,她今后再给君灵犀熬药便是。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陈皇后的怒火,看起来没那么好消。 “皇后娘娘。”殿外有宫人来报,“九殿下到了。” 陈皇后此时正在折磨几只花瓶,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她还在不停地砸,举着椅子砸。似乎只有不停的摔砸东西,才能让她的情绪释放出来。 这会儿听到九皇子君慕楚也进了宫,陈皇后摔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气恼地问了句:“他来干什么?三更半夜,深宫内院什么时候让这些皇子说进就进了?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 宫人十分无奈,“回娘娘,几位皇子能随时进宫的玉牌,还是您给的。” “住口!”陈皇后的怒火又盛了几分,“本宫若早知道他们有一天会用那玉牌来为伤了灵犀的人求情,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玉牌给了他们!”说完,又看向君慕息,“还有你!本宫统统看走了眼,以为你们对灵灵犀的疼爱都是真的!” 君慕息一个头磕到地上,“母后,无论到何时,儿臣对灵犀的疼爱,都是真的。” “儿臣也一样。”九皇子君慕楚走进大殿,同四皇子一并跪一下来,“四哥方才的话,就是儿臣要说的话。无论何时,儿臣对灵犀的疼爱,都是真的。但是……”他顿了顿,看向白鹤染,半晌道:“灵犀能舍命相救之人,儿臣信她值得。更何况,能救国者,什么都值得。” “什么都值得?”陈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们口口声声疼爱灵犀,可是现在灵犀还躺在病榻上,浑身都是血,一刀扎进了她的心窝子,你们却说她什么都值得?也值得灵犀替她挨了一刀?” “母后”君慕楚大声道:“灵犀有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救,就说明这个人值得救。母后现在发怒,让她跪,甚至打几板子,儿臣都能理解。但是母后有没有想过,灵犀舍自己性命好不容易保下来的人,若是反过头来折在母后手里,您让灵犀醒了之后该如何面对?她这一刀不是白挨了?母后——”君慕楚一个头磕在地上,“求母后息怒,求母后将怒火发在该死的人身上。” “九哥说得对!该死的人来了,母后,这口恶气儿臣帮着您一起出!” 殿外一声大喊,白鹤染神经一振,是君慕凛来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只见殿外一身玄袍的十皇子君慕凛正大踏步朝着这边走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手里还抓着两个人,左右手一边一个,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任凭那两个人放声嚎叫,浑不在意。 “染染。”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脚步,“你怎么跪着?地上凉,快起来。” 白鹤染皱眉,“不要闹,这是我该受的,我愿意跪着。” 君慕凛果断摇头,“该受的人在我手上,这一切又与你何甘?” 他话说至此,抬头看向陈皇后,“母后,灵犀替我妻挡了一刀,这份情儿臣这辈子都记着。将来若灵犀让我用命去还,我这个做哥哥必当义不容辞。但是现在,母后该将精力放在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而不是一味的摔东西。这些东西泄不出我们的怒火,只有这两个东西,才能让咱们痛痛快快的替灵犀报了这个仇!” 说罢,手臂一扬,狠狠地将手里提着的两个人摔到了大殿中间。 伴随着砰砰两声,人们这才看清楚,这两人其中一个竟是文国公白兴言,而另一个……另一个是谁呢? 殿内的宫人们没看清楚,只知道是个女子,面目狰狞,样貌极丑。 但白鹤染等人却知道,那是白惊鸿,是曾经盛极一时,被誉为东秦第一美女的白家大小姐,白惊鸿! 陈皇后的眼睛都烧红了,她狠狠地瞪向白惊鸿,双拳都握出了声响来。她想找东西去砸人,可殿里能拿得动的东西都摔得差不多了。 几番寻找不成,陈皇后果断放弃,然后指向白惊鸿,大声道:“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第227章本宫不是傻子 杖毙二字强烈地刺激到白惊鸿的神经,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无处躲避。 可她不想死,她还想好好活着,想治好自己的脸,想嫁给皇子,想当下一任皇后。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叶郭白三家的大计呢?母亲说给她的那些美好未来呢?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兴言,然而,现在的白惊鸿看在白兴言眼里就是个厉鬼,就是看一眼都能做噩梦的丑八怪。更何况今夜的白兴言就是因为这白惊鸿,才被十皇子从文国公府拖进皇宫,这一路拖得他皮开肉绽,他现在都恨不能亲手掐死白惊鸿,还救?救个屁! 白兴言将头直接别了过去,看都不想多看白惊鸿一眼。 白惊鸿求助无望,慌乱之下竟往四皇子脚边爬了去。她记得听人说起过,四皇子最是心软,为人也最为温合,她眼下走投无路,这大殿里面除了四皇子,再不可能有人会帮她。 于是她伸出手,试图去抓君慕息,同时也尽最大努力做出曾经最拿手的可怜相,她相信自己只要一露出这样的可怜表情,这世间根本不可能有男人能够抵御。 然而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倾国之姿,更何况,四皇子从来都不是喜近女色之人,别说脸不管用,就是这一抓都没能将人抓到,君慕息轻轻一侧身,她就摔趴到了地上。 “放肆!”是君慕息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杀人偿命,没有人救得了你。” “我没有杀人!”白惊鸿大声为自己辩解,“嫡公主还没死,我就不算杀人,更何况我那一刀根本也不是要去刺她,我要刺的是白鹤染,是白鹤染……”她说到这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随即再度叫嚷起来——“是白鹤染,她见自己躲不过去,就将嫡公主抓到身前去给自己挡刀!嫡公主是被白鹤染害的,她是故意抓了嫡公主挡刀的!皇后娘娘明鉴,明鉴啊!” “你说什么?”陈皇后大惊,目光随之向白鹤染投了去。大殿之上,气氛一时间愈发的紧张起来。就连白兴言都开始蠢蠢欲动,虽然不想救白惊鸿,但若因此能害白鹤染一把,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这厢白兴言正要开口说话,可陈皇后那头却已经开始摇头,她看着白惊鸿,一脸的讥讽,“你当本宫这个皇后是白做的?后宫沉浮几十载,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本宫无需多想,只靠这一双眼睛就能断出真假。” 她说着,指向白鹤染,“她将公主带出皇宫,带入文国公府,又不能护其周全,有罪!但你若说她故意抓了公主为自己挡刀,本宫绝不相信。十殿下是本宫一手养大的孩子,他瞧上的人,绝无可能是那等下作之品。白惊鸿,闻你一言,本宫到是觉得直接杖毙实在太便宜了你。伤我爱女,又岂能是一死就能赎罪的。” 白惊鸿眼一亮,不直接杖毙,那就意味着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于是她将头抬起来看向陈皇后,只可惜,陈皇后接下来的话,却是将她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熄灭——“我东秦皇宫有一处水牢,数百年来,只关叛乱造反之辈。今日本宫便将你送到那里,受七七四十九日水牢之苦,你若就此死了,算你好命,若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还活着……”她对九皇子说,“慕楚,她若还活着,四十九日之后你便将人带走,阎王殿百种刑罚,一个不许少,统统给本宫在她身上试过一遍!” 九皇子立即应声:“儿臣遵命!” “带走!”陈皇后广袖一挥,立即有宫人上得前将,不由纷说,架起白惊鸿就拖向殿外。 深夜,白惊鸿凄厉的喊声传遍了整个东秦皇宫,就连听说此事匆匆赶来的天和帝都被震得直捂耳朵,连声吩咐:“赶紧给灌一碗哑汤下去,别再这么叫唤,吵得人头疼。” 立即有宫人到太医院去要哑汤了,白兴言的心又沉了沉,这个大女儿算是彻底的废了。 天和帝一进了昭仁宫大殿,先是瞅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白鹤染和他的几个儿子,然后赶紧问皇后:“灵犀怎么样了?” 陈皇后闷哼一声,“问你的好儿媳。”她说完,又冲着下方一众人道:“道理本宫都清楚,事非曲折本宫也清楚。可是我的女儿伤了,我也心疼!你们告诉本宫,这口气,要本宫如何咽得下去?白鹤染,你要本宫如何能够原谅你?” 天和帝也沉下面色,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疼最小的儿子,也疼最小的女儿,现在两方冲突,他不知该向着哪一边。 到是白鹤染主动又向皇帝皇后都磕了头,开口道:“臣女自知有罪,不管皇后如何责罚,臣女都认。也请几位殿下不要再为臣女求情,嫡公主舍命救下来的人,若是连这个责都不敢担,那她这一刀就真是白挨了。” 她说着,目光投向了君慕凛,“你回去,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更不能连犯了错都要你来摆平。从前的许多路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不能因为现在遇着了你就有了依仗。那样的白鹤染,也不值得你疼护。” 她再转向身边另外两位皇子,“二位也一并回吧!我白鹤染不是担不起事的人,有错就是有错,认罚便是了。” “你这叫什么话?”君慕凛不干了,“你是我订下来的媳妇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母后若说你有罪,那我就跟你一同有罪。”他看向陈皇后,“灵犀伤了,我也心疼,她不只是母后的掌上明珠,也是我从小看护到大的小妹妹。儿臣知道母后心气难平,现在也不求母后消气了,便跟媳妇儿一起跪着,什么时候母后觉得惩罚够了,什么时候叫我们起来就好。” 他说着,衣袍一撩,挨着白鹤染就跪了下来。 “母后放心,儿臣绝不会因为此事就记恨母后,染染也定与我是一样的心思。所以母后尽管降罪,儿臣与她一并担着就是。” 陈皇后简直要气疯了,她指着地上跪着的三个皇子,大声质问天和帝:“你看看,看看你生的三个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他们三个都跪在这处,这是干什么?他们又为了什么?” 九皇子含首,“儿臣为国之大义。” 四皇子俯身,“儿臣为报救命之恩。” 君慕凛答得更是理所当然,“儿臣为了陪媳妇儿。”他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眼神向着陈皇后看了过去,“灵犀伤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心里的难受不比母后少,可是母后您想过没有,灵犀救人图的是什么?她顶着嫡公主的身份,从小到大无人敢招惹,除了我们这三位哥哥,甚至没有人愿意同她一起玩。这一来是因为公主身份高贵,二来也是母后您对她太过疼爱,连跟其它的公主一起玩耍都担心她会磕了碰了。灵犀看着活泼,可实际上她很渴望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她跟染染投缘,哪怕只是刚刚认识,她还是想要将这个朋友留住,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留。母后,儿臣不为媳妇儿说话,只是说一个事实——这是灵犀自己的选择。” 陈皇后身子晃了晃,跌坐到身后的椅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天和帝知道她在想什么,更知道她为何将女儿护到这种程度。发妻心里的苦,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将手掌执于皇后肩头,用力握了一下,“朕都明白,但灵犀不是离儿,离儿出事,不代表灵犀也会出事。”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天和帝坚定地道,“离儿是离儿,灵犀是灵犀。”他说着,又问白鹤染,“嫡公主的伤,你如何看?” 白鹤染答:“刀身正中后心,公主殿下所受的苦,终我一生无法回报。但在国公府时刀已拔出,臣女尽己之力聚生机复了公主殿下的心脏,眼下除了皮肉伤之外,性命无忧。” 天和帝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救回来就好。”他对白鹤染说,“朕疼儿子,也疼女儿,虽知此事与你无关,但若灵犀因此没了性命,朕也不知该如何原谅你。现在人救回来了,丫头,你……便跪一跪吧!待你母后心火消了,你再给她好好陪罪,说些好话。朕了解皇后,她不是不分善恶胡乱降罪之人,只是一时心急,没想开。丫头,你不要记恨她。” 白鹤染今日也不知怎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一直往外流。都说皇家无情,可分明她看到的皇家却是如此有情有义,而反观她的家…… “臣女心中没有恨,请皇上放心,跪也好,罚也好,皇后娘娘在臣女心中,都是最好的母亲。”她又冲着陈皇后磕了个头,“外伤虽好治,但难免留疤,臣女能做出世间最好的祛疤膏,确保公主伤疤全消。” “你真的能做祛疤膏?”白鹤染这话一出,到是白兴言最先激动起来,因为他想到了白惊鸿,如果白鹤染有那样神奇的药,那白惊鸿的脸是不是就可以好起来? 天和帝都震惊了,“这还有个活人呢?”随即脑子一转,“想要祛疤膏治你那个继女的脸是吧?也行!朕给你两个选择,你考虑看看——” 第228章你欠灵犀一条命 天和帝出乎所有人意料,突然间又给了白兴言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导致白兴言的脑子立刻就不清醒了。白惊鸿能治好的幻想在他脑子里转了又转,怎么转都觉得能治好是最佳选择。 可惜,他忘了,一个皇帝,怎么可能糊涂到这种程度,天和帝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很快他就听到天和帝说:“两个选择,你要你继女的脸,还是要你这世袭的文国公爵位?” 白兴言呆住了,用世袭的爵位换白惊鸿的脸?那换了还有什么意义?白家没了世袭的爵位,如何让叶家和郭家垂涎?叶家和郭家图的不就是白家这个世袭的爵位么? 他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迅速考虑起这个条件的利与弊。 保住白惊鸿,他就继续拥有一个东秦第一美女的女儿,叶郭两家的计划也得以继续,无需再去扶植一个还不知道未来能长成什么样的白花颜。 舍了白惊鸿,他需要跟叶郭两家周旋,将大叶氏母女三人的筹码都加注到小叶氏身上。扶小叶氏上位,捧白花颜做嫡。 如此比较,肯定是留下白惊鸿更为保守,可这样做的代价是没了世袭的爵位…… 白兴言心中十分矛盾。 不过,很快地他也就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得先保住白惊鸿,先稳住叶郭两家。至于爵位,世间之事瞬息万变,没准往后还有希望。将来一旦新帝登基白惊鸿为后,想要复了这世袭的爵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怎么如此糊涂,留得青山在,才能继续有柴烧啊! 于是他开始给天和帝磕头,同时道:“她是臣的女儿,虽为继女,但也是自幼就养在膝下。臣是个念亲情的人,臣不忍心看着女儿受苦,愿意用世袭的爵位换女儿平安。” 在场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白兴言说自己是个念亲情的人?开什么玩笑,他亲生的女儿还在这跪着呢,他看都没看过一眼,这叫念亲情? 天和帝也是在心中连骂了无数个不要脸,骂完了方才点了头,“好,既是你的选择,朕便成全你。”说罢,又问白鹤染,“丫头,朕如此替你做了决定,会不会怪朕?” 白鹤染摇头,“皇上的心意,阿染都懂。待小公主的事情了解,阿染便将祛疤膏送上。” 天和帝点点头,“你懂就好。”他其实很想直接将白兴言这文国公之位彻底撸下去,别说世袭,连这一代都不想让其再继续坐。他更想直接弄死这个白兴言,不问缘由,单纯就是看着恶心。 但是不行,他的儿子要娶文国公府的嫡小姐,他必须得给白鹤染留一个尊贵的身份。他是不在乎谁是什么地位,反正再高也高不过皇家,但至少有一个好名头顶着,将来出嫁时好说也好听。这是白鹤染的脸面,他得给全着。 不过他只成全白鹤染这一世尊荣,至于下一代什么的,那可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这一代有得文国公府,下一代,哼!狗屁没有。 当然,就凭继女刺伤嫡公主一事,就算不用白惊鸿来换,白家也是大罪,去了世袭之位也是说得过去的。可他就是要把白惊鸿拿出来再恶心恶心人,让所有人都再看一看,白兴言是怎样一个父亲。更何况,还是那句话,他是天和帝,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江越,着人拟旨。”天和帝沉声吩咐,“白家世袭文国公之爵位,到此代终了。自现任文国公白兴言之后,白家与此爵位,再无半点关系。” “奴才领旨。”江越看了白兴言一眼,唇角勾起一个解恨的笑来。 而此时的白兴言还沉浸在将来再度复爵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圣旨于他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甚至还在磕头谢恩。 但白鹤染却知道,此爵一撤,再无复立的可能。白兴言的春秋大梦是做不成的,白惊鸿母仪天下的那一日,也是没有可能到来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贪婪之人的幻想而已,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文国公,别磕了,脑袋都磕出包来了。”江越经过白兴言身边时突然开了口,扔下这么一句:“有个事奴才可得提醒你,就在刚刚,皇上到这昭仁宫时,被你们家大小姐的嚎叫声吵得烦躁,便下旨给她灌了哑汤。所以这会儿,你们家大小姐的脸刚有了希望,一副嗓子却是永远都不能开口说话了。行了,您继续跪着磕头吧,奴才着人拟旨去了。” 江越走了,白兴言却已然懵在了当场。 白惊鸿哑了?怎么会这样?他救回来一张脸,却又损了一副嗓子,那他用世袭的爵位去换那个女儿还有什么意义?谁家的皇后能是个哑巴? 白兴言意识到,他中计了,中了皇上的计。 可是此时再想反悔已经晚了,万岁爷说出来的话,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那江越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这会儿回头去看时,竟连影子都找不着。 他用一个世袭的爵位换回了白惊鸿的脸,可是白惊鸿却永远都不可能再开口说话。这个事实让白兴言实在难以接受,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喘过来,当场就昏了过去。 天和帝赶苍蝇一样的挥挥手,命人将白兴言抬出去,扔回文国公府。 陈皇后的情绪此时也略微缓合过来,她看向白鹤染,长长地叹了一声,道:“你起来吧!凛儿虽不是本宫亲生的,但却是本宫当亲生儿子一样从小带到大的,跟亲生的没有两样。凛儿相中了你,灵犀也舍命救你,本宫又如何能再与你为难。只是你记着,你欠灵犀一份情,欠灵犀一条命。本宫不指望别的,只要你答应本宫一件事——终你一生,保灵犀平安。” 白鹤染只觉心头酸楚又泛了上来,今天的眼泪总是流了再干,干了再流。 她给皇后磕头,郑重地道:“终我一生,保嫡公主无病无灾。” 她的话才说完,身边三位皇子亦齐齐叩首,同声道:“终儿臣一生,许灵犀圆满无忧。” 陈皇后闭上眼,有两行泪从眼里涌了出来。 够了,有医术高明的白鹤染郑重许诺,有三位最有可能继承君位的皇子为她的女儿保驾护航,够了。她什么也不求,只求这个女儿平安快活,富贵一生。仅此,而已。 君慕凛笑了起来,拉了白鹤染的手一并站起,同时也对身边的四哥和九哥说:“谢谢你俩,等灵犀的伤全好了,弟弟请你们喝酒。” 君慕楚无奈地摇头,“以前总是操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现在有人管着你了,到是成长迅速。”他再看白鹤染,“本王将弟弟交到你手里,希望你不要令本王失望。” 四皇子君慕息也看向她,却是什么都没说。他心里有道坎始终过不去,也有一个人,始终放不下…… 从生死攸关,到其乐融融,似乎只是一眨眼间的事。可是对于白鹤染来说,却仿若走过了万水千山,可惜,到达的却仍不是她想要的彼岸。在她的家里,永远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一切都好了起来,昭仁宫的气氛也随之有了改变。宫人们纷纷起身开始打扫,被陈皇后摔碎的东西很快就被清扫出去,又有宫人连夜开了库房,坏多少补多了。很快地,除了那尊琉璃宝塔之外,一切都复了原样。 君慕凛三兄弟已经到内殿去看妹妹,白鹤染跟在后头走得稍微慢了些,眉心一直紧锁着。 怎么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方才都还好好的,为何往内殿走的这一小段路,却突然涌起这种感觉来?且这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是接近君灵犀的寝殿,就越是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慌。 不应该啊,皇宫大内,不该有危险才是。而且这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也不是来自某种危机,不是外界施予过来的压迫,而是来自君灵犀本身。 她的脚步顿了顿,以手按向心口,心慌的感觉越来越甚,以至于她需得张开嘴巴大喘两口粗气方才缓合过来。 走在前头的君慕凛似有察觉,脚步也跟着放慢,渐渐地与之并肩。他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很不好,我找个地方先给你休息一下如何?” 白鹤染摇头,“不用休息,只是有些心慌,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她皱着眉问身边一位宫人,“夏神医进去多久了?” 那宫人道:“从王妃进宫到现在,有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那就是两个多小时,君灵犀剩下的只是外伤,依夏阳秋的手法,再加上宫中太医的辅助,还有太医院无数珍奇药材,治个外伤不该这么久才是。 她的心越来越慌,伸手抓了君慕凛的腕,脚步突然加快,“灵犀那边不太对劲。” 君慕凛被她拉得一咧斜,正想问哪里不对劲,就在这时,内殿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宫女哭着从里面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到众人面前:“不好了,小公主出事了……” 第229章虽不以命换命,但却…… 陈皇后脚步踉跄,一下就摔到了地上。天和帝顺手就去扶人,可是君灵犀出事,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打击。故而人没扶成,自己也差点摔了。 九皇子和四皇子二人一边一个将帝后扶起,君慕凛急声问那个宫女:“把话说清楚,小公主究竟出了什么事?” 陈皇后下意识地冲口问出一句:“是不是血止不住?是不是流血不止?” 天和帝突然大喝一声:“你住口!灵犀不会的!绝对不会!” 可是那个宫女却在告诉君慕凛:“小公主的伤口流血不止,夏神医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止不住血。他说眼下只能请王妃进去试试,如果还是止不住就……” “你也给朕住口!”天和帝大怒,“朕的灵犀好好的,她什么事都没有,你们若再敢胡说八道,朕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小宫女瞬间就没了声音,只跪在地上不住地打着哆嗦。但陈皇后可不听他的,她一把将九皇子和老皇帝都推到了一边,疯了一样往内殿里面跑。可才进去没多会儿工夫,人们就听到里面传来陈皇后凄厉的叫喊,叫声里充满了绝望,一瞬间就笼罩了整座昭仁宫,让所有人都禁不住地跟着一起哀伤起来。 天和帝心下一惊,紧接着就眼前发黑,人差点儿就坐到地上。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和陈皇后千防万防,防了整整十三载,却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他的灵犀,他的小女儿,为什么时隔十几年,一切又再重演? 内殿里面又有人跑了出来,这一次是夏阳秋,他出来之后也顾不上看皇上一眼,直接就奔着白鹤染来了——“王妃,血止不住了,所有方法都试过,我眼下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白鹤染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慌来自何处,果然是君灵犀,也果然不是外界施予的危机,而是来自君灵犀本身,是她自己出了问题。 陈皇后也从里面跌撞而出,直接扑到了白鹤染面前,再没了母仪天下的高贵端庄,眼里尽是对女儿的留恋,心里尽是对这个现实的不甘。 她求白鹤染:“你救救灵犀,我求你救救灵犀。她是嫡公主,我是皇后,可是她为你挡了一刀我也没拿你怎么样。你也只是跪一跪,磕几个头就算完了。我这个皇后够宽宏大量了,所以你不要因为先前的事情生我的气。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女儿,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呀!” 陈皇后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上,失声痛哭,“为什么会这样?离儿也是血流不止,我的灵犀也出了这个毛病,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本宫,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白鹤染听着陈皇后这一句一句,似乎明白一些事情。她不再多等,大步走入内殿。 陈皇后都没用人扶,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跟在白鹤染的身后。随之,夏阳秋,三位皇子,以及天和帝都跟了进去。 踏入内殿的一刹那,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连白鹤染都忍不住皱了眉。她疾瞪向夏阳秋:“已经流了这么多血,为何才来叫我?”她取出金针,迅速地围着君灵犀的后心刺了下去,一连十七针,血终于不再流了。 陈皇后面上大喜,“有救了,灵犀有救了!” 可白鹤染紧锁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开,她握住君灵犀的腕脉,也想着陈皇后先前的说起的那番话,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侧过头问君慕凛:“能不能告诉我,八皇子当年是怎么出的事?” 君慕凛点头,“当然可以,这不是秘密。八哥当年是意外从假山石上摔下来,磕到了牙,流了满嘴的血。本以为是小伤,却没想到那血根本止不住,太医院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济于事。所有人只能看着他不停地流血,一直流到目光涣散,再无生机。”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君灵犀,眼圈儿通红,万般不舍。 “染染,你救救灵犀。母后养我和九哥长大不容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失去一个孩子。染染,救救灵犀吧!” 九皇子和四皇子亦上前一步,将企盼和恳求的目光齐齐向她投了来。就连天和帝跟陈皇后也殷切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救星。 白鹤染轻叹一声,“你们不要这样,灵犀刚救了我一命,现在她躺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管她。”她看向陈皇后,先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皇后娘娘安心,小公主的这个病,我能治。” “当真?”陈皇后眼一亮,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阿染,你再跟本宫说一次,本宫上了年纪,耳朵可能不大好使,你再跟本宫说一次!” 白鹤染依她所言,又讲了一遍:“小公主的这个病,太医院治不了,夏神医治不了,但我能治。或许过程曲折了些,但我许诺过,终我一生保灵犀平安,我说到做到。” “丫头。”天和帝叫她,“只要你医好灵犀,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对!”陈皇后也跟着道:“只要你开口,什么都给。” 白鹤染失笑,“我什么都不要,即便灵犀没有救我的命,她也是东秦的嫡公主,也是我未来夫君最疼爱的小妹妹。她病了,我义不容辞。”她看向天和帝,“皇上,臣女还是那句话,您如果一定要赏,就将赐婚的圣旨,再下一次吧!” 她说完这些,一直紧绷的面上终于露了笑容,“或许小公主这次受伤是因祸得福,否则谁也不知她身有隐疾,而这一次我就在这里,是不幸中的万幸。” 白鹤染转过身,又去捻动金针,也不想等帝后二人再说什么,就自顾地道:“这种病在我所掌握的医术范畴内,被称为血癌。我说得直白些,就是人体的造血和凝血功能都被恶性细胞遏制,从而导致血液不凝固,只要出现流血现象就是血流不止,现世任何药物及治疗方法都没有效果,唯一的结果就是等死。” 她看向陈皇后,“或许我的话有些伤人,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若没料错,八皇子也是同样的病,只可惜……” “只可惜那时候没有你。”陈皇后将话接了过来,“十多年了,本宫已经看开了。虽然一想到离儿那孩子心里还是难受得紧,却也不至于像当初那样几乎活不下去。只是你现在告诉本宫,如果当初有你,我的离儿就不会死,我这心里还是刀割一样的疼。” 她一边说一边擦自己的眼泪,只是怎么擦都擦不净,就像白鹤染之前跪在外殿时的样子,痛苦来自内心,周而复始,源源不断。 “染染,你要如何救她?”君慕凛弯下身来,凑得她极近,声音也压得极低,“告诉本王,如何救?倘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本王不允,绝不允!” 她一怔,而后笑了起来,“你也太小看我了,以我的医术,还不至于到以命换命的程度。” “当真?” “当真。”她点了头,然后轻推了君慕凛一把,“先出去吧,我伤在心口,我得褪了她的衣裳,你们在这里不方便。”说完又看向天和帝,“皇上如果相信我,就带上皇后和几位皇子在外殿等上一等,这里只留我的婢女帮忙。” 陈皇后其实很想说,我是她娘,不用避讳我。可是天和帝在边上扯了她一把,微微冲她摇头,她那到了嘴边的话就只好咽了回去。 白鹤染不让人看自有不让看的道理,她想救灵犀的命,就必须遵从医者的规矩,只有什么事都听白鹤染的,她的女儿才有活命的希望。 终于,除了默语之外,所有人都出去了,包括君慕凛。 只是他临走之前用力地握了一下白鹤染的手,语中带了警告同她说:“记住你自己的话,本王要灵犀,也要你。” 白鹤染当然不会以命换命,只是她没有告诉君慕凛,想救灵犀,她需得以血换血。 “知道我留你下来做什么吗?”她问默语,却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地道:“因为你有内力,你可以帮我救人。”她将君灵犀的上衣褪掉,又将扎在心口的金针拔了出来。 没有了金针的牵制,失去凝血功能的身体又开始流血。白鹤染毫不犹豫地以金针为刃,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十字。 金针如刀,十字划得很深,血即刻涌了出来,看着就疼。 她却并不以为然,只将自己流血的手向着君灵犀后心的伤处按了去,同时吩咐默语:“使出你全部内力将我体内的血液逼出,记住不能断,不管我流了多少血,都不许心疼,也不管嫡公主流了多少血,都不要害怕。只有她的血尽了,我的血才可以流通她的经脉,用我毒脉传人禀异的血液,杀死她体内所有的癌细胞,助她再生,给她一个健康的未来。” 默语听愣了,她不懂毒脉传人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什么叫做癌细胞,可是她却听懂了换血,听懂了她家小姐要将自己的血换给嫡公主。 可是……“这怎么能行?”默语摇头,“小姐,王爷说过,绝不能以命换命。” 白鹤染失笑,“这不是以命换命,你家小姐还不至于换一回血就丧了命。动手吧……” 第230章本王陪你一起回家 毒脉白家数千年传承,至白鹤染这一代,终于达到了一个巅峰。 因为她的出生终于验证了上古时期的一个预言,万年之后,终有一人,以血救苍生,以血覆苍生。生死存亡,皆在其一念之间。 白鹤染早知自己全身都是宝,不只血液,包括每一寸发肤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是,毒能解,一口血的事。但若要杀死一个癌症病人体内所有的癌细胞,她不付出些代价也是不可能的。 就像救眼前的君灵犀,她至少要付出自己全身三分之二的血液,方能保其平安。 不过没有关系,她的血液再生速度是常人的两倍不止,失去的血液养上两天就会找补回来,虽然当时看着吓人,但除非有人趁她病要她命,否则没有多大危险。 这些事白鹤染心里有数,默语却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在帮小姐救人,而是在杀人。杀的不是别个,正是她家小姐。 但是白鹤染说了,不能停,一旦停了就前功尽弃,她失的那些血就白瞎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吓唬人,白鹤染还说,前功尽弃都是小事,弄不好她会丧命。 默语怎么可能让她丧命,所以即便心都在打着着哆嗦,还是不停地运转着自己的内力,将白鹤染体内的血液不断逼出,送进了君灵犀的身体里。 如此,小半个时辰,她终于听到白鹤染说了一句:“够了,停吧。” 她匆匆收功,上前将白鹤染扶住,只见自家主子面白如雪,呼吸微弱,连原本灵动的眼睛都失去了神彩。比起君灵犀来,她家主子才像是重症不治之人。 默语心里难受,只因白惊鸿举刀杀人,竟牵扯出后续如此之多的事情来。她家小姐到底还是还了一命给嫡公主,默语说,“从今往后,咱们再不欠皇家的了。” 白鹤染几乎没太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她眼下精力涣散,大量的血液流失让她感觉十分困倦,怕是眼睛一闭就能睡着。所以她必须要集中精力观察君灵犀,得强打着精神去看自己这血换得究竟成不成功。白家传承的毒医典籍上写过这样的方法,只是古籍提到的不是癌细胞,她也从来没试过用自己的血去换别人的血,前世今生,这都是第一次。 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白鹤染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成功了! 她心力一松,整个人一下瘫倒下去,幸亏默语在边上扶了一把,这才没直接摔到地上。 她告诉默语:“我没事,你去外面跟他们说一声,嫡公主最多三日就会醒来,恶症全消,且这一生百毒不侵,百病不犯。” 默语出去了,再进来时,却是君慕凛最先冲到了床榻前,一把将人抱住。 “本王同你说过什么?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他气得浑身都哆嗦,“不让你换命你就换血,你是觉得只要还留一口气,本王就不会心疼?” 他第一次冲她发火,一边心疼一边生气,眼瞅着白鹤染一张脸白到脖子,瘦弱的身子丁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眼皮子都直往下耷拉,他的心都要揪成了一团。 “若你觉得本王平日待你太和善了,那本王就也学学九哥,板起脸,硬起心,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听话?”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再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君灵犀。虽然榻上地上都是血,虽然这场面看起来恐怖如无间地狱,可事实上,君灵犀侧过来的小脸蛋已经泛起红润,伤口处也不再流血,若不是伤处依然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就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他转过身,面向陈皇后,“灵犀的恩情,染染已经还了。用她一身的血,换了灵犀健健康康。” 陈皇后流泪满面,也不知该如何对白鹤染表达感激。于是她以一国皇后的高贵身份冲着白鹤染深鞠了一躬,方才开口道:“本宫提着多年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阿染,本宫不知该如何谢你,如今灵犀的身体里流着的是你的血,那你就同本宫的亲生女儿一样。从今往后,本宫不再只有灵犀一个女儿,你也是本宫的女儿,你叫一声母后,以后你就是本宫嫡出的公主,称号天赐,感谢上天赐你下东秦,妙手回春。”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朝着白鹤染投了去,夏阳秋当时就感叹道:“原本是一件坏事,没想到变来变去变成了好事,王妃捞了个公主当,还是嫡公主,往后文国公府可有得热闹了。” 可是天和帝就不乐意了,他扯扯皇后说:“人家以后是要嫁给咱儿子的,你现在给收成闺女了,以后这个辈份上怎么排?哪有皇子娶自家公主的?闹呢?” 陈皇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儿子是你生的,女儿是我认的,有什么关系?” 天和帝也急眼了,“儿子跟你没关系怎么着?那不也是你儿子吗?” “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女儿是我女儿,不挨着!反正本宫说她是女儿是公主,她就是女儿是公主,你要不乐意就回你的天禄宫憋着去,别跟这儿给本宫捣乱。”说完,又柔和下来,诱导般地同白鹤染说:“阿染,快叫母后。” 白鹤染今夜算是见识着这位皇后的彪悍了,不仅砸东西舍得下手,骂起皇上来也是眼都不眨的。怪不得她养出来的三个孩子那是那个性格,这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她窝在君慕凛怀里,没敢直接应了皇后的话,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小声说:“你帮我拿个主意。”大庭广众之下,不得给男人留点面子嘛!再说,这家伙方才气生得可不小,也是挺吓人的,她得哄着点儿。 君慕凛轻哼哼两声,瞪了她一眼,这才道:“叫吧!反正人人都知道我是养子你是养女,跟咱们日后的婚事没有冲突。该认就认,反正认个皇后做娘也不吃亏。” 陈皇后赶紧接话道:“对对,不吃亏,往后灵犀有的你都有。”她指了指老皇帝,“这人你不用理他,他不想认你这个闺女咱们也不能强求,以后你不把他当爹孝顺就行了。” 老皇帝气得直跳脚,“她不是朕的闺女往后也是朕的儿媳妇!该孝顺还是得孝顺。” “女儿有女儿的孝顺法,儿媳妇比不了。见过女人绕膝头,谁见过儿媳妇绕膝头的?”陈皇后损起老皇帝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你就是抠,认了闺女就得给赏,你就是舍不得你国库里那些好东西。堂堂一国之君,跟个不拔毛的铁公鸡似的,一天就知道搂着国库,谁能跟你抢是怎么着?连给孩子一点儿都舍不得,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老皇帝都被骂懵了,他什么时候搂着国库了?他什么时候抠门了?他往外给东西从来没手软过啊!“陈静姝你这是恶意诋毁国君,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本宫管你是什么罪,你爱什么罪什么罪。有本事你把本宫这皇后给废了,我马上带着闺女儿子出宫单过去,当谁稀罕你这个破皇宫?” “你——你别以为朕不敢!” “敢你就试试!” 皇帝跟皇后打起来了,已经往白家传旨回来的江越赶紧劝屋内众人:“快走吧,省得走晚了再溅一身血。” 君慕凛第一个抱着媳妇儿就跑了,四皇子九皇子随后跟上,就连宫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夏阳秋本来想多看会儿热闹,可人都走了他也不好再留,只能也跟着走,还一边走一边可惜:“这么热闹的戏也不让多看会儿,真是遗憾。” 跟着一起出来的江越安慰他:“没什么意思,隔三差五就打一架,看多了就习惯了。” 殿门关起时,白鹤染听到陈皇后在屋里大喊了一声:“阿染,你还没叫母后呢!”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抱着她的人却将她搂得更紧了。 皇宫一夜,终于出宫时,已是清晨日出。 君慕凛怕她晃眼,用袖子将她的眼睛遮了起来。 她更想睡了。 迷迷糊糊地缩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好像上了马车,外头有马鞭声甩起,她听到君慕凛吩咐落修:“回尊王府。” 她撑着力气扯了扯他,“我要回家。” “你哪来的家?”君慕凛的气显然还没消,“他们一天到晚的算计着怎么弄死你,那种地方你管它叫家?”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不回去了,染染,以后尊王府就是你的家。” 她面上泛起苦涩,“家虽不像家,但它却是我必须要回去的地方。那是我生母用命给我换来的住所,我若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我娘当年就白死了。君慕凛,送我回去吧,就当做是一场战争,外敌入侵,攻城掠池,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或是选择逃避。真正的勇士应该迎面直上,枪挑将领,收复失土。如此,才像你,也才像我。” 他一直揽着她,哪怕是在马车里也舍不得放下。小丫头的话逗得他想笑,可又是那么的心酸和无奈。 这得被逼成什么样,才能将自己的家喻成失去的城池?才能将自己的亲人甚至生父喻成入侵的外敌?他相中的姑娘,他怎么可以让她过得这般苦涩? “好,我们回去,本王陪你一起回去——” 第231章皇上的圣旨关本王何事 文国公府,江越连夜传下圣旨,白家爵位至此代终了,再不世袭。 老夫人当即跪跌在地,高呼对不起白家的列祖列宗,没能守住这份世袭的家业。更当众直言自己生了个作孽的儿子,当初就不该让这个大儿子继承这个爵位。 白兴言早就被抬了回来,接完圣旨之后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任老夫人如何骂都不言语。 到是红氏琢磨着问了一句:“就因为大小姐刺伤了嫡公主,所以咱们家就丢了世袭的爵位吗?那叶家呢?二夫人又是如何处置的?按说大小姐不是白家的孩子,这个罪就算要担,也不该咱们白家自己担,二夫人和叶家都跑不掉。还有,大小姐如今人在哪里?” 她说这话时,江越才走到门口,听了红氏的疑惑便转回身来,为白家众人解惑:“府上大小姐已经被关入水牢,受刑七日。其实这事儿原本没这么严重,文国公这个爵位是打从太祖开国那一辈起就给了白家的,皇上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坏了先祖立下的规矩。所以咱家想说的是,今儿这道圣旨其实是国公爷自己给自己求来的,是他用世袭的爵位去换了你们家大小姐的一张脸,是他自己愿意用爵位到此终结为代价,去给那位白大小姐换了治脸的药。国公爷当时怎么说来着?哦对,父女情深,父女情深啊!” 江越笑呵呵地走了,剩下的白家人除了叶氏之外,皆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兴言,人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聋了,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为了一张脸,居然能用世袭的爵位去换。 还什么父女情深,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呀! 到是叶氏不有吱声,低着头默默地想着其中利弊,很快她就明白了白兴言的用意。用一个世袭之爵换白惊鸿容貌如初,说起来骇人听闻,可白兴言又不是傻子,如此明显不划算的买卖他怎么可能会去做。之所以做了,定是做了待白惊鸿上位之后,再次复爵的打算。 也是,待有一日她的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想复立个爵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白家失爵只不过是暂时,早晚有一天会重新将世袭的制度再要回来。只不过…… 她唇边泛起笑意,只不过到了那时,要回来的爵位再也不是他们白家的,而是属于她的儿子,浩宸。 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质问白兴言:“你有什么权利用祖宗家业去换一个外人的容貌?你父亲当年将爵位传给你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你接了这个爵位,肩上担着的就是整个白家的将来,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三思,因为那将关乎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这些你可还记得?你再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 白兴言还是不吱声,更不敢看老夫人,甚至连叶氏都不敢看。 他原本跟叶氏想得一样,只是没想到皇上弄哑了白惊鸿,这一下就将他的全盘计划都给打乱了。他该怎么跟叶氏说白惊鸿已经哑了的事?还有,既然圣旨已下,白惊鸿什么时候回来?白鹤染又什么时候能给她治脸? 白兴言很凌乱,老夫人很崩溃,但红氏却比较冷静,还在劝着老夫人:“其实这道圣旨下与不下,跟咱们也没有太大关系。即便皇上不下旨,将来老爷也是要将爵位传给外人,从下一任文国公开始,这个爵位的拥有者就不再是白家血脉。所以,不管有没有这道圣旨,对于白家来说,爵位都是到此终了。” 老夫人的哭声渐止,仔细琢磨着红氏这话,又重重地长叹了一声。 “是啊,老身哭什么呢?原本也是没了的,原本就是没了的呀!” 这一夜,白家人皆无心睡眠,甚至都无心回到自己院子里。就一堆人齐聚在前厅,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白兴言几番将目光向小叶氏投去,可小叶氏始终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根本看都没看他。来自慎王府的侍卫一直站在红氏母子身边,就连老夫人身侧也站了几个,看得白兴言阵阵心惊。 君慕凛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昏昏欲睡的白鹤染进了文国公府的大门。 门房的下人来传话时,只说二小姐回来了,还不等再接着说是十殿下陪着二小姐一块儿回来的,白兴言就已经坐不住了,腾地一下就站起身,往府门外迎了出去。 他就想问问白惊鸿回来没有,还要提醒白鹤染,圣旨已下,他用爵位换来的药必须立即配制出来,否则就是欺君。 对,欺君。白兴言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来跟白鹤染要药,不管怎么样,这笔买卖已经做了,好歹把药拿过来,也不至于赔到底。万一惊鸿的嗓子也有能治好的那一天呢? 他这样想着,话便冲口而出——“小畜生,你那祛疤的药呢?” 君慕凛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双紫光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朝着白兴言看了去,“小畜生?可是在叫本王未来的妻子?竟敢诅咒本王未来会娶一个畜生,白兴言,你这张嘴看来是不想要了。”他半转了头,吩咐落修,“掌嘴。” 落修二话不说,大步走到白兴言面前,啪啪啪地就扇起耳光。 白兴言直接被打懵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耻辱感由心而生,让他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想见人。 从来都是打女人扇耳朵,没听说打男人也打脸的,他好歹也是个侯爵,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脸,这叫他的颜面往何处放? 可是他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因为这巴掌是十皇子下令打的,这位皇子的脾气他太了解了,眼下明显是在气头上,但凡他再反抗,对方直接一刀把他砍死都是有可能的。 落修的嘴巴子一共扇了二十下,一边十下,打得白兴言嘴都肿了。最后还是白鹤染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别跟他纠缠,我困死了,要睡觉。” 君慕凛这才叫人停下来,然后看着白兴言一字一句地道:“想要祛疤膏?可以。想要你那个继女?也可以。且等她在水牢里熬过七七四十九天,能活着出来再说吧!” 什么? 白兴言当时就愣住了,“殿下此言何意?惊鸿的药是臣用世袭的爵位换的,皇上圣旨已下,按理说……臣的女儿就该出来才是,她也要将那祛疤膏交出来才行。” “哪来那么多废话!”君慕凛眼一瞪,大喝道:“皇上的圣旨关本王何事?那是你同皇上之间的交易,现在是本王在同你说话!白兴言你给我听着,老子不管你什么圣旨不圣旨,水牢里的人老子说不放就是不放,不服气就到宫里告状去,看看皇上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白兴言,再有下一次,老子拆了你的骨头,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他是真生气了,如果不是媳妇儿还抱在怀里,如果不是媳妇儿脸色越来越不好,他一定一刀剁了白兴言。杀人,他君慕凛从来都不手软。 “滚!”他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滚得远远的,本王要送染染去睡觉。白兴言,你最好祈祷我的王妃能够尽快好起来,否则,你命休矣!” 白兴言狗一样地跪爬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多言一句。白家众人亦给君慕凛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抱着白鹤染大步朝着念昔院儿的方向走去。 直到君慕凛走远,老夫人突然笑了起来。她看着白兴言,也看向叶氏,笑得痛快无比。 “以为得了圣旨舍了爵位,就能将人救回来,如今大梦一场空,真是天意,是天意啊!”老夫人指着白兴言,大声道:“睁开眼晴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默语走得慢了几步,落在后头,正好听见老夫人说话。于是停下来,又补了一刀:“其实就算大小姐放回来也是没有用的,因为皇上给她灌了哑汤,大小姐现在已经是个哑巴了。” 白家大乱,有老夫人的笑声,有林氏母女的哭声,还有叶氏同白兴言扭打到一起的骂声。 红氏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是万千感慨。曾经盛及一时的文国公府,世代承袭的侯爵之位,在外人看来是何等风光。即便是红家,当初不也是看中了这几代世袭的权势富贵么。 所以她嫁了过来,心甘情愿做文国公府的小妾,尽心尽力地服侍她的男人,为之生儿育女,并奉上无尽的财富。 然而,匆匆十数年光景,堂堂文国公府竟已衰败到如此境地。而那个她曾视之为天的男人,也将本性暴露得如此彻底。 这一切,不只叫人心寒,更让人恶心! 她拉起白浩轩的手,认认真真地告诉他:“记住,将来不管你是贫是富,不管是做官还是从商,你长成什么样都好,就是不要像你的父亲。否则,即便你是我生的,我也绝不认你!” 第232章九殿下请留步 念昔院儿,白鹤染躺在床榻上,已然沉睡。 君慕凛坐在榻边,握着她划出口子的那只手,用白棉布小心仔细地为她包扎。 他在战场上受过无数次伤,大伤小伤,医官为他包扎过,他也为自己包括过,但却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是给自己未来的媳妇儿。 “以前总嫌弃你太瘦,想把你喂胖一点。但你这样折腾自己,如何胖得了。”棉布条缠到最后一圈,系了个结,可是系完又不满意地拆了开。女孩子的结应该系得好看一些吧?可是好看的怎么系呢?君慕凛有些为难。他偏头问站在一旁的默语,“你会系蝴蝶结吗?过来给你家小姐系一个,系好看点。” 默语也同样为难,“奴婢也不会……” 君慕凛看了她一眼,皱着眉道:“果然是你家主子养的奴才,跟她一样,蠢得要死。” 他开始自己琢磨起蝴蝶结的系法,试了一次又一次,都还是觉得很难看。 “女孩子的东西就是麻烦,你要是不受这个伤,就不用这样麻烦了。”他握着她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以前都是我受伤你救我,这次也终于轮到我管你一回。只是染染,我是宁愿一辈子都没有为你包扎伤口的机会,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受到伤害,可惜,这次却是因为我的妹妹。染染,你会不会怪我?我在母后面前不够强硬,没有不顾一切的保你护你?都是我不好,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她是养母,于我和九哥有大恩,所以我只能委屈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还这份情。染染,我盼着你醒来,醒了之后你打我一顿,出出气。醒了之后,一切就都好了……” 九皇子君慕楚回府时,天已经大亮,守门的侍卫告诉他:“四小姐一夜没醒,就在前厅的门槛上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君慕楚听得皱眉,再抬头往里去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双臂环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看起来落寞又可怜。 也不怎么的,他一下就想到从汤州府回京的那天早上,这个丫头也是这个模样躲在宫门外,明明是在等他回来,却不承认,还看到他就跑。她说她怕他,却一次又一次往刀尖儿上撞,不但敢当街拦他的马,还敢跑到阎王殿去拆他的墙砖。 他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怕还是不怕? 有下人端了茶点送到白蓁蓁面前,劝了好一阵,白蓁蓁只是摇头,一块儿不吃。 君慕楚走上前,从下人手里将盘子接了过来,亲自递到白蓁蓁面前,“吃了。” 她一怔,匆匆抬头,“你回来啦!”火红的小人儿一下就跳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不停地摇晃,“我姐救回来了吗?小公主有没有事?皇上皇后有没有发怒?他们罚我姐了吗?” 君慕楚被她晃得迷糊,“你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本王该先回答哪一个?” “按顺序,一个一个答。”白蓁蓁的思维到是十分清晰。 君慕楚点头,“好,首先,你姐姐没事,其次小公主没有事,皇后发了怒,皇上态度还好,至于罚没罚你姐……”他顿了顿,再道:“算是罚了,让她跪过,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有件事情本王必须告诉你。” 白蓁蓁脸色不太好,“什么事?” 君慕楚告诉她:“你姐姐为嫡公主换血,医好了嫡公主的隐症。” “……什么意思?”她不太明白,“换血是怎么个换法?” 他说:“就是将嫡公主原本的血液逼出体外,再将她的血灌输进去。” “开什么玩笑?那我姐岂不是要没命了?谁听说这么个换法,谁失了一身的血还能活,我姐她……” “你姐她就能活。”君慕楚随着她一起直起身来,劝慰道:“你先冷静,本王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时就已经说了,你姐姐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虽然本王也不明白为何失了全身血液的人还能继续活着,但是你姐姐她说养上三五日就能彻底恢复,本王信她。眼下凛儿已经送她回府,你可以放心了。” “已经回府了?”白蓁蓁听得懵懵的,换血,她姐一定是疯了。她松开抓着君慕楚的手, 大步迈开,“我走了。” 君慕楚一愣,“这就走了?” 白蓁蓁停下来反问他:“不然呢?” “……”好像也没什么不然,她来本就是为了救她姐姐,现在人没事了,肯定是要走的。可是再想想,又追了句:“你一夜未归,回去之后会不会遭人为难?” 白蓁蓁打了个哆嗦,为难?好像会的。 “上次回去晚了,父亲不让我们进门。我姐为汤州府制解药那次夜不归府,被我爹骂成水性阳花残枝败柳。估计我这次也好不到哪去,不过没关系,管他怎么说呢,我又不能少块肉。大不了就是再被赶回红家,那样到是更好,当谁稀罕他的文国公府一样。” 她浑不在意,君慕楚却想得更多一些,“未出阁的姑娘,一些都要仰仗家里,你不在意的那些,却是你将来出嫁最大的资本。即便有红家撑腰,婚姻大事还是白家说了算。”他看着她依然无所谓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不用!”白蓁蓁步步后退,“真不用,我们家人都怕你,你去容易把人吓着。” “吓不着。”他拽了她一把,“走吧!” 白蓁蓁嗷地一声叫了起来,“你离我远点儿!吓死我了!” 君慕楚简直无语,“行,那你自己走。” 终于,白蓁蓁上了君慕楚的马车,无言驾车,缓缓往文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白蓁蓁始终不愿说话,只坐在角落里,离得君慕楚远远的,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哪怕君慕楚喝一口茶她都能吓一哆嗦。 这让君慕楚十分诧异,“你为何如此惧怕本王?” 她答得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怕你,我为何不怕?” “别人怕本王,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有把柄在阎王殿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本王就会收了他们的性命和财富,所以他们有怕的理由。那你呢?”他问白蓁蓁,“你姐姐都不怕本王,你为何会怕?” “我……我哪能跟她比。”白蓁蓁闷闷不乐,“再说,你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再早几年认识我姐姐,怕是她的胆子还没有我大。我这也就是没有机会,但凡有机会,我也上洛城住三年去,没准儿回来之后也是神医一个,还有一身绝世武功。”她握握拳,“到时候我肯定比我姐强,就那座破文国公府,我拆了它!” 君慕楚点头,还行,没傻,还是那个二乎乎的小丫头。 今日的文国公府实在很是热闹,前脚一个十皇子进来还没走,后脚这九皇子又到了。白家人一个个心里都在合计,今天到底吹的什么风,两位瘟神先后上门,难不成真是末日到了? 白蓁蓁站在前院儿劝君慕楚,“九殿下您请回吧,还搁这儿等什么呢?我祖母腿脚不好,从锦荣院儿出来接您大驾可得走好一会儿工夫。我姨娘院子住得也远,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那个破爹……算了当他不存在。总之您该回了,快回去吧!” 君慕楚摇头,“就这么走了,本王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白蓁蓁不解,“合着你不是为了送我,还有别的目的?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他无奈,“本王的确是为了送你,眼下不走,是为了把你送得更好一点。” 白蓁蓁往后退了几步,“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这是要把我给送走了啊?上西天啊?” “本王是要确保你平安,别让这座吃人的文国公府再把你给吃进去!”君慕楚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白蓁蓁交流,这丫头的脑子跟他完全不在一个点上。不对,是跟正常人都不在一个点上,这同样都是白家的女儿,怎么白兴言生出来的孩子差距就那么大?“白蓁蓁。”他认真地同她说,“本王从不做莫名奇妙之事,却偏偏遇着你这么个莫名奇妙的人。也罢,全当是在还你姐姐救了灵犀的恩情,依凛儿的性子,你们家那个杀人的大小姐肯定是放不出来了,本王再将慎王府先前派来的侍卫留给你……他狠狠地瞪了白蓁蓁一眼,“左右你赶人的本事不赖,他们你想留就就留,不想留便自己将人赶走。本王这就回去了。” 他话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白蓁蓁突然有些后悔,张了张口,想说其实可以留下来喝盏茶,但先前那样赶人家,这会儿哪好意思又反悔。于是只能看着君慕楚的背景越走越远,直到快走至府门口了,就在这时,白家终于有人匆匆赶到,脚步杂乱,几乎是在一路小跑到了前院儿,然后冲着就要出了大门的君慕楚大喊一声:“九殿下留步!九殿下请留步!” 白蓁蓁心里一抽抽,来的人是她的姨娘,红氏…… 第233章请问九殿下,生辰八字? 君慕楚脚步顿住,回过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跟白蓁蓁长得很像的妇人跑到他面前,累得直喘粗气,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只一脸激动地说:“殿下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正好十殿下也在,我这就张罗厨房去备酒席,殿下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君慕楚看了会儿红氏,又看了眼白蓁蓁,而后摇头,“本王还是不讨那个人嫌了,免得有人担心本王吓着她的家人,也吓着她自己。”更何况,他没听说谁家管酒席叫便饭的。 “谁说的这话?”红氏狠狠剜了白蓁蓁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就不要乱说话。九殿下是咱们家平时想请都请不到贵客,你跟着瞎掺合什么?” 白蓁蓁实在郁闷,“以前是请都请不到,那最近他不是总来吗?皇子都快扎堆儿往咱们家跑了,哪有那么稀奇。” “闭嘴!”红氏急眼了,“一边儿待着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说完,又笑意盈盈地看向君慕楚,“九殿下千万别介意,四小姐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太好,她一向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说着不留人,其实心里可巴不得您别走。” 君慕楚冷哼一声,目光不离白蓁蓁,“是么?” “当然不是。”白蓁蓁嘴犟,“别听我姨娘乱说。” “让你闭嘴没听到是吧?”红氏气得想拧人,“回你屋去,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同九殿下还有话要说,小孩子不该听的,赶紧走。” 白蓁蓁不解,“你一个妾,跟人家皇子有什么可说的啊?”她着急了,这个姨娘嘴也是个没把门的,她今日长成这般性子,多半就是随了娘,这要是把红氏留下来跟九殿下单独说话,那还指不定扯出什么事儿来呢。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袭了上来,白蓁蓁上前去拽红氏,“你先回去,人是跟着我一起回来的,要说话也是我同人家说,没你什么事儿。快回去,不然一会儿父亲出来又该说你了。” 红氏挣脱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你父亲跟二夫人打了一架,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就算他能爬起来,他也说不着我。这座文国公府只要还想吃饭,他就得把你姨娘我好好供着,否则咱们再回一次红家,你爹就得饿死。” “行,我知道你厉害,厉害的姨娘您先回去行吗?”白蓁蓁越听红氏说话心里越没底。 可红氏坚决不走,见也赶不走白蓁蓁,于是干脆放弃,一边跟女儿拉扯着一边急匆匆地问君慕楚:“请问九殿下是哪年哪月生人?日子时辰方便告知吗?我们家蓁蓁是天和十六年七月二十五申时三刻生的,算命的说她一生富贵还能旺夫,殿下方便告知您的生辰吗?” 白蓁蓁都懵了,君慕楚也懵了,他终于明白这位白家四小姐的性子是随谁了,这跟她娘简直一样一样的。这开口就问他生辰八字,还把自家闺女的八字先报了出来,是要干什么? 白蓁蓁简直崩溃,摊上这么个娘真是要了命了,她急得伸手去推君慕楚:“你快走,别理我姨娘,她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呢,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赶紧走吧!” 君慕楚是想走,毕竟这个场面不是他擅长应对的,白家这对母女简直刷新他对女人的认知。不过在走之前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认认真真地回答了红氏的问题:“本王生于天和六年九月初十,亥时一刻。” 红氏一愣,“天和六年啊?整整比我们家蓁蓁大了十岁。”她琢磨了一会儿,“也行,男人年岁大一点知道疼人。” 白蓁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再不搭理红氏,拽着君慕楚的手腕子就往府门外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人给扯了出来,再推上马车,然后抬起脚往马屁股上一踹——“赶紧走!” 慎王府的马一声嘶鸣,很快就跑没了影子。 白蓁蓁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跟红氏算帐,却见老夫人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前院儿,正跟红氏两人笑眯眯地在那块儿商量着:“大十岁好,十全十美。” 红氏也点点头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儿,那位九殿下虽然看起来终日冷脸挺吓人的,但十殿下不是说了嘛,他是外冷内热,打从认识了我们四小姐,待她就与别人不同些。连十殿下和二小姐都觉得有门儿的事,保准错不了。” 老夫人眼着道:“就是,老身相信阿染的眼光,你看她找的十殿下,多体贴啊!哎呀!没想到咱们白家的两个孩子都跟皇子有缘,这两桩亲事要是都成了,老身将来到了下面见了列祖列宗,也总算是能有了一个好的交代。九殿下跟十殿下都不是普通皇子,两人又是亲兄弟,这将来姐妹成妯娌,关系更亲近,你这个当娘的就坐等享福吧!” 红氏笑呵呵地道:“老夫人这个祖母也是要一起享福的,两位小姐对您都敬爱孝顺,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白蓁蓁觉得自己可能是看着了两个怪物,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们家人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都敢当面跟皇子问生辰,还是跟阎王殿主九皇子,这胆量到底啥时候练起来的? 她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只是白蓁蓁,此时此刻,九皇子君慕楚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不是不解白家人,而是不解他自己。 怎么就神使鬼差将自己的生辰都给报出去了?报得还挺详细,时辰都说了,他当时到底怎么想的?无缘无故啊? 外头赶车的无言也跟他是一样想法,他甚至觉得自家主子可能是中邪了,要不怎么白家人说什么他听什么?从来都对女子没什么兴趣的九殿下,这怎么一碰到白家四小姐就转了性子呢?白家的女儿真牛~逼,两位皇子啊,东秦最厉害最受宠的两位皇子,居然都被白家女儿给拿下了,他都不知道该说文国公是会教女儿还是不会教女儿。 白家丢了爵位世袭制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才半日光景,就成为上都城内大街小巷的谈资。不管是茶馆还是酒楼,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件大事。 二老爷白兴武知晓这件事情,是听他的夫人谈氏说起的。 谈氏怀着三个月的身子,原本是由丫鬟陪着去挑布料,结果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即打道回府,一脸的震惊,实在难以置信。 她跟白兴武说:“世袭的爵位都能给作没了,这种作死的法子空前绝后啊!咱们这位大哥可真是人才。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说什么也要跟他争上一争,不为咱们自个儿,也得为孩子们多着想着想,至少不会断了根儿。” 白兴武到没有多在意,他告诉谈氏:“没了才好,总比给那白浩宸强。没了爵位今后就各过各的,谁好谁坏各凭本事,可若爵位到了白浩宸手里,你觉得还有咱们的活路?” 白兴武一向以一个大老粗面貌示人,可他不是真的粗人,侯爵府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心机。他只是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斗不过心恨手辣的大哥,也学不会他大哥的六亲不认。所以他不敢去碰那个爵位,只求分宅立户,当个富贵闲人,过自己的消停日子。 谈氏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女人嘛,心眼总是小一些,或许从前还能接受得不到爵位的事实,但自从叶氏入府,自从白惊鸿和白浩宸成为了主宅那边的大小姐和大少爷,自从白兴言一门心思地想要把爵位传给一个外人后,她的心里就越来越不平衡。 她也知道斗不起,但也不能让对方太痛快,于是隔三差五就上门给叶氏添添堵,十来年了,一直乐此不彼。 “理是这个理,就是一想到那个爵位就觉得可惜。”谈氏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哼了声道:“当初爵位要是给了你,咱们儿子可就是下一任文国公了,咱们的女儿也是国公爷的嫡长女,身份可是比现在不知道要高贵出多少。” “拉倒吧!”白兴武摆摆手,“大哥那种人太阴险,野心又大,老子斗不过他。当初要求分府单过已经是自保的手段,否则你以为我见天儿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会对我这个胞弟手下留情?早晚有一天得对我下手。当年但凡我表现出一丁点儿跟他争爵位的心思,我都活不到今天。” “那今后呢?”谈氏问他,“爵位不世袭了,对主宅打击肯定也挺大的,往后还能出银子养着咱们么?咱们还要不要跟大哥一家来往?” “当然要!得来往啊!”白兴武大声道:“生儿子他当大伯的不得随礼啊!这些年他媳妇儿年年办寿宴,净给他们家随礼了,咱好不容易生儿子,不得把本钱捞回来!” 谈氏点点头,“老爷说得极是。” 转眼过去两日,白鹤染偶尔睁一睁眼,喝一口水,其余基本都是在昏睡。 十皇子君慕凛自送她回来那日起,就住进了文国公府…… 第234章侍候媳妇儿 白兴言先前被停朝半年,这会儿又开始在家里上朝。 皇子住上门,他是每天一大早就被叫到跟前去报道,跟上朝的时辰掐得一样准,到了念昔院儿就跪着,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期间君慕凛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跟他唠嗑,只是唠的内容有点儿吓人,其中包括:阎王殿的九九八十一道酷刑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皇宫水牢里的水里是不是应该加几条毒蛇、光明寺的山路需不需要再松松土,以及你这座文国公府年久失修,要不要本王给你拆了重造。 白兴言一连两日都被这种所谓的家常话吓得面无血色,君慕凛却连吃带喝,时不时还给榻上的白鹤染压压被子角。 默语也十分敬业,小姐睡觉,她就行动,每天夜里都带着迎春一起去招呼白兴言。两人还发明了新玩法,浸水缸,先给水缸里放盐,白兴言下去相当于直接泡盐水,泡得他每次清醒之后都渴得要命,头发干了也挂着白霜,一撸全是咸的。 如此,一连折腾三天,就在白鹤染稍微见清醒的时候,白兴言病倒了。 如今的文国公府甚少有人愿意照顾白兴言,甚至叶氏还因为白惊鸿被灌了哑汤的事记恨到他头上,将他身边的下人全撤了。 经了光明寺一事,白兴言身边已经没有暗卫了,所有从前雇佣的暗卫都在那次事件中全军覆没,以至于他如今就是一孤家寡人,除了府里的丫鬟小厮,没有人可以差遣。 大叶氏手段凌厉,撤走伺候的下人,甚至还断了白兴言的伙食,从他病倒那一刻起,整整一天,白兴言滴水未沾,滴米未进。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以为叶之南那个贱人见他再没有利用价值,要将他彻底铲除。 他躺在床榻上气得直哼哼,口中不停地叫骂着,骂叶氏,骂他所有的小妾,骂他的子女,也骂生他养她的老夫人。但他就是不敢骂白鹤染,因为他知道,眼下十皇子就在府里,万一不小心被对方听到,他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就这么熬着,直到入了夜,终于有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屋来。 白兴言吓了一跳,以为又是来给他泡盐水的,可又觉得不对,先前泡水都是先被迷晕了,这回怎么连迷晕的程序也给省略了? 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进来的人居然是小叶氏,叶秦。 他愣了愣,哑着嗓子问小叶氏:“你怎么来了?” 小叶氏将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悄悄向后头招手。很快地,白花颜也跟了进来,轻手轻脚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二人走到床榻边,就听白花颜小声道:“父亲,我跟姨娘给你送吃的来了,你别说话,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到,赶紧把东西吃了,我跟姨娘还急着回去。” 小叶氏也压低了声音道:“外头都是二夫人布下的眼线,我们好不容易才溜进来。老爷快吃东西,保命要紧,妾身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被二夫人给活活饿死。” 白兴言惊了,叶之南那个贱妇要活活饿死他?那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恶毒? 白花颜已经将食盒打开,里面有菜有肉有饭还有汤,备得十分齐全。一天没吃东西的白兴言此时已经顾不上再去想谁要害他,闻到这个味儿当时就控制不住了,抢过食盒就开吃。 白花颜在边上柔声细语地说:“父亲慢一点,也不用太着急,吃太快了会犯毛病的。这些饭菜都是半热的,姨娘说这样最容易入口,太热了吃到嘴才是干着急。父亲也别吃太多,本来身子就不好,当心再囤食。明儿早上我们还会想办法再进来一趟,给您送早饭。” 白兴言一边吃一边点头,心下十分感慨。 人哪,只有到落了难的时候才能看得出谁对你好,只有在落难时不离不弃还伸手相助的,那才是真爱啊!什么红氏,什么林氏,统统都是扯蛋的,就只有他的叶秦最体贴,就只有他的叶秦最爱他,也就只有他最小的这个女儿最知道疼人。 他匆匆将肚子填了五成饱,这才又腾出空说两句话,一开口就夸白花颜:“过去因为你年岁太小,父亲也不常留意你,没想到竟也长成大姑娘了。虽然才十岁,可是看着可比你的那些姐姐们懂事多了,也好看多了。”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白花颜,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儿像白惊鸿,看到最后竟不由自主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跟你的大姐姐,长得还真是像。” 白花颜脸颊一红,“女儿哪里及得上大姐姐的风姿。” “那是过去。”白兴言冷哼,“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风姿,该说是鬼貌才对。脸废了,嗓子也没了,还搭上了我们白家世袭的爵位,简直就是个讨债鬼。” 白花颜眼中有喜色露出,却又在小叶氏的暗中提醒下赶紧收敛了去,于是又说出先前准备好的台词:“女儿说句不该说的话,父亲不要介意。大姐姐再好,到底不是父亲的血脉,怎么可能完完全全的跟父亲您一条心呢。刺杀二姐姐,那么大的事她都没有同父亲提前商量,可见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您这个父亲。” 小叶氏也跟着道:“是啊,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以二夫人为尊,凡事都要同二夫人商量过才做,即便是老爷您点了头的,只要二夫人说不许,她也是绝对不会做的。”她一边说一边拉了白花颜的手,感叹道:“老爷说五小姐跟大小姐长得像,妾身也觉得像,或许是只有她们两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所以才会像上几分吧!老爷您说是不是?” 白兴言原本就被白惊鸿的所为气得肝儿疼,这会儿听这母女二人一说,肝儿就更疼。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小叶氏母女说得没错,与其说白惊鸿孝顺他这个父亲,到不如说白惊鸿在利用他这个父亲。不过,不管是孝顺还是利用,现在也都到头了。 他看看白花颜,再看看小叶氏,连连点头,“本国公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叶家也并非只有一个外孙女。白家和叶家的格局,都要变上一变了……” 小叶氏和白花颜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就出了梧桐园。只是她们并没有先前说的那般悄悄的来去,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什么二夫人派了眼线,都是扯蛋的。 白花颜笑着说:“咱们尊贵的二夫人现在就是个瞎子,还是个穷鬼。她哪里来的眼线,叶家给她的那些眼线她早就养不起了。” 小叶氏纠正她:“不是养不起,而是一个一个都被更厉害的人给收了去。”她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郑重地道:“或许扳倒了二夫人我们可以上位,但是想要把这个位置坐得稳,二小姐才是关键。所以千万不要调以轻心,千万不要以为二夫人失势就是我们的胜利。只要有二小姐在,这场仗就永远都打不完。” 小叶氏母女一边说一边走回了竹笛院儿,却不知道,在暗处,林氏就像只狐狸一样倚靠在假山石上,将那母女二人的所有行动都看在眼里,所有话都听在耳朵里。 只是听着听着,就对这座文国公府有了更深一层的忌惮。 原来不只是二夫人城府深,从来都不声不响的小叶氏居然也有如此重的心思。跟这些人比起来,她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一个戏班班主的女儿,她该拿什么同这些女人争? 因为白鹤染和君灵犀的事,原本定好的为汤州府庆功的宫宴不得不宣布延后举行。 白鹤染听到这个消息时,君慕凛正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汤。汤是乌鸡加红枣和枸杞炖的,大补。君慕凛说:“夏阳秋给了我好几个补血的食疗方子,回头我叫人挨个炖了试试,你换着口味喝,省得腻歪。” 她喝得直皱眉,“我是补血,又不是刚生完孩子准备下奶,喝汤我可以配合,但能不能在汤里放点盐?淡成这样你就是用龙肉炖,我喝着得难受啊!” 君慕凛抽了抽嘴角,“媳妇儿你真博学,下奶这种事也懂。不过这是夏阳秋说的,如果盐放多了,身体只顾着吸收盐份,补血效果就会差很多。” 她听得生气,“谁告诉他的这些道理?补血跟放盐有什么关系?”她将汤碗推了推,“不喝了吧!我真用不着喝这玩意,睡几天自然就补回来了。不信你看我现在,是不是面色红润润的?再不信你就叫大夫过来给我诊脉,让大夫自己说,我的血是不是在睡过这几日之后已经完全补好了?” 君慕凛不信这个邪,“就算补好了,也得好好的在榻上多养一阵子。没听说谁亏了一身气血三天就能好的,染染你别是为了不叫我担心,就打肿脸充胖子。” 她失笑,“我天赋禀异骨骼清奇还成吹牛了?君慕凛,你要是想找个理由在我屋里多呆几天你就直说,我最多笑话笑话你,是不会赶你走的。” 他一挑眉,面露喜色,“当真不赶我走?太好了。染染,既然不赶我走,那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第235章姑奶奶砸了你的文国公府 白鹤染警惕地看向君慕凛,深深地觉得他说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山不过来我过去,染染,既然你不愿意搬到尊王府去,那我搬到国公府来好不好?你们白家太危险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边。” 白鹤染眼睛瞪得老大,“哎哟!想做上门女婿啊?” “不是。”他连连摆手,“就暂时,暂时。住到你及笄,能嫁给我为止。” 她摇头,“不行,除非当上门女婿,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搬过来的。” 这就尴尬了,君慕凛苦着脸说:“皇子当上门女婿实在好说不好听,不过染染,为了你,我其实不介意这些的,就算我父亲介意,我也能说服他。但问题是,你这个家,实在没有上门的必要啊!” 白鹤染很赞同他的说法,“所以,你也没有搬过来的必要。放心,白家就算是吃人的魔窟,它也吃不了我。你留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毕竟人家知道你在就会有所忌讳,该表现出来的善与恶都会掖着藏着,影响人家发挥,实在不应该。” 君慕凛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坏人不露头就没意思了。”只是对自己不能搬过来跟媳妇儿同住有些遗憾。 白鹤染看着面前这个紫眼珠的男子,终于承认自己是真的很期待同他在一起。 她心里装着他,他就陪在她身边,病了悉心照顾,病好了一起威风凛凛,文能口伐阴险小人,武能提刀冲入杀场。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东秦皇宫,君灵犀也在这一日完全清醒过来。不只人醒了,就连背后那一刀的伤口也随之一起消失不见。 陈皇后看着女儿光洁如初的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何白鹤染用换血的方法救了灵犀一命,其实并不是救治方法有多特殊,特殊的应该是白鹤染那一身血。 能解君慕凛不治之毒,能化汤州府全城危机,以血换血活能活她女儿濒危之命。 一身血脉,注定她与众不同,世间竟会有这样的人? 陈皇后惊讶之余也深感庆幸,如此奇异的女子将成为她的儿媳,是她之幸、凛儿之幸,也是东秦之幸。反之,一旦白鹤染落入他国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陈皇后更加坚定了要认白鹤染为干女儿的决心。 嫡公主病好了,好得几乎成了传奇。太医院经此一事,已然将白鹤染当成了神仙一般。从前夏阳秋被奉为国医,他们虽说也尊敬着佩服着,但夏阳秋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再被称为神医也不是真正的神。 可白鹤染就不同了,他们不知道换血一事,但却知道嫡公主被白家大小姐一刀穿心。这种伤即便是夏阳秋也只有认栽的份儿,刀插入心,人必死无疑啊! 然而,必死的伤到了白鹤染手里,不但治好了,且居然能在短短三四日工夫就恢复如初,连伤口都不见了。这哪里是医术,简直就是仙术。 于是乎,太医院一众太医对白鹤染开始了每日顶礼膜拜的供奉,更是有人不知从哪弄来了白鹤染的画像挂在太医院里,跟医祖之像并排齐列,一日三拜,十分虔诚。 对这种搞个人崇拜的事情,以前在皇宫里是不被允许的,除非你拜的是帝后,或者是菩萨,其它人一概不许被神话论。 但白鹤染却成了一个例外,太医院奏请供奉时,天和帝却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只提醒太医院把供奉整得有生机一些,别像拜死人像似的,人家还好好活着呢! 于是太医院对白鹤染的画像只叩拜,不上香,也不上供品,全当是个精神信仰。 君灵犀病好后的第二天,陈皇后终于允许她下地走动,只是不许她离开昭仁宫,就算出大殿也得被一众宫人跟着。 这对于君灵犀来说几乎是酷刑,比挨一刀还难受。于是,趁着陈皇后去跟天和帝商议宫宴事宜的空档,她摆脱一众人宫人,悄悄地溜了出去。 君灵犀离开昭仁宫是有目的的,不但要离开昭仁宫,她还要离开皇宫。一刀之仇不报,她君灵犀还是君灵犀么?她还能睡得着觉么?更何况,那一刀原本是要去刺白鹤染的,文国公府的大小姐居然有胆子杀人,子不教父之过,这笔帐她得找白兴言去算。 不是说白兴言一天到晚也总算计着要杀了她的十嫂么,她君灵犀罩着的人怎么可以这样被欺负。现在她病好了,这个场子必须帮嫂子找回来。 嫡公主气势汹汹地准备出宫了,还从御膳房偷来个铁榔头,一路拖着往百仪门的方向走。可惜,还没等走出多远,就被迎面来的一位给拦了下来。 “灵犀,你这是要上哪去?”一青衣男子站到了她面前,手中折扇合起,将人拦住。 君灵犀当时就蔫了,“四哥……” “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这是要上哪去?”君慕息低头看了看这丫头手里提着的榔头,一脸无奈,“这是要去跟人打架?” “四哥。”小公主一脸的可怜相,“四哥你带我出宫好不好?要骂要罚咱们回来再说,我一定任你处置。但前提是你先带我出宫好不好?我想去文国公府看看十嫂。” 君慕息指指她手里的榔头,“看你十嫂可以,但是没听说过去看望一个人要送这个的。” “这个不是送给十嫂的,是送给十嫂她爹的。”小公主握起拳,“纵女行凶杀人,自己也几次三番对亲生女儿下手,这种爹就该一榔头敲死他。姑奶奶遭了这么大的罪,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他该以为我君灵犀改走行善路线了。” 君慕息以往一向管着这个小妹妹,虽然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个和光同尘的翩翩公子,却唯独在这个小妹妹面前做了回恶人。以至于君灵犀这丫头不怕她十哥也不怕她九哥,唯独就怕这个四哥。 他也不愿这样,只是当年八皇子离世时的样子给了他太大的震撼,而细心如他,又偏偏在君灵犀从小到大的一些反应中,看到了当年八弟病症的影子。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说了也没用,那病不治,夏阳秋都治不了。所以就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着她,宁愿做个恶人,至少让这丫头有一个知道怕的人,做许多危险事情时,知道收敛一些。 “四哥。”君灵犀抱起他的胳膊轻轻摇头,“好四哥,我在宫里憋了好多天了,你就让我出去散散心吧!我保证这次绝不会有事的,或者……”她顿了顿,琢磨一会儿,“或者四哥你陪我一起去吧!咱们就当去探望十嫂,捎带着敲打敲打白兴言。” 他失笑,“是要去敲打文国公,捎带着去看看你十嫂吧?也罢!”他揉揉小公主的头,“你的病终于好了,四哥提着这么些年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便纵着你一回,带你出宫。” 君灵犀欢乐地举起榔头,开开心心地跟着她四哥走了。 小公主偷出宫是常事,御林军们都习惯了,虽说这几日皇后下令不让她出去,但有四皇子带着,他们还是没敢拦。 这一路上,君灵犀对如何敲打白兴言这件事,进行了反复的策划和推敲,终于在宫车停到文国公府门口时下了决定——拆了白兴言的家。 她的理由是:“父不像父,家不像家,白兴言自己都不珍惜这地方,本公主为什么要替他珍惜?他女儿扎了我一刀,我没反过来扎他一刀就已经算是很仁慈了,这座文国公府全当是那一刀的赔偿和利息。” 君慕息对此没有意见。 但是他没下车,只坐在宫车里看着他疼爱的小妹妹拖着榔头砸开了文国公府大门,又看到白府新来的那位管家往后退让了一步,还吩咐任何人不得阻拦和伤害公主,便放下心来。 赶车的侍从燕关有些担心地问了句:“小公主单枪匹马闯进去,真的没事吗?” 君慕息摇头,“没事,如果白家还不长记性敢伤害灵犀,本王今日便杀一回生,让那白兴言用性命来换这一次教训。”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直穿入国公府的大门,渐渐地冰冷起来。 小公主榔头挥起,从文国公府的府门处就开始砸,先轮匾额,再砸石狮,然后是大门,就连门槛都没放过,也轮了几下。 门过之后便是前院儿,前院之后再是前厅。期间觉得自己一个人砸实在太累,于是以嫡公主的身份命令了几个白府下人跟着她一起砸。 于是几个下人咬着牙硬着头皮砸了自家主子的窝,那真是一边砸一边哭,只怕嫡公主一走,他们就得挨板子,甚至被赶出去了。 不过很快地,管家白顺就打消了他们这个念头——“公主殿下的命令一定要听,你们放心,如今是红姨娘当家,东西砸与不砸都无需老爷操心。只要你们小心一些,别砸到梧桐园去就行,因为梧桐园是老爷自己的地方,红姨娘说了,公中不管梧桐园的支出。所以千万别往梧桐园那边砸,老爷会心疼的。” 君灵犀嘿嘿一笑,梧桐园是吧?白兴言自己的地盘是吧?很好! “走走走!本公主带你们上梧桐园去乐呵乐呵……” 第236章四哥保你平安 君灵犀到时,白兴言刚吃过小叶氏和白花颜送过来的饭,正坐在床榻上打饱嗝儿。虽然是生病,但架不住女儿和小妾喂得好,不但没瘦,还生生胖了好几斤,脸都圆了。 君灵犀的到来惊得白兴言一头从床榻上栽了下来,就想磕头行礼,可人家理都没理他,轮起大锤二话不说就开砸。从里到外,不但砸瓷器,还撕书画,白兴言眼睁睁看着一张自己花大价钱搞到的古董字画被撕了个稀巴烂,肝儿都颤了。 很快地,白家人都听说了嫡公主砸上门来的消息,于是匆匆跑到梧桐园来围观。 白鹤染也来了,君慕凛在她的劝说下,昨天晚上就回了尊王府。她原本在听说有人打上门来时,还以为君慕凛那家伙又杀了个回马枪,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君灵犀到了。 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公主,白鹤染面上有灿烂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其实不亏,一刀换了一命,君灵犀还是赚的。她也是赚的,赚到了一个合脾气的小姑子,还有皇后娘娘许给她的公主之位。 她偏头问默语:“十殿下临走时怎么说的?我那个天赐公主的身份啥时候开始算数?” 默语赶紧道:“说是在宫宴上皇后娘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您,再由皇上赐封号,让所有人都知道小姐您是皇后义女,是东秦的天赐公主。” 她点点头,对此表示满意。再瞅瞅君灵犀那头,吩咐默语道:“去叫人泡茶,小公主累了这么半天了,怎么连口茶水都不给喝呢!” 红氏紧跟着来了句:“茶里放些糖,喝点甜的体力更好。” 白蓁蓁看看她姨娘,一脸“你脑子有包的表情”,“她砸的可都是你的银子。” 红氏大气地一挥手:“钱多不怕砸!”说完,又冲着君灵犀喊了一嗓子,“小公主,咱们家二夫人住福喜院儿,大小姐住风华院儿,大少爷住韬光阁。” 君灵犀动力十足,跟打鸡血了似的,她向红氏抱了抱拳,“多谢,砸完这边我就过去。” 于是白家人又跟着君灵犀从梧桐园砸到了风华院,再从风华院儿砸到了韬光阁,最后到了叶氏的福喜院儿时,叶氏凄厉的声音大喊道:“就算你是嫡公主,你也不可以到臣子家中如此嚣张放肆!” 君灵犀都听笑了,“姑奶奶要干什么还分可不可以?你女儿行凶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可以呢?心歪得真是可以,只可惜,你这一套在本公主这儿一点儿用都没有,本公主今儿来就是为了报仇解气的。白家的二夫人是吧?本姓叶是吧?你还提醒我了,扎我一刀的那个白惊鸿,可是有一半叶家血统的,她行凶杀人叶家也难辞其咎,等本公主把你这院儿砸完了就去叶家接着砸。”说完,又鄙夷地冲着叶氏冷哼一声,“真逗,还头一回见着有跟本公主讲可不可以的人。” 她不再搭理叶氏,转过身指挥着那些跟她一起打砸的折府下人,“给我好好砸,这院子是重点,砸好了本公主重重有赏。” 白府下人起初是胆战心惊的,后来砸着砸着还砸上了瘾,主子平时待下人都不怎么好,眼下有机会砸主子的家,简直跟报仇没两样。于是一个个的可是卖着力气,锤子轮圆了狠狠地砸,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甚至叶氏最后是抱头鼠窜逃出的福喜院儿,否则君灵犀能把她也一起给砸了。 终于,福喜院儿砸完,君灵犀也是累了,大大咧咧地坐到一块大石头上,仰着头问红氏:“你是管中馈的夫人?我砸了这些个院子,应该砸不穷你们吧?我到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怕真把白家给砸穷了,我十嫂又没饭吃。” 红氏笑呵呵地道:“公主殿下放心,国公爷的梧桐园是不需要公中出银子修缮的,至于二夫人大小姐和大少爷的院子嘛……”她笑出几分狡黠来,“大小姐和大少爷都还在牢里,能不能出得来还不一定呢,自然不急着修。二夫人如今眼睛看不见,住得再好也就是睡觉的一张床榻,景致什么的是根本看不见的。福喜院儿的东西是砸了,但屋子不还没拆么,床榻稍微整理一下就行,凑合住吧!” 叶氏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君灵犀却对一件事生了兴趣,她问红氏:“为何梧桐园不需要公中修缮?” 红氏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我不愿意给他修。” 君灵犀冲着红氏投去赞许的目光,“好样的!”说完又看向叶氏,“叶家的女人,很气愤是不是?别着急,这才哪到哪,接下来,本公主就要去你们叶家了。你还是消消气,多为你们叶家祈祈福,祈祷本公主下手能轻一些。” 她话说完,又瞅了瞅跟她一起砸白府的那些下人,琢磨着道:“带你们去砸叶家不太好,万一有人事后报复那本公主可就害了你们。罢了罢了,砸叶家,就去借几个御林军用用。还有,你给我记着,也告诉白兴言给我记着,从今往后,但凡本公主不顺心,我就来砸你们家。但凡让本公主知道我十嫂过得不顺心,我还来砸你们家。捅我一刀的代价就是你们白家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本公主,直到坏心眼的人一个一个接连死去,否则本公主决不善罢甘休。” 嫡公主拎着大锤子走了。 白家人在后头跟着送客,白鹤染这才发现君灵犀不是一个人来的,四皇子居然等在府门外,为这个嚣张又正义的小公主保驾护航。 她冲着四皇子欠了欠身,君慕息也冲着她点了点头,两人谁也没说话,却也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君慕息知道白鹤染是在谢他那日在皇后面前求情,也知道白鹤染是在告诉他要护好灵犀。而白鹤染似乎也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出话语来,是君慕息在同她说:“放心,本王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个姓叶的客气。” 宫车缓缓离去,君灵犀掀了车窗帘子冲着白鹤染挥手,还大声地喊道:“十嫂,你好好养身体,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君慕息也顺着帘子掀开的一角送出目光,正看到白鹤染站在那处,面上带着盈盈笑意,从里到外都透着勇敢和坚强。 他将目光收回,又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伴在身边的女子。 婳宛,我突然想对命运低头了。即便回到当初,一切也不过是重新来过,什么都不会变,悲伤和离别都会重新来过,就像现在一样,苏家亡,你远嫁他乡,留我一人空守这一座上都城池,岁岁年年。 你没有她的勇敢,我也没有凛儿的魄力,甚至连灵犀都不如。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注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四哥。”君灵犀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四哥在想些什么?” 他匆匆回神,温和地道:“在想一会儿到了叶家,是不是还会像在白家那样顺利。” 小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难不成叶家还有人敢打我?白家好歹还有个文国公的爵位顶着,他们叶家算什么?指望宫里那位老太后吗?四哥——”她将自己的小手塞到君慕息的手里,“灵犀知道四哥在想什么,灵犀也知道叶家人曾带给四哥多大的伤害。四哥放心,坏人总有一天会除尽,苏家的仇、婳宛姐的恨,我们都会一笔一笔跟叶家人讨要回来。今天就当一道开胃菜,咱们扯上白惊鸿这个借口,上叶家出出气去。当年他们如何砸苏家的,今天咱们就照着当年的样子把叶家也给砸了。但是你别动手,这些事情我来做,灵犀不愿看到四哥做九哥和十哥常做的那些事情,我们家四哥不应该是那样的。” 君慕息看着面前的小妹妹,听着这样的话,突然觉得十分讽刺。他不应该是那样的,就因为他不是那样的,所以当年的叶太后就将矛头对准了他,直捅了他的心窝子。 他曾不只一次想过,如果他跟慕楚和凛儿一样,叶太后是不是就不敢对他下手?又或者事情换到今天,叶太后害了白家,远嫁白鹤染,凛儿是不是会二话不说直接杀进皇宫,要了那叶太后的脑袋? 事实是一定的,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他当年偏偏就做不到那样杀伐果断,不但保不住他的婳宛,甚至连为她报仇的魄力都没有。 恨他了自己多年,终于心肠硬了起来,苏婳宛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四哥。”见他不说话,君灵犀干脆蹲在他身边,仰着小脑袋同他说话,“灵犀知道四哥待我好,虽然从小到大都十分来历,却是给了我最多保护。四哥很早就知道我有病对吧?”她眨眨眼睛,忽闪忽闪的,“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我也知道这个病治不好,知道我的哥哥就是因为这个病死去的。我不想让母后难过,也不想让哥哥们伤心,所以我尽量让自己过得快活,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四哥,我现在起死回生换了一条命,你也活过来好不好?哪怕只是为了报仇,灵犀也想看到你生机复苏的样子。四哥你知不知道,自从婳宛姐走了之后,你笑的模样我都会觉得心酸。” 她吸吸鼻子,说不下去了。 他亦听得心里难受,伸手将膝头上的小妹妹揽了起来,感慨地道:“我们的灵犀长大了,都知道安慰四哥了。”说话间,偏头看看车窗外,面上浮起一丝坚决,“安安心心的去砸,四哥保你平安……” 第237章嘿,郭家的孙子 从文国公府往叶府去的路上,刚好经过礼王府,赶车的燕关在府门口一挥手,立即有一队侍卫跟了上来。 叶家最近正值低谷,二老爷叶成铭的落狱是叶家近十年来遭遇到的最大打击。再加上白浩宸人也还在大牢中,叶家在接二连三的重创下,就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头皮发麻。 宫车到时,叶府大门紧闭,门外连个下人的影子都没留。 君灵犀轻哼了一声,“大白天的闭门谢客,这叶家是在里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四皇子幽深的目光也往叶府大门投了去,那双眼好似能透过厚重的木门将其内看穿一般。他告诉君灵犀:“去吧,四哥为你保驾护航,谁让你砸得不痛快,四哥便让他不痛快。” 君灵犀开心地笑了起来,“对嘛,四哥就该这样,不然别人总以为你好欺负。” 她乐呵呵地跳下宫车,却见巷子口又有一辆大马车赶了过来,车厢外头挂着一个牌子,待行得再近一些她便看清,那牌子上写着一个白字。 是文国公府的马车,赶车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白府管家白顺。 一见了君灵犀,白顺立即跳下车来行礼,然后将车帘子一掀,开门见山地说:“二小姐派奴才过来给公主送些工具。”车厢里头装了一堆大锤子,“二小姐说了,公主您来砸叶家,肯定是要找帮手的,但不管是御林军也好还是礼王府的侍卫也好,他们只动刀枪,打人行,砸墙就费劲了。所以让奴才把这些锤子给公主您送来,使着方便。” 君灵犀大笑,“还是我十嫂想得周到。”说罢挥手招呼那些侍卫,“你们过来,把兵器换一换。咱们术有专攻,砸墙就得用锤子。” 于是,一队礼王府的侍卫都抗起大锤子,跟着嫡公主殿下气势汹汹地奔着叶府去了。 只听砰砰砰砰声音不断,叶府大门很快就被砸了个稀巴烂,伴着小公主一声“走喽”,众人鱼贯而入,强盗一般冲进了叶府。 白顺给四皇子行了个礼,赶着车走了。君慕息则下了车来,依靠在车前,静静地观察着里头的动向。 君灵犀的到来很快就惹得叶家人往前院聚集,家宅突然被砸,一个个都懵了,起初还以为是山贼下山进了城来抢劫的,可没听说哪家山贼这么牛~逼,敢进上都城来抢的,更何况还是大白天。很快地他们就发现不对劲,因为来人除了一个嚣张好看的小姑娘之外,还有一队侍卫打扮的人。 叶家人有些发慌,这是要抄家吗?莫非是老二在阎王殿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他叶家平日里做事十分小心,与在京官员基本没有往来,就郭家和白家走得近,但那是亲戚,就算送礼送金银,也可以说成是亲戚之间互相帮助,不应该被拿来说事啊! 君灵犀的打砸十分彻底,也十分暴力,院子里的摆设一样也没放过,连石桌石椅都轮了几锤子。很快地,一整个前院儿变为废墟,她又开始指挥侍卫们往前厅屋里冲。 一进了前厅才发现里头有人,正是叶家大老爷叶成仁和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似乎正在议事。 前院儿的动静早就传到他二人耳朵里,之所以没出去,不过是在想着对策,想着一旦来的人是叶家招惹不起的,这事儿该怎么才能混过去。 眼下君灵犀冲进来,叶成仁只觉这小姑娘有些眼熟,但一时半刻却没想起来她是谁。到是那年轻男子将人认了出来,当即便大声道:“嫡公主?” 叶成仁吓得一哆嗦,当时就跪了下去。但那年轻人却没跪,只是盯着君灵犀手里的锤子厉声道:“公主殿下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是打家劫舍吗?” 君灵犀一眼瞪了过去,“我当是谁,原来是郭家的孙子。本公主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问话,识趣的就给我躲一边儿去,否则我手里的锤子不长眼,砸了你的脑袋我可不负责。” “你——” “我什么我?见了本公主不跪,你已经有罪,怎么着,还想跟我动手不成?郭家的孙子,别跟本公主这里装将军,真正的将军是你爷爷,没有你爷爷谁知道你是谁啊?” 这年轻男子的确是郭家人,名叫郭旗,是郭老将军的嫡次孙,更是接了老将军一部份兵权,也谋了个军中的职位。有郭老将军威名在那镇着,军中人见了这郭旗都会叫一声郭小将军,把他捧得很高。 如今东秦兵马有一多半是握在十皇子君慕凛手里,但是在十皇子能够出入战场之前,郭老将军的确是为东秦江山立下过汉马功劳,甚至其大半生都是在军营里、在战场上渡过的,直到过完六十大寿方才回到上都城养老。 郭家在东秦威望很好,势力也不小,单单是那一小半没有被十皇子拿到的兵权,郭家也握着七成,其余几乎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些,则由镇北将军白兴仓掌管着。 这位郭小将军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更是得了他爷爷的言传身教,平日里很是不可一世。眼下即便是嫡公主在前,他也认为自己有理,且更有依仗,认为就凭他在这儿,君灵犀就不可能再动叶府分毫。 于是他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君灵犀的大锤子前,阴沉着脸道:“国有律法,家有家规,你虽为嫡公主,但也不能将东秦律法视为摆设。无视律法乃为重罪,臣望嫡公主莫要铤而走险,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哟!”君灵犀都听乐了,“操的心还挺多。但你对我父皇母后也太不了解了,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怕过麻烦?要说麻烦,整个东秦天下就是最大的麻烦,他们既然坐到帝后的位置上,就必须担起这个麻烦和责任。如今只不过区区叶家,如何能比东秦天下?再说,郭家的孙子,你这些大道理等有一天本公主砸到你们郭家去的时候,你再同本公主来讲。现在我砸的是叶家,你横在这里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郭旗一向仰仗自己爷爷撑腰,在军中人人都是捧着他唠,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当时就怒了,也不管对面站着的人是谁,冲口就道:“我是将军,守国杀敌,你若辱我,便是辱我东秦众将!” 君灵犀“切”了一声,“可拉倒吧,你才接军权不到两年,战场都没上过,这两年上阵杀敌的都是我十哥,你装什么大瓣蒜?没打过杖的将军算什么将军,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赶紧把道给我让开,否则本公主连你一块儿锤!”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君灵犀是谁啊,那是君慕凛一手教出来的妹妹,脾气秉性跟君慕凛那是一样一样的。道理?在她这儿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 只见君灵犀大锤子往起一挥,照着郭旗就轮了下去。 可郭旗毕竟是员武将,灵犀这点花拳绣腿对他来说实在不够看,他只需抬一抬手就能将这一锤子给拦下来。 然而,万没想到,他手是抬了,锤子也握了,但却没握住。锤子的力道大得一如天塌一般,差点儿没把他手臂都给震断了。 慌乱之下他匆匆侧身,锤子没砸着脑袋,却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肩膀。只听砰地一声,郭旗当时就被砸得跪到了地上,疼得汗如雨下。 所有人都惊了,叶成仁一身冷汗冒了出来,小将军伤在了叶府,他该如何跟郭家交待? 可是很快地他就顾不上交待不交待的事,因为他看到,之所以君灵犀的锤子能落得那么猛,是因为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帮着她一块儿使力。 而个人不是别的,正是四皇子,君慕息。 这个一向温文儒雅,何时出现都能让人如沐春风一样的皇子,此时就像是个战神,威风凛凛地跟嫡公主并肩而战,一双怒目直朝着郭旗瞪了过去,瞪得郭旗眼都不敢抬起来。 “四,四殿下。”郭旗耸拉着一只肩膀,再也硬气不起来。他敢跟公主叫板,却绝对不敢招惹皇子,特别是四、九、十这三位皇子。 他心里清楚,别看这位四皇子平时温温和和仙身翩翩,可自从苏家出事以后,他但凡对上叶家人和郭家人,那都是随时随地可以化身恶魔,是打是罚,绝不手软。而不管是叶家和郭家,当年一案对于他们来说,都像是一堵拆不去又随时有可能倒塌的墙。 君慕息冷冷地看着这郭旗,恨由心生。 他始终记得,当年送苏婳宛离开上都城的人就是这郭旗。原定好的离京日期被这郭旗私自提前了三天,生生赶在他回京之前将人送走,以至于他连心上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君慕息恨郭旗,一如恨德福宫里那个老妖婆。 他的手还跟君灵犀握在一处,死死地帮着君灵犀将铁锤抓在手上。温和如阳的四皇子此时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铁锤被他再次挥起,直朝着郭旗另一边肩膀重重地落了下去…… 第238章欺负的就是你 郭家的小将军废了,被四皇子直接废掉了两条手臂。 他趴在地上,就像一条无骨的鱼,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叶成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整个人都叶瘫了。郭旗就这样废在叶家,即使动手的是四皇子,可他叶家也难逃保护不当的罪责。一旦郭家降罪下来,就是宫里的太后亲自出面,也根本不可能压得住老将军的怒火啊! 这日子到底是怎么了?从白浩宸到白惊鸿,再到叶之南、叶成铭,眼下又轮到了郭旗,难不成真是老天爷要亡他叶氏一族? 君灵犀看着在地上不停扭动的、已经被砸成虫子的郭旗,笑得肚子都疼,“刚才不还耀武扬威地跟本公主叫板么?怎么,遇了我四哥就怂了?哎你到是继续牛逼啊!把跟我说的那一套再跟我四哥说说,要不我把九哥十哥都叫来,你跟他们一起说说?郭家的孙子我告诉你,你爷爷是军功赫赫,但这不代表你也军功赫赫,你爷爷是我东秦的功臣,却不代表你也要受万众景仰。上一辈的事跟下一辈没有关系,你想牛逼就自己努力,努力不起来就永远都没有在本公主面前翻身的那一天。” 郭旗听着这些话,再感受着双肩传来的巨烈疼痛,怒火冲昏了脑子,再顾不上什么皇子不皇子,闭着眼睛就大声叫喊起来——“东秦皇子大开杀戒,嗜杀功臣之后,屠伤本将军,霍乱军心,置东秦国土于不顾,这是要造反!造反!” 叶成仁听得头皮都发麻,造反这话也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这郭旗再这样闹下去,保不齐命都要没了啊! 他跪爬上前,不停地往地上磕头:“四殿下饶命,他是被重伤刺激到了脑子,已经疯了。求四殿下千万不要跟一个疯子计较,求四殿下看在郭老将军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君慕息面色阴沉,那与生俱来的儒雅温润在这一瞬间完全褪去,他冷冷地告诉郭旗:“我君家的东秦,君家人自然不会不顾。今日废了你的双臂,将来你要上的战场本王替你上,你要打的仗本王替你打,东秦国土,本王亲自来守!” “你……”郭旗用尽全身力气仰起头来,恶狠狠地瞪向君慕息,“你别欺人太甚!” 君慕息松开铁锤,淡淡地看着他,“欺你又如何?” “我要进宫面圣!我要……” 嗖! 破空而来的一支利箭断了他后面的话语,只听嗡地一声,利箭贴着郭旗的脑皮直穿过去,破了石砖地面,入地三寸,回声不断。 “啧啧,射偏了,本来是想射掉你脑袋的,真是命大。”门外,一个邪气冲天的声音传了来,吓得郭旗的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儿。 叶成仁抖得更厉害了,这样的声音都不用看,一听就能听得出来。放眼整个东秦,能如此说话的,只有一个十皇子,尊王殿下君慕凛。 一身紫袍的尊王大步而入,边走边道:“欺的就是你,你能把本王怎样?”他站到四皇子身边,双臂抱环在身前盯着地上一跪一趴的两个人,冷哼着道:“还有你们叶家,今儿我们兄弟就欺负你们了,怎么着吧?” 他伸出脚,往郭旗受伤的肩膀上扒拉了几下,疼得郭旗嗷嗷直叫。 君慕凛轻哼了声,不屑地道:“就这点儿忍性,还想当将军?姓郭的崽子,别说是你,今天就是你爷爷来了,本王也是同样的话。郭家于国有功不假,但这份功绩的背后又藏了多少猫腻,真以为本王心里没数?回去告诉你爷爷,想撕破脸就直说,本王随时恭候。不想就给我老实眯着,别一天到晚放小崽子出来呼风唤雨。” 他说到这里,面色愈发凛冽,突然握着弓箭的手臂往起一扬,郭旗下意识地就想躲,却听君慕凛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砸!把嫡公主没砸完的这座叶府,给本王砸到片瓦不留!” 十皇子发令,身后跟随而来的一众侍卫立即领命,二话不说,操家伙就开始打砸。 君慕凛的人一上手,立即就看出专业的和业余的之间有多大区别了。 先前礼王府的人由君灵犀带着,费了老大力气才从前院儿砸到前厅。可尊王府的人一出马,那就跟猛龙过江野火燎原一般,完全是碾压似的,眨眼之间就将叶府砸成了一片废墟。 就连君慕息都不得不感叹,果然做什么事就得用什么人,他自认已经超常发挥,可是跟这个十弟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君慕凛冲着他四哥嘿嘿地笑,“以后有这种活儿,四哥不用亲自动手,我来,我干这个在行。”说完又扯扯君灵犀,一脸严肃地道:“你这丫头,病刚好就出来得瑟,这我就不说你了,但你怎么能把四哥也给扯进来?从小到大你十哥我是怎么教你的?办什么事儿就要找什么人,这种打家劫舍的活儿那就该你十哥我来做,四哥不合适。” “凛儿。”君慕息十分无奈,他怎么就不合适了?神仙也有发怒的时候,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一个心中怀有无限仇恨,活着,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报仇血恨的普通人而已。他告诉他的弟弟,“这一趟我该来,我若再不来,会有人认为你四哥可欺,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只是……”他顿了顿,神色恍惚,“只是我已经没有可被人欺之处了。” 自苏家出事,苏婳宛离开东秦之后,总有一种淡淡的哀伤之绪环绕在四皇子身侧,挥之不去,躯之不散。 君慕凛很想将这种情绪赶走,却始终徒劳无功。甚至不但赶不走,还能将他也影响得跟着一起哀伤起来。这就是他这位四哥的本事,无论是谁,都抗拒不了被其影响,渐渐地陷入到君慕息所营造的那种氛围之中。 他也不能,但他总有别的办法将这种情绪发泄出去,就比如现在,他蹲下来,蹲到了叶成仁的面前,阴嗖嗖地问对方:“眼熟吗?这场面,是不是觉得十分眼熟?没错,当年的苏家也是这样,本王赶回上都城的那日,看到的就是苏府被砸成一片废墟,还有一群不明真相的无知百姓在往里面扔菜叶子,边扔边骂,恨不能骂得苏家几世都翻不得身。而你们叶家人就藏在背后,不停地散播关于苏家叛国的谣言,不停地煽风点火鼓动百姓骂街。这些,你们该不会都忘了吧?” 他干脆盘腿坐到地上,一件一件跟叶成仁掰扯,“苏家叛国,所有证据都是叶家和郭家提供出来的,趁着我和四哥九哥都不在京城,你们只开了一次堂就把这桩案子给断了。确凿的证据摆上朝堂,就算是我父皇都找不出任何破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偌大一个苏家被你们在一夜之间轰然推倒。你们烧杀抢夺,把苏家的每一个铜板都往兜里揣,私自改了送走苏婳宛的日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四哥见着。叶家,郭家,这些事情都还记得吧?” 他手里的弓一下一下往叶成仁和郭旗的头上敲去,“别以为当年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总有一天,这笔帐得跟你们两家好好清算。而在没有开始算帐之前,本王觉得偶尔这么砸一砸,活动活动筋骨,也很是不错。你们说,是吗?”他冷笑三声,挥手指向厅外,“好好看吧,当年的苏家也是这么没的,不同的只是苏家的人随着府邸一起死了,而你们这些人却还活着。别着急,有死的那一天,就不远了!” 两位皇子一位公主,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走了。留下的,是一个残砖断瓦,满目萧然的叶府,和一个双肩全废,注定一生残疾的郭旗。 叶家人一个个站在院子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平地,哭已经哭不出来了,他们只是在想,房屋没了,今夜该睡在哪里? 君慕凛才不管他们要睡到哪里,出来之后拉着君灵犀往他四哥的宫车里一钻,乐呵呵地开始分享起今日连砸两府的心得。 君灵犀说:“白兴言最怂,自己家被砸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都不如他那位二夫人,好歹还知道吼两嗓子意思意思,只是吼也白吼罢了。” 四皇子瞪了她一眼,“注意言辞!一个姑娘家,这些话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君灵犀一缩脖,“四哥我不敢了。” 君慕凛也一缩脖,这些话都是打他这儿学的。 见他们四哥没再追究,君灵犀又继续道:“不过白家有位姨娘到是很合我心意,长得可漂亮不说,人也特别有意思。我这次能成功搞定文国公府,那位姨娘功不可没。” 君慕凛一琢磨,“你说的该不是那位红姨娘吧?” “好像是姓红,我听到有下人跟她叫红姨娘了。”君灵犀想了起来,“十哥你认得?” 君慕凛点点头,“何止认识。灵犀我跟你说,如果不出现大的意外,文国公府的那位红姨娘啊,十有八九就会成为咱们九哥的丈母娘。” “什么?”君灵犀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儿没让这话给呛死。“我九哥的丈母娘?开什么玩笑,我九哥他他他他他,他喜欢女人了?” 宫车猛然停住,车厢外燕关转回身来,掀开帘子沉声道:“主子,有线报——” 第239章暴雨夜袭 东秦有制,番邦属国三年一小贡,五年一大贡,需派使臣远入上都,奉上贡礼的同时递交其国书,由东秦皇帝验过之后加盖帝印,才算继续承认其属国身份,继续受东秦庇佑。 因各国降服于东秦时年月不同,故而几乎每年都能赶上一个小国正值岁贡年,每年正月里都会有番邦入京。 但今年却不同,今年本该轮到罗夜国大贡东秦,可直到出了正月罗夜国也不见有人来。 天和帝大怒之际接到了罗夜国八百里加急的送来的奏报,方知晓竟是罗夜国皇后大丧。 各国均有习俗,依罗夜人的老规矩,丧孝期间,三月内不得串门子,否则会将自家的丧气带过去,让对方交上厄运。故而奏报东秦朝廷,待三个月丧期结束再踏入东秦国土。 人家有理有据,天和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这个事就暂时搁下,只等春日里对方朝贡。 礼王府信使送来飞鹰传书,说的就是跟这件事情有关。信上说罗夜国使臣已经踏入东秦国土,按传信过程中浪费的时日来算,四皇子看到这封密信时,应该再有十日不到,罗夜国使臣一行就要进入上都城了。 君慕息的脸色变了又变,下意识地将右手按向心口,双眉紧皱,痛苦不堪。 “四哥。”君灵犀赶紧伸手去扶他,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或许罗夜国对于东秦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番国,但是对四皇子来说,却是一个噩梦的开始。因为当年的苏婳宛就是被送到了罗夜,成为了罗夜国新任国君的宠妃。 信上还说,为表罗夜对东秦之忠心,一年之后会将东秦送去和亲的女子立为新后。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和亲女子,正是苏婳宛…… 白家被砸了几个院子,直接导致白兴言和二夫人叶氏没有地方住。 不过白兴言无所谓,他妻妾有的是,随便到哪个小妾屋里睡就好了,对方还乐不得的让他过去。只是叶氏就比较惨,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去何处,原本说去妹妹小叶氏的竹笛院儿,可白兴言先她一步过去了,她就不好再去。毕竟老爷去住妾院儿,没有正室夫人跟着的道理。 对于白兴言的去向,同样窝火的还有林氏。自从梧桐园被砸,她这一日就没少在白兴言身边下功夫,哄得白兴言下午就往她屋里走了一趟,吃得饱饱的才出来,病都好了大半。 可她却还是没能把人长长久久地留住,天都还没黑呢,白兴言就往小叶氏那头去了。 林氏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座文国公府要变天了。 白燕语也有着同样的担忧,她问林氏:“如今二夫人都这样了,她还能帮着外公的桃花班进宫唱戏吗?这皇子公主的连叶府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想来那位太后娘娘在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如何让桃花班进宫?” 林氏都听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进什么宫!” 白燕语也纳闷,“外公为何执意要进宫去唱戏?只是想给桃花班刷个金身,以后能在外头赚更多的银子?姨娘,我怎么想都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林氏冷哼,“你外公那个人,能简单就怪了。不进宫也好,免得他再惹出什么事来,我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倒霉。现如今白家也没什么指望了,当务之急是为你寻个好人家,趁着白家还没有彻底败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才十二岁。”白燕语无奈地叹气,“就算寻到了好人家,要嫁出去也是三年之后的事,哪有那么快就能离开。到是姨娘你,你又有什么打算?可别告诉我你要跟白家共存亡,我怎么瞅你都不像是那种忠贞的女子。” 她说到这里时,不由自主地展了一下妩媚的笑,身子也扭动起来,就像一条蛇。 林氏翻了个白眼,叹气道:“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我是白家的妾,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别无选择。我就指望你能嫁个好人家,将来白家不行了就把我接出去,也过过好日子。你外公没教会我别的,只教了一身狐媚本事,原以为当初惑住你爹就能有个好归宿,可惜啊,世事万变。你可得给我多长个心眼儿,我林家媚术只用在如今的文国公府,实在是埋没,你得知道本事怎么用,看人也得看得比我准才行。” 白家的女人心里都有着各自的打算,小叶氏一心要取代她的姐姐坐上主母之位,林氏只想着让女儿迷惑住一个靠谱的男人远离是非之地,红氏如今掌握着府上中馈,过得风声水起,而最凄惨莫过大叶氏,混到最后,连个遮风避雨的屋子都没有。 她如今还坐在自己屋里的床榻上,只是榻上已经没有了完整的被褥,白天君灵犀来扫荡的时候,能砸的都砸了,不能砸的都剪了,就连屋顶都捅了个大窟窿。今晚阴天,她实在担心夜里会不会下雨,一旦下雨,她就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了。 叶氏不停地哭嚎,咒骂白兴言,咒骂白鹤染,也咒骂老夫人和红氏。她呼唤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一声一声,凄凄厉厉。 可惜,被骂的人听不到,被呼唤的人也听不到,她就像个疯子一样坐在破碎的床榻上干嚎,身边陪着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从叶家带出来的丫鬟,双环。 叶氏一边嚎一边咳嗽,几次都咳得见了血。双环看着帕子上的血迹,目光向着屋里唯一保存完好的一盆花草处投了去。 那是大少爷送给老夫人的东西,后又被二小姐设计送到了二夫人屋里。迫于九皇子的压力,二夫人一直不敢将那东西送走,原本想着大少爷回来除掉了白鹤染,这东西也就没人盯着了,白鹤染一死,那些皇子慢慢的就也能跟着消停起来。 只是万没想到,白鹤染什么事都没有,反到是大少爷,回府不到一天就被送进了府尹衙门的大牢,直到现在都没能出来。大小姐也以极快的速度倒了下去,几乎是顷刻之间,二夫人这一脉,已经所剩无几了。 叶氏又咳了几声,这一次咳出来的血比上次更多。双环看着看着就开始缓缓摇头,这个主子已经不中用了,可她是这个主子的奴婢,一旦叶氏失势,她也得跟着玩儿完。 当务之急,是要为自己寻一个好的去处。但叶家肯定是不能回的,唯一的可能……她目光收紧,脑子里泛起了叶氏一族另外一位嫁入白家的女儿,小叶氏。或许,那才是她最明智的选择,或许用不了多久,文国公府的主母之位就又要易主了。 她将带了血的帕子扔掉,冷冷地看着身边的二夫人,转身离去,再不多管。 今晚的念昔院儿也很热闹,迎春正在给白鹤染讲嫡公主砸完白家又去砸叶家的事情,逗得白鹤染接连笑了几次。 只是在说到四皇子毫不留情直接砸废了一位郭家的小将军时,她的心便沉了又沉。 总是无法将杀戮同那个人联系到一处,在她心里眼里,那是一个淡泊如尘的皇子,虽心有仇恨,但却依然不牵怒于他人,只深藏在心底,即便自己心力衰竭,也会示以他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她是喜欢那样的微笑的,能让人暖意阳阳,能让人看到一种复苏的希望。虽然那笑容里掺着太多哀愁,可是依然能够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染,会让人觉得一切都不是太坏,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起来。 让那样的一个人变成嗜杀的恶魔,是罪孽。而叶家与郭家,犯下的就是这种罪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吐出,心中那种憋闷的感觉总算是缓解了一点。却隐隐生出一份担忧,郭家废了一位小将军,这事能善了么?听闻郭老将军一身战功赫赫,在军中更是威名响亮,连天和帝对他都礼让三分。那郭旗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迎春讲着讲着,见自家小姐脸色不是很好,还心事重重,便不再继续,想了想,用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小姐,李嬷嬷的侄子就明日就要成婚了,先前小姐答应去主婚的。” 白鹤染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情没办,当即点了头,“好,明日一早我就过去。”再想想,又对默语说:“药屋里有几包我配好的药材,明早出门之前你给老夫人送去,那是清热解毒又明目的,我见她近日总是揉眼睛,那药天对症。老夫人若问起我,便同她直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世袭的爵位都没了,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加讽刺的?经了这么多事,想来她对自己的儿子也该彻底凉了心。当年的事我知与不知,都不会再对她的儿子存有父女之情,坏事做尽之人该死,就不差当年那一桩。” 默语应了话,退了出去。迎春往门外瞅了一会儿道:“肯定又去折腾老爷了。咱们家老爷也真是禁折腾,体格也是真好,病了几回都没有大碍,这几日还养得白白胖胖呢!” 白鹤染冷笑起来,“要不怎么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他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上了夜,阴云积压的夜幕终于挤出雨滴来,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却在顷刻之间变成暴雨倾盆。 白鹤染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正有一队黑衣人就借着这暴雨,赴死一般地冲进了她的念昔院中…… 第240章一人迎十敌 阴云暴雨卷袭着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沉睡着的白鹤染顿生一梦,仿若只身于台风海啸当中,海水变为血水,腥中带着铁锈的味道,将她紧紧地包裹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脑子里的一根弦嗡地一声紧绷起来,前世今生养成的警惕与敏锐在这一瞬间爆发至极点。 她用双手往枕头下面迅速探去,再抽出来时,指缝间就夹满了金针。与此同时,人如拱虾般从床榻上跃起,猫着腰从帐帘一个角落斜窜了出去。 就在她刚离开床榻的一刹间,一柄长刀直插而入,生生穿透床板,没过了半个刀身。 白鹤染惊出一身冷汗,人才刚落地就又蹿了起来。因为就在落地的那一刻,又有利刃贴上她的脚踝,即便已经很快做出反应,裤管还是被剑光削开了一个口子。 袭击接二连三地到来,没有间歇,没有空隙,就好像要用如此密集的战术生生耗尽她的体力,然后再将人生吞活剥。 她无暇去思考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只知这一拨黑衣人整好十个,个个武功绝顶,任何一个单论出来,比之君慕凛也几乎不相上下,更何况人多。 一个君慕凛她都打不过,何况一起对付十个。 几个回合下来额间就见了汗,可对方仍步步紧逼,从内间到外间,从屋里到屋外。倾盆暴雨打在身上,湿了她一身白绸底衣。 默语也早加入战团,可却完全不是这群黑衣人的对手,才打了几个照面就被一掌打中右肩,狠狠摔撞在过廊的粗木柱子上。 默语一口血呕了出来,很快就被暴雨冲刷干净,想再起身继续参战,右臂却已然没了提剑的力气,人也十分勉强才能站立起来。 白鹤染完全顾不上别的,十个黑衣人的目标全是她,招招都是死手,步步都是陷阱,再加上雨大风大阻碍着她的感观,以至于她必须要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才能保证自己不在十名高手的围攻之下太快地败下阵来。 可是她知道,败不败只是早晚的事,单论武功,她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要想在这一战中胜出,除了用毒,别无它法。 白鹤染的目光愈发凛冽起来,有凶光自双眸中迸射而出,寒刀般犀利地扫过一众劲敌。 原本把握十足的黑衣人明显地感觉到了她周身上下气场的变化,与生俱来的警觉告诉他们,事恐生变,这位武功奇高的国公府二小姐十有八九是留有后招,就在此刻,竟让他们在同一时间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恐慌。 十个人心意一致,几乎不需要有任何交流,就在白鹤染神色激变的那一瞬间,竟齐齐后退,再不恋战,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着十个方向同时疾速退出,只留手中利刃还在雨幕中挥舞,刀剑之气化作长虹,拍击着雨滴,令其化为暗器,替代自己向白鹤染发起最后一轮攻击。 只可惜,剑气拍打起来的雨水已经伤不到白鹤染分毫,她是前世白家古武第一人,一身绝学,艳绝四方。正面对抗十位同阶高手或许不敌,但区区气脉波动下带起的雨滴又怎会被她放在眼里。就见她勾唇一笑,透出白牙森森,人于平地冲天而起,阴邪的气息竟似能弥漫方圆数里,令那正在疾退的十人纷纷顿住脚步。 他们听到白鹤染冷若寒霜的声音自空中笼罩而来:“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话毕,突然之间暴雨中惊现无数血色水滴,宝石一般的红,随着白鹤染手臂一挥形成了一个扇面之状,向着他们十人直冲而来。 十人大惊,纷纷提起兵刃御敌。有人以剑破开血滴,眼睁睁地看着血滴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还不及高兴,却见那成了两半的血滴在雨水中化散开来,变成一团血雾,狂风袭卷之下,全部扑入他们鼻间、扑向面颊、亦或化为雨水淋在周身上下。 再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雨,战局迅速扭转,十个原本站于上风的人眨眼工夫就丧失了全部战斗力,纷纷倒向地面,发出痛苦的哀嚎。 白鹤染也落回地面来,远远地看着那些想要她命的杀手,面上神情冷得渗人。 默语跌撞地冲到她身边,大声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白鹤染摇头,“没事。”再看了一眼默语,反手用指缝金针往她伤处刺了几下。只一瞬间默语便觉得体力有所恢复,伤处也不再火辣辣地疼了。 “去看看那几个,拖到屋里,我要问话。”白鹤染开口吩咐,同时抬步往屋里走。她一向讨厌淋雨,特别是沐浴不如前世方便的古代,湿乎乎的一身让她难受极了。 默语快步走到那些黑衣人堆儿里,弯了腰就想去拖拽,却发现这些人一个个蜷缩在地一动不动。她心道不好,伸手往颈间去按,随即大惊——“小姐,人全都死了。” “恩?”白鹤染一愣,也跟着回过头来去查看。一看之下果然如默语所说,十名黑衣人,一个不剩,全都死了。 “这是谁家养的死士,竟如此舍得起性命?”她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手往两腮处一按,强行将死人的嘴巴撬张了开。果然,满嘴发黑,舌头牙齿都是黑色,这种颜色蔓延至喉间,流向了体内。“是事先在嘴里含了毒药,咬碎毒药死的。” 她不得不叹服古人这套路子,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自杀,十个人,竟一个生叛心的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好像命根本不是命,只是一根稻草,随随便便就能扔了。明明之前还那般生龙活虎,明明功夫已经练得那般了得,竟也如此痛快地舍得出自己的性命来,他们的主子究竟如何洗这个脑的?这洗的也太成功了。 默语说:“死士就是这样的,在他们的概念里没有失败二字,一个任务要么成功,要么就是死亡。死士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入敌人之手,给对方机会折磨自己,同时也是保证了不给自己叛变的机会,不给自己的主子增添心惊胆颤的负担。所以真正的有势人家都会养死士,而不是像我们这种暗哨或暗卫。” 她说着低下了头,对自己曾经的背叛感到了羞愧。但却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只有跟着白鹤染,人生才像人生,日子才有滋有味。 “罢了,死就死了吧!”白鹤染看着这一地的尸体,颇有些惋惜,“但凡有一个活着的,我都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可惜,都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犯起愁来,默语受了伤,虽然她简单施了几针,但也不可能立即就好。迎春是个不会功夫的丫头,打打杂行,太重的体力活就做不得。眼下十具尸体等着处理,到了用人的时刻才又懊恼可用的人手实在不多,连个挖坑的都没有。 无奈之下只得告诉默语和迎春:“你俩辛苦点儿,去找辆板车,将这些尸体都送到府尹衙门去,让韩大人去处理,顺便也请他给个方向,这些人究竟是哪边派来的。” 默语和迎春赶紧去办事了,迎春还叫了个小丫头起来给她准备沐浴的水。 终于泡进水桶里时,白鹤染想起白天君灵犀去砸叶府,结果砸废了郭家小将军的事。 那些人该不会是郭家派来的吧?一直藏在深处未动的郭家,会选择这个时机下场参战吗?可又为何第一战就选中了她?还是说,除了她之外,今夜还有其它人遇袭? 暴雨夜,遇袭的却只有白鹤染一个。无论是嫡公主还是四皇子和九皇子,都安安静静地睡了一夜,没有被任何人打扰。对方就只选择了她一个下手,一方面恨其入骨,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试探,底气十足的白家二小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次日晨起,迎春拿了新衣裳过来,桃红色的,很是鲜艳。 “今儿李柱成婚,小姐既然要去做主婚人就不能穿得太素气。这件衣裳打从做好了就没见穿过,今日正好应场合,小姐就穿一回吧!” 白鹤染不喜穿太艳丽的颜色,况且这件衣裳不但做得鲜艳,还十分啰嗦繁杂。虽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叮叮铛铛珠子坠子随身挂着,银光闪闪的煞是好看。但她还是欣赏不起来,只觉得这衣裳更适合白蓁蓁那样的小姑娘穿。 但迎春说得对,毕竟人家成婚,她好歹也得适应个场合。于是点了头,将衣裳穿了起来。 迎春开始给她普及关于那李柱的一些信息,“李嬷嬷的侄子名叫李柱,今年三十九岁,是个少了半条腿的残废人。但人很实在,也能吃苦耐劳,虽然身子是残的,却从来不多求于人,自己能做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做。他要娶的新娘子姓孙,名叫孙小螺,是个死了相公和公婆一家的寡妇,今年三十还不到,没有孩子。两人也算日久生情,李柱……” 话正说到这处,就听门外有慌乱的脚步声传了来,紧接着是李嬷嬷的一声哭喊——“二小姐,帮帮老奴的侄子吧!有人上门来抢亲了……” 第241章若不放人,后果自负 抢亲的是上都城彭家,彭家一位少爷看上了孙小螺。虽说那孙小螺是个寡妇,但长得实在撩人,以至于他宁愿顶着寡妇不祥克死丈夫和公婆的压力,也要把人弄到手。 听闻今日寡妇成婚,那彭家少爷坐不住了,直接打上门去,伤了李柱,扛了新娘子就走。 其实那彭家也不过是个商户,之所以如此嚣张敢当街强抢新娘,只因他们家有一个女儿嫁到了郭府去做妾,自此就跟郭家沾了亲,出门做事都打着郭家的旗号,基本无人敢招惹。 抢女人这种事彭家那位色迷心窍的少爷没少做,因家中有钱有势,所以无人敢管,也无人敢告。今日在扛走孙小螺时,他更是一脚将反抗的李柱踢开,李柱是失了半条腿的人,控制不住身体,这一倒直接撞破了头,流了一地的血,生死不明。 白鹤染到时,李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李嬷嬷扑上去哭得不成样子,院子外头围观的百姓也是阵阵唏嘘。有人叹气道:“眼瞅着大喜就要成大丧,彭家真是作孽呀!” 边上有人赶紧劝阻:“小点声,万一被彭家人听到,你也好不了。” 百姓们都闭嘴了,却有人将白鹤染给认了出来:“刚进去的不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吗?前阵子她开门义诊,我们家去了呀!” 这么一说,又有许多人也认了出来,纷纷开口道:“没错,正是白家的二小姐,她怎么到这里来了?莫非是来给李柱看伤的?” 白鹤染在人们的猜测声中蹲到李柱跟前,李嬷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二小姐,救救柱子吧!求求二小姐了。” 她拍拍李嬷嬷,“咱们是自家人,我来都来了,又岂会坐视不理。”说着,将随身的金针拿出四根,迅速往李柱颅顶几处穴道刺了去。随着手起针落,血立即就止住了。 她吩咐迎春:“到外头去请几个人帮忙,将李柱送到国医堂去。”再对李嬷嬷说,“放心,没有大碍了,到国医堂也就是治个外伤,经脉我已经调了回来,血也止住,过不了多久人就能醒。嬷嬷是要跟着去国医堂,还是要跟我一起往那彭家走一趟?” 李嬷嬷咬咬牙,“老奴跟二小姐去彭家!柱子得了二小姐几针,又有国医堂治着,老奴一百个放心,现在就想去跟那彭家讨个公道!” 迎春也跟着道:“对!区区彭家,抢人之前也不知道打听打听,跟国公府沾了边儿的人也敢抢,简直是不把咱们国公府放在眼里。奴婢这就去叫人帮忙!”她说完就跑了出去,很快就有热心的百姓进了来,七手八脚地把李柱抬到一张门板上,再抬着往国医堂去了。 有人说:“以往这种事儿是万万不敢做的,否则一旦激怒了彭家,咱们也没有好日子过。但这回不同了,跟二小姐比起来,那彭家算什么,有二小姐撑腰,咱们不怕彭家。” “对!不怕彭家!二小姐是咱们的大恩人,帮恩人的忙,义无反顾。” 百姓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彭家嚣张跋扈,没少欺压穷人,如今终于了得个机会能下彭家的脸面,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白鹤染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沉着脸往外走。身后,不少百姓都一并跟着,一来想看彭家的笑话,二来曾受过白鹤染义诊之恩的也是主动去给她撑腰。 白鹤染安慰李嬷嬷:“嬷嬷放心,咱们的新娘子今日他彭家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走了两柱香工夫,彭府到了。一个上都城二流商户,大门却修得比红家还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王府别苑。 白鹤染站在府门前吩咐默语:“去通知彭家人,新娘子怎么进的门就再给我怎么送出来,如若不放人,后果自负。” 默语点点头,二话不说,上了台阶抬起一脚就把那两扇厚重的府门给踹了开。就听咣啷一声,里头传来数声惊呼,彭家下人一个个都惊讶地往外头看了过来 竟还有人赶踹彭家的门,莫不是疯了? 有管家的从里面走出,还不等开口,就见默语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子,返身就把人往外拖。一直拖到了白鹤染面前才用力一甩,直接把人给甩得趴到了地上。 那管事气得哇哇大叫:“你们是什么人?强盗不成?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这话一出,所有跟随而来的百姓“哄”地一声都笑了起来。彭家人讲王法?彭家人说别人是强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李嬷嬷带着一肚子怒火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人大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抢我侄子的新娘,又将我侄子重伤,你们彭家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这又遵的是哪国的王法?” “对!赶紧放人!”百姓也跟着叫喊起来。 那管事一愣,“你们是来要那个新娘子的?简直胡闹!”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道:“人进了我们彭家那就是我们彭家的人,我家小少爷看上她那是她的福份,你们不但不心存感激还敢打上门来?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话刚出口,就听到一个冰冷冷的声音扬了起来:“我给的胆子。” “你?”管事的这才看到白鹤染,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哆嗦。 他也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察言观色分辨衣着这些都是基本功,方才混乱之余没仔细瞅,这会儿一看白鹤染心里就咯噔一下。 人他不认识,但这一身打扮,可绝不是普通的大户千金能穿得起的。单就是头上插着的那支水晶发簪,就绝对不可能是平常人家能用。 彭家是从商的,规矩他都懂,珠宝玉石有钱就能买,但水晶这种稀有的东西绝对是要全部送进皇宫。别说是他们彭家,就是首富红家也不敢藏私,外头铺子里更是不允许售卖。 也就是说,水晶只有宫里有,外头的人但凡戴了,那也只能是宫里主子赏出来的。当然宫里主子也不能随便见谁就赏,有可能得到赏赐的,只能是正三品以上的大官,兴许在宫宴之类的场合得了哪个主子的好,得了这么个赏。 莫非这位小姑娘是官家小姐? 正三品以上的官……他在心里琢磨了开,只要不是丞相府,应该都会给郭家几分颜面。就算是丞相府,也不该如何公然下郭家的脸。 他这样一想,胆子就又大起来,冲着白鹤染就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给的胆子值多少份量,做得了我们彭家的主?” “放肆!”默语一声厉喝,你可知在和谁说话? 白鹤染伸手拦了一下,没让默语继续往下说,只是看着那管事的道:“你们彭家的主自然有你们彭家自己做,我只做那新娘子的主。你说人进了你们彭家就是彭家的人,没有再还回来的道理,恩,那要按着你这样说,我若叫我的人冲进彭府扛一个彭家人出来,是不是也无需归还?” 她话说完,也不等那管事的回话,当即就吩咐默语:“去,进去给我抓人,可着主子抓。” 默语一点头,飞身而起,嗖地一下就跃进彭府大门。 “你们要干什么?”彭家管事吓懵了,这大白天的飞进彭府,难不成真遇上强盗了?还是个飞贼?“简直没有王法,报官!快报官!” 有小厮反应快,拔腿就往官府的方向跑,没跑多远就带回来一队巡逻的官差。 而这时,默语也从彭府从门里拖了一个人出来。那人不是别的,正是今早前往李柱家扛走孙小螺的彭小少爷。 大白天的小少爷被飞贼擒住,彭家人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从府里冲了出来,瞬间就将白鹤染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彭小少爷被摔到地上,摔得直哼哼,想趴起来,可默语的脚却死死地踩着他的背,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没办法摆脱。 彭家大老爷气急了,当即发话:“把小少爷给我救回来!” 随着这话,七八个家丁冲上前去,一个个凶神恶煞就要跟默语过招儿。 可惜,都不等冲到跟前,就觉身子发麻,关节吃痛,站都站不稳,接二连三摔到了地上。 彭家人惊了,纷纷将头转向白鹤染,因为许多人清楚地看到,自是那个穿着桃红色衣裳的小姑娘一甩手臂,数道金光一闪而出,射中了那些家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管我彭家的事?”彭家大老爷简直震惊,这到底是遇上了哪路神仙?到底是对方背靠的势力强到可以无视郭家,还是说根本就是个愣头青,不知道他们彭家的底细? 这话都不用白鹤染回答,跟着来的百姓就替她说了——“这位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你们彭家不过就是个商户,见了国公府的二小姐不行礼也就算了,还敢恶语相向?” 国公府的二小姐? 彭大老爷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国公府那不就是白家么,白家的小姐有什么可嚣张的。 可这是他的想法,那些被他们家人叫来的官差脑子可就灵活多了,当即跪到地上,齐声高呼:“属下叩见尊王妃,王妃万安。” 第242章就讹你了,怎么着吧? 彭大老爷脑子嗡地一声响,这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白家二小姐是没什么可嚣张的,但白家的二小姐可是跟十皇子有婚约的啊!人家是未来尊王府的正妃,这个身份别说是郭家,就是到了宫里那都是响当当的。 他们彭家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惹了这么一尊神? 白鹤染完全无意理会彭大老爷懵与不懵,她只看着地上跪着的官差,开口问话:“今日适逢我文国公府一位老嬷嬷的侄子大婚,这位嬷嬷自幼便侍候我祖母,是我祖母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故而其侄子大婚,祖母特地命我来为他二人主婚。却没想到,我盛装出席,看到的却是新娘子被彭家人强行抢走、李嬷嬷侄子被打到濒临死亡的场面。你们既是上都府尹衙门的官差,便与我说说,这算是什么罪?” 为首一名官差毫不犹豫,立即大声道:“强抢民女、故意伤人,若伤者未死,该处监禁五至十年。若伤者死亡,斩立决!若伤者未死但民女遭遇强暴,该处监禁十至二十年。” 白鹤染点点头,再道:“若是我说私了呢?” 官差立即道:“无需私了,王妃有权处置臣民。” “很好。”她勾起唇角,看向被默语踩着的那位小少爷,“方才我来彭家要人,彭家管事说,人进了彭府那就是彭府的人,谁都要不回去。所以我便依照他们彭家的规矩,也从他们家抢出一个人来,这人既然到了我手里,那便也是我的人,也是谁都要不回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队官差齐齐点头,“王妃说得没错。” 白鹤染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她告诉默语:“一会儿找个小倌儿馆,将这位彭家小少爷给我扔进去。不是好美色么,那便让他自己也成为一道美色,供人采撷。” 百姓一听这话齐声叫好,你糟蹋女人,那便把你送到小倌儿馆去,让男人糟蹋你。如此才算公平,如此才不算辜负那些曾经被他糟蹋过的清白姑娘。 可彭家人不干了,彭大老爷匆匆上前,扑通一声跪到了白鹤染面前,“二小姐息怒,此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彭家的错,我儿也是不知道那女子竟跟国公府沾着亲的,请二小姐千万千万原谅小儿。若说起亲,其实咱们彭家跟国公府也是有些亲缘的,小人的妹妹是郭老将军府的姨娘,郭老将军又是国公府二夫人的外公,您看,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嘛!二小姐放心,小的这就派人把那姑娘给放出来,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不去骚扰她的生活,请二小姐一定息怒。” 他说完,赶紧回头吩咐下人去将孙小螺给放出来,同时狠狠地瞪了那小少爷一眼,怒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跪下来给二小姐磕头认错!” 那小少爷一脸的不服气,却还是不得不听他爹的话,不甘不愿地跪了下来。 白鹤染却往边上侧让了一步,冷哼着道:“彭老爷可莫要随随便便就跟我攀亲,我今日站在这处,打的原本也不是文国公府的旗号,否则你们又如何能将一个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放在眼里。之所以跪下来求我息怒,你们惧怕的是一个尊王妃的名头。既然怕的是尊王妃,就别提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更何况,一个郭家姨娘而已,有什么资格攀附我文国公府?” 说罢,又看向那队官差,“劳烦几位,将我新收的这个下人送到京城最红火,规模也最大的小倌儿馆去。如果对方不收,就请他们卖尊王府一个面子,总之尽快将这位彭家小少爷调教成材,开门接客。另外,人既然送去了,就没有再被赎出来的道理,今后要让我看到这位彭小少爷又出来了,就别怪我拿那小倌儿馆子出这口气。” 官差立即领命:“王妃放心,属下一定将事情办好!”说完,站起身就去押人。 彭家小少爷脸都吓白了,拼命地挣扎,同时大喊:“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我不去!” 可惜,官差拿人又如何由得了他,不一会儿工夫就将人押着往远走了。 彭家大老爷也傻了眼,一把抓住走得最慢的一位官差,愤怒地道:“我彭家平日里待府尹衙门不薄,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没有我彭家的银子?今日为何将事情做得如此绝决?” 那官差无奈地叹了一声,“彭大老爷,这个你还真别怪咱们,要怪就怪你们彭家命不好,太岁头上动土,你们这真是不想活了啊!”他将声音压低些道:“彭大老爷,今日若是你们家招惹的是别人,哪怕是一品大员的家眷,咱们都能想办法往下压一压。可惜,这回撞上的尊王妃,这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尊王妃是什么概念您知道吗?那是十殿下未来的媳妇儿,十殿下啊!” 这官差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哆嗦,再不往下说,一溜烟儿就跑了。 彭家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那个混世魔王十殿下,这座大山压下来,谁能翻得了身? 彭大老爷眼中阵阵绝望,他问白鹤染:“人还给您,也不能饶了我的儿子吗?” 白鹤染摇头,“不能。人是我凭本事从彭府里抢出来的,凭什么你说饶就饶?这规矩不是你们彭家定的么?怎么,就行你们彭家抢人,我就抢不得?你未免也太瞧不起尊王府了。” 她今日是打定主意拿尊王府说事,说得彭家人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辩。国公府惹得,尊王府可万万惹不得啊! 李嬷嬷在白鹤染身后掩面痛哭,“我的侄子少了半条腿,凄苦半生,好不容易讨了媳妇儿准备成婚,可偏偏就在成婚当日出了这等事。不但媳妇儿被抢,他也被打得头破血流,你们彭家简直欺人太甚!” 百姓们也跟着道:“没错,欺人太甚!二小姐只送走了你儿子,算是便宜你们彭家了,李柱子被打破的脑袋还没跟你们彭家算帐呢!” 白鹤染想了起来,“对呀,还有李柱被打破的脑袋。我施针救命的诊金可不便宜,眼下人又送到了国医堂,夏阳秋的诊费也不是个小数目。另外——”她伸手往前一指,指向地上躺着的七个彭家家仆,“打在他们身上的七枚金针,除纯金打造之外,还是出自神医夏阳秋之手,是他亲手打制的,价值远远不是金价可以衡量的。这些……” “我们彭家认赔。”彭大老爷赶紧把话接过来,“诊费和金针的费用都由我们彭家来出,请二小姐开个价。” 白鹤染想了想,回身问围观的百姓:“我对商户不是很了解,这彭家的富贵在上都城能排到第几名啊?” 立即有人给出了答案:“排进前五不成问题。” 百姓们纷纷点头,“对,前五,或者前三也有可能。” “这么有钱?”她小吃一惊,再琢磨了一会儿便开口道:“那便一百万两吧!看在也算沾亲带故,我也就不跟你多要。一百万两,你看是付现银还是银票?” 彭大老爷一哆嗦,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百万两?这白家二小姐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看个病,重打几枚针,需要一百万两?他起初想着,最多也就要几万两,他可以大方点,给凑到十万两,算是给白鹤染个面子。可是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上百万,这分明就是讹诈! 他惊讶地向白鹤染看去,都不用说,心里的意思就被读了出来。 白鹤染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怎么?认为这是讹诈?你想得没错,我就是在讹诈,你又能将我如何?一百万两不出可以,我可以考虑一下用你们家这座府邸来抵债。抢府这件事虽然没怎么干过,但砸府最近十殿下才刚干了一回。彭大老爷听说了昨日的事没?嫡公主君灵犀并着四殿下和十殿下,将叶府给砸了。说起来,叶府也是你们家亲戚,这事儿彭家不会不知道吧?砸府跟抢府一字之差,但总归程序上也差不太多,你若觉得一百万太贵,那我便跟他们三位说一声,再辛苦辛苦,把彭府也一块儿收了算了。” 彭大老爷腿又软了,晃了三晃,差点儿没坐地上。 他当然听说昨天的事了,当时还跟家里人探讨,说这天底下谁才是真正的土匪强盗,十皇子和嫡公主若敢称第二,绝对没人敢排第一。 没想到才看完叶家的热闹,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头上。 他再不敢心疼那一百万两银子,立即叫人去帐房取来,乖乖地交到了白鹤染手里。 白鹤染看了一眼,揣到了袖袋里,又问那彭大老爷:“若是李柱的头因为这次的殴打留下了后遗症又该如何?又或者再重一些,生活不能自理,又该怎么办?” 彭大老爷也学聪明了,“彭家管,彭家一定管到底!人若没事,我们绝不去打扰,一旦有事,只需吱会一声,彭家随叫随到。” 白鹤染点点头,告诉李嬷嬷:“听好了,以后李柱但凡有哪儿不舒服,记得让他找彭家要银子看病。” 彭大老爷一脑门子的汗,哪不舒服都来?彭家不就相当于供了个祖宗么?罢了,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听吧!总归得把这关过去,否则一旦惹恼了尊王府那头,他彭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彭家人以为这事儿至此就算终了的时候,突然有个丫鬟从府里快跑了出来,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说:“不好了,那位抢来的新娘子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 第243章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原本有十足把握救出来的人,却因她晚到一步香消玉殒。 白鹤染看着面前已经断了气的孙小螺,心头翻滚起滔天怒火。孙小螺身上还披着喜服,却衣衫不整,身上有着明显被侵犯过的痕迹,那彭家小少爷竟是在将人将来抢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占有了去,根本不管孙小螺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李嬷嬷哭到晕倒,白鹤染一双怒目直瞪向那彭家的大老爷,伸手指向孙小螺,厉声问道:“这就是你们彭家养出来的儿子,这就是你们彭家得到财富和权势之后,选择的为所欲为?” 彭大老爷已经吓傻了,孙小螺死了,白鹤染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了,他知道,此事再也不可能善了,他彭家能否过得去这一关,全在白鹤染的一念之间了。 他跪了下来,跪在了白鹤染面前,“小儿犯下如此大错,彭家也没脸替他求情。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我的儿子,是打是杀,全凭二小姐做主。”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白鹤染冷笑,“好聪明的彭家,好算计的一个父亲。纵子行凶,窝藏包庇,以为舍出一个儿子不要,就能保住你彭家的富贵?就能让你彭家继续敛财继续仗势欺人?”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你们想得美!” 说话间,外面有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呼呼啦啦地跟了不少随从。 众人回头,竟是上都府尹韩天刚亲自来了。 韩天刚原本不理这种小事的,彭家作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因其家大业大,又有郭家做靠山,那些被玷污的女子及其家人无人敢告,他也就无堂可开。 但今日彭家真是自己找死,撞上谁不好,偏偏撞上了白鹤染这尊神。今日这桩案他必须得好好断,必须得让尊王妃满意,而至于彭家,就自求多福吧! 韩天刚走进彭府后宅,直接就奔着白鹤染来了,到了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叫了声:“尊王妃。” 白鹤染冷着脸,连个回礼都懒得给他,只指着孙小螺问那韩天刚:“你同我说说,这样的事情今日可是第一次?这样被祸害的女子,她可是第一个?” 韩天刚立即摇头:“绝非第一次,也绝非第一个。” “那你们上都府尹就由着他们彭家胡来?就由着他们祸害了一个又一个?我只问你,如此行迹之徒,为何不拿?” 韩天刚冷汗都冒出来了,狠狠地瞪了彭大老爷一眼,然后才道:“回王妃的话,并非衙门不拿人,而是没有人敢告他们彭家。彭家同郭家有姻亲,百姓们都惧怕将军府。” 白鹤染都听笑了,“惧怕将军府?身为将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护的不就是东秦百姓?为的不就是个国泰民安?难不成疆场厮杀换来位高权重之后,再回过头来祸害他出生入死保护下来的黎民?用鲜血和人头换来的将军府,图的就是庇佑姻亲罔顾法纪强抢民女?那他们郭家的人命也太不值钱了!” 彭大老爷听得头皮发麻,敢当众责骂郭家的,这位二小姐还是头一个。 韩天刚也阵阵头疼,他只是个府尹,白鹤染他惹不起,郭家他也惹不起,眼下两方列强对上了,他夹在中间着实难做。 不过再难也得有个选择,他到也是识时务,郭家再厉害也是臣,白鹤染有十皇子撑腰,那是代表皇家,是君。权势再大,臣若要与君斗,便是造反。 权衡之下,孰轻孰重很快就见分晓。 于是韩天刚道:“王妃说得没错,将士保家为卫,图的就是个百姓和乐国泰民安,这彭家打着郭家的旗号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法理不容。如今闹出人命,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彭家那位小少爷,处斩!” 彭大老爷眼一花,差点儿没晕过去。虽说刚才选择弃车保帅,可真听到要斩了自己儿子时,到底还是舍不得。 一时间,彭家一片哭天抢地,彭大夫人坐在地上不停地哭喊着:“我的儿!我的儿啊!”一边哭一边还去捶打孙小螺的尸体,骂道:“你这个该天杀的小贱人,我儿子睡了你那是你的福份,你要死也死到别处去,偏偏死在这里害了我的儿子,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默语气得一脚把她踹出去老远,“你们彭家是杀人上瘾怎么着?人都死了还要杀,杀鬼啊?死者为大,如此辱骂撕打尸体,也不怕死人化为厉鬼来找你们全家寻仇?” 这话说得彭家人都打了哆嗦,彭夫人被踹得上不来气儿,趴在地上直翻白眼。 白鹤染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侮辱到了你们这里反成为福份,如此看来,我应该让你们彭家多积些福才是。”她随手抓了个官差,指着被默语踹趴下的夫人问道:“像她这种,应该送到什么地方才能积福?” 那官差也是个聪明的,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回王妃的话,城北有许多穷人一辈子做苦力,活四五十岁都讨不着媳妇呢!” 白鹤染点点头,“那便送这位夫人送到城北去,能为讨不到媳妇的人尽心意是她的福份。” 官差二话不说,拖着嗷嗷鬼叫的彭大夫人就往外走。 彭大老爷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知道,眼下不能再生事端了,否则整个彭家都得搭进去。 可惜,白鹤染却并不打算放过整个彭家,她告诉韩天刚:“那位小少爷我已经叫人扔到馆子里了,让他在里头待足七日,七日之后再行问斩吧!” 韩天刚立即道:“遵王妃命。” “还有……”白鹤染看向彭大老爷,又看了看孙小螺,再次感受到强权之下普通百姓生存的艰难。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就要有一个新的家庭和新的生活,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天降大祸,把所有的美好全都打破了。这孙小螺的命,真不是一般的苦。这彭家的人,真不是一般的狠。“彭家,斩一个罪魁祸首,站于律法来说,此案已经终于。但于情理之面,却不会就此了结。我无权要求府尹衙门将你们彭家一并办了,但也莫要以为舍了一个儿子就能保住你彭氏一族。今日我白鹤染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彭家纵子行凶,势必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绝非一个将军府能救得了你们的!不是习惯以权势压人吗?别着急,我会让你们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彭家,你们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同时吩咐默语:“别跟着我,去帮李嬷嬷料理后事,用最好的棺,择最好的墓,所有一切丧葬费用都让彭家出。” 她离开彭府,一刻不想多留,甚至连头都不愿回过去。 她有一身毒医之术,却还没有神奇到起死回生,面对已经彻底死亡的孙小螺,即便是她到了跟前,同样束手无策。 可是比起这些来,更让人无奈的是面对强权时,普通百姓的恐惧和无奈。谁也不知道强权什么时候会欺压到自己头上,当强权降临,就是灭顶之灾。 可怜李柱和孙小螺,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却没想到大喜变大丧,连她都无力回天。 给彭家再大的打击,给行凶者再重的刑罚,都换不回孙小螺一命,也堵不上李柱撞破的脑袋。讨回了公道,罪还是得自己遭。 这不是一个讲究人权的时代,也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年月,有统治就阶级,有阶级就有压迫。百姓想活,就只能忍气吞声,可是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脑子里胡乱想着许多事情,从前世到今生,从自由到管制。想着想着就觉得其实前世今生都一样,真遇上郭家这等强权,哪怕是在前世那样的大环境下,百姓同样状诉无门,同样也是吃个哑巴亏。即便有不畏强权拼命较真儿的人,你也会发现,那个人会在不知不觉得离开人们的视线,慢慢的不再出现,不再发声,也不再为自己或是亲人去讨公道。 有人以为是时日久了仇恨淡了,但也有许多人看得分明,不是仇恨淡了,而是仇恨在许多条件的交换下达到了对等,让其选择闭嘴,不再言仇。 所以都是一样的,只是前世那样的时代更有约束,更加透明和规范。即便要人闭嘴,所选择的多半也是巨额的补偿,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 而在这里,却是官官相护,筑起一堵高高的围墙,将黎民百姓挡在高墙之外。只有他们往墙里拽人和扔人的权力,没有百姓举起锄头砸碎墙壁的资格。 当然,百姓也不敢。 她长长地叹了一声。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变得如此悲天悯人,如此深究大义了呢?是强是弱是好是坏,甚至是生是死,这些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今天管了李柱,明天还有张柱王柱赵柱,都管得过来吗? 可是她知道,除非遇不上,否则一旦遇上,她还是要管。 前世今生,已经有太多事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自己不曾察觉,但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却在将她的人生推向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路。 白鹤染想,她一个毒女,面对刚才的事时,就该手一挥,散出奇毒毒死彭家一宅子人,那才是她身为毒女该有的本性。可她却没有,而是依了法理循了规矩,用正常的手段去解决。 这就是变化。 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 她停住脚,茫然地看向四周。稀里糊涂地走路,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这地方到是有些眼熟,是…… 第244章国库也没红家银子多 目光一偏,一眼瞄到路边的一座府邸,气势恢宏的紫檀大门上高高悬挂着墨玉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尊王府。 白鹤染有些发愣,这怎么走着走着,竟走到他家门口了? 尊王府守门的侍卫见一个非常好看的小姑娘站在王府门口,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匾额,口中还念念哪哪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有些诧异,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往尊王府多看几眼的,一般人走路都会故意绕过这条巷子,哪怕是绕了远也不愿意到这边来。 可这小姑娘不但来了,还停下脚步打量,丝毫没有惧意,这就不平常了。 其中一人正想上前喝斥其离开,却有人把白鹤染给认了出来,只对同伴说了声:“快去请王爷,好像是王妃来了。”然后快步跑上前,到白鹤染跟前行了个礼试探地问:“请问,可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 白鹤染点点头,“正是。” 那侍卫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高呼:“属下叩见王妃!” 其余守卫的侍卫一听是王妃来了,赶紧也跪了下来,齐声道:“叩见王妃!” 呼声整齐,阵仗很是像样。 白鹤染却皱了眉,小退了半步道:“我就是路过,这就要走了,你们无需多礼。” 说完就打算调头回去,却听到尊王府门口,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了来:“都到自己家门口了却说是路过,染染,你这路过得也太刻意了些。” 她无奈,“我还真是路过,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不管是不是特地来的,反正已经来了,单纯路过都能路过到这里,更说明咱们心有灵犀。”君慕凛从王府里走出来,很自然地就去牵她的手,“走,跟我回家。” “不去。”她想把手扯回来,结果没扯动,无奈只好继续往后退,“那是你家,我一个未过门儿的未婚妻,光天化日堂而皇之的上门,于礼不合,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君慕凛都听笑了,“我们家染染什么时候在乎起名声来了?不过矜持一点儿也好,你要不喜欢光天化日来我家,那夜半三更摸黑进来也行。” “巧舌如簧。”她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同他争辩了,干脆主动向其发出邀请:“我今天心情不大好,你若有空,不如陪我在城里逛逛,散散心。” 君慕凛挑眉,“是什么人让我们家染染心情不好了?本王替你收拾他。” 她摇头,“不必了,我已经收拾完了。你到底陪不陪我逛?不陪就松开,我自己走。” “陪陪陪,媳妇儿发话,岂有不遵的道理。”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前,“要散心应该去郊外,城里到处都是人有什么好散的。我叫人备马,咱们去外头转转吧!” 白鹤染没干,“今日无意走远,就在城里吧!多沾沾人间烟火也好。” 君慕凛妥协,“行吧!你喜欢在哪就在哪,我陪着你就是。”说完,又把小手牵紧了些,拉着她就走出尊王府门前的小巷。“其实染染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他偏头看她,“说说看,究竟遇着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问他:“你知不知道彭家?” “彭家?”他琢磨了一会儿随即点头,“是有这么一家,是个商户,不过算不上入流,跟红家那种商户比起来,就是一盆洗脚水跟大海的差距。” “差那么多?”她实在有些惊讶,“可是我听百姓说,那彭家的财富在上都城也排得上前三,最差也是前五。怎么可能差那么多,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君慕凛失笑,“第三第五?你可知红家排第一,那排第二位的都跟红家差之千里,更何况第三第五的。之所以说红家是首富,是因为红家的财富已经将其它家族远远甩出了千万里,别说是彭家,就是上都城排名前十的富户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红家那头壮牛身上的一根毛而已。现在你知道,红家该有多富裕了吧?” 白鹤染都惊呆了,她知道红家有钱,却没想到红家竟然这么有钱。她不得不问君慕凛:“如此之大的财富,算得上富可敌国了吧?” 君慕凛实话实说:“东秦国库里的银子没有红家的多。”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来。 财富多过国库,红家的目标已经太大了,任何一任国君都不会允许民间有这样的家族存在,因为那对朝廷来说是一种威胁。一旦红家有意向偏帮了哪位皇子,便是其它人无可逆转的强大助力。又或者红家野心庞大揭竿起义,这样的财富也将为他们换来无尽的兵将和武器,甚至更可以用这样的财富去将一个国家生生耗死。 “东秦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家族存在,你们究竟拿红家当什么?”她诧异地看向身边的人,随即想到一种可能,“当另一种形容的国库?钱是红家赚的,但红家却被朝廷暗中死死地掌握着,朝廷利用红家来赚钱,一旦朝廷需要这笔钱财时,或者一旦红家有不臣之心时,朝廷就会立即将其剿灭,将其野心扼杀在摇蓝中,然后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储存下来的财富取走,为国所用。我说得对吗?” 君慕凛也不避讳,直接就点了头,“一点都没错。红家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谁让他们家人会做生意,不但做东秦的生意,还能做他国的生意,更是有本意不贪不贿就将生意做得风声水起,财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积累。这样的敛财速度比收赋税还快,这样的生意头脑东秦再找不出第二个家族,所以朝廷看好红家,愿意扶植红家,可实际上,却只是当国库的银子暂时放在他们家里,什么时候需要用了,随时取出即可。” 白鹤染久久无语,原本只是想说彭家,却没想到由此牵出了红家。怪不得红家这些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她起初还以为都是白兴言的功劳,可后来越来越觉得白兴言没有那个本事。 如今看来,红家会做生意是一回事,朝廷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又是另一回事。有朝廷给红家开挂放水,生意不红火才怪。 只是如此一来,红家就相当危险。万一…… “你在担心红家?”君慕凛问她,“怕有一天朝廷对红家下手?” 她也不隐瞒,开口承认,“的确,是在担心。我这边的亲人没几个待我好的,但红家的舅舅却把我当亲外甥女一样看待,所以我不希望红家出事。” 君慕凛笑了起来,“你可知道,你这一句话,相当于给红家求来了多大一个人情?” 她一愣,“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实话实说。朝廷有朝廷的想法,我一个侯爵府的嫡小姐,如何能左右得了朝廷。更何况,扶植了那么久的家族,蓄养了那么久的财富,总不可能因为我这一个人,因为我这一句话就有了变化。那朝廷也……也太没有立场了。” 他撇撇嘴,“有时候,朝廷就是这么没有立场。” “恩?” “别操心了。”他笑着去揉她的头,“我待你的心意你还能不知?既要娶你,又如何能不多留意你身边那些妖魔鬼怪。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不说我心里也有数。染染,红家真的应该感谢你,若非他们在文国公府的浮浮沉沉中选择站在你这边,怕是我与九哥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策划,如何将朝廷存在红家的那些银两取出来,兑现到国库了。” 他牵着她的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一边逛一边说:“我初次对红家手下留情,是听说自你回府之后,红氏一直对你表现友好。后来暗中查过,原来她同你的生母原本就是要好的。第二次决定放过红家,是因为那红振海明里暗里把你维护得十分到位,也知你们数次见面相言甚欢。再后来,你开义诊,红家主动上门送银子,我就知道,红家这是在做给朝廷看了,他们是要让朝廷知道,红家并不想把财富搂在怀里,而是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虽然不可能吃多少吐多少,但至少你做的,他们会倾全力加以支持。” 他说到这里又笑起来,“生意人就是生意人,聪明,一眼就能瞧出本王是定大局者,更是一眼就能瞧出……你是定本王者。染染,他们是在告诉本王,红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朝廷收了红家的财富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红家钱财随你取用,而你,早晚是本王的人。” 她听得直皱眉,“一个一个都打得好算盘啊!朝廷把国库养在外,又让管着国库的人听了我,而我将来还要嫁给你。也就是说,这国库现在动与不动,早晚都会经了我的手带回到皇家。总不成红家对我那份心是假的,实际上只是希望借此得到庇佑,保他红家百年富贵?” 君慕凛摇头,“这个到不像,依我们对红家的了解,他们向着你应该是真的,毕竟红家人不坏,否则朝廷也不能放心在民间培养出这么大一个国库来。更何况……”他顿了顿,长叹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前面我说的那些,原本是重中之重,可现如今却一点都不重要了,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废话。世事瞬息万变,如今就算没有你,那红家也是动不得的了。” 她不解,“为何?” 君慕凛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这还用问吗?你想想,咱们给九哥保了个什么样的媒?” 第245章这才是混世魔王 白鹤染也觉得这个事儿是又尴尬又滑稽,老皇帝算计红家,利用红家给朝廷赚钱,本来是打算着等红家赚得体满钵圆就寻个理由将收缴。 如此一来,朝廷相当于没费吹灰之力就充盈了好几个国库。 可是万万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却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他的两个最成器的儿子都看上了跟红家沾边儿的女人,他再跟红家抢钱那就是抢儿媳妇的钱,且这两个儿子将来必有一个要承皇位。也就是说,这钱抢与不抢,其实最后还是要回到皇家的,这么多年白折腾了。 她都听笑了,“皇上是不是特郁闷啊?” 君慕凛点头,“老头子说,早知道儿子这么有本事,何苦还费老大个劲盯了红家这么多年。折腾来折腾去,原来就是一场联姻就能搞定的事,真是白瞎了这些年的好打算。” 白鹤染帮老皇帝舒解郁闷的心情:“其实联姻也联的不是正经的红家人,我那四妹妹不过是红家的外孙女而已。至于我,跟红家其实八杆子也打不着,最多算个盟友。” “一个外孙女,再加个盟友就够了。”他告诉白鹤染,“你以为红家不想找靠山?他们比谁都想。只要靠山靠得住,红家还是很大方的。更何况,朝廷原本也不想将红家一棒子打死,这么会赚钱的家族,百年难得一遇,打死了将来谁给继续赚钱去?” 她彻底明白了,“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强强联手,既让红家能长长久久地给朝廷赚钱,又要让红家心甘情愿地将大笔的财富抬进国库。”她目光收紧,双眼微眯起来,“所以你跟九殿下选择我和蓁蓁,目的也并不单纯?” “胡扯!”他差点跳了起来,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面,“我好心好意同你说些内幕,你却把我和九哥想成那等小人,简直太冤枉了。染染,我发现你一遇上关于这方面的事,脑子怎么就不好使了呢?我们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想走联姻这条路,直接上红家娶个嫡出的小姐多好,何苦绕这么大个弯去娶外孙女和你?又何苦等了这么多年?这不就是赶上了。” 她抿起嘴,终于展了下浅浅的笑。其实也不是脑子不好使,只是经历过太多阴谋算计,所以习惯性地就把许多事情都阴谋论。 不过君慕凛的话到也让她松了口气,她不希望红家倒掉,不管是出于红氏和白蓁蓁同她的亲近,还是出于红家人的有情有义,她都希望那个家族能够长长久久地生存下去。为朝廷赚钱也好,也许各取所需,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原来在亲情浓郁的背后,也下着一盘经济大棋,如此才算真正的皇家吧! 她不再提红家的事,只将刚刚发生的彭家的事同他说了起来。 君慕凛听笑了,“染染,其实收拾彭家,你做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替你完成。比如说红家!你闹了这么大动静,红家不可能不知道,那彭家从商,而商之一字,整个东秦唯有一个红家最大。彭家于你过不去,红家如何能视而不见。你等着看吧,不出三日,彭家的生意就会一落千丈,红家会以惊人的迅速将其彻底吞并,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这算是经济制约?总之恶人自有天收,我只等看一个结果。” 两人渐渐走到热闹的街市,时辰还早,许多早点摊子还没收,君慕凛笑嘻嘻地同她说:“媳妇儿还没用早膳吧?我请你吃馄饨去。” 他将人拉到一个小摊前,扬声喊了句:“小六子,给爷煮两碗馄饨!” 摆摊子的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个子不高,模样很是机灵。一看到他来了赶紧过来招呼:“哟,十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还以为十爷吃够了咱们这一口,改吃东街的面条了。” 君慕凛笑着往他脑袋上轻拍了下:“油嘴滑舌的,赶紧给爷煮馄饨,饿着呢!” “好咧!十爷您坐,小六子给您加量。”说完不等转身,又看到了白鹤染,目光在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会儿,随即猛地一拍脑门子,“这位一定是十奶奶了!十奶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奶奶您千万见谅。小六子现给您包几个大个儿的肉多的,保准好吃。” 说完,乐呵呵地去包馄饨了。 白鹤染被拉着坐到了一张桌前,无奈地跟君慕凛商量:“能不能换个称呼?叫奶奶这也太夸张了,听着那么别扭呢?” 君慕凛点点头,扬声就跟那小六子说:“别一口一个奶奶奶奶的,把我们家染染都叫老了。往后叫夫人,这是爷未来的媳妇儿!” 小六子满口答应,他这才满意,回过头来跟自家媳妇儿说:“小六子包的馄饨好吃,比王府里的厨子做得都好吃。我总想把这小子弄到王府去做饭,可人家不干,说就给我一个人做饭没意思,还是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 白鹤染不解,“这人是你的部下?表面上是摆摊,实际上是眼线吧?” 君慕凛摇头,“不是。我在上都城大街上从未部署过眼线。” “那他……” 她想说那这怎么整的如此熟络,跟亲人似的。正想着,对面点心铺里又出来个小伙计,手里端着两盘糕点往这边来了,大老远就喊着:“十爷,尝尝糕点,新出锅的,正好就着馄饨一起吃。” 君慕凛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点心有跟馄饨一起吃的吗?” “您吃一回不就有了嘛!”小伙计把点心盘往桌上一搁,瞅了白鹤染一眼,想了想,叫了声:“十奶奶?” 白鹤染扶额,今儿这辈份是降不下去了。 君慕凛笑嘻嘻地纠正:“叫夫人,夫人。” “哎,夫人。夫人您看还喜欢吃点儿什么?小的给您做。十爷平常最爱吃咱们铺子里的点心,夫人您也尝尝,要爱吃的话小的以后天天给您送府里去。” 白鹤染问他:“你知道我在哪个府?” “知道啊!文国公府嘛!谁不知道十爷看上了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死气白赖地非要娶人家当正妃,圣旨下了一回又一回人家都没接,为此小的还输了半两银子。” “恩?”她来了兴趣,“怎么还输银子了?” 小伙计说:“押注押输了呗。本以为十爷讨媳妇儿一讨一个准儿,谁成想夫人您没给他面子,圣旨没接,所以小的就输了。一起输的还有不少人,隔壁酒楼的东家也输了,还有城东赌坊也输了,就那几个唱戏的赢了。但也不是凭本事赢的,是下注的时候扔错方向了。”说完,又看向君慕凛,“十爷,您可真不争气。”这话说完,转身就跑。 君慕凛气得叫骂:“真是反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骂完又一脸委屈地看自家媳妇儿,“染染,我的一世英明全都毁在你手了,你可得对本王负责。” 她突然明白了所谓混世魔王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原来不仅止是这个十皇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而是他上至皇朝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三教九流统统吃得开。混世是真正的混世,混入市井,统吃四方。 小六子的两碗馄饨在这时也端了上来,一大一小两碗,大碗里馄饨个儿也大,肉馅多。小碗里馄饨小,面皮多。他将大的一碗端到白鹤染面前,小的自然给了君慕凛,一边分馄饨还一边说:“我娘说了,男人只要听话,懂得体贴人,就不会被女人抛弃的。” 君慕凛气得抬手打人,“男人这点儿脸面,在你们家都丢尽了!” 小六子也不躲,只笑呵呵地道:“我娘还说了,只要日子过得舒坦,怕媳妇儿不丢人。” 白鹤染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致,她问小六子:“那你爹怎么说?” 小六子道:“我爹从来都是一句话——你娘说得对!” 君慕凛一脚把他给踹远了,回过头来苦哈哈地跟自家媳妇儿商量:“往后我也怕你,你也不抛弃我行吗?” 她愣了愣,“我为什么要抛弃你?你想得是不是太远了?还是你觉得两个人不管是在一起还是要分开,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摇头,“不容易。我出生入死,差点儿把命都搭上了才得着你这个媳妇儿。” “这不就结了。”她低头搅动碗里的馄饨,“在一起不容易,要分开就更不容易。我这一生从来没想过要同哪个男子在一起生活,后来有了你,我便再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还要与你分开。”她不再说话,只低头吃馄饨,满满一大碗馄饨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君慕凛很满意自家媳妇儿这个态度,“对,在一起了就不能分开,否则你对我就算是始乱终弃,是要被人唾弃的。染染,就应该这样吃饭,多吃才能长肉,你还是胖一点好看。” 她点点头,“行,那往后我多吃点儿。” 离了馄饨摊,两人又开始闲逛,只是没逛几步,就见落修迎着他们二人匆匆跑了过来。 君慕凛眉心微皱,就听落修说:“主子,王妃,府尹衙门那头传来消息,三殿下将大狱里的白浩宸给接走了……” 第246章无理的要求 这到是一个意外的消息,却也在情理之中。 白鹤染说:“白浩宸外出游学就是陪着三皇子一起去的,二人常年在外,关系自然匪浅。眼下落了难,那罪却并不至死,府尹衙门也不可能一直把人关着不放。” 君慕凛却是冷哼了一声,“老三那个人无利不起早,早不救晚不救偏偏这个时候救,摆明了是想卖郭家一个人情。”他告诉白鹤染,“郭家那个废掉的小将军,是郭家唯一的嫡子,下面到是还有几个庶出的,但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一个比一个扶不起。郭旗不中用了,郭家必须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来继承郭老将军的衣钵。既然郭家本家没人,就只能找旁枝,再不济就是找亲眷,君老三怕是打的就是白浩宸的主意。” 他拍拍她的肩,半俯了身同她说:“原本因为你受伤推迟了几日的宫宴,怕是还要再往后拖拖。有罗夜国送岁贡的使臣入了东秦,正在赶往上都城的路上。算算日子,跟原本定好的宫宴日期差不了几天,总不好接二连三地开宫宴,所以父皇和母后便决定将两场宫宴并至一起。只是又觉得汤州府这场宫宴拖得太久,特别对不住你,所以母后让我抽空跟你问问,看你喜欢什么,他们提前有个赏,脸面上好看一些。” 白鹤染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还是那句话,赐婚的圣旨再下一次就行了,其它的我别无所求。” 他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只道:“让落修送你回去,白浩宸的事情,我来处理。” 她没有拒绝,由着落修将她送回白府。 回府时,迎春在家,默语和李嬷嬷还没回来。迎春同她说:“老夫人差人问了好几次小姐有没有回来,小姐还是先往锦荣院儿去一趟吧!” 白鹤染点点头,带着迎春往老夫人那边去了。 李嬷嬷那边的事早已经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她见白鹤染回来,也不问李柱那边的事,也不问彭家,更不问为何白鹤染要去给李嬷嬷的侄子主婚。她只是告诉她的孙女:“外头的事跟宅子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以强凌弱是人的本性,好言相劝是没用的,这种时候就是要舍得下手去打。可惜,在这宅子里,祖母没本事,打不动那些欺到咱们头上来的人。好在你现在打得起了,祖母很欣慰。”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流泪,也不说为什么流,白鹤染也不问,只是默默地听着祖母说话,从权势压人,说到姐妹兄弟,再说到爹娘子女,最后却跟她问了一个问题:“阿染,如果有一天祖母跟你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你会答应祖母吗?” 白鹤染的心沉了又沉,许久都没有应话。迎春也紧张起来,因为她明白,关于大少爷当年被溺亡的事,老夫人知道,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自己的孙女。所以这个所谓的无理要求,十有八九是跟那件事有关。 “回去歇着吧!”老夫人长叹一声,没有再等白鹤染回答。“是祖母不该问,你就当没听到那个话,忘了吧!”老太太一苦涩地扯了扯白鹤染的手,然后松开,“回吧,我也歇歇。” 白鹤染从锦荣院儿走了,自始至终没有就那个问题给出明确的答案。 迎春忐忑地问道:“小姐,老夫人说的那个无理要求,是不是想求您留老爷一条命?”说完还不确定地摇了头,“可是当初老夫人自己不是也说过,要将老爷……” “那不过是气话,听不得。”她沉着脸,脚步很快,“一个母亲,在气头上可以说要把孩子打死,可真到了要她下手的时候,肯定会心软。从前她不知那件事情我已知晓,如今见瞒不住了,自然要担心儿子的安危。毕竟别的事情我或许不至于下死手,但溺死了我的同胞哥哥,这笔帐我无论如何也是要同他算的。” 迎春没再问下去,她知道,二小姐是不可能答应老夫人的。但老夫人同样对二小姐有那么多年的维护之恩,也有当年刚出生时的救命之恩,又不好当面直言回绝,这件事情也就只能这样僵着。说到底,一切都还得看老爷的造化,如若还是这么作死下去,谁都救不了他。 默语快天黑才回来,李嬷嬷请了几天假在国医馆陪侄子。因为李柱伤的是头,所以夏阳秋主张不要让人太快就醒过来,否则孙小螺的死很容易对其造成二次伤害,再打击一次,病情会更加棘手。 这一夜多梦,睡得一点都不好。梦里前后两世交替而来,两位父亲的丑恶嘴脸轮番出现,再一次将她心头的怒火烧至了极点。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脸正趴在自己眼前,眼睛忽闪忽闪的,呲牙咧嘴,像极了前世白家亲眷的熊孩子扮鬼吓她时的模样。 她一时没分清楚是现实还是在梦里,下意识就一拳挥了过去,直打在那孩子的面门上。 被打的人“啊”地一声倒飞出去,坐到了地上捂脸痛哭,一边哭一边骂:“白鹤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你见谁打谁啊?呜……疼死我了,我是不是毁容了?什么破姐姐,你赔我脸!” 她瞬间反应过来,糟了,打错人了。 赶紧起身下地,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奔到被打的人跟前,急声问道:“蓁蓁,你有没有事?别捂着,快把手拿下来给我看看,伤着没有?” “废话!能不伤着吗?”白蓁蓁都要气死了,大清早就挨顿打,这叫什么事儿啊? “伤着哪儿了你让我看看啊!”白鹤染也无奈了,“我好好的睡觉,你凑那么近干什么?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白蓁蓁把捂脸的手放下来,脑门子明显青了一块,“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刺杀你的吧?我滴个天,哪有长我这么好看的刺客?” 白鹤染翻翻白眼,再往她伤处看看,虽然青了一块,好在没有大碍,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只是她也没法说自己以为的是什么,与刺客无关,她只是想起前世很小的时候,姑姑家的表妹就曾趁她睡着了扮鬼吓她,还将一碗肥皂水倒进了她的嘴里。 将醒的时候刚好梦到那件事,便将白蓁蓁悄悄进来的脚步与梦里的表妹混为一谈,这才失手错伤了人。 好在心里想着是小孩子,出手不算重,否则这一拳头下去,白蓁蓁这张脸怕是真毁了。 “起来吧!回头弄些药膏给你擦,几天就能消下去。”她无奈地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我要真将你当刺客,你这条命都得没了。再给我看看,疼不疼?” “能不疼吗?”白蓁蓁哭丧着脸,像个小怨妇似的看着她姐姐,“你的手劲儿怎么那么大啊?这幸亏是打在脑门儿上,要是打在鼻梁上,我这张脸可就真玩蛋了。” 她赶紧哄孩子:“乖,姐姐错了,姐姐不知道是你,姐下回注意,一定看清楚了再打,行吗?” “没下回了,下回我再也不来跟你玩儿了。”白蓁蓁很生气,“我起了个大早,好心好意来跟你分享好消息,谁知道你不但赖床赖到这么晚才醒,还动手打人,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她气呼呼地坐到桌前,伸手去鼓捣桌上放着的一匣子首饰。 白鹤染赶紧说好话:“你相中哪个了随便拿,我平日里很少戴这些,基本都是新的。” “切。”白蓁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这破玩意我屋里有的是,谁稀罕你这些啊!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昨儿彭家不是惹你不痛快了嘛,这个仇大舅舅给你报了。红家已经下令掐断彭家所有的生意源头,同时不惜一切代价收购彭家所有赚钱的产业。另外,借银子给彭家的钱庄,还有那些赊了货给彭家的货商都会听红家的号令,一起向彭家要钱。相信不出十日,京都彭家就要不复存在了。” 她盯着白鹤染,眼睛里闪着琢磨的光,“姐,我都在怀疑大舅舅是不是在巴结你。只是听说你在折腾彭家就巴巴地做了这么多事,除了巴结、除了在向你示好,我得不出其它结论。” 白蓁蓁揉着被打肿的脑门儿,她能看出来红家是在巴结她二姐,可她到底年纪小,到底也才十二岁,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红家这样做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在她看来,两家既是亲戚,她跟姨娘红飘飘又是站在白鹤染这一头的,那就算是自己人,红家待白鹤染不薄,应该不至于刻意去巴结。 但红家就是做了,这让她十分困扰。 白鹤染很快就为她解了这个困扰,没说实话,却也用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她告诉白蓁蓁:“的确是在巴结我,因为红姨娘跟白兴言闹翻了,红家在生意上以后肯定是指望不了文国公府帮忙出力,所以他们希望通过我来打通十殿下那一层关系。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白蓁蓁立即点头,“懂了。比起姐夫来,咱们那个爹狗屁不是。” 她笑了,“不管是不是巴结,这个情我都是领的,还有上次说的药品生意那份人情,我都记着红家的恩。正好今日无事,你便陪着我一起往红家走一趟,我回京这么久,也该上门去问候问候了。”她一边说一边吩咐刚进来的迎春,“我跟四小姐一会儿要往红府去,你去准备些礼物,老老少少的可得周全些。” 迎春点头,“礼物好办,奴婢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备好。到是眼下有一件急事二小姐得出去看看……” 第247章小孩说话大人别插嘴 叶府被砸,叶家人在这一日终于坐不住了,在大老爷叶成仁的带领下,全家上下老老少少几十口,全都聚到了文国公府门前,跪在地上忏悔自己的罪行。 白鹤染到时,叶成仁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白兴言和老夫人哭诉:“老夫人、妹夫,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从前不该做下那些糊涂事,不该仗着有位姑母进宫做了太后就以权势压着白家,更不该把妹妹教育得那么跋扈,让妹夫和白家为难。惊鸿的事叶家也有责任,毕竟她身上也流着一半叶家的血,她做下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是我们叶家疏于教导。嫡公主砸了叶府我们没有半点怨言,今日是来请罪的,请二小姐宽恕叶家这一回,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听着这些话就觉好笑,“你们一家老小跪在国公府门口是干什么?给我们白家上眼药么?这样子是做给谁看的?想让上都城的百姓都指责我白家仗势欺人?” “不不不。”叶成仁赶紧道:“白家没有错,错都在我们叶家,我们是真心来请罪的。” 白兴言在边上搭了腔:“我明白大哥的心意,也心疼叶家一家老小,可是这件事情我真做不了主。你们也知道,如今咱们公国府里也……实不相瞒,我的梧桐园也被砸了呀!” 叶家当然知道白家也被砸过,但白家被砸的都是白兴言和叶柔娘仨的院子,别的院儿可是一动都没动,这更是让叶家人恨得牙痒痒。 叶成仁对白兴言表示理解,一抬头,正看到白鹤染走到了门口,赶紧大声道:“二小姐!求求二小姐放过我们叶家吧!” 在他的带动下,叶府男女老少皆俯地磕头,齐声高呼:“求二小姐放过我们叶家吧!” 白鹤染没说话,白蓁蓁先听不下去了,怒道:“你们还能不能要点儿脸?叶家是好是坏跟我姐有什么关系?我姐也没抓着你们叶家,何来的放过一说?谁欺负你们了找谁去啊,这大清早的堵我们家门是什么意思?” 叶成仁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心里将白蓁蓁骂了千百遍,可面上却还是一脸的虔诚和可怜状,也不理白蓁蓁,苦着老脸对白鹤染道:“我知道二小姐恼我们叶家,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在二小姐的生母过世之后,是我们叶家的女儿入了国公府,坐了您生母原先的位置。我知道二小姐也不是针对叶家,当年就算不是我的妹妹,换了别人家的女子入府,您该恨也是要恨的,这个很正常。而我的妹妹这些年对二小姐也疏于照顾,是她不对,今日我代我的妹子给二小姐磕头认错,不求原谅,只是希望二小姐心里能好受些。” 说完,又是三个头磕到了地上。身后的叶家人也跟着一起磕,一点都不含糊。 白鹤染看得直想发笑,叶家人的头还真是不值钱,说磕就磕。 “二小姐。”叶成仁又说话了,“如今叶家已经受到了惩罚,嫡公主砸了叶府,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没给留下,如今我们一家人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二小姐还不能消气吗?” 白鹤染终于开了口,她问叶成仁:“没有睡觉的地方?难不成这些日子叶家人是坐在院子里整夜无眠的?”她一边说一边扫了一圈叶家众人,“一个个面色红润衣着光艳,怎么看也不像在残垣瓦砾里苟且偷生的样子。叶大老爷莫不是在提醒我转告诉嫡公主,你们叶家还有外宅么?还想让公主殿下把外宅也给砸了?” 叶成仁一哆嗦,“没有没有,二小姐误会了。”他抬手擦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再一次感叹白鹤染的不好对付。 白鹤染问他:“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今日带着一家老小跪到我文国公府门前,除了给我白家添堵之外,你们到底还为了什么,说说吧!” 叶成仁赶紧解释:“真没有给白的家添堵的意思,我们跪在这里只是为了表示诚意,请二小姐千万不要误会。至于为了什么……”他哭丧着脸又开始磕头,“求二小姐看在叶府已经被砸、叶家人已经得到教训的份儿上,救救我家二弟,将他从阎王殿里放出来吧!” 原来是为了那贿赂韩天刚的叶成铭。 白鹤染失笑,“嫡公主砸你们叶家是因为白惊鸿行刺,说到底是嫡公主跟白惊鸿之间的恩怨,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我为何要看这个份儿。你们要跪也是该跪嫡公主,缘何到我家里来?哦,是不是因为嫡公主住在皇宫里,你们见不着啊?没关系,按着你们叶家人的逻辑,直接跪到皇宫门口去就行了,就跟现在一样,跪在门口,将你们的所谓委屈说给所有人听。” 叶成仁一个头两个大,跪皇宫?还不得被御林军一刀砍死啊? “还有。”白鹤染继续道:“贿赂官员是大罪,你们叶家做得出,就别怪阎王殿查得到。我不过是侯爵府里的小小嫡女,阎王殿的事我如何管得?我要真有从阎王殿要人的本事,阎王殿要真有人情的成份,那阎王殿也就不是阎王殿,也不足以被世人所畏惧了。不过既然你们都求上门了,我也不好一下援手都不伸……” 叶成仁一听有戏,心中立即期盼起来。可惜紧接着就听白鹤染道:“先前听说是要过油锅的,那我就拜托十殿下跟阎王殿那头说说,别把叶家二老爷扔油锅里炸吧!” “这……”叶成仁差点儿没气死,这叫什么援手?伸了跟没伸有什么区别? 白鹤染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意思,于是笑着道:“这区别可就大了,下了油炸,人即便不死也得炸酥一层皮,关键是遭罪呀!多疼啊!”她说着还打了个激灵,“叶大老爷身为他的哥哥,难道就不想让自己弟弟少遭些罪吗?我这可是卖了你们叶家老大一个人情呢!” 叶成仁气得脸直抽抽,眼下又不好翻脸,只好闭着眼睛表示感谢,继而再苦苦相求:“二小姐开恩,就帮帮叶家,将我那二弟从阎王殿救出来吧!” 白蓁蓁听不下去了,“聋是吧?没听见我姐说这事儿管不了啊?有本事你们上阎王殿门口跪去,或者上慎王府门口跪去。什么事儿就得求什么人,阎王殿的事你跪我白家干什么?” 白兴言大怒:“混账!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白蓁蓁表示不服:“人家求我们小孩子办事呢,大人别插嘴!” 一句话就把白兴言堵上了。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眼看这次跪求之中已经走到了死胡同,白鹤染油盐不进是如何求都没用的。叶成仁一咬牙,大声道:“我弟弟命悬一线,二小姐若是不帮忙他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叶家人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二小姐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直到二小姐同意为止。” 老夫人气得咬牙,“你们叶家简直是无赖!” 叶家人不再说话,只安静地跪着,大有一副你不管我我就跪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白蓁蓁撇撇嘴,“真不要脸。” 白鹤染点头,“是不要脸。叶家这个主意打得是不错,只可惜啊,你们实在是高估了我的心肠。跪死也没用的……”她说着话,看向了白兴言,“我这人心肠一向比较硬,这都是跟我父亲学的。想当年我母亲也是跟你们现在一样,就跪在文国公府的大门口,哭着求他不要抛弃我们娘俩。可惜,我父亲没答应。跪死也没用,这话就是当年我们敬爱的文国公跟我母亲讲的,一字不差。” 白兴言额上渗出冷汗来,也不知为何,他如今特别害怕白鹤染提起当年的事,不管是淳于蓝那一档,还是那个溺水的孩子那一档,都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白鹤染却偏偏要提,她大声地告诉叶家人:“莫要以为长跪不起就是多大的代价,当年我母亲跪在此处求助无果,最后是一头撞死在门柱上,方才换来父亲将我重新领回家中抚养。今日你们就只跪一跪,便想换回叶二老爷的一条性命?想得也太美了!” 她目光阴寒,当年的事虽是原主所经历的,却在二人记忆融合之后,一天比一天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里。仇恨渐渐融为一体,让她对淳于蓝的死始终耿耿于怀。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叶成仁面前,“当年的事我亲眼所见,印象深刻,不如你们叶家今儿再重来一次,也在文国公府门口磕死一个?豁得出去磕死个叶家人,我立马就到阎王殿去给那叶二老爷说个人情,若是豁不出去,一切免谈!” 叶家人大惊! 长跪变成了送命,白鹤染这是要叶家以一命换一命!可是谁能去换这条命? 叶成仁转回头去看,目光在叶成铭那几个小妾身上来回徘徊,甚至还落到了叶二老爷的正室夫人张氏的头上。 张氏大惊…… 第248章凛哥哥? “你看我干什么?”张氏愤怒地瞪向叶成仁,“休想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否则我们张家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叶成仁皱皱眉,没与她争论。 如今的叶家禁不起敲打,一个白家还没搞定,绝不能再节外生枝。张氏的娘家也是一方大员,虽在外省,可他的二儿子现下却正在那地方求学。张家不能得罪。 到是可以扔出一个妾,甚至是个庶女都行。但白鹤染能答应吗? 他抬头去看白鹤染,刚好对上白鹤染勾着唇角邪笑的样子,还开了口同他说:“当年我母亲可是以当家主母的身份撞死在府门口,叶家想换回一个二老爷,可得拿出诚意才行。” 意思很明白了,妾室什么的都不管用,人家要的是当家主母或者嫡子嫡女的命。 叶成仁重新低下了头,他没有办法了。 一声冷哼自白鹤染口中传来,“怎么,没有人愿意磕死吗?看来一个二老爷,对叶家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人情可讲,我如果我生母在我父亲面前同样没有人情可讲一样。我的怜悯之心、我的血脉亲情,早在十几年前就断了个干干净净。更何况,你们还不是我的亲人。” 她低头盯着叶成仁,“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文国公府。” 叶成仁正纠结是不是就此放弃,白鹤染这里真行不通也不能干耗着,总得再想别的办法。 可还不等他做决定,突然就听到身后扬起一声大喊——“白鹤染!你莫要欺人太甚!” 众人皆是惊了,叶家全家都怂在这里,还有谁这么大胆敢如此跟白鹤染叫板?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叶成仁还以为是叶家哪房小妾来了脾气,正准备回身喝斥,结果一回头,看到的竟是个一身劲装手提长剑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坐在马上,头发高束着,手中长剑忽闪着寒光,可谓是英姿飒爽,正挥剑直指向白鹤染,厉声喝问:“区区国公府里一个没娘的孩子,竟然如此嚣张,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白鹤染神色一凛,没娘的孩子这几个字戳中了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心火立时腾窜起来,压都压不住。就见其手臂一甩,两个银疙瘩奔着前方唰唰射出,直接就上了那劲装女子的牙。 伴着对方“啊”地一声,两颗牙齿和银疙瘩一起应声而落,溅了一地的血。 “哪里来的野丫头,撒野撒到我文国公府了?”她沉声怒喝,一双眼里尽是怒火。 英姿飒爽的女子才威风不过片刻,眨间工夫就被打掉了牙,白鹤染的出击又快又准,她根本来不及避让。直到这会儿才发现,被白鹤染扔出来的银疙瘩竟是两块儿碎银子。 她又气又疼,翻身下马直冲上前,长剑奔着白鹤染的鼻尖儿就刺了过来。 众人“啊”地一声惊呼,白鹤染却纹丝未动。不但她未动,还拉住了边上站着的白蓁蓁。 君灵犀为她挡刀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旧事再重演一回。 长剑在距离她三寸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女子虽被打掉了牙,好在还有一丝理智尝存,这一剑并没有真的刺下去。她只是怒瞪着白鹤染,满是鲜血的嘴巴一开一合,凌厉地控诉道:“竟敢废我大哥双臂,你当我郭家都是死人不成?”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只道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竟是郭家的人。 白兴言赶紧主动招呼:“郭大小姐息怒,有什么话还请到里面说。” “息不了怒!”郭大小姐一点儿都没给白兴言留面子,冲口就道:“一边儿待着去,本小姐今儿是找你的女儿寻仇,你若没个眼色往前凑,别怪本小姐的剑不长眼睛!” 白兴言也觉得没脸,堂堂文国公竟被个小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损成这样,他这张老脸实在没地方放。不过这郭大小姐是来找白鹤染寻仇的,这一点让他十分满意,只要能看到白鹤染受挤兑,豁出去脸面又算得了什么。若这郭大小姐这一剑能把白鹤染给砍死,让他下跪他都乐意。 于是他二话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老夫人也被下人扶着往边上退去,虽然她实在担心自己的孙女,可下人更要护她平安,说什么也不敢让老夫人上前。 所有看热闹来的白家众人都靠后了,红氏到是想上前,但又要护着白浩轩,不得以,只好退了之后开口对白蓁蓁说:“保护好你二姐姐。” 白蓁蓁没退,就并排跟她二姐姐站在一起,直瞪向那郭大小姐,同时开口道:“我当是谁,这不郭碧玉吗?是郭家大小姐没错,但却只是个庶小姐,不是嫡小姐。那被卸了胳膊的郭旗跟你不是一个娘生的吧?郭家是没人了怎么着,这种事竟轮到一个庶小姐来为将军府出头。我只问你,你闹的这一出,是代表你们郭家的态度吗?” “你闭嘴!”郭碧玉嗷地一嗓子喊了开,“我是郭家大小姐,当然代表得了我们郭家。你算是什么东西,滚一边儿去,没资格跟本小姐说话!” 白蓁蓁都气笑了,“你让谁滚呢?这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 郭碧玉真想当场就把白蓁蓁这张嘴给撕了,但她到底还有些脑子,今日是来找白鹤染寻仇的,绝不能主次不分,让白蓁蓁搅了局。 于是她又转向白鹤染,冷声喝道:“回答本小姐的话,废我大哥双臂,今日又打落本小姐的牙齿,白鹤染,你如此欺到我郭家头上,又是代表了谁?你敢说是代表这座文国公府与我郭家为敌?” “为什么不敢?”白鹤染笑了开,“你都敢代表将军府上门杀人,我为何不敢代表文国公府与你郭家为敌?不过有个事儿咱们还是得说清楚,你们郭家跟叶家真不愧是有姻亲关系的儿女亲家,这栽赃陷害的手段套路都是一样一样的,一点儿新意都没有。明明砸了叶府的是嫡公主,废了郭小将军的是四皇子,你们不敢找皇家寻仇,却都找上我文国公府,怎么,是看我们白家没有靠山好欺负?” 郭碧玉冷笑开来,“自然就是看你白家没有靠山,不对么?你们能靠谁呢?我告诉你,郭家和叶家就是你们文国公府的靠山,如今一连将两座靠山都得罪了,你还能靠谁?”她话说至此,突然眼中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对了,现在你有新靠山了,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上了凛哥哥,转头就把叶家和郭家给甩了。人家都说过河拆桥,你这不只是拆,还一把火将桥给烧了。白鹤染,你真是打得好算盘。” “凛哥哥?”白鹤染双眼微眯起来。 那郭碧玉还在继续道:“没错,就是我的凛哥哥!白鹤染你给我听着,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凛哥哥能被你迷惑,我可不会。今日本小姐就要用手里这柄剑替我大哥讨回公道,也替凛哥哥除掉你这个祸害狐狸精!” 郭碧玉言出必行,一柄剑迅速动了起来,照着白鹤染就刺。 白鹤染这回也没逞强不躲,眼瞅着剑来她立即后退,直接从文国公府大门外退到了大门内,同时也把那郭碧玉给引了进去。 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家人也跪不下去了,纷纷起身。叶成仁眼瞅着郭碧玉一步踏入国公府的门槛,心里瞬间就揪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郭碧玉上当了。 他知道白鹤染是会武功的,不但会,且还是个高手。一个高手,如何能被郭碧玉这种花拳绣腿逼退?唯一的可能就是,白鹤染是故意的,其目的就是将郭碧玉引入白府。 架在府门外打那是私人恩怨,最多也就是个斗殴。可若迈进门槛,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叶成仁猜得没错,白鹤染就是要将人引进家门来,引到文国公府的院子里。 当郭碧玉站到了前院中间,被剑直指着的人终于不再后退,而是眯缝着眼展开了一个渗人的笑容来。她听到白鹤染幽幽开口,冲着她说:“郭家大小姐,大白天拔剑行凶,行刺文国公府,这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们郭家的主意?” 说话间,一只手抬了起来,两指往那剑身上一夹,就听“啪”地一声,剑断成了两截儿。 郭碧玉被这力道带得往边上斜飞了出去,直接撞到白兴言身上,砸得白兴言咣铛一声倒向地面,两眼直冒金星。 有了白兴言做肉垫,郭碧玉到是没咋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只是看着手里的断剑又惊又怒,情绪几近崩溃,狠不能冲上去跟白鹤染徒手肉搏。 “白鹤染,你竟敢出手伤我?我郭家不会放过你!” 白鹤染却只对她那一声凛哥哥比较感兴趣,歪着脑袋问:“你暗恋君慕凛?” “你……”郭碧玉都震惊了,“殿下名讳岂是你这等贱民随意叫得?” 她摊摊手,“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叫的。到是你,一口一个凛哥哥凛哥哥的,怎么?你也是皇族中人?还是说,郭家跟君家有表亲关系?君慕凛是你表哥?” 红氏在边上搭话了:“据妾身所知,郭家跟皇族一星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没有啊?”白鹤染更惊讶了,“那这位郭大小姐岂不是貌认皇亲?” 第249章郭家要造反了 郭碧玉都惊呆了,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这白鹤染的嘴皮子这么厉害,随口就扣了个冒认皇亲的帽子给她。原本是想柿子捡软的捏,她动不了嫡公主,但打压个国公府嫡小气的气焰还是可以的。却没想到这气焰烈到如此程度,还真是压不下去。 她狠狠瞪向白鹤染,已经没有多少新鲜词汇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道:“欺到我将军府的头上,白鹤染,你可知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说完,又看向白家众人,“你们养出来这样的好女儿,就要做好承受我将军府怒火的准备!” 白兴言也跟着道:“得罪了将军府,我白家不认这个女儿。白鹤染,一旦将军府怪罪下来,所有的一切你自己承担!” 白鹤染点点头,“可以,我自己承担。既如此,那我也就没必要给郭家留面子了,给我扣罪名是吧?很好。”她看看白兴言,再看看郭碧玉,“我若不将这罪名给坐实了,岂不是对不起你们里应外合坑我一场。欺负郭家?没错,今天我就欺负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罢,目光一凛,整个人突然从原地消失。 人们只觉眼一花,再找到白鹤染时,却见人已经站到了郭碧玉的面前。 就见她一只手往郭碧玉衣领子上一抓,另只手抬起来照着对方的脸啪啪就甩了两巴掌。 “如你所愿,这两巴掌就是欺负你们郭家的!” 啪啪!又是两巴掌。 “这两巴掌是你乱认皇亲恶心我未来夫君,我教训你的。” 啪啪!再来两巴掌。 “这是你公然闯我文国公府行凶伤人,我的正当防卫。” 这话说完,终于将手放开,人也退了回来。可是盛怒的气势未退,就听她大声道:“郭家大小姐青天白日闯入他人官邸提剑行凶,人脏俱获。默语,将人给我拿下!” 默语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就要拿人,却也在同时接收到白鹤染一个狡黠的目光。 她立即就猜中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于是身形放慢,打斗的动作也显得笨拙起来。 郭碧玉出身将军府,身上是有点子功夫的,见默语冲上前来,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反抗。 却没想到这反抗之下才发现,默语的功夫还不如她,她扔了断剑改用马鞭,几挥之下都把鞭子甩到了默语身上。 默语的薄衫被抽得稀烂,眨眼工夫身上就现了好几道血痕。 郭碧玉大笑,“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本小姐斗?白鹤染,快把你这个不中用的奴才收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说到这,又狠狠一鞭子甩过去,直接在默语身上溅开一朵血花。 默语不再打了,狼狈地退回到白鹤染身边,就听那郭碧玉嚣张地道:“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是干什么的,我们将军府的人哪一个不是自幼习武,就凭你们还想跟我打?简直让人笑掉大牙。白鹤染,识相的你就自己卸下两条胳膊给我哥哥赔伤,别让本小姐亲自动手。另外,再乖乖的去把跟凛哥哥的婚事退掉,本小姐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饶你一条狗命!” 白蓁蓁在边上看着,虽然不知道默语为何打不过郭碧玉那个白痴,却也知道这一定是她二姐姐的计策。于是也不紧张,更不气恼,只挂着一脸的愤慨冲着她爹喊:“父亲,郭家大小姐骂你是狗!” 白兴言气得都要冒烟了,明明骂的是白鹤染,怎么能扯到他这边来了? 白蓁蓁可有理了,“二姐姐是父亲亲生的,她的命要是狗命,不就是骂父亲是狗么!父亲真憋屈,堂堂文国公被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是狗,却一声都不敢吭,以后哪还有脸做人啊!” 白兴言直跳脚,“简直一派胡言!” 白蓁蓁也不生气,一副我好心提醒你还不领情的样子,差点儿没给白兴言气出心绞痛。 而这时,白鹤染终于有反应了!只见她看着默语身上的伤不住地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一脸得意的郭碧玉,感叹道:“将军府果然跋扈,竟冲到侯爵府来行凶,都见血了。啧啧,我父亲一个文国公镇不住你们郭家,而我是未来的尊王妃,你们郭家依然不放在眼里。郭家仗着自己手握兵权,竟如此妄为,剑挑官员府邸,谋杀尊王正妃,这是要干什么?公然跟朝廷对抗?难不成……是要造反?” 她面色大惊,突然间提高了音量,竟是运起内力冲着府门的方向大声喊道:“郭家打上门了,郭家要造反了!” 与此同时,迎春接收到默语提示的目光,立即跑出了府门,站到大街上疯狂大喊起来:“救命啊!不好了,郭家打上门了,将军府要杀尊王妃了,郭家要造反了!” 有迎春带头,白蓁蓁和红氏立即撺掇自己的丫鬟:“快去,跟着迎春一起喊,她喊什么你们就学什么,赶紧的!” 于是白蓁蓁身边的小娥、红氏身边的海棠和桃花立即冲了出去,跟着迎春一起大喊起来:“将军府行刺了!郭家要造反了!” 场面瞬间失控,不管是门里的白家人还是门外的叶家人,包括大街上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以及文国公府的左右邻居们都震惊了。 知情人明白这是郭家大小姐中了白鹤染的计,掉到了人家挖的陷阱里,还是自己送上门主动往里跳的,纯属活该。 可是不知情的人却是被迎春她们的话惊掉了下巴。 郭家手握兵权,他们要是造反那岂不是东秦要大乱?这还是在上都城里发难,难不成是要逼宫?东秦就要打仗了吗?上都城就要燃起战火了吗? 人们大惊失色,四处奔逃,同时也积极主动地将郭家造反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他们说得有板有眼:“郭家人带着武器冲进文国公府,逢人便杀见人就砍,就连同十殿下有了婚约的未来尊王妃都不放过呀!血流了一地,简直人间地狱一般!” 这就是口口相传的力量,一件事你添一把柴我加一把火,传来传去就传出了另外一般模样,这是那郭碧玉打死也想不到的结果。 刚打伤了默语正得意着的郭碧玉瞬间就懵比了,白鹤染一个造反的帽子当头给她一扣,她就是想摘也摘不掉。外头的人还在不停地喊救命,一句又一句的造反冲进她耳朵里,郭碧玉感觉到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终于承受不住了。 “没有造反!郭家没有造反!白鹤染,你血口喷人!你们都住口,都给我住口!”她疯狂大喊,几乎歇斯底里,甚至还冲到白兴言面前命令对方:“快让你的女儿停下来,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白鹤染提醒她:“后果自然是郭家被要么被调查,要么被叫进宫里训斥。但是不管哪一样,这件事都在提醒皇上,有兵权握在外人手里,早晚都是个祸害。” “你——” “郭大小姐!”白兴言也急了,事情再这样闹下去,郭家绝没有好果子吃。现在叶家几乎就快倒塌了,如果再加进去一个郭家,那东秦岂不是要变天?他的希望还要到哪里去找?白兴言一把将郭碧玉抓住,沉声提醒:“现在不是闹腾的时候,赶紧回家去,通知郭老将军商议对策,再晚怕是事情就要不好收场了!” 郭碧玉也清醒过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她给郭家惹祸了,而且还是大祸。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在家人面前讨个好,她虽是长女,但却是庶出,想要得到家里重视,就只能自己努力,让郭家觉得她是个有用的人。 本想借此机会挫挫白鹤染的锐气,郭旗那两条胳膊不能从嫡公主和四皇子那里找回来,至少也要给白鹤染点颜色看看,毕竟那件事白鹤染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这白鹤染抢了她最爱慕的十殿下,她这一生都是要把白鹤染视为仇人的。 却没想到,区区一个文国公府的嫡小姐,居然这么难对付。 白兴言看她还在发愣,气得用力推了她一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啊!” 郭碧玉反映过来,拔脚就往外跑,可惜,已经晚了。 门外,大批官差和侍卫一涌而入,迅速将文国公府里里外外都包围起来。 郭碧玉逃跑的脚步才迈了没两步就被人一把给推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摔在白蓁蓁脚边。 她急了,“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你们要干什么?” 一名官差大步走上前,沉着脸往郭碧玉面前一站,沉声道:“听闻郭家要造反,已有郭家人闯入文国公府行凶,我们自然是来拿人的!” “郭家没有造反!你们莫要听信谣言!”郭碧玉急冒了汗,“都是白鹤染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郭家根本就没有造反!” “放肆!”那官差怒了,“尊王妃名讳岂是你随口叫得?竟还言语辱骂,如此不敬皇族,莫非你们郭家果然怀了不臣之心?” 郭碧玉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这时,就看到冲进来的官兵都往两旁闪去,在中间让出一条路来。她看到有一个身影越走越近…… 第250章白蓁蓁你给本王闭嘴 哗啦! 一条铁链子冷冰冰地摔到郭碧玉的面前,伴随着一个男人寒冰一般的声音:“是你自己锁上,还是本王亲自动手?” 郭碧玉下意识地就往后爬退了两步,身子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来人是九殿下,这个冷面无情堪比十殿阎王的九殿下居然亲自来拿人了,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明明就只是简单简单一个上门寻仇,为何就变成了郭家要造反,以至于连阎王殿都惊动了? 地上的铁锁链血迹斑斑,还能闻得到血腥的味道,也不知曾经染过多少人的血。阎王殿没错抓过人,被这条锁链锁住的人从来都没有逃脱的可能,面对的下场除了阎王殿九九八十一道酷刑之外,还有最终一个死字。 曾经以为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铁链,如今就甩在面前,郭碧玉简直觉得这就像一场梦。 她不想死,她是堂堂郭家大小姐,是将军府的人,怎么可以受这种屈辱?必须得想办法脱身,或者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九皇子都来了,郭家也一定在赶来解围的路上,她只要拖到郭家的人来就能得救。 又或者……郭碧玉转转眼珠,开始动起歪心思。她如果能逃出文国公府,就可以骑上自己的马跑回家去,只要进了家门,一切自有祖父做主。祖父是有军功在身的老将军,即便是皇上都要卖三分颜面,这九皇子自然也不会跟她祖父太过为难。 对,要逃出去! 郭碧玉坚定了逃跑的信念,脑子里也在急速转想着逃跑的办法。 可是九皇子却已经不愿再等,只道:“看来是得本王亲自动手了。”说着话,人便上前两步,弯了腰去捡地上的那根铁链。 就在铁链被九皇子拿到手的那一刻,郭碧玉终于开始反击。她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同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猛地转过身,将离她最近的白蓁蓁用力擒住。那匕首死死抵在白蓁蓁的脖子上,因为慌乱,手劲儿不稳,白蓁蓁光洁细嫩的脖子上立即就现了一道血痕! “啊!”白家一众女眷被这突出其来的变故惊得叫了起来,红氏大声喊道:“住手!你这个疯子,不要伤了我的女儿!” 她想往前冲,可郭碧玉却疯狂地大叫起来:“都退后!你们所有人,统统给我退后!谁若再敢上前一步,信不信我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红氏不敢上前了,白家其它人也就着这话往后退了去。白鹤染一双眼睛瞪得几乎喷火,几枚金针就夹在指缝里,随时做着进攻准备。 跟她一样气愤和紧张的,是九皇子君慕楚。阎王殿办案多年,什么场面他都经历过,甚至比这凶险百倍千倍的都算是常见。 可却没有任何一次能像眼下这般让他揪心。 白蓁蓁脖子上的那道血痕触目惊心,就好像是割在他身上一样,让他真切地感觉到疼痛。 而比疼痛更要命的,是郭碧玉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愤怒,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突然开始害怕,怕这一刀真的割下去,怕白蓁蓁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大。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就想冲上前将那出血的地方用手捂住,一滴血也不想让她流出来。 堂堂阎王殿殿主,从来也没有如此慌乱过,甚至当郭碧玉说让所有人都往后退时,他竟也下意识地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激怒了对方伤到白蓁蓁。 对,就是怕伤到白蓁蓁,他清楚地明白此时此刻自己心中所想就是白蓁蓁,只有一个白蓁蓁,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一身红裙子二乎乎的傻姑娘。 可这傻姑娘不理解他,还一脸不解地冲着他问:“你干什么?为什么要退后?为什么听她的?她让你们退你们就退啊?冲上来抓人啊!我这破点皮的小伤有什么好在意的,郭家都要造反了,抓一个是一个。我就不信她真敢给我抹了脖子!” “你给我闭嘴!”君慕楚怒了,“本王做事用不着你操心,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他这几乎是用吼着说的,白蓁蓁没被郭碧玉的匕首吓着,到是让他这一嗓子给吓够呛。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躲,郭碧玉又把她拽紧了些,吓得君慕楚又是一身冷汗。 “郭大小姐。”白鹤染也怒了,“用我的妹妹做人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郭碧玉眼睛瞪得溜圆,两排牙不停地磨,恨不能把白鹤染给咬死。她死死抓着白蓁蓁,大声道:“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白鹤染,你陷害我,陷害我郭家,别以为就此得逞。我祖父不会放过你,今日的屈辱,来日你统统都要加倍偿还给我!”她一边说一边又冲着一众官兵大喊:“都给我让开!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白家女眷又惊叫,红氏简直气得发疯,要不是女儿还在对方手里,她一定冲上去拼命。 君慕楚死死地盯着郭碧玉手里那把匕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移了去。官兵见他退了就也跟着退,渐渐地给那郭碧玉让出一条出府的路来。 白蓁蓁都惊呆了,“你们干什么呢?退什么?冲上来抓人啊!难不成就这么放任她跑路?你们是不是疯了?”她是真急了,干脆教训起君慕楚:“阎王,你不是六亲不认的吗?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管我干什么呀?这小贱蹄子跑我们家来杀人放火,你不赶紧把人抓走居然还认怂,阎王殿的脸都让你丢到姥姥家了!” 君慕楚气得脸色发青,要不是匕首还架在她脖子上,他真想冲上去好好教训这死丫头一顿。可是现在不行,他控制着自己不能发怒,也得稳住白蓁蓁的情绪。郭碧玉被逼到这个份儿上基本就是个疯子了,白蓁蓁在她手里太危险,他必须得赶紧想办法把人救下来,绝不能让这傻姑娘胡言乱语,万一哪句话刺激着了那个疯子,性命堪忧。 “白蓁蓁你别说话。”他沉声开口,尽可能让语气平和,“阎王殿办差也要首先保证人质的安全,你不要闹,听话,我会救你。” 白蓁蓁其实很想说你抓人比救我重要,可郭碧玉抵在她脖上子那把刀冰凉冰凉的,先前划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疼了,这让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顿时没了底。 再看君慕楚那双眼睛,深得像海,能一眼把她看得沉进去。 于是她不再说话了,也不逞能了,更开始心心念念地巴望着君慕楚能把她给救下来。 君慕楚也想救人,可从一个疯子手里救人岂是那么容易的,还是个女疯子,都不如面对一个武功高手,他还能更保准一些。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从下手,他一边随着郭碧玉向前的脚步慢慢后退,一边悄悄的向着白鹤染使眼色。而白鹤染也同样向他看过来,几番交流间,两人的交流竟十分默契,三五个眼神,两个暗语手势竟将救人的计划稳妥地敲定下来。就连君慕楚都不得不惊讶,如此默契,就算是他跟老十之间,也是在共同成长多年的经历下才能达到的。 白鹤染看着郭碧玉押着白蓁蓁往前走,她没再跟,而是停了下来,眯着眼看着郭碧玉那双脚,就在对方还差三步就能走出文国公府大门时,她终于动了! 广袖之下手腕翻动,三道金光同时飞射而出,直奔着郭碧玉的后膝关节就刺了过去。 这三根是五寸长针,从后膝刺入,整根都没入进去。郭碧玉没有防备,整个人突然一下就跪到地上,随之匕首也掉到了地上,咣啷一声,宣告了人质的解救成功。 君慕楚迅速上前,一把将白蓁蓁给抢了出来,直到人揽在手里了,一颗心这才落回原处。 “有没有事?”他低下头急切地问了句,随后就暗骂自己是白痴。伤就在脖子上呢,都流血了,还有什么可问的。“给我看看。”他又往下弯了弯,一点都不避讳地去摸白蓁蓁的脖子,同时开口吩咐带来的官兵:“去传太医,快!” 原本女儿得救,红氏本来也想往上冲的,眼泪都含在眼圈儿里了,就等着抱住女儿开哭呢!可她慢了一步,被九皇子抢了先,老夫人又拉了她一把,小声同她说:“多留些机会给年轻人,这种时候你冲上去干什么?”红氏觉得有道理,生生地管住了腿。 白蓁蓁此时是欲哭无泪,一边躲着君慕楚一边说:“不,不用了吧?我姐就懂医术,再说我这就是个皮外小伤,稍微有点儿疼罢了,传太医太夸张了。” 君慕楚也想到了白鹤染就是大夫,这才没再坚持要传太医,可对白蓁蓁这个态度却特别不满意,“都见了血,你说这是皮外小伤?你可知道,如果那匕首再割得偏一些,狠一些,就正中咽喉,你现在就只能躺在地上,不能站在这里同本王说话。” 他说到这里,终于又瞪向郭碧玉,目光再度狠厉起来…… 第251章下地狱 “把人给本王锁了!带回阎王殿,下蒸笼地狱!”君慕楚面色阴沉,直盯着郭碧玉一字一句地吩咐着。就像十殿阎王在宣判鬼魂,不讲丝毫人情。 郭碧玉膝盖骨里埋着白鹤染打出的金针,已经疼得全身抽搐。冷不丁又听到这么一句,恐惧在心头蔓延开,终于承受不起,晕了过去。 阎王殿共设九九八十一种刑罚,其中有十八种为极刑,分别以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来命名,而其行刑手段也与十八层地狱一般无二。 阎王殿很大,其中更是为这十八种极刑设了地狱十八宫,蒸笼地狱便是其中一宫。受刑之人会被扔到大蒸笼里活蒸,蒸至一定时辰后,再以冷风吹干,如此反复。若受刑之人罪大恶极,还要在受过蒸笼地狱之苦后,再被打入拔舌地狱,继续受拔舌之苦。 郭碧玉原本罪不至此,甚至压根也不够极别被押进阎王殿里。是白鹤染的一句“郭家要造反”将阎王殿引来,而她对白蓁蓁的绑架和伤害,最终彻底激怒了冷面无情的九皇子。 阎王殿有的是办法让犯人在受刑过程中保持清醒,并且不至于死去,她会清清楚楚地感受整个刑罚的过程,活受地狱之罪。 白兴言已然惊呆了,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九皇子突然间生了这么大的气。十八层地狱,那是郭碧玉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能受得住的吗?刑罚过后是必死无疑,这九皇子缘何生了这么大的气,非得用这么残酷的刑罚弄死这位郭家大小姐?他又该如何向郭家解释?郭家又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冷汗自额间冒了下来,这事出在文国公府,他无论如何都逃不了干系。郭家权势再大也是臣子,或许不敢跟皇子公然叫板,但是他呢?郭老将军会不会把这口恶气都撤在他身上? 白兴言越想越渗得慌,再看九皇子揽着白蓁蓁的场面,心里突然猜到了什么,更渗得慌。 白蓁蓁也被君慕楚这个决定吓了一跳,她这阵子没少研究阎王殿,当然明白蒸笼地狱是个什么样的刑罚,没想到君慕楚居然把如此残酷的刑罚用在了郭碧玉身上。 她小声跟君慕楚说:“下地狱是不是有点儿严重了?” 君慕楚冷哼,“本王没有让她将十八层地狱全都走过一遍,已是仁慈,何来严重一说?” 白蓁蓁听得直咧嘴,十八层地狱都走一遍,活人走完也变成厉鬼了,阎王殿实在可怕。 “你姐姐会做一种祛疤膏,据说涂过之后多重的疤痕都会消失无踪,回头让她给你配一些。”他还在琢磨白蓁蓁脖子上那个伤口,“最近几日别出去折腾了,好好在家待着,本王先将人押回衙门,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白蓁蓁抽了抽嘴角,想说不用来看我,可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得出来。她发现自己心里竟还有些小期盼,竟然希望这个阎王来看她。这真是要了命了,她怎么会期待阎王上门? “知,知道了。”惊吓过后,她还是有点儿怕他。身子往后闪了闪,挣开了他的手臂。 君慕楚微微皱了下眉,看着臂弯里空空如也,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总之是二十来年岁月里没有过的,让他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官差已经将郭碧玉用铁链锁住,拖到了府门口。白鹤染走上前,跟君慕楚说:“我损失了三枚五寸长的金针在她膝盖骨里,殿下可要记得帮我把金针的赔偿跟郭家要回来。” 君慕楚点头,“放心,郭家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说完,又顿了顿,再道:“凛儿再跟老三周旋,郭碧玉上门与你为难这个事今天还不算完,待他事后知晓,一定再帮你出气。” 然而,君慕楚不知,实际上就在此时此刻,君慕凛正骑着马上,在将军府门口准备着给他媳妇儿出气呢! 郭碧玉独闯文国公府,闹出郭家要造反的事端,百姓们奔走相告,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开来,眼下整个上都城都已经知晓了。 郭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一拨又一拨,可惜,全都有去无回。 郭家人知道,这是惊动了上面的人,否则即便是上都府尹衙门都没胆子捉拿郭家。 惊动了谁呢? 郭老将军端坐在前厅,一脸的怒容。十几个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跪着的是郭家大老爷郭闻宇,以及他的正妻张氏和一众小妾并子女。其中一位贵妾冯氏正是那郭碧玉的生母,此时就跪在张氏旁边不停地抹着眼泪。 郭老将军的少年和青年时期是在军营里渡过的,打仗耽误了娶妻,人都快奔四十了才生下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正是叶氏的母亲。后来老当益壮,在五十多岁的时候陆续又生了一堆儿子和女儿,如今老将军已经八十岁了,精神头依然不错,看起来也就六十多的模样。 郭闻宇是他的大儿子,郭旗是郭闻宇独子,出自正妻张氏。郭碧玉是贵妾冯氏所生,虽只为庶,但因为是第一个姓郭的孙子辈女孩,故而郭老将军对郭碧玉这个孙女还是挺看重的。 郭碧玉自小娇生惯养,性格十分跋扈,又跟着祖父练了些拳脚,故而一天到晚的也不知天高地厚,没少闯祸惹麻烦。不过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有郭家罩着,就算闯下再大的祸,谁家又敢跟将军府叫板? 却没想到,今天在文国公府栽了跟头,还栽得这么惨。以至于眼下整个郭家都不知这事该如何收场,只能将老将军请出来,一起商议对策。 郭闻宇跪在下方,简直是一脑门子官司。他知道郭碧玉闯祸了,可区区一个文国公府,凭什么敢闹出这么大动静?居然敢给郭家扣下造反这顶大帽子,白兴言是不是疯了? 他愤愤不平地对父亲说:“白家无中生有,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碧玉虽然有错在先,可那也不过就是小女儿家家的打打闹闹,无论如何也上升不到造反的程度。父亲,此事摆明了是白家成心与我郭家过意不去,他们是仗着自己有一个未来尊王妃的女儿,就看不上我们郭家了,那白兴言就忘了这么多年跟叶家和郭家的情份。父亲,这笔帐我们不能不算!” 郭老将军窝了一腔怒火,堵在心口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堵死。多少年了,是有多少年没有遇着过这样的事了?到底是郭家顺风顺水年头太多以至于受到一点小挫折就承受不住,还是白家真的欺人太甚,一点余地都不给他郭家留? 但无论如何,造反一言,他郭家打死都不能认。 一双征战半生留下千疮百孔的拳头死死地握至一处,老将军的愤怒丝毫不加掩饰,完完全全地表露在家人面前。 张氏看了一会儿老将军对此事的反应,心里多少有了数,于是开了口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碧玉做得不对。旗儿被打至重伤虽是对我们全家的羞辱,可事情自有长辈做主,无论如何也论不到她一个小辈出面去泄愤。没有管教好子女,是儿媳的过错,儿媳愿向父亲领罪,愿意承担管教不严的责任。可是……” 她话锋一转,长叹了一声继续道:“可是管教子女关起门来是我们将军府的家事,白家如此所为却是直接下了我们郭家的颜面,将郭家狠狠地踩到了脚底下。如此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那一句造反……父亲,眼下京城里已经都传遍了,若是任由谣言继续传扬下去,怕是假的也要被传成真的,万一传到了皇上的心坎里,我们郭家……” “别说了!”郭老将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派出去的人可有回来的?碧玉那个小畜生现在在哪?” 下方立即有下人搭腔:“回老太爷的话,所有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依然没有回来的,大小姐如今应该还在文国公府。” 郭闻宇赶紧道:“父亲,这件事情已经无关碧玉是对是错了,那文国公府挑衅的是我们整个郭家!他要对抗的是父亲您啊!” 张氏也道:“此事怕是只有父亲出面才能解决得了了,我们谁都不敢出门,就怕才一出去就会被当反贼给抓起来。唉,只叹父亲为东秦征战一生,到头来却落得个反贼的下场,老天何其不开眼,为何要如此对待一个善良的老人?” 她的泪抹得更勤快了,一旁跪着的冯氏也跟着哭哭啼啼地说:“现如今女孩子斗个嘴都要被说成造反,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郭家来的啊!可怜大小姐被当了活靶子,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不知道文国公府那些恶霸把她怎么了。” 郭老将军的心火再次被挑至巅峰,反贼二字终于刺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只听“砰”地一声,郭老将军拍案而起,大声道:“备车,本将军亲自到文国公府去看看,那白家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如此陷害我郭家!” 这话才刚说完,还不等下人去备车,外头,郭府管家匆匆跑了进来,惊魂未定地道:“老太爷,大事不好了,十殿下带着御林军把将军府给围起来了!” “什么?”郭家人大惊…… 第252章老子命苦啊! 三百御林军,把将军府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包围了起来。别说是人,就是只鸟都飞不进去更飞不出来,如此严防死守在外人看来,郭将军府造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君慕凛这会儿已经下了马,有人搬了椅子给他坐,后头还打了把大伞,更有人拿了两只大蔳扇分站左右两边给他扇风。 他就悠悠哉哉地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那个滋润劲儿就别提了。知道的是来抓反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搁将军府门口纳凉看风景呢! 有几个官兵站在边上,正在一本正经地给他出主意,其中一人说:“应该跟郭家索要赔偿,文国公府那也是一品侯爵府,可不是说闹一通就能去闹一通的。朝廷法制摆在那里,什么人都能闯到侯爵府打砸抢杀,那侯爵府成什么了?朝廷封这种一等爵还有什么意义?这过得简直连普通百姓都不如嘛!” 有人搭腔:“就是。这在民间叫私闯民宅,在官家就叫私闯官邸,不管民宅还是官邸那都是有罪的。应该赔偿,而且赔偿还不能少了。” 另一人说:“光是赔偿简直太便宜郭家了,这是犯罪啊,犯罪是赔偿就能了事的么?特别是还有尊王妃在呢,居然还有人敢跟王妃叫板,这把东秦皇家当什么了?皇家是任由他们将军府随意搓磨的玩物吗?依属下之见,应该让郭家人跪到王妃面前磕头赔罪!将军再大也大不过皇族,否则就是意图谋反。” “那位打上门的郭家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这种女人就应该扔到花楼里去,让她好好学学怎么做女人。提刀弄枪不算什么,但这种没脑子的人提刀动枪就太可怕了。前几日不是还有文国公府大小姐刺杀嫡公主的事发生了么,这才几天工夫,居然又有郭家大小姐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谋杀尊王妃,都这么整还不天下大乱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还有更恶心的呢!”一位知情人爆料,“那位郭家大小姐当着王妃的面,说咱们十殿下是她的凛哥哥。这不是成心恶心人么?殿下什么时候有那种妹子了?王妃说这是冒认皇亲,属下觉得王妃这个罪名给的十分到位,这就是冒认皇亲。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怎么什么人都敢自称是皇子的妹妹,这要是打着皇子妹妹的旗号在外头做些什么坏事,锅不还得咱们十殿下背啊?” 君慕凛长叹一声,“老子命苦啊!老子好欺负,谁都敢上老子这儿来踩上一脚。” “殿下确实是太好欺负了。”落修也跟着感叹,“就像郭家这种,欺负人都欺负到王妃头上了,按正常的律法来讲,谋杀皇子妃那可是全家抄斩的大罪。” 君慕凛顺着这话往下唠:“抄斩可不敢啊!人家手里有兵权,你家殿下我还没活够呢!” “那就更不该如此嚣张啊!”众官兵以及围观的百姓都听不下去了,“兵也是皇家的兵,权都是皇家的权,兵将保卫的是皇家的国土,不是他郭家的。郭家这么干那不就是功高盖主吗?保家卫国战场杀敌的将士多了去了,白家也有一位三老爷是将军,人家怎么没像郭家活得这么嚣张呢?人家怎么不一天到晚总把军功挂嘴边上呢?郭家这么做明显就是想让皇家领他们的情,就是想让皇家也听他们的。” “就是!再大的功,东秦也是姓君的,难不成要改姓郭?那不就是造反吗?” 君慕凛一拍大腿:“今天可不就是来抓反贼的!”说完又怂了,“可人家是将军府啊!功高盖主,试问这天下谁敢动郭家?就是父皇来了也得给郭老将军面子,否则人家军功往下一压,咱们君家不成白眼狼了?” 话刚说到这,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郭老将军洪亮的声音自府门里传了来——“十殿下如此说话,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我郭家陷入不仁不义不忠之境地了?” 这声音渗透着内力,猛地响起,惊得府门外无数百姓都下意识地捂起了耳朵。 如此威势镇压之下,先前为皇家打抱不平的百姓都生了惧意,有人后退,也有人小声嘀咕:“看来十殿下说得还真没错,这郭家的威风的确压皇族一头啊!” 君慕凛看着郭老将军,眼一眯,突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冲到郭老将军面前,直接单腿往地上一跪,放声哀求:“老将军,我错了,你饶了我们君家吧!我们再也不敢招惹郭家了,我们错了啊!” 郭老将军被他这一跪可是吓得不轻,赶紧侧开了身子,“十殿下这是在干什么?我们郭家是东秦臣子,皇族为君,何来皇子跪臣民一说?” 他侧了身,君慕凛也侧了身,反正你往哪边躲我就往哪边跪,这个礼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老将军就别客气了。”他一脸诚恳,“您有军功在身,本王是惹不起郭家的,别说是本王,今天就是我父亲来了那也是要给您下跪磕头的啊!” 郭老将军都懵了,他几乎以为这个十皇子是个疯子,这胡言乱语说的是些什么话? 他瞪着君慕凛怒声质问:“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君慕凛作势一哆嗦,看在别人眼里那绝对就是被郭老将军给吓的,“老将军别发怒,您一发怒我就害怕。我在干什么很明显啊,我这就是在求情呀!求郭老将军饶了君家吧,你们想要什么都好商量,只要能保东秦百姓平安,任何条件都可以谈。东秦就仰仗着郭家呢,没有了郭家我们都得上街要饭去,所以请您一定息怒,一定放我们一马。” 郭家人全糊涂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混世魔王十皇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一出当街下跪闹下来,还说皇上来了也要磕头,这不是把郭家造反的罪名坐实了吗? 郭闻宇听不下去了,大声喝斥:“十殿下,休得胡言乱语!” 君慕凛“哟”了一声,然后指着郭闻宇,回过头来跟身后的官兵、御林军还有百姓们说:“你们听听,你们看看,这位是郭老将军的儿子,在朝廷可是没有一官半职的。可是他竟敢公然责骂本王胡言乱语,连他都能这样跟本王说话,本王不跪还有活路吗?” 一时间,百姓们群情激愤怒:“原来郭家人真要造反,这都公然不把皇子当一回事了。难道东秦要变天了吗?可是我觉得现在的皇家挺好的呀!” 百姓七嘴八舌说了开,人人都说君家好,人人都骂郭家孬。一个造反的罪名被翻来覆去提了几次,甚至还有人指着十皇子说:“殿下到现在都还在跪着,郭老将军都不说把人扶起来,这跪礼受得如此心安理得,怕不是现在就把自己当皇帝了吧?” 郭老将军气得差点儿没死过去,赶紧伸手去扶君慕凛:“十殿下快快起身,有话好好说。” 君慕凛一脸惧意,“郭家人都提剑杀上门了,我哪敢不跪啊?” “我郭家人何时提剑入皇宫了?”郭老将军急得直跺脚,他现在真有心跟这十皇子翻脸,可是他不能,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一旦他哪句话说重了,郭家这个造反的帽子可就摘不下去了。“殿下快快起身吧!莫不是要老朽也跟着一起跪?” 君慕凛眨眨眼,“老将军要觉得不应该跪,那您站着也行。” “你……”老头子简直气到无语,这个混世魔王也太能讲歪理邪说了。 “你们是没提剑入皇宫,可是进文国公府了呀!”君慕凛给他讲道理,“不但进了文国公府,要杀的还是我定下来的媳妇儿,这我能不害怕吗?”说完还指了指郭闻宇,“还有他,都到这会儿还跟本王叫板呢,这真不能怪人们怀疑郭家的意图。” 郭老将军气得发狂,狠狠瞪向自己的大儿子,怒喝道:“畜生!跪过来向十殿下赔罪!” 郭闻宇也知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重了,这会儿这十皇子明显是在扮猪吃虎,对于刚刚那句话可以不正面硬刚。可一旦这个事一过,就依着这位皇子极度记恨的个性,还不得把他砍了? 他越想越后怕,腿肚子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人知罪,是小人口无遮拦说错了话,十殿下您宽宏大量,请一定饶过小人这一回,小人知错了!” 君慕凛撇撇嘴,“用宽宏大量这个词形容我的,二十来年了,你还是头一个。”他站了起来,拍拍腿上的土,一边拍一边再跟郭老将军道:“天下之事还真是没有什么是你们郭家不敢的,都敢大白天的杀我媳妇儿了,真当本王是死的不成?” 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可郭老将军连同郭家人却是集体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位魔王说话正常了,不再像先前那样阴阳怪气了。只要正常就好,正常就能交流。 然而,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混世魔王的战斗力…… 第253章郭家丢掉的江土 郭老将军冲着君慕凛行了个揖礼:“殿下真的误会了,那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小打小闹罢了,并非像殿下说得那般严重。我郭家一生忠于东秦,虽然老头子我岁数大了,可但凡东秦有难,我定当第一个冲上沙场,做东秦的先锋!” “哎哟可不好说这话,不好说这话!”君慕凛赶紧摆手:“东秦现在挺太平的,我这个理解能力也不是特别好,老将军如此说话,真容易被我再误会成您诅咒东秦又要打仗了。” 郭老将军差点儿没翻了白眼,这特么是说什么都不对了? 君慕凛双臂环抱在身前,一脸的疑惑,“上门行刺被您硬生生说成是小女儿家的小打小闹,那敢问老将军,杀人都是小打小闹,什么才是大打大闹啊?又或者照您这样说,我那妹妹君灵犀跑到叶家去卸了你孙子的胳膊,也是小女儿家的小打小闹啊!一个小姑娘闹点小脾气罢了,你们做什么还想着报仇算帐的?更何况,废了你孙子的人是嫡公主,还有四皇子,当然也还能算上一个我。这都是事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的,可你的孙女为何把这笔帐算到白家二小姐身上?这跟她有一文钱关系么?你那孙女脑子是不是有坑?” 他越说越来气,“我媳妇儿好好的在家里待着,突然就被人闯进家门拔剑相向,你们郭家还给不给人活路了?老将军,是不是只有把东秦江山拱手相让,才能解您心头之恨?才会让郭家觉得公平?”他说完,转过身来问向一众百姓——“本王也是没办法了,郭家咄咄逼人,手段凶残,此事要想善了,看来只能是由我们君家主动让出皇位,东秦自此改朝换代,由郭家来坐这个天下,如此才能平息事端,也能保家国天下不受战火侵袭,让百姓安居乐业。你们看如何?你们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吗?” 百姓都听懵了,“为什么要改朝换代?现在的东秦挺好的,有九殿下执掌阎王殿查处贪官污吏,更有十殿下出入边关战场保家卫国。郭老将军是征战半生,可是有输有赢,听说输的时候也丢过东秦江山一角,到现在都没收回来。这样的军功分明就是有污点的,用这种有污点的军功来要挟君家天下,你们郭家是不是也太不要脸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摆馄饨早点摊的小六子。他混在人群中,做一名普通的围观群众,却句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字字诛到郭家人的心坎儿里,十分得力。 除了小六子以外,点心铺的小伙计也来了,几家酒馆也到了人,甚至还有许多唱戏的、要饭的,都赶集似地往郭将军府集中而来。 那点心铺的小伙计说:“原本不相信郭家要造反,可咱们虽然就是普通百姓,但也不是傻子,听了这么久终于听明白了,原来郭家真是有不臣之心。” “就是。”一个戏班子的人说,“纵女行凶,行刺的还是未来的尊王妃,郭家分明就是仗着自己功高盖主,没把皇族的人放在眼里。” “什么功高盖主啊,丢过江山国土的事,咱们可都还记得呢!”又有人将这个事情提了一遍,听得郭老将军一张老脸火辣辣地疼,就像被人抽着耳刮子,一下又一下。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北部有国名为北丽,是一个国土辽阔,且国民皆骁勇善战的国家。其一直以来都觊觎东秦国土,特别是东北部几个物产富饶的州府,更是被那北丽国视为囊中之物,每年都要进行几次试探性的攻打。 终于有一次北丽国向东秦东北部发动了正式进攻,不到四十岁的郭将军郭问天带兵出征。却没想到,他败了,败得很惨,直接丢掉了一整个乌天府。 那是他征战史上败得最惨的一次,也是最抬不起头来的一次,甚至他还负荆请罪,请求当时的皇帝赐他以死,以谢其罪。 但先帝念他劳苦功高,只施以严惩,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更是又拨了他一部份兵马,让他戴罪立功,拿下了一个小国的番属权。 自此,郭问天算是用一个番国的功绩,将丢失乌天府的事情给遮掩过去,再加上皇上都不说什么了,别人就也更没必要讨那个人嫌再多提此事。 只是偶有言官还是会把这件事情说上一说,然而,那些言官无一例外,都在三两年之后遭遇不测意外身亡,没有一个人活到了如今。 事情过了四十多年,郭问天自以为已经不会再有人记得了,更不会有人知晓当年乌天府丢失的真相。那些参与了那件事情的人,都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逐一逝去。四十多年之后,就只剩他一人还依然活着。他曾以为这就是天意,这是老天爷都在偏帮他,于是他开始自欺欺人,选择性地把那件事情给遗忘了去,以为自己真是军功赫赫没有败绩。却没想到,时隔四十多年,居然又有人把那件事情给提了起来。 郭问天恨得牙痒,真想当场就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给拿下,却也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在这位十皇子面前,他什么都不能做,做任何事都会将郭家送上绝路。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人越聚越多,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个说给一个听,很快地就群情激愤,所有人都齐声高呼起来——“郭家狼子野心,还我河山,还我东秦!我们绝不接受改朝换代,郭狗滚出东秦!”甚至还有提着菜蓝子的大娘开始往郭家人头上砸白菜梆子。 郭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终于开始感到恐惧,也终于明白郭碧玉闹的这一出,给他们郭家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他们后悔纵容郭碧玉了,可惜,悔之晚矣。 “十殿下!”郭问天在如此形势下终于顶不住压力,撩了衣袍跪了下来,“苍天明鉴,我郭家世代忠良,从未生过反心,我郭问天虽上了年纪,可只要东秦需要,我依然可以穿起铠甲提刀上阵,为东秦奉献最后的生命。身为东秦臣子,保家卫国是份内之事,不敢言功,又何来盖主一说?更何来改朝换代一说?殿下真是冤枉死老臣了。” 郭问天一个头磕在地上,一番话说得老泪纵横。只可惜,现场没几个人肯买他的帐。 君慕凛干脆坐回椅子里,也不说话,二郎腿一翘,一副“接着演,老子就等着看你们还有什么好戏”的架式。连带着所有御林军、官兵以及百姓都跟着不吱声,就直盯盯地看着郭家人,等着郭家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郭问天跪在地上,恨得直磨牙。他活到八十岁,何时这样低声下气过,就是进宫去见皇上都会被赐一座,不会让他站着。可他现在何止是站着,他是跪着啊!老脸都豁出去了却还是一点成效都没有,这个十皇子难不成是铁了心要抄了他们郭家? 郭问天咬咬牙,决定反击。 他干脆站起身来,抬头看向君慕凛,大声道:“十殿下,我郭某人的孙女虽然犯了错,可造反的风浪也绝非一个小姑娘家家掀得起来的。相反,你们皇家伤我孙儿,无缘无故直接废了他两条手臂,让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残废的人,这又是哪来的道理?我那孙儿在军中身居要职,手下统着兵将,你们却一言不合就下了死手。如此为害军中将领,皇家是不是也要给我郭某人一个说法?给东秦将士一个说法?” 君慕凛点点头,“老将军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东秦的将军轻而易举就伤在了小公主和四皇子的手里,这么薄弱的战斗力,是该给东秦将士一个说法了。据说连一招都没抗住手臂就废了,这幸亏是没上战场啊,否则得被敌人打成什么样?我东秦国土还有得保?” 他说着到这,声音又扬高了些,再道:“本王也是统军打仗的皇子,在本王手下,别说是将军这样的要职,就是平常将士那也得是能单挑一方的精兵。可是本王万万没想到啊,在郭老将军握在手的那部份兵马里,居然这种无能之辈也能做上将军,这简直是在拿东秦国土开玩笑,是在拿东秦百姓的安危开玩笑啊!” 郭问天气得就像一头愤怒的黑熊,他撕声怒吼:“那四殿下是灵云先生的关门弟子,他的身手又岂是普通人能比得了的?有他出手,谁人能不伤?” “本王就能不伤,还能堪堪打个平手呢!还有我九哥,他也可以。”君慕凛翻着白眼说,“抛开皇子和王爷的身份,本王也就是个将军,跟你们郭家那孙子是一般大的职位。同样是将军,为何本王有的本事你们郭家的将军没有?一招都挺不过去,还怎么保家卫国?都这么照,那朝廷还要你们郭家干什么?干脆我们几个皇子自己带兵得了呗!”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郭问天简直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浓重的脂粉气扑鼻而来…… 第254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哎哟!将军府的人终于露面了!”随着脂粉气传来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但是有点儿老气,就像一个老太太硬学十八岁大姑娘那种柔情似水,听得人浑身难受。 人们顺声看去,这才发现来的竟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妇,四十多岁的样子,丰腰肥臀,脸上粉厚得直掉渣,身上的香粉气重到隔着一条街都能闻着。 有人把她认了出来,“这不是天香楼的老鸨子么?好像叫林娘,她怎么上这儿来了?” 君慕凛唇角微微一勾,怎么上这儿来了?那当然是有任务的,肯定不能白来。 这时,天香楼的林娘已经走到了人群前头,一看这架势似乎还有点儿害怕,哆哆嗦嗦地给君慕凛行了礼,然后开了口:“奴家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这怎么瞅着像午时三刻问斩的架势呢?斩谁呀?郭家人吗?好像来的时候是听说郭家要造反,那是该斩。不过十殿下,奴家能不能跟您打个商量,斩之前先让郭家把欠天香楼的帐给结了?” 人群再次沸腾了,郭家欠天香楼的帐?天香楼那是花楼啊,难不成郭家嫖花楼还赊账? 郭问天的脸也沉了下来,“大胆贱妇!我郭府门外岂容你玷污?还不给我滚!” 林娘吓了一跳,可马上眼也立了起来,当场就不乐意了:“郭老将军这话是怎么个意思?我站在大街上怎么就玷污你们郭家了?我又没进你郭家大门,难不成这条巷子也是姓郭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站的明明是东秦的土地,关你们郭家什么事?怎么,现在嫌弃天香楼的人脏了?那你们家那位郭小将军睡我天香楼的姑娘时怎么不嫌脏呢?睡完了还不给银子,我这三催五催都催了好几回了,银子还不给,你们郭家就那么缺钱?缺钱别喝花酒啊!” 她越说越来劲儿,干脆转过身来冲着人群大声诉起苦来:“人人都知道郭家权势大,谁也不敢惹。所以那郭小将军睡完姑娘不给银子时我们也没敢说什么。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一连都睡了十八了回了,欠钱也没有这么欠的。天香楼也是开门做生意,总这么整谁受得了?再说,东秦有令,朝中官员是不可以逛花楼喝花酒的,那郭小将军上门时我们就一再的提醒,就差没给赶出去了。可人家是郭家人啊,一句不让他来他郭家就能把天香楼给拆了,我就再也不敢说话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朝中官员干有违法纪的事也这么嚣张。这郭家可真是权势通天,无视国法啊!” 林娘这一句一句说得郭家人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郭问天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今天都快被打肿了,他转身怒问郭闻宇:“你生的好儿子!你可知道他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 不等郭闻宇说话呢,林娘又开口了:“哟,您老可别问郭大老爷了,郭大老爷自己都欠着我们天香楼几百两呢!父子俩一个德行,一文钱不带就去逛花楼,还净可着金贵的姑娘点,真是不知道你们郭家人都怎么想的。” 郭问天晃了三晃,终于承受不住了,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一身威气尽散,再没有了将军气势,整个人老态龙钟,跟一个普通的暮年老者没有半分区别。 围观的百姓听明白了,“怪不得那郭小将军连四殿下一招都抗不住,原来是花酒喝多了,手软腿软浑身都软,这才没有力气对抗。”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将军?若让他带着东秦将士出征,还不得把整座江山都赔进去?” “四殿下真是为民除害办了件大好事,否则咱们还不知道郭小将军竟是个军中蛀虫。” “难不成这是郭家的大阴谋?用这样的人侵蚀东秦大军,不废一兵一卒就让东秦大军涣散成一盘散沙,堕落成上不去战场的废物?郭家心思实在是太可怕了!” 人们一句一句,句句都将郭家推向绝境,条条罪状都让郭家百口莫辩。 郭老将军已经无力同君慕凛对抗了,有下人将他搀扶起来,靠在边上歇着。 郭闻宇站在人群里,一双眼死瞪着那林娘,几乎能喷出火来。 突然,他动了,手掌夹着劲风直奔那林娘的面门打了过来。劲道十足,是下了死手。 人们“啊”地一声惊叫,那林娘却纹丝不动,只迎着郭闻宇的手掌站着,口中还喊道:“郭家还不起银子就要当街杀人灭口吗?” 郭闻宇不为所动,杀人的决心十分坚定。 而这时,君慕凛动了。人们谁也没看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动的,只看到一道影子奔着林娘所站的方向窜了出去,竟快过了刚好吹过来的一阵风。 两掌相撞,君慕凛的身形定在原地,那郭闻宇却直接被打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上了郭府的大门,竟直接把那半扇门给撞塌了。 郭闻宇一连吐了两口血,人昏了过去。郭家人大呼小叫乱做一团,就连郭老将军都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儿子身边,伸手一探,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郭闻宇一身的筋脉,全断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再仔细验看,结果却还是一样。筋脉寸断,再无恢复可能。 郭问天惊了,却不是惊于君慕凛竟下手如此之狠,而是惊于这个君家最小的皇子竟已经有如此震撼的身手,和如此之高的内力。 战场上的长胜霸主,深藏不露的绝高武功,这君家真是养了一群好儿子! “郭老将军似乎很生气?”君慕凛一双眼睛闪着紫光,邪乎乎地看着郭家人,“可惜,生气也没用。你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杀心,这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本王出手是为保护证人,同时也算是救了你们郭家。因为一旦你的儿子将这证人打死,郭家的罪名,可就更洗不清了。”他邪笑起来,“怎么,郭老将军不打算谢谢本王?” 他话刚说完,一名侍卫策马而来,“启禀殿下,文国公府出了意外。郭家大小姐为了逃跑劫持人质,以匕首割了白家四小姐的脖子!” “什么?”人群又乱了。其中几个立时挤上前来,大惊失色地问那侍卫:“方才阁下所言可都属实?白家四小姐真被割了脖子?” 那侍卫点头道:“的确。虽说人还活着,可脖子上一道口子割下去,血洒了一地。” “姓郭的!你们欺人太甚!”刚挤上前来的几个人怒了,“白家四小姐,那是我们红府的外甥女!你们郭家伤了她就是伤我红府,这笔帐红家跟你算定了!别以为人人都怕将军府,你们那些个猫腻别人不知,红家还能不知?这些年摆谱摆得那么大,用的是谁家的银子?还不是文国公府孝敬来的。而文国公府的银子是从哪来?那都是我们红家贴补的!这回明白为什么儿子孙子逛花楼拿不出钱来了吧?那是因为我们红家把文国公府的财源给断了。” “没错!白家没钱,郭家自然也就没钱。你们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结果还恩将仇报,伤我红家的表小姐,真以为谁都怕你们将军府不成?” 君慕凛回头瞅了瞅上前这几句,主动打招呼:“哟,红府的?那是自家人啊!” 那几个人也特别上道儿,立即就给他见礼,然后顺着话往近了唠:“多谢殿下抬爱,说起来还真是自家人。我们表小姐跟未来的尊王妃是亲姐妹,红家是把王妃也当表小姐看的。” 君慕凛点头,“是啊!亲姐妹,可是没想到,郭家竟然割了本王小姨子的脖子。”他的目光刀子一般往郭家人堆儿里飞了过去,“说说吧,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本王知道,要硬说郭家叛国造反实在牵强,可你们郭家干出的这些事儿也实在叫人说不过去。军权在手,即便是本王亲自问责,也是得掂量掂量郭老将军的力度啊!万一郭老将军一个不高兴,真带着手里那些兵马把这上都城给掀了,本王可承不起这个罪孽。” 郭问天明白了,原来这十皇子打的是他手中兵权的主意。 郭家这些年倚仗的就是这部份兵权,可同样的,皇家这些年担心的也正是他手中的这部份兵权。兵权落在外姓人之手始终是大患,哪怕他曾经为东秦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一旦时局平和,皇帝最想做的事,无一例外都是过河拆桥。 看来他这座桥,是到了要被拆掉的时候了。 他咬咬牙,重新走回君慕凛面前,“殿下直言吧!我郭家该如何做,才能让殿下安心?” 君慕凛的紫眼睛眨了眨,“不如……老将军把兵权放了,做一个富贵闲人,如何?” “殿下过份了吧?”郭问天沉声道,“我郭某人征战一生,那是我用身家性命换回来的安身立命的根本。先帝临终前更是有过话,我郭某人只要还活着,东秦兵权就有我一份。” “这样啊?”君慕凛翻翻眼皮,“那还真是不太好办了。郭家不放权,百姓难安啊……” 第255章惹我媳妇儿没好下场 事情陷入了一个僵局,郭家不愿放权,十皇子也不肯放过郭家。两方就这样对峙着,直到百姓里有人说:“东秦是君家的,兵权收不回来硬抢不就行了。郭老将军要是不给,那就干脆打一仗,我们都支持十殿下!” 又有人说:“那郭家可就真成造反了。” 郭问天身子又晃了晃,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袭上心来,悲凉又恐惧。 他撑不下去了,只得妥协:“我郭家愿交出一半的兵权,换十殿下相信郭家的忠诚。至于另外一半……十殿下真要生抢豪夺我郭某人也拦不住,但毕竟先帝有话在先,想来十殿下也不是忘祖之人。” 君慕凛眯起一双紫眸,笑眯眯地看向郭问天,“老将军说得对,祖宗的话肯定是要听的,本王便留一半兵权给你郭家,至于另一半,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郭碧玉的冲动所为最终导致郭家一半的兵权被生生夺走,郭问天心头怒火烧得几乎冲天,却又拿这个魔王十皇子一点半法都没有。 他压住心头火气,从怀里将一块兵符拿了出来,“这是小孙郭旗的兵符,其所统之军刚好是郭家兵权的一半,十殿下拿去吧!” 君慕凛笑嘻嘻地伸手去接,郭问天却把那兵符握得极紧。“十殿下。”他压低了声音说,“今日之屈辱,我郭某人绝不会忘。” 君慕凛一双紫眸的颜色深了又深,“那便好生记着,还有从前做过什么事,也要记得清清楚楚。早晚有一天,东秦会跟你把总帐一并清算。”他内力一使,一把将那兵符从郭问天的手中抽出,紧紧握在掌心。“管好家里的孙子孙女,干别的或许本王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敢招惹我的王妃,不管什么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转过身,冲着一众官兵御林军挥手,“走了!跟着本王收兵权去!”说完,又冲着围观的百姓说,“都散了吧!往后还请诸位多替朝廷督着点儿下方官员,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多往上府尹衙门报报,可不能让人悄无声息的就把我君家墙角给挖开口子。” 百姓自然满口答应,还纷纷跪下来高呼:“殿下千岁!东秦万岁!” 君慕凛很满意这个效果,就准备走了,却听郭家人堆儿里有人大声问了句:“请问十殿下,我们府上的大小姐如今人在何处?您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是不是也该把人放回来?” 君慕凛恍然,“对哦,还有个郭家大小姐呢!不过这事儿你们跟我问不着,文国公府那边的事是我九哥办的,想问就去问我九哥吧!哦对了,你们家大小姐今儿跑文国公府闹的这么一出,想必是把本王未来的媳妇儿给吓够呛,这个压惊礼还是不能少的。且先准备着吧,明日本王再派人来取。” 边上那个先前来报信,说郭碧玉割了白蓁蓁脖子的侍卫说:“禀殿下,不只压惊礼,王妃为救四小姐,朝郭家那位行凶者射出三枚金针。王妃说了,金针的钱也得让郭家赔偿。” 君慕凛点点头,冲郭家人道:“听见没有?一并备着,明日自会有人来取。” 魔王终于走了,御林军也撒了,百姓们又指着郭家众人骂了一会儿后也纷纷散去。热闹的将军府门口又恢复了清静,只是地上散落的白菜梆子和臭鸡蛋还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危机,一场对郭家来说,空前的危机。 郭家人回了府,下人抬着郭闻宇去找大夫治疗,那贵妾冯氏突然惊叫了一声:“十殿下的九哥不就是阎王殿的九殿下吗?大小姐落到阎王殿手里,还能出来吗?” 郭家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这时,先前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终于陆续返回了,有人回禀说:“阎王殿冲进文国公府拿人,大小姐慌乱之下劫持了白家四小姐为人质,还割伤了对方的脖子。九殿下盛怒,下令将大小姐打入蒸笼地狱。” “什么?”郭家人皆是惊了。蒸笼地狱?这不就是要活生生的把人折磨死吗? 冯氏受不了这个打击,坐到地上放声大哭。郭问天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气得举起一只椅子照着冯氏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下含着怒火,力气使得极大,冯氏在这一砸之下躲都躲不及,生生用脑门子接了这一击,当场就被砸得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郭问天现在恨死了那个孙女,要不是因为郭碧玉,他手里的兵权握得稳稳的,谁要得去?可就是这样一出闹剧,最后竟让他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这样的孙女死不足惜! 眼下大儿子重伤不在,郭碧玉的生母也昏了过去,他只有将怒火冲着郭闻宇的正室、如今郭家的当家主母张氏身上发,他告诉张氏:“郭碧玉从今往后再不是我郭家后辈,将她的名字从族谱里头给我划拉去,我郭家没有这种愚蠢的子孙后代!” 郭碧玉不是张氏亲生的,所以她很淡定,一切都顺着老太爷的意思来。 只不过,郭问天狠话是说得痛快,可郭家栽了这么大一跟头,又岂是舍去一个孙女就能消火的?此仇不报,他郭某人这一生绝不闭眼! 文国公府里,白鹤染坐在自己的药屋里给白蓁蓁上药。有一只绿色玉瓶子里装着淡青色的药膏,打开盖子淡香散开,又好闻又能让人心静。 这是她早前就配好的去除疤痕的膏药,里头每一味药都经了她亲手研磨,与她的皮肤有着直接的接触,效果十分神奇。 她告诉白蓁蓁:“等明日血凝结之后再涂这个药,最多三天,你脖子上这道血痕就能消失不见了。”一边一边又把止血凝合伤口的药膏轻轻抹了一层,这才将人放开。 白蓁蓁说:“这么快就能好了?这伤得也太不诚恳了。原本打算多赚几波同情心,顺带看看能不能敲诈那郭家些好处,好得太快就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白鹤染实在佩服这个妹妹的脑回路,“女孩子家家的,不是应该以容貌为重吗?不想着简直把伤治好了,你捞郭家油水干什么?再说,郭家哪来的油水?他们家钱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红氏也在边上陪着,跟白鹤染一起劝自己的女儿:“就是,你就是把郭家给抄了也抄不出多少钱来。最多千八百万两,那够干什么的?都不值得费一趟腿脚。” 白鹤染扶了扶额,果然财主家的女儿说话就是霸气,红家人的腿脚也是真值钱啊! 红氏还在劝着:“其实你这也算因祸得福,原本我愁着那郭家大小姐拿刀比划你的时候还挺揪心的,可是后来见九殿下那么紧张你护着你,我又觉得你应该在刀口下多待一会儿。” 白蓁蓁抽了抽嘴角,“这还是亲生的娘么?哪有希望自己女儿被多劫持一会儿的。” “这不是为了给你和九殿下创造机会么!”红氏给她讲道理,“我虽然跟九殿下接触少,但通过这几次观察和上一次交谈,发现他在这方面不是那种很主动的人。估计是以前拒绝姑娘家拒绝习惯了,现在要倒过来主动亲近姑娘家不太适应,所以咱们就得给他创造机会。就比如说郭家大小姐闹的这个事,他通过这次事件一定就能深刻地认识到你在他心中的份量,往后你们两个之间的发展也能更顺畅一些。” 白蓁蓁的小脸红了又红,拉着白鹤染的手求助道:“姐,你快管管她,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哪有当娘的主动把女儿往男人身边推的。再说,我可不想嫁给那个阎王,一天到晚冷着张脸,就没见他笑过,谁愿意跟不会笑的人过日子?还不得憋屈死。” 白鹤染想了想,说:“你若是嫌他这个,等下回我见着十殿下时就同他说说,让他跟九殿下提提,看能不能把这个习惯给改了。至于对着你的时候能多笑几下,可好?” “姐!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小姑娘气坏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一点?” 白鹤染实话实说:“这就已经很正经了,比起你大清早去拦人家的马,比起你蹲皇宫门口等人家回来,你姐我这样说话已经很含蓄了,真的。” 白蓁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情急之下直要伸手去捂她姐姐的嘴,却被对方轻易躲过。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红氏听着有点儿懵,“四小姐,你背着我都干过什么?” 白蓁蓁一脸苦色,“没什么,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干过几件傻事啊!姨娘你当初看我父亲不也看走了眼么!咱们就别互相揭短儿了。” 红氏气得直翻白眼,嫁给白兴言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污点,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这个来她就怄火。她告诉女儿:“就是因为我嫁错了,所以才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白蓁蓁也有自己的道理:“你自己的男人都没看准,都有失败的先例在前头了,怎么就能把我的男人看准呢?姨娘,您能别掺合了吗?” 红氏不太服气,却也无话可说。她是个失败的例子,自己连成功的经验都没有,是没立场为女人把关。但好在还有白鹤染,这件事只要有白鹤染盯着,她就能放一百个心。 这时,屋外传来迎春的声音:“小姐,十殿下身边的侍卫落修送了一样东西过来,说是殿下给您的礼物,为小姐压惊……” 第256章特殊的礼物 迎春拿进来的东西是用一只暖玉盒子装着的,虽为暖玉,却还是有浓重的寒气坐里面渗透出来,冷得迎春直打哆嗦,连拿盒子的手指都被冰得没有血色。 白鹤染对盒子里的东西很是好奇,接过来将玉盒打开,这才发现里头竟是一只通体月白的发簪。发簪的材质很特殊,像是玉又不是玉,也并非水晶,触感冰凉,冷不丁触到还要小运下内力才抵得起这股子严寒。可内力运过之后,那种寒气被内力化开融入鼻息,却又让人顿觉全身舒畅,就连周遭空气都变得更加通畅起来。就好像整个人正只身在山水之间,扑面而来的全是大自然给予的芬芳清香。 簪顶是一朵莲花,垂着两颗同样是这种材质的珠子,有淡淡薄薄的寒气自簪体散发着,使这发簪看起来就像只身于仙境一般,仙气缭绕。 “好特别的簪子。”白蓁蓁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这玩意冻人啊!” 红氏却看着那簪子琢磨了开:“这东西似乎是千年寒冰打制成的,我曾听大哥提起过,千年寒冰这种东西极难开采,东秦这些年想尽一切办法,得到的也不过半只手臂长那么一块儿。红家也曾召集开采队往极寒之地去,本来是想碰碰运气,万一能采出来就能被朝廷用大价钱收走,往后还能把这单生意长期接着。可惜千年寒冰太难采了,红家去了几次全都却无功而返。朝廷得来的那块据说还是四皇子九皇子还有十皇子联手之下才得来的,十分珍贵。” 白蓁蓁也想起来一些事,“我也听说过,千年寒冰似玉非玉,比玉要美,比铁要坚。这种东西打不破,摔不碎,除非内力极其浑厚的高手,否则无人能将千年寒冰碎掉。想来当年宫里采出来那一块,就是集了三位殿下的内力于一体,方才得了那么一小块回来。” 红氏继续给她科普:“千年寒冰是人间至寒之物,这一小枚发簪都带有如此寒气,可想而知如果是个大物件儿,怕是这间屋子都呆不了人了。红家常在宫中走动,听宫里太监说,储存千年寒冰的那间屋子,每到夏日里就会放进去各种瓜果,没多一会儿就镇凉了,正好端给主子们吃,很是方便好用。” 白鹤染失笑,千辛万苦得回来的宝贝,结果就一冰箱的功能,也不知道君慕凛做何感想。 不过这样礼物送得却是很合她心意,既是一枚曾加美观度的发簪,又可以做为攻击利器,可以攻敌于不备,说不准一簪子扎下去,血肉都冻住了呢。 “这玩意不只好看,据说还养颜。”白蓁蓁说,“只看哪个女子有本事戴得起来它,一旦配得起它的冰寒,就能在它的滋养下获得盛世美颜,连衰老都会放缓慢。” “有传闻说前朝有一位皇后就得了这千年寒冰打制的一样贴身之物,整整佩戴了一生,直到九十六岁那年薨世时,其容颜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十分神奇。” 这母女二人一人一句,白鹤染跟听故事似的阵阵惊奇。她不得不感叹:“你们知道得可真多。”其实前世白家藏着的古籍中也有关于千年寒冰的记载,但毕竟只是生硬的记录,并没有红氏母女亲口说来这般生动,让她对这个东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没办法,红家干的就是赚钱的买卖,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见闻。”红氏说,“二小姐过去是不理这些俗事,若是一早就是如今这般性子,这千年寒冰也必然会知晓。”她说到这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双臂环抱住,无奈地道:“太冷了,只这么件小东西就能让屋子里冷得像在冬日,这千年寒冰还真是名不虚传。恭喜二小姐得到这么件宝贝。” 白蓁蓁也跟着道:“这也就是你拿着,换了一般人,这只手怕是要冻废掉。快戴上吧!这样好的东西放在暖玉盒子里实在太浪费,该着你就是它的主人。” 白鹤染笑了起来,对着铜镜将发簪插到头上,同时内力稍微运转,转而就将冰寒抵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东西已经被她使用的原因,屋内原本的冰寒也开始消散,很快就复了之前的正常温度。只是红氏和白蓁蓁离她比较近,还是能感觉到一点寒气。 白鹤染很喜欢这个礼物,乐呵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正事儿。她跟红氏说:“明日我要往红家走一趟,上次蓁蓁同我说起红家要将药品生意接过来的事情,我还没倒开空亲自去谢谢舅舅们。正好明日应该无事,便去一趟吧!” 红氏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哪里用得着二小姐亲自去谢,该让红家谢二小姐才对。要是没有二小姐,只怕红家……”她顿了顿,轻叹了一声,“红家都是精明人,生意做到这个份儿上,不会不明白今后的下场。有时候顺风顺水也不是万事大吉,总得合计合计为什么别人家都不行,就红家一切顺利。太顺利了就是不顺,是有人在背后有意推波助澜,将红家推到了首富的位置上去。而这些财富说到底也不过是暂时搁在红家罢了,一旦有一天人家需要,便会悉数拿回去,红家到头来何止一场空,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见得。” 白蓁蓁已经听傻了,到底年纪太小,许多事情不是她这个年纪能理解得了的。 但白鹤染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红氏的话也并不意外。她没说太多,只告诉红氏:“一个家族能不能保得住,主要还是看那一家人的本心。本心本性至善,老天就一定会眷顾。” 红氏用力地点头,“二小姐放心,我的兄长同我说起过将来的打算。原本是打算再挣几年,在远离上都城的地方置些田产,然后选个好时机将财富都送进国库,以此来保命。但现在咱们都听二小姐你的,二小姐你无论做什么,红家都站在你这边,都是你最强有力的后盾。” 她说到这里,突然站起身来,在白鹤染面前直挺挺地跪下。 白蓁蓁吓了一跳,“姨娘你这是干什么?” 红氏没搭她的话,只是对白鹤染说:“求二小姐保红家一条生路,我红家愿认二小姐为主,终此一生唯二小姐之命是从。” 白蓁蓁更惊讶了,却好像也琢磨出一些门道来,于是她问红氏:“是不是有人眼红红家钱多,要对红家不利?对方是个厉害角色,大舅舅是不是已经兜不住了?”她再看向白鹤染,“姐,你真能保得住红家吗?如果你说能,那我也跟姨娘一起跪。” 白鹤染看着这二人,轻叹了一声道:“能救红家的只有红家人自己,朝廷要银子也是为国为民,如果红家能先朝廷一步把这事情给做了,那银子在谁手里都是一样的。只要红家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就能救自己。” 次日,白鹤染带着白蓁蓁和白浩轩一起去了红家。 马车到时,红家三位老爷带着一众家眷齐齐等在府门口,个个笑意盈盈,一团喜气。 大老爷红振海还不等马车停稳就迎了上来,扬着洪亮的嗓门喊着:“阿染,大舅舅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啦!” 身后,二老爷红振江和三老爷红振河不乐意地道:“怎么就只有大舅舅盼呢?二舅舅和三舅舅也盼着呢!哟,蓁蓁和轩儿也一起来了,今儿咱们府上可是热闹了。” 红振江一边迎客一边回头跟女眷们说:“快去跟厨下说声,把轩儿最爱吃的大肉饺子给包上,还有蓁蓁最爱吃的红糖芝麻饼。”说完,又问刚下了马车的白鹤染,“阿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跟二舅舅说,二舅舅让厨子给你做。” 白鹤染很喜欢红家的这种气氛,也很喜欢红家人的爽利,于是偏头想了想,道:“我爱吃萝卜糕,就上次给祖母带去的那种,闻着很香。” “妥了!”他赶紧又回头吩咐,“蒸萝卜糕,多蒸些,回头给白老夫人也带上一屉。” 一行人被热热闹闹地迎进府,白鹤染一边走一边同红振海说:“车上有些薄里,是送给舅母和弟妹们的。红家好东西多,我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自己亲手配了些香料还装了几个荷包,香料给舅母们用,荷包就给弟妹们挂着,夏天防蚊虫很是不错。” 人们听了这话都很开心,二老爷家的儿子红飞纠正她:“我可比你大上两个月呢!阿染你得跟我叫表哥。” 白鹤染向他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一脸阳光的少年,皮肤不似京中贵少那般白皙,是很健康的小麦色,想来应该是经常随着家人走南闯北晒出来的。 她赶紧叫了声表哥,白浩轩很贴心地给她介绍:“是二舅舅家的表哥,叫红飞。” 白鹤染再点头,到是弄得那红飞不好意思了,“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实在亲戚,以后常来常往,慢慢的就熟了。”说完又给她介绍其它几位小辈,“这是我的胞妹,红若美。边上那个小的,是三叔家的丫头,红若琪。她们俩个都比你小……”他拍拍身边两个妹子,“快叫染表姐呀!这么没眼力见儿。” 两个小姑娘都十岁不到,还小着,嘴巴到是很甜,冲着白鹤染笑得弯了眼睛,齐齐叫了声:“染表姐!”最小的那个还补了句,“染表姐你长得真好看。” 几个小孩子一闹腾,逗得一家子人都笑了起来。白鹤染又跟红振海道:“我初次上门,该先去拜见老夫人,大舅舅带我去一趟吧!” 听她说起这个,红振海不由得有些为难…… 第257章舅舅们给你行礼了 白鹤染随着红家人走进前厅, “阿染,舅舅不瞒你,原本你今儿就算不来,我也得厚着脸皮到白家去请你一趟。家里老夫人病了,已经五天了。” “什么?”白蓁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白浩轩也一脸紧张,“外祖母怎么了?先前我回来住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才几日工夫就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白鹤染拧起眉心,既然红家舅舅说要去白府请她,红老夫人得的就肯定不是普通的病。 她站起身,也不多问,只道:“带我去看看吧!给老夫人瞧过病后咱们再聊别的。” 红家老夫人住的是整个红府最好的一个院落,名为清心院。见阳光最多,地理位置又居中,无论是小辈们往这儿来请安还是老夫人闲暇时去别处逛逛,都十分方便。 这一点就比文国公府的白老夫人住的锦荣院儿强多了,锦荣院儿又偏又小,如何也当不起一府最长者居住。由此可见两家人对长辈的不同态度,也足以看出白兴言的混账程度。 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不像是下人专门打理的,到像是主人家自己种着玩,零零散散,品种不一,侍候的手法也不是太好。 白蓁蓁跟她说:“外祖母从前身子很好,平日里就喜欢摆弄花草,还种了好些青菜,有时候清心院儿里开小灶,吃的都是外祖母自己种的菜。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老夫人的屋子通风很好,即使人在病中也没有像传统人家那样捂得严严实实,两边的窗子都开着,保证了空气的流通。虽然屋里也有淡淡的药味儿,但比起一般老人住的地方,空气实在已经算是清新了。 她款步上前,到了床榻边俯身施礼,“阿染来看外祖母了,给外祖母请安。” 白蓁蓁和白浩轩已经扑了上去,扑到老夫人身上不停地抹眼泪。 老夫人此时正躺着,见有人进来也想起身,却怎么都起不来。只能偏了头去看,却在看了白鹤染时,控制不住地流了眼泪。 红振海重叹了一声,“家母自从得了这个病就特别爱哭,一天中得有半天是在掉眼泪的。” 白鹤染直起身,这才仔细观察这位红家老夫人王氏。 老夫人不到六十,身子很瘦,却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而是因为常年注重身材保养,这才没有像多数上了年纪的女人一样发福。 只是眼下因为有病在身,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口歪眼斜,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老夫人的右半边身子是不能动的,左半边到是没受太大影响,可以跟白蓁蓁挥手,还抬起来往白浩轩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只是老夫人看起来很想跟她说说话,却无奈身子不争气,只能不停地流眼泪。 白鹤染心里对这个病症基本已经有数了,她走上前坐在榻沿上,轻轻握住了老夫人的右手,柔声同对方说:“外祖母不必太担忧,病虽来得急,却也不过是上了年纪后常见的症状。” 听她如此说,红振海马上接了话:“对对,有不少家的老夫人老太爷都得过类似的病,可常见是常见,从前就没听说谁家治好过,就连夏神医出手,也只能是稍微缓解,无法根除。” 白鹤染点点头,又在老夫人的腕脉处按了一会儿,更确定了这是什么病。 脑血栓,在后世很常见的老年病。然而这种病在医疗发达的后世都无法根治,只能是在药物控制的同时,再由病人通过康复运动尽可能地让状态好转。可惜,多多少少都会有后遗症留下,真正完全恢复如初的少之又少,且还都是年纪较轻的患病者才有恢复的希望。 像白老夫人这个岁数,别说是古代,就是送到二十一世纪,也是没指望的。 “夏神医已经尽力了。”她告诉红家人,“导致老夫人生病,主要是其脑部动脉主干的血管发生了异变,有血栓形成,从而造成了脑供血不足,更严重的甚至是中断供血,又或者将某一处血管崩爆裂血栓就变成了脑出血,更加危险。” 她一边说一边将荷包里的金针拿了出来,“今日来时没想到外祖母病着,随身就只带了这几枚针。原本一个时辰就能结束的针阵如今只能拆分成两个阵法,时间加陪。不过这样也好,针阵进行过程中刚好可以抓药熬药,也不耽误事。” 她轻拍拍红老夫人,“外祖母放宽心,阿染在洛城三年有些奇遇,如今也能被人称一声神医了。您这个病症别人治不得,但我能治,不敢说立即药到病除,至少三日之后您就可以恢复得像从前一样,且同样的病不会再犯。” 红老夫人十分激动,一激动就又流起了眼泪。白鹤染知道爱哭是脑血栓病人的常见现象,也不多劝,只让红家人准备烧酒和烛台,用来为金针消毒。同时也着手写下一个方子,叫红家下人到国医堂去抓药。但也有特殊的吩咐:“药材抓来之后不要直接去煎,送到我这里。” 因行针布阵需要格外的专心,屋里人太多容易分神,也不利于空气流通。故而红振海带着红家人全都出了去,只留白蓁蓁和默语还有红府的一个丫鬟在屋里帮忙。 因布针阵需要病人坐立起来,红老夫人如今身子使不上力气,软得像面条一样,她只能让红家那个丫鬟和白蓁蓁都坐到床榻上,一起从身后将老夫人给撑住。 老夫人这才坐直了些,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白鹤染将蘸过高度烧酒,又用火烤过的金针,一根一根插入了她的头顶。 红老夫人是十分紧张的,针灸谁都扎过,但直接往天灵盖上扎,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扎死的感觉在老夫人的心里不断地徘徊着,并不是信不着白鹤染,实在是这种施针方法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止都止不住。 天灵盖上行针阵,疼痛是一定的,切还不能用麻醉的药物,必须保证行针位置感觉敏锐。她见老夫人实在哆嗦得厉害,只能跟白蓁蓁说:“陪外祖母说说话,说说以前有趣的事,或者记忆深刻的事。总之尽可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要一心都想着头顶在扎针。”随后又跟红老夫人说:“外祖母不用担心,虽然疼了点,但阿染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有个事您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我们家那位大小姐刺伤了嫡公主,一把匕首直接插入了嫡公主的后心,也是关乎性命的位置。宫里太医连同夏阳秋全都束手无策,最后也是我在嫡公主的心脉上行针布阵,方才救回公主一条性命。皇上皇后尚且放心将公主的性命交给我,外祖母还有何可担心的呢?听蓁蓁说说话吧,就当我是在为您按摩,不要想着是治病。” 她的开解很有效,特别是当红老夫人听说嫡公主都是她给治好的,心立马就放宽了。 白鹤染的两次针阵行得算是顺利,期间还将下人抓来的药材亲自过手了一遍,还亲自装进了药罐子里,这才命人拿下去煎。 两次针阵结束后,红老夫人原本不能动弹的右半身已经恢复了知觉,虽然还是有些麻,但已经能够抬手抬脚,甚至还能握住一只杯子了。 红家人大喜,用红振海的话来说,就是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 而白鹤染要的却不是感谢,她今日前来,一是为了药品生意的事感谢红家出手相助,二也是想跟红家谈谈,接下来有没有可能进一步合作。 人们回到前厅,她将这个意思跟红家三位老爷表达了。没想到那三人一听她说还要深度合作,竟激动得齐齐站了起来。 三人看着白鹤染,愣了好一会儿,之后互相看了看,又集体冲着她抱了拳,深深地行了个礼。红振海说:“我红家几代从商,人情里短弯弯绕绕都心知肚明。阿染你说是与红家合作,但是舅舅们知道,你这是在帮着红家。因为一旦你插手了红家的生意,或者红家在为你办事,朝廷对红家收缴就不得不延缓和暂停。你于红家有大恩,舅舅们在此给你行礼了。” 其它两位老爷也连连点头,对大哥的话都表示赞同。红家这么多年看着风光,实际上有多提心吊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天醒来都有可能被抄家灭户,红家能存在多久,还得看朝廷的胃口有多大。但凡胃口小了,随时都有可能拿走红家赚来的一切。 但是若有白鹤染庇佑那就不一样了,十皇子未来的正妃,很有可能就是将来的皇后,即便当今圣上将皇位传给九皇子,她也是未来皇上唯一的亲弟妹。红家跟着白鹤染一起做事,就相当于是在给朝廷做事,朝廷总不能自己人跟自己人过不去。 更何况……红振海心里还有一笔帐。听说白蓁蓁跟九殿下之间也有些意思,这件事还是白鹤染一手促使的,可见她们姐妹情深,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白蓁蓁原本就是半个红家人,如今白鹤染成了合作伙伴,这是双重保障,红家有希望了。 眼瞅着红家人激动又真诚的目光,白鹤染心里 第258章治穷才是根本 她将心里怀疑的事情暂时按压下来,只与红家人谈生意往来。 白鹤染说:“我的诊堂已经修整完毕,近几日就会开门问诊。由几位舅舅帮着我张罗药材的供应,阿染真是万分感激。如今想想,其实除了红家,我还真的信不过其它商人,更不想跟太陌生的人打交道。因为诊堂是以义诊为主,利润基本谈不上,能维持个收支平衡就不错了,甚至起初几个月肯定是要赔钱的。如果在药材的供应上再被人狠敲一笔,我实在是负担不起。不过红家要做这个买卖也得打算好了,指望这个赚钱是不靠谱的,最后的结局多半就是赔本赚吆喝,所以下面做事的人就一定要事先安抚好。” 她的意思很明白,虽然大老爷们不在意这点子钱,但下面办事的人却是很在意的。没有油水的生意最容易被人在中间动手脚,工人们会想尽办法从中扣出利润来自己留下。她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 红家人明白这个道理,三人坐了下来,由红振海乐呵呵地同她说:“这个是一定的,阿染你放心,咱们红家之所以这些年越来越红火,除了朝廷那部份因素之外,全赖于红家上上下下一条心。不管是家里管事的主子们,还是下面跑商的伙计们,有劲儿都往一处使,好的坏的都一起享受一起承担。这么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亏本的买卖也没少做,却没发生过一例自家人挖自家人墙角的事。阿染你就放一百个心,虽然生意上没赚头,但给下人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绝对不会生出事端来。” 白鹤染点点头,红振海的话很富有感染力,听着他说话仿佛就能看到红家伙计穿梭忙碌的样子。她很喜欢这种气氛,就像在皇宫里接触君家人那般,让她能感受到家庭的氛围。而不是如文国公府那般,冰冰冷冷,各怀鬼胎。 红振海的贵妾罗氏带着几个丫鬟端着点心走了进来,将点心悉数放到白鹤染身边的桌上,笑得温和良善,“别光顾着说话,饭菜还在预备着,阿染先吃几块儿点心掂掂肚子。” 因为给老夫人治了个病,这会儿她还真是有些饿了,于是也没客气,抓起一块儿点心放入口中。点心带着淡淡的花香,十分可口,她笑着跟罗氏说:“谢谢,真好吃。” 罗氏很高兴,“好吃就多吃一些,我再去给你做,走时都带上。”罗氏看着白鹤染,眼里掩饰不住的喜欢,简直眼珠子都舍不得错开。她虽是妾,但红振海重情重义,这些年也没娶正妻,这个家一直都是她跟另外两位老爷的夫人一起给管着的,因为心肠好,头脑机灵,办事也妥帖,所以红家并没有人因为身份瞧不起她。 只是罗氏心里有愧,就因为嫁进红家这么些年了,却一直都没能给老爷生下个孩子,这简直都成了她的一块儿心病。 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喜欢什么,罗氏一看着小孩子就喜欢得不得了,小至白浩轩,大至白鹤染,哪个她都相中了,哪个都想拐回来当亲生的养。可惜,却也知道没那个福份。 眼瞅着罗氏看白鹤染的眼神儿越来越不对劲,红振海急了,“阿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收敛点儿?你再把孩子给吓着,以后不来了可怎么办?口水都流出来了,你是想吃人啊?赶紧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跟这儿捣乱了。女人真是麻烦!” 罗氏不甘心地走了,临走还叮嘱白鹤染:“别听你舅舅的,我不吃人,你常来,啊!” 白鹤染一脸无奈,随即眼珠一转,开口问红振海:“大舅舅这么喜欢小孩子,不如阿染给你配副药,你吃吃看?”她一早就看出来,孩子生不出的问题根源在红振海这里,别人治不好的毛病她却不在话下,都不用行针,几副药吃下去立马病除。 红振海冷不丁听这么个话也是好一阵激动,可激动过后却摆了摆手,“孩子,你的好意舅舅心领了,不过这病就不用治了。我都这个岁数了,再生孩子都能当孙子养,孩子长大了我头发胡子都白了,看着不好看。”他说得十分感慨,“我以前就想着,等我没了,就把这份家业给咱们轩儿,让他跟着他表哥红飞一起把这份家业给撑下去。可是那也不现实,轩儿是国公爷的少爷,身份尊贵着。士农工商,最后才是商,我总不能把好好的仕家子弟给拖到商门里头来。再说……”他顿了顿,“红家有没有今后,还都不一定呢!” 红家是有后台的,人人都知红家有一个强大的后台,就连白兴言都明白只凭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把红家帮成首富,否则他自己去当个首富好不好? 只是谁都不知道红家的后台究竟是什么人,红家人也只是听人提起时表示默许,却从来不说出真相。外人都觉得是红家故意装神秘卖关子,但实际上只有红家自己人知道,所谓的后台,其实就是朝廷。朝廷看中他们家人经商的头脑,所以能帮的时候就暗里帮一把,让红家的生意越做越顺,财富越累越多,直到什么时候朝廷觉得差不多了、或者朝廷有需要了,就一次性提走,红家的使命便至此终结。 这也是红振海不愿意留后人的原因,他实在是害怕,怕有那么一天到来,连累了孩子。 白鹤染也不劝他,只是对他说:“六十岁之前,大舅舅什么时候改主意了什么时候同我说就行,咱们还是继续说医馆的事。”她心里也有一番打算,只是还不太成熟,于是挑着想到的说了出来,“只开医馆义诊,实际上治标不治本。穷人还是穷,除了一辈子指望义诊来治伤活命之外,也再没别的法子。光是他们自己穷还不要紧,最要命的是下一代也同样没有出路。我的医馆可以一直开下去,却不愿看到救活的人将来有一天再带着他的孩子也来我这里,更不希望看到他的孩子长大以后自己走进医馆的门。” 三老爷红振河听懂了她的意思,“阿染是想说,治病只治一时,治穷方才是根本?” 她点了点头,“三舅舅说得没错,否则这样的医馆开到天长地久也没有个头,反而会让穷人们产生依赖,因为没银子也可以看病,所以更加不去为自己的生活谋出路。”她轻轻地叹了一声,“我主要还是心疼那些孩子,不希望他们再走上一辈的老路。” 二老爷红振江想了想,起了个主意:“不如由红家牵头,捐建一所学堂如何?学问也教,还教医术,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都来学堂学本事。愿意学医最好,实在不愿学医的,还可以学学经商,大不了以后到红家来跑商嘛!” 白鹤染眼睛一亮,这到是一个绝佳的主意,她从前也曾想过类似的计划,但不是捐建学堂,而是想着给新医馆的坐诊大夫上上课,将自己的医理和常用针法有选择地传授下去,以确保新医馆的大夫在医术上能拔个头筹,也算是打响她的名号。 凡事总靠着男人不行,她必须得建立自己的势力和关系网络,不图跟君慕凛旗鼓相当,至少也要在伯仲之间,如此才不会让人一提起她白鹤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尊王妃。她有自己的名字,绝不能在古代时空中将名字给丢了,只依靠着男人,成为一个要被保护的弱女子。 她琢磨了一会儿,才又道:“二舅舅这个主意甚妙,我原本也想授业讲些医理,以此来提高新医馆的医者水平,如果有了学堂到是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十分靠谱的事情,脑中灵光频闪,很快就理出了一些头绪来:“穷人家的孩子来求学,四书五经自是必修课业,除此之外再开医课、商课、武课,文武医商统一授业一段时日之后便可以让学子们自己选择,对哪个更感兴趣,从此便重点学习。” 红振海被她这个想法带得起了兴致,也跟着道:“药材生意要做起来,自家没有几座药山是不行的。不如就由我红家出资,在京郊买下几座山头种药,有了药山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开山种植,那些整日打零工没个固定收成的穷人们就可以到药山去做活。药山是常年都要种植采摘的,所以他们可以当成一份固定的活计来做,我们红家也会做好保障,只要加入药山的,以后就都算我们红家的商人,一切例银发放都跟红家下人同样的标准。” 红振江为他补充:“男人到药山做活,孩子在学堂念书,女人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一起到药山这边来。药山需要大量的男人做活,就也需要大量的女人洗衣烧饭,与其我们再到外面去请人回来,不如就让这些男人的媳妇儿跟过来,互相还有个照顾应。” 红振河也道:“没错,孩子上学堂肯定是要住下的,所以学堂那边就也需要人手。我建议在学堂开菜园子,教孩子们自己种菜,小来小去的事还是要自给自足。至于其它比如打扫、烧饭、洗衣这样的活,同样由他们的家人来做。” 白鹤染也是越听越兴奋,一时间脑子里冒出了很多想法来。可也有最关键的一点,她问——“学堂选在哪里呢?地方又不能太小,离京还不能太远,现盖一个来不及吧?” 红振海大手一挥:“用不着,我想到了一个现成的地方——” 第259章活该你红家是首富 红振海这个现成的地方选得极妙,竟选在了那彭家大宅。 他说:“彭家就显摆,一个不入流的小富门弟,竟把宅子建得比王府还气派。我曾去过一次,里头有咱们红府两个那么大,有园子有湖的,不但能种花种菜,还能养鱼。如果把那里改建成学堂,就可以在大湖里多养些鱼,平时给孩子们改善伙食。园子都改成菜地,自己种自己吃,省得总靠捐助的银子来养活。另外因为地方太大,那彭家后院儿有很大一部份都是荒废着的,不如就改成猪圈马厩,再盖些鸡棚,猪和鸡鸭用来吃,马是给孩子们骑的,不是有武学课么,总得学到骑马。” 红振江跟着道:“大哥这个主意好,咱们再使把劲儿,那彭家最多也就三五日光景就能倒台了。到时候赔个底朝天,宅子肯定是要贱卖的,红家给收了就完了。” 红振河气得直拍桌子,“二哥你是不是傻?彭家欠咱们钱呢!去年说生意周转不灵,从咱们这儿借了二百万两到现在也没还,有几单生意也没结帐,这不就正好用那宅子抵么。” 红振海连连点头,“对对,那破宅子咱们愿意收就不错了,不用他们再找点儿钱就不错了,彭家自然是乐不得的用宅子抵债。” 白鹤染听得眼睛都直了,怪不得人们常说红家个个都是生意精,就连守门的小厮都会算帐。瞧瞧这一桩桩一件件给安排的,简直细腻又到位。光是学堂的规划上,就想得比她还要细。还有药山的开发种植,以及人手方面的安排,这绝对是顶尖生意人能想出的主意来。 不但自己的生意有了着落,还给京都穷苦百姓解决了就业问题。 历朝历代什么人最爱起义造反?除了皇子王爷这种皇家内部的篡位之外,最多的就是穷人起义。因为他们太穷了,活不下去了,与其有今天没明天的赖活着,不如豁出去打一仗,万一最后成功了,那就是翻身做主。 所以每一任皇帝都要对穷苦百姓重点安抚,并且暗中也严防死守。 但哪个时代都一样,穷人总比富人多,别说整个东秦,就是上都城里的穷人朝廷都救济不过来。最多是能给他们规划到城北统一的地方住着,他们要是能干些活计,也不用交赋税,甚至入冬了还会发放些棉衣,这就是朝廷能给的最好的待遇了。 可是,治标不治本,随着穷人成婚生子,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人口越来越多。因为最初就规划到了城北,所以城北的地价最低,物价最便宜,以至于没有钱的人就都跑到城北来生活。年复一年地,上都城北部就成了一个贫民集中地。 一代穷,代代都穷,如果没有人帮助他们从根本上进行改变,就永远走不出贫穷的怪圈。 白鹤染看着红家三位老爷,心中万般感慨,她告诉他们:“其实红家根本不需要我来救,你们自己就能救得万事太平。你们可知,如此大的一番动作,对于朝廷来说是多大的助力?我会通过十殿下向朝廷表达红家愿意为国分担、为百姓造福的意愿,相信朝廷也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同时也能明白,红家一心向国的决心。” 红家三位心情十分澎湃,白鹤染如此说,就相当于是要替红家在皇上面前说话了。有十殿下从中调和,哪还能有办不成的事。这样一来,红家的根基也稳了,家业也能保住了,还能博个好名声,弄好了便是流芳百世。 红振海冲着白鹤染深施一礼,诚恳地道:“阿染放心,舅舅们绝不会让你为难,不管今日还是往后,都不会让你难做,不会给你丢脸。还有,今后你不管做什么,都放心大胆的去做,舅舅们别的帮不上,银子肯定管够,。” 红振江也道:“没错,阿染你就把红家当自己家,咱们就是你的亲舅舅,你说怎么干咱们就跟着你怎么干,做你和十殿下最强有力的后盾。” 红振河听得各种兴奋,摩拳擦掌,“这往后咱们要有个外甥女是王妃了,想想都让人高兴啊!阿染啊,你说,蓁蓁跟那位九殿下有戏没?我可是听说昨日蓁蓁受伤,九殿下为了给蓁蓁报仇,将那郭家的大小姐给活活清蒸了。” 一说起这个事儿,红家人的情绪就比较复杂。用红振海的话说:“原本想打上门去跟郭家讨个公道的,但听说十殿下狮子大开口,直接要走了郭家一半的兵权,当时就觉得红家真别跟着掺合了,跟十殿下这个战斗力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更何况,蓁蓁这一受伤,九殿下那头似乎也被刺激了,我们合计着再观察观察,万一九殿下被这么一刺激,主动了呢?” 白鹤染觉得这三位舅舅的脑洞开得实在不小,不过细合计起来到也的确是这么回事。那九阎王在这方面完全不开窍,看着都让人着急。不过经过昨日一事,她到也觉得似乎不开窍的人也有了那么一丝松动,至少他看白蓁蓁时的眼神是与众不同的。 于是她对红家三位点了点头,“戏肯定是有,但还是得看机缘。不过眼下形势发展良好,照这么发展下去,阿染要恭喜三位舅舅,要有两位外甥女做王妃了。” 红家三位哈哈大笑,就在这笑声中,下人传话宴席落成,于是众人移步花厅,与早一步就座的白蓁蓁等人汇合,开始吃这顿很有红家风格的家宴。 席间,白蓁蓁告诉她:“红家主子跟下人关系都很融洽,今儿要不是咱们来了,往常舅舅们都是跟自己的近侍一桌用膳的。舅母们也会让丫鬟同桌,主子吃什么下人吃什么,很是随意。大舅舅说这是红家几辈传下来的规矩,人家为咱们做事,咱们就得把人家当自己的家人看,不能总想着对方是奴才,活该为主子效力。得知道感恩,就因为有人家勤勤恳恳的劳动,才能让红家人踏踏实实的做生意,平静富足的生活。这样也能让下人有家的感觉,谁都不会坑自己的家,谁都会对家好,如此才能主仆同心,一起让日子过得更加蒸蒸日上。” 白鹤染觉得红家这个理念真好,从道义上摒除了阶级的概念,让仆人有归属感,从而更加尽心尽力为这个家族服务。这才是一个成功领导者的风范,这才是一个真正当家人的头脑。 如此可见,红家的成功也不全是仰仗朝廷在背后明里暗里的推动,他们自己的情商之高也是关键。达到今日成就,两者缺一不可。 一顿饭,宾主尽欢,白鹤染也决定饭后就往新医馆那边走一趟,前些日子就听下人说起那头修建得差不多了,眼下意外突发事件都已经忙完,也是时候顾顾她自己的摊子了。 离开红家时,红振海独自一人跟到马车前,悄声问了白鹤染一个问题:“阿染,之前在前厅那会儿见你像是有所思,可是朝廷那边有什么顾忌?你跟舅舅透个底,舅舅心里也好有个数,往后应该怎么做才能更让朝廷放心?” 她愣了愣,方才想起之前合计的一桩事情来,但却跟红家与朝廷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她告诉红振海:“大舅舅多虑了。实不相瞒,红家的事十殿下也曾与我提起过,所以我能交给大舅舅的底就是,只要你们一心为民,做的事都是为朝廷分忧,朝廷就绝对不会动红家。又或者说,我们联手做事,十殿下保你红家一世富贵。” 红振海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阿染,舅舅就知道没白疼你。”一边说一边又掏出一把银票往她手里塞,“都拿着,学堂和医馆还有药山那头不用你管,舅舅们都给你办妥妥的。你自己多留些银子,置办几件好看衣裳和首饰,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总这么素气。” 他说话时,目光瞄了一眼白鹤染头上的发簪,嘴角抽了抽,“千年寒冰做成簪子,十殿下真是大手笔,可见他对阿染你是有多上心,舅舅真为你高兴。”他笑得真诚,“舅舅是真心为你高兴,跟咱们的生意无关,跟红家家运也无关。就算你帮不上红家,就算红家明日就要倒了,舅舅还是希望你们几个孩子都能有个好归宿。舅舅这辈子没有儿孙命,也就看着你们的时候才能乐呵乐呵。” 红振海的话听得她心里暖洋洋的,这种被亲情包围着的感觉,她前世今生都无限渴求。好在上天垂怜,这辈子虽然也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总体来说还是好过前世太多,她该知足。 “谢谢大舅舅,阿染都明白。舅舅待我如亲外甥女,我也视舅舅为亲舅舅,所以红家就也是我的家,我希望这个家族长存,能让我的背后能够有个妥帖的依靠。至于我先前在前厅琢磨的事情……”她面色沉了下来,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说:“外祖母的病是人为所致,留意清心院儿,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红振海一下就愣住了…… 第260章三皇子,君慕易 直到白鹤染的马车走远,红振海依然站在原地,良久方才转过身回了红府。 红家这些年对下人恩威并施,一直成效十分不错,且平日里也是严防死守,家宅一直安宁。却没想到,居然还是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这让红振海的心又惊又凉。 从红家离开,白鹤染让车夫直接往城西的昭合大街去,她要去看看她的医馆。 这一趟其实早就应该来,只是自上次义诊之后,事情一件又一件,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她几乎不得空闲。新医馆那头都是迎春和默语抽空去看看,君慕凛也派了人去监管,夏阳秋也帮忙盯着,这才没出差子。 她在想,待医馆建成,一切都平稳下来之后,也该对帮助过她的这些人有所表示。人脉关系是需要维护的,只索取不付出就很难长久的维持,早晚有一天会分崩瓦解。 她提醒默语:“帮我记一笔帐,这段日子所有给予过我们帮助的人,都用心记下来,或者干脆写在本子上。人情得还,还要有所往来。” 结果人家默语比她靠谱:“小姐放心吧,这些事情奴婢一直在做,不但一些大人物都记录下来,包括那些在义诊时出了大笔银子的人家也都记着呢!还有新医馆那头在帮忙建设的人,从领头的到工匠全部都写下了名字。小姐以后要还人情,都有根有据。” 白鹤染点点头,感慨地拍拍默语的肩膀,“叶氏当初没有重用你真是她的损失,就凭你这份细心,完全是可以做大事的人啊!” 默语有些脸红,“这些都是迎春姐提点的,奴婢从小只会练武,对这些事情简直一窍不通,还好迎春姐心细,也懂得多,教会了奴婢很多东西。” 白鹤染再度感慨,“迎春也是个妙人啊!” 边上,白蓁蓁开始教训小娥:“你看看,人家文武双全,你就不能学着点儿?” 小娥一脸委屈,“管家算帐这样的事奴婢也会啊!就是不会武功,小姐要是真需要的话,要不奴婢就跟默语姐学学?” 白蓁蓁拍了下小娥的脑袋,“你学?你家小姐我都还没轮得上学呢,哪有你学的份儿?得了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小丫鬟吧,习武这种事,等你学成了你家小姐我还不得老了啊!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们。” 小娥更委屈了,“那奴婢也不是一无事处的那种啊!小姐您哪次打架斗殴奴婢没跟着一起往上冲?再不济不也在边上帮着吆喝了嘛!就为这事,红姨娘不知道埋怨过奴婢多少回。” 白浩轩听着她俩的对话,一脸郑重地对他姐姐说:“你的脾气是该改一改,不能总这么任性下去。现在有红家惯着你给你撑腰,就算是父亲也不能把你上怎么样。可早晚有一天你是要出嫁的,万一到了婆家还是不改本性,那肯定是要吃亏的。” 这话把白鹤染都给听笑了,这个小弟弟跟个小大人似的,这样的话说起来还挺萌哈。 白蓁蓁姐弟二人打闹到一处,马车里欢欢乐乐的,人的心情也跟着更好起来。 只是突然间,拉车的马匹传来一声嘶鸣,随即马车猛然停住,惯性差点儿让玩闹的白蓁蓁姐弟飞出车外去。 白鹤染起身拦了一把,同时沉声问向车外:“出了什么事?” 赶车的是白府的下人,这会儿舌头有点儿打哆嗦:“二,二小姐,我们被,被拦住了。” 默语起身就去掀车帘子:“光天化日的,什么人赶当街拦车?”说话间,人已经走出车厢,白鹤染听到她发出一声轻“咦”,然后扬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这条街道不窄,别说您只是骑马,就算同样坐着马车也足够过得去,为何偏偏将我们拦下?这是文国公府二小姐的马车,阁下若是无事就请让开,我们还要赶路。” 车外传来一声冷哼,“文国公府二小姐?本王拦的就是你们这位二小姐!” 此言一出,车厢外默语赶紧跪下,“不知是哪位王爷,奴婢有眼不识,还望殿下恕罪。” 原来竟是位皇子。白鹤染冲着白蓁蓁几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去,自己则站了起来走出车厢,目光向正前方迎了过去。 东秦共有皇子十位,其中八皇子已经不在了,还剩下九位。这九位中还有一半多是她见过的,那剩下的几位…… 她冲着前方俯身行礼:“臣女白鹤染,见过三殿下。”这人比二皇子年轻,比四皇子年长,肯定就是三皇子无疑了。三皇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君慕易,平王殿下,君慕易。 白鹤染猜对了,来人正是三皇子。此时他也递过目光打量起面前这位女子,别的没注意,到是一眼就看见她发间带着的千年寒冰,不由得一声怒哼:“国宝都戴到了头上,老十对你到是上心。想来你这女子也是有几分手段,竟能把那软硬不吃的老十给耍得团团转,本王到真要问问你是用了何方魅惑之术,迷了我皇家之人。” 白鹤染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直起了身。 君慕易身边的随从大怒,“大胆!三殿下未曾叫你起身,谁给你的胆子起来?” 白鹤染扯扯嘴角,懒得理一个狐假虎威的奴才,只对那三皇子说:“三殿下摆明了是来找茬儿的,即便我今日礼数做全了,您也还是要与我为难,那我又为何还要辛苦自己?虱子多了不怕咬,您连魅惑皇子的罪名都给我安上了,我还差一个不敬之罪么?” “你——”那随从又要骂人,却被三皇子拦了下来。 “果然如传闻所说,伶牙俐齿。白鹤染,拜老十所赐,本王丢了一座玉矿。” 白鹤染眨眨眼,笑着道:“殿下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一个文国公府的二小姐,就算将来嫁入尊王府,也只是您的弟妹。您家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用不着跟我汇报。” 噗嗤!马车里传来憋不住的一声笑,是白蓁蓁无疑了。 三皇子的随从立即又大喝一声:“放肆!车里是什么人?”说完,又看看自家主子,见主子没拦,立即打马上前,马鞭一扬,奔着车厢就甩了过来。 白鹤染的脸色不好看了,一抬手,将那甩过来的马鞭紧紧握住,却不看那扬鞭之人,只问对面的三皇子:“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了三殿下?竟让您当街拦马责骂,现在还要挥鞭抽人?”这话说完,她也紧跟着又有了动作。也不见她多用力,看上去只是手臂轻微一动,竟是拉动马鞭、连同那执鞭之人一起给扯下了马,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那人都摔愣了,他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事实上但凡遭遇这种事,他完全可以在白鹤染扯鞭子的同时直接松手,将马鞭弃了不要,也不至于整个人都被扯下马这样丢人。 可他刚刚就是连这样的反应都来不急,也或许是不认为一个十几岁瘦了巴叽的小姑娘能有拉他下马的力气,另一个也是白鹤染根本就没给他松手的机会。这一拉一拽几乎没有过程,当他反应过来时,人都已经在地上趴着了。 三皇子的脸色阴沉极了,白鹤染分析着,这要不是在大街上,怕是这位皇子当场就得跟她翻脸,直接动手开打了吧? “你,真是好样的。”三皇子整个人都改变了气场,变成十分危险。那一双剑眉几乎倒立起来,一脸的凶相,就像一头来自远古的恶兽,随时都有可能飞扑过来将人类吃掉。 白鹤染却并不畏惧,依然迎着这股怒气稳稳地站立着。她目光中迸射出的犀利与对面的凶猛就在空气中数次撞击,就好像最锋利的矛去刺最坚固的盾,几番交锋难分胜负。 她心下有了数,这位三皇子是名武夫,练的却不是君慕凛那种刁钻精妙的功夫,而是以力量和爆发性为切入点着重培养,方才能养出这般气势来。 这样气势的武夫若放在战场上,都不用他亲自出马大杀四方,光是自身散出的气场都足够敌军胆战心惊,仗未打就已经输了三成。 只可惜,他不将优势发挥在战场,却用来参与到京中贵族的勾心斗角中来。从府尹衙门带走白浩轩,不管是为白兴言还是为叶家又或是为郭家,这个皇子都已经站到了与她对立的一面,将来势必成为个麻烦。 她心头思索着,与此同时,那三皇子也同样在思量着她。 白鹤染带给他的震撼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即便当初老九老十学艺归来,两人一身绝顶武功如天神临世,他都没有这般震惊过。即便是当年老四不出十个回合就让他成为手下败将,他也没有如此震撼过。 可是面对白鹤染,他却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种危机在提醒着他,不要跟这个女子作对,绝无好处。 然而,他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走。已经做下的选择,和已经打下的部署,都让他只能在选定的这条路上继续前进,没有退路,也没有叉路。 “白鹤染。”他收回周身气势,整个人显得平和了几分。只是看向白眼染的目光,却又多了几分绝决之色…… 第261章新馆落成 “莫要以为有老十护着就可以无所顾及。这座上都城里,并不是只有一个尊王殿下。”三皇子狠狠扔下这一句,随后看向落马的随从,“滚回去领罚,丢人现眼!” 落马的随从牵着马滚了,三皇子也不再多留,打马而去。 白鹤染扯了默语一把,转身回到车厢。白蓁蓁问她:“那三皇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拜你所赐丢了玉矿?你跟他杠上了?” 她告诉白蓁蓁:“因为三皇子从大牢里接走了白浩宸,想必十殿下与他为难了。” 白蓁蓁的小眉毛皱到了一处,“听说那位三皇子性子十分暴烈,练的也是硬功夫,单手就能捏死一个活人。曾经有人亲眼看到他将自己的婢女捏暴了脑袋,就因为茶温不对。” 白浩轩也十分惊讶:“大哥哥出来了?可是怎么没见他回家?那洛城的人呢?” 这个到是没听说,不过白浩宸都关不住,洛城那些从犯最多也就是领些罚,再关下去没多大意义。这事儿就只看韩天刚怎么断,不过三皇子肯定是不会管洛城那些人的。 她没再说什么,一路沉思着去了新医馆。 改建新医馆的铺面原本是叶太后的,店面不小,还是个二层小楼。 她之前就有过吩咐,一楼看诊,二楼住院。工匠们将两层楼分出了很合理的布局,有两个诊室,区分男女病患,还有专门的药局用来给病患抓药,进门处还设了个接待和问询的台子,另外还留了空地做等候区,方便人多时排队等候。 二层是留给重病患住院用的,她结合后世医院格局提前做了规划,将二层做了许多隔间,有大有小,最大的里面摆了三张单人床,最小的是单间,只能住一名病患。床都是后打制的,十分简约,类似后世的病床,不像古时雕花木床那样繁琐。床与床之间还在高处扯了绳子,用来挂帐帘,方便把病患隔开。 除了病房之外,二层还留出一个小房间,用来给值夜的大夫和帮忙的伙计休息。省得病人有事还要到楼下去喊人,楼上留人就方便多了。 白鹤染到时,正听到两个工匠在聊天,感慨地赞着这间医馆:“真是妙哉妙哉,还从未见过医馆这样做的。起初觉得奇怪,可是你看看,现在建成之后竟是每一处都正得用,每一处都想得刚刚好。二楼连被褥都买了新的,这可得花不少银子呢!” 边上那人说:“未来的尊王妃仁慈,当初在国公府开门义诊时,红家送来大笔的银票,四殿下也抬进来成箱的珠宝,王妃把这些都用在这间医馆了,一点儿都不藏私。” “是啊!上都城的穷苦百姓可有福了。听说穷人看病不用花银子,连抓药都是不要钱的,这一年到头得有多少人得益呀?往年病死的人那么多,哭都没地方哭去,今后可好了,有王妃行医济医,穷人们也有了盼头。” 默语告诉白鹤染:“工匠都是尊王府出面请来的,许多都是皇宫里的工匠,给咱们府上建过药屋的那些。还有不少就是城里做工的百姓,听说二小姐您建义诊的医馆,都说不要工钱白给做。但是迎春姐说心意领了,该给的工钱还是要给。现在给咱们做工的人,不分穷人还是御匠,都一天管三顿饭,大家在一起吃,相处也很是愉快。奴婢上次过来时还听说有几个穷百姓因为活干得好,被御匠相中收了徒弟,以后就可以跟着师父做官家的活,吃用不愁了。大家都说是拖二小姐您的福才能有出头之日,很多人都想着感谢您呢!” 白鹤染听了心里也替那些人高兴,“感谢就不必,他们能有造化也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但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却是到何时都不会有错的,只是感激的不只是我,还有愿意收留他们的师父,以及为这事儿牵线搭桥的十殿下。”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走下马车,有许多话都被工匠们听到了。起初人们还疑惑这是哪家的漂亮小姐,很快地就有人把她认出来:“这不就是国公府的二小姐,未来的尊王妃吗?” 于是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向她靠拢,有人行礼,有人干脆跪下来磕头。其中一位听到了她下车时说话的人眼含热泪地道:“小人能有今天,多亏了二小姐您的这间医馆,小人永远不会忘了二小姐的大恩大德。就像二小姐说的那样,会一直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激您,也感激我的师父。今后我一定跟师父好好学手艺,好好做事,过上好的生活。” 有一个人带头,便接二连三地又有许多人也跟着跪下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全是感谢。 她看得到这些人脸上的真诚,也看得到那些御匠们笑容里的善意,突然就觉得其实做一个好人、做一些好事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她虽是毒女,可是谁说毒女不能做个好人的? 见有往来百姓已经凑过来看热闹,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于是赶紧将人都叫进医馆里来,有什么话关起门来慢慢说。 人们随着她进入医馆,好在医馆地方大,几十个人站进来也不显拥挤。 白鹤染站在上首,看着面前这些笑意盈盈的人,也跟着微笑起来。她告诉人们:“你们要感激的人其实有很多,包括对于你们来说高不可攀的十殿下。这些皇宫里出来帮忙的御匠师傅们都是十殿下亲自请来的,你们莫要以为御匠会轻易收徒,也莫要以为真的很轻易就能被师父相中到皇宫里去做活。之所以今日能有这等机缘,那也是十殿下有话在先,这才有了你们的机会。当然,这一切也都源于你们自己心地善良,主动到我的医馆来帮忙做工。世间因果循环,这就是最好的见证。” 白鹤染的见证让那些穷人工匠心有感悟,不但谢自己的师父,也遥遥冲着尊王府的方向磕起了头,由心底里感激十殿下的这番安排。 而那些御匠们也频频点头,对这位未来的尊王妃更加的尊敬和拥戴。毕竟这世间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又能把道理讲得如此明白,还不独占好处的人已经不多了。由此更可见未来的尊王妃跟十殿下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十殿下想着她,她也想着十殿下,夫妻之间不就是应该这样互相帮衬,互相抬举嘛! 能出来给新医馆做活的御匠们都是君慕凛的心腹,此时看着白鹤染如此替他们的主子说好话,一个个都为自家主子感到高兴,同时对这位女主子的好感度也再次上升。 待百姓的感恩终于告一段落,有一位御匠站上前来,冲着白鹤染深施一礼,面上带着笑容道:“王妃,在下在宫里就是做监工的,这次出来改建这间医馆,也是受了十殿下之命做个领头的人。眼下医馆已经全部完工,原本打算明日到国公府去请王妃过来看看的。既然王妃今儿就到了,那咱们还是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定夺下吧!” 白鹤染一愣,最重要的事? 那御匠苦笑,“王妃您贵人多忘事,咱们的医馆还没取名字呢!” 她恍然大悟,是哦,果然是最重要的事,医馆总得有个名字呀!那么,该叫什么呢? 她低下头思索半晌,再抬起头时已经有了决定:“就叫今生阁吧!虽然听起来不太像是医馆,但我的医馆原本也不是以赚钱为目地的常规医馆,你们全当我任性,喜欢这个名字,咱们就叫今生阁。”她淡淡地说。 前世如过眼烟云,今生才是人生之重。她开医馆济世救人,原本就已经与她前世的活法背道而驰,那便只是今生,她喜欢今生。 王妃说自己喜欢这个名字,别人自然也没有意见。左右一个名儿而已,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于是有人乐乐呵呵地去交待打制匾额的事了,剩下的人也高兴地议论着新名字,说虽然听起来不像医馆,但是因为这里治的都是绝症,那绝症治好了不就相当于重活一次么。生病时是前世,病好了就是今生,所以这个今生阁的名字一点都没毛病。 白鹤染深深地觉得,这些人真的是太善良了。 二层楼有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到白鹤染赶紧就迎上来行礼:“太医院院使东宫元,见过尊王妃。” 她赶紧还礼,“东宫大人有礼了。”当初她兴建医馆,君慕凛就交待过太医院的院首郑铎,让他派人手到这边来帮忙,想来就是这位东宫元了。“多谢东宫大人能帮着我张罗一间小医馆,这个人情阿染记着,他日大人若有需要阿染帮忙的,还请不要客气。” 东宫元连连摆手,“王妃太客气了,下官也没做什么,只帮着采办了一些常用的药材,都是跟着太医院那边一并进过来的,每一味药材的数量和价钱都写在此,请王妃过目。”他将手里的册子递上前,同时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还请王妃给拿个主意……” 第262章今生阁 白鹤染对这个初期药材的采购单只是随便翻了翻,并没有多看。她相信君慕凛选过来的人,更何况跟着太医院一起进的货,不管是贵了还是便宜了,那都是太医院的价,她也不好说太多。总之先撑几个月,等红家那头的生意步入正轨,一切就都会更好起来。 到是东宫元跟她说起的另一件事情让她上了心——“自打医馆这边开始改建,每天都会有许多医者上门来打听,一来是打听医馆何时挂匾开张,二来主要都是想问问咱们这里招不招坐诊大夫。下官将所有前来打听的人都记录了下来,还请王妃斟酌。” 这边说起正事,工匠们便不再聚集着,都各去忙各的。白鹤染找了位置坐下来,从东宫元手里将另一本册子也接过,上头写了满满的名字和住址,甚至连每个人是男是女,年岁几何都写得清清楚楚,可见这东宫元实在是个细心的人。 她问对方:“东宫大人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东宫元显然早已经考虑过,立即就道:“下官是觉得,新医馆落成,坐诊的大夫肯定是要固定下来的。太医院和国医堂虽然也可以帮忙,但总不是长久之计。这里应该有专门属于自己的大夫,甚至应该比太医院和国医堂的医术更加高明。所以下官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录下来,就是希望王妃能从中挑选出来合适的人,然后授以独门医术,专为新医馆所用。” 白鹤染点点头,东宫元的意思她明白,从这里面选人,然后加以培训,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专门为今生阁服务。这其实也是她跟红家的最终目标,但是这个人员的筛选却是一门大学问,她白鹤染的医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学上一二的。毒医之术,针灸阵法,她白家世代承袭的古法药方,唯有她的后代或是门人方可承接衣钵。 这是关乎传承,绝非她教给夏阳秋的那些零散针法和药方。要教学就要系统,所以这个学生的品德和医术水平就必须得有一个较为严格的门槛。 她告诉东宫元:“我与东宫大人的想法基本是一致的,这里刚刚命名为今生阁,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医馆,不依托于任何衙门。所以我的今生阁要有专属于今生阁的医者,这个筛选就是重中之重。”她将册子又递回给东宫元,“劳烦东宫大人,这上面我只选四十五岁以下的医者进行重点培养,不符合年岁的就将其划掉吧!往后再有人来问这件事情,便也只留四十五岁以下医者的姓名。通知所有登记在册的人,三日后我会对所有人进行统一筛选,最终只留二十人入我今生阁。至于筛选如何进行,我自有主意。” 东宫元点头应是,“依目前来看,二十人足矣。若是王妃往后有心将今生阁开到上都城以外的州府,再另外选人也不迟。” 但除了医者,白鹤染还另外有别的打算,只是没有跟东宫元说,只跟其约定好三日后她会亲自过来测试,然后便起身离开。 白蓁蓁和白浩轩默默地跟着她,白蓁蓁眼里只是好奇,并未见多大兴趣,白浩轩却一直仔细听着他二姐姐说话,也听着其它人说话,并将这些话默默地记在心里,很认真,很在意。 马车直接回府,路上白鹤染告诉默语:“回头筛选劳力去药山,以及筛选孩子到学堂上课时,还要多留意下哪户人家家里有十岁以上的小姑娘。如果愿意,也可以一并送进学堂,主要学习一些对病患的基本护理知识,学成之后便到今生阁去,帮着大夫们照顾病人。” 默语点点头,将这个事记了下来。 白蓁蓁摩拳擦掌,“姐,能不能跟府里说说,让我也出门做生意去?今生阁这边往来药材对接也需要人手,还有你打的是义诊的旗号,用的都是捐来的银子,帐目必须得清晰,也必须得有知根知底的人帮你盯着。但你堂堂文国府嫡小姐,自己做这些肯定是没那个工夫,不如交给我怎么样?我很清闲的,算帐也拿手。” 白浩轩不解,“你不也是堂堂文国公府四小姐么?二小姐姐没工夫,难道你就有?别忘了,你每日还是要跟其它姐姐们一起学习课业的。虽然这些日子有些荒废,但等家里消停下来肯定还是要恢复的,你别想偷懒。” “我哪里有想偷懒?”白蓁蓁觉得实在冤枉,她给白浩轩讲道理:“先生教的那些都是什么四书五经,我一个女孩子又不考状元,我学那些干什么?” “那先生不也教你们女则女训吗?” “那些我早就学会了,你别忘了,那两样你姐我可是比白惊鸿都先会背的。”白蓁蓁说起这个一脸的骄傲,“白惊鸿哪样都想拔尖儿,偏偏在背书上背不过我,每次先生让背什么都是我最先背下来的,她不服都不行。” 白浩轩对此也无法反驳,“是,连大舅舅都说你记性好,打从识字起,就能把红家的帐册完完整整背下来,吓得大舅舅直盯嘱你半夜千万别说梦话背帐册,不然红家那点家底子都让你给出卖了。” 白鹤染听到这里也听出了一些门道,想来这个四妹妹的记忆力是十分出色的,即便达不到过目不忘,也比平常人能记得快上许多。 她好奇地看向白蓁蓁,“没想到咱们家小四还有这么个本事。” “怎么样,我厉害吧!”白蓁蓁很是骄傲,“背书什么的其实一般般啦,我背帐本才是最快的,一切跟钱、跟几斤几两相关的背得都快。” 白鹤染懂了,这是对数字敏感。这还真是有红家血统的孩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不过要去今生阁……“小孩子家家,人还未出阁,我要是把你放出去做生意,祖母还不骂我?” 白蓁蓁苦了脸,“不能吧?姐,祖母对你挺好的,她最听你的话,只要你跟她好好说说她一定能同意的。姐,求你了,我就这么点儿爱好,我不喜欢女红也不喜欢写字,本来想学功夫,但你们也没工夫教,我也长这么大了,胳膊腿儿都硬了,不好学。不如你就让我发挥所长,我也乐呵,你也能放心啊!姐,你别看我年岁小,我做起生意来可真的不比那些上岁数的大掌柜差,连大舅舅都夸过我呢!” 这一点白浩轩能给她做证,“的确,大舅舅确实说过四姐姐的生意经比红家铺子里的掌柜都厉害。而且说这话时,四姐姐才十岁。” 白鹤染不得不承认基因的强大,这可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红家连外孙女都能整得这么会算帐,怪不得一家子都是人精。 可是白蓁蓁才十二岁,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要是被她弄出去做生意,别说白兴言气死,老夫人也不能同意。这大姑娘出去管铺子,好说不好听啊! 她将这些顾虑跟白蓁蓁说起,然后又道:“其实我是看好你的,我也没有那些个保守的老观念,什么女子不出门不涉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的。我其实更愿意你们能活得精彩一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有个自己的小生意,为自己存些小资本。而不是什么都靠家里,只管跟家里伸手要银子花。即便女子出嫁,脸面也并不只是母族给挣的,而是自己挣的。母族能给你的只是出嫁当天的嫁妆有多气派,但以后的日子还得你自己过。想要在婆家抬得起头来,就得自己有本事,让他们依靠你,没你不行。” 白蓁蓁终于遇着了知音,紧紧握住她二姐姐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姐,你真是我亲姐,跟我想的一样一样的。你知道我姨娘为啥这么硬气吗?为啥她只是红家一个庶女都能被红家捧着吗?因为红家有许多生意都是她在暗中帮着打理的,我这点背帐本的本事也是跟我姨娘学的,她比我背得还快,看得也快一目十行。五年前红家有一次遭遇了极大的危机,要不是我姨娘当年不经意瞄了一眼帐册,关键时刻把帐册其中一页给背了下来,红家现在指不定都不存在了。所以红家人对我姨娘特别看重。我也想被看中,不想将来只以一个白家庶女的身份嫁出门去,那样没出息。” 白蓁蓁的话听得小浩轩都震惊了,这孩子本来就早熟,姐姐们的话他都能听懂。到也不插言,只是心里在琢磨着自己的将来。 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的,爵位承袭现在已经没有了,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他。他就是个庶子,白家不会给他什么,他想过得好就得靠自己。 比如说三叔当了将军,庶子就也有了高贵的身份。那么,他将来能做什么呢? 白蓁蓁眼巴巴地瞅着她姐姐,等着她姐姐给拿个主意。 白鹤染也在想着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到不是为自己的医馆,而是她真的希望白蓁蓁能发挥所长。女子该要有自己的事业,把精力投入到事业上去,这才能打开眼界,将眼光放长远,而不是整日里只盯着后宅,琢磨家长里短妻妾暗算。 她不希望白蓁蓁将来活成一个窝在宅院里的妇人,不希望她的一生都像老夫人那样,转着后宅打转。白蓁蓁应该有更漂亮的活法,应该得到更好的生活回报。 马车已经行至文国公府门口了,车停下来时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点子—— 第263章赚钱的买卖 “想说服家里同意你自己出门做事,有一个人可以帮上忙。”她冲着白蓁蓁眨眨眼,然后牵着小浩轩下了马车,几人入府,在下人的问候声中一路往念昔院儿的方向走。 白蓁蓁没明白,“什么意思?谁能帮忙?” 白鹤染用自己举例子:“你觉得我如今过得如何?我出去做事,不管是做什么,也不管是去哪里,白家可还有人过问?” 听她这样一说,小丫头有些开窍了,“起初是有人管的,你出门之前也会跟祖母那边打个招呼,甚至你一夜未归父亲还闹了一场。不过他一闹就被打脸,一次比一次打得狠,再后来也就干脆不管了。我觉得父亲是怕你,而祖母是相信你,再者,也是你自己有本事,祖母知道你干的是为国为民的正经事。不过……”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终于想到点子上——“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你背后有人啊!你靠山硬啊!你就算杀人放火都有十殿下给你顶头,谁敢管你?” 白鹤染点头:“你说得没错,说到底,我之所以自由,是因为我选定的人同我一样不拘于传统礼数,同时也对我给予了绝对的信任与支持。最主要的,是他有一个能让白家人闭嘴的身份!”她郑重地告诉白蓁蓁,“去找一个人,他能帮你。” 白蓁蓁一哆嗦,“你别坑我,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阎王吧?” “就是那个阎王!” 小姑娘瞬间失去了信心,她觉得这事儿比让白家同意她出门做生意更是难上加难。 心里头装了事,白蓁蓁不再跟着往念昔院儿走,而是回了自己屋里去琢磨这事是否可行。 但白浩轩却一直跟着他二姐姐,并没打算离开。直到白鹤染准备进药屋去整理药材,见这小家伙也跟了进来,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才不解地问他:“轩儿可是还有事?” 白浩轩点点头,又往这药屋里环视了一圈,随即目光变得坚定,“二姐姐,轩儿想学医。” “你想学医?”白鹤染将小孩子领到桌前坐下,偏头再问:“那轩儿告诉二姐姐,你为什么想要学医?男孩子一般来说要么从文要么从武,学医虽说也是条出路,但却并不是仕家大族的子弟会选择的。咱们文国公府的爵位是没什么指望,但你到底还是红家的外孙,你若说想要跟你姐姐一样去从商,我到是能够理解,可你为何想要学医呢?” 白浩轩面上有些苦涩,“二姐姐,说来惭愧,我虽然是红家的外孙,但是我并没有四姐姐那样的天赋,甚至我对经商一途没有任何兴趣。自从上次在寺庙里出了事,轩儿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跟二姐姐学医术,只是一直都没好意思说。” 小孩子的目光里满是期盼,“二姐姐能不能收我为弟子?轩儿一定跟着二姐姐好好学,轩儿不怕吃苦,更不会因为学医落下课业让家里怪罪。总之二姐姐放心,轩儿绝不会给你找麻烦,请二姐姐教教我吧!”他说着话就直接跪了下来,到是把白鹤染给吓了一跳。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将人扶起,很是无奈地道:“咱们是亲姐弟,身上连着的血脉都是一样的,你不需要跟姐姐这样客气,到是显得生份了。” 白浩轩面上皆是喜色,“二姐姐的意思是答应了?” 她点头,“想学医不是坏事,咱们家的爵位不再世袭,将来你总要有个安生立命的本事。你既然没有入仕的心,更没有习武的兴趣,跟着我学医到也好,将来给姐姐当个帮手。” 她很乐意有个小帮手,既然都要开学堂教别人家的孩子,为何自家的孩子不好好教教? 但学医不是立即就能从药材入手,白浩轩还小,这样小的孩子从头学起,势必得先对自己选择的这个行业有所了解,对医药一途有个基本的认识,方才能从本质上打好基石。 学医没有捷径,除非如她这般有家族传承和禀异天赋,然而白浩轩并没有,那便只能用传统的方法,一点一点,有根基打起。 她给白浩轩找来一些书籍,是她收拾药屋时让人采办来的,自己又分门别类做了整理,将来到是也可以拿到学堂上,用来做最基本的教学。但这也尽限于最基本的,当学生弟子打牢根基之后,这些现世书籍就再也用不上。 她白鹤染教出来的弟子,要学的是她白家的毒病之术,而并非书本上这些。 她告诉白浩轩:“我只给你三十日,三十日后你来告诉我,你从这些医书上读到了什么。你给我背书也好,给我总结也行,就用你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方式来告诉我你对所谓医所谓药的理解。姐姐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白浩轩认真地点头,“轩儿明白,从前先生也说过,学问并不是将书本背下来就算好。真正的学问是要融会贯通,是要将书本里写的东西换成自己的话说出来,是要在平日的一言一行里能够有所表现的。学不是根本,用才是最终目的。” 他说完,冲着白鹤染深深地揖了个礼,然后抱着医书开心地离开。 她到是也生出几分感慨来,不管白兴言对这个儿子如何,请来的教书先生到还是靠谱的。 她不再想这个事,转而又去整理药材,同时也对在边上帮忙的默语说:“今晚辛苦一下,我准备亲手做一批药丸出来。” 念昔院儿的药屋建筑时就留了专门用来制药的空间,里面垒了灶台,备好了锅铲勺碗,煎药的罐子,还配齐了药粉研磨的工具。蜜汁也一早就预备着,随时都可取用。 故而默语听说自家小姐要做药丸时也没多意外,只点点头道:“药丸不管是携带还是出售卖都比药材要方便,吃起来也省事许多,免去了煎药的过程。就是这个过程咱们得自己做,所以小姐如果把药丸放到今生阁去义诊,怕是成本价有些高。” 她这些日子跟白蓁蓁接触多了,嘴里偶尔也会冒出来一些生意场上的话语来,面对一件事情时,也会从成本和利润多方面考虑,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自己的思维和主见。她的主子不喜欢那样的奴才,所以她想要改变。 白鹤染很满意默语能有这样的分析,但是这个中药丸她却不是为了放到今生阁去使用。 “想要将今生阁维持下去,需要有大量的财富在背后支持和推动,只靠一个红家肯定是不行的。药山基本可以维持收支平衡,学堂那边肯定是要往里大量的搭银子,就跟今生阁一样,只出不进。这样的开销维持一年可以,三年也能坚持,甚至五年都咬牙挺了。但是十年八年呢?几十年甚至一生呢?”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红家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这么耗下去,金山银山都要耗空。所以我们必须得另外想办法,想赚钱的法子,跟着红家一起把这些行善之事给维持下去。” 她的话默语都明白,却不懂跟药丸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小姐的药丸是准备卖的?” 白鹤染点头,“这回到是猜对了,药丸的确是用来出售卖钱的,而且还得卖出大价钱来。”她抱着一堆药材起了身,去了边上的小隔间儿里。默语赶紧跟了过去,看着她家小姐将一样一样的药材往大锅里头扔,便主动去生火。 白鹤染提醒她:“要细细的火,目的是把这些药材烘干,然后放到小磨盘里研磨。” 默语虽不是烧火丫头,但她一个武者,从前外出做事有太多夜宿深山的事了,生个火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这样的工序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很快地,药材烘出所有水分,再拿出来放到小磨盘上,默语和白鹤染同时上手研磨。 药材成了粉,然后配蜜熬蜜,再将蜜按照相应的比例倒入药粉内,然后搅拌,最后成面团的样子时搓成条,再分切搓成一颗一颗圆丸子。所有药丸全部都是白鹤染自己亲手搓出来的,她想要的功效,只有她自己搓制的药丸才能够达到。 这是最简单的药丸制做方法,其实白鹤染会做更精致的药,她甚至可以开炉炼制特殊的药材。但开炉炼药那是白家传自上古的秘术上所记载的行为,她前世就觉得那就跟玄幻故事里的炼丹师差不多,听起来是又神秘又高大上,炼出来的东西却并不适合普通人服用。 那是人类追求天道才需要的东西,白家典籍也只是当做神话传说来记载,并没有说明真有其事。故而白家后世子侄没人在意那东西,她也是后来越来越寂寞,实在闲得无聊了才将那炼丹术找来学学。但也只是学学,从来没真正用过。 所以不管是炼制出来的丹药还好,还是品相更加精致的丸类药品也罢,其实都不实在,就是这种最普通的东西才最容易被百姓接受,最贴合这个年代。 这一锅出的份量不多,只搓出药丸二十枚。她命默语分别用十个瓷瓶来装,每瓶里面装两颗,两颗足以药到病除。 默语看着很惊奇,“两颗药丸就能治好病?这治的是什么病?” 第264章二夫人快不行了? 白鹤染笑了笑,给了她一个震惊非常的答案:“痨。” 默语简直惊呆了,“痨,痨病能治?”这完全是在她知识范畴之外的事情。人人都知痨病不可治,再好的大夫最多也只是能尽可能地为患了痨病的人拖延时日,别人治能活一年,他们治兴许还能多活两年三年,甚至夏阳秋出手,十年八年也有可能。然而,最终却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所以说,痨病不治,这基本已经是一个常识了。可她家小姐现在居然说痨病可治,且只需两颗药丸就能治好,这话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人当成是疯子? 白鹤染看着自己这丫鬟一脸的惊讶,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不信?” 默语点头,“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小姐您可知道,叶家老太爷就是因为这个痨病没的。不尽叶家老太爷,几乎每五座府宅里就能有一家因为痨病死过人。高门贵府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穷人。” 叶家老太爷死于痨病白鹤染是没听说过,但这个病在古代十分盛行而且十分霸道,这个她还是心里有数的,所以第一次做药丸就选了这个病症。 她还是头一回做这么简单的药丸,在前世时,但凡能用得她亲自出手制药的,十有八九是阿珩偷偷求她行善去治癌症患者,而且是中后期或晚期患者。因为早期发现的,凭凤家的本事也能保上几十年性命,唯有晚期癌症真正无治。 但是痨病这种东西,对于后世医疗水平来说就完全没有挑战了。痨其实最常见的说法就是肺结核,是一种因结核杆菌感染而引起的传染病。听起来挺吓人,发起病来也有点可怕,甚至还传染。但只要到了医院,就有太多太多医疗手段和药品种类能治好这种病,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己搓药丸就为了治肺结核的。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在后世平平常常的事情放在这个时代也是震撼性十足。她毒脉传人白鹤染居然真的就搓起治肺结核的药丸来了,还暗挫挫地想指着这个东西卖高价维持她的义诊堂,这事要是让前世那几个姐妹知道,非笑掉大牙不可。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也没有办法。痨病在东秦是绝症,她以此物去赚那些大家族的银子,也不算坑人,毕竟命救活了,她也明码实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然,对于得了这个病的穷人找上今生阁来,她还是会免费给治的。之所以要弄出这个药丸,就是像默语说的那样,药丸方便携带,她能将药丸卖到上都城以外的地方去。 只一座上都城,如何养得起她的今生阁。 她走回药屋前厅,将十只瓶子放到一个暗格里,然后告诉默语:“这个事情不要外传,回头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先让咱们的药丸大放一次异彩,今后就不愁财神爷上门来求了。” 默语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守口如瓶。只是……”她看了看这间药屋,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放心。“小姐是不是得考虑也养些暗哨?今后这一类的药丸怕是还要再做吧?都放在这地方可太不稳妥了。咱们的药屋必须得有人看守,不然很容易被人盯上。” 她说着,还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正是从前梧桐园所在的方向。只可惜如今那里只是一座空园子,被君灵犀砸过之后,白兴言已经不在那边住了。 白鹤染叹了一声,“我也知道需得加强人手,可是这个寻找人手的艰难程度可不是一般的高。特别是还要选会功夫的人手,就更是难上加难。罢了……”她将药瓶子取了出来,“先放我屋里吧,左右也不算占地方。等以后咱们人手够了,再送到这边来。” 两人回到卧寝,将瓶子都放到了柜子里。迎春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银票。见她俩正在那翻箱倒柜,不由得问:“小姐在找什么呢?回头奴婢来找吧,您先看看这些银票。” 白鹤染不解地回头去看,默语默默地把东西放好,关了柜子。 银票一共十张,三十万两一张,总共三百万两。迎春说:“东西是落修送过来的,说是十殿下跟郭家给小姐您要的压惊礼,还有郭家赔偿的金针钱。落修还说了,原本十殿下是不满意这个赔偿的,因为才三百万两,实在是太少了。不过眼下郭家确实挺穷,还欠着花楼几百万两结不出来呢,再榨怕是也榨不出什么来,就请小姐您先将就将就,待来日那郭家缓过来些再做打算。” 白鹤染点点头,“三百万两也不少了,有点儿是点儿吧,这些银子能买不少药材呢!”她现在就是个财迷,为了养活她的今生阁,别说三百万,就是三百两也得好好收着。 “那奴婢就收着了。”迎春将银票归笼到一起,走到柜子前,又把默语刚关上的柜子给打了开。柜子最下面有一只木箱,木箱里面装着的不是现银就是银票。现银不算多,但银票数量却极奇可观,不是君慕凛给的就是红家给的,当然,还有彭家赔的那一百万两。 如此重要之处,木箱和这柜子却都没有上锁。只是除了这主仆三人以外没人知道,东西虽没上锁,却上了毒,巨毒。除了与她白鹤染接触亲近之人以外,任何不怀好意者试图接近,都会被巨毒入侵,全身麻痹,任你是绝世高手,也动弹不得。 所以两个丫鬟都知道,这文国公府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二小姐的房间。别问毒是从哪来的,她们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就是此地有毒,生人勿近。 默语主动替她想着事,“小姐失了几枚金针,明日奴婢去跟夏神医说一声,让他帮忙给补上吧!只是那夏神医肯定又要敲诈小姐许多药方子,要不就是针法什么的。” 白鹤染失笑,“敲诈就敲诈吧,你家小姐我的真本事谁都学不去,能学去的那些,左右将来也是要到学堂上授业用的。我不吝啬本事,只要学了我本事的人不要用我教给他的本事与我为敌,能将学到的东西用在该用的地方,那就够了。” 这一天,从早到晚一刻未闲。要不是在红家那顿中饭吃得实在太饱,白鹤染觉得自己都挺不到这个时候还未进晚餐。 大宅门里从来不缺少的就是八卦,主仆三人晚膳用到一半时,白蓁蓁进来了。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随手拿了个包子咬,一边咬一边神神叨叨地问:“你们听着信儿没?好像福喜院儿那位快不行了。” 三人停下筷子,都有些意外。就连白鹤染也愣了愣,然后问白蓁蓁:“你听谁说的?” “听双环,就是二夫人身边那个丫鬟说的。”白蓁蓁往前凑了凑,一脸八卦地继续道,“我刚才往祖母那边去了趟,不是合计想出去做生意嘛,就想这阵子多讨好讨好她,到时候让老太太帮我说说好话。回来的路上就听到有下人在议论,说二夫人身边的双环姑娘这会儿正跪在竹笛院儿门口哭呢!我好奇啊,就溜过去偷听,正好听到双环在那哭着喊什么二夫人咳了血,人已经快不行了,求老爷给请个大夫吧!” 迎春想了想,分析道:“福喜院儿都被嫡公主给砸了,连间完整的屋子都没有。老爷还能住到姨娘屋里,她可没地方去。八成是染了风寒,应该也不至于就要死要活的地步。” 默语也赞同,“她们惯会演戏,那双环是红家送来的丫鬟,很聪明,叶氏对外的那些事情都是让双环去做,包括跟叶府联系,或是给什么人送信之类的。她是叶氏的心腹,许多我们这些暗哨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这次应该是釜底抽薪,去老爷那里博取同情。” 白蓁蓁笑了起来,“那你们猜猜,咱们亲爱的老爷他怎么说?” 众人看向白蓁蓁,谁也不猜,只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白蓁蓁一脸无奈,“你们几个一点都不好玩,罢了罢了,还是我说吧!咱们的国公爷跟双环说,现在府里也不容易,帐面上花用的都是红家的银子,他也做不了主。你要么去跟红氏要钱,要么就让你家主子忍一忍。” 白鹤染也笑了,“那双环还不得再上你姨娘那去唱一出戏?这银子如果要不出来,就可以扣一顶大帽子到红姨娘头上,说她不给当家主母请大夫,出了事可是要负责的。” 白蓁蓁摇头,“这回你可猜错了,那双环没去,我看见她在外头转了一圈,又回了福喜院儿,压根儿没往我姨娘那边多走一步。” 这就有意思了,迎春不解:“这么好的一个给红姨娘添堵,还能栽赃陷害的机会,为何那双环不利用?” 默语也想不明白,但白鹤染似有所明悟。她问白蓁蓁,“那双环到竹笛院时,小叶氏可曾随着国公爷一起出来了?” 白蓁蓁点头,“出来了,还帮着求了几句,替她姐抹了几把泪,但咱们那爹不让她掺合。” 白鹤染笑了起来,“看来,这出戏的最终起因和目的,咱们都猜错了……” 第265章弃一个,保一个 叶氏的确重病,白兴言也的确未理,而是连夜出府,去了郭家。 白府里的人并不知道这位国公爷往哪里去了,更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只知道都到了次日清晨人也没有回来。这对别人来说没所谓,只是对于重病的叶氏来说,却心急如焚。 叶氏眼瞎了,又拜那盆花草所赐,伴有很重的咳疾。院子里的下人早就被撤走了,就剩下个双环还不离不弃,悉心照料着她。 四面漏风的屋子让她活得就像个乞丐,厨下端过来的一日三餐也都是些糊弄人的玩意,粥里没几粒米,菜里没几滴油,就更别提点心茶水之类。叶氏如今喝的水都只是白水,是双环从井里打上来自己在小灶间烧开的。 但要说饿着叶氏也没怎么饿着,因为她的妹妹小叶氏每天都会悄悄往这边端吃的给她,还会摸着她的手抹上一会儿眼泪,说些姐妹情深的心理话,甚至还说起感谢她的姐姐能把五小姐养在身边,让五小姐虽为庶女,却能像个嫡女一样长大。 叶氏起初也没太当回事,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庶妹,一直认为当年把小叶氏带到国公府来是抬举了对方,感激都是应该的。不但需要感激,还要一辈子都听她的话。 后来小叶氏天天来,她便也觉得这种时候有个娘家亲人一起说说话也挺好。再加上双环还同她说现在老爷不重视福喜院儿了,连带着叶姨娘也失了宠,老爷都是宿在红姨娘和林姨娘那头。她曾看到叶姨娘偷偷变卖首饰,从外面偷偷买来糕点往福喜院儿送。 这么一来,叶氏渐渐地便也对这个庶妹生出了几分真心来。 可到底是身子垮了,一天不如一天,到了这日清早,叶氏已经连粥都喝不下了。 双环端着粥坐在床榻边,不助地叹息。叶氏沙哑着嗓子跟她说:“再去找老爷,就说我要死了,他就是不给我找大夫好歹也给我备副棺木。我依然是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算是死,他也得给我把丧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双环赶紧道:“夫人千万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人哪还能没个病没个灾的,可不好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不吉利。”她将粥再往前递递,“夫人试着再喝一口吧!虽然这粥里没几粒米,但好在熬够了火候,能顶个饱。叶姨娘要到晌午才能过来送饭,您一点东西不吃是不行的。” 叶氏摇头,“喝不下,也不饿。这人哪,总是得到落了难才能看出谁是真的对你好。从前我总觉得是叶秦沾了我的光才嫁进文国公府来,可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我却要靠她活着,真是可笑。好在还有这么个人,不然我一早就饿死在这儿了。” 又环也叹了口气,可这一声叹息是做给叶氏听的,实际上,她此时此刻眼角眉梢都透着笑起,看向叶氏的眼神也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去的样子。可惜,叶氏眼瞎,什么都看不到。 “叶姨娘那头也不太好。”双环告诉叶氏,“如今府里是红姨娘做主,老爷自然是要巴结着她,所以几乎每天都是留宿在引霞院儿的。偶尔有换动,也是换到林姨娘那里去。” 叶氏点点头,“我知道,她也不容易。可惜我这个做姐姐的自身难保,也顾不上她了。” “可是夫人还是得顾一顾大少爷啊!”双环目光闪烁,渐渐将话扯进主题,“大小姐那头已经没有指望了,但是大少爷犯的却不是死罪,不会一直关在大牢里。他总有出来的一天,如果夫人……那以后大少爷该怎么办呢?他在这府里无依无靠,还能保得住国公府大少爷的地位吗?” 听她提起自己的儿子,叶氏又激动起来,“我的儿子绝不能像我这样窝囊!” “那夫人就得为大少爷想想办法呀!” 可是能想什么办法呢?叶氏说:“世袭的爵位已经没有了,惊鸿也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我还能如何为他想办法?双环,你看我还能活几日?我就是再不甘还能如何?” 双环赶紧再劝:“世袭的爵位不是没有复立的可能,只要大少爷把位置守住,谁能说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夫人可千万别放弃了他,更不能放过白家那些小人。” 叶氏被双环说得心动,是啊,不能放过白家那些小人,就算她死了,也要让她的儿子把她所失去的一切都争回来。可是怎么争呢?她问双环:“我都要死了,浩宸就算能从牢里出来,他一个人又该如何在这府里生存?那些个贱人还不得活活撕了他?可怜我的儿子,没了妹妹没了亲娘,还有谁能为他做主,还有谁能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 双环趁热打铁:“夫人有没有想过叶姨娘?说起来,她可是大少爷的亲姨母。” 叶氏一愣,“亲姨母?” 双环点点头,继续道:“大少爷想要在白府立足,没有叶家和郭家的支持是不行的。奴婢说句夫人您不爱听的话,若有一天您真的不在了,奴婢肯定也是要随着您去的,这府里唯一同大少爷最有亲源的人就是叶姨娘了。她虽为庶出,但怎么说也是叶家的女儿,白家和叶家之间的桥梁除了夫人您,就只有叶姨娘能架得起来。” 叶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扶植那叶秦,让她顶了我的位置,继续维持叶家同白家的关系。她是浩宸的姨母,不会亏待浩宸,而只要有浩宸在,郭家的亲源就也不会断,这座文国公府上,除了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变……”她说到这里,眼眶有泪流了下来,“可是怎么就不变了?没有了惊鸿,浩宸守着这个位置又有什么用?” 双环再给了她一剂猛药——“没有了大小姐,就只能指望五小姐了。” “你说白花颜?”叶氏皱了眉,“她怎么可能有惊鸿的出息。” 双环给她分析:“五小姐跟大小姐肯定是比不了的,但白家这些孩子里,就只有五小姐是叶家血脉,只有她是大少爷的亲表妹。虽说年纪还小,却也是跟大小姐生得有几分像的,保不齐再过几年就出落得更漂亮些,配个瘸腿的二皇子绰绰有余。夫人,眼下咱们已经别无选择了,白家人将我们逼上绝路,这些事情要是再不做打算,怕是……怕是就要没有机会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起眼泪,哭得十分伤心,“夫人,奴婢是从叶家出来的,叶家对奴婢恩重如山,这些年夫人待奴婢也如亲闺女一样的疼。昨晚奴婢去求老爷请大夫时老爷指着奴婢说,你的主子死的那天,你就随了她一块儿去吧!所以奴婢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这才不得不把这些话说出来,请夫人尽快拿个主意。夫人,奴婢也不想死,可是白家太欺负人了。” 她哭,叶氏也跟着一起哭。一哭起来眼睛更疼,越疼还越想哭。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呜呜地哭了老半天,终于哭到叶氏下了决心。她告诉双环:“你想办法给叶家那头传话吧!让他们联系郭家,扶植叶秦和白花颜。但是你记着,告诉叶家,必须让那叶秦发下毒誓言,善待我的浩宸。若有一天白花颜得偿所愿,第一件事就是要复了文国公世袭的爵位,再让我的浩宸坐到这个爵位上去。至于白家其它人,我做鬼也要看着她们一个一个下场凄惨,不得好死!” 双环的脸上还挂着泪,却扬起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来。她的目的达到了,这是她保住性命,转投小叶秦麾下的第一笔战功。谁也怪不得她心恨,所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忠诚与性命之间,她的选择永远是自己的性命。更何况,她是叶家的奴婢,不是叶之南的奴婢。弃一个保一个,看来是个大变数,可翻来覆去都还是叶家人,她就不算不忠。 白鹤染早膳过用后,直接去了锦荣院儿给老夫人请安。她到时,看到李嬷嬷已经回来了,正在老夫人跟前侍候,便也没有避讳,行礼过后直接开口关怀:“嬷嬷几时回府的?李柱那边的事情都料理好了?可还有需要我帮忙的?” 李嬷嬷顿时红了眼眶,直接绕到她面前跪了下来,“老奴给二小姐磕头了,替我那侄子谢谢二小姐的大恩大德。”她一边哭一边给白鹤染磕头,别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白鹤染赶紧把人扶起来,就听老夫人在边上哀叹:“本来是一桩喜事,没想到闹成这样。李婆子,你也别难受了,好在柱子还活着,往后再留意着其它的好姑娘,帮他撮合撮合。” 李嬷嬷连连点头,“谢谢老夫人,老奴嘴笨,不知该怎么感激老夫人和二小姐,左右老奴这辈子都是国公府的人,就只能尽心尽力侍候主子,一直到老奴死的那天。” 白鹤染赶紧将这话打住:“一大清早的别提死啊死的,嬷嬷是祖母身边儿的人,侍候好祖母就行了,我这头不用嬷嬷惦记,都好着呢!” 李嬷嬷再点头,“是,二小姐说得是。” 老夫人看了看自己的孙女,也有些话想说,却被来传话的下人给堵了回去。 有人来报:“老夫人,二小姐,宫里来人了——” 第266章皇后干闺女 江越再次来到文国公府,禁不住从一进门起就开始感叹:“这才多些日子没来,怎么就觉着这文国公府比以往凋零了许多呢?” 管家白顺一边将人往前厅让,一边陪着他唠:“兴许是大少爷和大小姐都不在家,府里就显得没有以往那么热闹了。也兴许是因为接二连三地出事,感觉上就没从前那么喜气。” 江越点点头,“也是,这么多事闹下来,搁谁家都得萧条一阵子。哎不过我听说你们家那位大少爷可是被三殿下给从大牢里救出去了的,怎么,没回家吗?” 白顺一愣,“哟,大少爷出来啦?没见他回家啊!”再想想,又补了句,“也有可能是回叶家去了,毕竟说起亲源来,叶家比咱们国公府深。” 说着话,二人走至前厅,白顺命人赶紧去上茶,又陪着江越你一句我一句地唠了一会儿,终于把白家现如今几位当家做主的主子给等了来。 江越第一眼就瞅着了白鹤染,立马乐呵呵地站起了身,但还是先给老夫人行了礼,稍微寒暄过后这才对白鹤染说:“王妃的精气神儿看起来不错,看来十殿下的千年寒冰簪没白送。” 白鹤染失笑,“江公公到是笑侃起我来了,他将宫里的宝贝切下来打簪子,皇上皇后该心疼了吧?我还犹豫着过几日宫宴这东西要不要戴,万一让宫里的娘娘们瞧见了,岂不是又要多生事端?” “哎!王妃您想多了。”江越摆摆手,“切块宝贝算什么,十殿下从小到大什么出奇的事没干过,这点儿事最多也就能算个小打小闹,宫里从上到下的主子们早都习惯了。您就放心戴着,没事儿。奴才临来时皇后娘娘还给您带了话,说为了配您这根簪子,她特地着织造院赶制了一套华服。再有一两天就能完工了,王妃您再等等,做完了奴才就给您送过来。皇后娘娘说,等到了宫宴那天,您就穿着新做的华服戴着千年寒冰的发簪进宫,方才配得起天赐公主的尊号。”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就连刚走进门来的小叶氏和白花颜也顿了脚步。 白花颜正迈门槛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天赐公主,吓得脚底下一绊,差点儿没摔个跟头。她跟小叶氏对视一眼,皆不明白这天赐公主又是从哪整出来的一档子事。 江越当然知道自己这一句会说出什么样的效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甚至说完之后还往门口瞅了一眼,瞅着小叶氏母女和后头的林氏母女都到了,连红氏娘仨也都到了时,这才又继续道:“王妃不知,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可是天天念叨着您呢!就盼着宫宴的日子快点到,好能见着干闺女一面,亲自把天赐公主的尊号给您封赏下去。” 白家人听得懵了又懵,就连老夫人和红氏娘仨都惊呆了。 光是一个未来的尊王妃还不够,这又成了皇后娘娘的干闺女?啥时候的事?为什么啊? 白燕语没忍住,扬着妖里妖气的动静问了一句:“二姐姐命可真好,什么时候成天赐公主了?这么大的事儿家里怎么不知道?你认干亲之前总得问问真亲的意见吧?” 林氏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要坏,赶紧扯了白燕语一把示意她别坏说话。可惜已经完了,江越已经不干了。他看向白燕语,眼一瞪:“哟!这又是白家哪位小姐?口气还真不小。照您这意思,皇后娘娘收义女,还得经过你们家人的同意?这是哪门子道理?” 白燕语一哆嗦,赶紧俯身道:“是我失言了,公公莫怪。我也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哼。”江越冷哼一声,“好奇就好好的问,阴阳怪气绵里带刀的说话给谁听呢?你们白家的姐姐妹妹之间竟然都是如此交流的吗?嫡庶不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白燕语不敢接话了,白花颜虽然心也吊着,但有白燕语赶在了前头,她哪还能去触霉头。 到是白蓁蓁心直口快,见江越一直卖关子她急得直跺脚,忍不住催促:“江公公您到是快说呀!我二姐姐怎么就成了天赐公主了?这事儿没听她说起过呀?”说完还剜了她二姐姐一眼,“瞒的可够深的啊!连我都不知道。” 白燕语只觉得这个四妹妹比她还过份,心里头就等着江越再骂白蓁蓁一顿,谁知江越不但不骂,他还笑了,一边笑一边说:“哟,连四小姐也不知道呢?王妃还真是瞒得您好苦啊!” 白燕语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人生。 这什么情况?维护白鹤染也就算了,毕竟是未来的尊王妃。但这江越连着白蓁蓁也一起维护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四丫头也订给了某位皇子? 不等她再往深里想,白鹤染那头开口了:“你们就别拿我取笑了,这事儿皇后娘娘只是口头提起过,懿旨未下,也未公开,我怎么好到处去说。万一不做事,岂不成了我假传凤意?” “不能不能!”江越赶紧摆手,“这事儿皇后娘娘一直记着呢,就等着宫宴当晚昭告群臣,让全天下都知道您被封立为天赐公主的事。”说完,又转看向老夫人,笑呵呵地道:“老夫人莫怪,此事并非不跟府上商量,实在也是皇后娘娘一时兴起。那日王妃医活了嫡公主,皇后娘娘是又开心又感激还觉得实在有缘,于是便决定将王妃认做义女,准备在宫宴当天封未来的尊王妃为天赐公主。前前后后就这么档子事儿,今儿奴才跟老夫人您说一声,到时还请老夫人也往宫里去跟着做个见证。” 老夫人激动了,笑得嘴都合不拢,“这是好事,是大好事啊!”她拉起白鹤染的手,“傻丫头,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儿跟祖母说,让祖母也跟着高兴高兴。” 红氏也跟着道:“就是就是,早点说咱们也好有个准备。这认干亲是不是讲究挺多的?皇后娘娘把华服都备下了,肯定是按着公主的礼制做的吧?想必宫宴当晚肯定还有个认亲的礼。这礼也不该只是单方面送,咱们这头儿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老夫人急忙点头,“你说得对,咱们也该有表示。阿染啊,结了义亲皇后娘娘可就是你的母后了,你这孩子命苦,从小亲娘去得早,祖母从前总会想将来你出嫁那天连个哭亲的娘都没有,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老太太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抹起眼泪来了,“这回好了,你也有娘了,祖母心里也总算能好受些。” 白鹤染赶紧开口相劝:“祖母快别哭,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的日子还得往前看。阿染现在什么都有了,前面的日子好着呢!” 江越也乐呵呵地道:“可不么,老夫人,该笑笑,这是大喜事啊!” 白浩轩眨眨眼,拍着手跳了起来,“二姐姐要当公主喽!二姐姐要当公主喽!” 白府一团喜气,只是这喜气却感染不了全部的人。白燕语不停地琢磨着这个二姐姐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不但把皇子迷得团团转,现在连皇后都要收她当义女。咸鱼翻身她听说过,可是翻得这么突然又这么彻底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林氏小声提醒她:“别光想着妒忌,多学着点儿,但凡你能学她十之七八,我也就不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了。” 白燕语点点头,她姨娘说得有道理。她不是白花颜那种没脑子的,她也有未来的好日子呢,钓金龟婿这种事多学学多看看总没错,她得听她姨娘的。 这厢,林氏母女选择看戏学本事,而小叶氏则端着僵硬的笑向白鹤染道着恭喜。 白花颜却是实在忍不住了,愤怒和不甘在心中熊熊燃烧,又不好在江越面前发作,只能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叶氏有些尴尬,替白花颜打着圆场:“五小姐还小,才十岁,她……” 然而,根本没有人搭理她,也根本没有人搭理白花颜。老夫人和红氏等人只顾着恭喜白鹤染,同时也算计着该带些什么礼物进宫,红氏还说不但要给皇后娘娘备下回礼,也得给小公主备礼,毕竟以后就算亲姐妹儿了。 小叶氏更加尴尬…… 终于白家人热闹得差不多了,白鹤染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江公公不会只是来说华服的事吧?您今儿上门的正经事都还没办呢!” 江越一跺脚,“可不是么,光顾着一起高兴了,忘了正事儿。是这样,先前不是早就把宫宴的日子给定下来了嘛,但后来嫡公主出事,就又搁下了。想着公主伤养好后立即就办,但又有消息来报,说罗夜国朝贡的使臣已经在往上都城这边来了。皇上便想着不如就再等等,一起办了热闹,就这么的,咱家才过来给捎个信儿。” 江越看了看白家众人,重点看了看白鹤染,清咳两声道:“罗夜国使臣四天后进入上都城,宫宴摆在第五日,兼着为使臣接风,最主要的,还是为汤州府一事庆功,感激大功臣,另外还有天赐公主的诰封仪式也一并举行。诸位准备准备,第五日傍晚往百仪门去赴宴吧!” 他话说完,悄悄地给白鹤染递了个眼色…… 第267章大少爷回府 江越说完了宫宴的事也没在白府上多待,很快就由白鹤染亲自送出府门,只是在宫车前又停了下来。江越往白鹤染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探子传回消息,罗夜国使臣这次进京除了贡品以外,还带了一名毒医同行。皇上让奴才吱会王妃一声,有个心里准备,那毒医进京怕不是好事,咱们得有得堤防。” “毒医?”白鹤染对与东秦临界的那些小国并不是很了解,这罗夜国给她的最深印象,是听说当年太后设计陷害苏家满门抄斩之后,将苏家唯一的活口苏婳宛就送到了这个地方。可她没听说过罗夜国在用毒方面特别突出。她问江越,“这罗夜国的毒医很厉害?” 江越也有些迷茫,他告诉白鹤染:“罗夜国是靠近大漠的一个小国,他们那种小国一般都信些个神灵,各国都供着大巫师。从前只听说罗夜国的大巫师非常厉害,能以卦算天地,卜前世今生。但那位大巫师两年前死了,再后来就听说罗夜国不再供巫师,而是供了一位毒医。只是这位毒医非常低调,几乎从不离开皇宫,却不知为何这次竟远走东秦。”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国供信神明这个并不意外,一些小民族小部落也都有神明或图腾信仰。只是原本信神的地方突然不信了,改供一位毒医,这就有些奇怪。 也不知为何,她想起君慕凛曾经那两次中毒。使毒的人手段十分奇特,所用之毒也绝非中原之物能够制得成。她早有猜测怕是那毒来自东秦以外的国家,然而,是不是罗夜呢? “王妃。”江越再道,“宫宴当晚夏阳秋夏神医也会进宫,皇上说不知道那罗夜国又要出什么妖娥子,所以您这头也得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他说着话还轻轻地叹了一声,“虽说那罗夜跟东秦比起来只不过巴掌大一个小地方,可就是这种小地方才叫人头疼。他们不像咱们东秦这种大国,行事光明磊落,老百姓都生活在阳光底下,正正经经的。那种破地方一天到晚就整些个歪门邪道,甚至还听说每年都要用活人祭祀,总之邪门得很。现在皇上只信王妃您的手艺,只有您到了,他心里才有底。” 白鹤染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送了江越坐上宫车,看着宫车远走,眉心却拧到了一处。 罗夜国,会跟君慕凛中毒的事情有关吗?能够将大巫师取而代之,可见这位毒医在罗夜国民心中地位是极高的。她到是很有兴趣会会那个所谓的毒医,瞧瞧对方究竟有何本事。 府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呢,突然又听到身后有马车的声音往这边来。 她转头去看,见回来的是自家府上的马车。 有门房的人小声提醒她:“二小姐,昨晚老爷出门是坐的车就是这辆。” 她点点头,那看来是白兴言回来了。只是……她双眼微眯,朝那拉车的马看了去。 一名车夫,再加一个白兴言,马匹不应该是这样的疲累程度,车厢里应该不只一个人。 白兴言不是自己回来的,与他同行的又会是谁呢? 思索间,马车在府门前停了下来。车夫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下车行礼,之后才在地上放了马扎,又掀了帘子请里面的主子下车。 她这才知道,原来跟着白兴言一起回来的人是白浩宸。 这白浩宸看来在大牢里没少吃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腊黄,额头还挂着擦伤。 衣着却是十分干净整齐,就是料子不算名贵,比起他之前的穿着,如今却是低调了许多。 白兴言一下车就看见了白鹤染,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哆嗦,面上也有掩藏不住的恐惧。但这恐惧又很快就换成了厌烦,就像看着的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恨不能立即除去的障碍。 白鹤染却完全不在意这个父亲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她只管注意观察那白浩宸,因为白浩宸正在对着她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来。那微笑善良得几乎会让人产生这是一个谦谦君子的错觉,却不知这人的本性已经坏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改。 但白浩宸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的确是跟以往不同了,只见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白鹤染跟前,一揖手,深深一礼就行了下去,口中也道:“二妹妹,大哥在这里给你赔礼了。从前都是大哥的错,我不该带着洛城的人一起算计你,更不该诬陷你不是白家女儿,还有那蒋云飞的事……总之是大哥错了,大哥给你赔不是。二妹妹你要打要罚大哥都受着,绝无怨言。” 这话刚说完,白兴言就激动了——“浩宸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我国公府的大少爷,是她们的大哥,无需向她们行礼。” 白浩宸赶紧道:“父亲,这不是赔礼,而是赔罪。” “罪也用不着跟她赔!”白兴言恶狠狠地道,“她设计将你关入大牢,你就是有错,也在大牢里受过了罚,糟够了罪,用不着再向她低头。” 白浩宸赶紧劝他爹:“父亲少说两句吧,儿子知道您是心疼我,但错了就是错了,跟自己的妹妹认错不丢人。咱们都是一家人,往后还要一起生活,如果一直拘在过去的矛盾中走不出去,那这个家永远都不可能好。父亲也不希望整日面对的是一个吵闹无休的家吧?” 他说着话,又回过头来看向白鹤染,“阿染,大哥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挫折,也从来没有下过大牢,这回都经历过了,也明白了一些道理,不亏。只希望阿染你能原谅大哥一次,咱们今后好好的过日子,一起将这座文国公府再兴旺起来。你放心,大哥什么都不跟你们抢,只想好好的赎罪,替自己,也替我的母亲和妹妹。” 白鹤染想起了默语说过的一句话,“她们惯会演戏”。的确惯会演戏,这一出改过自新演得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甚至还让人生出几分感动。 可惜,感动的不是她,只是边上听见了的一些下人。 更可惜,白浩宸所表现出来的悔意和诚恳她根本就不信,如果真心悔改,又怎么可能借由三皇子的手从大牢里走出来?如果真有这么懂事,当时就该拒绝三皇子的相助,将刑罚服完,再光明正大的回到白府。 对了,说到回府,这位大少爷明明前两天就已经从大牢里出来,却为何今日才回?白兴言又是从什么地方把他给接回来的?叶家?还是郭家? 她看着白浩宸,看了老半天,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白兴言的喝骂:“没教养的东西,你哥哥如此低声下气你却理都不理,我白家怎么教出你这种混账东西来?简直猪狗不如!” 她冷笑,边走边说:“就因为白家什么都没教过我,所以我也不必把我在外面学到的好用到你们身上。你现在看到的白鹤染就是你们白家培养出来的结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老天很公平。你也不必又叫又骂,显得很没素质。” 白兴言没听明白素质是个什么玩意,但也知道白鹤染说的绝对不是好话,气得简直暴跳如雷。就准备再骂,却被白浩宸给拦了下来:“父亲不要这样,从前都是我做得太过份,二妹妹生气那是一定的,不能指望一下子就把气消下来。父亲放心,儿子有信心让二妹妹重新接受我这个哥哥,有信心让咱们白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越来越说。” 他抓着白兴言的胳膊,一只手用力地捏了一下。白兴言看向他,二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计谋…… 白浩宸回府算是十分低调,并没有像老夫人之前预想的那般大闹一场,也没有因为白惊鸿和叶氏的事跟府里算后帐。他只是先到锦荣院儿给老夫人磕了头赔了罪,然后又到福喜院儿去看望了自己的母亲,之后便开始亲自动手收拾被砸成废墟的几个院子。 最先收拾的是福喜院儿,因为叶氏是母亲,他必须以孝为先,哪怕自己的韬光阁那边也是四面透风,他依然住得没有怨言。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几近反常。白蓁蓁实在憋不住,跑来念昔院儿问她二姐姐:“你说那白浩宸是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 白鹤染失笑,“怎么可能。匆匆几日,母亲要死了,妹妹也被打入了大内水牢,只怕他的情绪都已经濒临在崩溃的边缘。眼前我们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表相而已,千万不要被这样的表相所蒙蔽,等着瞧吧,食人的獠牙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出来,且这一天应该也不会太久。” 因有番国入京,还秘密带了一名毒医,近几日一众皇子皆各自忙碌,为这次的大型宫宴做着各项准备。其中也因番国入京而做了许多秘密的部署,以防止有任何意外发生,危及皇宫以及上都城的百姓。 白鹤染这头也有不少事要忙,就在罗夜国进京的前一天,今生阁选医的日子,到了…… 第268章今生阁大考 这一天的昭合大街前所未有的热闹,今生阁今早挂上了匾额,虽然上头还用大红绸子紧紧包着,但毕竟也挂了上去,吸引了不少人上前围观。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医者蜂拥而至,一个个或是紧张或是兴奋的进了今生阁,三五成群聚到一处,谈论猜测着今日今生阁的大考。 有人自信心爆棚,自认上都城里除了不敢跟国医堂比,其它医馆还没放在眼里过。 也有人自卑感重,觉得自己只是民间游医,比不得正经医馆里的坐堂大夫,今日过来注定也就是个陪跑的,别的也不图,就图能远远地看那二小姐一眼,沾沾神医之气。 据说今日的主考官就是白家二小姐,考试地点就在今生阁内。可是对于这场大考人们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至于考题是什么根本无从得知,只能互相做一番猜测。 今日来参加应考的有近两百人,今生阁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就更别提还有许多之前没赶上报名,临时才过来的。一时间,今生阁里里外外站的全都是人,连边上的茶楼酒馆都被占满了。 一场医者大考,让周围商贩的生意都好做起来,甚至干脆有铺子有偿提供休息的座位,一个小凳子就要几十个铜板,要是再加一碗茶水钱就更多。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站在太阳底下晒着实在难受,于是便有不少人宁愿多花些钱也去寻了个座位,然后抱着各自的药箱默默地将医学药理反复思量,以免一会儿大考时慌张出错。 通知这些人过来的是东宫元,但东宫元今日却没露面,白鹤染也迟迟未到。医者们有性子急的,跟还在打磨边角的工匠问了好多次何时开始,回答他们的都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不耐烦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小声埋怨:“这架子端得也太大了,这么等下去得等到什么时辰?” 还有的人说:“等着,没听说么,这是官家小姐开的医馆,自然得有官家气派。” 更有人悄悄说起不好听的话:“没听说选大夫还看岁数的,一般来说大夫不都是往老了选么?年岁越高经验越足。可这白家小姐居然不要岁数大的,这是选大夫还是选夫婿呢?” “不想等着你就走,没人逼着你一定要入今生阁。”有人听不下去了,“白家小姐是未来的尊王妃,一手高明的医术连国医夏阳秋都自叹不如,这间今生阁开起来也是为穷人百姓造福的,这是只有活菩萨才做得起的事。你们非但不心存敬意,还如此胡言乱语,堂堂尊王妃岂容你们非议?” “对,不愿意等就滚蛋,再说些胡话别怪咱们不客气!”说话的这两位都是上都城本地的大夫,是当初亲眼看到过白鹤染开门问诊治药救人的,故而一听到有人竟说出如此不敬之语,当场就翻了脸。 先前那几位说话的并不是上都城本地大夫,而是在外地听说了京都新开了一座医馆,不但规模大,而且还是官家小姐开的。于是便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巴巴的就赶来凑热闹。却没想到白鹤染竟如此得民心,更没想到人家居然是未来的王妃。 他们知道惹了祸,于是也不敢反驳,一个个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突然今生阁内乱作一团,有两个乞丐一边呕吐一边跌跌撞撞地闯进门去,扑通一下就摔倒在人群中间。 阁内一下就炸了锅,因为人多,天气又热,本身空间流通就已经不是很好了。此时这两个乞丐一进来,身上那股子酸臭的味道立时就弥漫了开,再加上呕吐物的异味,还有跟随着来一直围着两个乞丐嗡嗡飞的苍蝇,简直让人也想立即跟着一起吐。 大部份人都捏住了鼻子,有多远躲多远,甚至不少人还放弃原本占优势的地理位置,直接冲到了外面去。更是有人干脆大声叫骂起来:“哪里来的臭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自己跑的和骂人的还算不错,最起码没上手,但有些素质实在不高的人却是忍不住直接上脚去踹,一边踹一边骂:“快滚快滚!臭死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医馆,只有药没有饭,赶紧给老子滚蛋!” 这时,门外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高声喊了起来:“那两个乞丐好像是病了,看着挺可怜的。既然你们都是大夫,就给他们看看吧!” 里头有人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们是大夫没错,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看的。臭成这样都快烂了,看好了也是继续去要饭,烂命一条,有什么医治的价值。” 外头说话的人沉默了,有百姓小声议论:“不是专门为穷人看病的地方么?还说不收银子,可是乞丐也是穷人,为什么不给治?难不成义诊只是个幌子,其实还是看人下菜碟的?” 又有不少人忍不住,捂着鼻子从里头跑了出来,但同时外面也有许多人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其中就包括那两位怼外地大夫的。他们进去之后就直奔着乞丐身边蹲了下来,也不管乞丐有多脏多臭,直接就抓了手腕开始诊脉。 其它留下来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向病人。 很快地,诊脉的大夫就给出结论:“是中暑。”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立即散了开,有人将窗子全都打了开,以确保空气流通。 一时间,有人下方开药,有人打开药箱取针施灸,更有人打了水,取了布巾一遍一遍地帮着患者擦脸及手心脚心。总之,留下来的人能忙活的都忙活起来,实在抢不上的,也认真地站在一边,随时等着帮忙。 没有人知道,其实白鹤染此时此刻就坐在今生阁对面的茶楼里,在二层临窗的位置远远观望。跟着她一起的,除了丫鬟默语之外,还有那太医院的东宫元。 眼瞅着两百多人的应试队伍因为两个乞丐的突然闯入直接少了一半,白鹤染告诉默语:“通知官差,所有没进去参与抢救乞丐者,均未通过今生阁大考第一关,他们可以从哪来的回哪去了,别站在门口碍我的眼。” 默语领命而去,很快地,外头就有官差穿梭于人群之中,将那些不合格的医者全部赶走。 那些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两个恶臭的乞丐居然是今生阁阁主给大考出的第一道试题。可惜,悔知晚矣。 官差是白鹤染事先跟韩天刚沟过,安排好的,都穿着便衣混在人群中,就等着她吩咐。 有百姓聚集在今生阁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外面的动静给挡了住,阁内的医者并无人发现外面已经有了变动,他们还都在全心全意地救人,甚至有没排上号上前的还拿出了纸笔,将乞丐的病情,以及参与救治的大医所用的针法与所开药方都给记录下来,以备后续留存。 白鹤染坐在二层楼向下打量,指着那个记录的小大夫跟东宫元说:“每一位病患即便当场就能治好,这个病历的留档也是很重要的。一旦过后同一个人再来,我们就能知道他之前都患过什么样的病症,跟新的病症有没有关系与冲突。这样的事你们太医院应该不陌生,但外头的医馆就很少会做得这样仔细了。” 东宫元点点头,“太医院诊的都是宫里主子,那是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偏差的,故而每一次出诊都会有记录,包括主子们小咳了一声都会记录下来。”他一边说一边也往下看去,再道:“民间能有人如此细心,也算是难得了,就是夏神医多数时候都嫌麻烦,懒得做这些事。当然,他老人家医术高,根本用不着记录,下一次看诊也能把病给瞧得明明白白。” 白鹤染笑了,“你不用挑好听的说,他那就是任性。正经的医馆必须要有这个留存病历的过程,因为下一次并不一定还是同一个大夫给他看病,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夏阳秋那两下子。所以留存病历是为病人负责,也是为其它同行提供相对可行的分析。这个病历只做一份不行,得有两份,一份留在医馆,一份留在病人手中,如此才更加稳妥。” 东宫元也将她的话记了下来,“王妃说的这些在下实在受用,虽然在皇宫里不太受用,但难保哪一天会被太医院给踢出局,虽然回到民间打拼生活的时候肯定是要用到的。” 白鹤染失笑,这东宫元也太杞人忧天了。 此时今生阁里的两个乞丐已经治得差不多,有人将那二人抬到楼上去,还给备了干净衣物,更有人到隔壁酒馆让小二给做了两碗薄粥,等病人清醒之后喂下去,补充体力。 忙活了这一通,许多之前不认识的人也相熟起来,互相聊起天说着治疗的心得。更有人痛斥那些逃跑者的无良,说这原本就是救苦救难的医馆,今后要医治的指不定都是这些穷百姓和乞丐,情况很有可能都不如这两位呢,现在就开始嫌弃,往后可怎么在今生阁坐诊。 听到这样的话,门外百姓都忍不住鼓起掌来,对今生阁更加充满希望。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从门外挤了进来…… 第269章今生阁阁主 “请问你们这医馆收高年份的药材吗?人参灵芝都有。”进来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矮小,手里抱着个盒子,一双眼睛贼精八怪的四处乱看。 有人搭了句腔:“多少年份的?要只是些十年八年的就算了。” “全都是百年以上,怎么样诸位,要不要看看?价钱好商量!我也是看你们这医馆新开张才过来的,别家我可都没照顾他们生意。”那人进了屋,直接走到中间,将手里的盒子往桌上一摆,又问道:“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我只跟管事的说话,普通大夫可买不起。” 许多人笑了起来,有人告诉他:“这里还没有管事的,也没开张呢!我们也都在等。你要是觉得我们买不起就到别处问问,但我可得提醒你,百年份的药材咱们真不见得买不起。” 那人想了想,点头道:“先生说得是。药材这种东西最是难得,你们都是大夫,见了好药材就算砸锅卖铁也肯定会想买办法留下的。那我就给你们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将盒子打开,人们都围了过来,很快就看到盒子里放着的两株人参,以及三块灵芝。东西品相很完整,想来应该是才挖出不久,还能闻到药材里混着的泥土的青香。 有人点头赞道:“的确够百年,这样的东西在上都城到也不算多稀奇,大一点的医馆都能有一两株用来镇馆,要说再上些年份的,恐怕就得是贵族府邸里的私藏,或出自太医院了。” 有人急着问了句:“你这东西怎么卖?” 那人又想了想,道:“人参五百两银子一株,灵芝三百两。” 人们沉思起来,五百两银子换一株百年参,不贵,但对他们来说也不便宜。他们都是大夫,五十两一百两或者拿得出来,但谁会没事揣五百两银票上街?那是贵族子弟才会做的事。 “五百两银子你们都买不起?那三百两呢?三百两就可以买灵芝。”卖东西的人四下看看,脸色沉了下来,“这么穷?那刚才还装什么啊?早知道你们这么穷我就不打开了,这不是折腾人么。”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就准备要走。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了句:“好像你那人参也不是百年的,我瞧着也就三五十年的样子。” 卖药人动作顿了顿:“三五十年?你从哪看出来的?”一边问一边又打量起自己的人参,“不对啊!我特地跟书上对照过,差不多就是百年的样子,是不是你们看错了?” 这话就露了怯,人们立即知道这个小伙子就是个半吊子,根本不懂参。跟书上对照,那跟自己蒙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于是人们觉得这事儿有戏,有空子可钻,于是开始七嘴八舌地哄骗起来—— “我们都是大夫,怎么可能看错,你这人参连五十年都没有,最多三十年。” “就是,三十年的参值个几十两就不错了,还想卖五百两,唬谁呢?” “照我看连三十年都没有,十几年而已,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卖就卖,不卖就走吧!” “还有那灵芝就更不值钱了,品相一点儿都不好,能不能入药都两说。看你是个挖参人吧?也不容易,这么的,你要是能卖我们就亏一些,多给你点银子,三十两,一参一芝,你肯卖的话现在就可留下东西拿银子走人。” 这话一起,卖参的小伙子就蒙了,“我辛苦挖来的东西就值三十两?这也太少了。不行不行,这个价我说什么也不能卖,最少一百两,一百两我就卖给你们。” 有人开始犹豫,一百两很值了,倒手一卖就赚一大笔啊!有了那么多银子还上什么今生阁当大夫,这辈子都够吃用了。有人想上前买下,可想买的又不是一个,于是人们又开始游说那个卖参人,甚至有人将他往外面拽,一边拽一边说:“来来来,咱们到外头商量商量。” 想占便宜的都跟了出去,今生阁里很快就又只剩了一半人。 五十人站在阁内就没有那么拥挤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有人说了实话:“分明是百年以上的参,却被他们说成是十几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何止是欺负人,简直就是骗子。几十两银子就想买到百年人参和灵芝,他们干脆可以直接去抢了。医者如此欺骗挖参人,以后人家再挖到好参怎么可能还会来今生阁卖。” “这样传扬下去,人家都会说今生阁的大夫是骗子,再有好东西都不送过来,这医馆还怎么开啊?要知道有些老参只能靠挖参人去山里挖,指望种那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医馆还没开就闹出这样的事,那位尊王妃怎么还没开呢?再这样下去对今生阁的名声可是极大损害。” 正说着,突然就见门外大乱,有许多官差冲了过来,直接在今生阁门口站成了一排。有些跟着出去捡便宜没捡着的想要回来,却被那些官差拦住,只得一句:“抱歉,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入今生阁了,请回吧!” 被阻拦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渐渐发现,所有已经出去了的都没能再成功回来。不只是想捡便宜买药材的,就连先前嫌乞丐臭躲出去吹风的那些人也没能再回到今生阁来。 还留在里面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过去问问,这时,就见官差终于有了些的动作,他们分站两边,给门口处让出一条道路来。 他们看到有一名女子从道路上走过,一直走到了今生阁门口,月白长裙优雅华贵,发上一只冰玉簪子竟淡淡地散着雾气,好像来自异域仙境,灵动之气扑面而来。 “恭喜各位,顺利通过今生阁大考前两关,接下来最后一关,由我亲自为诸位主考。” 她说完话,抬步迈过门槛,今生阁的大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了起来,将阁里阁外关成了两个世界。 东宫元的声音在门外扬起:“今生阁大考,三关为限。一测医德,二测医品,三测医术。以乞丐测德行,以药材测品心。当你们嫌弃乞丐恶臭不予治疗,当你们诱骗挖参人意图低价占有百年药材,当你们一脚迈出这道门槛的那一刻,便注定与我今生阁的行医济世积善积福的本心背道而驰。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们,更不欢迎你们!” 此言一出,那些被拦在门外的人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乞丐也好、挖参人也好,这些都不是意外发生的事件,而是今生阁对医德医品的考核题目。然而就是这样的题目让他们露出本性,从而在这两次测试中被淘汰出局,失去了入驻今生阁的大好机会。 人们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但围观的百姓却拍手叫好,为今生阁能以这样的题目来测试大夫们的医品觉得十分欣慰。他们说:“用乞丐测医德,今生阁这就是在告诉咱们大伙儿,往后哪怕是落魄如乞丐,只要有病,都可以到这里来求医,不会被嫌弃,不会被瞧不起,更不会被赶出来。用人参和灵芝来测医品,也是在告诉咱们大伙儿,今生阁不坑人,不管是来看诊的病人还是来卖药材的商贩,在这里都不存在欺骗,今生阁是咱们能相信的地方。” 百姓们激动起来,更是有人又把白鹤染当初在文国公府那三日开堂问诊又给讲了一遍。去过的没去过的,听说过的没听说过都再次温习,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治好的人都被传扬着,甚至人群里还有被白鹤染治好过的人现身说法,向人们展示自己就是被二小姐治好的。 眼瞅着过去重病缠身都快要死了的人,如今又活蹦乱跳地出来逛街,人们对于今生阁的期待不断上升,对白鹤染的称呼也从白家二小姐、尊王妃,变成了今生阁阁主。 白鹤染听力一向绝佳,今生阁阁主这个称呼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很喜欢这个身份,不是依附在国公文名下的白家二小姐,也不是背靠皇子好乘凉的未来尊王妃,而是她一手创办的今生阁阁主,是一个独立的名号,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独立身份,这让她骄傲。 今生阁内,第三关的考核早已经开始,就在东宫元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阁内已经开始了紧张的第三轮考核。 最后一轮考的是医术,这个就很简单了,今生阁二层有白鹤染一早就准备下的重症病者,一共三人,分别是外伤、内患,以及身体器官类疾病。 外伤包括了接骨,不致命,相对好治。所有医者逐一上前检查,然后各自写下自己对患处的分析,然后下药方,再由默语将药方收集上来交到白鹤染手上。 这一轮没有人答不上来,但每位医者所开的药方却又完全不同,有的药量太轻,有的药量过猛,还有的治疗过程太痛苦。当然也有十分出色的,干脆利落药到病除。 不过白鹤染并不急于从第一个病人就开始进行淘汰,因为有的医者他就是不擅长治外伤,反而对内患十分拿手。所以她还要等,要看三位病患全部诊完的结果…… 第270章仁医济世,不忘初心 内患就比较复杂,器官类疾病更是让很多人都不断摇头,甚至直接退出。 这项考核进行了整整三个时辰,面对最后一项最难的测试,最终只有一人完成得最让白鹤染满意。而这个人她也一直观察着,无论是第一轮的外伤还是第二轮的外患,此人都是所有医者中最出色的一个,也是最稳沉的一个。 这人岁数并不大,看起来不到四十的样子,白鹤染很满意这样的年龄。 之所以不要年老的医者,主要是她希望今生阁选出来的大夫能够为她所培养,让她能够有足够的空间向其传授更绝妙的医术药理。年轻好,年轻才有足够的时间跟着她慢慢学,才能把她所教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推敲和实验。反之年岁大了些的,超过了四十五岁奔五十而去的,就没有这么些精力和能力了。 最终考核的结果还是让她相对满意的,她从外伤那一轮里挑了四个人出来,这四位治外患最优,但对其它两项都显得吃力。不过这不重要,医馆平日里面对外伤的病患是最多的,大伤小伤接连不断,虽然都不致命,但也必须要有专门治外伤的大夫去应付才行。 她将这四人选出,四人又兴奋又激动,不停地冲着她又是鞠躬又是行礼。 白鹤染笑着告诉他们:“入了我今生阁,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给我最好的回谢,就是替我看好这间医馆,用你们的医德医品医术让今生阁名扬四海。” 她再伸出手,又指了另外六人,“致命重病十之八九是内患而成,你六人虽在外伤一项表现并不突出,但是在治疗内患时的表现却让我满意。我将今生阁这一部份病患交到你们手里,可能担得起这份重任?” 六人齐齐上前,“医者仁心,济世为民,我等绝不辜负阁主信任。” 她点点头,再伸手,又点三人——“眼疾、耳疾、身下恶疾,你三人成绩为首,可愿同入我今生阁,为器官类疾病患者坐诊主治?” 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立即答应下来。然后跟先选出来的十人站到了另一边,十分自豪。 十三个人选出,绝大多数还是落选,人们摇摇头,也不埋怨,只无奈技不如人。 可白鹤染的人手却并没有选完,只见她又抬了手,指了指人群中两名女子,笑着道:“医术三项,你二位的表现全部都是垫底的。” 那两位女子皆三十出头的样子,其中一人是妇人打扮,另一位从扮相上看显然是还未出嫁。一听到白鹤染同她们说话,立即站上前,那妇人打扮者无奈地道:“实不相瞒,我虽然也是大夫,但不是看这些病症的,而是妇科千金一类。” 另一人也跟着说:“我最拿手的是医诊女子带下之症。” 人群中又有一个开了口,“在下认为,医馆应该留两名女医,不管是用这二位还是另择她人,总归有女医的医馆更能予人方便。” 白鹤染看向那人,“你未曾入选,为何还要为我今生阁做这番打算?” 那人道:“为医者,不是争一时之强,学医术更不是为了打败任何人。只是希望自己所学能够济世为民,能够让患病之人早日解除痛苦。我能入选今生阁我会很高兴,若入不了,那便说明有其它比我更好的医者去做我没能做得成的事。只要病人能够得到医治,是谁治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它落选的大夫也一并跟着点头,纷纷表示:“说得没错,只要都是行善积德,只要都能让患病之人早日康复,我们不在意坐诊的是什么人。” 东宫元也早就进了阁内来,此时听着这些人的话,不由得连连点头,“为医者,就是应该怀有这样的心肠。可惜,有太多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本心。” 白鹤染道:“所以才有这间今生阁的问世,所以才有我为穷人义诊,分文不取的初衷。”她问在场的这些人,“是什么促使你们想来我今生阁的?可是因为我是文国公府二小姐?又或是未来的尊王妃?是觉得跟着我这样的东家未来能越走越高?要知道,我为穷人义诊,分文不取,你们就更无法像别家医馆里的大夫那样,能从病患身上捞到好处。虽不排除也有富贵人家来治难解之症,但多数来我今生阁的病人,可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 人们一愣,纷纷摇头。先前那出主意留下两名女医者说:“并非如此。我们这些人不管是否入选,自认医术都不太差,就算今生阁进不来,想赚银子的话,去个高门贵宅里做客卿大夫的本事还是足够的。但是咱们打从进了这个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攀附权贵赚得体满钵圆,今生阁付给我们的银子能让我们吃得饱饭穿得暖衣,住得起一间屋子就足够了。” 那治女子带下之症的女医也说:“医者若为赚钱,那便不是医者,而为商。”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自己对医者这一身份的感受,白鹤染耐心听着,忽然就那么庆幸自己建了这家医馆。好像这些人的话激起了她毒脉白家传承中的那一腔热血,也拉着她的记忆于白家典籍中走过一代又一代。她似听到祖先在说:“毒,初始于医,为毒者,必先为医。医不成,毒不就,医不精,毒不灵。若以毒行天下,必先以医济四海,方成毒脉大业。” 这是白家祖训,她在前世时曾经就和阿珩调侃过,说老祖宗都明白,没有医哪有毒,不先把医术学精了,哪里驾驭得了毒术。一个不会医术的毒者,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给毒死。 所以她现在开了这间医馆,也不算不走毒脉白家的路线吧?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跟那个出主意留下女医的人说话,“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人一愣,随即答话:“在下宋石,年三十六,上都城本地人士,从前在……从前是国医堂的大夫。”他说得有些无奈,还抬头看了一眼白鹤染,“其实在下见过阁主的,您同国医堂常来常往,在下本以为……”他没再往下说,有点不确定。 白鹤染却笑了,把他的话给接了过来:“你本以为我是认出了你是国医堂的人,不想跟夏老抢人,所以才没有让你入选。而之所以这样以为,是因为你相信自己的医术,绝不在他们十人之下。我说得对吗?” 宋石点点头,“阁主说得没错。” 可是白鹤染却给了他完全不同的答案,她说:“我虽与国医堂常来常往,但我却并不曾对国医堂多看多打听,所以真的从未见过你,当真不知你是国医堂的人。而今日之所以那十人中没有你一个,是因为你是我选中的第十一人。”她告诉那宋石,“在方才的医术大考中,三项考试,你的成绩实际上都是第一。” 宋石愣了,其它人也愣了。既然都是第一,那为什么不选啊? 白鹤染说:“不是不选你,而是最初就已经选好了你。你医术精湛,把你安排去做哪一部份都觉得是个损失,所以我很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这今生阁医者中的带头人?我将这十人……包括这两位女医一并交到你的手下,从今往后他们是好是坏我都向你问责。除此之外你也不清闲,哪一门都不参与,却又要哪一门都管着,不管是谁手里的病患,但凡处理不了,都需得你上手帮忙。这担子不轻,你可愿接?” 宋石听得更愣了,一下子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是边上的人笑着提醒他:“宋大夫,恭喜恭喜啊!你不但入选了今生阁,还是以管事人的身份入选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阁主磕头,把差事给拉下来。” 宋石终于回过神来,当即二话不说,往白鹤染面前扑通一跪:“宋石愿接,定不负重托。” 见宋石跪了,其它人入选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包括那两名女医。 所有人都带着感激与期盼的目光看向白鹤染,而白鹤染也终于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入我今生阁,名为医者,实为弟子。我传你们医术药理,庇佑你们亲人子侄。我不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求你们仁医济世,不忘初心。” 一共十三人,齐齐磕头拜师。前额点地的那一刻,白鹤染鼻子泛酸,十分感慨。 毒脉传人,竟有一天以医为师以医收徒。她教出来的这些弟子,究竟算是医还算是毒呢? 这怕是一个前世今生都难解的题。 两位女医还没测试医术,但今日她确实没有准确女病患者,便只好延后另行考核。 十三位医者入主今生阁,医馆一层的格局又要有些的变化。宋石已经在同工匠们开始商议,主要是在一层立几个隔断,内外病患分室,另外再辟出一个单间儿来给两名女医,以方便治女子之症。 光有医还不行,还得有掌柜、伙计,以及医护人员,还有每个大夫也要配上个帮手。 白鹤染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列在纸上,只觉头是一圈一圈的大。果然开荒都是最难的,想要撑起一个今生阁,绝对不是只把这铺子改造完工就能行事的。 罢了,一步一步来吧!急不得。 她与宋石约定好明日再过来,另外也告诉这十三人如果早前就有收过弟子或是随从,都可以带到今生阁来。一人只准带一位,宋石可带两个,其它的事情明日再说。 离开今生阁时已是傍晚,而阎王殿却在这个傍晚时分,公布了一个消息…… 第271章罗夜毒医手过留痕 郭家大小姐在阎王殿受以极刑之后,居然招认了曾设计陷害过一位官家庶小姐的事情。 只因其讨厌那位庶小姐在一次上都城内贵族间的聚会上,穿了一套跟她有些像的裙子。有人说对方穿起来比她好看,她便怀恨在心,竟安排一名侍卫向那位庶小姐施暴。 庶小姐事后不堪受辱当场自尽,侍卫也被流放充军且死在半路。 此事一出,阎王殿没有半点隐瞒,立即向外公布。这一公布可到好,居然引起多个家族集体状告郭碧玉,只因类似事件她做过不是一次,被她害过的夫人小姐足有七八个之多。 她害的都是正四品以下的小官小户人家,有郭家在上头压着,人们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关起门来自己哭,绝不敢公然跟郭家对抗。哑巴亏吃到现在终于暴发了,阎王殿都公然将郭家大小姐打入蒸笼地狱,谁还看不出来这是皇家跟郭家翻脸的节奏。 于是人们不再忍,纷纷跪到阎王殿门口递上状子,一条条的罪状直接让郭碧玉在蒸笼地狱中闭上了眼,再也没能出来。 阎王殿宣布郭碧玉死刑,并同时宣布死讯,一时间京都人心大快,那些被害过的人家皆在门口摆起火盆,哭着为曾经死去的亲人烧纸钱,告诉地下的亲人大仇得报,可以安息。 白鹤染回到文国公府,白蓁蓁乐呵呵地跟她讲起阎王殿那头的热闹,她提醒对方:“九殿下算是替你报了仇了,你总该感谢感谢人家,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听我的,明儿带上些礼物往慎王府走一趟,顺便跟他提提你想去我那今生阁做掌柜的事情。” 白蓁蓁眼一亮,“你让我做大掌柜?” 白鹤染点头,“的确是希望你能帮帮我,你在那儿我放心,比另外再请个掌柜要好得多。” 白蓁蓁认真地点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勉为其难的往慎王府走一趟吧!” 次日,两姐妹兵分两路,一个往慎王府,一个往今生阁。 听说白蓁蓁要去慎王府道谢,老夫人和红氏特别支持,直接给装了满满一大车谢礼。白的蓁蓁瞅着礼单子上的什么鹿茸鹿血之类的东西就头大,她实在好奇她姨娘的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这种东西可让她怎么好意思送出手啊! 见她犹豫不决,红氏好言相劝:“放心吧,男人会喜欢这样的礼物的。这些可都是我起大早上红家库房里翻的,除了宫里用得,外头可是找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九殿下一定喜欢。” 白蓁蓁带着疑惑上了马车,心里实在忐忑,默默祈祷着待会儿九皇子看到这些东西后,不会一怒之下把她给赶出门,那可实在是太丢人了。 白鹤染今日将默语和迎春都带了出去,因为要办的事情实在太多, 今生阁的大夫选出来了,就得张罗着尽快开张。她选了三天后的一个好日子揭匾额,这期间还要参加宫宴,故而剩下的准备时间特别匆忙。 三人离府后,她直接吩咐迎春往城北去,在贫苦人家中挑十个十五岁以上的姑娘,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将人带到今生阁去,交给宋石。如果宋石能在短时间内就将这十人调教好,能在前头给大夫们打下手那是最好不过,实在不行还可以在今生阁打杂。 需要打杂的地方实在太多,比如大夫也是要吃饭的,后院儿有厨房,需要人烧火做饭。比如病人若外伤流血,弄脏了大夫的衣袍,也是要随时准备换洗,需要人在后院儿洗衣。再比如扫地擦灰、迎来送往,这些都需要人手。十人也只是暂时,肯定不够,以后还是要再添。 她再嘱咐迎春:“也不一定非得是小姑娘,如果有大婶饭菜做得好也请过来两个,直接送到后厨。另外如果有机灵又本份的小伙子,也可以招揽到今生阁去做伙计。总之你看着挑,工钱就参考国医堂的标准,在那基础上再多加一倍。但要记住,尽量挑选那些真正困难需要帮助的人家,所选的人品德一定要好,这一点最主要。另外,所有人带到今生阁后,让那边的大夫先给他们看病,身体健康必须要保证,否则绝对不能在今生阁做事。” 迎春点头,将这些全都记了下来。白鹤染想了想,还补充道:“回头你再找一家大一点的裁缝铺,让他们带着裁缝到今生阁去量尺,所有人都要做新衣。大夫们统一样式,其它伙计和丫鬟婆子们也各自统一。颜色样式让裁缝铺自己选,布料以舒适结实为主,方便好穿是唯一的标准。衣裳一季做三套,一年四季都要做,选好一家铺子就固定下来,讲讲价钱。” 迎春换了另外的马车,直奔城北去了,她则带着默语先去了今生阁,将自己的这些安排先跟宋石打了招呼,再将定下来的开诊日期告诉宋石,宋石便带着一众人又开始忙碌。 东宫元没有回宫,也在这边帮忙。她看到有几个昨日落选的人也由东宫元带着一起做事,便知是东宫元相中了的人,进不了今生阁,但能跟着一位太医师父也是件好事。 见她来了,东宫元忙完手里的事就走了过来,主动同她说:“我看中了几个人,想带回太医院先打打杂,若是做得好往后再提拔。” 果然跟她想得一样,白鹤染笑着说:“怕是对他们来说,这是因祸得福了。没能进我今生阁,却走了太医院的路线,可比在我这地方窝着有出息。” 东宫元却摇了头,“其实还是你这里好,太医院听起来风光,但是在宫里侍候主子那都是提着脑袋的活儿,一个不留神就能丢了性命,有的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又看了看这今生阁,感慨地道:“如果让我来选,我宁愿到这里来做个小大夫。” 白鹤染到是一点都不客气,“东宫大人想来,我今生阁随时敞开大门欢迎。” 东宫元苦笑,“我是想来,只是太医院却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他摆摆手,不再提这个话,只对她道,“这几日在下会留在今生阁,帮着王妃将锁事料理好,直到今生阁揭匾开诊后再回到太医院去。不过明日宫宴却是要回宫去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白鹤染,压低了声音又道:“罗夜国毒医跟着一起来到东秦,太医院这边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在下总觉得这场宫宴怕不会那么简单,到时还要王妃协助一二。” 这是第二次有人和她提及罗夜国的毒医,她有些疑惑:“难不成番国毒医还能在宫宴上动手脚,害我东秦?”那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这到底是来进贡还是干什么的? 东宫元说:“当年苏家之事想必王妃也该听说过,太后娘娘能将苏家之女送至罗夜国,虽说也刚好罗夜国提出想娶一位东秦美人,但这未免也太巧了。” 她点点头,“的确太巧了,如此说来,还真得堤防着。”堤防那叶太后再做手脚。 “听闻罗夜国毒医手过留痕,毒杀于无形之间。”东宫元皱着眉道,“太医院院首郑大人曾说起过,那位毒医所用之毒中原地区闻所未闻,一旦他真要在宫宴上动手脚,只怕……” “我知道了。”她没让东宫元再说下去,“回去告诉郑大人,此人我会留意,若真是带着不臣之心来我东秦,我不会放过他。”她目光凛冽,一丝狠厉从中透了出来,就连东宫元看着都不由得微微心惊。 他不再多说,行礼告退。 白鹤染吩咐默语:“待迎春那边将人都找齐之后,你往府尹衙门走一趟,将今生阁招纳的所有人,包括医者和杂役的名单都交给韩天刚,请府尹衙门帮忙调查。务必保证入我今生阁的人根红苗正,背景明朗。但凡有一点偏差,不管是谁,立即请出今生阁,再不留用。” 默语点头应下,然后问白鹤染:“小姐是要先回府还是去哪里?” 白鹤染说:“我往国医堂走一趟,宋石能来我今生阁,我总不能真当人家是自愿放弃国医堂来我这做事的。这是夏老送我的人情,我得去谢谢人家。” 默语明白了,这是夏老神医想帮着她家小姐,将自己手底下的良将送到了今生阁来。小姐知恩图报,这一趟去感谢,怕是又要损失不少针法和药方了。 白鹤染这边往国医堂去,而此时,白蓁蓁正带着满满一车谢礼停在慎王府门口。 因为车厢里装得太满,她自己已经没什么地方坐了,只能带着丫鬟小娥一起坐到车厢外面,挤得赶车的家丁都快摔到地上去。 今儿的太阳有点大,这还不到晌午呢就晒得人冒汗。小娥一边帮白蓁蓁擦汗一边问她:“小姐,咱们搁这儿等什么呢?都到了老半天为什么不下车去啊?” 白蓁蓁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懂什么,这慎王府是说进就能进的吗?不得把台词好好捋捊,捊明白了再进去说话啊!这里可是阎王的地盘,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可是要下地狱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慎王府大门口望了去,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第272章你家是地府啊? 小娥听得直咧嘴,至于那么严重么?她们又不是恶人,再说那九殿下也就是以前听着挺可怕,但最近也接触了几回,也没那么吓人,主要还对她家小姐……挺好的。 这头白蓁蓁的马车停在人家王府大门口半天不动地方,那头,慎王府的侍卫一脸好奇地瞅着她们这边。都瞅了两盏茶工夫了,白蓁蓁还是没有动作。 侍卫们也是无奈了,这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啊?这要是别人整辆马车敢往慎王府门口停,他们早就给赶走了。但这位惹不起啊,这是白家四小姐,熟人啊! 想当初,这位四小姐大半夜来砸阎王家大门的情景他们可还都记得呢,那叫一个彪悍。九殿下为了保护她硬是把她留在府里,过后还亲自往文国公府送了一趟,这事儿在慎王府已经传成了佳话,他们心里都猜测着,兴许这位四小姐就是以后的慎王妃。 九殿下唯一带进过门儿的姑娘,意义绝对不同,可不能眼瞅着人在外头 为首一人硬着头皮上前,行了礼问白蓁蓁:“四小姐,您是来找九殿下的吧?殿下半个时辰前刚刚回府,要不属下帮您去通传一声?” 白蓁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冲口就问了句:“这一大清早的他上哪儿去了才回来?” 那侍卫面露苦色,“回四小姐,在清早自然是去上朝的。您放心,咱们家九殿下一向自律,出门要么是上朝,要么是去衙门,又或者外出办差,绝对不会去不该去的地方。” 白蓁蓁有些尴尬,“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他爱去哪去哪,我可管不着。” 侍卫连连点头,“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是您先问的殿下去哪了,不过要反口不承认谁也不敢您怎么着。“四小姐是来见我家九殿下的吗?属下给您通传一声?” 白蓁蓁点头,“恩,我是来给他送谢礼的,你就把他叫出来,谢礼接了我就走。” 侍卫应声去了,不多时又跑了回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四小姐,我家殿下有请。” “恩?”白蓁蓁一愣,“有什么请?请谁?不是让他出来吗?” 侍卫陪着笑道:“殿下这会儿正忙着,说是让四小姐您进府去,有话慢慢说。” 白蓁蓁听得直皱眉,但人家不出来她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谢礼扔下就走,毕竟她今日过来除了送礼,还有一项要紧事想求人家帮忙。罢了,进就进吧! 她带着小娥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往慎王府里走一边一脸不乐意地嘟嚷:“架子真大,我又不会耽误他多少工夫,至于连这一会儿都舍不出来么?进府去,说得轻巧,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总往阎王的老巢跑?自个儿住的是个什么地方心里都没数怎么着?” 侍卫听得一脑门子汗,连过往的下人都听得个个懵比。这是骂慎王府呢?顺带着还骂九殿下呢?阎王的老巢,形容得到也算贴切,可是这话谁敢说啊?这红裙子小姑娘还真是胆大。当然,能二度走进慎王府的女子,她也的确有大胆的资本。这样的主儿轻意不能招惹,保不齐就是未来的慎王妃,他们的女主人。 于是慎王府下人见了她都远远的行礼,客客气气地问好,还有胆子大的会说上一句:“四小姐好,四小姐您又来啦?您中午搁这儿用膳吗?奴才这就去准备着。” 白蓁蓁问那个领路的侍卫:“你们慎王府待客都这么热情吗?来个人就管饭?” 侍卫赶紧摇头,“四小姐千万别误会,慎王府不是待客热不热情的问题,慎王府是平时根本就不待客。一年到头能往这府里来的客人,除了十殿下和四殿下基本就没别人了。哦,嫡公主偶尔闹离家出走,一年也能来上两三趟。然后皇后娘娘曾经亲自出来抓公主殿下,也来过两回,其它人就再也没有来过的了。别说女子,就是外姓人家的男子女子都加起来,您也是破天荒独一份儿。且您算这次还一连来了两回,所以大家伙可能是……稀奇。” 白蓁蓁抽了抽嘴角,想起一句“物以稀为贵”。“那以后我要是常来常往,是不是你们就不稀奇了?对我也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哪能啊!那更得客气啊!”侍卫都听笑了,“四小姐您要是能做到往咱们慎王府常来常往,那就更得客气了。因为那就意味着您跟九殿下……嘿嘿,四小姐是个聪明人,您懂的。” 她想说我懂个屁,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她想起临出门前红氏嘱咐的话:要端庄,要文雅,什么话不能拿起来就说,得在脑子里过上两遍,拿捏好了再说。 这让她很费神,“懂个屁”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又转,最终换成了:“我一点儿都不想懂。”但明显这句没有“懂个屁”那么赶劲儿,于是她闭了嘴,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侍卫领着她在府里绕来转去,又是过桥又是过长廊,终于在一个小园子门口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园子门上的字,不由得嘴角抽了又抽。“东岳宫?这什么破名儿?你可别告诉我这所谓东岳,取的是传说中那位东岳大帝的意思。” 侍卫也是无奈,“四小姐还真猜对了,就是取的那个意思。名字是十殿下给取的,说是为了配合阎王殿,显得是一个体系,有气势。我家殿下一向对这些繁杂锁事不耐烦理会,便由着十殿下了。”他一边说一边也看了眼那东岳宫三个字,边看边道,“其实冷不丁儿看到这仨字是有点儿奇怪,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特别是配上咱们府上其它地名儿,四小姐您慢慢就会发现,咱们这座慎王府也是别有韵味的,甚至您还会觉得它不应该叫慎王府,其实叫地府才更贴切一些。” 白蓁蓁小脸儿有些白,“什么叫配上其它地名儿?你们府里还有什么奇怪的名字?” 侍卫告诉她:“从前院儿往后宅来时不是走过了一条林荫小路吗?那条路叫黄泉路。方才咱们过的那座石桥,叫奈何桥。桥底下那条河,叫忘川河。” “这都是十殿下给取的名儿?” “全都是。” 白蓁蓁都有点儿想去棒打鸳鸯的冲动了,“可怜我那二姐姐,聪明能干的一个好姑娘,好不容易在家里熬出头,就要苦尽甘来了,结果却又要嫁给个傻子。” 侍卫想笑,又不敢笑,差点儿没憋出内伤。于是赶紧把人请进东岳宫,自己一溜烟跑了。 这东岳宫其实就是个小园子,里头有间书房,书房外面搭了个亭子,亭子转圈流淌溪水,简单雅致,比之白兴言那梧桐园虽小几倍,看起来却上档次太多。 白蓁蓁默默地想,皇子家就是皇子家,清贵高华,岂是文国公府那种暴发户能比得了的。 她走到书房门口,见也没个人在外头守着,便对小娥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累了就去亭子里坐会儿,我自个儿进去就行。” 小娥扯了扯她的袖子:“奴婢不放心四小姐。”一边说一双小腿肚子还微微打着哆嗦。 白蓁蓁鄙视她:“你不是不放心你家小姐我,你是不敢自己在外头待着吧?安心啦,不过就是起些个吓唬人的名字而已,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你家小姐我半夜都闯过阎王殿,这一个东岳宫算什么啊!你给我有点儿出息。” 她教训小娥一顿,然后独自上前,往书房门上轻扣三下,就听见里面有九皇子君慕楚的声音传了来,只一个字:“进!” 她皱皱眉,推门进去,即刻被里面的檀香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君慕楚扭头看她,半晌,默默地熄了两只香炉。 白蓁蓁上前给他行礼:“见过九殿下。”目光又瞥到他桌前第三只没有熄掉的香炉上,一脸的不乐意。香料不要钱是怎么着,不要钱也没有这么个点法的,熄了两个还有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着火了呢!随即又打了个喷嚏。 君慕楚十分无奈地把第三只也熄灭下去,这才开口问她:“檀香过敏?” 她摇头,“跟檀香没关系,而你照这种用法和用量,不管什么香都得打喷嚏。” 他沉思片刻,再道:“许久没有送人下蒸笼地狱,昨晚极刑之后就觉得那股子味儿怎么都散不去,只能多燃些香料冲一冲。” 白蓁蓁脸都白了,冲着他连连摆手,“别说了,恶心死我了。”随即干呕了两下。恶心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慌乱间摸到他的桌案边上,随手拿起只茶碗就往嘴里送。 几口凉茶下肚,那股难受劲儿总算是缓合了些,再瞧见那几只香炉时,便也觉得似乎没有先前那么讨厌了。于是她建议君慕楚:“要不再把香料点上?” 君慕楚没搭这话,一双眼却死盯着还被她握在手里的茶盏,半晌,沉声道:“你喝的,是本王喝过的茶……” 第273章白蓁蓁你是来砸场子的? 白蓁蓁手一哆嗦,赶紧把茶碗放了回去,再看看君慕楚的眼神,心下一惊,那种对九阎王习惯性的恐惧又浮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说的事太,太恶心所,所以喝茶压,压一压。” 君慕楚听着这丫头嗑嗑巴巴的说话,十分无奈,“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本王也只是提醒你拿错了茶盏,又没有怪罪于你,怎的就吓成这样?”他皱皱眉,换了新的茶碗给她重新倒上,再递上前,“喝这个吧!” 白蓁蓁赶紧摇头,“不用了,不,不渴了。” 他将茶碗放下,不想再理她,只顾着低头继续看桌上放着的一张地图。 白蓁蓁在屋里站了老半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生尴尬。而君慕楚此时却已经完全沉浸到那副地图中,时不时以手勾划几下,对于屋里还有个人的事情似乎已经忘了。 白蓁蓁觉得无趣,开始搞小动作。先是往后退了几步,对方没看她,又往书架子旁边挪近了些,对方还是没有看她。于是胆子大了起来,动手翻起架子上的书。 先拿的一本主讲兵法,翻了几下,看不进去。 再拿起一本,主讲武学,翻了几下,还是看不进去。 她围着书架子来来回回地挑书看,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小柜子,这里面的书终于引起她的兴趣。于是抽出几本直接盘腿坐地上翻看起来。 这些书看起来像是民间故事,说的是某些大家族做生意,怎么盈亏,怎么增加利润,怎么投机取巧,怎么规避赋税。总之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让家族赚钱,甚至连缺斤少两这样的小商贩手段都用,简直一点品质都没有。 一连翻了好几本,都是这些事情,白蓁蓁渐渐觉得有些无聊,一边把书放回原处一边自顾地嘟囔了句:“白痴一样的手段,还自以为做得高明,脑子可能被门挤过。” 君慕楚终于忍不住接了个话:“你就随手翻翻,能看出是白痴一样的手段?”他方才观察了一下那丫头,见她每本拿起来的时候翻得都极快,特别是到后面附着帐目的部份,简直是一目十行扫过去拉倒。本以为她就是翻着玩儿,没想到还翻出感慨来了。 白蓁蓁还沉浸在书里那些故事上,又忘了先前还怕人家来着,随口就答:“我可不是随便翻翻,我看得可仔细呢!不过你收藏的这些话本子实在不怎么样,有好几本帐目上都有明显的漏洞,就这种做帐的脑子还想占朝廷便宜偷漏赋税,简直是侮辱朝廷官员的办案水平。这也就是在话本子里,放到现实中,早就被灭族了。” 君慕楚来了兴致,“那你说说,漏洞在何处?” 白蓁蓁随手将一个本子抽出来,走到桌案前往他手里一递,同时快速地默背起这本子后面附的帐目。一笔笔,一条条,每一个数目都记得那么清晰,每一笔帐的来源与走向都说得那么明了。每每说到漏洞时就会停下来,将那个漏洞用自己的语言进行解释与推敲,说得清楚又明白,就好像她曾亲自参与过那桩买卖一样。 如果她连续拿出三本来举例,听得君慕楚惊叹不已。 他问白蓁蓁:“你当这些东西是话本子来看的?” 白蓁蓁点头,“当然是话本子,不然呢?你可别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现实中真有这些傻子这样做帐的?不可能,就这样做生意,他们都活不了半个月就得被官府给抓了。” 君慕楚咬咬牙,“可是他们偏偏就活了好多年,直到最近阎王殿才查出眉目,搜集上来这些账册。然而,账册虽已到手,举证却依然是个大的麻烦。你方才所说的这些,本王手下幕僚用了一个月之久也才举证完成两册。可你这才……” “你说什么?”白蓁蓁简直都要听笑了,“这些都是阎王殿要办的案子?是真实发生的?你手底下的人一个月才办完了两个案?” 他不得不纠正她:“只是举证,还没来得及办呢!” “我去!”她都震惊了,“你请的幕僚是假的吧?哎你付给他们多少银子?要不你雇我吧,雇他们也太亏了。一个月看懂两册,当真不是在白拿你的俸禄故意拖延?又或是在替这几家争取时间,让对方来得及上下打点?” 君慕楚摇头,“阎王殿的人,不会做这种事。”他翻起其中一个册子,“事实上,这册子本王也仔细看过,却远远不及你随手翻翻的成效。即便是本王亲自参与举证,一个月最多也只能完成五册。而你……”他算了算时辰,“还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分析完成三册了。” 白蓁蓁不得不再打击打击他:“不是分析完三册,只是我只举例子给你说了三册,事实上那小柜子里的一摞子我全都看完了。” 君慕楚果然受了打击,脸色特别不好看,这丫头是来砸场子的么? 白蓁蓁到是借由此事打起了一个主意,只见她眼珠一转,贼兮兮地跟君慕楚说:“阎王,咱们做一笔交易吧!我帮你举证这些案子,将所有帐目中的漏洞都给你写出来,做为报答,你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君慕楚有些恼火,她直接叫他阎王?这小姑娘到底是怕他还是不怕他? “报答?”他闷哼一声,“本王若是没记错,先前侍卫来报,说你是来给本王送谢礼的。” “对呀!”她点点头,“因为你收拾了那郭碧玉,也算替我报了仇,所以我感激你。” “那你还要什么报答?本王将你的谢礼还了,你举证这些案件全当是谢本王替你报仇之恩吧!”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白蓁蓁就不干了,“哪有这么算帐的?怪不得你们阎王殿连个帐册都看不懂。我之所以被郭碧玉抹了脖子,这一切都是因为嫡公主伤了人家大哥而起,我是因为公主受的伤,你是给我报了仇,但报仇归报仇,跟人情是两回事。我用一车谢礼还了你报仇的恩,但我脖子上那一刀的人情,你们皇家还得跟我还呢!” 她又提起这个,君慕楚下意识地就追着问了句:“你的伤怎么样了?过来让本王看看。” 白蓁蓁连连摆手,“没事了没事了,虽然当时挺疼的,但我姐给了我药,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抬起了脖子,“你看,是不是连疤痕都瞧不出来了?不过你可别因为我的伤好了就赖帐,当时郭碧玉割我的时候可是疼着的。” 他亦想起那日惊心动魄,却是想不通这种惊心动魄从何而来。那样的场面他实在见得太多了,甚至比之紧张激烈无数倍的也不足为奇。可是为何只要一想到郭碧玉的匕首抹上了白蓁蓁的脖子,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和愤怒?如今伤都好了,他却还是会隐隐心疼? 君慕楚不太懂,但也不再跟白蓁蓁争辩。白蓁蓁一口一个割一口一个抹的,让他那种心疼的感觉更强烈了几分。他十分无奈,“你想本王帮你什么忙?” “你答应了?”她有些激动,身子都往前凑了去,半个人都扑在桌案上,两只小手往那地图上一搭,再往前递几分就要碰着他的手了。 君慕楚本想把手往后撤撤,结果却是不着痕迹地又往前挪了挪,他有些鄙视自己。“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万一本王帮不上你的忙,应了也是白应。” “你一定能帮得上。”白蓁蓁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她告诉君慕楚,“其实也不算大事,我姐不是开了个医馆嘛,我特别想去医馆里给她当掌柜。一来帮她看着医馆,二来也是不想闷在府里做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我想要自由,阎王,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 白蓁蓁神采奕奕,一双眼睛直盯向君慕楚,那种光彩晃得他失神,想躲避,又舍不得。 “什么是自由?”他不答,也不纠结她随口就跟他叫阎王,他就是想听这姑娘说话,一身红裙配着这样的飞扬的神采,就像一团热情燃烧火焰,映得这整间书房都明媚灿烂起来。 “自由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欢的事、有意义的事!”她说得十分认真,“就像我二姐姐那样,行医济世,开医馆帮助穷苦的人,每天往来穿梭于国公府和医馆之间,这就是自由。你还不知道吧?二姐姐还要开学堂,红家正在帮她筹备,红家也在京郊买了山头准备做药山,种药材给医馆用,还要让那些没有活做的穷人到药山去做工,不但男人可以劳动,女人也可以过去洗衣烧饭,他们的孩子就到学堂去念书。二姐姐做了这么多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自由?” 她渐渐说到关键处,“最主要的是白家不管她,又或者说是管不了她。所以她自由出入,自由往来穿梭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每一天都过得那么精彩,她的生命比那些关在门户里、一个月也出不了一趟门的深闺小姐们要有意义得多。但是她说她之所以能有这样的自由,是因为有十殿下在背后为她撑腰。我若也想要这样的自由,就也得求助一个白家不敢招惹的人。” 君慕楚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本王?” 第274章四小姐的脾气真大 白蓁蓁有些不好意思,“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毕竟别的皇子我也不认识。” 君慕楚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想斥一句“胡闹”,话到了嘴边却又没舍得说出来。 还想拒绝这个无理的所谓报答,可又觉得自己真拒绝了,就会错失一些东西。 究竟会错失什么他也说不好,最后干脆归纳到“会失去一个会看帐本的聪明人”。 但其实他心里是不赞成这个答案的,只是真正不想错失的是什么,却也不想承认。那种事情于他来说太陌生,太不习惯,不想多考虑。 于是他告诉白蓁蓁:“本王同意这笔交易。”说完,看似无情的目光里忽有算计闪过,眉目间透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那么,做为交易的另一方,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如何更好的完成这笔交易?比方说……”他朝着那些帐册指了指,“比方说告诉本王,你打算每日抽出几个时辰到这里来完成这些案件的举证?” 白蓁蓁小眉毛一拧:“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还每天都来?这些东西我都看过了,也记在心里了,等回家之后我全写下来,再让丫鬟送到你手里不就完了。” 君慕楚摇头,“不行,这些都是阎王殿的密档,本王信不着文国公府那种地方。你怎么就能保证东西写成之后,不会睡一觉就不见了?在你们那座府里,有太多变数和隐数,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警惕,否则一旦阎王殿卷宗落到别人手里,谁负得了那个责任?” 白蓁蓁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不由得重叹了一声,“自己的家都不能放心,真不知道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要托生在这种家庭。”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随口就接了句:“以后出嫁就好了,左右也没几年光景,再忍忍也就过去了。”说完就觉得十分尴尬,怎么扯到这个上面去了。于是轻咳了两声,自顾地解释:“本王的意思是,女子早晚有出嫁的那一天,你的出生不能选择,但好在还可以选择夫家。有只住二几年,夫家却要住一生,所以日子过得好不好,跟白家没多大关系。”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君慕楚第一次有些嫌弃自己啰嗦。是从何时起,他这个冷面阎王居然会跟个姑娘家谈论起出嫁的事情?就是跟君灵犀也没说起过这个话题啊? 白蓁蓁到是没多想,她只顾着挑他话里的毛病:“可以选择夫家?阎王你开什么玩笑,你听说过哪个女孩子有权力自己选择夫家的?我最多也就是猜猜看,将来我爹要把我送进哪座王府做妾,又或是再想想,我爹会把我送给哪户人家的庶子做正妾。我是庶出,怎么都绕不出这两条路,没有别的希望的。” 她话里有些伤感,但也不想再多提这些个伤心事,只看着君慕楚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在家里写这些卷宗,那要不我就每天往慎王府来一趟吧!你给我找个屋子,我空闲时候就过来写一两个时辰,没几日也就能写完了。” 君慕楚眨眨眼,“谁说没几日就能写完了?你该不会以为我堂堂阎王殿,就这么几宗案子吧?”他说着绕过桌案,走到书架后面靠墙那一排柜子前,伸手把柜子门儿一一打开,指着里头的册子说:“这些,全部都要做举证,都是你的活儿。” 白蓁蓁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刚才你也没说还有这么多。” “刚才你也没问还有多少。”他实话实说,“本王以为你说的意思是,今后阎王殿这一类的案件,你全都包了,这才答应这笔交易。” “我……” “想想自由。”他开始诱导,“你既能做医馆的掌柜,也就不差再多一个阎王殿外差的活计。红家血脉果然个个都是生意精,你这看帐目的本事,怕不是过目不忘,至少也算是一目十行吧?白蓁蓁,到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她不痛快被人算计,但听着他的话心里却也有那么点点骄傲和自豪。她不愿做依附家族和男人的那种小女子,要自由就得有足够的本事和本钱,接下阎王殿的活儿,算不算也是一种本钱?她以后就是半个阎王殿的人吧? 这样想着,心里话就也随口而出:“也好!医馆是生意,阎王殿是靠山。我有自己的生意,也有强大的靠山,这样将来出嫁,夫家应该也不会太看不起我是个庶女了。”她说着,又看向君慕楚,“阎王,咱们现在算不算是合伙人了?那以后我要是被夫家欺负,你的阎王殿能给我撑撑腰吧?” 君慕楚有点儿不爱听这话,出嫁出嫁,这死丫头为什么总提出嫁?她要嫁到哪儿? 见他面色不好,白蓁蓁有些懊恼,“算了,是我想多了。堂堂九皇子,堂堂阎王殿,怎么可能给我撑腰,我算是哪盘菜啊!”她往后退了两步,“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带一的那些谢礼都是我姨娘和祖母给准备的,都装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礼轻礼重的就是那个意思,谢谢你替我报了仇。咱们的交易什么时候开始你说了算,确定好日子去知会我一块儿就行。另外,宫宴结束后,二姐姐的医馆也快开张了,我的事儿你抓紧些。” 她给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君慕楚愣了一会儿,直到白蓁蓁把门都拉开了才回过神来,赶紧开口留人:“你等等。”然后迎到书房门口盯着她瞅了一会儿,脸色就不太好看,“去医馆做事可以,但不能穿这身红裙子了。把本王的话转达给你二姐姐,你该穿什么让她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主动把门又推了推,“走吧,本王送送你。” 白蓁蓁跟着他往府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合计着为什么不让她穿红裙子,她明明最喜欢红裙子了,家中柜子里有一百多条红色裙子,各种款式的,都特别好看。 君慕楚却不理她怎么想的,只是在快接近府门口时又提醒她:“明日宫宴你若不是很想去就不要去,罗夜国使臣今晚入京,随行带着一位毒医。本王总觉着明日宫宴会不太平,你最好离远一些,免得……”他顿了顿,“免得出了意外,我阎王殿损失一名外差。”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贴子都有我的份儿,凭什么不让我去?你就算是皇子也不带这么不讲理的。”她站到府门口,一脸不怒容地大声道:“请九殿下放心,臣女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你的那点破差事我就算是死了也提前给你做完,不会影响你办案。” 说完,还狠狠剜了他一眼,再一转身怒喊道:“我马车呢?” 君慕楚无奈地吩咐侍卫:“用本王的宫车送四小姐回府吧!” “用不着!”她气性还挺大,却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啥生气,只知道起初听他说因为毒医进京怕有危险,想让她躲着点儿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可当又听到之所以让她躲着,是怕她万一出了事会影响阎王殿办差,心头无名怒火就开始熊熊燃烧。 君慕楚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好好的姑娘,突然就生气了,他也不会劝人,只好吩咐侍卫快些将白府的马车赶过来,让四小姐赶紧回府。 侍卫把马车赶回来时解释道:“因为四小姐带来的东西太多,卸车就耽误了工夫,还请四小姐不要生气,这真不关王爷的事。” 白蓁蓁狠狠瞪了那侍卫一眼,拉着小娥很没形象地往马车上爬。 君慕楚看不下去了,一个姑娘家,穿个大长裙子撅着屁股爬马车像什么样子?于是走上前去扶了一把,结果被踢了一脚,“不用你扶,我自己能上。” 刚说完,脚底下一滑,不但自己摔了下来,还把小娥给砸趴下了。 小娥欲哭无泪,“小姐,就让九殿下扶你一下吧!” 白蓁蓁更生气了,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道:“本小姐说不用扶就不用扶,上个马车我还欠他个人情,这债更没法儿还了。”说完,又执着地去爬马车,好在这回爬上去了。 她钻进车厢就没了动静,小娥无奈地给君慕楚行了礼,也没好意思去踩车夫刚放好的凳子,就学着白蓁蓁的模样手脚并用地往车上爬。终于爬上去后,又转过身来苦着脸跟君慕楚道:“我家小姐有时候是有点儿喜怒无常,九殿下您千万别生气,她多数时候还是好脾气的。” 君慕楚对此不敢认同。白蓁蓁会好脾气?他哪次也没见这姑娘好脾气过。 他隔着帘子往车厢里看了一眼,见白蓁蓁还是没动静,只得走到车窗边上隔着窗帘同她说:“你想要自由,本王帮你就是。放心往医馆去吧,白家若是有人问起,只管让他们来找本王说话。至于明日的宫宴,你……” 车窗帘子唰地一下被掀开,白蓁蓁的小脑袋从里头探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烧得慎王府门口的侍卫都是一哆嗦。 白家四小姐的脾气真大啊! “宫宴我肯定会去,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了你的事一定能做到,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会帮你把案子举证完。” 她话说完,刚要放下帘子,手腕却猛地被对方死死抓住…… 第275章你穿红裙很好看 慎王府的侍卫们都捂住了眼睛,心说完了完了,白家四小姐凶多吉少了。连嫡公主都不敢这样同九殿下说话,这白家的四小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太放肆了! 白蓁蓁也吓着了,君慕楚突如奇来的火气让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说话再度嗑巴起来:“你你你,你干什么?光,光天化日之,之下,不,不能杀人。” 君慕楚没想杀人,但刚刚那一刻他真想打人来着。这个白蓁蓁简直快要把他气死了! “白蓁蓁,听着!”他咬着牙沉声道:“本王不在乎那些案子破的快还是慢,不管有没有你帮着分析举证,案子也早晚会破。而之所以让你来做这些,只是因为你说想要自由。至于宫宴,不让你去是因为怕出意外伤到你,但你若想去大可以直说,本王护你一护便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马车里的姑娘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地道:“可是你不是说,怕我死了没人破案么?” “你听不懂话吗?本王也说了,案子早晚会破,不一定非得要你去做。”他因为生气,声音大了些,手劲儿也跟着大了些, 白蓁蓁急了,“你跟我吼什么啊!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跟我来什么劲儿?现在说得好听了,刚才自己把话说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放开,放开我,疼死了啊啊啊啊!” 她大喊起来,眼睛都挂在眼圈儿上了。君慕楚突然反应过来,手一松,这才发现居然把那截儿白皙的细腕给握出一个通红的手印子来。 他有些慌了,“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使这么大力气,你怎么样,疼不疼?” “废话能不疼吗?”白蓁蓁气得直哭,“你多大手我多粗腕子看不见吗?再使点儿劲儿我手腕子就折了,你还问我疼不疼?我要拿个铁钳子就这么钳你,你疼不疼?呜……” 他更慌了,再看白蓁蓁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眼泪瓣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小姑娘当初被郭碧玉用匕首割伤了脖子都没哭,现在却哭了,这不但让他愧疚,还那么的心疼。 “别哭,白蓁蓁,不要哭了。”他又抬起手,想帮她擦擦眼泪,可白蓁蓁躲了一下,这让他好生尴尬。伸出去的手最后落在她的头上,在她细软的发际间轻揉了几下。“明日宫宴上,你跟紧你的二姐姐,如果走散了,或是她有别的事不能时刻陪着你,你就去找本王,千万不要自己单独行动,知道吗?”说到这,又往她的手腕上看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声,“不要生气了,我真不是有意的,要不等宫宴结束后你过来写案子时,我叫厨子给你做好吃的,全当是赔罪了,好不好?” 白蓁蓁吸了吸鼻子,“那我可以点菜吗?” 他失笑,“可以。” 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好,那以后我白天在医馆,傍晚忙完就到慎王府来写案子。” 他点头,“晚膳就在这里用,爱吃什么我都叫人给你备着。” 她喜滋滋的,心里说不出的甜蜜。“那我回去了。”话里还有点儿舍不得,红了腕子的手还搭在车窗外,时不时地晃悠两下,像是有所期待。 终于,他抬起手往那处红痕上轻轻握了去,眼里有着深深的自责。 她赶紧说:“不疼了,我没有多怕疼。” “不怕疼还哭。”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又把白蓁蓁说了个大红脸。他却又叹了一声,“知道你哭是因为委屈,以后不让你再受委屈就是。回去吧,路上小心。”他松开手,后退两步,“你穿红裙很好看,明日宫宴就还这样穿吧!” 马车终于走远,白蓁蓁坐在车厢里,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娥掀了窗帘告诉她:“九殿下还站在原地看小姐呢!” 她赶紧探出头去,果然看到那个冷血阎王还站在府门口,于是伸出手冲他挥了挥。 他亦冲着她挥了挥,直到马车拐了弯,再看不见。 王府里的总管都是太监,慎王府里的管事太监姓柯,已经年过五十了,是从小看着九十两位皇子长大的,侍候过他们的生母。打从九皇子分府立宅就跟着出了宫,一直留在慎王府管事。眼下见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皇子似乎有了中意的姑娘,他心里实在高兴。 人人都说九皇子是冷血的阎王,空长了一副好样貌,却对女子没有丝毫兴趣。他原本不信,可是眼瞅着九皇子一天天长大,这座慎王府还是冷冷清清的,曾有女子想爬他的床还被扒了皮,这就让他开始担忧了。 直到如今见到白蓁蓁,柯公公才明白,原来不是阎王不近女色,而是没有碰上适合的人。 “殿下您看,是不是要新招几个厨子入府来?”柯公公考虑得很周全,“殿下从前对膳食不是很挑剔,咱们府上的厨子会做的花样就也不多,怕四小姐不爱吃呢!” 君慕楚点了点头,“找吧,找好的,实在不行让御膳房那边送两个出来。” 柯公公很高兴,“奴才这就去办。”府里就快有女主人了,这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他忙着去办差,还悄悄告诉府中下人,往后见了白家四小姐都得好生招待着,要像对未来的王妃一样好。慎王府上上下下都很开心。 傍晚时分,白鹤染从国医堂出来,坐车回府。 这次去是为了感谢夏阳秋送了宋石到今生阁,她出手也很大方,几个古方几套针法传下去,乐得夏阳秋直说看上了国医堂的哪个大夫随便挑,都挑走才好。 可她用不了那些人,也不会用太多国医堂培养起来的人。她要建立的是自己的势力,她希望跟在身边的人,是从一张白纸起由她亲手慢慢书画而成,如此方能安心。 太阳渐渐落下西山,就在只剩一抹余辉之际,上都城的街道上突然热闹起来。 默语掀开车帘子瞅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同她说:“小姐,是罗夜国使臣进京了。” 她一愣,“这会儿才进京?原以为白天人就已经到了,却没想到竟拖至这个时辰。”她一边说一边掀了车窗帘子抬头看看天色,夕阳最后一抹余辉也要落尽,天眼看就要全黑了。 街道上人很多,因为驿馆刚好在这条路上,每逢年节有使臣入京,除非皇上特许留在宫中,否则都会选择在驿馆落脚。想来这次罗夜国也不例外,故而想一观番国风采的人们都挤到了这条街道上,等着看罗夜国车马打此地经过。 默语问她:“小姐,咱们要不要换条路?一会儿使臣经过时还要避让,很是麻烦。” 白鹤染摇头,“不换了,咱们也停下来等等,我对那罗夜国也有些好奇。” 听她这样说,默语立即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下,主动让到了路边。等了没多一会儿,就听后面有车马声音传入耳来,外面还有百姓在说:“看,是罗夜国的使臣到了!” 默语将窗帘掀起,白鹤染的目光悠悠地递了出去。 这一行人员不少,粗略扫一眼也有十五六个人。有骑马的,有乘马车的,有侍卫打扮的,也有官员扮相的。这都不算出奇,就是其中有辆马车与她所在的地方交错而过时,她的鼻子动了动,一股淡淡的脂粉气钻入鼻息,让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默语留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于是小声问了句:“小姐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白鹤染摇摇头,“到也没什么不对之处,只是在想这罗夜国带了女子来到东秦,却不知那女子也算是岁贡之一,还是另外有别的打算。” “有女子吗?”默语的鼻子没有她那般灵敏,马车车厢又挡得严实,自然是不知道还有女子同行。但她一向相信自家主子的判断,白鹤染说有,那就一定是有。于是也跟着皱起眉来,还分析着道:“番国与大国之间一向有和亲的传统,如果真带了女子来,说不定就是那罗夜国的某位公主,想要送到东秦来和亲的。如今皇上年事已高,怕到头来这和亲之事还是要落到皇子殿下们的头上。”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再看看白鹤染,赶紧又安慰说:“小姐千万别多想,奴婢也只是猜测,况且就算这个亲是由皇子来和,十殿下也肯定是不干的。依着十殿下那个性子,他不答应的事,没人能强迫得了他。” 白鹤染一愣,这才明白默语是以为她在担心君慕凛会被点名和亲,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没担心这个,你说得对,依着他那个性子,谁也强迫不了他。”她再瞅了一会儿罗夜国那些人,只见马车直接从大门进了驿馆,没有人在驿馆门前下马,更没有人在门前下车。她想仔细瞅瞅那个车里的女人是什么人,却始终没有机会。 “如果是和亲到还没有那样麻烦了。”白鹤染呢喃自语,“只怕来的是不该来的人。” 说到这,目光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瞥了过去,却在这一瞥间,看到了此刻最不愿看到的一个人…… 第276章苏婳宛进京 “小姐去哪儿?”白鹤染的突然起身把默语给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坐着说话,这怎么说下车就要下车了呢? 她急忙也要跟着一起下去,却听白鹤染扔下一句:“在车里待着,不要跟着我。” 默语立即停住脚,听话地留在了车厢里,只不放心地嘱咐了句:“小姐万事小心。” 白鹤染当然知道要万事小心,罗夜国使臣虽已入了驿馆,但外头还是留着两个罗夜侍卫跟守着驿馆的官兵站在一处,正警惕地盯着驿馆四周的百姓,目光还时不时状似无意地往人群里疾扫一下。她看得出,那是在寻人,寻一个很有可能潜藏在人堆儿里的人。 她小心地避过罗夜国眼目,往一个布庄的拐角处走了去,很快就站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全神贯注看向驿馆,并没留意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直到白鹤染突然出现方才有所反应,先是一惊,随即也松了口气。 “是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度悲伤,只两个字,就能将那种凄入肝脾的情绪传递向四周,连带着让站在他对面的女子都跟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四殿下。”白鹤染也莫名地跟着难过,“你不该到这里来的。” 这人正是四皇子君慕息,听着白鹤染的话,他张了张嘴,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得一句:“本王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殿下看到什么了?”她转过身来,与君慕息并肩而站,“罗夜国的侍卫骑车,官员乘车,车厢挡得严严实实,有什么可看的?” 君慕息苦笑了一下,“如果你真认为没什么可看的,也就不会一发现本王在这里,就紧张得立即跑过来。”他低头看她,这个小姑娘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发上插着千年寒冰制成的发簪,那发簪上淡淡地散着寒雾,在日头刚落山的这刻,显得愈发的冷。 他曾经也想过给苏婳宛用千年寒冰打一枚发簪,可惜,没能来得及。 “殿下是听说什么了吗?”她问君慕息,“番国来了些什么人,朝廷应该有些消息吧?” 君慕息点头,“有些消息,但并不完整。只知道来人中有一位王爷,是当今罗夜国君的胞弟,另外还有两名臣子,一名毒医,其余一概不知。” “那殿下为何要到这里来?”她抬头看他,“如果是要以皇子之尊去迎接那罗夜国的王爷,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迎接。虽然臣女并不认为那区区罗夜的王爷,受得起我东秦皇子的亲自迎接,但毕竟他们是客我们是主,表示一下礼貌也算是说得过去的。只是殿下却悄悄的藏在这个角落里,臣女就不明白是何用意了。” 君慕息只觉得十分无奈,“你明明知道我心中所想,为何还要一再追问?” 她亦轻轻叹息,“因为我想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也想劝四殿下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她真的回来了,也再不是当年苏家的嫡小姐,而是那罗夜国君的宠妃。”她一边说一边又朝着驿馆望去,半晌,实话实说:“方才罗夜的车马与我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一辆车里传来淡淡的胭脂味道。我的婢女分析说是罗夜带来了和亲的公主,可是我却认不认为坐在那辆车里的人是公主。对此,四殿下怎么看?” 君慕息的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甚至脚步都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去,却被白鹤染一把又给拉了回来。“殿下若是这时候冲进去,我也就白来这一趟了。” “你也知是她回来了对不对?”君慕息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垂眼低眉间,是掩不去的额蹙心痛。“阿染,你也确定那车里坐着的人就是婳宛对不对?” 白鹤染摇头,“我不确定,我没有见过那位苏家姐姐,自然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她。那只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我,这一支来我东秦朝贡的罗夜队伍,绝非我们所见所闻那样简单。”她看向君慕息,平静地问他:“如果那车里坐着的人真的是苏家姐姐,罗夜国君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宠妃交给自己的弟弟,让他二人同行这么远的路?我可是听说罗夜国上一任国君还在世时,就曾发生过后宫妃嫔跟皇亲有染之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告诉本王,那车里坐着的不会是婳宛。”他神情失落,悲伤又起。 可这一次白鹤染却意外地摇了头,她告诉君慕息:“不,我的意思是,车里头坐着的人很有可能是苏家姐姐,但王爷却有可能不是王爷。” 君慕息明白了,“你是说,罗夜国君亲自来了?” 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臣女此番前来是想提醒四殿下,儿女情长固然不能少,但江山社稷更应为重,还望殿下能顾全大局。”她说完,朝君慕息施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直到马车停在文国公府门前,白鹤染还是不能确定那位四皇子能不能听她的劝,不要为了见苏婳宛打草惊蛇。之所以同他做了那番分析,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她今天什么都不说,那用情至深的四皇子人都已经到了驿馆门口,难不成就会轻易放易吗? 不可能的,换做是她,如果有一天君慕凛突然消失,而她又在一个同样的契机下有机会再同他相见,她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所以她告诉对方很有可能罗夜国君也到了,就是希望那四皇子还尚存有一丝理智,能先国后己,先好好琢磨一下为何罗夜国君要亲自走这一趟。 回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门房的小厮还是告诉她先往锦荣院儿去一趟。 她带着默语往那头走,半路接上迎春,才刚进了锦荣院儿范围,远远就听到屋里传来白兴言一声怒斥:“胡闹!你们一个个的当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你那个二姐姐抛头露面去开什么医馆还不够,你居然也要跟着她一起丢我文国公府的脸面?” 紧跟着是白蓁蓁的动静:“什么叫丢府上的脸面?我出门帮着二姐姐打理医馆怎么了?那是为百姓做善事,说起来这是涨脸的事,怎么到了父亲这儿就成了丢脸了?” 白兴言气得都快要跳起来了,“我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女孩子家家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闺阁里,你见谁家未出阁的姑娘见天儿的往外跑的?还去当掌柜,你堂堂文国公府四小姐,居然去铺子里当掌柜,这成何体统?” 白蓁蓁据理力争:“我就是个庶小姐,父亲何必跟我一个庶女动这么大肝火?在您心里一向不是只管大姐姐和大哥哥这种存在么?我不成体统岂不是更好,这样方能更好地衬托出大姐姐和大哥哥的懂事啊!再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刚进来的白鹤染,两只眼睛弯起来,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弧型。“再说,我去医馆帮忙的事,是九殿下支持的。九殿下还说了,白家人若是有任何疑义,只管到慎王府去与他说话。”她笑着看向白兴言,“所以父亲,您这一肚子火气跟我这儿可发不着,真想发火就到慎王府发去。” 白兴言都听糊涂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于是白蓁蓁就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说完还冲白鹤染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揽着她的胳膊,俯在耳边小声道:“姐,事成了!” 白兴言当时就怒了,指着白鹤染大声喝问:“说!是不是你在从中捣鬼?” 白鹤染都气笑了,“如果是十殿下在给四妹妹撑腰,这事儿你往我身上赖还有得赖。但是父亲你可听清楚了?四妹妹说的是九殿下,不是十殿下。说的是慎王府,也不是尊王府。我是未来的尊王府,如何管得着人家慎王殿下的决定?” “你……”这说得好有道理,竟让他无言以对啊!白兴言现在有些混乱,他知道二女儿靠的是十皇子,这四女儿什么时候竟靠起九皇子来了?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见他愣在那块儿,老夫人闷哼一声开了口:“四丫头想到外头去历练历练,这是好事,再说也不是去别人家的铺子,在她姐姐的医馆里做事怕什么?这事儿老身答应。” 红氏也接了话道:“妾身也答应。” 白兴言这回可有人怼了,他怒瞪向红氏,大声道:“你给我记住,虽然现如今中馈握在你的手里,但你终究就只是我白家一个妾。白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妾身做主了?” 红氏耸耸肩,冷笑了一声,“老爷怎么说都好,这个主我做不做也无所谓,反正一切有九殿下在呢,四小姐想去医馆做事老爷您是拦不住的。要不您试试?” 白兴言想不明白这个四女儿是怎么跟九殿下扯上关系的,难道就因为上次郭碧玉闹那一出时九殿下救了她?再想想,不由得有冷汗冒了下来,好像是啊,那日就瞅着九殿下看四丫头的神色不太对,莫非那二人……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事儿太可怕了,一个女儿背靠十皇子还不够,这再来一个背靠九皇子的,他还活不活?他的千秋大业还能不能成事? 这时,管家从外头小跑进来,一脸的喜气,“主子们,皇后娘娘派人来给二小姐送衣裳了——” 第277章要换新主母了? 一套红白相间的华服,配鹤冠、朝靴,不容忽视的典雅华贵,晃得白家人阵阵眼晕。 送衣裳来的宫人说:“华服是按公主的规制做的,请二小姐穿着这套华服参加明日宫宴,受公主琉璃印玺,受万众朝贺。” 宫人留下话就走了,剩下白家人惊讶不已。 本以为认个干亲封个公主就完事了,却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还要将琉璃印玺也给了白鹤染,那这可就是实打实的公主殿下了,不是那些形式上虚头巴脑的虚名。 琉璃印是只有嫡公主才配执有的印玺,东秦皇族中,目前只有嫡公主君灵犀手里有那个东西,其它的庶出公主是没资格执掌印玺的。可见皇后有多看中白鹤染,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成女儿来看待的,跟嫡公主君灵犀没有区别的了。 老夫人实在为孙女高兴,一边连连说好一边抹起眼泪来。白兴言也是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儿已经发展到自己无法掌控的境地了,再这么下去就要反过来掌控他了。 这样一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其实人家现在就已经撑控他了呀!只要一想到每天晚上都要被扔到水里泡上一泡,白兴言就觉得日子昏暗无光,活着都是遭罪。 宫里的衣裳送来了,红氏这头就也叫人把准备好的新衣裳拿过来。一共四套,老夫人一套,她自己一套,白鹤染和白蓁蓁一人一套。 红氏说:“先前不知道皇后娘娘那边会给二小姐准备,府上就也做了二小姐进宫穿的衣裳,不管用不用得上,二小姐都留着吧,平日里穿穿也挺漂亮的。” 那是一套泛着白光的长裙,那种白像是珍珠的颜色,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奢华感。而裙摆上也实实在在镶着珍珠,是那种不常见的紫色珠子,圆圆的镶了一圈儿,十分好看。 她很喜欢这套裙子,说实话比皇后给的华服要好看得多。但华服就不能用好不好看来衡量了,那是有公主规制的朝服,所以不可能像平常衣物那般做得随心所欲。 她将珍珠长裙接过来,爱不释手。白蓁蓁也很喜欢新做的这套裙装,依然是夺目的红,但裁缝就是有本事把白蓁蓁一百多套红裙都做出不一样的款式来,每一套穿在身都是别样的感觉,都能衬出白蓁蓁性情中那股子火一般的热烈。 红氏自己的衣裳就相对平常和保守,甚至有些刻意用灰蓝这种的低调颜色,去掩饰她惹眼的面容。她见白鹤染看向自己这套衣服,便笑着说:“能参加一次宫宴已然十分难得,我在边上看着就好,你们才是明日的主角。” 老夫人却只让李嬷嬷将新衣裳收起来,然后轻叹了一声道:“我还是不去了,年纪大了一到晚上就犯困,最是参与不得这种办在晚上的宴会。” 老夫人如此说,众人到也没什么意外,只是白兴言看着红氏冷愣了声,说了句:“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随本国公去参加宫宴?还为自己准备衣裳,简直不知廉耻。”自从红氏强势回归,并手握中馈之后,白兴言跟这个美妾也算是正式翻了脸。虽然红氏长得好看还有钱,但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在家里的地位,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还有你!”他又看向白蓁蓁,“庶女有什么资格进宫?” 面对白兴言的责骂,红氏简直懵了又懵,“我去参加宫宴跟老爷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随你一起去?”她一边说一边翻了个大白眼,“在这次汤州府事件中红家有功,宫里将贴子下到了红家,我的哥哥嫂嫂们将机会让给了我,所以我是代表红家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兴言被怼了个没脸,他忘了红家这档子事了。不用说,白蓁蓁代表的也是红家。于是他不再继续掰扯这个话题,到是指着小叶氏和白花颜道:“原本该叶氏和惊鸿随本国公一起的,但她二人现如今都不在,便由你们替代吧!另外,浩宸也一起去。” 白浩宸站在他身后,立即行了个大礼:“多谢父亲抬举,儿子一定听话。” 小叶氏和白花颜也双双俯身,谢过白兴言给了她们这个机会。 白花颜眼底有藏不住的喜悦和骄傲,但面上却强忍了下来,尽可能的学着从前白惊鸿的庄端得体,从从容容地谢恩,从从容容地浅笑,到还真有昔日白惊鸿的影子。 老夫人微蹙了眉头,“你说飘飘是妾,不知廉耻。说蓁蓁是庶女,没资格进宫。怎么,她们进不得宫,那你的这个妾就比旁的高贵?这个庶女就跟别的不同?”她指向小叶氏和白花颜,直问白兴言,“你以什么理由、她们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参加宫宴?” 白兴言看了看老夫人,冷哼一声:“在本国公心里,叶秦和花颜是有资格跟着本国公一起进宫参加宫宴的。”话语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恭敬,他对这个母亲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红氏却把话接了过来:“老爷喜欢谁便带谁去吧,或许这对叶妹妹来说是无尚荣耀,但于妾身来说却没什么可在意的。老夫人也莫要太在意吧,全当老爷是给了我们一个心理准备,说不定宫宴回来之后,咱们文国公府就要有新的主母和嫡小姐了。”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意思就是说白兴言有意抬举小叶氏上位,接替她的姐姐,将白家当家主母的担子给挑起来。老夫人心中叹息,说到底还是围着叶家转,她真想不明白,叶家到底给她的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能让白兴言死心塌地地认为靠着叶家和郭家,大业就一定能成呢? 一屋子人各有所思,林氏和白燕语一直都没有说话,但心思却是千回百转。一场宫宴,每个人都有参与,就好像她们母女不是白家人一样,提都没人提,理也没人理。 但她们却并不在意,甚至还很庆幸宫宴跟她们不挨边儿。她们不想进宫,因为林氏的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得到了进宫唱戏的资格。林氏总觉得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事儿,打听又打听不出来,只好能躲就躲,尽可能的不往近了凑合。 到是还有一个人也没被提起,那便是白浩轩。红氏特地将儿子留在了院子里,带都没带出来。宫宴上男女宾是要分席而坐的,如果白浩轩去了,势必要跟他的父亲和哥哥坐到一处,这让她很不放心,索性就躲了。 好在白兴言也根本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安排完谁去之后很快就散了局。其它人也没有多留,明日就是宫宴了,大家还得各自准备。 只有白鹤染小声跟默语说了句:“皇宫的宫宴不让带侍女同行,你留在锦荣院儿保护老夫人,把小少爷也一并接过去。我们都不在府上,千万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次日一早,白鹤染将一枚药丸装到个小瓷瓶里,然后又将小瓷瓶慎重地放入盒子。 这是她给陈皇后准备的回礼,人家给了她一个公主的身份,她总不能没有表示。之前老夫人和红氏也提过回礼的事情,甚至红氏还备了礼单让她选。可是她并不认为那些东西能够打动皇后,也不认为那些东西能够表达自己这个义女对母后的感情。 于是想来想去,还是由自己亲手制一枚药丸,美白除皱,保湿抗衰老。 这不是化妆品的广告词,也不是任何为吸引消费者而制造的噱头。她白鹤染亲手制成的药丸说有什么样的功效就有什么样的功效,真真切切,绝不掺假。甚至这枚药丸的神奇之处并不只在美白除皱保湿抗衰老,它真正的功效是让服用之人无论从样貌还是身体机能,都返回到十年以前。 也就是说,吃了这药丸,不但人会变年轻,就连五脏六腹各个器官也会回到十年前的状态,整个人一如再生一般。这不是修复肌肤,而是真正的返老还童。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骇人听闻之语一旦说出,是假的还好,可当有朝一日被证实是真的,她将面临的便是除之不尽的麻烦。 宫宴定在傍晚酉时,但因陈皇后思念义女,故而从巳时起,宫里就一拨接一拨地派人出来催促,让她早些进宫去陪皇后娘娘说话。 白鹤染无奈,只好过了晌午就从文国公府出发,带着妹妹白蓁蓁一起,坐着白家的马车往玄武门的方向而去。 因为来得早,宫门口还相对冷清,只有些宫人在里里外外走来走去做着准备工作,京中有份参加宫宴的权贵家眷都还没到,故而马车可以直接行进街路里,直到快接过玄武门时才被御林军拦了下来。 她这边马车刚停下,立即有宫人迎上前来询问来者何人。白鹤染同白蓁蓁二人从车厢里走出来,还不等说话就被一个太监给认了出来,当时就上前行礼,叫的是:“原来是尊王妃到了,早知是王妃的车驾,理应到宫门口再停下来的。” 那拦人的御林军也是一愣,他们是归十皇子管的,却没想到今天拦了个人,拦的竟是自家主子未来的媳妇儿,一时间好生尴尬。 白鹤染到不在意这些,人已经踏着小凳子下了马车,就准备同宫人寒暄几句。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喝——“罗夜国使臣到!” 第278章初见苏婳宛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去。 今日宫宴将男女宾都安排从玄武门进宫,进宫之后便会有宫人引领着直接往宴厅所在的地方去。若是有女眷得了恩典可以往后宫觐见娘娘们,便也会有各自宫院派出下人来接,至于男宾,那是绝对不可以进入后宫半步的。 白鹤染并不奇怪在宫门口遇着其它人,但这么巧就撞见罗夜国使臣的队伍,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而让她更加意外的,是那罗夜国的队伍中赫然出现了一名女子。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一袭黑纱长裙裹身,腰间束着白色繁花绸带,白皙的肩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几乎没有领子,连件外披也没有,就那么一直露至心口。黑裙束得很紧,婀娜身段在这样的束缚下尽现无疑。 她的发髻挽得十分随意,但是发间却点缀着各色宝石,还有一颗红色的宝石缀在额间,配着浓重又上挑的黑色眼妆,显得整个人神秘又妖异。 那女子坐在最中间的宫车上,一只手垂在身前,一只手拄在旁边的车框子上,撑着头,闭目浅眠。好像来不来这东秦皇宫都同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只管睡她的觉,哪怕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正用一只手不时地撩拨她露在外头的肩颈,她亦不为所动,只偶尔眉梢忽闪,不着痕迹地流出几丝厌烦。 她拉着白蓁蓁往后站了站,将道路让开。来者是客,她怎么说也是东秦人,这种时候出于礼貌也该将道路让出来,给客人先行。只是却又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几眼,脑子里拼命地将这个女子同那位苏家小姐联系到一起,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传闻中的秀外慧中,风华绝代。 她低下头,又闻到昨天晚上在驿馆门口闻到的那股脂粉味道。心里想着兴许是自己猜错了,来的人并不是那位苏家姐姐,坐在边上的那个男人也并不是罗夜国如今的国君。可能就是个王爷带着自己的小妾,一切都跟朝廷得到的消息一模一样。 车驾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她听到宫车上的那个男人发出“咦”地一声,然后冲着她这边开口问道:“下方站着的是什么人?抬起头来,让孤王看看。” 白鹤染一愣,孤王?这不是属国国君的自称么?东秦为主,皇帝自称为朕。下属番国只称王或称国君,不可称为皇,故而均以孤王自称。 那么就是她又想错了,来的人的确是罗夜国国君,但带来的女子却并不是苏婳宛。 不及多想,已经有催促的声音传了来,是个罗夜国随行的侍卫:“问你话呢!立即回答!”非中原口音,话语生硬,听着有些奇怪。 白鹤染皱了皱眉,开口道:“不知是罗夜国君驾到,实在失礼。小女子乃东秦一品侯文国公的女儿,姓白,家中排行第二,身边这位是我的四妹。” 她言语得体,只说姓白,却不报自己的闺名。只微微俯身,却不行大礼。问话答了,礼数也算尽了,同时也告诉那罗夜国君,她身为东秦一品侯的女儿,本该向其行叩拜大礼,但她就是未行,这其中原因请自行揣摩。 然而那位国君揣摩不到,又或是其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白鹤染行礼不行礼上,他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两名女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眼中有贪婪的目光闪过,闪得白蓁蓁忍不住嘀咕了句:“恶心。” 那国君听到了,却没太清楚,于是皱着眉问了句:“你说什么?” 白鹤染替她答:“家妹是说,国君您该进宫去了。” “哎,不急。”罗夜国君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来,只见他身体前倾,一双桃花眼眯出危险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正等待着他的猎物送上门来。 站在白鹤染身边的宫人看出气氛不对,正想说上几句替白鹤染解围,却听那国君又道:“真是个别有风味的美人,东秦不亏为大国,随随便便遇上一个就是绝世佳人,这让孤王该如何能不心动啊!”他说着,扭头问向身边那个黑衣女子,“宛儿,你睁开眼看看,看是她漂亮还是你漂亮?又或者你看看认不认得这位姑娘,帮孤王说个媒,咱们带回罗夜去,给你做个伴,省得你寂寞,如何?” 白鹤染眉梢微动,不由得又朝那黑衣女子大量了去。宛儿?竟真的是苏婳宛? 然而,被叫做宛儿的女子却是动都没动,眼睛也没睁,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理都不理会这位国君的话。 罗夜国君也不在意,依然笑得玩味,目光又往白鹤染那往看去,越看越觉得有味道,越看越觉得对脾气。特别是白鹤染五官间带着的那几分异域风采更是让他不胜欢喜。 于是他问她:“你可愿跟了本王,待朝贡结束之后随本王回到罗夜去?” 白鹤染听得几乎发笑,她亦反问那国君:“身边就有美人相伴,怎的还不知足,竟当街哄骗东秦女子入你罗夜帐下?国君陛下,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又当我东秦是什么?” 罗夜国君挥挥手,“不管是什么地方,孤王看上个小女子又不是多大个事。就像当年孤王说想娶一位东秦女子为妃,东秦不也是将宛儿送到孤的身边来了么!”他说着,又伸手往身边美人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很是享受。“怎么样?你可愿意?来来来,上前走走,让孤王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冲着白鹤染招手还不忘顺带着边上的白蓁蓁,“虽然长得没你姐姐好看,但与姐姐共侍一夫也是一桩美事,便一起上前来吧!” 白蓁蓁气得就要发作,偏偏那罗夜随行的侍卫还不知死活地上了前来,大声斥道:“王上看中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还不快些上前谢恩!”说着就要伸手拿人。 却在这时,一道银光带着戾气破空而来,嗖地一声到了近前,扑地没入了那侍卫的手腕。 侍卫“啊”地一声大叫,再看自己腕间,竟是镶进去一块儿银元宝,整个儿都没入肉里,压断了腕脉,血流如柱。 人们都朝着暗器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位二十左右岁的男子大步走来,淡黄锦袍加身,彰显着当仁不让的贵气,也摆明了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眼中闪着深紫色的光,那紫光透出的危险气息与之周身上下的戾气形成了一股威压,朝着那罗夜国君凶猛地砸了过去。适才还作威作福的毒蛇,在这样的威压之下瞬间就没了气场,连那双桃花眼都散开了弧度,人虽然还坐在宫车上,却已经没了王者之相。 “罗夜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东秦皇宫门口招惹本王的未婚妻。怎么,是不是相中了我东秦国土的幅员辽阔?想择一块风水宝地,借此机会埋骨他乡?” 话说到这,人已站到白鹤染身边,长臂一伸,将人紧揽入怀。 坐在宫车上的黑衣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直往君慕凛那处投了去。看了一会儿又转向白鹤染,眼中有惊讶之色闪过,仅只是一瞬,亦有疑惑流露而出,却依然只是匆匆。很快地,就又恢复了先前之态,人往后一靠,闭目浅眠。 白鹤染能感觉到君慕凛揽着她的那只手收得紧了些,情绪里透出几乎压制不住的愤怒。 她知道是这是源于苏婳宛,一个从前至真至纯的女子,如今不但沦为那罗夜国君公开的玩物,还心性大变,变成了妖姬一般的存在。这叫曾经的故人如何能不心痛? 这还只是君慕凛,她实在无法想像,若是眼下四皇子站在这里,又会如何? “想来罗夜国君并不是位长情之人。”她淡淡开口,目光冷冷地递射过去,“既然随随便便在大街上就能相中别的女子,不如先将东秦从前送到罗夜去的美人还回来,再做另择香枝的打算,如何?” 那罗夜国君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怪不得适才见了孤王只欠身见礼,未曾叩拜。原来竟是孤王不小心冲撞了未来的尊王妃大驾,实在抱歉得很。至于曾经送来的美人……”他学着君慕凛的样子也将身边的苏婳宛揽入怀里,笑道:“美人已入帐下,岂有再还的道理?” 白鹤染却摇了头,“道理都是人讲的,说它有,它就有。就像今日国君对我口不择言,我说你是无心之举你就是无心之举,但我若一定要说你是有意为之,相信在我东秦的皇宫里,你也辩不出别的道理来。”她说完,仰头问君慕凛,“我说得对吗?” 君慕凛点头,“染染说的自然是对的。” 罗夜国君愣了一会儿,直到听了君慕凛这句话,方才又有了反应,竟是大笑道:“原来十殿下同孤王一样,也是倾慕佳人言听计从啊!” 君慕凛冷哼,“攀附本王?贺兰封,谁给你的脸?” 第279章这是一群无赖啊! 君慕凛找不到任何对罗夜国君贺兰封客气的理由,别说还有一笔苏婳宛的仇,单就冲着对方适才对白鹤染的那番言语,就足够他将其大卸八块。 他告诉对方:“虽说来者是客,但客人若是自己不要脸,本王也就不可能有手下留情的觉悟。然而今日宫宴,在宫门口就打打杀杀毕竟不好,故而你算逃过一劫。但本王就纳了闷了,没想到罗夜国君竟是这等鼠辈小人,偷偷摸摸入我东秦,还打着个王爷的旗号。怎么,是不是国君当够了,想换个王爷来做做?贺兰封,你若是有此想法,本王不介意帮你一把。” 罗夜国君眯了眯眼,早听说东秦的十皇子最是难对付,今日遇上果然传闻诚不欺他,在这十皇子面前,真的是半点空子都无处可钻。 他勾勾唇角,“十殿下多心了,孤王只是不想惹人耳目,以免给东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君慕凛“哟”了一声,“什么麻烦?怕被刺杀啊?贺兰封,你惹不惹人耳目与我东秦何干?你该不会认为如果在我东秦国土上遇刺,我东秦就要对你负责吧?真是笑话!自己出门不带好护卫,又或者带来的护卫太没用,又与我东秦何干?放心,东秦是不会往自己身上揽责的,所以等回去时把你国君的仪仗打上,大大方方的走,别像个偷鸡贼似的,让人笑话。” 贺兰封被他说得脸上阴晴变幻,情绪在隐忍与爆发之间不断徘徊,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这里是东秦,而他,也不是来打仗的。 “十殿下的嘴皮子比传闻中还要好。”贺兰封已然笑不出来,冷着脸朝下方看去,却见白鹤染也正仰着头看他。精美的脸蛋上挂着一抹不屑之色,竟是丝毫不将他这位国君放在眼里。这还不止,不止白鹤染,就连边上那个穿着火红裙子的女子也是一双厉目不加掩饰地瞪过来,目光中透着满满的鄙夷与厌恶。 他有些纳闷,都说东秦女子温婉贤淑,怎的他遇上的都是这个脾气的? 君慕凛听到有人夸他,笑了起来,“国君过奖了,要说嘴皮子,这几年也不行了,退步了。光顾着带兵打仗练实在功夫,嘴皮子就荒废不少,让国君见笑了。”他说着,伸手朝白鹤染指了指,“行了,贺兰封,别给脸不要脸。区区属国国君,见了本王竟还老老实实坐在宫车上,你的屁股可够沉的。本王给你脸面,不与你计较行不行礼的事,但今日王妃在场,你就不能不有所表示。来吧,依着规制,罗夜小国的国君只相当于我东秦一个侯爵,见了尊王妃,过来行个礼吧!” 他这话一出,身后跟着的侍卫落修立即上前一步大声道:“请罗夜国君下宫车!” 随着他这一嗓子,一众御林军也跟着齐声高喝:“请罗夜国君下宫车!” 贺兰封坐不住了,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这十皇子何只是不好对付,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好歹也是来朝贡的属国国君,可人家却一点脸面都不打算给他留,当街羞辱,当街以势压人。他甚至不怀疑,一旦自己反抗,这位手握重兵的十皇子就能立刻下令,出兵收了他罗夜。 贺兰封的心情十分沉重,缓缓地从宫车上走下来,到了白鹤染面前躬身行礼:“罗夜贺兰封,见过尊王妃。适才不知竟是王妃大驾,多有得罪,还望王妃恕罪。” 白鹤染点点头,“好说。” 贺兰封很是尴尬,好说是什么意思?他这礼也行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这时,就听君慕凛又说话了:“入乡就得随俗,你在你的罗夜小国怎么折腾本王不管,但既入我东秦,就得按着我东秦的规矩办事。来人,撤了国君的宫车软轿,皇宫大内,还是动动腿脚,走路为好。” 此言一出,立即有御林军在落修的带领下冲上前去,将罗夜国人坐着的车马收缴,只是在到了苏婳宛的宫车前时,动作停了下来。 落修回过头来看向君慕凛,“主子……” 君慕凛亦朝那处看去,而白鹤染却已经抬步走到了宫车下方。她仰头朝宫车上坐着的黑衣女子看去,半晌,终于又开口说话,却不是说给苏婳宛听,而是在问那罗夜国君:“方才你言语间冲撞于我,这件事情,是公了还是私了?” 贺兰封一愣,怎么这件事情还没完没了了呢?刚才他不是已经赔礼了吗? 然而这是在东秦,偏偏他遇着的还是无理都能辩出三分的君慕凛和白鹤染,当下也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人家划了道,不走也得走。 但好歹还是得为自己争取一下的,于是他道:“孤王不知是王妃大驾,不知者无罪。” 君慕凛都听笑了,“中原道理讲得还挺好。不知者无罪?这是圣人的事,但是很显然,本王不是圣人。”他摊摊手,“说吧,公了还是私了?” 贺兰封听得直皱眉,“敢问殿下,私了您要什么?” 君慕凛指指白鹤染:“不是本王要什么,得看本王的媳妇儿想要什么。” “我要这个美人!”白鹤染直盯苏婳宛,扬声道:“国君选择私了,就将这美人赔给我。” 贺兰封一愣,“王妃要美人?”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堂堂尊王妃,竟是好这一口。”说罢又看向君慕凛,“十殿下还真是海纳百川啊!如此性情的王妃都能容忍。” 君慕凛点头,“那是,我们家染染说什么就是什么,喜欢什么本王就给什么。” 贺兰封觉得自己可能是遇着了一个无赖,“那是孤王的女人,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 君慕凛摆手,“不是跟你说了嘛,本王不是圣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君子。” 白鹤染亦道:“更何况,夺不夺人所爱的,这不都是跟国君您学的么。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她终于转过身来,“我就要这个美人,国君给个话,能不能私了?” 贺兰封摇头,“恕孤王不能从命。” “那便公了吧!”白鹤染的面色沉愈发深沉,“公了的话,我要你罗夜国土五分之一。” “什么?”贺兰封终于明白,他遇着的何止是一个无赖,而是两个啊!“王妃莫开如此玩笑,国土与女人怎可混为一谈?” “不能吗?”白鹤染偏头想了一会儿,“既然不能混为一谈,为何不能干脆一点,将女人赔给我,那样我便不要你的国土了。” 白蓁蓁没忍住,插了句嘴:“就是,大漠里的小国,连粮食都不产,还得年年往里头搭钱给百姓吃喝,亏死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利索,舍不得国土就把美人舍出来,赶紧的给个痛快话,别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叽叽,没种!” 贺兰封都惊了,这特么的……是三个无赖啊! 他看着面前这三人,摇了摇头,“美人不能给,国土也不能让。十殿下和王妃若执意想要赔偿,便换个条件吧!只要别让孤王太为难,孤王都愿意奉上。” 白鹤染皱了眉,虽然是背对着,但她依然能感觉到苏婳宛的呼吸节奏有了改变,时而急促,时而屏息,时而长长叹息,时而又均匀安宁。这一切都是极其细微之事,即便是陪在身侧的侍女都不觉有异,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她知道,苏婳宛是希望自己能被要下来的。 于是她开始坚持这个条件,执着地一口咬死私了的决定——“我就要这个美人,你若不给,今天这事儿,没完!” 媳妇儿都发话了,君慕凛自然得全力支持,于是点了点头,也跟着开了口道:“那便只要这个美人了!贺兰封,将人赔出来,相安无事。如若不赔,本王可不保证你能平安进宫。” 贺兰封抬向他二人,面上现了怒容,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白蓁蓁又来了句:“对!如若不赔,明儿就给你们罗夜国断粮!哼!用水果换我东秦的粮食,用香料换我东秦的牛羊肉。这些年买卖做得挺滋润是吧?便宜占得挺开心是吧?该不会背地里还在骂我们东秦是傻子吧?五个梨就能换一斤米,三块香料就能换一斤牛肉,你们罗夜国的梨和香料是镶金边儿的怎么着?得了便宜还卖乖,到了东秦来不知道放低姿态,今天看上这个明天看上那个,见一个就想抢一个,怎么着,现在轮到我们抢你的人了,舍不得了?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 贺兰封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还不算,关键是白蓁蓁的话竟是句句夹针,且针针见血。 水果和粮食的交换比例,香料和肉类的兑换配值,这个小姑娘居然一清二楚。 他偏头看了一眼自罗夜国跟来的一个随从,却见那随从似也在思考,半晌终于想了起来:“这位小姐是……红家……” “文国公府四小姐!”白蓁蓁一脸的不耐烦,“方才不是说过么,聋?行了,别整那些没用的,我姐姐相中了宫车上那个美人,你们只说给不给吧!” 第280章这个美人,你给是不给? 罗夜国一时不敢吱声了,方才只说是侯爵府的小姐,可没说是文国公府的。 不过也是他们脑子转得慢了,未来尊王妃可不就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么。而那排行第四的庶小姐,正是一手操控着罗夜与东秦九成交易的红家外孙女。 贺兰封开始为自己先前的鲁莽感到后悔,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随便杠上两位小姐,居然就一脚踢到了钉板上,这真是应了中原那句话,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答案等得久了,白鹤染面上现了不烦躁之色,“一个美人,五分之一国土,如此利益分明的比照竟也能让罗夜国军如此为难,莫非这位美人对于国君来说意义非凡?”她再转过身去看向苏婳宛,目光落在对方那低至心口的衣领处。雪白肌肤上有几处红痕,是之前被罗夜国君公然揉捏留下的印子。她的火气更甚,言语凌厉,开始咄咄逼人——“我乃东秦一品侯爵府嫡女,未来尊王正妃,今日宫宴之上皇后娘娘更是将昭告天下,收我为义女,封我为天赐公主,且授下琉璃印玺。罗夜国君,你公然辱我,可知这是何罪?”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步一步向那贺兰封走去,一直走到与其近至只一步距离方才停下脚步。“罗夜国君,我再问一次,这个美人,你给是不给?” 贺兰封这才看清楚白鹤染这身华服,这才发现在其腰封处竟绣着一只浴火而生的凤凰。 不由大惊,这何止是嫡公主的朝服,竟是寓意着其未来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的可能。 有汗自额间滴了下来,叭哒一下落在手背上。美人与江山,对于国君来说,江山肯定是唯一的选择。但这美人是别的也就罢了,却偏偏是苏婳宛,这个人他绝不能给。 “王妃,请恕孤王不能从命。”他看向白鹤染,缓缓表达自己的立场,“这个美人是孤王心之所属,孤王与其的感情正如十殿下待王妃这般。想必日后若是您二位遇上此情此景,十殿下也不会将王妃拱手让人的。” “满口胡言!”白鹤染怒极,广袖猛地挥起又放下,凭空掀起一股刚烈之风,刮得贺兰封脸颊生疼,连左边的发髻都散了几绺下来。她指向苏婳宛,指尖儿直对着其心口处那几道红痕,“这就是你说的心之所属?你们罗夜人对待真心相许之人,就是这个样子?贺兰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美人,你给是不给?” 白鹤染伸出手,一枚金针夹在指尖,死死抵住罗夜国君的咽喉。金光闪现的那一刻贺兰封想躲,可惜念头刚起,就已经躲不掉了。白鹤染的动作太快,快到惊了他心神,也快到让一直坐在那宫车上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苏婳宛,终于有了反应。 “放弃吧!”一个女声传了来,宛若画眉,却不是飞在林中,而只栖在笼里。“你要不走我,否则就算你们放了他,他也走不出东秦。” “她说得对。”又有一个声音传了来,静得仿佛能冻住时光流逝,“放弃吧!”他踱步上前,看着白鹤染,眼底尽是绝望与哀伤。这是四皇子,君慕息。 白鹤染却不肯放弃,“只要你将她给了我,这东秦大地,我送你出去。” “二小姐。”君慕息缓缓摇头,“本王说,放弃。” “四殿下……” “本王的事,本王自有打算,不劳二小姐费心。”他眼里散出冷漠,却也坚决。 君慕凛也上得前来,将自家媳妇儿的手轻轻握住,再亲手将那枚金针取了回来。“染染,听四哥的,他说放弃,我们就放弃。” 白鹤染没有立场再要人了,她收回手,也将金针放回荷包里。看看君慕息,再看看苏婳宛,她能分明地感受到来自那二人眼角眉梢的思念和憔悴,也能清楚地体会到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痛苦和无奈。 于是她退了回来,退到君慕凛的身边,“既然四殿下说放弃,那便放弃吧!只是……”她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罗国人,于是突然手向前伸,快得只能见到一袭拖尾的影子,一探一取间,已经将贺兰封揣在怀中的一枚玉牌取在手中。 “罗夜的国君佩。”她看了一眼那玉牌,确定了这东西的价值。“既然国土和美人国君陛下都不给,那我便要你万贯家财。如此,你可舍得?” 贺兰封松了口气,立即道:“孤王舍得。” “好。”白鹤染扬起手中玉牌,“便以你的国君佩为凭证,以三月为期,你需在三个月人将我要的东西送到文国公府上。如若不到,我便将这国君佩交给旁人,届时……” “届时本王就助那持有国君佩的人入你罗夜,将你从罗夜国君之位上赶下来。”君慕凛勾起一边唇角,邪气迸现。“贺兰封,你可听清楚了?” 贺兰封点头,“孤王知道了,请十殿下和王妃放心,家财万贯,三月内一定送到。” “行了,走吧,别在这儿碍眼,”君慕凛发了话,罗夜国人立即撒离现场,几乎是在用逃的,只一会儿工夫就进了宫门,匆匆往鸣銮殿的方向去了。 君慕凛看向四皇子,轻唤了声:“四哥。” 君慕息摆摆手,衣袖挥动间,万念俱灰。但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冲着白鹤染揖手施礼,却并不多言,只留一句:“多谢。”然后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白蓁蓁顺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以手抵住心口,不解地道:“为何我听着四殿下说话,竟会觉得心里难受得紧?怕是他再说几句我的眼泪都得掉下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白鹤染告诉她:“因为那位皇子的心已经死了,是被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一口一口啃食掉的。你看他温文优雅,实则他比任何人都要冷漠。那种冷漠能叫人跟着一起哀伤,也能叫我愿意为了这样一个人,同那罗夜国君争取一回。” 她说着话,看向了君慕凛,“那日嫡公主遇刺,四殿下赶上了,曾说起帮我在皇后面前挡上一挡。如此,也算是我回报他当日那一份帮护之情吧!” 君慕凛笑了,拉起她的手,“染染你这是何必?我是能不信你还是能不信四哥?” 她亦笑了起来,“也是,我这又是何必呢?你我之间用不着讲究这些。” “那我们该讲究些什么?”他凑上前,“染染,要不咱们也讲究讲究。”说着,手臂一弯,“爱妃,随本王入宫。” 她笑着将手伸到他的臂弯中,二人相携而去,只留下白蓁蓁在后头气得跳脚。 “什么嘛,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你们这姐姐姐夫当得也太过份,我还是小孩子呢,可见不得这些。还想不想让我健康活泼的长大了?” 君慕凛的笑声扬了起来,“小孩子?那本王回头就跟九哥说一声,你还是小孩子,让他注意些影响,别跟小孩子走得太近,以免影响了你的身心健康。” “你……”白蓁蓁又气又急,赶紧去追前面二人,“姐夫,你是我亲姐夫,不带这么坑人的。好歹刚才我也帮你们说话了,要不回头我跟大舅舅说一声,给那罗夜国断三个月的粮和肉,直到他的万贯家财抬进我二姐姐院子里那日为止,如何?” 白鹤染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两国交易,岂是你说断就能断得了的?” “怎么就不能断了?我听大舅舅说过,东秦跟罗夜的交易不是国易,不是皇上御口亲批的。只不过是两国臣民自发性的以物换物,原本就三五不时因为这个那个的起纷争,甚至动手打架都是常见之事。所以这个粮肉断与不断,红家还真是能做得了主。” 君慕凛听得连连点头,“小姨子若能说得动红家断了罗夜的粮肉,那本王便在九哥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 “谢谢姐夫。”白蓁蓁一脸灿烂,这声姐夫叫得很是甜脆。 白鹤染白了她一眼,“以前是谁怕九殿下怕得跟小鬼见了阎王似的?” 白蓁蓁扭了扭袖子:“现在也怕啊,就是因为怕,所以才希望姐夫给说说好话嘛!” “真怕?”白鹤染摇头,“要是真怕,可要不来九殿下帮你说情,让你能出门做事。”她捏捏白蓁蓁的脸蛋,“我们家蓁蓁长大了。” 白蓁蓁更加不好意思,跟随进宫的宫人听了这样的话却都惊得不轻。难不成白家的四小姐跟九殿下之间还有着什么不可说的故事?继十殿下之后,九殿下也沦陷在白家姑娘手里了?这简直是神话! 几人往昭仁宫的方向一路走去,白鹤染却心事沉重,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君慕凛:“四殿下是不是生气了?嫌我多管闲事?” 君慕凛摇头,“怎么会,四哥不是那样的人。依着我分析,之所以他不让你再坚持,是不想给你饶上麻烦。那罗夜国君没表面看起来这么好对付,今日能让他轻易低头,十有八九是不想在宫门口生出事端来,以免坏了他的大计……” 第281章拿出你公主的气势来 白鹤染不知道罗夜人有什么大计,但一国之君悄无声息地进了东秦国都,直到了皇宫门口才露出真身,这也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件好事。 任何一件事情,如果最初就失去了正大光明的本心,那么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会在后面的过程中为一起做事的人蒙上阴影,更何况,原本就站在对立的局面上。 白蓁蓁说:“那罗夜国君长得跟个狐狸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但区区罗夜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那地方还没东秦两个州省大吧?难不成还能起了反意,要跟东秦绝裂?” 白鹤染失笑,“绝什么裂啊,真要绝裂,那国君肯定藏在罗夜不出来。打仗有先锋,没见过皇帝直接深入敌腹的。不过……”她的话说到这儿顿住了,再想想,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若是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那就另当别论了。总之此番罗夜人肯定是要掀起一场风波,但愿我们都能在这场风波里平安无事,但愿东秦也平安无事。” 其实她很想说,但愿四殿下也平安无事,可惜,苏婳宛的到来已经不可能让那位皇子独善其身了。打从苏婳宛一只脚踏入东秦皇宫的那一刻起,四皇子就已经参与到了这场风波中来。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在这场风波中,四皇子怕是会被推到主角的位置上。 她不得不提醒君慕凛:“你们要小心看好四殿下,千万别被算计进去。” 君慕凛却重重地叹了一声,无奈地道:“怕是看不住。只要事情牵扯上苏婳宛,即便明知是坑,四哥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更何况这还不只是牵扯,而是人都回来了。” 白鹤染心头恨意又涌了起来,“罗夜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东秦皇宫门口对苏婳宛做出那样的事,用意就是激怒我们,让我们看到苏婳宛如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尚且愤恨,更何况四殿下。”如果她没料错,罗夜人真正的目的是要以苏婳宛来刺激四皇子,再借由四皇子的手做出一些事情来,他们便可以利用这个事情大做文章。 会是什么事呢? 她脚步顿住,挽在君慕凛臂弯的手突然收紧,有一种沸腾的气势自她周身散发出来,在春末这样炎热的午后,就连发髻间的千年寒冰簪都压不住腾腾热浪。 君慕凛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怎么了?”同时目光集中在她两眉中间,一脸的震惊。 白鹤染的眉际间泛起一片红雾,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往眉心中间凑去,很快便攒成了一个小圆点。红得像血,更像苏婳宛眉间坠着的那颗红宝石。 白鹤染抽出随身的帕子,往眉心处轻轻抹了一下,那小圆点一下就被抹了下来,未留下一丁点痕迹。她冷笑出声,“罗夜国的毒医,就这么点儿本事。”沸腾之气退去,千年寒冰簪的冰寒之气又覆了回来,身边人立即又感受到那种舒适的凉爽。 君慕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白鹤染手帕上的血迹让他生出了杀人的冲动来。他的女人他都舍不得欺负,罗夜人竟敢对其下毒,这是当他是死的? “将帕子给我,本王给你报仇去!”君慕凛说着就要去夺她手中的帕子,却被她躲了。 “我又没中毒,你报的是什么仇?” 君慕凛指着她眉心:“这还叫没中毒?你刚刚分明是自己在将毒逼出来。” “可那是我故意让罗夜毒医得手的。”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帕子谨慎小心地叠了起来,带血的地方叠到了中间,然后塞进一个空荷包里。“将毒逼出来是因为我留着这一滴毒血还有用处,不然我才不会费这个力气。几种中原罕见之蛇熬制成的毒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蓁蓁听得直乍舌,“真的没事?我可是听说大漠里的蛇十分厉害,不但蛇厉害,罗夜人还会用独特的方法去养蛇,据说养成之后那根本已经不能叫蛇,不但整个模样都起了变化,最主要的,是其身上的毒素要比先前厉害数十倍。” 白鹤染点点头,夸赞起这个四妹妹:“看来红家人真是没少将各国各地的见闻讲给你听。你说得没错,这种毒虽然来自于蛇类,但其毒毒的浓度已经远远超过蛇体本身了。这应该是用特殊的饲养手段使蛇产生了变异,从而让毒素也产生变异。不过你放心,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毒得了你姐姐我。论起毒之一脉,我才是祖宗!” 听她哪些说,白蓁蓁方才松了口气,却又纳闷地问道:“那毒是什么时候下的?你说罗夜毒医,哪一位是罗夜毒医啊?我怎么没注意到?” 君慕凛也有同样的疑问,白鹤染告诉他们:“就是站在苏婳宛身边的那个婢女。在你们看来她只是个平常婢女,模样俏丽,年不过二十。但是我曾走近宫车,端详苏婳宛时顺带着看了几眼。那根本不是年轻的婢女,而是一位至少七十岁的老妇。” 君慕凛听得直皱眉,“易容术?” 她摇头,“不是,是吃药吃的。”她一边说一边抬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同时告诉他们,“那毒医能取代大巫师的地位,成为罗夜人的供奉,没有点儿大本事又如何能够服众。想来这驻颜的法子就是她的独门技法之一,就凭这一手,足以让她在一个小国立足了。” 她提醒身边二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不要表现出来你们知道我中了毒。估且就让那毒医以为她这毒下得神不知鬼不觉,让她相信我必然然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毒发。不管她给我下毒是为了什么原因,给她主子出气出好,又或是有其它图谋也罢,总之咱们拭目以待,看看罗夜人届时会有什么精彩演出。” 君慕凛听她这样说,总算将腾腾杀气暂时压制回去。只是心里依然十分别扭,当着他的面给他心爱的姑娘下毒,而他却连发现都未曾发现,罗夜毒医的手段竟如此了得?这得亏是她们家染染在毒之一术上技高一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这种滋味真不好受,他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而此时的白蓁蓁因为白鹤染居然不怕毒的这个事,又开始惦记起一个老旧话题:白家送去洛城养病的名额,能不能也给她一个? 今日的昭仁宫从上到下都是一团喜气,皇后娘娘要收义女,不但封为天赐公主,竟还要授下琉璃印!如此一来,意义可就不同了。 手握琉璃印,位同嫡公主,又是未来的尊王正妃,单单是这个未来尊王妃的身份,就已经够白鹤染在上都城内横着走了,更何况皇后娘娘今日还准备锦上添花。依目前之势来看,白鹤染位高权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昭仁宫的宫人们心里都有数,今后待那白家的二小姐一定得同嫡公主君灵犀一般无二。 于是,当白鹤染一只脚踏入昭仁宫的大门,一众宫女太监全部都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喜盈盈的笑,呼呼啦啦往她面前一跪,高声叩礼:“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白鹤染实在有些不适应,跪也就罢了,这个千岁之称她如何当得起?于是赶紧抬抬手:“快起来,我如今还不是公主,你们不该给我行此大礼,更不该拜我千岁。这样的拜法要是被外人看见,怕是会给皇后娘娘惹来麻烦。” 听了她这话,一个大太监乐呵呵地说:“请公主殿下放心,别说昭仁宫里头的事传不到外面,就算是传了也不怕。谁吃饱了撑的敢找皇后娘娘的麻烦啊!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皇上听见了,他老人家也是不会介意的。” 君慕凛点点头,“没错,母后决定的事,就算是父皇心里头有异议,他也不敢吱声。” 白鹤染捏了他一把,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对那些宫人道:“快带我去给娘娘请安吧!” 宫人们簇拥着他们几个往正殿里头走,期间有人多看了白蓁蓁几眼,白鹤染赶紧介绍:“她是我的妹妹,今日随我一同进宫参加宫宴的。” 这些在宫里做事的人一个个的很有眼力见儿,一听她如此说,便知这位妹妹一定是同白鹤染关系很好的,于是立即笑着问好,到是把白蓁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终于进了正殿,陈皇后早已经等不急,都快追到门口来了。白鹤染迈过门槛直接与她走了个顶头碰,当时就被陈皇后拉住了手,硬生生从君慕凛身边儿给抢了过来。一边抢还一边说:“你们两个来日方长,本宫同阿染可是难得叙叙母女之情,凛儿你快站一边儿去,得让本宫跟新女儿多培养培养母女情份。” 就这样,白鹤染的叩礼都没来得及行,就被陈皇后给拉到凤椅上并排坐了下去。 这弄得她十分尴尬,连连推辞说:“凤椅不是阿染能坐的,让别人瞧见了不好,不好。” 陈皇后眼一瞪:“本宫说你坐得,你就坐得。谁敢说不好?你虽是本宫将要认下的义女,但是你救过灵犀的命,灵犀的身体里头流的是你的血,你在本宫这儿的份量同灵犀就是没有分别的。这凤椅灵犀从小就爬在上头玩儿,她坐得,你自然也就坐得!阿染,过了今晚,你就是真真正正的天赐公主了,从今往后,给本宫拿出你公主的气势来!” 第282章天大的事,母后替你做主 白鹤染实在是服了这位皇后,君灵犀的身体里流的是她的血?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就算她是给君灵犀换过血,也不至于说得这么邪乎啊! 可陈皇后却不在意那些个,她硬生生将白鹤染按在自己身边坐下,拉着白鹤染的手各种嘘寒问暖,从白兴言对她好不好,一直问到临来之前有没有吃点东西掂掂肚子。 听说白鹤染来之前还真没吃东西,立即就让御膳房去准备,一定要在宫宴开始之前先吃一顿,还说得很有道理:“宫宴上那些吃的都是形式上的,为了摆着好看。而且男男女女的那么多人在,谁好意思真动筷子夹肉吃啊?最多也就是喝点酒意思意思。你这一天没吃东西哪应服得了那个场面,在母后这儿先吃一顿,省得一会儿饿了。” 白鹤染十分无奈,苦苦哀求道:“娘娘,真不用那么麻烦,您要真怕我饿着,不如弄些点心来吧,我最近减肥,不吃太多饭,进些点心就行了。” 陈皇后都惊了,“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减肥?”说完又想到了一个关键之事,于是脸一板,不快地道:“怎么还跟本宫叫娘娘呢?你如今应该跟灵犀一样,称我为母后。” 白鹤染赶紧起身,后退几步跪到陈皇后面前,双手前伸以额点地,认认真真地道:“阿染年幼丧母,本以为此生已无机会再享慈母关怀,却不想竟得皇后娘娘如此厚爱收为义女,这于阿染来说是三生之大幸。阿染叩谢母后恩典,终此一生,尽忠尽孝,以报母后关怀。” 陈皇后这回没拦着,郑重地受了白鹤染三叩之礼,直到三个头磕完这才又道:“叫一声母后,咱们这个礼就算成了,回头宫宴上本宫授你琉璃印玺,也就是走个形式,昭告天下。你我母女情份从这一刻起就是个开始,阿染,母后除了一枚琉璃印之外也没有别的好送给你,但是你记着,从今往后本宫就是你的母亲,灵犀就是你的亲妹妹,不管你在宫外遇着了什么委屈,只需进宫来同母后说,天大的事都有母后来替你做主。” 白鹤染鼻子发酸,如今她也是有母亲的人了,虽然这个母亲来得颇为周折,甚至是不打不相识,但是她打从心里喜欢这位皇后,也喜欢她的妹妹君灵犀。如此情性的女人坐在凤位上,方才是她之福,亦是东秦之福。 她抬起头,看向陈皇后时眼眶是湿润的,但嘴角却扬着收不拢的笑。“母后。”她认认真真地叫了这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阿染会孝顺您,谢谢您给了阿染一个完整的人生。” 陈皇后将她扶起,越看越是喜欢,两人坐在凤椅上又哭又笑的,惹得宫人也跟着抹眼泪。 到是白蓁蓁有些懵圈,她小声问君慕凛:“姐夫,这是怎么个情况?皇后娘娘说她以后就是我姐的亲娘,我姐就是她的亲女儿,那你跟我姐不也成了亲兄妹了?这身份有点儿乱啊?你俩都是亲兄妹了还怎么成婚?岂不是乱了套?” 君慕凛抽了抽嘴角,“小姨子啊!想当初本王的爹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本王的娘说啥都要认这个女儿,没人敢拦啊!你一听一过就算了,左右你姐夫我不是皇后亲生的,你姐跟这个便宜娘亲关系处得再好,外头的人也知道是个干亲,应该没人会挑这个理。” 白蓁蓁点点头,“也是,就姐夫你这个爆脾气,谁敢挑理那除非他是疯了。” 君慕凛“切”了一声,“本王的脾气虽然不好,但要说爆,那跟我九哥比起来可差得太远了。那天为了给你出气,生生把郭碧玉给活蒸了,你说谁能爆过他?” 白蓁蓁捂了捂心口,“别说了,太恶心了。” 君慕凛也捂了捂心口:“你站我远一点儿,你身上那股味儿实在熏人。” 白蓁蓁往边上挪了几步,一脸不高兴地嘟囔:“什么味儿啊?我也没用香料啊?” “你们俩在下头嘀咕什么呢?”陈皇后的声音传了来,吓得白蓁蓁扑通一下就给跪了。 陈皇后往下瞅了一会儿,又听白鹤染给介绍了句,这才恍然:“哦,你就是红家的那个外孙女。来来来,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白蓁蓁微微抬头,却不敢直视皇后,只向下看着鼻尖儿,鼻观口口观心,有一种被送进皇宫甄选美人的感觉。 然后就听陈皇后又说了句:“不错,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本宫瞧着合适。” 白蓁蓁正囧了,这难不成真选美人入宫?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是来干这个的。 于是没忍住,接了句话:“启禀皇后娘娘,臣女是来参加宫宴的,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想歪了。臣女才十二岁,还未到入宫的年龄,而且臣女也不想入宫,毕竟家里有个姑姑在后宫侍候,我再进宫就乱了辈份,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是尴尬。” 陈皇后听得直糊涂,于是问白鹤染:“你这妹妹在说什么?” 白鹤染抚额,“母后见谅,我这四妹妹思维比较跳跃,我估计她八成是误会了您的意思,还以为您说瞧着合适,是想把她收揽入后宫妃嫔队伍里呢!” 陈皇后都听乐了,“这个孩子,还真是……跳跃啊!皇上都多大岁数了,还选什么妃嫔美人,本宫美的他还给他操那个心。”她看向白蓁蓁,忍不住笑道:“快起来吧,本宫说瞧着合适,是瞧着你跟本宫的另一个儿子合适,跟皇上可没什么关系。” 白蓁蓁闹了个大红脸,这笑话可闹大了,临来之前她姨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进宫千万不要乱说话,更不要胡乱揣摩主子们的心意。可她就是没忍住,结果一猜就错了,还错得这么离谱,这叫她的小脸儿该往哪处放哦! 她现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还起来呢,起什么起啊,她哪有脸起来。当下就以手掩面,懊恼得没脸见人。 君慕凛笑得肚子都快疼了,接过宫人端上来的点心亲自送到陈皇后和白鹤染面前,然后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挤着白鹤染一起坐了下来,这才继续笑白蓁蓁:“一天到晚唬了吧叽的,打从第一回见着你就没见你正经过。真想不明白我九哥怎么就栽你手里了,这恐怕就是世人常说的什么一物降一物吧?” 白鹤染斜了他一眼,“这是凤椅,你挤过来干什么?” 君慕凛一点自觉性也没有,笑嘻嘻地又挤了挤她,“凤椅也不怕,小时候我也爬过。” 陈皇后也是无奈,“这孩子让本宫给惯坏了,阿染你往后多担待点儿。”说完又不解地看向君慕凛,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原本挺正经的一个孩子,这怎么自打找了媳妇儿之后,就一天比一天没正形呢?你能不能在我们阿染面前有个正经样子?我们阿染是找男人,找靠山,你拿出点儿气魄来不行吗?瞅这副没出息的样儿,本宫真有点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了。” 君慕凛都听傻眼了,“这怎么刚认了亲就开始排外啊?不至于吧?那我也是你养大的啊,你怎么不说替我把把关,看看未来儿媳妇配不配得上你儿子?” “本宫的女儿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用得着把关吗?”陈皇后翻起老大一个白眼,“本宫愿意将女儿嫁给你,你需得懂得感恩,知不知道?” 君慕凛心里苦,这个母后说翻脸立马就不认人,这才刚认了个女儿,转头就把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给抛弃了。这叫什么事儿? 白蓁蓁捂着脸在地上跪着,心里也在不停地问自己,这叫什么事儿?白蓁蓁你是不是傻啊?怎么就能把事情联想到皇上那去,这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手指头缝稍微移开了些,先是看了看殿上的宫人。见宫人们果然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还时不时往她这处瞅来,她就更囧了。 果然丢人了,这可怎么办?皇后娘娘不会误会她是个傻子吧?还能把儿子嫁……啊呸,不对,还能同意儿子同她在一起吗? 她越想心越凉,直到陈皇后的声音又传了来:“叫蓁蓁是吧?快起来吧,别在那儿跪着。本宫不是见了什么人都愿意给个笑脸,但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跟前亲近之人。你是阿染的妹妹,同本宫也算半个干亲,更何况……”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问君慕凛:“你之前说的事有谱?老九真的动心了?” 君慕凛笑着道:“是真是假,这一场宫宴母后自能看个明白。九哥那个人,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了解么。他什么时候跟姑娘家多说过一句话?但对这位白家四小姐那可真是不同。” 陈皇后很满意,再又看了看白蓁蓁,见她还是一副懊恼的副样,就更满意。“是个好孩子,不像那些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是虚言。本宫不爱听那些个虚言,也不爱看她们那张虚脸,就这样的好,这样的实在,一眼就能看出好坏来。” 她一边说一边又冲着白蓁蓁招手,“孩子,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白蓁蓁捂着个脸站起身,脑袋低得都快掉地上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 第283章麻烦找上门 白蓁蓁是在做自我检讨,她说:“临出门时明明都想好了进宫该怎么表现,怎么说话,要端庄,要得体。这怎么进宫之后全忘了呢?回去又得挨说。” 陈皇后更乐了,这个小姑娘真不错,性子真,灵怪又可爱,跟自己那个冷脸儿子到还真配。原本老大难问题是老十,现在老十已经有着落了,到是把老九剩下了。以前总觉得老九性子太沉了,还管着个阎王殿,整天就合计着怎么审人,用什么刑,对于成亲什么的是一点儿都不上心。她还真想不出什么样的姑娘跟老九合适,直到今日见着白蓁蓁。 这样的反差让陈皇后特别欢喜,当即就告诉白蓁蓁:“放心,你跟老九的事,本宫这儿过关了。但你现在还太小,怎么也得过两年再提婚事,你二人先好好相处几年,待你长大些本宫便让皇上给你们赐婚。” 白蓁蓁都听懵了,赐婚?这皇后的性子也太爽快了吧?这怎么就上升到赐婚了呢?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嘴角却忍不住上翘起来,大红裙子映着笑脸,看得陈皇后那个喜欢。 但是白蓁蓁心里还是没底,她小声问陈皇后:“我是个庶女,配得上九殿下吗?皇后该不会让我做侧妃吧?我不想给人做妾,如果一定是侧妃,那我宁愿找个普通人家的庶子嫁了,给庶子做正妻也比给嫡子做妾好得多。” 陈皇后也是一愣,对呀,忘了嫡庶这个事了。老九好歹也是堂堂皇子,还是养在她正宫皇后名下的,娶个庶女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啊!不过白蓁蓁这孩子她是真喜欢,不能放弃。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鹤染,白鹤染想了想,说:“现在是庶女不代表将来还是庶女,咱们白家的主母最近又要换了,照这个勤快劲儿,两三年内再换一回也是有可能的。” 陈皇后点头,这个主意好,“只要你的姨娘在白家下次换主母时能抓住机会,那你就也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了。反正不急,你跟老九好生相处着,这个事儿让你姐姐去办。” 白鹤染抚额,这母后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亲也认了,白蓁蓁的事也有数了,白鹤染将事先准备好的药丸拿了出来。 “母后给了阿染公主之位,阿染没有什么好回报的,这里面是阿染亲手制成的一枚药丸,有唤肤驻颜之效。母后睡前服用,服用后最好沐浴一次,次日清早便有惊喜。” 全天下没有女人不操心自己长相、不关心皮肤保养问题的,虽说皇上早已无心后宫之事,到昭仁宫里来也就是陪她说说话,即便夜里留宿也就是睡个觉而已,没别的项目。 但女人爱美是天生,这张脸就算男人不看她自己也得看,就算男人无心后宫,可后宫里头毕竟还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嫔。那些人每天都要到昭仁宫来给她请安,她若老得太快,天天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也能把自己给怄死。 白鹤染的这个礼物简直是送到了陈皇后的心坎儿里,对于唤肤驻颜一说,如果换了别人提及她可能也就是一笑了之,信都不信。可她必须信白鹤染,不冲别的,就冲着当初治君灵犀时露出的那一手,她就知道,这个干女人绝非一般人。说神仙可能是过了,但绝对有神仙才有的手段。有这样手段的人亲手制出的药丸,岂有无效之理? 见陈皇后激动又欣喜,白鹤染就知道,这个马屁拍到位了。果然爱美是天下女人的通病啊,从这方面下手,那是一下一个准儿。 “小公主呢?”白鹤染问了起来,“我还给小公主也备了礼物,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总不能亏了我的妹妹。”自打来了昭仁宫就没见着君灵犀,按说依着那丫头的性子,知道她来了那肯定是飞扑啊,这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见着人影? 陈皇后笑着说:“不用管她,她一大早就去缠着她四哥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前朝玩呢!阿染你快说说,给灵犀的是什么好东西?也是驻颜丹吗?”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皇后已经主动给药丸取了名字。而站在一边的白蓁蓁心里也起了算计,驻颜丹,这东西以后可以拿出来卖啊,这得赚多少钱啊? 她这边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可白鹤染跟君慕凛二人却是一怔,随即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灵犀何时去找四哥的?”君慕凛开口问了句。 陈皇后说:“头午巳时那会儿老四就进了宫,差不多就那时候将灵犀带走的。”她看出二人神色不对,脸色也沉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正问着,这时,就听大殿外传来一声大喊:“母后!我十哥和十嫂在不在咱们这儿?”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君灵犀回来了。 陈皇后无奈地道:“总是说要管住她不让她疯跑,可是你们瞅瞅这个性子,谁管得住啊?这性子是像谁啊?” 说话间,君灵犀已经跑了进来。的确是没什么公主形象,两手提裙,满头大汗,进来之后顾不得别的,先抓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也不管茶是谁的,反正先解渴再说。 陈皇后简直头大,“你是公主,能不能有点公主的样子?” 君灵犀已经冲到了君慕凛和白鹤染面前,面色焦急地道:“哥,染姐姐,出大事了!” 君慕凛一巴掌朝君灵犀拍了过去,“以前还叫十嫂呢,这怎么今儿就成染姐姐了?” 君灵犀给他讲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现在染姐姐跟我是一个娘的,自然叫姐姐才显得关系更近。等你俩啥时候完婚了我自然会改口,到时候别忘了给我改口的银子。” 白鹤染到是没心思管称呼这个事,只急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后宫还是前朝?” 君灵犀说:“是前朝,有人在找四哥的麻烦。” 她心一沉,“是罗夜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是很意外,君灵犀却摇了头,“不是罗夜人,那罗夜国君给父皇行了礼上了岁贡之后就退到一边儿站着了,没生事端,找麻烦的是郭家。”她握紧了小拳头,气得脸都变了色,“郭家人简直不要脸,那日我跟四哥在叶府打伤那郭旗是不假,可这事都过去多少天了,没想到郭家居然挑了宫宴的日子来翻后帐。最恶心的是,我们明明卸的是郭旗的胳膊,卸两条胳膊怎么可能会死人?这不是讹人吗?” 人们一愣,白鹤染立即追问:“你的意思是说,郭旗死了?” “恩,死了。”君灵犀点头,“郭家抬着郭旗的尸体进了宫,那会儿四哥刚得了个什么消息,往宫门口去了。我远远地瞧见郭家人一路哭丧着进了宫,赶紧躲到角落里偷看,这才发现他们抬了个死人,正是那郭旗那孙子。我一路跟到鸣銮殿去,就听到郭家那老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四哥的状,说郭旗是被四哥打死的。” 她说得义愤填膺,两个拳头握得死死的,不时还挥舞几下。“后来罗夜人也到鸣銮殿了,我看四哥远远地站在大殿外头,原本想拦住他不让他进,可惜被郭家人抢了先。” 君慕凛怒了,“打那郭旗本王也有份,郭家却只告四哥?” 小公主点头,“对,就只捡好欺负的踩。十哥,咱们得去给四哥做主,四哥太可怜了,我看到婳宛姐回来了,四哥整个人就像已经死了一样,全身上下一点活气儿都没有。” 君慕凛拍拍她的头,“放心,郭家选在这种时候抬着个死人进宫,摆明了是在打我君家的脸,咱们那位父皇也不是好惹的。” 天和帝的确不好惹,此时的鸣銮殿上,郭问天守在死去的郭旗身边,一手直指四皇子君慕息,正嘶声怒吼:“我好好一个孙儿,不但大好前程毁在你的手里,甚至你连他的性命都不放过。四皇子,你好恨的心啊!”说着又看向天和帝,“皇上,老臣为东秦征战一生,到头来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老臣不甘!请皇上给老臣一个交代,难不成皇子就可以随意杀人?难不成老臣一身伤疤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太平盛世?” 他说到这,竟然一把扯开自己上身的袍子。征战多年留下的伤痕赫然展露在众人面前,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看得人们触目惊心。 四皇子君慕息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就站在边上,不怒不恼,面无表情。 天和帝翻了翻眼皮,瞅了瞅郭问天那身伤,琢磨了一会儿道:“所以说出入战场一定要量力而行,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撤退那都是有策略的,不能一味蛮干。老将军打了几十年仗,有输有赢,不知到最后明白这番道理没有。” 郭问天一愣,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天和帝这样说话是何意。再看大殿上的宫女和罗夜国随行的侍女已经背过眼去,便也觉得自己敞着个身子有些尴尬,于是衣袍拢了拢,重新穿好。 天和帝见他不再亮功勋,这才点了点头,又接着道—— 第284章欺你又如何? “带兵打仗挂个彩那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回回挂彩,挂到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那就只能说明能力实在有限。你看朕的老十,打从十几岁就开始带兵出征,打的仗虽然没有老将军几十年积累的多,但战绩还是不错的,到目前为止还没见他输过,身上也没留下伤。这才是真功夫,也说明他带兵的策略十分高明。” 老皇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儿子夸一通,夸得郭问天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这话傻子也能听明白了,天和帝的意思是在说他本事差,伤疤多说明技不如人,不然同样是带兵打仗,怎么人家儿子不但没受过伤,还没吃过败仗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被人拿皇子这么一比,郭问天的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放去。 但今日进宫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给孙子讨公道,没脸就没脸,人死在皇子手里,这个公道你们君家必须给我。 于是他又硬气起来,嗡声嗡气地道:“老臣自知比不得十殿下龙子降世英勇神武,但至于比起旁人来还是技高一筹。这么多年的战功也不是假的,皇上总不能因为老臣多受了几次伤,就对老臣曾为东秦立下的汗马功劳视而不见吧?” 天和帝一摆手,“瞧你这话说的,朕何时不认你的功劳了?伤疤是你自己主动亮出来的,朕只是就事论事。朕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皇帝,所以哪怕是当年在你手里打丢了一个乌天府,朕不是也没记你的仇嘛!否则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郭家现在哪还能挂着将军府的牌子。” 郭问天被说得快要没脸了,特别是当乌天府的事情再被提起,他那颗放到肚子里几十年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他知道,那座乌天府,天和帝没忘。不但没忘,还清清楚楚地记着,以至于今日他上门发难,人家张口就来。 一个将军打丢了一座城,这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污点。更何况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乌天府不止是污点,实际上,那是他郭问天的一个秘密。 乌天府究竟怎么没的,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比他更清楚。 见他不吱声,天和帝也不吱声,就在龙椅上靠坐着。有宫人上茶,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喝斥道:“没眼色的东西,一个死人摆在那里,居然还敢给朕上茶喝,你是成心恶心朕?” 那宫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吓得直打哆嗦。 郭问天更是听出来了,老皇帝这话是说给他郭家听的。公然把一具尸体抬到大殿上来,还挑了宫宴的日子,更是当着罗夜国使臣的面儿向皇子发难,这事儿是挺恶心的。 但恶心皇家也得受着,谁让郭问天这种在特定时辰里随意进宫的特权是皇家给的,现在他就用这个特权把孙子的尸体给带了进来,你们皇家恶心也得忍着。 于是他闷哼一声,又再开了口:“皇上,老臣今日进宫不是来邀功的,是来为我的孙子讨个说法。我郭家与叶家是姻亲,他当日老老实实在亲戚家里坐客,却没想到四皇子突然杀进来找叶家人的麻烦。与叶家为难也就罢了,我郭家又没招惹他,为何当场卸了这孩子的两条胳膊?老臣的孙儿也是一员武将,武将没了胳膊,这就相当于毁了他的一生。” 郭问天说着又抹起眼泪来,“你们是君,我们是臣,君要废了他的一生,做臣子的也无处申冤。我郭家原本打算把这个哑巴亏咽到肚子里的,可是没想到就在今日晌午,老臣重伤的孙儿居然一命呜乎。大夫说,是手臂的伤势太重,牵连了心脉。”他一边说一边怒视四皇子君慕息,“四殿下好歹毒的手段,看似只卸胳膊,实际上却是在要我孙儿性命。就算你是皇子,也没有青天白日无缘无故杀人的道理!今日之事,四殿下必须给我郭家一个交待!” 随着郭问天一句要交待,郭家跟随而来的人齐齐高呼:“请还我郭家一个公道!” 功臣一族抬着尸体闹上门来,直接给四皇子扣了一个杀人的罪名。这事往小了说是皇子以强凌弱,往大了说,就是皇家卸磨杀驴滥杀功臣后人。郭家就是要把事情闹大,现在在宫里闹,回头出了宫门就立即传至大街小巷,他们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东秦皇族多不是东西,多叫人心寒。也让那些正在为朝廷卖命的将士们看看,这就是建功立业的下场。 郭家如此打算,皇族又如何看不明白。可是明白又能怎样?人家孙子的确是死了,而且在死之前也的确是被皇子打成重伤,眼下看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善了,除非…… 天和帝眯起眼,这是要逼他大义灭亲了? 他这个做皇帝的虽然人在宫里,但那天老四和小灵犀打上叶府的事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郭家那孙子的胳膊可不是老四一个人卸的,里头还有老十的份儿呢!可郭家如今只指认老四是凶手,对老十是提都不提。郭家行啊,柿子专捡软的捏,上次跟老十叫板丢了一半兵权,这次就拿老四出气,这也太欺负人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话他做皇帝的不能说,说了就要被郭家那一张张嘴说成是他袒护皇子,滥杀功臣之后。谣言就是这么回事,管你是真的假的,只要传出去了,总有人相信,就算不算,这事儿搁在心里头也是个疙瘩,往后但凡再有点儿什么事都会被人翻出来硬往上靠。届时,皇家威名何在? 罗夜国君此时就在大殿下方,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别管国多大,天和帝还是给了他面子,赐了他一个座位。苏婳宛就站在那国君身边,一动不动,就跟个画似的,眼珠都没转过一下。 不过老皇帝仔细观察了,自打郭家人上门控诉君慕息那时起,苏婳宛脸色就开始风云变幻。虽然人没动,可是面色却出卖了她。 他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好好的一个孩子,这才几年光景,竟就被折腾成这般模样。老四就站在对面,对于郭家的指控理也不理,一双眼睛始终不离苏婳宛,浑身上下散出的那种悲戚情绪连他都能感觉得到。这让他对这个儿子愈发的心疼,心里也愈发的难受。 天和帝是个脾气不太好的皇帝,更是个性情中人,欺负他儿子,他现在就想冲下去抽死郭问天。动不动就军功军功,就为了那些个军功,这些年朝廷对他们郭家的容忍还不够么?还想怎样?更何况当年那乌天府之事至今还是个悬案,老九老十早就说过,乌天府的丢失绝不可能只是兵败那么简单,这里头有郭问天的猫腻,虽然现在还没查到真相,但这件事情没完,早晚有一天要跟郭问天把这笔帐算清楚。 一时间,局面僵在这里,天和帝考虑得多,既心疼儿子又要顾及民心,故而面对郭家的责问没有立即做出应对。 而郭家就抓住这个机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耍起蛮横,就听郭问天又高声喝道:“请皇上还我郭家一个公道!请皇上让老臣死去的孙儿能够冥目!” 八十岁的人了,声音洪亮,精神头儿就跟六十岁的人差不多,简直活成了人精。 天和帝气得直咬牙,只好问向君慕息:“老四,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四皇子依然是那副神姿仙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脸的淡漠。只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浓浓的哀伤,悲伤透骨,整个人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儿臣没有杀人。”他只说这一句,再没有更多言语。此时此刻于他来说,郭问天的指控远没有苏婳宛的出现给他的震撼更大。 曾经他搁在心头的女子,曾经他以为她注定会是自己唯一的妻子,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君慕息在想,如果郭家一定要他以命偿命,不知在他临死之前有没有机会杀掉那罗夜国君。 “人都已经躺在这里,你说没杀就没杀?”郭家人集体咆哮,“四殿下你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突然之间殿外传来一声怒喝,这一声蕴着十成内力,竟震得整个鸣銮殿都嗡嗡作响,仿佛要塌了一般。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天和帝都身子一颤,因为龙椅被震颤了。 再看下方众人,倒的倒,歪的歪,罗夜国君尽可能让身子保持平衡,却不管苏婳宛身子歪斜险些跌倒在地。 郭家人最惨,郭问天有功夫在身还算好,但那些跟着一起来起哄的却趴下几个,捂着耳朵不停地打着哆嗦。而那郭旗的尸体更是在担架上滚了一圈,直接掉到了地上。 然而这还不算完,一声之后又传来一声,却是个女子的声音,同样十成内力尽数散出——“郭家欺君,又该当何罪?” 这一嗓子听着清脆,却是在前一阵轰鸣还没褪去之时又紧跟着接上,直接震碎了那罗夜国君的椅子,砰地一声让他坐到了地上。 苏婳宛亦坚持不住,眼瞅着就要往地面栽。对面站着的四皇子突然闪动身形,快如闪电,人们只看到一尾虚影拖起,下一刻,人已至苏婳宛跟前,将其稳稳扶住…… 第285章不讲理的王爷和更不讲理的王妃 两声震慑,一声来自君慕凛,一声来自白鹤染。 当二人并肩走进鸣銮殿的那一刻,天和帝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回好了,他家老十来了,这场让人又生气又难断的案子就让老十接手,恩,还有他那个未来媳妇儿。这俩人可没一个好惹的,郭家,自求多福吧! 老皇帝靠回龙椅背上,一副撒手掌柜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下方,十分悠哉。 四皇子君慕息还扶着苏婳宛,原本那样熟悉的一个人如今再度近在咫尺,却又让他觉得依然远在天边。不再是熟悉的体温,不再是熟悉的眼神,被扶住的这个人一身阴寒之气,表情也冷漠得像冰川冻雪,纵是他也再捂不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下方一片片红痕上,心头怒火腾腾而起,动作控制不住,翻手成掌,照着那罗夜国君贺兰封就伸了过去。 东秦四皇子,文韬武略样样第一,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甚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境地,在所有皇子中,人们一直都以为武功最高的是十皇子,其次是九皇子。 但实际上,真正深藏不露的,却是四皇子君慕息。 这一掌本身就是盛怒之下劈出去的,纵是那贺兰封也是一方高手,在面对君慕息突如其来的攻击时,还是躲过可躲,震惊之余几乎就只能闭眼等死。 而这时,却见站在苏婳宛身边的一名罗夜女子突然出手了。她来不及救贺兰封,但却可以同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墨绿色的衣袖挥起,手掌藏在其中,隐着掌心一团黑雾照着君慕息的后背狠拍过去。这一掌力道还是次要的,主要是那团黑雾,才刚刚扬起就被白鹤染迅速捕捉到一种特殊的、也是致命的味道。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就连郭家人也没想到本来是他们来闹场的,结果却演变成四皇子跟罗夜人打了起来,一时间都愣在当场。 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愣,那就是苏婳宛。这一切说起来漫长,但实际也就是眨眼之间,苏婳宛依然面无表情,眼中却流露出绝然之色,整个人一下子覆到了君慕息的背上。那罗夜女子的毒掌一旦落下,首先拍死的就是她。 白鹤染双瞳微放,立即采取行动,只见其右手一抬,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势不可挡,快速又精准地刺入那罗夜女子的腕间。金针入腕,整条手臂都随之卸了力气,毒掌几乎碰到苏婳宛衣料的边缘,却又突然垂了下去,伴随着那女子“啊”地一声,解除了苏婳宛的危机。 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瞅着君慕息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罗夜国君给杀了吧?一个郭旗的案子还没解决呢,可不能让他这四哥再多摊上一笔。 于是君慕凛这头也有所行动了,但不是去拦他四哥,而是一道掌风猛地扫向贺兰封,直接将这位罗夜国君连着椅子一起都给扫飞了出去,咣当一声撞到后头几人粗的石柱子上面。 椅子在飞的过程中就散了架,而那贺兰封被这一掌打得五脏六腹翻江倒海,胸腔里腥甜往上一涌,一口血眼瞅着就要吐出来,却被他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从嘴角渗了几滴出来。 大殿里乱得几乎无法收场,却听白鹤染最先开口发难,她伸出手直接那化身为婢女的罗夜毒医,大声道:“大胆贼人,竟敢偷袭国君和娘娘!来人,将刺客拿下!” 禁军侍卫都是君慕凛的人,早就得过主子的吩咐要对王妃也听命行事。于是此时白鹤染发话那是相当的好使,一说来人,立即就有人来,一说将刺客拿下,立即就一群御林军将那罗夜毒医层层围住,刀剑相向。 那人的手腕被白鹤染以金针贯穿,此时已经顾不上眼前形势,只一心一意处理自己的伤势。就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用两根手指将金针从肉里夹了出来,疼痛让她额间冒了汗,但还是一声都没坑,直到金针整根取出,另只手里也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团药粉,啪地一下扣在伤处,血流立即止住,小小的针眼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贺兰封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明他是被君慕凛给打飞的,为何现在对方竟睁眼说瞎话,将罪责扣在他的毒医身上?他不解地问向君慕凛:“十殿下和王妃这究竟是要干什么?你们东秦臣子进宫来讨公道,孤王只在一旁坐着,既没参与也不说话,为何你们突然出手将孤王打伤,回过头来还要栽赃在我罗夜婢女身上?难不成这里所有人眼睛都是瞎的,任由你们指天说地,指方说圆?” 他一边责问君慕凛,一边又看向君慕息,“孤王若没看错,四殿下方才是最先向孤王出手的吧?烦请四殿下给孤王一个解释!”说到这里重咳了几声,君慕凛这一掌打得可不轻。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将苏婳宛安顿好,然后后退几步,站到了他十弟的身侧。适才白鹤染指责罗夜婢女行刺,想必是有另一番说辞,他不好多言。 果然,白鹤染立即将话接了过来:“不怪国君陛下这样说,您方才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您的王妃,自然是看不到王妃的另一头是什么情况。但我们四殿下看到了,看到您带来的婢女竟然偷偷地在掌心集起一团黑雾,正小心蓄势准备向您的王妃下手。四殿下护下王妃却护不住您,那婢女掌心带毒,内力十足,一掌下去打死的何止是王妃娘娘,实际上是想将您二人一同贯穿,一箭双雕。” 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盯着贺兰封正义凛然地道:“我东秦是大国,虽说是你们罗夜内斗,却仍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暗算。故而四殿下护住王妃的同时也向您出手,却不是攻击,而是借这一掌将您送出危险地带。您看,为了救您,四殿下,十殿下,以及我,我三人同时出手,方才保下您的性命,可见事发是多么的突然,事态是多么的危急。” 她一边说一边感叹:“以这种方式救人实乃权宜之计,危急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也有可能出手重了些,还望国君陛下见谅。伤得重吗?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这番话一出,别说罗夜人,就连郭家人,甚至是天和帝都震惊了。 人们纷纷向十皇子君慕凛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只道有一个不讲理的十皇子就已经够让人头疼,如今又来了一位更不讲理的十王妃,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刚才的事兴许罗夜国君的确是没看明白,但东秦这边的人可是门儿清的。分明就是君慕凛和白鹤染两人一人一嗓子,把苏婳宛给震得差点儿摔倒了。四皇子心疼昔日故人,冲过去扶了一把,同时也看到罗夜国君只管自己不顾爱妃,一时力上心来想拍死这个情敌。然后那罗夜婢女想打四皇子,结果苏婳宛挡住了。 最后结果就是婢女谁也没打成,被白鹤染扎了一针,十皇子显然是不想让他四哥冲动之下酿出大祸,想阻拦,但选择了用打飞罗夜国君的方式去阻拦。 这才是真正事件真正的始末,然而,眼下谁又敢将真相说出来? 郭家人活动起心思,很想站在罗夜人那一方,与之联手向四皇子施压。可是郭问天却冲着他们微微摇头,没有答应这个计划。 郭家向皇族发难,说到底关起门来是东秦自己的事,可一旦把罗夜人搅和进来,就凭十皇子两口子那两张嘴,还不得把他们郭家说成通敌叛国?他们吃过这个亏,不能再上当了。 一时间,没有人驳斥白鹤染的说法,除了那个罗夜婢女。然而,一个嫌疑人的话,又有谁能听呢? 天和帝觉得这个事有趣极了,于是乐呵呵地跟那罗夜国君说:“攘外必先安内,你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东秦庇佑你罗夜可是庇佑得累啊!” 贺兰封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天和帝的意思,今儿这个事要是不认下来,东秦随时随地有可能翻脸,这可不是他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眼下罗夜也不安定,皇族内部暗潮汹涌,他这个国君坐得并不是很稳当,东秦的庇佑于他来说十分重要。当然,此番来东秦其实也是为了避祸,甚至可以说是引蛇出动。那些隐藏在暗中蠢蠢欲动之人定会趁他不在罗夜有所动作,他就是要借此机会将一部份人先解决掉。 不能跟东秦翻脸,至少要维持表面的和平,至于暗地里的事,他还得慢慢筹划。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天和帝,半晌,弯下身来。 “承蒙皇上训教,孤王明白了。此婢女怀有不轨之心,肯定是不能留的,但她毕竟是我罗夜之人,孤王也想给自己留些脸面,还请皇上准许孤王将此人带回罗夜处置。” 天和帝也不跟他计较这个,反正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开脱,现在罗夜认了栽,他也不必太苛刻。于是点了头,准了贺兰封的请求。 君慕凛一挥手,御林军撤下,有罗夜侍卫上前将那婢女押住,贺兰封实在不愿在此多待,于是请旨离殿,往事先给他们准备好的客居的宫院去休息了。 这时,白鹤染已经转过身来,一双眼死死盯住那郭问天,冷冷地问道:“郭老将军,说说吧,欺君之罪该如何定夺?” 第286章白鹤染的脸皮太厚了 白鹤染的话问得蹊跷,一时间在场的人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甚至就连君慕凛也猜不明白欺君一说从何而来。但是他相信自个儿媳妇儿,媳妇儿说欺君,那郭家就是欺君。 于是也眼着追问道:“没错,欺君之罪郭家如何辩驳?”说完还冷哼一声,“当我四哥好欺负是吧?你们都认为我四哥好欺负,所以当年可着他坑。怎么,如今又想用同样的招儿?姓郭的,拆你家孙子的胳膊本王也有份儿,为何只冲我四哥一人发难?” “我也有份儿,要算帐就算上我一个!”身后,君灵犀拉着白蓁蓁也走了进来。 白蓁蓁一看到郭家人就来气,于是扯了嗓子道:“我不进去,小公主你放了我吧,我可不敢跟郭家人站在一个殿里。郭家人太野蛮了,她家孩子敢拿刀割我脖子,这万一一会儿又犯病,我可死不起第二回啊!” 天和帝瞪大了眼睛去看白蓁蓁,心里头那个欢喜啊!这孩子是要给老九搓合的那个吧?这性子真招人喜欢,长得也挺好看,配得上他们家老九。 郭家人一看君灵犀也来了,纷纷感到头大,可白蓁蓁的到来却让他们几乎暴跳。 就因为一个白蓁蓁,郭碧玉竟被打入蒸笼地狱而死,这对郭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非但如此,还因为这件事让他郭家丢了一半的兵权,这笔帐还没来得及算呢! 有人忍不住要冲上去跟白蓁蓁拼命,却被郭问天按了下来。今日要打压的人是四皇子,只有动了四皇子,才算是伤了九皇子和十皇子的根本。白蓁蓁不过是白家一个庶女,可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她身上。 于是他理也没理白蓁蓁,甚至都没理君灵犀,只反问白鹤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我郭家从来都是以事实说话,何来欺君一说?莫要以为你与十殿下有了婚约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还不是尊王妃呢,只不过文国公府小小嫡女,有何资格责问本将军?” 这话君灵犀就不爱听了,“文国公府嫡女自然不能跟你郭老将军叫板,但是敢问老将军,若是本公主与你问话,可有这个资格?” 郭问天听得直皱眉,这个小公主搁这儿胡搅蛮缠,到底要干什么? 可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这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身份可不一般。于是赶紧回话道:“公主殿下为君,老臣为臣,您自然能同老臣问话。” “哦。”君灵犀点点头,“你还有个君臣之分啊!我看你今儿抬着个死人杀进鸣銮殿来,还以为早就不把我们君家人放在眼里了呢!那既然还知道公主为君将军为臣,那么我染姐姐肯定是有资格同你问话的。因为就在刚刚,在昭仁宫里,我母后刚认了染姐姐为义女,封为天赐公主。这个决议一会儿在宫宴上就要昭告天下了,且还要亲授琉璃印玺给染姐姐。所以你看,如今染姐姐不管嫁没嫁给我十哥,都已经是我皇家的人,又怎么没资格跟你问话了?” 郭问天听得阵阵心惊,再看白鹤染,果然,一身华服是按着嫡公主的规制穿的,腰封上的盘凤更是晃得他眼睛生疼。 “既如此,那老朽便与你辨辨。”郭问天沉住气,他问白鹤染,“欺君从何说起?” 白鹤染朝着地上的尸体指了指,“自然是从这个死人说起。明明是中毒死的人,你却非说是因为断了两条胳膊死的,还闹到鸣銮殿来,这不是欺君又是什么?” 她往前走了几步,与郭问天擦肩而过,头上的千年寒冰发簪泛起寒雾阵阵,配上她那张带着点点异域风情却冰寒如霜的脸,竟是让郭问天凭空打了个哆嗦。 “你们看——”白鹤染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突然伸出手往郭旗的下颌捏了去。这一捏直接将郭旗的嘴巴给捏了开,露出两排发绿的牙齿。“若是按郭家的说法,这位郭小将军是因伤而死,那么为何因伤而死的人牙齿会是绿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往郭旗的四肢和心口按去,再道:“除手臂之外,双腿经脉完好,虽人已死失去了造血功能,心肺经脉亦依然通连,这就说明郭家所描述的死因不实。”她看向天和帝,想了想,用了一个极妙的称呼——“父皇!” 天和帝大乐,“哎,闺女,你说。” 白鹤染道:“请父皇传几位太医到殿上,同阿染一起验验这具尸体,看看阿染方才所说的话是不是属实。另外——”她又指向郭旗的鼻孔,转问郭家人,“这里为何塞有棉花?” 郭家人说:“人死之后七窍流血,自然是要堵住的。” 她点点头,“的确,人死之后若不及时采取特殊的方法处理,是容易发生七窍流血的情况。这无关中不中毒,都是常见现象。但是——”她又发出一声冷哼,“因伤而死的人,就算七窍流血,又怎么可能会流出黑血。” 她朝着另一边指了指,吩咐一名宫人:“把刚才被罗夜人扔到地上的那枚金针递给我。” 立即有宫人小心翼翼地将金针拿了过来,而此时,天和帝也已经经传了太医。 白鹤染隔着帕子捏起那枚金针,用针尖儿将两团棉花从郭旗的鼻孔里挑了出来。 人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果然那两团棉花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紧接着,白鹤染又从郭旗的耳朵里又挑了两团棉花出来,同样是黑墨一样的颜色。 而随着棉花被挑出来,尸体的鼻子和耳朵里也开始往外流出黑色的血迹,一股奇怪的味道随之而起,不少人都闻得皱了眉。 “鸳毒。”白鹤染下了结论,“以鸳鸯血配合八种毒植所制而成,这种毒对于中原来说是有些生僻,却也不是真就没有人懂。”她挑眉看向郭问天,“郭老将军,自己孙子是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也敢闹上鸣銮殿,你们郭家还真是没把皇族放在眼里。” 郭问天被怼了个哑口无言,而这时,六名太医齐齐走上大殿,其中还包括太医院院首郑铎,以及白鹤染较为熟悉的东宫元。 太医们到了之后先给天和帝行礼,然后立即进入角色,排着队依次上前查看郭旗的尸体,最后由郑铎给出结论:“郭小将军是中了奇毒,这种毒在中原一带十分罕见,臣也只是在典籍中看到过。据说这种毒在大漠一带多有使用,至于郭小将军有没有接触过大漠一带的仇人,这个臣就不得而知了。” 天和帝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郭问天,“爱卿还有何话可说?” 郭问天一双拳头握得死死的,多年沉浸战场染出的腾腾杀气在一瞬间暴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鸣銮殿,吓得一众宫人皆打起了哆嗦,有一种外敌入侵的危机感。 白蓁蓁又适时地喊了一嗓子:“保护皇上!郭老将军要杀人了!” 这一嗓子把殿外所有御林军全都给喊进来了,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天和帝给保护起来,之前指向罗夜人的刀尖儿这一次指向了郭问天。 君慕凛君慕息二人齐齐上前,将白鹤染白蓁蓁以及君灵犀三人护在身后,这场面就跟面对刺客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郭问天之外,郭家其它人都吓傻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而郭问天的怒气依然未褪,八十岁的尊严被践踏得荡然无存,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一刻他真有心反了,真想拼下全身的力气将龙椅上那个人拉下皇位。 他是老了,可是他还有子子孙孙,东秦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了,凭什么让别人坐享其成?凭什么他郭家人还要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他在挣扎,也在思考,周身怒火熊熊燃烧,烧得整座鸣銮殿都跟着沸腾起来。 却在这时,白鹤染的声音又在人群中扬起,轻飘飘的,是浑不在意的语调。她说:“殿里怎么这么热啊?是不是有些人火气太大了?这可不好,人上了年纪就该学会心平气和,火气太大容易高血压,更容易犯心脑血管类的毛病。” 她将发簪扔出,蕴了七成内力,随着空气中发出“嗡”地一声响,寒气乍然泛起,眨眼工夫就将郭问天的火气给压制下来。 “降降温,凉快凉快,老将军被奸人蒙蔽痛失爱孙,也亏得今日抬到宫里来,否则还不知道竟有人在背后蓄谋暗害我东秦功臣。”她走上前来,迎面对着郭问天,“老将军不必说感激的话,我是父皇和母后收的义女,更是君家未来的儿媳,为国分忧是我应尽的义务。只是还要劳烦老将军好好想想,究竟是何人毒杀了郭旗?人天天在郭府躺着,为何无缘无故突然就死了?今日闹成这样,郭家也总得给我父皇一个交待吧?” 白鹤染的脸皮太厚了! 这是此时此刻殿内所有人的心声,即便是君慕凛都自叹不如。 千年寒冰的寒气将郭问天的火气降了下来,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而这一清醒就开始后怕,冒了一身的冷汗。 刚刚他在想些什么啊?行刺?造反?逼宫?哪一样是现在的郭家能够承受得起的? 他险些酿成大祸! 郭问天的气势颓了下来,整个人都失了斗志。可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欺君之罪不能由郭家来抗,必须得找个替罪羊出来…… 第287章老皇帝打得一手好牌 郭问天很快就有了决断,就听他说:“旗儿受伤之后一直待在府里,从来没出去过,起居饮食都是自家人在侍候着,绝不会有事。但受伤那日却是在叶府上……” 一句话,把叶家给扔了出来。 其实他完全可以扔出一个郭家的下人出来顶罪,但那就是他郭家的错,自家下人有问题他却赖到皇子头上,天和帝一定不会轻饶了郭家。于是权益之计,只好让叶家人顶一顶。 叶家是民不是官,到时候随便指个下人砍了头也就罢了,只要郭家不大肆追究,皇上也不会再多过问。毕竟官员可以罢免,但老百姓再免也是老百姓,这事有可能就到此为止。 他在赌,赌皇上不会在宫宴之日过多纠缠,也在赌叶家足够聪明,知道配合。 白鹤染听着他这话就想笑,跟毒有关的事瞒不过她的眼睛,郭旗的毒分明中了才不到一日,最多几个时辰而已,怎么可能是叶家做的。 不过这事儿她不想管,郭家跟叶家,狗咬狗,咬死一个算一个,她乐见其成。 天和帝打的正好也是这个主意,只是表面上还是要做出愤怒与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告诉郭问天:“这事儿朕一定替你做主,绝不轻饶了叶家!” 郭问天赶紧跪了下来:“老臣叩谢皇上,只是……”他装做为难的样子顿了顿,又道:“郭家与叶家到底是有姻亲关系的,这件事如果真是叶家做的,那也算家丑。家丑不可外扬,老臣想给两家都留些脸面。所以皇上,您看这个事可不可以交给老臣来处理?” 天和帝几乎要笑了,家丑不可外扬?那你们郭家闹这一出给谁看呢?连个当小将军的孙子都保不住,这还不是最大的丑吗?还有脸面,也不看看今天你们干的这些事儿,哪一件跟脸面是能挨上边儿的?脸早就被你们自己给丢尽了。 不过他也不揭穿,只是做出恼怒的样子道:“郭旗也是我东秦的小将军,此事也是国事,朕绝不能让臣子妄死。虽然叶家也算是皇亲,但就是因为这样,朕就更不能姑息,不能让人说朕护着自家亲戚,而不顾功臣一家的死活,这话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简直没地儿放了。” 这也是天和帝刚刚兴起的一个念头,他要借着这个事儿再打击打击叶太后。他做为一国之君,虽然也烦死那个老太太了,但也不好拉下脸上亲自找太后的麻烦,所以这次的事就是个好机会。事儿是郭家和叶家挑起来的,这就不关他的事了,郭家是有大军功在身的,他就是把叶家都给砍了,叶太后也不敢说什么,否则就是跟整个东秦做对,老百姓都不能饶她。 这就是利弊的权衡,当然也不能真把叶家给砍了,叶家肯定会推出新的替罪羊,最小是个奴才,最大也有可能是个不中用的子侄。这个事追不追究全在于他,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事跟叶太后做一笔交易。至于这个交易是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好。不过不急,慢慢来。 郭问天当然明白天和帝这老狐狸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头也是懊恼。但事已至此,他再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谢恩,想着赶紧出宫去,把这个事儿跟叶家通个气儿。 天和帝摆摆手,“行了,今日宫宴,案子不能可着一天审完。你们家里也有丧事要办,还是先回去吧,把丧事办好才是正经事。不过……”老皇帝话锋一转,脸又阴了下来。“郭爱卿,你痛失爱孙这件事朕替你难过,可是你赶在宫宴的日子闹进宫来污蔑皇子,这个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死因都不查明就敢闹进宫来,皇家在你们郭家人眼里,还真是没脸面。” 郭问天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事儿郭家要是不表个态是不能善了了。可郭家还能怎么表态呢?兵权都被要走一半了,难不成还能把另一半也要了去? 郭问天有些绷不住了,怒火又蓄势而起,就听他道:“今日之事都是老臣的错,可是先前四殿下也废了我郭家子孙的胳膊,老臣是没跟皇上要说法的。” “那能算多大个事儿?”天和帝大手一挥,“那不过就是小小惩戒,都能治好,等两头气都消了让夏阳秋给接上就完了。堂堂皇子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不过现在人都死了,死了就没法接了,你们也太着急了。” 最后这一句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就连白鹤染都恍然大悟。 看来跟这位成了精的老皇帝比起来,她还是太懒。之前查出郭旗中毒时她就曾分析过这毒会是谁下的,因为毒很有可能来自大漠,所以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刚好符合中毒时间进入京中的罗夜人。罗夜国君应该跟郭家没仇,不但没仇,十有八九还是有利益关系的。毕竟如果一点牵连都没有,叶太后当初也不会把苏婳宛送到罗夜去。 那既然罗夜人没有下手的理由,便很有可能是苏婳宛在报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借此机会打击一下对手是不甘心的。之所以选择了郭旗下手,估计也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她原本的想法,可是眼下看来肯定是错了,一来苏婳宛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会牵连到四皇子。二来苏婳宛自保尚且力不从心,哪还有能力派人暗杀郭旗。 天和帝这一句话将她点了个通透,郭旗不是被仇人杀死的,他很有可能是死在郭家自己人手里。毕竟一个废了双臂的人已经没有用了,活着也是郭家的耻辱,不如就豁出来利用一把,死也拉个垫背的四皇子。 她再往郭家人堆儿里看去,就见一名妇人正悄悄将怨毒的目光投向郭问天。君慕凛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是郭旗的母亲。” 她懂了,天和帝说对了,不但说对了,还成功地给郭家人挖了个坑,种下了离间的种子。 因为郭家弄死郭旗是因为自知郭旗已经废了,可现在天和帝却告诉他们人根本没废,只要皇子公主们气消了,夏阳秋自然会出手把胳膊再给接上。这下郭旗的母亲哪还能受得住,眼下只是怨毒地瞪人,回到家里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她不由得暗自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天和帝这一手玩儿得太漂亮了。 郭家人走了,因为有大丧在身,不便参加宫宴,当然也没那个心情参加宫宴。 这会儿已经奔着傍晚去了,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进宫。男宾到鸣銮殿这头向皇帝见礼,女眷便到后宫去给皇后问安。 京城里没有秘密,郭家大张旗鼓地闹事哪还能瞒得住,早就在一众权贵圈子里传了开。 但大家都是懂事的人,进宫之后所有人都对这个事绝口不提,一个个乐呵呵地说着汤州府的事,有聪明的人更是夸起白鹤染来。总之就是气氛一派和谐,就像刚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甚至都没有人多嘴提起罗夜使臣,毕竟那是四皇子心里的痛,谁愿意触这霉头。 四皇子君慕息心情不好,虽然面上依然一派云淡风轻,但是了解他的人都明白此刻他心里该有多难受。甚至白鹤染留意到他垂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制巨大的悲伤。 君灵犀主动追过去,毫无顾及地挽住他的手臂,“四哥,我陪陪你吧!” 四皇子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我没事,还不用你一个小丫头来安慰。你四哥至于那样不堪一击,区区一个郭家就能将我打倒?” 听他这样说,君灵犀心里更难受了。这是避重就轻,不提苏婳宛的事,只提郭家。可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心里头装着那个事儿,根本放不下。她心里难受,自小是跟着九哥十哥混着长大的,可是每当她心里不好受的时候都是四哥陪着她一起熬,今天论到四哥心情不好了,她说什么也得帮着四哥把这道坎儿给过去。 君灵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就差整个人都挂在她四哥胳膊上了。四皇子十分无奈,“都是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注意些,这人来人往的叫人看见多不好,你嫡公主的面子还要不要?” “有什么不好的?”君灵犀翻了老大一个白眼,“你是我亲哥,我是你亲妹,亲兄妹之间关系好怎么了?他们不乐意看就别看,本公主想要怎么过日子还论不着他们来非议。” 四皇子苦笑摇头,也不再说什么,只由着小丫头拉着他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反正他也是无事,便干脆也不问,走到哪算哪吧,左右都是皇宫里,还能翻了天去? 另一头,君慕凛正送着白鹤染和白蓁蓁回昭仁宫去,他告诉二人:“今日宫宴设在千秋万岁殿,是整个皇宫地势最高的一处宫殿。大殿直接建在山顶上,山还十分陡峭,上来下去的不是很方便。但是同样的,若有人想从千秋万岁殿逃出来,也同样是个大问题。有罗夜人在,今晚八成不会太平,你们一定要小心……” 第288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罗夜人打从宫门口开始就接二连三地受挫折,刚刚国君还挨了君慕凛一掌,那一掌可打得不轻,直到回了客居宫才发现,心口处还留着一只手掌印子。 贺兰封心里十分懊恼,也觉得十分窝囊。特别是当他看到苏婳宛还是那一副板着脸的死样子时,气就更不打一处来。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人当猴子一样耍,简直欺人太甚至。 他回手操起一条鞭子,狠狠地往苏婳宛身上抽了去。就听啪地一声,苏婳宛的黑裙子就被抽开了花,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晃得贺兰封心下一颤。可苏婳宛却依然是动也不动,连眼都没眨,就好像这一鞭子不是抽在她身上一样,不躲,也不叫疼。 贺兰封气得咬牙,啪,又是一鞭子甩过去,这一次直接甩在了衣领子上,留下一道红痕不说,还将衣领子给抽散了。整条黑纱长裙就那么哗啦一下掉到了地上,令人惊讶的是,苏婳宛的长裙里面竟是真空的,什么都没穿。 贺兰封的怒火变了质,咆哮着往苏婳宛身上压了去,以这样的方式对这个东秦女子进行惩罚,也借由苏婳宛的身体,来发泄他今日对东秦的不满。 苏婳宛的眼底终于有一抹色彩流露出来,那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那是一步踏入深渊再无法生还的悲哀,也是对一个人深深的怀念与亏欠。 日夜思念的人,今天终于又见到了,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颜再面对他,即便是他冲过来相救,眼底没有一丝嫌弃与疏离,她却依然自惭形秽,依然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前尘往事已是过眼云烟,她从一个东秦贵族千金变成罗夜国君的胯间玩物,用不着别人说什么,她自己都嫌自己脏。可是却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因为当年太后有话,她若自杀,那个被誉为“天底下最好的皇子”之人,亦没有生路。 叶郭两家用她来钳制住了君慕息,同时也用君慕息来将她牢牢控制。她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更何况满身泥泞之人,即便回了头又能如何?所有的一切都跟从前不一样了,当年偌大的苏家顷刻倒塌,如今这座上都城,已经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苏婳宛闭上了眼睛,有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刚好落进了贺兰封的眼睛里。他的面容立时狰狞起来——“你在哭?居然会哭了?苏婳宛,孤王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哭。若是在罗夜,孤王会很高兴,因为这代表你不再像个死人一样,开始有了情绪。可惜,偏偏是在东秦,偏偏是在见到了那个人之后。所以,你是在为他而哭!” 他死死的捏住苏婳宛的下巴,几乎将她的整张脸都捏变形。他也很想干脆把这个女人给掐死,可是不行,且不说这几年下来他对这个女人是越来越喜欢,更何况这女人还是他的押箱宝贝。只要有这个女人在,那四皇子就不敢跟罗夜翻脸,即便是东秦对他罗夜有什么想法,那位四皇子也会在某些压力之下不得不替他们说话。 这是叶太后送给他的一份大礼,也是他用来牵制东秦皇族的唯一手段。 四殿下,看似与世无争,可是贺兰封知道,那位四殿下跟九十两位殿下关系很好,好到一个苏婳宛在手,足以让他连着那两位皇子也一起牵制住。 别看今日那十皇子挺威风,可实际也不能将他如何,最多就是要走些财宝,那些身外之物他可不看重。他看重的是叶郭两家的大计划,看中的是叶郭两家许偌给他的数座城池。他要让罗夜在它手上强大起来,甚至终有一天能够走出大漠,入主中原。 每一个人都是野心家,叶太后自以为当年送了这么份大礼给罗夜国君,已经奠定了双方合作的基础。却不知贺兰封并不满足于未来的几座城池,他在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贺兰封对苏婳宛的折腾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后面还要参加宫宴,而且手头也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尽快处理。于是他匆匆收场,一把推开苏婳宛,用罗夜当地的土语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这才整理好衣物走出寝殿。 外头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不是别的,正是那个做婢女打扮却早就被白鹤染认出来的罗夜毒医,呼元蝶。 此刻她已经换了扮相,依然是墨绿色的长裙,但却不再是婢女扮相,而是打扮得神秘又高贵,特别是头上半蒙着的长纱,仔细看去竟是以纯金抽丝而成。 只是,再好的扮相也掩不住她那张已经垂垂老矣的面容,这不再是二十左右岁的婢女,而是一位年愈六十的老妇。 贺兰封看到她竟不再以年轻的面貌示人,而是干脆恢复了本来的老态,便知这位大毒医已经意识到了东秦皇宫的险恶,不得不如此而为之了。 毕竟在鸣銮殿时她被指认为刺杀国君和王妃的凶手,当然,罗夜自己人知道这个说法有多么的荒谬,可东秦皇族中人就是有本事让他们认了这个事实。那么,原先的婢女就是叛国之罪,虽然保下来了,但也是要带回罗夜再做处置,不可能再在人前行走了。 而为了保险起见,这位大毒医也不再以特殊的药物来维持自己年轻的容貌,干脆恢复本态,这才能不让东秦人起疑。 只是顶着这样一张脸示人,特别是出现在贺兰封面前,让呼元蝶觉得十分难堪。虽然已经用了半纱遮面,却还是挡不住上半张脸的衰老丑相。 她微低着头,声音冰冷,“陛下。”一声出口,头却低得更甚。 贺兰封心头有一丝厌恶闪过,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下去。他厌恶的这是个老妇明明都已经年过花甲,却每日都靠她的独门药物把自己变成二十左右的样子,更意图用二十岁的容貌爬上他的龙榻。这是何等的大胆,何等的恬不知耻? 可是他偏偏就让她爬了,原因很简单,他怕她的手段,怕她那一身无所不在的毒。 罗夜毒医,只凭其一人便让大漠数十小国闻风丧胆。就冲着这一点,身为国君的他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呼元蝶时刻都保持着二十岁的模样,虽然他也见过她真实的样子,但只要相处时不刻意往那上头去想,心理上也就没有太多负担。 “你且委屈几日,等宫宴结束我们立即动身回朝。”他放低了声音同她说话,说的自然是她的容貌。“今日之事孤王也是被逼无奈,实在保不下你。” 呼元蝶点点头,“陛下不必如此,我活到这把年纪,如何能不懂这些事情。只是今日东秦的状态实在令我忧心,虽说四皇子依旧如初,但似乎十皇子比之从前更加嚣张了。尤其是他那位王妃,竟能识得鸳毒,还能看出混了多少种毒植,这就不能不防了。” 贺兰封也皱了眉,“孤王明白你的意思,那个女人必须除掉。可是你也看到了,那女人手段非凡,就连孤王都曾一度被她逼至绝境,这样的女人该如何下手?” 呼元蝶目中有阴毒的光芒闪过,她告诉贺兰封:“这样的女人已经不可能从暗中下手了,否则我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东秦。想与之对垒,便只能光明正大,只有光明正大的将她除掉,东秦才没有理由翻脸。”她扬起自己的手腕,虽然已经迅速将金针逼出并用了药,但手腕处还是隐隐地疼。白鹤染那一针,让她感觉到了危机。 贺兰封很依重这位毒医,也相信呼元蝶用毒的本事。于是他点了头,还很贴心地说了句:“一定要小心,否则孤王宁愿不做。” 呼元蝶笑了起来,只是今日的笑已经没有了往目的妩媚。笑得再甜也是六十多岁的老脸,看得贺兰封心里开始发毛,甚至已经在想如果呼元蝶提出要与之欢好,他又该怎么办?他又不是真的变态,这样的老太太他可下不去手。 好在身处东秦,时间紧任务重,且有了白鹤染这个已经呼之欲出的对手,呼元蝶也没有心思再想其它,只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白鹤染身上。而贺兰封也有一件事情必须马上要办,他同呼元蝶说:“派人往太后宫里走一趟,今日不只我们出师不利,郭家看上去也是岌岌可危,若形势一直这样下去,孤王该如何相信她能兑现当初的承诺?” 贺兰封不傻,他知道郭家选在今日闹上鸣銮殿也是做给他看的。那是郭家在向他证明实力,让他这位罗夜国君放心,郭家的功高盖主可不是嘴上说说,权势确实滔天。 只可惜,这场戏演砸了,且是砸得不能再砸。不但郭家被反将一军,还把叶家也给牵连进去,这就让贺兰封开始忧心了。如果如今的东秦已经不再是郭叶两家的天下,那么他又该如何选择?是弃暗投明还是孤注一掷,这可是道难题。 此时的德福宫里,叶太后正在见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289章隐秘之事 自今日晌午起,德福宫里就一直有阵阵戏声传出,很是热闹。 但人们也不奇怪,因为今日宫宴,太后再怎么说也是太后,表面功夫皇家还是要做的,所以早就请了太后也参加。不过太后借口身子不好已经回绝了,只是又提起说好久没听戏,反正阖宫饮宴,德福宫也该热闹热闹,于是提出请个戏班子来唱一场。 这不是什么大事,皇后做了主答应下来,如此才有德福宫的戏声。 只是这有幸有进德福宫的戏班子不是别的,正是白兴言的小妾林氏的娘家,梨花班。 林老爹的梨花班最近一直在上都城里活动着,行走于各大高门贵府里唱堂会。进宫唱戏一直是林老爹的一个心愿,林氏也曾为了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去求到叶氏。 当时叶氏是答应了,可是没想到后来接二连三的出事,梨花班的事情还没等办叶氏就失了势,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林氏这边是没了办法,就只能靠她爹自己在外头折腾。 而林老爹也很聪明,他走的路子就是尽可能的多去大官员的府邸唱戏,通过这个将梨花班的名气迅速地提升上去,然后再慢慢等机会,也在等那些大臣们将梨花班的信息渗透到宫里去,一旦宫里有需要戏班子的场合,不说百分百能轮得到他,至少也有七成以上把握。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就是这次太后想听戏,皇后往下一吩咐,下头的人办差时就被推荐了梨花班。于是梨花班顺利进宫,走进了太后的宫院里。 其实原本宫里是养了戏班子的,但是主子们都听腻了,所以当太后提出想从外面找人时,皇后也没多想便点了头。却没想到,如此一桩小事,到底还是被太后给算计了进去…… 此时此刻,叶太后正坐在小戏台的下头,身后有两个太监撑着伞,还有个宫女打着扇。随着扇子轻摇,叶太后的头也是轻点着,口中还轻轻哼着调子,跟戏台上唱的词调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眼睛也死死向前盯着,一出戏都快唱完了,眨都没眨。 而戏台上正在唱戏的小生也朝着她看过来,眉目含情,将老太后看得像是含春少女一般。 那唱戏的人不是别的,正是林氏的亲爹,林寒生。 林寒生从前也是个戏子,从小就唱戏,因为生得眉清目秀十分俊朗,故而专唱扇子生文戏,且还是专门唱给那些深宅妇人听,每每都能撩得那些妇人心痒。 从十几岁起他就开始被无数女子青睐,这些女子里有还在深闺的少女,也有新婚不久的少妇,更有儿女成群的妇人,甚至连两鬓斑白的老太太也不放过,可畏是老少通杀。 从十几岁就被女性围绕,难免开窍早,故而这林寒生小小年纪就已经暗通男女之事,更是在师父的点拨下练得一身媚术,往往一场戏下来就能把下面的女性观众迷得七荤八素。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懂事早就涉事早,十五六岁就能跟三四十岁的妇人一夜露水,甚至能同时游走在数名女子间游刃有余。 可是二十岁那年出了个事,一个有钱的寡妇怀了孕,还深居简出将孩子生了下来。 寡妇偷情或许人不知鬼不觉,但要是养个孩子那可就费劲了,不但自己要被人指指点点,孩子将来更是抬不起头做人。故而思来想去,只好将孩子忍心送走,送到了孩子爹那里。 林寒生就是孩子的爹,而那个孩子不是别的,正是今日的林氏。 这也侧面证明了林寒生的魅力实在是大,大到寡妇都心甘情愿替他生孩子。但他知道这是个麻烦,故而今生便十分小心,再没有犯过同样的错误,故而他就只有林氏这一个女儿。 如今人至半百,但因为做这一行保养得都不错,气质也好,再加上原本长相就出众,再加上一身媚功,故而平日里看起来也就是不到四十的模样,比白兴言都显年轻。 叶太后看着这林寒生,渐渐地就陷入了回忆里,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好几十年前,回到了第一次看到林寒生唱戏的时候。 那时林寒生才十几岁,可她都老了。但总归比现在是年轻太多,心思也活跃太多。林寒生那时虽然还小,但也不怎么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的心跟着上下打颤,一场戏唱下来,她的眼珠子就没能从林寒生身上移开过,就像现在这样一直盯着,眨都舍不得眨。 当然,叶太后肯定是不清楚林寒生偷练媚功的事,她只是听过不少女人和戏子之间的密事,再加上唱小生的戏子原本就长得好,所以也不奇怪自己为何会对其生出迷恋。 后来她单独召见过林寒生,宫里人并没有多想,毕竟当时年近半百的女人能对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样呢?所以当太后将所有宫人都遣出内殿时,人们也没觉得如何。 可就是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胆子大得居然敢摸叶太后的手,还摸了不只一下,摸完又直接坐到叶太后的大腿上,那场面就像个孙子坐奶奶怀里似的,怪异极了。 但叶太后喜欢他这样,或者说抗拒不了他这样。所以,当林寒生凑上前去亲吻她的时候,她神使鬼差地就也回应了,还回应得十分热烈,以至于差一点就成了进一步的好事。 可到底是在深宫里,太多双眼睛盯着呢,叶太后不傻,林寒生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两人之间也就点到为止,林寒生揣着大额银票出宫,叶太后心虚,也为避嫌,虽然心里想得不行,却再也没敢宣梨花班进宫,生怕被人看出点什么。 后来这件事渐渐的也就过去了,原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跟林寒生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前些日子竟听说梨花班回到了上都城,不但如此,当年的小生还成了班主,这就让叶太后的心思又活跃起来。连日来的阴郁似乎因为这个消息烟消云散,立即动起了邀请梨花班进宫的念头,而与此同时,脑子里也有一些计划暗暗蓄谋起来。 世间之事无独有偶,就在叶太后想方设法要把林寒生弄进宫的同时,林寒生也在想尽办法要进到宫里来,而且其目的也确实是冲着老太后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年已经老去,虽然一身媚功还在,但也不至于成心去勾搭老太这样的叶太后。林寒生之所以想要进宫,完全是为了他那嫁进文国公府的女儿,和外孙女。 戏台上的戏不知何时不唱了,林寒生带着妆走下台,跪到叶太后面前,什么也不说,只磕了个头,然后便跪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 旁边一众宫人觉得有些不合适,可太后都没说话,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权烟看出场面似乎不太对劲,于是想了想,小声喝退了所有宫人,连带着将戏班里其它的人也给带了下去,她自己也退出小戏园,退得远远的,将戏园范围全部留给叶太后和林寒生。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太后都老成那样了,怎么也想不到那种事情上去。她只当老太后是有些秘密的事情想要跟这位林班主商量,或是合作或是交易,总之肯定是有目的,否则老太后也不会突然兴起请戏班子到德福宫来闹腾。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叶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林寒生,渐渐起了笑容。 可惜,笑是在笑,却实在太老了,怎么样都不好看。 但林寒生是谁啊,太后对他笑,他就也对太后笑,这一笑间还展了三分媚术,笑得叶太后心神荡漾的,当时就生出了干脆什么也不要了,跟着这个戏子私奔的念头。 念头到底还是压了下来,她开了口,对林寒生说:“上一次见你,还是几十年前,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可是现在……”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寒生的鬓角,因为她看到那鬓角有几丝白发,十分的晃眼。可到底手还是没伸出去,只停在半空,叹了一声:“恍如隔世啊!” 林寒生却一点儿都不犹豫,伸手就将叶太后的手给握住了,任由叶太后挣脱也不松开。渐渐地叶太后也就由着他,反正这地方也没别的人看见。 林寒生心里泛起笑意,几十年了,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的媚功下无动于衷。什么天底下最高贵的女人,到了他面前还不是一个样。要不是当年被梨花班前任班主死死控制着,他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只甘心做个戏子,就凭这一手功夫,想爬到什么位置不行? “太后娘娘依然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寒生老了。”林寒生很会说话,“寒生这些年走南闯北,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太后娘娘。从前做不得梨花班的主,熬成班主,一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进宫来见太后一面。” 叶太后起了兴致,“你想方设法?你想的是什么法?” 林寒生说:“我有一个女儿,如今是文国公府的妾室,还生了个外孙女,今年十二岁了。” 叶太后一愣,“你说什么?你的女儿是文国公府的妾?”她都懵了,没想到绕来绕去这个人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亏她一直都以为天南海北再难相见。却不想兜兜转转,竟还成了亲戚了。 她这头愣着,这时,权烟远远地喊了一声:“禀太后,有人求见——” 第290章一切都是交易 权烟这一嗓子可把叶太后给吓够呛,赶紧把手给抽了回来,心慌了又慌。 好在林寒生也懂规矩,没人的时候怎样都行,一旦有人来了,立马老老实实。 叶太后苍老的声音扬起,问了句:“是什么人?” 权烟说:“是他们的人。” 这是一句暗语,这会儿罗夜人就是宫里,只要这样说,太后自然就会明白。 老太太明白是明白,但此刻她还未想好要跟罗夜人说什么。鸣銮殿那边的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来了,要不是有梨花班在,她一早就气冒了烟。 郭问天越来越不会办事,这次还是当着罗夜人的面,想来人家此时来见她,就是来兴师问罪,问问她这么衰的郭家是如此被她吹成东秦第一旺族的。 其实不是她吹,郭家的确是第一旺族,有赫赫战功在身,有郭问天活着,谁也动不了郭家的根基。可是最近也不怎么的了,郭家接二连三地遭遇打击,别说罗夜人,甚至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皇上要向郭家下手。如果真是这样,她必须得给身为同盟的罗夜一个交待。 见她一直不说话,林寒生小声问了句:“是不是我在这处不方便?要不我回避一下?” 叶太后摇头,然后对权烟道:“让他们的人先等着,哀家这里还有要事没有处理完。” 权烟答应一声就退出去了,叶太后这才将目光又投向林寒生,脑子里晃晃忽忽地就生起了几个念头。于是又开了口,问林寒生:“你们的梨花班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还要离开上都城吗?你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哀家也不忍心看你四处奔波,不如就留在京都如何?” 林寒生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他想说是不是想让我留在娘娘身边。 可是叶太后却摇了头,“哀家到底是太后,说起来是位高权重,可许多事情也同样身不由己,没有自由。到是可以想办法用梨花班替换掉宫里现有的戏班,但这样动静太大了,很难说不被有心之人惦记上。哀是太后,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可一旦出事,你可就……” “我明白。”林寒生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我都明白。娘娘是为寒生着想,寒生的心思也在娘娘身上,所以请娘娘说吧,想要寒生做什么?只要寒生能做的,一定照做。” 叶太后很满意这个态度,再加上林寒生说话时眼中涌动的媚功,让这位老太后几乎忘了自己年龄和身份,只记得自己是个高贵无比的女人,林寒生如此看重她那都是应该的。 于是她告诉林寒生:“留在上都城,继续为京中权贵唱戏。至于目的……”她盯住林寒生,将面前这张脸看了又看,越看越是满意,但也越看越舍不得。 然而,她到底不是一个只会犯花痴的少女,一生沉浮,她的心思和秘密太多了,多到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看清她,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发掘她。 为了权势,她可以舍得出一切,亲人亦是旗子,更何况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林寒生。 “我要你帮着哀家在上都城内活动,穿梭于各大府宅之间,通过笼络后宅妇人,让那些权贵们的心在枕边人的吹动下,慢慢地向着叶家和郭家靠拢。你可愿为哀家去做这些事?” 林寒生的目光闪了闪,有些不愿意,“太后真的想把寒生推给外人吗?” 叶太后心里一揪一揪地疼,却还是在极力劝着:“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我已经无人可用,就只有你。我信得过你,你也有这个本事,帮帮我,好不好?”说着,她主动拉起林寒生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林寒生长长地叹了一声,“罢了,我是个苦命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外孙女,再没有别的亲人,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让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 叶太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起来还是亲戚,你放心,那文国公府哀家还控制得住,你的女儿虽是妾室,但哀家会同白兴言说,让他好好待她。” “多谢太后。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自己有本事抓住男人就是她的福份,我不会为她多求什么。只是我那外孙女……”他顿了顿,道:“只求太后寻个合适的机会为她指门好亲事,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您交待下来的事,定尽心去做。” 这就是林寒生的聪明之处,叶太后交待下来的事说白了就是个细作行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只谈感情别的什么也不图,就把这么大的事给答应下来,老太后或许现在被媚术迷惑不觉得如何,但事后清醒过来肯定会有所怀疑。所以他得谈条件,还得谈一个最合理的条件。 而白燕语正是这个最合适的理由,你叶太后这个岁数了还在折腾是图什么?还不就是图后辈子侄。所以他用白燕语来换这笔交易,就算太后清醒过来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果然,一听他如此说,叶太后反到放了心。 是到了收人心的时候了,叶郭两家不能再继续做孤臣,京中风云变幻,他们需要支持。结党营私虽然不能在明面上进行,但背地里也必须是悄悄的筹备着,否则一旦出事,叶郭两家就会孤立无缘。 “权烟。”她的声音再度扬起,“将人带进来吧!” 园子外头,权烟应了声,出去带人了。而这时,林寒生也很懂事,起身就要回避。 这一次叶太后没有阻拦,毕竟她跟罗夜人有联系的事情现在还不想让林寒生知道,所以点了头,却还是不甘心地提醒了句:“别走远了,哀家一会儿还想和你再说说话。” 不多时,权烟将人带了进来,正是呼兰蝶。 可是叶太后却没认出来,冷不丁看到一个老妇还很奇怪,虽然以前也是呼兰蝶跟她接触过,但那时的呼兰蝶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这回怎么派了个老太太来? 于是她问了句:“你是谁?” 呼兰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答了话:“是太后的故人,怎么,不认得了?” 叶太后一愣,故人?再仔细去瞧眼前这个已经取下面纱的老太太,眉眼,神态,五官…… 她猛地一震,惊讶地道:“你是呼兰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呼兰蝶将面纱又戴了起来,这才道:“从前用了药物,化为年轻时的模样,但是刚刚在鸣銮殿发生了些意外,不得不让年轻的自己暂时消失在东秦皇帝的视线中。” 叶太后明白了,但却更加惊讶,“你是说,你手里有能让自己恢复年轻容貌的药?” 呼兰蝶眯起眼,她知道叶太后是什么意思,任何女人都会对这种药物动心,但是对于老太后来说,这样的药明显是不适合的。 “就算是有,太后也用不上。”她实话实说,“您是东秦太后,如果一夜之间变得年轻了,您觉得东秦皇帝会怎么想?其它人会怎么想?在你们东秦有一句老话,叫事出反常必为妖,那可是人人喊打的,太后不会想将自己陷于那样的境地中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透了,叶太后不由得长叹了声,是啊,她不能用,否则皇家就有废除她,甚至杀了她的理由。她虽已经没几年活着,但也不想这么快就死。 不过呼兰蝶紧接着就又给她扔出了另外一个诱惑:“回复容貌的药太后不能用,但是我手里有另外一种药,相信太后一定是感兴趣的。”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个小瓶子拿了出来,“益寿延年,至少送你十年阳寿,太后可否动心?” 叶太后一激灵,十年阳寿?这何止是动心,这简单快要让她疯狂了。 她还有大计没有完成,可是人却已经老得有今日没明日,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延长寿命,跟寿命比起来容貌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真有此药?”她还是不信。 呼兰蝶却冷哼了一声,“怎么,太后怀疑我呼兰一族用药的手段?” 叶太后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没什么可怀疑的,呼兰一族,在使毒用药这方面,呼兰一族举世无双,否则当初哀家也不会选择跟罗夜合作。” 呼兰蝶很满意,“这就是了。我呼兰一族世代效忠罗夜皇室,只要太后能够兑现承诺,这颗药丸自会奉上。” 叶太后的心里激动起来,一枚延长寿命的药,值得她用任何代价去换了。 “哀家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尽可能保持着平静同呼兰蝶说话,“鸣銮殿发生的事哀家也听说了,正如你们所见,郭家现在的处境的确大不如前,但是这也动摇不了郭叶两家的根基。你看,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皇帝不也没敢把郭家怎么样么。这事若是发生在你们罗家,闹上门来的人还能活着走出皇宫?” 她看向呼兰蝶,眼里带着自信,“放心,哀家答应罗夜的事就一定会办到,且有了这样的药丸后,更是有足够的时间能办得更好。”她眯起眼睛看向呼兰蝶,听说这个大毒医跟罗夜国君之间也绝不只是君臣那样简单,还有着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她心思一动,随即给呼兰蝶抛出了一个诱惑来—— 第291章登云梯 呼兰蝶在德福宫逗留了半个时辰才走,那枚药丸交到了叶太后手里,除了以此来稳固郭叶两家同罗夜的秘密合作之外,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 她一想到此,唇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开来。 一个会媚术的戏子,一个已过天命之年却依然眉目俊朗的男人,让呼兰蝶在有限的半个时辰里,尝到了在贺兰封那里尝不到的柔情似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愉悦。 值了,就算不为了罗夜,能够用一枚药丸换到一刻春宵也是值得的。只是那老太后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除了一枚药丸之外,还给她提了另外一个条件。 呼兰蝶长出了一口气,想着叶太后提的那个条件,眉心渐渐地拧了起来。 德福宫这头,唱戏声又扬了起来…… 此刻酉时半,所有参加宫宴的人都纷纷朝着千秋万岁殿的方向走去。 东秦皇宫里有一座无名山,当初太祖皇帝建都时,风水先生指着那处山说:皇宫环山而建,山立东方,可保东秦五百年兴旺盛世。若在山顶修建宫殿,则太平再添两百年。 今日宴厅所在的千秋万岁殿正是修建于那座无名山顶,从前想要上到千秋万岁殿去需走山路,虽然修着台阶路面,但宫里都是主子,一个个都得用软椅抬,抬椅的宫人太疲累不说,前朝还曾发生过因为路面湿滑而发生宫人摔倒的事件。关键宫人摔倒事小,但软椅上抬着的主子摔下来事可就大了,偏偏那一回还摔死了一位贵人。 自那时起,千秋万岁殿就再没人愿意去,连阖宫饮宴也换了地方,再也不想惨剧发生。 直到十年前,四皇子九皇子及十皇子四人集体研究出一种名为云梯的东西,垂直修建在山体侧面,像一顶大轿子一样,里面可以站五六个人,再由下方宫人通过牵引齿轮转动的原理令其上下垂直运输。人只需要站到里面,既可平稳地被运送至山顶。 如此一来,不但减轻了抬轿宫人的负担,也更加安全。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每每有人乘坐云梯时,下方还是会有高手护驾,一旦有意外发生,这些高手会立即飞身而起,将云梯里面的人解救出来,并护其平稳落地。 今日宫宴依然是坐云梯上山,山脚下的云梯一共准备了六部,男女宾至山体两边,一边使用三部。云梯数量不多,一次最多也就能上去六名女子或是四五名男子。故而人们在山脚下排起长队,等待进入云梯。 因为还没有正式颁旨赐封公主白鹤染不想太高调,故而拒绝了陈皇后和嫡公主的邀请,只带着白蓁蓁先行,站到了普通女宾的队伍里。 很快就在这里遇着了熟人,正是她们的三婶关氏和堂姐白瞳剪。 二人见了白鹤染姐妹很是高兴,白瞳剪立即迎上前打招呼,白鹤染也带着白蓁蓁去给三婶行礼。然后几人站到了一处,各自问着对方最近过得好不好。 将军府上一向和平,除了那个堂弟白浩风最近闹着要跟父亲到军营里历练历练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到是文国公府这头一直热闹不断,虽然镇北将军府一向跟白家主宅往来不多,但文国公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无论是白惊鸿刺杀嫡公主,还是郭碧玉上门叫嚣,都成为了上都城大小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将军府就是再不想打听,也总是能不经意地听到。 白瞳剪关切地问白蓁蓁:“听说那郭碧玉划伤了你的脖子,可有好些了?快给我看看。” 白蓁蓁笑嘻嘻地仰起脖子来,“堂姐别担心,原本也没多深的伤口,我这脖子早就好了。” 白瞳剪仔细瞅了一会儿,见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还叹着气道:“听说这事儿时就想过去看看,可是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我爹爹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儿子,从来对我们都不是很待见。我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不想去惹人嫌。” 白鹤染能听出这位堂姐对老夫人没有多少感情,说来也是,并不是自己的亲祖母,从小到大也没有给过她多少关爱,哪里来的亲情呢?这就是古时人们的悲哀,男人三妻四妾,表面看去一派和谐,实际上背地里却是算计得血光四射。老夫人和三老爷一家这样已经算不错的了,虽然没有多少情份,可至少一生和睦,大家都好好地活着。 白瞳剪没有再提前面的话,只是说起二老爷家:“二伯怀了身孕,我和母亲去看望过一次,可是她不太好,我闻着屋子里有艾草的味道,像是刚熏过艾。” 白鹤染听到这里皱了眉,“这么早就熏艾?”古人有用艾叶保胎的习惯,认为熏艾止血,可以有利于保住不稳的胎儿。可实际上这种方法保胎的效果极其微小,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就算是出血也得看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出血,艾草不是万能的,二夫人简直是胡闹。 “二伯一家对这一胎很看重,早请了大夫了,染妹妹不用太担心。”白瞳剪看出白鹤染在合计这个事,赶紧提醒她,“我知道你医术好,可也要人家主动开这个口你才好帮忙。不是我这个做堂姐的心肠冷,实在是你们家跟二伯一家的关系比跟我们将军府更加尴尬,你出面去管这个事,保住了,大伯会怨你多管闲事。保不住,二伯很可能会觉得你是故意的。说到底这注定就是一件里外不是人的买卖,更何况谁又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呢!今日也怪我多嘴提了这么一茬儿,染妹妹就当没听说过,可千万别跟着掺合。” 白鹤染笑了笑,点点头道:“多谢堂姐的提醒,个人都有个人的命,儿孙也自有儿孙的福,既强求不得,旁人也多管不得。堂姐放心,他们不来找我,我是不会主动上门的。” 白瞳剪点点头,没再提这个话了。白鹤染也只冲她笑笑,没再多言。 她跟这个堂姐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一直以来印象还是不错的,原主的记忆里也对这个堂姐相对亲近。而同时她也知道,白瞳剪不是一个喜欢嚼舌根子的人,今日能把二夫人胎象不稳的话给说出来肯定是有用意,只是她一时还想不明白这用意究竟在何处。 很快地,红氏、小叶氏还有白花颜也走到了山脚下。因为没有特权不能提前进宫,她们能赶在这个时候进来已经不错了,只可惜这几条等云梯的队伍就站不到了前面。 三人远远地挂在队伍的后半截,红氏到没什么,只冲着前头挥挥手,示意自己到了。 小叶氏也十分谨慎,还有几分胆怯。毕竟这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宫宴,这甚至是她第一次进宫,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必须保持住沉稳冷静的模样,不能让外人看出来她在怯场,那样是会给白家丢人的。 到是白花颜十分兴奋,一双眼睛左顾右盼,紧切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她知道,这些夫人小姐们从前是只有白惊鸿和二夫人才有资格去结交的,她这样的庶女巴结都巴结不上。但是现在不同了,大叶氏倒了,白惊鸿也倒了,虽然还剩下个白浩宸,但就凭那一个大少爷他翻不起风浪来。只要她的姨娘顺利上位,白家最尊贵的女儿就是她白花颜。 她这样想着,目光随之往白鹤染所在的方向投了去。一瞬间有憎恶和怨毒闪过,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面上又挂上微笑,是那种同昔日的白惊鸿一样的微笑。 云梯将人一拨又一拨地运送上山顶,白鹤染同白蓁蓁没能跟关氏母女赶上一梯,轮到她二人时,云梯里还挤着另外四个陌生的小姑娘。 当然,陌生只是对于白鹤染来说,白蓁蓁却是认识的。虽为庶女,宫宴没参加过,但因为红家是东秦首富,上都城里其它的大小宴会她还是常客,所以认识的人不少。 但是很显然这四位并不讨白蓁蓁喜欢,故而上了云梯之后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看,然后就转过身来,理都没理。 那四位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人还冷哼一声道:“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红家的外孙女。一介商人后代有什么可得意的,要是我家从商,我只会觉得丢脸。” 边上还有人附和:“就算从文国公府那头来论,也不过就是个庶女,皇家宫宴何时沦落到连庶女也能混进来了?简直不伦不类。” 白蓁蓁气得就要发飙,白鹤染却抬手按住了她,然后转过身来问向说话的两个人:“这场宫宴是皇上亲自作主定下来的,我这位庶妹也是宫里下了贴子特别邀请的,不知二位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竟如此大胆,敢质疑皇上的决断,甚至恶语相向?你们可知,这是何罪?” 她微扬着下巴,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那两个挑事的小姐瞬间禁声,同时心里也忐忑不安起来。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白家的这个女儿居然如此凌厉。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而就在这时,站在云梯最里面的一位小姐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不由得眯起眼睛…… 第292章本山送你上山 白蓁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云梯的,只感觉云梯似乎晃动了一下,然后有个人没站住,往前扑了来。一个压着一个,她站在最边上,云梯正在上升过程中,已经升到了山体一半了,她被人这么一压,后背直接撞上了云梯的门。 本以为就是微小晃动,却没想到云梯门上的锁扣居然没有插好,被她这么一撞门直接开了,白蓁蓁整个人瞬间就飞了出去。 云梯里那四位小姐惊恐地大喊,一个个死死抓着云梯蹲到地上,眼睛都不敢睁开。 这一刻,白鹤染也要气疯了,凶狠的目光直盯向最里面那位,四人当中只有那位还睁着眼睛,她看得清楚,刚刚就是那个女孩最先向前扑了一下,这才导致惨剧发生。 当然,云梯的门居然没有关好,她绝对不相信这是一起意外。 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她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冲出云梯外。半山高空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冲了下来,迎着下方尖叫的人群,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迅速下沉,眨眼间就已经能碰到白蓁蓁的衣角。现在,她只要伸手一捞就能将人接住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从山下飞起一个人来,竟赶在她之前将人接了住,稳稳托在手臂,就像在护着一件珍宝。与此同时,她的身子也被人托了起来,熟悉的沉香味道钻入鼻息,同时也挡了破空下坠时割面的寒风。 接住白蓁蓁的人是九皇子,接住白鹤染人的人是十殿下。 这两个人的到来将现场的气氛再次掀起高~潮,人们从白蓁蓁跌出云梯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很快就投入到九皇子居然救了白家四小姐的震惊当中。 要说十皇子救白鹤染,这个至少师出有名,毕竟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的,不管白鹤染接没接,两人也是有前缘。这件事虽然让京中那些暗恋十皇子的千金大小姐们依然愤怒,但至少此时不会感到意外。可九皇子救白蓁蓁又是几个意思?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扯到一起去的? 有人猜测:“九殿下和十殿下一向是一起走动的,这会儿发现了意外,十殿下肯定是要救白家二小姐,那么剩下的一位自然是要由九殿下来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发生吧?” 这个猜测也算是有理有据,可是很快地人们就发现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九皇子已经托着白蓁蓁落至地面了,却始终没有把人放下来,还抱着呢,而且抱得比刚刚更紧了些。 白蓁蓁在哭,是吓的,不受控制地哭。一边哭一边还颤抖,整个人窝在九皇子怀里缩成了一团。一双小手死死抓着九皇子的衣襟,眼泪都流到了九皇子的袍子上。 她这回是真害怕了,被人拿刀抵着脖子跟从山上掉下来那完全是两回事。 上一次不害怕是因为身边除了郭碧玉之外全是自己家里人,而且还有她姐姐和九皇子在场,她相信郭碧玉绝对无法得手。 但是这一次她简直懵了,被人从半空中推下来,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身边除了呼呼的风和各种人的惊叫之外再没有其它,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这把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 白蓁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蹭了九皇子一身,崭新的锦袍就这么被她给蹭得皱皱巴巴,直把四周那些花痴小姐们心疼得不行。 可是九皇子却完全不在意,非但不在意,他还把人揽得更紧了,还低下头,轻声细语地不停安慰:“不要怕,没事了,本王不会让你摔下来,你的二姐姐也不会让你摔下来。” 边上,君慕凛也没放白鹤染下来,就跟九皇子抱着白蓁蓁一样,也把她抱在怀里,但态度却完全不同。九皇子是又心疼又后怕还生气,君慕凛却是笑嘻嘻地跟他媳妇儿扯皮—— 白鹤染说:“行了,我又摔不着,你抱着我不放干什么?” 君慕凛说:“这么好的机会英雄救美,不多抱一会儿怎么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白鹤染翻白眼,“吃饱了撑的!这种高度还用你救?成心磕碜人是不?” 君慕凛也有自己的道理:“这不是得表个态度嘛,我九哥都去救白蓁蓁了,我要是不救你那你多没面子?哪有媳妇儿在天上飞,她男人在地上看热闹的道理。” 白鹤染拧了他一把,“就显你能耐了,现在人也救下来了,你让我落地行吗?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她一边说一边抬头往上看,云梯已经安全升上了山顶,那四个人已经没了影子,想必是进入千秋万岁殿了。“妈的!”她恨得咬牙,又开始怪起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成心跟着捣乱,我本来是想救下蓁蓁就再上去把那女人薅下来,今摔不死她我特么不姓白!” 她是真怒了,挣扎着就跳到地上,不甘心地继续往上头瞅,一边瞅还一边指着云梯跟君慕凛说——“我听说这云梯是你们设计的,下面这些御林军也是归你管的。”说到这,她回过头来瞪向君慕凛,“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何会发生云梯的门都没有关好的事情?” 她这一声指责动静很大,一嗓子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 人们都懵了,今天到底什么情况?九皇子跟白家四小姐的瓜她们已经吃得五迷三倒的,这怎么白家二小姐又公然跟十皇子发飙?就算是云梯出了问题,就算是十皇子有失职之处,可你就是个臣女,有婚约也不能这样放肆啊?这还头一回发生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女人怼的事,挨怼的还是十皇子,这完全不附和逻辑啊! 然而,更不附和逻辑的还在后头呢! 面对暴怒的媳妇儿,十皇子君慕凛非但没觉得丢脸,反而还采取了一种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的处理方式——“媳妇儿我知道错了,你批评得对,这件事情我必须负主要责任。不是,我必须负全部责任。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姐妹一个交待,不管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不管涉及到的人是什么身份,本王决不姑息!” 已经有人开始抹眼睛了,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她们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心中神一样的十皇子在白鹤染面前如此低声下气,但又没有立场去管,只能自己委屈地哭。就好像是白鹤染欺负了她们的男人一样,她们一方面想替男人讨公道,一方面却又没有胆子跟如此彪悍的白鹤染对抗,简直矛盾透了。 但君慕凛有自己的一套跟白鹤染相处的原则,那就是:在外人面前肯定是面子第一,但在自家媳妇儿面前,脸什么的,那不重要。笑话,要脸还是要命? 白鹤染对君慕凛这个回答很满意,但心中的愤怒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刚刚她没有说谎,如果不是这两位皇子突然出现,她在接住了白蓁蓁之后一定会再追回云梯里,将那个始作俑者从云梯里拽出来,狠狠摔到山下。 当着她的面对她的妹妹下手,这事儿如果轻易就算了,那她白鹤染以后就别想在上都城里抬起头来,怕是京中那些贵族小姐们会把她当成个软柿子,谁都想来捏几把,谁都过来踩几脚。她成什么了?她还是白鹤染么? “蓁蓁。”她回过头来,看到白蓁蓁还赖在九皇子的身上哭鼻子,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下来!”她走上前,不由纷说,一把就将白蓁蓁给拽到地上。“别哭了,跟着我,咱们上山去。刚才是谁推的你,咱们就从山顶上把她也推下来!” 说完,目光一凛,冷冷地把在场的人扫视了一圈,而后,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响起,是警告,也是命令——“都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谁要是敢接敢救,同罪!” 一句话,不但止住了嘤嘤哭声,也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个半死。 这一刻没有人怀疑白鹤染这句话的真实性,就连那些御林军都被她的气势震了住,一个个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白鹤染一急眼现在就砍了他们的脑袋。 云梯锁扣为什么没有扣紧,御林军也想不通,明明都检查好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他们是没法跟十殿下交待了。 白蓁蓁已经被九皇子安慰得差不多了,本来就不怎么怕了,此刻见她姐姐这么猛,那股子虎劲儿就也跟着腾腾往上窜。 但她多少还是有点儿心虚,毕竟她没武功在身,也没有白鹤染那样站得住脚的身份。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君慕楚,却见九皇子君慕楚冲着她点了点头,沉声开口道:“去吧!就听你姐姐的。放心,本王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为你撑腰!”说罢,也转过身来,向白鹤染一样面向众人。殿王殿殿主的气场在这一刻四散开来,竟令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胆战心惊,汗毛竖立。 就在人们失神的工夫,君慕楚已经走到了白蓁蓁身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她的手——“走吧!本王送你上去!” 第293章为了郭家 九皇子说送白蓁蓁上去,那就是真的送,送的方式还很特别,是又将人抱起,然后飞身纵跃,竟是运了轻功直接把人给抱上了无名山。 在他二人身后,君慕凛同白鹤染也有了动作。君慕凛很想像他九哥一样把媳妇儿给抱上山,他觉得那样显得很男人。奈何他媳妇儿太霸气,竟是先他一步腾身而起,他只能叹口气跟上,心里想着要在媳妇儿面前逞一回英雄也是不容易啊! 下面的夫人小姐们都看傻了,两位皇子的功夫人们心里有数,可却没想到文国公府的二小姐居然也是个绝顶高手。有人明白了,怪不得一向不近女色的十殿下看到白鹤染就投了降,怪不得自己纵是再千娇百媚落落大方人家也不多看他一眼,本来还觉得自己没有哪里比白鹤染差,直到今日才知道,何止是差,差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眼瞅着女儿被九皇子抱上了山,红氏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天知道刚刚她经历了什么,天知道白蓁蓁从半山腰掉下来的那一刻她有多恐惧。她的两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全部陷进肉里,此刻微微松开才感到钻心的疼痛,再看手心,全是血。 “敢欺负我的女儿,我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恶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轻,在场的人至少得有一半听得个清清楚楚。 虽然红家从商,听起来跟这些官夫人没有半点关系,可实际上,哪个官宦人家没有自己的生意呢?单靠朝廷俸禄如何维持他们光鲜奢侈的生活?怕是连今日手上戴的一个镯子都买不起。这些好东西全部来自于商道,是各大家族秘密开在亲戚名下的买卖。 所以红家这句话还真就说得她们胆战心惊,同时也庆幸这桩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否则九十两位殿下的报复会要人命,红家的报复会要了全家人的命。 无名山顶,千秋万岁殿下,先上去的四位小姐已经吓瘫了,此时正坐在地上哭,哭是倒在亲人怀里哭,哪里还有先前在云梯里怼白蓁蓁的气势。 白鹤染四人的出现把山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坐云梯直接用轻功飞上来,如此特殊的上山方式绝不是为了展示武功有多好,再看那四张阴冷的脸,人们开始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善了了。 先前怼过白蓁蓁结果被白鹤染白怼的那位小姐最先反应过来,推开家人往前跑了几步,可是腿软,没几步就摔倒了。但还是一边哭一边问:“人怎么样了?白家那位庶小姐有没有被救下来?我虽然看她是庶女说了几句气话,可是没想过害她死啊!她有没有事啊?” 这位已经哭得满眼满脸都是泪,根本没看见白蓁蓁此刻就站在面前,直到边上有人告诉她:“没事,白家小姐已经平安上山了。”她这才松了口气。这气一松,人直接趴到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也没力气起来。 白鹤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正如这所说,她只是斗了几句嘴,没有杀人的胆量,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她目光移了开,向另外一人投了去。正是那位在云梯里最先往前扑的始作俑者,也是此刻四人里最冷静的一个。 白鹤染二话不说,愤然上前,几步就朝着那个女子走去。直到走至面前,突然伸出手来,在人们一片惊呼中抓着对方的衣领子就往悬崖边拖。 山边上是有御林军守着的,原本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宾客的安全,同时也做着上下云梯的接应。可是此时他们却眼睁睁看着白鹤染拖着那位小姐站到了悬崖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手往前一递,那位小姐就被她抓着衣领子送到了山体之外,整个人都悬在空中。此刻只要她五指一松,人就会从高山上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但是他们并没有阻拦,因为他们皆听命于君慕凛,这位白家二小姐是他们主子未来的媳妇儿,而且主子此刻就在眼前呢,人家都没发话,他们如何会多管闲事。 御林军没管,其它人就更不敢管,人们只发出一片惊呼,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无明山顶只听得吊在空中的女子失魂惊叫,带着强烈的恐惧和绝望,还有一丝不甘。 “说!为什么害我妹妹?”白鹤染的声音终于扬了起来,却是那么的冰冷可怕,直让人听着都生起寒意,甚至更有胆小的女子都抱起了胳膊缩成一团。 那被吊在外的人自是不肯承认的,她开始大声为自己申辩:“我没有,我没有要害她。是云梯晃动我站不稳才摔了一下。再说也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我站在最里面,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是她们推的,对,是她们推你妹妹掉下去的,我都看见了呀!” 这话一出,另外三位可就不干了。特别是刚才说过话的那位最为气恼,因为她就是站在前面被推的那个,正是她被推了这么一下才控制不住扑到了白蓁蓁身上,从而导致白蓁蓁飞出云梯外差点摔死。她心知肚明身后有人推自己,原本想着如果这事不追究,她就卖对方一个人情,不主动说破。却没想到竟被人反咬一口推出来当替罪羊,这叫她如何能忍? 于是她坐在地上瞪向那人大声道:“吴飞飞,你血口喷人!云梯上那样的晃动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其它人都没当回事,怎么就你站不住了?而且你根本就不是站不住,你是故意的,我分明感觉到你往我身上扑时使了大力,你推了我一把,否则我怎么可能突然就摔了?” 另外两个人也立即附和:“没错,吴飞飞你就是故意的,你借刀杀人陷害我们,你也太歹毒了?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最后一个没说话的女孩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她中意郭小将军,跟郭家大小姐是最好的朋友,她这是在报仇!在给郭家人报仇!” 此话一出,那陪在身边扶着她的母亲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厉声喝道:“住口!你不要命了?”怎么能提郭家,郭家是她们惹得起的吗? 可是这位小姐也是豁出去了,一把扯开母亲的手大声道:“我就是要命才这样说!郭家不能惹,皇家就能惹了?这不关我们的事为什么要被人陷害?难道母亲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她牵连吗?凭什么啊?” 一个人落井下石,其它三人立即反击,眨眼工夫就将那位名叫吴飞飞的小姐孤立起来。 人们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原来一切皆因郭家而起,但仿佛又没郭家什么事,是那吴家小姐暗恋郭小将军郭旗,还跟郭家大小姐郭碧玉是好姐妹,今日之事是要为自己的情郎和未来小姐子报仇的。 白鹤染的眼睛眯了起来,“为了郭家,很好,你真的很好。”说到这,突然手臂往下一沉,被拎着的人猛地下坠了一截儿,吓得失声惊叫。 而这时,人群里终于又有人冲上前,直接就跪在了两位皇子面前。 “九殿下,十殿下,请饶小女一命!饶她一命吧!”这人正是吴飞飞的爹,当朝正二品官员,兵部尚书吴鸿远。 兵部尚书一职按理说是个挺大的官儿,有权任命和罢免军中职务,同时也对将军统帅有着监督的作用,更是掌管所有军供粮草,调配各地兵将福利待遇的部门。 可是近年来东秦的兵马基本上都被十皇子给攒在手里了,皇族又不是一个很讲理的家族,君慕凛手握兵权那就是决对的权力统治,怎么可能连军中将领任命和罢免都听兵部的话。 所以兵部现在的处境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十皇子不听他们的,郭家也不可能听他们的,管来管去也就管点儿散兵散将,都算在一起也没个千八百人。就连镇北将军白兴仓也只是象征性的给点面子,可一但涉及到实际问题,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任他兵部告上天去也不理会。 以至于如今的兵部也就只能管管粮草,还只是和平地区的粮草,一旦边关有战争,粮食问题大权肯定也要上交,根本就不让他们插手。 好好的一个兵部尚书,在岁月长河中一直处于重要位置的角色,到了现如今的东蓁王朝就一文不值,以至于这吴鸿远极度不甘心,一直在寻求突破。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吴家跟郭家越走越近了。 今日吴家的女儿吴飞飞是跟着父亲入宫的,她母亲身子抱恙没能进宫,故而女宾这头就她一个人代表吴家。眼下出了事,吴鸿远简直恨极了,这个女儿闷声不响地去给郭旗和郭碧玉报仇,都不想想吴家。现在被人钳制住,他实在没把握能在这两位皇子手里将人给救下来。 吴鸿远看着被拎在半空中的女儿,心头一片冰凉,他不停地求情,可说来说去却只说:“小女年纪还小不懂事,绝对不是有意冒犯白家小姐的,现在白家小姐人也平安,就请两位殿下饶了小女这一回吧!今日宫宴,万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话可把白蓁蓁给气坏了,“你女儿至少比我大三岁,你在我面前说她小?你们吴家赖帐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你——”吴鸿飞一听这话,当时就沉了脸…… 第294章说到做到,摔死你 吴鸿远不敢跟两位皇子叫板,可他对白蓁蓁就没什么好态度了,更何况他是后到的现场,又一直在千秋万岁殿里,根本没看见九皇子抱白蓁蓁那一出。 在他看来,虽然这白蓁蓁是文国公府的女儿,可也不过就是个庶女,自己连白兴言都不怕,还能怕她?就算有个要当王妃的姐姐,可也不是一个娘生的,能好到哪去? 而白蓁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到一个你字没说完就沉了脸,像看仇人一样看自己,她就很不开心。“吴大人这样瞪着我是干什么?我是受害人,你是凶手家属,跪在这里只知道推卸责任,只知道为你的女儿找各种理由开脱,不但对我这个受害人没有一句道歉的话,居然还说这是小事,不能扰了大家的兴致?”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位当朝正二品大员说出来的话,“你女儿行凶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今天是宫宴呢?怎么就不想想会扰了别人的兴致呢?还年纪小,都及笄了还小啊?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放肆!”吴鸿飞面上挂不住了,“区区国公府庶女,竟也敢指责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嗓子动静可不小,再加上兵部尚书本就是武将,动了气的怒吼把周围人都给吓一哆嗦,连白蓁蓁也哆嗦了一下。九皇子就生气了,“本王给她的胆子,吴鸿远,你有意见?” 山上的人没见到山下的事,虽然看到九皇子抱着白蓁蓁上来,可也只是以为是事急从权之计,没往深了想。可眼下九皇子竟然如此干脆果断地给白蓁蓁撑腰,直把这些人惊得失语。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就在人们还没从九皇子这句“本王给她的胆子”中回过神来时,突然就听山崖边上传来吴飞飞“啊”地一声惊叫,由近渐远,从山上落至山下,很快就又听见“砰”地一声,惊叫彻底终止。 所有人都吓傻了,因为他们看到此时此刻白鹤染的手里空空如也,刚才还抓在她手里的吴飞飞已经不见了,或者说,已经被她扔到了山底下去。刚才那“砰”地一声肯定就是吴飞飞落地,这么高的距离……怕是已经摔成肉饼了。 无数惊叫声又从山下面传了来,是滞留在下头还没上来的那些妇人小姐们,吴飞飞的坠落把她们吓得差点儿疯掉,一个个只能通过这种疯狂的大叫才能排解心头恐惧。 这一举动把吴鸿远给看傻了,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山崖,老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白鹤染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真的敢把自己的女儿给扔下去直接摔死,这不是……这不是当众杀人么?凭什么?就凭她是未来的尊王妃? 吴鸿远脑子嗡嗡地响,悲痛和愤怒交织混合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鹤染就在他失神的工夫走了回来,站到距离他五步远的面前,摊摊手,“这位大人你是哪位?到底要干什么?跟刚刚那位小姐是什么关系?有何深仇大恨?” 这几个问题一扔出来,别说吴鸿远懵,所有人都懵。 什么叫有何深仇大恨?这话是怎么说的? 白鹤染见人们疑惑不解,于是又道:“人我拎得好好的,虽然看起来吓人了点儿,可拎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闪失。可是刚才这位大人也不知道脑子里头哪根筋搭错了,竟凭空一声大喊,我相信大家刚才都哆嗦了吧?没错,我也哆嗦了,被他吓的。结果这一哆嗦,手一松,就将吴家小姐给掉了下去。啧啧,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位小姐,谁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还是命里该有此劫。”她说着话,又看向吴鸿飞,“现在轮到你说了,说吧,跟吴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吴家的女儿给害死?” 众哗然。 兵部尚书吴鸿飞刚才那一嗓子确实吓人,的确是把他们都给震一哆嗦,可人们万万没想到白鹤染居然借着这个理由将吴飞飞给扔了下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白鹤染在给她妹妹报仇,可是这个理由找得竟如此有理有据,竟让他们都无言以对。 凭什么所有人都吓着了,就白鹤染没被吓?既然他们都一哆嗦,那白鹤染说自己也哆嗦了简直再正常不过。虽然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被扔下去摔死,想想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可毕竟是吴飞飞先起了害人之心,先对白蓁蓁下了手。眼下白鹤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有什么错? 于是人们谁也不吱声,没有人为吴家申辩,没有人替吴家多说一句话。 笑话,别说白鹤染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就算是她没有理由,眼下十皇子可就在边上站着呢,谁敢跟替吴家说话? 吴鸿飞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女儿摔死的巨大悲恸扑面而来,让他跪都跪不住,直接就瘫在了地上,痛哭失声。 “她是我的女儿,我能跟她有何深仇大仇?你这个恶女,滥杀无辜居然还反咬一口,天理难容!你当东秦真没有王法在了吗?”吴鸿飞已经快要气崩溃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十皇子九皇子的,他就想掐死白鹤染,就想替自己惨死的女儿报仇。 于是他站了起来,跌撞上前,奔着白鹤染就扑了过去。 这一下速度也是快,两手往前一伸,死死扣住了白鹤染的脖子。 奇怪的是,白鹤染没躲,身后的两位皇子也没上手帮忙,就站在原地看着白鹤染被掐。 人们就奇怪了,这也太反常了,吴鸿飞得手得也太容易了,难不成白鹤染就等着被掐死? 然而,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时,就听千秋万岁殿内,江越那特有的尖锐嗓音传了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人们懂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来人!将行凶之人给朕拿下!”天和帝一出场,首先就来了这么一嗓子,嗓门儿也是洪亮得可以,震得这无名山顶都转起了回音。 此时,也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两名黑衣人,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样貌,直叫人连着看十眼都记不住到底什么长像。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却是天和帝养在身边的绝顶高手,一生只听他一人的命令,既是皇帝的护卫,又是皇帝手中的两柄剑,指哪儿刺哪儿。 现在这剑就指向吴鸿远了!刚掐住白鹤染脖子的人,都还不等用力呢,两条手臂瞬间就被卸了下来,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动手的人是谁,只是眼前黑影一晃,手臂一下就没了力气,像不属于自己身体一样直接下垂,再也抬不起来。 白鹤染就势跌倒在地上,君慕凛立即上前,急切地问道:“染染,你怎么样?” 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根本没事。这是他们早就看到江越从里头探出头来,知道皇上紧跟着就到了,故意挖个大坑等着吴鸿远往里跳呢!否则以白鹤染的本事,十个吴鸿远都白给。 天和帝大怒:“吴鸿远!今天是什么场合?你故意给朕上眼药呢?当着朕的面要掐死朕未来的儿媳妇,你们吴家这是要上天啊!”老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把郭家的事也给提了起来,“郭家下晌来闹了一出,抬着个尸体来诬陷朕的儿子,到了晚上你们吴家又跟朕的儿媳妇叫上了劲,你们俩这是串通好了一起跟皇家做对?这个天下到底姓君还是姓吴?” 这个罪名扣的可太大了,吴鸿远胳膊的疼劲儿刚上来,正疼的满头大汗,可一听皇上这么说,当下也顾不上疼了,转过身就趴到地上给天和帝嗑头,一边嗑一边哭诉:“皇上,老臣冤枉啊!老臣实在是冤枉啊!是那白家丫头当着老臣的面摔死了我的女儿,老臣眼睁睁看着女儿摔死在眼前,这叫老臣如何能无动于衷?皇上,替老臣做主啊!老臣就这一个嫡女啊!” 他哭得悲天呛地,鼻涕都流到了玉砖地面上,样子确实是可怜极了。 可是白鹤染也有话说,她也委屈:“父皇,他冤枉女儿,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是欺君!” 这一句话又把人们给听懵了,刚才皇上还说是儿媳妇,这怎么到了白鹤染这儿就又变了样呢?叫父皇还有出处,或许是跟十殿下相处得融洽,被允许提前叫父皇,可为何自称女儿? 一时间,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整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眼下明显不是破这个称呼案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吴家命案的事情。 只是这个事情不能让两位当事人来说,否则那就是扯嘴皮子官司,谁也不让着谁。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第三方出面,可是第三方能找谁呢? 这时,有人主动站了出来。这个人不是别的,正是先前在云梯里怼白蓁蓁,说皇家宫宴不伦不类的那位。也是在云梯里被吴飞飞推了一把,最终把白蓁蓁撞出去的那个。 这姑娘说起来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她是户部尚书冷星成的女儿,冷若南。 只见她往前站了一步,却在给天和帝行礼之前,先冲着白鹤染递了一道目光过去…… 第295章你想的,我都懂 白鹤染明白,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那都是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不过这位小姐是个例外,因为有骂白蓁蓁的事在先,所以此番站出来也不过就是将功赎罪罢了,这一个目光的心思她懂,但人情往来就不必了。 见白鹤染神色淡淡,对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回应,冷若南心里明白,这是人家还记着先前的仇呢!不由得暗叹一声,只道这位白家二小姐还真是记仇啊! 不过不管白鹤染领不领情,这个事她还是要做的。毕竟是她撞了白蓁蓁,这件事情真要追究起来她也逃不了责任,所以这种时候必须说实话,尽可能将自己摘干净。 于是她上得前来,跪在天和帝面前道:“臣女也是此件事情的经历者,请皇上听臣女一言……”以此为开端,冷若南将云梯怎么晃动了一下,吴飞飞又怎么推了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更是将刚才白鹤染为何将吴飞飞摔下一事做了见证,一再描述刚刚确实是吴鸿远自己突然大喊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白鹤染也被吓着了,这才把人摔了下去。 总之归根结根,你们吴家女儿的死是你这个当爹的自己行凶,跟人家白鹤染啥关系没有。 除此之外她更是补充道:“其实云梯上升到那个地方都会有个小晃动,之前我们在下面排队时已经有侍卫跟大家讲过了,是因为山体的原因,所以让我们不要害怕。而事实上那个晃动真的很小,根本不至于站不稳当,当时云梯里除了吴飞飞之外,没有人失控。”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谁也没站不住,就你一个人站不住,那你不是故意的是干什么? 冷若南还说:“吴飞飞一向同郭家的那位小将军走得近,时常在我们几个姐妹间说起郭小将军如何如何好,甚至也明确地说过自己爱慕郭小将军。而据我们所知,吴家也的确有跟郭家结亲的意向,否则也不会把自家珍藏了几代人的古兵器抬到郭府去。” 一句话掀起千层浪来,就连白鹤染也不得不对这位冷家小姐刮目相看了。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陈述事实,却没想到竟还有后手,狠狠地将了吴尚书一军,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果然,吴尚书一下就惊住了,随即矢口否认:“什么古兵器抬到郭府去?休得胡言!哪有这样的事?我吴家掌管兵部,一向都是同几位将军谨慎往来,怎么可能给郭家送礼!” 冷若南冷哼一声,“吴大人的确谨慎,可是你的女儿就没那么多心眼了,这件事情早就在京中的小姐之间传了开,不信你问问在场各位,谁没听说过?” 一时间有很多人点了头,的确,吴家将家传的古兵器送给了郭问天,这件事情或许朝臣们不知,但后宅女眷已经议论好久了,根本不算是什么秘密。 眼瞅着人们纷纷点头,吴鸿远简直气得快要爆炸,心里更是把那个刚摔死的女儿给骂了千遍万遍。早知道那个死丫头如此没脑子,他今日说什么也不会替她出头,摔死才算利索。 这件事情已经赖不掉了,吴鸿远脑子飞速转着,不停地思考该怎么圆了这个场。 而这时,就听白鹤染幽幽的说了一句:“看来吴尚书是不承认是为了帮女儿追求心上人才送的大礼了,那么吴家这个礼送的就更有意思了,不是为结亲,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目光深远,轻飘飘地就扔了这么一个问题出来,冷若南几乎都要为她拍手叫好。 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立场实在是大错特错,吃饱的撑的挤兑什么白蓁蓁啊!她们户部冷家跟文国公府又没有深仇大恨,说到底挤兑白蓁蓁还是因为红家那点事。 红家有钱,户部管钱,户部一没钱就上红家去化缘,有时候化得多了红家不给好脸色,她父亲回府之后就会不高兴地骂上两句。可骂归骂,再没钱时还得跟红家伸手。 她刚才见到白蓁蓁时只是突然想到她父亲身为户部尚书,还得跟红家陪笑脸,心里就有气,这才跟着她的小姐妹一起怼了白蓁蓁几句。而至于她的小姐妹为何怼白蓁蓁,她心里也清楚,无外乎就是听说那日郭碧玉上门行凶,是九皇子救了白蓁蓁,而那小姐妹一直对九皇子心有所属,这才不高兴拿白蓁蓁出气。 说到底这些都是女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也掀不起风浪,跟吴飞飞那种直接杀人的手段比起来,她们那些根本都算不上恩怨。 更何况,冷若南现在才发现,白鹤染居然如此对她的胃口,跟这样聪明的女子合作,简直是太痛快了!她不由得多看了白鹤染几眼,直到把白鹤染看得一哆嗦,这才收回目光。 此时的白鹤染抽了抽嘴角,心说这位小姐什么毛病?怎么看她的眼神那么怪异呢?就跟老虎见着肉似的那么兴奋,简直跟先前判若两人。 且说吴鸿远,被白鹤染和冷若南联手堵在当场,堵得他冷汗都冒了下来。 送礼的事是赖不掉了,白鹤染摆明了就是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承认是为了儿女亲事,如果不承认,那就是有别的缘由了。如今郭家都成了众矢之的,他要是在这种时候被说成是单纯的为了巴结或是投靠郭家,那事可就大了。 于是他再不多想,立即为自己开脱:“罢了,本想着我们家是女儿,主动提亲这个事不太光彩,这才没有承认。但眼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他又给天和帝嗑了个头,“老臣并没有结党营私,实在是女儿喜欢那位郭小将军,老臣也是被她缠得没有办法,这才走了这一步。请皇上明鉴,老臣真的只是为了女儿啊!” 给手握兵权的郭家送礼,这的确是能被扣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但如果换成说是为了儿女亲事,这个到也能堵住悠悠众口。毕竟郭家再强势,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儿孙成亲吧?成亲总是要找别人家孩子的,所以吴家这个礼即便是送了,人家说是为了帮女儿追情郎而送,就是天和帝也说不出来什么。 不过天和帝是谁啊,那是个人精啊!他要是说不出来什么那他就不是天和帝了。 于是听着吴鸿远的话,老皇帝点头着开了口:“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你女儿谋害白家四小姐,也是有理有据了。眼下人证齐全,也有行凶动机,吴飞飞谋害白家四小姐一事证据确凿,也不用再审了。你也起来吧,你的女儿罪有应得,如何害人就如何给人偿命,这没什么好说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今日宫宴,却因你吴家女儿行凶害人,惹得见了血,朕本该治你的罪。但念你刚刚痛失爱女,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添一罪名,此事便罢了,朕也不再追究。你下去吧,将尸体带回去,朕准你几日假,办好丧事要紧。” 天和帝说完,大手一挥:“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于是人们呼呼啦啦地跟着帝后往大殿里走,起初还就刚才的事议论几句,却也很快就忘了之前的血腥场面,又热热闹闹地说起各自的话题来。 白蓁蓁凑到她二姐姐身边,小声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我而丧命,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狠了?她落地时砰地那一声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白鹤染一愣,“你是怪我太狠了?”说完自顾地沉思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或许吧,或许是太狠了,可是若事情重来一次,我依然还是同样的选择。”她看着白蓁蓁,抬手帮其整理了下散乱的碎发,耐心地道:“虽然我会做同样的选择,但是你不要,你不要像我一样,要开开心心的活在阳光下,心中存有美好,多遇见美好的事,多交往可靠的人。蓁蓁,你比我幸运,做庶女也很好,至少不会沦为旗子,不会被人算计和利用。” 她说完,回过头来,眼眸向下低垂着,也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是个毒女,是毒脉白家的继承人,是家主。她的血液皮脂甚至身体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特殊,据说这叫返祖,因为她同白家数千年前的一位祖先情况一模一样。 可惜她生活的年代已经不再是几千年前那个有信仰的时期了,什么家主,什么返祖现象,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利益二字。为了利益,家主又如何,还不是整日活在阴谋算计中,一不留神就会没了性命。 她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早已经没了白蓁蓁这种小姑娘的心理状态,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没有一个少女的过渡期,好像从儿童一下就步入成年,缺少了成长必经的过程,又如何能体会这年龄该有的心境? 白蓁蓁见她情绪不太对,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好,正想解释解释,却被九皇子扯了扯胳膊。她扭过头见他正微微摇头,便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跟着往前走。 白鹤染的小手却被人紧紧握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要怕,你想的,我都懂……” 第296章不会放开你的手 你想的,我都懂……白鹤染的鼻子有些发酸,她想问问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懂些什么,他怎么可能懂她的曾经过往。 可仰头去看时,却对上了他那双能让她沦陷的紫眸。他微微弯身,像在看着一个孩子:“没有什么是不能懂的,只要心在你身上,你的一切我就都懂。反之,心不在,就算所有事情都摊在桌面上,该不明白还是不明白。”她的手又被握紧了些,“别想太多,我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左右这辈子都是要在一起的,懂不懂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莫名心安。 这场宫宴不太平是注定的了,白鹤染也好白蓁蓁也好,心里都有数。这还没有正式入席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状况。 她扯了白蓁蓁一把,“一会儿两位殿下都要坐到皇子席位中,你跟紧了我,别走丢了。” 白蓁蓁大喜,“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刚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第一次间接杀了人,心里有点儿害怕。不过没关系,多杀几次就好了,我还是比较坚强的。” 这话让九皇子听了去,顿时觉得跟这丫头走一块儿实在是有点儿丢脸,于是拉了一把他十弟,匆匆往皇子席的方向走了去。 白蓁蓁白了他一眼,“切”了一声,然后又去挽她二姐姐,“反正你不能生我的气,以前那么些年你也气过我,最开始的时候我拿鞭子抽那些下人,你还说我小小年纪没人性,我不也没跟你计较过吗?所以你看,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咱们就当扯平了。” 她失笑,“扯不平,过去那些年你始终护着我的恩情,我是不会忘的。” “拉倒吧,那算什么恩情啊!”白蓁蓁摆摆手,“反正你不生气就好,咱们不说这个。”她回过头往后面看看,冲红氏摆摆手,见红氏正跟三夫人关氏聊得热络,便也没多理会。到是多看了一会儿白瞳剪,然后小声问她二姐姐:“你说咱们那位堂姐今天是不是话里有话啊?二婶胎象不稳的事,她是故意透露给我们听的吧?”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是故意透出的话,但那位堂姐该不是坏心肠的人,她如此说……”言及此,她突然顿了下来,随即皱了皱眉,再道:“怕是有人要用这个孩子做文章,而做出来的这个文章十有八九会对我们利。她这是在提醒我们小心着点儿,同时更是在提醒我,叫我不要去给二婶看诊,别淌这个浑水。” 姐妹二人没再往下说,毕竟这是白家内部的事,就算要做文章也是回去之后关门起来自己闹,没必要在宫宴上多提,免得被人听了去。 千秋万岁殿的建筑十分恢弘,宴厅大得都赶得上鸣銮殿前的广场了。地面是白玉砖和翡翠砖拼叠铺成,金粉勾线,就连大殿内的数根石柱也不是一般的石头,她们听到边上有人小声说:“看到没有,这些柱子据说都是从整座玉矿山上直接凿出来的,打磨好才送进宫里。” 白蓁蓁都听得乍舌,皇家修建宫殿,还真是大手笔。 人们陆续入座,此时的千秋万岁殿里已经坐满了宾客,她们所在这一面全部都是京中贵妇朝臣家眷,而对面那头则是男宾坐席,一水儿的正三品以上大臣,以及皇子王爷皇亲国戚。 红氏等人已经过来同白鹤染二人汇合,有宫人领着她们到了指定的圆桌前,告诉她们这是为文国公府准备的席位。但是说完又瞅了瞅三夫人关氏和白瞳剪,又开口道:“镇北将军府也单独留了席面,将军夫人和大小姐是到那边去坐,还是跟国公府一起?” 关氏想了想,说:“就跟国公府坐一处吧,将军府只来了我们两位女眷,独占一桌又冷清又浪费,不如撤了那席面,或者留给坐不下的宾客。” 那宫人赶紧道:“一切都听夫人吩咐。”然后就去忙着做事了。 白家女眷落座,小叶氏和白花颜十分低调,只捡了侧面的座位,白花颜还说:“二姐姐为长,又是嫡女,理应坐在主位上。” 白鹤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坐,只拉着关氏道:“有三婶在,主位无论如何也论不到我们小辈的。三婶,您是当朝正二品将军夫人,又是我们的长辈,今日您坐在此位上,没有人能挑出半句理来。” 关氏笑了笑,她也是大宅门里走出去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白花颜故意说让白鹤染坐主位,还提了她是长姐,又是嫡女,如果换了一般人肯定是顺着这话就坐上去了。但是很明显,白鹤染不是一般人,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中,哪怕是个座位都是有极大讲究的,坐好了没有夸,但做不好,怕是回头就会成为京中笑柄,甚至还会被有心人利用,放大夸张,无事生非。 于是她将位置让给自己的三婶,既是长辈又是将军夫人,坐在主位上没有人能挑出理来。 关氏没有推拒,这也算是对白鹤染的一种无声的支持。只是看在白花颜和小叶氏眼里意义就更深远了一些,比如说:三房这边已经跟白鹤染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人们依次就座,很快就看到对面的男宾中,白兴言带着白浩宸出现了。 按说白蓁蓁的事儿闹得挺大的,连天和帝都出面了,但凡来参加宫宴的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白兴言不可能没听说。而做为一个父亲,在知道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当时没来得及出面,过后也该过来关怀一下吧? 然而这位国公爷他就是不理不睬,甚至都不往自家女眷这边看上一眼,全当事情与他无关,只顾着带着白浩宸这个继子左右逢源,到处跟这个那个的打招呼聊天。 白蓁蓁气得直磨牙,白鹤染却早已经习惯了白兴言这个德性,她只是打量着对面那两个所谓亲人,目光中不带一丝感情。 白浩宸自打从大牢里回来之后就转了性,就像白花颜转性一样,那么突然。现在的白浩宸早不是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而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公子,白兴言给他介绍一位他就行一个礼,不管官职大小都笑脸相迎,态度谦逊不说,姿态也放得很低。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显得十分俊俏。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话还真不是白说的。白浩宸兄妹本就都长得好,如今刻意这么一打扮,到是吸引了不少怀春少女的目光。 不过也只是吸引了一少部份而已,毕竟在坐还有好几位皇子,出风头也轮不到他白浩宸。 君灵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挤到白鹤染身边,撅着嘴巴央求她:“陪我一起坐好不好?我一个人真的很无聊。” 白鹤染不解,“怎么会是你一个人?宫里不是还有别的公主吗?听说几位王妃也安排与你同席,大殿下家里还带了两个小皇孙进宫,该很热闹才是。” 君灵犀嘴巴撅得更高了,“别的公主?你说君长宁啊?算了吧,我见她就烦,到是大哥家的两个小家伙可以逗弄逗弄。哎,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坐?” 白鹤染摇头,“懿旨未颁,我现在就过去坐显得太突兀了。我不想太出风头。” 君灵犀笑了起来,“你再不想,今日的风头也出得够多了。就刚才摔死兵部尚书家嫡女的那个事就足够轰动一个月,等着瞧吧,宫宴结束之后上都城里至少会有两个新故事流传开,一个是郭家抬着尸体进宫污蔑四皇子,一个是白家二小姐怒摔吴家嫡女。不管哪一个,都少不了你的份儿,等着出名吧!” 她说完这些不再理白鹤染,只关切地问白蓁蓁:“你有没有伤到?听说都掉出云梯往下摔了,就算没受伤也定吓得不轻吧?那吴家的女儿确实该死,这事要换了我也同样摔死她。” 白蓁蓁点点头,“对,怎么害人就怎么死,这才算公平。”说完才顾得上给嫡公主道谢,“多谢公主殿下关怀,我没事,哪里都好好的,也不会被这点小事吓着,我胆子大着呢!” 君灵犀抿嘴笑了起来,“还逞强,我可是都听说了,九哥救了你,你趴在九哥怀里哇哇哭,那个伤心啊,眼泪鼻涕抹了我九哥一身。”她说着又往对面指了指,正指向坐在席间的九皇子,“你看,他没准备换洗的衣裳,就只能还穿着那件。你看你看,被你揉得乱七八糟的痕迹都还在,哪里还有个冷面阎王的样子。” 白蓁蓁的脸红得都快出水儿了,却引来君灵犀更放肆的嘲笑。 白鹤染也是无奈,“蓁蓁比你还小一岁,你这做姐姐的怎么好意思嘲笑妹妹。” 君灵犀当仁不让:“那她还是我未来九嫂呢,小姑子逗嫂子,天经地义。” “谁,谁是你未来九嫂啊?”白蓁蓁急了,“你别瞎说,八字儿还没一撇呢!”说完马上意识到这话更不对劲,于是又改口,“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俩不熟。” 结果话刚说完,耳边就有一个声音传了来:“你说你跟谁不熟?” 第297章白蓁蓁,本王跟你挺熟的 白蓁蓁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时候某人来捣什么乱哪?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九皇子那双探究的眼,“白蓁蓁,你说你跟本王不熟?” 她欲哭无泪,“怎么哪都有你呢?这是女宾席,你过来干什么?” 白鹤染实在没憋住,说了句:“刚才还说俩人不熟,这会儿都管教起皇子了。” 白蓁蓁捂脸,她不想理这些人了,合起伙来笑话她,今儿这宫宴她就不该来。 君慕楚看着这红裙子小姑娘的脸蛋也红红的,只觉实在是赏心悦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这里到底是女宾席,再不舍得也是要回去的。 他伸出手,扯了扯白蓁蓁的腕,“别捂着了,本王就是过来叫灵犀回去,正好听到你说同本王不熟,便好奇多问一句。虽然没有让你窘迫的意思,但有句话还是不得不说。白蓁蓁,本王跟你其实——挺熟的。” 话说完,君慕楚拉着君灵犀走了,白蓁蓁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开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样子就像怀春的少女终于得到心上人认可,开心得不行。 红氏看着女儿和九皇子这一番交流,心里也是跟着美。刚刚在山脚下亲眼看到九皇子冲到半空抱着女儿下来,她突然觉得如果能借此机会成全好事,那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这一摔也没白摔,收了不少利息。 关氏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白瞳剪也是一脸的羡慕。她比这两个堂妹都大,但婚事却一直没有着落,巴结将军府的人不少,可是她全都看不上。 而小叶氏和白花颜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一对白鹤染和十殿下还不够,这情形看起来莫不是要再多一对白蓁蓁和九殿下?这事儿如果成了真,那小叶氏这个主母就算坐上去又能如何?她能管得了谁?两位王妃在家里,她这个主母又算什么? 当然,这是白花颜的想法,但对小叶氏来说,不管家里有几个王妃,不管她这个未来第三任主母有没有实权,她都得硬着头皮往上冲。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自己的女儿争取一个嫡女的身份。哪怕她谁也管不了也没有关系,白花颜是嫡女就行。 嫡女和庶女的地位差距实在太大了,除非庶女能有强大如红家那样的后台,否则这一生都是为嫡子嫡女铺路的命,都是任凭家族摆布的对象。 人们心中各有所思,对面的白兴言还在带着白浩宸各种交际。白鹤染不爱看了,低下头想着今生阁也得尽快开张,她自己的势力必须尽快步入正轨,她孤身一人,一天都不能安心。 这时,白蓁蓁又扯了她一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你看,二皇子来了。” 白鹤染抬起头来,往大殿门口看去。果然,那个曾经被叶郭两家选中,要配给白惊鸿并且在将来一举推成傀儡皇帝的二皇子正慢腾腾地走进来。身后有随从跟着,小心地搀扶着。 白鹤染微微皱眉,这怎么还是瘸的?她明明已经把他的腿给治好了的。可转而就想明白了,瘸是装出来的,这是二皇子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不过这种保护是不是别有用心就很难说了,毕竟也有可能是他瘸给叶郭两家看的,虽然今日没有叶郭两家人入席,但这话肯定会传出去。他只要还是瘸的,就不会被那两家放弃,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皇子比他更适合当一个傀儡。他只有一直瘸下去,才能得到将来的一切。 白鹤染目光中有一丝冰寒之气散了出来,但很快也就收敛了去。罢了,人各有志,这是二皇子自己的选择,她拦不住。毕竟叶郭两家给的诱惑太大了,更何况她也不想在现阶段将事情做得太绝。否则一旦这个二皇子反了水,很有可能叶郭两家就要打别的主意。 白蓁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自顾地小声说着:“现在白惊鸿已经废了,不知道这位二皇子会做何感想。他们那点儿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就是不知道替代白惊鸿的会是谁。” 白鹤染下意识地就往白花颜那处看去,她知道,如果小叶氏替代了大叶氏,那么就肯定是要用白花颜替代白惊鸿的。可是很明显,白花颜并不满意这个安排,因为她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外一个人吸引了去,那就是六皇子,君慕泽。 六皇子是在二皇子之后进来的,但因为腿脚利索,故而走得更快一些,先一步到了席面。 皇子们也同朝臣一样,见了面互相寒暄,白鹤染数了数,刚好九个人,看来是到齐了。 白花颜很失落,因为六皇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反到是发现白鹤染也往那边打量时,冲着她微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一幕被白花颜看在眼里,很想骂一句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可是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这要是搁在从前,她肯定想都不想就骂了,可是现在不行,她姨娘说过,想出头就得忍,还得装,从前的白惊鸿在人前什么样,她就得装出什么样。如此,才能成为嫡女。 白花颜忍了,为了一个嫡女的身份,她统统都忍。只是白鹤染明白,这种忍耐早晚会爆发,白惊鸿尚且忍不下去,更何况是白花颜。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眼下最为关注的还是已经到了殿门口的三个人。 随着宫人一声唱喝——“罗夜国君到!”所有人都停下当前动作,纷纷往门口看去。 罗夜国君贺兰封带着苏婳宛一起走进大殿,苏婳宛依然是一袭黑裙,但显然不是白天那套,而是换了新的。只是新的旧的都一样,一样是十分暴露,甚至下半身透过黑纱能清楚地看到大半条白腿。这样的打扮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男男女女都往苏婳宛的那两条腿上看了去,不时有抽气的声音传来,也有人小声感叹起罗夜人的大胆。 白鹤染眼尖,几眼的工夫就看出苏婳宛身上又添新伤,她也不怎么想的,立即就往四皇子君慕息那处看了去。却见君慕息低着头盯着桌面,瞅都没去瞅罗夜一行人。 她微微松了口气,心里的担忧却还在。下午在鸣銮殿时四皇子已经冲动过一次了,要不是有她和君慕凛及时挽回,怕就是一场大祸。 罗夜虽为属国,虽然东秦并不把罗夜放在眼里,但和平就是和平,打仗就是打仗。能够和平相处,还让对方对自己臣服,这是哪一任皇帝都乐意做的事。明明能和平,为什么还要打仗呢?且就算将罗夜打下来,谁又能去驻守?是变成东秦一个州省,还是依然自成一国? 罗夜的地理位置已经决定它不可能做为州省来存在了,那么就是自成一国,可是国君谁来做?东秦人还是罗夜人?且就算选好了国君,那还不是得重新努力,像从前一样恩威并施让其永远依附东秦存在,那又跟没打下来有什么区别? 所以罗夜怕东秦,但东秦也不能轻易跟罗夜翻脸。这是统治者的游戏,是政~权的规律和手段,不容人轻易打破。 白鹤染知道,这场宫宴重中之重就是看住了四皇子,只要他不动,表面的平和就能维持。 罗夜人有专门的位置,离东秦帝后不远不近,自成一派。因为帝后二人在处理了吴家的事情之后就又回到了后殿,这会儿还没出来,故而人们也相对放松。 可罗夜人却没有放松,落座之后什么人也不理,就板着脸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的白鹤染却将目光投向了跟着贺兰封和苏婳宛一起来的那个老女人身上,墨绿色的袍子,从头包到脚,坠饰很多,没有金银,全都是各色宝石。千秋万岁殿上方是没有顶的,殿内宫灯的亮度再借上星月洒照,映得下方一片通明,也映得那老女人身上的宝石闪闪发光,看起来不但好看,也显得有几分神秘。 她感觉到皇子席间有一道目光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迎目过去,见是君慕凛,于是冲其微微点头,用唇语说了四个字:罗夜毒医。 君慕凛马上就明白了,下晌在鸣銮殿时收拾了一个罗夜侍女,可这侍女被国君带回去之后,摇身一变成了个老婆子,依然伴在国君身边。带着毒医来朝贡,罗夜人这是要干什么? 白鹤染的信息收到反馈,反馈回来的是两个字:小心。 她再点头,收回目光,没有再继续交流下去,因为此时天和帝已经携陈皇后和一众妃嫔从后殿走了出来。君灵犀迎上前去拉住陈皇后的手,却惹得六公主君长宁一脸不快。 在场所有人都站起身,随着江越一声:“皇上驾到!”人们齐齐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罗夜人也跪着,白鹤染却看到那个绿袍毒医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挑衅…… 第298章天赐公主 帝后就座,叫了平身,人们各自回到座位,妃嫔娘娘们也坐到了该坐的位置上。 宫宴自此宣告正式开始。 人人都知这场宫宴为了什么而办,虽然日期一拖再拖,但好歹终于办成了。 天和帝最先开口,讲起汤州府的疫情,说到是毒不是疫时,有三道目光齐齐向那罗夜毒医投去。一道来自白鹤染,另外两道自然是来自君慕楚君慕凛两兄弟。 但那罗夜毒医似没有特殊的表现,虽不至于完全无动于衷,可神色上表现出来的惊讶也在正常的范围之内,就跟在场的许多人一样。 白鹤染将目光收回,同时,罗夜毒医也被她从怀疑对象中撤了出去。 直觉告诉她,汤州的事不是对方干的,虽也没有真凭实据证其清白,但她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从前世到今生,这种直觉还从来没错过。 宫宴就是专门为汤州府一事表功才办的,天和帝点了许多人的名字,都是在汤州府一事里有功的朝臣。根据功劳大小均有嘉奖,其中当然少不了冲到前线去的九皇子和十皇子。 但皇子嘛,也没什么官可升了,赏点财富也没太大意义,所以也就是口头表扬下。 两位皇子也不贪这些事,君慕凛更无所谓自己得到什么,他在意的是他媳妇儿得到什么。 不过今日无论是从汤州府这一事来说,还是从皇后要认义女这一事来说,白鹤染都是重头戏,是不可能这么早就出场的。所以在她出场之前,天和帝点了红氏和白蓁蓁的名字。 红氏很激动,毕竟她这十几年来一向都是做为文国公府的妾室存在的,她自己的名字除了娘家人还在叫之外,基本已经没有人叫过了。可是今日皇上居然亲口叫出红飘飘三个字,那一刻她差点儿没哭出来。 母女二人赶紧起身跪到殿中间,就听天和帝道:“此番汤州府出事,红家功不可没。人人都说红家是东秦首富,是最大的皇商,甚至还有人说红家的财富是国库的许多倍。” 此言一出,白蓁蓁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不是说进宫来是为了论功行赏么?这怎么到了她们这儿风头就不太对劲啊?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老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白蓁蓁甚至还瞅了眼九皇子,却见其微微摇头,也不知道这摇头是说他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说什么事都没有让她放心。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均为红氏母女捏了把汗。 可红飘飘这人很聪明,她知道,不管怎么说红家都是功臣,皇上就算看不惯红家太有钱,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红家开刀,那岂不是寒了人心么。 于是她眼珠一转,开口答了话:“红家是东秦红家,红家人都是东秦的人,所以红家的财富也就是东秦的财富。且不说红家还没富到那种程度,即便有一天真的富可敌国,那也不过是在为朝廷储备军需,也不过是在为皇家暂时保管。红家不想做什么首富,只想做第二个国库,随时随地等待着将财富奉献给东秦,为皇上皇后解忧。” 这番话说得人们各种服,红家人简直太会说话了,这意思就是告诉皇上,不管我有多少钱,只要你有困难,你开口,要多少我都给,就算都搬空了我也没意见。因为我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皇家的第二国库,钱只是在我这里存着,你们随用随取。 这么一说,哪怕皇家真有这想法,也不好意思全拿走吧?更何况今日的红家还是功臣呢! 天和帝很高兴红氏能有这样的觉悟,听了她的话连连点头,完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又问了白蓁蓁一句:“丫头,你怎么看?” 白蓁蓁一愣,下意识地就把头抬了起来,盯盯地瞅着老皇帝,“问,问我?” 天和帝点头,“对,就是问你。” 白蓁蓁更懵了,“问我干什么?家里的银子也不是我赚的,自然是长辈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啊?我,我说了也不算啊!”她简直不明白这老皇帝为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下意识地就又去看君慕楚。见君慕楚瞅着她没吱声,顿时就急了,各种挤眼睛做口型,意思是:帮忙解个围啊!你爹这跟我较什么劲啊? 天和帝看着这丫头就想笑,这还真跟皇后说得差不多,是个活宝啊! “小丫头。”他又开口了,“朕同你说话,你老看朕的儿子干什么?” 君慕楚抚额,这个爹真是够了。 白蓁蓁也苦着一张脸,心说这皇帝是不有病啊?这么正经的场合能不能说点正经的事? 可偏偏心里又痒痒的,有点儿期待老皇帝多提提他的九儿子,这种心情真是让她懊恼。 “我,我没看你儿子,我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天和帝坐在上首,瞅着下方一副懊恼模样的白蓁蓁,再瞅瞅边上席间坐着的古灵精怪的白鹤染,心里再度不平衡起来。这文国公白兴言自己不怎么地,可生出来的女儿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好呢?不说别的,这性格就十分讨喜,才几句话工夫就能逗得他直想乐。 他其实很想跟白蓁蓁好好辩辩到底看没看他儿子的这个问题,但到底今日宫宴,场合不太对,所以只能作罢,辩论的话就改成了:“既然有功,就要行赏,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吧!” 白蓁蓁摇头,“臣女没什么想要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应该做的事就不用赏。” 她这话一出口,前面那些拿了赏的人脸上就挂不住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么一比较,显得他们觉悟也太低了吧? 红氏知道女儿这话得罪了人,于是赶紧圆场:“你一个小姑娘,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不应该做的?皇上要赏你那是给你脸面,这孩子这么不知好歹呢?想想要什么赏,赶紧说!” 天和帝再度感叹,白兴言的小妾也找得好,这性格真不错。 白蓁蓁于是偏头想了一会儿,依然纠结,“问题是真没什么想要的啊?” 天和帝偏头小声跟陈皇后说:“这孩子真实诚。” 陈皇后点点头,“跟阿染一样,一个比一个实在,都是好孩子。” “那朕能赏点儿啥?”天和帝开始纠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东西来,便干脆许了个空愿——“这样吧!这个你自己先记着,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朕说,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有效。如何?” 白蓁蓁连连点头,“这个好,多谢皇上,我会时刻记得您欠我个赏赐的。” 天和帝实在没忍住,终于大笑起来。皇帝这么一笑,下面的人就也捧场跟着一起笑,一时间气氛到很是不错。 不过不能关赏白蓁蓁,红氏代表红家,也得有赏呢? 陈皇后出了个主意:“不如封个诰命吧!红家既然让她们两个进宫,说明已经做了打算将赏赐送给她二人,便封个二品诰命,也不算委屈了她。” 天和帝点头,“那便封个二品诰命吧!”他问红氏:“封你个二品诰命如何?有个诰命在身,不管是在家里还是行走在外,都有个身份。” 红氏大喜,赶紧磕头谢恩,这个赏算是领了。 天和帝很乐呵,乐呵之余还不怀好意地往白兴言那头瞅了一眼,正看到白兴言一脸抑郁满头冒汗,于是心中更得意了起来。 白鹤染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由得苦笑摇头,这天和帝也是个老顽童,封了红氏二品诰命其中还有气一气白兴言的成份,皇帝做到这份儿上也是个人才啊! 该封该赏的基本都结束了,人们这时开始往白鹤染这边看过来,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就是重头戏,该对这位在汤州府一事上立下最大功劳的白家二小姐进行封赏了。 白鹤染会要什么呢?皇上又会赏什么呢?所有人都在猜测,却也所有人都猜不出来。 但这时却有人想起之前白鹤染跟天和帝叫了一声父皇,还自称女儿,这更是叫人糊涂。 这时,白蓁蓁和红氏已经回到座位,天和帝已经开始冲着白鹤染招手,“阿染,过来。”一声阿染叫得十分亲切,根本不像是皇上对臣女,到是像长辈唤着小辈。 白鹤染笑意盈盈地走到大殿中间,往下一跪,又叫了声:“父皇。” 天和帝大乐,“真是个好孩子。”说完,又看向殿下众臣及其家眷们,朗声道:“此次汤州一事,最大一笔功劳朕要记在阿染身上。或许有人会问,这是为什么?区区一个小女子,何得何能占了这份功劳。朕今日就告诉你们,汤州府不是疫情,而是毒患,而解了全城毒患的解药,正是这位文国公府的嫡女配制出来的。当时汤州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可以说,没有她的解药,整个汤府将成为死城,一个活人都不会留下。” 天和帝一边说一边看着各人的反应,恩,还算满意,毕竟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人也都是有头有脑的,有些事不用他亲口说,想必他们也都打听了十之七八。 他点点头,再道:“朕记她最大一笔功劳,曾问过这个孩子想要什么赏赐,可是她什么都不要,只是希望朕把给她和十皇子赐婚的圣旨再传一次。朕心甚慰,但又觉得只赐个婚太委屈了她,所以朕跟皇后商量了一下,决定将白家嫡女白鹤染收为义女,封天赐公主!” 众哗然…… 第299章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收义女?还封为天赐公主?可以说在场的除了已经知情的白家人以外,其它的都懵了。 怪不得先前白鹤染在皇上面前正称女儿,原来竟是皇上做了这样的打算。又是未来儿媳,又是义女,这皇家是不是把白鹤染抬得太高了?这是在抬白鹤染还是在抬白兴言?莫非半死不活的文国公府竟有复兴的迹象? 人们纷纷朝白兴言那处看去,却发现白兴言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甚至还隐含着怒意。 于是人们明了,看来此番抬举的只是白鹤染一人,跟文国公府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要这样说就好理解了,毕竟是未来的尊王妃,文国公府嫡女的名头虽然也还可以,但如今的侯爵府毕竟不比过去,特别是在白兴言不停的作死下,已经没什么兴旺可言了。皇家要是想让这个儿媳妇显得尊贵一些,认个义女到是个好办法。 天和帝往下扫了一圈,见没有人吃饱了撑的跟他唱反调,于是高兴地宣布:“文国公府嫡次女白鹤染,聪慧敏捷,丽质清灵,神医现世,心怀天下。即日起是为朕与皇后之义女,着册封天赐公主,掌琉璃印玺,行皇族之威,佑东秦天下。” 天和帝话音才落,陈皇后那头也有了动作。只见她起了身朝着白鹤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宫女,手里托着一枚琉璃制成的印玺。七彩流动,华光四射。 “琉璃印玺只有当朝嫡公主方才执得,你是皇上和本宫亲自收的义女,位同嫡出,故而本宫将这枚琉璃印玺赐给你,望你执嫡公主之权,广施医恩,广结医缘,佑我东秦百姓。” 白鹤染跪在地上,郑重地行叩首礼,然后高举手臂,将那枚琉璃印玺稳稳地拖在手中,同时高呼:“白鹤染接旨,谢父皇母后,阿染定不负圣恩,行医济世,佑天下万民。” 大殿上,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有了反应,总之人们就是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然后跪下磕头行礼,齐声高呼:“臣等叩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鹤染回过头来,看到白兴言和白浩宸也跪在人群中间,只是两人都紧握着拳,一副又气恼又不甘的模样。她笑了起来,两手上抬,淡淡地道:“诸位,平身。” 自此,天赐公主的封号正式落在了白鹤染的头上,她也成为了东秦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公主。只不过人们也都知道,这公主之位也坐不长,因为等到及笄,她就要同十皇子完婚了。 当然,不管是公主还是尊王妃,都是惹不起的存在。白鹤染以这样强势的姿态迅速渗透上都城的上流圈子,文国公府嫡女这个名头,在被白惊鸿顶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还了回来。 汤州府的封赏自此全部完成,可以说宫宴的主题已经走完流程了,接下来就是四方饮宴,歌舞助兴,互相敬酒,攀谈交情。 有一些不喜热闹场合的后宫小主悄然离席,但嫔位妃位以上的却很少有离开的。大宴群臣这种事不是时常都有,若非有汤州这样的大事,一般来说也就是月夕和新年才会安排。所以她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有些私交不错的女眷正好借此机会再巩固下感情,当然,也有不少人等着这样的机会向有利用价值的娘娘们送礼谈交易。 这其中就包括康嫔,也就是白家老夫人的亲生女儿,白明珠。 今日原本不关她什么事,也不过就是跟着走个过场就回去的事。可白鹤染被封为天赐公主,陈皇后还送上了琉璃印玺,这可给了她不小的刺激。 她也是有女儿的,君长宁为东秦六公主,是正儿八经皇上亲生的。可就因为她是嫔,不是后,所以她的女儿当不得一个嫡字,所得到的关注也照嫡公主君灵犀少了太多太多。 她是如论如何也没想到白鹤染竟会有如此际遇,更没想到皇上皇后竟说白鹤染位同嫡出。那不就是说,白鹤染如今的地位已经在她的女儿之上了?这简直是笑话!她的长宁是真正的公主,那白鹤染算什么?歌布贱人生下的种而已,连她的哥哥都不待见,凭什么到皇宫里来耀武扬威?难不成她的长宁从此以后要被那个小贱人骑在头上? 康嫔气得牙都直哆嗦,再扭头看看坐在边上的君长宁,情形也跟她差不了多少,气得眼眶子都红了,眼瞅就要哭了。 偏偏这时候,边上有位留着没走的月贵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开了口:“哟,说起来六公主跟那位新封的天赐公主还是表姐妹呢!这下好了,表亲成真亲了,还比六公主位份高呢!” 君长宁呼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就往殿下走了去。康嫔想拉一把,可惜没拉住,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那月贵人却道:“康嫔姐姐急什么,想必六公主也是不甘心吧!” 康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声道:“甘不甘心也不关你的事,小小贵人也敢在本宫面前兴风作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月贵人却并不害怕,甚至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轻蔑,就听她咯咯地笑了两声,又道:“康嫔姐姐这是心里头有火气,拿嫔妾撒气呢!没关系,嫔妾只是个贵人,给在嫔位的姐姐们骂几句也没什么。嫔妾只是好心提醒,这种时候摆在眼前的就是两种极端选择,一种是交恶,从此往后就是仇人。一种是交好,你们原本就是实在亲戚,如果能交好的话,说不定六公主以后还能沾上那位天赐公主的光。不信你看,人家正经的嫡出公主都懂得这个道理呢!” 康嫔顺着月贵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君灵犀走到了白鹤染身边,正经恭顺地冲着白鹤染行了个礼,笑嘻嘻地说:“灵犀见过长姐。” 一句长姐,让康明珠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原本挨着坐的白瞳剪给君灵犀腾了个位置出来,君灵犀嘴巴甜,看着白瞳剪说:“这位姐姐不但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我记住你啦,往后再有机会咱们在一起玩呀!” 白瞳剪自然明白这只不过是小公主一句客气的话,当不得真。于是只笑笑,没说什么。 白蓁蓁到是跟君灵犀熟络一些,于是也没挪地方,就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聊天。 白鹤染还是担心四皇子,于是小声问君灵犀:“你有没有好好劝劝四殿下?今天这种场合一定要绷住,千万不能再冲动,否则就正中人家下怀了。” 君灵犀叹了一声,道:“我劝反正是劝了,但是谁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呢!下晌的时候郭家给他摆了一道,我真怕罗夜人不安份,再寻机会摆他一道,那四哥可就太可怜了。”她说到这儿,又想起来个事,于是开始数落白鹤染,“怎么搞的,怎么还四殿下四殿下的呢?我现在都叫你一声长姐了,你也是父皇母后的女儿,所以四哥是咱们共同的四哥,你可不能再拿自己当外人了。” 白蓁蓁也点了头,“小公主说得对,你现在都拿着琉璃印了,哪有跟皇上皇后叫父皇母后,回过头来跟人家儿子称殿下的?” 白鹤染想了想,“叫四哥?”随即摇头,“不行不行,他还没给改口钱呢!” 话刚说到这儿,就听不远处传来个嗡声嗡气的声音——“哟!还有改口钱啊?那看来咱们都得准备准备了,这声哥哥还真不是那么好得的。” 三人扭头,就见一众皇子齐唰唰地朝这边走来,方才说话的那位与她还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在街上起了些冲突的三皇子,平王殿下君慕易。 白鹤染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多皇子一起出场,一时间还真觉得有些震撼。但还是立即站起身来,俯身施礼:“三殿下说笑了,能叫诸位殿下一声哥哥,是阿染的福气。” 三皇子看了白鹤染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之前不识,在街上与妹妹生了些冲突,三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只是三哥也没想到妹妹不过之后竟还有这般机缘,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白鹤染立即回礼,“三哥客气了,阿染当不起。要说起来,龙王庙也不算被大水冲,毕竟当时阿染还没被父皇母后收为义女,咱们还不是一家人。但要说不识,也不是完全不识的,怎么说我也是三哥未来的弟妹,怎么可能不识呢!” 她面上挂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当仁不让,一点儿都没给那三皇子留面子。 三皇子有些挂不住,没再说什么,只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酒杯,而后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到是君慕凛在后头追着提醒了句:“三哥,别忘了改口钱。” 其它几位皇子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会把改口钱给补上。而此时君灵犀就充分发挥了作用,她站起来,主动为白鹤染做起了介绍—— 第300章哥哥们 “这些哥哥里,大部分染姐姐都已经认得,但还有几位平时没有往来过的,我来给你们介绍介绍。”君灵犀说着,指向其中年岁最大的一位,“这位是咱们的大哥,安王,君慕天。” 白鹤染赶紧行礼:“阿染见过大哥。” 大皇子君慕天今年已经四十出头了,几乎跟白兴言的年纪差不多。他是天和帝的长子,天和帝还不到二十岁时就生了他,只不过他是庶出,是当年王府上一位侧妃生的。 大皇子的年纪跟二皇子差得挺多,因为大皇子出生后,后面接连出了几位公主,所以等再生二皇子时,大皇子都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 也正因如此,大皇子知道,到了这个年纪,皇位基本就跟他没有什么瓜葛了。因为他的父皇如今身子还好着,皇位再坐个五六年肯定是没有问题,甚至也有可能再使使劲儿坐个十年,等到了新帝继位时,他都已经五十了。五十岁,已经错过了继位的最佳年龄,没有哪个朝代愿意拥立一个已近暮年的新君,他的精力也不可能应服得了繁杂的朝政。 没有了皇位的羁绊,大皇子这些年过得算是轻闲,朝政基本不理,平日就喜欢收集些古玩字画,只要有好物件儿可收,哪怕跑出京城几百里都不是问题,算是个富贵闲人。 他人很随合,见白鹤染行礼,自己也乐呵呵地回礼,还叫了一声:“染妹妹。”然后便不再多说话,只饮尽了自己杯中的酒,却没有像三皇子一样转身就走。 君灵犀觉得她大哥还是挺有风度的,她接着介绍:“这位是咱们五哥,凌王,君慕丰。” 白鹤染继续行礼:“五哥好。” “染妹妹好。”五皇子君慕丰生了一双丹凤眼,白鹤染看着这五皇子,只觉这人不似其它皇子那般,虽长相也是各有千秋,但总归是亲兄弟,都能挑出几处相像的地方。可这五皇子却跟其它几位完全不像,面相看起来到是有些像狐狸,媚态百出,却也能显出尖酸刻薄。 不只长相,就是声音也不似平常男子那般阳刚,阴柔之气很明显地流露出来,甚是奇怪。 但皇家人明显都已经习惯了,根本不当回事,她便也不会多事,行礼问好之后便只是礼貌性地微笑,却又觉得五皇子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些不太寻常的情绪。 “还有一位。”君灵犀指向最后一位白鹤染不认得的皇子,“这是七哥,越王君慕南。” 她再度俯身,“阿染见过七哥。” 君慕南点点头,“多礼了。”说完,竟是随手扔出一样东西过来。 白鹤染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去接,接到手中才发现,竟是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玉葫芦。这东西呈血红色,颜色十分乍眼,拿在手里有些发烫,要稍微运转内力方能将这股烫意抵消。继而身上暖意洋洋,特别是跟她头上戴着的千年寒冰相互呼应循环,竟能让人产生极强烈的舒适感。就连白鹤染都觉得如果此刻面前有一张床,她可以马上躺上去睡觉。 君慕凛也看到了那东西,不由得啧啧了两声,“七哥这个见面礼可够大的,万年暖玉制成的葫芦,怕是这全天下也只有这一只吧?” 白鹤染一听这话就皱了眉,赶紧将东西双手捧上前,“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七哥的心意阿染领了,但东西还请七哥收回,真的是太贵重了,阿染受不起。” 七皇子却并没接,只是摇了摇头说:“万年暖玉配千年寒冰,才算不亏了这等好物。原本就该是女子带在身边之物,本王却留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没什么用的。你既叫我一声七哥,这个改口礼肯定是要出的。且收着吧,我留着也是浪费。” 白鹤染有些为难,不由得向君慕凛看了去。这一眼可把君慕凛给乐坏了,“看见没,关键时刻还得男人拿主意,一家之主还得是我。”说完自顾地笑了一阵,这才道:“收着吧!七哥家里好东西多得是,你如今是咱们家新收的妹妹,他们这些当哥哥的自然得有所表示。” 六皇子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老十这么一说,咱们还真不好意思给少了。罢了罢了,回家翻翻库房,只管捡最好的往出拿吧!” 第一次见面的三位皇子介绍完,白鹤染赶紧给其它几个相熟的皇子一一行礼问安。 虽然从前都打过交道,但这次不同,她不再自称臣女,而是以妹妹自居,一人一句哥哥,叫得这些皇子也直感叹缘份的奇妙。 只是到了君慕凛那里就没什么表示了,这让他不太开心,于是蹭过来小声说:“染染,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这么多哥哥都认了,就差我一个啊?” 白鹤染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向他,“咱俩什么关系?父皇那头给咱俩赐婚,这头儿你让我跟你叫十哥,你不怕别人说咱俩乱~伦啊?” “不至于那么严重。”他摆摆手,“就叫来听听嘛!好不好,染妹妹?” 她全身都是一哆嗦,赶紧离他远了两步,这时,就听那位阴柔的五皇子又出了声儿,是在对她说:“染妹妹如果不喜这桩婚事,大可以向父皇提出退婚。父皇不会驳你面子的。” 君慕凛一皱眉,“五哥你故意的是不是?想打架是不是?” 五皇子摇头,“打不过你。” “那就别管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干,也可以去跟父皇商量商量,让他老人家也给你指门婚事,这样就不用羡慕我了。” 五皇子还是摇头,“并不羡慕你,本王对媳妇这种事,没什么兴趣。”说完,又冲白鹤染笑笑,道:“染妹妹的改口礼,明日一定奉上。届时本王会着人送到文国公府,还望染妹妹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嫌弃才是。” 大皇子也跟着说:“对对,明儿本王也给你送府上去。” 跟一众皇子的见面也算是愉快,大家聚在一处又喝了一杯酒,白鹤染也陪了一杯,这才陆续散去。到最后,就只剩下君慕凛一人没舍得离开。 眼瞅着他不顾一切地往这桌上挤,君灵犀不得不提醒他:“这边是女宾的席位,你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皇子,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你看看别人来敬酒,那都是敬完就走,谁像你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还坐下了,你咋不上天呢?” 君慕凛就不爱听了,“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跟你染姐姐培养感情,也是在跟你染姐姐的家人培养感情,早晚都要成为一家人,还拿自己当外人干什么?”说着,还笑嘻嘻地问关氏,“三婶,我说得对吧?” 关氏也是无奈,只能欠了欠身道:“十殿下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君慕凛得意地冲君灵犀笑笑,然后就不再理她,专心侍候自家媳妇儿:“染染,你爱吃哪个菜?我夹给你啊?或者你要是都不爱吃,我再叫人给你做新的。” 一桌子宴席摆在面前,菜肴也是十分丰盛,样式也做得好,但就是没什么人动筷子。 毕竟是皇家宫宴嘛,进宫来的人要么是为了见世面的,要么是为了见平时不得见的人的,饭菜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就是摆摆样子,有酒就行,谁还能真好意思吃啊? 可君慕凛就挺好意思的,坐着的这一会儿已经吃掉了半条鱼,一边吃还一边给她媳妇儿也夹了一小碗菜。荤的素的都有,搭配得很是错。 白鹤染看了他一会儿,再看看场上已经开始的歌舞表演,便觉得就这么干坐着也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呢!于是便也不再矜持,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对面坐着的小叶氏和白花颜二人看着这场面,就觉得这位二小姐到底还是不太上得台面儿,到底还是从小没有受到过好的教导,连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要说男人饮酒,为压酒劲儿吃些菜还行,可是看看女宾这头,哪有几个动筷的,就算是想吃,也是捏着点心类的掂掂。再看白鹤染呢,好吧,她这会儿快把筷子伸向了一个肉丸子。 君慕凛还在边上表扬她:“对,就是要像这样,多吃些肉,多吃肉才能长胖。染染你以前总吃菜,跟个兔子似的,怎么瞅都可怜。我还是喜欢看你吃肉,把媳妇儿养胖才有成就感。” 她斜眼看他,“胖了不就不好看了么?你是不是想着把我喂成猪样,然后你就有理由到外头拈花惹草勾三搭四了?” 他一愣,“说什么呢?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拈花惹草,还勾三搭四,别说我压根儿就不好那口,就算是好,我这一身古怪毛病也不给我机会啊!” 白鹤染想了想,问他:“如果我说你这个毛病我能治,你想让我把你治好吗?” “不想!”他一刻没耽误,果断摇头,“绝对不想!反正除了你之外,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再找别的女人,所以这个毛病有没有,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左右母后和灵犀我是不怕的,现在又有了你,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对我这个毛病已经没有威胁,这就够了。” 他的手动了动,在桌子底下将她的小手轻轻握住,正准备说几句悄悄话。这时,白蓁蓁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姐,四殿下好像有事叫你……” 第301章公主咱们交往看看? 白鹤染停下筷子,往皇子席间看去,果然看到四皇子君慕息也正往她这边看来,同时还以唇语无声地同她说:“小心罗夜毒医。” 她皱了皱眉,这才发现那一身绿袍的罗夜毒医正跟国君贺兰封悄悄耳语。那人十分警觉,几乎在她目光刚到的那一刻就迎看过来,眼睛里迸射出的,是恶毒且不怀好意的目光。 白鹤染亦不示弱,回了她一个挑衅的笑,然后转回头来继续跟碗里的一块儿猪蹄奋斗。 她被封为公主,朝臣那头有不少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白兴言,于是纷纷上前表示祝贺。 但白兴言面色却不是很好,基本都是应服了事,并不愿意就此事深入探讨。 这时,户部尚书冷星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的女儿在宫宴之前的吴家事件中帮了白鹤染一把,但他听说这个算不得人情,因为自己女儿在帮忙之前骂了白蓁蓁,这让他十分懊恼。 如果白鹤染只是文国公府一个嫡女,冷尚书绝对不会如此在意,可偏偏她不但顶着个未来尊王妃的名头,更在今日被皇上收为义女,还封了公主,那这个身份可就搞大了。 他们冷家不想与这样的女子结怨,于是他让女儿冷若南先去白鹤染那里道贺,自己则准备攻白兴言这条路。 白兴言眼瞅着户部尚书到了自己面前,一时间还真有些飘飘然。户部是干什么的啊,那是管钱的,是国库的大管家。有句话说得好,宁愿得罪刑部,也不要得罪户部,因为刑罚很多时候是可以规避的,可一但让户部盯上,那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户部尚书端着酒盏坐到了他身边,白兴言赶紧扯了白浩宸一把,示意其好好表现。 白浩宸也是人才,赶紧就站起来,深深地给冷星成鞠了个躬,还很嘴甜地叫了声:“冷伯伯好。”不仅态度不错,姿态也放得很低。 冷星成点点头,只看了白浩宸两眼,随口赞了两句便不再理他,而是一心一意地夸起白鹤染来,还不停地感叹:“国公爷真是好福气,膝下有这样好的女儿,真是家族容光啊!” 白兴言听他竟也是为了白鹤染这事儿来的,面上不由得现了不耐烦的神色。他挥挥手,“有什么可容光的,一个姑娘家,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得到再多荣耀又能如何?还不是带到夫家去,到时候谁还会记得她的娘家怎么样,争光也是给夫家争的。” 冷星成一愣,他没想到白兴言竟是这么个态度,再瞅瞅那么些人都去恭喜白鹤染了,可这位当父亲的却一直坐着没动,心里便多少有了点儿数。看来这白家父女之间的关系可不怎么样啊!那自己这个马屁是不是拍到了马蹄子上?如果天赐公主看到他竟跟白兴言在一处攀谈,又会做何感想?会不会认为他跟白兴言是一伙的? 一想到这,冷星成就更加懊恼,当下就没什么好气地怼了白兴言:“公主肯定是要嫁进皇家的,难不成文国公这意国是在责怪皇上,一味的封赏自己人?” 白兴言一愣,也觉出自己是失言了,于是赶紧辩解:“不敢不敢,冷大人误会了,本国公不是那个意思。”说完,便想将话题从这个上面扯开去,于是看了看白浩宸,再开口道:“人人都知户部规矩最是严格,不知冷大人那里可有闲职,能让小儿去历练历练的?” 冷星成轻哼一声,“国公爷也说了,户部规矩最是严格,既然是最严格的地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历练。户部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国公爷又不是不知道,就莫要为难本官了。再者,谁不知道文国公府的大公子是跟着三皇子外出游历过的,既有如此机缘,到我户部来岂不是埋没了?这个事国公爷就莫要再提了,本官也全当没听说过。”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国公爷和公子慢用,本官到天赐公主那里去道个贺。” 冷星成端着酒盏走了,剩下白兴言和白浩宸二人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拿对方没有办法。 白鹤染这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来跟她道贺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在宫宴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要是全都推拒就显得太不尽人情了。 于是尽管嘴巴上还挂着油,也只好站起来一一寒暄,而人们也全家没看到她嘴巴上的油渍,乐呵呵地说着各式各样恭维的话。 君慕凛却觉得很烦,按说依着他的脾气,这些没话找话套近乎的人,一早就该被赶走了。可他今日不但没敢,还越听越觉得这些人也不是傻子,真知道投其所好啊! 之所以这样认为,完全是听了人们在恭喜他们家染染成为天赐公主的同时,还不停地赞扬着:“公主殿下跟十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郎才女貌,绝配啊!” 这话他爱听,于是美滋滋地听了好一会儿,直到人们挨个敬了酒后陆续离开,这才又笑嘻嘻地同他媳妇儿说:“你听听,所有人都看出咱俩是绝配了,他们果然是不瞎的。” 白鹤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恭维的话都听不出来?难不成要当着我这个新封的公主说咱们俩不合适,不应该在一起?三岁孩子都不会这么干的。” 君慕凛却无所谓,“管他呢,反正咱俩就是郎才女貌,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白鹤染却并不认同,她一直觉得他们俩在一起,应该是女才郎貌才对。毕竟这男人长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世间不多见,哪怕是同为兄弟的这些皇子,也没有一个能长得君慕凛这么好看的。所以跟自家男人比起来,她还真不是颜值担当,只仗着毒医之术,勉强算个才吧! 户部尚书冷星成随着人群一起给白鹤染敬了酒,没得到新公主的关注,默默地离开了。到是他的女儿留了下来,待一众女眷都离开之后,一脸兴奋地蹭到白鹤染身边,“公主!” 白鹤染吓了一跳,这人怎么跟耗子似的,突然就蹦出来了? 冷若南赶紧给她顺背,“吓着你了吧?不怕不怕,我是活人,活的。”说着还往自己脸上指了指,“公主你看看,还记不记得我?我就是刚才……” “你就是刚才挤兑过我的那个。”白蓁蓁抢着说话了,“态度一点也不好。” 冷若南赶紧安抚:“我错了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哎呀,其实咱俩没什么恩怨,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爹是户部尚书,偏偏红家又是东秦首富,你说一个管钱的和一个最有钱却不归他管的,那肯定是对头啊!所以我一开始对你态度不好,这个是我主观上的错误,我跟你赔不是。白家妹妹,实在是对不住了。” 白蓁蓁惊讶于这位态度的转变,这也太快了!“是不是因为我姐封了公主,所以上赶着来巴结?目的性这么强,会让人看不起的。” 冷若南赶紧解释,“不不不,这跟封不封公主没多大关系,你姐她就算不封公主那也是尊王妃,我一样惹不起。之所以我改变了策略,完全是因为……”她再看向白鹤染,咽了咽口水,“完全是因为你姐姐实在是太对我的胃口了。” 白鹤染又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君慕凛那头挪了挪。君慕凛就势将人揽进怀里,十分不满地问那冷若南:“什么变的?这怎么唠着唠着就要吃人呢?”说着还皱了眉,低头跟自家媳妇儿说,“一会儿我还是回对面坐着去,女宾堆儿里胭脂味儿太重了,真臭。” 冷若南一头冷汗,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用臭来形容胭脂味儿,胭脂不都是香的么? 可她到底是正二品大员家里的嫡女,对于十皇子近不了女色的毛病多少还是知道点的,于是主动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又道:“十殿下误会了,臣女不是想吃人,是想说天赐公主的性子实在是太对臣女的脾气了。就刚刚在大殿外头的时候,臣女揭发那吴尚书家里那些事时,没想到天赐公主跟臣女配合得居然那么好,句句到位,简直大快人心。” 她一边说一边兴奋得直搓手,边上坐着一直没说话的君灵犀将一只鸡腿从嘴里拿了出来,十分无奈地总结了句:“户部的女儿,你这样子看来看去还是像要吃人。” 冷若南尴尬了,“有,有那么像吗?可是我明明都已经挺收敛了。”她急得直跺腿,“哎呀反正我真的不是要吃人,我也是真心想跟天赐公主结交的,给白家这位妹妹道歉也是真心的。我不是攀附权贵那种人,我这人其实挺实称的,公主你要不信咱们就很交往看看,如果觉得我这人还行,那就继续往来下去,但凡你对我有一丁点儿不满意,你就说出来,我能改就改,改不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白鹤染抚额,这回到是不像要吃人了,可是,这特么的怎么听怎么像要谈恋爱呢? 第302章毒医献艺? 冷若南这头苦苦哀求白鹤染答应跟她做好姐妹,大有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白蓁蓁在想,原来天底下还真有比她还脸皮厚的姑娘,这不,一边求着一边往前挤,这会儿人都已经坐到白鹤染身边儿了。这户部尚书家的女儿行啊,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阿染。”冷若南干脆也不一口一个公主的叫了,用她的话说那就是显得生份,只见她一把抓住了白鹤染的手,一脸真诚地道:“我的心苍天可证星月可鉴,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可以给你写个保证书。但凡我冷若南不是成心与你相交,或者但凡我冷若南今后干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就……”她就了半天,觉得拿自己说话实在是没什么份量,于是干脆把她爹给扯了出来——“就让我爹被阎王殿查个底儿掉!你看这个诚意如何?” 白鹤染也是醉了,“为何偏偏就看上了我?要说情投意合……” 君慕凛赶紧提醒:“这个词不合适。” “哦。”她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要说合作愉快,我相信这大殿里能跟你合作愉快的人不在少数,她们只是没有机会而已,你不妨也多给别人些机会,让大家都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等人数凑得多了你再好好挑挑,如此也算对自己负责。”这特么越说越像谈恋爱。 冷若南矛盾了,“怎么给机会?要不咱们再坐一回云梯,让蓁蓁妹妹再掉下去一回?” 白蓁蓁推了她一把,“别带上我,我可不跟你们玩儿那种游戏,那破云梯我再也不坐了。” “不坐你怎么下山去?”冷若南白了她一眼,“还让九殿下抱你啊?我可跟你说,九皇子没少喝酒,我刚才瞅见许多敬给四殿下的酒都让他给拦了。等到宫宴结束指不定就是酩酊大醉,你还放心让他送你下山?酒后用轻功可是很容易出事故的。” 白蓁蓁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她姐夫君慕凛那儿看了去。 君慕凛赶紧又往后退了退,“你别瞅我,虽然你是我小姨子,但你身上那股味儿本王一样闻不了,更容易出事故。” 白蓁蓁气得直磨牙,最后忿忿地扔出一句:“反正谁整出来的云梯谁负责。” 白鹤染实在无奈,“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大不了我带你下去就是。” 白蓁蓁点头,不甘心地又说了句:“看见没有,关键时刻还得靠姐妹,男人有什么用啊!” 冷若南立即表示赞同:“蓁妹妹说得对,所以阿染,你就从了我吧!咱们以后就是好姐妹,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你能用得着姐姐我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白鹤染觉得这个相好的怕是甩不掉了,特别是通过这一番攀谈,她仔细观察过这户部尚书家嫡小姐的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头透出来的尽是真诚,到还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诈。 于是她点了头,“便从了你吧!”不管今生还是前世,孤身一人总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她需要结交京中权贵,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需要有一个小范围的友谊。 冷若南见她点了头,乐得直接就蹦了起来,她告诉白鹤染:“我比你大两岁,我是姐姐,应该给你见面礼的。但今日没有准备,你放心,回去我就翻库房,明天我到国公府找你玩儿去。”说完又对白蓁蓁道,“你也有,你们俩个都是我妹子了。放心,以后在上都城行走,姐罩着你们!”说完,很大气地一挥手,“目的圆满达成,你们吃你们的,我走了!回见!” 她就这么潇洒的走了,走得这边儿的人一愣一愣的,就连君灵犀都不得不感叹:“以前没发现户部尚书家藏着这么个人才啊!” 白蓁蓁对冷若南的印象是:“就像个山贼!” 白鹤染到是没再多评价什么,因为她听到有人喝多了起哄,说光是看些歌舞没什么兴致,既然罗夜国君亲自来了,想必一定带了不少随侍,不如就让罗夜人表演个什么助助兴吧! 她的右眼皮子突突地跳了几下,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好提议,罗夜人十有八九要借此机会生些事端。而且这个事端,又十有八九会冲着她来。 果不其然,只听那罗夜国君贺兰封说:“我罗夜歌舞是一绝,但孤王这次前来东秦是为了朝贡而来,并没有带舞姬,也没有带歌姬,这种场合实在是不好参与啊!”他呵呵笑着,可是目光却看向身侧的绿袍老太太。 于是又有人搭腔了:“除了歌舞,罗夜就没点别的?好不容易来一趟,给咱们开开眼嘛!” 说话这人其实是想看罗夜笑话的,只是没想到贺兰封就坡下驴,接着这话就往下唠:“也不是没有别的,孤王虽没带歌姬舞姬,但却带了我罗夜的大毒医随行。”他指指身边的绿袍人,“这位便是我罗夜奉若神明的毒医,也是我罗夜国师,呼元蝶。如果诸位一定要看我罗夜的表演,那就只有请大毒医给大家露一手了。” 提议的人一愣,毒医?毒医能表演什么?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见东秦人都沉默下来,那呼元蝶却是冷哼道:“怎么,东秦人没有胆量看本国师的本事?” 此时一舞终了,下一支曲还未等奏起就听到呼元蝶这么一句话,奏曲的人怔了怔,没有继续演奏。而现场也的确不需要再看歌舞了,人们都在因罗夜毒医的话而愤怒,甚至已经有人借着酒劲儿大声道:“区区罗夜,牛哄什么?不就是个毒医么,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东秦也有神医夏阳秋,说起来那才叫天下闻名的医者。” 天和帝坐在上首,原本都想回去了,毕竟该给面子喝的酒也都喝了,他再留下去也没什么必要。可人还没等走呢就听见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有些不快。 “怎么,罗夜的大国师有能当众表演的本事?”他问那呼元蝶,“医术如何表演?毒术又该如何表演?你总不能是下个毒,将这千秋万岁内的所有人都给毒死吧?” 这话听起来像句笑话,可是贺兰封却绝对不能将它当成笑话。于是赶紧起身行礼道:“皇上说笑了,我罗夜一向是东秦忠诚的拥护者,且奉东秦为主,怎么可能向主家下手。虽说大国师的确有这样的本事,但本事是一回事,忠诚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说得好听,但也借此机会又捧了自家毒医一回,听得东秦众臣心里很是不痛快。 天和帝也不痛快,特别是听说那毒医真有毒死所有人的本事时,心里就更憋气。 他将目光往白鹤染那边投了去,白鹤染立即明白,这是该自己出场了。她这位天赐公主也不能白白占个好位置,遇上这种事的时候该出马必须得出马,更何况江越提前打过招呼了。 于是她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动听,但却又带着不容质疑的气场。她说:“国君也莫要将话说得那么满,毒死一殿的人不算什么本事,更别说她根本毒不死。而且即便她把一殿的人都毒死了,那么若是有人能将毒死的人再给救回来,你说,那个人的本事是不是在你们大国师之上呢?”她话是对罗夜国君说的,可此时却挑眉看向那绿袍老妇,面上挂着轻蔑。 区区沙漠小国,怀着不臣之心,竟跑到东秦来撒野。还毒死一殿的人,你怎么不说能毒死全天下的人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是白鹤染内心的潜台词,贺兰封却反问她:“公主殿下所说的能把毒死之人再救回来的那位,可就是东秦那位传说中的国医夏阳秋?可是据孤王所知,那夏神医医术的确高明,但是在毒之一术上却并没有什么建树。” 白鹤染笑了起来,“的确,夏阳秋老前辈的确没怎么研究过毒药,他肯定是不会解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就有些懵了。这天赐公主是怎么回事?就算夏阳秋不会解毒,那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啊?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哪有当公主的这么说话的? 也有人心里想着,到底是个新手公主,言谈举止还是懒了点儿啊! 贺兰封也觉得她话有些奇怪,于是又问:“莫非能解毒的人不是那夏阳秋?” 白鹤染耸耸肩,“谁说是他了?我东秦人才辈出,怎么可能只有一位神医拿得出手。” 贺兰封不解,其它人也不解。“不是夏阳秋还能有谁?”没听说还有哪个人出名啊? 这时,君慕凛说话了,他问贺兰封:“你是耳聋啊,还是根本就没将我父皇放在眼里?” “恩?”贺兰封不解,“十殿下这话是怎么说的?” 君慕凛“切”了一声,“刚刚父皇册封天赐公主时说的话,你没听见?” 贺兰封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天和帝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而那绿袍老妇却未及多想,直接就开了口道:“方才皇帝陛下说天赐公主是神医现世,莫非,能解本国师之毒的人,就是你?” 白鹤染摊手,“真抱歉让国师没面子了,没错,能解你之毒的人,正是本公主。国师若不信,不如亲眼见证一下?” 第303章白鹤染,我们比比 白鹤染的话说得参宴宾客都是一哆嗦,什么叫亲眼见证一下?难不成还真让那毒医下手,把他们都毒死啊?且不说能不能救活的问题,就算能救活,毒死的过程中难道不遭罪? 人们纷纷摇头,都认为这个新封的天赐公主说话太大太满了,实在不是一个成熟的表现。不过也是,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而已,本来就不成熟,但为何天和帝不加以阻拦?而且看起来还对她颇为信任?甚至皇后还在鼓动那毒医:“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本宫的干女儿有没有本事?罗夜国师不会是不敢吧?” 众人心中哀叹,只道这皇家真是玩儿死人不偿命啊! 不过那呼元蝶到是没这么疯狂,听了皇后开口,立即起身道:“皇后娘娘说笑了,我们是客,是客就该有分寸,怎么可能做出毒死所有人的事。不管天赐公主能不能救回来,我们罗夜都不会下这个手,请皇后娘娘放心。” 陈皇后笑了起来,“本宫绝对放心,但不是放心你们下不下毒,而是放心我们能解。” 呼兰蝶的眉心皱了起来,她真想下个毒把这一殿的人都毒死算了,可是贺兰封却频频向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不要冲动,这里是东秦,冲动没有好果子吃。不管人们能不能解,这毒只要罗夜下了,这个梁子也就算结下了。 于是她没说话,但白鹤染那头却开了口,幽幽地道:“罗夜大师国说的还真是比唱的好听,是客就该有分寸?你们是为了分寸不对这千秋万岁殿上的众人下手的吗?还是因为你们已经从别处下过了手,没必要再搭上一殿的人?” 呼元蝶一怔,随即就道:“你什么意思?” 白鹤染笑了起来,“没什么意思,只是在饮宴的过程中,发现本公主这桌的菜不太对劲。” 这句话一出,不仅同桌而席的白家女眷吓了一跳,呼元蝶心下也是大惊。她的确是对白鹤染那桌动了手,是通过一名上菜的宫女不知不觉间将毒带过去的,但是那毒不是当场发作的毒,而是六个时辰之后才会显出毒性,到那时,宫宴早就结束了,谁也怪不到她头上。 所以当她看到嫡公主和十皇子都过去同桌饮宴时,心里是十分激动。却没想到,眼下白鹤染竟轻飘飘地将她所做之事给说了出来,这不能不让她惊讶。 再惊讶,面上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好在她罩着面纱,于是镇定地道:“天赐公主这话是怎么说的?你的菜不对劲关本国师何事?” 白鹤染轻哼了一声,“本公主也没说跟你有关系,大国师急什么。我只是在吃菜的过程中吃出了一些奇怪的成份,比如说菜汁里混合了一种名为噬骨虫的血液,再比如说,酒水里掺了一种名为厌水花的花香。而这两种东西据我所知,只有在大漠一带方可存活,中原大地是见都见不到的。除此之外,还有配合这两种东西制成毒药的另外十五种草药,相信也不必我一一赘述了,大国师心里一定都有数。中了这种毒,一时片刻不会出现症状,但六个时辰之后就会发热抽搐,女子烂脸,男子烂下身,终身不治。” 她说到这里,就听啪地一声,白花颜手里的杯子落了地,是吓的。 小叶氏的脸也煞白,就连白瞳剪都开始害怕了。到是白蓁蓁和君灵犀相对镇定,君慕凛还十分夸张地说了声:“哎呀!如此恶毒啊!” 君灵犀立即接话:“那要是查出下毒之人是谁,不如就给她也灌这种毒药,同生共死吧!” 白蓁蓁却摇了头说:“不可不可,没什么意思,一来下毒之人手里肯定有解药,吃了也没什么事。二来就算她没有解药,可是你们看——”她直接伸出手,直指向那呼元蝶,“都老成那样了,烂不烂脸能咋地?左右现在也是拿面纱罩着,以后继续罩呗!” 君灵犀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到是隔着两桌坐着的冷若南嗷嗷地一声叫了起来:“卧槽!刚才我也在那桌吃了块儿肉,这下玩儿大了!”说完,又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起呼元蝶,半晌,道:“你特么是不是妒忌我们年轻少女的美貌,变着法儿的想把我们整成跟你一样吧?原来人还真是可以貌相的,果然长得有多丑心肠就有多毒。” 呼元蝶差点儿没气死,她这辈子最恨别人说她老说她丑,所以她研究了半生能把自己变年轻的药。本以为自此高枕无忧,却没想到来了东秦竟还要以真面目示人,真是叫她懊恼。 白鹤染眼瞅着呼元蝶气得疯狂,心中一阵冷笑。在她面前玩儿毒,还真是不知死活。 原本她也没想到罗夜毒医竟如此胆大,敢在这样的场合向东秦人下黑手,直到四皇子君慕息提醒她小心罗夜毒医,她这才留了神。也就是在那之后,新上来的酒和菜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虽然这种味道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但她是什么人,只需一闻,一切尽在掌握。 贺兰封见呼兰蝶受了莫大的委屈和侮辱,便不得不出面打相助,却也不好跟东秦太过敌对,只得打着哈哈说:“原来世间还有如此厉害的毒药,真没想到在东秦的宫宴上还有人如此大胆。不过这毒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天赐公主也不用一味的往我罗夜国师身上扯。” 白鹤染耸耸肩,“还是那句话,从来没说这毒跟罗夜国师有什么关系,所以陛下您也不必急着出来撇清。反正这桌的毒我已经解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事儿便不追究了吧!” 呼兰蝶却在这时惊讶地问了一句:“你是如何解的?这怎么可能?” 白鹤染挑眉,“大国师这是何意?莫非是……不打自招?” 呼兰蝶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于是赶紧解释:“我只是听你说了那毒的厉害,所以好奇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不知不觉地解了那种毒。纯粹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我也是位毒医。” “哦。”白鹤染点头,“国师的意思是,同样的事你做不了?想想也是,罗夜毕竟是大漠小国,就算在大国师您长期驻扎压场子,但是跟我泱泱东秦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至于这毒是怎么解的,保密,除非……”她又看向苏婳宛,“先前在宫门口时我就说了,我对你们王妃很感兴趣,如果你肯说服罗夜国君将那个美人送给我,我便告诉你解毒之法,如何?” 呼兰蝶闷哼一声,“简直做梦。” 白鹤染笑了笑,“有梦想总是好的,万一实现了呢!反正是先打听我如何解的毒,这样隐秘之事你都能随口问出来,想来大国师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你都没把自己当外人,我还跟你客气什么,一个美人而已,总归没我这解毒之法珍贵。以你国师之尊,向君王求个美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当然,如果你们君王并没把你当回事,那自然是不会给你面子的。” 东秦众臣都憋不住想笑了,刚才还觉得这新封的天赐公主太年轻,玩权谋完全不够火候。可眼下却发现是自己看走了眼,年轻跟脑子真不能相提并论,这位天赐公主好手段,一手挑拨离间真是玩儿得炉火纯青啊! 虽然罗夜国师嘴上说:“君是君,臣是臣,本国师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用君主的女人来换,难不成你们东秦想要什么,也要用皇帝的后妃去换吗?”话是这样说,但她刚才撇了一眼贺兰封,眼里的确有怒火了不满。 不等白鹤染搭话,君慕凛就已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开什么玩笑,我东秦想要什么直接去抢就好了,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反正又没人打得过我们。但你们罗夜可就没这个魄力了,贺兰封,本王说得对否?” 贺兰封心头怒火窜了又窜,最终还是压了下去。人家说得没错,现在的罗夜根本没有东秦这般底气,否则也不会对东秦俯首称臣。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君慕凛的说法。东秦众臣也纷纷感叹:“十殿下真是霸气啊!” 这时,人们看罗夜人已经非常不顺眼了,就连陈皇后都皱了眉,亲自开口问了句:“方才不是说要表演么,既然不是表演把咱们全都毒死,那罗夜国师,你想表演什么?” 陈皇后一句话,又将人们的兴趣给挑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呼元蝶,心里纷纷猜测她将要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可期待的同时也在隐隐担心,因为对方是毒国师,他们还真怕呼完兰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个毒,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这时,呼元蝶也冷静了下来,她听着陈皇后的话,心里思索一番,也很快就有了打算。 就见她将目光向白鹤染投了去,半晌,阴冷冷地道:“既然天赐公主也是医者,莫不如我们在这大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场比试如何?” 第304章公主你真执着啊! 白鹤染也是没想到这位大毒医居然把自己也拖下了水,一听之下都气笑了,“怎么,堂堂国师竟如此没有自信,当众表演都不敢,还要拉上一个陪同的?可你就算找陪同也该找你罗夜人,叫上我算什么?万一我把你赢了,你颜面何在啊!” 冷若南也跟着说话了:“可能是年龄决定自信,长相决定胆量吧!看国师这模样,要年华没年华,要长相没长相,肯定是不敢自己表演的。公主殿下不如就陪陪她,毕竟来者是客。” 呼元蝶肺都快气炸了,她真想问问东秦人,所谓来者是客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宾客至上,而是宾客活该被主人家挤兑? 可惜,她没这个机会开口,因为白鹤染已经走到大殿中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既然要比试,便划出个道道来吧!毒医毒医,既毒又医,你想比医还是比毒?又或是两样都比?” 呼元蝶看着白鹤染年轻艳美的小模样,心中妒火熊熊燃烧。她突然起了一个邪念,那就是将白鹤染这张脸给自己换过来,那么今后她就算服药,变化而成的也是白鹤染的样子,比之她从前的模样,不但更年轻,也更漂亮。 这个念头一兴起,就越来越疯狂,以至于这呼元蝶几乎都有些急不可耐,立即就回了白鹤染的话:“那便一局医,一局毒。但两局不好分胜负,不如再多加一局武,你看如何?三局两胜,愿赌服输。”她直勾勾地看着白鹤染,眼中掩饰不住的觊觎。 白鹤染看出她动机似不单纯,但一时半会却也猜不透这到底是要干啥。但是对于三局两胜这一说法她到是认同的,于是点了头,“好,悉听尊便,你且说怎么个比法吧!” 呼元蝶嘴角勾起狡猾的笑来,“不急,既然是比试,肯定是有输赢,既然有输赢,便需得有筹码才行。公主且想想,你若赢了,同我要什么,你若输了,能输给我什么。” 白鹤染双眼微眯,敢情动机的根源在这里呢!于是她笑笑,摇着头道:“我若输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便是。可我若赢了,却不知该同你要什么了。你只是个国师而已,你能给我什么?你又拥有什么?总不会是金银珠宝这些俗物吧?你该知道,那些玩意,本公主不缺。”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目光往苏婳宛那处投了去,这一次,就连四皇子君慕息都不得不服她了。这真是执着啊!从宫门口开始,三番五次指名点姓要苏婳宛,这股子一条道跑到黑的劲儿,怕也只有白鹤染才有。 君慕息知道,白鹤染都是为了他才这样做,心头感激说不出,却也为这个小姑娘提着担心。万一她输了,又该如何收场? 白鹤染的执着不止四皇子感叹,就连一众朝臣也跟着无奈起来,甚至有人小声议论:“为了一个苏婳宛,值得么?苏家可是罪臣之家,苏婳宛如今又是被罗夜国君用过的女人,就算要回来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嫁给四殿下?皇家尊严何在啊!” “唉!当年之事其实咱们心里都有数,也实在是可怜了四殿下,也可怜了那苏家小姐。想当年绝代风华的佳人转眼就成了残花败柳,这叫四殿下如何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啊,德福宫那位到底还有个太后的名头压着,当年偏偏四殿下又不在京中,只能吃了个哑巴亏。到是这天赐公主有点意思,竟揪着苏婳宛不放,这何止是想给四殿下出口气,依我看,这是在跟太后娘娘叫板呢!” 更有知情人透露:“要说天赐公主跟太后叫板,这可不是头一回了。之前就听闻太后以生病为由将公主请进宫去看诊,实则就是想替自己那给公主做后娘的侄女出口恶气。谁知气没出成到是给自己惹了一身不是,简直颜面扫地啊!” 白鹤染看向苏婳宛的一个眼神,引得人们八卦连篇,那罗夜国君也看出她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气恼道:“你同国师比艺,看向孤王的爱妃作甚?” 白鹤染笑笑说:“国师是罗夜的国师,献艺也是代表罗夜献艺,做为国君,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况且赌注是你们的国师提出的,我刚刚也说了,从她本身来讲,并没有什么值得我赢的东西,所以这个赌注要么国君替她付了,要么这场比试就作罢。” 贺兰封被她气得没了脾气,“你这是铁了心想要孤王的爱妃了?” 白鹤染点头,“恩,我这个人一向专一,一个目的没有达成,是绝不会罢休的。” 贺兰封皱皱眉,看向呼元蝶,却见呼元蝶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于是他的心也敞亮了。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呢?呼元家族在毒之一术上的造诣举世无双,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对呼元蝶造成威胁。即便是刚刚那桌的鸳毒也是她空口白牙说解除了,但实际上是不是真的解了,还难说呢!没准儿就是虚张声势强做脸面。 于是贺兰封点点头,“也罢,公主说得没错,国师献艺代表的是罗夜,所以如果公主赢了,孤王愿意把身边的苏爱妃做为赌注赔给你。但是如果公主输了……” “我要你的这副容貌!”呼元蝶突然把话接了过来,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皆心下一惊。 要容貌?容貌怎么要? 别说是朝臣和家眷,就是君慕凛也皱紧了眉,冷声开口:“简直胡闹!” 对面皇子席间,四皇子君慕息也道:“是胡闹。染妹妹,回去坐着,这里没有什么比试。” 贺兰封终于有了话说:“怎么,怕了?还以为东秦天大地大什么也不怕,没想到区区一张容貌就让你们生了怯心,说起来还是底气不足啊!” 君慕凛发出一声嗤笑,“贺兰封,你不用在那里说风凉话,本王的媳妇儿若是真想要你的苏妃,大不了本王把罗夜打下来就是了,用不着费这个劲。从前之所以没动你,是因为染染她没见过苏妃,没成想此番竟是一见如故,这就怨不得本王了。” 贺兰封实在憋气,一言不合就开战?两国交战有这么随意的吗? 他最烦跟这个十皇子说话,哪里像个王爷,简直跟个土匪差不多,没一句话是能讲明白道理的。当下他也不跟君慕凛直接对话,转而看向天和帝:“皇上,我罗夜国自臣服东秦以来,一向唯东秦马首是瞻,两国交好,若是因为个女子就生出如此事端来,于国于民都不是个好选择。十殿下如此所为,是不是太任性了?” 这是跟老皇帝告状呢,可天和帝一向是个护短儿的皇帝,更何况是对他一向最疼爱的小儿子,怎么可能让贺兰封讨到便宜。于是就听老皇帝重叹了一声:“唉!”然后说道:“孩子大了,管不住喽!要是再往前倒十年,或许朕还能劝劝,再不济打一顿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他一摊手,“国君也看到了,朕上了年纪,已经打不动他了。” 下方群臣善意地笑了起来,贺兰封碰了一鼻子灰。 眼瞅着事情就要僵在这里,白鹤染主动开口解围:“看来大国师是相中我这年轻的容貌了。也是,你这个年纪最无奈的就是青春流逝,即便有药物能够回复青春,可如果年轻时候原本就长得不行,回复了也是没多大意思。所以你相中我这张脸我也能够理解,便就用我这张脸做赌注吧,我若输了,你用你的法子拿去就是。” 她说得轻飘飘的,根本不像在说自己的脸,而是在说一个苹果,你想要就拿走。 君慕凛不高兴了,“染染,虽然咱们肯定能赢,但这个赌注实在不太好。” 她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放心吧!你都说了能赢,那赌注什么的,还不就是说说而已。” 呼元蝶实在气恼,一定能赢?凭什么如此自信?她亦走上前来,与白鹤染对面而站,“天赐公主好大的口气,但你如此痛快实在让本国师很高兴。既然双方赌注已经约定好,那便立个字据吧,省得到时候公主反悔,不肯将容貌给我。” 白鹤染点头,“好,这是应该的,我也怕罗夜反悔,不肯将美人送来。”她说完,冲着江越道:“劳烦江公公帮着写份字据,我跟大国师都会按上手印,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江越见天和帝应允,立即吩咐人准备纸笔,字据很快就立好了。白鹤染与呼元蝶二人签字画押,字据由一位宫人放到托盘上端着,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 接下来就该说规矩了,呼兰蝶一点都不客气,主动摆了道道:“第一场比医,我们就比针法。由东秦和罗夜各出一人,我们各自为对方的人施针,在保证那人不死的情况下致其重症。然后你我再各自为自己这一方的人施针解救,限时两柱香,谁先将人治好谁获胜。第二场比毒……” 第305章杀人而已,有什么不敢 呼元蝶继续说着第二场的规矩——“你我各出一枚毒药,由对方吃下,然后自行解除身上的毒,限时三柱香,三柱香后,解不开的那个,活该等死。如何?” 这个规矩又让东秦人愤怒了,有人直接提出质疑:“你们罗夜人是想干什么?好好的宫宴,以表演为主,不会唱歌跳舞也就罢了,怎么还整出死人的主意来了?成心捣乱是不是?” 白蓁蓁气得直想骂人,“太不是个东西了,回头姑奶奶真得好好留意一下,等你们罗夜什么时候有盛宴,姑奶奶也去坐坐客,也给你们整出点儿生死攸关的大事,看你们晦气不。” 君灵犀搭腔:“算上我一个!妈的不把罗夜皇宫给你们拆了,真当我是病猫了。” 两个小姑娘毫无顾及地开骂,直让那贺兰封暗里感叹,这东秦的民风着实彪悍,姑娘家都这么猛。可他纳的这个苏妃怎么就没有这股子狠劲儿呢? 呼元蝶不理会这些,她只问白鹤染:“你敢不敢?” 白鹤染还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有什么不敢的,杀人而已,你想死,我奉陪就是。” “哼。”呼元蝶冷哼一声,“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白鹤染没理她,只淡淡地道:“第三场就不用比了吧!毕竟第二场肯定是要死一个的,那也就没有第三场可比了。其实你第一场都是多余的,直接比毒死人不就得了,费那个劲干什么。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是表演嘛,你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医术这也是应该的。那就比吧!” 她说完,冲着天和帝和陈皇后行了个礼,道:“请父皇母后着太医院全力配合,毕竟第二场的毒术需要药材,虽然我用不着,但想来罗夜大国师肯定是要用的。” 天和帝点点头,吩咐江越去做。但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担忧,他看向白鹤染,在考虑是不是劝劝她不再坚持了,虽然他也想赢,可是用命换来的胜利没有意义,他不想失去这个干女儿,更不想让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失去未来的媳妇儿。 可白鹤染却回了他一个自信的目光,这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还是不放心,便又看向君慕凛,想让自己的儿子劝劝。 不过君慕凛却一点儿都不着急,要是用命比别的或许他会紧张,可是比毒嘛,那他就完全不担心了。自个儿媳妇儿咋回事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论天下之毒谁是祖宗,那非他媳妇儿莫数。论天下解毒谁最在行,那他媳妇儿可能排不上号,毕竟他媳妇儿从来不用解毒,因为所有的毒对人家都没有半点作用嘛! 看到老儿子不在意的样子,天和帝心里也有了数,于是不再多说,只等着二人比试开始。 但第一场比试就遇了难题,因为东秦和罗夜要各出一人给对方祸害。呼元蝶其实是有心让罗夜跟随来的侍从上场的,毕竟就是个奴才,死活她不在乎。可眼下是在千秋万岁殿上,这千秋万岁殿又是在高山上,罗夜侍从都没上来呀!该选谁呢? 这时,君慕凛说话了:“第一场需要两个配合,依本王看,这两个人选一定要慎重,可不能随随便便指个奴才就完事。奴才胆小,怕是没等医治呢,光是让你们扎就能被吓死。” 皇子席间,九皇子君慕楚也跟着道:“没错,奴才胆小,女人也一样胆小,所以这个人选应该由男人来担当才最合适。”他一边说一边往罗夜国君那里看了一眼,再道:“眼下看来,在场的罗夜男子只有国君一人,那便只能委屈国君上场助一助兴了。” 贺兰封一激灵,下意识地就冲口而出:“胡闹!” 君慕楚脸一沉,“你说谁?再给本王说一遍!” 贺兰封脑子嗡嗡响,罗夜是属国,这些东秦的皇子他一个也惹不起。于是只好服软:“是孤王口误,九殿下莫要往心里去,都是误会。” 君慕楚哼了一声,“那么对于本王的提议,国君可有异议?” 贺兰封皱了皱眉,想说自己不去,可是一来不敢,二人人家说得对,这种事情女人和奴才肯定是不行,还是得需要一个大男人来撑场面。偏偏眼下罗夜这边就他一个男的,他总不能怂吧?想到这,他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呼元蝶,恨死了呼元蝶出的这个主意。 没办法,他只得点头应下,可心里到底是不甘的,于是站起来问了句:“既然本国君都能配合这场表演,那么天赐公主这边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他看向君慕楚,“你选了本王,那么天赐公主这边的人选,是不是该由本王来定?” 君慕楚冷笑出声,“开什么玩笑,本王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但凡你罗夜今日有另外一名男子在场,本王也不会将此重任派到你的头上。你这分明就是人手不够自己来凑,又与本王何干。至于东秦的人选,凭什么你定?” 贺兰封气得额上都冒了青筋,这东秦的皇子怎么一个赛一个的不讲理?他真不明白当年叶太后为什么选四皇子来坑,分明应该坑这九皇子和十皇子。一个不温不火的老四,就算坑了又有什么用?他除了坐在那里装神仙,还会干什么? 这方正腹诽呢,结果被他腹诽的人刚好就在这时候开口说了话:“罗夜国君说得也没错,我们这一方是该拿出点诚意来。不如染妹妹也指派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他说到这里,目光向朝臣群中扫视,终于在一个方向定了下来。“天赐公主的家人,这个份量够重吗?” 贺兰封并不知白鹤染的底细,一听说是家人,第一反应就是失望,因为他原本想坑十皇子的。但十皇子太狡猾,又难缠,想坑也坑不成,便退而求其次考虑起四皇子的提议。 “不知是什么家人?可别是个家奴。” 君慕息摇头,“都说了不用奴才。能被称为家人的肯定是血脉至亲,罗夜国君都出了头,天赐公主不派出个说得过去的人也不好看。正好今日她的许多亲人都在场上,男宾中就有两位,一位是她的父亲,一位是她的哥哥,罗夜国君便在这两人中挑一个吧!” 这话一出,不等贺兰封有反应呢,先把白兴言和白浩宸给吓傻了。 白浩宸到底年轻,还跟着三皇子出去历练过,稍微好点,只是脸色发白,拿着酒杯的手直打哆嗦。白兴言则是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四皇子马上又道:“看来天赐公主的父亲不够资格,胆子太小了,同奴才和女人没什么区别。那便只剩下哥哥了!”他看向白浩宸,“白家大少爷,出来吧!今日能与罗夜国君一起为宫宴助幸,实在是你的福份。放心,只要你挺过这一关,本王赏你白银百两。” 白浩宸差点儿没哭出来,这时才知道自己被他爹给坑了。他不信白兴言就这么点儿胆子,还能一屁股坐地上,文国公不至于这么怂。但比起被罗夜毒医用针扎,坐地上的丢脸和被骂跟奴才和女人一样的耻辱就不算什么了。毕竟丢脸事小,要命事大。 他爹躲了,这差事就落到了他头上,罗夜人尚且不敢跟皇子对抗,他一个东秦人就更不敢了。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应话:“小民遵命。”这一刻,他心里恨透了这位父亲。 贺兰封也无话可说了,白鹤染的亲哥哥,这个身份到也说得过去。 这时,太医院的人也带着草药上了山来,只要太医院有的东西,每样捡出一匣子,由宫人帮忙拿着。而带头一的那位太医正是白鹤染最为熟悉的那个,东宫元。 一到了山上,东宫元先是向帝皇行礼,然后便转过头来恭贺白鹤染封为公主,再之后,双手向前一递,两套针就送上前来。一套是给白鹤染的,一套是给呼元蝶的。 白鹤染的针就是她的那一套金针,今日临来之前她就感觉宫宴上不会太平,保不齐就要出事。于是提前让默语将自己的金针送到东宫元手里,让其替自己保管着,一旦有事可以立即送到她身边。 金针八十一枚,因有七枚她随身带着,针套里就只剩下七十四枚。但呼元蝶的银就比较简单了,只有三十六枚,还是银针。 东宫元说:“宫人来报,将比试规矩同在下说了,在下便到了客居宫去,将大国师的针带了来。大国师请验看一下,是不是您的那一套。” 呼元蝶将针套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正是本国师的。”也不说谢谢,只看着白鹤染已经打开在验看的金针直皱眉。她粗略扫了一眼,几乎是自己这些银针的一倍,且还是金针,长短不一。这让她心下大惊,同时也突然意识到,这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在自己的预料之外,原本必赢的信心在这一刻开始逐渐瓦解。 “开始吧!”白鹤染不想多跟她废话,干活才是硬道理,于是她朝着罗夜国君勾勾手指,“来来,到我跟前来,给本公主看看该从哪里扎起好……” 第306章比试开始 半盏茶不到的工夫,九九八十一枚金针全部扎到了罗夜国君贺兰封的身上。现在的贺兰封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四肢都是瘫软的,既像个刺猬,也像一条无骨的鱼。 白浩宸在对面看着,冷汗直流。白鹤染下手之恨,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妹妹。可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罗夜毒医比白鹤染还恨,虽然已经扎到他身上的前十针并没有多大反应,顶多就是扎的时候疼一下,他能忍,但是自第十一针起,那可谓是针针要命。 起初他还能顾及颜面强忍着不叫出来,可直到呼元蝶扎到第十四针,白浩宸再也撑不下去了,什么颜面不颜的,他现在只想结束这荒唐的事情回家。于是一张嘴,哇哇哭了起来。 下方,白兴言冒了一脑门子冷汗,这个儿子虽说不是亲生儿子,可这么些年他可一直是当着亲生儿子在培养着,就算下了一次大狱,出来之后他也第一时间将人带到了郭家。 郭家孙子辈里,郭旗是最出挑的了,但郭旗废了,所以郭问天有意给白浩宸一个机会。 他还等着培养好这个儿子以后跟着享福呢,却没想到今日竟很有可能将人折在这里。 可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依然会做出跟刚才一样的选择。享福跟保命,还是他的命重要。 呼元蝶的三十六针全部扎完时,白浩宸坐都坐不住了,要靠两名宫人一边一个架住他才不至于倒在地上。而那呼元蝶还在告诫那两名宫人:“小心扶好了,摔到地上碰掉了针,或是让针扎得更深了,可就不关本师国的事。” 她说完,回过头来看白鹤染,只见白鹤染早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边上喝茶。再看罗夜国君,人虽然还是清醒的,可状态却十分不好,面色惨白,汗珠暴淌,上下嘴唇还直打哆嗦。整个人就像面条一样瘫在椅子上,仿佛被人抽去了身上所有的骨头。 八十一枚金针十分耀眼,这让呼元蝶更加的不痛快。她扎三十六枚都用了好一会儿,可是白鹤染八十一枚针竟然比她还先完成,且看这样子应该是完成挺久了,这让她很没脸面。 偏偏白鹤染还问了句:“扎完了?啧啧,真够慢的,再等一会儿我都要睡着了。” 呼元蝶差点儿没气吐血,强忍着怒火告诉白鹤染:“逞嘴皮子能耐没用,看看你的哥哥吧,想要救他只能将本国师扎上去的针再悉数拔回来。但要保证你拔的顺序正确,否则两柱香后,他必死无疑!另外本国师好心提醒你,拔针救人的顺序可跟下针害人的顺序不同,你若按着本师国扎针的顺序去拔,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白鹤染点点头,“多谢大国师提醒,只是大师国这下手也太黑了,直接就往死里扎啊?我还以为只是个表演赛,意思意思得了,早知道要玩儿命的,我就不会扎得这样轻。” 呼元蝶冷笑起来,“公主殿下仁慈,可惜,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白鹤染再点头,“多谢大国师教诲,下一场比毒时我一定记得这个话,不会仁慈的。” 呼元蝶沉下脸又看向贺兰封,白鹤染主动说明:“我的规矩跟你一样,解救之法就是扎针,只要在两柱香内将针全都拔对了人就能好起来。当然,因为我并没有下死手,如果拔错了也没什么大碍,过几个时辰人自然就会好起来。” 下方宾客听了这话连连摇头,只道天赐公主到底还是太善良了,人家都下了死手,她这里却几个时辰自动就能好,对于罗夜来说根本没有半点震慑。 但也有人说白鹤染这样做是顾全大局,毕竟那是罗夜国君,不是一个区区白浩宸,一旦下了死手,对方解了还好,解不了呢?难不成眼看着罗夜国君死?到时候传出来罗夜国君死在东秦的宫宴上,还是公主殿下下的手,你让别的属国怎么看我们?还不得朕合起来造反啊! 人们觉得也是,便也不再纠结这个。可就在白鹤染跟呼元蝶交换好场地,站到各自要解救之人的面前时,白鹤染突然悠悠地补了一句话:“虽然拔错了人不会死,但是也再做不成男人啦!所以大国师可一定要当心哦,皇家子嗣能不能保证,就看你的本事了。” 瞬间,刚刚说白鹤染太善良的那位马上改了口,对白鹤染的评价从善良变成了残忍。而那位说白鹤染顾全大局的更是觉得啪啪打脸,这特么哪是顾全大局,这是直接挖了个坑等着罗夜人往里跳啊!而且坑里还竖着剑,跳下去就是一剑穿心。 人家要白浩宸的命,她要的是罗夜国君的命根子,那玩意对于男人来说可是比命还重要的。更何况是一位国君,一旦呼元蝶失误,罗夜国内的那些潜藏势力必然兴起反抗,将一位没有能力为皇族绵延子嗣的国君赶下龙椅,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天赐公主这棋下得可是真好,好到几乎让人怀疑这种损招儿是不是十殿下给她出的。 呼元蝶也没想到白鹤染居然手段如此阴毒,不由得心下大惊。可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看到东秦的宫人已经将第一柱香点燃规规矩矩地插到了香炉上。香炉就放在场中间,时刻提醒着她们,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呼元蝶没心思再去想别的,她面对的是罗夜国君,如果国君今日真的废在自己手里,怕是呼元家族也保不住她。罗夜那些狼子野之臣也会借此机会将她呼元家赶出大漠,百年基业顷刻瓦解,这样的责任她负不起。 道理她全懂,但是这针该怎么拔呢?白鹤染已经乱了她的心神,纵是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还是一时半会儿进入不了状态,甚至抬起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白鹤染那头也没着急拔针,她还在喝茶,刚刚那盏没喝完的茶正被她端在手里,就站在白浩宸面前一口一口地喝,丝毫没有想要拔针的意思。 下方,白蓁蓁跟君灵犀凑到了一起,正小声嘀咕着。白蓁蓁说:“你猜咱姐能耗那白浩宸多久?要不要打个赌?输了的明天请吃饭。” 君灵犀对这个赌很有兴趣,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赌一柱香,毕竟不能让他真的死,那样就输了。三十六枚针,还要算计怎么拔出来,一柱香已经挺紧巴了。你猜呢?” 白蓁蓁说,我赌她能坚持到只剩半柱香。 君灵犀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半柱香太短了,眨眼烧完了,染姐姐能赢吗?” “肯定能赢。”白蓁蓁给她分析,“你看她现在是在喝茶,但喝茶的工夫就能思考啊!她一定是早就算计好了拔针的先后顺序,剩下的事就是拔针了。半柱香我都是多说,依着她的脾气和本事,肯定是一气呵成,半柱香的半柱香就能拔完。” 君灵犀感叹:“还是你了解她,看来我得跟她多接触接触,争取早日赶上你。” 白蓁蓁笑嘻嘻地勾了小公主的脖子,“明天请客吃饭哦!” 君灵犀瞪了她一眼,“请就请,还差你一顿饭啊?还有,我可比你大,要是从染染姐那头论起来,你也得管我叫姐。别这么没大没小的,先叫声姐姐听听。” 白蓁蓁一点儿不含糊,当时就起身给她行了个礼:“蓁蓁见过灵犀姐姐,给姐姐问安。” 君灵犀见她真叫了,立即抿嘴笑了起来。她也喜欢这个蓁妹妹,而且看起来她跟自己的九哥还真是有那么点儿意思,说不定以后就是九嫂,她可得把关系搞好了,不然九哥会生气。 红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点头。只道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不傻,跟嫡公主叫一声姐姐,这得是令多少人羡慕的事,以后也算是个靠山了。 天下之事就是这样,有人欢喜就有人愁。白蓁蓁这一声灵犀姐姐,开心了红氏,却窝囊死了小叶氏。这一趟进宫眼瞅着白鹤染一路走高,白蓁蓁这头也是有惊无险,还因祸得福,但是她们娘俩呢?似乎就是陪跑的,什么也没捞着,坐在这里一如摆设。 小叶氏这样想着,手伸到桌子下面捏了白花颜一把,然后使了个眼色。白花颜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于是厚着脸皮站起来给君灵犀行了礼:“花颜见过灵犀姐姐,给姐姐问安。” 君灵犀一皱眉,“你谁呀?”说完,还看向三夫人关氏,“三婶,这人谁啊?” 关氏吓了一跳,没想到嫡公主突然来了句三婶,这让她受宠若惊,赶紧起身行礼:“臣妾不敢当。回公主的话,这位是文国公府上的五小姐,名叫白花颜。” “哦。”君灵犀点点头,“文国公府的五小姐,那跟本公主也没什么关系,搞什么无缘无故跟我叫灵犀姐姐?攀亲也不带这么生拉硬套的。” 白花颜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人家踩到脚底下了,可对方是嫡公主,她再有火气也是不敢发的。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不是生拉硬套,我的二姐姐和四姐姐都是公主的姐妹,所以我想,我也应该知礼数懂规矩,不然就显得太不懂事了,回了家是要挨说的。” 她说得楚楚可怜,可君灵犀却完全不搭这个话茬儿,只扔出一句:“你挨说是你的事,本公主管不着。姐姐不是乱叫的,否则就是攀附皇亲,要杀头的。”说完,伸手往场上指了去——“嘘,别出声儿,你们快看,染姐姐出手了!” 第307章赢得霸气 白鹤染的确是出手了,就在两柱香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丁点的时候,就在呼元蝶才拔了二十多枚金针正在紧张冒汗的时候,她突然就动了。 这一动不要紧,可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白兴言,被她吓得差点儿没死过去。 因为白鹤染这针拔得太含糊了,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她竟然运起内力,两手往前一伸,再往后一拽,用内力将白浩宸身上的三十六枚银针一起给拽了出来! 三十六枚银针就跟飞针似的,突然从白浩宸身上离开,在空中片刻停留后,又一起飞入白鹤染的手心。所有针都是针尖朝外,自成一束,被白鹤染一把握在左手上。 这一刻,白兴言几乎以为白鹤染在公报私仇,拼着比试会输的结果来要白浩宸的性命。 他真是吓着了,因为如果白浩宸这样一个死法,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保不齐天和帝还会给白浩宸扣上一顶为国捐躯的帽子,大办丧事,搞得像个英雄。 那自己跟叶家怎么交待?跟郭家怎么交待?那位看起来已经过气、实则还有潜藏势力的叶太后,还不得暗地里做番手脚把他给悄悄弄死? 他越想越心惊,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可是就当他站起来的时候,白浩宸也动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活动活动手脚,很快脸上就露出笑容,还冲着白鹤染鞠了一躬:“多谢二妹妹妙手回春,为兄已经全好了。”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香炉,此时,两柱香已经全部烧完,白鹤染赢了。 下方也不知道谁最先带头,总之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大声地叫着:“好!好!我们赢了!” 不但赢了,而且赢得十分霸气! 皇子席间也都惊呆了,他们原本以为白鹤染拖到最后还没拔一根针,这比试算是输定了。这样虽然罗夜国的针也没拔完,但至少人家拔了,就按针的数量来查也是罗夜赢。 却没想到白鹤染在最后关头,竟是以这样霸气的方式一口气将针全都拔了出来。虽然看起来是用内力将针一起吸出来的,可他们都是高手,高手看问题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就比如五皇子君慕丰正小声跟身边的四皇子君慕息说:“看起来是一起拔的,但实际上每根针都有先后顺序,三十六道银光依次从那白家少爷身上被吸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道行。四哥,没看出来啊,咱们这位干妹妹不但医术绝伦,还是个绝顶高手,老十从哪弄来这么个极品?”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阐述事实:“她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 五皇子撇撇嘴,“跟四哥说话总是这么无趣,不过我见你自比试开始以来,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位干妹妹,怎么,该不会是动了心思吧?啧啧,这可不像你,你的心不是都应该放在那位身上?”他说着,往苏婳宛所在的方向指了去,却见苏婳宛只管低头饮酒,看都不看场上情况,就像罗夜国君跟她没有关系一样。到是酒一杯接着一杯,越喝越多,喝得脸都红了。 君慕息皱皱眉,没理五皇子的话,目光却是从白鹤染那处收了回来,开始向苏婳宛看去。 “哟,这怎么才拔了这么点儿?我本来还想着只要你能在两柱香内拔完三十六枚针,就算过关,剩下的我帮你拔了呢!”白鹤染没搭理白浩宸,到是说起呼元蝶的风凉话,气得呼元蝶面色铁青,握着针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唉,真是可惜。”白鹤染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不但拔下来的少,顺序也错得离谱,你第一针拔的是这里吧?”她指向一处,“第一针就错了,你应该最先拔左手背上的那一枚。至于原因,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除非你交学费。” 呼元蝶怎么可能给她交学费,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罗夜国君若真如白鹤染所说自此就废了繁衍子嗣的能力,那么罗夜国可就要变天了啊!如果东秦人再阴损一点,弄个八百里加急往罗夜报信,那很有可能不等他们回去,罗夜就已经易主。 她越想越憋气,不由得怒骂白鹤染:“阴损小人,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你是故意的!下此狠手残害国君,你该当何罪?” 啪!突然一声响,殿内所有人又是一激灵,再一瞅,竟是天和帝摔了一只茶碗。 “简直一派胡言!”老皇帝不干了,“比试是你们提出的,比试的方法也是你们布下的,甚至就连赌注都是你们定的。现在出了事,你来指责朕的公主,你们罗夜哪来的胆子?” 呼元蝶一哆嗦,没敢接话。到是白鹤染开口了:“是啊!真不明白大师国是怎么想的,相对于你给我哥哥下的死手,我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否则我若跟你一样下的是死针,现在你们的国君已经一命呜呼了。怎么,你非但不知道感激,还反过来指责我?只许你们罗夜放火,不让我们东秦点灯啊?到底是罗夜附属于东秦还是东秦附属于罗夜?我怎么感觉本末倒置了呢?那要不这场作废,咱们重新来一次,这一次我给你们的国君下死针,如何?” 呼元蝶再也不敢接这个话茬儿了,因为她心里清楚,论针法,她的本事远远不如白鹤染,再比一次结果也是一样,而且还会让贺兰封直接丢了性命。她方才是太冲动了,这件事还有得回转,只要她赢了第二轮,毒死这个丫头,她就可以静下心来想办法,贺兰封的伤也不是治不好。大不了就抬回呼元家,家主出面肯定有希望的。 于是她不再接话,只表示自己愿赌服输,希望白鹤染将剩下的针拔出来。 白鹤染冷哼一声走上前,同样是手一挥,剩下的所有有针都被内力吸出。只是这一次没有握在她手里,而是手再一挥,金针整齐地落到了边上宫人端着的托盘上。 她再朝呼元蝶伸出手:“来,把你手里拔完了的针还给我,本公主的金针贵着呢,你们可别想占便宜偷我的针。” 呼元蝶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谁稀罕你的金子。于是一扬手,将拔出来的二十多枚针朝着白鹤染甩了出去。 这一甩金针就散了花,人们只见无数金光奔着白鹤染而去,连帝后二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可白鹤染却不紧张,非但不紧张,她还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迎着那些扑面而来的金光就把手里三十六枚银针也给甩了出去。金针与银针相遇,瞬间就有二十多枚银针被金针给刺断落到了地上,而剩下的银针则直刺向呼元蝶,让她避之不及。 金针却很听话,白鹤染广袖一挥,兜起一股内力就让那些金光在空中转了一圈,自成一束,落回到了她的掌心。她将那些金针在掌心搓了两下,方才一并甩入托盘内。 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怕那毒医在针上做手脚,到时候宫人拿去消毒清洗时很容易中招。 再看呼元蝶,她就比较尴尬了,因为剩下的银针都扎在了她的脸上,让她的面部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甚至连说话都费劲,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鹤染的脸也沉了下来,她告诉呼元蝶:“我没给你下毒,这些针也没刺到要命的穴位上,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和教训,提醒你要知道天高地厚。这里不是你一手遮天的罗夜,这里是东秦,是一方你们罗夜穷极一生都无法染指的大地。莫要到我东秦疆土上撒野,否则,这里将会成为你们永远的梦魇!” 拍手声再度响了起来,白鹤染的话引起所有东秦人的共鸣,纷纷拍手喝彩。就连天和帝都不住点头,笑呵呵地跟陈皇后说:“咱们的干女儿,真是霸气!” 陈皇后十分自豪:“那是,本宫看中的闺女,怎么可能是平凡人。” 在确定这些针没有被动手脚之后,呼元蝶手忙脚乱地将脸上的针拔掉,这时再看还瘫坐在椅子上的贺兰封,只觉身上凉意透骨,来自国君的怒视让她几乎当场就跪下来磕头。 但是最终贺兰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自己站了起来,身子晃了两晃,然后默默地走回席间。但是在经过呼元蝶时,却低声留了一句话:“如果下一场不能赢,你就不用回罗夜了。” 呼元蝶知道这是国君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虽然平日里仗着一身毒术能将这位国君拿捏得死死的,但事关国之大计,她还是无力同贺兰封对抗。更何况若是因为这件事让贺兰封失去王位,呼元家族也不会轻饶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银针放回针套里。立即有宫人上前收缴,因为在千秋万岁殿上是不能带武器的,针也算。她顺从地将针交给宫人,这才又看向白鹤染,面色阴沉地道:“天赐公主好针法,这一局,本国师输了。但是你莫要得意太早,咱们还有一个生死毒局,本国师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来吧,亮出你的毒药,让本国师开开眼!” 这话出口,却换来了白鹤染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第308章公主,你怎么了? “什么叫亮毒药?”白鹤染问呼元蝶,“怎么个亮法?” 呼元蝶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随口就道:“自然是将你要用的毒药拿出来,我们交换一下。”说完还冷笑了下,“天赐公主该不会是没有准备吧?” 白鹤染更纳闷了,“我凭白无故准备毒药干什么?你这比毒本就是临时起意,我怎么可能提前就有准备。再说,皇宫大内宫宴之上,还当着东秦帝后的面,罗夜国师,你可别告诉我你身上藏着毒药。你们罗夜到底想干什么?造反不成?叛主不成?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她声色俱厉,越说越来气,“此番罗夜人入我东秦,嘴上说是朝贡,可实际上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只有你们自己知道。随身带着毒药在帝后跟前晃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她这一发难,君慕凛也不干了,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来人!护驾!” 立即有大量御林军冲进千秋万岁殿,将天和帝与陈皇后都保护起来。另还有两队将在场宾客也保护在身后,却唯独留了罗夜国君贺兰封和苏婳宛在外头,好生尴尬。 贺兰封一看形势不对,赶紧起身单膝跪地,大声道:“皇上,孤王是冤枉的,我罗夜是冤枉的!大国师随身带毒,这在罗夜宫内是被允许的,所以我们来到东秦之后也没有多想,进了皇宫后更是无人提醒我们不能带。所以这一切都是误会,孤王现在就命她将所有毒药都交出来,一定还千秋万岁殿一个清静!” 他说完,又冲着呼元蝶怒声道:“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扔出来!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还是在罗夜吗?呼元家怎么派了你这么个蠢货跟在孤王身边,成心要害死孤王!” 呼元蝶恨得直咬牙,她不是恨贺兰封,因为她知道贺兰封此番训斥也是无奈之举,是为了救她。她只是恨白鹤染,这个刚封的天赐公主实在难缠,哪一句话说不对劲就能被对方抓住小辫子生出事端来,这简直让她忍无可忍。 可是再忍无可忍也得继续忍下去,贺兰封说得对,这里是东秦,不是罗夜,容不得她为所欲为。于是呼元蝶也认了怂,老老实实地从身上带出几个小瓶子放到地上,还冲着天和帝跪了下来主动认错:“请皇上恕在下不知之罪。” 天和帝一声冷笑扬了开,“天底下还有不知这个罪啊?你的意思是不知者无罪?也罢,朕就恕了你这个不知之罪,毕竟下一场比试会更加精彩,朕还不想错过。”话说完,扬了扬手,御林军立即退了出去。一瞬间,大殿上又恢复了安宁。 人们长出一口气,刚刚还以为要打仗了呢,结果只是闹着玩儿,吓死他们了。 而白鹤染也开了口,对呼元蝶说:“挑一样你想用的毒吧,其它的就让宫人带下去,到你们出宫那日定会悉数奉还。” 呼元蝶反问:“那你呢?你用什么毒?” 白鹤染笑着指了指东宫元带来的那些个草药,“我是东秦人,知礼数懂规矩,所以是不会随身带着这种违禁之物的。至于我要用的东西,那不是什么都有么,一会儿我随便捡两样配一配就行了,不劳大国师费心。至于我混出来的是什么毒,那就更不劳你费心了。” 呼元蝶把两排老牙磨了又磨,再也不想跟白鹤染说话,低下头开始找药。很快就将一只小瓶子握在手里,然后道:“本国师选好了。” 白鹤染点点头,也自顾地走到东方宫带来的那些草药处,挑挑捡捡的,最后捡出了两片叶子状的药材。然后在人们的惊讶声中走回,冲着呼元蝶扬扬手:“本公主也选好了。” 呼元蝶实在想不明白她拿两片薄荷叶子是干什么,泡水喝?还是说东秦的毒术先进到随便两片薄荷叶子就能毒死人?她对白鹤染的行为百思不解,但也不愿意多追问,毕竟毒之一局定的是生死,敌人愿意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放自己一马,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宫人已经将三柱香摆了上来,就等两位交换毒药吃下之后就开始点燃。 呼元蝶将自己手里的药丸递送上前,“天赐公主,请吧!” 白鹤染也将那两片薄荷叶子往前一递:“大国师先死!” 呼元蝶又被气了一回,当下一把抢过那两片叶子,往嘴里一扔,嚼巴嚼巴就咽了下去。 白鹤染也不含糊,药丸拿在手,同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入口中,也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只是咽完之后总结了一句:“真苦。” 宫人将第一柱香点了起来,宣告第二场比试正式开始。 虽然是生死局,但眼下看起来,二人对这场比试的重视程度明显还不如第一场。呼元蝶自以为只是嚼了两片薄荷叶子而已,根本不需要动手解毒。而白鹤染更夸张了,直接走到陈皇后跟前,笑嘻嘻地蹲下来给她捏腿,还一边捏一边说:“阿染前十几年没能在母后跟前尽孝,后面的日子里一定都给补上,会常进宫来看望父皇和母后的。” 跟陈皇后说完又对天和帝道:“父皇也是,您的小腿和手肘关节都有有旧疾,待宫宴结束,明日阿染就进宫来给父皇看伤,保证针到病除。” 天和帝听着那个高兴,这两处旧疾伴随他多年,每天下雨阴天都会疼,可是太医们也没办法。年轻时出入战场落下的病根儿,哪是那么好除的。 但白鹤染说她能治他就信,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他心里担忧,于是小声问道:“阿染,你不想想解毒的法子?朕瞅着那药丸都发红,一定是掺了巨毒的。” 白鹤染笑着摇头,“父皇不必担心,女儿心里有数。大漠小国而已,就算研究又能研究出多厉害的毒来。蛇,虫,大漠地区的毒植,听起来吓人,可是能用来制毒的却是少之又少。哪里像我们东秦大地,地大物博,药材类型丰富,足抵得上罗夜的千百倍。所以他们的毒,女儿还真没放在眼里。但是……”她说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邪笑,目光朝着呼元蝶看去。 天和帝觉得白鹤染这个邪乎乎的笑跟他的小儿子可真像,这俩孩子或许就是天生一对儿,是老天爷一早就搭配好的。所以纵然是以冥婚那样扯蛋的理由为开始,也终将成就一段美好姻缘。由此说起来,他还真应该感谢白兴言当初的扯蛋提议。 呼元蝶这时已经开始有反应了,就在她对那两片薄荷叶子嗤之以鼻之际,突然一种钻心的疼痛袭入她的脑袋,就像有一枚钉子突然钉进了脑子里,疼得她站立不稳,差点儿没摔倒。 下方因白鹤染闹着玩儿似的两片薄荷叶子而议论纷纷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向呼元蝶,谁也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连东宫元都愣住了,因为他是亲眼看到白鹤染真的就是随手拿了两片薄荷叶,并没有掺杂其它药材。 东西都是他准备的,并没有做任何手脚,可罗夜毒医这是怎么了?这情况不对啊! 白鹤染起身,笑意盈盈地说:“父皇母后请看,这就是不把我们东秦人放在眼里的下场。” 此时的呼元蝶已经没心思跟白鹤染打嘴杖了,她一生钻研毒之一术,自然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两片薄荷叶子肯定是被白鹤染做了手脚,或许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毒药抹在了薄荷叶上。可惜,她吃之前没发现异样。但是没发现并不代表不存在,眼下毒已经发作,她就再也不能轻敌。当务之急,是为自己寻找解毒之法 钻入脑的疼让她一度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第一反应就是用内力将自己的几处穴道封住,不再让毒素往上走,而是尽可能地都逼入了丹田暂时稳住。她快步走向放置草药的地方,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解毒之法。 可是呼元蝶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白鹤染下的是什么毒,根本不知道这种毒药里都掺着什么成份。这对于一名毒医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一向自认天下之毒全部在她的知识范围之内,天地间所有的毒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只需一闻一看就能辩出毒的种类,哪怕是无名的毒,也能看透其主要成份。也正是因为这一手本事,她成为了呼元家族近三代中的翘楚,也是呼元家族的骄傲。 她活到这个岁数,还从未见过自己不识之毒,也从未遇到过自己不解之毒。所以她才敢跟白鹤染比,而且还能用苏婳宛做赌注。 可是这一刻她发现她错了,这位东秦的天赐公主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用毒高手,且其本事和手段都在她之上,甚至很有可能家族里那位年过百岁的家主也绝不是白鹤染的对手。 然而,她就是惹上了这样一位高手,现在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呼元蝶呆呆地看着一众药材,眼里渐渐现出了绝望。可就在这时,突然边上有人大叫一声:“公主,您怎么了?” 第309章白鹤染,你怎么还不死 先前人们的目光被呼元蝶中毒的迹象所吸引,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白鹤染,可是经了这么一嗓子提醒,人们立即向白鹤染看过来。这一看不要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白鹤染此时整张脸都表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红色。 不是女子害羞般的脸红,也不是因为生气而涨红了脸,而是像刷油漆一样的红色,几乎没有蔓延的过程,一下子就将白鹤染的整张脸覆盖了住,看着就让人渗得慌。 君慕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面,四皇子君慕息也随之起了身,甚至二皇子君慕擎也动了动,一脸担忧地向白鹤染望了去。 天和帝与陈皇后二人更是紧张,陈皇后一把就抓住白鹤染的手,急匆匆地问:“阿染,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没事吗?这是不是中毒的迹象?” 白鹤染却并没有多紧张,她甚至一点都不在意,还在安慰陈皇后说:“母后放心,人家拿出了那么厉害的药,我要是再不表现出中毒的样子来,多打击人啊!放心吧,没事的。” 陈皇后见她除了脸色变化之外,也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到是下面的人又开始小声嘀咕,都在猜测天赐公主到底中没中毒。 呼元蝶看着白鹤染脸上变色,终于得意起来,真的没事吗?很快你就有事了。 她不再理白鹤染,又开始寻找药材。可是因为始终搞不清楚自己中的究竟是什么毒,所以面对这些药材她根本也无从下手。眼瞅着第一柱香烧完,宫人点起了第二柱,呼元蝶急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药材捡出来还要用内力提炼,再不往下进行就要来不及了。 她当下不再犹豫,脑子里呼元家族祖传的一个万能解毒之法转了出来。虽然那方子需要的药材在大漠地狱算是珍奇,但东秦皇宫中却应有尽有。 呼元蝶开始按照那个方子挑捡药材,全部挑捡完毕之后放到了一只药罐子里。千秋万岁殿内是不能动明火的,所以这药不能煎,这也是考验毒医本事的一个环节。 于是她开始用内力代替炉火,将药材在药罐子里以特殊的方式完成烘烤。只是在催动内力的过程中,她的毒又发作了,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这回不只是脑袋里疼,连四肢都开始不听使唤,突然发作的那一刻,差一点就让她使不出内力,废了一整罐子药。 呼元蝶吓得不轻,赶紧让内力在体内循环,以此控制毒素继续发作,让自己的双手暂时能动,尽可能地保持着药材的烘烤能够顺利完成。 她这头一切做得都极其艰难,虽然不像白鹤染脸上变色那样吓人,但是任谁都能看出,这位罗夜毒医中毒的程度可比天赐公主深多了。至少天赐公主除了脸上变了色,脖子也变了色,但是她却并没有其它反应。但罗夜毒医这头却是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都要蜷缩起来。 人们相信,要不是为了那罐子药,罗夜毒医一定已经像只虾米一样倒地哀嚎。 可是天赐公主到底也是中毒,她为什么不解啊? 白鹤染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像个看客一样,看着呼元蝶的精彩表演,时不时还说上一句:“火候不够了,内力要加深啊!你这点子内力根本催动不起五百年人参的药性,真是浪费了我们东秦的好东西。哎,五百年的人参,这在罗夜算是稀有之物吧?皇宫里估计都没有,即便是你的家族里,怕也不会有如此完整的老参。”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呼元家族的确有一棵五百年的老参,但是这么多年了谁都舍不得全用,真到了迫不得已要用的时候,也只是小心地切下一小块来。可就算如此省着,到了如今,那棵老参也只剩下三分之一都不到,快用完了。 可是东秦呢?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就是大国和小国的区别,这就是小国之所以要依附大国的原因之一。地大物博的东秦,是罗夜这样的小国永远都无法企及和赶超的存在。 呼元蝶这次用了一整根老参,其实也是报复性的行为,明明一半就够,但她就是要全用。东秦的东西不用白不用,更何况她现在的内力已经达不到火候,半棵参已经不能保证成功了。 很快地,第二柱香烧完,开始第三柱。 呼元蝶加快了速度,毒性再一次发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好在这时,药成了。 她跟宫人要了一碗水,手伸到药罐子里,也不管热不热,抓出一把药沫子就往嘴里塞,然后一口水灌下去,整个人都瘫在地上,静等药效发挥作用。 白鹤染走上前,蹲在地上看着她,笑嘻嘻地问:“感觉如何?毒解了吗?” 呼元家祖传的解毒古方确实有些作用,呼元蝶感觉自己体内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脑袋也没有那么疼了。不由得心头大喜,终于松了口气,“用不着这么得意,你这点伎俩还耐何不了本国师。”她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看上去的确是在恢复了。 下方,贺兰封也跟着松了口气。眼下他跟呼元蝶的命运已经紧紧连在一起了,如果呼元蝶死了,他不但要赔上一个苏妃,而且自己这个残废的身子也很难再恢复。他将宝都押在了呼元蝶身上,只有呼元蝶好好活着,才能想办法治好他在上一轮受到的伤害。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坐在身边的苏婳宛,随即哈哈大笑,“我罗夜国师的毒已解,天赐公主,你还在等什么?等着输吗?再不为自己解毒可是很容易赔上性命的。” 话刚说完,突然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直奔他的嘴巴。他都来不及反应呢,就觉嘴唇一热,随即是火辣辣地疼。 贺兰封差点儿没吓死,低头一看,竟是一块儿被人啃过的鸡骨头被当成暗器飞了过来,骨头直接在他下唇处穿了个洞,正哗哗淌血。 他疼得大叫一声,立即用帕子将嘴捂住,这时,就听坐在对面的君慕凛来了一句:“把你那破嘴给本王闭上,那么不爱听你说话呢?再废话腿打折。” 贺兰封一句话没敢再说,乖乖地闭了嘴。虽然臂弯里还揽着苏婳宛,可是想了想,也收回胳膊,把人给松开了。他还真怕对方再来一下子废了他的胳膊,这位十皇子可是为所欲为无恶不作,惹不起惹不起 第三柱香就快燃尽了,呼元蝶已经站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千秋万岁殿内传来呼元蝶的哈哈笑声,她赢了,她在三柱香内解了毒,呼元家祖传的古方诚不欺她,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家族靠谱。 挑衅的目光又向白鹤染投了去,“怎么,天赐公主就打算这样放弃这场比试?可别怪本国师没有提醒你,待第三柱香燃尽的那一刻,你必定毒发身亡。”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香炉,笑得更放肆,“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你就算知道如何解这毒,也来不及了。” 第三柱香已经只剩下半个手指头那么长了,下方众人也为白鹤染担心起来,就连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现的镇北将军白兴仓此时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大声道:“阿染,你还在等什么?” 他是白鹤染的亲三叔,虽然一直以来为了不跟白兴言太过对立,对于文国公府这头的事他都采取了回避的态度,甚至这场宫宴上也没跟白家主宅这头的人打招呼。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关心白鹤染,这个他最疼的亲侄女。 这一声充满了关切,甚至有离得近的人看到镇北将军都急得冒了汗,可再观望白兴言那头却跟镇北将军完全相反。身为亲生父亲,看到女儿中毒居然一点都不担心,哪怕是做做样子都不肯,而且从他的眼里似乎还流露出一丝兴奋来,好像他很希望白鹤染被毒死。 白鹤染扭头看向她三叔,一张鬼异的红脸上挂着笑,“三叔,阿染不会有事。” 香已经烧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了,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呼元蝶脸上笑意更甚,因为她赢定了。可是下方坐着的贺兰封的心里却打起了突突,虽然呼元蝶的毒是解了,可是白鹤染除了一张红脸之外,却并没有其它中毒的迹象。不是说让她死吗?怎么还不死? 终于,第三柱香燃尽了最后一段香身,随着最后一缕烟的散尽而宣告结束。 东秦人长吁短叹,因为他们输了,可他们输得不甘。因为天赐公主好像是故意在让着对方一样,人家着急忙慌地解毒,她却动也不动,根本没做半点努力,这是要干什么? 有人想出言质问,可就在这时,原本得意得哈哈大笑的呼元蝶突然安静下来,笑声嘎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就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的眼珠子都向外凸起着。 她指向白鹤染,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惊声质问:“你给我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第310章这个美人,你要不走 白鹤染哪知道是什么毒,那是她自己身体上自带的毒,想有什么效果就能有什么效果,想毒死人也行,想救活人也行,她还不至于无聊到自己给自己取名儿。 所以她冲着呼元蝶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毒,随手一下而已,这种信手拈来的东西需要有名字么?天底下也只有你们罗夜人那么无聊,什么破毒物都取个应景儿的名。” 她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把呼元蝶的话当回事。 呼元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用毒一生,太明白毒效。眼下中的毒已经超出了她的认识范畴,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命。 死亡就要来临了,可是她突然笑了起来,面目狰狞地指着白鹤染说:“我是输了,但是你也没赢。纵然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化解致命毒性,但却解不掉这一脸的血红。从今往后你将顶着这样一张脸生活一辈子,这将成为你一生的梦魇!”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还朝着君慕凛看了去,“娶到这样一位王妃,真是十殿下的福分。” 白鹤染都气笑了,“真逗,一场游戏而已,还当真了。说什么一生的梦魇,你当本公主跟你一样呢?这张脸不过是给你这场表演助兴罢了,既然表演已经结束,便也没有必要再这样挂着。”她说到这里,手臂一挥,人们就看到华服广袖在白鹤染的面前一晃,然后白鹤染说了声:“散了吧!”再看她的那张脸,哪里还有什么漆样的红色,一切恢复如初,还是那个轮廓分明的娇柔女子,美得令人侧目。 呼元蝶彻底的绝望了,这是一种比死亡还在恐怖的感觉。她所拥有的最厉害的毒药竟被白鹤染如此轻易的就化解了去,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白鹤染根本就没有化解,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像那毒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作用一样。 她很想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很想问问白鹤染是怎么做到的。可惜,没有时间了,她已经没有力气说那么多的话,她的身体很沉,不能再站立,已经瘫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可她是那么的不甘心,只能拼着仅剩的力气告诉白鹤染:“呼元家族不会放过你。” 对于此,白鹤染并不意外,可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呼元蝶临死前留下的另外一句话。好像是生命尽头的感叹,好像是对于来世一个美好的向往,总之,她不再一脸毒相,不再阴郁刻薄,反而面容舒展开来,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少了许多。 她发出生命最后的感慨:“东秦的桃花,开得真美啊!” 白鹤染想,大漠里是不开桃花的,从罗夜到上都城,至少要走一个多月的日子,算起来行至多半程路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许是东秦的桃花迷了这位大国师的眼,毕竟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喜欢花的,即便她已不再年轻。 “父皇,母后。”白鹤染转过身,冲着天和帝跟陈皇后跪了下来,“与罗夜大国师的这场对决已经结束,女儿向父皇母后复命,两局全胜,不负圣望。” 只一句话,殿内的东秦人心中都有一种骄傲油然而生,一种家国天下的使命感也随之澎湃起来。这一刻,他们为自己身为东秦人而骄傲,这一刻,他们为拥有天赐公主而自豪。 于是人们再度跪了下来,齐齐高呼:“天赐公主神医现世,千岁千千岁。” 帝后哈哈大笑,白鹤染站起身面对群臣,高呼:“众卿平身。” 她如今是公主,执琉璃大印的嫡公主,自然称得起这一声“众卿”。可这一声众卿不仅代表了无上的权力,也代表了无上的责任,她将此一句出口,便意味着从今往后她的肩上将挑起沉沉担子,为东秦,为百姓,为所有人的幸福明天。 毒医死,第三场的武根本就不用比了。罗夜国君贺兰封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凄凉。呼兰蝶的死对他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不但罗夜损失了一位用毒高手,而且他被白鹤染害出来的残废之身该找谁去治?找呼元家族吗? 贺兰封心里苦,怕是呼元家族知道他身残的消息,第一个就要出手灭了他。支持一个连皇嗣都无法诞下的国君有什么用?不过…… 他双眼微眯,目中有精光闪过。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没有了繁衍后代的能力,或许恰恰是呼元家族可利用的优势呢?只是那样一来,罗夜国土在几十年后就要改姓易主,再不是他贺兰家的囊中之物。 但是那又如何?他在一瞬间就想开了,是不是贺兰家的能怎样呢?只要是他的就行了。如果让他将皇位拱手让给贺兰家的其它人,怕还不如培养一个狼崽子。 贺兰封这边不停地转着心思,在为他的将来做打算,而这时,就听到一个声音催命般地钻进了他的耳朵:“国君,你身边的美人是不是该兑现了?” 贺兰封一激灵,糟了,他把这个事给忘了。 白鹤染说这句话时,目光也往苏婳宛面上看去,她原本是在想,苏婳宛就算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可是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单凭一个贺兰封,那是万万不敢当着天和帝的面儿毁约的,所以这时候的苏婳宛应该也有所反应才对。 然而,她想错了。苏婳宛依然没动,面对已经十拿十稳可以回到东秦的机会,她依然像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甚至连睫毛都没煽动一下,就好像这件事情与她无关。 也不知为何,白鹤染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步,似乎走错了。 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硬着头皮也得继续下去。更何况她并不认为苏婳宛跟在贺兰封身边是明智的,就凭那贺兰封对其没有半点尊重,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可以动手动脚,还让苏婳宛穿得像个……像个舞姬,这样的男人就不能跟。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罗夜国君!交人!” 却没想到,贺兰封这时突然大笑起来,他看向白鹤染,缓缓摇头,“天赐公主好计谋,好手段,也是好本事。我罗夜国师技不如人死有余辜,孤王身边的苏妃赔给你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孤王可以把美人给你,但是美人肚子里的孩子你又要怎么办?那是孤王的种,是我罗夜贺兰一族的后人,东秦再霸道也不能掳我皇嗣,否则这事一旦传出,其它属国会怎么想?” 他笑得一脸得意,白鹤染却猛然一惊。怪不得苏婳宛无动于衷,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走不了,哪怕东秦赢了,只要自己肚子里有贺兰封的孩子,东秦就没有理由再强行将人要回。 四皇子君慕息大怒,怒气瞬间笼罩了整座千秋万岁殿,就连天和帝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人们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一刻,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四皇子要大开杀戒,所有人都坚信只要四皇子出手,罗夜国君必死无疑! 可是为了一个女人弄到两国交战,值吗? 九皇子君慕楚将身边已经站起来的人一把拉住,压低了声音说:“四哥,你若动了,事情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最为难的是阿染。” 君慕息听着这样的话,眼中凄哀之色又浓重了几分。 是啊,最为难的是白鹤染。事情是她一再提及,是她执意要把苏婳宛给要过来。他知道,那姑娘是想帮他,这个情他记在心里,他日用命去还都是行的。 可眼下若因为他的冲动而引起两国纷争,白鹤染势必会被人说得很难听。女人误国,这样的话会一直伴随着她,这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不公平。 罢了,他掩去眼中苦色,重新坐了回来。却在这时,对面还赖在白家席面上的君慕凛又开了口:“皇位都快没了还皇什么嗣?贺兰封,你是不是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不过既然都这样说了,如果不顾及着这个孩子也显得我们东秦不尽人情。那不如这样,你们两个都留下,孩子生完你抱走,留着继承皇位去,如何?” 贺兰封心里阵阵发苦,继承皇位?如果这个孩子真的能继承皇位他就不为将来的事发愁了。问题是苏婳宛如今怀孕两个多月,呼元蝶在路上就为其把过脉,这一胎,是个女孩。 他的心又沉了沉,而君慕凛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就听其继续道:“至于你陪产的这几个月罗夜的形势如何稳定,这个你完全不必担心,本王会派兵进入大漠驻守,也会派人替你担着国务。你的家一定给你守住了,不过守得是好是坏这个你可不能挑,派出去的人也就是手底下一个小兵,当国君这事儿,没经验。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贺兰封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他指着君慕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简直是个流氓!” 第311章她跟罗夜再也没有关系了 君慕凛笑了,很少见地起了身,还冲着贺兰封行了个礼,说了句:“国君过奖。” 你不是说我流氓么,那我就是流氓,你能把我怎么样? 贺兰封简直气得没办法,他知道跟这位十皇子没法讲大道理,什么别的属国怎么看啊之类的话,或许天和帝能考虑考虑,但十皇子那是绝对不会考虑的。爱怎么看怎么看,关他什么事。所以他不能再据理力争,得再想别的办法 想了又想,最后退了一步:“那便这样,孤王先将人带回去,待孩子出生之后再把人送回来,十殿下认为如何?” 君慕凛失笑,“不如何。人是我们赢的,凭什么让你带回去?贺兰封,愿赌服输,你没有跟本王讨价还价的资本。当然,你也不必担心因为此事会引发两国纷争,甚至兵戈相向什么的。区区罗夜,还用不着东秦派兵去收服。你信不信,本王随随便便就能在你贺兰一族内再扶起个新君来,到时候罗夜还是贺兰家的罗夜,但却不是你贺兰封的了。” 贺兰封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十皇子说得都是真的。 其实事情到了这种局面,已经跟他来到东秦的初衷相违背了。他以国君身份亲自来送岁贡,一来是为了接触一下叶太后,二来也是想让叶太后搭个线,他要跟那些潜藏在外头的势力见上一面,以确保从前的交易是值得的,确保叶太后确有能力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助叶郭两家拿下皇位,再许给他罗夜好处。 但是这些都是暗地里进行的,明面上他实际是想来讨好天和帝,毕竟他继位没有几年,江山还没那么稳,需要东秦庇佑,所以必须放低姿态亲自过来,以示对东秦的尊重。 可惜,这一切全都乱了套了,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首先,叶太后看中罗夜身处大漠,地理位置相对隐秘,故而在罗夜偷偷养了不少兵马。同时也是看中了他贺兰封跟呼元一族的关系,想让罗夜毒医助她一臂之力。可毒医死了,呼元家族会不会因此而怪罪于他?毒之一族杀人于无形啊! 其次,他想巴结天和帝,结果呼元蝶气盛,折腾成现在这个局面别说巴结了,天和帝怕是恨死了他,自己能不能平安离开东秦都是两说。 一个苏婳宛,本来是留着控制四皇子的,而以四皇子跟九十两位皇子的关系,也相当于间接的压制了那两位。可是眼下看来,这个人他是留不住了。 但是孩子怎么办?呼元蝶说是女孩儿,万一是男孩儿呢? 他看向苏婳宛,突然看到这个已经早就没有情感的女人突然掉下一滴泪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却在这时,苏婳宛突然有了动作,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看贺兰封,又看看君慕息,然后抬步朝着白鹤染所在的方向走了去。 白鹤染也是一愣,她以为苏婳宛是来找她的,正准备迎过去,却没想到苏婳宛居然快步走向罗夜毒医的尸体旁,还蹲下来盯盯看着。 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没人敢问,然而,苏婳宛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她居然俯下身,将嘴巴凑进了呼元蝶流出来的那滩血。 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苏婳宛就像个魔鬼一样,贪婪地吸食着那些血液,一时间全都吓得不轻,就像四皇子都怔住了。 要说还是白鹤染反应最快,她突然意识到苏婳宛的动机不单纯,于是当机立断,直接冲上前去将她的头强行从血堆里抓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咬破自己的手指就往她嘴里塞。 “喝下去!喝我的血!”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命令着苏婳宛。 可惜,已经晚了。苏婳宛的下身流出一股股血,就像洪流一样,挡都挡不住。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包括贺兰封。就听他一声嘶吼传来——“苏婳宛,你怎么敢!” 四皇子君慕息再也坐不住了,轻功一动,一道拖影直接掠到了苏婳宛身边,悲戚地叫了声:“婳宛。”之后再不能言,哀伤蔓延了整座大殿,人们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浓浓的压抑情怀,那种感受渗透到他们心里,甚至有许多女人竟在这一刻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白鹤染哭了起来,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是我晚了,我没想到苏姐姐要做什么,是我出手晚了。”她试图再将自己的血灌到苏婳宛嘴里,可下身一股股流出来的血让所有人都明白,苏婳宛的这个孩子,没了。 “谢谢你。”苏婳宛终于开口说话,虽然虚弱,却还是能让在身边的两个人听得清楚。她说,“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却一再想要帮我脱离困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来不及了,我不能要这个孩子。罗夜毒医以自身养毒,她的许多毒虫都是养在身体里的,所以她终身不孕。我曾听她说过,有孕之人只要喝了她的血,胎必落。如今看来,果然好用……” 她咳起来,身体愈发虚弱。 白鹤染想治一治她,总不能让人就这样,可苏婳宛显然不想跟她多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四皇子的手,就像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可惜,这东西却永远都不会再属于她了。 白鹤染看了一眼东宫元,对方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赶紧上前,却拿出了自己常用的银针。“公主的金针拿去泡着了,先用这个吧!”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拿起三枚银针往苏婳宛小腹位置刺了去,针只停留三息便取下,苏婳宛下身不停涌出的血已经止住了。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回席位间,坐回到君慕凛的身边。 而这时,四皇子已经将苏婳宛抱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贺兰封,那目光凛冽得几乎能杀死一个人。贺兰封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在四皇子的目光中憋了回去。他不敢…… “从今往后,她跟罗夜没有半点关系了。”君慕息留下这最后一句话,抱着苏婳宛义无反顾地离开。人们看到他们出了千秋万岁殿,到了悬崖旁边,连云梯都没坐,四皇子直接抱着人从山上飞身而下,吓得殿上的女人们声声惊呼。 有人劝慰,“别大呼小叫的,就凭四殿下的武功,这点高度的山,真算不得什么。” 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可是再看大殿上,好好的一个宫宴却弄得又是死人又是滑胎,满殿的血腥气弥漫着,让人不由得掩住了口鼻子。实在是太恶心了。 天和帝面色阴沉,一脸不满地瞪向贺兰封,“看来朕是太仁慈了,以至于番属小国都能千里迢迢跑到上都城来给朕添堵。朕开宫宴贺汤州平安,也为欢迎你们远道而来,却没想到,到最后竟闹成这种结果。罗夜国君,你同朕解释解释,这一地的血和这具尸体是不是就是你们罗夜送给东秦的岁贡?这种岁贡你们还想送几年?” 天和帝的话让贺兰封感觉到了危机,东秦皇帝公然对他表示不满,这事要是传到罗夜去,朝臣和百姓该如何看待他这位君王?一个不能跟主国东秦搞好关系的君王,还配做国君吗? 他赶紧跪了下来,“皇上,这些都是意外,并不是孤王本意。罗夜一向对东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他看了一眼呼元蝶的尸体,那处还有苏婳宛小产的血迹,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可偏偏君慕凛又开了口,他就坐在白鹤染身边,翘着二郎腿问他:“绝无二心吗?本王可是听说下晌那会儿我们才从鸣銮殿离开,转身就去了德福宫,这又是几个意思?” 贺兰封心下一惊,呼元蝶去德福宫被发现了?也是,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有什么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对方。于是只好承认道:“德福宫那头是大国师过去拜见的,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那毕竟是太后,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磕个头请个安,真的只是这个意思。” “哦。”君慕凛点点头,“是这样。”虽然没有再追问下去,可是贺兰封明白,他们往德福宫去的这一趟,已经让东秦皇族极度不满。 这时,开和帝又开了口:“岁贡已经送到,还多搭了两条人命和一位王妃,朕也看到罗夜的诚意了。明日便回去吧,想来罗夜还有好多事务等着国君去料理,就莫要再多留。”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贺兰封只好应下:“遵旨。” 一场宫宴,不欢而散。但也没有散得太快,只是帝后二人以乏累为由,先行退了场。宴还没散,其它人愿意留可以继续吃吃喝喝,不愿意留的也可以先走。 宫人们迅速将呼元蝶的尸体抬了出去,血迹也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歌舞表演也继续起来。可是人们还是能闻到空气中没有散净的血腥味道,以至于一部份人、特别是女人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纷纷离场,重新坐了云梯下山出宫。 可也有一部份人愿意多留一会儿,多半是喝多了的男人们,以及想借此机会与他人结交的有心人。当然,还有个别被宫中后妃召见说话的女人们。 比如说,小叶氏和白花颜。 第312章出了什么事? 邀请她二人入后宫的,是康嫔娘娘白明珠。 白明珠住在行云宫,嫔也是一宫主位,行云宫里以她为首,另外还有两名贵人居侧宫。 东秦后宫的规矩是只有妃位以上才可独居一宫,故而纵是康嫔很不习惯跟两个贵人同住一个院子,但也是没有办法,规矩坏不得。 今日千秋万岁殿上发生的事情白明珠都看在眼里,也妒在心头。白鹤染的得宠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更意外的却是这个侄女心性的变化,以及这一身似乎是突然拥有的本事。 还有,她的哥哥处境不妙啊!没了世袭的爵位,那就意味着白家的文国公到这一代就彻底结束了,这要就跟她的利益息息相关了。 行云宫不算大,比之皇后的昭仁宫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但白花颜和小叶氏没去过别的宫,所以这行云宫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处不可多得的圣地,甚至白花颜这一路走过来都高高地昂着头,为自己能拥有这份殊荣而骄傲。 说起来,白明珠是白花颜的亲姑姑,但因为白花颜是庶女,所以她以前从来没把这个侄女放在心上过,到是跟白惊鸿接触颇多,连带着也对大叶氏和叶太后很好。 白明珠是白家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疼爱程度甚至超过亲生的两个儿子。原本白明珠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跟母亲的关系也是很好的,可惜十七岁入宫,之后跟母亲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一年能见两三次面已经算多的了,再好的感情也渐渐地淡了下来。 再加上后宫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给自己找靠山,母族更是后宫女人最为依仗的权势之一。可是她的母族里,母亲却不是最强势的一个,白明珠渐渐地明白,只有靠着她哥哥,自己才能在后宫中站稳脚跟。 这种念头在大叶氏进门之后更为坚定,故而,虽然是白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但是在白明珠心里,哥哥才是她最该交好的,母亲,早已经被她抛在脑后了。 她本以为自己跟大叶氏和白惊鸿交好,又在宫里孝顺叶太后,这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将来还可以靠着与叶家的情份,帮着女儿君长宁求来一门好亲事。 然而,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她是万万没想到大叶氏有一天居然会失势,还是栽在了她的第一个侄女,白鹤染的手里。这个事实打得她措手不及,从白惊鸿出事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叶氏和白花颜,白明珠知道,自己得转战这对母女了。她的哥哥前几日就托人悄悄给她递了条子,说了家里的情况,也说了要扶植小叶氏为主母,让白花颜也加入嫡女的行列。她知道,这是哥哥向叶家做出的妥协,也是哥哥为了大业而不得不做的选择。 “都是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快起来吧!”她伸出手虚扶了一把,立即有宫女上前一边一个将小叶氏和白花颜给扶了起来。白明珠又说:“赐座。”于是二人得以坐下。 说是一家人,可规矩摆在那里,就是老夫人见的白明珠那也是要跪下磕头的,所以小叶氏母女一点儿都不敢真的就把自己当成康嫔娘娘的一家人,坐在下首十分拘谨。 小叶氏看出她们紧张,心里不由得感叹,庶女就是庶女,不管是小叶氏还是白花颜,比起当初进宫第一次同她见面的大叶氏和白惊鸿来说,实在是差太多了。也不知道哥哥要扶她们,是不是真的能扶得起,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但是不管怎样,她哥哥的选择,她都是赞成,并且要与之站到一处的。 于是她冲着白花颜笑着道:“你这孩子,一定是在家里被你父亲和姨娘管得严了,以至于到了本宫面前连个椅子都不敢牢牢地坐。你只沾个椅子边儿,万一撑不住摔了可怎么整?花颜,本宫虽是一宫主位,你在人前虽然要称本宫一声康嫔娘娘,可是别忘了,咱们实际上可是血脉至亲。本宫是你的亲姑姑,在该叫声姑姑才是。” 白花颜都快哭了,眼圈儿都红了,她壮着胆子抬头问道:“娘娘不嫌弃我是庶女?肯让我叫您一声姑姑?” 白明珠点头,“庶女也是本宫哥哥的亲生血脉,比起你那位大姐姐来,本宫心里更是向着你的。从前常来那位虽然顶着白家大小姐的名头,可是她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呢?愿意多见她几次,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毕竟后宫中注重亲缘。你还小,道理说多了你也不懂,过来,叫声姑姑,姑姑也好把见面礼给你呀!” 白花颜一下就哭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抽泣着道:“花颜给姑姑磕头,花颜见过姑姑。” 白明珠也有些触动,说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白家血脉呀!而那白惊鸿……罢了,将死之人,还提她作甚。她挥去心头一丝不快,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对这白花颜到也是真生出了几分爱怜之心。于是一回身,从桌上的匣子里拿出一对金镶玉的镯子来。 “好孩子,你过来。”她冲着白花颜招手,白花颜赶紧跪爬几步到了她跟前,白明珠这才又道:“这对镯子是本宫刚进宫那年皇上赏的,对本宫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从前本宫拿过很多东西赏给那白惊鸿,但是这对镯子始终没舍得拿出来。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是我们白家的血脉,本宫心里不踏实。但是你不同,你是本宫真正的亲侄女,所以今日你来了,本宫心里很高兴。也不想给你别的东西了,只想将这对镯子戴到你的手上,希望你有一天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为我们白家下一代的骄傲。” 她说着话,将镯子一边一个套在了白花颜手上。可惜镯子太大,白花颜年纪小,戴不牢。 白明珠有些尴尬,不过马上就笑笑说:“是本宫大意了,当年接这个赏时已经十七岁,你才多大呀,自然是戴不得的。”她又将镯子放回匣子里,这一回将那匣子一起递给了白花颜,“且收着吧,等什么时候能戴了,就戴进宫来给本宫看看。” 这是白花颜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如此重视,白明珠的话把她给说得眼泪直流,流得白明珠也心了疼,姑侄二人到还真是抱头哭了一会儿。 小叶氏的心这才落了地,有了这位康嫔的支持,她们母女二人在文国公府的地位,就算稳了一多半了。而剩下的那一少半就要靠她们自己的努力,她绝不会让到手的权势地位再从指缝溜走,这一次,她要彻底的取代自己的姐姐,成为白家第一人。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声音自门口响起,把白花颜和小叶氏给吓了一哆嗦。 可扭过头去一看,这才发现来的竟是六公主君长宁。 于是小叶氏赶紧起身跪拜,同白花颜一齐道:“臣妇臣女见过六公主,六公主金安。” 君长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走到白明珠身边坐下,又瞅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说:“你们不是大舅舅家的妾和庶女么?母妃,你怎么把她们给昭进行云宫来了?” 康嫔轻轻地拧了君长宁一把,这才道:“莫要胡说,你大舅舅家里出了些变故,这位叶姨娘很快就要成为你的舅母了。花颜也是你的亲表妹,你该有个表姐的样子。” 君长宁今日被白鹤染给气得不轻,明明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公主,可是那个该死的陈皇后却将琉璃印给了白鹤染,让那个贱种生生压过自己一头,她只要一想起来就气得不行,连带着把那座文国公府也给恨了起来。当她看到小叶氏和白花颜,是无论如何也给不出好脸色。 “大舅舅又要换舅母了?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儿?换一次人家不说什么,可再换一次那国公府可就有三位主母了,谁家日子是这么个过法的?还真是新鲜。”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白花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跟水牢里关着的那个长得还真像。” 白花颜一时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嘛,她所有的改变都是小叶氏告诉她做的,不然就凭她这个脑子和性子,怎么可能自己悟出什么转变的道理。 所以眼下她也没听出来君长宁是在揶揄她,还以为是在夸她呢,于是很是有几分得意地道:“多谢表姐夸奖,说起来,我同大姐姐也是姨表亲的姐妹,所以是有几分像的。” 君长宁都气乐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夸你还是骂你听不出来吗?要说咱们俩是姑表亲,那你怎么不跟本公主长得像呢?想来是你们叶家血脉太强大,将咱们白家都压过了。” 白花颜一下慌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公主表姐是不待见她,于是赶紧磕头赔罪。 小叶氏也跟着解释:“五小姐年纪尚小,还不太懂事,公主千万不要怪罪她,都是臣妇的错,请公主责罚臣妇吧!” 白明珠看着女儿进来又挑事端,十分无奈,正想劝一劝,这时,却见一名宫人快步走进来,趴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白明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313章本王在你面前就没抬起过头 小叶氏和白花颜不明白为何康嫔娘娘变了脸色,就连君长宁也疑惑地看向那个来报信的宫女,很想探个究竟。 可惜,那宫女报完信后就出去了,并没有多留。到是康嫔现了疲惫之色,挥挥手说:“本宫累了,你们也回吧,不知道宫宴那头结束没有,你们也可以等等大哥一块儿走。” 说完,在一个宫女的搀扶下进了里间,直接把外头的三个人扔下,多一句话都没说。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都对那个宫人的传话十分好奇。 君长宁反应最快,立即起身往外头走去,她想问问那个宫女方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可是出去之后哪里还能找到那宫女的影子,就连其它人也都没并没有看到有人进过内殿。 她皱皱眉,知道那是母妃的暗哨,来无影去无踪,是不可能找到的,不由得有些气馁。 这时,小叶氏和白花颜也跟了出来,白花颜已经明白这位公主表姐对自己不是很友善,可是她想尽力的修复这层关系,于是主动上前低声下气地说:“方才是花颜不懂事,公主殿下莫要生气。花颜第一次进宫,不懂得规矩,往后还请公主殿下多多教诲。” 君长宁看了她一眼,依然对这个表妹喜欢不起来,不过比起白惊鸿,这个白花颜到是好拿捏得多,也知道如何巴结她。要知道从前的白惊鸿可是一向眼高于顶,虽然对她也有表面上的尊敬,但是她知道,那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那白惊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傲气,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位六公主放在眼里,这让她很不爽。 “到是比你那个姐姐强。”君长宁总算给了些好脸色,但说话的语气却依然不怎么样,不过也软合了许多。她告诫二人:“既然大舅舅想要抬举你们,你们就得做出个值得抬举的样子来,不要处处都显得那么小家子气。以后可不是妾室和庶女了,别丢了大舅舅的脸。” 白花颜和小叶氏心里皆是一喜,她们知道,这就意味着六公主已经认了她们的身份,愿把她们当成一家人看待了。于是小叶氏赶紧上前一步,开口表态:“多谢六公主教诲,请公主放心,今后家里的事情臣妇一定多多上心,为老爷分忧,为家族解难。也会孝顺老夫人,并照顾好白家其它的子女,视如己出。” 君长宁听着她这话,不由得冷哼一声,“视如己出?真是笑话,人家可是皇上皇后的干闺女,是当朝的天赐公主,有那么尊贵的爹娘,还用得着你视如己出?哼,好好的侍候你的君才是正经事,大舅舅想做什么多帮帮她,你心里也该清楚为何这个主母的位置能轮得到你来做。所以,做好自己的本份,认清自己的价值,并且用这些来为白家、为大舅舅谋取更多的利益,这才是你应该做的。至于什么孝顺啊,什么视如己出啊,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她说完这些,再也不想跟这两人多话,一转身就拐上了另一条路,回自己的寝宫了。 白花颜一脸羡慕地看着君长宁离去,心里愈发的不甘。同样都是白家人,可是人家是公主,她却做了这么多年庶女。不过好在现在已经熬出头了,而且看起来这位公主表姐也不喜欢白鹤染,这可真是个好现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后到是可以借由此多接触这位表姐。 她想得简单,出了行云宫后一直在跟小叶氏说着六公主不喜欢白鹤染的事,但小叶氏却没怎么搭腔。她可比白花颜想得更多了,六公主话里的确是表露出了对白鹤染的不喜,但那些话可绝不只是这一层意思。白鹤染只是其一罢了,另外还有两个信息。 她心里默默地总结着,六公主的话里一共有三个信息点,一是她不喜欢白鹤染,二是提醒她们母女,之所以能够出头,是因为她们同叶家的关系,当然也捎带着叶家同郭家的关系。至于第三点,便是与老夫人有关,看来这位六公主并不喜欢自己的外祖母,连孝顺都不爱听。 二人离开行云宫范围,立即有宫人接应。因为今晚有许多官家夫人小姐往后宫来给主子问安,所以宫里也安排了人在各处接应,以免这些人走差了路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 宫人一路引着她们往宫门口走,白花颜小声问小叶氏:“直接出宫吗?不等父亲了?” 小叶氏点点头,“不等了,先回吧!”她总觉得康嫔最后变了脸色一定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也不知为何,这件事让她有些心慌,却又抓不住根源在哪里。 终于出了宫门,小叶氏转头对送她们出来的宫人说:“我们是文国公府的家眷,劳烦公公若是见到我家国公爷就同他说一声,我们先去回了,留了马车在宫外等他,请他也早些回府。”说完,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银元宝,塞到了那宫人手里。 宫人不客气地掂了掂,脸上见了笑,“夫人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夫人小姐慢走。” 小叶氏点了点头,很享受这一声夫人。以前从来都是被称为姨娘的,但是马上她就要摘掉姨娘的帽子,成为文国公府新一任主母了。说起来,这还真得感谢她姐姐这些年对她的培养,也得感谢她那对外甥和外甥女没脑子一样的作死,否则怎么能便宜了她。 二人坐上马车,有个丫鬟在马车里一直等着,一见她们回来了,立即倒上温热的茶一人替了一碗,又替她们将坐垫摆放整齐,甚至还帮着小叶氏把腰垫靠好。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从前侍候在大叶氏身边的双环。 白花颜很享受双环对自己的服侍,还不客气地把腿架到了脚踏上,娇声娇气地说:“累死我了,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双环二话不说,立即跪到她的腿边,动手给她按摩起来。 小叶氏想提醒女儿几句,让她不要太高调,不过再想想,罢了,一个叛主的奴才,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她一句话,这双环背叛二夫人的事就跑不了。所以这双环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想要活命,只能乖乖地跟着自己,那么,给她的女儿按个腿又怎么了? 眼看着小叶氏没吱声,双环心里也没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叶姨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二夫人身后唯唯诺诺的妾了。 皇宫里,君慕凛同白鹤染并肩走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两人的手还是紧紧握在一处。 白鹤染问他:“咱们不出宫看看吗?虽然四哥抱着苏姐姐回了礼王府,可是我这右眼皮子总是跳啊跳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怕别是他们那头出事。” 君慕凛却有些犹豫,“咱们这时候去怕不好吧?毕竟他们太久没见了,一定有许多话说,四哥应该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再者,也不会有什么事,你都替她止了血,而且我看太医院院首跟着去了,应服个小产还是没问题的。” 白鹤染点点头,“说得也是,或许是我太紧张了吧,是不应该这时候去当电灯泡。” 君慕凛没明白这话,“电什么炮?” 她自觉失言,赶紧解释:“就是不应该这时候去耽误人家温情的意思,尴尬,尴尬。” 他这个道理到是明白,虽然还是有些纠结电什么炮的事,却也没多问,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也一直在心里犯着合计:“染染,对于罗夜人连夜出宫离京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自打皇子将苏婳宛抱走之后,罗夜国君再不肯在宫里多待,甚至连驿馆都不去住,带着人直接出宫,说是没脸再待下去,要尽快回到罗夜。 毒医呼元蝶的尸体也被一并带走了,据贺兰封所说,大国师一辈子研究毒术,完全可以支撑几个月不腐,足够他赶回罗夜去了。 对此,天和帝也没有什么疑议,点头放了行。 在东秦人看来,罗夜国君是夹着尾巴逃走的,所以他们所给予贺兰封的全部都是嘲笑。 可是君慕凛却总觉得贺兰封连夜“出逃”的目的并非那么单纯。那个人有那么要脸么? 白鹤染听了他的问话,摇了摇头,“连夜离京肯定不是因为丢脸,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毕竟来东秦这一趟让罗夜损失了一位大国师,国君也闹了个身残,他如果不着急回去,那才真叫人以为他别有用心了。”说是这么说,可她的两道小眉毛还是紧紧地揪至了一处。 “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君慕凛说,“太容易被看出的理由往往不能够成为理由,虽然这些也是他着急回去的原因之一,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急着逃离现场。染染,你比我聪明,你给好好分析分析呗。” 白鹤染笑了,“哟,总算承认我比你聪明了?君慕凛,让你低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觉得很委屈,“染染,在外人面前本王肯定是不能低头的,那是骨气。但是在你面前本王什么时候抬起过头来?其实今日这场宫宴不管怎么说,咱们也都是赚了的,不但除掉一个罗夜毒医,还把四哥的心上人给弄了回来,这笔买卖不亏。所以染染,要不要今晚庆祝一下,不要回府去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这厢,两人腻腻歪歪有说有笑,却不知,此时此刻,正有一个人趁着夜色,悄悄出了皇宫…… 第314章意料之外的事 德福宫内,叶太后独自站在窗前向外望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望着什么,但是身为近侍宫女的权烟却能猜出个一两分。 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太后的事她不敢多想,更不敢乱想,想错了是体贴不到主子的心意,想对了,那也就离掉脑袋不远了。当然,主子主动告诉你那另当别论。 正这样想着,叶太后说话了,开口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也像是在问权烟,她说的是:“什么时辰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吧?” 权烟心里一紧,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问参加宫宴的人是不是都走了,但是她心里明白,老太后想问的绝对不是那些人。只是主子不明着问,她便也不好明着答,于是配合着道:“亥时半了,所有人进来的人都已经离开皇宫,走得一个不剩。奴婢刚才听说,宫门已经下钥了。 叶太后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权烟赶紧上前,“娘娘,天色晚了,歇了吧!” 叶太后没有拒绝,顺从地由着权烟搀扶着上了榻,眼看着帐帘放下,守夜的宫女也依坐在地上,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林寒生的出现让她心里平静多年的那处角落又翻腾起来,若不是宫宴已经结束,再留下去就惹人耳目,她还真是舍不得放他走。 可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为了换来几枚药丸,她将林寒生推给了呼元蝶。可仅仅是为了那几枚返颜的药丸吗?当然不是。她这一生都在算计,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而她在这个交易中向呼元蝶提出的另外一个要求,除了她和呼元蝶,谁都不知道。 只不过……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呼元蝶竟死在了白鹤染手里。这让她的计划泡了汤,也让她对那个白鹤染又添了一份新仇。 叶太后辗转一夜,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她不知道,这一夜,有一个人跟她一样,也是半宿未眠。那个人不是别的,正是接到了一个秘密线报的康嫔,白明珠。 此时,白明珠的榻前站着一个宫女,名叫霜英,正是那个向她传递消息的人。 白明珠沉着脸对霜英说:“适才人多,你出现得不是时候。不是早就同你说过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前,以免让人记住了样子,以后做起事来不方便。” 霜英半低着头认错:“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 康嫔摆摆手,“我知道你着急了,否则也不会不顾场合地出现。但是这件事本宫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去告诉皇上吗?可是这事儿到底是谁做的,你我心里都没数。告诉皇上只一句话的事,但若因此而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她们又如何能放过我?” 霜英也叹了一声,“奴婢事后就知道是自己鲁莽了,只是事发突然,当时太过惊讶,没想到那么多。不过主子说的她们,可是德福宫那位?那位如今还有本事么?” 康嫔苦笑,“别小看她,若真是什么本事都没有了,或者说什么用处都没有了,你以为君家那位混世魔王会留她到现在?就是那老四也早就一刀宰了她。所以本宫不敢轻举妄动,就算不为了自保,也得为长宁考虑。霜英,这件事情咱们知道就好,什么都不要说,只看皇家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吧!不去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她说完这些就不再说话,霜英又站了一会儿,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可是白明珠睡不着,今天的这个消息让她想不明白了,到底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又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做到的?罗夜人吗?还是白家?郭家?又或是叶家? 似乎都不太可能。 罗夜毒医死了,剩下的那个国君相当于失了臂膀,且自顾不瑕,应该没精力顾得上这个。 白家她更了解了,她的哥哥没能耐。 郭家人没进宫,叶家人也没进宫,那么,到底是谁呢? 能从水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将死的白惊鸿,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宫外的一座酒楼里,君慕凛还真的张罗了一个饭局,美其名曰庆祝他媳妇儿轻轻松干掉了罗夜毒医呼元蝶。而参加这个饭局的也都是自己人,除了他和白鹤染之外,还有九皇子和白蓁蓁,以及死皮赖脸非得跟着一起来的嫡公主君灵犀。 原本皇后娘娘是不肯让君灵犀出宫的,不过既然是跟着她九哥和十哥,还有新认的染姐姐在一起,陈皇后还是放心的,所以很大方地准了君灵犀出宫,还说晚上可以不用回来了,随便在慎王府或是尊王府凑合一宿就行。 对此,九皇子和十皇子也是没什么可说的,君灵犀每每逃宫都是到他们府上住,或者是去礼王府,他们三人的府上为此还特地给她备了专门的卧寝,只留给她一人住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后的女儿,谁让皇后是养他们长大的母后。 不过今日君灵犀却是有点儿不开心,吵着喝了两杯酒,话就有点儿多:“看来四哥那里以后我是去不上了,婳宛姐好不容易回来,在这边也没有家人了,四哥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放她去别的地方的。哥哥有了嫂子,就不能再疼爱妹子了。” 这话白蓁蓁就听不懂了,“哥哥有没有嫂子,跟你这个当妹妹的有什么关系?嫂子总不会还介意小姑子偶尔去串个门住几天吧?你们又不是表兄表妹那种,是亲兄妹呀!” 白鹤染瞪了她一眼,然后问君灵犀:“怎么了?你是不是对那位苏家姐姐有些非议?” 君灵犀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抓起酒杯要往嘴里灌酒,却被君慕楚一把给抢了过来。“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喝酒?你才几岁,你到了喝酒的年龄了么?” 君灵犀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就笑了,“九哥,你这可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在座三个女孩子,我不大不小正好居个中,最大的也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但是你看看,她俩谁没喝?” 这话就让人无法反驳了,白蓁蓁胆子小,怕君慕楚说她,赶紧把酒杯往远推了推,惹来君灵犀一顿鄙视,“你咋就那么怕我九哥呢?” 白蓁蓁白了她一眼,“你不怕啊?” 君灵犀想了想,也把酒杯往外推了推,“算了,我也怕。” 君慕凛瞅了瞅身边坐着的白鹤染,主动把她的酒杯往里挪了挪,“媳妇儿,你随便喝。” 此一举遭到了在场众人的鄙视,甚至君灵犀还笑话他:“怕媳妇儿!” 君慕凛到不觉得怕媳妇儿是个多难为情的事儿,他还教训君灵犀:“如果以后你嫁了人,也能让你的夫君这么怕你,那我们几个当哥哥的就真的可以放心了。不过你也别扯开话题打岔,刚才说到婳宛姐的事,你到是说说心里是怎么想的?从前关系不都挺好的么?” “那是从前。”君灵犀也不避讳,直接就道:“可她毕竟去了罗夜几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你们虽然也能接到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可是关于她的又能有多少呢?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们真的知道吗?我不是不信婳宛姐,我只是更担心四哥。好不容易把人盼了回来,可万一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的心性,他又该如何?你们觉得四哥还能再承受一次打击吗?” 她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在坚持说话:“就算她的心性没有变,可是又能怎么样?罗夜国君用过的女人,想想心里就膈应。你们又不是没看到他们是怎么相处的,这一晚上我都看在眼里,多少男人的眼珠子往她的领口里头掉,衣裳穿成那样,比外面花楼里的姑娘还不如,怎么配得起我们那么好的四哥。” 君灵犀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特别是最后那一句,那么好的四哥。 是啊,那么好的四皇子,再倾心的女子都不忍沾染的四皇子,现在的苏婳宛,她怎么配?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白鹤染打开了局面,她笑着扭了君灵犀一把,“你这个小姑子还挺厉害。” 君灵犀反问她:“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白鹤染笑了笑,摇摇头,“还真不是。如果你说担心她的意志已经有所转变,这才不放心四哥同她再续前缘,这个我是赞成的。但如果是后面那个理由……灵犀,或许我的观念与你们不同,对我来说,女子的贞洁固然重要,却也不是非得立个生死牌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有时候命里该着有一大劫,躲都躲不过。可是大劫过后呢?就不活了吗?” 她说得有些感慨,“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却要求女人必须从一而终,真是狗屁的思想!更何况那个女人还只是受到了伤害,并不是她主动为之。同为女人,我们为什么容不下她?她又有什么错?” 第315章求公主救救四殿下 后世思想作祟,导致白鹤染给君灵犀讲起这方面的大道理来那是头头是道。 她指了指自己,也指了指君灵犀和白蓁蓁,“我们都是女子,从女人的角度替她想一想,当年那种情况她也是受害者,她能怎么办呢?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她救出火坑,也不仅仅是为了成全四哥,而是在救一个苦命的女人。如果没有当年的变故,她如今的身份跟我们一样高贵,甚至我们还要叫她一声四嫂。所以,这是女人对女人的救赎,也是要告诉全天下的男人,爱情跟贞洁并不是一定要牢牢捆绑,再嫁的女子同样可以过上幸福生活,” 她这些个理论让在座的两个男人也有几分惊奇,这似乎同他们所谓的传统很不一样,很大胆,很另类,也有点不太让人容易接受。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错了一次就要万劫不复吗?错了一次就不能再开始新生活吗?难道非得送到姑子庙去才算是好女子?又或者非得忍气吞气在婆家憋屈一辈子,才算全了所有人的面子?面子值钱还是自己的一生值钱? 两个位皇子似乎也被白鹤染的思想触动了。 君灵犀也不是很较真儿的人,听了白鹤染的话便也释然,不再提不接受苏婳宛的事情,也不再提她四哥吃亏,笑嘻嘻地又开始吃菜喝酒。 可是她不知道,她先前的一番的话却在白鹤染心里拧了个小疙瘩。 白鹤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冒失了,一心只想着帮四皇子把苏婳宛给要回来,可却从未考虑过对方离开东秦这些年,在罗夜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也就是像君灵犀说的那样,那个人的心性究竟有没有变?没变,一切安好。如果变了,她算不算间接害了四皇子? 看似曲折的要人过程,可是如今想起来却也算不上大动干戈,有些细节问题甚至很值得推敲。比如说苏婳宛怀了孕,那么罗夜国君为何还要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动手动脚?还让她穿得那么暴露?就算再看不起这个女人,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自己的,据说罗夜国君至今没有子嗣,苏婳宛肚子里的孩子是第一个,这不是一个男人在面对第一个孩子时该有的态度。 她想到这,突然想到一件关键的事情,于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到是把在场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白蓁蓁急忙问她:“姐,怎么了?” 君慕凛也随之站了起来,牵了她的手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可白鹤染也只是站起来,站了一会儿却又坐来,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没事,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查不到了。” “究竟什么事?”君灵犀特别好奇,她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于是追问:“是不是关于苏婳宛的事情?染姐姐,你也觉得她不对劲是不是?” 白鹤染看着她,很想把自己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可是君灵犀是一个被陈皇后宠坏了的小孩子,原本就对苏婳宛有些微词,这时候她再多说,怕是会引起这孩子更大反感。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她不能仅凭着猜测就让这个念头在君灵犀心里生了根。 所以她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跟苏家姐姐无关,我只是想到了我们白家的一些事情。宫宴最后时,我看到康嫔娘娘的侍女把白府上的那位姨娘和五小姐给叫走了。” 君灵犀听她说的是这个事儿,便没了多大兴致,只说道:“这没什么,许多官家夫人小姐的都去后宫拜山头了。这年头,不但外头的人想在宫里找靠山,宫里的人也想在外面找靠山,互相利用罢了,更何况康嫔跟你们家本来就有亲戚。” 白鹤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几人继续喝酒。可是就在这时,楼梯处有咚咚的上楼声传了来,很快就进了几人所在的包间。 来人有三个,除了落修和无言外,还有四皇子的随从,燕关。 白鹤染心里咯噔一声,就见那燕关上前几步直接跪到她面前:“求公主移步礼王府,救救苏小姐吧!救救我家殿下吧!” 她再度起身,心下大骇,“四殿下怎么了?是不是苏婳宛做了不利殿下的事?” 此言一出,君灵犀立即觉察到她话里有话,也立即想到之前白鹤染说起白家的事,那是在搪塞她。而事实上,她对苏婳宛的怀疑并没有错,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 于是君灵犀也跟着问道:“快说!她把我四哥怎么了?” 这到是把燕关给问糊涂了,“苏小姐没把四殿下怎么样啊?”再看看白鹤染,“她也没做什么不利于殿下的事啊?” 白鹤染一愣,猜错了? 君灵犀着急了,“那你到是快说呀!又是救苏婳宛又是救四哥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燕关这才道:“苏小姐从宫里出来之后就一直不大好,太医院的郑大人跟着到了礼王府,虽然小产没有大碍了,但是苏小姐中了毒,郑大人说是她喝罗夜毒医的血时中的毒。苏小姐就要不行了,她不行了我家殿下可该怎么活?所以求求公主救救他们吧!” 白鹤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扭头看了一眼君慕凛,见对方也在看着她。二人都明白,怕是君灵犀的话,真是说中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白鹤染再不多等,催着燕关赶紧往礼王府去,几人到时,那太医院院首郑铎正站在门口急得直转圈儿。 见白鹤染来了,他连礼都顾不上行,赶紧就道:“本来都好好的,可是苏小姐突然就吐了黑血,完全没有征兆。但那黑血是中毒的迹象,下官认为该是在千秋万岁殿上喝了罗夜毒医的血所致。就是没想到毒性那么大,下官尽了全力,还是救不活。” “你的意思是,她死了?”君灵犀一愣,虽然对苏婳宛保持怀疑态度,可到底是位故人,也是她四哥唯一的心上人,冷不丁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不好受。 郑铎摇摇头,叹着气道:“没死也差不多了,公主快进去看看吧,下官实在无能为力,已经被四殿下给赶出来了。怕是这会儿只有公主您去了四殿下才能让人动苏小姐。” 白鹤染点点头,迈开大步往府里走。燕关在前头带路,几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往苏婳苑的院子奔去。可还不等进院儿呢,远远的就听到一阵琴声,在这样的黑夜里,那琴声带着无尽悲戚,听着让人有一种痛不欲生的疼。 “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人都要死了,四哥还有心思弹琴?”君灵犀十分不解,“还是说,苏婳宛又活了?” 边上,九皇子回了她一句:“怕不是又活了,而是已经没了气儿。” 白蓁蓁下意识地就是一哆嗦,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她听到君慕楚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道:“别怕,没事的。”于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终于,人们停了下来,就在一个山水如画的小院子里,他们看到一翼凉亭间,有名青衣男子正盘膝坐在亭内轻拂琴弦。而在他的面前是一滩浓黑的血,血泊里躺着一个美人,脸色惨白,月光照下来就像一具僵尸,没有一丝活人之气。 “四哥。”白鹤染轻轻地唤了一声,可是四皇子没应,还是在弹着琴,如行云流水,却听得人心底阵阵发凉。 君慕凛听得直皱眉,不由得大喝一声:“别弹啊!” 琴音顿了顿,又再继续。可就是在顿下来的那一刻,听琴的人明显的能感觉到有一刻松缓,就好像一直被捂住的鼻子突然能透过气来一样。可是随着琴音继续,那种淡淡的窒息感觉却又袭了上来,以至于君灵犀和白蓁蓁二人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大口喘气。 白鹤染意识到,四皇子这是在用内力在弹琴,又或者说,是在用自己的心血在弹琴。他将心血全部加注于指尖,每拨动一根弦,都去了半分心神。再这么弹下去,心血很快就会熬完,人就得跟着苏婳宛一起去了。 她知道不能再等,苏婳宛这女人对于四皇子来说就是一个执念,或者说是一个梦魇,他这一生都逃不出这女人的魔咒,心魔已生,她生他就生,她死他也死。 所以,不管如今的苏婳宛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必须得把人给救回来。 白鹤染走上前,一步步踏入血泊之中,终于在苏婳宛的面前停了下来。 因为喝了呼元蝶的血而中毒?怎么可能,她明明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塞进了她的嘴里,怎么还会有中毒一说?绝无可能的。 她蹲了下来,用手轻抚着苏婳宛的脸,借着四皇子琴音一个拔高的调子压低了声音说:“四殿下那样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伤他?” 罢了,便帮她一次,到是要看看,这个活成了四皇子心魔的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316章江山没了你,还有什么意义 手起,针落,金针在夜色中伴着琴音飞转,道道金光落在苏婳婉的身上。 头顶,心脉,丹田,全部以阵法护住,并借助针阵之力,将已经流逝的生机再一点一点地拉回她的身体。终于,没有凉透的人渐渐回暖了,耳边呼啸的琴音也渐渐徐缓下来,从悲戚黯然到琴声悠扬,终于不再是那么的万念俱灰。 罗夜人惯用的手段,置之死地而后生,舍得出自己的命,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苏婳宛醒了,白鹤染站起身看了四皇子一眼,轻声说:“人我救回来了,四哥珍重。”她一刻都不想多留,匆匆出了礼王府。 君慕凛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吩咐礼王府的侍卫:“给本王备一匹好马,立即!” 下人很快就把事情办好,马牵到府门口时,白鹤染正好一脚迈过礼王府的门槛。君慕凛抢先一步翻身上马,再冲着她伸出手,“走,我带你出城转转。” 她没拒绝,借着他的手劲儿上了马,人窝在他身前,往后一靠,直接在他怀里闭了眼睛。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看着怀里浅眠的小姑娘,莫名的心安。 也不知道马跑了多久,终于停下来时,竟是在一座高山顶上。 白鹤染是被夜风吹醒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生出一种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刚刚穿越过来那天,也是高山上,也是凛冽的风,她就那么被人押着跪在山崖边,直到被人推下悬崖,四肢才开始恢复知觉。若不是因为下面有一眼温泉,怕是她早就摔死了吧! 现在想想,如果就那样死掉,她或许会成为最短命的穿越者,真不知道到时候老天爷会不会后悔把珍贵的穿越机会给了她。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她看看四周,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坡路,两边都是密林。“上山了吗?这么高的山马是怎么上来的?” 君慕凛顺顺那马的棕毛,告诉她:“礼王府有一批好马,是数年前塞外部落用野狼配出来的。当时送了几匹到东秦来,可惜没有人能够驯服,就连我和九哥都拿那些牲口没办法。可是就奇了怪了,四哥一上前,那些又野又烈像狼一样的马居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就由着四哥摆布,骑也行,赶也行,牵着走也可以,总之听话得很。” 白鹤染也有了几分兴趣,“你说我们骑着的这匹马就是那些狼马?既然只有四哥能驯服它们,我们这又是如何骑得了的?” 君慕凛失笑,“我们骑的可不是那一批马,而是那批马的后代。狼的血统少了,性子也就没那么烈了,但攀岩爬坡的能力到是很不错,走起山路来丝毫不费力气。” 他将人从马背上抱下来,二人并肩坐在悬崖边上,两个人四条腿,全在悬崖边荡悠着,就像在荡秋千,可是这种秋千却是危险得一个不留神就能摔下去没了性命,所以纵是许多武功高身法好的人,也很少有愿意这么坐着的。 不过君慕凛并不在意,因为他能够保证即便是身边儿的小丫头摔了,他也能再把人给平平安安捞起来。悬崖而已,在他面前早就连屏障都算不上了。 当然,白鹤染也没有那么怂,又不是刚穿越过来四肢不听使唤的时候,她如今早把外功和内力都恢复到了十成,悬崖什么的,还没放在眼里。 只是今日发生的事却要放在心上,她告诉君慕凛:“苏婳宛在说慌,她没中毒。” 君慕凛点点头,“我知道,在燕关说她是中毒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头有事了。你的本事别人不了解,我可是清楚得很。在千秋万岁殿时,我亲眼看到你咬破了手指往她嘴里塞,沾过你的血,她身体里不管有多少毒素都会在遇血的一刹那化开,烟消云散。可是她自己却不知你的血还有这般功效,所以做出中毒的样子骗了那郑铎。只是……” 他拧着眉毛好生纠结,“她就不怕万一你不赶过去,自己就真的死了?我能看得出来,她给自己下毒是下了死手的,这场戏做得如此之真,也是下了血本啊!” 他一边说一边感叹,情绪中有挥之不去的哀伤和隐隐待发的愤怒。 白鹤染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说着事实:“我们从前总觉得灵犀是只知道胡闹的小孩子,但其实她的心挺细的,至少她比我们都先一步想到要去质疑苏婳宛,而我们,却一再的念着从前的情份,用和从前一样的目光去看待那个已经背井离乡几年的人。” 她有些自责,“最过份的还是我,我同她连从前的情份都没有,只凭你们的讲述就轻易去相信了一个人,这事要是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怕是要成为我一生的污点啊!”她挫败地晃了晃腿,十分懊恼自己今日这一番所为,她问君慕凛,“你说,会不会打从在宫门口遇见那罗夜国君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个阴谋?” 君慕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反问道:“如果是阴谋,目的在何处呢?” “目的就是留下苏婳宛来攻陷四殿下,从而吞噬四殿下的意志,如果能从他那处探听些消息更好,实在不能,至少也能将四殿下牢牢握在手中。算是……人质吧!” 君慕凛失笑,“可是四哥又不是傻子,或许一时半刻他想不到这么多,或许十天半月他都沉浸在心上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可是一年两年呢?三年五载呢?总有发现的一天吧!难不成即便发现了也会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难道不会吗?”她反问,“就凭四殿下对苏婳宛的感情,你觉得他不会吗?” 被这么一问,君慕凛也拿不准了,因为白鹤染接下来更是问了一句:“如果换了是我,你会怎么做?是与我反目成仇,还是闭着眼睛心甘情愿被我坑?” 他想说你不会,可这本身就是一个假设,说你不会就违反了游戏规则。可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或许你说得是对的,凭四哥对苏婳宛的感情,他会。凭我对你的心,我也会。虽然明知是错的,明知这样做不但毁了自己,甚至会毁了江山。可是染染,如果这江山没了你,它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做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她坚决地告诉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你杀了我。” 君慕凛一怔,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苏婳宛不能留了。 “这事我来做。”他咬咬牙道,“总归得有人来做这个恶人。” 她却笑了起来,“用不着你出手了,这个恶人我已经替你做了。”她抬头看他,半晌,道:“刚刚在礼王府时,人是救回来了,但我却没救得彻底。我能保她三个月性命,三个月后,就是大罗神仙再世,也留不住她的生机。君慕凛,你会不会觉得我心肠太狠了?如果有一天被四殿下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我?” 他赶紧摇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我的哥哥也不行。至于你说狠与不狠的,既然她已经与我们站到了对立面上,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打就是了。” “对啊,打就是了。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你,也有那么多敌人,打就是了。只是我很想知道你所中之毒究竟是来自何人,是在东秦境内,还是一如罗夜这样的小国?” 听她提起这个,他耸耸肩,“不知道,说起来惭愧,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暗算得那么惨,也是第一次被人伏击,没想到都被你赶上了。这幸亏你后来成了我媳妇儿,不然你说本王这张脸该往哪儿放啊?这不也是人生污点吗?” 她挑眉,“该不会是想把丢脸的事关起门来捂在家里,这才怂恿父皇下旨赐婚吧?” “怎么可能?本王是那样的人吗?”他眼中紫光闪了又闪,“本王是觉得既然玷污了你的清白,就应该负责到底,毕竟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好做好过事后不认帐的怂事。” 白鹤染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玷污我的清白了?” 君慕凛叹了一声,“唉,染染,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当初我们俩都那样儿了,该看的也看了,该摸的也摸了,如果这还不算,那什么才算?” 她眨眨眼,“如果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是该负责。不过不是你对我负责,而是我对你负责。毕竟是我该摸的摸了该看的看了,所以是我玷污了你。” 某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好,那你对我负责吧!” 她觉得自己被带沟里去了…… “回去吧,不待了。”白鹤染站起身,“跟无赖说话降低智商。” “好不容易来的,这么早就回去?”他有点儿不乐意,“再待一会儿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明天睡个懒觉。” 她一瞪眼,“我怎么就没事了?今生阁还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做的,而且我答应父皇明天进宫给他治旧伤,总不能再失言了。另外,我今天送了母后一样好东西,正好去看看效果。” “什么好东西?”他实在好奇,“染染你这就不对了,有好东西怎么能忘了为夫一份?” 她翻了个白眼,“你为谁的夫?还没成亲呢,注意影响。再说了,那种让女人变漂亮的药,你确定你也要来一份儿?” 两人这厢在山上斗嘴,却不知此时皇宫的水牢里,牢头看着从水里头捞出来的“白惊鸿”,大惊失色…… 第317章被换掉的白惊鸿 在礼王府时,君慕凛和白鹤染是先走的,但落在后头的三个人就没那么快离开了。特别是君灵犀,她不意走,因为很明显苏婳宛有问题,她想提醒她四哥小心,但被她九哥拦下了。 几人在礼王府陪了一会儿,一直陪到苏婳宛彻底清醒,太医院院首郑铎也说人没事了,被天赐公主救回来了,九皇子这才放心离开。 天不早了,从礼王府出来就直接奔了文国公府,他得先送白蓁蓁回家。 眼下,两人正站在文国公府门口,一个不怎么愿意走,一个也不怎么愿意敲门进院儿,就在外头有几分腻歪地僵持着。 而君灵犀则坐在马车里下都没下去,继她十哥找了媳妇儿之后,她九哥似乎也开窍,她得给哥哥腾出空间来好好培养感情,不能做不懂事的妹妹。 只是这突然之间哥哥们都有了嫂子,就连四哥的心上人都回归了,这一下子还真把她闪够呛。好像有些孤独啊!她靠在车厢里闷闷地想着,以后哥哥们都跟嫂子玩儿了,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去哪里都带着她,这让这位小公主心里有些不好受。 但她到底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公主,刚刚不好受一点,马上就又想到了好的一面。毕竟以前在宫里也没有女孩子跟她做伴,她的姐姐们都出嫁了,就剩下一个君长宁,可是她跟君长宁又从小都不和睦,所以一直以来都只能跟男孩子一起玩。 现在好了,哥哥们都给她找了嫂子,以后就可以跟嫂子们一起玩,而且有个嫂子现在还是她的姐姐,有了嫡公主的身份,未来十嫂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了,这真是一件好事。 文国公府门口,白蓁蓁对九皇子说:“你快回去吧,公主还在车里等着,路上小心些。” 君慕楚则劝她:“你先进去,本王确定你平安回府再走。” “我都到府门口了有什么可不平安的,快走吧,不然开门的下人看到你送我回来,还不得吓死。哪有大半夜见阎王的,不吉利。” 君慕楚有时候很想把这个二乎乎的四小姐脑子给敲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的。大半夜见阎王?还不吉利?这词儿都是哪整出来的? “别废话,快进去,你现在是不怕本王了。”他沉了脸,假装生气。 白蓁蓁到真是被吓了一哆嗦,转身就往门口跑。没办法,她习惯了,惧怕这个阎王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他只要一黑脸,她马上条件反射一样地恐惧,想改都改不了。 九皇子特别无奈,但好歹是把人先劝进府了,同时也看到那个来开门的下人往自己这处瞅了一眼,吓得手里提的灯笼差点儿没掉了。终于,文国公府的大门重新关上,他耳力好,还听见那下人跟白蓁蓁问了句:“四小姐,您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大半夜的让阎王给送回来,您这是打哪儿回的?地狱啊?” 君慕楚十分无奈,自己真的就那么可怕?以前也没觉得阎王这称呼如何,人人都怕他也好,落得清静。可现在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俩字是贬义,这让他有些懊恼。 他甩甩头不再多想,转身上了马车,带着君灵犀回慎王府去了。而这时,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两个人影悄悄现身,正是已经到了一会儿的君慕凛和白鹤染二人。 “至于么?”她一脸鄙夷地看着身边偷笑的男人,“趴个墙角兴奋成这样?” “你不懂。”他挥挥手,“趴墙角没什么意思,但那得看趴的是谁的墙角。九哥这种人从来在人前都是一本正经的,我还真没想过他有一天还能跟个姑娘家耐心交流。不过你这个妹子真是人才啊,几次三番都让九哥在她手里栽了,而且栽得还不浅,我瞅着现在这个情况,她离做我们的九嫂也不远了。” 白鹤染听到这里就有些纠结,“这事儿要是真成了,那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我是叫她妹子还是嫂子?她是叫你姐夫还是小叔子?” 君慕凛想了想,“各论各的吧!”这关系是有点儿乱套。 “行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麻溜的回府,别到处瞎转悠,小心被女飞贼盯上。”她一边说一边往府门口走,右眼皮却不合时宜地又跳了几下。 白鹤染心里有些烦躁,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在心中升腾起来,这就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原本她以为那种不好的预感是来自苏婳宛,因为她没想到苏婳宛的转变,这件事情说起来是她一手酿出的错,她还在思考着该怎么挽回。甚至已经在想,一旦苏婳宛那头有什么动作,该怎么样把四皇子干干净净地给摘出来。 可是眼下苏婳宛的事已经揭了幕,她心里那种预感为什么还存在呢?而且还愈发的强烈起来,这让她很不安。 君慕凛没有注意她的脸色,还在说着女飞贼的事,“你要真担心我被女飞贼给拐跑了,那不如亲自保护我吧!或者你到尊王府去,或者我搬到国公府来。” 她抬腿踹了他一脚,“想得美。”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府门前,正准备抬手扣门呢,可眼皮子跳来跳去的没完没了,这让她抬起来的手又收了回来。 “怎么,是不是舍不得我?”君慕凛凑上前,借着月色仔细一看,立即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嘻笑的表情立即认真起来。 “不知道,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抓不住头绪。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但是我这样的预感还从未失算过,所以……” “殿下!王妃!”正说着,巷子里有马蹄声传了来,同时伴着一声招呼。声音很熟悉,是君慕凛的近侍,落修。 白鹤染似乎抓住了这预感的关键,于是抬步迎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应:“落修,是不是出了事?你从哪边过来?” 落修到了近前立即下马,顾不上行礼,赶紧回话道:“的确是出了事,属下从王府过来,宫里派人出来报的信,说是出了大事,在水牢那边。两位主子,进宫看看吧!” 水牢那边是没资格参加宫宴的,但整个皇宫都在饮宴,所以他们也托关系从御膳房弄了点小酒小菜来吃。毕竟水牢里头就关着一个白惊鸿,一个烂了脸失了声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水花来,这差事单调得让人想睡觉,所以他们根本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顿酒却酿出了大祸。 水牢里的水是每隔一段时辰就上涨一次的,上涨的时候牢里锁着的人就会一点点被淹,但也只够淹个半死,在人还没彻底死过去之前水就会退回去。只是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重复这种濒死的感觉,给犯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 说起来,以前水牢里也关过别的犯人,但都没几天就被折磨死了,白惊鸿还真是挺得时间最长的一个,这也不得不让这些守着水牢的将士们刮目相看。 不过再怎么刮目相看那也就是个犯人,虽然身段不错,但脸毁得厉害,以至于就算全身浸了水湿透了也没人愿意多看她一眼。更何况白惊鸿是个哑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所以即便是水位上涨时也叫不出声音,很是安静。 两个牢头加上五六个在这边值夜的御林夜就打算今晚好好吃一顿,可是没想到酒过三巡居然就醉了,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醉倒,最后一个倒地的人还在合计着,今晚的酒可真烈啊! 结果没想到这一觉睡了几个时辰,再醒来时就听到水牢里有凄惨惊恐的叫声传了出来,可把这些人吓得够呛。 有人还以为见了鬼,因为白惊鸿是不会叫的呀,难不成是鬼在叫? 两个牢头壮着胆子去水牢里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虽然也是烂着脸,可这人看起来比白惊鸿胖了点儿,裹在湿衣裳里的胸脯也高了不少。 他们当机立断将人从水里捞了上来,这一捞不要紧,心差点儿没跳出来。 人不是白惊鸿! 白鹤染到时,看到的是一个被强行毁了容的东秦女子,此时正趴在地上不停地颤抖,也在呜咽哭泣。这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白惊鸿原来的衣裳,有些小,很多地方已经撕烂了。她的神智不是很清楚,时不时地就会冒出一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白鹤染知道这是惊吓过度所致,于是轻轻抬手,在她一处穴道上迅速点了一下,总算让人暂时镇定下来。于是她开口问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关到水牢里?” 那女子此时总算是有了几分清明,可是她不认识白鹤染,不知道白鹤染要对她做什么,心里存着警惕,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可是目光再往四周看,一眼就看到十皇子君慕凛正站在白鹤染身后,这她是能认得出的,此时一见皇子也在这里,当即就松了口气,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第318章扎心了老铁 据这名女子说,她本是客居宫的宫女,宫宴之前还在客居宫里跟着其它宫人一起侍候罗夜国君一行。期间大国师说国君怕热,让她去取冰,她虽然奇怪以东秦现在的节气,大漠里的人怎么会觉得热。但人家是主子,让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这是她昏迷之前的所有记忆,因为在去取冰的路上她晕倒了,再醒来时,人已泡在水里。 那宫女一边哭一边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请十殿下到客居宫求证,奴婢已经在客居宫两年多了,那处的宫人都认得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君慕凛自然知道她没有说慌,要不是被人动了手脚,谁会无缘无故自己跑到水牢里来泡着。如此来说,事情是罗夜人做的? 他跟白鹤染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信息。白鹤染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右眼皮总是在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就是打这儿来的。 “怪不得那罗夜国君连夜离京,原来是干了这么一桩事。”君慕凛冷笑,继而问身边的媳妇儿,“染染,随本王去把人追回来如何?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念叨着许久没活动筋骨了,怎么样,这回有现成的活靶子,要不要练练兵?” 白鹤染挑眉,“好啊!正好我想问问那罗夜国君,白惊鸿脸也废了嗓子也毁了,他还把人换走有什么用。那白惊鸿究竟有多大价值,值得罗夜如此冒险。” 二人一拍即合,临出宫前白鹤染对那个宫女说:“不用害怕,先找个太医给你看看伤,待我回来给你拿祛疤的药,但证你的脸不会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 那宫女赶紧磕头谢恩,可是再抬头时,却发现十殿下和那位自称公主的女子已经走远了。不由得傻愣愣地问牢头:“刚刚那位是几公主啊?这宫里头除了嫡公主和六公主之外,还有别的公主吗?看起来跟十殿下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牢头此时也抹了一把汗,告诉她:“那位是跟十殿下订了亲的文国公府二小姐,因为汤州府一事立了功,皇上皇后在昨晚的宫宴上收了她为义女,并册封的天赐公主,还赏了琉璃印。”他也是听在千秋万岁殿里侍候着的宫人说的。 眼瞅着跪着的这宫女一羡慕的神色,牢头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这事儿没完,虽然刚刚十殿下没追究他的责任,可他知道,那是因为那二位急着去追人。一旦人追着了,回来了,他的罪也就逃不掉了。 再出宫时,天都快亮了,有御林军将两匹快马牵到宫门口,看到君慕凛白鹤染二人齐齐翻身上马,眨眼工夫就跑出老远,不由得感叹,十殿下找的这位王妃,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罗夜人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东秦皇宫,这一夜都在赶路,但没有刻意走小路,一直在官道上急疾。一切只因贺兰封着急回到罗夜,只有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才能静下心来想办法。 他现在是在跟东秦的人抢时间,他必须得在自己身残以及呼元蝶已死的消息传回大漠之前,先一步回到王宫里,否则一旦消息先传了回去,他很有可能连罗夜的国门都再进不去。 贺兰家的那些狼崽子他太了解了,平时就眼放绿光盯着他的王位,这次远走东秦要不是有呼元家族帮忙坐镇,他是万万不敢出来的。而至于呼元家族,他不担心那个家族会自立为王,因为呼元家族有先人的血咒在身,必须世代拥护历任国君,绝不可主动推翻贺兰家族的政权,也不可无缘无故对还在王位上的国君暗动手脚。否则血咒发作,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但那是在无缘无故的前提下的,可是他现在子嗣一个没有,还伤了命根子,这么算起来可就是有缘又有故了。所以一旦呼兰家族先一步得到这个消息,很有可能会选择扶植新君。 贺兰封越想越渗得慌,他掀起车帘子看了看跟在后头的一辆马车,那里头装着的是呼元蝶的尸体,是要一并运送回罗夜,还给呼元家族的。 他现在简直恨透了那个老太太,要不是那老太太一再逼迫那天赐公主比试,又怎么会酿出如此惨剧来?本来可以平平安安走一趟东秦的,结果弄到现在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这一切,都是拜呼元蝶所赐。 他现在恨不能把那老太太的尸体拖出来鞭尸,可是他不敢,那是呼元家族的人,而且还是位长老,他若不能将尸体完完整整的送回去,呼元家族不会放过他。 罗夜国君?呵,他算什么罗夜国君。境内住着一个用毒的家族,他哪里敢不听人家的。 天渐渐亮了,终于,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贺兰封困倦不已,沉沉入睡。 只是却没睡多大一会儿工夫,好像连一个时辰都没到呢,突然马车猛地一个停顿,将他整个人都从车厢的躺椅上给翻了下来。 这一下摔得不轻,贺兰封醒来时只觉两眼直冒金星,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儿来。 马车外,有侍卫掀了帘子,声音有些打颤地说:“陛下,东秦人追来了。” “什么?”贺兰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追来了?” “东秦人,就是咱们昨日在宫门口见到的那两位,十皇子,和未来的十王妃。” “他们怎么来了?”贺兰封吓了一跳,可也对此感到十分疑惑。那两个讨命鬼追他干什么?该了的事不是已经了了吗?他又不欠东秦的,这怎么还带往出追的? 但不管怎样,人家都来了,他也不好再坐在车里装糊涂,只好由侍卫搀着出了车厢。 刚才摔的那一下还有点儿疼,脑子也阵阵发晕,以至于看到白鹤染的那一刻,他恍了下神,还以为是苏婳宛回来了。因为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苏婳宛时,对方就是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好看得就像仙子。 也就愣了那么一下下,突然一道鞭子照着他的脸颊就抽了过来。他躲避不及,生生被抽了一下子,疼得嗷地一声叫,神智也瞬间清醒过来。 清醒之后才发现,来人不是苏婳宛,而是那个将他所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的瘟神,白鹤染。还有刚才抽他脸颊的那一下,也根本不是什么鞭子,而就是官道两边垂下来的柳树条子。 他抬手往脸上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血。 “十殿下这是干什么?孤王又何处得罪你了,以至于你们追着孤王追了一夜,就为抽这一下子?”他觉得这两位瘟神简直不可理喻。 “哼!”君慕凛出声冷哼,“别的且不说,就冲你刚才看着天赐公主的那个眼神,本王抽你个半死你都不冤。” 贺兰封咬咬牙,算了,他认了,眼下不想跟这两个人胡搅蛮缠,他只想赶紧走,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罗夜,兴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惜,来的这两位怎么可能放他走。 “罗夜国君。”白鹤染开了口,“你来我东秦是为朝贡,可是没听说朝贡之后还要把成本也捞回去的。怎么,你们罗夜很穷?” 这话可把贺兰封给说懵了,“什么意思?孤王捞什么成本了?”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本王拿了东秦的东西?你二位是来抓贼的?”他几乎气笑了,“我罗夜再比不过东秦,却也不至于偷你们的东西啊?” “那要是偷人呢?”白鹤染的声音愈发的阴寒,“我要走你一个美人,你就要带走我东秦另外一个美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不过那美人如今面容尽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你要她干什么?” 君慕凛更损:“问题就算是人家哪哪都好好的也没用啊,你坏了啊!” 贺兰封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一只手紧捂心口,扎心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几乎要暴走,“什么美人?孤王究竟拿你们什么了?” 白鹤染眉心微皱,突然有一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这种感觉怎么没完没了一次又一次,而且还一次比一次更强烈。 从苏婳婉到白惊鸿,本以为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该发生的也都已经发生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解决的事。可是直到现在,那种强烈的预感还是没有消退,这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或许她们真的想错了。 她不再兜圈子,直接问罗夜国君,“你从东秦皇宫出来时,可有带走一个女人?” 贺兰封这回明白了,“有重要的人物丢了?还是个女人?”他脑子一转,“该不会是哪个后妃吧?你们是秘密出来抓奸的?” “哪那么多废话!”君慕凛又想拿柳条抽他,“就问你是不是带走了东秦的人!” “我没带!”贺兰封连孤王都顾不上自称了,“我这头又死人又残疾的,哪还有心思带走什么女人,何且你也说了,带走了能怎么样?我还能用是怎么着?” 君慕凛也不再说话,转头与身边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忧色。 如果不是罗夜人带走了白惊鸿,还会有什么人隐藏在暗处呢? 第319章敌在暗我在明 贺兰封被放走了,甚至罗夜人的队伍白鹤染和君慕凛都没有搜查,直接放行。 他们知道,搜查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要带走白惊鸿,很可能已经选择了另外的道路。而东秦这边总不至于为了一个白惊鸿就派出大量的人围追堵劫,那样会造成百姓恐慌。 更何况他们知道,白惊鸿的失踪跟罗夜人没有关系。那贺兰封就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国君,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虏走个白惊鸿。这些年东秦控制着罗夜,说到底其实是在控制那个呼元家族,至于谁是国君,对东秦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对呼元家族来说,同样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回京的路上,气氛是相当沉重,两人谁也不想多说话,只知道挥鞭赶马,终于进了上都城时,白鹤染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敌在暗,我在明,真不是个好现象。”她问君慕凛,“昨日进宫的人是不是特别多?” 君慕凛耸耸肩,“你都看到了,千秋万岁殿上那么多人,且女人比男人更多,现在再想去查,已经晚了。总不能将上都城翻个底朝天,更何况人很可能已经转运走。” “郭家没来,叶家没来,难不成是白兴言救的人?”她一边说一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白兴言和白浩宸都没那个本事。这件事情应该不是熟人做的,否则目标太大,他们也没有那么傻。”这个话题渐渐唠到死胡同里,没办法往下进行了。 “先回去歇着吧,我进宫看看。”君慕凛将人送回文国公府门口,声音放了轻柔,“一夜没睡,白天哪都不要去了,好好在家里补个觉。宫里若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父皇母后那边你也不要在惦记,我会同他们说一声,你明日再来。”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提醒道:“你也在外面跑了一夜,别在宫里逗留太久。” 二人分开时,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白府却相对安静许多。 原本老夫人想给孙女摆个宴,毕竟新封了公主,家里怎么也要庆贺一下。可是一来白鹤染昨夜没回,有消息传出是跟十殿下外出办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二来白兴言今早宣布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小叶氏将取代大叶氏成为新一任白家主母,这让老太太很不痛快,所以也没了摆宴的兴致。 同样没有兴致的是大叶氏,她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双环已经不再侍候在她身边,而是堂而皇之地入驻了竹笛院儿,天天跟在小叶氏和白花颜身边。到是她的儿子白浩宸天天过来请安,可也只是请安,并没有留下来照顾。 她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她的生命走到这里,对于郭叶白三家来说已经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甚至这十多年她的努力到最后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而这个别人,正是她的庶妹。 可是能怪谁呢?她不怪小叶氏,也不怪双环,反过来还是她亲手将小叶氏推到了主母的位置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得住她唯一的儿子。 她只怪白鹤染,要是没有那个小贱人,这个家就还跟从前一样,一切都会按着她预想的方向往前推进,一切都是光明又美好的。 却偏偏白鹤染回来了,让她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她不甘! 白鹤染回府之后很快就睡了下去,默语和迎春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她休息。 本以为这一觉能睡到天黑的,可白鹤染过了晌午就醒了,睁开眼后再也睡不着。 心里装的事情多,便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她让迎春备水沐浴,泡在水里时还在思考,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白惊鸿?带走一个几乎废掉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如今还能不能传扬开,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她知道君慕凛会处理好宫中的口舌,而她这头,也只是跟默语提了起来,连迎春都没有告诉。 对此,默语的想法是:“会不会救走她的人根本没考虑利益相关,只是想救这个人?” 白鹤染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说,亲人?”也是,只有亲人出手,才不会考虑利益,只是单纯的想把人给救出来,不想让她在里面受罪。可是白惊鸿有这样大义的亲戚吗? 她摇摇头,“没多大可能。郭家为了诬陷四皇子,连自己的子孙都能弄死,怎么可能去救个外戚。叶家除了老太后以外,其它的人手伸不到那么长。可是那个老太后也不是个善良之辈,白惊鸿如今毁了容不说,还是个哑巴,那老太太绝对没有那么好心去救这样一个废人。” “会不会是……”默语话说一半却又摇了头,自己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奴婢本想说会不会是大少爷,可是想来想去,他根本没那个能耐。” “所以啊,这是个悬案。”白鹤染轻轻叹息,直觉告诉她,救走白惊鸿的人很有可能是个意想不到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才能给她最有力的打击。不过再想想,这又能打击到她什么呢?自信心吗?她的自信心哪是这么容易就被击毁的。 “咦?”默语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大少爷不是完全没有能耐啊,他还有一个靠山呢!”她提醒白鹤染,“三皇子,三皇子带着大少爷在外游历那么久,两人交往一定不浅,如果是大少爷求到了三皇子,小姐您说,凭一个皇子有没有可能将人换走?” 这到是一个正确的方向,白鹤染赞许地看了一眼默语,的确,一个皇子基本可能随意在后宫以外的范围走动,即便是去了后宫也没人能说什么。那么他就有条件将客居宫的那个宫女给偷出来换入水牢,再将白惊鸿悄悄带走,以此来换白浩宸一个人情。又或者说,是换郭家以及叶太后一个人情。 不过……“我还是觉得事情不会那样简单。” 随便用了些午膳,白鹤染动身进宫。昨晚刚封了公主,今天怎么也得露个面给干爹干娘问安。再说她早就想给天和帝治治旧疾,已经拖了不少时日了,这眼瞅着要入盛夏,夏季雨水多,再不治到时候老皇帝会更遭罪。 人上了年纪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或许去年他只是感觉到稍微有点不舒服,但很有可能今年就会明显的感觉到特别难受。治也治不好,死也死不了,这就是旧疾顽疾给人造成的痛苦。老皇帝待她不薄,又是她未来的公公,还是现在的干爹,她总不能眼睁睁看其遭罪。 除此之外,她也惦记着昨天送给陈皇后那枚回春驻颜的药丸,总得亲自见证一下功效,最好能借此机会让皇后帮着打个广告,将这种东西在京中贵妇中间推广出去。 行医济世没有问题,但大夫也是人,也需要赚钱养家。虽然对她来说养家是夸张了点儿,但她养的地方比家还贵,不但有今生阁,还有正在筹建的书院、药山。 这些事情虽然都交给了红家,但红家的钱也是钱,不能一直做入不敷出的事情。所以她必须得折腾出一些赚钱的玩意来,至少弥补一些经济上的损失,也能让那些贫苦的百姓和上不起学堂的孩子们过得更好一些。 这次进宫她带着默语一起,她如今是天赐公主了,出入皇宫没有任何阻拦。人们也不再称她为王妃,而是直接叫了公主殿下。 听闻天赐公主是来见皇后的,立即有宫人小跑在前去昭仁宫传话。白鹤染才走至一半就看到陈皇后身边的近侍宫女若夕迎了出来,还离着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公主殿下,您可让皇后娘娘等得好苦啊!”说话间人到了近前,直接往地上一跪:“奴婢给公主请安。” 这是白鹤染被封了公主之后若夕第一次私下里请安,白鹤染也明白这个规矩,于是赶紧虚扶了一把,说了声:“若夕姑姑快快请起。”然后跟默语使了个眼色。 默语立即从袖袋里摸出一条金手珠塞到了若夕手里,“姑姑,这是我家公主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收着,不能见外,更不要嫌弃。” 若夕往手里瞅了一眼,当时就惊呆了。金手珠,上头还点缀着几颗水晶石,这可是极贵重之物,没想到天赐公主竟拿这种东西做赏。她都有些不敢要了,急忙道:“奴婢多谢公主赏赐,可是这东西太贵重了,奴婢,奴婢不敢……” “姑姑这就见外了。”白鹤染面上扬着笑,“都说了不要见外,您是母后身边的近侍,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不能常在母后身边尽孝,还都要有劳姑姑您呢!就收着吧,全当是我为母后尽的一点儿心意,只要姑姑待母后尽心尽力,本公主也不是小气的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你对你的主子好,以后这样的好处还多着去呢! 没有人不 第320章你拿本宫试药? 陈皇后今天的确高兴,又高兴又激动。因为清早醒来时,她差点儿把守夜的宫女给吓死。 要说为何差点儿把人吓死还要激动,那自然是因为这个差点儿吓死人的原因实在特殊。因为——她变年轻了! 用昭仁宫宫女的话说:“皇后娘娘现在看起来最多二十岁,不但容貌变年轻了,怎么瞅着身段也变了不少呢?这是……瘦了?” 陈皇后也觉得自己瘦了,她站在大铜镜前不停地照啊照,越照越是笑得合不拢嘴。现在的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不让她满意的,这简直就跟自己二十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二十岁是一个女子的黄金年华,虽然都说女子十五及笄正是嫁人的好时候,可只有嫁过人的才明白,其实二十岁才是最好的年华,因为那时候的女人已经长开了,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脸上也褪去了十五岁时的青涩和稚嫩,举手投足也更加成熟优雅,从里到外的容光焕发,是最有韵味的阶段。 她本以为年华已逝,保养再好也不过相对来说年轻那么一点,就是昨天白鹤染给她药丸时她也没报太大希望。虽然知道白鹤染手段非凡,却也没想到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真的就像宫人们说的,不但容貌回春了,就连身段也回春了。而且就是一夜工夫,她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如此简单,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人就回到了二十岁的当初。 这让陈皇后几乎以为白鹤染会的是法术,再想想当初君灵犀重伤成那样,在经过白鹤染的治疗后,居然连伤疤都消失不见了,这不是法术又是什么?她的干女儿是仙女呀! 从清晨等到下晌,陈皇后都快疯了,干女儿怎么还不来?她现在都不敢出门,怕这张脸让别人看到以为是妖怪。但心里的喜悦得有人分享啊,她还想跟干女儿再好好问问药丸的事。 可是没想到白鹤染昨晚连夜出城,一宿没睡,回来之后一觉睡到下晌,终于进了宫时,已经快到未时末了。 陈皇后瞅着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行礼的干女儿,简直欲哭无泪,“阿染啊,你怎么才来呀!母后等你等得好苦。” 白鹤染当然理解陈皇后此时的心情,而她也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陈皇后这张脸,半晌,笑着道:“原以为母后本来的样子已经是风华绝代,没想到年轻时的母后更加艳绝。” 陈皇后掩着口,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这孩子,就会捡好听的说。不过你给母后的药丸真的是太神奇了,本宫昨晚临睡前服用的,这才一宿的工夫,你看,居然就有这么好的效果,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她冲着白鹤染招手,“你来,上前来。”待白鹤染站到她身边,这才压低了声音神叨叨地问:“阿染,你跟母后说实话,你是不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 白鹤染实在佩服这位皇后的想像力,神仙下凡?神仙下凡怎么可能只这么点儿手段。 于是笑笑,“母后想到哪里去了,这世上哪来的神仙下凡,阿染不过是精通药理,自己在这方面还有些小聪明,鼓捣出来这样的药丸而已。” 陈皇后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那个,闺女啊,你这药丸做出来之后,本宫不是第一个吃的吧?这算是……试药吗?” 白鹤染抚额,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虽然陈皇后真不是第一个吃的,但以前吃过的人可都是在前一世呢,这东秦可没人吃过啊!但是她总不能说拿皇后试药吧? “哪能呢!”白鹤染干笑两声,“药是女儿研究出来的,所以肯定是女儿先吃,只不过因为我年纪还小,所以就算吃了也看不出实际效果来。不过安全肯定是有保证的,而且还能美白,母后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白了?” 陈皇后哪知道她是不是比以前白啊,以前又没怎么见过她。不过她却知道白鹤染有一半歌布血统,而歌布人一般来说肤色都比东秦暗一些,可眼前的小姑娘却白得发光。不但脸白,脖子也白,手也白,反正露在外面的地方都白,这到是让她信了几分。 “其实本宫试药也没事。”陈皇后笑呵呵地说,“下回阿染再鼓捣出好东西来,别客气,拿进宫来母后帮你试。只要死不了人,什么药本宫都敢吃。” 白鹤染无语,看来这女人为了美,真是胆儿比天大啊! “不过……”陈皇后的话有了转折,她问自家干闺女,“是吃一次药丸就能一直保持这样吗?那药丸是终身受益的?” 白鹤染摇头,“怎么可能呢!要真是终身受益,还不真成了仙丹了。” “不是永远都这样?”陈皇后的兴致瞬间没了一半,“你的意思是说,本宫还会再变回从前的样子?”她摸摸自己的脸,又捧起铜镜来照。二十岁的容颜多么令人怀念哪,难道只能是昙花一现?“那这个样子能维持多久?三天?” “十天。”白鹤染告诉她,“一枚药丸能保持十天年轻容颜,不过母后也无须忧心,十天之后再吃一次就行了。这药丸是阿染研制出来的,保证无毒无害没有任何副作用,您就安心的吃,回头阿染再给母后送几枚进来,保证不让母后这里断了档。” “真的?”陈皇后拍拍心口,“那本宫就放心了。”说完,转头跟若夕说:“去通知各院妃嫔,一个时辰后到本宫这里来听训。” 若夕应着声离开了,陈皇后又道:“好久没给她们立规矩了,都快不记得本宫是皇后了。” 白鹤染抿嘴笑笑,没吱声儿。什么立规矩啊,还不就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这张脸和这个年轻的身段儿。她不想揭穿陈皇后,女人的这点小心思还是要成全的,更何况人家本来就是皇后,召集嫔妃来听训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她今日过来可不是单单只为了验收成果,于是她想了想,跟陈皇后说:“如果把药丸的药效减一减,减去一多半,这个药丸就没有逆颜的功效,但却有养颜美白祛斑滋润的效果。母后若是想收拢后宫人心,阿染到是可以再做一批这样的药丸出来,母后留着赏人。” 陈皇后一愣,“赏人?赏谁?本宫收拢那些人心干什么?你父皇已经不进后宫好多年,那些莺莺燕燕的基本就是摆设,弄那么漂亮给谁看?不像本宫,好歹还得撑着你父皇的面子,所以自然是要注重一下形象。不过你说起这个药丸,本宫到是有一个很好的想法。” 陈皇后的想法跟白鹤染不谋而合,不过她可不是为医馆考虑,她只是在考虑她的干女儿自己:“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要及笄了,本宫瞅着白兴言那个德性,想来也不能给你准备多少嫁妆。虽说皇家真不在乎你带多少嫁妆出门子,但上都城里那么多眼睛看着呢,少了总归你自己面子上不好看。你现在是公主,出嫁时宫里自然会准备陪嫁,但嫁妆么,自然是越多越长脸。所以母后合计着,你要是能把药丸改一改,就改成你说的那种养颜的,完全可以在上都城里卖上一卖,一定能赚个体满钵圆。” 她还怕白鹤染不好理解,又提示她:“就是昨晚来参加宫宴的那些女宾,回头母后找个机会在她们面前亮个相,只要她们一看到本宫这张脸,你就是让她们把家产都搬空抬到你屋里去,她们都愿意。女人嘛,不就是图个好看。虽然她们不至于达到本宫这样,但本宫是皇后,谁又敢跟本宫并肩比美?给她们的东西自然是与本宫不同的,这个她们也能理解。” 白鹤染觉得,这位干妈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其实陈皇后说得没错,最好的当然只能给最高贵的女人用,其它人能跟着喝个汤就不错了。更何况就算皇后同意,她也不敢把真正的回春丸拿出来给别人吃,否则到时候满大街小巷都是小姑娘,母亲跟女儿差不多岁数,一起在街上走,多吓人哪?特别是万一哪个男人不开眼看中了当娘的,多尴尬? 她喜滋滋地点头,“母后说得极是,那阿染就按母后说得办,把这个药丸改一改,卖给上都城的夫人小姐们。或者干脆开个小店吧,我还可以用草药制出不同功效的胭脂水粉,都拿到店里卖去。母后,这事儿要是成了,收益咱们对半分。” 陈皇后气得直拧她,“本宫是你母后,更是东秦的一国之母,要多少金银珠宝没有,犯得着惦记你那点儿银子?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是给你添嫁妆,实际上都是要补到你的那个今生阁里去吧?阿染,母后知道你心善,但也别亏了自己,知道吗?” 说实话,此时此刻,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一直很羡慕有母亲在身边的人,可惜前世妈妈去得早,后世淳于蓝去得更早,反到是这位东秦最尊贵的女人给了她梦寐以求的母爱。 白鹤染俯在陈皇后膝头,鼻子发酸,“谢谢母后,阿染都记着呢,不会亏了自己。” 声音很小,却温暖在心…… 第321章求公主一件事 天和帝到时,就看到两位妙龄少女在昭仁宫里坐着,大谈生意经。说的都是应该在什么地方开店,开了店后卖什么,都卖给什么人,应该定什么价格。 老皇帝听得有点儿懵,看得更懵。这两位妙龄少女中的一位他认得,那是昨天才收的干闺女,新封的天赐公主。可边上那位是认呢?瞅着有点儿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抓了个宫人问:“跟公主在一块儿的那个、对,就是就茶水吃点心那个,谁啊?” 宫人瞅了一眼,赶紧道:“回禀皇后,那是皇后娘娘呀!” “别胡扯!”老皇帝急眼了,“朕问你正经的呢!” 那宫人一脸憋屈,“奴才也不敢跟皇上说不正经的啊!那本来就是皇后娘娘呀!不信您听,公主还管她叫母后呢!” 老皇帝仔细一听,可不,白鹤染一口一个母后的叫着,这可把他刺激够呛。 “江越啊,朕是不是眼花了?他们说那个是皇后,可是朕怎么瞅着不像呢?”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再仔细瞅白鹤染对面的那名年轻女子,又觉得记忆恍惚,“好像是有点儿像陈静姝年轻时候的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江越也懵了个懵,“真是活见鬼了,皇后娘娘变年轻了,瞅着就跟您女儿似的。” “呸!什么狗屁话!”老皇帝差点儿没让他给气死,“多年轻她也是朕的皇后!” “那肯定是你的皇后,这个跑不了,我的意思是看起来,看起来像女儿似的。”江越没管老皇帝,自顾地走上前,站到白鹤染这头盯盯地往陈皇后脸上瞅。 陈皇后心里几乎乐开了花,面上却要保持着严肃,厉声喝道:“瞅什么?没见过本宫啊?” 江越抽了抽嘴角,老皇帝也抽了抽嘴角,恩,这一嗓子让他们确定了,眼前这位的确是陈皇后陈静姝无疑。可怪就怪在,这陈皇后怎么变样了? “你这是中了什么邪?”天和帝盯盯瞅着眼前这位熟悉的皇后,怎么看怎么觉着这里头有鬼。“返老还童了?还是中毒了?” 陈皇后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你才中毒了!本宫这是回春,返颜,你快看看,有没有点二十岁时的样子?”陈皇后一边说一边起了身,还在天和帝面前转了一圈儿,转得老皇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特么的,真是见鬼了。 “怎么整的?”他实在没憋住,开口问道:“是不是得了什么法子?给朕也用用?” “一边儿去!”陈皇后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都听说女人爱美,女人想要年轻漂亮,没听说哪个大男人也好这口儿的。你变那么年轻干什么?再选一回秀啊?我可告诉你,想都别想。后宫没地方了,年轻的时候你娶太多了,把份额都占完了。” 天和帝撇撇嘴:“没说选秀,就是图个新鲜。” “你不用图新鲜,为了国家稳定,你还是随着正常的规律比较好。否则让人一看到昨天还苍老着的皇上突然变成小伙子了,你说人家会不会以为你宫里养了巫师?咱们东秦可是不兴那一套的,巫术可是要被镇压的。” 天和帝一哆嗦,皇后说得对啊,他是皇上,得为了国家稳定,可不能图这个一时新鲜。不过……“你身为皇后,难道就不能为了国家稳定做点儿贡献?你这模样一露面儿,你觉得人们就想不到巫术这回事?” “本宫跟你可不一样。”陈皇后振振有词,“女人爱美是天性,养颜护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本宫能让人怀疑什么?她们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再说了,本宫也不会把好东西只自己用,还会稍微拿出一些跟京中妇人分享,到时候她们高兴还来不及,提什么巫术。” 她白了老皇帝一眼,挥手赶人:“回你自己的地盘儿去,本宫跟闺女说正事儿呢!” 皇后敢跟皇上叫板,白鹤染可不敢,一听提到了自己,赶紧起身给老皇帝问安,然后解释道:“母后只是用了女儿研究出来的药丸而已,并不是巫术,请父皇放心。药丸都是跟据医理古方研制成的,没有任何危害。”说完,又跟陈皇后道:“母后,女儿今日进宫也是为了给父皇看看旧疾,咱们方才研究的这些事女儿都记下了,回去马上就张罗起来。正好父皇过来了,让女儿给父皇瞧瞧伤病吧!” 这下陈皇后没了话,也积极地跟着张罗起来,“行,到内殿去吧,你父皇前几日还说腿疼得厉害,太医说是旧疾发作,但因为年头太多,治也治不了,只能用些药缓解着。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可有得他疼呢!你要是能给治好了,可得让你父皇好好赏你。”陈皇后三句不离赏,这架式是变着法儿的给闺女攒嫁妆。 白鹤染当然知道她用心良苦,不由得心里暖意更甚。 天和帝被请到了内殿,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查,但事实上白鹤染也没怎么检查,只是掐了一会儿脉,基本也就把老皇帝的旧疾摸清了个十之八九。 “旧患有几处,其中最严重的在左腿膝盖,应该是大约三十年前被重物击中落下的病根儿。另外后心还有一处陈年刀伤,当时那刀应该是擦着心口刺进去的,虽然成功拔出,但是很难痊愈。父皇如今应该是坐得久了就会感到后背酸痛,就是那处刀伤所至。” 天和帝听得直点头,“简直神了,这些细节就是连老九老十都不知道,朕受伤时还没他们呢,但你却能说得与当时一般无二,阿染,你可真是神医。” 白鹤染以前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誉为神医,不过白家祖训,医毒不分家,医到一定火候可杀人,毒到一定程度可为医,这是医毒两脉深知的道理。 从前她跟阿珩也曾探讨过,两人都认为其实医毒两脉应该算是一脉相承,追根溯源都有迹可寻,甚至古籍里也有记载,医脉与毒脉的先人都是很亲近的密友。所以医脉中能看到毒术的影子,毒脉中也少不了医脉的传承。 她告诉天和帝:“女儿算不上神医,只是对医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父皇如果相信女儿,就让女儿给您治治这些陈年旧患,治好了您往后就不用遭罪了。” 天和帝当然信她,于是老老实实地躺着,任白鹤染给他施针布阵,等针阵发挥效力期间她也不闲着,亲自到太医院去给老皇帝抓药。一味一味的抓好放到一起,亲自碾磨,再一包一包地包起来,还细心地写好什么时候吃,怎么熬。 郑铎和东宫元一直全程看着她抓药磨药,本以为天赐公主选药材应该是很刁钻的,药方子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所以两人都抱着学习的心态和偷方子的心态仔细观察着。 可是观察到最后二人失望了,特别是郑铎,尤其失望。因为白鹤染抓药的方子跟他们以前给天和帝用过的方子没什么两样,根本就是最平常的药方,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他实在想不明白,天赐公主费这么大劲干什么,这些方子平时宫里也在用啊,还用得着她亲自来弄?再说,这不是糊弄皇上么? 郑铎的面色不太好看,又跟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现在觉得所谓的神医天赐公主可能是个骗子,或许用针是一绝,但在配方抓药上,还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东宫元没走,因为帮忙筹备今生阁,所以他跟白鹤染的接触比郑铎多,他深知这位新封的公主在医术上绝对有过人之处,而且绝不仅仅是一个金针术。就比方说昨晚宫宴上的那一片薄荷叶子,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何一片普通的薄荷叶,在经了白鹤染的手之后,就能变成要了罗夜毒医性命的毒药。 就比如说现在,白鹤染抓药碾药看似简单,但是真正的意义绝对不是在一个药方上。或许药方就是通过的药方,但经了白鹤染之手配制出来的药,肯定跟别人调配的不同。 “东宫先生怎么没跟郑院首一起走呢?”白鹤染拿着碾磨好的药,跟着东宫元一起走在回昭仁宫的路上。原本今天没东宫元什么事的,但自从看了白鹤染配药之后,他便执意跟着白鹤染一起走。白鹤染知道东宫元虽然不似夏阳秋那种医痴,但是对于医术也有自己的执着,所以也没拦着,反而还邀请他帮着自己打个下手。 对于白鹤染的问话,东宫元回答的是:“公主的医术,微臣就是跟在公主身边一辈子也学不到一二,所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微臣虽不好评价院首大人,但对于微臣来说,公主所做的一切都与普通医者不同的,所以微臣不能走。” 白鹤染笑笑,“那便跟着吧!我虽不承诺能教给你多少,但至少一会儿为父皇拔针时,东宫大人若是能多留心,一套针法还是能熟悉个大概的。回头我将这套针法教给你,算是谢你这段时日帮我打理今生阁之恩。” 东宫元听后一喜,赶紧躬身谢恩,但是谢过之后却又补了一句:“公主,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公主相助一二……” 第322章一个计划 说起来,白鹤染对东宫元这个人的印象很不错,这人年纪不算大,三十五六岁上下,长得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的样子。在宫里行走就是穿着官服,在外面有时一身素色长袍,有时一袭长衫,温文儒雅,很是有些学者之气。因常年与中草药打交道,所以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道,几乎一眼看过去就能断出他是位医者。 除此之外,他的医学素养也很不错,能进太医院的大夫医术都是过硬的,关键是他的医品和医德,通过今生阁的接触,实在是很对白鹤染的胃口。特别是他曾在今生阁落选的大夫里挑走了几人带回太医院,名为带徒,实则是看出她惜才,所以将那些人替白鹤染留了下来。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白鹤染欠他一个人情。 “东宫大人请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大人的忙。” 东宫元有些激动,但也十分谨慎,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边走边说:“公主如果瞧得上微臣的医术,也信得过微臣的品行,那么,能否将微臣从太医院要出来?微臣想去今生阁。” “恩?”白鹤染这到是有些意外,“你想去今生阁?”随即似乎想了起来,又点点头道:“对了,你曾经就说过在宫外更自由,比在宫里提着脑袋侍候主子强得多。可是你也说过,太医院不是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为何当初你不求我办这个事,今日却开了口呢?” 东宫元无奈苦笑,“当初您虽是未来的尊王妃,但毕竟还没有同十殿下成亲,微臣不想给公主找麻烦,也没道理让您为了微臣的事去搭份人情。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您是天赐公主,不管有没有十殿下那个情份,您都是东秦的主子。” 白鹤染也听笑了,“原来是这样。也是,我现在的身份的确比从前管用得多,毕竟从前名不正言不顺。不过,东宫大人,您为何想要从太医院里出来?太医院不好么?” 东宫元摇头,“到也没什么不好,其实如果没有今生阁,或许微臣会心甘情愿在太医院待上一辈子。但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井底之蛙又怎知井外的广阔天空。所以并不是太医院不好,而是今生阁太好。并不是想离开太医院,而是想去今生阁。” 他看着白鹤染,目光真诚,“公主若能帮一帮微臣,微臣愿一辈子留在今生阁,分文不取,只为行医济世,同时也会将自己的一身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下去。” 听他如此说,白鹤染到是没有太意外了。她在筹备今生阁时就已经看出东宫元对今生阁的向往,那是一个真正的医者对行医济世的渴望。她愿意看到这样的渴望,也为世间能够有如此渴望与品德的医者而感到高兴。 所以她没有理由拒绝,但同时也不愿轻易跟太医院开这个口。如果只是要一位太医去为今生阁服务,于她来说没有实际意义,东宫元留在今生阁一辈子这话,也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以东宫元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医术去到今生阁,那势必是要与已经定下的今生阁首医宋石有冲突的。她不想换掉宋石,因为她对宋石同样寄予厚望,但也不想错失东宫元,因为她的今生阁需要一个有社会地位的人去撑场子。而东宫元身为太医,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 这让她犯了难,一直到二人走进了昭仁宫她都没有再说话。 东宫元也没再追问,因为他知道白鹤染这是为难了。反正自己的诉求已经提过,公主答应,那是荣幸,公主不应,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走回内殿时,天和帝身上的针阵正好到了时间。对于东宫元的出现,在场的人也没感到有什么意外,都以为是白鹤染从太医院请来的帮手。 只是白鹤染给天和帝拔针时,东宫元并没有上手,而是就站在旁边瞪着双眼睛仔细观摩,时不时手还学着白鹤染的样子动上几下,十足的学子模样。 江越明白了,小声跟陈皇后说:“看来东宫大人是来学艺的。这拿皇上当靶子学手艺,还真是破天荒头一份儿,多大的福份啊!” 陈皇后分析:“肯定是阿染点了头的,有心栽培这个东宫元。到也好,本宫也觉得她是该培养一批手下,不然大事小情的都要她自己上手,多累啊!” 江越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一培养,怕是太医院可就留不住东宫大人了。依奴才看,皇上的旧疾治完,公主殿下就该跟太医院要人了。怕是这事儿还得请示皇上,让皇上开个口,将东宫大人给要出来。” 果然,江越猜对了,当白鹤染将针阵撤下,又将亲手碾磨的药嘱咐江越如何熬,怎么吃之后,终于跟天和帝开了口:“父皇的旧疾基本已除,这副药吃上三天就没事了。到是女儿这里有件事想请父皇给做个主,帮女儿个小忙。” 天和帝舒展着筋骨,十分激动。他是习武之人,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哪处有伤有处不舒服都十分敏感。所以他这会儿的真实感受就是:自己的陈年旧疾,真的好了。 “阿染你说吧,别说一个小忙,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一边说一边还从床榻上下了来,试着打了套拳,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开心。“朕的闺女还真是神医,这简直太神奇了,朕觉得那三天的药都不用吃,现在就已经全好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腿也不抽筋儿了!” 白鹤染失笑,“该吃药还是得吃药,巩固三天,日后便可高枕无忧。女儿也没有十件八件事相求,就一件事。”她说着,指向了东宫元,“父皇该知道,女儿在京里开了间今生阁,是以义诊为主,专治疑难杂症的医馆。但如今女儿已经受封公主位,所以也不好总是到医馆去抛头露面给人治病,所以特别需要一个有名望的大夫去今生阁坐镇。这位东宫大人先前就帮着打理了今生阁的许多事务,所以女儿想请父皇跟太医院说句话,把人给要出来。” 天和帝一愣,“就这事儿?这算什么事儿啊?”随即大手一挥,冲着江越道:“你去,上太医院跟郑铎说一声,这人以后就是天赐公主的手下了,让太医院将此人放出来。” 江越赶紧道:“奴才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了。 东宫元心头大喜,但也知轻重,于是赶紧跪了下来,先是给天和帝谢恩,之后才道:“微臣会尽全力襄助公主打理好今生阁,也会倾尽毕生医术解东秦百姓病痛之苦。无论身在宫内还是宫外,都不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名太医,不会做任何有违医德之事,不会丢太医院脸面。” 天和帝听得连连点头,“怪不得公主看中你,朕也爱听你说的这些话。但你要记住,话不能只是说说而已,你要做到才是正经事,否则就辜负了公主对你的厚望。” 东宫元一个头磕到地上:“微臣遵旨!”声音打颤,鼻子微酸。这里是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也是他自少时学医之日起,心中的最高向往。却没想到,曾经以此为骄傲的地方,如今却主动要求离开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天和帝旧疾已解,白鹤染没有在宫中多逗留,动身出宫。东宫元送她到宫门口,恭敬地道:“微臣今日值夜,所以不能离宫,还请公主路上小心。这或许是微臣在太医院最后一次值夜了,从明日起,这座宫门可能就再也无缘踏入,故而无论如何也要做好最后这一次差事。” 白鹤染听出他话里感伤,只得安慰道:“人生总有离别,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便不要回头,只管往前看,前方的路才是你将来要走的路。”她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其实也不必说得那么感伤,什么宫门再也无缘踏入,这地方本公主可是要常来常往的,你既然为我做事,又如何能不跟皇宫打交道。” 她说到这里,面色也严肃起来,一双眼睛死盯盯地看着东宫元,似乎要透过对方的双眼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 “把你从太医院要出来,我也有私心,但也有为难之处。”她告诉东宫元,“今生阁我已经交给了宋石,你的医术在宋石之上,如果今生阁由宋石主导对你来说是埋没,但如果换掉宋石,我又将失信于他。但我如今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的配合才能完成,如果这件事情做得好,我将今生阁交给你,宋石会把他安排其它地方。” 东宫元当然知道宋石这个人,当初白鹤染任命今生阁时他也在,当然明白今生阁已经有了白鹤染的第一助手,自己这个时候再去的确是有些尴尬。 于是他对白鹤染说:“其实微臣只要能跟在公主身边行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任凭公主安排,微臣一切都全力配合。” 白鹤染点点头,“先这样打算吧!你明日到今生阁去一趟,我再与你细说一个计划。” 她挥挥手,带着默语上了马车。 东宫元站在原地一直送到马车见不到影子才转身回宫,这将是他在皇宫里站的最后一班岗,今日过后,将迎来他新的人生…… 第323章今生阁揭匾 白鹤染今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那就是应该去一趟客居宫,将已经调好的祛疤膏给那个被毁了容的宫女,同时她也想对那宫女施一次催眠术,希望能通过催眠术让那宫女想起来一些事情,关于昨夜被扔进水牢之前的事情。 可是东宫元一直跟着,这让她不好往客居宫那边去,毕竟白惊鸿的事她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这件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水牢应该继续保持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这件事情让她实在憋屈,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是被人抢走的,无论如何她咽不下这口气,同时也想不明白,神秘人救走白惊鸿究竟是为了什么。 再回到文国公府,天色又晚了。自从宫宴之后白兴言总是想找茬儿给白鹤染一个下马威,他想让这个女儿知道,别以为做了公主、做了皇上的干女儿就能翻了天,只要一天还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他白兴言的女儿,在这个家里没人把她当公主。 可是白鹤染昨天一夜没回,白兴言等了个空,今天又进了宫,又是天黑才回来,又让他等了个空。直到下人回禀说二小姐已经回府时,白兴言已经在小叶氏的屋里睡下了。 他不想起来,因为半夜还有一次泡水的任务,他如今都习惯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但那个难受的滋味却还得自己受着,所以到晚上总是早早就睡觉,这样才能争取多睡一会儿。 老夫人也想跟孙女说说话,可是因为白兴言扶小叶氏上位的事让她心情很不好,白天还跟白兴言吵了一架,这会儿也早早睡了。但却有一个人一直等在念昔院儿,等她回来,不是别的,正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白蓁蓁。 白家人最近都有些疲惫,但白蓁蓁的精神头儿却一如继往的足。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奔今生阁,以天赐公主亲妹妹的名义对今生阁展开了一系列的盘点,从储备药材到人员配置,包括所有人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盘点在一本册子内。现在,她就把这本册子摊到了白鹤染面前,告诉她:“我给今生阁算了一笔帐,你看看。” 白鹤染拿过来,只见册子上记载着药材储备的花费、从伙计到大夫甚至包括灶间烧饭婆子的例银开销、还有每季的衣裳鞋袜、一日三餐的饭伙钱。总之,事无巨细,事必躬亲,整个今生阁大大小小一切事务,这册子上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笔银子都来去分明,甚至一连推举了前三个月的实际开销。 她不得不惊叹,这个妹妹还真是有做生意的头脑和算帐的天赋,这些事情虽然她自己也能做,但一天肯定是不行的,一个月还差不多。可见有了这样一个助力,不管是医馆那边还是其它生意,只要她有涉及,或许都可以交给白蓁蓁来打理。 于是她想了想,探问白蓁蓁:“一天就做完这些,是不是很辛苦?那么大一个今生阁,大事小事特别多,你真的能忙得过来吗?” 白蓁蓁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姐,能不能不要用你的本事来衡量我的能力?对你来说是那么大一个今生阁,可是对我来说跟个小铺子没两样。还大事小事特别多,我怎么没觉得呢?就这册子我都没用一天就做完了,我已经在你屋里等了你好几个时辰。” “好吧!”她懂了,这些在她看来工作量很大的事情,在白蓁蓁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那些在她看来计算十分困难的帐目,在白蓁蓁眼里简直就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就是人比人得死,脑子比脑子得扔。于是她决定好好利用这个脑子——“既然你对此道如此精通,那么就不要局限于只管一个今生阁了吧!” 白蓁蓁一愣,“不只管今生阁?你手里现在还有别的买卖?” 白鹤染摇头,“现在没有,但很快不就有了么。比如说在筹备中的学堂,再比如说……”她将昨天在宫里跟皇后商量的事情给白蓁蓁说了下,“如果你有兴趣,不如将我所有的产业都撑起来,做一个联合的大掌柜吧!不管是现有的还是将来的,都统一由你来把持帐务大权,只需按月向我汇报一下既可,如何?” 白蓁蓁简直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兴奋,当时就问:“那胭脂铺什么时候开?明天就去选地方好不好?你手里钱要是不够就从我这里拿,我先借给你,或者送给你都成。姐你就放心吧,只要你能把摊子支起来,算帐的事就交给我,保证一文钱都不会差。” 白鹤染相信这个妹妹算帐的水平,但明天去看铺子肯定是不行的。“明日今生阁正式揭匾开张,可有得忙,不但我要过去,你也得去。另外关于你来做大掌柜的事,我也要亲自和那边的人说一下,正式给你们做个介绍,以后共事起来也方便。” 就今生阁的事,姐妹二人谈了半宿,最后白蓁蓁干脆不走了,就睡在了念昔院儿,跟她姐姐挤在了一张床榻上。 次日天明,姐妹二人匆匆用膳,换上了利落素静又不失身份的衣裳一起前往今生阁。 东宫元也早早就来了,正跟着一众大夫和伙计站在门口,等着迎接阁主的到来。 今生阁有一个张罗事的小伙计,名叫刘全,原本是给大夫做助手的。可是白蓁蓁昨天在这边待了一天,觉得这刘全很不错,张罗起事情来有条有理,性格也很不错,总是笑呵呵的。于是她便做了主让这小伙计留在前堂,总管着前堂的各项事宜。 刘全心里是战战兢兢的,白蓁蓁给他安排这个活儿,那就相当于升官儿了。做为阁主的亲妹妹、做为刚封了公主的阁主的亲妹妹,这白蓁蓁就算挂着掌柜的名头恐怕也不常来,到时候这今生阁里里外外的大事小情都得落到他头上。当然,基本也都是锁事,不过就是锁事才最让人操心的,他何德何能,可以担此重任吗? 刘全很紧张,对于白蓁蓁给予他的信任是又激动兴奋又怕做不好,这会站在门口两手直搓,冒了一手心的汗。不过,紧张归紧张,对于白蓁蓁的权威性他到是一点都不怀疑。 虽然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虽然白蓁蓁昨天刚来时,也让今生阁的所有人都持着怀疑态度。但那种怀疑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工夫,很快人们就为白蓁蓁的专业素养而折服了。 当然,她的专业素养是在生意上的,是在帐目上的。至于什么药材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用的,这些她统统不懂。不过白蓁蓁这样好,不懂她就学,刘全以前也在医馆里做过事情,对于基础的药材还是认得的,医理药理也略知一二,虽然跟大夫还很远,但做为医馆的伙计是足够了。于是他就被白蓁蓁抓了壮丁,把白蓁蓁盘点到的药材都报了名字。 这一下,白蓁蓁就又表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所有的药材居然看过一遍听过一遍全都能记得住,这不得不又叫人刮目相看了一番。 所以人们不再怀疑白鹤染将这么小的妹妹送来做掌柜,他们都知道这个阁主不是胡闹的人,更何况,就是白鹤染自己,不也只有十四岁而已吗? 一大清早默语就到这边来通知,说今日揭匾正式开阁,故而人们都很兴奋,也把消息放了出去。所以当白鹤染和白蓁蓁到时,就看到今生阁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赶来治药的贫苦百姓。当然,其中也有个别的商户以及官家,但无一例外都是神态焦急,想来是家中确有重病之人,不得已才到这边来碰碰运气。 白鹤染对此没说什么,今生阁是专门为贫苦百姓义诊的地方,但并不是说这里只对穷人开放。富人也可以来,但是正常付银子花钱看病,所谓对贫苦百姓,指的是不要钱的义诊。 那些来排队的富人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在队伍里解释:“我不占大家的便宜,绝不插队,该排到哪就排到哪。看病也自己出银子,肯定不占义诊的份额。” 百姓们都是老实人,一听人家都这样说了,便也乐呵呵地接受。反正都是来看病的,这人在疾病面前啊,还真是分不起有钱还是没钱。再有钱,疾药一样找上门。 今生阁的揭匾仪式很简单,或者说也不算是什么仪式,就是白鹤染亮个相,白蓁蓁亮个相,所有大夫亮个相,然后所有的伙计、护工,包括后厨烧饭的婆子也亮了相,再由白鹤染亲手将匾额上的红布揭下来,就算完事了。 毕竟已经有太多百姓排队看诊,如果再整些虚的就不好了,医馆到,还是实实在在看病最像个样子。一切用医术水平说话,用实实在在的药材说话,这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不过她有心低调,却注定有一些人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第324章真的是个仙女 今生阁揭匾开张,尊王府、慎王府、礼王府都送了贺礼来。当然,这些贺礼绝对不是花花草草金银珠宝,而是成箱的珍奇药材,和大额的银票。 这是一种支持,对于今生阁来说最重要的支持。 除此三座王府之外,上都府尹韩天刚也派出六名官差到今生阁门口帮着维持秩序,并且告诉那六名官差以后专门到今生阁这里来当差,但凡发现有恶意捣乱者,一率带回府衙。 韩天刚没有皇子王爷们有钱,送不起那种动不动就几百万两的大额银票,或者说,真有大额银票他也不敢往外送,于是就想了一个比较贴心的法子来表达自己心意。 他让人往今生阁旁边的一间酒楼里送了二百两银子,换的是一年之内这家酒楼要每天提供白开水,供给前来今生阁排队就医的人喝。当然,今生阁也不可能天天这样排长队,所以不排队的时候也要把白开水用壶装起来放在门口,可以留个伙计在边上照看着,走过路过的人口渴了都可以过来喝上一口。 可以说韩天刚这个礼送得实在很得人心,那家酒楼也知道边上医馆的东家是新封的天赐公主,都乐于巴结。本想说不要银子的,但这是府尹大人给公主殿下送的礼,哪轮得着他们说不要就不要。于是收了银子的同时,立即加派两名伙计专门负责这个事,该买茶碗买茶碗,该添水壶添水壶,还新买了不少小凳子,都摆在今生阁四转圈儿,排队累了的可以歇会儿。 但这些做完,酒楼老板还觉得不够,于是便又跑到今生阁去打听能不能喝茶水和糖水。 这事儿是问到了宋石那里,宋石想了想说:“病人是绝对不能喝茶水的,糖水虽然能补充体力,但还是有一部份病人不能喝,所以干脆也不要下这个功夫了,病人还是只喝白开水最稳妥一些,这样你们也不用花费太多银子。” 酒楼老板一听这大夫还为自己着想,立即表示银子是韩府尹出的,他们就是再添点儿而已,没花多少。毕竟添些茶碗茶壶和板凳的,能花几个钱啊! 不过他还是觉得白开水太寒酸了,也太单调了,于是主动要求:“还是备些茶水和糖水吧,这眼瞅着要入盛夏了,还可以弄些梅子煮水放凉了备着。就算病人不能喝,但陪着来的家眷也还是要喝的。” 宋石也没管他怎么弄,反正不给病人喝乱七八糟的就行。 酒楼老板乐呵呵地去做事了,很是为自己能够参与到天赐公主的生意中而骄傲。 宫宴之后,朝廷就已在大街小巷张贴出告示,将白鹤染被封为天赐公主的决定昭告了天下。可以说,如今人人都知道文国公府的二小姐被皇上皇后收为义女,将来还是儿媳妇,一时间,今生阁的名号更加响亮了。甚至有人说这就是皇家医馆,跟太医院没差。更有人悄悄地说:“这里头本来就有太医院,我都看见了,似乎是姓东宫的,是太医院有名的御医。” 可以说这就是名人效应,也是白鹤染要求东宫元今天到今生阁来的目的之一。 虽然她的名头已经很响亮,但毕竟不是个个病人都她亲自上手去治,所以阁内其它大夫的名气必须得也打出去,如此才能让今生阁迅速在上都城内站稳脚跟。 白蓁蓁很快进入角色,头发往上一扎,整齐利落英气十足,女掌柜的范儿马上就出来了。 人们都是来看病的,也没有多少人在意一个掌柜是不是女子,又是不是个小姑娘。反正他们是找大夫看病,掌柜也不过是招呼人的而已。 不过白蓁蓁是谁啊,那是受过红家熏陶的孩子,满腹生意经,举手投足都有十足的精明气质,却又不失真诚。再加上是个女孩子,还是公主的妹妹,长得又好看,所以很是招人喜欢。那些来看病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愿意跟她说上几句话,老婆子也直夸这闺女真好看。 刘全跟在白蓁蓁后头,学着白蓁蓁跟人说话的技巧,也学着白蓁蓁按着大夫开的方子吩咐人抓药材的学问。渐渐地,对这个小掌柜更加佩服起来。 白蓁蓁将所有药材都摆在明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药,又教给伙计一个很好用的打包方法,结实又耐用,还美观。 今日今生阁开张,可以说算是上都城内最大的一桩事。加上昨天贴了皇榜昭示天赐公主的事,白鹤染算是占了两天上都城的热门,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在谈论着她。 而此时的白鹤染正与东宫元一起坐在今生阁的议事堂里,二人从门口看了一会儿外厅的诊病情况,再坐桌前,白鹤染就问他:“你也看到了,宋石做得很好,我没有理由将他调出来。不过你的到来也让百姓对今生阁多了一重信心,所以我同样也舍不得将你拒在今生阁外。不如,我给你一个择中的法子,你考虑看看?” 东宫元笑笑,“在下听凭公主安排,只要是公主说的,无需考虑。”他如今已经离开太医院,不能再自称微臣了。 白鹤染也没拒绝,直接将自己的法子道了出来:“我要建一个学堂,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够有学上,有书念,不至于一辈穷辈辈穷。只是我的学堂与其它学堂教的东西不太一样,四书五经固然要学,但却不是重点,也不指望他们在仕途上大放异彩。我只是想多教给他们一些谋生的手段,多给他们几样傍身的技能。你若真听我的,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局限在一处地方,游走于学堂和今生阁之间。又或者今后我还有其它的打算,也希望能借助于你的几分力量,让我的事情办得更顺利些。” 她意思已经很明确,学堂和今生阁之间全是兼职,学堂授课两日,今生阁坐诊两天,两边都不耽误,但同样的,哪边也不是他的固定居所。 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宋石不过民间游医,却排在今生阁首位,而你出身太医院,医术还在他之上,却两边游移,最多算个客串嘉宾,说起来,哪边也不是你的地盘。 东宫元摇头,“世间之事哪有绝对公平的。若我入主今生阁,对宋石来说又谈何公平?跟着公主是我自己的选择,公主不必担忧,在下什么都明白。” 白鹤染看着东宫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终于,心里有口气微微松了下来。 穿透瞳孔,看破人心,她白鹤染看人从不会错。东宫元,可信。 “世间之事,有得就有失,东宫先生觉得我医术如何?”她突然转了话题,也不再叫东宫大人,只称先生。 东宫元微怔,很快便道:“公主医术,世间无人争锋。” 她笑了起来,“东宫先生这是在夸我,可是我想听句实话。” “就是实话。”东宫元一脸坦荡,“在下与夏神医接触过,夏神医的医术再给我二十载,依然追赶不上。可公主的医术,就是再给夏神医二十载,他同样追赶不上。” 白鹤染点头,也没虚伪的谦虚,她的毒医之术来自上古传承,别说是二十载,就是再给夏阳秋两百年,也没他追赶的份儿。 “我说过了,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那么同样的,有失也同样会有得。东宫先生一心求医之一道,又甘愿帮着我的学堂授课医馆坐诊,我便也不能亏待了你。”她面色严肃下来,“东宫元,我不让你入今生阁,也不让你专注学堂,于你来说的确吃亏。可是我若说,我有心收你为徒,你可愿拜我这个师父?” “什么?”东宫元几乎听呆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起身的动作大了些,撞洒了桌上的半盏茶。可他已然顾不上洒出来的茶水,直盯盯地问面前的白鹤染——“公主说得可是真的?公主愿收在下为徒?” 白鹤染点头,“我从不打诳语,说收徒就是收徒,虽然我也经常用一些针法和药方换夏阳秋的人情,但那些东西于我来说不过冰山一角,他几次三番,却连我一身医术的百万之一都没能学去。如果你拜我为师,我便将这一身医术尽可能的传授于你,但是代价就是,你这一生都只能为我做事,奉我一人为尊,你可愿意?” 东宫元二话不说,侧走半步,扑通一声跪到白鹤染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话说完,三个响头磕到地上,因为太过激动,抬起头来时,额头间都撞出一个青包。 白鹤染抬手往他额间抹了一把,浅浅笑起,“好,我白鹤染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一刹间,东宫元肿起的额头竟恢复往常模样,就好像被神仙之手拂过,手去伤除,这让他一下子想起宫宴当晚的薄荷叶子,还有昨日太医院白鹤染亲手挑捡碾磨给皇上的药材。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令人震惊非常的事情:他的师父,怕真的是个仙女…… 第325章丞相大人的秘密 白鹤染动收徒的念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太适合的人选。 完全陌生的不敢收,熟悉的人里又没有合适的,东宫元这个人她到是从上次今生阁比试时就留意过,只不过人家当时是太医院的太医,她不好开这个口。 不过既然东宫元明确表示要离开太医院投靠她,那她就有理由彻底的将人拉过来,培养成自己人,这样以后就多了个可靠的帮手。 虽然今生阁入选的几位大夫也可以说是自己人,甚至她也不会吝惜传授医术。但那几位毕竟被今生阁捆绑住,今生阁也需要固定的医疗团队,所以她不能动那几个人。 她想让这个徒弟能够随时抽身出来,不管是学医术还是办什么事情,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白鹤染将这些道理说给东宫元听,东宫元这才明白,白鹤染是在筹划培养自己的势力和人手了,而他做为天赐公主的大弟子,必将首当其冲。 他有些兴奋,心中一直不得志的抱负终于有人赏识,更有人肯给他机会,这于他东宫元来说何止是最大的收获,简直是大恩。 他再给白鹤染磕了个头,郑重地道:“师父放心,弟子以医道之心起誓,忠诚一生,绝不背叛。” 白鹤染相信他的忠诚,也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于是抬手虚扶了一把,让东宫元重新坐回椅子上。“今日除了拜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讨。”她问东宫元,“上都城对于得了痨病的人,一般来说是如何处理的?这是一个传染性极强的疾病,应该不会任其随意行走在大街上吧?朝廷应该对此有自己的控制手段。” 这是从前她在白家古籍中看到过的,古时在面对传染性极强的病症时,官方采取的机制都是统一集中,封闭管理,坚决不让发现病症的人与外界接触。 痨这种肺部疾病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甚至一谈起来直叫人闻风丧胆。不只是穷人等死,就是有钱人家也求救无门,甚至她还曾听说以前宫里的妃嫔有得过痨病之人,最终结局也不离一个死字。就连夏阳秋都曾说过痨疾难解,那就是的确难解。 东宫元不知白鹤染为何问起这个痨症,但他如今是她的徒弟,师父问什么就答什么,绝不会去思考原因。于是他道:“朝廷有令,痨疾必须上报,在经过太医确诊确实是痨病之后,就要被送到痨病村隔离治疗。但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是治疗,可是那种病怎么治得好呢!送到村里不过就是等死罢了。虽然以前也有痨病治好的先例,但是夏神医曾说过,治好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痨病,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白鹤染点点头,“这样说来,痨还是不治之症。” 东宫元点头道:“的确不治,而且传染性极强。数年前有一个正三品官员的家里出现过痨症病人,是那位官员的嫡长子。他舍不得将儿子送到村里去,就对府里人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将他儿子得了痨病的事情说出去。就这样,偷偷地将儿子养在府里,再暗地里寻访名医。可惜,没等他把名医找来,府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被传染上,最后连他自己都未能幸免。不出半年,府里的所有人,全死了。” 白鹤染皱起眉,看书跟亲耳听人讲述是不同的,肺结核这种东西在古代的可怕程度,还是有点超出她的预料。这几乎等同于瘟疫了,好就好在瘟疫几乎控制不住,但痨病多多少少还有个缓冲的机会,只要彻底隔离,就不会给其它人带来太大的危害。 “那个村子在什么地方?离上都城远吗?”她问东宫元,“是不是每个州省都有这样的地方,专门用来隔离患有传染性疾病的病人?” 东宫元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的确是这样的,每个地方都有,只是有大有小,但里面的人从来都没断过,也没有听说什么人进了那个村子还能活着走出来的。” 白鹤染苦笑,“当然走不出来,原本没多大事的病,结果把所有患病的人都集中到一起,一个传染另一个,情况只能越来越坏。再说,原本就没有大夫能治,送到里面就是等死,谈何治疗。”她声音淡淡的,但是神色间的忧虑却还是能流露出来。 东宫元不由得心头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师父突然提起痨病这个事,莫非……” 白鹤染点头,“没错,我手里有能治好痨病的药,所以想与你合计合计,这个药该怎么往外拿,这第一枚药丸给什么人吃效果才最好,最能让人信服。” 东宫元深吸了一口气,震惊已经掩饰不住,呼之欲出。“师父真的能治痨了?” 白鹤染都气笑了,“怎么,不信我?” 东宫元赶紧摇头,“不是不信,只是太过震惊。多少代人了,痨病第一次发现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人能记得清了,从来都是必死无疑之症。就连大国医夏阳秋都说,得了痨病之人,心肺里就像在敲锣,听着热闹,却是催命的声音。所有医者都没有放弃过对痨病的研究,可是因为传染性太强,即便是夏神医也不敢在痨病村逗留太久,所以一直都没有任何成效。” 白鹤染能理解他的无奈,别说是古时,就是在后世,结核病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死亡率也高达百分之九十七。那是全球难治的疾病,零几年的时候每年依然会有一百多万人要死于结核病。医学发达的后世尚且如此,何况古时。 “找几个有说服力的人来试药吧!”她看着东宫元说,“不管是痨病村里的,还是痨病村外的,我需要至少三名痨病患者来证明药丸的功效,而且还需要大量的百姓来一起见证这次历史性的事件。只要这一步走好,今生阁何止在上都城内彻底立住了脚,就是在整片东秦大地上,都将打响名声。我知道你一定有人选,不只是村里的,村外也有。” 东宫元没有丝毫犹豫和隐瞒,立即道:“师父说得没错,不可能所有痨病人都被送到村子里去,总有个别的一些遗留下来。这些要么是达官权贵之家重要的人物,要么就是看不起病的普通百姓。百姓的原因简单,因为没钱,所以没去医馆看病,所以有很多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等到意识到是痨时,已经晚了,病入膏肓,连送到村子里的价值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很是无奈,“官府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在城北搜查一遍,将那些快要死了但还没咽气的人抬出城外,放到焚痨坑里。有些抬出去就咽了气,有些直到烈火烧身都还是活着的。”他摇摇头,“听起来实在残忍,可是这事儿怨不得官府,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白鹤染知道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结核病菌的传染性在潜伏期过后是很强的,一旦不有效控制,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很容易全城都失守。 所以,有些时候真不是朝廷心太狠,而是他们别无选择。比如说东宫元告诉她:“其实朝廷一直在鼓励医者攻克痨病这个难题,甚至不惜开出高额悬赏,甚至还许以高官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随着一个又一个勇夫因此染病身亡,敢只身犯险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更何况,夏神医都无能为力之症,别人再刻苦又能如何?既然今天师父问起这个事来,弟子也不瞒师父了。村里的人固然多,但村外也不是一个没有的,而且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不在上都城,都在城外住着,是那些家族的外宅。” 东宫元说:“大家族一些重要的人物患病,是不可能送到村里去的。一来要脸面,二来只要那个人还活着,这个病能瞒一天就是一天,他们得保家族的荣耀。但光拖着也不行,还得找大夫治,就算治不好,至于多拖个把月的寿命还是可以的。而京中头些名气的大夫们也乐意接这样的活,虽然危险些,可是也有机会能深入了解痨症,万一撞大运就让自己找到了治疗的门道呢?再不济,那些病人也可以为他们试药。” 白鹤染没吱声,只等着东宫元继续往下说。果然,东宫元很快就扔出一剂重弹:“弟子手里也有这么一位病人,不是别个,正是当朝正一品右丞相,刘德安。” 这可真是让白鹤染小吃了一惊,堂堂正一品大员,得了痨病居然朝廷还不知道?“他不上朝吗?这病瞒了多久了?” 东宫元说:“瞒了有快三个月了,宫宴之前弟子还去看过他,已经是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弟子施尽浑身解数,也保不过他十天。至于上朝,刘家替他跟朝廷告了长假,理由是右相大人年纪大了,想在告老还乡之前为东秦绘制一副锦绣江山图。” 说到这里,东宫元怕白鹤染听不明白,又解释道:“右相大人今年快六十了,是个文人。年轻的时候很是有几分情怀,喜欢行走天下,号称走遍了东秦的每一寸疆土。当然,也留下诗书无数,曾被誉为东蓁第一才子。” 白鹤染明白了,怪不得说要绘江山图皇上就同意,也没有人怀疑。 “那就用右相大人来证明药效吧!”她做了决定,“但是除了右相,还需要两个人。”她想了想,干脆地道:“另外两个人就从痨病村里选,选两个病得最重的,只剩下一口气最好,这样才最具有震撼力。” 东宫元面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痨病能治了,研制出药方的人还是他的师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鹤染的医术将再一次得到大众的认可,也意味着白鹤染将随着这一个药方的问市再一次收拢人心。而他如今是白鹤染的徒弟,那么这一切也都将与他有关,甚至那个药方他势必会成为第一个学到的人。 为医者,为医而痴,东宫元的兴奋跟成就与地位分离不开,但同时,身为医者,他也为那些被困在痨病村等死的人们而高兴。 除此之外,他还提供给了白鹤染另外一个讯息…… 第326章一个培养心腹的好机会 “痨病村里有许多很可惜的人。”东宫元看着白鹤染,压低了声音说,“疾病不挑人,所以不管是官家还是商户,甚至是武林人士都有患病的可能,所以痨病村里的人背景十分繁杂。师父或是感兴趣,不如趁此机会多多留意,看看有没有自己能用得上的。救命之恩大过天,弟子相信,那些人从村里出来之后,一定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师父的恩情。”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接了,就是告诉白鹤染,如果想用人,这将是一个收揽人心的好机会。 白鹤染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道:“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动身去看右相大人,今天你还是要先跟刘家打声招呼,免得生出误会和麻烦。”她嘱咐东宫元,“此事涉及右相欺君,但我们的本意是好的,毕竟右相能继续活下去,对整个刘家来说都是好事。先将刘家搞定,痨病村那头的事情才能提上正轨。你说的事我会仔细考虑,你也留意打听下村子里面的情况,能为我们所用的,一个都不要错过。” 东宫元立即道:“师父放心,弟子这就过去。” 她没拦着,让东宫元走了。今生阁前厅依然是一片忙碌,但是有白蓁蓁打理着,秩序到是井井有条,该看病的看病,该抓药的抓药,且每一笔帐目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免费的药材支出也都记录在案,以便日后核对。 当然,来看诊的不全都是穷人,还有不少官商人家也在队伍里排着。不过人们都很守规矩,没有人成心占今生阁的便宜,所有自己能支付得起诊金和药钱的都自己掏了银子,甚至一些穷苦人家也带着银子过来。 她听到有位大娘跟白蓁蓁说:“我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还不至于穷到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的地步。今天的诊金和药钱如果是五十两,那我可能真的得吃这个救济了。但是五两不用,我们能担得起多少就担多少,实在没钱了也不会硬撑的。” 白蓁蓁笑着将银子接过来,叫伙计按着方子抓药,该收多少钱收多少钱。但同时她也告诉那个大娘:“留好过日子的本钱,不能因为花钱看这个病就弄得家里没吃没喝,到时候病是治好了,却因为饥饿而丧了命,那才是得不偿失。我们不是说你有多少就要多少,看病要量力而行,今生阁既然开在这里,就不会干出那种把你们的家底都掏空的事。” 听到这话的人不只那大娘一个,一时间,人们是又感动又激动,甚至有人抹起了眼泪。 这让白鹤染再一次对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妹妹刮目相看,同时也无限感慨。这个时代的孩子的确成熟,后世十二岁小学都还没毕业呢,可是在这里,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都可以独挡一面,将生意做得风声水起。这才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孩子,白蓁蓁还是个女孩,这要是个男孩,前途无可限量。 她没从前厅离开,带着默语从后门走了,临走时还叫了那个伙计刘全,嘱咐他既然挑了这个担子,就要好好的跟着掌柜做事。多学,多看,掌柜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今生阁,那么当掌柜不在的时候,他就需要把这个摊子给撑起来。 她涨了这刘全的例银,比之前定下的直接翻了三倍,这让那刘全更加坚定了要一辈子服务好今生阁的决心,对提拔自己的白蓁蓁和信任自己的白鹤染也是一百二十个忠心,他暗暗发誓,只要自己在一天,就要对得起今生阁,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来打理。 从今生阁离开,白鹤染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带着默语在街上转悠起来。 二人走的全是上都城内最繁华的街道,都集中在东头和西头,理由很简单,东富西贵,这两边住着的人最有钱。她们之所以到街上来转悠,为的是给已经在筹划的胭脂铺挑选地点。 默语有些担忧,她跟白鹤染说:“小姐手里有那样神奇的方子,开间胭脂铺是再合适不过的。可是这胭脂铺该由什么人来打理呢?四小姐不可能专注在一间铺子里,将来学堂再成立,她要忙的事情就太多了,这间胭脂铺还是得有个专门的人来看着,且还得是女子。” 白鹤染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是需要有这么个人。”说完,又看向默语,“你怎么样?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个差事?如果你扛得起这间铺子,我可以分给你一成红利,虽然只有一成,但我相信胭脂铺的吸金能力,你凭着这一成,就可以在短时日内为自己积攒下丰厚的嫁妆。” 默语一愣,“小姐怎么会想到奴婢?奴婢是习武之人,可弄不来这些胭脂香粉的。”她有些着急,“小姐是不是不想让奴婢跟在您身边了?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白鹤染失笑,“想什么呢!你要真是做错了事,我怎么可能将这样重要的铺子交给你。要知道,这铺子里可是有皇后娘娘的份儿在,谁要是接手,那就相当于跟皇后娘娘一起做生意,这可是绝对涨身价的事情。” “那奴婢也做不来,真的做不来。”默语都着急了,“小姐还是饶了奴婢吧,奴婢就跟在小姐身边最好,您千万别让我做生意,真做不了。” 白鹤染看着她这着急的样子,原本想笑,可是面上却泛着苦涩。“我知道你不是这块料,我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但你若真想接,我也可以跟红家借个人教教你。默语,我不是想把你赶远,而是我手里实在没有人可用了。一个你,一个迎春,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默语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奴婢知道小姐的难处,如果实在不行就让迎春姐先顶一阵子吧!等我们找到了合适的人再说?只是这个合适的人选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既要会做生意,又要忠心耿耿,实在太难了。除非……”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白鹤染却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于是主动把话接了过来,“你是不是想说,除非用红家的人?”说完,又是一番感叹,“是啊,说起来,还真的只有红家人才是最合适的。” “可是小姐不能再用红家人了!”默语真是死心塌地跟着白鹤染,所以渐渐地连自己的习惯都改了。她从前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的,甚至连话都是能少说尽量少说,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开一次口。可是跟着白鹤染之后,她觉得既然是真心实意地跟着主子,那就不能只做一个只会打架的奴才。她不是头脑简单的人,她是有智慧的,所以她认为在适当的时候帮着小姐出谋划策是她应尽的义务。 对于默语这句话,白鹤染没有马上接,只等着默语继续说。于是默语道:“如果不算上那间还没开起来的胭脂铺,小姐手里最大的生意就是今生阁,再加上一个学堂。虽然学堂也还没建,但毕竟已经跟红家谈过,红家那头肯定也已经在张罗着了。这样就可以说,学堂那边基本上是红家在主导,而小姐又让四小姐做所有生意的大掌柜,如果将来的胭脂铺再用红家人的话,我们是不是太依仗红家了?万一以后出什么事,小姐很被动。” 白鹤染不得不感叹,“叶家真是把你培养得很好,至少不是只会动刀剑的暗哨。的确,不能太仰仗红家,我要培养的是自己的势力,而不是为红家一步一步奠定权力的基石。所以,打理胭脂铺的人选,我从来没想过用红家的人。” 默语听她这样说,当时就松了口气,“小姐能这样想就好,奴婢就放心了。” 她笑了起来,“我们默语真是个不错的搭档,有你跟在我身边,我实在很安心。” 可是胭脂铺的人选的确是个难题,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短板是可用的人手太少,可是这个人手去哪里招,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不过眼下到是有一个很好的机会,那就是痨病村。 东宫元说过,那个村子里的人很多,而且绝不仅只是城北那些穷苦百姓,里头也有官宦人家,商户人家,甚至武林人士。 她想到曾经的默语,之所以如今对自己死心塌地,那是因为在叶氏要灭口的这个事上,自己对她有恩。恩情是维系忠诚的一个很靠谱的手段,而痨病村里的人是有进无出的,自己给予那些人的何止是普通恩典,那是救命大恩,是给了那些人一次新的生命。 如果她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从痨病村里招揽到一些人才能为己用,绝对是再好不过。 方才在今生阁,白鹤染收了东宫元为徒,二人谈话时也没有避讳默语,所以默语当然清楚东宫元提到过痨病村的事情。再看眼下自家小姐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道她是在考虑那个方案了,于是想了想,开口道:“小姐,有没有那种吃了之后就不怕被染上痨病的药?给奴婢吃一颗,今晚奴婢就往痨病村走一趟。知己知彼,咱们也好尽快心里有个数。” 白鹤染点点头,“回家之后给你片叶子嚼一嚼,晚上你就去吧,我保你平安无事。” 默语笑了起来,“奴婢相信小姐,所有经过小姐手的东西,哪怕是地上的一捧土,都会变成不一样的土。那奴婢今晚就出城,府里的事就让迎春姐去做吧!” 她指的是给白兴言泡水的事,可白鹤染却摇了头说:“府里的事先放一放,总这么折腾都把他折腾皮实了,泡泡水跟洗澡没什么区别,咱们先空他一段时日,让他体验一下明知夜里有危机,但危机却迟迟不来的感受。” 这日夜里,默语前往痨病村去摸底,而白鹤染也没闲着,竟是伙同君慕凛一起潜入了东秦皇宫,往客居宫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327章诡异的太后 “媳妇儿,用得着这样吗?”君慕凛简直是一脸黑线,“我是皇子,你现在也是公主了,就算咱俩大半夜进宫也不会有人拦着,非得整得这么紧张吗?” 他扭头看看身后高高的宫墙,实在是觉得够丢脸的。除了小时候带着君灵犀偷偷逃出皇宫玩之外,他还真没干过从外面偷偷往里进的事,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他。 可白鹤染却不这么想的,“上次跟你去阎王殿不也是偷偷摸摸的?那不也相当于你的地盘?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吗?”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心留意着皇宫里巡逻的御林军。 “那不一样,阎王殿那种地方就得偷偷摸摸进,刺激。但皇宫里就没有那种气氛了,咱们这么偷偷摸摸的,万一被人发现了,人家还不得以为我要对那些后妃下手啊!” “有带着未婚妻一起来找女人的吗?”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再说,你觉得就凭咱俩的身手,会被人发现?”她伸出手拍拍他,语带安慰,“放心吧,就算是被发现了,我也有信心在对方还没认出咱们之前把人迷倒,而且保证对方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君慕凛抽了抽嘴角,“我真怀疑那白惊鸿是你放走的,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了,就是那个罗夜毒医恐怕都不行,花把式而已,否则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白鹤染冷哼一声,“救走白惊鸿可能跟技术含量也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攻其不备。毕竟谁也想不到在那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把主意打进了水牢,更想不到那白惊鸿又哑又丑,居然还有被救出去的价值。”她告诉君慕凛,“不管一会儿在客居宫那边能不能问出有价值的信息,咱们都往德福宫走一趟,去老太后的地盘转转。” 他不解,“去那干什么?” “灯下黑的道理你懂不懂?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往外面追,但却没往里面查。老太后跟白惊鸿是亲戚,保不齐就是人老了之后念旧,不忍心看自己的小辈受苦,所以趁着我们不注意将白惊鸿给偷了出来。但偷出来之后又没有本事运出宫去,所以不如就留在自己身边。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所以这一趟咱们有必要走一走。” 君慕凛点头,“你想去就去看看,不过我到不认为那老太太会生出念旧的想法。你想想郭家,一个废掉前程的嫡孙说杀就杀了,虽然是个废人,但好歹也是亲孙子,凭郭家家底还养不起一个闲人?他们不是养不起,是不想养,是希望任何一个子孙在有生之年都能为家族做出贡献。活着的时候如果做不成,那就死了再做,反正不能白吃家族的粮食。” 听他提起郭家,白鹤染也不再辩驳,因为她知道是这个道理。且不说别人家,单说她们白家,如果不是自己强势,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而来,那么原主一定会成为白兴言上进的筹码。 事实上已经是了,毕竟白家一得到原主已死的消息,不是忙着伤心,而是先到宫里给原主订了门冥婚。为的就是榨干原主最后的一点价值,让她为家族争取最后一份利益。 客居宫就在眼前了,那个从水牢里捞上来的宫女依然住在这里,但是随着罗夜人的离开,原本在这边侍候的宫人多数都被调走了,只留了两个人看守,其中还有一位专门照顾伤者。当然,这两人都是君慕凛安排的,是站在他那一头的可靠的人。 白鹤染二人到时谁都没有惊动,甚至连那个受伤的人都没有醒过来。她随手一挥,君慕凛也看不出这一挥挥出去了什么,但就是感觉原本就安安静静的客居宫更加安静起来,就连受伤宫女原本不太均匀的呼吸都均匀了。 “都迷晕了怎么问?”他不解,难道不是应该把人叫起来问话吗? 白鹤染却告诉他:“问话不一定非要在清醒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够清醒吧?可是却什么都记不住,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事情。所以不如在梦里问,梦境和酒后是最容易吐真言的。” 不过在问话之前,她还是先把一小盒调制好的膏药拿了出来,用一只小木棍蘸着,一点点涂到那宫女受伤的半边脸上。 药膏透明,无色无香,最神奇的是一接触皮肤就会被立即吸收,完全感觉不到是在脸上涂了东西。而脸上的伤疤竟也在药膏的作用下以肉脸可见的速度好起来,虽然不至于完全无痕迹,但是照着这个恢复迅速,君慕凛相信这宫女睡醒一觉之后,这张脸就恢复如初了。 他看得啧啧称奇,“媳妇儿,以后有这样的药膏多研制一些,放到医馆去卖能赚不少银子。听母后说你要弄个胭脂铺,那不如再开个伤药铺,相信会有无数人去轰抢。” 她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树大招风吗?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好东西来,万一被人惦记上,我还活不活了?”不过对这个提议她到是真有点儿动心的,只是不能将药物弄得效果这般神奇,否则会有人把她看成妖怪。或许药量减轻一些,立竿见影的效果改成三天见效,十日全好,这到是可以尝试一下。 膏药涂完,她开始下一步动作。君慕凛看着她拿出一枚金针,在那宫女头顶处扎了三下,然后金针收回,原本安静睡觉的宫女好像有转醒的迹象,眉头紧锁,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 白鹤染在这时候开了口,声音悠悠扬扬,轻柔舒缓,就像在唱歌,也像在诱~导一个孩子将他手里的糖乖乖交给自己。她对那宫女说:“告诉我,宫宴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君慕凛惊于她的问话,也惊于这宫女的变化,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宫女好像是在思考,就像清醒着的人一样,在努力想着什么事情。 也没过多一会儿,宫女终于开口说话了,就像梦魇,却清清楚楚地道来。她说:“我看到大国师了,她在我面前晃了晃手……”宫女说到这里就停止了,面上表情十分痛苦,像是在挣扎,可是却又十分无力。终于再开口时,说出来的话却让白鹤染心头一震。 宫女说的是:“国师身上的桃花味,真好闻。”这句话说完,再次陷入沉睡。 白鹤染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君慕凛扶住了她,小声问:“怎么了?” 她看着君慕凛,想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你知不知道桃花是什么意思?我这是第二次听人提起桃花,第一次是那罗夜毒医临死之前,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说罗夜的桃花开得好。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百思不解。 君慕凛也不明白桃花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有罗夜毒医一人这样说,他们还不会多想,兴许就是这一路上看着桃花开放略有所感,毕竟那是大漠里长不出来的东西。可如今已经有两个人这样提过了,宫女提及的桃花还与罗夜毒医有关,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 只是眼下明显不是深思的时候,白鹤染也只是提了提,然后就从客居宫里退了出来,开始往德福宫的方向去。 白鹤染认定“桃花”一定是个关键的线索,只是这个线索还让她摸不出头绪。好在有了线索总比两眼一摸黑强,没想到呼元蝶临死前的一句话居然不是无的放矢,她还是大意了。 德福宫里,气氛有些诡异。安宁虽然安宁,但是在这样的安宁之下,却隐隐掩藏着一种压抑的声音。是人声,在唱戏。 君慕凛听得直皱眉,小声同白鹤染说:“是叶太后,这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作什么妖呢?” 白鹤染也不明白这是在作什么妖,半夜唱戏,还是一个老太太在唱戏,怎么听都像闹鬼。 二人顺着声音摸到了叶太后的寝宫,今晚无人在人殿值夜,只有一个小宫女在寝宫门口半倚半靠地眯着。戏声从内殿传出来,让这小宫女时不时地打个哆嗦。太吓人了! 白鹤染扬扬手,小宫女滑坐到地上,沉沉睡去。他二人溜进寝殿,一眼就看到叶太后披着个被单子站在窗边,正伊伊呀呀地哼唱着。 虽已年老,但还是能摆出唱戏的身段,两只手臂也不时挥摆几下,还把被单缠在胳膊上,当做水袖甩来甩去。月光透过窗纸半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怎么看都有些阴森之感。 白鹤染看得直皱眉,第一反应就是:叶太后是不是疯了? 可是很显然,老太太没疯,不但没疯,还很清醒,甚至唱的戏文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这戏里唱的是一个深闺小姐爱上了江湖中人,却遭到家族反对将她囚禁起来,直到被迫嫁人的那天,小姐依然忘不了自己的心上人。婚后丈夫多情,小妾一个接一个的往府里纳,对小姐没有丝毫关怀。于是小姐的心又飘到了情郎那里,终于找到个机会倾诉衷肠,只可惜,那时的小姐已经老了…… 君慕凛听得直撇嘴,对老太后这个作风很是不待见,可白鹤染却没心思评价作风问题,因为这一声声戏调子唱出来,似乎让她抓到了一个关键。 可是那感觉太朦胧了,只是一恍神的工夫有所触动,再想仔细去分析时,却已没了机会。 叶太后的戏还在唱着,人很精神,一点疲惫感都没有。人是背对着他们的,身后还披着个大被单,他二人看不到老太后脸,也看不清楚老太后的身段,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却如鲠在喉,让人极不舒服。 这时,君慕凛悄悄扯了扯白鹤染的袖子,二人面对面,她看到君慕凛无声开口,用唇语同她说:“注意看老太太的身体,怎么瞅着跟以前不太像了呢?” 她一怔,因为只顾着思考唱戏的事,到真没留意别的。此时听君慕凛这么一说,她立即仔细去观察,这才发现,何止不太像,是太不像了。特别是老太后露在外头的半截儿脖子,白皙光洁,没有一点褶皱,这哪里是老太太的脖子,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 第328章姐夫想翻墙 曲调婉转,人随曲动。终于,叶太后的身体转了过来。 君慕凛都惊呆了,因为他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太后模样,而是一个年不过三十、身段婀娜、风韵多姿的少妇。 他没见过叶太后年轻时的模样,打从记事起这位太后就已经老了,但是眼前的人依然能隐隐分辨出老太后的轮廓来,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正是叶太后年轻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鹤染,白鹤染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不久前才给过皇后一枚药丸,一夜之间就让皇后恢复了年轻。所以君慕凛是在向她求证,会不会是药物流失出去了。 她摇摇头,嘴巴动了动,只提了四个字:罗夜毒医。 君慕凛想起来了,罗夜毒医呼元蝶初入上都城时也是以年轻面目示人的,后来是在鸣銮殿被指认为刺杀国君的叛徒,她没了办法,这才露出真容。 原来那种药罗夜毒医也有,看来罗夜人此次进京,除了送岁贡之外,他们还见了叶太后。 “走吧!”白鹤染扯了他一把,“在德福宫里搜一遍,找不到就走。” 他点点头,没有反驳。二人分头行动,以太后寝殿为中心,对德福宫展开了细致的搜索,细致到白鹤染甚至连一处隐蔽的地窖都找到了。但是很可惜,却始终不见白惊鸿的身影。 二人败兴而归,直到出了皇宫,君慕凛发现他媳妇儿依然闷闷不乐。他开始想办法逗媳妇儿开心,于是一脸贼兮兮地说:“没想到老太太年轻时候长得还不赖啊!” 她白了他一眼,“要是长得不好,你爷爷当初是怎么把人纳进宫里来的?” 他撇撇嘴,“那也不尽然,有不少妃嫔也是不得已才纳之,都是为了权衡利弊,真正能被做皇帝的人真心喜欢的,一般来说都活不到最后。”他说到这里有些悲伤,白鹤染知道,那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是世间的规律,走得最远的,肯定是最合适的,但最合适的却并不代表就最喜欢。也或许是最有价值的,毕竟这世间没有永恒的爱情,有的只是永恒的利弊。” 君慕凛都听愣了,“你这是什么狗屁言论?怎么就没有永恒的爱情了?染染,你说我跟你在一起,我图你什么?图你能随时随地给我解毒吗?” 她反问:“难道不是?你我相识因为你中毒,第二次见又因为你中毒。后来交往多了,又帮你解汤州的毒,宫宴还对抗罗夜国师的毒。一步一步皆是因毒而起,你说你图我什么?” 他真生气了,“白鹤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君慕凛堂堂一国皇子,统领天下过半兵马,从未打过一场败仗。我若只图你的本事,大可以用钱去买,用权势去压,犯不上赔出一个尊王府正妃的位置。更何况除了你,我连侧妃侍妾想都没有想过。白鹤染,你再有一身傲骨,也对抗不了一个国家,我就不信一道圣旨命你为国效力,解毒灾,救百姓,你能抗得了?” 她无话可说,他却咄咄逼人:“我一个大男人,已经不只一次同你表明心迹了,我相中了你,不为你的本事,也不为你的样貌,更不是因为我接近了你没有过敏反应。我只是单纯的相中了你,看上了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吸引我。” 他话说到这里,二人刚好走一处胡同拐角。许是气懵了,他猛地扳住她的肩膀,一把将人按到了墙上。“你本来就是从天上掉到我面前的,白鹤染,这是天意,老天爷都把你扔进了我的怀里,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也有点儿被骂懵了,怔怔地回问了句:“我什么时候说过想逃了?” “你嘴没说,但是心说了。”他指指她心口的位置,“你质疑我的初衷,质疑我们这份感情,你的身体没逃,但是心却也一直都没有靠近。染染,我不知道你从前到底受过多大伤害,虽然皇家不可能不调查你的背景和过去,虽然文国公府那点子破事儿我们君家一清二楚,但是我却并不认为是那些经历和过往造就了如今的你,就像所有人都不相信洛城短短三年,你就能学成一手神医之术一样。” 白鹤染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君慕凛轻轻叹息,身子往前探去,微微弯下身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染染,我想说的是,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甚至我都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只要你,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永远都只要你。” 她有些害怕,因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面前的人正在轻轻颤抖,她抓着他的衣襟急急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抖成这样?” 他简直无语,“你是个大夫,我舒不舒服你看不出来?我抖是因为我生气,我被你气的!白鹤染你这个白痴,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气死。罢了罢了,你还是快快长大,再熬一年赶紧及笄算了,到时候把你娶过门,天天在身上栓着,让你好好了解一下什么叫做永恒。” 她抽了抽嘴角,“我又不是小狗,谁愿在你身上栓着。”但这话却没什么力度,反而还带着几丝娇羞,不像斥责人,到像是在撒娇。 君慕凛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抬手揉揉她的头,轻声安慰:“不管过去经历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能一再的用过去的经历来衡量现在和将来,也不能一再的用过去遇到的人来比对现在正在相遇的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所以,你就让过去那些不好的人都死了吧!也把过去那些不好的事都扔了吧!不要再去想,跟着我一直往前看,就好。” 她顺从地点头,被他牵起手继续向前走,一时间到真是生出许多感慨。她告诉君慕凛:“我以前很排斥和陌生人相处,因为自己体质的特殊性,小的时候不会控制,害过不少人。所以甚少有同龄的孩子愿意跟我一起玩,我的家族一方面因我拥有返祖的体质而骄傲,另一方面又无时无刻不对我进行防范,甚至都没有人愿跟我一桌吃饭。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血脉亲人尚且如此,何况爱情只是半路遇见。” 君慕凛许久都没有说话,她还以为他不会再就这个话题与自己探讨了,却在快走到文国公府门口里听到他说:“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虽然你所说的过去跟我们所知的文国公府以及洛城白家并不相同,甚至跟你自己都不一样。但是染染,我说过,你到底是谁不重要,我说你是谁,你就是谁。你是我君慕凛未来的王妃,是父皇母后认下的义女,是东秦的天赐公主,这就够了。”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什么血脉不血脉的,也就你还放在心上。你看看郭家,亲孙子都能弄死,你能说那不是郭家的血脉吗?所以,别把血脉看得太重,也别把半路遇见看得太轻。血脉至亲不待见你,也是白扯;半路遇见却视你如命,才是人生之幸。跟女孩子相处我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也不知道哪句说得对哪句说得不对,反正都是我的心里话,你自己回去好好思量,往后可不许再说没有永恒这样的话了,我听着心里难受。”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改好的。谢谢你不计较,也谢谢你……不追究。”她抬头迎上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我的事你可以不追究,但是另外有件事你却得好好查一查。” 君慕凛问:“是关于叶太后的?你想查她跟罗夜人有何瓜葛?” 白鹤染摇头,“她跟罗夜国有没有瓜葛这个肯定要查,但那不是我的职权范围,要查也是你和九哥去查。而我想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提醒君慕凛,“叶太后变年轻肯定是从罗夜毒医那里拿了药,但这种药跟我给母后的还不同。我早就在呼元蝶身上看出来过,她的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她需要每天服用方能保持身段和容貌。但我给母后的那种却不用,比呼元蝶的先进许多。当然,只是药丸的话这没什么可追究,你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臭美。何况老太后应该只敢晚上用,自己对着月光照镜子美一美,是绝对不会大白天吃了药在人前嘚瑟的。一个太后,自称哀家,美给谁看?” 他眨眨眼,似乎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让你在意的事情不是变年轻,而是唱戏?” 白鹤染点头,“的确,就是唱戏。除非你告诉我,那叶太后以前也有这毛病,否则我有理由怀疑她半夜唱戏这个事儿里面决对有猫腻。先查查宫宴前后都有什么人进宫吧,特别是往德福宫去的,看看都有什么人跟老太太接触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君慕凛其实很想在文国公府留一留,哪怕进去坐坐看着她睡都行,可惜,还不等他死皮赖脸地跟着进门呢,府门咣啷一声就开了。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叫了声:“姐,你大半夜的不在念昔院儿待着,上哪去了?轩儿等了你好久。” 君慕凛很想问问这小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上你姐姐屋里干什么?可是话没等出口呢,就见白浩轩头一偏,冲着他咧嘴一笑,乖巧地叫了声:“姐夫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好把想揍人的冲动压了压,点点头,“轩儿也好。” 白浩轩半个身子都挤了出来,“姐夫,你要进去吗?是不是跟姐姐还有话说?那你们先说话吧,等你们说完了轩儿再说,轩儿不急的。” 君慕凛的拳头握了又握,到底还是松了开。“罢了,你把你姐接进去吧,本王改日再来。” 白浩轩乐呵呵地拉着她姐姐进了府门,然后还不等外头的人走呢,就咣当一声又把门给关了起来,气得君慕凛直想翻墙。 白浩轩到是理直气壮,还教训他姐姐,“姐,你以后不要三更半夜和姐夫出去,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白鹤染是又好气又好笑,正想逗逗这孩子,突然脚步停了下来,前面林子里有动静…… 第329章你这是等鱼呢? 丑时末,天还没亮,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白浩轩还是有些害怕。因为他姐姐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往前指了指,示意前方有动静。 此时二人已经绕过前院儿,走在一条小路上,前头是个小园子,穿过小园子是一个两亩地大的人工湖。白浩轩没往人工湖上想,就以为是园子里出了事,这三更半夜的会出什么事? 可他是男孩子,虽然心里害怕,却始终记得教书先生和姨娘都告诉过自己,男孩子要勇敢,特别是有女孩子在场时,自己即便再害怕,也不能退缩,要走在女孩子前头,这样才像个男子汉,才不会被人瞧不起。 于是他咬了咬牙,突然往前快速地迈了两大步,整个人都走在了白鹤染身前,还压低了声音说:“姐,你走慢些,我来保护你。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白鹤染扑哧一下就笑了,可笑着笑着却又有些心酸。如果她的那个同胞哥哥还活着,是不是也会站在自己的身前,哪怕心头恐惧,哪怕浑身都在哆嗦,却依然还是会义无返顾地替自己出头,把自己紧紧护在身后? 可惜,这些已经无从去想了,她跟那个哥哥今生无缘,但该报的仇还是得报的。 她没有拦着白浩轩,就让这小家伙在前面走着,看着小家伙进了园子后就开始紧张地东张西望,便知道这可能是以为动静藏在园子里了。于是出言提醒:“园子里是安全的,有动静的是在前面的人工湖边。但也算不上危险,只是有个人在湖边蹲着呢!” 白浩轩惊讶了,隔着个园子都能发现人工湖边上蹲个人?他姐姐咋这么厉害啊?不由得转过头来送出崇拜的目光,逗得白鹤染咯咯直乐。 这一乐就惊动了湖边蹲着的人,他们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传了来:“什么人在园子里?” 白浩轩先是一哆嗦,随即“咦”了声,因为他听出来,那声音是来自他的父亲,白兴言。 可是这并没有消除他心中的警惕,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兴言虽是他的父亲,但他却始终对这个父亲亲切不起来,甚至很多时候他是怕白兴言的。不是那种尊敬与景仰的怕,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就像面对穷凶极恶之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白鹤染看出小家伙脸色发白,额间隐有汗滴,不由得摇了摇头。只道白兴言啊白兴言,父子之间的感情培养成这样,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父亲好兴致,大半夜的不睡觉上湖边儿蹲着。怎么着,你这是等鱼呢?”她拉住白浩轩的小手,大步往人工湖边走去。 白兴言一愣,没想到来人竟是白鹤染,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一儿一女拉着手走到自己面前时,突然心就又敞亮了。 有什么好不能接的?自己不就是在等她吗?于是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白鹤染说:“没等鱼,为父在等你。”说着,还指了指边上的人工湖,“我在等你来把我扔下去,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房,让我以为夜里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白浩轩听不明白,但白鹤染却知道,这个爹这是受不了精神上的刺激,要来跟自己摊牌了。可是选在此时摊牌真的好吗?她指了指白浩轩,问面前的爹:“你觉得这样问我,合适?” 白兴言本想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可是他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女儿是什么意思。人家不怕他摊牌,甚至会摊得比他还更彻底,极有可能当下就把十几年前的老帐一并给算了。 可是这里还站着个白浩轩呢,难道他要让白浩轩亲耳听到当年自己做的龌龊事?要让这个小儿子知道,自己当年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嫡子?都是他的儿子,一旦这件事情被戳穿,这孩子该怎么想他?虽然是庶子,可也是白家的骨肉,他不能冒这个众叛亲离的险。 于是他沉下脸命令白浩轩:“你先回去,为父与你姐姐说些事情。” 可是白浩轩摇了头,“我是跟二姐姐一起来的,二姐姐不走我也不走。都是您的子女,父亲跟姐姐说事应该不会避讳轩儿吧,难道轩儿不是您的孩子吗?” 这相当于正面跟爹叫板了,白鹤染听得连连点头,“不畏强权,真是个好孩子。” 白兴言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这跟不畏强权挨着么?这个女儿是没读过书怎么着?可是再想想,好像还真没读过,这个事儿可不好提起,否则白鹤染必然倒打一耙,怪他没给书念。 而这时,白浩轩的声音又来了:“父亲,什么叫等着姐姐再把你扔下去?扔哪去?湖里吗?二姐姐为什么要把你扔到湖里?你是做了什么特别过份的事吗?跟湖水有关系吗?还是说你以前也把二姐姐扔到过湖里去,二姐姐现在是在报仇?父亲,这到底上怎么回事?”这孩子简直化身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扔,白兴言没有一句是能接得住的。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他有些看不懂了,一个白鹤染就已经够他一呛,白蓁蓁也是个刺头,可是没想到一向老实懂事的小儿子居然也转了性。 他看了看这双儿女拉在一起的手,气得直咬牙:“白鹤染,你究竟要带坏多少白家的孩子?带坏了你的四妹妹还不够,现在又向你的小弟弟下手,你怎么忍心?” “恩?”白鹤染都听笑了,“我带坏了弟弟妹妹?父亲你简直是神逻辑。养不教父之过,如果觉得自己的儿女不好,首先当爹的就该先自我检讨。难不成你的儿女不是你教的,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教的?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再说,我看轩儿和蓁蓁都挺好的,你到是说说他们差在哪里了?如果你是觉得四妹妹出去做生意有辱门庭,那这笔帐你可跟我算不着,你找九殿下去。蓁蓁做生意是他点了头的,你去慎王府跟他问问,为什么带坏你的女儿。” 白鹤染的话又把白兴言堵成了哑巴,他要是敢去慎王府,还会在这里拿小姑娘撒气? 今晚这个脸丢得可是够彻底的,他儿子还在边上看着呢,白鹤染居然一点儿颜面都不给他留,这让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白鹤染可真是懒得管什么收不收场的事,事儿本来就是你自己找的,与我何干? 更何况,她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当下就眨眨眼睛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说说吧,到底在这里蹲着干什么?父亲,你可别跟我说你是相中了府里哪个丫鬟,要带回去收个通房。你说你一个大老爷,看上谁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至于大半夜跑儿这来蹲着堵截么?传出去简直让人笑话。还文国公呢,居然干出这种事来,啧啧,真是让人瞧不起。” 白浩轩特别会配合他姐姐,立马就跟着道:“父亲怎么可以这样?您一向是儿子的榜样,轩儿一直都觉得父亲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可是没想到父亲居然如此好色。府中已经有了这么多位姨娘,您还不满足吗?您都这个岁数了,就算不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总也得为那些丫鬟们想一想。她们虽然是下人,可也是有尊严的,您都能当她们的爹了,您……” “你给我住口!”白兴言简直要疯,恨不能自己跳到湖里去。“你个不孝逆子,竟敢这样同为父说话,别以为有红家在背后撑腰我就不敢将你如何!这里是白府,这里不姓红!” 白浩轩下意识地一哆嗦,到底是小孩子,还是怕了些。 可白鹤染却是一点都不怕的,不但不怕,还敢继续跟这个爹叫板:“哟,父亲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你想对浩轩如何呢?是不是也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溺到水里直到淹死为止?”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里的凌厉之色忽然乍起,寒光闪烁,直投向白兴言。那是杀人一般的眼神,那是一个怀着无尽仇恨的复仇者的眼神。白兴言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这个女儿会毫不犹豫地将当年之事都说出来,然后再把他用同样的方法溺到水里,直到淹死。 他在宫宴上已经见识到白鹤染的手段,堂堂罗夜大国师,罗夜国最有声望的毒医,居然被她轻而易举地当场毒杀。这何止是医毒之术高明,这简直是胆子大到毫无顾及,也是背后有硬气如整个皇族为她撑腰。 那么,自己在她面前算什么呢?绝对不是爹,而是一个仇人,被她恨到骨子里的仇人。 白兴言早就偿到了跟这个女儿做对的苦头,那于他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灾难。他今晚之所以到这里来蹲着,就是实在受不了天天被人沉水井,而且还沉得手段极不高明,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井壁撞得他满脸是伤。 他想着,左右都是泡水,不如自己选好地方,总比小小一口水井要好受得多。 却没想到,蹲到丑时都没有人找到这里来,正庆幸自己今夜躲过一劫时,却遇了白鹤染。 “你到底想要怎样?”白兴言盯着面前的女儿咬牙切齿地问,“我不知道你听了何人的教唆和谎言,就没完没了地与我作对。但我是你的父亲,你别忘了,整垮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一个罪臣之女,你以为你进得了皇家的门?” 白鹤染轻哼,“父亲这是在为我操心吗?还真是遗憾,关于一旦有一天文国公府保不住了,而我该可去何从的问题,父皇和母后早有商议,也早就跟我透过底。父皇说了,即便文国公府通敌叛国,这件事情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该抄家抄家,该灭门灭门,我白鹤染呢,反正接了琉璃印玺,从理论上来说,已经不算是白家的人了。所以就算你们闹翻了天,也影响不了我这个天赐公主。我这样说,父亲能明白吗?” 白兴言的心,瞬间就沉了。 是啊,人家现在是天赐公主了,文国公府已经镇不住这尊大神了,他如此与之对抗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他不想再说一句话,转身往竹笛院儿的方向走了去。背影有些落寞,连白浩轩都说:“姐,父亲他真的老了……” 第330章探访痨病村 白兴言老了吗?是老了,或许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后世还能勉强算是中年,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后半生,时光稍纵即逝,一转眼就白了头发。 她鼻子有些酸,迎着风吸了吸,开口问白浩轩:“对那个人,是不是又恨,又不想恨?” 小孩子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是。他对我们不好,我恨他,可他到底还是我们的父亲,我又不想恨他。姐,你说他到底该不该恨?”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白浩轩提出类似的问题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白鹤染的态度依然是很明确,她不想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父子成仇的思想,但是也不能一味的给他描绘根本不存在的父慈子孝。所以她告诉白浩轩:“如果他对你好,你就不要恨他,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离他远一点。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些,自己来判断到底该不该恨。” 白浩轩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总之是不做声了。两人一直回到念昔院儿,默语去痨病村还没回来,她是偷偷出的门,自然也没告诉迎春,回来得算是无声无息。 事实上,这会儿已经回到竹笛院儿的白兴言也才想起来,大半夜的白鹤染和白浩轩怎么会在府里闲逛?白浩轩也就罢了,白鹤染却分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的随意进出,这算什么?当他文国公府是城门呢? 然而现在再想起来已经晚了,更何况他现在多少也有了些自知之名,知道就算当时问了也白搭,不但揪不住白鹤染的小辫子,还极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奚落一顿。每次他想找白鹤染的茬儿都找不起,那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本事,反转局面的能力那叫一个强。 念昔院儿里,白鹤染拉着白浩轩进了药屋,坐在一堆还没挑捡完的草药前,这才开口问他:“你怎么半夜跑来等我了?我出府时已经很晚了,你是几时到的?” 白浩轩说:“是子时那会儿来的,怎么也睡不着,想想就过来了。二姐姐,你能再给我找一些书吗?上次给我的那些我都背完了。”他一边说一边挠挠头,“虽然里面的意思基本都不太明白,但是我想着,不管懂不懂,先背下来再说,以后再慢慢学。” 他说完,还怕白鹤染不信,干脆直接开口背起那些书来。 白鹤染再一次惊叹红家血脉的牛~逼,这么小一孩子,居然背医书背得如此快还如此溜,这孩子长大了还了得?如果走仕途做学问的话,也该是个好苗子吧? 她有些后悔,如果不鼓励白浩轩学医而是去读书,会不会更好一些? 终于,白浩轩背完了,整整背了小半个时辰,然后他问白鹤染:“我可有背错?” 白鹤染摇头,“没背错,比我背得都准。”她跟白浩轩探讨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好好做学问的事,还告诉这小家伙,“如果你将来想做官,就不要把精力都放在医术上,这个只能做为锦上添花的手段,而成就不了仕途上给你带来的辉煌。而且你如果想要走仕途,姐姐依然可以帮帮你,毕竟你未来的姐夫是皇子。” 可是白浩轩坚决摇了头,“轩儿只想学医,不想做生意,更不想做官。轩儿听说姐姐要办学堂,里面还教医术,到时候轩儿就去那里上学,我就不信这辈子学不明白这些药草和针法。”他握了握拳,“二姐姐你看着吧,轩儿不会给你丢人的。” 她还能再说什么,这孩子是下定了决心要走这条路,那便走吧,大不了将来白家有意见时,她再帮着说说话。 她起身,又找了一些书来。既然白浩轩是以背诵的方式来消化这些书,这一次她便找了许多介绍药材的,有文字,还有图画,几乎将所有已知草药都囊括其中了。 “这些图文你都背下来,别的不说,至少以后再见到草药的时候都能认得,这算是一个大夫的基本功,可千万要记扎实了。”她嘱咐白浩轩,“想要对药草认识得更准确,光看书本图画肯定是不行的,还得有实践。背书过程中你也可以到外头的药材铺子转转,结合背完的书本去亲自辨认下草药类别,或者直接到今生阁去,让你四姐把每样药材都给你找一点。” 终于把白浩轩乐呵呵地给打发走了,白鹤染坐在药屋里却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悠着叶太后唱戏的场景,还有催眠小宫女时得到的信息,以及呼元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直觉告诉她,这三者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这关系在哪?她似乎有一丝头绪,却又似乎完全理不出头绪。思来想去就是缺少一个突破点,如果能把这个突破点找到,白惊鸿的下落就很明朗了。 当然,她还是不明白,弄走一个废掉的白惊鸿有什么用?那样一个废人还能用来威胁谁?她还能再为对方带来什么好处?又或者是,有人能治好她的脸和她的嗓子? 这一点是有这个可能的,白鹤染想,如果是呼元蝶插手过这件事,那么很有可能在宫宴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留下了治好白惊鸿的药。她跟呼元蝶接触不算多,但是通过几轮比试,对那位大国师的手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以呼元蝶的本事,那样的药不难配出。 如果是这样,那么叶太后就有理由想方设法的把白惊鸿给救出来。 那么问题就又绕回来了,叶太后救人是通过谁的手?救到的人又送到哪里去了呢? 她在这样的猜测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就躺在药屋的软榻上,都懒得再走回卧房。 清晨时下人们醒来,迎春好一通找才找到她,但却没打扰,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直到默语回府,这才把她给叫醒,洗漱用膳,同时也跟她讲起探访痨病村得到的一些收获。 “那个村子很大,里面足有上千人,十分壮观,也十分可怕。”默语说起来仍心有余悸,“村子里的人不能说是在生活,只能说是被关押,根本没有大夫去给他们治疗。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大夫心恨,更不能怪朝廷做得太绝,因为人太多了,个个都是重患,大夫一进去肯定也出不来。奴婢相信朝廷肯定也是没有办法,但凡这病能治,也不会把人就这么关着等死。” 这是默语的感慨,她还说:“奴婢去得早,到时有的人还没有睡,坐在小道上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有一个妇人怀着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看起来至少得七个月以上。她摸着肚子在流泪,说这个孩子注定是生不下来的,因为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已经开始咳血了。” “还有一些还不到一岁的婴孩也在里面,有的是被家里大人传染上的,有的干脆就是生在了村子里。父母都不在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默语吸吸鼻子,实在没忍住,说了句:“小姐如果能救,先救救那些孩子吧,他们才那么小,奴婢看着真不忍心。” 对于这样的情况,白鹤染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默语亲口描绘还是有所触动。于是点点头,“放心,这事儿我既然插手管了,就一定管到底。虽然要一步步推行,还要用试药者来向外界证明我的药确实有效,但村子里的人肯定等不了那么久,甚至有的人怕是一天两天都要等不得了吧?” 默语道:“小姐说得没错,有许多人已经病入膏肓,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她轻叹了声,起身又往药屋走了去。 默语在后头跟着,看到白鹤染捡了一些药材,碾成粉状,然后仔细地用手搓了搓,再用个纸包包起来递给她,这才道:“今晚你再去一趟,把这包药粉洒到痨病村的水井里。虽然它不能治愈,但至少不会让病情再继续恶化下去,足够给我们的药打开市场争取时间。” 默语有些激动,“有了这些药,那些人暂时不会死了?” 白鹤染点头,“一个月内能保命,但痨病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治愈的,所以只能是尽可能的拖延他们活命的时间,等到药丸被大众认可后再去拿给他们吃。说说其它见闻吧。” 默语又继续道:“在那个村子里,有许多人家都是整个家族被一锅端的,奴婢听到了一户人家,是个外地的商户,原本是到京城来做生意的。可是没想到意外染上了痨病,结果一大家子都被传染了。他们本是想悄悄离开京城想办法回到老家去,结果被人发现之后报告给官府,官府在城外堵截,将一家七口都关到了痨病村。半年的光景,七口人死了五口,现在只剩下一对兄妹还活着,但是也时无多了。” 默语一脸的惋惜,“奴婢是听村里人闲聊说起来的,因为村里的人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等死,所以一天到晚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坐在一处说说话,说说各家各户的情况。他们说那户商家原本病得没有那么重,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肺痨,还有人说起初送进来的时候看着不像,只是普通的咳疾,可是不知为何却被人硬说成是痨病报告给了官府。奴婢分析,这很有可能是生意对手下了黑手,当然,也不排除真的是痨病,这些都只是人们的猜测罢了。” “但是人们对那户人们的评价都不错,剩下的那两兄妹直到现在都还会教村里的小孩子识字,只可惜,他们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奴婢去看过他们,十五六岁模样,很瘦,身体已经十分虚弱,那个哥哥还在跟他妹妹说他就快能看到爹娘好。奴婢临走时他们还在抱头痛哭,像是生死离别。” 白鹤染看着默语,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对兄妹可用?” 默语点头,“小姐如果想在痨病村培养一些人出来,这对兄妹奴婢觉得可用。另外,还有一些人也在奴婢观察的范围内……” 第331章一针扎废了他 默语这次去痨病村收获不小,虽然都是在暗处旁观与偷听,但因为那里都是将死的人,没有别的事做,除了说话也干不了别的。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实话,都是最真实的表现。 这就让她对很多人有了最直观的第一印象,也通过人们的聊天知道了很多内幕,包括哪一家从前是做什么的,哪一家还剩下多少人,哪一家人品好,哪一家不讲究不地道。 默语把这些都记了下来,这会儿再一边给白鹤染讲,一边提起笔往纸上写,还把自己认为可以重点培养的几个人圈了出来,其中就包括那对兄妹。 默语说:“这对兄妹姓葛,据说葛家还是个大户,做珠宝生意的,可惜根基不在京城。不过不管在与不在,如今都没什么大分别了,一家人都没了,就剩下他俩。奴婢觉得既然是商户人家的子女,想来应该是有些生意头脑的,就像四小姐那样,天生就会看帐本。所以这两兄妹如果小姐感兴趣,奴婢就再去蹲几晚,仔细了解一下。” 白鹤染点点头,同时又在名单上勾勾划划,一口气挑了十几个人。可是她依然觉得不够,又告诉默语:“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多往那村子跑跑,但一定要注意不要被人发现,否则一旦被人发现会很难脱身。这对兄妹要多加留意,其它方面的人才也得费心思,我们手里实在太缺人了,我总想着多储备一些,省得一有需要都得现去找。” 默语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小姐也培养一个组织如何?就像当初叶家培养暗哨一样,搜留一些孤儿,从小培养,虽然年头要久一些,但是来日方长,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白鹤染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只是她本人没有那么多精力,这个暗哨机构的培养交给谁去做呢?她敲敲额头,叹着气道:“我总想着自己能做的就尽量自己做,但是到头来还是得向他求助。罢了罢了,早晚都是一家人,我也犯不着太跟他客气。”她告诉默语,“你先去休息,下晌睡醒了就往尊王府走一趟,也不一定非得见十殿下,能看到落修也是一样的。你跟他问问看能不能帮我们培养一些人,人我来挑,塞进他们的队伍里就好。” 默语却眨眨眼说:“小姐如果想让殿下搭把手,那这件事还真找不到十殿下,您得去跟九殿下说才行。奴婢从前就曾听说过,这上都城里、甚至是整个东秦,最好的暗哨都出自阎王殿,那里培养出来的暗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是江湖中搞的什么武林盟主比试之类的,选出来的盟主也打不过阎王殿的暗哨们。” “真的假的?”白鹤染露出不信的神情来,因为她跟阎王殿的人动过手,虽然打得累了点儿,但也不至于像默语说得这样厉害啊!而且她当时也是心里想着那些都是自己人,不好太认真,所以手下是没尽全力的,要是使出十成功夫,怕是那几位都得死在她的金针之下。就是那样,也扎倒好几个呢!“你听谁说的?被忽悠了吧?我试过他们的人,没那么厉害。” 她实话实说,将那天晚上的事跟默语讲了一遍。当然,没说白蓁蓁大半夜挖墙角的事。 默语听过之后立即给她解惑:“小姐都说了因为知道是自己人所以没尽全力,那您觉得对方会看不出来是十殿下吗?能尽全力吗?而且奴婢听无言说过,守着阎王殿的都是普通侍卫,真正的高手是藏在背后不会出来的。除非来的人真的将那些侍卫全都打趴下,那掩藏的高手才会现身,而且要么将人当场击毙,要么穷极一生不停追杀,不论是谁。” 白鹤染懂了,“敢情碰上的都是些小喽啰,哎你刚才说什么?这些事听谁说的?” 默语答:“是无言,九殿下的那个贴身近侍。听说也是暗哨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上上乘的功夫底子。他还告诉奴婢,阎王殿有专门培养暗哨的人和地方,这些地方遍布这片大陆东南西北各个角落,所以培养出来的人可以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甚至会说各种各样的语言。每一个暗哨的培养都要砸下大量的金钱,所以这批人也是阎王殿最为看中的。” 白鹤染听得入神,她有些明白了,这应该是阎王殿建立的一个类似于后世的特工组织。隐蔽的训练,各种环境的适应,包括各民族语言的学习,为的就是让他们将来能够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将阎王殿的大网撒向大江南北。待到用时,只需号令之人在京中双手一收,这张大网就会跟着收紧,将网里被兜住的人和东西,统统呈现上来。 这样的机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建立得起来的,也不是说建一个就能建起来一个的。她相信,阎王殿的这个机构应该不只九皇子一个人说了算,里头一定也有君慕凛的份儿,但是如果只是君慕凛一人做主还好说,她想往里面塞人,让对方替自己也培养几个人才出来,如何才能让九皇子点这个头呢?单单只靠君慕凛的面子吗?她不愿意这样。 她从不愿做有求于人的事情,特别是这个求人还是贡献的君慕凛的身份和脸面,她不能做那种站在男人背后的女人,那不是她白鹤染的风格。 所以她在想,如果想让九皇子心甘情愿地为她培养暗哨,她能够为此负出什么?或者换句话说,她手里有没有九皇子所图之物? “去锦荣院儿看看吧,好久没去给祖母问安了。”她起了身,再嘱咐默语将晚上要带到痨病村的药给收好,然后带着人往锦荣院儿去了。只是走到一半时,有个事情却在脑子里琢磨开来。她问默语,“你什么时候同那个无言那样要好了?还能套出这么多话来?” 默语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嘴也嗑巴了,“小姐,没没,没有,奴婢没和他要,要好。” 她笑了起来,“我又没有责备你,慌个什么劲儿?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我瞧着那无言也是不错的,真别说,你俩名字挺配,如果真有这个心思,不如我改天跟十殿下说一说,让他帮你再多打听打听?” 默语都慌了,“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要奴婢了?奴婢才在您身边几个月,您怎么就往这方面想?奴婢哪都不去,就跟着小姐,将来小姐出嫁了奴婢也得跟过去陪嫁的,奴婢不想跟小姐分开。” 另一边走着的迎春听了这话就是一愣,“默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都想好了,待小姐出嫁那日,陪嫁的人是两个嬷嬷,人选我都已经在留意着了,你可不能跟着捣乱。陪嫁的是轮不到你,也轮不到我,咱们两个谁都不能跟着。” 默语经迎春这么一敲打,也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改口:“对对,我不去,我方才说错了,小姐,奴婢真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怕没有人保护小姐。” 迎春继续敲打:“有十殿下自己保护,尊王府也有那么多高手,哪一个不比你强?”迎春是一点儿都没给默语好脸色,虽然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两人关系已经很好,但是好也是有底限的,迎春的底限就是她家二小姐,就是二小姐绝对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这一番对话把白鹤染听得直糊涂,但默语可不糊涂,她只是觉得有口难辩。迎春显然是误会了,她想努力解释,但发现迎春看她的眼神始终不对,一时间急得直跺脚。干脆也不在这儿碍眼了,她停下来跟白鹤染说:“奴婢一夜未睡,想先回去歇一歇。小姐千万相信奴婢,奴婢真没有那个意思,实在不行小姐您就给奴婢打听打听无言吧!奴婢先回去了。” 看着默语转身就跑,白鹤染有点儿懵。这几个意思?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明明是她在给丫鬟介绍对象,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自己出嫁上了?跟她有个毛线关系? 迎春看着默语跑远的背影狠狠地哼了一声,“小姐要是听奴婢的,将来成婚就不要带陪嫁丫鬟,直接带婆子过去。奴婢一定给小姐调教出两个好婆子来,保证不让小姐受委屈。” 她都郁闷了,“且不说今儿这话题是怎么谈到我出嫁上的,我就问你,我带丫鬟还是带婆子,有什么区别?为啥不让默语跟着我一起走?还有,为啥你也不跟着?” 此时的迎春觉得自己家小姐可能是个白痴,“真不明白吗?”再想想,也对,小姐从小身边就没什么贴心的人侍候,以前都是连屋子也不出的,不懂得这些事情也可以理解。 于是她为自家小姐解惑:“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都是有讲究的,那都是出嫁的小姐为自家相公准备的小妾。就像咱们府上,当初二夫人嫁过来,就是带着叶姨娘一起,过来没几日老爷就把叶姨娘给收了房。当然,现在不能叫叶姨娘了,该叫三夫人。” 白鹤染一脸黑线,但也想起一些白家古籍中的杂文记载,似乎还真有这么一说。 迎春继续道:“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过奴婢方才也是一时着急才说了默语几句,但如果小姐觉得默语还行,那带着就带着吧!总归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没有默语也得有别人,与其让别人给小姐添堵,还不如送一个自己人过去。只是……”她又叹了一声,“只是想想二夫人和叶姨娘,奴婢就觉得还是不稳妥。那还是亲姐妹呢,到最后又如何?” 白鹤染觉得这丫头脑袋里想的事情很有意思,但也知道这都是为了她好,更明白这是封建制度下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想法:“这种事情光靠女人的自觉是没有用的,得从根儿上治疗。朝三暮四是种病,放心吧,你家小姐我是大夫,他要是敢给我多娶一个进门,多纳一个入府,我就一针扎废了他!” 第332章告诉本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白鹤染态度坚决,但迎春还是担心。毕竟那是皇子,能是说废就废的?到时候皇上皇后怎么想?毕竟只是干女儿,不是亲的,就算是亲的,女儿跟儿子也是不一样的。 看着这丫头一脸担忧的模样,白鹤染觉得还真是没法劝。这是古代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她虽然无力改变别人,但却可以改变自己。她人在这里是没错,却绝不会被这个时代给禁锢。 今日的锦荣院儿气氛不太好,原因是,小叶氏和白花颜来了。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下方跪着请安的两个人,心里的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下去了一个大叶氏,这又上位一个小叶氏,她们白家是让叶家包围了怎么着?上下左右全是姓叶的,怎么就走不出叶家这个深坑啊? 她这样想着,又撇眼看了看坐在边上的红氏,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红飘飘。”老夫人开口了,没理跪着的两位,却跟红氏说起话来。“你说你进咱们文国公府的门儿也十多年了,还给白家生了唯一的儿子,按理说这主母之位除了你,也没有人更合适了吧?你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就一点儿都不着急?” 这话一出,白花颜的脸再也挂不住了,即便是小叶氏死命拉着也没拉住,当时就发了火——“祖母你什么意思?我跟我母亲现在还跪在这儿呢,我们是来给您请安的,您不理我们也就罢了,居然还这样说话。什么叫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就因为她给白家生了儿子?我姨娘……不是,我母亲,我母亲也还年轻着,你怎么就断定她不能再生?二婶都这岁数了还能怀,我母亲怎么就不能呢?您就是向着红姨娘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我也是白家的孙女,我身体里也流着白家的血,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白花颜都快说哭了,可她实在委屈,这会儿干脆跳了起来指着老夫人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偏心偏到骨头缝儿里了,我告诉你,我母亲这个主母的位置是父亲给的,你有意见找我父亲提去,拿我们撤什么气啊!为老不尊在这儿欺负女人孩子,你也不嫌害臊。” “你,你说什么?”老夫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骂她呢? 的确就是在骂她,而且骂得还不轻,白花颜装了这么久的贤良淑德早就快憋疯了,今儿借着老太太算是把火气都发了出来,但这会儿还没发够,得继续发。 小叶氏都快吓疯了,也跟着站起来,死命地就要把白花颜往外拉,连带着跟着来的双环也一起拽白花颜。两人都是一样心情,不管怎么样,先把五小姐拽出去再说,有脾气回自己屋里发,再这样下去一切就都完了。 可是老夫人不干了,她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个孙女是在骂她呢?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要翻了天了? 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活了这么大岁数,到头来让自己孙女给骂了一顿,她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以后在这个家里她还能有什么地位? 老夫人站了起来,身子打着颤,要李嬷嬷扶着才能站稳。 可是她现在站不站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就像这个地位的问题,其实原本也没什么地位,白花颜骂与不骂还有什么区别呢?人家说得对,主母是她儿子给的,她有气也得跟自己的儿子发,在这里欺负女人孩子算什么呢? 她摆摆手,“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们。这个家里谁做主母跟我殾没有关系,我也活不了几年,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老夫人转了身,跟着李嬷嬷进了后堂,再也没有回来。 白花颜一肚子火还没发完,这时候见老夫人走了,就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力道都没使出来。这会儿小叶氏和双环还拉着她,拼命的往外拽,终于把白花颜给拽急眼了。 她猛地把两人都甩开,直接着后堂的方向扯着脖子就喊了起来——“老不死的你给我回来!别以为你躲了今天这事儿就算完了,以前你欺负我们是小妾和庶女,整天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也就忍了,谁让我命不好,从妾的肚子里头爬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这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主母和嫡女,你凭什么还这么对我们?你以为你是谁啊?” “住口!”红氏实在听不下去了,“五小姐是不是疯了?就算是主母和嫡女,也大不过老夫人去。在这个家里跟老夫人面前讲地位,你今天要不是疯了,那就是造反,就算是老爷过来也保不住你。”红氏的脸沉得吓人,“反正今天这辈份也乱了,也都没大没小了,那我这个做妾的也用不着尊重什么当家主母和嫡小姐,要乱一起乱呗,是不是?” 她看向白花颜,又看了看小叶氏,脸色越来越沉。 “主母是吧!嫡女是吧!哼,那又如何呢?”她偏头对身边跟过来的丫鬟桃花说:“去跟帐房说,从今往后,中公不会再往竹笛院儿拨一文钱,咱们这位当家主母和现任嫡小姐的例银也都给我停了。不敬老夫人,这样的人我不养,谁爱养谁养。另外跟帐房说,老爷如果要支银子,可以,每支一文钱都要经过我的允许,如果查出老爷用公中的银子来养她们娘俩,从今往后我们红家撤帐,文国公府帐面上将不会再有一个铜板。” 桃花立即道:“是,奴婢这就去办。另外跟姨娘问一声,如果真要做最坏的打算,那么这段时日以来用在国公府的花销该怎么算?奴婢也好跟红家那头报帐。” 红氏勾勾唇角,笑了起来,“当然是跟文国公府算,花了多少让文国公府还多少。现在不是有主母了么,这事儿当然得主母来担着。”说完,她看向小叶氏,问道:“三夫人,妾身说得对吗?您身为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没有担当吧?” 小叶氏也被怼在这儿了,她担当?她拿什么担当?叶家虽然说给她支持,可是叶家什么情况她还能不知道吗?从前她姐姐当家,叶家靠的是太后,从前她姐姐当家时靠的也是太后。可是太后虽然也是她的姑母,但她还没搭上这条线呢,她拿什么担当啊? 桃花看着小叶氏这个样儿就知道这事儿她担不起,于是笑笑,转身去了帐房。 白花颜瞪着红氏,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这个狐狸精,你敢这样做?你信不信父亲把你扫地出门,让你连文国公府的妾都做不成?” 红氏都气笑了,“五小姐是对文国公府妾室的身份有着什么样的误会啊?你以为这是个好差事?我还真不怕告诉你,如果你真有本事让你父亲把我给休了,我红飘飘谢谢你,我们红家也感谢你的大恩大德,甚至还会给你一大笔钱。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只要你能把我们娘仨从这个门踢出去,而且再也不用回来,你要多少我给我少。” “真的?”白花颜瞬间就心动了。 可小叶氏这会儿已经恨不能把这个女儿狠狠打一顿,“你给我闭嘴!”一向文弱的叶秦终于忍不住发火,火气却是发向白花颜的。“白花颜,今日之事原本就是你的错,你还想干什么?老夫人是你的祖母,你不敬,红姨娘是你父亲的妾室,你还不敬,你简直是无法无天!还不给我回去闭门思过,三天……不,十天,十天之内不要再出来!” “凭什么?”白花颜从来都不是有脑子的人,之前能装,那是因为嫡女的位置还没到手,可是现在已经到手了,而且她断定,她的父亲为了自己那张脸面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又换主母。更何况就是要换,这文国公府里面也没有姓叶的女人了,所以她这个嫡女坐得稳当,目前为止谁都动摇不了。 “就凭我是主母!”小叶氏也是急了,这个女儿怎么就又激动了呢?老夫人都已经回去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当务之急是赶紧逃离现场,就是要发疯也得回自己屋发去,这里不是闹的地方。她凑近白花颜,小声说:“赶紧走,一会儿事情闹大就走不了了。” “对,听你母亲的,赶紧走,别在这儿撒泼!”红氏已经在控制自己了,她觉得这个白花颜要是再不走,她就能抬手抽人。从前只觉得白惊鸿太假,也太阴损,现在到是觉得还是白惊鸿好一点儿,至少不会当面骂得这么难听。背地里怎么使手段那是个人的本事,可是当面辱骂老夫人,这万一把老夫人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可是要命的事。 可是白花颜这会儿的脑子已经彻底散花了,她就觉得今天自己有理,就觉得是老夫人欺负女人孩子,她要是不把这个理讨回来,这个嫡女就白当了,会让人瞧不起的。 她瞪了一眼红飘飘,扭过头跟小叶氏说:“我不走,你也不能走,今天这口气咱们不能咽。咽了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从今往后咱们在这座府里就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一个老不死的给咱们脸色看已经够窝囊了,现在这个妾都敢指着咱们鼻子骂街,你还忍?你现在是主母,是三夫人,不再是叶姨娘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小叶氏皱了皱眉,终于要被说动了。白花颜也看出她神色松动之意,于是又加了一把劲儿:“你是夫人,她是妾,她竟敢骂你,她算个什么东西啊?” 话刚说完,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拍在她的肩膀上。 白花颜一回头,“谁啊?有话快说有屁快话!” 啪!话刚说完,一个巴掌猛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紧接着,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传了来:“先给本公主说说,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333章夹着尾巴做人吧 白鹤染的到来让红氏松了口气,她毕竟只是个妾,凭她的能力只能断了小叶氏和白花颜的钱,但这白花颜把老夫人气成那样,只有白鹤染到了,才能真正的给对方教训。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老夫人太着急了,当面就没让这对母女下得了台。可这事放在谁身上能不生气呢?好不容易熬下去一个大叶氏,这立马就又来了个小叶氏,叶家人轮番上任,白家被叶家这么压着,还能不能有出头之日了? 更何况老夫人毕竟是老夫人,给新主母一个下马威,当面敲打敲打也是应该的,凭什么你一个孙子辈的人竟指着长辈鼻子骂?还以为这五小姐真能把白惊鸿的作派学去几分,没想到这才几日光景,这么快就现了原型,还现得如此彪悍。 红氏一边想一边摇头,大器难成啊!不过也好,这样没脑子的人,比白惊鸿好对付多了。 白鹤染这一巴掌打得是又重又急,一点儿都没留情面,啪的一下就在白花颜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五个指头清晰可见,中间巴掌的位置甚至都淤了血,看着就疼。 白花颜被打懵了,身子一晃,直接撞到小叶氏身上。小叶氏后背撞上门框,这才没摔倒。 虽然没摔倒,可后背也撞得生疼,但小叶氏眼下已经顾不上疼了,当她看到白鹤染的那一刻,脑子就已经嗡地一声炸了起来。她知道,今日这事肯定是不能善了了。 “新一代的嫡小姐,骂得挺开心啊!”白鹤染其实早就到了,就在老夫人说红氏不争气的那会儿她就在门外站着了,只是没进去,所以这所有的经过她都看在眼里。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就白花颜这个脑子,扶上嫡女之位又有什么用?这样的能成气候? “你居然敢打我?”白花颜终于反应过来,当时就急了眼,“白鹤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白花颜失去理智嗷嗷叫着就要往上冲,可惜,她连白鹤染的身都近不了。因为,默语回来了。 “五小姐,以下犯上,该当何罪?”默语阴着个脸看向白花颜,直接扣了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非但如此,她手下还用了几分力道,差点儿把白花颜的手腕子给拧折了。 “你松开我!松开!你这才是以下犯上,我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疯子一样的人对白鹤染都想动手,就更别提只是个默语了,当时就破口大骂起来。 可默语才懒得搭理她,反正人抓在手里也跑不了,她于是别过头问白鹤染:“小姐,人是留着还是直接杀了?恶意殴打公主是大罪,送到官府肯定是要砍头的。” 白花颜一听这话瞬间就傻了,砍头?凭什么?她狠狠地瞪向白鹤染,大声道:“是你先打的我,砍头也是砍你的头!” 白鹤染翻翻眼皮,“我先打的你又如何?讲私,我是这府上第一位嫡小姐,还是你的姐姐,我有权力教训自己的妹妹。讲公,我是御封的天赐公主,是皇上皇后的义女,我打你那是给你面子,但是你动手伤我,就是行刺公主的大罪。唉,咱们家还真是出人才,你的前一任刺伤了嫡公主,到了你这儿又动手打我,你说说,你们叶家人怎么跟皇族这么过不去?一天到晚就想着打皇族中人?前后两位公主都在你们手里挨了打,下一个又要打谁了?” “我……”白花颜一下就被堵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叶氏却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始磕头,“二小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对老夫人不敬,不该对二小姐不敬。五小姐年龄还小,她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想那么多,妾身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教导,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求二小姐饶了我们吧!求二小姐饶了我们吧!”她一边一边用力地往青砖地面上磕头,几下的工夫前额就见了血。 白鹤染皱眉,“做这个姿态是给谁看呢?是不是有人来给你撑腰了?”说完,半转了身,果然看到白兴言正带着白浩宸往这边走来。“果然来了靠山,不过,新上任的三夫人啊,虽然我从前小看了深谋远虑踹了长姐自己上位的你,但是你这个找靠山的眼光还真是不行。”她指了指来的这二位,笑道,“就凭他们俩,为你做得了主?” 话刚说完,白兴言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简直放肆!你这个逆女,没大没小不敬尊长,我白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简直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白鹤染点点头,撇了一眼白花颜,“听到没有,父亲教训你呢!” “我教训的是你!”白兴言又想暴跳了,“白鹤染,你才是那个逆女!我在教训你!” “听到没有,父亲在教训你!做为一个小辈,居然让当家主母跪在地上给你磕头,还对我们语带辱骂,你不是逆女是什么?我们白家就是家门不幸!”她解脱默语的手,去搀扶小叶氏,“母亲快起来,咱们如今不是凭人欺凌的妾室和庶女了,她不能这样对我们。” 白鹤染扑哧一下就笑了,“是啊,你们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当孙女的指着祖母鼻子骂祖母是个老不死的,白花颜,你说你这个本事长得该有多大?”她瞪向白兴言,“既然赶上了就也别光看热闹,来吧,这个家里家当做主的男人,你来说说,你的女儿如此辱骂你的亲生母亲,这事儿你怎么看?这个罪你又如何责?” 白兴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不由得看向白花颜。起初他是不信的,但一看白花颜那个心虚的样儿就明白了,还真的骂了。可是骂了又能如何呢?如果他现在转过头来训斥白花颜,岂不是正中了白鹤染的圈套吗? 于是他闷哼一声道:“这件事情过后我自然会处理,现在说的是你的事。白鹤染,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今日本国公只与你论论这欺凌主母的罪责。” “欺凌主母?”她眨眨眼,“我没那个闲工夫欺凌什么主母,本公主只是在教训一个臣妇和臣女罢了。怎么,文国公,对此你有意见?你的女儿跪本公主一跪,你觉得这不应该?另外,你的女儿咒骂本公主的祖母,本公主很生气,甩了她一巴掌。可是她呢?不但不磕头认错,反过来还要殴打我。文国公,你来说说,如果前前后后有两位嫡公主在你文国公府里受了伤,你这个文国公还当不当得下去?上一次是被撸了爵位世袭的规制,那么这一次呢?你又要用什么来换这个家族的平安?” 白兴言身子晃了晃,他又冲动了,又忘了这个女儿如今背靠大树好乘凉了。以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尊王妃,他还勉强能说人没嫁呢身份就不算。可是现在不行了,皇上已经昭告天下,这就是正儿八经拿了琉璃印的嫡公主,白花颜和小叶氏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问题是已经有了君灵犀在国公府被刺的事在先,如果白鹤染这边再出什么闪失,他该怎么赔?爵位很有可能真就保不住了。 眼瞅着白兴言头上渐了汗,也不说话了,小叶氏知道,今儿这戏有点儿演过了。但同时也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老爷保不住她们,要想在这座府里平平顺顺的生活下去,有一个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那就是已经成为公主的白鹤染。 她心里也不甘,正如白花颜所说,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可是没想到敌人的头出得更彻底。她才不过爬上了国公府当家主母之位,敌人却已经是东秦的嫡公主了,这差距比原先更大了。 小叶氏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帕子擦了一把额头,二话不说就给白兴言行礼,“让老爷为难了,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管教好五小姐,妾身自己也做得不对。不管是对老夫人还是对二小姐都有不敬,妾身这就带五小姐去给老夫人磕头赔罪,还望老爷和二小姐原谅我们这一次。妾身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白花颜气不过,又叫了句:“凭什么?”结果换来小叶氏狠狠瞪过来的一眼,就连双环都用力拧了一把她的胳膊,把她给疼得直冒冷汗。 “五小姐什么都别说了,快快随我去给老夫人赔罪吧!能不能过了今日这关,只看老夫人会不会原谅你。”小叶氏看向白花颜,眼里传递的是隐忍的迅息。 就连跟着白兴言一起来的白浩宸也开口道:“今日之事的确是五妹妹错了,错了就要改,咱们都是一家人,只要你肯改,祖母还是会疼爱你的。” 白花颜终于冷静下来,她看看白兴言,见白兴言什么都不说,就知道自己不服软肯定是不行了。她很想愤恨地瞪上白鹤染一眼,可是到底没那个勇气。只得低着头跟着小叶氏往后堂走,乖乖地去给老夫人认错。 终于离开前厅,小叶氏这才压低了声音告诫身边的女儿:“如今已经不是二夫人的时代了,连你大哥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若再这样冲动下去,谁都保不住你。”说完,见白花颜又有要炸的趋势,赶紧又道:“忍耐,我们要做的只有忍耐,且忍几年,待你及笄,叶家和郭家一定会给你选一门合适的亲事,再将你推上高位。到了那时,你想要谁的命,还不是手到擒来?逞一时之快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需要蛰伏。”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白兴言没脸再待下去,带着白浩宸走了。 红氏上了前,叹了一声说:“原以为二夫人倒下了,府里至少能消停一阵子,却没想到那位小叶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二小姐,亏得你有了公主的身份,否则这叶家人一轮又一轮的折腾,可有得我们受的。” 白鹤染这会儿心情非常不好,白花颜的表现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但小叶氏今日居然给她摆了这么一出,这让她意识到,今后的岁月里,这位从前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叶家庶女,要正式登场了…… 第334章刘家的手段 今日与东宫元约好要去右相家在京郊的外宅,所以白鹤染没有在府中过多逗留,但却让默语留了下来,没着急补觉,只是守在老夫人的锦荣院儿,盯着小叶氏和白花颜磕头赔罪。 老夫人看到默语在这儿,便知道这是孙女在给自己撑腰了。可是她眼下已经没了先前那种斗志,白花颜指着她鼻子骂的那句“老不死的”,让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得太久,阻拦了文国公府的运势,也碍着年轻人的眼了。 李嬷嬷看着老夫人躺在床榻上,双目无神,眼珠空洞,完全没有生机和希望的样子,这让她心里很难过。她到宁愿老夫人能坚强起来跟那些坏人斗智斗勇,也不想看到老夫人一天天老去,没有昂扬斗志的模样。 门外,小叶氏和白花颜还跪着呢,小叶氏到是跪得没什么想法,今天把她吓坏了,没想到自己刚坐上主母之位的第一仗就败得落花流水,这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也一再的检讨自己,人是跪着的,心里却在不停的算计如何将这一局扳回,如何能像从前她的姐姐那样,至少在表面上跟一家人维持平和。否则总是这样剑拔弩张,肯定不是个事儿。 但白花颜却跪得极其不甘,她始终认为今日自己没错,是老太太先挑起的事端,是老太太欺负她和小叶氏。可是她就是看不透,老太太欺负她们又如何?人家到底为长,长辈就有资格数落你,冷落你,甚至不待见你。你要是看不习惯你可以跟长辈讲理,但是身为小辈,指着长辈骂得那么难听这就不对了,有理也变成了没理,过后还得下跪认错。 小叶氏压低声音同她说:“总让你多学学从前的白惊鸿,你就是不相信,今日这事要是换上白惊鸿,你想想她会怎么做?” 白花颜虽然也不待见白惊鸿,甚至她俩还打过架,更甚至她十分清楚白惊鸿所有表现出来的大气贤良都是装的。但有一点却不得不佩服,那就是人家能装得住,而且一装就是十多年,愣是把自己装成了东蓁第一美女。 她也想装,也尝试着装了一阵子,但是那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她觉得自己都快憋疯了。 眼下陷入困局,一时半刻也没有脱身的本事,听闻小叶氏这样问,她干脆回想起从前的白惊鸿来。从那人的一颦一笑到一言一语,从声音到表情,从神态到动作,反正是从里到外都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白惊鸿会哭。如果老太太借由责骂红氏来挤兑的人是她白惊鸿,她一定会当场就委屈得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惜,让父亲不得不管。” 这话一出口,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原来解决问题的关键真不只仅于咒骂和殴打,最强大的武器还有眼泪。女人的眼泪,一向是最管用的。 小叶氏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白花颜已经明白失败的关键了。 两人就这么跪着,各自想着心事,各自为自己的将来暗暗谋划。 彼时,白鹤染同东宫元一道出城。因为留了默语在家里,所以这一趟带的丫鬟是迎春。 右相刘德安家的外宅在西郊十五里外,路上,东宫元告诉她:“那座外宅从外表看起来,建得并没有多气派,甚至在达官贵人们的外宅里算是低调的。它胜在里头修得雅致,一院一景,甚至每一块石头都有独特的形状,可见当初修建时着实是下了不少工夫。右相是个文人,一生钟爱书画藏品,有许多千百年的真迹都在他手里收着,咱们去的那座宅子里,随处都可见到价值连城的藏品,那些东西就像平常物件一样摆放在屋内,随便坐一张椅子,有可能都是几百年前的古物,十分值钱。”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当朝右丞,正一品官员,纵是再高官厚禄,也不至于厚出如此家底吧?这刘德安究竟是个什么人品,手里能握住这么多好东西?” 东宫元苦笑说:“人品其实还真算是可以的,反正这么些年下来,弟子接触到的刘相虽称不上大善人,但也绝对当不得一个坏字。至于那些东西,其实说起来也都是合理所得,因为他们家打从五六辈以前就有收藏旧物这个爱好,一代代人积攒下来的东西流传至今就不少。而且刘家人多才,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位大才子,吟诗作赋诗词歌舞无一不精通,所以总能得赏,不是皇上赏就是皇后赏,再不就是皇子王爷太后赏。也正因为知道他们的喜好,所以赏的也就都是这一类东西,赏着赏着就赏出了如今这般光景。” 白鹤染啧啧称奇,敢情这还都是合法所得,看来东秦历代国君也都是爱才之人。 东宫元继续说着刘德安的外宅,十分执着地说,渐渐地,白鹤染感觉到自己这个徒弟之所以对刘家描述得如此细致,这里面绝不仅是让自己多了解一些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事。 她没说话,细细听着,东宫元说:“刘相这座外宅原本是为一个小妾建的,有十多年了。之所以要建座外宅来养小妾,实在是因为家有悍妇,不但执掌大权还十分善妒,刘相的妾室相继死在她手里,至少不下五个。这个住在外宅的小妾是刘相很喜欢的一位,所以为了保她平安,根本不敢往上都城里带,只能偷偷留在京郊。可是没想到,消停日子没过两年,那小妾到底还是死了。为此,刘相同家中夫人大吵一架,那位夫人还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这地方是刘相的伤心地,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进来过了,甚至都不让人提起,以免勾起伤心往事。可是后来得了病,他的那位夫人却执意将他送到了这个地方,并且以绘制江山图为由,逼着他上了一封告假的折子。刘相也知这病不好声张,他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刘氏一族想想,所以也不好忤逆大夫人,只能在这里将就着。” 白鹤染听着他的叙述,终于开口问道:“你是保他命的大夫,但保他命的同时也很有可能自己也染上病。所以即便是同那右相有深交,你应该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一再的去给他诊脉送药。我相信我的弟子不是一个舍命不舍财的人,你陪他说谎、跟着他一起隐瞒病症,已经触犯了东秦例律中的包庇一罪。所以你告诉我,刘家用什么条件与你做的这笔交易?” 东宫元一点儿都没有避讳,直接就道:“师父猜得没错,弟子不是不知大义之人,一个人患病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日内就祸连整个家族,所以即便是同刘德安有些私交,也不会纵容与包庇。之所以弟子被刘家拿了住不得不这样做,实在是因为……刘家扣了我的妹妹。” “什么?”迎春实在听不下去了,“东宫先生的意思是,刘家抓了你的妹妹做人质?这也太不要脸了,他们凭什么?就算是丞相也没这个权力吧?抓人可是官府才能办的事。” 东宫元也很无奈,这件事情困扰他已经很久了。刘家人为了能让刘德安多活几个月,逼着他给刘德安看病,虽然为了保证他这个大夫的存活,都是隔着帘子带着面罩进去的,但这依然让他不能完全的放下心。以至于每次离开刘家的外宅之后都会用药物对自己全身进行彻底的清洗,而且穿过的衣物也都全部烧毁。 他跟白鹤染实话实说:“师父昨天收我为徒,我心里实在高兴。但是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没想过利用师父的身份将妹妹救出来。毕竟那是当朝右丞相,刘家经营了这么些年,不说权势通天也差不太多了,我不想将师父牵扯进来。但是弟子没想到,师父竟然提出了治疗痨病的想法,这才让弟子动了救妹妹的心思。” 他说到这里,在座位上站了起来,直接就在车厢里给白鹤染跪下了。 “弟子爹娘是三年前故去的,这个小妹妹今年才六岁,是爹娘的老来子,也是弟子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亲人了。所以弟子恳求师父,既然要与刘家人交涉,求师父求求我的妹妹,虽然刘家人暂时不会对她下毒手,但我实在是担心她被过上病气,等不到我们的药就……” “我知道了,你先起来。”白鹤染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伸出手,一点都不客气地把东宫元给托了起来。这一下力道很大,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被个小姑娘一只手就给撑了起来,可把东宫元给吓了一跳。可随即也明白过来,自己这位师父最拿手的可不只是医毒之术,武功也是上上乘的。他还记得宫宴那晚,师父是跟着十皇子一起从无名山上飞身而来,惊了全场。 “东宫元。”她看着人坐下,这才语重心长地道,“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可是打从你跪地拜师那一刻起,我就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不管你有什么难处,我希望你能第一个想到找我帮忙,虽然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但我既为你师,这些就是我必须要负的责任。东宫元,我会救你的妹妹,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到这个时候才告诉我这件事情。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至少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大的帮助和最多的庇佑。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35章你师父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东宫元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感性之人,从医半生,面对过太多生死别离,不说早就硬了心肠,也不再是轻易就被打动的当时年少了。 可是白鹤染的话还是让他有所动容,她看到东宫元偏过头,迅速用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虽然看不出抹了什么,但是微红的眼眶还是很明显的。 她明白这种心情,唯一的亲人落在别人手里,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而威胁他做的事不但也威胁到他的命,更坏的情况是极有可能让病菌感染到更多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刘家人的布局,刘德安多活一天就是给刘家再多争取一天的时间,这万贯家产,这些年利用丞相之位铺下的路都需要时间去布置。这样一个大家族,是禁不起突然之间没了顶梁柱的。 东宫元没有再说什么,他相信白鹤染的能力,或许一个新封的天赐公主吓不住刘家,但是尊王正妃这层身份却绝对是让刘家忌惮甚至恐惧的。 笑话,尊王是谁,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皇子,是个表面上嘻嘻哈哈,但抬手就能要人脑袋的魔头。刘家跟谁叫板也绝对不敢跟十皇子叫板,所以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救了。 一路上再无人说话,直到快到地方时,白鹤染才问东宫元:“知道你妹妹如今是在上都城里还是在这座外宅里吗?” 东宫元点头,“知道,人就在外宅。在一座很偏僻的院落里关着,离刘相住的院子很远,这是他们对我的承诺。但是如果我没有按时过来给右相看病,或是拖延的时日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对小瑶动手。”他的妹妹叫东宫瑶。 白鹤染点点头,“在外宅就好办了,也省得我们来回折腾。一会儿到了之后先不提那位右相大人生病的事,直接要人。不给就直接往里冲,你放心,痨病而已,算不得多大个事,我保你们生龙活虎进去,平平安安出来。” 迎春是绝对相信她家小姐的本事的,而且这些日子跟着默语半夜折腾白兴言,早就把胆子也给练大了,这会儿一听说有可能要进去抢人,乐得差点儿蹦起来。 “真要抢人?太刺激了。”她兴奋地搓搓手,还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粉来。“幸亏随身带着家伙事儿呢,一会儿奴婢给小姐打头阵,谁不听话直接放倒。” 东宫元有些懵,不由得多看了迎春两眼。原本还觉得这个丫鬟挺文静的,而且应该是不会武功,不像那个默语,一打眼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一听说要打架就这么激动呢? 白鹤染也扶扶额头,无奈地道:“迎春,给你家小姐我留点儿脸面行吗?我这好歹也是为人师表的,你表现成这样,让我很难堪啊!” 迎春不解,“小姐觉得难堪吗?奴婢还觉得挺给您长脸呢!默语常说咱们跟着小姐做事就要硬气一些,不能像从前一样畏手畏尾,怕这个怕那个。那样不但落不着好,还会让人觉得没有气势,给小姐丢人,奴婢这可是练了好久才把胆子给练起来的。小姐……”她开始不确定了,“难不成奴婢和默语两个会意错了?” “没有,没错。”白鹤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再想想,迎春的表现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东宫元是自己的徒弟,还是刚认的徒弟,这突然一下子就把性格暴露成这样,可别把这斯斯文文的大夫给吓着了。 她看看东宫元,尴尬地笑了笑,“没吓着你吧?我这丫鬟原本不是这样的,都是受了另外一个丫鬟的影响。不过她说得也没错,有时候表现得太好说话的确是会让人欺负。”她身子坐直了些,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有威严,然后再道:“你现在是我徒弟了,咱们也就不是外人,我还是实话跟你说了吧……” 东宫元听到这儿也正色起来,心里想着,师父这是要告诉我隐秘之事? 结果白鹤染说的是:“其实我这个人吧,还真不是什么好人。我一向秉承的理念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但人要是欺我一尺,那对不起,我得把你的道儿都堵死,一扇门都不带给留的。有些人虽然我看不惯,但他要是不招惹到我头上,我就也懒得和他计较。可一旦不知好歹非得往我身上犯,那没办法了,我处理的方式比较暴力,一针扎死。” 东宫元一哆嗦,他师父是这个性格的?可是再想想,也就释然了,能跟十殿下那个魔头混到一块儿去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茬儿。就冲着收拾罗夜毒医的手段,堂堂一国的国师啊,说给整死就给整死了,可真是一点儿都不会手下留情。 “弟子没吓着。”他冲着白鹤染笑了笑,“拜师礼都行过了,师父就是杀人放火,做弟子的也能是跟着您火上浇油,无论如何都不会退却的。师父要说自己不是一个好人,那弟子便也做个坏人就是了,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过在弟子眼里,师父这叫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或者说劫富济贫也是合理的,不然也就不会有今生阁的出现。” 不可否认,这个马屁拍得白鹤染心里很舒服。文化人就是会说话,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用词也精准到位,对自己的心迹表得也是诚诚恳恳。这样技术过硬又有水平的徒弟,应该再多收几个,这样以后出去也能壮大声势,还不会互相拆台。 迎春看出她家小姐的心思,偷偷地冲着东宫元点了点头,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但是东宫元却没明白这目光是个啥意思,因为他说的都是心里话,是实在话,跟拍马屁什么的不挨着。他是一个老实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不找靠山,以至于自己的妹妹落入他人之手,他却无能为力。 终于,刘家外宅到了。 从离着还有一段距离时,白鹤染就发现路上多了一些人。其中有挑着柴火的樵夫,过路的客商,有路边摆茶水摊的小贩,也有沿街乞讨的乞丐,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有功夫在身,而且目光也时刻留意着四周。 她看得直想笑,刘家还真是小心使得万年船,这眼线一路布出好几里地去,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刘家有事啊! 待马车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后面的那些眼线已经从暗中观察变成明目张胆的追赶了,一直到车停在了距离刘家外宅大门还剩二下来步远的地方,对方一拥而上,将马车团团围住。 赶车的是文国公府一个平常下人,一见这架式还真吓了一跳,心说这该不是遇着山贼了吧?他真有心想跳,腿肚子都打哆嗦了,可车里还坐着二小姐呢,自己跑了二小姐怎么办? 于是壮着胆子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都让开,冲撞了贵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可是围着的人根本不买帐,反而凑得更近了。 这时,车厢帘子掀开,东宫元走了出来。“是我。” 对方自然是认得他的,可这时看到东宫元却是皱了眉,为首一人道:“东宫大人,您怎么来了?今儿还不到瞧病的日子,您这是所为何事啊?” 东宫元站在车厢外面,脸色发沉,“我来看我妹妹,诸位,行个方便吧,或者帮忙去通传一声,让管事的出来说话。” “看妹妹?”那人笑了,“在下若没记错的话,东宫大人是没有资格随意到此处来的,更别提什么看妹妹了。请回吧,该让你见到的时候自会让你见到,不该见时,你就是来了也进不去这个府门。”说着,手中长剑向前一挥,直对向东宫元的喉咙。 却在这时,车厢里头突然一道银光闪过,外头的人还没等反应过来那银光是怎么回事,只觉眼前一亮,提剑之人手腕发麻,咣当一声将兵刃掉到了地上。 “什么人?”他们惊了,终于意识到此番东宫元来者不善,“东宫大人,你想干什么?” 东宫元还是那副样子,说的还是同样的话:“我想见我的妹妹。” “错了。”车厢里有清脆的女声传了出来,“不是见妹妹,是要把人带走。” 外头的人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东宫元这是请来帮手了。可是这帮手是不是太闹着玩儿了?怎么是个小姑娘?听起声音来年龄还不大,十岁出头?这算哪门子帮手? 车厢里,迎春正在表扬自家主子:“小姐这样就对了,随身备着点儿普通的银针,省得遇着事儿就把金针扔出去,多可惜啊!关键是金针少了回头还得找夏神医去补制,又要被那个老头儿敲竹杠,太不划算。” 白鹤染点点头,“没错,我也觉得金针太贵了,扔起来怪心疼的。所以回头你再给我多买些银针备着,先备个几百上千根吧,够我扔一阵子。” “好嘞!奴婢记下了,回城就办。”说完,掀了帘子探出头往外看,看了一会儿跟车夫说,“怎么停了?再往前些,离府门近点儿,今儿天热,可别把二小姐晒着。” 车夫想说迎春姑娘你是不是瞎啊,你没看见咱们都被人围了吗?哪还有路能往前走了? 可是嘴上却不敢这样说,只能指了指外头这些人,小声道:“迎春姑娘,咱们被人围了。” “我知道啊,可是围了又能怎么样?冲过去就是了,不知道躲的就怨不着咱们,踩死几个是几个。”说完还扯了扯东宫元的袍子角,“先生回来吧!” 东宫元依言回到车厢内,赶车的车夫却是欲哭无泪模样。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跟着二小姐出来办差了,这也太能惹事儿了。 车厢里,白鹤染的声音又传来了,是对那车夫说的:“只管听迎春的,往前冲。你放心,谁也伤不着你,你要是伤了人,算我的。” 迎春也接着补了句:“车赶得漂亮回头赏你一锭银元宝。” 车夫立即来了精神,“二小姐,您就瞧好吧!” 果然是瞧好,人们就听到马儿一声嘶鸣,紧接着,白鹤染乘坐的马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奔着刘家外宅的府门就冲了过去…… 第336章小姐不离不弃,奴才生死相依 白鹤染对自己这位车夫真可谓是刮目相看,之前还吓得说话舌头都不打卷儿,这会儿一听说伤了人算她的,还给赏银,潜力都给激发出来了。这马车赶的,她算着都能超过八十迈,嗖地一下就到了府门口儿。 迎春原本已经把药粉握在手里,就准备那些暗着的人冲过来好洒出去,结果没想到马夫一爆发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匹马直接就先放倒了三个,后头的人没等反应过来呢,马车就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在车夫自认为十分理想的位置停了下来。 “二小姐,您看奴才这停的这地儿还算到位吗?”马车半掀了帘子,乐呵呵地邀功。 白鹤染往外瞅了一眼,连连点头,“太到位了。”车是横在府门口的,一半儿都已经压到了台阶上,不过马却勒得稳稳当当,不摇不晃,这让车夫颇为得意。 迎春大方地从袖袋里摸出一大锭银元宝来递给他,“说到做到,这个是赏你的。” 车夫接过来很高兴,一边谢恩一边问:“二小姐,今后这样的活儿还有吗?可千万不要忘了奴才,奴才干别的不行,赶车的本事那绝对是一流的。” 白鹤染看出来了,“以前驯养过烈马吧?” 车夫点点头,“奴才从小就被人伢子卖来卖去,卖到文国公夫之前曾卖到过一个马场,专门驯烈马的,在被马踢了十回八回之后找着了窍门,后来所有马都听奴才的,让往东不敢往西,让上山不敢下河,连它们叫唤两声奴才都能猜到说的是啥。” 这车夫很是健谈,人也随着说到自己拿手的本事时不再那样紧张,哪怕又有人不断地往这边围了过来,他也没了先前的怂样。白鹤染对这个人很满意,于是多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在国公府只是负责喂马赶车吗?” 那人眼一亮,“二小姐这样问,莫不是奴才的机会来了?”他乐坏了,赶紧回答主子问话:“奴才名叫马平川,今年二十二岁,到文国公府做事有三年了,因为马喂得好,所以一直就在马厩那边喂马,兼顾着给主子们赶车。” 白鹤染觉得这个马平川的性格还是挺好的,懂事,又不失机灵,能看出她多问几句兴许是自己的机会,也愿意把心中期待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就给人留下了一个比较好的第一印象。当然,最主要是还有点小本事,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算是个机会吧!”她再问马平川,“愿不愿意专门为我赶车?不管你从前拿多少例银,我翻三倍给你,其它所有待遇都跟我念昔院儿的下人们一个样。如果愿意的话,回头我跟红姨娘说一声,这个月就按照三倍的例银发给你,你也不用再去马厩喂所有的马,而是上点儿心,先为我张罗一辆专门的马车来,以后你只管我的马车就行。” 马平川乐得一蹦老高,直接跪到马车上给白鹤染磕头:“奴才愿意,奴才太愿意了!奴才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伯乐了,终于有出头之日了!二小姐您放心,奴才一定给您养出最好的马,赶出最好的车,只要二小姐不离不弃,奴才必定生死相依!” 白鹤染听得一脑袋黑线,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招揽了个神精病,但是看着这小伙子劲头十足的样子也不好太打击,只好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定了。”说完,实在没忍住,又补了一句:“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这话,不是用在这儿的。” 马平川嘿嘿一笑,“反正就是一见小姐定终身,这辈子都不会背弃的。” 她无语,特么的这句话也不是这么用的。 但是她现在不想跟这马平川再说话了,一来怕对方再冒“金句”,二来也是因为刘家的人已经出来不少了,马车四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被人围住了,甚至还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也站到了府门口,正一脸懵比地看着面前这辆马车。 刘家人简直要疯,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人?这都被人包围了还有心思收服下人呢?马车杵在这儿老半天了,他们也围了老半天了,可是车上的人仿佛没看见他们一眼,该聊天聊天,该磕头磕头,特么的车厢里头有个丫鬟,似乎还在嗑瓜子,这该不是一群傻子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管家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这里是私人宅邸,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聊天的地方。识相的赶快离开,非要闹到动手,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迎春把脑袋往出一探,指了指后头被自己迷药放倒的那几位,笑着跟那管家说:“这不是已经动手了吗?场面也挺好看的,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刘府管家差点儿没气迷糊了,“简直不识好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迎春指了指东宫元,“我们是东宫大人请来的帮手,来接他妹妹回家的。看你的模样该是位管家吧,你也是为主子做事,我们不为难你,只要将东宫大人的妹妹放出来,我们转身就走,绝对不多留一刻,怎么样,放人吗?” 放个屁!管家都想骂人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说放人就放人?再说,东宫大人的妹妹是在这里坐客的,说放不放这话就难听了吧?” “哦。”迎春点点头,“也是,那就快点将人请出来吧,我们还等着回去用午膳呢,耽误了我家小姐用膳可是大罪,饿坏了你们赔不起。” 刘家人觉得今日可能是遇着强盗了,管家不想再跟迎春说话,一个丫鬟有什么可说的。他想跟车厢里那位小姐唠唠,但小姐坐得太靠里了,车帘子挡着,他看不清楚。于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东宫元,“东宫大人,这样做未免太冲动了吧?咱们事先可都是说好的,我们好好招待东宫小姐,您也为我们做你该做的事。怎么,现在是要反悔?” 东宫元没有同他争吵的兴致,只平静地开口说:“将我们的妹妹放出来,你家主子的病我尽全力医治,且很有可能还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难道不放人你就不尽全力?”管家冷哼,“怪不得家主的病一直不见好,敢情问题是出在东宫大人身上。我再说一次,不管你们是谁,现在赶紧离开,这事儿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也不会上报家主。但若给脸不要脸……” “若是你们给脸不要脸,我就叫人把上都城里的右相府给抄了。”车厢里,冷冰冰的女声扬了起来,“听闻这座外宅里头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想必京都里的主宅也不穷吧?正好抄一抄,充盈国库,也算是右相大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为朝廷做了点贡献。” 管家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东宫大人请来的帮手。”白鹤染坐在车厢里,抓了一把迎春带来的瓜子嗑起来,“听闻右相家请了东宫大人的妹妹来坐客,但这个客坐得也太久了些,再这样下去客人都快坐成主人了。所以,如果你们没打算把这宅子送给东宫小姐,那还是把人送回来吧,免得东宫小姐住久了觉得这宅子还不错,再开口让我给她抢来,那你们就太为难了。” 管家都气笑了,“真当自己是山匪呢?别说你们不是,就算真的是,刘家还能怕你们区区匪徒?识相的赶紧走,我还是那句话,现在走了,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管家也不是傻子,虽然东宫元带来的只是一主一仆两个小姑娘,但他给丞相府做管家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敢这样横冲直撞的找上门来,还一着面儿就放倒了好几个护卫,车厢里说话的那位小姐绝对不是个善茬儿。要么是自己有本事,要么是背后靠山有本事,且很有可能在这辆马车身后,还跟着无数他们看不到的高手。 东宫元是太医,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刘家能找上他,别人家也有可能找上他。那么眼前这辆马车他就不能轻易动,最好是直接赶走,也别想着找后帐。 可惜,人家就是不走,不但不走,马还又往前挪了两步,都快把管家给挤到门里头去了。 管家狼狈地抖抖身上灰尘,指着车夫马平川大声道:“你们不要太过份!” 马平川摊摊手,“真对不住,马不听话。要不您还是往边上让让,省得一会儿马又不听话时再撞了你,那就不好了。” 管家心头哀嚎,心说我要是能让我早就让了,我要是能躲我早就躲了,我还在这儿淌这个浑水?直觉告诉他,马车里的小姑娘,他惹不起。 东宫元寸步不让,再次向刘家提出要求:“将我的妹妹送出来,或者我们进府去接。” 迎春赶紧补了一句:“但我们肯定是坐着马车进府,冲撞了你们家的园子可别怪我们。” 车夫马平川立即表态:“放心,肯定能冲撞着,保不齐还能挤着人呢!” 管家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这简直就是欺负人,可对方明明知道这里是丞相府的外宅,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欺负上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对方的身份绝对比丞相要高。 十几岁的小姑娘,比丞相还高的地位……刘宅的管家有点儿冒汗,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是摊上大事儿了。可他就是刘家的一个出头鸟,事儿再大此刻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于是他壮着胆子跟马车里的人问了句:“敢问姑娘,贵姓?” 里头传出声音:“姓白。” “哦,姓白。”管家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刚刚那一刻他还真怕是东宫元把宫里的人给搬出来了。毕竟身为太医,是要常年在宫中行走,治疗的人不是皇上皇后就是后宫妃嫔公主皇子,想跟这些主子们面前讨个恩赏那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妃嫔不可能,妃嫔不会这样年轻,再想想,比丞相地位还高,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种身份的人很有可能是皇家的公主。不管是庶出公主还是嫡公主,他们都得罪不起。 所以他听到车里的人说姓白时,立即就松了口气,只要不姓君,姓什么都行。 可是突然之间,脑子里头刚松开的那根弦一下子又绷紧了起来。 姓,姓白? 第337章东宫瑶 “敢问白姑娘,可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刘府管家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他这时多想听到里面能传来一句“不是”啊,可惜,等到的却是肯定的答案。 白鹤染说:“没错,正是。” 管家扑通一下就给跪了,“草民叩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跪,围在马车四周的人似乎也想到了文国公府二小姐意味着什么。 若只是一个侯爵府的小姐那还不只至把管家吓成这样,关键现在人人皆知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是十殿下的未婚妻啊!非但如此,前几天还被皇上皇后收为义女,封了个天赐公主。 今天这一脚真可谓是踢到钢板上了,没想到随便一脚竟踢出个公主来,还把十殿下也给刮了个边儿,这可该如何收场? 管家早就冒汗了,怪不得人家底气足呢,这可真是靠山硬,立得住啊!他要早知道来的是天赐公主,那是说什么也不敢诈刺的,人肯定乖乖给送出来。 这管家此时内心是一片哀嚎,心说东宫大人你可真不厚道啊,带了靠山来不直说,非得兜这么大一圈子。现在好了,闹成这样可怎么办?这天赐公主要是发起火来,他的命还能保? 东宫元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看到他还跪在地上,不由得催促道:“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人能放吗?还是说,你们刘家连天赐公主的颜面也不给?”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管家立即表态,“刚才都是误会,草民不知道是公主驾到,口不择言,还望公主千万恕罪,千万恕罪。东宫小姐如今就在宅子里,草民这就叫人去请。” 说完,立即回过头去吩咐下人:“赶紧的,将东宫小姐请过来。记着,要知礼数,不得无礼。让东宫小姐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就说她的哥哥来接她回家,这就可以回去了。” 下人们一刻不敢耽搁,赶紧就去请人了。而此时白鹤染也吩咐迎春将车门帘子掀了开,那位管家这才算是见到白鹤染的真容。可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又把头低了下去,身为奴仆,怎敢一直抬头看主子,那是大不敬之罪,惹恼了公主可是会杀头的。 人人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在上都城里,正一品丞相府的看门的可是连三品官员都是不放在眼里的。这位管家平日里就更是眼高于顶了,除了皇亲之外,也就只有同为正一品大员的左相一家他还能给个笑脸,其它的官员那是见了面连个笑脸都少见的。 可这也只是对下面的人,能把丞相府的管家做这么些年,没有些眼力见儿怎么行。不但他得有眼力见儿,心里还得时刻都装着一杆秤,对上什么人都得称上一称,看看这个人半斤八两,然后再根据称出来的近两一决定自己的态度。 但是今日对上白鹤染可倒了霉,还没等称呢,秤杆子就被掰折了。这位的份量一杆秤实在称不起,这根本就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人,怕就是右相府的大夫人来了,也无济于事。 “听说右相大人在绘制锦绣江山图。”白鹤染坐在车厢里,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管家,淡淡地道,“也不知绘得如何了。本公主今日既然来了也别白来,去将右相大人请到这里来,请他亲口跟本公主说说江山图的进度,本公主回去之后也好跟父皇回禀。毕竟前些日子父皇还提起过这件事,还一直心心念念着这样好东西呢!” 管家听到此处欲哭无泪,心说公主殿下您既然是跟着东宫元来的,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何况刚才也说起过右相在生病,这会儿怎么还明知故问啊? 他苦着一张脸半抬起头来,带着乞求道:“草民就是个奴才,虽然是管家,可管家也一样是奴。主子让怎么做奴才就怎么做,是半个不字都说不得的。公主殿下明鉴,这府上的事奴才是真说了不算啊!” “怎么就说了不算呢?”白鹤染掀了车窗帘看看四周,随即点头,“的确是说了不算,不然你都跪了,这些人怎么还在剑指本公主?这刘家是要造反不成?” 管家又一哆嗦,赶紧冲着那些护卫大声道:“都退下!都给我退啊!你们疯了不成?这是天赐公主,也是未来的尊王妃,你们是不是都活腻歪了?” 一众护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武器放了下来,也跟一起跪下,嘴上求着白鹤染宽恕饶命,心里却把个管家给骂了千百回。光顾着自己跪,咱们这些人可都是听你的,你到是早给个信儿啊!谁知道你们唱得是哪一出? 迎春见状冷哼一声,说了句:“仗势欺人。”然后就不再言语。 白鹤染也不说话,既然你们不承认丞相有病,那就当做没病吧!大不了我在京中权贵中再找个重病号,用谁不是用呢!但是你刘宅绑架了东宫瑶,还用其性命来威胁东宫元,这帐可就得好好算算。不过似乎也用不着算计得多仔细了,她只是才到了府门口,人还坐在马车里呢,就能明显地闻到一股子结核菌的味道,怕是用不了多久,这一整座府的人都得玩儿完。 而她,是不会给右相一家解药的。或者说,刘家不付出些什么,是绝无可能从她白鹤染手里捞到半点好处的。这就是欺负她徒弟的代价。 终于,东宫瑶被下人送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五六岁模样,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眼珠又黑又圆,再配上圆圆的小脸蛋,煞是可爱。 她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以至于人竟先东宫元一步起了身,站在车厢外头冲着那小姑娘招手,“你就是小瑶吗?我是你染姐姐。” 东宫瑶有点儿懵懵的,染姐姐?哪来的染姐姐?下意识地,目光往她哥哥那处看去,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这该不会是大哥给她找的小嫂子吧? 可是看看她哥,三十来岁了,再看看这位染姐姐,这可能还没及笄吧?这……合适吗? “染姐姐好。”不管怎么说,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东宫瑶冲着白鹤染笑了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两道缝,嘴巴里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白鹤染也偏着头看她,面上笑容和善又真诚,她甚至朝着东宫瑶伸出手:“来,把手给我,姐姐拉你上车,咱们回家。” 东宫瑶也没客气,手脚并用爬到了马车上,期间不小心磕了膝盖,咧嘴自己揉了会儿。 白鹤染见她是空着手出来的,随口问了句:“你的行李呢?怎么没见拿出来?” 东宫瑶说:“我没有行李呀,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抓我的人什么都没让带。” 刘宅管家知道又要磕头认罪了,于是也不等白鹤染问,赶紧又是三个响头磕下去,一点都不含糊,脑门子都磕破皮了。可他也只是磕头,没有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 人是大夫人下令抓的,去执行的也是丞相府的暗哨,他就是个管家,平时狐假虎威吓唬下唬小官员可以,但是这种事他可真做不了主。所以磕头可以,求饶就不知道该怎么求了,弄不好还得把大夫人也给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 白鹤染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她也懒得跟个管家再多废话,只是先将东宫瑶安顿到马车里,这才又转了身跟那管家说:“将今天本公主来此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你家主子听。不管是丞相大人还是丞相夫人,总之,现在的刘家谁说了算就跟谁说。还有,转告你的主子,今儿这事儿还没完,东宫元是本公主的弟子,而且是大弟子,本公主头一回收徒弟,没想到徒弟全家都让人给欺负了,你们可真给自己长脸啊!” 她说完,转身进了车厢,吩咐马平川:“行了,咱们回吧,让刘宅的人自己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到国公府来见我。” 马平川的马鞭一扬,马车在刘宅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绝尘而去,留给他们的一脸的灰。 为首的护卫捂着被白鹤染穿透的右手腕问管家:“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这人就这么放了?回头大夫人问起来咱们怎么交待?管家,方才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懂什么?”那管家一甩袖子,怒声道:“右相府再位高权重那也只是臣,皇家的公主年龄再小那也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反正无力与皇家对抗,你若有本事,你来!” 说完,还瞅了一眼地上被迷趴下的那几位,冷哼道:“看来也是没什么本事,否则那辆马车根本就到不了我的面前。你们是这外宅的第一道防线,可惜,轻而易举就被突破了。” 管家转身回府,再也不理外头这些没脑子的护卫。让他跟天赐公主对抗?他还没那么笨。 刘家这头因为白鹤染来闹腾一趟,眼下已经乱成一团。因为这不只是得罪了天赐公主,而且还意味着从今往后东宫元不会再来给刘德安看病。大夫人说过,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右相大人的命至少还得再多拖一个月,甚至更久。可现在没了东宫元,上哪去找大夫?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都不是白鹤染该考虑的,她此时正坐在马车里看着东宫瑶,同时心里对刘家的恨意不断飙升,几乎都想直接调转方向再回到刘家去弄死那帮兔崽子。 东宫瑶被染上痨病了,也许就是近几日的事,眼下还在潜伏期,所以东宫瑶的身体表现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再不明显也有体现,比如她的呼吸已经不像健康人那样均匀,甚至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听到从肺里带出来的轻微的响动。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没有什么理由的,就像她喜欢东宫瑶,这可能就是个眼缘的问题,眼缘让她在第一眼瞧见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打心里喜欢,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可是,就是这个可爱的孩子却被刘家那帮王八蛋关出了痨病,这让她无法接受。 “东宫元。”她看向自己的徒弟,“最近这几天你拦着我点儿,否则我很容易一激动真把右相府给抄了……” 第338章你跟我哥哥很配哦 对于妹妹被传染上痨病,东宫元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就算是有,那也是最坏的打算。 白鹤染拿出随身带的药丸塞到东宫瑶的嘴里,“吃了,虽然苦点儿,但你就当它是糖吧!等回了京城姐姐给你买真的糖,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东宫瑶的表情很痛苦,因为这个药真的挺苦的,白鹤染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去,她做药都是直奔药效去的,完全没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口感。所以她的药肯定是最管用的,但你要指望她做出来的药能好吃,那就快点儿死了这条心吧,绝无可能! 所以东宫瑶这会儿连哭的心都有了,她咽不下去,想吐,可是她哥哥却一再的告诉她:“忍一忍,千万别吐,这是救命的药,别人想吃都吃不到呢!快点吃,吃完给你染姐姐磕头。” 东宫瑶含着泪把药给吃完了,然后听她哥哥的话,认认真真地给白鹤染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懵哒哒地问了句:“为什么要磕头呀?我要死了吗?不然为什么要吃救命的药?” 白鹤染扑哧一下就笑了,伸手把东宫瑶给拉了起来,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柔声细语地说:“别听你哥哥的,你好着呢!姐姐给你吃的是一枚能让你越长越漂亮的药,还能保你一生平安。所以你谢的是我给你的福份,跟救不救命不挨着。” “姐姐你真好。”小孩子又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可是接下来的话却差点儿没把白鹤染给呛死:“姐姐你一定很喜欢我哥哥对不对?不然怎么会对我这样好呢?这个应该叫……对,爱屋及乌!对吧哥哥,我没说错吧?” 东宫元好生尴尬,“胡说什么呢,她是我的师父,按说你不应该叫姐姐,差着辈份呢!” “师父?”东宫瑶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蛋都鼓了起来,“怎么可能?师父哪有这样年轻的?你们就不要装了,我虽然小,但是我什么都懂。是这位染姐姐把我从右相家里要出来的,但是我跟她又不认得,她肯定是为了哥哥你来的。那她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呀,肯定是喜欢你呀,所以要帮着你救我出来。染姐姐,你说我说得对吗?”她转向白鹤染,一本正经地说,“你跟我哥哥很配哦!” 白鹤染也惊呆了,“小孩子这样早熟干什么?对身心健康没好处,你这样的年龄就应该玩玩闹闹,接受些基本的知识就好,不应该想那些复杂的人物关系。” “不复杂。”东宫瑶很坚决,“哥哥的终身大事是最让我操心的,只要能把他这个大问题给解决了,我这辈子也就安心了。所以染姐姐,咱们都加把劲儿,我帮着你把我哥拿下,以后你们俩个过你们的好日子,我这个当小姑子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孩子谁教的啊?”白鹤染瞪向东宫元,“你爹娘把老来子留给你照顾,你就照顾成这样?这才多大就开始操心这种问题了?” 迎春懵了半天这会儿也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替自家小姐解围:“小瑶瑶,真错了,我们家小姐真是你哥哥的师父。不但是师父,她还是咱们东秦的公主,是皇上皇后的义女,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是尊王殿下、也就是十皇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尊王正妃。” 东宫瑶蔫了,“这么厉害啊?那完蛋了,这么厉害的姐姐肯定是看不上我哥哥的,看来我还得继续为我哥的终身大事操心。唉,还以为很快就能有大嫂了,没想到还是空欢喜一场。” 小姑娘嘟着嘴巴,一脸的挫败,“按说我哥长得也行啊,上都城里的青年才俊我也见过不少,但没见几个长相能好得过我哥的,可是人家都找着媳妇儿了,就我哥还单着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表示想不通。 东宫元已经尴尬得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这简直没脸见人了。本来挺好一个事儿,没想到被自己妹妹弄成这样,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师父?还有,这事儿万一被十殿下给知道了,他还能有活路吗?就十殿下那个暴脾气,还不得把他给剁了? 他现在就希望这个妹妹赶紧闭嘴,可总不能把嘴给缝上吧?怎么办呢? 东宫元求助无门,无奈之下只好将希望放在迎春身上,他开始拼命的给迎春使眼色,目光里全是求助的讯号,就差给迎春跪下了。 迎春也想帮帮这位前太医,于是开了口,强行转移话题:“小姐,咱们还是说说右相大人的事吧!今天他的外宅咱们也去了,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右相大人真不治了?” 这个话题终于把东宫瑶的关注点给吸引了过来,让她暂时忘掉了推销自己的哥哥,开始考虑起迎春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她离开白鹤染,挤到了东宫元身边,小声问:“哥,几个意思啊?什么叫真不治了,难不成右相大人还有得治?可是你不是说过,那种病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吗?” 东宫元这时候真是感谢迎春,终于把她的妹妹从给自己找媳妇儿的话题里给带回来了。于是赶紧耐心地给东宫瑶解释:“从前说不能治,那是因为哥哥的医术不够高明,全天下的大夫医术都不够高明。可是现在能治了,是因为你染姐姐的医术实在是太高明了。” 迎春抚额,完了完了,好好的一位东宫先生,现在可能有点儿不正常了。这话说的都快把她给听糊涂了,东宫瑶那么小个孩子能明白吗? 然而,东宫瑶真就明白了,“染姐姐的医术很高明,比你强多了,所以右相大人的病就能治了,对吧!哥,真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天天说追求医术追求医术,现在在你眼前就有一个医术通天的漂亮姐姐啊,你怎么就不追求了呢?你是不是傻啊?” 车厢众人集体崩溃,就连赶车的马平川都差点儿从马车上栽下去。 东宫元觉得,自己的命没丢在右相刘德安手里,但最后很有可能被自己的妹妹给送到十皇子的铡刀下。他那逝去的爹和娘,真是坑儿子啊! 东宫瑶替她哥哥纠结了一路,终于在马车快要驶入上都城时,放弃了搓合她哥哥跟天赐公主的幻想,主动说起右相外宅的事情。 她告诉白鹤染:“其实右相大人是个好人,他不坏,坏的是他的夫人。他听说大夫人把我绑到外宅后,还跟外宅的下人们闹了一场,就是命令他们把我给放出去。可惜,那座宅子里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话,所有人都听大夫人的。我偷听到丫鬟们说,右相如今只是个傀儡,等到大夫人把一切事情都做完了,他就没有再活下去的价值了。” 这到是让白鹤染始料不及的,但是东宫元相信这样的话,因为他跟外宅的人接触过,特别是右相刘德安,他们相识十几载,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东宫元告诉她:“其实右相真的在绘制江山图,虽然病得已经很严重,但还是每天强撑一两个时辰去把那副画一点点完成。他同我说起过,坚持绘那幅图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身为右相,自认为这一生都没有辜负朝廷的信任和重托,但却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情,隐瞒了自己的病情,犯了欺君的大罪。虽然这个罪是他的家人逼迫他去犯的,但是他仍然觉得该为朝廷最后再做点什么,以报皇上的信任。” “第二个原因,是他在自保,他怕一旦东窗事发会犯众怒,他得保他的子女,保他刘家一脉不会祸连九族。只有他画了这幅图,欺君之罪才能抵消一部份,但愿到时皇上能看在那幅图的情份上,放过他的家人,和……和我。” 东宫元说得很无奈,“刘德安是个文人,一生钟爱诗画,对于江山大业也有着自己的独到的见解,所以皇上很倚重他。我其实也很想帮他,只可惜,医术有限。所以,师父,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帮帮右相,让他再活几年吧!” 东宫元说得很诚恳,东宫瑶也没有再跑题,就连迎春的心思都松动了。 但是白鹤染却并没有接这个话,她在思考,思考刘德安的大夫人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拖着右相的命在谋划什么。她相信事情绝对不只是转移财产那么简单,这里面很有可能还存在着其它的阴谋或是交易,而这些,对东秦又会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人肯定是要救的。”她终于开口,算是给东宫元兄妹吃了颗定心丸,“但是这件事情与我们最初的设想已经偏离了。最初我是想借着右相大人的病为我们的药丸打开市场,但是现在看来,救活右相得悄悄进行,又或者……” 她的话停住,又想了一会儿,再开口,却将自己先前的决定给全部推翻——“救人!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救。我们还是用右相来为药丸展开推广,至于他的欺君之罪也好解决,只说病是在绘制锦绣江山图时染上的,跟最初的告假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人我不能白救,他也必须得答应我的条件。” 这个条件是什么白鹤染没有说,东宫元也没有问。他早就说过,既已拜师,那么师父做什么都是无需过问的,他只要配合与执行,不管对错,都要同师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将东宫元兄妹送回家,白鹤染也没再去别的地方。既然治疗痨病的计划已经展开,她就得抓紧做出更多的药丸来,否则到时病人一拥而上,她再现做可就来不及了。 回府后,白鹤染一头扎进药屋里再也没出来,而当天傍晚,九皇子身边的近侍无言却找到了今生阁。只是他的目标人物不是今生阁主白鹤染,而是在这里做大掌柜的白蓁蓁…… 第339章白蓁蓁,你怎么这样笨? 白蓁蓁最近很忙,因为每天到今生阁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渐渐也意识到,如果自己真想像她二姐姐说的那样,不只做一个今生阁的掌柜,还得帮着操持其它生意,那她就从单一生意里抽身,绝对不能把自己只捆绑在这一个地方。 所以她给自己选了个帮手,或者说是徒弟,就是那个小伙计刘全。 刘全很机灵,这两天她带着刘全一起管帐,白天让柜面的伙计记录,傍晚之后她就带着刘全一起看帐本,把这一天的收入和支出从头到尾捋一遍。当然,主要捋的还是这一天赔进去多少银子和药材,然后再算一算今生阁帐面上还剩下多少银子和药材。 因为今生阁是以义诊为主的,每天带着钱上门的人少之又少,多数都是没钱的穷人,所以阁里每天都在倒赔。虽然暂时对穷人支出的都是药材,但是阁里的大夫和伙计要吃饭喝水,还要发每月的工钱,这样折合到每一天来,赔的就不只是药材了,而是真金白银。 这还不算大量的药材流失导致几乎每天都要对药材进行补充,这些补充也是要用银子去上货的,所以这不算不知道,一算起来,今生阁的开销实在太大了。 好在白鹤染选进来的人都是靠谱的,都是老实人,不耍滑,所以从记录到盘点都进行得很顺利,刘全也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这让白蓁蓁少操了很多心。正想着今儿关阁之后回去跟她二姐姐说一下这两天的情况,谁知人还没走,就看到无言走了进来。 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看病还是抓药?” 无言看着眼前这位白家四小姐,从前总穿一身妖艳红裙招摇过市,现在却换上了再普通不过的素色衣裙,连头上常戴的那些珠玉宝石都不见了,换成一支朴素的银簪。手指头上也没了那么多指环,手腕上也没了那么多镯子,打眼看去就跟普通人家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当然,衣裳料子还是好的,颜色样式虽然改了,但这种料子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平常人家能穿得起的,就是宫里的贵人小主们也未必能穿得上。 听白蓁蓁问他话,无言笑了起来,“不看病,也不抓药,是主子让属下来跟四小姐说一声,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该履行的义务也别再拖了。” 白蓁蓁一愣,“什么承诺?我对你家主子什么义务?”可是话刚说完就想起来了,对啊,当初为了让九皇子给她撑腰,让她能从白家走出来做事,可是答应了他要去慎王府看卷宗的。 “对哦,我给忘了。”她敲敲头,“最近实在太忙了。”然后转过头跟刘全说:“今天你自己对帐,对完之后记录好,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看。”说完再对无言道:“走吧!” 无言恭敬地将白蓁蓁请上马车,马鞭一甩,车奔着慎王府就去了。 对于白蓁蓁上门,慎王府里的下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头两次来时的那种惊讶,但是却比头两次来更多了兴奋。 同一位姑娘,几次三番上门,这要说她跟九殿下没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谁都不信。 当然,这位姑娘的身份他们也是很清楚的,但要说单从以前的身份来论,一个文国公府四小姐,再加上商户红家的外孙女,这样的身份是会让他们犹豫的。毕竟九殿下在他们眼里心里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家主子配得起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可是文国公府的名声不太好,文国公招人烦,这是让他们犹豫的一个理由。再加上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末位的,这个名头也不是很好听。 但是现在不同了,首先是十殿下先选择了文国公府的二小姐,这一下子就给文国公府抬高了一个档次,这位四小姐也就先成了十殿下的小姨子。再后来,人家姐姐更出息了,还成天赐公主了,于是水涨船高,四小姐又被人高看了一眼。 以至于现在整个慎王府里,所有人看白蓁蓁那都是顺眼的不行不行的,都恨不能开口叫王妃了。好在碍于自家主子面子薄,没好意思叫,但那个恭顺的样子却是已然将白蓁蓁当成了自家主子,甚至进门时总管太监还问了句:“四小姐今儿还回去吗?不回的话奴才这就叫人准备下去,殿下屋里该添置的也立即去添置。” 白蓁蓁让他给说了个大红脸,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是要回家的,再说,我就算不回去,你们也该是给我准备客房呀,关你家殿下屋里什么事。” 总管太监笑呵呵的没说话,客房?笑话,人都送上门了还睡什么客房啊! 白蓁蓁到时,君慕楚正在书房里写字,无言将人送到门口就走了,还把门给关了起来。 君慕楚偏头瞅了她一眼,招招手,“过来。” 她走上前,好奇地往桌案上瞅,发现君慕楚正在往一个一个小格子里写小字,特别小,小到她往趴桌子上才看得清楚。 “一般在书房练字不是都写大字吗?我见我父亲写过,有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为啥要写这么小的字?练眼神儿啊?这会儿天都暗了,能看清楚么?” 君慕楚眼瞅着这丫头再往前趴就要趴到墨汁里了,赶紧用手拦了一下,“小心衣裳,别弄脏了。”然后自顾地给她解释,“大字挥的是气度,却偏偏是引得那些本没有气度的人生生要拿那种东西做个姿态。小字收的是锋芒,磨的是耐性,也时刻提醒执笔之人克己慎行,精雕细刻,明查秋毫。”他说着,将笔递给白蓁蓁,“来,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白蓁蓁有点儿不敢接,“我写字不好看,别让我写了,省得坏了你的意境。” 他都听笑了,“本王哪里来的什么意境,随便写写罢了。” “可是你写得很好看呀!”她指指桌上的那张纸,“虽然我不懂得这些,但确实就是很好看,至少比目前为止我见到过的所有字,都好看。” 她这话一点儿不掺假,虽然也没见过多少人写字,但至少家里的白兴言和白浩宸写字她见过,红家的几位舅舅写字也见过,即便各有千秋,不同笔韵,可还是能分出高低上下。 他很执着地把笔塞到她手里,“就随便写,写什么都行,真不好看的话本王教教你。” 她见也逃不过,只好接了笔,绕过桌案找了空白纸张写起来。 写人名嘛,那就随便写几个,比如白蓁蓁,白浩轩,白鹤染,君慕楚…… “恩?”他眼瞅着纸上一堆白家人里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心生疑惑。 白蓁蓁也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脑子嗡地一下,脸瞬间就红了,赶紧解释:“对不起对不起,习惯了。”说完差点儿没抽自己一嘴巴,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无奈,只好抬手蘸墨想要销毁证据,迅速把君慕楚三个字给抹下去。 谁知还没等抹呢,写了字的纸张就被人抽离桌面,拿到了手里。君慕楚端详着纸上秀气的小字,心情很不错,“没你说得那么不好,写得还是可以的。只是本王名讳中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应该更有力道一些,你看,应该这样——”他把笔从她手中拿过去,在空白的地言单独写了一个楚字出来,“这样是不是比你写得好一点?来,你再试一遍。” 白蓁蓁接过笔,在他的字边上又写了一遍。他还是不满意,她再写,依然不达标。 一直写了十几个,君慕楚有些挫败,“怎么这样笨?” 白蓁蓁就不乐意了,“嫌我笨?你自己教的方法都不对,你还嫌我笨?” 他一愣,“方法不对吗?我写一遍你写一遍,本王甚至将下笔的力道该使几分都告诉给你,连最后这一笔重点该顿在什么地方也告诉了你,这方法哪里不对了?” 小姑娘翻翻白眼冷哼一声,“教写字的正确姿势应该我在前你在后,我手握着笔你手握着我的手,然后由你来用力,带着我一笔一划地把字写出来。这叫做手把手教,只有这样才能教得更明白更准确。像你这样只动口不动手,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领会。” 君慕楚听得一愣一愣了,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在占本王便宜?” 白蓁蓁怒了,“谁占你便宜啊?我吃饱了撑的占你便宜。一个阎王,整天冷着个脸,连个笑模样都见不着,,你有什么便宜好占啊?” 君慕楚也生气了,“你主动让本王去握你的手,这还不叫占便宜?白蓁蓁,你对占便宜这个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难不成在你看来一男一女手握着手是很平常的事?” “当然不是平常事!”白蓁蓁的嗓门儿大了起来,“但是,就算是占便宜,那也是你占我便宜,你一个大男人该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拎不清楚吧?” “那就是说,你在主动让本王占你的便宜?”他今儿是铁了心跟这丫头较个真儿。 白蓁蓁被他气得直跳脚,“鬼才主动让你占便宜,我只是说一说,又没让你真的做,不信你就试试,看你真想做能不能得逞。” “试试就试试。”君慕楚站起身,把人往桌前一按,双臂一展,一下就将面前的小姑娘给环了起来。两手交握,牢牢地将毛笔固定在指间。 只是怀抱里的小姑娘似乎很不乐意,一直在挣扎,一边挣扎还一边喊着:“你放开,你给我放开!用不着你教我写你的名字,谁愿意写你的名字啊!你快点把我放开!” 君慕楚铁了心不会放,不但不放,身子还俯下去,往下用力压了压,直压得白蓁蓁都直不起腰来,整个人被禁锢得更加彻底了。 “这样的角度写字刚刚好,方才你站得太直了,不利于落笔,手腕和视线的角度也不对,写出来的字就会稍微差上一些。”他耐心地同她讲解,纸张也被重新摊在桌面上。 可白蓁蓁却不老实,左手死死地抵住桌沿,身子用力地往后撑,一口牙都死死咬在一起,试图用力气把环住自己的人给撞开。 就在这时,有下人敲了门,君慕楚随口一声进来,下人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一副不太堪入目的画面…… 第340章我娶你吧! 白蓁蓁都震惊了,面对着管事太监柯公公那张惊愕的脸,她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君慕楚,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她磨着牙恶狠狠地问:“故意把人放进来的对不对?” 君慕楚很冤枉,“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听到有人敲门,随口那么一应。不过本王只是在教你写字而已,进来个下人怕什么?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蓁蓁欲哭无泪,“你是不是瞎?你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的名节就彻底毁了。” 柯太监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倒退两步出了门,再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了起来。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打扰了殿下跟四小姐的雅兴,奴才只是来问问四小姐想吃些什么,好叫厨房那头赶紧备着。” 君慕楚低头问她:“你喜欢吃什么?本王见你在宫宴上净挑着肉吃,想来是喜欢吃荤的,今儿一早就吩咐厨下备了不少肉菜,你看看还需不需要添些清淡的?” 白蓁蓁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君慕楚只好告诉那柯太监:“按照原先准备的上就行,晚膳摆在隔壁花厅,半个时辰后用膳,不要再到书房来打扰。” 柯太监立即道:“奴才遵命,王爷放心,奴才不会再来了。” 终于门口没人了,连无言都被柯公公给劝走了,君慕楚这才又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白蓁蓁扭头看他,双往两人贴在一起的身子处看了看,不解地问:“你真的没觉出来哪地方不对劲吗?你都没看出来刚才进来那位公公用什么眼神瞅着咱俩吗?别教写字了行吗?再教下去你府里的下人该给咱俩准备花烛了。” 君慕楚还真没反应过来,“什么花烛?” “洞房里的花烛。” 他这回明白了,赶紧将人放开,自己也算边上退了两步,同时道:“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只是想教你写字,是你自己在挣扎,我……我没往那方面想。” “你说这话鬼能信吗?”白蓁蓁看了一眼已经退出几步远的人,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失落。“之前还在纠结咱俩是谁占谁便宜的问题,怎么一上了手就脑子一片空白了?” 君慕楚没好意思说,就在白蓁蓁使劲挣扎,身子一直往后拱的那一刻,他脑子还真是一片空白,不然也不会一听到敲门声随口就喊了声进来。但凡清醒一点,两人贴得那么近的时候他也不会让外人进来瞅的,再想想刚才那柯太监惊愕的眼神,心里也不舒服起来。 “看来还是要下个禁令,以后你再过来,不管多大的事,就算是天塌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踢入这东岳宫半步。你看这样行吗?”他同她商量,目光中带着讨好的神态。 白蓁蓁却不领情,冷哼道:“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想让你府里的下人怎么看我?我清清白白一小姑娘,结果在你这里弄得不清不楚的,以后我还嫁不嫁人了?谁敢娶我?” 他叹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都是我的错,我之前没想那么多,你看要不这样,若是因为你常出入慎王府而耽误了婚事,那……我娶你吧!” 白蓁蓁:“……” “你说话呀!” 白蓁蓁:“……” “这样不行吗?你别着急,如果这样不行的话,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白蓁蓁:“不用想了,我同意!你娶我吧!” 君慕楚:“……” “怎么,我同意了你到反悔了?”白蓁蓁心里十分紧张,“男子汉大丈夫,可,可,可不带说话不算,算数的。”她一紧张,说话又嗑巴起来。 君慕楚十分无奈,“白蓁蓁,你算计本王?” “我我我没有,没有算计你。”她往后退了退,恐惧渐起。“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处去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当什么都没说过,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人都快退到门口了,憋憋屈屈的,偶尔看他一眼,马上又垂下眼去。 “回来。”他叹了一声,“算计就算计了,又没有怪你,你躲什么呢?过来吧,认认真真写一次本王的名字,写完了我们就去用晚膳。” “不,不写了吧,也不吃了。”她没动地方,还在门口站着,“你把需要我看的卷宗找出来,我是过来做事的,就不耽误工夫做别的了。” “饭也不吃了?” “恩,不吃了,我晌午吃得多,这会儿不饿。” “可是本王饿了。”既然山不过来,那只好他走过去了。于是人向门口走,很快就又到了白蓁蓁身边。“本王晌午在阎王殿办案子,从早到晚一口东西都没吃,你若忍心让本王陪着你挨饿,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卷宗还在那边的柜子里,你自己去找吧!” 他踱回桌前,又开始执笔写字。白蓁蓁没看到,他写的是她的名字,得心应手,挥洒自如。就像她不经意间就将他的名字落在纸上一样,白蓁蓁三个字他写起来,也不带丝毫犹豫。 一个晃神的工夫,人又回到她面前,这一次手里拿着刚写过字的纸。 纸张不大,书本大小,她看到上面写着白蓁蓁三个字,右下角还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这盖的是什么?”她凑近了去看,这才发现竟是有着一个“楚”字的官印,而且印面也不是绝对的红色,而是掺了金丝的御泥。 “是本王的私章。”他一边说一边将写好字的纸张折了起来,再抓起她的手腕塞到她的袖袋里,一边往里塞一边说:“你带在身上吧,本王说过的话一向作数,这个就算是凭证,待你满了十三岁,本王就到文国公府去提亲。” 白蓁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你,当真了?真要娶我?” 他一愣,“难不成你是胡说着玩闹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胡说,我只是,只是有点儿意外。”她开始原地转圈儿,这何止是意外,应该再加上一句惊喜,简直是意外惊喜。只是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他冲着她笑笑,“那天你在街道上拦了我的马,说我就是把你打死你也不会让我去汤州,那时起我就在想,或许这个小丫头片子是甩不掉了。既然注定是我君慕楚的女人,又何苦还要互相猜着心思猜上那么多年?你母亲问过我生辰八字,我都如实说了,回头你再同她问问看,咱们的八字合不合。” “八字?合不合?”白蓁蓁又开始紧张,“这意思是,如果不合,这事儿还是……” “如果不合,那就想办法让它合。”君慕楚握着她的袖子告诉她,“事在人为,只要你点头,八字想合就合,想不合就不合,这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你只要告诉本王,这个头,你点不点?”他俯身看她,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白蓁蓁的脸红了又红,“那就点呗,你都不要脸了我还矜持啥呀!” 君慕楚再一次被这个虎了巴叽的四小姐打败,他决定换个话题,“你这个袖子里头都装的什么东西?”他捏了又捏,鼓鼓囊囊的。 “哦,银票。”白蓁蓁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一口气掏出来二十多张,足有好几万两。 君慕楚都惊呆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出门揣这么多银票?“你把今生阁给偷了?” “开什么玩笑,今生阁有什么可偷的?”白蓁蓁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我这就是带点儿零花钱,以防万一。” 君慕楚恍惚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眼这丫头比起来,更像个傍富婆的小白脸。 好在白蓁蓁很快就为他解了惑:“今生阁是以赔钱为目的的买卖,所以我姨娘说让我随身多带些银子,万一帐面上的银子不够用,好歹也能救个急,总不能让病人白来一趟吧!更何况到今生阁去的都是急症,万一突然缺个百年人参什么的,好歹我能拿着这些银子到别的药铺去现买一根救救急。”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袖袋里翻找,“你刚才把那张纸塞哪儿了?” 君慕楚帮着她找了出来,白蓁蓁拿在手里仔细看,越看笑得越甜,到最后自己都收不住,笑就挂在脸上褪都褪不去,甚至都笑出声儿来了。 君慕楚也被她逗乐了,“至于开心成这样么?跟捡了银子似的。” “别闹,捡着银子有什么可开心,我这是捡着个皇子。”她笑得收不住,干脆把那张纸往脸上一蒙,哈哈大笑起来。 君慕楚眼瞅着面前的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飞出来了,赶紧拿了帕子帮她擦,“快别笑了,别人家姑娘遇着这种事儿都捂着个大红脸逃走,还头一回见着你这样儿的。” 白蓁蓁的笑终于停了下来,纸往下一放,开始审案了,“谁?你见着过谁捂着个大红脸逃走?君慕楚,就这种纸你还给过什么人?”问完,突然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不对,你等会儿,我可能笑早了。有个事儿我得先问问你,你说娶我,娶我做什么?侧妃?还是侍妾?” 君慕楚一愣,“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侧妃侍妾?我说娶你,自然是做我慎王府的正妃。” “真的?”白蓁蓁表示不信,“怎么可能,你是皇子,我虽然有个做文国公的爹,可是我是庶女,庶女是没有资格给皇子做正妃的,你们家能同意?” 君慕楚看了她一会儿,反问:“那如果我们家不同意呢?你是要做侧妃还是侍妾?” 好像屋子里的热度突然冷却下来,刚刚还笑得额头冒汗,这会儿却感觉四周冰凉,渐渐地凉透了一整颗心。她说:“什么都不做。如果是侧妃或者侍妾,那我就不嫁给你了。我姨娘说,我还是有机会选择个庶子做正妻的,我想着,即便是给庶子做正妻,也比给嫡子做妾要好得多。我姨娘就是妾,我不想再当妾。”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低下头去。君慕楚看到,就在小姑娘头往下一低的那一刻,有一滴泪巴嗒一声掉到了玉石地面上,就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很疼。 他叹了一声,伸出手揉上她细软的发,“罢了,既然这样,你便给庶子做个正妻吧!” 白蓁蓁的眼泪汹涌而出,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蹲到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他不要她了…… 第341章本王就是庶子啊! 这厢,白蓁蓁哭得撕心裂肺的,连躲得老远的无言都听见了,但君慕楚却没整明白她为什么哭,只是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如此伤心也跟着难受。 好不容易哭声小一点了,他赶紧开口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白蓁蓁委屈得不行,“你要是不想娶我就别说那些招惹我的话,现在招惹完了又说不要,你让我怎么办?这么一上一下的谁受得了?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所以可着劲儿欺负?” 君慕楚真不认同这话,“你还好欺负啊?” “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别激动,再说,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要嫁给庶子做正妻的。” “这不还是不要我吗?” “这怎么是不要你,若你说你想嫁给嫡子做妾,那才真是与本王无缘。” 她一愣,“这话怎么说?” 君慕楚摊摊手,指指自己,“虽为皇子,但当朝皇后膝下已无子嗣,所以我们君家根本没有嫡子。别说是本王,就是你那二姐姐将来要嫁的那个人,也只是个庶子罢了。所以你看,本王的身份与你的志向不谋而合,这算不算是缘份?” 白蓁蓁有点儿懵,“你的意思是,你是庶子,我嫁给你是可以做正妻的?” 他点头,“是这个意思。而且本王政务繁忙,本就没有多余的工夫顾及家宅后院儿,便也从未打算在正妻之外再另娶侧室。所以,有朝一日你嫁过来,不但是慎王府的正妃,也是这这座宅子里唯一的女主人。本王这样说,可还得你的心意?” “真的?”白蓁蓁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听到的是真的。她摇着君慕楚的胳膊,不停地晃啊晃,“你说得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娶我做正妃吗?你家里的人会同意吗?” 君慕楚点点头,认真地告诉她:“都是真的。至于我的家人,他们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哦耶!”某人活了,生龙活虎了。这一蹦三高的差点儿没把君慕楚给吓着,可再看这小姑娘开心的样子,他便也跟着开心起来。 白蓁蓁推开门,像只小鸟一样飞扑到院子里,不停地转圈儿。终于停下来时,掐着腰仰着头,对着天空大笑三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子外头,无言捂住了耳朵,心里不停地腹诽他们家主子是不是给白家四小姐喂了迷魂药,这怎么跟个疯子似的,也太不矜持了。 可是君慕楚也不拦着,只将双臂双在身前,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疯疯癫癫,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也更加理解为何他那个一向不喜女子的十弟,死皮赖脸地缠上白鹤染。 原来家里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子,竟会这样美好。 “君慕楚,我也给你个信物吧!”白蓁蓁突然想起来自己收了他写的名字,可是还没还礼呢!于是又开始在袖袋里翻找起来。可惜,翻来翻去,除了银票还是银票。 君慕楚失笑,“别找了,你的信物早就给了,就在桌上放着呢!说起来,名字还是你先写的,本王还正想问问你,为何随便写写就能写出本王名讳?是你们家人没事儿就喜欢拿皇子的名讳练字玩儿,还是在你心里时时刻刻都念叨着那三个字?” 白蓁蓁扬着小下巴看他,一脸的灵动,“你都猜对了,两个原因都有。我二姐姐没事儿就拿十殿下的名字练字玩儿,而我的心里也确实时时刻刻都念叨着你。所以你说随便写写,我自然而然就把你的名字写出来了呀!” 她说这话一点儿都不扭捏,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是最平常的言语,张口就来,坦坦荡荡,让人听着全身都跟着舒畅起来。 “君慕楚!”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两只眼睛里几乎都能冒出星星来。“你跟我说实话,以前是不是很少有人叫你的名字呀?” 他点头,“确实,除了父皇和皇后,敢直呼本王名讳的,你还是第一个。且就算是父皇和母后也不会像你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出来,说实话,这三个字对于本王来说,有些陌生。” “我是跟我姐姐学的,她跟十殿下就这么叫,叫得贼顺口。”白蓁蓁告诉他,“名字还是得有人叫的,没人叫那就没有意义了,时日久了连你都会忘记自己的名字,那多悲哀呀!” 君慕楚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理论,到也觉得新鲜,“好,那以后你就这样叫吧!时刻提醒本王也是一个有名字的人,而不是被一个个皇子、殿下、王爷而取代。” “好啊!”白蓁蓁笑得贼兮兮的,特别不见外地挽上了他的胳膊,“那以后我就叫你君慕楚,你就叫我白蓁蓁吧!”她的笑都止不住,就跟捡了宝一样,一直笑到肚子都痛了。 他不得不提醒她:“收敛点儿,不至于乐成这样,好歹你也是侯爵府的小姐,外祖家又是首富,这出身真不算差了,再说,你姐姐跟我十弟订了亲也不至于这么美吧?” “我跟她不能比。”白蓁蓁终于稍微收敛了些,但搂着他的胳膊却是一点儿都没放松,生怕一松手这人就跑了。她告诉君慕楚,“虽然我的外祖家很富有,但是说起来,我姐姐的外祖家却是一个小国,她从那个小国来论,应该是郡主。富有跟高贵还是不同的,要不怎么上都城里东富西贵,城东的人总想住得离城西更近一些,而城西的人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往城东搬。说到底还是出身问题,姐姐是真正的贵族出身,而我却有一半血统是商户。” “那又如何?据我们所知,你姐姐这十几年,过得还不如你。”君慕楚想起当初接到胞弟死讯的时候,他对于白兴言的冥婚提议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人都死了,挂个名份而已。再说那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胞弟的死讯将他打击得身心崩溃。 直到后来人还活着,还对这门亲事打死不退,他这才动了心思去查。一查之下,却是对那位白家二小姐的人生经历唏嘘不已。 白蓁蓁也叹了一声,“是啊,她过得还不如我。说起来,过去的那些年里,都是我在保护她。我这人其实不好斗的,也没有多暴戾的脾气,却是为了护着她,生生把自己锻炼成了文国公府的一个小霸王。所以我跟我姐的关系很好,以前我保护她,现在她照顾我,她说这叫两不相欠,可是我知道,我只护了她五六年,她却要照顾我漫长的一辈子。” 君慕楚表示不能认同,“明明成婚之后该是本王照顾你。” “那我也得有个娘家依靠啊!”白蓁蓁说,“皇家的背景太强大了,什么样的娘家都不够看的。好在我还有个争气的姐姐,不算给你丢脸。”她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高兴了吧?因为这对于我来说相当于一步登天,彻底翻身啦!” 他实在是佩服这丫头说话的艺术,听起来像是没心没肺,但却能把一般女子万万不敢说的心里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攀附皇亲这样的事到了她这儿,就成了小女子撤娇般的笑语,听着叫人心情舒畅,生不出任何芥蒂。 这真是……他在心中选择用词,真是童言无忌啊! “走吧,我陪你去吃饭,你不是饿了吗?这会儿我也饿了。”她拽着他往外走,“你说的花厅在什么地方?东岳宫外面吗?” 他点头,“对,就在紧挨着东岳宫的院子,咱们从条小路就能穿过去。哎,你不是说晌午吃多了,这会儿不饿吗?” “是刚刚不饿,但现在又饿了。我一高兴就饿,一饿就要吃好多好多东西,我姨娘说得亏我是干吃不胖的体质,否则早晚把自己吃成一个圆球。”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笑,好心情收都收不住,而且这种笑特别能感染人,以至于一向不苟言笑的冷面颜也一直把笑挂在唇角,看得在花厅忙碌传膳的下人们心惊胆颤的。 柯公公也是开了眼,他侍候主子二十多年,打从主子出生起就没怎么笑过,当初皇上还指着襁褓中的九皇子说,这长大了肯定是个冷面小子,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受得了他。 果不其然,随着九殿下一天天长大,面无表情就是常态,非常态时就是发怒,一发怒就会有人遭殃。落在阎王殿手里的人,没一个能平平安安走出来的。 他本以为九皇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算将来成了亲也谈不上夫妻恩爱,勉强维持和睦就是最好的结果。甚至都有可能不成亲,下人们都做好了慎王府永远没有女主人的准备。 可却偏偏来了个白蓁蓁,给这位九皇子直接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下人们眼瞅着白蓁蓁的两只小手抓在九殿下的胳膊上,那抓得他们真是心惊战颤啊,生怕他们的殿下一个不高兴把那两只毛爪子给剁了。毕竟以前这种血腥的事也发生过,比如说妄图脱了衣裳勾搭他的千金小姐,直接被剥了皮扔出去。 可是这位白家四小姐可真是个例外啊!九殿下不但没剁她的两只爪子,反而还时不时地拍上几下,而且那几下拍得,怎么看都像在偷偷摸摸地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以至于让人们差点儿以为自家主子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这画面简直太恐怖了。 君慕楚却浑然不觉,要说从前,他对女人这种生物的印象,只停留在陈皇后和君灵犀身上,只有这两个女人是他不排斥的。虽然没有他胞弟君慕凛那种强烈的过敏反应,但也是对男女之事天生不感兴趣,只要一见到那些庸脂俗粉就闹心,一想到今后会有女人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更加闹心。 可要不怎么说世事难料呢,原本闹心至极的事,在遇到了白蓁蓁之后,一切就都变得那么的顺其自然,甚至自然到他都开始给白蓁蓁夹菜了…… 第342章接下来咱们该办正经事了 因为白蓁蓁喜欢吃荤的,所以这一桌子菜全是肉菜,她以为这就差不多了,毕竟两个人八个菜不少了,怎么也吃不完的。可是她还是小瞧了慎王府的下人对“荤”这个字的理解,于是她当看到最后一道烤乳猪端上桌时,整个人都震惊。 君慕楚也觉得太夸张了,可这会儿再瞧白蓁蓁张大了嘴巴吃惊的小模样,又觉得挺有意思,于是点点头,算是对这道菜的最高评价。 不得不说,自从上次柯公公得知以后白蓁蓁很可能会经常来用晚膳,很是费心地招揽了一拨新厨子后,慎王府的伙食规格着实提高了好几个档次,连烤乳猪这种大菜都能做出来了,而且做得还挺好吃,这从白蓁蓁盯上乳猪之后再不吃别的菜就能看得出来。 君慕楚沦为拿着匕首替她割肉的小帮工,白蓁蓁吃得满嘴挂油,看得一众下人目瞪口呆。要不是知道这位是红家的外孙女,还真要以为这是几百年没吃过肉的小破孩儿了。 君慕楚一边割肉,时不时还要替她抹一把嘴巴上的油,眼里全是宠溺。 也是啊,在他看来,白蓁蓁还是个小孩子,按说要放在从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个小孩子如此上心的。可是白蓁蓁这个小孩子就太不一般,打从他第一次在文国公府见到她,这个虎了巴叽的小姑娘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在想想,或许这就叫宿命吧,转来转去,自己到底是没逃过这个虎丑的手掌心。 终于,这顿饭在花厅一众下人越来越惊讶的注视下吃完了。白蓁蓁抓着君慕楚的胳膊又回了书房,下人们看到她的两只手爪子上还沾着油呢,啃乳猪骨头时沾上的油还没擦干净呢,就那么直接地抓到了九殿下的胳膊上。眼瞅着那些油抹向了九殿下的衣裳,人们都为白蓁蓁捏了一把汗,生怕一个不小心九殿下就会发飙,直接将这姑娘给扔出去。 然而,面对白蓁蓁,九殿下发飙那是不可能的了,不但不可能,他还觉得袖子上被沾了油也挺好的,很有烟火气,这才叫生活。 说白了,就是白蓁蓁不管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对的,都是好的,不对也对,不好也好。 于是直到走回书房后,白蓁蓁的手已经在他袖子上彻底擦干净了。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还能闻着一股子烤乳猪的味道,挺香。 “你是不是喜欢吃素?”白蓁蓁这才想起来问他,“刚才你都没吃几口,是菜不合胃口吧?下次别做那么多肉菜了,一半一半吧,总不能我吃着你看着,你多饿呀!”她瞅了瞅桌上,已经有下人端过来点心备着,于是走过去捏了一块儿往他嘴里塞,“快掂掂肚子。” 君慕楚咬了一口,喝了口茶往下顺,这才道:“我也没刻意吃素,只是冷不丁看到那么多菜摆在面前,有点儿顶得慌。没事,你爱吃就行。” 小姑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回头我也学学做菜,学好了我做给你吃。咱们现在饭也吃过了,终身大事也定过了,接下来就办正事儿吧!”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裳。 君慕楚懵了,“等等,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脱衣裳啊!”她答得理所当然,“我白天在今生阁忙活,抛头露面的,只能穿成这样。咱们办正事儿我不能还穿这么多吧,热啊!”说话间,外头一层罩衫已经褪了下来。 君慕楚舌头有点儿打结,“办,办什么正事?” 白蓁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脚一跺,“你想什么呢?我才多大你就胡思乱想?你们这帮当皇子的是不是都有恋童癖啊?我可告诉你君慕楚,我才十二岁,没及笄呢,你别这么早就打我主意,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姑娘。” 君慕楚好冤,“我什么都没想,是你自己动手脱衣裳的,我这也惊着呢好吧!” “我脱衣裳归脱衣裳,关你什么事啊?” “不,不关我的事吗?”这是什么逻辑? “哦,你要一定说关你的事那也对,因为我脱衣是要为你做事啊,这当然是关你的事。” 他欲哭无泪,“丫头,咱们好好说话,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看卷宗啊!外头这长衫太啰嗦,我脱了它方便些。哎呀你躲什么,我里头有裙子,就是白天在今生阁忙活的时候在外头多套了一层,你转过来看看,里头这身儿也是可以直接出街的,就是正常的衣裳。” 他这才转过脸上,微睁眼一看,果然,脱了一层之后里面的还是外衣。这才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死丫头,不带这么吓人的,刚刚那一瞬间他几乎都在思考明天怎么去文国公府跟她爹娘交差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样心虚过,真是败给这丫头了。 “那些卷宗呢?我不能白吃你家的饭,得干点儿正事。”她一边说一边走回上次那个柜子前,“还在这里吗?今天太晚了,我最多能看十册。” 君慕楚抽了抽嘴角,“十册不少了,要是正常人来做,怕是最多能看十页。” “我也挺正常的。”她认真的说,“以后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再正常不过。” 正常吗?他不敢苟同,虎了巴叽的哪里正常了?正常人就不可能入了他君慕楚的眼。 “都在柜子里,你自己看吧!”说完,往自己桌边指了指,“那个是给你用的,昨儿才搬来,你坐上去看看是不是刚刚好。” 白蓁蓁这才发现在君慕楚的大桌案边上还摆着一张小桌子,说是小,但其实占地面积是一样的,就是矮了一些,配套的椅子也矮了些,刚刚好够白蓁蓁的身高。 桌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竟是全套的白水晶制品,连笔杆子都是水晶做成的,这不得不让白蓁蓁惊叹。“这么多白水晶,得花多少银子啊?水晶这东西别说在东秦,就是在这片大陆上也是稀罕物,我听舅舅说,去年为了一套粉晶头面,宫里两位娘娘还打了起来。” 君慕楚失笑,“你还会在乎银子?实不相瞒,你这套东西跟那套水晶头面是一块料子做的。让两个女人打破头的好东西,其实不过是做这一套笔砚剩下的边角余料罢了。” “那时候就做了?”白蓁蓁听得直皱眉,“你给谁做的?那时候咱俩还不认识吧?这东西原本是打算给什么人用的?” 他实在佩服这姑娘的想像力,“什么叫我给谁做的,它根本也不是我做的呀!是歌布进贡上来了水晶,宫里的匠人瞄着大小打制了这套东西,剩下的边角料就做了套头面首饰。原本这套东西才是主角,可是宫里女人多,一见着首饰就红了眼,结果那么一闹,原本该是主角的物件儿就闲置下来,父皇被她们闹得心情不好,也就没再理会。这不,这两日给你收拾桌子,正好想到还有这么一套东西,就从宫里要来摆上了。” 白蓁蓁感叹,“这要是让那两位打架的娘娘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君慕凛不置可否,“气不气死是她们的事,与本王无关。本王既然将东西拿出来,那这些东西就是你的,快试试,看合不合手。” 白蓁蓁笑嘻嘻地坐下来,提笔蘸墨,很是称手。 他不再打扰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书,她则迅速又仔细地翻阅起阎王殿的卷宗来。 这些卷宗是经过君慕楚挑选的,白蓁蓁并不会办案,她只是对帐目类的信息异常的敏锐,所以他挑选出来的都案子里关于财产帐目方面的信息。 其实,这方面的罪证才是最关键的,阎王殿办的都是大案,甚至大到皇亲国戚,最次也是正四品以上的人物。对于这些大官员来说,想要他们吐口,最好的突破点是钱财,最一抓一个准的地方,也是财产的来源是否端正。 所以将这方面的事情交给白蓁蓁来做,足以见得他对这个女孩子有多信任。 而白蓁蓁也绝不辜负他的这份信任,一摞子卷宗摆在面前,她一点儿都不打蹙,一本一本拿起来快速翻阅,一边翻阅一边还提笔在一个空白的册子上做着记录。 君慕楚旁观打量,发现她动作虽快但记得却特别仔细清楚,哪一个案子,哪一条帐目,在原记录中的哪一页哪一列发现的问题,都有清清楚楚的记载。 除此之外,还十分详尽地记录了问题的原因所在,以及她是如何发现的,包括这个问题的前因后果,都写得特别清楚。非但如此,她甚至还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也提供了出来。 这就让君慕楚又发现了白蓁蓁一个奇特之处,那就是她的字或许写得算不上多漂亮,甚至有些字像是在画符,连他都看不明白写的是什么。可是写得却特别的快,快到他一列字还没看完呢,她却已经又写好三四列了 他都震惊了,因为这就意味着白蓁蓁不只是手速快,还说明她的思维也极其敏捷。如此看来,真不是白蓁蓁高攀了皇家,反到是他们君家捡了个宝啊! 君慕楚再次感叹起白兴言来,一个女儿是绝世毒医,一个女儿在帐目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得是什么命才能生出这么厉害的两个闺女?却偏偏那白兴言脑子不好使,把两个最有出息的女儿给养成了仇,这要是父慈女孝的,将来那位文国公得有多风光。 渐渐地,两个时辰过去了,天早就全黑下来,君慕楚亲自为她掌了灯,一掌就是四盏,生怕她累着眼睛。即便是这样也时不时劝上一句:“明儿再看吧,歇歇。” 可白蓁蓁只是摇头,从头到尾就一句:“说看完十本就十本,少一页都不行。” 终于,两个半时辰后,所有的卷宗都翻阅结束。 她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抻了个懒腰,“终于看完了。” 他赶紧把茶水侍候上,白蓁蓁一口气连着喝了两碗,然后才问他:“现在什么时辰了?” 君慕楚说:“亥时末了。” “都这么晚了?”她吓了一大跳,“完了完了,我这么晚没回去,姨娘一定急坏了。” 君慕楚赶紧告诉她:“没事,我早就派人到国公府去打过招呼了,你姨娘她知道你在慎王府帮我做事,说……” “说什么?”白蓁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43章他看上的可能是我们红家的钱 “你姨娘说知道你在慎王府就放心了,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还告诉去传话的下人,让你晚上不用回国公府去,明儿一早直接从慎王府到今生阁就行。哦对了,她还托人给你送了些衣裳过来,呃,足足两大箱子。” “呃……”白蓁蓁好尴尬,红飘飘那女人这是要干什么?明目张胆卖闺女啊!她磨牙霍霍,“看我回去不找她算帐!” 他劝她,“怎么说也是你娘,别太冲动了。” “再不冲动她该把我给卖了。” 君慕楚觉得必须找个话题把这个事儿给岔开,想了想,赶紧指着她面前的册子,“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为什么有好多字我都不认得?还有,你记录的速度极快,着实让人惊奇。” “惊奇了吧!”小孩子的心思很好引导的,几句话就把她的兴趣点给勾了回来。君慕楚松了口气,就听白蓁蓁摊开册子说,“这个叫做速记,我是跟我二姐姐学的。这上面你看不懂的那些东西不叫文字,二姐姐说它们叫做符号,但是也可以说是文学的替代品,因为它们能起到文字的作用,但写起来却十分的简洁,不像文字那样繁琐。” 她开始给他讲解册子上记录的内容:“我翻完了十本卷宗,几乎在每一本里面都能发现问题,其中一本甚至发现了六处隐晦的帐目手脚。我是为了记得快一些用了速记的方法,我现在讲给你听,回头我把速记的这些字符都做好标注给你带来,你就也能看懂这些字了。” 二人伏在案头,对着一册册卷宗一条条听她讲解,说得又精准又到位,既详细又条理清晰。一条接一条,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就把十本卷宗全都捋了一遍。其实还包括遇到难解的细节她还要多讲几遍,以确保他能听懂。 君慕楚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这头脑,这算帐的本事,这对帐目的敏感,但凡白蓁蓁要是个男孩子,都能到阎王殿去做个师爷了。 “你觉得我分析得怎么样?有没有错了的地方。”自己总结的都讲完之后,白蓁蓁对他说,“我是第一次协助你办案子,这些案子里涉及的人有听说过的,也有没听说过的,所以我不知道他们的生活背景和造案的动机,只是凭卷宗上显示的数目来说话。这里面肯定有不到位的地方,你们还是要再跟主案的大人一起复议一下。” 她很尽职尽责,将自己手记的册子一页页撕开,分别夹到每一本卷宗里,就夹在挑出毛病的两页中间。“最晚后天我就会把速记的符号整理好给你送来,当然,我也得跟我二姐姐说一声,毕竟这个是她教给我的。不过你放心,我二姐姐人很好,她知道我是帮着你做事,一定会答应我再教给你的。不过你就不要外传了,二姐姐说了,这种东西要控制在小范围内,才能够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君慕楚点头,“你放心,我都明白。”边说边帮着她收拾桌上的册子,“是回去还是留下?留下的话我这里也有客院儿,平时灵犀偶尔会过来住几晚,你先在她那屋里住一宿,回头我再叫人专门给你收拾个院子出来。” 白蓁蓁一缩脖,“我可不留下,你别看我姨娘挺积极的,但架不住我有个不着调味的爹,还有个更不着调的哥哥,就更别提最近又新上位个三夫人和嫡小姐了。这些人想想都够招人烦,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慎王府住了一夜,还不知道怎么数落我。跟她们生不起那个气,我还是回去吧!” “也好,我送你。”他不多留,左右人是自己的,也不怕跑了,非得急于一时把她留下又有什么意义呢?还是个孩子呢,他不想在这个年纪就将她束缚住,女孩子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这是她们的权利。这个道理是老十讲给他听的,但是他相信,一定是白鹤染先灌输给老十,才由老十再来灌输他。 其实从前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在宫中长大,宫里的女子进来了就出不去,只能一辈子住在小小的四方天地间,跟自由是挨不上边的。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也从未谈及过女子的自由,听到的只是女则和女训,还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所以,当君慕凛同他讲起女子也该有跟男子同等的自由时,就好像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是不能接受,而是突然发现自己从前的思想是那么的狭隘。 再所以,当白蓁蓁找上他,希望他能为她撑腰,支持她同家族对抗,让白家同意她去今生阁做掌柜时,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白鹤染灌输给他弟弟的那种理念,想到了自由二字,于是义无反顾地点了头。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管是白鹤染还是白蓁蓁,都不是适合关在深宅内院儿的那种女子。她们这种人就是该放到外面去,给她们广阔的天空,让她们自由翱翔,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看见她们真正的风采,才能感受到自由带给她们的快乐。 当然,在欣赏风采和感受快乐的同时,也能够收获她们因获得自由而创造下的一个又一个惊奇,和一个又一个辉煌。 回府后的白蓁蓁直接去了念昔院儿,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甩了鞋袜就往床榻上爬。 白鹤染本来都躺下了,这会儿不得不再坐起来,无奈地提醒这个四妹妹:“你还没洗澡呢!”然后凑近了闻一闻,眉头一皱,“不是说慎王府是个挺严肃的地方么,那位九殿下一天到晚也难得瞧见个笑脸,这怎么他家还吃烤猪啊?我还以为吃得跟和尚庙差不多。” 白蓁蓁眼睛瞪溜圆,“你怎么知道我吃烤猪了?”说着,抬起自己胳膊闻了闻,“也没味儿啊,你是狗鼻子啊?” 白鹤染摇摇手指,“狗可没我鼻子灵,你给我老实交待,在慎王府都干什么了?这都过了午夜子时,谁家大姑娘这个时辰从男人家里回来,害不害臊?” 白蓁蓁捡了便宜似的笑起来,还不忘揶揄她姐姐,“你可别光说我,你是没大半夜往男人家里跑,可你大半夜跟着男人往外跑过啊!你忘了,我们在阎王殿还见过面呢!而且不只这个,你还往家里招男人,我跟你比实在是不够看的。” “嘿,还蹬鼻子上脸了?”姐妹俩在床榻上闹了起来,迎春也从外头进来,给白蓁蓁备了沐浴的水,催着她赶紧洗一洗,洗完了再睡。 白蓁蓁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然后又蹭蹭地爬上了她姐姐的床,贼兮兮地说:“姐,我告诉你个秘密,我订了婚约了。” “……”白鹤染虽然对于这个妹妹跟九皇子的事有点儿心里准备,可是也没想到进展居然这么快,此刻她想的是,这九皇子也太饥不择食了,她这妹妹才十二岁,就算古代孩子都早熟,可十二岁依然是太早了点儿,九皇子该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你这什么反应?”白蓁蓁不乐意了,“不应该是满满的开心和祝福吗?就像我知道你跟十殿下私定终身那会儿,我可是真心为你高兴的。” 白鹤染赶紧纠正她,“那不叫私定终身,我跟他的事是父亲先提起的,然后又是皇上下旨赐婚,我自己可是连半句话都没插进去,就这么被公家给安排了,跟私定二字不挨边儿。” 白蓁蓁却不这么看,“婚是上头定的,但情却是你们两个自己定的,这个别想骗我。” 她打断白蓁蓁,把话又绕了回来,“你三更半夜偷偷回府,不回自己屋却爬到我的榻上,难不成就是来跟我讨论我跟十殿下的?也好,我跟他之间的事能说上一箩筐,你要是想听我便与你说说,就只怕说到天亮也说不完。都这个时辰了,你确定听完故事明早还能起得来?今生阁才揭匾没几日,你可是得天天盯着的,要是就两日新鲜,那往后就不用再去了。” “我不是来听你的事的,我是来跟你说说我的事。”她一把抱住白鹤染的胳膊,开始撒娇,“姐,我今天又开心又紧张,还有点儿想不明白。你说,这九殿下怎么就看上我了?” “他真看上你了?” “我去,你这什么表情?怎么着,他看上我是让你有多意外?” 白鹤染实话实说,“老意外了!你自己不也挺意外的么。” “那到也是。”白蓁蓁吸吸鼻子,“按说他见过的美人也不少,虽然我自认为自己长得也挺好看的,但还不至于好看到让他一见倾心的地步。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 白鹤染隐隐觉得这个妹妹不会说出来什么好话,果然,就听白蓁蓁缓了一口气,道:“他十有八九,可能是看上我们红家的钱了。” 噗!白鹤染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九皇子看上她们红家的钱?这丫头怎么想的? “疯了吧你?”她实在是被这个妹妹给打败了,“人家是皇子,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君家的。说句危言耸听的话,人家要是真看上你们红家的钱,只需一句话,你的舅舅们就得乖乖把银子抬到慎王府去,用得着绕你这么一个大弯子?” “那你的意思是,他觊觎的是我的美貌?” “你都说了他阅人无数,天下美人更是排着队的往他跟前挤,他又不瞎。” “……你特么到底是不是我亲姐啊?”白蓁蓁都无奈了,“有你这么损亲妹妹的吗?” “明明是你自己不自信,我顺着你的话说罢了,还怪得着我了?行了,说说吧,是怎么堂堂阎王殿殿主拐到手的?” 白蓁蓁等的就是她这句,于是拉着她姐姐,面带贼笑地把自己这一晚在慎王府经历的事,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 第344章染染,求补偿 白鹤染还真是佩服这个四妹妹了,虽说这门亲事她确实是有心搓合的,但奈何那个九皇子油盐不进,是个死板到跟真阎王一般无二的人,这让她总是觉得无从下手。 这下好了,不等她下手呢,人家正主自己给搞定了,这种魄力还真是不服不行。 看着身边都睡着了还抿着嘴偷乐的小姑娘,白鹤染心里就在想,看来那个以后是叫妹妹还是叫嫂子的问题,也是该提上日程了。来日再遇着九皇子得跟他好好辩辩,就这样拐走了她的妹妹,是不是也该给文国公府一个交待? 已是寅时了,默语去了痨病村还没回来,她原本是打算这一晚好好睡觉的,但是被半夜回来的白蓁蓁拉着聊天,这会儿白蓁蓁到是睡着了,她却少了觉。 她起身下地,小心地把被子给白蓁蓁掖好,自己则披了外衫出了屋,想着去药屋那头去挑捡药材。可这刚把房门关好,就听到身后似有行走的脚步声,还以为是默语回来了,转过头一看,竟是君慕凛一脸坏笑地奔着她走了来。 她都惊呆了,“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跑我家来了?上瘾了是不是?” 君慕凛表示很委屈,“我都多长时间没来了,再不来我媳妇儿就快让人给拐走了。”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看,“是不屋里有人啊?看你出来小心翼翼的,谁在屋里呢?” “怎么着,还怕我屋里藏个男人?”她白了他一眼,“我屋里睡着的人是你九哥未来的媳妇儿,俩人刚私定完终身,你说这个事儿咱俩是不是找时间跟你九哥谈谈?” “恩?白蓁蓁啊?他俩成了?” 她点头,“据说是你九哥自己认了,不但认了,连定情信物都给了,就是有点儿寒酸。” “给的什么啊?” “一张字,上头写了白蓁蓁仨字儿,然后盖了个章,就完了。”她摊摊手,“是不是太敷衍了点儿?以至于我这四妹妹现在怀疑你九哥看上的不是她,是她们红家的银子。” 君慕凛替他九哥感到丢人,“回头我说他,哪有这样的,一点儿都不贴心。” “行了,不说这事儿,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媳妇儿快让人拐跑了?谁拐我了?” 君慕凛一脸委屈,“东宫元。染染,你是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才收他当徒弟的?我跟你说,男人不用长得太好,样貌不能当饭吃,你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白鹤染惊了,“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有这事儿?”某人一蹦老高,“染染,你该不会真对那老小子有意思吧?他可比咱们大不少呢,都是个老头子了。” 她一皱眉,“有那么年轻的老头子吗?三十来岁在你眼里就是老头子?哎我问你,你到底听谁说的我要被东宫元拐跑了?我收个徒弟跟被拐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摇头,“收徒弟没有,但收者许是无心,被收者兴许就有意呢?” 她不解,“什么意思?什么叫被收者有意?东宫元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他又没疯。” “架不住有人非要把你俩往一起凑合啊!”君慕凛拉住面前小媳妇儿的手,“染染,咱们俩可是过命的情份,你又是我爹娘的干女儿,这也算是亲上加亲,比那老小子亲近多了,你可不能有了徒弟就忘了我,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知道吗?” “以不能不闹?好好说话,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她是很看中东宫元这个徒弟的,这是她第一个正式收的弟子,可是寄予厚望的,绝对不能刚刚开始就被冠以这个罪名,东宫元担不起,她也担不起。 君慕凛到是说了实话,他告诉自家媳妇儿,“就傍晚那会儿,尊王府的侍卫说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在府门口蹲了小半个时辰了,非要见我一面。我当时还在想,难不成本王的追求者已经低龄化到这种程度了?连五六岁的小丫头都……” “闭嘴吧你!”白鹤染听不下去了,也不用听了,因为后面的事猜也能猜得到。“那是东宫元的妹妹,叫东宫瑶,白天我刚从右相的外宅里捞出来的。不过她还真是胆子大啊,居然敢上尊王府找你去,难不成是去跟你说,让你把我让出来,给她哥哥?” 君慕凛瘪着嘴巴,那个委屈,“你看我就说吧,我媳妇儿快要让人给拐走了。东宫元那个混蛋,看我下次遇着不抽他。敢跟老子抢媳妇儿,他是不想活了。” “抽个屁,那是我徒弟!而且他的想法跟他那个妹妹不一样,那孩子才六岁,她懂什么呀,见着个女的就给她哥生拉硬配,你信不信,白天救她的如果换了别人,比如说我们家小四,她也一样能把小四配给她哥。” “恩,你要这么说,我信。”君慕凛用力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冷啊?” “不冷,就是渗得慌。那小丫头见着我就往我身上扑……”他说着掀开了袖子,“你瞅我这胳膊,被她摸了一把,起了一层红印子,到现在还没下去呢!” 白鹤染一看,可不么,一片片的红,还起着小疙瘩,完全是过敏的症状。 “你这个体质真是神奇啊!”她啧啧两声,“被女人碰着就这样?” 他点头,“恩,除了你还有母后跟灵犀,别的女人亲近不得,哪怕刚出生的女婴都不行。” “这么严重?”她小吃了一惊,然后伸手往那片红印子上摸了去,来回两下,印迹消失,疙瘩也褪掉了。“那如果以后我俩生了个小闺女,你怎么办?还不能抱一下了?” “染染你要给我生孩子呀?你放心,自家骨血绝对不会有事。就算有事,老子拼了起一身印子也得抱着她宠着她长大,绝不会让咱闺女缺失父爱的,请媳妇儿千万放心。” 她翻了个白眼,“谁给你生孩子,我就是打个比方。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没把那小姑娘怎么样吧?没一急眼把人给打了吧?我可跟你说,那丫头我很喜欢的,白白净净肉嘟嘟的,可爱极了。你要是把人给我打了,我可绝不轻饶了你。” “哪能啊!”他赶紧解释,“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对那么大点儿个小孩儿下手啊!她都摸我胳膊了我还忍着没打她呢!不过她到是也没说让我给她哥哥让位置的话,就是说让我好好对你,如果以后我对你不好,但凡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不遗余力的拆散我俩,然后撮合你跟她哥。哎染染你说,现在这些小孩子都怎么了,她才多大啊,都知道自己给自己找嫂子了?” 对此,白鹤染也表示无奈,“可能是因为父母早逝,缺乏安全感吧,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来让她得到更多的温暖。说到底一个小孩子罢了,你别太放在心上,别跟她较真儿。你是王爷,宽容一点儿,啊!” “染染。”某人开始耍赖,“你看,我今天也算是受了大委屈,你就不能给我些补偿?” 她不懂,“你想要什么补偿?要不你也拜我为师,那样也算是跟东宫元平起平坐了。” 某人鼻子没气歪了,“我堂堂东秦十皇子,用得着跟他平起平坐?他身为臣子,见了本王是要磕头的!身为徒弟,见了你也是要磕头的,将来咱俩成婚,他得跪下来给咱俩一起磕头。鬼才要跟他平起平坐。” “知道是这个理你还计较什么?跟个六岁的孩子一个智商,亏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子。真该让你那些兵见识见识他们家将军私下里是个什么德性,看看以后上了战场谁还听你的。”她翻了个白眼,再勾勾手指,“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你也别白来一趟。走吧,帮我干点儿活,干到天亮你就可以走了。” “什么活儿?哎,染染,不带这样的,你不但不安慰我还使唤我,你给我说说什么叫智商?智商又是个什么玩意?你说你嘴里怎么总蹦新鲜词儿啊?这都跟谁学的?……” 某人嘟嘟嚷嚷地跟着走了,念昔院儿几个被吵醒的丫头看着二人往药屋的方向走了去,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继续钻回被窝睡觉,院子里总算是恢复了安宁。 药屋里,白鹤染分挑药材,君慕凛被迫承担起碾磨的任务,只是一边磨药粉一边跟他家媳妇儿探讨:“东宫元那老小子的妹妹是挺有意思的,胖的小手都圆乎乎的,一生气小脸巴还鼓起来,像个大青蛙,白白胖胖瞅着也不像被绑架受了多大罪的样儿。染染,你说将来咱们俩生了小孩子会不会也长得那么可爱?” “你猜。” “我上哪猜去?” “那我又上哪猜去?不过女孩儿随爹,所以想要孩子可爱,首先她爹得可爱起来。要不从今儿开始,你改走可爱路线?为今后的闺女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君慕凛一哆嗦,“可爱路线是个什么鬼?来不了来不了,本王一向走得都是邪乎路线,可爱是靠不上了,最多能靠上个可恨。很多人都恨我,恨到做梦都想把我给掐死。” “呵呵。”她干笑两声儿,想到宫宴那日的郭家、吴家,还有落荒而逃的罗夜国君,“估计我也离万人恨不远了,要这么看咱俩还真配。” “是吧!”他有些得意,“我自个儿选的媳妇儿不会错,这就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染染——”他仰头问她,“你想要些什么聘礼?我回去好准备,经了这次宫宴,咱俩的婚约算是正式订下来了,那么接下来该走的过场也得开始张罗。我也不知道该送你点儿什么,不如你给我个方向,我好奔着那个方向给你预备好东西。” “聘礼还有自己开口要的?”她听得直愣,“不都是男方那边准备,然后抬到女方家,给什么算什么吗?而且这些东西是给女方家里人的吧?能落到我手?” “你说让我给你爹啊?白兴言?我美的他!他养你了吗?”他说到这儿,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第345章一命换一命 君慕凛是天亮之后才走的,虽然直到最后白鹤染也没问出他对聘礼一事有着何打算,可瞅着那副贼兮兮的样就知道一准儿没什么好事。论整人,十皇子还没输过。 她懒得再换地方,干脆在药屋的软椅上眯了一觉。谁知眯过了头,原本打算睡两个时辰就起的,结果直接眯到晌午,直到迎春进来喊她用午膳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小姐怎么就在这处睡下了,十殿下呢?什么时辰走的?”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来过?”以往那家伙上门都是一把迷药弄晕一票下人的手笔,这次难道失误了? 迎春瞅着她家小姐这个模样,也是无奈,“小姐,十殿下来的时候动静不小,你俩还站院子里唠半天,谁能不知道啊?不单是奴婢,还有好多人都趴窗户看热闹来着,后来你们往药屋走了咱们才睡下。不过小姐放心,咱们院儿里的人嘴巴都紧,谁都不会往外说的。” 白鹤染抚额,趴窗户看主子热闹?她这是养了一群什么人啊? “小姐今日还出去吗?”迎春一边整理软椅一边问她,“默语辰时回来的,嘱咐奴婢说如果小姐下晌出去就叫醒她,她跟着小姐一块儿走。” 白鹤染点点头,“一会儿叫她起来一起用午膳吧!下午还真得出去一趟。” 她想起君慕凛走之前留下的话,据说右相刘德安的大夫人每月都会到城外的法门寺去上香。起初也没有人怀疑什么,毕竟各府女眷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做,去烧个香拜个佛是常态,每月都去庙里的人家不说有一万户也差不多得有八千户,所以没人留意这些事情。 可自从右相大人告了假,说要专心绘制锦绣江山图之后,家里大夫人江氏的活动就频繁起来。先是频繁往各府奔走,今天拜会这个,明天拜会那个,而后就是更加频繁地往来于右相府与法门寺之间,最密集的时候一天要往返两次。 阎王殿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上都城内的一切动向,特别是正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的日常,不说一举一动都落在他们眼里吧,至少也摸得个十之七八。 所以近段时日,那江氏往来于法门寺的行为就引起了阎王殿的怀疑。君慕楚曾下令密查,很快就发现那江氏烧香拜佛是假,借此机会往法门寺送东西才是真。且送的东西大到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小到一张一张的巨额银票,都藏在法门寺的一处秘密库房里。 右相府其实也有一个地下小金库,装的都是这些年江氏利用右相刘德安的权势和地位捞来的东西。借着官员之势做生意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了,她甚至还参与买官卖官。更让人惊讶的是,三年前的科考竟是从她手里泄了考题,甚至将殿试的题目都泄了出去。 右相府小金库里有一本秘册,上面将这些事情写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为免打草惊蛇,阎王殿的人只是记了个大概,并没有将册子偷出来。因为他们始终认为那位大夫人江氏做的事很可能不止这些,继续挖还能再挖出更多的人和事来。 君慕凛告诉她,一旦揭出江氏更多的恶行,或是将那人控制住翘开她的口,很有可能在京官内引起塌方般的连锁反映。所以人还不能轻易的动,最好是釜底抽薪,一点点的来。正一品官员家里出事,牵连面太广了,就算要治理也绝不可以一下子全都治理,得一点点来,因为朝廷还要稳定,人心惶惶永远都不是事情的最好解决办法。 原本阎王殿是想秘密将那江氏做掉,因为他们发现这些事情其实是江氏一手操办的,连右相刘德安都是被江氏在不停地利用,甚至威胁。所以说,只要除掉江氏,很多事情就断了线,不用去管自然而然就消停了。 可还不等阎王殿动手呢,右相就告了假,一告就是好几个月。 君慕凛的意思是,右相得了痨病虽也有传闻,但都是捕风捉影,既然现在已经做了实,这事儿就可以交给她来操作。他的提议是先控制住那个法门寺,坐等大夫人自己上钩,现在该那寺里的东西早就比家里多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她不能不要,所以只要将法门寺控制住,不愁那大夫人不上门开口相求。 君慕凛的意思她明白,右相救不救已经不重要了,拿住那个大夫人才是要紧事。但不能在京里面拿,以免给更多的人造成恐慌,这事儿得在城外悄悄的做。虽然现在一时半会儿不能动太多的人,但至少那些人朝廷要做到心里有数,不能继续做个睁眼瞎。 可白鹤染却还是想利用右相这个病情给她的药丸造一造势,至于人心恐慌什么的,这中间可以使些小手段,消除这个担忧。更何况那江氏若真是如此频繁地往返于上都城和法门寺之间,她不信那些与江氏有联系的人会看不出来,只怕现在恐慌早已经开始了。 她告诉迎春:“备午膳吧,把默语也叫起来,下晌还有事要做。” 午膳时,她将右相家里的事情说给了默语和迎春听,她身边可用的人很少,所以很多时候这两个丫鬟既要服侍她的生活,还要充当智囊团一起商议事情。好在这两位人都不笨,在有些方面还算机灵,这到是让她省了不少心。 可是这件事情太大了,两个丫鬟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直到饭都吃完了,迎春才讷讷地说了句:“如果右相家里的那些钱财都送到今生阁去,应该又够医馆维持几年开支吧?也省得总是跟人募捐,更是省了红家倒贴银子。” 默语一听这话眼就一亮,“不如咱们就暗里控制着法门寺,等到那位大夫人一点一点把家产都折腾过去,就给她来个一锅端。到那时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晚了,那些钱本就来路不明,被抢了她还敢报案是怎么着?但就是她自己,这个案子如果查的话,怕牵扯太多,不查呢,难不成就让那个坏女人逍遥法外?”没想到堂堂右丞相,居然被自己的夫人给玩儿了。 白鹤染眨眨眼,笑了起来,“逍遥法外肯定是不可能的,做了那么多事,不斩首示众已经算是便宜了她。我答应东宫兄妹要救活右相大人,咱们的药丸也需要一位大人物来造势,右相家的这些事情虽不是右相本身所为,但他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媳妇儿都管不住,也实在是令人唏嘘。既然他管不了,咱们就替他管管,救活他不能白救,就用那江氏的命抵了吧!” 迎春想了一会儿,试探问道:“小姐的意思是,让右相大人活,但让江氏死?” 默语跟着说:“死法依然是痨病?” 白鹤染点头,“右相的病情自己都给瞒住了,咱们就不能敲锣打鼓地告诉别人他得了这个病。所以咱们去治病也得有一个着手点,这个势由谁造起来,也是一门学问。你们说,如果是江氏突然死了,死后宣传死于痨病,再借由此引出右相大人被她传染,这样我们去施以援手,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 两个丫鬟齐齐点头,“小姐这招甚妙!” “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了,迎春,叫人收了桌子,你们随我往锦荣院儿走一趟,先去看看祖母。至于法门寺那头,夜里默语随我走一趟吧!”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老夫人了,上次本来人都去了,却被白花颜给气了回来。这回到是没遇上不顺眼的人,可是老夫人却提不起精神,由李嬷嬷陪着坐在屋子里,窝在摇椅上假寐。 她到时,老夫人都快睡着了,可是李嬷嬷一说二小姐来了,她还是立即睁开了眼睛。 白鹤染赶紧上前问安,然后将几瓶药丸递给李嬷嬷,这才对老夫人道:“我亲手搓的药丸,祖母每晚睡前吃一颗,不但有助睡眠,身子也能一点点好起来。都怪阿染,这段日子四处奔忙,都好久没到祖母跟前来请安了,祖母不会怪阿染吧?” 老夫人见到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听她这样说,赶紧道:“你这孩子,说得都是什么话。别人忙是瞎忙,你做的却都是正经事,这祖母是知道的,怎么会怪你。到是你开那个今生阁祖母很想帮你一把,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你也知道,祖母手里没有多少银子,百八十两的给了你也无济于事。” 老夫人重叹了一声,转头跟李嬷嬷说:“去把我预备下的东西拿过来吧!” 李嬷嬷应了话,下去拿东西了,顺便将那几只装药丸的瓷瓶子也收到里间。再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老夫人将那张纸接过来,递给白鹤染,“这是一张地契,位置紧挨着你的今生阁,跟今生阁中间就隔着一个茶馆。几年前我往那地方去过,茶馆经营得不是很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要是你能把那茶馆买下来,或是用这一间跟对方置换一下,到是可以让今生阁开得更大一点。当然,这都是我随口说的,医馆开得大费用支出就更大,不一定非要这样做。”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祖母这是干什么?这地契阿染可不能要,这是祖母体己的东西,都给了阿染,您以后可就没依靠了。” 老太太态度很坚决,她摇了摇头,将纸张塞到白鹤染手里,“拿着吧,这地契本就不是我的,而是你亲娘的。当年我见她陪嫁来的值钱物太多,怕那些东西在府里留不住,早晚被你父亲拜光了去。就跟你娘合计了一下,偷偷的将一些东西变了现,买成铺子和庄园。毕竟地契好藏,不容易被人发现。可即便是这样,京郊的一个大庄子还是没能留住,在你娘去世之后被你父亲给翻了出来,娶那叶氏进门时当做彩礼,送到叶家去了……” 第346章又一盏不省油的灯 这是白鹤染第一次听到老夫人主动说起淳于蓝,没想到话题还是与嫁妆有关,这让她生了小小的惊讶。毕竟以前老夫人虽然对他的大儿子已经失望到了骨子里,甚至动过将人弄死的念头,可关键时刻却还是要考虑大局,想想着一旦白兴言栽了,这个家该怎么办。 所以老夫人对她是有所保留的,即便她那同胞哥哥的事瞒不住了,可是白鹤染知道,关于从前过去,她还是有太多的事情都不知道了,其中就包括当年淳于蓝从歌布国远道抬来的丰厚嫁妆。据说当真那当真是第一抬嫁妆进了文国公府的大门,最后一抬才从上都城的城门经过,十里红妆,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就是那么大的一笔财富,如今她却连个影子都找不着,只是从当初偷出来的一本帐册上得知,钱财被分别送到了很多地方,也被叶氏以做生意为由拿出去投资,结果以“赔钱”为理由,洗劫了个干干净净。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叹气,“当年这事儿是偷着做的,还不能让人看出来东西少了太多,所以变现换来的地契一共就四张。其中三张都在你娘手里,后来自然是被你爹给拿手了,只有这一份,你娘为了感谢我帮她,一定要我收下,这才保到了今日。当初我就同她说了,给我我肯定是不要的,我只是帮她存着,将来她什么时候要用可以随时过来取。却没想到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好在还有你在。” 老夫人将地契又往她手里按了按,“阿染,你娘亲留下的东西没有什么了,这个你就收着,全当是个念想。” 她突然想起来,类似的话白蓁蓁也曾同她说起过,当时是拿了颗夜明珠,也是淳于蓝的遗物。由此可见,当年的东西不是没有,而是被散落在各处,不好收纳整理罢了。 她没再推拒,将地契揣到了袖袋里,这才握着老夫人的手道:“谢谢祖母,阿染明白祖母的一片心意,一定会好好收着这东西,也会把曾经逝去的人好好的放在心里。” 老夫人点点头,忍不住地抹起眼泪,“这个家已经不像家了,好在你明年过了生辰就可以出嫁,早点离开是好事,就是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撑到你出嫁那日。” 她赶紧堵老太太的口,“呸呸呸,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这样说不是打阿染的脸么。好歹我也是被人称一声神医,连皇上皇后都认了我这神医的名号,祖母也该对自己的孙女有自信才是。阿染说句不中听的话,祖母,您就算是得了天大的病,我都能把你给治好。所以,您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府里的事情不爱管就不管,全当看戏就好了。您的身体交给阿染来打理,保证让您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从锦荣院儿离开时,李嬷嬷送了出来,一直送到出了锦荣院儿的月亮门也没见回去,白鹤染便不得不问:“李嬷嬷可是有话想说?” 李嬷嬷有些不好意思,“是有些事情,就是不知当说不当说,怕二小姐厌烦。” 她笑了,“您把祖母侍候得这样好,我谢嬷嬷都来不及,何来厌烦一说?嬷嬷是不是为了李柱的事?我最近手里事情多了些,也没顾得上他,怎么样,人还好吗?” 李嬷嬷叹了一声,“不瞒二小姐说,不好。打从小螺去世之后他就打不起精神来,原本自家院子里种的小园子如今也都荒着,要不是我这边接济着,怕是人都要饿死了。” 迎春接了句话:“这是他自己丧失意志了,我们小姐就是想管也得他自己争气才行,如果一直这样消沉下去,谁也帮不上他。” 李嬷嬷自然也是知道这个理的,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这才病急乱投医。殊不知,白鹤染能治得了疾病,却治不了心病。她是个中医大夫,却不是心理医生。 “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告诉李嬷嬷,“小螺已经不在了,但她对于李柱来说就是一个心里支柱,突然之间支柱坍塌,他一时缓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想要好起来,便只能再给他重立一个柱子,重新撑起他的新生活。”她想了想,告诉李嬷嬷:“再缓几日,我来想办法。” 李嬷嬷千恩万谢地回去了,迎春和默语不知道自家小姐会想出什么办法来,但这毕竟也不算什么大事,便也没太放在心上。默语很快地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只问道:“小姐今儿还去今生阁那边看看吗?” 还不等她回答,前头小路上便有动静传来,好像有人在说话。 白鹤染停了脚步,一手轻抬,示意迎春和默语也不要动。三人站在原地,被几株枝叶挡着,但还是能分辨出刚拐过弯来一边走一边说话的人,正是刚刚上位为嫡的五小姐,白花颜。 如今的白花颜真可谓气焰高涨,从庶女到嫡女,她可是把小人得志这四个字给演绎得淋漓尽致。整日里在这府中招摇行走,见着谁教训谁,就差在脑门子上写出嫡女两个字了。 或许有白兴言在时她还能装上一装,可一旦脱离了白兴言的视线,她是连装装样子都不肯的。眼下就正在骂一个丫鬟,言语里毫不掩藏地透着优越感—— “不要以为低眉顺眼的就能当个好奴才,从前你们是怎么对大小姐的我可是都记着呢!那可真算得上是众星捧月,连她一走一过你们都两眼放光地一直注视出老远。怎么,如今我也是这府上的嫡小姐,为何你们对待本小姐就拿不出原来对白惊鸿的样子?” 那小丫头吓得直接就跪地上了,不停地给她磕头:“五小姐息怒,五小姐千万息怒啊!奴婢没有对五小姐不敬,实在是五小姐今日衣裙耀眼,奴婢有目光追随的心思,却也没那个能耐。都说只有嫡小姐才有这般光华,如今五小姐可是比当初的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白鹤染三人都惊呆了,这真是……人才啊!没想到文国公府还有这么会说话的下人。 这话白花颜也是十分受用,低头看看那跪着的丫鬟,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答:“奴婢安秀。” “安秀。”白花颜琢磨了一会儿,“很好,安秀,既然你如此看重于我,那以后便跟着我做事吧!至于你原本的差事……你原本是做什么的?” 安秀答:“奴婢是负责打理锦荣院儿外面这片小园子的。” “恩。”白花颜想了想,竟是对身边跟着的近侍丫鬟青草说:“青草,你把安秀这个差事给接了吧,以后你们俩换换。安秀,你起来,随本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 “多谢五小姐!哦不对,”安秀赶紧改口,“多谢嫡小姐,多谢嫡小姐!” 白花颜很受用,得意地继续往前走,丝毫不理在后面哭着求情的青草。多年主仆情份,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断了,就像在扔一根野草,不念一丝旧情。 迎春和默语对此更加感同身受,不由得一阵唏嘘,而就在这样的唏嘘间,白花颜已经同她们走了个顶头碰,就在距离白鹤染三步远的距离处站了下来。 新收的丫鬟安秀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主子间走个顶头撞,按说做奴婢的是要给对方主子行礼问安的。她原本是要给白鹤染行礼,可是她看到迎春和默语都一动没动,那么自己先行这个礼是不是就给五小姐掉价了?于是她也没动。 可是这就不合规矩了,迎春最先有了反应,直接瞪向安秀:“哪里来的扫地丫鬟?见到二小姐也不问安,真当这国公府里没有规矩了?” 安秀有点儿打怵,毕竟她之前的地位实在太低了,真的就只是个扫地丫鬟,跟迎春这种嫡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是不一样的。所以眼下见迎春发难,她还真是有些担心,下意识地往白花颜身后又挪了一步,试图寻找保护。 白花颜是新上位的嫡女,正是需要树立威严的时候,安秀这丫鬟是她新收的,如果这种时候当主子的不站出来,往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在府中行走?还不得被人讲究死? 于是她冷哼一声,轻蔑地看向迎春,“既然知道国公府里还有规矩,那么你自己呢?见了本小姐为何不行礼?既然知道让我的丫鬟向你家主子行礼,至少也得学会礼尚往来吧?” 迎春笑着道:“回五小姐的话,礼尚往来这个规矩奴婢自然是知道的,只要那个扫地丫头把礼行了,奴婢自然会与她往来的。” “你……”白花颜到底年纪小,平时跋扈惯了,讲理这种事怎么可能讲得过迎春。 “奴婢现在不是扫地丫鬟了,迎春姐姐不该这样羞辱奴婢。”这时,那安秀又开口了,说的是不该羞辱她,可她现在是白花颜的丫鬟,这话听起来是在说她自己,可实际上却是在提醒迎春,不该羞辱五小姐。 白鹤染抬眼瞅了安秀一眼,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啊! 不过她身边的人又岂是好相与的,就听迎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拿我们府上来说吧,任何一个下人的变动,不管是改主还是换位,都是要上报了公中才作数的。不知道你说你现在不是扫地丫鬟了,这件事可上报公中了?” 第347章白鹤染,你凭什么? 迎春的话把安秀堵了个哑口无言,就连白花颜都没了理。因为迎春说的是实话,国公府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因为你若不上报,下个月的例银就不知道按什么规制发,是按扫地丫鬟来发,还是按嫡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来发?这中间可是有着好几两银子的差价呢。 安秀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躲在白花颜身后,而白花颜也是被怼得毫无脸面,偏偏这时候默语又添了句:“做奴婢的互拜主子是规律,不应该坏,但是拜也得有个先后。我家小姐排行为长,五小姐为幼,这长幼有序,自然该是五小姐的奴婢先拜,我们再还礼。但既然五小姐的奴婢不愿意拜,那我们也就不强求了,大家相安无事也好。” “你什么意思?”白花颜忍不下去了,“一个贱婢,竟也敢同本小姐讲这般道理?” 默语一低头,“奴婢不敢同五小姐顶撞,奴婢是在跟那个扫地丫鬟讲道理。” “你——” “五妹妹,都是嫡女了,怎么还是这么不上道儿,亲自下场跟丫鬟斗嘴,不嫌丢人?”白鹤染终于说话了,却是面带着笑,不冷不热地把白花颜给损了一顿。 这下,白花颜的脸就更没地方放了,她就觉得自己这张脸正被白鹤染狠狠地踏在脚底下,她想尽一切办法都挣脱不了。她恨!她恨死这个小贱人!可是要怎么才能赢了她? “贱人!”白花颜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她狠狠地瞪着白鹤染,咬着牙道:“别以为这个家里唯你独尊,现在我也是嫡女了,白鹤染,我如今与你是平起平坐的!” “是吗?”面对剑拔弩张的白花颜,白鹤染却悠然得很,只面带笑容轻飘飘地道:“可惜,想要与我平起平坐,你需得问问皇上和皇后娘娘同不同意。我见五妹妹对这件事在意得很,那不如现在就跟我走一趟吧,我带你入宫,你将你的诉求亲自说给皇上和皇后听,看看他们怎么说?如何?” “你——” “你别啊我啊的了,这是在自己家里,既然你们不愿行礼,我也无意与你们追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不过你若是要去锦荣院儿看祖母,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祖母年纪大了,你若带着气去给她老人家请安,那最好还是不要去了,免得火气太盛冲撞了她老人家,再冲撞出个好歹来,本公主可不会轻饶了你。” “白鹤染,你凭什么?我现在也是嫡女!我也是嫡女!”白花颜几乎都快歇斯底里了。对于她来说,嫡女的身份是一次质的飞跃,一下子就让她与从前不同了,高贵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她却不知,这个身份在白鹤染看来,狗屁都不是。 “我凭的自己的本事。”她还是那样笑着,只是这笑容看在白花颜眼里,是那么的刺目。“如果你也想同我一样,那么就得强大到让这座府里的人都惹不起你。只有到了那一天,你的本事配得上你的眼高于顶了,你才能在这府里横行霸道,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权力。只是不知你有没有等到那一天的机会,就凭现在的你……啧啧,前景不乐观啊!” 她不再多留,说完这番话就走了,只扔下一个气得就快要原地爆炸的白花颜。 不过白花颜数次强调自己是嫡女,这到是让白鹤染又想到了白惊鸿被人救走那件事,于是突然转了方向,决定往福喜院儿走一趟。 这一趟春没跟着,她怕白花颜到锦荣院儿去拿老夫人撒气,所以将迎春留了下来先陪陪老夫人,自己则带着默语去见从前的二夫人,大叶氏。 福喜院儿曾经被君灵犀砸了个稀巴烂,原本红氏是不拨银子给这边修缮的,但白浩宸回来之后,硬是自己动手,一砖一瓦地又盖了起来,做尽了大孝子的样子。 大叶氏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没几天活头了。除了白浩宸每天一早过来请安之外,整个福喜院儿就只剩下了一个下人在侍候她,而且还挂着一脸的不乐意。 白鹤染到时,那下人正端着没吃几口的饭菜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要饭吃还嫌馊,也不看看如今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下堂的夫人而已,你连妾室都不如,还挑三捡四的。有得吃就不错了,至少你如今的处境比当年的二小姐好了不知道多少,至少你的屋里没有老鼠,你铺盖的被褥也是有棉花的。想想当年你对二小姐干的那些事吧,这就是天道好轮回。二小姐仁慈,没有落井下石,所以你现在就是要恨也恨不着二小姐,要恨就恨你自己的妹妹吧!谁上位做了主母,谁才是最希望你死的那个人!” 说完,咣啷把门一关,气乎乎地出了门。 可才走了没几步就停下了,因为她看到了白鹤染,只一眼的工夫,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手里托盘往地上一扔,也不管盘子碗摔到地上碎了,扑上来就跪到白鹤染脚边:“二小姐,奴婢终于又见到二小姐了,奴婢好想你!呜……”说着,哭得更凶了。 白鹤染觉得这丫鬟眼熟,仔细想想,方才在原主的记忆里捊出一些头绪来。 “你是……梅果?”这是在淳于蓝还在世时就侍候着她们的丫鬟,当年这丫头才七岁多一点,是淳于蓝见她可怜,从人伢子手里买回来的。梅果一直都跟在淳于蓝身边,直到淳于蓝死了,还跟着她被一起囚禁了一段日子。再后来原主过得一天比一天惨,这个丫头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她实在是想不起来。 见白鹤染还认得自己,梅果哭得更惨了,“小姐,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奴婢无能,不能在身边陪着小姐,要不是二夫人倒了台,怕是奴婢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帮小姐出气。” 白鹤染将人拉起来,低头去看梅果的手,十分粗糙,掌心全是茧子。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这十来年你都在哪里?我回府也有几个月了,怎么不来找我?” 梅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哪里都做过,烧过火,劈过柴,杀过鸡,也倒过夜香。总之,这府里脏的累的活儿都轮着干了好几遍。不是奴婢不想来找二小姐,只是没有机会,以前年纪小,也不明白主子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渐渐大了才明白,二夫人就是故意报复,她恨所有侍候过大夫人和小姐您的,这些年对我们是百般折磨。” 她越说心里越难受,又抹了一把眼泪,“奴婢这还算是好的,其它人该卖的都卖光了。当年二夫人入府后,看奴婢年纪还小,就生了把奴婢卖到花楼里的念头,是红姨娘和四小姐把奴婢给保了下来。但是她们能力也有限,能保住奴婢不出事就不错了,至于干粗活什么的,她们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不过好在那些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这不也出头了么。” 梅果越说心里越难受,看着白鹤染就能想到淳于蓝,她当年才七岁,是真的把淳于蓝当娘亲看的。这些年只要一想到淳于蓝一头撞死在国公府门口,她就忍不住要哭,一哭就哭了这么多年,以至于现在连眼睛都不太好了。 梅果捂着脸蹲到地上,哭泣怎么都止不住,默语突然发现不对劲,“呀”了一声,赶紧扯了白鹤染一把,“小姐快看,她的眼睛在流血!” 白鹤染这才看到梅果的手指缝间有血迹流了出来,不多,但也十分醒目。 她赶紧蹲下身来,一把将梅果的双手从脸上扯开。果然,这丫头的双眼里流出来的几乎不是眼泪,而是血水。 “你再哭这双眼睛就要瞎了。”白鹤染警告了一句,然后再不多话,拿出随身的金针就往她眉眼四周扎了去。几针之后血止住了,原本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清明了不少。“连着三日施针,眼睛就没事了。”她告诉梅果,“不要哭,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要是这个时候把眼睛哭瞎,可是有得你后悔的。” 她将人拉起来,塞到默语身边,“你们两个在院子里等我,我进去看看她,之后一起随我回念昔院儿去。梅果,你放心,既然我回来了,这个家里就没人敢再欺负你。” 眼看着白鹤染进了屋,梅果又想哭,默语赶紧开口相劝:“梅果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些年也受了不少苦。但是正因为这样你才更要保重身子,咱们还得跟着二小姐一起做事呢!你说你要是哭瞎了眼睛,往后可怎么帮衬二小姐呀?” 梅果点点头,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可心里还是别扭着。她告诉默语:“其实不该叫二小姐的,她原本是这府里的大小姐,是大夫人所出的,是这文国公府里的第一个孩子。可惜这么多年了,有白惊鸿在,府里人都这样叫,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再记得她究竟排行第几。” 默语也叹了一声,“有些事情咱们心里清楚就好,至于那些曾经失去的,总有一天都会再找回来。一样不少,一个不落!” 屋里,白鹤染站在床头,盯盯地看着大叶氏…… 第348章我救你,换一个消息 大叶氏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但是她耳朵不聋,院子里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知道现下是白鹤染来了。 只是这样的场景多么的熟悉,曾几何时,白鹤染被关在小院子里,缺吃少穿,病了也没人给请大夫,她也曾这样子去看过她。居高临下,煞是威风。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大叶氏哑着嗓子,一说话就咳嗽,可是她生生忍住了,又继续道:“外头那个丫鬟已经见到了吧?那是叶秦想要讨好你,送给你的人情。” 叶之南不傻,这种时候还有本事往她院儿里送人的,也就只有她那个刚上位做主母的妹妹了。既然送了这么个白鹤染的故人、她的仇人来,目的一目了然,就是想要借此讨好白鹤染,不但给她们创造一个主仆相认的机会,也能让那丫头伺机报复,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尽可能地折磨与凌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活不了多久了,如果那个妹妹能因此过得更好,她也算放心。因为只有小叶氏过得好,她的儿子才能过得好。她如今什么都没了,唯一牵挂的就是儿子。 “我这个人一向是不怎么讲情面。”白鹤染坐到榻沿上,翘着二郎腿说,“人我收着,但是情却不会领,毕竟父亲总说我是个没有良心的人,我不能让他失望啊!” 叶之南苦笑,“我就知道,讨好你也没用,你就不是个讲理的人。这个人情比起这么些年你的遭遇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你们姐妹二人施于我的那些曾经过往,又怎么是一个丫鬟就能弥补得了的。”她看向大叶氏,“在白家玩儿了十年权谋,如今却是为自己的庶妹做了嫁衣,这种滋味可好?自己的儿子正在管你的庶妹叫母亲,你就能忍得下去吗?” 叶之南摇摇头,“滋味不好,也忍不下去。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就是用死亡做代价,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更何况,就算没有叶秦,你不也是得琢磨着要我的命吗?白鹤染,我承认你手段高明,也承认你现在如日中天,但是游戏还没结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她说到这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吐了一口血,人也奄奄一息。 白鹤染却意外地扎了她几针,金针收回时,大叶氏只觉得连日来出气多进气少的感觉竟减轻了许多,就连咳都止住了,不由得惊讶。“你这是在……” “在救你呀!叶之南,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把你救活,信吗?” 大叶氏一愣,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自心中升起,可是也很快就偃旗息鼓,因为她知道,白鹤染不可能救她。好不容易把她弄得快死了,怎么可能再救回来呢! 她不再说话,但白鹤染要的却不是这个结果,她还在对大叶氏说:“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把你救活。难道你不想活下去,不想继续为你的儿子保驾护航?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叶氏只为自己女儿谋划,对你的儿子不闻不问,甚至还伺机落井下石?” 这话算是说到了叶之南的心里,只是她还不敢相信,“不会的,叶秦答应过我,会对浩宸好,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鹤染轻哼了一声道,“你只要想想过去那些年你是怎么养白花颜的,就不难猜出今后你的妹妹要如何对你的儿子。所谓一报还一报,到时候你人都死了,她身为主母,想要收拾个继子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就算有白兴言护着,可是架不住贼惦记啊!你那个妹妹的心机你可是知道的,能蛰伏到今日,踏着姐姐的尸体爬上高位,她什么事干不出来?叶之南,你要是真的相信她,那才是傻子。” 她说着,微俯下身,一字一句地道:“我只问你,想不想活?” “当然想!”叶之南毫不犹豫地开口,之所以扶小叶氏上位是因为她自知自己活不长了,可如果自己真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小叶氏又算个屁?她伸出手,想要去抓白鹤染,可惜没够到,只能急切地问:“你什么意思?你能让我活?” 白鹤染笑了,“当然,凭我的医术,别说你这点小病,就是最后一口气都咽了,我也能抢在小鬼前头把你再给拉回来。但是,叶之南,本公主救人可不是白救的。” “公主?”大叶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你现在是公主了,天赐公主。这座府里再也没有人能与你对抗,你彻底翻身了。” 白鹤染却摇摇头,纠正她:“翻不翻身,跟做不做公主没什么关系。打从我从洛城回来的那一天起,这座府里就没有人能对抗得了我。叶之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去洛城接我的那两个丫鬟是被你们灭口了么?也是,杀我不成,以你和白惊鸿的手段,又怎么可能让她们继续活着。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就来讲讲条件,讲讲我救活你,给你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那么你所能给予我的回报又是什么呢?” 大叶氏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起死回生来形容,原以为已至山穷水尽,却没想到如今却柳暗花明。白鹤染这是抽了什么风,居然想要治好她? “你想要什么?”她知道,不拿出些诚意来白鹤染是不可能给她治病的。人就是这样,当没有希望的时候什么都舍得出,可一旦有星星点点的希望之火燃起来,瞬间就会燎原。叶之南此时就是这样,她所有的理智已经完全被“能活下去”这个喜悦给冲散,同时,心底对小叶氏的恨意也升腾起来。 白鹤染看得出她的激动,这一点都不意外,一个将死之人突然知道自己还能继续活,这是多大的喜悦啊!而她要的就是叶之南这份喜悦,以及在这份喜悦之下,对那些曾经利用过她的人、陷害过、背叛过她的人产生深深的仇恨。她要搅浑文国公府这潭水,将白兴言深深地陷入这个烂摊子中,再也无暇顾及其它。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有其它的打算,比如那个被人换走的白惊鸿,或许留着叶之南这条线,能将白惊鸿给牵出来。 “我要德镇那边的消息。”她凑近叶之南,唇角勾起,勾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大叶氏眼睛是瞎的,自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光是这种冷冰冰的声音就够渗人的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可随意又立即意识到白鹤染话里提到了德镇,这又让她周身都泛起了一层寒霜。整个人好似掉进了冰窟里,四肢僵硬,嘴唇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似不确定,又似抱着侥幸,叶之南又问了一遍。 可白鹤染还是那句话:“我要德镇那边的消息。” 叶之南无奈了,她就知道,这条命不是那么好换的,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好换。 “为什么一定是德镇?我还以为你想知道郭家和叶家的事。” 白鹤染摇摇头,“郭家和叶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没什么好打听的。更何况他们的那些个心思我早就知道,虽然也有许多谜团未解,但也不急于一时。我到是想听你说说看,这些年掏空了白家,只养着叶郭两家还不够,为何还要去养德镇的人。就因为他是你的前夫?” 叶氏苦叹,“是啊,就因为他是孩子的生父……罢了,人总该有舍才有得,你救我一命,要我用德镇的事情来换,也有道理。毕竟这些年,段家也没少拿白家的好处。我便与你说说。” 她似陷入回忆,也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讲起了一段十多年前的往事—— “德镇属归于庆州府管辖,段家是一个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家族,那个人叫段天和。当年之所以叶家将我远嫁,是因为世间隐有传闻,说段家藏着一枚这片大陆最初连成土地时,孕育出的传国玉玺。当年,大陆上第一个君王上位,靠的就是这枚玉玺。这枚玉玺代代传承,直到那个王朝覆灭就消失无踪,后世每朝每代君王都在找它,可惜,却始终不见它的影子。” “直到十几年前,叶家人突然打听到那枚玉玺辗转被段家得到,当做传家宝藏了起来。于是叶家动了念头,想希望通过联姻的方式得到那个东西。这才有了我远嫁德镇,还为那段天和生下了一儿一女的事情。可是没想到,段天和太狡猾了,当他隐有察觉我的目的之后,竟然背着我将那个东西献给了当今皇上,让我们叶家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 白鹤染眉心微蹙,传国玉玺这个东西她并不陌生,却不是在今生,而是在前世,在前世白家的典籍中,传国玉玺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第349章真心还是假意? 五代隐世家族之所以能够传承万年屹立不倒,用典籍中先人的话来讲,那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那就是洪荒初始时,孕育出来的一块灵石。 第一个得到那块灵石的据说是个伟大的部族首令,他将那石头制成了印玺的模样带在身上,自此以后一切战役无往不利。 后来那东西落到了五大家族手里,五大家族将那东西切成五份,每家都掌握着一块,以此来相互制约,相互牵制,也奠定友谊。典籍有载,五大家族能否传承得久,就看那枚玉玺的一角是不是能够留住。想要家族不亡,玉玺既不能丢,也不能五合为一,否则天下大乱。 她其实不信那些歪理邪说的,但歪理有时候抛去那些赋有神话色彩的故事之后,剩下的干巴巴的道理才是最朴实无华的存在。她知道,那东西不过是个精神信仰,没什么神秘功效,但却能够收拢人心,一旦将这种故事放出去,会有太多太多的人愿意选择去相信,并且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故事所牵引,再衍生出许多其它的故事来。 但万变不离其中,最后人们都会往一个地方去思考,那就是,得玉玺者得天下。 想来,段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得了玉玺十分低调,一直在蛰伏。直到叶氏的到来,让他们明白自己怕是保不住那东西了,所以干脆孤注一掷,将东西献给了国君。 叶氏的话还在继续,她说:“当我得知那东西已经不在段家时,曾一气之下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京城,甚至宣布与那段天和和离。他,同意了。” 白鹤染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实在是觉得十分好笑,她问叶氏:“讲这样一个故事,就是你前半生的全部?那你告诉我,这些年送去德镇的万贯家财是为了什么?” 叶氏答得很痛快:“为了换段家不跟我争抢两个孩子。段家不是平常人家,三百多年的旺族,根基很深。若是段天和执意要两个孩子回到德镇,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根基很深你还敢和离?”这话在白鹤染听起来就是个大笑话。 可叶氏还是有自己的道理:“因为太后做主,郭家施压,他不得不接了那份和离书。但太后和郭家制约的是整个段家,而不是他段天和一个人,而对于我来说,我害怕他现再纠缠所以宁愿用钱财来堵他的嘴,一直堵到他死为止。” 白鹤染冷笑出声,“自我回京之后,你已经无法再将白家的银子掏给段家了,可目前看来,段家却并没有兴风作浪的打算。你我都明白,权势不是压制一个旺族的根本,钱财也不是永远的保障,想要维持和平,最好的方式就是交易。告诉我,你们跟段家的交易是什么?” 叶氏明显的一震,“你说什么?什么交易?哪有交易?” 白鹤染却不再问下去,而是自顾地道:“交易很简单,由叶郭两家谋划,白家做衬,将你的女儿嫁入皇族,成为下一代母仪天下的皇后。然后再让你的大儿子承袭文国公的爵位,得到后世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过到了那时,你的儿子会认祖归宗,将段家拉入上都城的舞台,甚至住进文国公府,改白姓段,绝了白家最后一点传承。” 她凑近叶氏,细声低语:“其实你们都被段家给耍了。”就这一句,后面的话就像咽回了肚子里,任凭叶氏如何着急,再也不说。 叶氏想问,却又不敢多问,她怕自己问得多,白鹤染问得更多。于是只道:“我该告诉的都告诉你了,至于其它的,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更多只能去问郭家和叶家,问我是没有用的。我也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要不是有那两个孩子,我早就被他们弃了。就像现在,我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改扶叶秦,这一笔不管是计划还是交易中,已经没我什么事了。白鹤染,你什么时候医我?” 白鹤染从瓶子里翻出一枚药丸塞到叶氏手中,“吃了吧!” “吃了就能好?” “你想得美。”她失笑,“先吃着把命保住,否则依你现在的样子,我包你活不过五日。白兴言是个什么德兴你还不知道么?他现在就是要拖死你,你一死,他的人生就翻开新的篇章了。”她啧啧,两声,“其实你的庶妹真的比你聪明。” “只是保命?只是保命你就从我这里换走那么多事情?”叶氏也急了,几乎是在嘶吼,“白鹤染,我要的是完全好起来,像从前一样,能站于人前,能看到东西。” “别急,先活着,慢慢再治。半个德镇的消息换你活命,已经是我仁慈了。要想彻底好了,你还得再加筹码。” “半个?你什么意思?”叶氏听不明白,但也知白鹤染这是反悔了,不想治好她。于是咬牙切齿地痛骂:“白鹤染,你卑鄙!” 她也不气,只笑着道:“过奖了,毕竟我是白兴言的女儿,怎么也得继承一些他的优良传统吧!至于为什么说是半个,叶之南,你自己心里有数。” 听着白鹤染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连房门都关起来了,叶氏迫不及待地把那枚药丸塞到了嘴里,连嚼都等不及,直接就整颗吞了下去,噎得直咳嗽。 不是她有多相信白鹤染的药,而是她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就算这枚医丸是毒药也好,自己大不了就是早死几日,跟不吃没有多大区别。而万一真的能像白鹤染说的,能暂时靠着这枚药丸活下去,那就是捡着。 半个德镇的消息换自己能继续活着,她觉得这笔交易值。至于能不能彻底好起来,她也不着急,白鹤染还会来找她的,因为她们都心知肚明,关于德镇的事,她说的一半真一半假,说三分留七分。想要知道更进一步的消息,白鹤染就一定还会来。 筹码要一点一点地加上去,否则一旦都揭了底,她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叶氏是怕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后被白鹤染灭口,她以为关于德镇段家的事白鹤染真的很感兴趣。可惜,她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对于德镇段家,白鹤染感兴趣是不假,但是真正让她决定要让叶氏继续活着的,是白惊鸿的失踪。可以说,白惊鸿的失踪才是她的一块心病,至于那段家,就算叶氏不说,她想知道也可以去问君慕凛,或是借助阎王殿方面去查。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算盘,她不会做那种完全依附于男人的女子,她要的是跟自己的男人并肩而站,要的是势均力敌。所以,能通过自己渠道得来的消息,她不会主动开口去问男人。 更何况,白鹤染始终认为,从大叶氏口中知道的段家,一定要比通过外部手段调查到的更加清楚详细,也更加精彩。 叶氏吃过药丸,很快就感受到了药性的奇妙,原本困难的呼吸很快就顺畅起来,原本疼痛的嗓子很快就痛感消失,连说话都不再沙哑。 她知道,白鹤染给她的药是真的灵药,这就说明自己于对方来说的确有可利用的价值。但是同时她也有一个疑惑郁结在心,那就是白鹤染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什么叫他们都被段家给耍了?这事是白鹤染自己琢磨的,还是她听到了什么消息? 大叶氏现在很急,她知道白鹤染不会无的放矢,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头,大叶氏百思不得其解,闹心得要命。而院子里,白鹤染带着默语走了,但梅果却留了下来。此时已经推开房门进屋,还给她倒了一碗温水。 “奴婢已经叫人重新准备饭菜了,要过会才能端进来,二夫人先喝口水。小姐说了,药丸生吞下去很难受,还是喝口水顺一顺,别到最后病没病死,却让药丸给噎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将水塞到大叶氏手里,言语间没有丝毫对主子的敬意。 她是自愿留下来的,也是依着白鹤染的吩咐留下来的。她得替她家小姐好好的把这个二夫人给看住,从今往后这位二夫人的一举一动都不能逃过她的眼睛,都不能逃过她家小姐的势力范围。这么些年的欺压作贱,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回到念昔院儿,默语一路跟着白鹤染去了药屋,很自然地做起碾药磨粉的工作。 但她的眉心一直拧巴着,看白鹤染搓药丸搓得淡定自如,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小姐,那个梅果真的可信么?毕竟已经十年都没接触过了,甚至见都没见过,她真的还会像从前一样,对小姐忠心不二?” 默语的话没有很快等到回答,白鹤染依然在搓药丸,只是心中若有所思,似在想着什么。 直到几十枚药丸搓完,才听到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道:“人心隔肚皮,就像你说的,十年未见,我自然是不能确定她是否忠心不二。但还是那句话,除了她我还能用谁呢?所以咱们还是要尽快将痨病丸推行出去,将痨病村里的人救出来,救命之恩等同再造,我相信我亲手救出来的人,比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要可靠得多。” 她将药丸一颗一颗装到瓷瓶子里,“回头叫人再买些瓶子来,家里的都不够用了。至于那梅果……先用着吧,是真心最好,若有假意,咱们也得给她机会自己露出马脚。” 白鹤染这头跟默语商议起今晚要去法门寺的计划,而锦荣院儿那边,红氏正一脸喜气地坐在老夫人身边…… 第350章先给慎王府送个礼? 老夫人今日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白花颜也因为在门口就被白鹤染给怼了一顿,所以压根儿就没敢进来。而红氏这会儿笑盈盈地坐在她身边,瞅着就是有喜事,老夫人就更加有精神。 “你只管笑,却一直不说话,是想急死我啊!”老夫人瞪了红氏一眼,“是什么好事,快说来听听,是关于轩儿的还是蓁蓁的?” 红氏贼兮兮地道:“老夫人,您猜猜。” “我上哪里猜去?”老夫人更着急了,“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红氏笑得更灿烂了,“是关于四小姐的,根据妾身的经验来看,四小姐跟九殿下的事儿,十有八九是有戏了!”她往老太太身边又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昨儿四小姐回来得很晚,都过了子时才回来。听门房的人说,是九殿下亲自把人送回来的,俩人还在府门口腻歪了好一阵子才分开,门房听到九殿下说,待四小姐满了十三岁就上门来提亲。” “真的?”老夫人实在惊喜,“没想到蓁蓁这丫头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入了九殿下的眼,这可是件大好事啊!”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这些年总觉着咱们府上事事不顺心,可是没想到这一开了年就是接二连三的好事上门。先是阿染和十殿下,如今又是蓁蓁和九殿下,这可真是好事成双,好事成双啊!” 李嬷嬷也跟着高兴,“可不是么,花开两朵,还是并蒂莲。二小姐跟四小姐自幼就姐妹情深,没想到这未来还从姐妹变成了妯娌,就冲着九殿下和十殿下一母所出的情份,这妯娌之间也自然是亲近得不得了。往后互相帮衬着,谁也吃不了亏。” 红氏笑得跟朵花似的,“可不是么,说实在的,如果没有二小姐和十殿下的事在先,就是四小姐对九殿下有意思,我也是不敢搭这个茬儿的。毕竟嫁入皇家不是轻松的事,门槛越高规矩越多,受了委屈都没处说理去。可是有二小姐在,我这心就能放下了,相信二小姐以后一定会照顾我们蓁蓁的,不会让她挨欺负。” 老夫人赶紧宽她的心:“你放心,好人有好报,阿染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你们娘俩从前帮护着她的事她都记得呢,不只一次的在我面前提起过,话里话外全是感激。再者,你看现在,她跟着阿染一起出去做事,还是掌柜,这就是阿染对她的信任啊!” 红氏点头,“四小姐同我说了,今生阁帐面上所有的银子都是她说了算,每一笔支出都是她在做主,二小姐一个月才让她报一次帐,这是绝对的信任。先前还担心女孩子抛头露面总被人指指点点也不好,可如今看来,九殿下都支持的事,咱们跟着操什么心呢!” 老夫人跟红氏是一个想法,“就是,咱们还能管她几年?往后的日子还得九殿下管着,只要九殿下支持,别说出去做大掌柜,她就是舞刀弄枪去咱们也用不着多管闲事。” 两人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紧接着,红氏又抛出了另一个话题:“过了十三岁才来提亲是不是晚了点儿?这还有一年呢,急都能把人给急死了。” 老夫人一愣,“女子满十三岁方可接受聘礼,这是东秦的规矩,可不好坏了规矩呀!再说我看那九殿下是个正值的人,既然他认定了咱们家蓁蓁,那一准儿就不会出差子。一年也不算长,你就安心等着,哪有当娘的着急把闺女往外嫁的,你就不疼她?” “我当然疼,可是我再疼再舍不得,也得以她的终身大事为主啊!”红氏急得直跺脚,“就算这一年能等,但有个事儿我还是得亲自去确定一下。”她嘟囔了这么一句,随即再不多留,跟老夫人行了礼,一阵风似的走了。 李嬷嬷送到门口又返来回,苦笑着说:“红姨娘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些年是一点儿都没变,这说风就是雨啊,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了。” 老夫人也笑了笑,摆摆手道:“随她去吧,红飘飘是个做事心里有数的人,我从来不担心她会出什么过失。估计这会儿最多也就是往红家跑一趟,把这个好消息说给红家人也乐呵乐呵。让她说去吧,本来就是好事,没什么好掖着藏着的。我就是担心咱们自己家,兴言要是知道了这个事,还不知道做何感想,会不会对蓁蓁那丫头……” “老夫人您想多了。”李嬷嬷知道她什么意思,赶紧劝,“不管老爷心里头有什么想法,或是多大意见,但如今四小姐有九殿下在背后撑腰,老爷他还敢怎样?单看二小姐就知道了,自从她从洛城回来,老爷在她面前可是半点好处都没讨着过。” “可也一直没闲着不是吗?”老夫人的思绪很清晰,“是没讨着过便宜,却也没放过任何一个给阿染添堵的机会。我真是想不明白,他这个爹到底是怎么当的。你看着吧,从今往后被他找茬儿的目标又多了一个蓁蓁,这个家里更加无法平静了。” 红飘飘并不是想到要去红家报喜才急着离开锦荣院儿的,而是她想到了一件关键的事,那就是她的女儿被九皇子相中,是相中做什么?侧妃?还是妾室? 丫鬟海棠帮她分析:“妾室肯定是不可能的,怎么着也得是个侧妃,毕竟有二小姐那层关系在呢,九殿下要是只让四小姐做个妾室,二小姐能同意吗?再说,就依咱们家四小姐的脾气,如果只是个妾,奴婢觉得她是万万不能干的。” 红飘飘也这样以为,可是在她看来,侧妃也不是多大的脸面。虽然以庶女的身份能嫁给皇子做侧妃,这已经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了,甚至还有那么多高门大户家里的嫡女也在排着队等当侧妃,可是红氏就是不太乐意。 还是那个原因,侧妃也是妾,她这辈子就是个妾,如果再让女儿做妾,那是打死都不能干的。她宁愿给女儿找个普通人家老实孩子,或者是嫁个高门庶子,也不想让女儿去受做侧室的苦。这么些年给人做小,心里的委屈她已经受够了。 红氏把这件事情想了一个晚上,直到临睡之前终于决定明儿个亲自往慎王府走一趟,一定要当面问问九殿下是怎么打算她们家女儿的。当然,这件事不能做得太直接,毕竟人家是皇子,当面这么问不太好。于是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东秦不是有规矩女子十三岁之前不能接聘礼吗?那好,不让男的给女的送,那女的就给男的送,就由她来给慎王府先备礼好了。 有了这样的打算,红氏干脆也不睡觉了,悄悄的进了库房,开始打点明儿该带些什么。 这一晚,白蓁蓁依然到慎王府去看卷宗,而白鹤染则是带上了默语悄悄出府,直奔着法门寺而去。 法门寺没有光明寺那么热门,但是来上香的香客到也不少,这一点从离着老远就能闻到的香火味道就能证明出来。 只是默语说:“一般到寺里都是求平安,求高中,或是女子求姻缘,妇人求子。但是听说到这法门寺来的人多半都是求财,据传闻这里的菩萨掌财运,多烧烧法门寺的香,就能财源滚滚,甚至福泽出三代。” 白鹤染听着就好笑,“福泽出三代?是说财富能延续到三代以上吧?还真是敢夸这个海口。月满则亏是自然定律,都说穷不过三代,富也不过三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这世上依然还有许多数百年的旺族存在着,可那是有强大根基支撑的,是前人栽了树后人没有光乘凉,而是继续栽树才有的结果。想不努力就只靠烧香拜佛就能福泽过三代,简直是做梦。”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内力卷着夜风在法门寺门口转了一圈,守寺的僧人立即就靠在墙上睡着了。而她二人则大摇大摆地进了门,一点儿都没有夜行人的自觉性。 不过默语现在早就习惯了,她家小姐的本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就像这手轻轻一挥,你以为是她在挥手间洒了什么迷药,但实际上根本不是。会这样洒迷药的人是她和迎春,而她家小姐是根本什么都没用,真的就是手一挥,一切全搞定。 虽然没有光明寺那么出名,但法门寺还是很大的,且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片金砖地面,每两块砖之间还都带着一块宝石。默语乍舌,“这哪里是法门寺,该叫法宝寺才对,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是怎么着?还带这样弄的?” 白鹤染轻轻哼了一声,指着边上立着的几处石碑说:“看看吧,都是有钱人捐建的,那上面还刻着名字呢!”真是神鬼之说信的人多,她眼神儿好,刚刚往石碑上瞄了几眼,还看到了红振海的名字,看来红家人也不能免俗。 不过这不是关键,这种捐建寺庙的事古往今来一直到后世一直都存在,有钱人愿意花钱买心安,谁也管不着。但法门寺如果帮着右相刘德安的大夫人行那些藏污销赃之事,那就不能怪她不讲人情了。 “小姐,你看。”默语突然伸出手,指着侧前方一个角落,“那个地方好像不大对劲……” 第351章敲敲阎王殿的竹杠 被无月夜色笼罩着的法门寺,有一个地方却是亮着的。当然也不是太亮,只是草木微动间,能隐隐瞧见那么一星半点的光亮,却让默语看了个正着。 二人摸过去时,才发现那所谓的光亮其实是一个小和尚手里提着的灯笼,为了避免蜡烛太亮被人发现,外头罩了好几层黄油纸。可惜,到底还是被有心人看见了。 那是一个地道的出口,小和尚钻出来之后看看四下无人,提着灯笼走了。临走时还嘟囔了句:“早知道当和尚还要做这种事,当初不如在家种地。都说佛门是清静之地,也不知道起初是谁说的,真是胡绉八扯。” 看着小和尚走远,白鹤染指指那处地道入口:“走吧,进去看看。” 地道很长,直通法门寺正殿,最后竟落在正殿大佛下方。 那是一处很宽敞的地室,四周燃着长明的烛灯,可是烛灯虽亮,却亮不过满室耀眼夺目的金玉珠宝。默语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下眼睛,以此来适应珠宝的光亮。 白鹤染到是无所谓,这点适应能力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前世她就用自己调配的药水洗过眼,这一世为保险起见,她将同样的事又做了一遍。如今的双眼早已经可以自如地适应所有环境,夜视能力也十分之强,这点小光亮根本就影响不到她。 然而,眼睛虽能适应,心却不太适应得了,这一室的东西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她没见过国库,也没见过红家的库房,就算是前世白家有大量的财富积累,可也早就换成通用货币存到各种银行了。所以眼前这场面,她觉得用一句宝藏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默语更是惊呆了,“这真的是寺庙吗?现在的寺庙都这样有钱?” 白鹤染失笑,“寺庙是有钱,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多,这些东西肯定是不属于法门寺的。但法门寺却在大佛脚下修建暗室,还挖了地道,足可见这笔财富的拥有者跟法门寺的关系非比寻常,甚至说是他是法门寺的保护伞也不足为过。” “小姐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都是右相家里的?当个丞相可以当得这么有钱?”默语觉得这个场面颠覆了她对官员的认知,“从前只接触过郭家白家和叶家,知道郭家和叶家这些年过得好,是因为二夫人搬空了国公府,而国公府的钱是来自红家。红家是商户,有钱可以理解,是做生意赚的,但右相家里的钱哪来的?光靠买官卖官,能赚出这么多钱来?” “当然不能。”白鹤染的面色愈发凛冽。“只怕除了买官卖官和泄漏考题之外,右相刘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被挖出来。” 她想到君慕凛说的话,这件事情不能太大张旗鼓地查,打草惊蛇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怕引起塌方式的连锁反应。正一品大员牵扯的范围太大了,一旦查下去很有可能就控制不住,怕对朝局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个道理她明白,这个时代不是后世,法制没有那么健全,而且还是帝王统治的时期,许多事情不能按照后世标准去做。更何况就算是在后世,要动一只大老虎之前,也势必要将他的底摸清,善后工作能提前做就提前做,甚至做到万无一失,动了他之后产生的影响不足以撼动大局为止。 这在这个时代,太难了。 君慕凛的意思是先把刘家大夫人江氏的罪名给坐实了,但不能声张,悄悄的办,翘开她的嘴,让她把那些与之有关联的人一个一个都吐出来。而他们则可以对照着这份名单,规避一部份风险,甚至可以悄悄的先把一批官员换掉,换到不至于塌方为止。 可是翘开江氏的嘴谈何容易,谁又能保证她说的就是真的呢?这地室里这么多财宝,这得有多少人涉及进来,就算她用催眠术强行逼供,那她得催眠到什么时候去,不得累吐血啊? 另外,罪名也不能先落实。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可以坐等大鱼上钩,但外面听到风声的人却也在同时开始行动。到时候该销毁的销毁,该跑路的跑路,人名是有了,线索和证据全断了,这案子怎么查? 白鹤染坐到一只纯金打制的大箱子上,很是用心地思考着这些事情,思考来思考去却突然发现怎么好像自己在替阎王殿做事?她都给阎王殿搭进去一个妹妹,总不能姐妹二人都去学雷锋做好事帮人家审案子去吧? 她不过是想推广药丸而已,说白了就是个想赚钱的药商,案子怎么查关她什么事? 然而,说到底白鹤染还是个有良心的药商,而且这事儿君慕凛和她打过招呼,她就不能不多替阎王殿考虑考虑。更何况她现在也是公主了,就算不能为东秦出力,也不该添乱。 罢了罢了,想要把江氏控制起来,又能让外面那些跟其有瓜葛的人不心惊胆战、暂时按兵不动,甚至还能因此而放松警惕,这个办法也不是没有。 她告诉默语:“你先回去,直接去找上都府尹韩天刚,就说右相家的大夫人得了痨病,自己却还不知道,经常往返于京都和外宅之间,照顾正在绘制江山图的右相大人,结果把右相大人也给传染上了。你告诉韩天刚,就说是我说的,为避免疾病传播,让他趁夜带人将右相府给控制住,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入。大夫人江氏因病得最重,已经没有隔离观察的价值,直接送进痨病村。另外,右相家的那个外宅也要用同样的方法控制住,但因为本就在城外,周围也没有别的人家,不用送谁进痨病村,只禁了所有人的足就可以。” 一个肺痨将死的人,都被送到痨病村了,相信那些与之有关联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非但不会紧张,肯定还会松一口气的。 如此,才满足了阎王殿的需求,既将人控制住,又不打草惊蛇,她还多送了一个让敌人放松警惕的附加效果,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默语领了命,但见白鹤染还在金箱子上坐着,于是问了句:“小姐不同奴婢一道回去吗?” 她摇头,“我得在这儿看着这些东西,万一你这一去一回东西就被转移了,那我们不是白来这一趟了。” 默语点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那奴婢这就去了。” 默语转身走了,白鹤染却看着这一室的珠宝打起自己的算盘来。 “还是技术不行啊!”她叹着气感慨,这要是卜脉的风卿卿过来,一挥手就可以把所有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收进空间里,随随便便就带走了。可惜啊,她没风卿卿的本事,这些东西要想拿走,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一夜,上都城里风起云涌。 上都府尹韩天刚突然带人包围了右相府,理由是右相家的大夫人被查出身染肺痨,以免过了病气给全城百姓,所以右相府如今成为了禁地,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且为了把这场戏做得真,默语还自作主张去请了夏阳秋过来作证。 夏阳秋的医术是天下公认的,而且他还是国医,有关医术的话题只要出自他口,没人会不信。所以夏阳秋这一作证,算是把右相府大夫人身染痨病的事给坐了实。 大夫人被连夜送往痨病村,走的时候已是清晨,被许多百姓看到,但人人避之不及,谁也不敢上前。只远远瞧见那大夫人脸色很不好,出来时还不停地咳嗽,与痨病的症状无异。 很快的,右相府的事传遍了全城,于是有人惊,有人疑,也有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彼时,白鹤染与君慕凛二人正坐在一间酒楼的二层楼窗边,头一偏,正好看到押送江氏的马车从街上经过。车里还能传出那刘氏的咳嗽声,以至于临街的门户全都将窗子关紧,生怕哪一阵风把病气吹进了自己家中。 白鹤染不得不服气夏阳秋的经验,“真是做事做全套啊,还知道给喂个毒药,整得跟真事儿似的。这下那些心存疑虑的人也至少信上八九分,不会穿帮了。” 君慕凛点点头,“夏阳秋那老家伙一肚子鬼主意,这种事儿让他去办就对了。但是染染,要说办事漂亮还靠谱的人,你认第二没人敢说你是第一,这件事情办得可真是太漂亮了。” 白鹤染呵呵地笑了起来,“光嘴上说有什么用,这事儿咱们可得到阎王殿去邀功。那个阎王是你哥,你们俩可以不分你我,但我的功劳可不能被你的亲戚关系给抹杀掉。” “哎哎哎,他现在也是你哥。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是天赐公主了,我的家人现在也成了你的家人。”君慕凛看着自家媳妇儿一脸贼笑的小模样,就知道这个丫头肯定是心里有了打算,于是探过头小声问:“是不是有打算了?准备怎么敲阎王殿的竹杠?” 她白了他一眼,“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论功行赏,我帮着阎王殿拉下来一个巨贪,又成功地稳定了住了人心,就算是暂时的,但好歹也给阎王殿下一步的行动争取了时间。他可不能一句谢谢就过去了,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第352章握住了我的手,就别松开 两人说话间,押送江氏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君慕凛把窗子关了起来,“看不见就别看了,押送的人里有我的人也有阎王殿的人,你放心,万无一失。清早风凉,别吹着了。” 白鹤染轻轻叹了一声,“你看,这就是差距。押送个人,你们随随便便就能派出自己人去出任务,可是我呢?身边会武功又能让我放心的,除了一个默语再找不到别人。虽然收了徒弟,也办了今生阁,但是你知道,有些事情他们做不了,就得默语这样的去做。” 君慕凛懂了,小丫头这是在诉苦身边没人,但这事儿好办啊!她没人他有啊! “我给你拨几个暗哨过去,你带在身边,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们做,保证牢靠,万无一失。”他有些愧疚,“这事儿是我大意了,早该替你想到的。” 可白鹤却摇了头,“我不要你的人,也不能什么事都依靠你,否则一旦用习惯了以后就会习惯成自然,慢慢的没有你我都活不下去了。” “染染!”君慕凛惊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我?怎么可能没有我?” “冷静,冷静,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咱俩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就算以后成了婚,也肯定会有分头行动的时候。所以我得锻炼自己的独立应对能力,不能事事指望你,否则你万一有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可就抓了瞎。” 君慕凛明显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她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明明就是个人人谈及色变的皇子王爷,明明战场杀敌一次败迹都没有。这样一个人物却在自己面前总整得像个小奶狗一样,简直都快把她的母性给激发出来了,实在叫人头疼。 “染染。”小奶狗又说话了,“没有了我,你活不活得下去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没有了你,我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她眨眨眼,这是又在跟她表白吗?本想揶揄几句,可是打趣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来,因为君慕凛把她的手给握住了,还握得死死的,手指头捏得生疼。 “你别这样,没遇着我之前不也活得好好的嘛!”她不想让气氛太沉重,总想找些话题轻松一下,可是很显然,这个话题根本轻松不起来,因为某人很自然地就把话题给调换了。 “可是遇着我之前,你活得却一点都不好。”君慕凛看着她,老话重提,“我说过,我君慕凛认定的那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落进我怀里的那一个。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只知道那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恩赏。但是我知道,之前那些年的经历能够让你感同身受,不然你也不会对白家下手这么狠。所以我心疼你,心疼你的过去,就想护好你的将来。” 她一下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已经不是君慕凛第一次这样说话了,好像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说,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白鹤染。可是又说他看得出过去那些年的经历,她是感同身受,这就是个很矛盾的命题。 她很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还不等开口,他的话就又传了来:“什么都别问,我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只是凭感觉。染染,咱们是过命的情份,也是一辈子要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会站在你这一边,不遗余力地维护你,向着你。哪怕你有一天把刀尖儿对准了我的心窝子,我也是眼一闭任你捅。” 他抓着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反复复,像一个孩子。 “染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子,你不需要被男人无时无刻地保护在身后,甚至如果有需要的那一天,你都可以提起刀枪跟我一起冲上战场。所以我更加庆幸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的女子,但同时也更加患得患失。有时候一觉醒来就想直接冲到文国公府去看看你还在不在,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怕哪一天老天爷心情不好,再把你给收回去。” “胡说!”她都听笑了,“咒我是不是?被老天爷收回去那不就是死了吗?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君慕凛,别小看了老天爷的肚量,他既然把我丢在这里,就不会再轻易就收回去。也有可能他都没有收回去的那个本事,反正我这个人你接了,就别想着轻易撒开。这只手既然握住,你就给我永远握着,否则可别怪我冲动之下剁了你的狗爪子。” 小奶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只要主人不嫌弃,我这狗爪子永远都不收回来。” 她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君慕凛,你是对我有多不放心?我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你也承认自己是始乱了?刚一见面就对我动手动脚坏我清白,我堂堂皇子,就这么被你这个女飞贼给凌辱了,你不对我负责还真不行。”他说得那个委屈啊,“反正我就是告诉你,没有你我真不行,干什么都不行,可能没有你,以后我都不能上战场打仗了。所以你这不是对我一个人负责,你得对全东秦的黎民百姓负责。” 白鹤染觉得肩上的担子忒重,“你这是讹上了我啊!带着你的万众子民一起讹上我了。” “你要这么说也行,反正我这人脸皮厚,你说是讹那就是讹吧!”他到是一浑到底什么都不怕,可是转而面上情绪就又有了变化,竟让她瞧出点点哀伤。 “怎么了?”她低声轻问,“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君慕凛摇头,“没有不开心,跟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是开心的。只是,染染,话虽这样说,但是在我心里却是觉得如果你离了我也能好好活着,这样也不错。这样万一我哪天……” “你给我闭嘴!”她怒了,“君慕凛,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你哪天要干什么?我还在这儿呢你要上天啊?我告诉你君慕凛——”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直接把人提过半张桌,“你既招惹了我,就别妄想中途退出,我这个人一向都喜欢一条道跑到黑,没有中途换站的习惯。你若想半路下车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车毁人双亡,否则就没有什么万一。听明白了吗?” 君慕凛木讷地点头,“明,明白了。媳妇儿放心,我就是下车也拉着你一起下,咱俩谁都亡不了,还得继续祸害苍生呢!” 这时,店小二抱着一坛子酒上了楼,进屋里嘴里嘟囔着:“祸害什么苍生,你们这是先祸害我啊!三更半夜跑来喝酒,喝到天都大亮了还不走,这酒量也忒好了。”小二一边抱怨着一边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给,继续喝,小的先去眯一会儿。公主您继续,小的什么都没看着,您该打打该掐掐,就当小的没来过,小的这就走,给您二位腾地方。” 小伙计说完话,一溜烟跑没影儿了。君慕凛气得直磨牙,“真是反了这帮兔崽子,老子有眼无珠认识这群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啊!” “我看小伙计人挺好的。”白鹤染松开他的衣领子,自己又给自己喝了一碗酒,“人机灵,说话也跟得上趟,这样的在酒馆当伙计真白瞎了,我身边要是有个这样的小厮帮着忙着忙后,可我是要省心不少。” 听她说起这个,某人终于想起来原本是要谈什么,于是终于把话题给拉了回来:“染染,你想跟阎王殿换什么?我听你的意思好像是缺人手,阎王殿暗哨没少养,拨给你几个?” 她摇头,“拨过来的到底不是最初就跟着自己的,我还是不太放心用。君慕凛,我想你应该理解我,我之所以如此小心,并不是不相信谁,也并不是不放心谁,而是我真的需要凡事亲力亲为的一个过程,如此,将来才有资格与你并肩而站。” “我明白。”他也喝了一碗酒,“所以我没再坚持把自己的暗哨直接给你用,你的确是需要这个过程,就当做是一次人生历练,哪怕只是练练眼力也好,看看自己选中的人是不是那块料,用起来是不是真的顺手。阎王殿训练暗哨天下第一,你可以用右相府这个事,要求阎王殿替你培养暗哨。当然,我还是那句话,就凭咱人的关系,不管有没有这个事,九哥都会管你,直接要他的人他都会给你。但是染染,你不想欠别人,我也能理解。” 她点点头,“你理解我就好。如果阎王殿是你的,或许我也不用费这个劲,但它毕竟不是你的,为一个弟弟操心就够累的了,我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而且最主要的,拿人家的手短,没多大个事,不想欠他的人情。” “好,都听你的。”君慕凛知道自家这个小媳妇儿心高气傲,也知道她这性格有时候有点别扭,还有些冷。但是他也不着急,慢慢来,只要他绝对真诚,总有一天能把小丫头的心给捂热乎了。“可有挑好的人了?”他问白鹤染, 她点头,“有几个,但现在还不行,人都还在痨病村里,我得找准时机把药丸推广开,把人救活了再启用。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相信除非从小培养,否则也就只有救命之恩,才能换来对方涌泉相报。君慕凛,你说,用这次的功劳换阎王殿为我养几个月暗哨,我最多能送进去几个人?” 第353章君慕凛,你心里有没有我? 白鹤染的这个问题得拆开来算着回答,他告诉她:“阎王殿的暗哨都是从小养大的,还没有做过只培养几个月的这种事。因为九哥一向认为人不从小就养在身边,是很难摸清楚对方的脾气秉性的,暗哨是离主子最近的人,万一有个闪失,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但你若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到是一个例外。九哥也说过,要想从半路彻底同化一个人,只能是弄死了重新来过。这样的话参与的人有可能就是有底子的,不需要把功夫再重新教,需要侧重进行的是精神方面的培养,几个月的光景到也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默语说起那个村子里颇有一些功夫底子不错的人时,我就动了这个念头。不过也不一定人家都愿意,还是得再问问看,实在不行就得另想办法。” 君慕凛算了算,“你要只是训几个月,送进去十个都没问题。不过我不建议你弄进去那么多,暗哨贵不在多,而在精。有时候十个人还没有两个人用着顺手,两个人能成的事,十个人就不一定能成。你若听你的,就选两三个吧,不要多了,没什么好处。” 她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笑起来,“这才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也不短,这段日子你还是一样缺人手,我到是有个提议,你也可以考虑看看。你可能不知道,阎王殿的暗哨培养出来并不是专门给九哥自己用的,他哪用得了那么多,所以绝大多数暗哨培养出来是要被卖出去或是送出去,也会被派往各地执行秘密任务。当然,执行秘密任务的这一部份绝对是心腹,但可以卖出去的却没有认主的意识,他们甚至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我九哥。” “这个我到是听说过。”白鹤染琢磨起他的话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先从这部份人里挑两个出来,先用着?” 君慕凛点点头,“这些人从小到大的培养都是在天下各地的,冰川里有,森林里有,沙漠里有,甚至海面上也有。总之,阎王殿将他们分散到了天下各地,而且每隔一段日子就会串插交换,为的就是不让他们产生任何的归属感。只有这样,当最后被适合的东家带走之后,才能够保证绝对的忠心,甚至九哥说过,哪怕买主反过头来让那些暗哨杀回阎王殿,那些暗哨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讯息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的服从。” 她听得有些揪心,“好好的孩子,非得培养成冷血无情的一副副利刃。杀人是把好手,可这还能算活着?这样的人,他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她怎么想都不明白。 可是君慕凛却想得比较开,“其实跟他们原本的生活比起来,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首先,阎王殿培养出来的暗哨都是顶尖的,是最好的,也是最贵的,不是什么人都用得起。而且在这些用得起的人中阎王殿也会进行有针对性的选择,不是什么人都能把阎王殿的暗哨买走的。其次,那些孩子既然能从小就被培养成暗哨,那就说明从进入阎王殿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没有亲人了。” 白鹤染懂了,像阎王殿这样的机构,做事是不可能不考虑全面的,不可能不考虑后续一切可能。特别是做这样的事,更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试想想,如果一个暗哨在执行任务,但是被执行的一方却通过对其家人的控制来威胁暗哨本身,那这个任务还怎么做下去?不但做不下去,还极有可能会让暗哨反水。 但彻彻底底的孤儿就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不但没有后顾之忧,他们还会感激阎王殿给他们的这个活命的机会,也会感激未来的主子给了他们第三次投胎的机会。 “所以,如今能得到阎王暗培养出来的暗哨的人,都是你们信得过的吧?”她笑了,“就不会被对方怀疑,所谓暗哨,其实是你们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一枚棋子?” 君慕凛果断摇头,“不会。”说话间,带着探究的眼神不停地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 白鹤染皱眉,“怎么着,我脸上有花?” “没有,但我就是想知道,染染,是不是过去的经历对你打击太大,以至于你如今思考任何事情都是带有阴谋论的?对什么人都不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相信?” 她一愣,随口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反驳:“怎么可能!我对你就是完全相信的啊!”话刚说完,立即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不由得拍了下桌子,“君慕凛你故意诓我是不是?” “我真没诓你。”他的态度不像是说话,反而特别认真,“染染,难道你都没有发现么,所有的事情,不管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还是分开来经历的,但凡你参与过的事,没有一件没被你怀疑过。染染,我不是质疑你,只是不想你活得太累,或许将所有事情都阴谋化可以防患于未然,但是提前进入紧张状态,未必就比临危时现应对就要轻松。” 她没接话,到是很认真的在思考他的意见。阴谋论,的确,她是喜欢将事情都往最坏了想,提前就做好一切打算。这是前世今生生活环境造就的优良习惯,或者说,只有她认为是优良的,至少现在君慕凛就不这样认为。 但其实她何尝不想凡事都轻轻松松的,可是这种习惯在生活的压迫下已经形成,想要戒掉真的很难。不只是她,前世五大家族的人都是这样,凤羽珩、凤卿卿、夜温言、慕惊语,都是这样。因为她们输不起,一子棋错,满盘皆输。 当然,或许风卿卿和夜温言的压力会小一点,因为一个会卜卦,一个会看相。猜不透就开挂算命,甚至改运换风水,这招儿可是让其它三人好生佩服。 “你说的我都懂。”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服了软认了输,“只是有些习惯跟随多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得掉的,你要想我多轻松轻松,往后就多提醒着我一些,在我动了这样念头之前就赶紧将念头扼杀住,不要让它冒出来。当然,我也会尽量控制,但是眼下你最好给我说一说,是不是我对阎王殿的事阴谋错了?” 他苦笑,点点头,“的确错了。刚刚你问我,那些从阎王殿卖走暗哨的人会不会猜忌,会不会以为暗哨是我们布下的棋子。其实真不会,他们不会这样想,我们也不会这样做。我与你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他们真的会有这样的担心,那么很简单,不来买这些暗哨就是了。何苦还要提心吊胆地花大价钱来把人买走?暗哨的培养其实在阎王殿成立之前就已经在悄悄进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事,是阎王殿的信誉,也是买家的信任。” “那看来还真是我想多了。”她轻轻叹了一声,“我也知道,有时候事情其实就是最简单的道理,是我把它想复杂了。那好吧,痨病村里我要两个培养的名额,另外再给我两个现成的救救急,好吧?” 君慕凛笑了起来,“这就对了,都是自家人,你跟九哥客气个什么劲儿呢?再说了,那些暗哨的培养你以为我不出力吗?我每年都要易妆易容去给他们进行秘密训练,九哥也会去,所以其实那些人见过我和九哥的,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我们。所以你真的不用客气,那里面有我的份儿,你就算没有这次右相府的功绩,你说要人,还不是随便你挑选。” 她点点头,随即眼睛瞪了起来,“君慕凛,今天教训我教训过瘾了是吧?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恩?”君慕凛一下就懵了,“媳,媳妇儿,你啥,啥意思?” “我啥意思?”白鹤染开始磨牙,“不知道我身边缺人吗?不知道我一天到晚要么使劲默语要么就只能自己上阵吗?我俩在前方累得跟个狗似的,你明明知道阎王殿的暗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不能早点告诉我?我不用你送给我,你只给我提供个信息,我自己花钱买还不行吗?你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心里到底装没装着我?” 话是埋怨的话,但听到君慕凛心里却是比吃了蜜还甜。特别是最后那一句,你心里到底装没装着我,更是让他乐得嘴角都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们家染染是在乎我的。”某人有点小傲骄。 “这是重点吗?”她的拳头握了又握,“我不主动,你也不主动,等什么呢?等我跟你开口呢?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会不会谈恋爱?” 他表示有点儿懵,“什么叫谈恋爱?” “就咱俩这种,就叫谈恋爱。” 他有些犯难了,“那我还真不会,除了你,没跟别人谈过呀!染染,你说的这个事儿我一定往心里去,一定会重视起来。之前没主动都是我的错,但其实我之所以没先提起这个事儿,主要是,是……”他有些支吾,憋了半天才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主要是我没敢……” 第354章慎王府出事了 君慕凛是真没敢,因为他太了解白鹤染了,这丫头一向强势,不愿欠人情,还习惯把许多事情都给阴谋论了。他不是没想过给她身边送两个高手帮衬,可又怕送了之后会让这丫头误以为是他派过去的奸细,这才作了罢。 也怪他,没有早些将阎王殿培养暗哨的事情同她说,如今见白鹤染揽了一身的事儿,手头却无人可用,不禁自责起来。 “这事儿怪我,既然你说了,那回头我亲自去给你选两个人回来,待痨病村的人你挑好了,再送过去训一阵子。四个暗哨在身边,差不多也够了。”他说完,举起酒碗,跟她手里的碗轻碰了一下,“来吧,喝一个,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遭了个大白眼,但酒还是喝了的,但没等喝完,就听店小二又噔噔噔地跑了上来,门一推,脑袋探进来说:“下面有两个姑娘找王妃。” 白鹤染一愣,推开窗子往外一瞅,不由得“咦”了一声。 是默语和白蓁蓁,默语找来她不奇怪,但白蓁蓁怎么跟着一块儿来了?而且还很着急的样子,莫非是今生阁出了事? 然而她想错了,不是今生阁出了事,用白蓁蓁的话来说,是慎王府出了事。 两人站在离白鹤染和君慕凛三步距离开外,生怕离得近了让这位有怪癖的皇子鼻子敏感,白蓁蓁已经不只一次被嫌弃身上有味儿了,她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不过她的话到是引起了君慕凛的主动关注,“你说什么?慎王府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他九哥的王府什么时候出过事?谁吃饱了撑的有那么大胆子上慎王府闹事去? 于是完全不在意,还揶揄白蓁蓁:“你这就叫做关心则乱吧?放心吧,慎王府是什么地方?要说九哥的衙门叫阎王殿,那慎王府就是个活地狱,本王还没听说谁没事儿上地狱找茬儿呢,可别大惊小怪的了。” 白蓁蓁急得直跺脚,“怎么就不信我呢?那地方是没一般人敢去闹事不错,可我姨娘她能是一般人吗?就她那性子,她要想去慎王府谁能拦得住啊?连我祖母都没拦住!” 这话可是把君慕凛都给听愣住了,“你说谁?你姨娘?她上慎王府干什么去?” 君慕凛不知道俩人私定终身那档子事,但白鹤染可是知道的,不由疑惑了开:“怎么,红姨娘不同意你们的事?不对呀,我看她一向都表现得挺积极的,不应该呀!” 白蓁蓁欲哭无泪,“她的确是积极,太积极了,积极的我这张脸都快没地方放了。姐,姐夫,你俩可一定得帮帮我,我姨娘她现在带着两大车聘礼往慎王府去了,谁都拦不住。我估计这会儿已经快进门了,你们赶紧帮我把她劝回来吧,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啊!” 君慕凛都惊呆了,“你们家人没事儿吧?往慎王府送聘礼?要娶谁呀?” “不是娶,是嫁。”白蓁蓁简直要疯,“你九哥说等我满了十三岁再往国公府下聘,我姨娘是个急性子,怕这事儿拖黄了,就说东秦有制不让十三岁之前给女子下聘,但没说不让反过来给男的下聘,所以就带着两大车聘礼上慎王府去,给你九哥下聘礼了。” 噗!白鹤染差点儿没笑喷了,“红姨娘这个脑回路还真是奇特。” “你还笑,快帮帮忙把她给劝回来呀!她听你的,我说话不好使。”白蓁蓁下意识地往前走去,要去跟她姐姐撒娇。结果被君慕凛眼一蹬,生生站住了。 眼瞅着小姑娘一脸的憋屈相,白鹤染只好开口安慰:“别往心里去,你姐夫就是那个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你说红姨娘去给九殿下送聘礼这个事儿的确是挺新鲜的,走吧,我随你往慎王府走一趟,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能不能把人劝回来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你姨娘她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白蓁蓁终于见了笑模样,“只要你去,一准儿能劝回来。她谁的话都不听,但就听你的。” 见白鹤染无奈地摇头,默语说了句大实话:“估计现在红姨娘早就进了慎王府的大门了。” 白蓁蓁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默语说得一点都没错,眼下的红飘飘真的已经进了慎王府的大门,连带着那两大马车所谓的聘礼,都一起被请了进来。 也亏得半夜发生了右相府的事情,导致人们都忌惮痨病强大的传染力,所以街道上人烟稀少,除非有要紧事必须要办,不然谁都不愿意这时候出门。所以,红飘飘到慎王府这一路上几乎没遇着什么人,十分顺利地就到了门口。 因为报了白蓁蓁的名号,慎王府的下人完全不敢怠慢,不但把人请了进来,还请到了前厅吃茶点,甚至柯公公还一脸喜气问她:“夫人这么早就出来,八成是没用过早膳呢吧?奴才这就叫人去准备,稍后再来请夫人移步花厅。” 红氏也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是头一回进王府,还是人称阎王九殿下的慎王府,这让她有些局促不安。再听了这柯公公的话,她赶紧开口解释:“公公您太客气了,可不好叫夫人,我就是文国公府的一个妾,公公还是叫我红姨娘吧!” “那怎么能行?”柯公公笑着摇头,“您是四小姐的生母,就冲着四小姐跟咱们九殿下的关系,这声夫人您是必须得当得。什么妾不妾的,将来四小姐嫁进慎王府来,那文国公他好意思还让慎王妃的生母做个妾室?那除非他是脑子进水了。当然,或许用不了那么久,待明年四小姐年满十三,殿下上门提亲,文国公就该明白事儿了。” 红飘飘听着这话心中突然一动,试探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慎王妃?公公,这话可不好乱讲,我们家四小姐是庶女,所以您这称呼不太合适,应该加一个侧字。” “恩?”柯公公一愣,“侧?”随即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咱们九殿下能跟个姑娘家这样亲近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实不相瞒,夫人,在四小姐进入慎王府之前,咱们府里只来过两位女子,一位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一位是嫡公主。这两位一个是殿下的母后,一位是殿下的亲妹妹。除此之外,四小姐是第三个到府的女子,而您,是第四个。” 红飘飘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是问道:“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柯公公也不卖关子,很直接地就告诉她:“意思就是我们九殿下一向律己,在对待女人这个事上是有绝对原则的,也是有绝对洁癖的。对于他来说,不相干的人别说踏入府门了,就是多看一眼都污了他的眼睛。就是您今儿个能进来,那也是看在您是四小姐生母的面子上,否则这慎王府您是万万进不来的。所以说,四小姐能堂而皇之地进入慎王府,还能跟九殿下同桌用膳,甚至九殿下还帮她夹菜,再甚至她还能往九殿下的袖子上抹油,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殿下用心了。从始至终就用心过这么一位,而且以殿下的性子,根本也不可能再用心第二位了,那么唯一的这一个还分什么正啊侧的?正的侧的都是她自己呀!” 红飘飘的眼睛都笑得弯起来了,一张脸本来就好看得跟朵花似的,这一笑更绝了,那就是花开瞬间的感觉。连身为太监的柯公公都看呆了,当时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位夫人当初要是进了宫,那绝对是艳冠后宫的第一美人。 红氏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以前更是知道自己一颦一笑都十分惹人眼目,所以她极少愿意到外头抛头露面,多数日子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文国公府后宅,偶尔往娘家转悠转悠就得了。 不过眼下她一心想着女儿的事,早就顾不得自己这一茬儿,根本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笑会给面前这位带来什么样的视觉冲击,更何况还是位公公。于是越笑越灿烂,越笑越放肆,直到最后都哈哈地笑出声儿来了,柯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了:“夫人,您还是稍微缓合一下,奴才胆子小,您这么笑可是要把奴才给吓着的。” 红飘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赶紧清了清嗓,重新恢复端庄的模样道:“我也是一时激动,一时激动,公公别往心里去,忘了就好。” 柯公公笑着道:“奴才都懂,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高兴呢!只是不知夫人这次来府上所为何事啊?是来见九殿下的?” 红飘飘点头,“是啊,他既然对蓁蓁有意思,那我们白家总得有个人来当面同他问上一问。”她说到这儿,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后面的话就稍微改了改,变成了:“原本今儿该是她姐姐来的,也就是府上的二小姐,她们姐妹间感情好,蓁蓁的事一向都是听她二姐姐的。但二小姐事情忙,就只能让我这个做姨娘的先来走个过场,我要是跟殿下谈不明白,或是殿下觉得我这个身份实在低微,配不上同他说话,那回头我还是得让她二姐姐亲自过来……” 第355章丈母娘见女婿 柯公公听得直冒汗,眼前这位一口一个二小姐,这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是谁他当然知道,那是皇上皇后新认的干闺女,是拿了琉璃印的嫡公主。 这还不算完,最主要人家还是十殿下未来的正妃。据说十殿下对这位未婚妻那是宠得没边儿没边儿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宠,而是怕了。他有一次听到小公主说,她十哥见着染姐姐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让往东不敢往西,让站着绝不敢坐着。 可见这位白家二小姐多么恐怖,也可见这位白家二小姐本事是多么通天。 或许九殿下能摆平任何人,但就凭着九殿下对胞弟的溺爱,这未来弟媳他估计也是万万不敢招惹的,否则十殿下一旦闹起来,慎王府将永无宁日。 柯公公一想到这,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哆嗦,赶紧道:“夫人多虑了,您是四小姐的生母,来见九殿下那是天经地义,不劳烦公主殿下,不劳烦。” 红飘飘点点头,她看得出,白鹤染的震慑力还是相当大的。于是又笑着道:“既然天经地义,那九殿下呢?在府里吗?还是上朝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让柯公公不由自主地抬起袖子抹了把汗,这才道:“夫人没听说京里出了件大事么?右相府的大夫人染了痨症,还过了病气给右相大人,好在右相大人在生病之前就出了城,所以今早只是押送那位大夫人离京。这事儿是九殿下亲自督办,眼下人应该是在右相府那头呢!” “什么?他去了右相府?”红氏有些担心了,“这种时候去什么右相府啊!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办?这九殿下也真是的,如今他可不是单身一人了,这做什么事都得多一重考虑,你说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让我们家蓁蓁怎么活呀!” 话音刚落,就听到好像有人进了前厅,脚步声很重,也有些急,但这脚步声到了前厅门口就停下了,停得有些突然。 红氏和柯公公都转了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把俩人都吓一哆嗦,因为他们看到九皇子君慕楚此时就在门槛处站着,一只脚站在门里,一只脚站在门外,姿势十分尴尬。 君慕楚的确尴尬,右相府的事情刚处理完他就回来了,本来是想换身衣裳进宫去的,可是刚一回府就听说文国公府的红姨娘到访。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这红姨娘是谁,还想斥责下人怎么随便就将人放进来,还是个女人,什么红姨娘绿姨娘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斥责的话刚说一半,下人就提醒了他,说这位红姨娘是白家四小姐的生母啊! 他瞬间就头皮发麻,训人的后半段话生生就给咽了回去。 慎王府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特别是女人,可这人要是白蓁蓁的生母,他似乎还真的没什么理由不让进。自己刚拐了人家闺女,这亲娘来了,还能给赶出去么? 绝对不能!就白蓁蓁那个虎了巴叽的性格,自己要是将她娘给赶出去了,还不得翻脸啊? 但其实这次他真误会白蓁蓁了,要是把红氏直接往外赶,白蓁蓁绝对会感谢他八辈祖宗。 可他不知道白蓁蓁怎么想的,就觉得心上人的母亲上门了,不但不能赶,还得好生侍候着,毕竟以后可是自己的丈母娘啊! 于是,君慕楚是抱着女婿见丈母娘的心情往前厅来的,心下还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忐忑,甚至这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措词,想着见了红氏后应该怎么称呼,应该以什么姿态面对,摆皇子王爷的架子似乎不太好吧?要不要先把亲给认了?需要主动行礼吗? 心里正胡乱想着呢,结果一只脚刚迈进前厅,就听到红氏已经在思考万一他遭遇不测,白蓁蓁该怎么活的问题。 君慕楚此时此刻心里就一个感叹:这白蓁蓁的性子是真随了她娘,娘俩是一个比一个虎。 这他还没怎么着呢,生死问题都计划上了,想的是不是太长远了? 他眼下真是十分尴尬,一路上想好的词瞬间全都忘了。堂堂阎王殿主,堂堂东秦九皇子,就这么卡在了前厅门槛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变成空白。 好在柯公公看出来他家殿下似乎怯场了,于是赶紧提醒红氏:“殿下来了,夫人,按规矩您该给殿下行礼问安。” 红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屈膝行礼:“臣妇红氏,见过九殿下。” 柯公公此时赶紧给君慕楚使眼色,君慕楚立即回过神来,赶紧快走几步到了红氏跟前,虚扶了一下道:“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然后就想说看茶,可一瞅,桌上不但有茶,还有点心和水果,该备的都备齐了,这让他简直没法往下发挥。 好在他没话但红氏有话,眼见这九皇子已经到了眼前,红氏觉得刚才的话肯定是让人家听见了,虽说自己是为了女儿好,但那话确实说得不太讲究,于是赶紧解释:“殿下千万不要误会,臣妇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听说右相府出了痨症就有些担心。” 君慕楚深吸了一口气,状态渐渐调整过来,“夫人放心,本王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夫人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这一点本王可以保证。”他说完,抬步走至上首主位,坐下之前先对红氏坐了一个请的动作,看红氏先坐下了,这才也落了座。 柯公公赶紧叫人给君慕楚也上了茶,然后站到君慕楚身边提醒自家主子:“殿下,夫人是为了四小姐的事而来,似乎是担心今后四小姐到了咱们府上会受委屈。” 君慕楚一愣,“夫人指的委屈是……” 红氏双手交握,拧了拧手指头上的八个戒指。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小动作,是下意识的行为,并不是刻意的。但君慕楚还是注意到了,特别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八枚颜色各异,但成色却都是极品的宝石戒指上时,心里不由得也抽了一抽。红家真是有钱啊! “那我就直说了吧!”红氏纠结了一会儿,觉得这样说话实在不痛快。她一向是个直爽人,所以还是应该把事情直爽的办,她是白蓁蓁的娘,这丈母娘见女婿本来就是挑毛病的,更何况她就不信真到了谈婚论嫁那一天,宫里那两位主子能不挑她们家闺女。 这样一想,心理也就平衡了,于是直了直腰,正色道:“今儿我过来就是两件事,第二件咱们等会儿再说,先说第一件。”她清了清嗓,开始谈判,“不怕九殿下笑话,虽然你们一口一个夫人的叫着,但实际上我就是白家的一个妾,没什么地位。从红家那头论呢,我的生母也是红家的妾,我是庶女,更没多高贵可言。” 君慕楚是个聪明人,虽然在面对未来丈母娘时心里其实很紧张,但因为这个话题白蓁蓁同他说起过,所以眼下红氏刚开了个头他就已经能猜到后面的话是什么了。 他很想主动跟红氏解释一下,但毕竟从私底下论,红氏是长辈,他总得让长辈把话说完吧!所以也不动声色,只认真地听着红氏的话。 红氏继续道:“按理说,我们蓁蓁是庶女,我一个姨娘是没资格来见九殿下的。将来你们就是成了婚,要面对的也该是文国公府的主母,跟我没多大关系。可是文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况九殿下应该也一清二楚,主母换了一个又一个,换到现在已经第三任了,我实在不放心将自己的女儿交给她们管。所以今儿我是硬着头皮来的,就是为了跟殿下您问一问,您说的要我们家蓁蓁在一起,这话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是的话,那您许给蓁蓁的是什么身份?” 红氏咬咬牙,在说完这些话是又补了一句:“她外祖母是妾,她生母也是妾,如果蓁蓁还是要做一个妾,那我恳请你放过她,我们宁愿不与皇家结亲,我也不能让我的女儿再遭同样的罪。所以九殿下给句实话吧,这第一件事要是谈不拢,也就没有第二件了。” 君慕楚能看出红氏说这些话时还是很紧张,但即便是紧张她还是把这么一长串话都说了出来,而且还是带着威胁的说了出来。意思很简单直白,我家闺女不做妾,你要是让她做妾,我转身就走,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这或许就是来自生母的爱护和关怀,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人什么,不管这个人多高贵的身份,只要与自己的女儿有关系,即便是刀山火海,身为母亲她都敢去闯一闯。 这让他心生敬佩,同时也为自己相中的小姑娘感到高兴。至少不是个为了攀高枝卖儿卖女的母亲,不管白兴言那个父亲当得好不好,红氏这个娘是合格的。 于是他正正经经地给了红氏一个明确的答复:“本王当着蓁蓁的面就曾说过,若论嫡庶,本王也不是中宫所出,在皇家的排辈里也是个庶子。所以夫人一定要强调蓁蓁是个庶女的话,那么本王觉得她以庶女的身份嫁给我一个庶子做正妻,再合适不过。夫人觉得呢?” 第356章给九皇子下药了吧? 红氏她都听愣了,为了喜欢的姑娘居然自降身价,不惜强调自己是庶子,这是为了女人连脸面都豁出去不要了啊!这还是传说中不近女色的冷面阎王吗?这还是有女子不怀好意碰了他一下他就要剁人双手的慎王殿下吗? 此时此刻,红飘飘简直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去求了白鹤染,这是给九皇子下药了吧?真不愧是皇上皇后都承认的神医,这药也太好使了。 不对不对,红氏自顾地摇起头,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摇头把君慕楚给摇懵了,甚至都给摇紧张了。 君慕楚此时想的是,这什么情况?自己都下这么大本钱,不惜自降身价来解除她的担忧,这怎么还摇头呢?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柯公公也跟着紧张了,眼瞅着自家主子被这一摇头给摇傻了眼,于是赶紧开口替主子问了一句:“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摇头?可是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红氏这会儿还在分析白蓁蓁给九皇子下药的事到底有没有可能,冷不丁听人问她为什么摇头,想都没想脱口就道:“跟你们没关系,我是不信她俩敢给九殿下下药。毕竟要是真有这么好用的药,她们一定会先给她爹下的。” 柯公公彻底懵了,“什么药?” “情比金坚,相濡以沫的……药……”她说到这里就卡壳儿了,因为恍惚过了劲儿,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当即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话,不由得一拍额头,无限懊恼。 柯公公或许没听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君慕楚可明白了,敢情自己刚才对白蓁蓁的心意表达得太直接,让这位未来丈母娘误以为自己是被白蓁蓁给下了药。 君慕楚再一次肯定,白蓁蓁那虎了巴叽的性格绝对是随了根儿,这都是遗传的。 这话他没法接,所以只得装做没听见,硬生生地继续先前的话题:“本王这样说,夫人可能明白?” 红氏脑子转了好几个圈才回到原点,半晌才点了头:“明白,正妻,对吧?” 君慕楚点头,但又补充了一句:“是正妃,且是慎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红氏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九殿下要这么说,我就真的放心了。您也别怪我管得宽,实在是这嫁人相当于女人的二次投抬,我这胎就没投好,可不能再把蓁蓁给误了。”她面上扬起笑意,可以瞧得出心情是十分畅快的。“咱们的第一件事就算解决了,现在说说第二件吧!” 红氏起了身,走到前厅门口,伸手往外头指了指,“我带了两马车东西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把这个事儿早点定下,早定下来一天,我这心就早安稳一天。女儿的事解决了,我好腾出工夫来管管儿子。” 君慕楚再次感叹红氏的惊人之语,什么叫把这个事儿早点定下来?怎么个定法? “不知夫人带的是什么东西?”他也起了身,总不能丈母娘站起来了女婿还坐着吧?君慕楚对于长幼之分还是拎得很清的,而且这才刚有苗头就主动自觉地摆好了自己的位置。 “聘礼啊!”红氏再度语不惊人死不休,“东秦不让姑娘家在十三岁以前接受聘礼,可是九殿下却偏偏在我们家蓁蓁十二岁的时候就把她给招惹了,你说我能不急嘛!这姑娘家一旦芳心暗许,那就是一世一生认准了一个人,可万一这一年半载的再有个什么变动,她还活不活?所以我就想啊,是不让姑娘家收聘礼,但没说不让男方收聘礼吧?所以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这两马车聘礼殿下收了,这事儿就算定了。等明年蓁蓁满了十三岁,您再到白家来。” 君慕楚听得一愣一愣的,柯公公也不得不感叹这四小姐的亲娘真的是个人才。 怪不得四小姐能把九殿下给搞定了,有这么个娘在身边整天耳濡目染,鬼主意肯定多啊!他们家九殿下是从来都没跟女子打过这种交道的,遇着个鬼主意多的,还沾着个十殿下未婚妻的妹妹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这么把他们家九殿下这枚月亮就给摘了。 君慕楚此时此刻特别想让下人去把白蓁蓁给叫来,或者把白鹤染叫来也行。总之赶紧来个人把这位丈母娘给领回去吧,这思维也太跳跃了,他完全跟不上趟啊! 让君慕楚跟不上趟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眼下红氏已经离开前厅,朝着那两辆马车走了去;比如说马车车厢帘子一掀开,他看到里头装着的是满满两大车木箱里;再比如说木箱盖一掀开,里面不但有金银珠宝,还有古董字画,不但有笔墨纸砚,还有整整两箱玉矿原石。 红氏告诉她:“这些原石都是找高人看过的,不但出绿,出的还是纯正的玻璃种。搁我手里几年了,一直没顿得上找人切割,昨天翻库房时才又看见,想着也没什么用,不如一并抬过来吧!当然,还有这个——”她说着,手往里一伸,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抽出一样东西来。“这是写有我们家蓁蓁生辰八字的庚贴,殿下收着,应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过个目。” 君慕楚木讷地把东西接过来,打开一看,还真是庚贴。 “另外,这些东西是我这个做亲娘的给她准备的礼,不能跟文国公府的算到一起,回头国公府要再表示表示什么的,殿下也一并收着就是。不过他们没钱,想来也是表示不起。女方给的聘礼跟嫁妆不一样,所以一切从简,随便捡两马车东西意思意思。待过几年蓁蓁出嫁那日,九殿下您放心,我保证送出我的全部身家,而且她的几位舅舅和舅母也早有过话,蓁蓁出嫁,他们会倾半个红家给外甥女添妆。” 君慕楚觉得自己被人用银子给砸了,整个慎王府的人都觉得他们被钱给砸了,砸得生疼。 财大气粗这个四字在红飘飘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演绎,以至于单独一个女人面对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九皇子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将一座王府都逼得节节败退。 人们觉得,九殿下栽到白家四小姐手里,那是有道理的。有这种娘在背后撑腰,到哪能吃亏啊!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封了嫡公主的姐姐,据说那位姐姐更彪悍,为了维护妹妹,在宫宴那样的场合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儿不带犹豫的摔死了兵部尚书家的嫡女。 庶女?说得可怜,这种庶女谁敢惹啊! “殿下怎么不说话了?这两车东西你是要还是不要啊?”红氏心里也没底,毕竟是跟一位皇子博弈,这可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破天荒的头一回,万一人家不给她这个脸面呢?东西都拉来了,这要是再一样不落地拉回去,脸往哪儿放?“殿下该不会认为我是在贿赂你吧?” 红氏说到这突然就觉得似乎真有这种可能,于是赶紧解释:“殿下您可真是想多了,我这真的就是为了儿女亲事,不然要说贿赂的话,我们也该是去贿赂十殿下,那才更直接,绝无可能拐弯抹脚的跑到慎王府来。哎,其实十殿下也没什么可贿赂的,家里现成的一个天赐公主,还是未来的尊王妃,我们何苦舍近求远,这种送礼的事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就能搞定了,真不用费这个劲。” 她越说越有理,连一众慎王府的下人都下意识地开始点头了。 是啊,人家家里就有尊大佛在那摆着呢,谁吃饱了撑的舍近求远上别的庙里烧香。 君慕楚当然也知道这个理,他也根本没往那地方想,他之所以一时间没言语,完全是因为走了神儿,竟对着这两大车聘礼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白蓁蓁的未来。如果未来他跟白蓁蓁有了个女儿,白蓁蓁会不会也像现在的红氏一样,扛着聘礼主动杀到男人家里去? 他想想就冒汗。 “夫人误会了,本王没往那方面想。”君慕楚赶紧解释,“就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有些措手不及,夫人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红氏干笑了两声,“理解,理解,头一回嘛,都比较生疏,以后经历得多了就习惯了。” 君慕楚是谁啊,那是阎王殿的阎王,过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个是大案,脑子转得快着呢!红氏这话一出口,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丈母娘给自己下的一个套。 什么叫经历得多了就习惯了?有拿这事儿混经验的么? 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夫人说笑了,本王既认定了蓁蓁,那这一生也就只她一个,不会再有机会经历下一次。” 红氏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 君慕楚于是也大手一挥,命令下人将这两大车的所谓聘礼都给收了下来。 再看红氏一脸大局以定的神态,不由得苦笑,“夫人可知今日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本王的颜面可真是没有地方放了。” 红氏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又没了底…… 第357章我的亲娘,你可不能坑我 可不是么,堂堂九皇子,阎王殿殿主,居然被女方给下了聘礼,这是干什么?知道的是红氏心急怕这个好女婿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国公府是在招上门女婿呢! 红氏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鲁莽了,这事儿很有可能被她弄巧成拙,万一九皇子气得翻了脸,好好的一桩亲事可就要因为自己闹的这一出给毁掉了。 她开始冒汗,皇子威严终于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下都有跪的心思了。 不过这一次她可真是高看了九皇子的胆子,要说平常事情,要是有人敢这样下他的脸面,那这个仇是必须得报的,而且当场就报,不择手段的报。 但这个是平常事吗?下他脸面也得看是谁下,给他气受也得看是谁给,现在面对的是丈母娘,丈母娘为难女婿,这用戏文里的话说,似乎是应该应份的。 更何况,就算不是应该的,可有白蓁蓁的情份在那里摆着,他敢给红氏脸子看? 于是赶紧开口:“夫人千万不要误会,在本王面前也千万不要这般紧张,否则蓁蓁知道了……”他苦笑,“她知道了是不会饶了我的,夫人只当是可怜本王,不要紧张了。” 红氏松了口气,“既然殿下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也请殿下放心,这几年我会看好蓁蓁,保证三年以后给殿下送来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红氏准备走了,今天的事都办完了,还办得十分满意,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因为君慕楚还等着进宫,所以也没多留,只说改日会登门拜访,也会将自己的庚贴送过去,然后便亲自将红氏送出了府门。 人们都以为这事儿到这里就算完了,谁成想,府门一开,门口站着的一排人差点儿没把里头的人给吓死。特别是君慕楚,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因为他看到来的人里不但有白蓁蓁,还有他的弟弟和未来的弟妹,以及后面跟着的落修跟默语。 他再一次发现,这一回丢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九哥,不仗义啊!”君慕凛首先发难,“悄摸摸的给我找了个嫂子的事儿,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怎么着,才几天的工夫,丈母娘都上门了?” 白蓁蓁抚额,这简直没脸见人了。 君慕楚也觉得没脸见人了,不由得投给了白蓁蓁一个共患难的目光。可惜,白蓁蓁没好意思抬头,他这个目光投了个空。 “九哥的确是瞒得我们好苦,要不是我这妹妹心里装不住事同我们说了,怕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还得费心张罗着给她找个好人家。你说这到时候人家都说好了,结果你们俩个却私订了终身,我该怎么和人家交待呀!人家肯定会说皇家以势压人,连儿女亲事都要压上一头。” 君慕楚更没脸了,弟弟跟着闹也就罢了,未来弟妹也一句接一句的堵,这让他怎么活? “你是哪伙的呀?”白蓁蓁终于听不下去了,君慕凛说话她不敢顶,但眼下她二姐姐也跟着掺合,她可就有话说了。“你是我姐,你能不能向着我一回?你不能有了夫君就忘了妹妹啊,更何况你俩还没成亲呢,不带这么早就站队的。你俩才认识几天啊?咱俩可是十几年的交情,你就是不帮我也不能落井下石啊!” 说完,又一把将红氏给扯到了自己身边,“还有你,你可真是我亲娘,以前我就觉着爹不靠谱,今儿才明白,原来娘也不怎么着调。” “恩?”红氏不干了,“说什么呢?你说别的我都没意见,但你要拿我跟你那个爹比我可不答应。我做的都是为你好的事,都是为你着想,他干什么了?他哪里是一句不靠谱就能说得清的?他那简直就叫不是人!” 君慕楚也开始抚额了,这个丈母娘啊,简直比白蓁蓁还敢说话。 边上,柯太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壮着胆子上前提议:“几位,要不咱们到府里说话吧,这人来人往的……不太好看。” 君慕楚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对,进来说话吧!本王原本是打算进宫一趟的,眼下看来也去不上了。”他吩咐柯太监,“叫厨下备膳。” 柯太监答应着就要下去,却被白蓁蓁给叫住了:“不用不用,不用备膳,不在这儿吃,马上就走。”说着,又扯了红氏一把,“跟我回家,赶紧的。” 红氏点点头,“原本也是打算回来的,反正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多吃一顿饭也没什么意义,往后一起用膳的日子还多着呢!九殿下,您说是吧?” 君慕楚赶紧行礼:“夫人说得是。” 白蓁蓁都快哭了,“你到底都干什么了?我的亲娘啊,你可不能坑我呀!” 红氏没吱声,白鹤染却跟君慕凛小声嘀咕了起来:“他俩这事儿这就算定了吧?我看九哥这样子是认了丈母娘了,那咱俩是不是也该做做心理准备了?” 君慕凛点点头,“染染,你说以后这个称呼该从哪边儿论起呢?按说是该从男人家这头论的,但你要是觉着跟妹妹叫嫂子实在吃亏,那咱们从女方那头论起也行。” “你的意思是,以后从我这儿论,见了九哥不叫九哥,叫……妹夫?” “对,就是妹夫。染染,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这么论行不行?” “行,我看行。”白鹤染点头,“就这么定了吧,反正我看咱九哥也是听蓁蓁的,只要蓁蓁点了头,他不敢不答应。” 白蓁蓁把耳朵给捂上了,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也没脸再听了。这都什么人啊,落井下石也不是这么个落法,这分明就是先把她推到井里,然后一群人围在井上头哈哈大笑看热闹。偏偏这群人还是她的亲人,是她在这世上最相信的几个。 她气得直跺脚,干脆也不理这群没良心的,蹬蹬几步走到君慕楚身边,“你别听他们瞎说,都是从男方那边儿开始论的,他俩得管咱们叫九哥和九嫂,这事儿跑不了。” 君慕楚也是哭笑不得,这场面完全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眼前这几位自由发挥的空间和本能简直不要太大,偏偏他家这小姑娘也跟着起哄。 他扯扯白蓁蓁,小声劝慰:“进府再说吧,叫什么都行,先把人劝进来。” 白蓁蓁摇头,“不了,我这就走,你负责管好那两位——”她指指白鹤染和君慕凛,再看向红氏,“我就负责把这个娘给弄回去。”说完,一把扯住红氏,二话不说往就马车上拽。 终于,红氏被白蓁蓁给弄走了。眼瞅着马车越行越远,君慕楚真是松了口气,可再看边上还有俩人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看着他呢,头不禁又大了两圈儿。 “九哥,是不是得给咱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君慕凛一脸贼笑,“我们严肃高贵的阎王殿主居然跟人家小姑娘私定终身了,你可是把我们瞒的好苦啊!” 白鹤染跟着起哄:“是啊,我妹妹才十二岁,还这么小,九哥怎么下得去手。” 君慕楚简直想打他俩一顿,“一个比一个没正经,你二人的事可有给本王解释过?怎么就从救命之恩变成倾心相许的?这其中过程可愿道个一二?” “行啊!”白鹤染一点儿都不含糊,“九哥你想听哪段儿?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口荤素不忌,自己是说不过他们的,于是干脆转了话题,“说正经事,我正要进宫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君慕凛点头,“也行,那咱们边走边说。” 君慕楚抚额,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他今天还能不能跳出这个大坑? 好在上了宫车之后,白鹤染没再扯白蓁蓁的事,而是说起右相府那边,她告诉九皇子:“今日先缓一天,我打算明天让今生阁介入到右相大人的治疗中去,治好右相之后再渗透到痨病村。这期间,你们抓紧将右相府那位大夫人从痨病村弄走,可以对外说人死了,之后想怎么查就是你们的事。涉及到的人能动的就动,不能动的就缓一缓再动,我也只能帮这么多。”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个小瓶子出来,“这里面装的就是能治痨病的药丸,原本这一枚药丸就能痊愈的,但是为了避人耳目,我公开治疗时不能用疗效这么快的药。毕竟痨病的可怕在人们心里已经根深蒂固,只一枚药丸就能痊愈,我怕被人当成妖怪。所以我回头会把药效降低一些,同样的药丸要吃五枚才可以把病治好。” 她将手里这个瓶子递给君慕楚,“九哥先把这个拿去,那江氏一入了痨病村,没病也成有病了,弄出来之后先给她吃一枚,省得传染了其它人。”说到这,再想想,又道:“罢了,你们也别去弄人了,我晚上让默语去把人给你们扛出来,送到阎王殿去,省得你们的人进去了一个传染一个,太麻烦。” 君慕楚接了瓶子,点点头,“多谢。这次的事阎王殿欠你一个人情,需要本王何时还、怎么还,到时候你只管开口,任何事都行。” 白鹤染笑笑,没再说什么,暗哨的事自有君慕凛去替她打算,自己只需把人情耗下来。 她掀了车窗帘子往外随意看去,却没想到这一眼竟看到了一件令人疑惑的事…… 第358章线索渐渐清晰起来 慎王府的马车依然在进宫的路上,只是车上少了白鹤染和默语。 二人在半路下了车,暂时放弃了进宫的计划。毕竟进宫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就是给皇上皇后请安,再给皇后送两枚逆颜的药丸。 可是这些事完全可以由君慕凛代她去做,而她此刻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盯盯地看着正往胡同最里面走去的两个人。 默语站在她身后,也拧着眉,低声嘟囔了句:“怎么会是她们?” 那两个人是林氏和白燕语,白鹤染在马车上就看到了她们两个。按说两人要是出来逛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文国公府又不强制要求女眷不可以出门,红氏从前还不是经常带白蓁蓁上街买东西,所以起初她看到林氏和白燕语也并没多在意。 可随着这两个人走进小胡同,还警惕地四处张望,她这才觉出似乎不大对劲。 于是果断下车,悄悄跟了上来。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错,林氏和白燕语的确是打着买东西的幌子溜出来的,特别是溜到这个地方,更是小心翼翼,连个丫鬟都没敢带。 胡同尽头有个宅子,比不得文国公府那么大,但也不是平民小户,里外三进院儿,该是个小富贵人家留下的宅子。 之所以说是留下的宅子,是因为这宅子是空的,门还虚掩着,林氏二人推开之后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里面却安安静静,根本没有人出来招呼。 白燕语脸色不太好看,使了大力,一把将门完全推开,咣啷一声,整条胡同都听得到。 林氏赶紧提醒她:“轻一点,这是什么好事?万一被人发现就糟了。” 白燕语冷哼道:“有什么可糟的?这人去楼空的事除了你和我,谁还会在意?你当他们是谁啊,不过就是个破戏班子而已,顶大天就是收了哪家的钱但却没给人家去唱戏。那些高门贵户的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得难看,否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谁都知道这戏班子是白家妾室的爹开的,真要想算帐,那帮人早就找上文国公府去了。” 林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心慌,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心就更慌。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却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 这地方是桃花班在上都城的落脚地,她还带着白燕语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在她爹林寒生跟前尽了一个月的孝道。可是没想到林寒生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这哪像个亲爹会干出来的事,她简直怀疑是不是她爹得罪了什么人,不得不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已经走了的?”白燕语的声音又传了来,此时她二人已经走进了院子,而白鹤染和默语则是翻身上墙,大摇大摆地在墙头上坐着,听着院子里的二人说话。 面对女儿的问话,林氏长叹了声,无奈地道:“什么叫我什么时候知道他已经走了的,我要是知道他走就好了,今儿就不会来这一趟了。不瞒你说,打从你外公跟我说他想要进宫唱戏,还一再的催促我回去找二夫人帮忙时,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不对在哪,便以为他想进宫唱戏无外乎就是给这戏班子镀一镀金,进过宫的戏班子身价可就不一样了,能多赚不少钱。这上都城里做官的多,有钱的更多,或许当官的不把这戏班子放在眼里,可是能请到一个进过宫唱戏的戏班到家里来唱堂会,高门大户可是很看重这些事的,” “所以你就答应了?”白燕语也就是这么一问,她当然知道林氏答应了,而且这事儿还办成了。因为外公的戏班之所以能进宫,走的还真就是老太后的路子。 “可坏就坏在他们真的进了宫。”林氏紧拧着眉,面色很不好看,“打从宫宴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派出去的丫鬟说这地方早已经人去楼空,据说是从宫里出来之后连夜就走了,回都没回来过。”她越说越紧张,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袖,一颗心怎么都不落地。 “你在担心什么?”白燕语不解,“这事儿最多就是他不念亲情,走了也不吱一声,你生气是自然,可我怎么瞅着你不像是生气,好像在害怕呢?”她偏头瞅瞅林氏,继续追问:“姨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外公的事?你说他偷偷溜走了,会不会是在宫里犯了事?” 林氏一哆嗦,“不能吧?一个戏班子能犯什么事?就算是唱得不好,最多也就是没有打赏罢了,至于让他连声招呼都不打,连夜就跑?再说,他费那么大劲进宫干什么?如果真是为了在上都城多赚些银子,那就更不至于跑了,好不容易把金镀,本钱都没捞回来呢,他跑什么?你说说看,他跑什么?” 林氏越说越激动,可白燕语却是气笑了,“我怎么知道他跑什么。外公常年都在外,有时候一连两三年都见不着他,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我才九岁,要不是他长得特别一些,我肯定是连他的样子都记不住了。这种人他根本就没拿我们当过亲人,你还惦记他干什么?” “别说胡话!”林氏轻斥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外公,哪有这么说你外公的。” 白燕语却丝毫不在意这个辈份问题,“几年不来京城一趟,好不容易回来看看咱们,一点儿礼物没带不说,还从我这骗走五十两银子。哪有当外公的跟外孙女骗钱的?要我说,他就是个大骗子,保不齐你是不是他亲生的呢,反正就冲他对咱俩这个态度,跟亲生的不挨边。” 林氏没有反驳,只是叹了一声,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亲生的,小时候不懂事没想过,后来嫁了人,我就总想了解他更多一些,可惜始终看不透。不过亲生的应该没差吧?”她扯扯自己的衣裳,又捏捏自己的脸,“你看我跟他长得不是挺像的?” 对此,白燕语也没了主意,因为林氏跟林寒生长得的确是挺像的,要硬说不是亲生的,实在站不住脚。“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亲生的父女,感情还能淡成这样?” 这时,林氏说了一句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话来:“亲生父女又如何?且看看你的父亲和你的二姐姐就知道了。比起他们俩,我跟你外公就算不错了,至少相安无事。” 这话不仅让白燕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就连骑在墙头上的白鹤染都连连叹气,“看吧,我都成了反面例子了。”这是句玩笑话,不过看着下面那两个人,到是有一件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的事,渐渐地清晰起来。 “我总感觉我们对于外公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白燕语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刚放弃了亲生不亲生的话题,马上又到了另一个关键点上,“怎么觉得他这次来到京都,就是为了进宫一趟呢?还说为了出来之后多赚钱,他赚了吗?他出来直接就跑了,这里头肯定有事儿!”白燕语给下了断言,“你最好想办法查查,他出事不要紧,可千万别牵连到我们。” 林氏有些害怕了,虽然不愿承认有这种可能,但是她怎么能不明白,从宫里出来就立即离开,都来不及跟亲生女儿说一声。这要说她爹在宫里没什么事,鬼都不信。 “算了,不提他,反正这些年他一直都是来来走走,白家的人也都习惯了。只要没传出他惹了什么事,咱们就还跟往常一样。不管他是不是利用我进宫,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的确一问三不知,就干脆不理这个事。到是咱们家里,没想到主母一换再换,连带着嫡女也一个又一个的上位。从前觉得那小叶氏和白花颜是最窝囊的,命中注定要被二夫人压一辈子。结果没想到,兜来转去,现在咱们到成了最末位的。” “哼!”白燕语一声冷哼,“还说呢,总惦记让我攀高枝攀高枝,可是高枝在哪儿呢?我怎么攀啊!看看别人家,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咱俩有什么?就有个戏唱的外公。” “别人帮不了你就自己帮自己,总比什么都不做,一辈子受人摆布强。”林氏咬了咬牙,道,“我听你父亲的意思,是有意选个庶女去跟郭家结亲,你想不想去?” 白燕语都惊呆了,“郭家?为什么是郭家?以前外公不是说让我攀上个皇子吗?你也是支持的,这怎么从皇子变成了臣子?” 林氏劝她:“臣子也得看是什么臣,郭家虽然被要去了一半兵权,可几十年培养起来的势力可不是一下子就都能被夺了去的。要说那位老将军在外头没有偷着养兵,你信吗?白家郭家和叶家的关系我不是没和你说过,依我看,嫁到郭家去也不见得就比皇子差。” “那我也不想去!”白燕语有些不耐烦,“我才多大?这还不到说亲的年龄呢!” 林氏却叹了一声,“就怕你不想去他们也得让你去,因为白家除了你之外,已经没有合适的女儿可以用了……” 第359章今夜烧香拜佛 林氏的话把白燕语听得都震惊了,白鹤染名花有主,白花颜年龄更小,且已经成为府上嫡女,如今走的是昔日白惊鸿的路线,不可能轻易去跟郭家结亲。 她原本以为还有个白蓁蓁可以挡一挡,可是刚才林氏却说,白蓁蓁跟九皇子有那么一腿,以至于现在白蓁蓁的婚事白家根本就做不了主。别说做主了,就是提都不敢多提一句,生怕把那九皇子给惹着了,再给文国公府来个一锅端,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燕语实在想不明白,白蓁蓁到底是怎么跟九皇子扯到一起去的,就像她至今仍想不明白,白鹤染是怎么跟十皇子扯到一起去的一样。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个又一个神话。 可偏偏就是这些神话毫无征兆地突然一下子涌入了她的生活,让她一下子沦落为文国公府最弱势的一位庶小姐。 其实以前她也是最弱的,因为即便是白花颜也是寄养在二夫人名下,小叶氏也还是叶家的女儿,就更别提腰缠万贯的白蓁蓁了。但是至少在阶级划分上没有现在这么明显,更何况当初还有个活得不如狗的白鹤染给她垫背,这让她一度觉得自己还行, 结果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变化一个接一个的砸了下来,直接把她砸成了一枚可有可无的废子。原本还想着靠从外公那里学来的媚术勾搭个皇子的,可是现在却听到了白家要与郭家联姻的消息,这对她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 看着白燕语失魂落魄地跟着林氏离开,白鹤染坐在墙头上依然没动,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林氏的父亲是个戏班的班主这她知道,只是她没想到宫宴那晚,这位林班主也进了宫,可她在宫里并没看到唱戏的,千秋万岁殿内的表演也没有戏曲表演,那么那位林班主去了哪里呢?他是进宫给谁唱戏的? 叶太后深夜披着被单子唱戏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还有那张年轻的脸。她绝不怀疑那张脸跟罗夜毒医呼元蝶有关,因为她看得出,叶太后服用的跟呼元蝶是同一种药。也正因如此,所以她的思维一度被这些线索牵引着,以为白惊鸿的失踪跟罗夜国有关。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一直都错了,错得十分离谱。当然,真相同样十分离谱。谁又能想到,白惊鸿的失踪居然跟林氏的父亲有关,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问默语:“林家的那个戏班子叫什么来着?” 默语说:“好像是叫桃花班,从前听府里人说起过。” “桃花班。”她呢喃轻语,“东秦的桃花开得真好。” “小姐说什么?”默语没听明白,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白鹤染笑了,“不突然,这句话是宫宴那晚罗夜毒医说的,是她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她来到东秦这一路的感慨,却没想到,竟是给我的一个讯息。” 默语紧紧拧着眉,这个结论太让她惊讶了,“林姨娘的爹怎么可能跟白惊鸿的失踪扯上关系?他不就是个唱戏的吗?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或许有吧!”白鹤染到是没多大意外,“那林氏在国公府里一直都是个不太显山露水的存在,虽然一身狐媚的功夫,但是比起有权有势的叶家,和大富大贵的红家来说,林家几乎就是可以忽略不计。也正是因为这个忽略不计,就让我们对林家放松了警惕,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戏班子,所以从来都没有关注过,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她从墙上跳下来,慢慢往回走,“可是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就算起初他是普通的戏班子,但是一个班主的女儿嫁到文国公府十几年,再普通的娘家也会变得不再普通了。而之所以那桃花班这些年依然不显山不露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装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通知十殿下全力搜捕桃花班吗?”默语有些着急,“过去这么多天了,人都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太难了。” “是啊,好几日了,该跑的都跑远了,我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搜捕时机,这时候再去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不用追了。”白鹤染淡淡地道,“人被救走总有被救的道理,眼下看来林氏母女肯定是不知道这档子事,大叶氏也自是不知,所以我断定,那位林班主一定是跟另外一股势力达成了协议,他是在帮别人做事。不急,该来的总会来,总有一天对方会找上门,我们静静等着就好。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法门寺那头,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东西都搬出来。有了那些东西,不只是今生阁受益,学堂的建设也不用完全依赖于红家了。” 默语点头,“不如我们跟十殿下借些人吧,晚上再往法门寺去一趟,小姐只要能让整座法门寺都睡个沉沉的觉,咱们应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运走。右相府现在已经这样了,群龙无首,那位大夫人就算留了眼线在法门寺,也成不了气候。” “行,这事晚上去办,咱们现在回府睡觉去,晚上去法门寺,明儿今生阁就要介入痨病的治疗了,会开始忙碌起来。”她一边说一边感叹,可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好,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再这样下去,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这一天,上都城陷入右相府一事的恐慌中,街上行人少之又少,所有人都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生怕被过了病气。 不过依然有人在为这件事情奔走忙碌,比如说迎春。 白鹤染和默语都在补觉,只有她醒着,所以有许多事情就需要她来做。 迎春坐着马车,先到今生阁,见了白蓁蓁和宋石,告诉他们做好准备,二小姐决定让今生阁明日起正式介入痨病的治疗。 从今生阁出来又去了东宫元的住所,通知东宫元明日一早到今生阁去等着,二小姐会去那里接上他,一起去右相府的外宅。这次行动分两拨进行,今生阁从城内右相府入手,东宫元将配合白鹤染从城外的外宅入手,双管齐下,利用右相府一事将药丸推行开来。 这两边安排完,她又去了尊王府,被侍卫告知十殿下还在宫里没回来,便又去宫门口等着。今晚的行动需人大量的人力配合,国公府这边肯定是没人的,只能借助尊王府之力。 她在宫门口见到了同样等在这里的落修和无言,便知两位殿下是真的没离开皇宫,于是三人凑至一处闲聊起来。一直聊到晌午头,终于看到两位殿下一起出宫了。 迎春赶紧上前要跟君慕凛说话,哪知这十皇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见她冲着自己小跑过来,嗖地一下就退出去十几步,同时还大喝一声:“给我站住!别动!” 这一嗓子可惹了祸,御林军们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这女人是个刺客呢,当时就围了过来,一个个长刀直向,恨不能将迎春给剁了。 迎春吓得脸都白了,这什么情况?莫非十殿下跟她家小姐情变了?婚约解除了? 她愣愣地看向君慕凛,“十殿下,是二小姐叫奴婢过来禀报事情的呀!” 君慕凛也好生尴尬,挥挥手跟那些御林军说:“散了散了,你们跟着起什么哄,那是天赐公主的丫鬟,来找本王说事的。赶紧散了,别搁这儿给本王丢脸。” 御林军们听了这话实在是哭笑不得,心说你都知道是你媳妇儿的丫鬟,那你怎么跟遇刺了似的连吵吵带喊的,还躲出这么老远?不过这话他们只敢在心中腹诽,是不敢说出来的,当下二话不说立即散了去,该守宫门守宫门,再也不搭理这边。 迎春这才长出一口气,拍拍心中说:“真是吓死我了。” 君慕凛也郁闷,“你还吓死我了呢!你有事就说事,奔着本王跑过来作甚?也不闻闻自己身上什么味儿,熏死人了。赶紧退后,往后退五步,要不本王是没法走过去了。” 迎春这才想起来这十皇子的老毛病,于是尴尬地往后退了五六步,再停下时俯身行礼:“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把这茬儿给忘了,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君慕凛冷哼一声走了回来,问她:“说吧,什么事?你家小姐呢?” 迎春答:“小姐昨儿一夜没睡,这会儿正补觉呢!睡下之前让奴婢来跟殿下说一声,晚上要去拜佛,因为带的香油钱多,所以请殿下派些人手同行。”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君慕凛别的明白了,说去拜佛就是要去法门寺,带的香油钱多意思就是要把那些东西往外运了。这些事情白鹤染都同他说过,看来小丫头是不放心那些到了手的银子,想尽快搬出来。也是,东西只有往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放在外头就是别人的。 他点点头,“好,本王知道了,你回去跟你家小姐说,为避免目标太大,本王派去的人会各自出发。她到了之后自会有人同她接头,一认便知。” 第360章别让本王跟她叫姐姐 迎春俯了俯身,“奴婢记下了,另外二小姐还说,明日今生阁就要介入痨病的治疗中,她也将随东宫先生一同往城外的刘家外宅去,包括痨病村那头也会尽快出面干预。这样一来花费肯定不小,二小姐说,这些银子让法门寺认捐。” 君慕凛眨眨眼,“认捐?意思是今晚的香油钱拿一半留一半?” 迎春摇头,“不是,全拿走,认捐就是认捐,真的捐。二小姐说了,任何仰都应该是导人向善的,但若是有人打着仰信的幌子,一边收着高额的香油钱,一边还敢在大佛脚底下动土,这种事如果不化解化解,是会遭报应的。所以她也是为了法门寺所有僧家着想,这笔善款就当向佛祖赔礼,就该由法门寺出。” 君慕凛挑唇一笑,“染染说得对,不但要化解,这法门寺的和尚也该出去化化缘锻炼锻炼基本功了。哪有和尚一天到晚就坐在家里等着银子送上门的,是开寺院呢还是开钱庄呢?” 九皇子失笑,“当然是寺院,钱庄的银子去进去还能取出来,寺院的可是只进不出,收多少是多少。本王听闻那法门寺以金砖宝石铺地,琉璃白玉上瓦,主持一日三餐用的碗都是金镶玉的,十分奢华。这都不算什么,据说还有女尼在寺里侍候着?” 君慕凛耸耸肩,“回头把他们都赶出去,该杀头杀头,该还俗还俗,该上街化缘就上街化缘。至于守寺的人,换一批靠得住的僧人进去就好。” 这事儿就这样定了,迎春行了礼离开,九皇子问他弟弟:“你是自己走,还是随本王一起到阎王殿去?右相府这一出事,保不齐有多少人要睡不着觉,好在有痨病这个事儿在顶着,否则那些住在城东城西的权贵之家怕是现在就得在家收拾行李,准备趁夜出逃。” “心哆嗦是肯定的,谁让他们干了不该干的事,但刘德安到底是在绘制江山图还是得了重病,这件事在朝臣中也不是铁板一块,早就有人犯合计了。宫宴之前我就听说有人怀疑右相是生了重病,之所以瞒着不报是因为想要转移家产。而那大夫人江氏这段日子折腾得也是太过显眼,以至于那些跟刘家有金银往来的人家也跟着一起动,这一个月来,从上都城运送出去的金玉细软不计其数。这都是心虚的表现,当然,也有人行事比较偏激,起了杀念,我曾不只一次接到线报,说那江氏在往来于法门寺的路上遇到伏击。不过她命好,都躲过去了。” 君慕楚听后冷哼,“哪里是命好,分明就是手里有银子,花了大价钱雇了高手。不过他们是万万没想到,江氏谁也没动得了,也没落到官府手里,最后居然是被天赐公主一脚踢进了痨病村。想来这一招儿或许还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刘德安得病是事实,本王绝不信风声一点都传不出去。一旦有人心中知晓刘德安得的是什么病,现在他的夫人再染上这个病就一点都不奇怪了。痨之一症,于世人来说,无疑于瘟疫,只不过它不会大范围的蔓延。” “所以你看,还是我们家染染厉害吧!”君慕凛十分得意,“九哥是不是得有所表示?这个人情你可不能一句谢谢就了事,得拿出些诚意来。” 君慕楚看了看自己这个弟弟,很想说这还没成婚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帮着未婚姨要好东西。可是话刚到嘴边就想起了自己招惹的那个白蓁蓁,便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除了让我跟她叫姐姐,别的都可以谈。”他闷闷地开口,扔出这么一句。 君慕凛笑了起来,“九哥你可真逗,我们都是说着玩儿的。以后咱们就各论各的,我和染染跟你还叫九哥,你们家那小丫头跟我俩还叫姐姐姐夫,你看这样行不?” 君慕楚点点头,“也好。”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如果没有白鹤染,他弟弟跟白蓁蓁叫声嫂子那是应该的。可是白鹤染能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除了各论各的,也没别的招儿。 君慕楚看看自己这胞弟,突然产生了一种兄弟二人都掉进白家坑里的感觉。可若要问他想不想从这坑里爬出来,他却又是不肯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没动过心思时,从来不会对女子多看一眼,除了一个君灵犀是必须照顾的妹妹之外,也就是对宫里的皇后娘娘有尽孝的义务。其它女人于他来说,等同于空气。 可自从那次到文国公府去送丧礼时看到了白蓁蓁,就好像老天爷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是门里面就只有白蓁蓁一个,所以他是黑天白天睁眼闭眼全都是那个丫头,一而再再三而地破了自己的底线,会关心她,心疼她,被拦了马也不恼怒,看到她披头散发躲在宫门口等他时,竟然想的是不能让别的人看到这丫头那副模样。 从此以后,他也不好意思笑话自己弟弟了,因为他明白,所谓一物降一物,怕就是如此。 “说说看吧,她有什么想法?”君慕楚率先上了宫车,“你若没事,就随我回衙门。” 君慕凛也跟着上了车,同时道:“其实也没多大个事儿,她就是想要两个暗哨,因为身边人手太少了,就一个会武功的丫鬟,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自己上手,累得慌。另外这次痨病村的人救过来之后,她还想在那里面选两个有功夫底子的,送到阎王殿的营里训上几个月,训好了再送回她身边。四个人,再加上现在那个丫头,应该够用了。” “就这些?”君慕楚一愣,这叫什么条件?“阎王殿的暗哨又不是只听本王一人的话,你自己不就可以做主,她要几个给几个就完了。就算没有这个人情,她是本王的弟妹,又是父皇母后的义女,送两个暗哨还不是应该的?” 君慕凛摇头,“我们都认为是应该的,可是她却不这么想。染染她有自己的骄傲,我既认定了她,就要成全她的骄傲。” 君慕楚半天不语,终于再开口时却是由衷地感叹:“以她的本事,的确不需要凭关系说话,这样的人值得尊重。也罢,就当是她以功劳换报酬,回头你亲自去挑两个人就好。至于那两个要送进来的,你也得帮着把把关,务必将祖宗八代都查清楚,阎王殿绝不能让有心之人混入进来,否则会留下祸患。” 白鹤染是快到傍晚时睡醒了的,迎春见她醒了,一边侍候她更衣洗漱,一边将办好的事情一件一件仔细说了一遍,这才又去忙着吩咐厨下备膳。 夜里的行动也不益太早,用过晚膳后,默语问她要不要往香园那边转转,盯一盯林氏和白燕语。可白鹤染却摇了头,没去香园,而是动身去了福喜院儿。 迎春没跟着,因为白鹤染给了她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留意上都城内的铺子,寻一家适合开胭脂铺的,不管多少银子,先买下或是租兑下来再说。 迎春觉得与其到街上去找,不如先把手里现有的先利用上。她知道老夫人给了白鹤染一张地契,位置还很好,就跟今生阁之间隔着一个茶馆。 虽然今生阁现在的规模就已经不小了,但白鹤染说过肯定是要再扩大的,那张地契如果能扩到里面自然是最好,可中间那茶馆就比较尴尬了。 她便想着,如果将茶馆谈下来,直接买下,然后用老夫人给的地契就用来开胭脂铺这样也能不错。可是再又一想,边上就是医馆,义诊为主,治的都是重症,来的都是穷人,那些来买胭脂的千金贵妇能愿意往这地方来吗?很显然不能,所以胭脂铺开在那里是不合适的。 那么就还得是或买或租,最好是在城东或城西,不过今生阁边上的茶馆还是得谈下来,为将来医馆扩张做准备。 今日天色已晚,去逛街看铺子显然是不可能了,但迎春也不想在府里干闲着,于是叫了马车出府,直奔今生阁的方向去了。 白鹤染到了福喜院儿时,大叶氏正在院子里坐着。自从吃了白鹤染给的药丸之后,她的身子基本就可以算上全好了,除了眼睛还看不见东西之外,其它地方没什么不适的。 梅果就站在边上,正在跟大叶氏说:“有得饭吃就不错了,想吃果子那肯定是不行的。你也别指望让我去找人帮你要,只要你还在这院子里,我就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叶姨娘,你既然同二小姐都有了约定,那就真诚一点,老实一点,别一天到晚总想着歪门邪道,也别想着把我支走你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叶之南听着这话,脸色一片阴寒,但却不敢真的就跟梅果翻脸,毕竟除了这个丫鬟已经外,已经没有人肯来照顾她了,就是这个丫鬟那也是被人安排在这儿的,一旦梅果也走了,她一个眼瞎之人要如何生活? 可如果梅果就这么一直跟着,她也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白鹤染已经对德镇起了疑,虽然那句都被段家给耍了让她疑惑了许久,可她还是觉得那只是白鹤染吓唬人的一句话,眼下京中情况有如此变化,德镇也被人盯在眼里,她实在是想给那边的人送个信…… 第361章最好不要成为我的敌人 “怎么,我们曾经的二夫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白鹤染的到来让叶氏几番活跃的心思又沉了下去,胡乱转悠的脑子也被这声音又拉回了现实。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有人坐到了她对面的石凳子上,身上散着淡淡的草药味道,不难闻,竟还能让人顺气宁神。她听到白鹤染又说:“不应该呀,过去十多年都忍了,这几日却受不住?这也不像你呀!” 这话叶氏不知道该怎么接,心里却紧张得要命,因为怎么听都像是白鹤染已经知道了她心中所想,知道了她在想尽一切办法往德镇那边传递消息。 梅果上前给白鹤染问安,然后也不避讳叶氏,主动开始汇报:“叶姨娘这两日精神头儿很足,时不时在院子里走动,时不时向外张望,还时不时找各种理由要把奴婢给支开。特别是大少爷来请安的时候,她就更闹腾得欢。不过请二小姐放心,奴婢就是睡觉都睡在她屋子里,绝对不给她单独行动的机会。” 白鹤染点点头,笑了起来,“病好了就有精神了,就开始为将来做起打算了,可是你这想得是不是也太远了些?这一座府宅内院儿的事都还没弄明白呢,就想把手往外面伸,文国公府的围墙虽不是很厚,但也不是说伸就能伸得出去的。叶之南,不嫌累就继续折腾,只是你在算计别人的同时,却不知背后已经有人在织起一张大网,时刻准备着把你扣住。而你一门心思想要帮衬的那一方,其实也早已经向你张开了爪牙。” 叶氏的脸色白了又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我用一枚药丸换你说说德镇的消息,你又怎么会不想把我这番行为传递出去?就是传不到德镇,至少也想说给自己的儿子听,告诉他,府里那头刺头一样的二小姐,已经开始留意他生父那边的动向了。” 白鹤染笑得像只狐狸,可惜叶氏瞎,她看不到,但还是能感觉到话里的阵阵冷意。那种冷是冷到骨头里的,打得她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你到底想要怎样?你说能治好我,可是我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你说这府里事情也多,可是我一个瞎子我能干什么?白鹤染,如果你真想和我做交易,那就应该治好我的眼睛,只要我能看见,我就可以运筹帷幄,就可以将叶秦赶下主母这位,在白家重掌大权。你要知道,我对于叶家和郭家来说,比叶秦强多了,到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这个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叶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很急,她很希望能打动白鹤染。可惜,她所谓的交易,对白鹤染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更何况她这个人在白鹤染眼里,根本没有信誉。 “别闹了。”白鹤染话里带着笑,是嘲笑,“就算没有你,这个家里也是我说了算。不信你就跟你儿子打听打听,你问问他这府里我怕过谁?叶之南,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早就被段天和给耍得团团转,包括叶家和郭家,早就被段天和联合朝廷一起织了张大网,死死地扣在了里面。你不知道吧,段家早就对朝廷认了怂,这一切都是东秦皇族做下的一个扣,就看谁会往这个扣里钻。放长线钓大鱼,叶家郭家包括白家都在一个鱼塘里,主动主岸肯定谁也不干,那就只能看哪一边最先搁浅。” 叶氏一哆嗦,脸都吓白了,“你怎么知道?十皇子告诉你的?” 白鹤染摇头,“我猜的。从你告诉我段家将那枚玉玺交给朝廷之后,我就猜段家这是在低头,在向朝廷靠拢。不管是有多少百年历史的旺族也终有衰败的一日,富不过三代,这话不是白说的。就凭如今的东秦,他段家还有何能力保住玉玺?更何况叶郭两家虎视眈眈,叶家连嫡女都豁出去嫁给段天和了,他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凑近叶氏,告诉对方:“并非所有人都是好战的,段家原本也是在鱼塘里跟你们一起游,但是当他们发现鱼食有限,根本抢不过你们时,他们上岸了。你只知他们交了玉玺,但就只交了玉玺吗?当然不可能。朝廷怎么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所以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的段家应该就是个空壳子,该交的早就都交完了。” 叶氏瑟瑟发抖,她不知道白鹤染说的是真是假,更不知道白鹤染的消息来源。可是同样的话郭老将军也曾同她说过,当然,也是猜测。 那一次是他们在商议段家还有没有利用价值,郭老将军当时就说段家可能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强大。可是他又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万一段家真有底子,万一段家在外头真养着兵,郭家如果放弃这个合作伙伴就太可惜了,而且也有可能为日后树敌。 郭家的打算是一边拖着段家一起入伙,一边一点一点地将段家吞噬掉。 可那段天和狡猾的像只狐狸,这些年除了从她这里拿钱之外,竟是什么都没有付出过。 如今白鹤染也做出了同郭老将军一样的判断,这就让叶氏不得不相信,她们都让段家给骗了。而被骗得最惨的就是她,不但这十来年送上了大量的钱财,她还给段天和生了两个孩子,这简直就是荒唐。 “一个空壳子,你们却还指望跟段家合谋,谋江山,谋爵位,怎么想的?”白鹤染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其实人家只不过是在耗你们的钱财,甚至还有可能是在跟朝廷一起拖你们的后腿。你掏空了白家,给了他那么多钱,你信他在外面招兵买马吗?反正我肯定是不信的。” 白鹤染说到这里,又呵呵地阴笑起来,她问叶氏:“是不是还在想着把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传递出去?我告诉你,不管是传给郭家还是叶家又或是段家,都没你什么好。你那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已经死了,江山就是谋到手也没你的份儿。你要是死了也就罢了,一了百了,但你现在不是想活么?想活就得认清形势。你是文国公府的女人,只有文国公府屹立不倒,才有你的好日子过。如果文国公府最后凋零,你最后的结局怕还不如早就死掉。” “白鹤染。”叶氏咬牙,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这些都是你凭空想像罢了,你凭什么如此断言?” “我没断言呀!”她一脸无辜,“不过既然你说我是猜的,那不如你告诉我实情?你给我交个实底儿?” 叶氏摇头,“我没什么底可以交了,我之前告诉你的,都是实话。要说还剩下什么没有说,那也就是这些年段天和偶尔威胁我,说他知道叶郭两家很多事情,如果我不听话不给他送银子,他就会把那两家给卖了。还有,早期我给他送的银子里,多半都是你生母带过来的嫁妆,那些东西都送到段家去了,如果你想追回,也算是我给你指了条明路。” 白鹤染都听笑了,“你给我指的明路?叶之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母亲的嫁妆流向什么地方了?但这笔银子我跟段家要不着,东西是你送的,我自会找个机会跟叶家去要。也不怕他们不给,大不了就是把家查个底朝天,府宅也卖了来赔偿我的损失。我这个人对敌人从来都是不会手软的,所以你最好不要成为我的敌人。” 叶氏又开始哆嗦起来,“我怎么才能不成为你的敌人?” 白鹤染勾起唇角,“很简单,以后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我不问,那些话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如果你做得好,我可以考虑帮你一把,将你再次扶上当家主母的宝座,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你……真的可以?”叶氏有些激动,不管怎么说,能够摆脱眼下的困境才是最要紧的,只要能够重新做回主母,她不是不可以考虑跟白鹤染合作。毕竟叶家这次的所作所为也是伤了她的心,虽说起初是她同意扶小叶氏上位的,但叶家换人换得那么快,也让她心寒。 白鹤染站起身,“我当然可以,自从我回了京城,你见过我哪件事情想做却没做成的吗?你见过我哪次吃了亏吗?”她毫不留情地给叶氏讲述一个事实,“这座文国公府,早就被我握在手心了,你却还在用主母之位跟我讲条件,傻不傻呀?” 叶氏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发现跟白鹤染说话真是一点便宜都没讨到过,而此时她也放弃了往外报信的想法。 说到底想报信就是希望段天和能想办法救她出去,可就像白鹤染说的,段家可能只是个空壳子,自己的娘家这时候都不管她了,何况是前夫家? 见她不再说话,白鹤染也不愿意再多留,只是临走之前突然又问了个问题:“据说宫宴之前,林氏来找过你,想走太后的关系送她父亲的戏班子进宫?” 第362章你怎么来了? 白鹤染的话问得叶氏好一阵迷糊,“是啊,她就说进一次宫就涨一次身价,出来之后能多赚不少银子。怎么了?这事也有问题?不应该啊,一个小戏班子能掀起多大风浪?” 白鹤染听着叶氏的话,看着叶氏的状态,就知道她没有说谎。的确,这对于叶氏来说是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更何况林氏是自己家里人,为娘家谋点福利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可叶氏就不这么想了,她知道白鹤染不会无的放矢,她突然意识到先前说的那些关于德镇段家的事可能都是个幌子,白鹤染过来找她的真正目的很有可能是林家那个戏班子。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区区一个戏班子能有什么事? “他们在宫里惹祸了?”叶氏有些不确定,但此时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主动坦白,“当初答应帮她的忙,也是为了让她忙我一把,将红飘飘给激回来。因为府里没银子了,需要她带上红家的钱回来救急。你要一定跟我问那个戏班子进宫背后有没有什么事,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不过这些事说到底也就是家里女人之间的事,我总觉得你真正想知道的肯定不是这些。说说吧,但凡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这也算是我对你的投名状。” 白鹤染听着投名状三个字,摇了摇头,“这点小事跟投名状不挨着,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深远,问这戏班子就是打听打听是不是唱得真好,最近想听戏了。”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往外走,同时摆摆手道:“行了,歇着吧,有事我会再来。如果你还是执意想往外传递消息,那我也不拦着,反正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自己都不为自己打算,我管你那么多作甚。” 她说完这些就走了,出了院子之后却冲着默语使了个眼色,再指指后面的梅果,默语立即明白,然后转身又走回去,离着老远就冲梅果招了招手。 白鹤染脚步没停,只留下默语跟梅果说话。而默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银元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梅果,告诉她:“小姐知道你辛苦,整日在这里看着那位,这活儿真不是好干的。这些是小姐给你的,银子算是工钱,银票算是奖赏。小姐说了,让你再忍忍,待该解决的事情解决完就把你调回念昔院儿去,继续跟在小姐身边。” 梅果收了银元宝,将银票推了回去,“工钱我收着,但银票就不要了。就是这些工钱也抵得上文国公府一年的例银了,我不拿更多的。替我谢谢小姐,请小姐放心,只要你在这里一天,那位我就会给牢牢看住。我等着小姐把我接回去,请你告诉她,我很想念她。” 默语见她执意不要,也就没强求,只告诉她:“小姐一直想着你,我们都等你回家。” 然后看着梅果眼中含泪,转身走了。 不多时追上了白鹤染,将梅果的表现说给她听,白鹤染无奈地叹了声,“不是我恨心,也不是我不相信她,只是太多年没有见过面,人心隔肚皮,只能是小心为上。” 默语点点头,“是啊,在这座府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真是不好分辩。就像林姨娘,要不是刚好撞见了,谁又能想得到她的父亲居然跟那件事情有关。不过,小姐真的要把二夫人重新扶回当家主母的位置?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拉下来的。” “是啊,好不容易才拉下来的。”她深吸一口气道:“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觉得她已经没什么用了,就冲着她过去做的那些事情,绝对是死不足惜。可没想到白惊鸿跑了,我不知道她跑到了哪里,但不管跑到哪里,留住大叶氏都有一线希望把她再给引出来。但是一个病怏怏的人没有用,得让跑了的人知道,她的母亲又重新起了势,这样她才会靠过来。” 默语恍然,“原来小姐是这样打算的,这还真是一个办法。那小姐,您说段家跟朝廷合作,这也是真的吗?”她今日问题有些多,实在是因为白鹤染跟大叶氏说的话太骇人了。 白鹤染到也不瞒她,边走边道:“很有可能,但应该也不是很紧密的合作,朝廷只不过是想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东西到了手,然后对段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他们一代富贵也就完了。就是没想到段天和其实并不死心,一方面向朝廷示好,一方面又暗中挂着叶郭两家,想捞好处。像他这种脚踩两条船的人,早晚会被大船扣在下面,活活憋死。” 默语也跟着分析:“可能现在段家的真实情况只有朝廷知道,叶郭两家还蒙在鼓里呢,那段天和还真是个大忽悠。不过也算他有本事,能把这些人都忽悠得团团转。小姐,你说那桃花班会不会是在为段家做事?毕竟白惊鸿是他的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听说了这个事能不心疼吗?肯定就得想着把白惊鸿给救出来。” 这是默语能想到的,可是白鹤染却不这样认为,“虽说灯下黑的道理我们都懂,可段家是在朝廷那里挂了号的,朝廷不可能不在段家安插眼线,我想着应该不会是段天和的指使。又或者说,就算是他的指使,白惊鸿也不可能被送回德镇,肯定是养在了外头。” 这是一个死局,猜测一大堆,却没有一个明显指向性的证据,白惊鸿的下落依然是个迷。 “桃花班肯定是要留意,回头提醒我跟阎王殿那边说一声,那他们把重心向查找这个戏班子转一转。毕竟戏班子人不少,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想,既然要用大叶氏来引出白惊鸿,是不是也可以用林小桃和白燕语来引出桃花班? 只是希望渺茫,那位班主心里指不定根本就没有这个女儿和外孙女,这一逃,不知哪年哪月才会回来了。她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晚了一步。 亥时末,主仆出门,是马平川赶车送她们去的。原本白鹤染想骑马,可是默语说带辆马车也好,回来的时候还能装些东西。再加上叫来马平川商议之后,马平川说可以套两匹马一起赶车,他有把握把马车赶出单人骑马的速度。 事实证明马平川没说谎,马车一路疾驰,快得车轮子几乎都离了地,跟飞似的,里面坐着的人不得不死死抓住车厢框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被甩出去。 白鹤染再一次见识了马平川的赶车技术,也再一次确信他跟马匹的交流的确是有独到之处。便想着回头得弄两匹好马,专门交给马平川喂养,这样一把好手没有伯乐发觉实在可惜。 半个时辰后,马车已进入法门寺范围。车速慢了下来,默语走出车厢,随手摘了片叶子放到唇边,吹出个奇怪的音阶来。 白鹤染知道,这是约定好的暗号,是在告诉君慕凛那边先到的人手自己来了,可以在约定地点集合。 约定的地点离那处地道入口不远,白鹤染带着默语早早下了车,寻了处隐蔽地方让马平川带着马车藏了起来。很快就有人从暗处一一闪现,为首之人是落修,远远地朝着她打招呼。 白鹤染看到熟人,心才算放下来,再向林子四周打量,能发现几处地方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便知落修他们是带着车来的。而且车还不少,至少超过十辆。 她快步迎上前,对面的人群中并未见君慕凛身影,就连落修似乎也不是主角,因为对方只同她打着招呼,人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取而代之向她迎过来的,是一个已多日未见、也从不曾想会在这处见到的人。 “四……哥,你怎么来了?”二人在彼此仅距离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白鹤染仰头看他,只一眼,几乎呆住了。“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不过数日,轻逸出尘的四皇子君慕息竟似换了一个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竟瘦得都撑不起这件从前穿着刚好的衣裳。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要一定要形容,那就像是有外部力量在这个人身上插进了一根管子,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从他身上提取包括水份和血液在内的全部生机。 短短几日,好好的一个人就已经形如枯槁,此刻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站在自己面前。除了眼睛熟悉的绝望与哀伤之外,她几乎认不出这是当朝的礼王殿下。 “四哥。”她又唤了一声,然后猛然想到了什么,紧紧皱眉,一把将他的手腕抓了起来。 “阿染……”他想说些什么,开口却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她把脉用不了多一会儿工夫,两三息足够,甚至才一把握去就已经明白其中究竟。可正是因为明白,心头的震惊和愤怒就更抑制不住,以至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第363章四哥,她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小姐,你没事吧?”默语站在身后看出自家小姐不对劲,赶紧就要上前扶一把。 可是白鹤染摇摇头,没用人管,她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解和恼怒,还握在他腕上的手越收越紧,直到几乎要勒出血痕来这才猛地一把甩开。 “四哥不该来这里。”她话语冰冷,“今晚任务繁重,四哥的身子胜任不了。” 君慕息愣了一下,随即开了口:“凛儿和慕楚去痨病村押人了,你这边我过来帮衬一把。”声音低沉沙噪,听起来极不舒服。 白鹤染都气笑了,“帮衬一把?四哥,请恕我直言,你这样子不给我拖后腿就不错了,我哪还敢指望你能帮得上忙。回去吧,有这些人跟着我就可以,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防着身边有人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她侧了个身位,往他身后看,“落修,都准备好了?” 落修这才迎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四皇子,心中也是担忧,然后才对白鹤染道:“王妃放心,一共十五辆马车,在近处,远点还另有十辆备着,一旦不够装很快就能补过来。” 她点头,“好,叫你的人跟上我,烧香拜佛去。” 她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却被拽住了胳膊,“阿染,我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孱弱,如若不然,凛儿他们两个也不会让我过来帮忙。右相府被封,大夫人江氏被送进痨病村,整整一日,这些事怕早就传进了法门寺有心之人的耳朵里。那条密道、包括那间密室极有可能不再安全,你就这样冒然进入,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埋伏在等着你。多个人好歹多个帮手,哪怕遇到机关暗器你用我来挡一挡也是好的。” 她转头看他,一脸的不解,“你这意思是,不想活了?” 他直言:“若是可以这样死去,比活着要好。阿染,关于她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让你用命来还。”白鹤染皱紧了眉,越来越搞不懂这位四皇子,“你若厌世,大可以披甲上阵战死沙场,没必要将救命之恩这么重的包袱留给我。今夜的法门寺即便要闯,也不需要你拼进一条命去。罢了,想一起去便一起去吧,大不了我保护你。” 她说完,又看向默语,“你留下,跟其它人一起在原地等我,我同四殿下先进去看看。” 默语有些不放心,“小姐,让奴婢跟你一起进去吧,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落修也道:“是啊,属下也一起进去吧!四殿下说得对,今夜的法门寺不可能毫无防守,那条密道很有可能已经走不通了,王妃万一有个闪失,属下担不起这个责任。” 白鹤染不满的目光向他二人投了去,“本公主在你们眼里竟如此弱不禁风?但你们可知,即便是你二人捆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跟进去了又有何用?真遇了危机,是你们保护我还是我来保护你们?” 落修听着这话十分耳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皇子,而君慕息此时也是一脸苦色,这话刚才他也说过。 “行了,在外面等着吧,外面的事也不轻松,我还指望你们两个帮我看着。”她抬步往前走,“四哥若是想跟就跟着,不求你帮我多少,能自保就行。” 君慕息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被她看不起了,可他不想解释,更不愿多说,谁要怎样想他都无所谓,事已至此,所有的后果就该他自己承担。自己作下的孽,总该自己来还。 今夜的法门寺的确不同以往,这都过了子时了,大殿方向还有诵经的声音传来,香烛味道很重,就好像真有人在这个时辰烧香拜佛一样。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晨起拜仙半夜拜鬼,有什么人会在半夜烧香呢? “法门寺明显是有所准备了,你今晚不该来。”地道里阴凉阴凉的,白鹤染还在想着幸亏出门时多加了件衣裳,不然非得冻个半死。而就在这时,四皇子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打破了这狭长地道死一般的寂静。“做这件事的顺序弄错了,你应该先将东西运走,再将右相府控制起来,如此才不会引起法门寺的注意。眼下对方有所防备,今晚怕是要有一场硬仗。” “那四哥还来?”她接过话,没了在外头那般犀利,言语中带着些许无奈和关心,“以你现在的身体,真要动起手来很麻烦。”她停住脚,转过身看向他,“我身上没有带着药,只有几枚金针,但针阵施起来需要一个过程,至少几个时辰,眼下明显不是时机。所以四哥你不该来,万一真出了事,我没办法跟父皇和母后交待。” 君慕息面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无关生死,就好像什么所谓危机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真不至于像你说得那么没用。”他告诉白鹤染,“即便我如今这般模样,十个阎王殿暗哨依然近不了我的身。所以我不会拖累你,只管按计划行事,我是为了保护你而来,给凛儿的承诺就是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相信四哥,我能做到。” “……罢了,想跟就跟着吧,只是我真的不需要什么保护,打架这种事我也是挺擅长的。”她继续往前走,背影倔强,明显是心里不太痛快。“你方才说这事办得顺序错了,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没有办法。一来我手里没有人搬这些东西,必须得回京求援,二来若先动了这头就更会让法门寺起疑,一旦走漏了风声让那江氏跑了,得不偿失。现在他们起疑也晚了,东西我势在必得,得到之后还会把罪名扣在法门寺主持头上,那些与右相府有瓜葛的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次黑吃黑,短时间内不会往别处去想。” “那东西运出去之后呢?送到哪?尊王府吗?还是阎王殿?”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怕是东西一进京就会被人瞧见,这个局就白做了。” “四哥可有合适的地方?”她原本是想直接拉到今生阁的,可今生阁没那么大的空地方,吞不下这些东西,所以势必会往尊王府运。眼下君慕息说得没错,尊王府目标太大了,万一被人看见,人们就会怀疑是朝廷对右相府动了手。那么该慌的人就会慌,该跑的人也就会跑,这个局真就像上皇子说的那般,白做了。 “不如送到右相府的外宅,也就是如今右相刘德安住的地方。这样既然是被人看到,那些人也只会以为是右相府的人自己在折腾。左右那地方也已经被控制住,里面的东西早晚都是要被查抄的,便暂时当做钱库来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去取就是。” 白鹤染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到是个好主意,那便这么定了,就送到刘家外宅。”她说完,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再向前指了指。君慕息知道,地室要到了。 原以为这条暗道里会有埋伏,他二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然而这眼瞅着就要走到地室了,埋伏始终没有出现。但是地室烛火通明,却有异样的声音远远传了来。 白鹤染停住脚步仔细分辨,渐渐地皱了眉。 一个男声,一个女声,呼吸,撞击,浅吟低吼……这动静傻子都听得出来,分明是有人在这地方行其好事。 她偏头朝君慕息看去,对方也正皱着眉,苍白的面上渐起愤怒之意,却也微微脸红。毕竟是跟自己未来的弟妹一起听到这样的声音,这让他觉得十分尴尬。 白鹤染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再笑出声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 君慕息不解地看向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笑。可这一看之下他就懂了,是嘲笑,还是在嘲笑他。他下意识地就想问她为何这般嘲笑自己,可随便想起在外面时白鹤染断过他的脉,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她是个大夫,又怎么可能断不出他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他不想再问,将她的嘲笑照单全收,只是眼中悲戚之色渐浓,看得白鹤染也笑不起来了。 “生气了?”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我方才笑是因为想说我一个姑娘家都没脸红,你个七尺男儿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君慕息一愣,“因为这个?” “不然呢?”她挑眉,眼里装着满满的挑衅,“不然四哥以为我在笑什么?而你又在哀伤什么?按说心上人回到身边,该是多高兴的事,可为何今日再见,我竟从你身上看不出半点生机?我说你是一具行尸走肉或许太难听了,但是在我眼前站着的,的确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曾经那个和光同尘温润如玉的四殿下,已经不见了。” 她一句接着一句,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得见,虽然耳边还伴着那对野鸳鸯苟合的声音,可是丝毫不影响她咄咄逼人的追问——“四哥你告诉我,那苏婳宛,她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第364章四哥你想想我,就不会更难过 白鹤染的话就像一柄刀子,死死地捅进了君慕息的心窝里,他好像是真正的感到了剜心的痛苦,瞬息间居然站立不稳,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墙壁,即便这样却还是向地面滑去。 白鹤染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也知道是自己的话将这位四皇子刺激得不清,于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摇摇头,再也不问。 说到底自己是外人,有些事只限于他们两个之间,是不能对外人道起的。只是会觉得很可惜,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云淡风清仙姿秀逸的人,变成如今这般万念俱灰甚至病骨支离奄奄一息,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将那苏婳宛给要回来究竟是对是错。 她淡淡地开口,跟君慕息说话:“我不强求你告诉我什么,但是四哥,这件事情我有责任,若是一切真是苏婳宛所为,我不会放过她!”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在昏暗的地道里就像一个精灵,飘飘乎乎地奔着地室而去。 君慕息调整了一下状态,赶紧也跟了上去。地室里明显有人,他怕她出事。 白鹤染的脚步在真正迈入地室一步之后停了下来,还是一室的珠宝璀璨,但是在这样的璀璨中,却有一幅极不和谐的画面映入眼来,衬得这间地室更加奢靡。 是一个和尚跟个姑子在苟和,位置选在了一只装满了金玉宝石的大箱子上,背对着她,动作间还摔碎了几个值钱的玉器,看得她这个心疼。 君慕息赶过来时就看到这丫头捶胸顿足地在那懊恼,每当一件玉器掉到地上时都急得不行,一时间他也是哭笑不得。可地室里的画面实在不堪入目,他想出手制止那二人再继续下去,却被白鹤染拦了一把:“干什么?这种时候扰其好事可是要遭报应的。” 他哑然失笑,“难不成不扰了,他们就会有好下场?” 她勾勾唇角笑了起来,“好下场肯定不会有,但实在用不着脏了我们的手,更何况……”她看向君慕息,“四哥,你研究过人心吗?” 他一愣,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白鹤染又说:“别看此刻情投意合,但是很多时候人心只在一念之间就可以有所改变,你若不信咱们来打个赌,我只需说一句话,就能让那二人自相残杀,让他们上一刻你侬我侬,下一刻就拼个你死我活。” 他挑眉,“什么话?” 就在这时,二人终于停了下来。而白鹤染也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动作,就见她往前跑了两步,大声道:“师父怎么还在这里啊,大夫人不是都说了,只要你杀了这个姑子,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归你所有了吗?你说杀了她就拿东西走人,怎么还不走?快点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话一出可把对面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先前只顾着做好事,根本没想到后面来了人。今夜寺里很多布防,明明都安排好了的,怎么还会有人进来? 其实白鹤染这句话漏洞百出,大夫人已经被送到痨病村了,什么时候说的把东西都给这和尚?更何况这是江氏所有的财产,怎么可能随便就送到一个和尚手里。再者,就算给了和尚,也不至于让和尚杀了姑子,和尚也不可能杀了姑子。钱都是自己的了,带着姑子一起享用多好,反正江氏得了痨病也是活不成的,凭什么还听她的?更何况,他又什么时候说过杀了姑子就拿东西走人?这不是胡扯么? 但是这种漏洞大和尚知道,尼姑可不清楚。包括今夜法门寺的布防,那也只是法门寺在做,跟尼姑庵没有任何关系。这大和尚跟她纯粹是享鱼水之欢,平时也会合起伙来敛个财,但法门寺的事情,大和尚是不会对她说的。 虽然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揭穿白鹤染的谎言,但是这种时候谁还会仔细想,脑子早就乱了,两人衣裳都没穿,还刚做完那事,脑子都是懵的。特别是那个姑子,几乎是在白鹤染这话刚一出口就信了,当时就尖叫一声:“你要杀我?” 大和尚百口莫辩,正想问问白鹤染是什么人,也想告诉姑子冷静一下,他们极有可能是着了人家的道,被人暗算了。 可惜,在价值连城的财富面前、在疯狂激烈的欢愉之后、在死亡讯息传来的这一刻,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大和尚还没等说话呢,她就已经扑上去跟其拼命了。 白鹤染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君慕息身边,笑容还挂在唇角。“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君慕息也是服了,这真是他见过的最古灵精怪的姑娘,满脑子都是鬼主意,偏偏每个鬼主意都能被她打到正地方。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开始羡慕起自己的十弟来,羡慕其能遇到这样的妙人,还能与之两情相悦花好月圆。这该是人世间至高无上的美好,可惜,他这一生已经不可能拥有了。 心脏又有些疼,他以手抵住,用力按压,以此来缓解。却不知那种疼是精神上的疼痛,用这样的按压来缓解根本没用,反而会按得心口生疼。 和尚和姑子已经打得难舍难分,白鹤染一边看热闹一边心疼那些被他们撞坏的玉器。在她看来那些可都是钱而且还都是她的钱,每打坏一样她就损失一样。 好在混乱的状态很快就结束,双方都掐住了彼此的脖子,陷入了僵持。 按说男人的力气应该比女人大的,但是女人打架不按常理出牌,姑子之前咬了和尚一口,直接咬掉了和尚的半根手指头,所以和尚掐起人来就差了些力气。 姑子此刻就想着只有这个和尚死了她才能活命,所以是拼了命的在打,掐脖子也是咬着牙用全力在掐,甚至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当然,要说她的力道其实还是没有和尚大,很快就被那大和尚给占了上风,眼瞅着喉咙瘪了下去,人就要没气了。可巧就巧在她掐大和尚时陷到肉里的手指甲,许是因为女子喜欢留长指甲,又修剪得很尖,结果指甲扎进了气管,出其不意地要了那大和尚的性命。 可惜她自己也没讨着便宜,大和尚丧命的同时,她也咽完了最后一口气。 地室终于安宁下来,却弥漫起散不去的血腥。大和尚脖子里喷出来的血染了一片金玉珠宝,看得白鹤染直皱眉。君慕息以为她又要心疼被血染的东西,本想说左右也不是自己用,洗一洗还是可以换成银子。可他还没等开口呢,就听白鹤染道:“四哥看见了吧,这就是人心。抵死缠绵的人你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可实际上却连一句挑拨的话都禁不起,甚至都不推敲一下就拼了个同归于尽,实在好笑。” 君慕息拧紧了眉心,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在等白鹤染说。既然挑了这么一场事,总是想说些什么的。他也知道,有些事情躲也躲不过去,他既然都到这里来了,就该做好被揭伤疤的准备。白鹤染这个丫头,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 可事实上白鹤染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捡了那二人的衣裳垫着手,然后拖死狗一样将两具尸体拖到了旁边,再转身走回来同他说:“四哥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出去通知落修他们进来搬东西。” 说完就要往外走,胳膊却被他一把抓住。抬起的脚步不得不收放回来,她轻轻叹息:“我都没再问了,四哥这又是何苦?” 他微微怔了一下,将手放开,“也是,你都没再问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呢?罢了,你去吧,本王在这里等着。这间地室不知还有什么机关暗防,免生变故,你快去快回。” 白鹤染点点头,想立即就走,却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四哥,自古人心最难测。再信任的朋友在未来的某一天也有可能成为敌人,哪怕亲密如夫妻子女,反目成仇的机率也不是没有。就像我的父亲对我的母亲,也像我的父亲对我。所以你想想我,就不要很难过了。” 她说完这番话再不多留,快步离去。 很快地,落修和默语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迅速地开始搬家行动,一趟一趟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搬走。两个时辰后,法门寺正殿大佛脚下的地室里空无一物,就连那两具尸体都被人抬到了外面。偌大地室只剩下一片血腥气息,像是在祭奠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再出去时,默语带着二人走了一小段路,到了一片密林里。“四殿下,小姐,你们看。”她手指前方,那处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其中也包括刚抬出来的和尚和姑子。 “这些都是什么人?”白鹤染一边问着一边朝前走去,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捏开一具尸体的下巴,只见牙齿全黑,明显是咬毒自尽的。 默语摇摇头说:“不清楚,像是守着这条地道的人,原本想抓几个活口,谁知道所有被抓住的人在发现没有逃走的可能性后,居然都咬毒自杀了……” 第365章遇袭 能够在任务失败之后咬毒自杀的,这是死士无疑了。 白鹤染看着眼前两排乌黑的牙齿,默默摇头。如果是刚咬毒时她在跟前,还能救得回来,可是现在时间过得太久,人早都死得透透的了,饶是她在也无能为力。 眼下死无对证,自然不知是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但能来守着这条地道的,要么是江氏部署下的,要么就是法门寺安排的。不过也不排除有知情人在知道了江氏染上痨病的消息后,见财起异,暗中派了死士前来夺宝。 她听说过死士和暗哨的区别,知道死士绝非一般人家培养得起的,能一次出动十几名死士来死守法门寺,很有可能是对方出动了全部身家。 “四哥认为他们的主子会是什么人?”她偏头看向君慕息,“右相府的大夫人江氏吗?” 君慕息想了想,摇头,“应该不完全是,你看他们衣裳,是不一样的。” 她也意识到了这些人怕不是一伙的,但不是通过衣裳来观察,而是通过这些人嘴里的毒。 “这毒咬出了三种花样来,肯定不是一个主子派出来的了。”她站起身问默语,“死士的武功都极高,我们的人可有受伤的?” 默语告诉她:“只有两个人手臂被划伤,皮肉伤,不及骨,没有大碍。” 她点头,“那好,走吧,赶紧装车上路,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夜长梦多。” 的确夜长梦多,来时没觉得有多远的路,返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车上东西太重还是车马太多拖了脚程,总之她就是觉得走得很慢。 默语和落修被安排在队伍最前头,她的马车就走在最后,将一整条押送队伍守在中间,连车帘子都没放,就死死地盯着。 队伍不进京,直奔刘家在京郊的那座外宅。那处地方如今也被阎王殿的人控制着,以避免痨症传播为由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白鹤染提前派了先锋官快马传话,让那边准备做接应,等队伍一到,东西立即送进刘宅。 四皇子君慕息同她共乘一辆马车,马平川坐在车厢外面,赶着赶着就把眉心拧了起来。 他转回头小声对白鹤染说:“二小姐,奴才觉得这路不太对劲,跟来的时候比起来,路面上似乎多了一些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又低头看去,但却不是只看地面,而是在看拉车的两匹马。“小姐你看,马出来之前明明都喂饱了,别说只赶这点路,就是再跑几个时辰都没有问题。可是你看它们现在,时不时就低下头找东西,看样子是想找食吃。” 马平川这人对马匹的了解异于常人,甚至能做到基本的沟通,所以这两匹马如此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这一路观察下来,终于让他觉出不大对劲了。 白鹤染也低头看去,只见果然如马平川所说,两匹马每走几步就低下头做寻找的动作,鼻子微动,嘴巴也会跟着嚼几下。到不像是饿,而像是馋。 “你看前面的马。”君慕息这时开了口,伸手往前指去,“似乎每一匹马都有这样的小动作,而每每马匹低下头寻找时,马蹄前进的动作就会迟缓下来,所以你会觉得我们回去的路行得行慢。”他说着话,站起身,就在马平川的身后负手而立,小心地扫视四周。 白鹤染仰头看他,几乎想伸手扶他一把,因为总觉得这位四皇子虚弱得风一吹就倒。 她给他把过脉,也问过苏婳宛对他做过什么,可是君慕息不说,她也不好再没完没了。 可她是懂医术的,那脉象一握,根本就不需要再问便已将答案猜出个十之八九。 这个人已经被掏空了,被女人掏空了。 白鹤染站起身,与君慕息并排而立。只是身材娇小,头顶才及他的肩膀。 “前面是处小山,会走半段窄路,拐弯的地方易有落石,除非立即绕到官路上,否则那处地方有七成以上的几率会被伏击。”君慕息压低了声音同她说话,嗓子虽还沙哑,但许是因为心里担着这个事,所以精神头看起来到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绕到官路要多走三个时辰,这会儿都丑时末了,再绕路的话天亮之前不可能到地方。”她摇摇头,面色果断,“就从按原计划走,该来的总归要来,否则就算这些东西抬进了宅子里,也要日夜忧心会不会被人惦记上,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懈怠,到手的鸭子就又飞了。” 她伸手往腰间的荷包里摸了去,手拿回来时,已经握了一把银针,然后看似随意地将这些银针搓在手里。 “四哥平日惯使什么兵器?”她说着话看了一眼君慕息手中的折扇,“这柄扇子?” 君慕息怔了怔,点头,“算是吧!也不尽然。因为甚少与人动手,所以从未仔细想过自己一定要使哪种兵刃,这折扇也只是拿得时候最多,自然也就常使。现下你说什么兵刃最惯使,那便是它吧!”他话音寡淡,整个人的情绪都不高。 那种压抑的、毫无生机的感觉又蔓延开来,白鹤染心头一阵烦躁,将手里银针分了一半塞给君慕息,“一会儿真有埋伏,就把这银针当做暗器甩出去。针上我淬了毒,见血封喉。” 他很想问问她这毒是什么时候淬上的,可还没等开口就见白鹤染已经回到车厢里坐下,还闭上了眼睛,看都不再看他。 他便没再吱声,一个人站在车厢外,消瘦的身影正好将她全部挡住,即便是此时有暗器或是敌袭,也伤不到车厢里的小姑娘。这是他答应凛儿的事,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他这个四哥还有什么用?真的不该活着了。 山路口,乌云遮月,车队刚转弯时居然还下起雨来。 白鹤染坐不住了,又走出车厢,君慕息正想说下着雨让她回去,却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直奔着白鹤染呼啸而来。与此同时,拉车的马匹突然停了下来,前肢跪地,竟像疯了一样开始啃食土石地面。 马这一跪,马车自然而然地跟着倾斜,赶车的马平川一点防备没有,直接从车板上滑了下去,一头扎到马屁股上。 他大惊,顾不上一脸狼狈,当即从口中发出如马儿嘶鸣一般的声音,像是在同马匹交流,而马匹竟也似听懂了他的心思,还真的放弃吃土,重新站了起来。 可车厢外头站着的白鹤染跟君慕息二人就比较倒霉了,马车向前倒去时两人身子向前探,差点儿从上头栽下来。可才栽到一半儿,马儿竟又站了起来,这一下马车就又向后仰,这一前一后的晃悠,直接就把他二人仰面摔到了车厢里头。 君慕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白鹤染护在身前,同时身子一个反转,整个人迅速同她换了方位。这个转身刚刚完成,就听咣当一声,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到车厢板子上。 本就枯槁一样的身体几乎被撞散了架,再加上臂弯里白鹤染的体重,君慕息再挺不住,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将身前女子的一身珍珠长裙染出通红一片。 “四哥!”白鹤染只觉一股血腥之气在车厢里蔓延开,可却已经来不及查看君慕息的伤势,因为那破空而来的利器已经到了脑后,她甚至都能听到利器的嗡鸣声,都能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越来越近,就快要触及发丝了。 她瞪大了双眼,车厢里的空间本来就小,她此刻又被君慕息护在怀里,还刚刚摔了一下,这就导致反应迟钝了那么半秒。也就是半秒,死亡的威胁就已经迫在眉睫了。 讽刺的是,她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之前说的大话,她说她不需要保护,她说打架这种事自己很擅长。她还说,如果遇到危险,她会保护他。 可结果呢?却是这个一身生机全无的四皇子豁出去自己的身体把她护了个完好。 可惜逃过了一灾却逃不过二劫,刚经了一难很快就要再闯一关。她却知道,这一关十有八九是闯不过去了。这样近的距离,这样苛刻的条件,她避无可避。 然而,避无可避也还是要避,眼巴巴等死从来都不是她白鹤染的性格,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要先避开身体要害,只要不被击中后脑,生命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医者不能自医,她能将一刀穿心的君灵犀给救回来,却无力对自己行针布阵,这是她的悲哀,也是她的短板和七寸。 说来话长,但实际上这些念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快得连半秒钟都不到,此时的白鹤染已经紧紧抱住身前的四皇子,内力运起,用尽最大力气想站起来一点点。 只要挪开一寸就能避开后脑将肩膀豁出去,肩膀伤也就伤了,大不了去找夏阳秋。可是没想到刚刚那一摔她竟崴了脚,这一个站立的动作当时就把她疼冒了汗,原本打算好的避让再也来不及。 白鹤染的心,终于沉了…… 第366章这一箭,我让他们用命来偿 “别怕。”脑子一片空白之际,有个游丝般的声音在耳边奄奄而起,与此同时,一双手臂环向她的脑后,双臂交叉叠置,利器在这一刻终于到了。 她听到有血肉被刺穿的声音,自己却并没有感到疼痛,到是听见马平川在车厢外惊叫一声:“四殿下!” 有滚热的血顺着她的脖子流淌下来,君慕息卸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晕厥状态,两条手臂一动不动地环着她,疼得牙齿都在打着哆嗦。 “四哥,四哥。”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刚刚千钧一发之际,竟是君慕息将自己的手臂交叉叠放护住了她的后脑,替她挡住了利箭。可是他的两条手臂却被利箭钉在了一起,穿过皮肉射进骨头里,稍微晃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四哥。”她控制不住,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明明说好出了事她会护着他的,可是一连两次,都是这个在她看来孱弱不堪的人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保护下来。一次撞得吐了血,一次舍出手臂救了她的命。 白鹤染脑子有些发懵,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乱了心神,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连动都不敢动,因为一动就会牵到他的伤处。疼痛已经让面前这个人快要晕死过去,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生机流失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别哭。”君慕息的视线开始模糊,一阵阵的眩晕感让他意识到钉在自己手臂上的长箭好像不大对劲,但是他却顾不得管自己,只是强撑着力气同怀里的小姑娘说:“你试着转转头,看看有没有受伤。这箭的力道极大,我怕伤了你。” “我没事,没有受伤。”她赶紧开口,却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会疼。“四哥对不起,我不该同你置气,不该不给你好脸色看,都是阿染不好,是阿染任性,我心里是知道你有苦衷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四哥你千万不要有事,灵犀为了救我已经挨过一刀了,你若是再出事我可怎么跟父皇和母后交待啊!四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是不是很疼?我给你找药,我给你施针,可是我……我该怎么把你的手臂移开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贴着他的脸颊流到脖子里,温热的,就像他的血淌在她身上一样。 君慕息到是有了一瞬间的清醒,脖子里的温度像是戏幕一般将他的记忆撕开了一个口子。于是从前过往幕幕回转,那些藏在心底深处最美好的岁月匆匆闪过,他却看不清楚在那样的岁月中陪在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也听不清楚那个一次又一次唤他为“息”的人又是哪个。 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是苏婳宛,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他的挚爱。 可是为何面容那样模糊?为何当从前过往呼啸而过后,再一次停落于当时此刻时,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容得下怀中这一个女子?只能记得住白鹤染这一个名字? 那么多的美好如前世尘缘般轰然而散,苏婳宛往昔的笑容更加模糊,随之而来的,是这几日如十八层地狱般的痛苦,是罗夜苏妃狰狞的模样、仇恨的双眼,还有那些施于他身上的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与羞辱。他想要从那个深渊中逃出来,却无能为力。 “四哥,你忍着点,我必须先退出来。放心,有我在,你就是一脚踏进地狱,我也有把握再把你给拉回来。醒一醒,忍着——” 话音刚落,突然之间一阵巨烈的疼痛将他从深渊中拉回现实。疼痛固然难忍,但是脱离痛苦记忆后的清明却让他松了口气,疼也不觉得有多疼了,好像是麻木,也好像是这两条胳膊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知从何处摸出七枚金针,围着利箭贯穿之处扎了下去,这一刻,唇角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可是眼中的落寞与痛苦却更加深邃。 “箭上有毒。”白鹤染的脸上还挂着泪,牙齿紧咬着,恨意丝毫不加掩饰地迸发出来,蔓延了整个车厢。“四哥,我要把箭先拔出来,然后替你解毒。你放心,伤处我已经布下针阵,你不会感觉到疼,只是手臂会麻上一阵,几个时辰后就会全好。” 她抬头看他,想听个回答,却意外地对上一个温柔至极、却也带着无限迷茫的目光。 她心头一紧,眉心皱了皱,也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一次:“四哥,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君慕息点头,“听到了,拔箭吧,就算没有针阵也没关系,这点痛不算什么。” 她又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却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一只手握上箭柄,猛地发力,长箭脱骨而出。箭尖儿的倒刺带出模糊血肉,看得过来帮忙的马平川都捂上了眼睛,实在不忍。 “剧毒。”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而后竟然将刚拔下来的箭尖对准了自己的手掌突然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君慕息大惊,“你干什么?”下一刻,带血的小手捂上了他的嘴巴,鲜血流入口中,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钻入喉咙,进入体内。 君慕息震惊之余就想别过头去,想将她的小手甩开。因为他不知她这样做是为什么,这一刻突然就让他想到苏婳宛这几日对他的羞辱,也是如此强迫,半点不容他反抗,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入罪恶的深渊,爬都爬不上来。 他的眼中满是恳求,也带着愤怒,混乱的意识让他将眼前的女子错认成苏婳宛,愤恨之下竟一口照着她的小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白鹤染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疼!” 这声音总算是让咬人的牙齿松了一松,已经融入体内的血液也在这一瞬间与毒素产生碰撞,解毒的作用瞬间发挥,终于让眼前人的意识的再度清明起来。 君慕息只觉心念一晃,刚刚那一幕就像幻觉一样突然而来又突然消失,眼中苏婳宛的样子不见了,他终于又将面前的人看清,原来是白鹤染。 “阿,阿染?”他一愣,终于把牙齿松开,她的手便也缩了回来。只是那两排牙齿印却清晰可见,正往外冒血,染得她一只袖子都是血色。他有些慌了,“阿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苏婳宛了,对吗?”她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撕自己的裙摆,然后将撕下来的布条缠在自己手上,缠紧了被他咬出来的伤口。“我不知道她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但却能猜得到她做的事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心里的伤害更大。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硬将她给要了回来。我以为那是为你好,却没想到竟将你害成如此这般。” 她缠完了自己的手又去给他拔针,动作干脆又利落。刚刚因剧毒引带起的泛黑的手臂已经恢复正常颜色,伤口也不再流血,甚至在针阵的作用下,骨头也在奇迹般地愈合生长。 君慕息却顾不得自己,一直盯着她手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急着问:“你的手怎么样?我没有关系,到是你这手……对不起阿染,我方才脑子糊涂,分不出发生了什么,真不是故意的。你快同四哥说,手要不要紧?”怎么会不要紧,流了这么多血,他若是再晚一刻清醒,怕是一块肉都得被咬下来。 莫名的,心,竟是疼得要命,堪比数年前得知苏婳宛被送出京城的消息时。 “没有大碍,隔天就好了。”她甩甩手,很想让这句没有大碍轻松起来,可是这一箭带给她的怒火已经熊熊而燃,眼瞅着就要冲上天际。她一把拉过马平川,“看好四殿下。” 眼瞅着白鹤染起了身,一身血染的长裙将她衬得如血刹阎罗,外面的厮杀声此起彼伏,似乎敌人越来越多,已经朝着他们的马车逼近了。 “阿染,不要硬拼。”君慕息想说要随她一起杀入战团,可是他两条手臂还在发麻,一点都使不上力气,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拿不起来。 白鹤染却是一弯腰将那扇子执在手中,还将地上散落的银针给拾了起来。 “四哥,借你扇子一用。这一箭,我让他们用命来偿!”这句话是从她牙齿缝里迸出来的,都等不及他答话,人就已如离弦之箭般飞出车厢。 天赐公主大开杀戒,手中数十枚银针飞射而出,同时折扇一抖,带着十成内力朝着银针飞去的方向狠狠扇了过去。 银针借着折扇的力道迅速变得更快,几近无形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在白鹤染不断的扇动下刁钻地变换着方位,精准地避过了每一个自己人,最终扎中的目标,全部是隐藏在山道暗处、山顶上方、以及吊挂在悬崖山体上的弓箭手。 冲天怒火卷袭着一波又一波的银针如暴雨般不断落下,原本仗着人多又隐于暗处占尽上风的敌人开始呈现溃败,哀嚎遍野,无数尸体自山体滚落,有的砸到山路上血溅当场,有的摔下山崖尸骨无存。局势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然而,谁都想不到,一波敌人倒下,很快就又有另一波敌人补充上来…… 第367章保护公主,死也值了 “小姐,你跟四殿下先走吧!”默语向白鹤染靠拢过来,急声道:“敌人有备而来,人太多了,不可能是刘家的打手,这事不对劲,小姐快走!” 落修这时也刚砍死了一个,赶紧也退到她身边,“默语说得对,王妃快走,回去通知十殿下派人支援,兴许还能保住这些东西。” 白鹤染本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气了,“东西比人命还重要?我扔下你们自己跑去求援,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回来给你们收尸?” “王妃!”落修也急,“关键是你不能出事,你是殿下的命,你若出了事,殿下他……” “你若出事,凛儿会把这江山都翻过来。”不知何时,四皇子君慕息竟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一愣,“四哥……” “这只手没伤到骨头,还能动。”君慕息抬抬左臂,夺了一个敌人手中长剑,利落地划长对方喉咙。“听落修的,回去。” “绝不!”她发了狠,“要走一起走,生命都是平等的,我的命不比他们尊贵。” 她将折扇塞到君慕息手里,身上带着的上百根银针却已经打空了。她抬手往头上摸去,触及到的,是那枚千年寒冰打制的发簪。 长发在发簪拔出的那一刻披散开来,如飞流长瀑,看呆了一个冲至眼前的敌者。 “该死!”发簪向前一指,千年寒冰挥出一道寒霜,直奔那人的脑门就扎了过去。 那人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冻住,明明发簪还没碰到皮肉,可是自己的身体却已经感受到了无尽冰寒,刺骨寒霜自周身上下蔓延开来,就是一息的工夫四肢就已经冻得发麻,再不能提剑,再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簪入脑,命丧黄泉。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四人背靠着背,各自对敌却从未分开,白鹤染肩并着君慕息,言语中尽是惊骇。“右相府已经没可能有这样的实力了,这么多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究竟是何人在距离上都城这么近的地方养了这么多人马?你们竟从未发觉过吗?” 君慕息应敌有些吃力,毕竟一条手臂还不能动,左臂虽能提剑,可挥出去的力道却是连默语都不如,十分辛苦。“的确从未发觉过,但京都四周三十里从来都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不曾失守过。至于这些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斩一敌,这才道:“要么是今晚刚刚从外省调遣而来,要么就是……叛变!” “怎么可能?谁有这个胆子?”这话是落修说的,君慕息的一句叛变把他给吓了一跳,可虽然嘴上这样说,心却还是随着这句话渐渐地沉了下去。他突然意识到,有胆子叛变的人,不是没有。不但有,还有很多。 “会是郭家吗?”这是默语对叛变一事的第一反应,“郭家一直都不消停,每时每刻都在谋划着,郭老将军手里还握有兵权,难不成是将那部份兵马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这话说完自己都一哆嗦,若真是郭家的兵,眼下她们还有活路吗? “不要想得太悲观,本王只是说有可能。”四皇子说话有些喘,接连重伤又上阵迎敌,让他的身体开始透支,眼下基本就是在强撑着,挥扇的动作已经没了多少力道了。 可是人越来越多,好像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有人。白鹤染惊讶于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同时也对自己这次计划太过草率而深深的懊恼。 “小姐,四殿下,你们快走吧!”默语都带了哭腔,她也累了,快打不动了,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想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能护着主子突出重围。再晚一点,她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后果。 落修也大声道:“对,快走,晚了真就来不及了!” “闭嘴!”白鹤染一双厉目瞪了过去,“我说过,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我就有责任再把你们都带回去,否则我不但没法跟你们的主子交代,我也没法跟自己的心交待。你们若想让我余生过得没有遗憾,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围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话说到此,突然运足了内力放声大喊:“我们的人!全部过来!围到我身边!” 一呼百应,所有人迅速向她这处靠拢,渐渐地聚成一个圈。 她不知道有没有死伤,已经没工夫细问了,见人过来得差不多,突然一把扯开先前缠好的伤口,千年寒冰簪毫不犹豫地又往伤处捅了去,发簪入肉,扎入半寸,狠狠地划过手掌,破开皮肉,鲜血淋漓。 “你干什么?”君慕息惊了,脑子里又闪过之前在车厢里她将手掌划开,强迫自己吸食她血液那一幕。直觉告诉她,这姑娘的一身血脉必有蹊跷,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愿让她一用再用。“到底要干什么?你跟四哥说,就算要豁出命去也该豁四哥的命。阿染,你听话,听四哥的话,不要这样,绝对不行!” 可是她摇头,眼中透出不要命的坚决,“我的命是命,四哥的命也是命,君慕凛派出来的这些兄弟也都是娘生爹养,谁也不比谁低微卑贱。放心,我死不了,当初我能从众多敌人手中将君慕凛给救出来,今日就也能保你们所有人平平安安。” 她话说完,人突然向上跃起,手臂向前伸出,整个人不停地旋转。 这是前世毒脉白家古武典籍中的一式,钻天纵。随着人纵跃半空,鲜血淋洒而出,于空中划出一个圆圈来。再渐渐落下,落入沙土地面,将自己这边的所有人都圈在了血圈里。 奇怪的现象出现了,血圈刚一形成,所有在圈里的敌人竟在突然之间七窍流血毒发身亡,而所有在圈外的敌人只要靠近这个血圈三步距离之内,也立即毫无征兆地产生中毒的状态,口吐黑血,倒地毙命。 眨眼之间,数十人无缘无故地丢了性命,地面的尸体越垒越高,而后面的敌人却不明所以,还在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他们甚至还听到远处山谷间,有将领的命令声带着回响传过来,是在喊着——“全部剿杀,不留一个活口!” 可惜,原本以多欺少占了优势的一方却再没讨到一丁点便宜,白鹤染划出来的血圈成了他们的血池地狱,也成了自己这一方队伍暂时能喘一口气的美好人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有人发现了端倪,于是将血圈有毒的消息传递了开,终于,敌军停住了脚步,再无人上前。 而此时,白鹤染正穿梭在己方人群中,一个一个查看伤势,同时也一个一个地寻问,有没有人在刚刚的打斗中丢了性命。 令人欣慰的是,君慕凛派给她的这些人都是精兵,是尊王府和阎王殿的绝顶高手。面对百倍敌军,竟无一人身亡,重伤也没有,这让白鹤染狠狠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个用白鹤染的鲜血围成的保护圈不只让敌人疑惑,就连自己人也是震惊非常,甚至已经有人在问她:“公主殿下,那个血圈究竟是什么?” 她无从解释,却是四皇子君慕息开了口,替她给出了答案:“那是将毒药融到血液中,借着血腥之气更好地挥发毒性,以此来保护我们的身家性命。你们的天赐公主、未来的尊王妃,值得所有人尊敬和感激。” 她听着人们一句句感激的话,心情却一点都不轻松,“我不知道还能困他们多久,你们看——”她伸手往圈外指去,“我们的敌人已经不再靠近了,我不知道之前的银针究竟解决了多少弓箭手,如果都死了还好,倘若对方还有后招儿,我这毒阵要得了人的命,却要不了兵器的命。每一支射进来的箭对于我们来说,都将是致命的威胁。” 刚刚振奋起来的人心又再度消沉下去,可是他们并没有对白鹤染失望,反而是挪动了位置,迅速地将白鹤染与君慕息二人围在了中间。里三层外三层,三十多个人,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搭建了最后的保障。 她听到有人说:“无论如何,公主和四殿下绝不能有事,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向主子交代,也没办法向我们的心交代。公主,您一句生命平等,一句谁也不比谁低微卑贱,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激赏。咱们兄弟这辈子能听到这样的话,死也值了!” “对!死也值了!” 人们毅然又坚决地站在外围,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白鹤染和君慕息冲到前面来。与此同时,落修和默语也在悄悄地琢磨起四周地形,急切地寻找着突围的出路。 终于,敌人又动了,不是远箭,而是先将他们手中刀剑抛掷过来。 武器蕴着内力划空而来,穿过血圈,没有任何阻力,直到快要刺到人时才被血圈内的高手们用自己的兵刃给抵挡回去。 但是这已经足够让敌军欢呼震奋了,因为,死局已破…… 第368章老子的兵,从来没输过 终于,敌人再度开始展开进攻,但却不再是活人冲上来,而是远远的将手中武器向血圈中投掷。扔出武器的人开始后退,后面有人扬声高喊:“弓弩手!准备!” 白鹤染闻听此言立即做出决断:“散开!混到他们的人群里,各自寻找肉盾!” 这话很明白了,冲入敌军将敌人拉下水,一来混淆弓弩手的视线,二来可以用人挡箭。 己方人马二话不说,立即冲散开,他们不是不想保护白鹤染和君慕息,而是知道越是聚到一起目标越大,反而是零散开更容易牵制敌方。 默语和落修二人却没有走开,加上白鹤染与君慕息,四人齐齐冲入敌军,再度陷入乱战。 场面到是乱了,弓弩手也没有了大用处,对方将领喊了几声让自己的人退出来,无奈白鹤染这边紧追不舍,他们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于是他放弃远攻的打算,开始一拨又一拨地派人增援,试图用人海战术累死那三十多个高手中的高手。 白鹤染这边的确很累,默语把身上带的迷药都扬得差不多了,可是敌人根本不见少,好像死多少就能补上来多少,野草一样杀不尽。 再高强的武功也禁不起这般厮杀,更何况君慕息身上还带着伤,再加上前几日亏空的生机,眼下人都已经快站不住了,要靠白鹤染一手扶着才能勉强应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推了白鹤染一把,虚弱无力地道:“走吧阿染,能带走几个人是几个人,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这样耗下去谁也活不成。” 她咬咬牙,夺过他手中折扇,手掌破开的口子又开始淌血,眨眼间就染红了扇面。 君慕息看到她将染血的扇子往前一挥,一阵风扇过,面前敌人又倒地一波。就是后补上来的人闻到扇挥舞时带动的气流与味道也会产生中毒迹象,很快就没了命去。 “我知道结果。”她扶着君慕息退到山体边上,靠在山体上大喘了几口气。“但是你看眼下这个局面,四面八方都是人,想走也没那么容易。我也不能扔下你,你要是折在这里,估计我得做一辈子噩梦,你总不会忍心让我一生难安吧?何况我还在赌,赌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或许君慕凛能来呢?若不是遇了埋伏,我们早该回去了,或者去刘宅,或者回京都,总之他会打听我们回去的消息。但眼下被困于此,他若警觉,应该会意识到发生了意外。我只是担心他单枪匹马一个人前来接应,那可就跟我们一样倒霉,送上门等人宰割了。” 她说完这番话,又再一次冲入战团,手中折扇不停挥舞,内力一道一道送上前去,可是动作也随之一点一点慢了下来。体力透支的悲哀,谁都逃不过去。 终于,己方开始有死伤了,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第九个人倒下去时,落修那双杀红了的眼睛里飞出眼泪来,默语也在哭,却不是哭自己身上被划开的口子,而是哭她家小姐很有可能无法突出重围。她到底还是没有保护好白鹤染…… 剩下的人再度围拢到一处,再度将白鹤染与君慕息二人围到了中间,有人大声说:“咱们做肉盾,护着王妃和四殿下冲出去,能护多远护多远!” “好!这一战也是痛快了!王妃,请您给十爷带个话回去,就说咱们兄弟跟他还没处够呢!如果真有下辈子,咱们还跟着十爷干,还当十爷的兵。” “对!还当十爷的兵!” 最后这一句是所有人一齐喊出来的,宣披肝沥胆,碧血丹心,如排山倒海,气吞山河。 一瞬间,白鹤染的眼睛也湿润了,鼻子酸得不行。她想说同进退,共存亡,可是话还没等出口呢,突然就听山顶上传来一个充满邪气也嚣张至极的声音:“混账!老子的兵,还从来没输过!” 此一声无异于惊雷,在头顶轰然炸起。只是炸得一部份人心神振奋,一部份人闻风丧胆。 白鹤染抬起头,看到一双紫色的眼睛也正朝她看过来,眸中带笑,像是在说:“染染,别怕,我来了。”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身边众人欢呼乍起:“十爷来了!十爷的兵,从来不输!” 局面瞬间扭转,黑压压的正规军以绝对的优势压倒性地冲入敌方阵营,如利剑出鞘,所过之处,唯我独尊! 心中战火再一次被点燃,无穷斗智再一次为人们蓄满力量。他如星辉一般自上而下,拥住心上佳人,熟悉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他听到怀里的姑娘哽咽着说:“君慕凛,你怎么才来,你再晚到一会儿,就要看不见我了。” 这话如锥剜心,生疼生疼。他将人揽得更紧,大声地道:“不会!我们家染染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这话好像是说给老天爷在听,说给命运在听。是在宣告,也是在威胁,谁敢夺走他的染染,纵是天道运途,他也敢拼死一搏。 “对了。”她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带了多少兵马?对方人多,至少三千。” 他揉过她细软的发,往侧方战局中一指,“放心,我点了五千精兵且个个以一敌十。” 她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再看那处战局,果然,君慕凛的大军一到,这才短短片刻就已呈现出压倒性的胜利。她再也不需要奋力拼杀,再也不需要一次又一次以血为毒,再也不用坚强,再也不用逞强。接下来的一切,只要交给她心爱的人,就好。 神经一放松,体力透支的现象就呈显出来,她腿一软,突然就往地上滑了去。 君慕凛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托住,二话不说,打横抱了起来。 “清人,活口带走,我们回京!”随着他一声吩咐,这场战役宣布结束,大军迅速有序地清理战场开始撒离。只是先前得知未来的尊王妃和四殿下齐齐被困,将士们一听就怒了,从而导致入手过重,到最后说活口带走时,一数,活口就俩…… 这就尴尬了。 君慕凛也是哭笑不得,自己手下这些人是个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一个个是气轿方刚嫉恶如仇,对自己更是忠心不二。别的事还好说,这一听说主子的女人被劫了,谁还受得了这个气?没把那些人都剁成肉泥就不错了。 这也怪他,来之前也是一肚子火,所以就没提留活口这个事儿。主子都没让留活口,这些伙计还不往死里打啊,能剩下两个就不错了。 君慕凛无奈地摆摆手,“俩就俩吧,先押回阎王殿再说。” “等等。”被他抱在怀里的白鹤染突然开了口,撑着身子四下张望,“那九个人呢?咱们倒下的九个兄弟呢?是死是伤?” 落修赶紧答:“没死,都还活着,但是重伤。”说到这里,情绪低沉下去,“其中一人伤势最重,被一刀割开了肚子,怕是撑不到回京了。” “抬到我的马车里,没事,能活。”有了事做,松懈的神经又再度紧绷起来,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其它人呢?什么伤?” 落修说:“轻伤,但都中了毒,对方的兵器上都抹了毒药。不过应该不是烈性的毒,王妃请看——”他说着挽起了自己的袖子,白鹤染这才发现,落修半条手臂都是黑的。“只是发黑,但并不影响活动,提刀剑都行,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毒,下了有什么用。” 他说得轻松,可是白鹤染的眼睛却眯了起来。她看向默语,默语也点了点头,挽起半截衣袖,“奴婢也是这样,不只胳膊上有,身上被划伤的地方肯定也是黑的。不过都是皮外伤,也不怎么出血,没有大碍。但那个被划了肚子的兄弟就不太好,肠子都黑了。”共了这一场患难,默语已然将这些人当成兄弟般看待,因为在打斗过程中其它人见她是个女子,总会帮衬一些,甚至有人为了保护她自己被敌人所伤,却丝毫没有怨言。 “到刘家外宅去,所有受伤的人,哪怕只有轻微小伤,也都一并过去。”白鹤染沉声道,“别小看这些毒,眼下没事,但不出两个时辰,这种黑色毒素就会蔓延至全身,不疼,却会奇痒。到时候你们自己抓自己,都能抓出人命来。最要命的是,中了毒的人如果与其它人有肢体接触,会立即将这种毒素传染过去。一个传一个,最终会发展到像痨病一样,无法控制。” 君慕凛一听这话立即警觉起来,当即便吩咐落修去办这件事,将所有受伤中毒的人集中起来,包括被碰触到的人都要一并集中,必须完全杜绝毒素传播的可能。 他抱着白鹤染上了马车,四皇子也被安排在同一辆马车上。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太过虚弱,才上了车没多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到是身上被划出的伤口并没有发黑,因为在此之前,他喝过白鹤染的血。 白鹤染不担心君慕息,因为他的伤势不致命,到是那个被一并抬进来重伤员需要立即治疗,绝不能耽搁一刻…… 第369章小祸害,给本王好好活着 外头赶车的人还是马平川,此时他是一边赶车一边哭,一边哭一道:“奴才不会武功,能活下来都是因为里头那位小哥替我挡了一刀。他一直在保护我,又要顾自己又顾着我的命,如此才被伤成这样。二小姐,您一定要救救他,他要是死了奴才真的一辈子都无法安生。” 白鹤染皱着眉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肠子都流出来了,黑如墨汁。 君慕凛低声问她:“这是什么毒,真的这样厉害?” 她点点头,“的确如我所说那般,令人全身发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的传染性。而之所以刚中毒者除了伤处发黑之外不会有别的反应,就是为了使人轻敌,不将这种毒放在心上,从而将传播范围不断扩大。” 她将金针取出,问君慕凛:“身上带火什子了吗?这些针之前给四哥用过,怎么也得烧一烧,消消毒。” “四哥?”他转过头看向沉睡的君慕息,“四哥怎么了?” 她接过他递来的火什子,一边烤着金针一边将之前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说完之际,七枚金针已经落在伤者的伤口四周,她还挤着自己手上伤口,赠送了几滴毒脉传人的血。很快地,那些墨黑的肠子开始改变颜色,不一会儿工夫就恢复如初,毒全解了。 “得叫人赶紧回京城去将东宫元叫来,我能保住他的命,但要将这些肠子归位再缝合肚皮,这事儿得东宫元来干,我可不行。” 君慕凛点点头,掀了车帘子去吩咐手下回京叫人。再回来时,白鹤染已经用一块布将那人的肚子盖了起来,总算看着不太骇人。 “染染。”他拉了她一把,“中毒的人很多,之前因为不知道这毒会过给旁人,所以没伤着的自然会扶受伤的一把。这一来二去的一个传一个,几乎一半的好人都剩不下了。这么多人,你怎么治?”他眼中闪过担忧,“可别告诉我用你的血,你有多少血可放?” 说着,一把抓过她那只受伤的手。虽然血已经凝固,伤口也开始结枷,但是一连两次划开的伤痕还是清晰可见,看得他阵阵烦躁,剜心一般地疼。 “都怪我,痨病村风平浪静,有九哥忙活就够了,我跟着瞎掺合什么?你这头才是危机重重,我却不能陪在身边,让你一人只身犯险,染染,你说我这个未婚夫是不是该死?”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握着她的手低头认错。 白鹤染看着他这模样就想笑,可是一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身边还两个伤员躺着,就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摇摇头道:“不怪你,我是图财,痨病村那头才是正经事,何况谁也没料到法门寺一行会出这么大乱子,明明前一天过去还好好的,看来图财的不只我一个。”她说着,指了指四皇子,“我也不是一个人,你不是叫四哥来帮我了么。” 她不说四皇子还好,一说四皇子,君慕凛就更是懊恼,“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我说什么也不是撺掇四哥来给你添乱。你可知我和九哥将他请出礼王府费了多大的劲?那苏婳宛……算了,不提也罢,待你回京之后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如今的礼王府,跟地狱没什么两样。” 白鹤染的眉心又紧紧拧到了一处,“我早猜到了苏婳宛有问题,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问题居然会这么大。君慕凛,你说我是不是害了四哥?如果我不自作主张将苏婳宛给要回来,他就不会遭此一难,虽然心里还存着对心上人的思念,可最多也不过就跟从前一样。有遗憾和悲伤,但至少还有活下去的目标和意义。现在呢?现在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他大手一挥,泛着紫光的双眼中闪过坚决之色,“什么都没有了才好,你不是总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么,他若不死在苏婳宛手里一次,又怎么能够彻底的得到新生?那个人已经祸害四哥太多年了,再不做个了断,怕是四哥这一生真要废在她的手里。” 她点头,“好,既然你们有如此信心,那便由着他的心一点点死去吧。只有死透了,才能活得更清明,只有忘记了所有的爱,才能开始新的生活。只是希望四哥能挺得过去,别一个悲伤过度活不过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甩甩头,不想再谈这个事,各人有各人的命,世间之事也都是因果循环。她相信四皇子不傻,能甘愿被人如此折腾,那便是并不认为对方的手段有多过份。有些事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当事人却乐在其中。更何况,君家本来就欠那苏婳宛的,她一个深闺千金沦落至如今这般,是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因果循环到这里,老天爷判了君家的人来还,也不算错。 “不说他了吧!”她将和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甩了甩,“你看,血都不流了,没事。我体质特别,伤口愈合的能力很强,这点伤到明日一早就会消失不见,所以不必放在心上。你之前问我该如何救这些人,我也想了下,确实不能总依赖我的血液,毕竟这次还不同于汤州府。汤州府有自己的水源,但是我们现在没有。” 他点头,“所以呢?除了血,还有什么办法?” 她笑笑,笑容里有一丝狡黠,“如果我说给他们喝我的洗澡水,你有什么看法?” 君慕凛都惊呆了,“染染,亏你想得出来,这是什么该死的鬼主意?这次用洗澡水,如果以后再发生更严重的类似事件,你是不是就要把自己扔锅里炖汤给人喝?再说,你的洗澡水,那是什么人都碰得着的么?我可不干,这绝对不行。” 他话有些急,态度也不是很好,可是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于是赶紧软下声来,“好染染,咱们再想个别的法子。” 她失笑,“不久前还战神一般叫嚣老子的兵从来没输过,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了小绵羊?” 他闷哼一声,“谁让我打不过你的,打不过就得认怂,怂了就得做羊。” “咦?”她不解,“你怎么就打不过我了?论身手,我可连你一半都及不上。” “架不住你动不动就能下个毒啊!谁受得了?好了染染,咱们再想个别的法子,我答应你,除了洗澡水,别的都行。” 她也不再同他说笑了,只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再摇摇脑袋,又扭扭脖子。手镯耳饰和颈坠在晃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来。她告诉君慕凛:“到了刘府之后,将这些我随身带过的东西扔到锅里煮了,煮一个滚开就够。一直煮到所有人都喝下一碗,毒就能解。” “就这么简单?”他几乎不敢相信,“有这样好的法子怎的不用在汤州府?非要放自己那么多血,你可知道当九哥把那些血带到汤州时,我是怎么个心情?” 她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但就像我们刚才说的,汤州府跟这次不一样。汤州府的人太多了,中毒也太深,当时这些东西我才戴了没有多久,就算拿过去也没什么效果。一座城池的人命,又怎是几样首饰救得过来的。” 他不再说话,只将身边的小姑娘揽入怀里,阵阵后怕。 如果再晚到一会儿,就一会儿,这个丫头极有可能就遭了大难了,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控制不住地哆嗦。多年征战,他君慕凛从未怕过什么,却在这一刻怕得要死。 她像是明白他的心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我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掉。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我是个毒女,我的父亲总说我就是个祸害,所以我活该长命百岁,谁也奈何不了我。” 他哈哈大笑,“好一个祸害遗千年,既如此,本王就不同那白兴言计较骂你是祸害这个事了。”他勾起她的下巴,“小祸害,给本王好好活着。” 她笑眼弯弯,“好,听你的,好好活着。”却不知,所谓的说她是祸害的父亲,并不是这一世的文国公文兴言,而是前世毒脉白家的白兴。 队伍在上都城西郊刘家的外宅处停了下来,为稳妥起见,落修让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毒素的传播性他不得不谨慎,万一有漏算的人放进了城,将会造成更大范围的灾难。 刘家外宅早已被控制起来,此时天际已然放亮,但因人们都知右相府出了痨病之人,所以任何人都不愿往这边接近,甚至住得近的几户人家也是早早就搬走,到别处避难去了。 这到是叫他们十分省心,不会因为突然来了这么多军中将士而引起百姓的恐慌。 外宅这边的结核病菌早就被控制住,用的是跟痨病村那边一样的药,默语过来做的。此时她也正在对跟随而来的将士们说起这个事,原本打算好好解释一番的,可谁知人们居然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白鹤染,根本就不需要默语多做解释。 君慕凛一行最先进入府宅,直奔灶间。白鹤染亲自动手烧水煮玉,却趁着君慕凛出门跟将士说话的时候,悄悄地往锅里滴了一滴血…… 第370章姓凤的皇后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什么煮随身器物,都是扯淡的,她只是不想让君慕凛担心才这样说。而事实上,这些金玉首饰她根本就不是常戴,平时就算戴首饰也会换着花样,谁会总盯着一样东西戴个没完? 她的体质是特殊,如果一件贴身之物戴满一整年是有这种功效的,可惜她身上并没有戴满一年之物,毕竟来到这东秦大地才多久时日? 所以,能救人的方法只有滴血,再不就是把她自己扔到锅里煮了。但是她没跟君慕凛说,怕他担心,也怕他心疼。 其实将士中毒这个事白鹤染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自己能治,任何毒素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些事情与毒无关。比如说此刻心里最大的一个疑惑:伏击她的那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东宫元很快就赶了过来,直接到白鹤染跟前报道,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迎春。这到是白鹤染没想到的,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迎春说:“这不是张罗着买铺子的事么,奴婢知道老夫人给过小姐一张地契,跟今生阁就隔了座茶楼。稍微打听了下就听说那间茶楼的主人还在城东有间铺子,但因为不擅经营生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我们那张地契铺子比茶楼大,于是奴婢就想,是不是能跟茶楼的主人谈一谈,把茶楼跟我们的地契换一换,这样今生阁将来也方便扩张,另外多出来的那部份,最好他能用东街的铺子给抵了,我们也省得再花银子去买店铺。小姐不知,东城西城的铺子可是不好买,很多人坐地起价,做生意赚的银子还没有租金来得多。” 白鹤染听得直愣,这怎么说到换铺子的事了?不过迎春这个想法到还真是不错,她早听说茶楼的伙计抱怨挨着今生阁太近,生意不好做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医馆边上喝茶,还是专治重症的医馆,空气不好,看着那些病歪歪的人,心里也不会舒服。 于是点点头,“到是个好办法,茶楼早就想离今生阁远一点。但就算换了将来势必也是要挨着,对他们的生意影响可不小。咱们开医馆是开医馆,可也不能挡了人家的财路。这样,你去找他换地契这事没问题,但是回头帮我带句话,就说是我说的,换了铺子之后就开家客栈,配合今生阁收留那些外地上京求医的病人家属。该收的银子还是要收,但价钱一定要放到最低,至于利润方面,回头我们一起商讨一下,由今生阁这边补给他。” 迎春不由得感叹:“小姐真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只是这样一来,今生阁的压力也就更重了,维持一家客栈可是需要不少银子。” “还好,不会很多,总比医馆每天的支出要小不少。”她摆摆手,“先不说这个,这都是后话,你还没说怎么跟着东宫先生到这里来了?” 迎春这才道:“这不是琢磨起那个茶楼了嘛,心里有事就睡不着,早早的就过去想去见东家。可惜去太早了,人家没开门呢,所以就在今生阁坐了一会儿,正好东宫大人也在。后来有人来找他,说是小姐这边需要帮忙,奴婢着急,便也跟着来了。” 白鹤染点点头,“来了也好,正好需要人手帮忙。”她拉过迎春,“这一锅水开了之后盛出来,再煮新的。新煮的每一锅都要加两勺这一锅里的水,当汤底用,煮一个开就可以,然后叫外面的人进来端,一人一碗,必须喝。明白吗?” “明白。”迎春对自家小姐的意图领会得很痛快,“现在这锅就是油,以后的每一锅都要挖两勺子油。小姐去忙吧,这些事情奴婢都会做好。” 白鹤染带着东宫元出去了,先是将这边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再去看那个重伤者。 她告诉东宫元:“毒已经清了,我用金针布阵封了血液的流通,你现在要做的是将肠道归位,然后皮肉缝合,能做到吗?” 东宫元不是很确定,“弟子没做过这样的事,特别是缝合,以前只是在夏国医那处听说过这世上还有一种医术叫做缝合术,就像缝衣裳一样,穿针引线将人划开的皮肉再缝起来。可是用什么样的针什么样的线弟子都没有头绪,如果师父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弟子建议您还是请夏国师过来,他研究过。” 白鹤染一愣,似乎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缝合技术,对于这个年代来说都是罕见之事,甚至连东宫元这种太医院出身的医者都知之甚少。可是用什么针用什么线,让她说她也说不明白,后世有的东西这个时代没有,而替代品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罢了,你先处理着,我叫人去找夏阳秋来。”她到门口叫了个将士把事情吩咐下去,这才回过头又问了东宫元一句:“夏阳秋怎么会的这种缝合手法?他跟谁学的?” 东宫元想了想,说:“具体是跟谁学的弟子也不太清楚,甚至都没见他用过,只是年初那会儿听他提过一句,说无岸海的另一面有一片大陆,那片大陆上有个医术十分高明的皇后,据说是姓凤。她可以把人的皮肉用针线缝合起来,还可以剖腹取子,甚至能将一个人身上的器官移植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且两个人都不会死,都能好好活着。” 他说这些话时不住地摇头,“其实弟子直到今日都不相信这是真的,缝合皮肉或许可以接受,可剖腹取子那不是戏文中的鬼魅才会干的事么?还有换肝换肺换眼,这根本就不是人间所行之事。再说那无岸海,既然没有岸,又哪里来的另外一面?怕是国医老前辈话本子看多了,人上了岁数,便有了不切实际的臆想。不过缝合皮肉这种事他还真的一直在研究着,听说还在自己身上做过尝试,就是不知道成功与否。他好面子,既然没说,弟子估计是没成。” 东宫元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让自己的师父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己,他看到白鹤染嘴唇颤抖眼眶通红,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足得他骨头都疼。 这感觉就好像多年散离的亲人突然有了下落一般,既欣喜,又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君慕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双手扶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染染,怎么了?” 白鹤染却顾不上理他,只急声问东宫元:“你可知道夏阳秋是听什么人说起的这些事,可知道那位姓凤的皇后叫什么名字?还有,无岸海在什么地方?” 东宫元连连摇头,眼中有担忧透出来,“师父这是怎么了?这事夏国医提起说,说是在一本杂记中看到的,也不知道那本杂记是什么人写的。他看的时候似乎刚写成不久,他还说过那写杂记的人在书的最后说自己被当成疯子,所有人都说他写的是梦话,因为人人皆知无岸海没有岸,单凭这一点,就没人信他。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些事,因为他救过一个神仙,只不过神仙讲了这些事情之后就羽化了,凭空消失,再也没有见过。” 东宫元的话把君慕凛都听笑了,“杂记果然是杂记,真是够扯的,也就那夏老头会当真,还到处说给人听。”他俯下身来轻轻劝解白鹤染,“我知道你对医术一向深有研究,但也不至于为了一本杂记上的鬼话就激动成这样。夏老头不正常,但本王的媳妇儿可是正常得很。” 白鹤染却不停地摇头,“什么不正常,他简直太正常了,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为医者,缝合皮肉这些只不过是基本功而已。至于剖腹取子,这叫剖腹产手术,换肝换肺这叫器官移植,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这里的大夫都不会罢了。” 东宫元都听傻了,他一直以为夏阳秋说的那些只是为医者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没想到他敬仰着的师父也证实了这些手段的存在,那么……“师父会吗?”他试探地将问题问出,然后颇有些紧张地等着答案。如果白鹤染真会,他做为其座下大弟子,肯定会被传授吧? 可惜,白鹤染摇了头,“我不会。我其实只会制毒,不会医人,后来是被一件又一件的事硬推着不得不接了大夫的活儿。好在毒医相通,我又通针阵,如此才有了今生阁,才被人称为神医。其实我根本也不是什么神医,一定要跟医扯上关系的话,说是毒医还差不多。” 她摆摆手,没再跟东宫元说下去,只告诉他:“一会儿夏阳秋来了,你们两个配合着将人治好吧,有什么事再来寻我。如果一切顺利不需要我帮忙,治好这个人后你就去看看那位右相大人。今生阁那边主攻痨病村,宋石这头就交给你了。”她随手扔了个瓷瓶给东宫元,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君慕凛在她身后跟着,也不说话,就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往外走,一直走出刘家外宅,绕过一片小林子,在刘宅后身不远处,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边停了下来。 “姓凤的皇后。”她蹲下来,看着水中映出的自己,呢喃自语,“阿珩,会是你吗?” 第371章无岸海到底有没有岸 不能怪她胡乱联想,实在是目前给出的这些线索跟凤羽珩十分吻合。 那些在东宫元眼里是鬼魅才能做的事,在后世却是人人皆知的外科手术项目,而医脉凤家的凤羽珩正是一位中西医双料圣手。 在白鹤染来到东秦之前,她曾怀疑过导致凤羽珩死亡那次直升机爆炸肯定有猫腻,但却从不曾想到过已死之人还会再有另一世生命。直到她来到这里,直到她以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再一次活了过来,她便开始奢望,如果阿珩也有这般奇遇,现在会在哪? 会在无岸海的另一边吗?会是那个姓凤的皇后? 然而,这一切都无从查起,因为写杂记的人不知道是谁,还说遇着个神仙听神仙说的,甚至说神仙消失不见羽化飞升。这种人肯定是要被当成疯子的,那么一个疯子的话又有几个会信?一个疯子在这个时代该如何存活下去? 或许她该找机会问问夏阳秋,说不定能问出更多线索来。只是这事急不得,她凭白无故的关心无岸海另一头的事,如果传扬出去就很容易落人口舌。到时候会有人疑惑,天赐公主要干什么?这片大陆装不下她了?还想打无岸海的主意? 东秦的格局目前只仅于这片大陆,可至于无岸海到底有没有岸这个事,其实很多人都明白,海怎么可能没有岸,只是还没有人到达过那个地方罢了。 “君慕凛,无岸海在东秦的什么地方?”她随口问了句,却没有马上等到答案。于是抬起头去寻人,终于把人找到时,却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呢?” 堂堂东秦十皇子,战无不胜的尊王殿下,此刻正卷了裤管子站在溪流中间,提着一把长剑不时地往水里插那么一下子。听她在叫他,立即笑着扬了扬手中那柄长剑:“染染你看,我在插鱼,一会儿带回去给你炖汤喝。”还别说,插鱼的技术挺挺不错,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七八条小鱼被穿了膛,在剑身上挂了一串儿。 她简直佩服这位殿下,她这头一脑门子官司,人家却还能下河摸鱼,这是心多大?天有多大心就有多大?她冲着水里的人招手,“你上来,我问你些事情。” 君慕凛听话地走了回来,串着鱼的剑往地上一放,人自顾地坐到她身边,开始整理裤管鞋袜,还大言不惭地劝她:“别总是紧绷着神经,说到底也没多大个事,虽然昨夜凶险,但好在化险为夷,那就说明咱们福大命大,更应该好好活着。毕竟你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再怎么拧眉头案子也不会自己就破了,莫不如该怎样就怎样,按着既定好的计划一路走下去,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至于这一路上的崎岖,你放心,我自会帮你斩个一干二净。” 她瞅了他一会儿,没接这个话茬儿,只是又把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东宫元口中的那个无岸海,在东秦的什么地方?” 君慕凛告诉她:“不是在东秦的什么地方,而是在这片大陆的西界。东秦往西还有小国,只是世人都说无岸海不详,所以没有哪个君王愿意将那一带并入自己管辖。所以那地方就是三不管,谁都可以去,也谁都不愿意去。” “那你说,无岸海有岸吗?”她继续问,丝毫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君慕凛干脆捡了树枝架在一起开始烤鱼,“看你这样子是打算详谈,那便不喝鱼汤了,烤着吃吧!至于无岸海有没有岸,当然有,不然东秦所在的这处大陆算什么?这不就是岸吗?既然有了这一个岸,就肯定还会有其它的岸,从前人们只说无岸海太大,海上又迷雾重重,根本没有岸。原因是所有出海寻找对岸的人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出去以后再也没有回来。可是他们都认为没有回来的是死在了海上,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那些人之所以不回来,是登上了另外的陆地,并且选择留在了那里。” 他将一条烤好的小鱼给白鹤染递过去,还贴心地抹了随身带的盐巴。 “我见你听到东宫元说起那个姓凤的皇后时,情绪有很大的起伏。怎么,有想法?要不要同我说说,或许可以帮你参谋一二。” 她沉思了片刻,往鱼上咬了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一直以为她死了,可今日听到东宫元说起这些,又觉得或许她还活着,就活在无岸海对面的国家。” 她看向君慕凛,“你知道吗?我的针灸之术很大一部份来自于她的传授,我的医理知识也多半都受益于她。甚至若没有她们凤家,我可能早就死了。”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摆摆手,情绪中有一丝烦乱,“罢了,不提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有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而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解释,只能说这世间的许多事情都十分奇妙,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明明很简单的问题,却可能一生都说不清。” 她托着下巴看他仔细认真地在那烤鱼,不由得有些生气,“喂,我在同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听?” 君慕凛把鱼翻了个面,这才道:“当然在好好的听,且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那你都没什么反应?不想问些什么?” 他摇头,“我早就说过,不管你从哪里来,我也不管你到底是谁,只要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以后是我的媳妇儿就够了。其它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你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在下面给你顶着。所以,染染你什么都不用怕,好好过日子就行。至于无岸海对面的朋友,将来寻个机会,我陪你去闯一闯。不就是个海阵么,老子还能怕了?” 她笑了起来,“我的男人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那是!”他直了直腰,“不会让你失望的还有很多,慢慢品吧!” “德行!说你胖还喘上了。”她翻了个白眼,“说正事,昨夜的敌袭到底怎么回事?你那头有线索吗?究竟什么人下的手?” 又一条鱼烤好了,君慕凛递给他,继续烤下一条。 “有线索,是法门寺的和尚。” 白鹤染一愣,“法门寺的和尚?怎么可能,法门寺有那么多和尚?昨夜的敌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法门寺养了那么多人?而且个个是能出得了佛堂上得了战场的双重身份?” 君慕凛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呢?求财为主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要有钱,想养什么样的人养不到。法门寺很大,除去这一千人以外,至少还得有三百真正的出家人,是用来以真掩假,遮掩门面的。” “你怎么知道是法门寺的和尚?” “因为那些人摘掉头盔之后,都个个都是光头。”他告诉白鹤染,“这些人到法门寺出家,只是一个掩饰身份的途径罢了,为的就是伺机而动,出其不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你已经入了他们的眼,之所以选在昨夜动手,一来是为了抢回右相府那些财宝,二来……”他没忍心往下说,眼里透出深深恨意。 “二来是为了把我除掉,对吧?”她把话接了过来,“而且这样做还可以栽赃给右相府,毕竟我抢的是右相府的东西,只要我死,这件事右相府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当朝正一品右丞相,只要他想,就有这个实力蓄养精兵,不会有人怀疑。但现在我没死,那我就要好好研究研究,法门寺背后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谁。” “不用研究了,我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叶家那老太太。”君慕凛冷哼一声,“你知道郭家为何如此看重叶家吗?其实太后在宫中没什么权力,一直都是高高挂起,只是皇家用来维持其乐融融这一假象的工具罢了。在这种情况下郭家还一直拽着叶家,为的就是这些年那叶老太太暗中在民间做的一个又一个部署。” 他咬了一口鱼,连刺都一起嚼碎了,“像法门寺这样的地方,大江南北还不知道有多少个,都是叶老太太多年的积累。在我们还未出世时、甚至很有可能在先帝还在世时她就已经在悄悄的做这些事情。等到我们出生、长大,她养私兵的手段已经十分成熟,潜藏在民间的私兵营也越来越多,而我们这些皇子错过了她丰满羽翼的过程,如今再想把那些地方都翻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她懂了,“法门寺就是其中一个,因为离京都最近,所以不敢下太大本钱,所以这个私兵营应该是规模比较小的一个。至于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怕是就会猖狂许多。” 君慕凛点头,“是啊,我和九哥曾经猜测过,老太太这几十年的经营,手里握着的私兵应该不下十万。所以郭家才能一直跟叶家保持着友好,对她也十分忌惮。但其实郭问天做梦都想得到老太太后里那些兵马,只是老太太也精得很,与之周旋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让郭家讨到半点便宜。” 白鹤染听到这里,突然就笑了。她站起身抻了个懒腰,“看来我是真的碍了那老太太的眼,这已经要跟我不死不休了。君慕凛,你说我吃了这么个大亏,不把这场子找回来,能是我的性格么?” 第372章染染,我害怕了 君慕凛当然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个什么性子,于是也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你怎么找场子我不管,反正你杀人我磨刀,你放火我浇油,保证专心走位冷静初刀,绝不拖你后腿。” 她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我还是很满意的。” “是吗?”君慕凛很高兴,“那既然满意的话,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她眨眨眼,面色不善,“你还想要奖励?没让你领罚就不错了,你可知道,昨晚要是没有四哥,我这条命可真就得交待了!”她想到昨晚遇袭,不由得磨了磨牙,将事情的整个经过给他讲了一遍,最后还分析道:“对方应该是在路上撒了东西,吸引马匹啃食,借由此拖住我们的脚程,还想给我们来人人仰马翻。” 君慕凛听着她讲事件经过,面色愈发阴沉。有些人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这没什么,见招拆招就是,可现在把绊子下到了白鹤染这里,且还是个死绊,这就触到了他的底线。 这个小姑娘他自己都舍不得欺负,居然就让人这样暗算了一把,还差点丢了性命,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虽然人还好好的站在眼前,可是这事儿越想越后怕,就像白鹤染说的,如果没有四哥,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我不好。”他先承认错误,“我该自己过来,如果有我在,绝不会让你陷在这样的危难中。染染你放心,今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完成,绝对不会再让你遇险了。这次的事绝不算完,这笔帐回头咱们一起去算。” 她点点头,“算帐是必须的,不过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不至于以后什么事都要你陪着。这次也是我轻敌,不会再有下次了。不过说到四哥,他那个样子你还让他来干什么?虽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这样说他,但是在法门寺刚看到他时,真以为他被鬼上身了。” 说到四皇子,君慕凛也是接连摇头叹气,他告诉白鹤染:“我要不说让他来帮你一把,不给他找这么个理由,怕是他这辈子都走不出礼王府。我这是在救他,那苏婳宛快把他给吸干了。现在人出来了,就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去,我就是绑也得把他绑在外面。” 她听得直皱眉,“我给他把了脉,的确是精力亏损,且损及心脉,体内的生机被人在短时间内生生抽离,如果不加以阻止,怕是不出一个月就成了人干,再也活不成了。”她问君慕凛,“那苏婳宛到底是要干什么?我绝不相信四哥是那种沉迷声色之人。” “我也不信。”他说,“没人会信,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从前苏婳宛还在京都时,两人都有了婚约,他都没动过苏婳宛一个手指头。所以这事儿在苏婳宛,我都怀疑那女人是不是给四哥下了药。” 白鹤染越听越来气,“这事儿怪我,要不是我执意要把苏婳宛给要回来,四哥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好在我能治,只要四哥彻底放下,我保他回到从前。如果他实在放不下,大不了我给他下一剂忘情的毒,让他把苏婳宛彻彻底底给忘了。” 他灭了烤鱼的火,摇摇头说:“不用自责,要回来才是好事,不然他一辈子不死心。事实证明你的直觉是对的,苏婳宛的确有问题。染染……”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拉了她的手,“我不该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苦笑了下,“这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只能算做一次人生经历,谈不上风险。只是,君慕凛,如果注定我这一生要遭遇无数次危机,那么下一次,我希望与我并肩作战的人是你。对于其它人,我有的只是道义上的帮助,他们取代不了你。”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走吧,我还要回去看看右相,不能因为一次遇袭就扰乱了原本的计划。眼下今生阁应该已经入驻痨病村了,我能治愈痨病的事会很快传出,江氏那边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九哥会宣布死讯,然后将人秘密扣押,慢慢审。”他始终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刘宅门前都不肯放开。 眼瞅着将士们看到他俩手拉手回来都憋着笑,白鹤染挣了几次没挣开,只得无奈地道:“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好意思?” 他坚决不放,“看就看,我拉自己媳妇儿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染染,我害怕了,不想放开你的手。”他将五指收紧,轻轻地打着颤。原来昨夜他差一点就失去这个小姑娘了,这事只要一想起就阵阵后怕。曾经他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吓得住他。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命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打破原本的平衡,成了他的软肋。 右相刘德安已经病得极重,但因为白鹤染事先对这座外宅采取过措施,所以他的病得到了控制,虽不见好,但也不会继续恶化下去。包括府里其它被传染上的人,都一并被控制着。 白鹤染到时,刘德安正靠在床榻上看书,府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不是不知道,包括他的大夫人江氏被送到痨病村去,这事儿他也知道,他甚至都能把江氏被送去痨病村的原因给猜个大概。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对于刘家的现状,他根本没有能力改变。 “十殿下来了。”刘德安不认识白鹤染,但却认得君慕凛也认得跟在二人身后一起进来的东宫元。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君慕凛与白鹤染二人牵在一处的手时,便对这个小姑娘的身份有了几分了然。“原来是天赐公主,微臣见过公主。” 他在床上微微欠身施礼,十分艰难,白鹤染赶紧快走两步虚扶了一把,“右相大人不必多礼,保重身子才是关键。” 刘德安苦笑着摇头,“这个身子保不保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原本我撑不到今日,但是有人不想让我太早死去,所以想尽了一切办法让我多活了数月。”他说着这话看向东宫元,“东宫老弟,对不住了,让阿瑶那孩子受委屈了。” 提起自己的妹妹,东宫元脸色不是很好,他反问刘德安:“相爷可知,阿瑶已经被过了病气,染上痨病了?” 刘德安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道:“在这座宅子里的,谁不会被过上病气呢?本相心里有数,只要进来,必死无疑。所以你们看,江氏她从来都不来。”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点得很透了,江氏没来过这里,所以江氏不可能被染上这个病。既然没病,那么将人送进痨病村的目的就不寻常了。 君慕凛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二郎腿一翘,“还行,没把脑子病糊涂,都这时候了还知道拐弯抹角的将本王的军。不过刘德安,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那江氏她得不得病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想要拿人。你如今应该感谢朝廷,至少给你们刘家留了颜面,也给你刘德安留了后,否则若是按规矩审了,别说一个江氏,怕是你刘家满门都剩不下几个。” 刘德安心里当然有数,眼下听君慕凛如此说,也只好点头应是,“多谢十殿下手下留情。”说罢,又看向东宫元,“阿瑶的事本相的确有心无力,但好在人已经没事了,不是吗?”他笑着摊摊手,“你们既然都敢如此不加避讳地站到我的榻前,就说明根本不在乎我这个病。听闻天赐公主神医现世,想来这一句神医不是白白担当的。” 他再看向白鹤染,忽然生出几多感慨来:“本相见过你,十几年前了,在你的满月那日。你父亲文国公为你摆了酒宴,当时你的母亲还在,本相有幸抱了你一下,你还冲本相笑过。没想到昔日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封了公主,本相替你高兴。” 白鹤染扯了扯嘴角,“右相大人还真是念旧,那些过往之事连我父亲都不提了,没想到右相大人还记得。只是不知道您如此念旧,对自己的发妻是否也是顾念旧情呢?” 君慕凛也道:“父皇惜才,所以朝廷这些年对右相如何,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可是反过来说,右相府又是如何回报朝廷的?莫就是凭一幅锦绣江山图?” 刘德安长叹了一声,“自然不可能就凭一幅图,我说了,我也是无可奈何。放眼整个东秦,十殿下的耳目无处不在,殿下早该知道在府里我这个老爷是说了不算的。府上的一切都是江氏做主,说实话,我也不过是为她所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如今人你们该抓也抓了,我这个样子也没几天活头,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殿下放过我的儿孙。只要祸不连九族,我愿意将我唯一知道的一个江氏的秘密,告诉给殿下和公主……” 第373章最讨厌被人威胁 刘德安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交易,可是他紧接着又问了句:“不知天赐公主能治痨病一事是真是假?公主别误会,本相只是可怜这一府的人,因为我一个,害得他们都要活不成了。” 白鹤染原本打的主意是把右相治好,借由右相的影响力为自己的药丸做宣传,但是却没想到这位右相的病竟牵连出这么多事情来。眼下她已经没有要给刘德安治病的心思了,想推广药丸,一个痨病村也算够用,既然有这么多麻烦事,那就没必要再扯上这个所谓的大人物。 更何况,这个大人物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听着说话像是掏心掏肺,可实际上哪一句都不吃亏。这会儿又问自己是不是能治得好痨病,这是什么意思呢? 白鹤染觉得,这意思就是,如果我要死了,我为了保后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如果你们能治得好我,而且肯给我治,那我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白鹤染想说自己治不了,眼下敢站在这里是因为能控制住不被传染上病气,也可以让已经被染上病的人不再继续恶化。但想将病入膏肓者治好,她无能为力。 本想着借由此来打消这位右丞相最后的一点希望,可一偏头,看到君慕凛正冲着她眨眼睛,那眼神儿要多坏有多坏,而她竟然瞬间就明白了这种坏是怎么个意思。 于是原本想说的话就改了内容,变成了:“是真的,的确能治,而且就管病到多重,哪怕像右相大人这般,我也能治好。” “真的?”刘德安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能看得出他尽力地想要掩饰,但这种兴奋又怎么能是轻易就掩饰得住的。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都开始交待后事了,然而,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现在突然有人说他不用死,能活,这叫他如何能不惊喜?“公主此话可当真?真的能治得好痨病?” 白鹤染点头,“本公主从不说假话,再者,我都敢带着皇子来到你面前,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敢冒这个险?区区痨病,本公主还没有放在眼里。” 刘德安眼里的兴奋更加浓烈了,“若公主能出手治愈本相,本相愿意将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只求活命。还望公主成全!” 君慕凛都听笑了,“刚才还说只要放过你的子孙,你就说个秘密,怎么,这会和又改条件了?也行啊,治好你,但是你刘家的罪,将由你的子孙后代来承担,如何?” 白鹤染补充,“意思就是活了你一个,舍去全家人。” 刘德安一哆嗦,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还以为这天赐公主是个小姑娘,能好说话些,结果他漏算了一点,能跟十皇子凑合到一起去的,哪有善茬儿? “当真没得商量?”他不得不再为自己争取,“虽然江氏把持右相府,但这么些年了,我就算偷听也能听到一些消息,如此,不能换我一命吗?” 君慕凛白了他一眼,“你爱说不说,反正江氏在阎王殿手里,你所谓的秘密我们若想知道,会有一百种方法撬开她的嘴。但至于你,出而反而与本王和公主讲条件,那便罢了,没什么可谈的。虽然你本身没多大毛病,可惜,你那大夫人干的事却足够葬送你们刘家满门的性命,本王依法办了就是,还跟这儿和你废什么话。” 他说到这站起身来,还拉了白鹤染一把,“走吧,本王难得善良一回,但是看来右相大人不太领情。你也别操这个心了,有这工夫不如回阎王殿去审审那江氏,毕竟人家才是主谋,主谋嘴里撬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偷听来的要多得多。” 白鹤染点点头,“好吧,本来我还想治好右相大人,让他卖我一个人情,不过现在看来真是浪费感情。我最讨厌被人威胁,像这种不给他治病他就不说实话的交易,真是听着就烦。” 二人走至门口,白鹤染还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右相大人好好歇着吧,想吃什么就让下人去做,我瞅着你最多也就两天,能吃点是点吧!”说完,房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东宫元自然也跟了出来,看着这二位,不得不道一声佩服。因为他知道白鹤染本来就是要给右相治病的,十皇子本来也是要放过右相家人子孙的,如果右相老老实实的配合,哪怕什么都不说,这条命也能捡回来。 可惜,那刘德安偏偏就着急了,急着要用江氏的秘密去换自己的命。殊不知,这就让这二位十分的反感,从而导致原本定好的计划也临时有了变更。 白鹤染知道,做为对刘德安的惩罚,君慕凛分明就是想气死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病能治,但我就是不给你治,不但不治,我现在还不想放过你的子孙后代了。刘德安,你不是在跟本王讲条件么?本王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做条件。 三人谁也没说话,一步一步往院子外头走,可没走一会儿就被个小丫鬟给叫了回来。 那丫鬟是一直侍候在刘德安身边的,这会儿正从里头拉开门往外跑,扑通一下就跪到了他们跟前:“十殿下,我家老爷说他知道错了,只求殿下放过刘家后人,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他自己的命……”小丫鬟抹了一把眼泪,“他说这都是天意,他亏欠朝廷的,就用这条命来还了。求求殿下、公主,宽恕我家老爷吧!” 小丫鬟一边哭一边磕头,白鹤染看得一愣一愣的,“怪不得都说右相大人年轻的时候是位风流才子,我看这到老了也是情怀不减当年哪!这小姑娘才多大,刘德安能做她的爷爷吧?就这么跟了一个老头子,若图钱图势图地位也就罢了,可眼下老头子都病成了这样,她却敢近身侍候,难不成是要跟着一起去死?” 这话是跟身边两个人唠的,谁知那小丫鬟听了去,却主动给了她回答:“奴婢是自愿的,奴婢仰慕老爷,愿意读他作的诗,愿意看他画的画,不管他多大年岁,也不管他是生是死,只要奴婢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陪在老爷身边。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白鹤染蹲下身来,十分好奇地问她:“那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小丫鬟认真地想了想,说:“哪儿都看上了,在奴婢心里,老爷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她简直听不下去了,君慕凛拉了她一把,“走吧,听听这世上最好的男子要说些什么。” 白鹤染被他拉着走,却看到那小丫鬟在起身的时候看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东宫元,当时就是一哆嗦。随着东宫元追随她一起回了刘德安的卧房,她发现那小丫鬟的一双眼睛居然一直都挂在东宫元的身上,而且目光里是满满的崇拜与景仰。 她又懵了,莫非是个花痴?就喜欢文人?就喜欢有书生气质的雅客?可是才刚刚表白了一通刘德安,这怎么转眼的工夫又看上东宫元了? 不过眼下也没机会细琢磨这个,因为刘德安已经开始跟君慕凛请罪,说自己刚刚是病糊涂了,不该跟皇子和公主讲条件。如今也不指望自己能活下去了,他愿意把知道的那个秘密给说出来,只求十殿下能看在他多年为官还算正值的份上,放过他的后人。 要说阎王殿带走了江氏,目的是挖出那些与右相府做钱财交易的官员,而眼下刘德安说的这个秘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个意外收获—— “这件事我也是数月前才知道的,江氏其实是在为叶太后做事,她手里的那些银子并不全都是用来自己花用,绝大部份都是受叶太后之命,送往东秦各地。但具体都送到哪里我不清楚,只知那一次是送到了德镇。” 他说话很费劲,但还是支撑着说下去,“德镇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们也清楚,那是段家的地盘。如果我料得没错,段家也是太后的一个部署,就跟法门寺一样。至于那枚传国玉玺,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几百年了,段家是不是早就造了个假的出来,谁都不知道,朝廷也根本无法分辩。老臣总觉得段家没那么怂,不会乖乖的就将东西交给朝廷,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应该都是为了混淆视听,其实背地里还是在谋划。” 他看向君慕凛,“叶太后借段家之势,将段家培养成她的私兵之一,但段家就不会也反过来借太后的势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未来这江山稳稳握在郭叶两家手里?”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肯定不会的。而且,段家的根基也不在德镇,那段天和更不是段家这一代真正的家主。至于段家的根究竟在何处,谁都不知道,就只能靠殿下去查了。” 他的话就说到这里,人也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白鹤染看了看君慕凛,见君慕凛冲她微微点头,于是走上前,将一枚药丸塞到刘德安的嘴里,再扭头吩咐那丫鬟:“好好看着你家老爷,这几日多休息,不要见客。” 谁知那丫鬟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东宫元,满眼尽是爱慕之情…… 第374章王妃对那皇后感兴趣? 东宫元几乎是逃出来的,他也觉出不太对劲,亏他之前还以为那个小丫鬟对右相的一份情谊也是难能可贵,可眼下看来,分明是个花痴。 他眼下惊魂未定,虽然从前也曾有过不少女子为他侧目,但从来也没有人如此大胆。前一任还在榻上躺着呢,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对他投以这样的目光,简直刷新了他对女子的认识。 偏偏他的师父还在取笑他:“东宫元,你这桃花很旺啊!” 东宫元好生尴尬,只能匆匆行礼,说了句:“弟子去看看夏神医那头怎么样了,先行一步。”然后转身就走了,都顾不上去理十殿下。 白鹤染觉得甚是好笑,“男人皮相好还真是吃香,风流才子更是人见人爱,虽然我这徒弟并不风流,但绝对称得上是才子,才几个照面儿就俘获了一颗芳心,真真让人大开眼界。” “人见人爱?”某人琢磨起来,“莫非染染你收他为徒的动机也是看上了他的皮相?” “啧啧,吃醋了?”她笑着看他,“咱们英明神武的十殿下也有如此不自信的时候?” “切!本王才不会吃醋。他长得再好能有我好?不信你去问问天下人,本王是不是这东秦大地公认的第一美男子?”说到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笑嘻嘻地道:“其实也不用问,我们家小染染心里肯定是承认的,否则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不会对着本王流口水。” “恩?”她一愣,拼命回忆,“我那时候流口水了?怎么可能!当初那个危急场面哪还顾得上流水口。再说,我是直接掉到水里的,一脸的水,你一定是眼花了。那不是口水,是温泉水。”话是这么说,但底气却不怎么足。毕竟她心里明白,第一眼见着面前这个人时,的确是被那张盛世美颜给震惊了。那么震惊之余是不是有口水流出,她真不记得。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就不揭穿你的表情,伸手揽上她的肩往院子外头走。“刘德安这只老狐狸啊,为了活命还真是肯下功夫。” “你决定留他一命?”她想起刚刚在屋里时君慕凛冲她微微点头,她正是见他点头才塞了一枚药丸给刘德安。“我给他吃的药丸能让他再多挺上十天半月的,你若真决定饶他不死,回头我再给他吃真正能治好痨病的药。” 君慕凛想了想,说:“留下吧,老狐狸不只说了一个秘密,他还对这个秘密给出了自己的分析。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的脑子还好用,至少在江氏为太后做过的那些事情上,他身为江氏身边的人,所能给出的分析和见解要比我们细致得多。” 她点点头,“这么多年的丞相,也不是白做的。父皇是个英明的皇帝,他麾下的臣子哪一个也不是白给的,更何况是正一品大员。刘德安若没些本事,只知风月书画,那还不如给个大学士的位置让他去编书,何苦弄到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烂鱼充数的肯定也有。”他说,“不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且人心难测,或许最初是好的,但用着用着就改了初心。偏偏有些烂鱼还没烂得太彻底,还能做事,所以这种时候就要有取舍,看他还好着的部份足不足以将烂掉的部份抵了去。” 白鹤染表示明白,“就跟江氏的案子一样,如何一查到底,就没有人干活了。只是万没想到,江氏的背后竟是叶太后,她敛财也并不全是为了自己逍遥快活,而是在帮着太后蓄养私兵。那她这样做是图什么?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是有点想不通,本身就是正一品大员的正妻,权势地位都在手,刘德安也不穷,她就算不出来折腾也能过得极好。那为什么还要帮着太后做事? 君慕凛想了想,道:“或许无利不起早,也或许有的人追求的就是至极的权力。德福宫那位牵动的是郭家,江氏为她做事,郭家自然也会为江氏说话,否则她买官卖官从何而来?刘德安这人虽然狡猾,但这些年对朝廷到是忠心无二,绝不会跟着江氏一起胡作非为。” “也是,有郭家撑腰,有太后运筹帷幄,江氏在外面才混得风声水起。她享受这种感觉,自然而然的就会跟着叶太后把事情做下去,甚至最后还能分一杯羹。”她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可惜,这杯羹能不能分得到还是两说,一旦他们的计谋得逞,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掩藏使过的手段,将知情人逐一抹杀。” “段家的事你怎么看?” “段家?”她想了想,说,“我认为右相说得有道理。我们家里也有曾经的段家人,我早就思量过,如果段天和真是这一任段家家主,那这段家也太不成气候了。所以,不是敌人不堪一击,而是我们根本就找错了敌人。”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回暂时安置伤员的客院儿,夏阳秋已经将重伤员的肚子缝合,正在一边洗手一边跟东宫元说:“我也就能缝成这样了,这还是最近才琢磨明白的,要是早几个月你们让老朽来干这个活还真是干不了。就是现在这样我也不敢保证他这肚子就一定能长好,除非这人一个月都一动不动。可是人怎么可能不动,他总要吃喝拉撒吧!” 东宫元看着已经缝好的肚子已经十分惊讶,“夏老不亏为国医,这一手放眼整个东秦,也无人能够匹及,您绝对是第一人。” 夏阳秋听着这话其实挺高兴的,可也就骄傲了一下下就又叹了一声,“东秦第一人又有何用?老朽只要一想到那位皇后,就觉得这两下子实在是拿不出手,缝成这难看的样子若是被人家看到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看来夏老对那位皇后所知不少。”白鹤染这时进了屋,正好听到夏阳秋说起那位皇后,便追着问了句:“不知夏老参阅的杂记里,对那位皇后有多少描述?” 夏阳秋一见她来了,手都顾不上擦,赶紧就迎了上来,“描述不少,都是说她医术有多高明,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怎么,王妃对那位皇后很感兴趣?” 白鹤染没吱声,只是走到床榻前低头看向伤者的肚子,“伤口对合得不错,创面处理也够仔细。”说着,伸出手去往肚子上按压了一下,只轻轻一按就按出一丝血迹来。 夏阳秋有些着急,“哎哟,你可轻点儿,禁不起按啊!你看你看,出血了吧!”他急得直搓手,“一点儿都不能动,就这么养着,最好这人一直睡觉,保持一动不动才能长得上啊!” 白鹤染却没那么紧张,从东宫元手里接过布巾将血擦掉,又道:“如果连按一下都禁不起,如何指望受伤的人一动不动?他又不是死人,根本不可能一动不动的。你选择用丝线是没有问题的,缝的虽然不太好看但胜在规整,只是止血方面处理得不好。你知道为什么?” 夏阳秋摇头,“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也不用研究这么久了。” 她指指伤处告诉他:“因为你缝的只是最外面一层皮肉,这样很容易在里面残留积液积血,更容易使伤口发生感染。”她让东宫元拿来一把剪刀,一边说一边动手将夏阳秋刚缝好的丝线又拆了下来,拆得夏阳秋直心疼。这可是他第一次缝合这么大的伤口,缝完之后还挺有成就感的,没想到竟然被白鹤染给拆了。 但是他明白,白鹤染不是一般的大夫,敢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而十有八九这种缝合术白鹤染就会。所以他很激动,知道今天自己真是来着了,又能学来一招。 拆完了线,白鹤染取出金针又下了一圈针阵,血立即止住,她这才又道:“你看这里面,从表皮一直到腹腔,这里面其实分许多层,包括腹膜层、肌肉层、皮下层和皮肤层等。成功的缝合需要分层缝合,如此才算严密,不会因为伤者有一点小动作就导致前功尽弃,也不会轻轻一压就还会渗血。” 她站起来,换了夏阳秋坐下,“还用你的针,我来说,你来做。” 夏阳秋又紧张又兴奋,但还是问了句:“为什么你不自己上手?” 白鹤染摇摇头,“我只是知道这些理论,但是我没缝过。你不要担心,我说得肯定没错,另外我再教给你一种应用最多也是最简单的针法,将来你可以用这种针法应对很多需要缝合的伤口。”她看着夏阳秋,笑了笑,“放心吧,就算你缝得不好,我也可以用针阵助你一臂之力,所以你大胆操作就是。” 夏阳秋一咬牙,“行,那就来吧!你说,我该怎么做!” 她指指伤口里面,“从腹膜层开始下针,每缝一针单独打结,注意张力,不能过紧,并不是针脚越密越紧才缝得更结实、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第375章阿珩,我该如何与你相遇? 白鹤染的这一翻指导简直是为夏阳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直到四层组织全部缝合完闭之后,看着完美的针脚、彻底对合的肚子,他都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出自自己之手。 他怔怔地看向白鹤染,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姓凤的皇后,这说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一直没说话的君慕凛实在听不下去了,“夏老头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本王的未婚妻,她姓白,不姓凤,她也不住在无岸海的另一头。” 夏阳秋挥挥手,“我知道,但王妃这一手实在让老朽太过震惊,怕就是那位皇后亲自过来缝这个伤口,也就缝成这样吧?” 这话却引得白鹤染连连摇头,“你错了,如果是她来,根本不需要我下金针,而且针法要比你这个细腻得多。你我联手缝出来的这个伤口,虽然不需要受伤的人一动不动,但也至少要卧床养上半个月才能下地。但如果是她来,十二个时辰后人就可以尝试翻身,二十四个时辰后就可以下地走动。最多十天,生活都恢复正常了。” “这怎么可能?”夏阳秋和东宫元齐齐摇头,这是他们知识范畴之外的事,无法理解。 “天底下不可能的事多了,这是外科手术必备的手法,我也只是懂些皮毛,跟本无法同她相比。”她一边说一边将金针拔掉,“现在人就靠养了,半个月下地,三十天后可以自如行走。回头我开个方子,抓了药一天喂一次,三个月后就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缝合,她只看白鹤染做过,在第三世界国家的战场上,冒着战火抢回来的战士就是肚子开花,白鹤染就是这样缝的。她原本对这些医疗手法一窍不通,那段日子她眼看着白鹤染抢救了太多太多的人,竟生生将一些最基本的手法给记住了。 “什么叫外科手术?”夏阳秋懵懵的,“王妃你会不会?” 她摇头,“我不会,那位皇后才会。” “那该上哪儿去找那位皇后啊!”夏阳秋十分无奈。 她却道:“自然是无岸海的另一边。你那本杂记上不是说了么,那人是住在另一边的。” “你相信有另一边?” “既然有这一边,自然就会有另一边。”白鹤染看着夏阳秋,道:“我很想看看那本杂记,如果夏老能将它借给我参阅一段时日,我就教你另外一种更好的缝合手法,如何?” “成交!”夏阳秋一跺脚,“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夏阳秋一刻不停地走了,白鹤染写了药方给东宫元,“把这几味药弄齐,这几日你留在这边,右相那头我会陆续叫人送药过来,你一定要将我们这边受伤的弟兄照顾好了。” 东宫元抱拳行礼:“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尽全力。” 她点点头,“我将默语留下来给你打个下手,一会儿你再盯一盯外面喝解毒水的将士们,一定要确保所有人都喝上一碗,一个一个的确认,绝对不能有遗漏,记得了吗?” “弟子都记下了,这就去抓药。”他行了礼退出屋去,君慕凛这时抬眼看了看她,似有话要说,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白鹤染很累,但为了等夏阳秋的杂记,还是在这边又撑了两个时辰。直到夏阳秋再次返回时,中毒的将士们也全部喝过解毒的水,由她检查过之后,君慕凛安排着返回营地。 偌大的刘宅又再次空旷下来。 夏阳秋本想就这本杂记再跟白鹤染一起探讨一下,但她两天一夜没睡,又经了一场奋战,精神头实在不好,还穿着带血的衣裳呢。君慕凛坚持要送她回京歇着,夏阳秋便没再多留,只说过两日去国公府拜访,自己回去了。 她上了君慕凛的马车,几乎是一路闭着眼回的上都城。君慕凛以为她睡着了,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将那本杂记慎重地抱在身前,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马车停到国公府门口时,天又黑了,她不急着下车,懒洋洋地睁开眼后,开口就问了他一句:“是什么话说不出口,让你从刘宅一直憋到现在?” 他有些尴尬,“被你看出来了?” “习惯了你同我一向无话不说,今日欲言又止就变得特别明显,如何看不出来?”她白了他一眼,“说吧,是不是跟我拿到这本杂记有关?” 他不再隐瞒,也的确是心里有话憋得不痛快,于是道:“是与这本杂记里记载的那位皇后有关。染染,如果无岸海真的有另一边,我会去吗?” 她看着他,眨眨眼,“你是不是想问我会不会离开你?”然后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道:“不会,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说完竟自嘲般苦笑了下,“你以为我遇着你这个人很容易?你于我来说何止是翻山越岭,为了遇见你,我走了这世间最难走过的路,经了一回生死,闯了一回阴曹地府,如今终于柳暗花明,又如何会轻易就放弃?” 她主动握上他的手,前世今生种种过往在脑子里肆意冲撞着,她却笑了,“以前那么不容易,想想都有些佩服自己是如何熬过的那些岁月。我曾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风里雨里,刀山火海。可是君慕凛,自从遇了你,凡事就有了依靠,我虽然一再的强调自己要独立自主,要自力更生,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可以总是靠你来帮我完成。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有你在我身后,我的心里踏实多了,做起事来也更放得开手脚。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成与不成,都还有你,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她说得有些感伤,或许是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鼻子竟微微发酸。轻轻抽了一下,他便以为她要哭了,可是吓坏了他,“别哭别哭,我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对那无岸海太过好奇怪,担心你哪一天心血来潮自己就去了。染染,我不怕你去探索那无岸海,只是想同你说,如果哪一天真的要去,不要自己去,叫上我。你都说了,这样辛苦才走到我的身边,那么就更不该轻易就将我扔下,总之上天入地,我陪着你便是。” 是啊,上天入地,他陪着便是。他不知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她说生死,她说阴曹地府,他便以为说的是过去十年在白家的生活。狭小的屋子,别人吃剩的饭食,不论冬夏常年不换的被褥,对主子张口就骂伸手就打的下人……这的确让人生不如死。而他的染染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直到被送往洛城,情况才稍有改观。 而他一直认为,洛城三年必然是白鹤染整个人发生转变的关键之处,这三年中一定有一个契机,让她完成了如现在这般的华丽转变。只是他查不到,也不想再查,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从前过往,只要眼前这个就好。 他送她下车,看她入府,再想想,对赶车的侍从说:“去痨病村看看吧!”他们家染染太累了,痨病村那头,他替她盯一盯就是。 夜晚的白府很安静,自从大叶氏倒台,小叶氏上位,这座一直喧嚣不停的文国公府似乎一下子就平稳下来。虽然白花颜偶尔还会吵闹一场,但好在小叶氏还管得住她,不会太离谱。 但是白鹤染知道,这种平静只不过是暴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压抑罢了,各怀鬼胎的一家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偃旗息鼓,她们只是在蓄势待发罢了,说不定哪一日就风雨侵城,各院之间又要斗个你死我活。 今晚默语和迎春都没回来,被她留在刘宅那边帮忙了。毕竟还有九个伤员需要治疗,而今生阁的人大部份都被派去痨病村,人手实在是排不开。 她叫了院儿里的丫鬟备了沐浴的水,浸在水里的那一刻,困意来袭,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可是辗转多梦,梦里全是白天东宫元说起那本杂记时的情景。 仿佛她就变成了那个撰写杂记的书生,仿佛她就遇到了一位仙人,凭空而来,消散而去,只留下关于无岸海的另一边,那位姓凤的皇后的消息。 缝合,剖宫产,器官移植,前世一幕幕记忆汹涌而来。她又看到凤羽珩穿着白褂子站在医院里,又看到她们姐妹几个穿梭于中~东战场,又看到一个个孩子出生、一个个老人逝去。 梦境兜转,又回到东秦,回到这片不存在于历史时空的大陆上。好像正站在海边,海上重重迷雾,可见度连五十米都不到,有船只在边上打转,怎么都不敢再向前驶去。 她听到有船家说,如果无岸海上没有这些迷雾,他们就可以出海捕鱼捉蟹,他们的生活就会好起来,不再挨饿。可惜,无岸海里明明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却根本不为人类所用。 她就站在无岸海边,怀里抱着那本手写的杂记,一边思索着夏阳秋是如何得到这么件宝贝,一边开了口轻轻呢喃:“阿珩,如果真是你,我该如何与你相遇?” 第376章给我往死里打 这一觉睡得极沉,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长长的梦像是两世人生的回忆录般,不停地在脑中循环播放,也像是在提醒着她,上一世的林林种种并不会因为一场穿越而宣告结束,或许在某一天,某一个结点,她们还会有所交集。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总之不是很愿意醒过来,但是院子里一个女子尖锐刻薄招人厌烦的话一句一句地传入她的耳朵,这就让她不得不放弃梦里冗长回忆和奢侈的期许,缓缓地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谁成想这一睁眼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一夜梦回,她居然是在水里睡着的。整个人就缩在古代供人沐浴的那种木桶,蜷着腿,半坐半蹲。这样的姿势洗澡还行,但睡觉就十分艰难,艰难到她的膝盖都微微发酸了。 因为她一向不喜欢有下人在沐浴的时候进屋侍候,平时除非有事要说,否则就连默语和迎春都是守在外面。所以下人们从来不会在她沐浴时进来打搅,偏偏她又插上了门,估计是下人晚上推门没推开,以为主子睡了,没想到睡是睡了,却睡在了水里。 白鹤染十分无奈,正待起身,这时,院子里那个不中听的声音又扬了起来:“还以为二小姐这院儿里的丫鬟得是有多出色呢,没想到竟然是拿着府里的月例银子躲在这边好吃懒做。怎么,我说你们还说错了吗?一个个的什么眼神看我?告诉你们,我安秀现在可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的扫地丫鬟了,我如今也是嫡小姐的贴身侍女,是一等丫鬟,比你们高着身价儿呢,说你们自然是说得着的。” 白鹤染擦干了身子,一边穿衣裳一边想着这个安秀,很快便想起来那日在锦荣院儿门口,跟迎春起了争执的那个丫鬟。 院子里的喝骂声还在继续:“你们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巳时都过半了,二小姐却还没起床。主子贪睡,你们这些做下人的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该在什么时辰把主子叫起来吗?老夫人那边还等着二小姐去问安,所有人都到齐了,结果这厢二小姐却还没起床,这事要是传出去还像什么话?谁家的小姐是这样不懂规则不重孝道的?你们这些奴才不是成心坏主子名声,给主子添乱吗?” 白鹤染系好腰间的丝带,拧了布巾擦脸。文国公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区区一个扫地丫鬟都能这样伶牙俐齿,还张口闭口将规则礼数挂在嘴边,以堵人口舌。这样的丫鬟能让白花颜给捡到手,可见还真是臭味相投,隔着老远都能互相吸引走到一起。 这时,念昔院儿这边也有人说话了:“安秀姑娘,你说的这些都在理,咱们也不会同你争论。没有按时叫醒主子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对,但是给老夫人问安这个事,我家二小姐虽说不是每日都去,可但凡有事耽搁了,都会差人去给老夫人那边报备一声。所以这不懂规矩不重孝道的话,我们念昔院儿可不敢接,也接不住。另外,你方才说所有人都到齐了,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是指什么人?都到齐了是为了什么?” 安秀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哟,说你们两句你们还有理了?一个个的不过是些粗使下人,也配在我们面前端架子?不明白所有人都到齐了是什么意思吗?那我告诉你,所有人,就是指这府里所有的夫人、姨娘、少爷,以及小姐们,哦对,还有老爷。都到齐了,自然是都已经到了老夫人跟前行礼问安,就等二小姐一个了。” “等我家二小姐?”那个丫鬟更纳闷了,“等二小姐干什么?他们问过了安自行回去就是,难不成还要等所有人都到了,然后大家一起跪下来磕头行礼,齐声同祝?这是在自家府里,你当是皇宫里上早朝呢?真要这么整,传出去那才是大罪,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添油加醋,到时候杀头都是有可能的。” 边上另有下人也跟着一起道:“是啊是啊!安秀姑娘,你既然是五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那你可真得给五小姐提个醒。这个事儿不管是五小姐张罗的还是三夫人张罗的,可一定要把握好尺度啊!这万一场面铺得大了让触点人知晓,咱们文国公府数代家业可就毁于一旦了。” “你,你们……”安秀是真没想到念昔院儿的下人一个个的这么能说,一时间被堵在当场,憋得俏脸通红。 白鹤染也挺意外的,一直以来她都是由迎春和默语近身服侍的,跟院子里其它的下人们接触并不多,虽然常听迎春说起大家都很机灵,但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识到自己院儿里的丫鬟们机灵到了什么程度。 安秀的声音又来了,比之前更急更狠,也更猖狂,她说:“别得意,你们的伶牙俐齿救不了你们,迎春知道吧?她是你们的头头,可是她现在正跪在前院儿受罚,二十大板,这会儿应该已经屁股开花,走不了路了。” 白鹤染的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那安秀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头发还湿漉漉披在脑后的白鹤染,心里的紧张就更甚了,甚到连问安都忘记。 到是念昔院儿的奴婢们一个个俯身下拜,道了声:“二小姐醒了?奴婢给小姐问安。” 她看着自己这些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没丢我念昔院儿的脸。”说完,又看向那安秀,唇角微挑,冷声开口:“我院子里的奴才,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管教了?自己还是个奴才呢,就跑到我这里来过管家的瘾了?咱们府里的管家是干什么吃的?” 她说着,随口吩咐下人:“去跟白顺说,如果手底下的奴才管不好,他这个管家就别当了,赶紧给这位安秀姑娘腾地方,别耽误了人家前程。毕竟给个嫡小姐做婢女,哪里有自挑大旗做个文国公府女管家来得痛快。” 一个小丫鬟利落地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跑了去。 安秀急了,“二小姐您不能这样对我,我现在也是嫡小姐身边的丫鬟了,您不给我脸面就是不给五小姐脸面,这事儿要是闹起来也是不好看的。” 白鹤染几乎要被逗笑了,“还知道这个道理啊?那为何就不想想,你训斥我院儿里的人,是不是也在借此来打我的脸?我这人一向公平,别人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她,礼尚往来嘛。更何况……”她耸耸肩,“五小姐?区区国公府的五小姐,在本公主面前有何脸面可言?” 她抬步就往外走,完全无视那安秀,只是一边走着一边吩咐道:“身为奴才,在本公主面前以我自称,是为不敬。身为奴才,越级打怪到本公主的院子里来耀武扬威,是以下犯上。将人拿下,待白顺到了,立即杖责五十。就在这院子里打,让她和她的主子都给我记住,这念昔院儿不是什么人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这话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走的是往前院儿的方向。安秀吓得腿肚子都哆嗦,没等跑呢就被一众丫鬟婆子给按到了地上。 要说安秀狂,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小人得志的嘴脸。可念昔院儿这帮人却是被迎春一天一天教出来的强势护主,也是自家主子当真硬气,才能让她们也直起腰板,无所畏惧。 白鹤染的话对她们来说比圣旨都好使,别说先把安秀押下来,就是白鹤染说现在就把这安秀给姑奶奶剁了,她们也绝对不带有一点含糊的,立马就能冲进灶间去拿刀。 所以眼下的安秀是被扣得死死的,半张脸都贴在地上,挤得像个包子,话都说不出来。 张狂劲儿终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怎么忘了,这位二小姐不光是府上的二小姐,还是天赐公主啊!原以为借五小姐新嫡女的名头来挫一挫二小姐这个老嫡女,结果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钉板上,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五十大板,五十大板打下来她还有命活吗?安秀突然意识到,刚刚那看似不恼不怒面色平常的二小姐,实际上却是对她下了死手,这是要打死她! 恐惧在管家白顺带着几个家奴,提着长板凳拿着大棒子走进念昔院儿时,达到了极限,都不等白顺说话,这安秀居然吓得失了禁,恶心得押着她的丫鬟说:“赶紧去提水,咱们得把这地面好好刷刷,可不能给二小姐添了晦气。” 终于,人被按到长板凳上,跟着白顺一起来的这几位,那平日里都是最听白顺话的。他们心里都明白,别看这府里又是老爷又是当家主母的,但实际上真正说得算的,那绝对是这念昔院儿的二小姐。所以当他们听说安秀这丫头居然胆子大到敢跑来找二小姐的麻烦,当下便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不但人按到了板凳上,还伸手就扯下了她的裤子。 安秀吓得大叫,白顺冷声喝斥:“叫唤什么?这是打板子的规矩,公堂上都是这么打,你就是叫破天际,这事儿也没处说理去!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第377章人不狠站不稳 这厢,念昔院儿里在打着安秀,那头,前院儿门厅也在打着迎春。 只是跟安秀那头已经打得血肉模糊不同的是,迎春不但衣衫完好,腰部以下还塞了两个厚棉垫子。两个打人的小厮只把板子落到棉垫子上,还只轻轻的落,只着个边儿,趴在凳子上的迎春一点儿被打的感觉都没有。 白鹤染到时,打人的两个小厮正在跟迎春好说好商量:“迎春姐姐,你好歹做做样子喊两声疼啊!要不回头上面问起来,咱们哥俩也不好交差。” “就是就是,你嚎两嗓子,管它能不能传到锦荣院儿呢,至少前院儿侍候着的都能听见,到时候也能给咱们做个证。唱戏嘛,就唱得真一点儿。” 迎春想想也是,于是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疼啊!疼死我了!奴婢知道错了,别再打了,疼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正嚎着呢,一抬头,白鹤染来了。迎春冲她挥手:“二小姐,这里,奴婢在这里。” 这一声可把那两个打人的给吓坏了,手里板子都拿不住,咣啷啷掉到地上,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哭丧着脸磕头:“奴才见过二小姐,见过二小姐。” 这俩人这会儿真是哭的心都有了,这什么点子啊,刚跟迎春打好商量哭喊两声,谁知道二小姐就在这时候来了,这让二小姐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女被打得鬼哭狼嚎的,还不得记恨在他们头上啊?真是点子背,太背了! “干什么呢?”白鹤染看着迎春,强忍住笑,“几时回府的?不到院儿里见我,搁这儿趴着干什么?”一边说一边搓搓自己的头发,“你看我这头发都没人给梳。” 迎春干笑两声,“小姐没看出来么?奴婢正挨打呢!” 跪着的两个小厮可听不下去了,“我滴迎春姐姐哎,咱可不带这么坑人的,当着二小姐的面儿您就不能说句实话吗?什么叫正挨打呢?你这分明是正趴在板凳上歇着呢!” “二小姐英明,迎春姑娘是您身边的一等侍女,奴才们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她。” 白鹤染点点头,“不用你们说,我看出来了。”她伸手抽出迎春腰上的两个垫子,往地上一扔,将人从板凳上扶了起来。“说说,这顿板子谁下令打的?白花颜?”她一转身坐到了板凳上,再对跪着的两个小厮说:“起来吧,回头让你们的迎春姐姐给你们发赏钱,一人十两银子,可好?” 两个小厮一听这话可是乐坏了,又是一通磕头谢恩,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迎春这才告诉白鹤染:“是五小姐挑的事端,说奴婢擅自离府整夜不归,直接将奴婢堵在了前院儿。但她也只是骂几句难听的,还不至于打板子。谁成想正赶上老爷往前院儿来,听说奴婢一夜未归,直接就赏下二十大板。好在吩咐下来人就走了,五小姐也跟着走了,管家悄悄嘱咐了手底下的人,奴婢这才没真正吃到亏。”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白鹤染的头发,“小姐这头发怎么还是潮的?早上洗过了?” 她摇头,“哪还有早上,我也是刚睡醒。昨晚困得狠了,坐在沐浴的桶里睡了一宿。” 迎春都震惊了,“桶里睡一宿,那不就是在水里泡了一宿么?这都没泡醒,小姐你真是……”她无奈地摇头,“走吧,咱们先回去,奴婢帮您把头发梳起来。” 白鹤染摆摆手,“头发不急。”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将那根千年寒冰簪拿了出来,“你随便给我挽一下,用簪子固定起来就行,咱们还是说这个板子的事。” 迎春一边给她挽头发,一边听白鹤染继续道:“既然是咱们的国公爷要打你,那这个事儿就好办了,这个仇也好报了。咱们也别费那个工夫跟他当面锣对面鼓,对那种人用不着按套路出牌,等到了晚上,他怎么叫人打的你,你就拎了棍子也怎么打他。记住,要在泡水之前打,这样打完再泡水会更疼。” 迎春噗嗤一下就笑了,“小姐这招儿可真够狠的。” 她点头,无奈地感叹:“不狠怎么办呢?这年头,人不狠,站不稳啊!” 迎春深以为然。 头发梳好,白鹤染起了身,迎春以为她要回念昔院儿,可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去锦荣院儿的路。白鹤染将这一早上的事讲给她听,听得迎春直咋舌,“那个扫地丫头才跟了五小姐几天,居然就敢干这事儿了?上嫡公主的院子里去找存在感,这……奴婢是该说她太嚣张还是该说她太愚蠢?这脑袋是让门挤了吧?” 白鹤染想了想,说:“可能是太把那白花颜当回事了。且先不说她们,刘宅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迎春告诉她,“天刚亮那会儿十殿下从痨病村回来,说今生阁将药丸都发了下去,村子里所有人都吃了一颗,无一例外全部见效。十殿下说当时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跪到地上,对着上都城的方向,远远地给您磕头谢恩。今生阁会在痨病村那边守上五日,直到全部根除,再听小姐吩咐行事。” 白鹤染点点头,“默语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迎春说:“回来了,但是路上遇着了四小姐,说今生阁那边缺人手,抓默语过去帮忙了。”她说到这里,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赶紧转了话题:“小姐,还有一件事。昨天夜里四殿下醒了,但因为十殿下不在,他执意要走,没人敢拦。” 白鹤染的脚步顿了顿,眉心攒了一下,但也很快就恢复正常。 “罢了,走就走吧,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想尽办法想要救他,可是人家自己却并不想活,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她说得十分无奈,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那个人时,又会是什么样一番景象。苏婳宛是要他的命,还是能给他留一口气? 锦荣院儿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白家的人也许久没这么齐整的一起到这里来过,以至于老夫人都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回到了一家人还能勉强维持平和、还都愿意做做表面功夫的时候。 今日的晨昏定省是小叶氏张罗的,她说:“从前府里在这方面松懈了,臣身不想评价上一任主母,如今老爷信任臣妾,让我坐到了当家主母这个位置上,那么臣妾就要为老爷分忧,把后宅的事情给打理好,如此才能让老爷心无旁骛地去处理前朝的事。” 这话红氏听了就觉得好笑,“晨昏定省是应该的,但老爷都被停朝了,哪还有前朝的事。” 小叶氏摇摇头,“红姐姐此言差矣,老爷虽被皇上停了朝,但也只是停朝半年,再过两个月还是会恢复的。老夫人是一家之长,咱们省了什么规矩也是不能省了每日给老夫人请安这一道,否则传扬出去会让人笑话。白家是六代旺族,必须严于律己,不然这个口子一开,今后可就收不住了。”说完,还一脸恭谦地问向老夫人,“母亲,您说儿媳的话有些道理吗?” 她如今是主母,可以以儿媳自居,跟老夫人叫一声母亲。 老夫人虽不喜这小叶氏,但这番话到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虽说心里明白,小叶氏这是在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为自己烧威信呢,而自己也并不在意什么晨昏定省。可如果立威的同时也能将后宅给管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老夫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话。 见老夫人点了头,坐在小叶氏边上的白花颜可就有话说了:“祖母都认同这个规矩,可是有些人却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撑腰,丝毫不将家里的规矩放在心上,更是丝毫不将祖母放在心上。这都什么时辰了?再耽搁下去就要用午膳了,可人家还是不来。我看这不是迟来,而是压根儿就没想来。毕竟如今人家位高权重,祖母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呀!” 这话很明显是在说白鹤染了,虽然白蓁蓁也没在这儿,但是红氏知道,白花颜是不屑跟个庶女计较的。如今她是嫡女,嫡女就要跟嫌女磕,今日摆了这么一出,看来是那对母女共同的主意,要跟二小姐正面交锋了。 红氏清了清嗓,发出一声讥讽的笑来,“挑别人理的同时也多想想自己,五小姐自己又是多久没往这锦荣院儿来过了?若是五小姐天天都到老夫人跟前尽孝,那今儿个挑二小姐的毛病没人能说得出什么,可如果自己都做不到,就别厚此薄彼,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再说。” “放肆!”白花颜砰地一声拍了桌子,“红飘飘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妾罢了,居然敢跟本小姐顶嘴?这家里的规矩礼数还真是烂到了根儿里,一个一个都是什么样子,尊长不分,主仆无序,身为妾室,居然越俎代庖教训起嫡小姐来。本小姐要怎样做自有母亲教导,轮得到你来说?有这本事你怎么不去教训白鹤染那个小贱人?欺软怕硬!” 白花颜一语,令在场绝大部份人都联想到了一个词:泼妇! 第378章父亲的人缘真差 红氏挺不愿意跟泼妇聊天儿的,因为掉价。但是她又发现这白花颜撒泼是没有下限的,激怒这么个没脑子的所谓嫡女是件很有趣的事,能让她的本性最大限度地暴露于人前,这买卖怎么想都划算。再者,不给小叶氏母女添点儿堵,她能痛快么? 于是莞尔一笑,稍微欠了欠身,“真是对不住,妾身忘了您现在已经是嫡小姐了,还以为是从前的庶女和姨娘呢!就想着怎么骂我是妾呢?你的生母不也是个妾吗?不过这会儿到是想起来了,叶姨娘已经成了三夫人,那庶小姐自然也就成了嫡小姐。唉,时日太短,我这还没适应府里的变化,还请五小姐原谅则个。” 红氏听起来温言细语,可这话里一口一个叶姨娘,一口一个庶小姐,可是把白花颜给损得没了边儿。眼瞅着白花颜又要发作,没想到红氏的话却还没说完。 只听她感叹了一声,又道:“唉,今儿是怎么了,竟突然有些怀念起从前的大小姐来。” 人们一愣,大小姐?白惊鸿吗?这怎么突然又提起这茬儿了? 白兴言的脸一直沉着,这会儿听红氏说起大小姐三个字,脸就更难看了。 这段日子以来,白惊鸿一直都是府里的禁忌话题,因为那是白兴言最没脸的一回。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继女,他寄予厚望的东秦第一美人,居然落得那般下场,直到现在都不知死活,这几乎是他这半生最大的败笔。 他强迫自己把这事儿忘了,府里人也配合着谁也不提,就是不想打他的脸,不想让他太难堪。可是没想到今日红氏把这个事儿又给拿出来说,他觉得脸被打得生疼。 红氏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道:“以前不怎么喜欢大小姐,因为她总端架子,人又虚伪,还不是白家亲生的女儿,所以不太待见。可这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今日见识了咱们白家新一任嫡女的风范,才知道原来大小姐还是不错的。至少知礼数,有涵养,说起话来不骄不躁不带脏字,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就算是装的也能一装就那么多年,着实不容易。” 她一边说一边又看向白花颜,“五小姐没读过几天书吧?也是,从前府里请先生教学的时候,五小姐总是用这样那样的理由逃开,想必是没学到多少东西,更谈不上知书达理了。看来家里的教书先生该请还是得请,万万不能耽误了少爷小姐们成材。”她扭过头跟身后站着的丫鬟说:“记着些,回头告诉帐房,这笔银子公中给出。” 白花颜气得几乎冒烟,“红飘飘,你搁那儿骂谁呢?一个贱妾,居然也敢骂嫡小姐,咱们府上还有没有家法了?”她看向白兴言,“难道父亲就任由这个贱妾在此兴风作浪?咱们家的规则什么时候如此混乱过?这如果不加以制止,难保有一天她也不再把父亲和祖母放在眼里,到时候再想管可就晚了!” 小叶氏这时扯了白花颜一把,开口道:“就算是妾室,那也是你的长辈,花颜,你不可以如此无礼。红姨娘说得对,从前大小姐在的时候的确知礼数懂礼法,说话做事有规有矩,为人也和善亲切,红姨娘对大小姐念念不忘是对的。如今府上的事自有你父亲和老夫人做主,你不该如此说话,快快给红姨娘道歉。” “母亲,你还要被她们欺负到什么时候?”白花颜一听她娘亲这样说,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说过了,再又一琢磨她娘亲提到红氏对白惊鸿念念不忘,便知这又是个坑。于是声音放低,话里带了委屈道:“从前二夫人在时她们母女就欺负我们,我自幼就被她抱走,说是亲自抚养,可她教了我什么呢?” 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竟真的冲着红氏俯了俯身,也冲着白兴言和老夫人都俯了俯身,“花颜给你们赔不是了,都是我说话难听,是我没有教养。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像从前的大姐姐那样好好说话,可是养我的人没教过我,她只教她自己的女儿,把自己的女儿教得人见人爱,甚至如今都给我们白家闯下了大祸,连爵位的世袭制都没有了,居然还有人想念她。” 她白了红氏一眼,“红姨娘,白家怎么说也是你的夫家,你可不能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这番话到是说得有些水平了,七拐八拐地给红氏扣了个想念白惊鸿的帽子。就连白兴言也跟着借题发挥:“白惊鸿是我们白家的罪人,红飘飘,本国公也不明白,一个罪人你有什么可想念的?你是巴不得她回来再把我们白家拖累死是吧?” 白花颜坐回椅子上,面上浮现出一丝得意。她就知道,如今她已经是嫡女了,父亲说什么都会维护她的面子。一个妾竟公然同她做对,怎么会有好下场。 可是红氏对于白兴言的责问却一点都不在意,她只是提醒白兴言:“从前的大小姐是老爷您和二夫人精心教养出来的骄傲,这十多年您可一天都没断过念她的好,还让其它的小姐们都跟大小姐多学学,学学大小姐怎么做人,怎么做学问。甚至连大小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需要学习,因为您说,大小姐的作派才叫做大家闺秀千金之体,大小姐是珍珠。至于其它的小姐们,就跟珍珠旁边的沙子似的,不值一提。老爷这话念叨了十多年,妾身如果还不说大小姐好,那不是打您的脸么?至于拖不拖累的,那是本事不精,跟教养没多大关系。” “你——大胆!太大胆了!”白花颜都惊了,“父亲您看看她,这就是咱们家的妾?天哪,这要是让外人听到了,非得以为她才是主母不可。不对不对,主母都装不下她,应该是老夫人,这个贱妾是想当老夫人啊!” 话说到这儿,就听门口有脚步声传了来,“咱们府上这是怎么个情况?父亲的人缘儿混到这么差了?连五妹妹都敢咒你死?” 这是白鹤染的声音,可这话是几个意思?什么叫咒白兴言死? 众人不解地看向她,白兴言大怒:“混账东西,说的这是什么话?” 白花颜也炸了,“我什么时候咒父亲死了?白鹤染你个小贱人,别在那信口胡绉。” 白鹤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到是先规规矩矩地向老夫人行了礼,“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身康体健,看在孙女的面上多笑笑,不要被不懂事的人扰了心境,凭添忧烦。” 老夫人早就被白花颜气得心口发闷,深深地为白家教养出这样的孩子而感到羞愧,更是为这样的孩子居然被捧到了嫡女的位置上而觉得愤慨。 她不想偏帮谁,甚至话都不愿意说,就像个看客一样坐在主位上看着下头唱戏,心里想的却全都是十多年前淳于蓝嫁到白家的那几年,那是自老国公死后,她过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阿染不用替祖母担心,一看到你,祖母这心就敞亮了。”老夫人总算露了笑模样。 可有些人却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祖孙和睦,白花颜继续逼问:“白鹤染你给我说清楚,谁咒父亲死了?我什么时候咒父亲死了?” 不等白鹤染说话,红氏到是先替她解了惑,“你刚刚不是一口咬定我要当老夫人么,爵位都不用世袭了,你父亲不死我怎么当老夫人?再者,现在的老夫人可还在呢,你就这样说话,是想干什么?你看看谁家的嫡女是你这样的?” 白鹤染点点头,“是啊!既然叶姨娘已经成了三夫人,那就也该尽尽当家主母的义务,首当其冲就是将自己生的孩子管教好,为其它小辈做个表率。否则自己的孩子都是这副模样,你还有何脸面管教别人的子女?就是想管,人家也不敢听啊!” 小叶氏有些发懵,本来说好今日借由晨昏定省一事立立规矩,树树威信,也敲打敲打府内众人,让这些人真正意识到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可是没想到正事还没等办呢,白鹤染一进屋劈头盖脸就给她一顿训,这脸面扫的实在是够彻底。 白花颜更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嫡女是府里地位最高的孩子吗?从前的白惊鸿几乎承载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向往,终于有一天这个位置轮到她做了,却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为什么原来的香饽饽现在变成了万人怼?为何白惊鸿在时地位坚不可催,轮到她时却连个妾都能指着她鼻子骂?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白花颜想不开,傻愣在一边,而白兴言此时也是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原本想再纠结一下诅咒他死的这个事儿,可是红氏的话让他明白,耍嘴皮子他是耍不过女人的,于是明智地选择把那个事儿给忘了。他看着白鹤染找了最靠前的一张椅子坐下来,几乎就跟他是面对面的,可是,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第379章这是坑爹啊!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不对劲的地方不在白鹤染,而是在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对,迎春。就是这个迎春,之前不是在前院儿领了罚么?二十大板,这怎么可能二十大板打完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心中疑惑,不由得仔细端详起迎春来,结果这一端详白鹤染就不干了,“父亲看什么呢?我这丫鬟入你的眼了?不应该啊,这一屋子美妾还不够,又琢磨上我的丫鬟了?” 白兴言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再看看红氏林氏以及小叶氏,一个个都向他看过来。很显然,刚刚他打量迎春有些太直白了,让人误会了。 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黑着脸斥责白鹤染:“胡说八道!本国公没那个爱好,只是好奇一个刚挨了二十大板的人,为何完好无损地站在此处,你们是不是该给本国公一个解释?” 这话一出,又有许多人疑惑起来,连老夫人都沉着脸问道:“迎春挨了二十个板子?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而挨?这丫头跟了老身多年,直到阿染从洛城回来才拨给了她,老身自认为自己屋里出来的人不会做不得体之事,你是不是也要给老身一个解释,为何打她?” “因为她败坏我白家门风,彻夜不归,不知道是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白花颜抢着开了口,“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的主子就经常三更半夜的进进出出,所以这养出来的丫鬟也就有样学样。当我们白家是什么了?这样的还不该打吗?” 砰!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你是在跟老身说话?你责问谁呢?” 白花颜吓一哆嗦,赶紧就把嘴给闭上了,再一次陷入对嫡女这一职位深深的怀疑中。 见她不再吱声,白兴言把话接了过来:“花颜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理还是在理的。我文国公府规矩森严,包括府里女眷在内,任何人出入都要经过老夫人或是当家主母的应允,在外留宿就更是了不得的大事。一个丫鬟,竟如此不守我白家家规,只打二十大板算是便宜的。但是本国公现在只想问问,你那二十板子挨到了哪?为何此时跟没事人一样?莫非是根本就没领这个罚?看来这府里的奴才是要好好肃清肃清,连主子的话都不听,像什么样子?” 白鹤染眨眨眼,“父亲这是什么话?迎春挨打满院子的奴才只要没瞎都看见了,至于板子都打到哪儿了,这话还用问吗?当然是打到了屁股上。父亲您如此质疑这个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想亲自验一验迎春的伤?我的天哪!父亲你为了饱个眼福,可真是用尽了心思铺垫,套路挺深啊!” 迎春站在后面,听着她家小姐的话就想笑,可又不好在这种时候笑,只能憋着,憋得满脸通红,差点儿憋出内伤来。可就是这种憋出来的红,看在其它人眼里那就是害羞的表现,是被白兴言的一番作为羞得快要哭了。 然而迎春没那么脆弱,或者说如今的迎春没那么脆弱。自从跟了白鹤染,那是脸皮也厚了,反应也快了,嘴皮子也利索了,怼人都不眨眼了。就眼前这档子事儿,那根本就够不上让她害羞的级别,而且她非但不害羞,还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做出了应对—— “老爷怎么可以这样?您的年纪都能做奴婢的爹了,奴婢一直都是那么的敬重您,却没想到您居然……居然存了如此龌龊的心思。”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演得那叫一个真。“怪不得不问青红皂白不听奴婢解释就要打奴婢,原来是这样。难怪呢,奴婢本来还纳闷,小姐的今生阁奉旨介入痨病村的治疗,吩咐奴婢过去帮忙,这有什么错?十殿下和四殿下都在那边一起忙活呢,为什么奴婢回府就要挨打?老爷怎么专门跟朝廷过意不去,这是要干什么?” “住口!别说了!”白兴言都惊呆了,这怎么扯到他跟朝廷过意不去了?话是怎么唠到这上面的?只这一会儿工夫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迎春一点都没有住口的意思,她还在说话:“至于老爷问奴婢为何挨了二十板子还跟没事人一样,那这个就得看个人的本事了。有的人打二十板子都没事,但有些人就是端个茶水都会喘,这都是常事。奴婢皮实,这几下板子还是挨得起的,只是心里委屈,更对一向敬仰的老爷感到失望。”她长叹一声,旧话重提,“真没想到,老爷您竟是这样的人。” 红氏也跟了一句:“唉,老了,留不住男人的心了。还得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入得了老爷的眼,怕是再过两年咱们这些半老徐娘就得被赶出府去,自生自灭了。” 这时,林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跟着搭了句腔:“是啊,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想想还真是叫人忧心。”她说的自然就是十多年前淳于蓝被赶出府的那件事情,白鹤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白兴言都懵了,其它人也懵了,此时他们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主题究竟是怎么跑偏的?到底是怎么从晨昏定省跑到白兴言的个人作风上去的?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就连白兴言都被堵得百口莫辩。不过好在还有白花颜这个二百五,也不管别人正在说什么,她这会儿还在纠结迎春挨打的问题,于是抢着喊了句:“打你怎么了?你给谁办事也不能彻夜不归,坏我白家家风,就是朝廷也救不了你!” “你也给老子住口!”白兴言简直崩溃,“把你们的嘴都给我闭上!”他想说白花颜这个岔打得好,成功地将他从上一个话题里捞了出来。可是特么的这个女儿脑子有点儿问题,居然把他从迎春的坑里捞出来之后,转头就又扔进了朝廷的坑里。 这简直就是坑爹啊! 白花颜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吱声。小叶氏却皱了眉,迎春的话让她起了思量。 奉旨治疗痨病村?痨病村存在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治疗?痨病能治吗? 她看向白鹤染,目光带着琢磨,但却小心翼翼,生怕又被借题发挥。 今日之所以弄这一出晨昏定省,之所以借由立规矩将人都聚到锦荣院儿来,其实说到底她是为了试探白鹤染的。她想知道,白鹤染出去了几日,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特别是前天晚上,叶家昨日传来消息,京郊一处重要的布防被破坏,虽然她不知道那布防是什么,但是叶家的意思是让她从白鹤染这头着手,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一些消息来。 叶家大老爷在信里说,那处布防原本高稳无忧,但是自昨日起就被十皇子联手阎王殿的人严密控制起来,他们无法与之取得联系,所以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迎春说她们一直在痨病村那头忙活,难道叶家所谓的布防跟痨病村有关? 小叶氏有些乱,更有些懵,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必须做好。这是叶家支持她上位以来布置下来的第一个任务,如果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明白,肯定是会让叶家失望的。 她沉了沉心思,开口打起圆场:“既然是误会,说清楚了就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只有开诚布公才能减少猜忌,让这个家和睦。花颜,你年纪小,又心直口快,虽然是你亲姐姐,但也不能这样说话,还不快给你二姐姐道歉。”她说着,狠狠地瞪了白花颜一眼。 白花颜知道这是小叶氏对她的警告,自己又冲动了,说好的学习以前的白惊鸿,在小叶氏上位之前她还是学得不错的,可是随着自己真正坐到嫡女的位置上,这个脾气就越来越压不住了。想想也是懊恼,但愿没有坏了她娘亲的事。 于是她也不再闹,站起来像模像样地给白鹤染行了礼:“二姐姐对不起,都是花颜的错,花颜不该使小性子,请二姐姐不要怪我吧!” 白鹤染笑了笑,“不怪,我这人一向大度,区区小事而已,我还不至于跟你置气。何况你打了我的丫鬟,我也打了你的丫鬟,这笔帐就扯平了。” 白花颜一愣,下意识地就问了句:“你打了我的丫鬟?安秀吗?你凭什么打我的丫鬟?” 不等白鹤染说话,小叶氏的声音又传了来:“花颜,住口!一个丫鬟而已,打也就打了,她是你二姐姐,难道还没权处置一个丫鬟?你为了个丫鬟在这里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这话明着是骂白花颜,可谁都听得出是指桑骂槐,因为白鹤染之前就因为迎春这个丫鬟的事跟白兴言好好地算了笔帐。现在小叶氏借由白花颜来损白鹤染,摆明了是要替她家老爷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不过白鹤染并不生气,而是学着小叶氏的模样对白花颜说:“是啊,你为了个死了的丫鬟在这里大呼小叫,的确不成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大惊。死了的? 第380章你跟我谈孝道? 白花颜瞪大了眼睛看向白鹤染,虽然心里一直在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可事实就是根本冷静不下来。于是大声质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你把安秀怎么了?” 白鹤染笑着道:“也没怎么,你那个丫鬟一大清早跑到我的院子里来大呼小叫,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这情景让我想到了很多年以前。那时我被关在一个偏远的小院落中,这种反仆为主的事几乎每天都在我的院子里发生,奴才把自己当成主人,对我这个嫡女百般苛待肆意辱骂。本以为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却没想到,今日你的丫鬟又把从前岁月给我上演了一遍。五妹妹,你说就凭我如今的脾气,这种奴才还能留着?” 白花颜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安秀那丫头虽然跟着她的时日不多,但那丫头机灵,她很喜欢。今日的确是想让安秀过去挫挫念昔院儿的锐气,没想到白鹤染下手居然如此之狠。 “你杀了安秀?”白花颜声音都有点儿打哆嗦了,“你怎么这样狠?” 白鹤染又笑了,“狠吗?我还真没觉得有多狠,比起那些年我所经历的生不如死,这种五十大板直接打死的命运,真是痛快极了。遥想当年我多希望有人直接把我给弄死了,我也就不用遭那个罪了,可惜,白家施于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 她轻飘飘地说着,老夫人那边却抹起了眼泪,“兴言,你听听,你的女儿受了多少苦,你好好想想过去那些年你都做了什么!” 白兴言一听老夫人说话就来气,那是他的亲娘,却从来不肯站在他这一边,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当下也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就回道:“儿子只做了自己该做的,我是一家之主,我要考虑的是整个家族,而不是某一个人。” 说到这,又看了一眼白鹤染,在这张跟当年的淳于蓝像至七分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淳于蓝临死前那种绝望又不甘的样子。但是更多的,是淳于蓝死后,这个女儿对他愈发深埋的仇恨和疏远,以及每天夜里那一场浸在水中无论如何都醒不一的梦。 “所谓百善孝为先。”他盯着白鹤染说,“身为子女,连孝之一字都做不到,还提什么白家施于你多少。如今你已是天赐公主,你又反过来给了白家什么?” 这话出口,不只是老夫人,就连林氏都皱眉,红氏更是毫不加掩饰地将一脸鄙视投给了白兴言。总说白鹤染不讲理,实际上这位国公老爷不讲理才是真的。任何事都是有因才有果,想要子女知恩图报,那首先你得给了人家恩。你不但没给恩,反而结成了仇,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子女出人投地了,你却舔着脸指望人家回报家族。凭什么? 白浩轩实在忍不住了,扬起声纳闷地问了句:“二姐姐怎么不孝了?她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比起父亲对祖母来,二姐姐已经足够孝顺了呀!” 这话可谓是把白兴言给说得无地自容,他指责白鹤染不孝顺自己,可是他的小儿子立马就指出他也不孝顺老夫人。这个思维逻辑绝对的清晰到位,说得白兴言一时间没了话。 白燕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白浩宸身边,白浩宸一直都在,就在白兴言边上坐着,可是他也一直都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看着,像个局外人。 白燕语瞅了他一会儿,继而眉目翻飞,语态婉转地开了口,轻声问道:“大哥,你给个意见,是觉得父亲说得对,还是老夫人讲得有理?这件事情你是站父亲还是站二姐姐呀?” 白浩宸的眉梢微微动了下,对这个一身狐媚气的三妹妹有几分反感,但也不好不搭理,只得说了一番中立的话:“老夫人是一家之长,父亲是一家之主,他们各有各的立场,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好评价。至于二妹妹……”他瞅了瞅白鹤染,心里翻腾着的却是这几日他的生母大叶氏同他说的那些话。 大叶氏告诉他,白鹤染答应治好她,还可以将她重新扶回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去。所以如今的三夫人只不过是短暂的辉煌罢了,这座文国公府到头来还是他们娘俩的。 对于白浩宸来说,虽然小叶氏上位暂时也撼动不了他在白兴言心中的地位,但这只是暂时,以后的事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小叶氏再添个儿子呢?自己本来就不是白兴言亲生的,这在位的主母如今也不是亲娘,以后的事谁还能说得准? 所以他觉得生母大叶氏说得对,无论如何,眼下不能得罪白鹤染,得先顺着她,同时也利用她,直到把当家主母的位置拿回来,再从长计议。 于是白浩宸道:“我做过错事,是做过牢房的人,或许从前不能理解二妹妹受过的委屈,但是如今却是对二妹妹从前的生活感同身受。那些年,她真的是受苦了。” 白兴言显然没想到大儿子居然有了这么个话,一时间不明所以,但还是气恼地冷哼:“不孝之女,受苦也是活该。” 白鹤染都气笑了,“好一个百善孝为先,且不说刚刚轩儿指你同样不孝顺祖母,咱们只说你我之间。既然你知道百善孝为先,那想必也该听说过养不教父之过。责备儿女的同时你也该多想想,为何别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好,偏偏自己家孩子不行呢?当然,养不教父之过也不能全怪你,因为你根本也没怎么养过我,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还没饿死,还得多亏了那十几年间,祖母每天都将自己的饭菜省下来一顿悄悄派人给我送去。也得多谢我那四妹妹隔三差多就到关着我的小院儿里抽打一顿那些以下犯上的奴才。” 她看着白兴言,眼中并没有仇恨,但是那种像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却让他更加心凉。 “我记得有一回送饭的下人半路遇见了你,你听说是祖母是在偷着给我送吃的,气得直接将饭菜全部打翻。不但如此,还派人守在半路,就为了拦截从祖母那边过来给我送饭的奴才。且在那之后,原本大厨房那边给我送的没几粒米的稀粥也都变成了馊的。我亲爱的父亲,就这种父女情,你还跟我谈孝道?” 一番话,把个白兴言说得好生没脸。这些事他背地里做过一回事,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穿就又是另一回事。偏偏年纪最小的白浩轩又一了句:“父亲怎么可以这样,二姐姐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呀!不知道二姐姐什么地方得罪了父亲,还望父亲告知,往后咱们也好注意些,以免步了二姐姐的后尘。” 白兴言咬着牙斥了句:“胡说!” 红氏紧跟着就把话给他怼了回来:“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有数。” “你什么意思?”白兴言总算是找到了突破点,红氏一说话,他立即就将苗头指了过去,想借由跟红氏吵架把白鹤染这头给躲过去。他再一次正视白鹤染的战斗力,也再一次为自己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而感到懊悔。“红飘飘,莫要仗着本国公宠你就无法无天。” 红氏翻了个白眼,“你哪是宠我,你那是在宠着我们红家的银子。罢了罢了,我也是图一时口舌之快,今儿没我什么事,老爷有什么话还是得跟二小姐说。哎?今日原本是要说什么来着?”她问向林氏,“是要说孝道吗?” 林氏阵阵头大,她想置身事外,更想借机捡个便宜,最好这些女人都把白兴言给得罪了,这样一来,后宅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最得宠,往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可红氏已经把话问到了眼巴前儿,她不吱声也不好,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回了句:“晨昏定省,原本是说晨昏定省。” 红氏点头,“哦,那就说回晨昏定省吧,反正孝不孝的在咱们家就是一笔糊涂帐。” 白鹤染顺着这话往下唠:“是啊,晨昏定省。既然口口声声要弘扬晨昏定省这项美德,那便要做得淋漓尽致才好,否则有做样子糊弄事儿的嫌疑。”她问小叶氏,“知道晨昏定省到底是什么意思吗?那是侍奉父母的日常礼节,是指早上省视问安,晚间服侍就寝。你就张罗个早起请安就整出这么大动静,晚上呢?晚上的戏你准备怎么唱?” 小叶氏一愣,还有晚上? 白鹤染冷哼,“是不是很意外?从前只知道早上要请安,从没想过晚上也要尽孝这一说?也是,从前你只是个妾,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来做,只有正妻才有侍奉老夫人就寝的资格。不过现在好了,现在你也是主母了,这个尽孝的活儿你可万万不能推拒和退缩,否则就是不孝。” 小叶氏被堵到了墙角里,再无路可退,只得咬着牙点头道:“是我忽略了,多谢二小姐提醒,今后我一定会记得这个规矩,从今日起就会到老夫人跟前尽孝。” 白鹤染点点头,“很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再说说今日你摆这一出戏的真正目的吧!” 闻听此言,小叶氏心里咯噔一声…… 第381章见一个打死一个 白鹤染一向都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因为她知道,即便是她饶了人,人家也绝对不会领情,且势必会在风头过了之后揭竿再起。所以对于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留任何情面,犯一次打一次,不服再打,一直打到趴下起不来才能算完。 她看向小叶氏,笑得一脸阴邪,“早不立规矩晚不立规矩,偏偏挑了今日立规矩。怎么着,我文国公府的规矩于你叶家人来说,就是你想哪一天开始请安就哪一天请安吗?昨天干什么来着?前天呢?大前天呢?三夫人,挺会挑日子啊,看过黄历才来的?” 小叶氏脸色愈发的难看,心里恐惧也升腾起来。这个二小姐阴嗖嗖的样子一向都让她害怕,甚至这种恐惧比从前面对她的姐姐大叶氏时更甚。 “二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只是……只是……”她有些语结,这话该怎么答呢? 这时,到是白兴言替她说了句话:“她只是刚刚适应了主母的身份。” 白鹤染当时就笑了,“身份还需要适应?那她从前从叶家的一个庶女向文国公府妾室转变时,适应了吗?父亲把人接进门后给了她几日适应?” 白兴言被问得满脸通红,“一个姑娘家,说这样的话简直不要脸!” 白鹤染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我只是说说而已,但父亲一向都是直接做的。所以比起父亲来,我还算是要脸的。”她站起身来,“行了,我也陪着你们热闹了一上午,这会儿都该用午膳了,还不散了吗?”她又向小叶氏看了去,“提醒你一句,晨昏定省这种事要天天做,我父皇一向以仁孝治天下,可这个孝字在咱们家体现得实在是不明显。当然,我也不孝,怎奈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都是有数的,我就是想孝顺也孝顺不来。所以就希望三夫人能把这些个规矩好好抓一抓,以身作则,给府上树立个好的榜样。如此,也不枉你登一回主母之位。” 话是跟小叶氏说的,可是一句“父皇”,却把白兴言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想骂两句,想说你亲爹还在这里坐着你,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称别人为父,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可是这话他没敢说,一来那所谓的别人是皇上,他没那个胆子,二来他也心知肚明,白鹤染眼里从来都没有过他。 眼瞅着小叶氏被训,人们有些错乱,就觉得小叶氏还是从前的妾,根本就没当成主母。 白花颜也意识到了,一时间又恼羞成怒,“白鹤染,你怎么跟我母亲说话呢?她现在是主母,你凭什么教训主母?你还以为她是姨娘呢?” 白鹤染失笑,“别闹,我对姨娘的态度可比对她要好得多。另外我再提醒你一次,本公主能同她这样说话已经算是屈尊,你若心有不满,大可以再派你的下人到念昔院儿撒泼。你放心,去一个我打死一个,绝不手软。”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鹤染向着老夫人走了去,轻轻扶起老夫人的手臂:“祖母,阿染扶您回去歇着吧!往后这样的场合您还是不参与比较好,没什么价值,还生一肚子气。” 老夫人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边往后堂走一边说:“好,祖母都听你的。的确是心烦了,一个个的心里都有小算盘,一演戏就拿我个老人家开搓磨,也不知道还能被搓磨几年。” “祖母放心,阿染都盯着呢,谁要是成心给祖母添堵,阿染也定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她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人拐进了后堂,再看不到了。 前厅里还坐着的人们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尴尬。到是林氏眼珠一转,起身走向白兴言,媚眼一翻,道:“老爷,妾身给您缝制了套里衣,您跟妾身过去看看?” 白兴言感激地看了林氏一眼,赶紧就跟着走了。只是经过红氏时没忍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红氏很意外地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林氏腻腻歪歪地拉扯白兴言越走越远,心里不太好受。 她也是个女人,也希望得到男人的疼爱,她以前也把白兴言当成她的天,好生侍候着,尽力巴结着,无限欢好着。可是随着淳于蓝的死,一切就都变了。 她已经不太能记得清上一次单纯的为了感情跟白兴言在一处是哪一年的事,总之这十来年每一次白兴言进她的门,她都会觉得恶心。虽然也是极力迎合,可那不过就是为了在这个府里生存下去,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也为了她当初对淳于蓝的承诺。 “看来父亲还是疼我姨娘多些。”白燕语娇滴滴的动静又扬了起来,然后冲着白浩宸抛了个媚眼,“大哥哥要不要随燕语一起走?方才说到要好好读书,燕语想跟大哥哥讨教讨教学问,要不然将来变得像五妹妹一样,占着国公府小姐的名声,一张嘴说话就像个市井民妇,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她说着,半掩起小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气得白花颜就想冲上去撕了她的嘴,好在被小叶氏拉住了,但还是打翻了小桌上的茶盏。 红氏撇了白花颜一眼,冷哼出声:“越是闹就越是应了人家说的,聪明人这种时候都会选择闭嘴,然后回屋去好好琢磨怎么改变。人是否高贵跟身份无关,还是得看自己。” 她说完,拉着白浩轩走了,就连白浩宸都借机跟着白燕语走了。一时间,屋里就剩下小叶氏母女两个人。 白花颜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小叶氏厉声低斥:“还不嫌丢人吗?你若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脾气,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娘!”白花颜又急了,“连你也认为她们说得对?连你也嫌弃我是市井泼妇?”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小叶氏也被气着了,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还这么笨,这让她感到特别的无力。她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上,可如果她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那么她的这一切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她看着白花颜,重重地叹息,“我让你学昔日的白惊鸿,是因为你父亲喜欢的就是那个样子,在他心里嫡女就应该是白惊鸿那样的。所以你只有学得像,才能让他看重你,你才能有将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怎么不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白花颜也有自己的理,“就知道白惊鸿好,可是白惊鸿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你只记得白惊鸿端庄的模样,却忘了她把刀子插到嫡公主身上的事了?那就是憋的!她天天装模作样,装到最后就是彻底的爆发,然后闯下大祸断送了自己的一切。难道你也想让我像白惊鸿一样吗?那明明就是个失败的先例,为什么还让我学?” 这话把小叶氏也给问懵了,想反驳,可是白花颜的话却也有道理。她只看到了白惊鸿的好,却忽略了白惊鸿的下场,明明是没有好结果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去学? 小叶氏有点儿乱,又想到叶家吩咐做的事,就更乱。于是干脆什么也不再说,站起来匆匆走了。白花颜看了她一会儿,也无奈地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跟小叶氏必须站在一条战线上,今日出师不利,但下一次就一定要成功。她一定要把自己嫡女的地位给树立起来,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白花颜才是这府中最高贵的女儿。白鹤染,终有一天她要把那个贱人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踩! 喧闹多时的锦荣院儿终于安静下来,可这会儿前院儿却又热闹着。 安秀在五十大板才打到四十的时候就咽了气,白顺命人用一张草席子将尸体卷了起来抬到前院儿,没急着送出府,反到是站在院子里指着草席子说起话来:“这是五小姐院儿里的丫鬟,刚刚被打死了,至于为什么打死,你们且先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听听。” 这话自然是说给前院儿的下人听的,于是不管是小厮还是丫鬟都围了上来,还有机灵的立即小跑着去通知在附近做事的人。很快地,前院儿聚集了三四十个家仆。 白顺很满意,于是大声将发生在念昔院儿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扫了一眼各人的反应,问道:“怎么,你们是觉得处罚太重了?” 立即有人接了话:“不重,二小姐做得对,管家做得也对,咱们府上就是规矩不明,所以让许多人钻了空子。这都有奴才敢到二小姐跟前叫嚣了,还得了?二小姐是什么人啊,那不但是府上的嫡小姐,还是天赐公主,更是未来的尊王妃,如果这个事在自己家里不解决明白,等到皇家的人知道了找上门来算帐,那国公府可真的就是要天塌了。” 这人说完,所有人都跟着点头,表示赞同,甚至有人还下意识地一激灵,明显是想到了皇家的尊贵和手段,不受控制地害怕。 而这时,躲在角落里的一个人也将这些话听了个真切…… 第382章母亲的思念 白顺很满意这个效果,“你们明白就好,这个家里虽然变来变去,又多了新的主母和嫡小姐,但是咱们做奴才的必须得明白,谁才是第一位的,谁才是第二位的。” 他这样说,又扫视了一圈众人,立即又有人明白了:“管家说得是,二小姐那边绝对是第一位的,至于第二位,红姨娘和四小姐都是跟二小姐亲近的,咱们心里有数。” 白顺点点头,“还有老夫人,那是家中的尊长。”他看看地上的席子,伸脚踢了踢,“这种奴才还送一张草席已经算是府上仁慈,你们将人抬出城,扔到山里喂狼去吧!” 于是下人们抬着安秀的尸体走了,其它人也都散了。白顺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偷站在角落里的人,发出一声冷哼。看来红家说得没错,这座文国公府的确是妖魔鬼怪太多了,什么人都能登鼻子上脸,简直不知好歹。 那站在角落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花颜。她从锦荣院出来后没有跟着小叶氏回竹笛院去,而是想趁着白鹤染在老夫人那里还没走,自己先到念昔院去把安秀给救出来。结果走到半路就看见白顺他们抬着尸体往前院儿走,这才一路跟了过来。 她早知这白顺出自红府,自然是跟红飘飘和白鹤染一条心,可是也没想到居然忠心到这种程度。不但把安秀给打死了,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白鹤染宣示主权,这是要干什么?以后这座府里还有没有她跟小叶氏的立足之地了? 可悲的是,她纵然是恨,目前也没有办法将这个局势扭转过来,甚至只要一想到白鹤染的强势、以及那么多吓人的身份,她都有些气馁。连在这座府里经营了十多年的大叶氏都栽了,她跟小叶氏真的能有好结果吗? 白花颜失神地走了,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安秀那露在席子外头的半张脸。好不容易得了个机灵的丫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折在了白鹤染手里,她实在不甘。可是眼下已无人可用,身边除了那个没主意就会哭的青草,再也没有得力的人。最主要的,这口气她该如何咽下去? 锦荣院的寝屋里,迎春刚从念昔院折返回来,手里拿了两个小瓷瓶子递到老夫人面前。 白鹤染说:“这是我最新配制的药丸,最大的功效就是使人恢复年轻。祖母应该知道,人的年轻分两种,一是容貌上的年轻,二是内里的年轻。之前我将类似的药丸给过皇后娘娘一枚,那是让容貌和内里同时呈逆生长状态的药,皇后娘娘服用之后效果非常好。” “哦?”老夫人听得十分惊奇,“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药?你说皇后娘娘服用之后效果非常好,是怎么个好法?难不成还真的能变年轻?”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是变年轻了,变得跟二十多岁时没有差别。且不但容貌年轻,身体各项机能全部回复到年轻时的巅峰状态。”她的话只说到这里,剩下的就没再往下说。 可是老夫人活到这个岁数,那也是个人精,白鹤染没说出来的话很快就被她想了个明白。身体回到二十多岁,那不就意味着生命又从二十多岁重新开始了么。所谓的回颜药其实就是长命丸,谁能得到这东西,那可是终身受益。 老太太开始为这个孙女担忧起来,“阿染,你太冒失了,虽说皇后娘娘收了你为义女,你将来也注定会成为她的儿媳,可是你将这样的药拿出来,那岂不是将你自己陷于极其危险的境地?这样的药无异于仙丹,一旦让别人知道制药的方法握在你手里,你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就是皇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白鹤染笑看着老夫人,“还是祖母对阿染好,这样的好东西当前,您却始终都在考虑阿染的安危,这让阿染很感动。” “你是我的孙女,我不为你考虑还能为谁考虑?”老夫人无奈地叹着气,“总之个这个东西你拿出来实在是太冒失了,祖母实在是为你担心,真怕一旦传扬出去,你会被方争抢,甚至这天下也会因你而大乱。这样的药丸,不适合出现在世间。”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有违天道命理之事,不可为。天道也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天下大乱是早晚的事。不过祖母不必担心,这个东西虽然能让人的身体内外都回复到巅峰状态,但实际上,命数还是那个命数,阎王让他三更死,他绝拖不到五更亡。这药丸的作用在于可以让人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更舒坦些,但想指望它长寿,那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不过阿染,你将这东西拿给我是何意?该不会是想让祖母也变成二十多岁的模样吧?”她吓得直摇手,“不了不了,祖母可不当那种老妖怪,出反常必有妖,就咱们府里这些个人要是看到我突然变了年轻,指不定要把我抓起来烧死。你的好意祖母心领了,这药丸你拿回去,用到该用的人身上,兴许将来能为自己换些好处,至少也是能用它跟有用的人做笔交易。祖母老了,用它浪费。” 白鹤染伸出去的手没有动,还是执意将瓶子递到了老夫人的面前。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也知道这个老太太是真心的为自己好。其实她现在也挺知足的,虽然家里有不省心的,但也有特别省心的。有跟她唱擂台的,但也有始终跟她保持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谁都不能强求人人都念着你的好,有盟友就肯定会有敌军,总之她现在的处境比之前世要好得多的多,比之原主来更要好得多的多,她的确该知足。 “祖母又多虑了。”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老夫人,“这里的药丸我做了些调整,您吃了之后身体内在会好,至少要有二十年以上的提升,但是在容貌上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而且这样的药丸说起来神奇,但是对于阿染来说,做它还真的不费劲。所以祖母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只管放心吃,不会有任何人对您起疑。” 老夫人很是惊讶,“真的?你真的做它不费劲?不需要好好留着?”她还是在为白鹤染的将来做打算。“阿染你可要知道,有这种东西在手,就算是皇家他们也要捧着你。” 白鹤染笑笑,“祖母就放心吃吧,我这里多得是。” 老夫人仔细瞅了她一会儿,见她不像是在说谎话,这才放松下来,乐呵呵地将瓷瓶接到了手里。“那我就拿着了,这东西该怎么吃?” 白鹤染告诉她:“睡前吃下,喝些温白水就好,正常睡觉,第二天一早就会有效果。” 老夫人点点头,“我记下了,好孩子,谢谢你。” “祖母跟阿染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要论感谢,这十几年我欠祖母的恩是无论如何都谢不完了。所以咱们还是不那样客套,阿染也是怕祖母被她们气着,这才将药丸拿来。” 说起被气着,老夫人也是无奈了,“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老了老了还要遭这样的罪。不过这也算是权贵之家常常上演的戏码,我相信不只我们一家这样,别人家里也没好到哪去。所以有时候就这样宽慰自己,才能好受些。”她一边说一边叹气,突然又想起件事来,“最近可有你二叔那边的消息?你二婶怀了孩子,可是咱们府里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我都没顾得上过问过问,更不敢让他们到府里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你二婶的身子。” 白鹤染这才想起来谈氏怀孕的事,老夫人要是不提她还真忘了,于是赶紧道:“我也没听说什么,不过祖母放心,回头我就差人过去打听。或者祖母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到二叔府上住一阵子也未尝不可,二婶肚子里怀着孩子,一家子肯定是喜气着呢!” 老夫人一听这话直接就摇了头,“不去,不能去。一来你二叔一家也未必就待见我,二来这时候要是去了那头,你父亲又该多想了。还是风平浪静的好,要闹也是关起门来自家闹,何况我也只是问问,打听打听,到没有多惦记他们。我这心里……”老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情绪不是很稳定,“我这心里最挂念的,其实是你姑姑。” “康嫔娘娘?”这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话,比起儿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贴心的肯定还是女儿。更何况那个女儿年纪轻轻就进了宫,有时候几年才能见着一次面,当娘的不想才怪。“阿染明白祖母的心思,这样吧,最近我抽空进宫一趟,去看看康嫔娘娘,也会把祖母的挂念传达过去。如果康嫔娘娘有心,便是同皇上请个恩旨回娘家一趟也未尝不可,到时候我帮着在皇后那里说几句好话。” 老夫人很高兴,白鹤染的放让她看到了希望,这些年来对女儿的思念已经熬得她心力交瘁,她到现在能想起来的,全都是白明珠小时候绕在膝头的模样。 她很想知道,那个女儿是不是也同样思念着她…… 第383章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从锦荣院儿出来,迎春小声问道:“小姐真的要去找康嫔娘娘为老夫人说话吗?” 白鹤染听出迎春话里有话,但是她有些不解,“她们是母女,帮着带句话为何不可?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那康嫔和老夫人之间的?” 迎春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算是知道什么,都是自己的感觉罢了。康嫔娘娘十几岁就入了宫,据说老夫人为此还哭了一场,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但是当时的老国公和现在的老爷却挺高兴的,因为家里有了一个女儿做娘娘,以后白家除了是侯爵之外,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老国公甚至还说过,如果康嫔将来能生下位皇子,白家的前程将无可限量。” 白鹤染点点头,“那种时候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甚至应该说是所有送了女儿进宫的人家都会想到的事。只是很可惜,后来的康嫔只生了个女儿,且除了一个女儿之外,再无所出。想来老国公临到死都是有遗憾的吧,就更别提如今的这位了。” “小姐猜得没错,的确是这样。”迎春将声音压低了些,道:“其实老夫人从前也动过进宫见康嫔娘娘的想法,就前些年还托人给宫里带过话。要说康嫔刚进宫那个年月的事奴婢都是听说的,但最近这几年却是亲身经历,甚至那次帮老夫人送信的差事还是我去做的。” 迎春回想着当年的事,“老夫人的确很疼爱那个女儿,据说康嫔小时候在家里比男孩子还要受宠,老夫人把她养成心肝宝贝,是疼到骨子里的。可是康嫔跟老夫人却并不是很亲近,奴婢那次送的信是亲自交到康嫔手里的,但是康嫔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淡,过后也并没有宣老夫人进宫一叙,老夫人为此还哭了一场。” “有这样的事?”白鹤染还真有些意外,“那老夫人这些年就没见过康嫔?” “也算见过吧!宫宴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迎春说起康嫔来很是不待见,“所以小姐如果真要进宫去帮老夫人带话,还是事先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康嫔爱搭不理的,您就也别管这档子事了。老夫人其实心里一直都明白,所以这两年她都放弃了再联系那个女儿。今日之所以再提起来,奴婢分析着,八成是想着小姐您如今身份不同,兴许能说得上话。”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经过一个小园子时,正看到白燕语将白浩宸拉到亭子里,手里捏着一块儿点心主动往白浩宸嘴里塞。白浩宸象征性地躲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敌过白燕语媚眼翻飞,就着她的手把那块儿点心吃进去了。 迎春看得直皱眉,“这位三小姐还真是什么事儿都敢做,她姨娘在那头勾引着老爷,她居然跑来勾搭大少爷了。虽说不是亲兄妹,可好歹现在也算一家人,这成了什么样子?” 白鹤染没说什么,她看得出白浩宸并不是自愿的,就算是后面吃了那点心,也是在白燕语的媚眼攻势之下不得不吃。而至于那白燕语,她知道,桃花班的班主没给过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什么东西,唯一传授的就是一副狐媚功夫。这功夫被林氏用在了白兴言身上,只是没想到白燕语居然缠上了名义上的大哥,这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让她开了眼界了。 默语是天黑才回来的,白蓁蓁也跟着一起到了念昔院儿,一进了屋就嚷嚷开:“姐我跟你说,这一家子妖魔鬼怪就得你收拾他们,要没有你他们都能上天。” 白鹤染在搓药丸,听了白蓁蓁的话就笑了,“上天也不怕,再拽下来就完了,费点事而已。且不说他们,今生阁怎么样?忙得过来吗?” 白蓁蓁坐下来,摇摇头说:“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人手都派到痨病村去了,坐诊大夫就剩下两位,外头来看病的却还是那么多,一点儿都不带减少的。”她叹了一声,有些郁闷,“按说我们这阵子治好了不少人了,可这来看的怎么只见多不见少啊?” 白鹤染想了想,说:“许是之前有一部份人还在观望,对我们不是很信服,后来见越来越多的人被治好之后才上了心,巴巴的来了。也或许是今生阁的名声日益渐增,墙内开花墙外也香,所以吸引了许多外地的百姓前来求医。”她想到前世那些大医院的门庭若市,不由得苦笑,“这才哪到哪,往后的人会越来越多,医馆这种地方,任何时候都不会缺病人的。” “那痨病村那头多久才能结束?”白蓁蓁只关心这个,“那边一日不结束我这边就一日没有人手,要不是我对看病这些事一窍不通,我真要自己亲自上手去给人看病了。” “五日吧!”白鹤染告诉她,“今儿算一日,你数到第五日,痨病村那头就可以撤回人来,今生阁就不会那么忙碌了。对了,关于我们介入痨病村看诊一事,城里百姓有何反应?” 听她这样问,默语把话接了过来:“上都城的百姓对这件事可谓是热议,赞扬的声音是主流,但忧虑也不少,甚至这几日除了排队看诊的重病人之外,百姓们基本都不敢往今生阁附近走动了,就连边上的铺子都停了几家,生怕被今生阁的大夫过了病气。” 白蓁蓁一听到这个就来气,“出去的大夫又不会回来,真不知道他们怕个什么劲儿。我们都不怕死,他们的命怎么就那么值钱?” 白鹤染摇摇头,“不能怪别人,要怪就怪这个痨病对人类的影响太过深远,几乎可以与疫比肩,以至于人们谈痨色变。没事,五日之后自然会见分晓,咱们静观其变吧!” 次日,白鹤染带着默语,由马平川赶车,早早就出了城,直奔西郊刘家外宅。 守在那头的将士告诉白鹤染:“十殿下昨晚半夜回的京,去了阎王殿,临走时留了话,说王妃您要是过来了就在这边等等他,下晌他还会往这边来。” 白鹤染点点头,“刘相的情况如何了?” 将士答:“似乎已经好转了,昨儿属下看到相爷在院子里散步,精神头儿很足,还吃了一大碗饭。据说这是这几个月来都没有过的,就连东宫先生见到他都是惊讶不已。”将士说着话看向白鹤染,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实话,王妃,您是仙女吧?不然怎么可能拿得出这样的灵丹妙药。要知道,痨病从来就没被治愈过,它甚至比时疫还要可怕。因为时疫就是一阵儿,熬过去了就好了,但痨病这玩意,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得上,简直可怕极了。”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王妃不必搭理属下这个话,属下都明白,仙人下凡是不能道破真实身份的,这规矩属下都懂,都懂。您就默默的就行,咱们都站在您这一边。” 默语听着这话直想笑,可是心里笑过一阵之后又觉得人家说得也没什么错,就她们家小姐是不是仙女这个事,她跟迎春私下里也讨论过,结果也是模棱两可的。都说仙女只在传说中,但如果不是仙女,她家小姐怎么可能会在三年之间就变得这么厉害? 几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了刘德安住的院子里,刘德安此时正坐在树下用早膳,喝的是粥,粥里还放了肉沫,香味儿离着老远都能闻着。陪着来的将士打了个哈哈:“刘相这一大清早的,吃得挺荤啊!这个时辰就见肉味儿,晌午还能吃得下吗?” 刘德安一抬头,目光直落到白鹤染那处,赶紧放下碗站了起来,也不理那将士,直接一撩长衫,冲着白鹤染就跪了下来:“老臣多谢公主活命之恩,从今往后,无论任何事,只要公主一句话,老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将士一看这情况,知趣地退了出去。这是主子们说话的时候,他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右相大人不必多礼。”白鹤染只说这么一句,也没有上前去扶他起来。如今她是公主,他是朝臣,这一跪她还是当得起的,何况她还救了他的命。 “救命之恩,恩同再造,老臣明白这个理。”刘德安没有站起来,还是跪着说话,“公主和十殿下留老臣一命是为了什么,老臣心里都有数。请公主转告殿下,关于江氏、关于法门寺,也关于右相府这么多年的经营,老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殿下和公主认为老臣还有些用处,便留着老臣在朝中为二位尽职。若是老臣没有这个命也没关系,右相府经营之事虽说未经过我的手,但也是我治家无方,这个罪老臣愿领。” “右相如果真想领这个罪,就不会力求自保了。”她淡淡地道,“人都有求生的本能,这可以理解,既然十殿下与我决定留你下来,自然是希望咱们能精诚合作。将来朝中之事,还都要仰仗右相呢!” 刘德安赶紧叩头谢恩,“多谢公主,多谢殿下。请二位放心,老臣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来的,自不会让二位失望。” 白鹤染点点头,“很好。”然后伸出手,将一枚药丸递了过去,“一连五日,我都会给你一枚药丸,五日后,还望刘相配合本公主演一出戏码……” 第384章鹤染之名,流芳百世 刘德安不知道白鹤染所说的戏码是个什么戏,但白鹤染的又一枚药丸让他彻彻底底地臣服,再生不出半点异臣之心,死心塌地地归入十皇子与天赐公主的门下。 白鹤染没有在刘宅逗留太久,见过刘德安之后,又立即前往痨病村。 比起刘宅的安静,痨病村这头就显得有些混乱,因为人多,又因为这个村子自落成之日起是第一次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救治行动,以至于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异常的兴奋,甚至还有人想要趁乱逃跑。 不过村子四周全部都有兵将守着,别说是人,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以宋石为首的今生阁医者坐在村口,有将士提前给村子里所有病人都发放了号码牌,大夫们叫到哪个号哪个号的持有者就会上得前来接受诊治。而这个诊治也不只是给个药丸那么简单,而是从把脉开始,到望闻问切,走完整套初诊流程。 这是东宫元建议的,一来不想将白鹤染的药丸树立得太过神奇,以免惹人耳目。二来也是防止这些人身上还带着其它的病菌,包括疫症,这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们诊得非常细,甚至有些人身上有外伤,都被安排着进行了细致的处理,其它头疼脑热伤风感冒包括脾胃不合等疾病,也都做出了相应的治疗。 今生阁此番带了大量的草药过来,可依然是无法满足这边的需求,不得不临时回京征调。好在京中的药材铺都有东宫元提前打过招呼,也有白蓁蓁安排的人跟着随时入帐,钱一文不少,所以各家掌柜还是非常配合的。 目前为止痨病村这头进行得还算顺利,村子里的病人也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不再闹腾,也不再有人往外跑。因为他们看到了经过诊治的人有了明显的好转,所以跑就成了最傻的行为,只有留下治病才能保命,这是痨病村的人经过了前一天的混乱之后达成的共识。 东宫元见白鹤染来了,赶紧过来汇报这头的情况,同时也问道:“右相那边如何?” 白鹤染和他说了一遍那边的情况,然后告诉他:“五日后,我会叫上十殿下一起陪同右相进京,宣布右相治愈。皇子和公主都不怕被过病气,人们至少就能相信到五分,而另外五分就要靠痨病村这头了。届时我会再邀请几个位高权重之人来村子里视查,当人们看到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们都赶进到村子里,咱们对痨病的攻克就算落了实。痨病丸从第六日起在今生阁上架,从此以后,世人再不会被痨病困扰。” 东宫元听着这话就有些激动,痨症为害已经太过久远,如今终于有治,这是要载入史册的。天赐公主的名字将世世代代流传下去,而他做为天赐公主的大弟子,也将在这样的记载中占有一席之地,这是他从前无法企及的高度。 白鹤染往前走了几步,一直站到村子口,随着认识她的人向她行礼,村子里的病人也终于知道了这个小姑娘的真识身份。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来给她磕头,想说感谢的话,却激动得泣不成语,只能不停地以额头点头,叩谢她的活命之恩。 白鹤染看着这些人,心里也是有很大触动的。就跟当初她在国公府开门问诊一样,以毒为医,为她的人生打开了一个新的领域,也为她的未来奠定了一条新的道路。 她让人们起来,自己也走进了村子,东宫元和默语在身后跟着,没有半点迟疑。 当她终于站到村子里时,那些跪地磕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除了病人之外,这个村子里还从来没有健康的人主动走进来过,更何况白鹤染的身份还是如此尊贵,这让人们在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惶恐不安。 有人劝她:“公主,我们的病还没有全治好,您还是别进来吧。您就是我们的全部希望,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奔头啊?” “是啊,公主千金贵体,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们都是等死的人,就算治不好了没什么,最差也就是继续等死,情况总不会更糟糕。可是您不一样,您是公主,跟我们是不同的。” 白鹤染却不听劝,还冲着说话那人摇了摇头,“我虽为公主,可那只是身份的不同而已。从生命的本质来说,我与你们没有任何不同。我明白你们替我担心,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痨病我既能治,就也能有效地切断它的传播,否则我也不会让外面那些将士近距离接触痨病村,更不会让我今生阁的医者们近距离地接触你们。我为你们负责,也为他们负责,更会为自己负责。所以无需担心,如今这座村子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威胁。” 人们没太反应过来,因为村子被封存的岁月太长了,人类从来都是谈痨色变,突然有一天说能治了,这让他们都跟做梦一样。 白鹤染三人就在这些人还跪着等梦醒的时候,一步一步走进了村子里,偶尔驻足停留,逗逗年幼的孩童,也同年迈的老者说说话。最终,脚步在一个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那里聚集了七八个半大孩子,小的有四五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模样,正围坐在一对兄妹身边,很认真地听那对兄妹讲着故事。 那对兄妹也只十五六岁模样,身形瘦弱,脸色焦黄,说起话来声音不大,明显是气脉不足,但他们还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能被这些孩子听见,只是偶尔会停下来咳嗽一会儿。 白鹤染走近了些,蹲下身来,也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听。这会儿主讲的是那位少年,他的妹妹在边上坐着,时不时地帮着哥哥顺顺背。看到白鹤染几人过来时有明显的惊讶,却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哥哥。 故事都是民间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小公子看到有人用假的珍珠行骗,以假乱真,卖给了一位即将出嫁的姑娘。小公子家里就是做珍宝生意的,所以虽然年纪还小,但这珍珠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分辩出来。于是当场就拆穿了那个店家的欺骗行径,阻止了那位姑娘继续上当受骗。结果却因为搅了人家的生意,被抓起来打了一顿。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一听说小公子被打,一个个的都嚷着那个店家太坏了,不会有好报。 东宫元小声感叹:“虽然生活在痨病村里,生命也是屈指可数的,但这些孩子还是没失了本性。从前只听说这村里的可悲,却没有亲眼见到过,如今见了心里真是不好受。好在他们命好,赶上了公主做出痨症丸来,也算是福大命大。”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还想再听,可是少年却摆摆手,“下晌再讲吧,我有些累了。” 有稍微大一些懂事了的孩子就劝道:“咱们别缠着泽哥哥了,泽哥哥的病比我们都重,没有那么快好起来,让他多歇歇,我们下晌再来。” 孩子们于是点了头,跑跳着散了开。直到这时,那少年才转过头来看向白鹤染几人,看了半晌,主动问道:“听说有一位公主做出了能治痨病的药丸,这几日许多人都吃了,我和妹妹也吃了,的确有奇效。姑娘不像是痨病村里的人,您身边这位先生我也见过,是个大夫,莫非你就是那位做出药丸的公主?” 听哥哥这样说,边上坐着的姑娘也睁大了眼睛看向白鹤染,眼里尽是惊讶。 “怎么,我不像?”白鹤染笑着问他们,“是不是跟你们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说话的是那位妹妹,她叫葛芳晓,今年十六岁。“我一直以为那位公主该是上些年岁的,没想到你这样年轻。”她站起身来,把手往衣服上抹了两把,有些无措,“是不是应该跪下磕头?我们也没见过皇家的人,有失礼的地方,公主您千万别怪罪。” 她的哥哥葛承泽也说:“是啊,我们在村子里关久了,都快忘了外面的事了。”一边说话一边站了起来,拉着妹妹给白鹤染行了叩头礼,然后也没站起来,就跪在原地问道,“听说连吃那药丸五日就能痊愈,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村子,这是真的吗?” 两人都有些紧张,盯盯地看着白鹤染,生怕她摇头。好不容易有了活命的机会,这样的白日梦他们不希望这么快就醒来,好歹多做几天。 好在白鹤染没让他们失望,认真地点了头,亲口证实了那少年的问话:“的确如你所说,五日痊愈。而且就是现在才过一日,你们身上的病也已经不会再传染给别人了。要不是为了方便统一治疗,你们都可以随时离开村子,就像得了普通的病症一样,不影响生活。” 兄妹二人喜极而泣,可是抹了几把眼泪之后却又叹起气来,那少年说:“如果我们的家人能再多挺两个月,就也能有活命的机会,我们也不至于因为一场病而家破人亡。现在,我们兄妹的命是有希望了,可是如果五日之后就要离开这里,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第385章捡到宝了 可以说,葛承泽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一时间,葛家兄妹住的草房子门前聚了不少人,人们对于离开痨病村之后的生活都有着跟葛家兄妹一家的担忧。 有人说:“我住进来小半年了,因为这病没得治,人人都知道进了痨病村就不可能再出去,所以媳妇改了嫁,我爹娘无依无靠又耳聋眼瞎,上个月也归了西。本想着再过个把月也就该下去陪他们,可是现在突然又能够继续活下去,虽然高兴,可是该怎么活呢?爹娘没了,家也没了,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 也有人说:“我全家都染了病,一个接一个的死,我是最后一个。其实我不想活,我想跟他们一起死,因为我一个人活下去一点希望都没有,我想我那没出世的孩子,可是他还在他娘肚子里就跟着他娘一起没了,我想想就难受。”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是被病痛折磨得模样看起来都奔四十了。说起自己的家人和孩子,他蹲到地上呜呜地哭,连带着许多人都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葛芳晓告诉白鹤染说:“村子里的每一家都有一部血泪史,每一家都是一个凄惨的故事。公主您看看那些小孩——”她伸手去指,正是刚刚听她哥哥讲故事的那些,“这些孩子都来不及长大呢就被送进村里来,有的是因为被家里大人过了病气,有的是自己本身发了病。以前治不好是等死,现在能治好,可是今后的生活却也十分尴尬。毕竟,就算治好,又有谁愿跟曾经得过痨症的人一起玩耍呢?” “是啊。”葛承泽说,“孩子找不到玩伴,男人娶不到媳妇,女子更是嫁不到好人家。虽然能活下去,可是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他看看自己的妹妹,目光里尽是怜惜。 “我们家从前是做珍宝生意的,是正经的富贵人家,可就是因为这个病,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我们甚至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关进了村子,然后就看着一起进来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家乡的生意根本都不用想,早就被人吞占了,我兄妹二人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只有两条路,要么要饭,要么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和小厮。我到无所谓,就是可惜了我的妹妹。” 刘承泽一边说一边叹气,还咳了几声,但是咳过之后却是为所有痨病村的人说了句话。他对白鹤染说:“或许公主会认为我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可我真心的想求求公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活了我们的命,就再给我们指一条出路吧!” “是啊公主,活命只是一时,出路才能一世。”葛芳晓也道,“咱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能活下来就是从阎王手里捡回一条命,可以说这条活下来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而是公主您的。所以请公主为我们谋一条出路,不管做什么,我们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对!请公主为我们谋一条出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人们呼呼啦啦跪了一片,白鹤染站起身扫视了一圈,默语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还有一些人在村口接受治疗。” 她明白默语的意思,差不多一半的人,是指跪在这里的人数差不多是全村的一半,其余还有在村口看诊的无法表态,至于剩下的,应该还有一部份是没往这边来,没听到这些话,但也有一些人肯定是还有家人在,或是想要自己远走他乡开始新的生活。 总之,这一半的人数已经让她非常满意。之所以来这痨病村,除了查看治疗情况之外,最主要的,不就是收拢人心嘛!眼下刘家兄妹带头提出这样的请求,还真是遂了她的心愿。 “你们说刀山火海,可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刀山上你们上,火海上你们淌?”白鹤染笑着说,“虽是天赐公主,但我这公主是怎么来的想必你们也都有所耳闻。我不是真正的皇家公主,只是皇上和皇后收的义女而已。不过到是另有个身份是实打实的,那就是我与当朝十皇子订了婚约,是未来尊王府的正妃。” 她这话一出到是有许多人颇为惊讶,毕竟外头来的人都称她为公主,还有人称她为今生阁的阁主,但却甚少听说她还是未来的尊王正妃。当然,也有一些最近一两个月才进来的人,生病之前对白鹤染有所耳闻。但也只是耳闻,白鹤染于他们来说,太高不可攀了。 看着这些人惊讶之中又带着期盼的目光,白鹤染开了口:“虽然没有刀山火海,但如果你们愿意走出一条我指给你们的路,我自然也不会不管你们。” 听她这样说,人们立即欢呼起来,甚至还有人冲着西方磕头,口中念念叨叨的都是些让逝去的亲人放心、他们可以好好活下去了的话。 白鹤染观察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的看,哪一个都没有放过。这些人的生命是她给续上的,既然决定要跟着她,那便是她培养势力之初的第一批人手,她得把这些人全都记住,若不出意外,第一批人手在将来都会是最得力的。 当然,这条路怎么走她也要回去想一想,不可能立即就能说出个一二来。不过她还是答应这些人:“既然无家可归,那便重新建设一个家园出来。待我回京之后会帮大家协调,以这个痨病村为中心,向四周再扩些土地,为你们建一个新的村落,甚至是小镇。五日后你们便投入到新家园的建设中,一日三餐和临时住所我会一力安排,至于今后的事,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再与你们详谈。” 这样的安排对于这些捡回命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于是人们再次谢过白鹤染,开开心心地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更多的人。 可白鹤染却没急着走,而是在人们都走远之后又问那葛氏兄妹:“你二人可愿跟着我?” 葛家兄妹一愣,葛芳晓说:“自然是跟着公主的。” 葛承泽也点头道:“我们没有亲人了,能跟着公主就是人生万幸。命都是公主给的,只要公主不嫌弃,我兄妹二人从今往后就是为公主而活。”他说到这里有些脸红,“只是我跟妹妹也没什么长处,大话是说得漂亮,就是怕做不好事给公主添了麻烦。” 白鹤染笑了笑,“不麻烦,你二人也不是完全没有长处。富商人家出身的孩子,生意上应该是不会怯场的吧?再者,刚刚听你给孩子们讲的小故事,若没料错,那故事里的小公子应该就是你。所以你除了会做生意,应该对珠宝的鉴别也很有一套,对不对?” 这对兄妹一听白鹤染说起生意场上的事,立即来了精神,纷纷点头。葛芳晓说:“做生意我跟哥哥都没得说,从前家里父亲跑外,本省的铺子都是由我和哥哥来管。后来爹爹说带我们到上都城长长见识,这才出了远门,却没想到……却没想到这一趟竟成了死亡之行。”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低了头,眼中含泪。 葛承泽拍拍妹妹的背,低声劝她:“不要哭了,昨天那位宋大夫不是同你说了么,你这双眼睛哭得太多,再哭下去就要瞎了。” 白鹤染听到这话也插了一句:“宋大夫说得没错,再哭下去的确要瞎。不过也没关系,回头我给你治治,治好了你随便怎么哭都不会有大碍。” 葛芳晓知道这是句玩笑话,于是抹抹眼泪不再哭了,又接着方才的话道:“做生意一点问题都没有,包括打理铺子、记帐算帐,找货源、上货铺货,如何把好东西都吹出去,这些我们都门儿清。除此之外,我哥哥在鉴赏珠宝方面十分擅长,一样珠宝只要他看过一眼,立即就能分辩出真假来,甚至还能看出品级。” 葛承泽被他妹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也为妹妹说起好话:“芳晓也有些本事,她会画首饰图样,不管是手上戴的还是颈上戴的包括耳朵上头上戴的,她都能画出来。而且样式十分新鲜好看,以前甚至还有京城里的贵妇特地派人到我们老家去找她画样子。” 白鹤染听懂了,这是一个鉴宝高手一个大设计师啊!没想到她这一回还真捡到了宝,这两个人若能为她所用,回头开间首饰铺子可真是不错。珠宝首饰赚的都是富人的钱,利润空间很大,一旦做得好收入将很可观。她如今需要大量的银子储备,未来不管是今生阁还是学堂,包括她养着自己的手下,还有痨病村这些人,都是需要钱的。 “如果我说可以开一店首饰铺,请你们二位过去帮忙,你们可愿意?”她开始进入正题。 葛家兄妹一听这话连连点头,“愿意,当然愿意,只要公主让我们做的,我们都愿意。何况这还是我们的老本行,我们会做得很好。” “可是我要如何相信你们呢?”她看着这两兄妹,认真地问道:“我要的不只是听话做事的奴仆,而是要并肩奋斗的伙伴,是绝对的信任和矢志不渝的忠诚。我要如何相信你们?” 第386章再送你们一份大礼 葛芳晓愣了愣,“我们的命都是公主救的,难道还会有人背弃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葛承泽想了想,道:“之前我们兄妹没想过卖身为奴,那是最下下策。但是如果公主要求我们签下卖身契,我们愿意。因为就像芳晓说的,命都是您的,一纸卖身契又算什么。” 白鹤染没吱声,到是默语说了话:“你们卖身为奴,为的是达官权贵的奴。可是我家小姐如今是公主,将来是王妃,这个奴跟你们之前想像的,差别可就太大了。”她说着,指了指东宫元,“你们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葛承泽说:“只知道是今生阁的大夫。” 东宫元摇了头,“严格来说我不是今生阁的大夫,我是朝廷的御医。但自从遇了公主,我拜她为师,便离开了太医院,从此只跟着师父行走。” 葛承泽也是吃惊,没想到这位儒雅翩翩的大夫居然还是位御医,而为了能跟着天赐公主,他居然还请辞了御医的职务,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可是话又说回来,告诉自己这些事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还要他兄妹二人拜公主为师?拜师是没问题,可是能学什么呀? 看出葛承泽的迷茫,白鹤染笑了笑,告诉他二人:“不用想太多,我也没有广纳弟子的习惯。东宫先生跟着我是因为我精通医理,对你们二人却没什么可教的了。对于先前的话题,咱们不妨明说。我既留下来与你二人攀谈,便意味着在今生的接触中,你兄妹二人跟这村子里的其它人是不一样的,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就是你们会与我走得更近。一个救命之恩不足以支撑起今后的并肩前行,所以我想……”她顿了顿,盯着对面二人道:“再送你们一份大礼。” 葛家兄妹听得糊涂,什么叫再送一份大礼?除了救命之恩,还能有什么大礼? 白鹤染的话却已经说了出来:“葛家多年经营,绝不会在半年之间全烟消云散,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是什么人在你们家出事之后谋夺了你们的家产?什么人侵占了你们的商铺?包括你们的家宅里,现在又是谁搬了进去?你们不想将这一切都拿回来吗?” 此言一出,葛芳晓的眼睛瞬间就涌出来了,就连葛承泽都激动得直打颤。他们当然想知道,当然想夺回,可是仅凭他们兄妹两个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甚至他都想过,只要他和妹妹一回到老家,很快就会有人得到消息,把他们赶走还是小事,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从来没想过回去,根本不敢想。可是没想到现在这个话题被白鹤染提了起来,这让他们原本已经寂灭的心思又燃起了一分希望。 白鹤染看得出这是一剂猛药,比起活命之恩,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一扫前耻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要培养身边人,一个活命之恩再加上报仇雪恨的机会,她相信通过这两点,可以将这对兄妹的忠心尽收麾下,今后往来不需要有任何顾及。 “我可以帮着你们把曾经的一切都拿回来,包括你们的家宅和生意,甚至是生意场上的渠道关卡再次打通。”她问葛氏兄妹,“只是我不知,做完这些之后,你们是选择留在我身边,还是回到老家去继续从前一样的生活?”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下,“我们从这一刻起,认公主为主,终此一生追随公主殿下,绝不背弃,绝不远离。” 葛承泽更是代表妹妹做出了决定:“家乡那边所有的生意,包括宅地,我兄妹二人一概不要。只要公主能帮我们报了这个仇,赶走那些落井下石鸠占鹊巢之人,我们便将全部家产悉数奉上,绝不食言!” “对!”葛芳晓也咬着牙道,“我们什么都不要,只想报了这个仇!” 白鹤染点点头,“好,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话。但是你们的宅地和生意离京都太远,我也操不过来那个心,拿回来之后会将地契和帐目都交给你们,想怎么处置还是你二人说了算。如果不想打理了,可以卖掉,如果舍不得卖,便想想有没有可靠的亲戚,让他们代为打理,每隔段时日就将帐目上报到京都,我会让驿馆为你们行个方便。” 葛家兄妹很是激动,葛承泽说:“都听主子的,主子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至于我兄妹二人,主子随时可以将卖身契拿过来,我们定然二话不说立即画押。” 可白鹤染却摇了头,“不急,待你们老家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再说这些。我要的是你们的真心,而不是一时激动做出的决定。”她吩咐默语,“去给他们找纸笔来,将老家那边的信息写好,该办的事就得抓紧去办了。” 葛芳晓激动之余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报仇的事她跟哥哥想过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除了愤怒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全家被扔到这痨病村之后,老家也曾有仆人寻来,站在村子外头隔了老远冲他们喊话,告诉他们家里出事了,宅子被人占了,生意被人抢了,如果老爷还不回去,一切就都完了。 可是怎么回去呢?那时候他们的父亲已经病死了。 “公主真的能帮我们报仇?”葛芳晓怯生生地问了句,“他们可不是好对付之人。” 这话白鹤染没答,到是东宫元开了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代表皇家,皇家对抗那就是造反了,你以为他们敢?” 葛芳晓摇了摇头,终于意识到这回是真的有希望了。 待默语将纸笔拿回之后,三人就不再逗留,白鹤染想着还要回刘宅去等君慕凛,便告诉东宫元:“你留在这边,等葛家那两兄妹写完之后将东西收着,明儿再给我。这几日也多留意下他们两个,全当是考核吧,毕竟我要收两个人也不是小事,不了解清楚了真不行。” 默语也道:“是啊,人心多变,特别是将来还要他们管着生意,不看好了后患无穷。” 东宫元回头往葛家的茅草屋看了一眼,点点头,“放心吧,弟子会看着他们俩。到是他们老家那边的生意,如果师父真想在上都城开珠宝铺子,到是可以自己将他们的生意收过来。至于那边的铺子和宅院,其实也不急卖,毕竟师父要做的事不可能只局限于京城。” 白鹤染笑道:“怎么就不可能只局限于京城了?莫非在你眼里我的野心很大?” 东宫元无奈地摇摇头,“不是野心大,而是格局大。毕竟有些事即便不是师父你想做,将来十殿下也要做。我是你的弟子,我了解我的师父,你要的不是依附在十殿下的羽翼下遮风避雨,而是要跟殿下举案齐眉,并肩战斗。所以,十殿下想做的,您肯定也是要做。” 她听着这话,看了看东宫元,半晌才道:“你还真是了解我。” 东宫元认真地道:“一日为师……” “行了行了。”她赶紧摆手打断他后面的话,“他们家的生意回头我再好好想想,也要看看他们家里的情况再做打算。捞出一个家族的生意不难,难在鞭长莫及,真要现在就埋下那个点,我要派什么人去帮我打理?你看看眼下我们手里的这些人,我能把谁放出去?” 东宫元知道她说的也是实情,想要做事,没有人手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不再说话,到是在心里想着,盯着葛家兄妹的同时,也要再好好考量下痨病村里的其它人,争取借着这个机会多笼络些人手,以备后用。 这一点到是跟默语想到一块儿去了,痨病村里这些人,坚决不能浪费。 就在三人快要走到村口时,不远处有群孩子嘻笑着往这边跑了过来。有将士看了他们手里的号牌,然后让这些孩子排成队准备领药丸。 有人说:“以前这些孩子们是不会这样高兴的,也没精神跑跑跳跳,毕竟都病得不轻。现在好了,孩子终于有了个孩子样儿,知道笑了。” 白鹤染站下来看了一会儿,也没太放在心上,而这时,有一个跑在最后面的半大孩子到了她面前突然滑了一下,随着那孩子“啊”地一声惊叫,下一刻,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她的大腿上,要不是将她的大腿紧紧抱住非得摔倒不可。 默语和东宫元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孩子手忙脚乱间在白鹤染的腿上抓了几把,终于被默语给拉了开,还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扭到脚?” 那孩子摇摇头,“没有。”然后再仰头去看白鹤染,“这位姐姐好漂亮。” 这话要是换了个成年男子说,默语怕是一巴掌就要拍过去了。可是眼前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比家里的小少爷还稚嫩些,从这样的孩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任谁都只能当做是童言无忌,默语也不例外。 可是白鹤染看着这个孩子,却发出“咦”地一声,然后嘟囔了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且在这时,就听边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哼着道:“色迷心窍,真是不要脸!” 第387章不老天圣 女子的话明显是对那个孩子说的,默语不解地向她看去,见那女子同她差不多年岁,一张脸没多少血色,一看就是久病不愈下熬伤了元气。不过纵是如此,也依然藏不住她眉语间那股不容忽视的英锐之气。 默语见她抱着一柄剑依在树底下,便知这是身上带着功夫的人。而此时对方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身边的小孩,再看白鹤染的神情似乎也不大对劲,这才意识到怕是这孩子有问题。 于是赶紧拉了他一把,将人拉得离白鹤染更远了些。 只是她想不明白会有何问题,莫非是那位会武功的姑娘怕那小孩过了病气给公主?那也不对,色迷心窍,不要脸,这样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一个小孩子家有什么可色迷心窍的? 她看向东宫元,目光是尽是寻问。可东宫元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到是白鹤染对这个孩子愈发的感兴趣,就听她开口问道:“今年多大岁数了?” 默语一愣,就觉得这话问得不太对劲。跟一个小孩子能问多大岁数了?一般不都是“你几岁啦?你多大啦?”,不都是这样的么?多大岁数这种话分明是问上了年纪的老者的,她家小姐不该连这都分不清。可既然是能分清,为什么还要这样问? 默语持续性蒙圈中,到是东宫元顺着白鹤染的目光仔细打量起那个孩子来,可惜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只好小声问了句:“师父,怎么了?” 白鹤染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只盯着那小孩不放:“我问你话呢,多大岁数了?说实话,否则你那两只已经废掉的手我是不会帮你解毒的。” 她这话一出,那个靠在树低下的姑娘一脸惊奇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前一看,好么,那小孩的两只手已经焦黑如炭,还肿得老高,跟熊掌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那姑娘笑得一点儿形象都没有,好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她指着小孩说:“花飞花啊花飞花,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咱们两个在这村子里斗了两三年,你打不过我我也打不过你,可没想到你这老色鬼马失前蹄,自己栽了跟头。” 默语和东宫元都听懵了?老色鬼?在村子里两三年?痨病还有能活这么久没死的? 被叫花飞花的孩子一听这话也气得咬牙,“冬天雪,你少在那里兴灾乐祸,我是折在别人手上,又不是栽到你的手里,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当然高兴。”冬天雪扯了扯嘴角,“我可不在乎你到底是栽到谁的手里,我只管看着你,不让你带着一身的痨病满天下乱跑,至于你最后是怎么死的,那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过你也是太心急了些,眼下痨病有得治,只要再挺个三四天你就自由了,我也用不着再盯着你。可是现在你看看,大意了吧?所以说,做人就要老实点儿,别总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孩子相就到处占便宜,自己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吗?真是叫人恶心。” “你给老子闭嘴吧!”花飞花也怒了,这一嗓子喊出来可是把默语和东宫元给吓了一跳。因为先前还是奶声奶气的小孩动静,这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个壮汉的声音,让默语直呼见鬼了。 还真是见鬼了,随着声音的转变,小孩子的面部表情也狰狞起来。虽然还是孩童的一张脸,但是那种狰狞绝非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能够做得出来的,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情绪变化。 白鹤染到是不着急,也不气恼,只前双臂环在身前好整以暇地在那儿看戏。 花飞花到是又惊又气又恼,看着自己这双手越来越黑,甚至手指关节都已经开始不好使了,他这才感到害怕。当下也没心思跟冬天雪逗嘴了,只瞪着白鹤染大声道:“好歹毒的心肠!我不过摸了你一把,你居然给我下毒?” 白鹤染都听笑了,“自己敬师不到学艺不高,出来为非作歹吃了亏,还怪人歹毒?我要是真歹毒,现在就该叫人剁了你的双手。不过这也不能完全归功于我的心善,还是得感谢你得的这个病。高地人症候群,我真的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到过这种病症了。” 这话又把在场的人给说懵了,就连那位冬天雪姑娘都一脸不解,“什么高人什么群的?他不是不老天圣么?” 听到这里默语一下就懂了,“原来大名鼎鼎的不老天圣就是你,真是久仰大名,只是万万没想到,不老天圣居然是个登徒子。还什么不过摸了你一把,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摸的是谁,毒你双手是我家小姐对你的惩罚,但是姑奶奶现在只想要你的命!” 默语是真急眼了,她就是为了保护主子而存在的,可是主子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占了便宜,这简直是打她的脸。 默语忍无可忍,拔剑就朝那花飞花刺了过去。吓得花飞花嗷地一声怪叫,正想也拿个什么武器,可是再一瞅自己这对黑熊掌,得,都这样了还能拿什么呢?于是只能赤手空拳迎战。 白鹤染到是没管,她很想看看那位不老天圣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于是只拉了一把东宫元,让他站得离自己近些,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她也好搭把手。 这时,那位冬天雪姑娘也凑近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道:“你真的就是那位做出了治好痨病药丸的公主?” 白鹤染挑眉,“怎么,不像?” 冬天雪点头,“是不像。你这小小年纪,就算从生下来就开始学医,那也才学几年?痨病这种东西古往今来都没人能治得好,你如今拿出了这种药丸来,这让那些号称医术高明的老家伙们可怎么活?他们还能有脸吗?” 说这话时,东宫元的脸明显红了。他以前还是御医呢,但是不得不承认,的确没脸。 白鹤染也打量了一番冬天雪,学着她的语气说:“你也不像。” 冬天雪不解,“什么不像?” “你这小小年纪,就算从生下来就开始习武,那也才习几年?武功这种东西都是靠岁月积累的,你能在痨病村将不老天圣看得死死的,还看了两年多,这不是明摆着他打不过你么?至少也能算个势均力敌吧?这让那些武林高手可怎么活?他们还能有脸吗?天圣更没脸。” 白鹤染这话说得动静可不小,被正在跟默语打架的花飞花听了个真真切切,当时就脸一红,又恼又羞,觉得这简直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于是动作跟着也顿了一下。 默语一点儿都不含糊,趁着他走神的这一刻,刷刷在他大腿上来了几剑,当时就见了血,疼得花飞花哇哇乱叫,脚下的步数就更加凌乱了。 冬天雪噗嗤一下就笑了,“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我刚刚说你的话转头你就回了过来,这仇报得,都不带隔夜的。” 白鹤染点点头,“是啊,我这人不喜欢隔夜仇,一般来说,有仇当场就报才是最解仇的手段。因为谁也不能保证睡过一夜之后仇恨还记不记得,更不能保证自己还有没有命在。” “哦?听你这意思,你的日子过得也不踏实?随时随地有人想要你的命?” 白鹤染失笑,“仇家到是有不少,他们怎么想的我可管不着,但是想要我的命,你觉得有那么容易吗?我要是连点儿自保的手段都没有,我还混什么混。”她一边说一边朝着花飞花呶呶嘴,“就说他吧,我敢保证他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中的毒。再说说你,我若说就咱们两个说话这会儿工夫,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中毒身亡,你信吗?” 冬天雪一愣,目光中生出警惕,但也很快就释然。“我信,但我也信你并没有给我下毒。” “何以见得?” “因为咱俩没仇没怨,而我是个姑娘家,我就是碰了你一下也跟那个老流氓不是一个性质,所以你没有动机向我下毒。再说了,你能做出痨病丸来解救百姓,就说明你是个好人,一个好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给人下毒呢?” 白鹤染听着这样的解释笑了起来,“我还真是很少听到有人说我是个好人。不过这话我愿意听,也尽量的让这辈子的自己活出个好人的模样来,只是不知道对手们舍不舍得成全,否则我就只能像对付不老天圣那样,继续做个毒女,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时,默语跟花飞花的打斗也进入了白热化。不得不说,不老天圣别看只是孩童模样,但武功的确是奇高,即便手上中了毒,即便大腿也被默语开了口子,可当他发起狠来,默语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已经落了明显的下风。 冬天雪看得直摇头,还直乍巴嘴,“啧啧,你这个护卫不怎么样啊!就这身法还想保护公主,实在是勇气可嘉。” 白鹤染也跟着叹了一声,“唉,没办法啊,手底下没人,由不得我挑。” “你手底下还会没人?”冬天雪不停地摇头,“天赐公主,你实在是太谦虚了……” 第388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冬天雪的道理很简单:“听闻你是十皇子的未婚妻,他还能少给你派人了?你想要什么帮手没有,对吧?更何况十皇子跟九皇子那关系,整个阎王殿还不是都让你随便用,而且阎王殿的势力本来十皇子就占了一半,那地方培养出的暗哨可是天下最好,没有之一。” “没想到你虽然身在痨病村,对外界的事到是也掌握不少,连我是谁的未婚妻都知道。” “嗨,在这里能知道什么呀,还不就是这两天来的那些人说的。现在这事儿在痨病村都传开了,你还当是秘密呢?他们来第一天就替你显摆了,说药丸是你做的,你是公主,还是未来的尊王妃,但却能设身处地的为百姓着想,让咱们都念你的恩。” 白鹤染眨眨眼,“那你念我的恩吗?” 冬天雪没犹豫的就点了头,“念,怎么能不念。我接了一桩生意,追杀不老天圣,结果被这王八蛋给过了病气,我一气之下把他丢到这村子里来,自己也义无反顾地留下。这两年多我一直在用内力压制着这个病,心里想的就是至少我得先把花飞花给熬死,否则我若先死了,他轻轻松就能从这村子里逃走。他逃走不怕,怕的是他这个病,万一再过给更多的人该上怎么办?实不相瞒,你的药丸若再不来,我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 冬天雪说这话时神色暗淡下来,面上是掩不住的伤悲,她告诉白鹤染:“我是个孤儿,师父说是在雪地里捡到的我,所以给我取了名字叫冬天雪。他说我从生下来就是习武奇才,别人五年功力我只需一年就能练成,所以我今年才十七岁,武功就已经压过六十多岁的花飞花一筹。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在疾病面前,多厉害多有权势的人都是没有尊严的。我不甘心这样死去,所以你来了,还带着救命的药丸,我怎么可能不念你的恩。” 白鹤染点点头,“念也好,不念也好,于我来说都没什么所谓。实不相瞒,我在京中有一间专为穷人义诊的医馆,我每天为了维持这个医馆到处找钱。之所以研究出来这个痨病丸来,就是希望借助这个药丸能在富人堆儿里卖出个高价。花钱买命,我要多少他们就得给我多少,有了这些银子,我的医馆就能维持下去,那些穷苦百姓就不至于没处看病只能等死。” “所以我说你是个好人。”冬天雪笑了起来,“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明明手里有阎王殿的资源,为什么你不用呢?你可知道,即便是在江湖上,阎王殿对暗哨的培养都令人闻之色变,江湖上顶尖的高手都不愿对上阎王殿的人。” 白鹤染对此不置可否,“民不与官斗,害怕官家人是应该的。” “不不不。”冬天雪连连摇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般来说江湖跟朝廷都是互不干涉的。之所以怕阎王殿,原因很简单,江湖中人崇尚暴力,就是因为他们培养出来的人厉害,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培养暗哨的地方是圣地,是内心向往却又一生都企及不到之处。” “还有这样的说法?”白鹤染到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这也侧面验证了阎王殿的实力。“我想用阎王殿的人自然可以用,可是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别扭,我喜欢什么事先自己试着完成,而不是都没有自己努力过就去向他人求助。想要与人并肩奋战,就要有让人高看一眼的实力,若是事事依附,那就失了获得尊重与尊言的机会。而我,不想那样。” 她这话说完,默与同花飞花的战局也分出了高低上来。不老天圣武功奇高,就算双手都用不上,默语依然不是人家的对手。 “够了,差不多得了。”她挥挥手,两道寒光抖出,直奔花飞花而去。 花飞花不是一般的高手,虽然看起来像个孩子,可实际上人都已经年过六十了,是江湖上彻彻底底的老怪。白鹤染的暗器飞来时,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因为在白鹤染刚一挥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包括那两道银色寒光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那样的速度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伤害,在花飞花看来,自己只需轻轻一晃,轻易就可以将暗器避开。所以他见默语退了,飞身就去追,根本就没把暗不暗器的当回事。 可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他就后悔了,脊梁骨阵阵寒意瞬间就渗了出来。因为他突然发现那两道暗器的速度居然发生了变化,速度越来越快,从肉眼可见变成了两道虚影,紧接着连虚影都没了。他也就是愣了那么一息的工夫,再回过神来时,两条腿居然突然一抽抽,膝盖瞬间丧失支撑功能,整个人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这一跪不要紧,两枚银针直接整根没入,生生扎进了他的膝盖骨里。 花飞花嗷地一声怪叫,抱着两条腿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可偏偏手也麻了,没知觉了,腿抱不住,一会儿蜷起来一会儿又伸开,疼得他要死要活。 默语提着剑回来,脸色很不好看,到了白鹤染面前单膝往下一跪:“奴婢给小姐丢脸了。” 白鹤染扶了她一把,“起来吧,不丢人,你才多大,他都六十多岁了,你要是这小小年纪就打得过他,那他可就真不用活了。” 冬天雪轻扯了她一把,“我,我就是小小年纪能打得过他的。” 白鹤染斜了她一眼,“那也只能说是不分上下,势均力敌,否则生意早就完成了。” 默语不解地问白鹤染:“小姐是怎么瞧出他这外表与年纪极不相附的?” 白鹤染笑了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东宫元原本凑近了想听听窍门,结果白鹤染一句话把他整郁闷了。 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啊,就一眼,没有任何窍门,就是这么简直粗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人要不是他师父,估计他怄气也得怄个半死。 花飞花还在地上打滚呢,许多人围观过来,可白鹤染在这里,他们碍于身份又不敢太上前。但还是有人对此生出质疑:“那位公主不是好人么?可是好人为何要对个小孩子下这么狠的手?这是要把那孩子给打死吗?” 边上有明白人说了话:“什么小孩子啊,没看到他刚才跟公主的丫鬟动了手么,公主的丫鬟居然没打过他。哪家的小孩子能那么厉害,上天入地的?” 村口有将士也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一听到村民们胡乱议论猜测,赶紧上前来将众人哄散。 直到现场再度安静下来,白鹤染才朝着花飞花走了几步,蹲下身来问题:“是谁给你取的不老天圣这个名号?不老天圣是什么意思?是说你是不老之身吗?” 花飞花疼得脑门子都冒了青筋,不只是膝盖疼,中毒的双手也愈发难受,又疼又痒。此时听到白鹤染问他话,赶紧就道:“对对对,就是不老之身的意思,你快点把解药给我,有什么话等我吃了解药你再问。” 白鹤染冷笑出声,“凭什么?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花飞花急了,“那你到底想怎样?我都告诉你了,他们叫我不老天圣就是因为我不老,你听不明白吗?我是不老之身,我是这世间的奇迹,你不能这样对我!” “别自欺欺人了,还奇迹,要是没有我的痨病丸,你这会儿有没有力气说话还不一定呢!”白鹤染白了他一眼,“不老跟不死是两个概念,不老又如何?该死一样死。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不老之身,你这就是一种病,在我的医学常识里,它叫做高地人症候群。模样是不老,个子也不长,但身体机能却是跟正常人一样在衰老,甚至如果你不是自幼习武,还会比平常人衰老得更快,这会儿应该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冬天雪乐蒙了,乐得肚子都疼,“闹了半天是一种病,这些年让你装的,差点儿骗了整个武林。还以为你多牛~逼能不老不死,原来是个冒牌货。” 花飞花恨得牙都痒痒,真想把冬天雪给撕了。可是一来他眼下这个情况手已经不能用了,二来他也不得不承认,白鹤染说得是对的。这些年一直虚张声势,不老天圣的名号当一天算赚一天,实际上他自己明白,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孩子,但是他的内里真的已经跟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无疑,不但体力不如从前,就连五脏六腹都不再似年轻时那样强健。 他很害怕有一天这个事实被人拆穿,那不只是没脸的事,而是会引来许多仇家痛打落水狗,甚至之前因为自己的不老之身而依附过来的所谓手下,也很有可能会翻脸无情。 可是眼下,害怕了一辈子的事,居然被白鹤染就这样轻飘飘地给说了出来。花飞花看着白鹤染那双带着邪气的眼睛,再看看自己肿成球的双手,还有几乎废掉的膝盖,这一切都让他不寒而栗…… 第389章你能给我什么回报 “你到底想要怎样?”花飞花认命了,“要杀我就杀吧,反正六十多年也活够本了。空有一身武功,却连个男人都做不成,连个后代都没留下,我也是够了。都说一生不老要多好有多好,可是谁能理解我的苦?” 他说完又看向冬天雪,“你接的那个悬赏生意应该还有效吧?至少只要我没死,对方的悬赏令就不会撤。你可以跟这位公主打个商量,把我的死算在你头上,好歹那也是一万两雪花白银呢,也不枉你这么多年费的工夫。” 冬天雪冷哼,“你真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你弄进了这个村子,你以为你能多活这两三年?人家不来是不想搭上性命,是避讳痨病村,你以为是不敢招惹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花飞花疼得满头冒汗,“你们爱咋咋地,爱说啥说啥,反正我现在是一心求死,两位能不能给个痛快的?难受死老子了!” 砰!他被默语狠踹了一脚,“跟谁老子老子的呢?你是谁的老子?” “我……我是我自己的老子行了吧?”花飞花简直崩溃,“早听说女人不好惹,我今儿算是长见识了,这何止是不好惹,简直是在玩儿命啊!”他指指冬天雪,“你追了我好几年。”再指指白鹤染,“你把我打成狗。”然后又指了指默语,“你跟我打架专挑命根子下手。你们这几个女人简直丧心病狂,简直不给男人一点活路,我花飞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遇着人们几个啊!呜——”谁也没想到,堂堂不老天圣,说着说着居然嚎啕大哭,还真像个孩子。 默语看不下去了,“小姐,要不把他剁了吧!太招人烦了,奴婢只要一想到他居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就觉得恶心。这些年凭着这副样子不知道骗过多少人,不知道占过多少便宜,真是死不足惜。” 冬天雪也大方地说:“剁吧剁吧,在这地方待了两年多,生死早就看淡了,还会在乎那一万两雪花白银?反正这老小子以前没少干坏事,也是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万贯家财,死了就谁也拿不到了。” 默语一愣,“手里还有银子啊?那好办,告诉我们在哪,说完了再去死。” 冬天雪摇摇头,“那是你们对付贪官的手段,但是武林中人没那么怂,他们要是不想说,你就是把他们千刀万剐他们也会把牙关咬得死死的。” 默语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冬天雪说得对。 白鹤染却是看了冬天雪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原来如此”的神色。冬天雪在她这样的注视下渐渐别过头去,有些心虚。 “真的一心求死?不想继续活着?”白鹤染收回目光,又问那花飞花,“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解毒,也可以将你膝盖里的银针拔出来并且医好受伤的骨头,甚至我还能将你这个不老的病都给治好了,你又该如何回报于我?” 花飞花愣住了,连疼都顾不上了,“你真的能让我继续活下去?为什么?” 白鹤染指指他,“为了你的回报呀!不是我有多好的心肠,这只是一笔交易而已,我救你,你给我回报,就是这么简单。”她见花飞花就要开口说话,赶紧又补了句:“想好再说,你该知道我的身份,我不缺钱也不缺势,可以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该拿什么做为回报?” 花飞花好生纠结,原本想说把自己的钱财都给她,可人家是皇家公主,未来的王府正妃,他那点儿家产或许能让江湖中人眼红,可是对于京中贵户来说,还真不够换一条人命。 那么除了钱财,他还有什么呢? 此时此刻,花飞花多希望自己是个女人白鹤染是个男人,因为他如果是个女人大不了还可以献个身以求自保,可他现在这个德行连身都献不成,还能给白鹤染什么回报? 正迷茫的工夫,忽然就见白鹤染又开了口,轻飘飘地一句话传了来:“要是实在不知道该以何为报,不如就献个身吧!” 噗! 花飞花差点儿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献,献身?公主殿下还有这种嗜好?” 白鹤染点点头,“恩,既然你没什么可以给我的,不如就把你的余生献给我,自认为奴,奉我为主,一生为我所差遣。以此来换你活命的机会,如何?” 花飞花一愣,“你的意思是……招揽我为手下?” “还不算太笨。”白鹤染勾起唇角,“不过有个条件要换换,我觉得你这小孩的模样也挺好的,病就先不治了,但我可以给你一种药,让你的身体恢复到二十年前的状态。” “此话当真?” “当真。” “那我……” “不急答应我,反正还有几日治疗的时间,你慢慢想着。待痨病的治疗结束后我再来问你,到时候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就行。”她说着话,突然出手,双掌在他双膝处猛击一下,两枚银针瞬间从膝盖骨中窜了出来,掉到地上。而随着他这一下,花飞花黑球一样的双手也逐渐恢复了正常颜色。 他刚要欣喜,可随即就发现似乎有点不大对劲,不由得惊恐地看向白鹤染,“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眼下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 白鹤染笑笑,“别怕,暂时封了你的内力而已,待我下次再来时自会为你恢复,到时候你是走是留我都不拦着。”她起了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认主也得有投名状的,便将你那万贯家财做为投名状献给我吧!虽然我不缺钱,但谁也不会嫌钱多。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投入我的麾下,你的银子我还是得要,就当是这场痨病的诊疗费了。至于给不给,那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将银子给我送过来。” 花飞花这回可真知道自己是遇着硬茬儿了,都说民不与官斗,这话果然不假。要是官都是这种官,那特么真不是敢不敢斗的问题,是根本就斗不过啊! 他欲哭无泪,坐在地上发呆,而白鹤染却已经带着默语和东宫元走了。只是身后还有一个人快步跟了上来,心虚地问她:“你是不是看出来我的把戏了?你这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的,要不然刚刚你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白鹤染在村口的一棵枯树底下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冬天雪:“你听我说起过今生阁,知道我其实是缺银子的,或者说不管有多少银子,都填不起今生阁这个无底洞。所以故意透露那花飞花有大笔的财富藏在外面,以此来为他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我说得对吧?” 冬天雪叹了一声,“没错,全对,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且还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白鹤染对此不置可否,“但我还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如果你之前同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跟花飞花应该是死对头才对,你接了刺杀他的悬赏,应该一心希望他死,为什么还要替他争取这样的机会?我将人毒死交给你,你去领悬赏不好吗?” 冬天雪摇了摇头,“做人不能那样,我接悬赏是因为我师父死了,我一个人闯江湖没有靠山,银子也越花越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先小富起来。至于他做了多少坏事,到也没做什么对平民不利的事,都是些江湖恩怨罢了。你该懂的,江湖恩怨这种东西,谁说得清哪边是好人哪边是坏人,哪些是好事哪些是坏事呢?” “就因为这些?”白鹤染并不认为事情就这样简单,“你是个洒脱的姑娘,应该也是个重情义之人。你说做人不能那样,指的绝非只是这些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对你有恩,是吧?” 冬天雪苦笑开来,“公主,我师父说过,女人聪明是好事,但是不能在男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不然会让男人很没颜面。所以你在外面聪明聪明也就罢了,将来跟十皇子在一起时可千万别这样,他会不喜欢的。” 她看向白鹤染,目光中有真诚,也有恳求,“他的确对我有恩,虽然我这痨病是他过给我的,但是这两年多以来我的病情却恶化得比他更快。要是没有他多次出手用自己的内力帮我压制着,怕是我早被人草席子一卷,扔到山里烧了。所以我想帮他一次,算是还他这两年相助的恩情。至于你能不能放了他,那就不是我该过问的事了。”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是个重情义的姑娘。那你说,刚刚我的提议他会答应吗?” 冬天雪想了想,道:“应该会吧!你不知道,江湖中人虽然不羁,虽然都想要自由,但实际上我们心里也是想有个归属的。就是这个归属太难找,这才不得不一生漂泊。花飞花本性不坏,你于他来说是有大恩之人,他会报答。更何况他在江湖上仇家不少,一旦从这个村子里走出去,而且还是治好了痨病走出去的,那就是没日没夜的东躲西藏。他年纪大了,想要过几年安生日子,就只有投奔一个强大的靠山。而公主你,无疑最符合这个条件!” 第390章皇子公主忒会玩儿了 白鹤染琢磨了一会儿冬天雪的话,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有点儿吃亏,“和着不是他回报我,反到是我成了他的保护伞。也好,不过既然这样,那我对他的筹码也要再加一加了。” 冬天雪一愣,“什么意思?什么筹码?” 白鹤染盯盯地看着她:“再加一个你如何?我不只是要花飞花归顺于我,你也一并过来,做我的手下,替我做事,同时还要签下卖身契约,自愿为奴,余生只听凭我的差遣,如何?” “不如何!”冬天雪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因为卖身为奴是一件很耻辱的事,她是江湖中人,虽然也向往有一个稳妥的靠山,但是并不意味着就要成为供人差遣的奴才。 可是白鹤染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的意志不再那样坚定了,她听到白鹤染说:“很向往阎王殿是吧?阎王殿对暗哨的培养让所有江湖人都失了颜面是吧?那地方于你来说是圣地?那么如果我说,只要你点了头,我就将你和花飞花都送到阎王殿去接受那样的培养,你要不要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呢?” 白鹤染说完这番话,转身就走了,默语和东宫元也紧随其后,只留下冬天雪一人愣在原地,反复地思量白鹤染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花飞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她身后,小声同她商量:“要不……咱们答应吧!” 冬天雪吓了一跳,一转身见是花飞花,不由得又恼怒,“老流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是看那公主长得好看是吧?我可告诉你,那是十皇子的女人,人家背后是一整个朝廷,是十皇子手里的几十万大军。你嫌命长可以无恶不作,我可还没活够呢,别拖累我。” “你可拉倒吧!”花飞花一听这话就郁闷了,“我承认我最初是有那么点儿想法,但是后来你也看到了,我这不但一点儿便宜没占着,还弄了一身伤,到现在连内力都被封了。就这主儿的,我疯了还敢想歪门邪道?”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白鹤染远走的背影望了望,连声唉叹:“真是世道变了,这年头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个都这么厉害,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怎么活?那个什么公主,妖精变的吧?成精了都。我算是看出来了,对于这种人,要么你就选择归顺,要么就是一辈子逃亡。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到哪里算是个头儿呢?所以我说,答应她吧,这种人咱们惹不起,我是真不信如果我选择不归顺,她会只拿走我的家产。” 冬天雪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归顺,她会动手杀人?” 花飞花白了她一眼,“杀人是肯定的,但用不着动手。那丫头我若没看错的话,浑身上下都是毒,且戾气极重。或许神医济世是真的,但心狠手辣也绝不是假的。所以别指望她能轻易放我们走,不在我们这里扒层皮,你以为这事儿就算完?我好歹还有万贯家财来付药丸钱,可是你呢?总不能把你师父的玉棺挖出来卖了换钱给她吧?” “我呸!老不死的你讨打!”冬天雪翻脸了,竟敢对她师尊不敬,今不打死这个花飞花,都对不起她这一身武功。 这边二人打了起来,而白鹤染此时已经坐上马车,离开痨病村往刘宅方向去了。 默语坐在边上问她:“如果那两个人不同意怎么办?小姐就将人放走了?”她一想到那个不老天圣就来气,“奴婢到是一点都没觉得那花飞花哪里好,那种人就应该剁了他的手扔去喂狗,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东宫元想了想,接话道:“师父是不是想着他那副样子如果能收入麾下,以后做起事来就可以多一个突破点?毕竟一个孩童不会引人注意,将来有许多旁人办不到的事,或许让他去做能收奇效?” 白鹤染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他那种特殊的身体条件有利也有弊,但对他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对于我来讲却很需要这么一个人。暗哨再厉害也不是无孔不入,但一个小孩子就方便许多,甚至有许多地方他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去,不会引人怀疑。” 默语也明白她家小姐的用意,只是为那花飞花的人品担忧。 白鹤染知她心中所想,宽慰道:“放心吧,你家小姐还不至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就凭那不老天圣的本事,他根本近不得我的身。更何况我不是说了,他二人只要点头,最先去的地方是阎王殿。我相信经过阎王殿的洗礼,再歪的小树也能给我打直了。” 刘宅那边,君慕凛已经到了,正坐在花厅里准备吃面条,见白鹤染回来赶紧冲她招手,“染染快来,还没吃饭吧,这碗你先吃,我叫他们再煮。” 下人不等吩咐就又去煮面了,东宫元和默语识趣地没有跟进来。白鹤染也没客气,接过筷子就开始吃面条,而君慕凛坐在边上只有时不时帮她擦擦嘴角的份儿。对此,他也颇为不解:“按说我在人前也是个位高权重的皇子,在军中更是个八面威风的将军,可怎么到了你跟前就直不起腰板呢?” 白鹤染还在认真吃面,一点都不惊讶地回答他:“因为人性中始终都是有奴性存在的,那跟你的身份地位无关,跟你自己有多大本事也没关系。之所以从前你身上的奴性没有被激发出来,是因为你没遇着镇得住你的人。如今感觉到直不起腰板了?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君慕凛觉得她说的很道理,“是,我心甘情愿被我们家染染降。那个,主子您吃好了吗?您看要不要再来点膳后瓜果?” 她摇摇头,“不用了,挺撑的,不过下次别吃面了,这大热的天儿吃面,难受死了。” “哎,行,那小的下次注意,不吃这么热的东西了。”他站起身,“主子既然吃撑着了,那不如到园子里散散步溜溜食吧,正好瞧瞧这刘家的园子,比起皇宫的富丽堂皇,这里到是精美雅致别有一番风情。” 白鹤染看了他一眼,“资质还真是不错,投生成皇子可惜了,要是专心去做侍候人的活儿,肯定也能做成奴才中的老大。不过本公主是舍不得让这样好看的人去做奴才的,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待在本公主身边,本公主自然会好好待你。” 某人一脸感激相:“公主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侍候公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恩,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敢半路易主,别怪本公主翻脸无情。” “不会不会,这辈子就侍候公主一人了,绝对不换。” 她点点头,“那走吧,扶本公主逛园子去。” “遵命。”某人哈下腰扶了她的手臂,慢悠悠一步一步往外走,看呆了刘宅一众下人。 这十皇子跟天赐公主也忒会玩儿了,这是主子奴才家家酒吗?真没想到混世魔王十皇子还有这么一面,天赐公主居然能把皇上最疼爱的小儿子给收拾得服服贴贴,可见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如今刘家衰败就在眼前,她们这些下人还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不知道借着这几日光景,能不能巴结上一两位主子,给条明路? 这是刘宅下人普便的想法,所谓树倒猢狲散,这眼瞅着刘家就要不行了,他们肯定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如果不能尽快攀上一位新主子,怕是将来就要被转卖出去了。 当然,下人们的这些想法白鹤染是不知道的,此刻她正跟着君慕凛绕到了后宅的一片园子里。入夏的闷热在小桥流水花红柳绿映衬下到是衰减许多,迎面扑来的是伴着草木香的清凉夏风,十分舒适怡人。 “这位右相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东秦国都偏北,气候不比江南,民风也是大开大合,很难见到这种小家子气作派的庭院花园。没想到他竟是喜欢这种调调,这跟他们家那位大夫人江氏的性格也不像啊!”白鹤染偏着头琢磨了一会儿,问君慕凛:“刘德安祖籍是哪里的?都说他是个文人,该不是南边儿的吧?” 君慕凛点点头,“你还真说对了,刘德安是江南人士,年轻的时候在家乡还流下了不少风流帐。没办法,他学问确实好,当初年轻,人又生得俊朗,几乎用不着他主动,大姑娘小媳妇儿的自己就往他怀里扑。他又不像本王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们文人都有几分酸腐气,对这种露水情缘更是归结为灵智大开,所以一来二去的感情债就越来越多。” “听说这处外宅就是用来养个美妾的,看这调子,八成美妾也是江南人士,可是咱们来了这几日为何连美妾的影子都没见着?”她对此颇为不解。 君慕凛摊摊手,“美妾命苦,染上了痨病,先刘德安一步去投胎了。” 白鹤染不盛唏嘘,“没想到保护不成最后还害了人家,早知这样还不如接到右相府里呢!”她看向君慕凛,“不过,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还挺可怜她的?还命苦,你替谁命苦呢?” 君慕凛一哆嗦,暗道不妙…… 第391章送命题 “我就是随便一说,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染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赶紧解释。 “我想的哪个意思?”白鹤染凑上前,“娇妻美妾,是所有男人的统一梦想吧?” “不包括我!”他立即表态,“反正我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肯定没有那种狗屁梦想,何况我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我有那种狗屁梦想。当然,身体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还是我没那个心思,我这人心眼小,装了你一个就装不下别人了。你也不用问我会不会把你扔出去再装别人,肯定不会的,我怕疼,你一进来就已经长我心里了,扔出去是要剜心取肉的,弄不好会死人,我自认没有那个魄力。所以,综上所述,染染,我真的值得相信。” “哦。”她点点头,“别激动,我就是随便问问,瞧你紧张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简直欲哭无泪,“我不能不激动啊,染染你这个问题是直接要命的,我要是不立即表明态度小命可就不保了。媳妇儿咱下回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的。” 她瞅瞅他,伸手去捏他的脸,“还行,表现还算不错。我知道你不可能,但知道是一回事,听你自己亲口说出一就又是另一回事。我也就是个俗人,俗人的那些个毛病我都有,所以你以后慢慢习惯吧!虽然都说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但信不信在我,说不说在你,如果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那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君慕凛深深地觉得这番话里也有题,也是道送命题,于是再次表态:“绝对不是做样子那么简直,我心里就是那么想的。你是俗是雅都没关系,我反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怎么听在你,怎么做在我,现在说出花来都白扯,今后你看我实际行动。” 她点点头,“也好。”说完,犹自走到小木桥边,低头去看水里的锦鲤。边上的石墩子上放了些鱼食,她随手拿起来,一个一个往河塘里丢,引得一众锦鲤争相游挤过来分抢,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但其实看鱼喂鱼什么的,不过就是为了掩饰尴尬而已。她是相信君慕凛的,动不动就吃个小醋也不是她的性格。但女人么,有时候就是难以琢磨,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就是想找找茬儿,无缘无故,就是想对最亲近的人发个小火,撒个小娇。 其实说白了,真正的目的不是吵架,而且恰恰相反,是想得到对方更多的在乎。 白鹤染从前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不屑玩儿这些儿女情长的小把戏的,可是就在刚才吃面的时候,面对君慕凛妻奴般的讨好,让她突然想起了在痨病村里,冬天雪说的一番话。 女人聪明可以,但是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千万不能太聪明,否则会让男人很没面子。 所以她在想,自己有那么多事不依附于君慕凛,又有那么多事都有自己的主见,这会不会让君慕凛没面子?现在的局面就是,自己太聪明,以至于很多时候让君慕凛都没有发挥的余地,她到是保住了自己的骄傲,但是君慕凛呢?她似乎很少考虑到他是怎么想的。 男人都是有控制欲和保护欲的,这一点即便她在感情上再没有经验也是懂得的,可是似乎自己现在没什么可以被君慕凛保护的,想控制就更不可能。那么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不能偶尔吃个小醋撒个小娇,那跟爷们儿有啥区别?人家是找媳妇儿呢还是找兄弟呢? 其实说到右相刘德安的那些事,她有些反感,因为后世的思想教育一直深刻的影响着她,即便从前的白家一直讲古训习古武,但她到底是呼吸着二十一世纪的氧气长大的人,对于男人广结风流债这个事,她是很难接受的,甚至在自己这里还得必须保证杜绝。 可是她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别人,更管不了这个时代。这不是一个小三要接受谴责的时代,男人只能娶一妻,但是可以纳无数的妾,都是合法的,甚至还可以有通房丫头、红颜知己,这都是合理存在的。甚至在这个基础上,还衍变出了平妻这种东西,哦对,还有贵妾。 谁听说过妻子还能有平起平坐的?谁听说过妾还分高低贵贱的?可是这就是时代不同造就的畸形现实。她如今就生活在这样的现实中,很多事情不接受也得接受。就像刘德安,只从风流债这一事上来说,真的无法就判断对方是个渣男,毕竟在这个时代对于男人来说,有多少红颜知己娇妻美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只有管好自己,管好自己的男人,别人家的事只能顺应现实。 “干啥呢?你想把这些鱼撑死啊?”君慕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后,双手撑着桥身,弯着腰,把下巴抵到了她的肩膀上。 白鹤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边上放着的一大袋子鱼食已经全被她用光了,都倒进了池塘里。涌过来的锦鲤比先前更多,看起来密密麻麻,让人渗得慌。 她后退了两步不再去看,君慕凛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有心事?” 她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了句:“你这样低声下气的对我,不会觉得很没面子吗?特别是刚刚咱们从花厅走出来时,那么多下人都看着呢,我都瞅见她们的眼神了,简直是惊呆了。怕是你十皇子威武霸气的形象从此要一落千丈,会被人说成是……妻奴?” 君慕凛嘿嘿一笑,坐到了桥栏上,“说就说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在媳妇儿面前颜又值几个钱?染染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吗?那你真的是想多了,以前没有你的时候,外头都传我喜欢的是男人。跟那个名声比起来,妻奴已经算是夸我了。” 她抽抽嘴角,也是,跟喜欢男人比起来,至少现在他是正常的。 “可是你都不觉得别人家都是女人对男人尽力巴结,极尽谄媚吗?别人家的女人会撒娇,会需要男人保护,这会不会让你们得到更大的满足感?认为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是被自己的女人依赖和信赖的人?跟那样的女子比起来,我似乎一点儿优势也没有。”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话题,君慕凛听过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在分析,这到底是他们家染染良心发现,还是又挖了个坑等着他跳呢?今儿这是怎么了,一道又一道送命题摆在面前,他怎么觉着四周冷嗖嗖的,小媳妇儿今天是要干啥? 君慕凛想了又想,冒险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要是个小女子,我就护着你;你要是个大女人,我就陪着你。反正只要咱俩能在一起,你想上天我给你搭梯子,你想娇滴滴我向你敞开怀抱。至于什么妻不妻奴的,我没那些个讲究,你不巴结我那我就巴结你呗,你不对我谄媚那我就对你谄媚。还是那句话,山不过来我过去,日子是咱俩过的,只要咱俩乐在其中,你管别人怎么想。别人家的女子再好,我不稀罕,你就是有千万个缺点,我也就只中意你。染染,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白鹤染一哆嗦,下意识地抬起手搓了搓两条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他有些拿不准了,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这道题答错了?可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呀,难不成还有其它的通用标准答案? “明白了。”小媳妇儿终于让他松了口气,“你也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怕你觉得在我这里施展不开手脚,再到别处去满足你们男人那种保护欲去。” 君慕凛直摇头,“哪来那么多保护欲,那只是责任,不是一己私欲。再说,要论起个人欲望,其实我更期待有一天可以和我心爱的姑娘一起披甲上战场。但是很显然,这个期待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姑娘能做得到,因为她们的理想都是相父教子,在后宅中扬威立腕。” 白鹤染终于乐了,“我能啊!这还不简单,只要你找着仗打,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冲锋陷阵去。”她一边说一边搓手,一脸的兴奋模样,“说得我都激动了!真的,什么时候带我实现一次你的欲望吧,好久没痛痛快快的打一仗了,你还没见识过我的飒爽英姿,多遗憾。” 他看得有些呆了,“染染,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笑起来,有多好看?” 突然就转了话题,转得她猝不及防,“我以前也不是没笑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跟以前不一样。”君慕凛告诉她,“以前的笑只是单纯的笑,而现在的笑却有一种神采在里面,是充份的自信和骄傲。这样笑起来就好像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生机。” 她也呆了,“你这是刘德安附体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一点不像个将军,到像个学士。”她撇撇嘴,“行了,不扯这些,反正你记着,我是那种出得了朝堂也上得去战场的女人就对了,那些个庸脂俗粉跟我没法比。” 君慕凛赶紧点头,“放心,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家染染是最好的。”他很得意,虽然这死丫头脾气还是那么坏,嘴巴也还是那么毒,而且看起来他二人之间,也还是她占据着主动姿态。但他就是知道,这丫头心虚了,也有危机感了,这就说明她是在乎他的。 只要她在乎他,他就值了…… 第392章要么嫁给他,要么杀了他 刘宅的园子很大,很有得逛。君慕凛拉着白鹤染的小手在园子里走着,同时也告诉她:“京里的右相府可没有这样好的景致,那边是江氏的天下,这座外宅才是刘德安说了算。”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挥挥手,“罢了,不说刘家,说点正经事。阎王殿那头的暗哨给你准备好了,五日后回京,到时候让他们到你跟前去磕头认主。染染你记着,阎王殿的暗哨一当磕头认了主,那从此往后他们就只对自己的主子负责,哪怕主子下的命令是反过来与阎王殿为敌,他们都会义务反顾。” 她点点头,“如此用着才算安心,但你们的风险也会很大。” “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不承担,那样也做不成事了。” “我也找了两个人。”她将头午在痨病村那边遇到花飞花和冬天雪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然后又问:“你从前可听说过这两个人?了解多少?” 君慕凛想了想,说:“不老天圣听说过,也早知道他藏在痨病村里。原以为他就是再用内力压制病情,最多撑个三四年也就死定了,没想到那老东西运气这么好居然遇了你,捡回一条命不说,还能有如此造化,这是他的福气。” “那冬天雪呢?”她隐约觉得,虽然君慕凛刚刚只提不老天圣,但是关于那个冬天雪,似乎知道得更多。“她自称是个习武奇才,练一年顶五年,还有这样的事?” 君慕凛点点头,“她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说起来,这个冬天雪与我们也算是有些渊源的,只是一直以来,有渊源的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所以也就没什么往来。” “恩?”这到是出乎白鹤染的意料了,“什么渊源?跟什么人有渊源?” 君慕凛告诉她:“跟四哥。你该知道四哥是灵云先生的弟子吧?而那冬天雪的师父正是灵云先生的发妻,只不过在数十年前两人的缘份就尽了,不但尽了,甚至还结成了仇。但其实所谓的仇只是冬天雪那师父自己以为的,灵云先生根本对此不屑一顾。” 白鹤染被他说得起了兴致,“女方自己以为的仇?难不成是跟情有关?灵云先生搞婚外情被妻子发现了?”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该啊,这年头没有婚外恋这一说。” 君慕凛头一回听说婚外情这个词,但好在字面意思好理解,也不难猜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摇了头:“跟婚外情没关系,说到底是灵云先生本人的问题。他是被逼婚的,只因为他对冬天雪的师父有救命之恩,又在救命时看了她的身子,所以被对方逼婚,不得不负这个责任。可是灵云先生对她丝毫没有感情,可想而知婚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据说是那女人忍了两三年实在忍不了了,愤然出走,从那以后再没见过灵云先生的面。可是她却收了冬天雪为徒,并且给这徒弟下的命令就是要么杀了灵云先生的弟子,要么嫁给灵云先生的弟子。” 白鹤染听得瞠目结舌,“所以冬天雪的任务是杀死四哥?” “也可以选择嫁给四哥。” “嫁是不可能的,四哥也不会娶。”她摆摆手,“如果真的娶了,怕又会成为下一对灵云先生和……她师父叫什么?” 君慕凛答:“莺歌娘子。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十分好听,就像黄莺在唱歌,且她还可以将内力融汇于歌声之中,唱着唱着就让听歌的人丢了性命。” “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般妙人。可如果不能嫁,那就要杀死他,冬天雪能杀得了四哥?”她想想见过的那个女子,摇了摇头,“别说是身染重疾,就是在她昔日全盛时期,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怎么可能打得过四哥。” 君慕凛耸耸肩,“就是,所以这个事儿我们就只当成个笑话,再加上莺歌娘子早在数年前就离了世,什么杀不杀嫁不嫁的,也就不了了之了。其实所谓上一辈的恩怨说起来十分滑稽,且还是那莺歌娘子单方面在恨着灵云先生,对于灵云先生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女人任性的表现罢了。灵云先生不染世俗,是位世外高人,除了莺歌娘子之外再未有过任何女子,也算是对莺歌娘子的慰籍吧!而且四哥说过,他学成归来之前,灵云先生曾和他说起过冬天雪的事情,让他看在师娘的面子上,今后如果遇到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样啊!”白鹤染想了想,又问:“那她得了肺痨,又进了痨病村的事,四哥知道吗?” “知道。”君慕凛说:“怎么说也是师兄妹,就算冲着灵云先生那头,四哥也得多打听着那个小师妹的情况。可惜谁也没想到冬天雪追杀花飞花,居然还追出个痨病来。四哥去过痨病村,在村子口见过冬天雪,据说好像是想救她出来,然后送到极寒之地去找灵云先生,看看有没有办法救治。可是那冬天雪性子执拗,根本不肯跟他走,就说要看紧了花飞花,怕花飞花逃脱,再将病气过给别人。四哥无奈,只能做罢。” 白鹤染听到这里,原本想夸冬天雪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变成:“她真的不想杀四哥吗?人心难测,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她抛出橄榄枝,但是这会不会是引狼入室?又或者说,会不会原本就是她们设下的一个局,而我不幸落入其中?” 君慕凛没听明白,“什么叫橄榄枝?” “就是说看好她,有意向招揽合作的意思。”她跺跺脚,“那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我把她留在身边,会不会给四哥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还怕冬天雪找机会下手杀人吗?”君慕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家媳妇儿,“我到真希望现在有人能捅他一刀,把他给捅个半死,然后你再给救回来。否则再这样下去,人就要废掉了。” 她沉默了,四皇子君慕息的模样又在眼前浮现出来,一会儿是温文而雅,一会儿是形如枯槁,叫人好生感慨。“你是想利用冬天雪来做一个突破口,希望能够叫醒四哥?”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他自己愿意睁开眼睛。”她不想再提四皇子的事,只问君慕凛,“你的意思是,冬天雪和花飞花可用?” 他点头,“如果他二人能够为你所用也是件好事,只是江湖中人不好约束,这一点你要有所准备。至于冬天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反正你已经揣着怀疑,那到不如把人留在身边,日日盯着,总比放任自流的好。” “好,就听你的。”她做了决定,“待得到明确答复后,将他们送到阎王殿去洗洗脑,一个月不行就洗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三个月,半年一年,总之如果一直洗不明白,就别出来了。”说完,又不放心地问他,“你知道洗脑是什么意思吗?” 君慕凛还真是不知道,但他这个人理解能力还是比较强的,推举能力更是不错。综合前后语境,他将洗脑一词总结为:“是不是强行向他们灌输你的意图,以及你主他仆的观念,让他们的认知与你保持一致,同时也对你有着绝对的忠诚?” 她不得不赞赏他:“总结得真好,就是这个意思。” “染染你这是在夸我吗?”他很高兴,“那是不是应该有点儿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她翻了个白眼,展出一个狡黠的笑,“如果你能追得上我,我便陪你用一个月的晚膳。” “当真?”他可乐坏了,京中事多,两人总是没什么机会在一处说说话,如果能一连一整月都跟这丫头一起用晚膳,那可真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大好时机。“染染,你可要说话算……” 话没说完,就见刚刚还站在身边的丫头突然就没了影子,一道拖尾在眼前一晃,人已经运起轻功窜出数丈开外。 “死丫头你作弊!”他怒喝一声追了过去…… 白鹤染君慕凛二人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在繁重的事务中挤中空闲来调剂一下心情。 关于葛家兄妹的事她没有同他说,这无关隐瞒,只是觉得那些都是小事,没必要说出来分他的心。在商言商,葛家的事用不着朝廷人士出面,她只需要跟红家说一声就可以轻松解决。她相信,没有什么人解决生意上的事能比红家做得更快,即便是君慕凛都不行。 白鹤染是傍晚时分回城的,守城的将士都知道她这几日在忙什么,也知道今生阁的大夫都去痨病村施以援手了,所以一见白鹤染回城都十分高兴。 西城门守正田占特地迎上前,在马车外头向白鹤染跪下磕头,因为他的父亲就在痨病村里,已经关了一个多月了。这次天赐公主做出能治愈痨病的药丸,那就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 田占说:“属下不会说场面话,就给公主磕三个头吧,谢谢公主活命之恩。” 田占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白鹤染的马车继续前行,她都还能听到车外将士和百姓们对她的声声称赞,却想不到,文国公府的家门竟将她拦在了外头…… 第393章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迎春是在路过今生阁街口的时候上的马车,很开心的模样,她告诉白鹤染:“隔壁茶馆的事情谈妥了,东家同意跟咱们换地契,把他的茶楼换到隔壁去。小姐之前猜测的一点都没错,因为有了今生阁的存在,茶馆的生意变得不如以前了。毕竟茶馆不像饭馆,茶馆要的是谈事情的,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但饭馆不用。来看病的人也是要吃饭的,还可以而且边上那家饭馆的掌柜脑子实在够用,居然推出了不少低价菜品,说是提供给来今生阁看病或是陪同看病的人。这样一来虽然赚得少了些,但来吃饭的人却很多,因为菜价便宜,所以吸引的就不只是来看病的人,还有其它手里不太宽裕的百姓。小姐您说,他们是不是特别聪明?” 迎春一口气说了一堆话,东宫元赶紧递了一盏茶过去,她笑嘻嘻地接过喝了,道了谢。 白鹤染到也认为那饭馆的掌柜的确会做买卖,走不了高端就走低端,赚不了富人的钱就赚不太富的人的钱,总之想尽办法都能把生意做下去。 不过迎春说的也对,茶馆是讲情调的地方,饭馆越热闹越好,眼下饭馆不但不用她操心,还能给到今生阁来的那些穷人们做一口吃得起的饭菜,这个情谊她得领。 “你再往那边去时,给那饭馆的掌柜带个话,就说等痨病村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到那边去一趟,谢谢他们对今生阁的包容和支持。” 迎春赶紧答应下来,“奴婢明日就去,还得回来拿地契去交换呢!因为那茶馆比咱们的地契小不少,所以我提出让他找补些银子。起初那东家是不乐意的,因为就算是换到隔壁,依然是离今生阁太近,茶楼的生意也不会好。可是要是做其它生意,他又没什么把握。于是奴婢就把小姐的主意和他说了,让他开客栈,供给远道来看病的百姓们。还说银子方面今生阁会适当的替那些百姓支付一部分,肯定不会让客栈赔钱,也不会让他没有银子可赚。” 话说到这,默语插了一句:“又要义诊,又要义那个客栈,这咱们得搭进去多少银子?”她看向白鹤染,“小姐,这个盘子可有点儿大啊!”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是铺得大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好人做到底吧,毕竟如果只有一个义诊的医馆立在那,边上没有衣食住行的辅助,这个好人好事也算是有瑕疵。罢了,先这样做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迎春继续道:“那个东家一听说这个客栈的主意,立马就高兴了,奴婢让他找补银子他也乐意了。不过他说现银没有多少,到是在城东闹市街上有间铺子,是他前年故去的叔叔留给他的。因为东城那边生意做得都大,投入的银子也多,他折腾不起,所以铺子一直都是租着。恰好上个月对方要离开京城,不租了,他就准备拿那间铺子跟咱们抵。不过那铺子也不少,这么一抵,到是变成了咱们要倒找他银子了。” “那间铺子有多大?东城那间。”默语突然想到了什么,抢着问了句。 迎春说:“我去看过,也是上下两层的,只比今生阁小一点点,还算气派。” “那还真不小了。”默语想着那个胭脂铺,但那么大的铺子开胭脂铺总觉得有点儿浪费,于是她跟白鹤染提议,“小姐,要不再另外买一间开胭脂铺,这间就用来做珠宝生意吧!您不是想让那葛家兄妹把珠宝生意在京城做起来吗?” “葛家兄妹?”迎春不解,“谁呀?” 默语将痨病村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不但说了葛家兄妹,还说了冬天雪与花飞花两个人,听得迎春是啧啧称奇。 “居然还有练一年顶五年的,还有一辈子开不大像个孩子的。从前自以为身在京城侯爵府,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是没想到,这外面的世界才更精彩,真正的世面是国公府内看不到的。”说话间,马车停了,迎春站起来往外头看了一眼,“小姐,到家了。” 马平川将马停好,转过身来替他们掀帘子,“小姐慢着点儿,这府门口也不知道是扬了什么东西,一股子怪味道,马都打了好几个喷嚏。”说完,自己也跟着打了一个。 东宫元本来没想下车,因为他还要坐这车回家,可一听马平川说有怪味道,便起了身站在车厢边上闻了闻,然后眉心皱了起来。“石灰粉的味道。”他看向白鹤染,小声道。 白鹤染点点头,她早就闻出来了,在马车还没停住的时候,刺鼻的石灰粉味道就已经扑面而来,同时她也猜到,今儿这个家门,怕是又进不去了。 “石灰粉?”迎春的脸也沉了下来,她走下车,在府门口转了一圈,再回来时脸色就更不好了。“小姐,国公府门口都撒了厚厚的一层石灰粉,这是……防咱们呢?” 一句话,就连马平川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人们相信石灰粉能够隔绝疫病,白鹤染一行人这一整天都在痨病村,刚一回府就要脚踩石灰,这摆明了是嫌弃她们脏呢! 马平川愤恨地哼了一声,很想骂上几句,可是瞅瞅白鹤染脸色不太好,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声。罢了,不能再给二小姐添堵,于是骂人的话就改成了劝慰:“小姐别太往心里去,毕竟府里还有老夫人,年纪大的人身子弱,府上做些防范也是应该的,或许……不是针对咱们。” 默语几乎笑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防范?还为了老夫人?他们什么时候真的替老夫人着想过。”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府门,突然纵身一跃跳下马车,直接落到了府门口,然后抬手用力一推府门,果然,关得死死的。她回头看向白鹤染,“小姐,看来咱们要闯府了,您说这回是用放火的,还是换个别的招儿?” 上一次被拦在府门外,白鹤染直接放了一把火,默语的意思很直白,这次也得这么干。 可白鹤染却不想再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她一直没说话就是在思考,这次事件非比寻常,如果用激烈的手段,入府肯定没问题,但那可就白白浪费了这一地的石灰粉,也白白浪费了她那个爹的一番心意。 她得把这个局做圆满了,把这个事儿给办得轰轰烈烈,如此才对得起这一家人的冷血无情,也才对得起文国公薄情寡义的本性。 白鹤染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打上心来,“默语,敲门。”她下了马车,还对东宫元道:“你也留一留,一起唱一出戏吧!” 东宫元自然是什么都听她的,于是立即应了声,下了车站到她身后。 默语开始敲门了,可是敲了老半天里头都没有人应。 她回头看白鹤染,听到的是一句:“敲不开就给我砸!用力点儿,声势越大越好。” 默语听话地开始砸门了,声音大得跟拆房子似的,渐渐地,国公府四周开始聚集起人来,且越聚越多,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不少刚用完晚膳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端子瓜子盘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着看国公府的热闹。 东宫元似乎渐渐明白了他师父的用意,当他想到他师父要做的事时第一反应是想笑,可是笑容没等出来却又变成了一股悲哀。 这可是一家人啊,是血肉至亲,是父亲和女儿,可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却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较量,对垒,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排挤和反抗。他的师父才十四岁,再坚强也就是个孩子,当这个孩子面对这样的人家,会对她的心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他看向白鹤染,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讥讽,是嫌恶,是愤恨,更多的还是悲怆。 他知道,他师父对这一家人,失望透了。 终于,门被叫开了,探出头来的是个小厮。默语一把将人给薅出了府门,用力往台阶下头一推,大声道:“说!为何二小姐回府你们不给开门!” 那小厮哭丧着脸看向白鹤染,无奈地道:“二小姐,我只是个奴才,我做不了主啊!要不是你们砸门砸得太狠,老爷是不会让奴才出来看看的。老爷说二小姐去了痨病村,还走到村子里去了,你身上带着痨病的病气,是不能再回家的。这个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万一被过了病气谁都担待不起,他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小厮说到这里,又看了看围在四周的人,然后往前跪爬了几步,到了白鹤染脚边压低了声音道:“老爷将管家给锁在柴房里了,连红姨娘都出不了引霞院儿,因为老爷说如果她出来帮二小姐说话,老夫人那头就会遭殃。红姨娘打听到三夫人一直在锦荣院儿那边坐着,说是尽孝侍候老夫人,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威胁。所以红姨娘不敢动了,她让奴才传话,请二小姐不要放过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奴才不懂,只将原话带到。” 他这话说完,匆匆往后退了去,一边退一边大声喊了一句:“老爷说了,二小姐绝不能回府,她身上有病气,会过给家里人的!” 这一嗓子传出老远,紧跟着那小厮跑回府里,府门再一次关闭起来…… 第394章做戏做全套 随着小厮最后那一声大喊,来看热闹的人终于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文国公白兴言嫌弃自己的女儿去过痨病村,怕身上带了病气传给家里人,现在将女儿给拒之门外了。 人们对此真是大开眼界,有人为白鹤染愤愤不平:“他闺女是去痨病村救人的,是带着药去治病人的,要是没有把握怎么可能敢去。既然去了,就说明痨病已经被控制住,能治好。” “就是,他闺女可是公主,还是未来的王妃,身份地位不比他白兴言尊贵!人家都不怕,他白兴言怕个屁啊!他怎么就那么怕死,金命啊?” “听说十殿下也去了痨病村,皇子都不怕过病气,白兴言这是觉得自己的命比皇子还要金贵,他要干啥?这是不是要上天啊?” 人们七嘴八舌地指责着白兴言,可同时也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痨病这么多年都没得治了,天赐公主真的能治好吗?这几日往来于痨病村的人可不少,这万一出了纰漏,或者万一到最后还是治不好,到时候上都城还能住人吗?” 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反驳:“你说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仍然拿皇家的人当什么了?如果不是有十分的把握,皇上会把自己的儿子和干闺女扔出去?你看痨病村从前哪个大人物敢靠近的?你再看现在,听说知府大人明儿也要往那边去了。那么多大人物都敢上前,那就说明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依我看啊,从这一刻起,痨病无治这个事儿就已经掀过去了。” 人们激动起来,纷纷议论起关于痨病的话题。白鹤染听了一会儿,决定再给白兴言下一剂猛药。就见她突然上前几步,冲着国公府的大门大声喊道:“父亲!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女儿身上没有带病气,痨病村的人都快治好了,现在就是你直接走近村子里也不会再被传染了。世间不会再有痨病,都被女儿治好了呀父亲!求您开开门,女儿不能露宿街头呀!” 白鹤染一边喊一边哭,眼泪哗哗流,那委屈的模样直让围观群众都跟着一起抹眼泪。 迎春和默语两个丫鬟也是精着呢,一看她家小姐演了这么一出,立即跟着配合。只见她二人把裙摆一撩,齐唰唰往地上一跪,张口就开哭:“老爷,求求你开门吧!不能让二小姐露宿街头啊老爷。痨病村那边真的没事了,之所以还聚在村里只是为了方便治疗,他们现在不会将病气过给别人了,再有三四天那痨病村就不存在了。” “是啊老爷,二小姐身上没病气,您用不着往府门口撒石灰粉,更没必要将小姐拦在门外,她不但是您的女儿,她还是天赐公主啊!您不能这样子对她!” “老爷,守城的将士见了二小姐都跪地谢恩,大街上的人见了咱们都笑脸相迎人人道一句感谢,为何回了自己家就什么都变了呢?所有人都不怕被过病气,老爷您到底在怕什么?” 马平川也跟着凑热闹,跪在地上嚎得比谁都大声:“大夫人早逝,二小姐如今可就您这么一个爹了,老爷您可不能如此绝情,连亲生女儿都不顾啊!” 几人在府门口哭得凄惨无比,东宫元看着都有些尴尬了,特别是白鹤染唇角那个哭不哭笑不笑的表情,更是让他总有想笑的冲动。 可是这种时候不能笑,不但不能笑,他还得帮着把这场戏给做足了。东宫元知道,文国公是他师父的父亲,但这父女二人之间基本是没有任何亲情存在的,关系比仇人还不如。文国公先前作死,已经被皇上停朝半年,但显然这半年的停朝惩罚并没有让文国公接受教训,反而是变本加厉地迫害这个二女儿,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东宫元想,他师父肯定是不会直接出手将文国公给弄死的,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解决二人恩怨的话,依他师父的性格,下个毒就完事了。之所以留着文国公的命,这里面肯定是还有什么事没了,而他师父打的主意就是,不错过任何一个能让文国公丢人现眼的机会。 不一棒子打死,就往死了寒碜你,恶心你,叫你作死。 东宫元心里憋着笑,开始跟看热闹的人攀谈起来,讲的都是这两日痨病村那头发生的事情,其中还说到了右相府。 他告诉人们:“右相家的大夫人病得太重,刚送进痨病村人就没了,都来不及施救。这也是因为她之前讳疾忌医,隐瞒病情不报,耽误了最佳的问诊时期,最后丢了命。不过好在右相那头救回来了,是天赐公主亲自去救的,再有个三四日就能回朝,这也算是件欣慰的事,毕竟右相大人对朝廷还是有功的。” 住在西城区的都是贵人之家,每一户多多少少都沾着官亲,再加上来看热闹这些人自然是住得离文国公府不算远,身份地位不普通,即便出来看热闹的都是些姨娘庶女,甚至还有丫鬟小厮,但人人都知道东宫远是谁,再从东宫元口中听说痨病村那头的事,自然是信服的。 如此一来,人们对白鹤染从起初的同情转变成了深深的敬仰,毕竟肺痨此病必死无疑已经困扰了一代又一代人,他们做梦都害怕自己突然有一天得了这种病,那就只能到痨病村里等死了,简直是一生的噩梦。 现在痨病有治了,这拯救的可不仅仅是痨病村那些病人,对于城里这些健康人来说那也是大大的福音。于是有人激动得眼含热泪,大声道:“天赐公主是活菩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那不懂事的文国公居然将菩萨拦在门外,他早晚是会遭报应的。” 随着这话出口,人们纷纷出言感谢白鹤染,同时也咒骂白兴言,声音此起彼伏,听得此时就站在门里的白兴言简直要冒了青烟。 白花颜陪着他一起站在前院儿,不停地在边上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父亲你听听,她这是仗着自己封了个公主就无法无天,丝毫没把咱们这家人放在眼里啊!这还没成婚呢就不认娘家人了,实在太叫人心寒了。再怎么说您也是她的生父,就算她不承认养恩,那生恩总有吧?没有您哪来的她,她凭什么嚣张成这样?” 白浩宸站在白兴言的另一头,此时听白花颜这样说话,便开口提醒了句:“毕竟之前的事总会有上面的人为她撑腰,这一来二去的,嚣张也就成了习惯。其实父亲,咱们或许真没必要把她挡在外头,您想挫一挫她的锐气,现在也达到目的了,不如就将她放进来,也省得她们在外头胡说八道。您听听外面那些话,多难听啊!” 白花颜不干了,“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发现你从大牢里出来之后胆子越来越小了呢?这是在为那个小贱人说话吗?” 白浩宸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再吱声。 他的确是在为白鹤染说话,但却不是真正的想要站在白鹤染那一边,只是因为他的生母大叶氏悄悄同他说起白鹤染的承诺,这让他看到了一线光明。毕竟现在府上有了三夫人,他虽跟三夫人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可是姨母再怎么也不如生母,更何况这个姨娘跟自己的生母还不是一个娘生的,而且姨母还年轻,万一这两年再添个儿子,那他这个外来户在白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当务之急,只有让他的生母重新回到主母的位置上去,他才有出头之日。 只是这里面的水又深又浑,白浩宸一时还摸不准白鹤染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想套听德镇段家的消息吗?应该不是,她想打听段家的事直接找十皇子去查就好了,这些年下来,朝廷也是把段家查了个底儿掉,想知道什么都能打听出来,用不着走大叶氏的路。 那是因为讨厌小叶氏和白花颜吗?更不可能。小叶氏上位的时候白鹤染已经是公主了,可以说国公府的主母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更何况小叶氏在过去的那十多年里也没有直接迫害过白鹤染,可以说白鹤染跟她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算跟白花颜总吵架,可以他对那个二妹妹的了解,那绝对不是一个会把白花颜这种成色放在心上的人。 可如果这两点都不是,那白鹤染兜了个大圈子,到头来又要将他的母亲重新扶上位,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浩宸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白鹤染之所以走这条回头路,目的就是将那个失踪的白惊鸿给引出来。就算一时半刻引不出来,可只要叶之南有权在手,白惊鸿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而一旦大叶氏完蛋了,怕是白惊鸿会走别的路,那就更不好掌握了。 “父亲如果不想让她进来,那就回去歇吧,咱们犯不着听他们的骂。”白浩宸劝着白兴言,再瞅瞅白花颜,又道:“五妹妹说得对,您才是这府里的天,所以您凡事站在后头即可,前头的事有小辈们来呢,不劳父亲烦心。” 他说着,看了白花颜一眼,心思一转,提议道:“不如五妹妹隔着门给她个话,也省得外头一帮人没完没了。” 白花颜轻哼一声,得意地朝前走了去,白浩宸则在嘴边勾起一个不着痕迹的笑来。 白花颜,只有把你推出去,才能让她更厌恶你,如此才能加快你们娘俩倒台的脚步…… 第395章换个地方继续唱戏 白花颜是那种典型的脾气坏还没脑子的人,平时有小叶氏在身边提点着还能知道收敛些,可眼下小叶氏在锦荣院儿坐着呢,她身边不但没有能压住茬儿的人,相反还有白浩宸这种拱火的,事件的后续发展已经可以预见了。 偏偏白花颜还觉得这种时候由自己出面去怼白鹤染,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这说明家里人看中她,说明白浩宸这个嫡子也得把她这个嫡女放在眼里。 于是,白花颜趾高气扬地站到了府门口,抬起头,砰地往门板上一拍,尖声喊了起来:“外头的都给我闭嘴!大呼小叫又哭又喊的,你们哭丧呢?要哭丧滚远了哭,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撒野?” 这话简直就是泼妇骂街了,当尖锐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到外头的时候,外头围观的人一个个听得懵了又懵。有人不解地问:“这是谁啊?奴才吗?不该啊,文国公府好歹也是侯爵府,就算是奴才骂人那也都是不带脏字儿的,哪有骂得这么难听的?这也太丢主家脸面了。” 迎春眨眨眼,扭过头替人们解惑:“大家误会了,那声音不是奴才,是我们家的五小姐。” 默语跟着补充:“也就是如今文国公府的嫡小姐。” “什么?”人们大惊,“是白家的女儿?还是嫡小姐?我的天,文国公府真行啊,居然能把女儿养成这样,这要换了在我们家,这种德行的女儿就该剪了头发送到庙里当姑子去,简直丢人现眼。” 这一次,人们七嘴八舌的责骂是针对白花颜的,她凭自己的本事,终于把她爹白兴言挨骂的形势给扭转了过来,将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白浩宸跟在白兴言的后面往内宅走,隐约能听到前院儿的动静,他心思动了动,开口道:“五妹妹真是玲珑心思,她还那么小,跟一大群人讲道理肯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但她却会用自己的办法将父亲保全下来,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可鉴个屁!”白兴言气得脸都青了,“她这是没脑子,是个浑人!你听听外头骂的那些话,今后本国公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不会教养孩子?” 白浩宸只能劝他:“父亲就先在府里躲几日,这阵风过去人们也就忘了。” “忘?忘得了吗?他日痨病一旦治愈,白鹤染就是大功臣,是立了比汤州那次还大的功劳。到时候,今日这个事一定会被人拿出来诟病,为父更是抬不起头来了。” 白兴言开始后悔,今儿怎么就又没长脑子,想要给白鹤染添添堵呢?他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是在白鹤染面前哪回讨到过便宜?怎么就没记性呢? 然而他知道,这跟记性无关,准确一说应该是太高估自己的威望,也太低估白鹤染借题发挥的本事。他本以为府门一关,白鹤染看到那些石灰粉自然会明白是怎么个意思,进不来家门灰溜溜走就得了。那样他还会出一口恶心,还会认为在双方较量中,他终于扳回来一局。 而且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就算白鹤染如今是皇上的义女,皇上也不好意思就跟义女的生父过不去,那不是摆明了跟人抢女儿么。义女再怎么说也是干亲,而他是生父,他在这个事上是占着理的。 可惜,他都想错了。且不说皇家什么时候讲过理,单说白鹤染,她怎么可能给白兴言扳局的机会,哪怕只是假象,她也是不允许这种假象存在的。 于是她演了一出戏,演得府门外那么多人都以为是他白兴言太霸道,白鹤染才是受气包。可是殊不知,受气包里头装着刀子做的馅儿,谁粘上谁就得见血。 “浩宸。”白兴言的脚步停了下来,“你去,把府门打开,把你二妹妹接进来。就说这一切根本不是为父的主意,都是白花颜那个丫头年幼不懂事,被痨病给吓着了,这才失了分寸。实际上我们家是绝对不会将天赐公主拦在外头的,我们家以天赐公主为骄傲。” 白浩宸点点头,“儿子都听父亲的,这就去府门口打开。” 白浩宸说完转身走了,白兴言长叹一声,这一局他到底是先低头了,这会儿心里堵得难受,难受得想找人打一架出出气。自从白鹤染从洛城回来,他就没过着一天好日子,这个女儿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克他的,跟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样,都是他的克星! “父亲!”正郁闷着,白浩宸跑回来了,神色不太好。“父亲,我们晚了一步,二妹妹她们已经走了。儿子想要往外追,可是府门口人太多,一见儿子出去纷纷上前想要替二妹妹讨公道,还有人不依不饶想要质问五妹妹方才是在骂谁。好像是五妹妹口不择言,骂了围观看热闹的人,所以他们火气比较大。儿子没敢再往外追了,回来问问父亲怎么办。” “已经走了?”白兴言没理他五闺女骂人的事,只想着白鹤染走了是个什么意思,能走去哪儿呢?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要走怎么早不走,非得闹过一场之后再走,白鹤染是轻易就能咽下一口气的人吗?可如果这口气咽不下,又该如何发泄出来? 他看向白浩宸,白浩宸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出来。但其实他心里到是有了些明悟,想想刚刚府门口发生的事,想想白鹤染和几个奴才说的话,她似乎猜到那个二妹妹要干什么了。但是他不想告诉白兴言,在他母亲重新上位这件事没办妥之前,他选择暂时站到白鹤染这一边,就算不帮她的忙,也绝不会拆她的台。 听闻白鹤染已经走了,小叶氏从锦荣院走了出来。她一走,老夫人也得到了自由。 老夫人是万万没想到,从前十来年都不声不响的小叶氏,如今一坐到主母的位置上,变化居然如此之快。从前她只觉得那叶秦是个依附叶之南而存在的叶家庶女,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这小叶氏才是这座府里最有心机、最能忍耐、也最阴毒很辣的一个人。 “轩儿呢?回来了吗?”老夫人颤着声音问李嬷嬷。她之所以能被小叶氏困住,竟是因为小叶氏告诉她,如果不听她的,非要闯出这锦荣院儿的话,白浩轩就回不来了。 她想知道她的亲孙子去了哪里,可是小叶氏不说,直到人走了才留了句话,说轩儿马上就可以回到锦荣院儿来,谢谢老夫人今日的配合。 李嬷嬷往外迎了一段,见一个陌生的丫鬟牵着白浩轩走了回来,她瞅了那丫鬟一眼,一把将白浩轩扯到了自己手里,再着那丫鬟走远,这才带着白浩轩回到老夫人身边。 而这时,红氏也到了。 文国公府这一晚注定无法安宁,因为白鹤染的事,也因为白浩轩的事,老夫人气得跟白兴言大吵一架。令白兴言百思不解的是,老夫人似乎精神头儿更足了,吵起架来生龙活虎,就像个年轻人,甚至都搬得动一把很重的椅子去砸他,这简直反常。 可是这些事不是眼下的白鹤染该考虑的,她这会儿正坐在马车里,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迎春说:“五小姐还真是会帮老爷的倒忙,原本人们只是鄙视老爷心胸狭隘不让小姐进门,这会儿可是连着五小姐一起骂了,奴婢听到有人说,就冲着五小姐那个泼妇样,可见文国公也好不到哪去。怪不得不让二小姐进门,原来是格局不够觉悟不高。还有人说,皇上停他的朝就对了,他这样的也不配上朝堂,没资格参议国家大事。” 默语冷哼了一声,“他的觉悟都用在自己身上了,为了他自己好,什么事干不出来。” 东宫元给她倒了一盏茶,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正想倒掉,白鹤染却接了过来,一仰脖全喝了下去。 东宫元赶紧道:“师父,茶凉了,小心喝坏了肚子。” 她摇头,“没事,还没什么东西能吃坏我的肚子。”一边说一边抹了把脸,“假哭也是累,这点子眼泪还是用内力逼出来的,我容易么。” 东宫元禁不住笑了,“师父这是想寒碜寒碜国公爷,让外人也看看这文国公的嘴脸。” 她点头,“是啊,他怎么说也是我的生父,我纵是恨他但也不能毒死他,所以只能时不时给他添点儿堵。不过这回可怨不着我,是他自己挑的事,我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小姐,那咱们这是去哪?”迎春问道,“天色晚了,咱们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出城去刘宅吧,那边应该有客房备着。” 白鹤染摇头,“那咱们不就真成了落荒而逃,被白兴言欺负得无家可归了?” 迎春一愣,“小姐的意思是,一会儿趁夜再回去,翻墙入府?” 白鹤染斜了她一眼,“你家小姐就那点儿出息?回自己家还要翻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今儿他不让我进门,来日可是要用请的才能将我再请回去。”她唇角溢出一丝坏笑,“我问你们,刚刚那出戏是不是有些意犹未尽?是不是唱得不算过瘾?” 几人不解,就听白鹤染贼兮兮地说:“既然意犹未尽,咱们就再找个地方补唱一出。”她的声音扬了开:“马平川,前头街头左转,去叶府!” 第396章瘟神上门了 叶家自从被嫡公主君灵犀给砸了个稀巴烂之后,迁到城外庄子上住了一阵子,也低调了一阵子,日前才刚刚搬回来。 经过修缮,之前的叶府已经焕然一新,虽然有些景观上不太好修复,但大体上已经能看得过去,至少住人是没有问题了。当然,因为财力不足,屋里的摆设肯定是不能跟从前相比,甚至许多东西都买了假的,只为充充门面。 从前盛极一时的叶府,如今变得这般寒酸,这让每一个叶家人都愤慨不已。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砸是嫡公主砸的,四皇子和十皇子是帮凶,他们叶家也算是皇亲,这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君家人的德行? 这天下若论护短儿,君家人称第二,没人敢言第一。 所以这口气也就只能这么咽了,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新一轮更惨痛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气咽了之后,不但没换来消停,对方反到是还变本加厉了。 法门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端了老巢,他们甚至连这个老巢是谁端的都不知道。 现在法门寺那头每天都有重兵把守,连官府的官差都没有用,直接上了军队,这明显是跟十皇子有关了,这也是让叶家忧心的地方。叶家大老爷叶成仁分析,既然跟十殿下有关,那么这事儿十有八九就也跟白鹤染有关,所以他曾找过小叶氏,让小叶氏那边打探下白鹤染那几日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往法门寺去过。 但小叶氏给出的答案很模棱两可,她根本打听不出白鹤染的事情。念昔院儿铁板一块,找不到缺口,就连白花颜的丫鬟去挑衅都被人直接打死,她们连找白鹤染算帐的勇气都没有。 叶成仁对小叶氏的表现很失望,因为这照当年的大叶氏可差多了。但是他也明白,大叶氏嫁入白家时,白鹤染还是个孩子,可是如今不同了。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且成长速度快到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叶成仁知道法门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的姑母、也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曾告诉过他,法门寺有他们叶家起势的根基,有将来翻盘的东西。而且类似法门寺这种存在,天下不只一处,那是他姑母能稳坐太后之位的保障,是皇家人还留着她性命的原因。 皇家想将那些地方都找出来,前些年已经端掉了两处,如今距离京都最近、曾经他们认为是灯下黑最安全的地方,终于也被皇家人找到了。 叶成仁一想到这里就不寒而栗,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处,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处。但是他却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叶家将会越来越被动,老太后活下来的价值也就越来越少。 没有了太后,没有了那些藏在外头的巨额财富和私兵,一切布局就都变成了纸上谈兵,这么多年对所谓大业的操持,最终只能成为一个笑话。 叶成仁坐在书房里想着这些事,无数个名字在脑子里在脑子里闪过。他下意识地执起笔,将一个又一个人名落到了纸上,最终,他的笔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下来,狠狠地划了一个圈。 白鹤染,虽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他就是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白鹤染的回归和改变才成了今日这种局面。想要回到从前,想要缓一口气,除了让白鹤染从这世间消失,再没别的办法。 他咬咬牙,心底再一次兴起要灭掉白鹤染的念头,且这一次刻不容缓,不昔一切代价都要将之除掉。否则叶家在她的阴影之下,再也没有明天。 想通这些事,他站起身,将刚刚写了名字的那张纸撕了个粉碎,还扔到了笔洗里。宣纸和墨迹浸了水,很快就化成了一团,再也看不出来曾经在上面写过什么。 这时,书房外面有脚步声传了来,很快就落定在门口,一个小厮的声音扬了起来:“大老爷,快到前院儿看看吧,白家二小姐找上门来认亲了。” 恩?叶成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匆匆走到门口将房门拉开,“你说什么?谁来认亲?” 下人又重复了一遍:“是文国公府的二小姐,找上门来认亲。奴才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说她刚从痨病村回来,白家怕她身上带着病气过给家里人,所以没让她进门,还在府门口撒了石灰粉,以去晦气。那位二小姐没有地方可去,眼瞅着就要露宿街头,所以来求助咱们。” “胡闹!”叶成仁简直要气笑了,白鹤染没地方可去?白鹤染会露宿街头?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天赐公主,是未来的尊王府,她上哪儿住不了?白家不让进不是还有皇宫么,再不济她还有个今生阁,凭什么找上他叶家?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你说她从哪回来?” 下人道:“从痨病村。” “哈!”叶成仁这回是真笑了,“痨病村?从那种地方回来白家能让她进门才怪!自己家回不去,就带着一身病气想往咱们叶家来,她这个主意打得可真好。到时候我们叶家染上几个痨病,那可是不用她动手,自己就完蛋了。” 怪不得不进宫找她干爹干娘,怪不得不去尊王府,也不去今生阁,闹了半天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个白鹤染,心思何其歹毒! “把她给我赶走,有多远赶多远,别把病气传进来。认什么狗屁亲,咱们家跟她没亲可认,让她滚蛋!”叶成仁挥挥手,带着一种赶苍蝇的心情。 可是那小厮却一脸为难,“老爷还是到前院儿去看看吧,奴才往这边来时府门口就已经围了好多人,那位二小姐又哭又闹的,搞得半条街的人都过来看热闹,而且都是替她说话的。” 叶成仁都震惊了,这是要干什么?那白鹤染是不是疯了?他隐约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以白鹤染的脑子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可是她的目的何在? 当然,无论目的何在,他们叶府是绝对不能把人给放进来的。就算没有仇,她也是从痨病村回来的,连白家都忌讳这个不让她进门,叶家凭什么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走吧,去前院儿看看。”叶成仁说着,抬步走出了书房。 此时,白鹤染正站在叶府门口,望着叶家同样紧闭的大门,憋憋屈屈地道:“从小家里的规矩就是以嫡母为尊,只有嫡母的娘家才能算是外戚,才算是真正的亲戚,那些妾室姨娘的娘家是不能被承认的。我的生母早年离世,之后文国公府一连两任主母都是叶家的女子,所以叶家就是我们的外祖家,这是白家孩子从小到大就知道的。” 她说到这里抹了把眼泪,继续凄凄哀哀地说:“两位舅舅,阿染如今走投无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有来投奔你们。你们可是阿染的亲舅舅啊,我父亲一直都是这样教导我的,两位舅舅可不要不管阿染,那样阿染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迎春默语和马平川三人也在一边帮腔,齐齐跪在地上大声哭喊,替他家小姐说话—— “大舅爷,二舅爷,我家小姐身上没带病气,如今痨病能治了,不会死人了,求求叶家的舅爷帮帮你们的外甥女吧!国公爷不认亲女儿,难道你们也不认亲外甥女吗?”马平川说。 “国公爷一直都在告诫国公府内所有人,这天底下只有叶家才是真正的亲家,没有比叶家跟白家更亲近的了,平日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互相帮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今天我家小姐遭此不公,还望叶家的舅爷能够施以援手,只要能让我家小姐不至于露宿街头就行,咱们这些奴才是无所谓的,绝不敢登门打扰。”这是默语的话。 迎春更狠:“大小姐和大少爷并非我家老爷亲生儿女,可还是在国公府里一住就是十来年,国公府从未亏待过他们。将心比心,现在白家的孩子有难,求到了亲舅舅家里,就不能帮一帮吗?这人世间真的就这样无情无义吗?” 这几个人把这戏唱得那叫一个真,挨个轮着说,声泪俱下,直把个叶府说得就是大祸当头独自飞的小人。且这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祸,只不过是没了危险的痨病而已。要说从前人们谈痨色变,可是这两日城里人人皆知,天赐公主已经攻破了痨病不治这座坚固堡垒,所以此时的痨病在人们看来那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余威还在,却也不至于怕得要死要活了。 东宫元还是扮演煽动群众的角色,正好遇着几个熟人,于是叹着气大声唠起嗑来:“公主医术精伦,我宁愿辞去太医院的职位也要拜公主为师。按说师父遇着了难事,我这个做徒弟的首当其冲就应该帮她解决。可是奈何男女有别,我总不好将她们带到自己家里,好在公主说国公府不让她进门不怕,还有叶家呢,叶家是她的外祖家,这里住着她的两位亲舅舅,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露宿街头的。可是没想到……” 第397章我不好,谁也别想好 东宫元一边看着紧闭的府门一边摇头,“没想到这里的情况跟国公府是一模一样。” 有人就问了:“国公府那头是什么样啊?真的不让天赐公主进门?不可能吧,连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都知道痨病能治了,痨病村出来进去的也没事了,堂堂文国公会不晓得?况且就算不晓得,也不能大晚上的把自个儿女儿往外赶,女孩子家家的,出了事怎么办?” 迎春听了这话回过头来,说道:“这位老伯,把女儿往外赶这个事儿在国公府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我们家小姐算上这回,已经被赶三次了。” 有人想起来国公府的“前世今生”,“可不么,当年白家大夫人带着个孩子被赶出来,那孩子就是现在的天赐公主。前阵子文国公不知道又抽的是什么风,又把这个女儿和另外一个女儿一起拒之门外,也是大晚上的。结果天赐公主发了怒,一把火烧了府门。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又来一回。” “是啊,这次更过份,公主忧国忧民,却不能被家人理解,想想我都替她憋屈。” 东宫元借此机会,将刚刚在国公府门口发生的事又给众人讲了一遍,听得人们瞠目结舌。 一时间,对白兴言这种奇葩行为表示强烈鄙视的人,又蔓延至叶府附近。但同时也有人给白鹤染出主意:“公主,这叶家估计也是不敢给你开门口了,真不知道他们的命怎么就那么金贵,咱们这么些人都站在公主身边儿,也没人觉得会被过病气啊!算了,谁让人家身份高贵呢!公主,您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对了,不是还有红家么?也是国公府的外戚啊!” 白鹤染含着眼泪转过身来,跟刚刚说话那人道:“红家只是国公府上一个姨娘的娘家,我父亲说了,妾室姨娘的娘家是不会被国公府承认的。” 这话也没什么毛病,毕竟家家户户都是这个规矩,所以当白鹤染说出这番话时,人们也没法再劝。可这也就更激怒人们的情绪,因为他们都认为如果是换了自家的孩子,到外祖家里去借宿,是绝对不会发生被拒之门外的事的。 更何况,人家公主的丫鬟说得对,文国公养着一双便宜儿女的事人人皆知,人家都能把你们叶家的外孙女当亲女儿养,转过头来亲女儿到你们叶家来了,连门都不让进,什么逻辑? 外头的谩骂声此起彼伏,叶成仁在里头听着,气得也是火冒三丈。 可他这会儿也想明白了,白兴言应该不是因为怕过病气才不让这个二女儿进门,肯定是想拿这个当理由挫挫白鹤染的锐气。可你们要挫就在自家门口挫,叶家招谁惹谁了,干嘛跑这里来闹腾?这瓜烙儿吃的也是够远的,到底想干什么? 二老爷叶成铭此刻也走到了前院儿,连带着一众女眷,都被这头的声音吸引了来。 叶成铭小声问他哥:“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实在不行让她进来?” 叶成仁缓缓摇头,“不行,不能进。且不说痨病有得治一事稳不稳妥,单单是那白鹤染,那就不是个善茬儿。把她放进咱们府里来,这一宿谁也不用睡了,那都未必能把她看得住。” 叶成铭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是啊,人绝对不能放进来,万一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府里乱窜,谁受得了。可是她在外头这么折腾,咱家也没脸啊!他到底图啥?” 叶成仁想了想,说:“可能她什么都不图,就是吃饱了撑的,在自己家里受了气,跑咱们这里痛快痛快嘴。” “敢情这是拿咱们撒气来了!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叶成铭气得直蹦高,就想立即叫护院将外头的人都给赶走,赶不走就打走,反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却被他哥给拦了下来:“不能搭这个茬儿。”叶成仁到底比他弟弟冷静,也更有心计,他告诉他二弟:“府门不开,咱们还能有说辞,万一她告到了宫里,咱们至少还能一口咬定今晚府里没人。可这门若一开,再想把她拦在门外那可就不容易了,至少得翻脸才行。” “翻就翻,还怕了她?” 这话一出,叶家在场的人看傻子一样看向他,他的正妻张氏气得上来就要拧他的耳朵,虽然被他躲过了,但一顿骂那是少不了的——“你不怕吗?那白鹤染你不怕她吗?过去她是白家的女儿,现在她是皇上的女儿,就说那位十皇子,你惹得起?咱们这府可是才修好没几天,你再把她招来砸一遍,我看咱们一家就只能滚出京城,住到郊外的庄子里了。” 张氏骂叶成铭那是一点都不含糊,当时就把叶成铭给骂没声儿了。骂完,她还看了大老爷叶成仁一眼,冷哼道:“既然不打算开门,那在这里站着听人家骂咱们也没什么意思。哼,连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平时一个个装得跟个人物似的,害臊不害臊。” 她说完,转身走了。叶成仁一肚子火没处发,转过身照着一个奴才就踹了一脚,直把那奴才踹吐了血才算平静下来。 叶成铭见他大爷真生气了,赶紧替自己媳妇儿解释:“大哥别生气,其实她以前挺尊重你的,但是她说过,上次白鹤染让咱们叶家在国公府门口磕死一个,你当时就看向了她,这事儿她一直记恨着。” “那还不是为了救你的命!”叶成仁气得差点儿没升天,“她男人的命她不救,等谁救?”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啊!”叶成铭赶紧劝,“女人家,见识短心眼儿小,你跟她置什么气。再说,咱们眼下还有这么个难题呢,好歹先把题解了,再起内讧。” “解什么解?无解!”叶成仁一甩袖就往回走,同时也道:“任何人不得打开府门,外头愿意骂愿意哭是他们的事,谁敢开门谁就给我滚出叶家,再也别回来!” 大老爷这一发话,叶家人一个个都不吱声了,人们也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装死,爱谁谁。 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的。这厢刚打好装死的主意,外头的情势就起了变化。 白鹤染一行人还在哭求叶府开门,求舅舅收留呢,就听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阿染!我的好外甥女,让你受苦了呀!” 这一大嗓门儿可是把人们给吓了一跳,于是纷纷转过头,就见两辆马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有一锦袍男子站在前面一辆车厢外,不停地朝着这边挥手:“阿染,舅舅来接你回家了!” 有人将这人认了出来:“那不是红家大老爷么!” 白鹤染这时也看到了来人,果然,正是红家大老爷红振海。她不由得在心里笑了开,只道这位红家的舅舅还真是会给自己创造机遇,这种时候过来将她接走,跟白家叶家那绝对是鲜明的对比和反差。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一头冰一头火,什么是一边世态炎凉,一边待人如亲。红家帮了她许多,眼下有这么个机会,她自然是乐意把这个好卖给红家人的。 思绪间,两辆马车已经到了近前,待车上一行人下来之后她这才发现,红家三位老爷居然全来了。不但老爷来了,连三位夫人也一起来了。 当然,跟着红振海的并不是他的正妻,而是他的妾室罗氏。 罗氏,连氏,花氏,这三个女人一下了车直奔白鹤染就走了过来。因为罗氏是妾,所以这三人是以二夫人连氏为首的。连氏到了她跟前直接就握了她的手,面上是又气愤又心疼的模样:“你那个爹不识好歹,这叶家人更不识好歹。阿染,你何苦到这里来被他们羞辱,直接到红府去多好,红府的大门永远是为你敞开的。” “就是。”三夫人花氏开了口,“咱们一听说这个事就出了家门,生怕你那个爹让你受委屈,可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眼下看来,不只是你爹脑子有病,这叶家一个个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女儿霸占文国公府正妻之位的时候,一个个笑逐颜开,等要你们行使外戚的义务时,你们又退缩了,合着好事儿都让你们家占了。既然没有担当,不如就把位置让出来,那好歹也是侯爵府,你们叶家这样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罗氏此时已经走到叶府门口,看着叶府大门一言不发,可是眼中的怒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红振海一向以粗犷形象示人,此时也跟在罗氏后头一起看叶府,但是他可不能不吱声,他不但吱声,声音还挺大—— “叶成仁,叶成铭,来来你俩出来,我今儿就问问你俩,孩子是不是跟你们叫舅舅?你们叶家的女人是不是坐在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上?还有,咱们东秦是不是有规矩,嫡母的娘家就是所有孩子的外祖家,不分嫡庶?怎么着,你们叶家不是东秦人啊?你们叶家不用守东秦的规矩啊?你们叶家是不是想自立门户自成一国啊?” 众哗然,叶家院儿里还在好奇听墙角的那些人一口老血吐到了地上…… 第398章装死?那是不可能的 红振海一句话,把墙里头的叶家人都给惊呆了。所有人都是一张问号脸,谁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扯出叶家要自成一国来了?那红振海到底是如何将话题向自成一国靠拢的? 叶成铭听得心头震惊,他太了解红振海那个性子了,那就是个大老粗,整天扯着老大个嗓门儿像头驴似的嗷嗷叫唤。偏偏他还贼有钱,是东秦首富。于是驴一样的人就有了高贵的身份,说出来的话就也有了一定的份量。 可是这个份量如今全都压到叶家来了,这要是再不拦着,放任红振海继续发挥,那还指不定发挥出什么话来,叶家还要不要命了? 叶成铭觉得这个事儿自己做不了主了,于是赶紧吩咐下来:“快去,把大老爷再给请回来!”再想想,又补了句:“把二夫人也叫回来,多个人想办法总比干熬着强。” 下人赶紧去了,不多时,叶成仁黑着脸又回到前院儿,张氏不一会儿也跟着到了。而这时,门外的红振海还在那儿发挥:“看来以后讲到律法得分东秦律法和叶家律法,规则也得分东秦规则和叶家规则,你们看,明摆着叶家人跟咱们东秦人活法儿不一样嘛!” 围观的人跟着起哄:“哎哟,那以后我们见叶大老爷可怎么称呼啊?要不要下跪啊?” 叶成仁气得牙都哆嗦,他伸出手往府门方向指,一边指一边哆嗦,“这是要干什么?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谁挑的头说这种话?红振海吗?你们就由着他在外头胡说八道?” 其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吱声,但是心里却都在腹诽着:不是你让我们装死的么,还说这样可以在上面问责的时候谎称家里没人。 叶成仁也是被气糊涂了,对自家人发了一通火后也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激他呢,就是要这种方法将他的军,让他把府门打开。只要这个门一开,他们叶家就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最主要的还是要接受白鹤染的挤兑。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白鹤染绝对就是成心跟叶家过意不去,她这纯属是来找茬儿的。在自己家跟自己爹闹了个不痛快,就也不想让他叶家人好,可是特么的今儿这事儿跟叶家有什么关系?他叶家绝对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大哥,这个祸咱们怎么躲啊?”叶成铭适时地问了一句,气得他哥直翻白眼。 到是张氏又开口说话了:“还能怎么躲,继续装家里没人呗!只要把家里没人这个事给坐实了,他们在外头的胡闹就真成了胡闹。毕竟咱们只要没在家,将外甥女拒在门外的事情就不成立,他们咋唬再欢也没用。” 叶成仁点点头,“就这么办。”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回说完却没走,他实在是想听听外头还能怎么折腾。 府门外,红家二老爷已经把话题又引导得深入了几分,他问迎春:“你是二小姐的丫鬟吧?哎我问你个事儿,你们家现任主母叫什么名?” 迎春说:“现任主母也是叶家人,从前是府中姨娘,最近才被抬到主母位上,名叫叶秦。” 二老爷一拍巴掌,“大家听听,东秦,叶秦,这叶家的巧合还真多。” 人们立即跟着点头,“看来叶家还真是不凡啊!” 边上有人提点他:“什么叶家,你说话注意点儿,那叫叶国。” 府门里,叶成仁抬手捂了捂心口,强压下去一口差点儿就吐出来的老血。 白鹤染瞅着这场面乱得也差不多了,再乱下去就下道儿了,于是扯了扯红振海的袖子:“红家舅舅,不好说,这种事不好说,总得给人留些脸面吧,谁还能没有点儿隐私呢!不好当众说穿的,不然以后这亲戚怎么做呀!” 人们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不好当众说穿的,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红振海也摆摆手,不再提叶不叶国的事,只一脸心疼地对她说:“阿染啊,你真是太善良了,他们家都这样儿了,还能做亲戚吗?人家压根儿也没给跟你们白家结亲家,否则就不会紧闭府门,将白家的女儿挡在门外。” “不会的。”白鹤染赶紧道:“肯定是想跟白家结亲家的,不然不会一连往白府送了两个女儿,还都做了主母。我还是相信叶家是看得上文国公府的,他们只是看不上我罢了。” 她说着,低下头,抹了抹眼角,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于是,人们又开始替这位深明大义又忧国忧民的天赐公主悲哀起来。 红振海劝白鹤染:“孩子,让你受苦了,跟我回红家去吧!虽然红家没人做官,无权无势的,但绝对干不出将亲戚家的孩子拦在门外的事。不就是多添几双筷子的事么,叶家养不起咱们红家养。你那个爹也真够可以的,还怕过了病气,就他金贵,这满大街的人都没他命值钱是怎么着?走,回红府!别说你没病,就是你真有病,咱们红家也不能眼瞅着孩子流落街头无依无靠。如果连孩子都保护不了,要钱要权是为了什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人们立即开始鼓掌,这种高度的配合几乎让东宫元以为这些人都是红家事先安排好的。可是他也知道,不可能有人安排,因为今晚的一切都是事发突然,全都是临场发挥的。 如此可见,叶家的人缘儿实在是不怎么样,哪怕是有个太后在宫里给他们撑腰,街坊邻居依然是不待见叶家。但平时再不待见也不敢踩两脚,不过今日有天赐公主在这里唱主角,他们跟着起起哄喝喝彩还是不成问题的。 白鹤染也是十分感动,“谢谢舅舅,我原本对亲情都已经绝望了,好在还有红家重情重义。只是我就这样跟着你们去了红府,会不会牵连到你们?如今国公府新主母刚刚上位,这个时候我要是去了红家,父亲和三夫人会更不喜欢我。” “新主母?你是说那个跟东秦齐名的叶秦啊?”红振海大声嚷嚷着,“她敢!仗着自己名字里有一个跟东秦齐名的字,她就了不得了?就不把堂堂皇家公主放在眼里了?” 叶家人哭的心都有,什么叫跟东秦齐名,这红振海好好说话能死啊? 这时,外头红振海的声音又传了来:“不怕,有什么事到红府说去,咱不搁这儿受窝囊气。这叶家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死绝了,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是死是活出来吱个声啊!” 有人疑惑:“该不会是府中没人吧?叶家之前被公主给砸了,搬到外头住了一阵子,不过前些天到是回来了,难不成又被砸了一回?” 叶家人的心脏又抽了抽,谁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声音,却让他们这个装死行为彻底破了功。 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来——“不会啊,今儿下晌我去查铺子时,还看到叶家二老爷带着一位年轻姑娘去买头面,然后两个人还一起进了个小院子。家里如果被砸,他还能有这个闲心?”这是一直站在叶府门口没吱声的罗氏,怎知这一开口就是一记重磅。 这话一出,可把张氏给点炸了——“叶成铭!你给老娘说清楚,外头那个女人怎么回事?”说话间,一把拧住了叶二老爷的耳朵,而且是下了死手,整个左耳朵都翻了过来。“家里这些还不够你用的,又跑到外面去包?还弄了个院子?你这是想再弄出一个叶家来?” 张氏这一炸叶成铭可倒了霉,可这种时候他除了咬紧牙关不承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于是他大声反驳:“外头那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们干的都是挑拨离间的活儿,你这头母猪居然信她不信我,你是不是傻?” “我傻?我是母猪?好啊叶成铭,原来在你心里老娘就是头母猪!好,不承认是吧?那就跟老娘出去,跟她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今天咱们就把这件事弄个清清楚楚!” 于是,叶家眼瞅着就要成功的装死算是彻底破了破,彪悍的张氏直接拧着叶二老爷的耳朵出了府门,别人拦都拦不住,因为她说了,谁要是敢拦,她就把叶成铭的耳朵全拧下来。 终于,叶家的府门开了,可是外头哪还有白鹤染一行人的影子,她早就坐着红家的马车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群愤慨激昂的围观群众。 叶家大老爷气得差点儿没晕过去,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晕呢,外头那些人的指责声就传进了耳朵——“原来这里府有人啊!有人刚刚怎么不开门呢?亲戚在外头哭了那么久都不搭理,现在跑出来干什么?哦,是因为自己的老底被人家给揭了。” “一听说男人在外头包了小妾坐不住了,刚才干什么来着?叶家人果然是喂不熟的狼,人家白家对你们不错了,两个叶家女人都扶上了主母之位,还养着你们家两个便宜孩子,可是人家的孩子上门借宿一晚你们都不给开门,要不要脸啊?” “要个屁脸,叶家跟白家一样恶心,真是鱼找鱼虾找虾,臭味相投!” 人们你一句我一语,叶家人也看不见到底是谁说的,总之,谩骂声从这一刻起,就再没停过…… 第399章红飘飘你不能怂 这一夜,上都城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着同一个故事,那就是天赐公主神医现世,救民于水火,却被自己家人拦在了门外,且理由就是白家不满她救治痨症病人。 故事传得有板有眼,说文国公白兴言心里只想着自己,根本就没有东秦百姓,不但不满自己女儿救苦救难,还要跟女儿断绝关系,家门都不让进了。 天赐公主何其凄惨,年纪轻轻就要流落街头,不得已求助到叶府,不成想叶家跟白家一个德行,仗着自己是太后的娘家,根本不把天赐公主放在眼里。叶家只认太后,皇上的干女儿在他们看来,狗屁都不是,死都不会看一眼。这说明什么?这哪是不把天赐公主放在眼里,这根本就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没把东秦放在眼里啊! 传闻叶家自成一国,只守自己的家规,完全无视东秦国法。还传闻叶家故意给一个女儿取名为叶秦,意指东秦,还嫁到了文国公府,蛰伏十年,终于爬到了主位上去。 这样的故事从天黑讲到天亮,一夜之间竟让整个上都城的人全都知晓了。 有心思缜密的人意识到这件事看似偶然,但是偶然中还透着必然,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事态的发展,渐渐地发展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可是想到了又如何?操控的人又岂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更何况,白家叶家的确做得过份,人家天赐公主劳累一天,晚上连家门都进不去,那是个什么心情?万一累病了或是心寒了,以后再也不给人治医了,那些难解之症还能找谁治去?痨症难道还要再次成为人们心中的噩梦吗?痨病村还要继续存在下去吗? 一想到这儿,人们就觉阵阵后怕。这特么的,白家和叶家不是在跟天赐公主较劲儿,这分明是在拖东秦后腿呀!这件事情细思极恐,如此阻挠东秦发展,这白叶两家究竟要干什么? 很多事情就是怕往深里想,因为一往深里想就容易想多。 白兴言不让女儿进门,其实说白了就是父女不和,今天你给我个下马威,明天我让你丢个小面子,就这么点儿事。可是经过这一夜外头添油加醋的传闻,然后人们再你思量一番我猜测一番,待到天亮时,几乎就要将白叶两家推到通敌叛国的路上去。 白兴言做梦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有了如此惊人的发展,这就是人言的可怕。 等到白兴言意识到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失控,让他白家陷入万劫不复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赶紧弥补,赶紧将白鹤染给请回来。 没错,是用请的,因为他知道,如果这种时候还不主动低头,还想着跟那个女儿较量,那他很有可能就保不住白家了。而这所谓白家,还有不少人跟白鹤染是一伙的,比如说老夫人,比如说红氏娘仨。那也就是说,一旦白家出事,倒霉的也就是他自己和小叶氏白花颜还有白浩宸,最多林氏母女跟着吃瓜烙,其它人是不会受牵连的。 这让他特别闹心。 可是闹心归闹心,该做的还得做,但愿现在还来得及补救。 于是他将管家白顺给放了出来,然后又从外面雇了一顶轿子,自己也换了身新衣裳,想了想,又带上白浩宸,就准备前往红府去请人。 老夫人和红氏远远看着他折腾这一出,对此嗤之以鼻。老夫人说:“有些人啊,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话老夫人能说,但红氏不好当着她的面说,毕竟白兴言是老夫人的儿子,红氏要是说得太过了,或许眼下老夫人不觉如何,但万一哪一天合计过味儿来,心里就会不痛快。 于是她斟酌着道:“也好,借此一事让老爷跟二小姐修复修复关系,毕竟这次是他主动低头,下回再想生事,他也得想想打不打脸。” 老夫人却冷哼道:“你觉得他会有那个记性?你帮他数数,脸都挨过几回打了,有用吗?” 红氏也无奈,只能劝道:“老夫人莫要生气了,事情摊上了也没办法,好在二小姐就算被拦在府外也不会挨欺负,您看,这个场子不是找回来了么。妾身知道老夫人是心疼孙女,您放心,您的这个孙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受气包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也就这样想想才能稍微有些安慰,但阿染是行了,轩儿呢?”她小声问红氏,“有没有打听到昨儿他们把轩儿弄到哪去了?” 一提这个话茬儿红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据说是被两个粗使婆子弄到了从前白惊鸿住的风华院儿里,轩儿的手臂上好几块青紫,一看就是被掐出来的。可那孩子太懂事,不但不吵闹,还一直劝我说算了,不要为了他而生事。” “那怎么能叫生事?”老夫人气得直哆嗦,“我们白家就轩儿这一根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他懂事归他懂事,但是飘飘我可告诉你,这口气你不咽下去。如今在这座府里,你比我有立场,他们吃的用的都是你的银子,你要再任他们欺负,我可看不起你。” 红氏点点头,“老夫人放心,如果是孩子他爹打孩子,我做妾的不会拦,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别的女人凭什么指使下人打我儿子?说什么主母,主母是撑家的,不是拆家的。我到是要问问那叶泰,她身为主母,为这个家里做过什么。” 老夫人对此还算满意,“总之,外头的事阿染办得漂亮,家里这头你也不能拖她的后腿。该算的帐算,该收拾的人也得收拾。至于轩儿,如果放在家里咱们实在护不住,那不如跟四丫鬟头一声,送到慎王府去。再不行就跟阿染说一声,送进宫里住上几日,等家里消停了再接回来。她们都是轩儿的亲姐姐,可疼着咱们轩儿呢,一定会帮这个忙。” 红氏觉得老夫人的话有道理,于是应了下来,“等四小姐回来我就跟她说,妾身先扶老夫人先回去歇着吧,让老爷自己折腾,等他把二小姐接回来再说。” 老夫人点点头,却拒绝了红氏扶着自己,“这几日阿染给我拿了药调理身子,我这精神头儿和身子骨都好多了,哪还用人扶,指不定你现在的腿脚都赶不上我呢!”说完,迈开大步就往前走,连李嬷嬷都被甩在了后面。 红氏都看傻眼了,这走路带风的气势,哪里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要是忽略花白的头发,只看这股子劲儿,那还真是比自己腿脚利索。 “莫非阿染给她吃的是仙凡妙药不成?这也太……太让人想不通了。”红氏问李嬷嬷,“咱家老夫人这是不是要成精啊?” 李嬷嬷看着红氏愕然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姨娘还别说,老奴也觉得这兴许是要成精。据老太太自己所说,她现在的身子骨就好像是往回年轻了二三十年,全身都有一股子劲儿,是年轻时候的劲儿,使都使不完。从前那些什么腰酸背疼腿抽筋啊,这些毛病全没了,别说走路带风,就是围着国公府跑上几圈都一点儿问题没有。姨娘您说,这可不就是仙丹么。” 红氏动心了,“回头我也得找二小姐说说,看这种仙丹能不能卖我一颗,多少钱都行。” 李嬷嬷苦笑,“姨娘财大气粗可真好,老奴就是再羡慕,也是不敢多想的。” 红氏心念一转,“如果二小姐真愿意卖,我多买一颗送给李嬷嬷吧,就算是谢谢嬷嬷这些年照顾老夫人,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嬷嬷一愣,赶紧摆手,“使不得,可使不得,老奴为主家做事那是应该的,可万万当不起姨娘这样贵重的赏赐。” 红氏笑了笑,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迎着老夫人走了去,一边走还一边喊:“老夫人等等我,您走得也太快了,妾身这腿脚还真是不太能追得上。”落在最后的李嬷嬷却是越落越远,她看着红氏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发慌,就好像做了什么事被人抓到把柄一样。 可她做了什么事吗?李嬷嬷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件事值得推敲,就是前些日子她带着小少爷玩,随口问了那么一句:你姨娘是不是常往城外跑?是红家在那边有生意吗? 说起来,这件事她是听自己的侄子李柱说的,因为李柱能接触到的都是些穷人,不少是做苦力工的,城里城外的跑,回来就会聚到一起唠唠闲嗑吹吹牛皮。 有一次李柱告诉她,有人看到白府的红姨娘经常往城外跑,目标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子。 看到她几次的那个人是因为相中了村里的一个卖花姑娘,所以总去蹲那姑娘的墙角。没想到蹲墙角不但蹲来了姑娘,还经常看到一位绝美的少妇在一户人家出出入入。且巧就巧在,那人曾经给红家做过瓦工活儿,见过红氏…… 第400章皇上的表态 他将这事儿讲给李柱听,李柱又说给李嬷嬷,而李嬷嬷原本没多想什么,只以为红氏是在替红家办事,毕竟比起国公府来她跟娘家那头接触的更多。 但是后来再一琢磨,红家是大商户,生意固然多,但也不可能跟偏僻的村子有什么往来。于是那日一时兴起就跟白浩轩问了一嘴,可是她问什么白浩轩都是摇头。 事情过了不少日子,李嬷嬷几乎都快忘了,可就是刚刚红氏一个眼神,让她又把这件事情想了起来,且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到了点子上,一定是小少爷将自己打听的事告诉了红氏。 李嬷嬷的汗冒了上来,眼下府里是多事之秋,红姨娘的火气可大着呢,这万一心火没处发,还不得拿她撒气啊?这可怎么办?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许多事情你越是害怕就越是好奇。李嬷嬷现在就对红氏去那个村子的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她特别想知道红氏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更想知道她走进去的那户口人家里,住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白兴言已经出了府门,就准备带着白浩宸去红府将白鹤染给接回来。可接人的轿子才走了两步,就见一个先前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呀!” 白兴言顾不上生气,更顾不上训斥这个死奴才大呼小叫不会说话,他的心里先是咯噔了一声,随即开口问道:“是不是红府那头又出了什么差子?” 那下人点头,“老爷,朝廷来人了,是一位公公,以前来过咱们府上的,奴才远远的见着过几回,他到红府去了。” 白兴言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是那位到府上给二小姐送了几次圣旨的公公?” “对对对就是那位,特别不讲理的那个。”他形容的还很到位。 白兴言脑子开始嗡嗡了,“他到红府干什么去了?跟二小姐的事有关?” 那下人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不是废话么,要不是为了二小姐,宫里的人怎么可能跟商家打交道。就算要打,也不可能是这种有大势力的公公去打。 “奴才急着回来给老爷报信,没听着太多,只看到那位公公跪在二小姐面前,说了句,公主,让您受苦了!后面发生什么奴才就不知道了。”他实话实说。 白兴言懵了,很明显,江越这是出宫来给白鹤染撑腰的。这一句让您受苦了可不是江越代表自己说的,那是代表着皇上说的。连皇上都说白鹤染受苦了,那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干了些什么?不但不觉得女儿辛苦,还嫌弃人家带了病气。 现在好了,江越到了白鹤染跟前了,那可是近身侍候皇上的人,这会儿站在白鹤染跟前,过不了多时就又要站到皇上跟前。连皇上都不怕被过病气,怎么着,你白家人的命比皇上的命还金贵?你们文国公府比皇宫还重要? 他越想越心慌,冷汗都冒出来了。白浩宸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心思也在不停地转悠着。 他在想,通过这件事情,他能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说,他的母亲能得到什么好处? 答案是没有,白鹤染跟白兴言斗他什么好处都捞不着,甚至还有可能让那小叶氏见缝插针,通过这次事件跟白兴言的感情再次巩固一番。若想从中捞一笔,唯有将这场战火往小叶氏身上引,他的母亲才能有占便宜的机会。 “父亲,别去了吧!”白浩宸想了一会儿,开始劝白兴言,“这种时候再去就是往刀尖儿上撞,势必要被那江公公数落一番,且还指不定当着多少人的面呢!父亲怎么说也是侯爵之位,不该受那样的屈辱。”他尽可能把话说得饱含亲情,一切都是为白兴言着想。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是开始给白兴言划道道了:“其实这件事情本也不是父亲的意思,二妹妹怎么说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哪有父亲会把亲生女儿往外推的。” “恩?”白兴言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浩宸往他身边靠了靠,“父亲要想清楚,这事儿宫里明显是在表态了,儿子若没猜错的话,一会儿红家那头跪完,就要往国公府这头来了。但来咱们这儿可不是江越跪,而是咱们跪。跪什么?跪圣旨,或者说,口谕。” 白兴言一哆嗦,这怎么还整出圣旨来了? “父亲还不明白吗?”白浩宸的样子有些急,“江越都在红府大门口给二妹妹下跪了,这摆明了是要把事情给闹大。这一宿京里有多热闹您不是不知道,外头都传言叶家要自成一国,说咱们白家就是叶国的开国功臣,还说您拖东秦的后腿,阻止二妹妹治疗痨病,不让二妹妹为国分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咱们府上的三夫人也是众矢之的啊!” 白兴言瞬间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你是指东秦和叶秦?”是啊,东秦和叶秦,多扯蛋,可就是有人信,就是已经被传得有板有眼了。他心里再清楚这后面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那又如何?他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啊,还是能跟整个上都城的百姓挨个去解释? 解释不清的,这种事就是假的传得多了就成了真的,就算不是真的,那皇上听着这样的话膈应不?再换个角度思考,你们叶家当初给孩子起名儿的时候就没长点儿脑子?有这么起名儿的吗?用国之一字为名,你们到底想干啥? 白浩宸看着这位父亲面上风云变幻,唇角不着痕迹地轻抬了下,然后再道:“父亲想要脱身,只能扔出一个替罪羊去。在这座府里,任何人的脸面都没有您的脸面重要,任何人的性命都没有您的性命要紧。反正儿子是这样想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人,我只想要我的父亲好好的,所以不管出了什么事,父亲必须先摘出来……” 这头,白家父子在商量着怎么为自己开罪,而红府那边,江越就一直站在府门口,不停地表达着皇宫里主子们的意思—— “皇上说了,公主是有大义之人,痨病困扰世间千百年,如今化解在公主手里,那您就是咱们东秦的大恩人。甚至往大了说,是整个天下的大恩人。今儿奴才在这里表的就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态,皇家不怕过病气,奴才现在见了公主,回去就会站到皇上跟前,皇上就要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看看,痨病能治了!” 这话一出,震天的鼓掌声响了起来,久久不散。 白鹤染看着江越,心里却是在想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要是早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戏,她何苦拉上右相为自己证明痨病丸的有效?本来是打算几天之后叫上君慕凛,陪着康复的右相一起回到上都城来走一圈,让人们看看,得了痨病的右相又生龙活虎地跟公主和皇子站到一处了,公主和皇子都不怕了,那痨病不治的传闻自然是不攻自破。 可是眼下似乎根本用不着右相这场戏了,皇上都表态了,江越都来了,还有什么比皇上的证明更有说服力的呢? 夸完了白鹤染,江越又开始夸红家:“昨晚上发生的事想必全上都城的人都听说了,红家有情有义,皇后娘娘十分感动。咱家临出宫时皇后娘娘还在说,要是没有红家,她的宝贝女儿就要流落街头了。文国公府十几年前扔过她一回,如今又扔了一回,公主的命实在是苦。只怪宫里得到消息太晚,不然一定会派人将公主接进宫去。白家和叶家怕病气,皇家不怕!” 他说着,看向红振海:“红大老爷,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夸您呢,但说赏赐就不给了,因为红家比君家有钱。” 这一句话可是把红振海给吓坏了,“江公公,啥意思?”这怎么刚给了个甜枣转头就又打一巴掌呢?什么叫红家比君家有钱?虽然确实是那么回事,可也不好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呀!心照不宣不好么?再说,红家的钱到最后会落到谁手里,你们皇家心里没数么? 江越知道他这是误会了,于是笑呵呵地说:“红大老爷莫急,皇上也没说错呀!实事求是嘛!意思就是你家有钱,不给赏赐了,就这么点儿事,其实就是为了给国库省些银子。” 红振海还是不放心,“就这么点事?” “当然,光是口头上的赞扬似乎也不太好。”江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可他越是笑红振海就越是害怕,白鹤染在边上看着,不由得摇着头劝他:“大舅舅快想点儿好的吧,别担心了,有阿染在,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红振海点点头,“那江公公,除了口头上的,还有什么?” 江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告诉他:“皇上让奴才跟大老爷说,就冲着红家维护天赐公主,就冲着红家这份有情有义,就冲着红家的立场如此坚定——九殿下跟四小姐的事儿,他老人家没有意见了!” 第401章人若犯我,梦魇一生 江越的话差点儿没把红振海给说哭了。 九殿下跟四小姐,四小姐不就是白蓁蓁么,虽说是白家的孩子,但从小就跟红家亲。 白蓁蓁相中了九殿下的事红振海是知道的,是他的妹妹红飘飘告诉他的,还说九殿下也有这个心,不但送了定情信物,两人不说天天见面也差不多,她甚至还往慎王府送了聘礼。 当时把红振海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怀疑他这妹子精神出了问题,差点儿没叫上自家两个兄弟一起打上门去找白兴言算帐。因为他们认为一定是白兴言对他妹子不好,所以才让红飘飘抑郁了。人一抑郁就容易胡思乱想,这都联想到自己女儿跟九殿下身上,病的有点儿重。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红飘飘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外甥女跟九殿下真有一腿。 呸,什么话,是真有情义。 见红振海站着发呆,江越很满意这个效果,于是也不再搭理他,只恭恭敬敬地对白鹤染说:“走吧公主,奴才送您回家。” 白鹤染点点头,转回身冲着一众红家人俯身行礼表示感谢,然后跟着江越上了宫车。默语和迎春也坐上了马平川的马车,直到一行人已经走出老远,红振海这才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往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出息地哭了。 天赐公主回家,不但有江越以及一众宫人的陪同,就连那些围观的百姓也都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跟到了文国公府。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都是来送天赐公主回家的,如果文国公再不让进门,他们就集体把国公府的大门给拆了。反正法不责众,谁也不怕。 此时的白兴言已经在白浩宸的劝说下冷静下来,可是对于要不要将小叶氏推出去背锅还是存在着犹豫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一旦把小叶氏推了出去,他就真的没法跟叶家交待了。 叶家就这么一个女人在国公府了,如果小叶氏也倒了台,那他白家跟叶家的关系可就彻底没什么缓解的机会了。叶家也会恨死了白家,就是宫里那老太后都会要了他的命。 可是难题也摆在眼前了,如果没有人出来背锅,他等不到叶家翻脸,皇上那关就过不去。 文国公苦不堪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日子变得这样艰难了呢?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十多年了,他一直顺风顺水,可是突然之间急转直下,这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白鹤染就在这个时候回到了白家,站在府门口,面对着大敞的府门,冷冷看着门里的一切,看着那个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父亲,心头全是冷意。 她明白,即便支持她的人再多,依然还是会有许多人认为她冷血无情,依然会有很多人说她六亲不认,依然会有很多人要在私下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个不孝的女儿。 毕竟跟自己的父亲作对,手段残酷,丝毫情面不讲,这绝对不符合人伦常理。 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因为她穿越而来,不是这个时代的那个白鹤染。所以于她来说,白兴言根本也不是她的父亲,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她报起仇来、反起抗来,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便会成为你们一生的梦魇。 “国公爷,咱们奉皇命护送天赐公主回家,还有几句话要同国公爷说,但是你们白家的门槛太高,咱们迈不过去,所以还是请国公爷出来说话。”江越站在门外瞅了白兴言一会儿,主动开了口,语气生硬得让白兴言头皮发麻。特别是那句奉皇命送天赐公主回家,更是让他明白,今儿这一关不付出些代价,是过不去的。 白兴言走了出来,当着府门外无数人的面,他实在很想端端他堂堂一等侯文国公的架子。可是他端不起来,那种魄力自白鹤染回京之后就已经渐渐退化,直到现在不剩分毫。 “江公公,有劳了。”他主动拱了拱手,“家中小事竟劳烦江公公跑一趟,还惊动了皇上,本国公实在是愧疚不已。稍后就会进宫去向皇上请罪,届时还望江公公帮着本国公说几句好话,替我解解围。” 江越都听乐了,“国公爷,咱家没听错吧?你让咱家为你说好话?替你解围?凭什么?” 白兴言脑门发胀,嘴边上一句话而已,用得着怼得这么直白么。 “公公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本国公的确不占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公公放心,今后家里的事我定会亲自过问,不会厚此薄彼,让自己家里的事沦为京中笑柄。” 江越翻了个白眼,“国公爷这意思是,关于昨儿晚上发生的事,都只是文国公府的家事,你是在骂咱家手伸得太长?是在怪皇上多管闲事?” 白兴言一哆嗦,“不是不是,不敢,公公误会了。” 江越可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下冷哼一声,开口大声道:“没错,二小姐是你的女儿,是你们府上的嫡小姐,所以这件事情关起门来是白家的事没错。但是你也不要忘了,她可不只是你们白家的嫡小姐这样简单,她身上还挂着个天赐公主的名号呢,还是皇上皇后的干闺女呢,还是咱们东秦除了小公主之外的另外一位嫡公主呢!你给咱家说说,这还是你们白家的家事吗?当你把一心为民救苦救难的女儿挡在门外头时,你可有想过她的干爹干娘?她的干爹干娘在你心里可还有地位可言?” 这个帽子扣得可就大了,这意思就是指他白兴言目中无君这可是大罪。 白兴言简直百口莫辩,他也无处可辩,因为这个事不管从哪方面论,他都不占理。 所以干脆低下头不吱声,面对江越的质疑,他深知多说多错,还不如闭口不接。 但江越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听说国公爷是嫌弃二小姐去过痨病村,怕带了病气?” 白兴言无奈点头,“本国公也是担心府上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老夫人一向最疼爱阿染,所以本国公以为阿染也会为她祖母多考虑,会懂事。” “你这意思是说二小姐不懂事?”江越不干了,“她要是真不懂事就不会做这个痨病丸,更不会开个今生阁自己搭银子救治那些贫苦百姓。你的女儿在外头行善积德,你却在家里一再的拖后腿,文国公,皇上让你停朝半年是在家反醒,你反醒出什么了?这怎么还变本加厉了呢?你这是养精蓄锐然后继续作死啊?” 白兴言的脸都被江越给说红了,这可不是像之前几次那样关起门来在府里说,这次是站在府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损,他就是再不要脸,眼下脸面也快挂不住了。 偏偏这时老夫人也走了出来,刚一站定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你用不着拿老身来说事,老身相信阿染的医术,别说她能治痨病,就算是不能治、就算是带了病气,老身也不怕。” 白兴言跟江越发不出来的火这会儿全发到老夫人身上了,当时就大怒道:“你究竟是不是我亲娘?这种时候你不向着自己的儿子,反到是帮着外人说话,你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集体火了—— “卧槽,今儿可真是开了眼,天底下还有这么跟自己娘说话的?” “天赐公主不也是你亲生女儿么,什么叫反帮着外人?谁是外人?” “一边儿怒骂自己亲娘,一边儿嫌弃自己亲闺女,文国公你不是中邪了吧?娘也看不上闺女也看不上,照这么看这祖孙三代不就多个你么?要没你的话这家里应该挺和睦。” “公主,你也问问国公爷,问他是不是你亲爹。他怎么问老夫人的你就怎么问他!”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白兴言一张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好生难堪,也好生委屈。 老夫人看着他这个样儿却是冷哼一声,“道家说,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有施就有还。你不想在这里还,他日就要在那里还。所以,想想你曾经做过什么,再想想如今别人在对你做着什么,结合因果,也应该心里有数了,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江越一脸赞同地点头,还冲着老夫人揖了个礼,“老夫人心明眼亮,说得句句都在理上,奴才受教。”说完,又看向白兴言,“国公爷,咱家今儿受皇命来此,替皇上问你一句话,将当朝嫡公主拦在府门之外,是谁给你的胆子?” 白兴言心都哆嗦成了一团,“没有,本国公不是那样的初衷。” “这样说话可就没意思了。”江越实在是瞧不起这个文国公,敢做不敢当,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后来听说红家把人接走了,皇上都要亲自出宫来把公主殿下接回去,皇后娘娘听说这个事情之后也伤心了一个晚上,眼睛都哭肿了。敢问国公爷,对于此,你们白家打算怎么个赔法?皇上的担忧和皇后娘娘的眼泪,你们怎么赔才能赔得起?” 第402章落井下石 白兴言觉得他怎么赔都赔不起,而且这话根本就没法接,人家是皇上皇后,你说你赔得起,那不就是说你比皇上皇后强?你说赔不起,那更简单,认罪吧! 认罪好说,但是认罪之后呢? 江越不依不饶,又扔出一句:“文国公,要不然咱们讲讲为臣之道?” 白兴言一哆嗦,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犹豫了,今儿这事白家要是不扔出一个人来肯定是不能善终的。他看看白浩宸,看到这个儿子在微微点头,于是也咬了咬牙,大声道:“实在是冤枉,江公公,事到如今我国公府的脸面也丢得差不多了,那本国公就也不怕再丢一次脸。” 他说到这里,突然长叹一声,面上浮现一层悲色,然后指着白鹤染说:“我是她的生父,我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挡在门外呢?所以说,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在有心之人的设计下被强迫这样做的。” 人们都听乐了,“你是文国公,谁敢在这府里头强迫你啊?骗谁呢?” 白兴言心里那个苦,他是文国公不错,可是这座府里他现在是真说了不算啊!一个白鹤染就能把他给折腾个半死,再加上个管着钱的红氏,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过的这算什么日子。 “是我府中规矩不严。”白兴言低下头,开始推卸责任了,“将阿染拦在门外并非我本意,而是现如今府上的当家主母的主意,且为了胁迫我同意,她还将我的小儿子扣押。我不知道她会对我的小儿子怎么样,但是也不敢冒险放阿染进来,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无能,这些年来一直都被叶家压制,年头多了就成了习惯,着实不敢忤逆。” 这一番话可谓是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到了脚底下,同时也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小叶氏身上,而且还点出叶家跋扈,正应了昨儿疯传了一夜的故事。 于是在白兴言的“点拨”下,人们又想起来叶家那一档子事,又想起叶国和叶秦。 矛头一时间从白兴言这里转向了小叶氏那边,这把刚刚带着白花颜一起走出来的小叶氏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转身回去,却被白浩宸一句话就给叫了回来——“三夫人您来了!”说完,还回过头来跟围观的人做以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国公府的现任主母。” 于是有人惊呼:“原来你就是叶秦,东秦的秦。” 一句话,让小叶氏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危机。 然而,以小叶氏的心机自然是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也能明白这里头是怎么个转转绕绕,可是白花颜不懂啊!这会儿刚陪着母亲出来,才到门口就听着这么一句,白花颜当时就炸了——“刚才那话谁说的?谁那么大胆竟敢直呼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闺名?你不要脸我父亲还要脸呢,要不把你们家媳妇儿的闺名也让大街上其它男人喊上一喊?” 白花颜那是典型的说话不走脑子,不管什么话,只要她想说那是张口就来。不过这回到也聪明了许多,知道光是自己强出头不行,得把她父亲也拉出来一起参与战斗,还捎带着将话题引向了一个道德的层面上,不说东秦与叶秦,只说男人该不该当街叫别人家媳妇的闺名。 白鹤染站在江越身边,听着白花颜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很好,这个最小的妹妹也算是有所成长了,今后再跟其产生冲突,应该不至于拿跟傻子骂架一样,拉低档次。 先前说叶秦东秦那个男的让白花颜给怼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自己一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儿,张口就直呼国公夫人的大名,这事儿是有些不讲究。 但他也是个爽快人,白花颜往出一点,他立即就上前一步,冲着白兴言拱了拱手,大声道:“国公爷,这事儿是我错了,我在这里给国公爷陪个不是,是打是罚我都认了。不过刚刚我提及的那件事情,却是上都城大街小巷都议论纷纷的,想必国公爷也该听说了吧?所以还是希望国公爷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花颜继续冲着他发难:“凭什么给你解释?你是什么人啊,够得上让我父亲给你解释?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父亲是谁?质问一等侯爵的权力是谁给你的?” 那人皱了皱眉,一脸的厌烦,“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不想跟你个小孩子斤斤计较,但既然你要摆身份和官位来高人一等,那我便同你说说。”他指指四周无数围观者,大声道:“我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我只是跟今日到场的所有人一样,是东秦的一员,是上都城的一员。我们是来送天赐公主回来,也是来这里看看,文国公府是不是跟传闻中说的一样,眼里心里只有叶家,没有国家,只有叶秦,没有东秦!” 这话就说得太重了,白兴言都听不下去了,再这么放任这帮人如此胡闹下去,怕是闹着闹着就在不知不觉间把他给闹成了大牢。 只有叶秦没有东秦,这是多大的罪名啊! 小叶氏的脸色也变了又变,一边朝着白花颜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一边也走上前一步,想替自己开开罪,也想替白家把这个场面给找回来。她甚至已经想好怎么说了,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卖惨的打算,以自己只是叶家一个庶女为由,尽可能说得凄惨,以此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那些阴谋,她一个庶女也入不了叶家人的眼。 可以说,眼下只要能从这些事情中脱身出来,她甚至可以把叶家推出去顶一顶。 但是没想到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呢,白浩宸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到了江越和白鹤染面前,一脸内疚地道:“都是大哥不好,没有保护好弟弟。二妹妹你别怪父亲不让你进门,你要怪就怪大哥吧!是大哥没有保护好轩儿,这才让三夫人钻了空子将轩儿绑走。一旦父亲要是不听她的话放你进来,她就会叫人毒打轩儿,甚至还扬言要把轩儿送到叶家,给叶家的人去抚养。父亲也是舍不得咱们的小弟弟,这才委屈了你。” 白浩宸这一把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小叶氏倒台,不但直指小叶氏扣押白浩轩,甚至还拿老夫人又添了一把柴:“非但如此,她还亲自坐阵锦荣院,同样以轩儿的安危去威胁老夫人。一旦老夫人为你做主替你求情,轩儿同样要跟着遭罪。二妹妹,祖母和父亲都支持你,心疼你,可是轩儿小小年纪,你让他们如何选择呢?你身边好歹有几个下人陪着,好歹还有个公主的身份,没人敢真的把你怎么样,可是轩儿呢?” 白浩宸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去瞅,正看到红飘飘带着白浩轩倚站在门边上,一直没出声。 他起了身,直接将白浩轩给抱了过来。 红氏没拦,虽然她还不明白这位大少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突然反水对付起了小叶氏,但是昨晚小叶氏的确是偷偷带走了她的儿子,还叫两个粗使婆子打了她儿子一顿。直到现在白浩轩的小胳膊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是让小下隔着衣裳给掐出来的。 她只要一想到儿子身上的伤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所以现在她管不了白浩宸想干什么,只一心要给儿子报仇。不管白浩宸带着什么样的最终目的,只要能给她儿子出口气,她就乐意配合,甚至还会跟在他后头将那小叶氏狠狠踩上一脚。 白浩轩被抱走时回头看了他姨娘一眼,见红氏微微地点了点头,心里便有了主意。 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在白浩宸将他衣袖掀起来的一刻,突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疼,看得白鹤染心里也是难受得紧。于是赶紧上前将弟弟揽住,然后低头问道:“轩儿,大哥哥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他说的可是真的?” 白浩轩用力点头,“是真的,都是真的。二姐姐,那两个婆子掐我,还说我就是多余的,等三夫人将来生了男孩,我在府里就一点用都没有了,死了也没人管。” 江越大怒:“文国公,你们家到底养着一群什么人?” 不等白兴言说话,白浩宸大声道:“一切都是三夫人搞的鬼,请公公明鉴!” 白兴言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于是也跟着说:“是我驭内不严,今日之事还望公公做主,替本国公讨个公道。” 江越笑了,“你是国公爷,咱家可没本事讨你的公道。不过,二小姐的公道却是要讨一讨的,这位小少爷的公道也是得说一说的。还有,在场这么多人,也是要为咱们东秦讨个公道,为上都城讨个公道,而这个公道该从哪里讨……”他看向小叶氏,“就先从这位三夫人处开始吧!听说三夫人名唤叶秦?” 小叶氏此时已经从混乱又懵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白浩宸当头一棒险些将她给打迷糊了,可就算这会儿不懵了她也依然是想不明白,为何白浩宸会突然向自己发难?难道就只是为了给白兴言脱罪吗? 绝对不是!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在酝酿着,只是她还没想到而已…… 第403章居然扳回局面? 小叶氏也跪了下来,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这种时候她绝对不会大吵大嚷高呼自己冤枉,因为她明白,不管白浩宸什么目的,白兴言绝对只是在明哲保身。 这些事情由她一个女人来担住,罪名就会轻很多,说上天也不过就是家族内宅女人之间的争斗,嫡母和子女间不太和睦,如此而已,没多大个事儿。 更何况她也没多冤枉,虽然主意是白兴言说的,但白浩轩的确是她带走的,白浩轩也没有胡说,他身上的伤也的确是那两个粗使婆子给掐出来的。至于有没有说过那些新少爷出生旧少爷就没用的话,她就不知道了,但想来应该是说了的,不管白浩轩小小年纪也编不出来,那两个粗婆也的确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将这个事情给抗下来,不但是要为白家抗,还要为叶家抗。一个白鹤染竟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一下子牵连了两座府邸,力量实在不可小觑。 她这样做也是冒险,若能抗得住,今后不管是白家还是叶家,都得记着她今日的牺牲,也都得高看她一眼。这么大的事都能抗下来,叶家也不是傻的,自然会明白她的头脑要比她那个姐姐叶之南强得多。她要的是叶家坚定不移的支持,白家到是次要的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小叶氏跪在地上,甚至还以额点地冲着白鹤染和江越磕了个头。再抬起来时,就挂了满脸的泪。 她看向白鹤染,开口道:“二小姐,你要怪我怪我一个人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头发长见识短,是我被痨病必死给吓到了,根本没想过那种病真有得治,所以才不敢让你回家来。甚至为了能够阻止你进门,我丧心病狂地扣押了轩儿,以此来威胁老爷和老夫人都站在我这一边。但是那两个婆子居然敢打轩儿,这个真的不是我指使的,现在就可以叫那两个婆子出来对质。至于如何惩治,我愿将她二人交给二小姐,听凭发落。” 白浩宸看着小叶氏,眉心微皱起来。虽然小叶氏是在认错,可是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他产生一种这小叶氏还有后手能够翻盘的错觉。 可是眼下都这样了,还能翻盘吗?得多硬实的后手才能把这个局给反转过来? 白浩宸百思不得其解,而小叶氏这边还在继续说话:“至于叶家的态度,我是白家的主母,不好替叶家说话,所以就不加以评说了。不过我能做主的是我这个名字,虽然名字都是爹娘取的,可既然它犯了忌讳,那便趁此机会将它改了去吧。相信爹娘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我的难处,不会跟我计较这些。” 江越冷哼,“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还不妨告诉你,这名字犯不犯忌讳,取名字的人心里也有数。所以他们谁也怪不着,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当初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小叶氏顺从地点点头,“公公说得是。” “你且说说看吧,为何就非得要将二小姐拦在门外?”江越也觉得这小叶氏话里有话,但这句不问还不行,他也想听听这个心眼很多的女人会说些什么。 可是他看不出,白浩宸看不出,白鹤染却在这时有了一丝明悟。 她低下头来仔细打量小叶氏,半晌,终于又开了口:“真是要恭喜三夫人,时隔十年,终于又要为我们白家添上子嗣了。” 此言一出,除了小叶氏本人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夫人甚至脱口就问:“你说什么?” 白鹤染冲着她笑了笑,“祖母,我是说,咱们家的三夫人怀了身孕了。” 老夫人闻言竟无一丝喜悦,反而是皱紧了眉,一脸防备地看向小叶氏,那样子仿佛是在看一个敌人。 不只是她,其它人也都是同样的反应,就只有白兴言一蹦三高,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知道这个孩子来得多是时候,不但能为小叶氏和白家脱罪,还能免了自己跟叶家无法交待的为难和尴尬。可以说这个孩子就是个小福星,还没降世就帮着他的爹娘渡过了一大难关,这是绝对的福星啊! 白兴言泪流满面,“怪不得你如此坚决不让阿染进门,原来是这样,原来都是为了孩子。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呢,阿染也是懂事的,她要知道你怀着身孕一定不会为难你,一定会为你多考虑的呀!你看现在弄得,好事变成坏事,人家还以为我们国公府有多不讲理呢!” 小叶氏一脸的愧疚,“老爷,不是妾身不想说,实在是昨儿那会儿还没确定自己真的有孕,还没来得及找大夫来看过。只是毕竟从前生过五小姐,这几日又有了当初怀着五小姐时的那种感觉,还想着这几日就叫大夫入府诊脉。没想到出了痨病村的事,五小姐昨晚回来时我一下就慌了,情急之下出了下策,这才酿出如此大祸来。”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白鹤染,“阿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害怕这孩子。”她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家里已经有些年头没添新丁了,所以我对这一胎十分谨慎,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就是个深宅妇人,平日里也不出府门,实在不知道外头对痨病一事是怎么说的,还一心就以为那病是治不好的呢!这真的都是误会,现在说开了,我知道痨病能治了,绝对不会再拦着不让你进门。阿染,你看在这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你原谅我吧!” 白鹤染看着这小叶氏,心里也不得不感叹命运对她的照顾。居然能巧到在这种时候怀了孩子,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小叶氏的确是有身孕了,虽然才一个多月,但她还是看了出来。而现在小叶氏用肚子里的孩子来解释为何将她拦在门外,这个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 果然,人群里已经有人松了话口了:“原来是怀了身孕,虽然为了自己的孩子就将府上原来的嫡女拦在门外,怎么想都是不太道德。但是兴许就像这位夫人说的那样吧,孩子才刚刚怀上,她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再说怀孕的人都不讲理,我们家女人有孕时也是这样,脾气大着呢!唉,理解理解吧!” 白浩宸这时向白鹤染看了过来,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可是白鹤染并没搭理他。 事到如今,如果再坚持算帐治罪什么的,那就显得是她不尽人情了。这些日子树立起来的形象绝对不能因此打破,白鹤染不会做那种傻事。 于是她冲着小叶氏笑了笑,还亲自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清楚的。我若早知三夫人怀了孩子,昨儿也不会冒然回府。你放心,痨病已经得到了控制,再过几日痨病村里的人就可以痊愈。我的身上没有带着病气,不会传染给任何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她耐心地跟小叶氏说着这些,然后想了想,又道:“如果三夫人还是不放心,一会儿请个大夫来看看。当然,我也懂医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希望你不要跟我客气。” 老夫人看了看红氏,只见红氏是一脸无奈。她们都明白,白鹤染是要保小叶氏这一胎了,因为事情闹成这样,一旦小叶氏的肚子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就会被人往她身上联想。就算人们不主动想,背地里也会有人悄悄地将话题往这个事上带。 所以白鹤染也是没有办法,小叶氏这一胎必须安安稳稳地生下来,不能出半点差错。 江越看着这一出剧目反转,也是无奈了。谁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来这么一出,皇家再不讲理,也不能跟个怀孕的女人计较这个事吧? 可是不计较归不计较,关于小叶氏这个名字的事还是要提一提的。不过不是在这里提,而是要到叶家去提。今儿走了红府和白府,还差个叶府没走呢,不能让叶府跟没事儿人似的。 于是江越说了几句场面话,无外乎就是既然都是误会,那以后就好好的,别总让误会发生。还特地提点了小叶氏,虽然有孕,但也不能太欺负人。 临走时看了眼“大难不死”的白兴言,一脸的鄙视:“国公爷虽然靠着女人躲过这一劫,但咱家还是要将皇上的话全部带到。你听着,皇上说了,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你,是因为将来公主出嫁还是有个像样的娘家才好看些。国公爷明白了么?” 白兴言一哆嗦,他当然明白,就是说他有没有好日子过,完全是取决于白鹤染。 虽然心里特别不舒服,但还是低声下气地表示自己明白了,一定好好待这个女儿。 江越走了,白兴言和小叶氏皆松了口气,今儿这一关总算是过了。结果就在江越上了马车之后他们听到江越跟赶车的宫人说了句:“走吧,去叶府。” 二人欲哭无泪…… 第404章早晚把这座府给拆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虽然小叶氏用肚子里才怀了一个多月的孩子扳回了这一局,但是人们也不是瞎子,他们都看见了白兴言回府的时候是亲自搀扶着小叶氏的,各种嘘寒问暖。而反过来对白鹤染却是看都没看一眼,仿佛这个女儿根本不存在一样。 于是人们心里就明白了,虽然国公府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来,可是国公爷对天赐公主的确是不咋地,看来昨晚上流传出来的故事还是当得真的。 终于,人群散了,白兴言和小叶氏一行也早已入了后宅。白浩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白鹤染,见白鹤染冲着他微微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也转身离开。 虽然这事到最后到底还是没成,但是他还是做了事的,而且他做这个事不管是不是要帮着自己的母亲重新上位,总归还是对白鹤染有利。 白鹤染刚刚点的那一下头便是对他这做所做为的认可,这让白浩宸稍微放下心来。他现在指望着白鹤染拉大叶氏一把呢,不管从前两人闹成了什么样都无所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只要利益能将他们捆绑在一起,他就可以摒弃前嫌与之合作。 白浩轩还被她拉在手上,小孩子仰着头小声同她说:“今天的大哥哥很奇怪。” 白鹤染笑了笑,“是啊,可见从前的二夫人对这个儿子的培养是真下了工夫的,而这个儿子也确实比女儿更有培养的价值。至少脑子比他妹妹够用,懂变通,识时务。” 老夫人和红氏围上前来,红氏急着去看白浩轩身上的伤,不停地问道:“除了胳膊上,其它地方还有伤吗?那两个婆子长什么样可还记得?回头告诉我,这件事绝不能这样算了。” 白浩轩赶紧摆手,“她们也是替主子办事,不能一遇到事就拿下人出事。” 红氏气得拍了他一把,“你懂什么。”她是个聪明人,同小叶氏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十多年,对方的性子她多少也是了解的。“要说是从前的二夫人这样做我是信的,但如今的三夫人却绝无可能。她是个心思细腻且行事谨慎之人,她要的是大局,谋的是将来,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背地里向你下这种毒手。” 白鹤染听着红氏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也对白浩轩说:“你姨娘说得没错,指使下人做这种事是最低端的手段,只有傻子才会这样做,可是那三夫人明显不是傻子。轩儿,你心地善良这是好事,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包括那些下人。二姐姐告诉你,当初我从洛回来,半路就是被两个下人推下山崖,还扎了我一身的针。我心知肚明那事是白惊鸿主使的,可却也能分辨得出,那两个推我坠崖的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将那次的经历如此直白地说给人听,白浩轩一脸惊讶,却也没表示出无法接受。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就算心地再单纯美好,该知道的事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拍拍小孩子的头,目光却投向一个角落。那是一条通往后宅的小径,林氏正拉着白燕语默默离开,脚步匆匆,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早就注意到那两个人了,只是对方明显不想参与到这一场闹剧中来,只远远站在角落进而看着,待闹剧结束就走,安静得好像不是这府中人一般。 红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而后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最近三小姐似乎在刻意的接近大少爷,一身媚气可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要说这种事她从前也做,似乎从小就喜欢跟大少爷亲近,为此还被二夫人训斥过。只是最近几日好像目的性更强了些,也更急切了些。” 她这话说得声音很低,按说只该她跟白鹤染二人听到,老夫人年迈,耳朵早就没头些年好使了,这会儿还在心疼着白浩轩身上的伤,不可能听得到她这话的。 可是老夫人就是听到了,不但听到了,还一字不差听得清清楚楚。 “三丫头跟着那样的娘,能学出什么好来,除了那一身媚气之外,我看她什么都不会。”老夫人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点点怒火,“白家好好的孩子被养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对白家的惩罚。虽然那白浩宸不是白家的种,但也是拜过祖先入了祖谱的,你们可得盯着点儿,别让三丫头惹出事来,否则咱们家就更没脸面可言了。” 老夫人说完这话就转过了身,牵着白浩轩一步一步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又要变天了,咱们家的天,变得可真够快的。” 一直看着老夫人走出老远,红氏这才拍拍自己的心口,压低了声音同白鹤染道:“多亏你是回来了,要不然我都不敢在这府上继续住下去。你看老夫人,吓不吓人,我方才说话声音那样小她都听得到,再看看她走路这腿脚,这里还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二小姐,我听说是你给了她强身健体的妙药,真的假的?真有如此神奇?” 白鹤染失笑,“我要说我没给过药,你是不是就要卷包袱逃回红府了?” 红氏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没错,我是得跑了,因为太邪性了,我会怀疑这府里闹鬼。” 她拍拍红氏的手背,“别怕,不是闹鬼,的确是我给祖母拿了药。但是那药你可用不着,你还年轻,用不着像祖母那样健体。不过你要是想把容貌保持保持,我到是可以襄助一二。” 红氏连连摆手,“不用,就自然而然的生老病死就好。最多我平日里多注意些,好好保养着,药就不用了。我没有容颜永驻的野心,也不想再靠着这张脸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你爹最好嫌弃我老,然后一辈子也别进我的门,那才是我心头所愿。” 红氏的话越说越凄哀,最后也是摇摇手自顾地走了。白鹤染听得出,她的凄哀来自于对自己美好年华的悼念,以及所嫁非人的悲伤。 白鹤染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再次关起来的府门,虽然这一次她站在门里了,可是这个家能给她的归属感却日渐薄弱,就连原主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情感也都渐渐淡去。 这扇门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挡在外面,还挡丢了淳于蓝的一条命,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这国公府都给拆了,府没了,到是要看看这扇门还有什么意义。 她带着迎春和默语回了念昔院儿,各自沐浴休息,晌午时一起用了午膳,然后一整个下午三人都关在了药屋里,不停地制作治疗痨病的药丸。 “今生阁行善,但这药丸却是要用来赚银子的。”她告诉两个丫鬟,“我们得靠着这个药丸养家糊口,供着今生阁花销。所以待痨病村的事情结束之后,药丸算是正式上市,不但要在上都城内售卖,同时也要卖到外省去。记住,是卖,不是送,至于价钱,没有固定售价,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价钱都是那个人全部家当的十之一成。” 迎春一愣,“十之一成,那像来今生阁看诊的那些人,他们的十之一成跟达官贵人可差太多了。有可能有的人十之一成只是的捧土,而有的人十之一成却是一座金山。” 默语却接了话道:“这样才算公平。” 迎春不解,“这怎么能叫公平呢?这样一来,那些有钱人能愿意吗?不会闹事吗?” 默语耸耸肩,“药丸是我们的,管他们乐意不乐意。不乐意可以不来买药,等死就完了。不想死就乖乖交出银子,真有那么多钱,还差这一成?更何况,如果没有他们这一成金山,我们又拿什么都养那么多捧土。” 迎春叹了一声,“我知道是这个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冒名顶替去买药,又该如何判断真伪?富人可以用几两银子就买通一个穷人去替他买药,这个关如何把?” 默语想了想,没想出来,不由得看向白鹤染。 白鹤染道:“很简单,所有痨病丸概不外售,病人需到医馆来看病确诊交钱取药,也要在医馆将药吃完。痨药丸要服用五枚方可痊愈,也就是说,病人需要连续五日到医馆来,或者病重的可以干脆住在医馆。总之,任何人不可以将痨病丸带出医馆之外,否则一经发现,交由官府处置,并且记入今生阁的黑名单,从此以后,今生阁不会救治他以及他的全族。” 迎春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这到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京都这边到是好控制,就是小姐说要把药售卖到外省,那可就鞭长莫及,不好管了。” 默语想了想,说:“小姐莫不是要将今生阁也开到外省去?” 白鹤染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现在时机和条件都还不成熟。至于痨病丸,先从各地的痨病村入手,我会请十殿下配合运作这件事,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她低下头,继续手搓药丸,心里一边想着将来药丸都靠自己手搓,会不会把她给累死?同时也在思量着小叶氏肚子里的孩子,想着那些人又要借着这个孩子兴起多大的风浪来…… 第405章报仇的机会来了 小叶氏怀了身孕,不但为白兴言解了围,也给白兴言带来了新的希望。 他也是有私心的,虽然郭家看中白浩宸,一心扶植,可是叶家那头他也不想放弃。这么多年了,他不是不知道叶太后和叶家真正依仗的是什么,所以郭家的大腿得抱,叶家这根大树也不能倒。 但是只靠一个白浩宸是不够的,毕竟那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样的桥梁实在太单薄。所以他希望小叶氏怀的是个男胎,因为只有这样,他跟叶家的关系才能更加稳定。 打从前院儿回来,白兴言就一直陪在小叶氏身边,就连午膳都是他亲自喂着小叶氏吃的。 大夫也在用过午膳之后到了府,替小叶氏诊了脉,再一次确认了她已怀有身孕的事实。只是因为月份太小,是男是女还诊不出来,需要胎儿在母体里满了两个月之后再来诊一次。 白兴言特别高兴,不但多付了诊金,还破例给了打赏,更是新自将那大夫送到了前院儿,再三谢过之后才又回来。 白花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也是喜滋滋的。她希望她娘能给她生个弟弟,因为只有生了弟弟,她们在这个家里才算是真正的稳当下来。有了儿子在手,就是老夫人也再说不出什么,以后再面对生下白家目前唯一一个儿子的红氏时,她娘也不至于抬不起头来。 只是小叶氏却没有多高兴,虽然表面上依然温婉贴心善解人意,甚至还在劝白兴言到念昔院儿看看,再给那个二女儿说几句好话。 可是在她的心里,却是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也心寒到了极点。 她今日是万万没有想到,当白兴言欺负白鹤染不成,反被江越代表着宫里当面质问时,居然把她给扔出来顶罪,居然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她的身上,把她说成了一个虐待子女的后娘,一个虚伪擅妒的主母。甚至在人们嚷着东秦叶秦的时候,是她的女儿替她出头说话,她的男人连个屁都没敢放,只站在那里低头听着,生生将她的罪名给坐了实。 如此没有担当的男人就让她给摊上了,小叶氏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苦。 白兴言在未日末终于离开了竹笛院儿,关上门的那一刻,小叶氏一直陪着的笑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到是把白花颜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白花颜端了水给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要叫大夫吗?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得多留意,一刻都马虎不得。” 小叶氏轻哼了一声,“没有那么夸张,当年我怀着你时可没有人对我这么照顾,就是你那位姨位,当年的二夫人对我也只是例行公事一样的问上几句,大夫都没怎么请,我还不是好好的把你给生下来了。” “现在跟当初怎么能一样。”白花颜不赞同她的话,“当年府里虽然没有多照顾你的人,但也没有什么敌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白鹤染今儿带着宫里的太监回来,摆明了就是要给父亲难堪的,结果被你用这个肚子给扳回了这一局,你就不怕她报复?” 小叶氏摇摇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怕了,人人都知道天赐公主因为我这个肚子闹得挺没脸面的,所以一旦我这一胎有个三长两短,人们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她。所以,她要是不想背这个黑锅,就得乖乖的把这一胎给我护好了。到是你那父亲……” 小叶氏的话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白花颜突然插了一句话:“母亲,你说大哥哥费尽心力的怂恿父亲把你推出去顶罪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小叶氏一愣,不解地看向白花颜,“你想说什么?” “母亲难道没发现大哥哥今天很是反常吗?打从二夫人倒了台之后,他一直以来可都是巴结着咱们的,可是今天他上窜下跳那么积极的落井下石,这里面不可能没事。” 小叶氏当然知道白浩宸反常,只是她光顾着去想白兴言的冷血无情,还没顾得上去思考白浩宸那样做是出于什么原因。所以当白花颜提出这个事的时候她有些迷茫,一时也给不出有价值的分析,只是猜测道:“或许是急于帮你父亲脱罪,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以你父亲为尊,没有你父亲的承认,他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 “或许是吧!”白花颜不是很相信这个事,可是凭她的脑子她也想不出别的,但她却在无意中听到了一些话,此时说给小叶氏听:“父亲原本是没想过要把这个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的,这一切都是大哥哥的主意,我听到大哥哥跟父亲说的话了。” 白花颜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说给小叶氏,正是白浩宸鼓动白兴言放弃小叶氏以此来保全自身的那一段,那是她无意间听到的,当时差点儿没冲过去跟白浩宸拼命。可是长久以来家里一直都是把白浩宸树立成一个很有威望的大哥形象,以至于白花颜从心里上还是有点怕他。 当然,她也知道白浩宸跟三皇子关系莫逆,当初还是三皇子从大牢里把他给捞出来的。所以白花颜不敢冲过去抽白浩宸,但是一枚仇恨的种子却种了下去,一如对当初的白惊鸿。 小叶氏听了她的话,立即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白浩宸给设计了。这一招还真狠,简直是双重保障。一重是白兴言成功地把她给推出去顶罪,从此她就会被打回原型,再无翻身之日。 而另一重则是像现在这样,她侥幸逃过一劫,但却会因此而记恨上白兴言。一个女人恨一个男人,虽然表面上会伪装得很好,可是往后一旦再出什么事,她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这一回。渐渐地,她跟白兴言就离了心,渐渐地,白兴言就会感觉到她的冷淡。到那时,她的下场还是好不到哪去,就算有叶家在背后给她依仗,但夫妻之情就再没可能回复到从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原本对白兴言存着的怨恨迅速消失,转而投到了白浩宸身上。 可就像白花颜问的那样,白浩宸这样做图的是什么?纵观国公府里这些个女人,也就只有自己上位了才对他有好处,换了其它人,谁还能给他白浩宸好脸色看? 她想不通,白花颜也想不通。但对于白花颜来说,却无所谓想不想得通白浩宸的心思,她只要劝住小叶氏不再去记恨白兴言就行了。 她脑子是不太够用,但是母女连心,她对这个亲娘可是十分了解的,甚至能通过小叶氏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就能猜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虽然从前院儿回来之后父亲一直都在,还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叶氏,而小叶氏也是面上带笑言语感激。可她就是能看得出,她亲娘的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更没有了往日一见到她父亲时的那种得意与期待。取而代之的,是掩藏的失望和隐匿的鄙夷。 她知道,这是因为在面对江公公时父亲的出卖伤透了母亲的心。 其实白花颜也瞧不起她那个父亲,虽然听到了白浩宸怂恿的那些话,但是她始终认为白兴言那么大个人了,面对事情时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和见解,而不是一味的只听取别人的意见。 更何况还是被白浩宸一个小孩子牵着鼻子走,这简直太掉价了。 为了保自己,就将自己的女人推出去,这可是民间话本子里最招人烦的那种男人,是她一再告诫自己将来绝对不能嫁的那种男人。可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就是那种人,她用不着等出嫁,一出生就直接摊上了。 可是摊上也就摊上了,她没有办法,毕竟这个家还是要靠父亲支撑着,她的未来还得靠父亲给创造。如果没了父亲,让白浩宸上位,那才是真正的末日,她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白花颜很怕小叶氏跟白兴言闹翻,她要保障自己的利益,至少在自己成功嫁到一个满意的夫婿之前,她的母亲必须一直坐在主母的位置上,母亲跟父亲的感情也得一直都和和睦睦。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第二个白惊鸿,绝不! “这件事情你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去。”小叶氏很快地做了分析和决断,“以后见到白浩宸还是要客客气气,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眼下他还是郭家的红人,是郭老将军必保的一个外侄孙,我们在这种时候跟他翻脸没有任何好处。” 白花颜点点头,“放心吧,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恩。”小叶氏喝了一口水,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其实这个孩子早就该来,可是当初每次跟你父亲同房,二夫人都会在第二天悄悄地赐下一碗避子的汤药。就算是生你,那都是我跪在她面前求了无数次才求来的恩典。我甚至同她说,我只求一个孩子陪伴,让我能不孤单,如果孩子怀上之后查出是男胎我马上打掉,绝无二话,她这才同意。” 说起从前的事,小叶氏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拦我,我不但要生下这个孩子,我还要让我的女儿也过得更好。至于她的儿子,当初她是如何对我的,如今,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406章叶家没那么大面子 白花颜很愿意看到小叶氏这种充满斗志的模样,之前的十年,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跟在二夫人身后的姨娘,不管二夫人说什么都不会反抗,甚至有许多大叶氏自己不好动手的事都让小叶氏去做,自己不好开口的话也让小叶氏去说。 那个时候,白花颜是嫌弃这个亲娘的,甚至觉得这个亲娘在拖自己的后腿。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什么叫做蛰伏,什么叫做会抓机遇。蛰伏十年,如今翻身做主,肚子里还怀了孩子,这让她看到了辉煌的未来。如果这一胎能生个男孩那就更好了。 原本以为这一场闹剧到此就算完事了,就算白鹤染不甘心,就算那江公公也没脸面,但也不好再找上门来跟一个孕妇为难。所以白花颜心情很不错,但是小叶氏就没那么没心没肺。 她很清楚,这事还没完,江越离开国公府之后是去了叶家,去叶家干什么呢?只是骂一顿了事吗?不可能的。那些在白家丢了的脸面怕是都要在叶家找回来,甚至很有可能逼着叶家表个态。至于这个态该怎么表,她似乎已经能猜出一二。 傍晚时分,叶家人到了,是叶家大老爷叶成仁。 白兴言亲自将人迎进门来,但一见叶成仁面色不善,心里就打起了鼓。 白浩宸跟在白兴言身侧给叶成仁行礼,恭敬地叫着大舅舅。可是叶成仁却看都没看他,只管跟白兴言说话,完全把白浩宸当成了空气。 白浩宸闹了个没脸,正想着叶成仁如此对自己的原因,就听对方跟白兴言说道:“如今叶秦是你的正妻,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在这府中的地位还跟小妾没什么两样?那一句三夫人可不只是嘴上叫叫就算,你得让你的家里人认清现实,得拿出对嫡母该有的尊重来,否则成了什么样子?你堂堂文国公,也不该连自己的正妻都保护不好,让她随便被什么人都能给踩上一脚。那踩的可不只是她,也是你白兴言的脸面。” 白兴言皱皱眉,心里很不舒服。他是文国公,叶成仁可什么都不是,却总能端起架子来把他训得跟三孙子似的。但是他又无法反驳什么,因为人家说得都是对的,再加上这些年被叶家压制惯了,都有奴性了,所以即便是心里不舒服,也没敢反抗,只点点头道:“大哥说得是,今后我一定会注意这些事。” 白浩宸明白了,这位大舅舅这是在给他话听呢,想来今早在国公府门口,他告发小叶氏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叶家,传到了叶成仁耳朵里,这是来给小叶氏撑腰了。 白浩宸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这种事情在从前是不曾有过的,别说他母亲还在位时叶家的态度了,就算是小叶氏上了位,叶家人依然对他是礼遇有加,这个大舅舅还是向着他的。 可是今日却有了这样的转变,这让他不得不想到小叶氏的那个肚子。 是啊,以前是没办法,没了白惊鸿,就只剩下他才是白叶郭三家的纽带。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小叶氏有身孕了,万一这一胎生下的是个男孩,那他白浩宸就真的没有什么价值了。 至于郭家,其实他心知肚明,郭家指望不上,就连三皇子都曾在私下里同他说过,他要靠的绝对不是郭家,而是叶家,是叶老太后在外面养了几十年的私兵。之所以现在白叶郭三家看起来是以郭家为首,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叶家故意做出的姿态罢了,目的就是掩人耳目。 看起来是郭家在为他们撑腰,实际上郭家只是一只出头鸟,替叶家抗了一道又一道劫。朝廷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叶太后布在外面的局,也端了几个,可惜,还有。不但有,且有很多。 白浩宸越想越湛得慌,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就没机会了,一旦小叶氏生了儿子,叶家是不会再支持他这个外人的。虽说文国公的世袭制没了,但是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更何况,白兴言虽然看起来窝囊无能,这些年一直被叶郭两家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可实际上真的是那样吗?狡兔还有三窟呢,叶郭两家一直不敢甩开白家单干,这就说明了问题。 白浩宸心思极乱,这一刻他想见见自己的母亲叶之南,也想出府去见见三皇子。府里发生的这些事情他需要有个人同他一起分析分析,也给他的今后指一条明路。甚至他还想到了水牢里的白惊鸿,因为从前那些年他们兄妹总是会品茶长谈,白惊鸿虽是女子,但是在计策谋划上很是有独到的见识,能为他开拓不少思路。 可是现在找谁都不合适,叶家人刚来,他还得想办法打听打听叶成仁究竟干什么来了。 不过这个事儿没用得着他刻意打听,因为叶成仁这次来的目的根本也瞒不住。不但瞒不住,还得特意把消息放出去,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他们叶家要给整个上都城的百姓一个交代,也要给朝廷一个交代,更要通过这件事将昨夜惹下的恶名声给消除一二。所以,今天叶成仁来到白府是代表叶家来宣布一个消息的,那就是——给小叶氏叶秦改名字! 此时,叶成仁在白兴言的陪同下来到了竹笛院儿,为显正式,还特地派人到官府去请了户籍官。白家的人也悉数聚集过来,以老夫人为首,身后站了一众女眷。 小叶氏此时像个罪人一样被孤立出来,身边只一个白花颜陪伴着,其它人都或坐或站地在她对立的一面待着。白兴言有心过去陪陪,可是这种时候就是要做个姿态,至少一会儿得给户籍官看看,让官府的人得知道,自己对一个叫着犯忌讳名字的女人也是不满的,之所以留下她,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可惜,去请户籍官的下人却没能把户籍官给带回来,只带回了官府的回应:“老爷,叶家老爷,官府那头说了,要改户籍就到衙门去改,他们没有上门更改户籍的义务。且这会儿已经不是办案时辰了,叶家老爷以为自己有多大面子,居然这个时辰上衙门来请人?” 这话把叶成仁给说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的,颜面都丢到了姥姥家。他当时就想破口大骂,可碍于这是在白家,还有老夫人在这儿坐着呢,他也不好太放肆。虽然心里并没把老夫人当回事,但表面工夫该做也还得做的。 只是眼下事情僵在了这里,自己一进府门就自信满满地嚷嚷去请户籍官来,那架式拉得那么大,这会儿又让他带着一堆人都去到官府去,他叶家的脸还要不要? 叶成仁瞅瞅白兴言,白兴言直皱眉毛,心说你看我干什么,你没这个面子,难道我就有吗?怕是我如今还赶不上你呢! 老夫人坐在上首冷哼了一声,“改户籍去官府,这是天经地义之事,没什么去不得的。老身反正不介意走这一趟,怎么,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子骨还不如我?” 叶成仁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心说自己可能还真不如她,这个白老太太这是吃什么大补之物了,怎么瞅着这精神头儿足得跟大姑娘小媳妇儿似的。 老夫人都这样说话了,叶成仁也不好再说别的,毕竟他也没别的话可说,因为户籍官请不来,要么这事儿不办,要么就得去官府公事公办,后门肯定是走不成了。于是只好不要脸地说道:“既然老夫人想活动活动筋骨,我等小辈自然是要陪着的。那咱们这就往府衙去?” 这话一出,白鹤染噗嗤一下就笑了,“叶家人这个就坡下驴的工夫练得还真是不错,明明是自己请不来户籍官,闹了个没脸,这会儿却说成是为了配合我祖母出去散步。真逗,这大热的天儿你让我祖母亲往官府折腾,还让我们白家人都跟着一起去,我们白家人又凭什么给你这么大的脸面?”她盯盯地看着叶成仁,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叶成仁差点儿没气迷糊了,他伸手指指外头的天,“夕阳快要落山,一天当中正凉快的时辰,你说大热的天?白鹤染你少在那里睁眼说瞎话。” “放肆!”迎春急眼了,“尔等庶民竟敢直呼天赐公主名讳,该当何罪!” 叶成仁就感觉自己一头撞到墙上,撞了一脑门子包,“就算她是公主,我也是她的长辈,叫她一声名字有何不可?难不成在家里还要端着公主的架子?” 迎春还要说话,白鹤染却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言,反到是自己开了口来,笑眯眯地问成仁:“你说是我的长辈?什么长辈?我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还有你这么个长辈?我记得昨天晚上我去敲了叶家的门,希望长辈收留我一晚,结果呢?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当自己死了,谁都不肯出来。” 她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到是要问问叶大老爷,这个长辈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不是,是不是都你们叶家说了算?比如我有求于你的时候那你们就不认,你们招惹我要被问罪的时候就又是了,是这么回事吧?这是哪国的律法?是东秦的吗?还是你们叶国的?” 一声叶国,又听得叶成仁晃了三晃…… 第407章要改朝换代了吗? 白鹤染搓了一天药丸,正枯燥乏力之际,没想到叶成仁这时候找上门来,不拿他解闷简直对不起老天善意的安排。 于是白鹤染面上含笑,坐在椅子里逗着叶成仁玩儿:“昨儿就听说叶家自成一国,看来还真是没错,连自己的条法律例都定制好了,还得让我们白家也跟着一起遵守。怎么着,你这是想发展子民啊?” 红氏站了起来,两只手略显慌乱地往裙子上抹了两把,“怎么个情况?天下不是东秦的了吗?那我们怎么办?这种事一般都是怎么个程序,现在是不是该到逃跑的环节了?我看话本子里讲到攻城逼宫的时候,百姓都是要逃命的,咱们呢?” 白兴言气得火冒三丈,“你们都给我住口!胡闹什么?” 叶成仁更是吓得心惊肉跳,这白家都是一群什么人?这一个个的要干什么? 然而,这才哪到哪,他没见识到的厉害还在后头呢! 当白鹤染一偏头,看到白蓁蓁穿着一身大红裙子风风火火往这边走来时,唇角笑意更甚开来,同时又道:“父亲怎么能说是胡闹呢?这叶国一事大街小巷可都传遍了,咱们府上的三夫人叫着个犯忌讳的名字,如今也是人尽皆知。叶家人嘴上说要改名字,可是却把架子端得老高,不但命令人家户籍官立即滚到这里来,还选了这种时辰让人家做事。这不明摆着给东秦官府下马威么,不明摆着要煞掉东秦官府的威风么!” 她说这话时,声音扬得可不轻,为的就是保证已经走到院子里的白蓁蓁能听得清楚。 白蓁蓁听清楚了,不但听清楚了,就连昨晚上的事也都在街上听得详详细细。 于是,人们就看到一团红影诈诈唬唬地跑了进来,人还没站定就大声嚷嚷了开:“怎么了怎么了?什么煞掉东秦?什么意思?”嚷嚷的同时还看向了叶成仁,然后整个人夸张地跳起老高:“这不是叶国人么?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要改朝换代了吗?你是新国君吗?” 白蓁蓁这几句话说得叶成仁差点儿没昏死过去,不等出言反驳呢,就见其又拉住白鹤染的手,一脸焦急地问道:“姐,莫非外头的传闻都是真的?叶家真的要自立成国了?” 白鹤染点点头,“看这架势,八九不离十啊!” “哟,那这位就是新皇上了吧?”白蓁蓁瞅着叶成仁道,“那怎么个规矩,要不要跪拜新君?你说我这才从慎王府回来,没听说还有这么个事儿啊?说改朝换代就改朝换代,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你们叶家还真是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红氏点点头,扯了自家女儿一把,“你说你从慎王府回来?谁送你回来的?” 白蓁蓁说:“九殿下啊!他刚送我到门口,这会儿可能还没走太远,要不我赶紧叫人把他给追回来?我新皇上都来了,怎么也得先混个脸熟再说。哎,叶家皇帝,依着你们叶家的律法,这个新君上位之后,对上一任国君的子女们都是如何处理的呀?你看,我们家有个未来的尊王妃呢,这事儿可不能含糊了。” “你……”叶成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他居然被堵得哑口无言。不但无言,还被这小丫头一脚给踹进了挖好的坑里。 没错,就是挖好的坑,这是白鹤染亲手挖的坑,自己好死不死地走到了坑边儿上,白蓁蓁一脚将他踹进坑里,这会儿姐妹俩应该是要商量着一起填土了。 然而他还是把结局想得太过美好,光填土怎么行,填土之前不得再扔块儿石头下去啊,不然怎么能体现这一下摔得痛惨狠? 于是,就听白鹤染长叹了一声,“依我看,是没什么好下场了,刚才还在骂我在自己家里端公主架子呢,摆明了是看我不顺眼。哎我就不明白了,我在我自己家里端不端架子,关你什么事?你手得是伸得多长,管起我们白家人怎么过日子了?” 老夫人随之发难:“那是不是老身每顿吃什么也得跟你们叶家汇报一声?” 红氏扯扯自己的衣裳:“臣妾今儿这裙子的颜色,叶家还满意吗?” 白兴言把耳朵捂上了,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红氏把臣妾二字都给说出来了,这是活生生的给叶家扣帽子啊!他实在不敢想像叶成仁此刻是个什么想法,怕是灭他满门的心都有。 可是这都不算完,偏偏白浩宸也跟着凑热闹,上前冲着叶成仁深深施了一礼:“大舅舅,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小侄真心的希望您能悬崖勒马,可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啊!” 叶成仁简直要崩溃,这特么是要把他渡成和尚吗?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怎么了他就回头,他怎么了就得勒马?照这么整,他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文国公府? 眼瞅着叶成仁愣在那里,汗流了一脸,两条腿都在哆嗦,老夫人有点儿着急了:“阿染,要不你给他把把脉看看,可别给吓死了。他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咱们白家,晦气。” 白鹤染安慰她:“祖母放心,叶家大老爷心里素质好着呢,这才哪到哪,没那么容易死。”说完,还问了叶成仁一遍,“叶大老爷,我说的对吧?” 叶成仁想说对个屁,可是理智让他闭了嘴,没把这话给骂出来。他知道,现在可不能再激怒白鹤染了,这死丫头杀人不见血,光靠一张嘴就能把人送上绝路。照这个形势再继续下去,他今儿可就真掉进坑里出不来了,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成仁定了定神,决定把这事儿给绕过去,生绕! “咱们还是说说改名字的事吧,我们叶家是诚心的。”他都打算好了,不管白鹤染怎么把话题往叶国上面引,他都不接那个茬儿。 好在白鹤染也没再提叶国,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要改成什么呢?按说人已经嫁到我们文国公府了,也入了我们白家的族谱,这个名字要改成什么样也得我们白家说了算才对。” 叶成仁心里很不痛快,名字是爹娘给的,就算现在爹娘不在了,叶家人也没死绝呢,嫁到白家也轮不到白家做这事儿。但是他现在不敢跟白鹤染叫板,生怕一句话说不好再把白鹤染给惹毛了,再怼他一顿,他可真受不了。 于是叶成仁点了点头,转而对白兴言说:“那就你来拿个主意吧!” 结果白兴言没等说话呢,白蓁蓁又不干了,“怎么跟我父亲说话呢?我听着这是下命令的语气啊?你好歹叫一声文国公,你是庶民难不成也拿我父亲当庶民了?这天下要是人人见了侯爵都如此放肆,要律法还有何用?还是说你们真不打算遵东秦的律法了?叶国……” “行行行,别说了,你别说了!”叶成仁算是服了,白家这俩闺女真是见缝就能插进去针,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文国公,我叫文国公可以吧?” 白蓁蓁点头,“那是你应该叫的。” 叶成仁抚了抚心口,再次劝说自己要淡定,然后将语气放了平稳,重新跟白兴言说话:“国公爷,关于叶秦改名字这件事情,您怎么看?”不但叫了国公爷,还用了您这样的称呼。 白蓁蓁笑嘻嘻地拉着她二姐姐坐下,“父亲,怎么样,头一回在叶家人面前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吧?不用感谢我,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白兴言那个火啊,“不知好歹的东西,这是你的大舅舅,你眼里还有没有个尊卑了?” 白鹤染用指关节往桌子上敲了敲,“这怎么还提亲戚的事呢?嗑要是这么唠,那可就又唠回去了,咱们还得再重头捋一次。我们到是无所谓,就当晚饭吃多了消化消化食,就是不知道叶大老爷禁不禁得起折腾。” 叶成仁脑袋一阵发麻,赶紧扯了白兴言一把,“她说……不是,天赐公主,天赐公主说得对,四小姐说得也对,国公爷您就别计较了,咱们还是赶紧说说改名字的事。”一边说一边冲白兴言使眼色,那意思是别废话,赶紧办正事。 白兴言点点头,他也不想跟这俩丫头掰扯,刚刚那样说只不过是做样子给叶成仁看的。但说起小叶氏的名字,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个球给扔出去——“府上以老夫人为尊,这又是后宅女眷的事,所以还是应该听听老夫人的意见。” 于是,人们又看向老夫人。 要说放在以前,这种事老夫人是不会跟着掺合的,她老了,精力体力都跟不上,光是叶成仁上门来闹这一出,气都能把她给气个半死。 不过现在不同了,她吃了白鹤染的药丸,精力体力全部恢复到了几十年以前。可以说她现在只是表面看起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可内里却实实在在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 老太太如今是身体倍儿棒吃饭喷儿香,一口气能围着国公府跑五圈儿。 所以,当白兴言将这个球踢到她这里来的时候,她还真是认真地琢磨了起来。 半晌,开口道:“老身觉得,有一个名字挺适合她的,就叫……” 第408章水越浑越好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直勾勾地看着老夫人。特别是小叶氏和白花颜,更是紧张得不行。 直觉告诉她们,老夫人给取的这个名字绝对好不到哪去,她们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说叶罪、叶悔、叶错,这些她都想过了。她甚至还想过白家为了羞辱她,很有可能给她改名叫叶庶,意在让她永远记住自己只是叶家的一个庶女。又或者是叶妾,意在让她永远记住自己只是文国公府的一个妾,就算坐到了主母位置上,依然摆脱不了一个妾字。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老夫人说的是:“就叫叶三吧!意为我们文国公府的第三位夫人。名字而已,随便叫叫就完了,只要不犯忌讳就行,用不着多费心思。” 老夫人说得很随意,就像在给个奴才起名字,随便排个顺序就当做名字了。 小叶氏的脸色异常难看,一双眼直勾勾地瞪向了老夫人。这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态度,哪怕昨晚奉白兴言之命用白浩轩来威胁老夫人时,她都是尽可能把道理说清楚,尽可能将声音语态放得轻缓和蔼,总之就是绝对不愿跟老夫人翻脸。她不能才一上位就背上不敬尊长的骂名,她还想要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可是眼下却也控制不住了,叶三,这个名字跟阿猫阿狗张三李四有什么区别?这是莫大的耻辱,是比叶罪叶庶这样的名字更大的耻辱,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她死瞪着老夫人,可老夫人却理都不理她,只大声道:“名字已经取完了,既然今儿都聚到一块儿了,那就可着一天把事情办完。至于官府那头,叶家没有那么大的脸面不怕,咱们白家有。”说完,目光投向了白鹤染。 白鹤染当然明白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于是笑着点头:“祖母说得极是,都挺忙的,谁也没那个闲工夫天天接待不受欢迎的客人。”说完,转头吩咐迎春:“你往府衙走一趟,去找孙师爷,就说是我说的,请孙师爷安排户籍官到国公府来一趟,为三夫人更名。” 迎春应声去了,叶成仁的脸色比之小叶氏也没好到哪去,特别是刚才白鹤染的揶揄,说他是不受欢迎的客人,更是把他气了个七窍升烟。 他看看小叶氏,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开口跟白兴言道:“国公爷,我妹妹肚子里还怀着你们白家的骨血,你就忍心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名字冠到她头上?你让你将来的儿子怎么看待这个事?他要问起为何母亲要叫这么个名儿,你怎么答?” 白鹤染赶紧提醒:“哎哎,怎么说话呢,孩子才一个多月,看不出男女,凭什么就你上下嘴唇一碰就给我们白家的孩子定了性?我父亲可是很喜欢女孩子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女孩子了?”白兴言矢口否认。 结果这话一出,就听白鹤染、白蓁蓁以及白燕语集体发声:“原来父亲不喜欢我们啊!” “我……”白兴言又被堵到死胡同了。 白燕语娇滴滴的抹起了眼泪,抽抽嗒嗒地说:“怪不得这些年父亲都不怎么爱搭理女儿,原来是不喜欢女儿,如果我是个男孩子,一定会得到父亲的疼爱吧?”说到这,哭得更惨了。 甚至就连林氏也跟着闹腾,媚眼一红,“都是臣妾不好,没能给老爷生个儿子。” 白兴言一个头两个大,想说你们两个跟着闹腾个什么劲儿?可是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想明白了,多说多错,这种时候就应该别搭理白鹤染,否则沾上就甩不掉。 见白兴言不吱声,其它人就也不说话了,林氏依然是一脸媚态地坐在那里,白燕语则蹭到白浩宸身边,紧紧挨着白浩宸站着。 这娘俩一直以来在国公府都是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包括白鹤染在内,对她们娘俩的印象都停留在那一身妖媚气质上。当然,现在还要再加上桃花班班主那一茬儿。 而实际上,林氏母女也的确是这样,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活得没有目标,除了获得白兴言的宠爱之外,可能也就是希望能给白燕语找个好婆家了。 但是这种日子过久了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迷茫,会让人看不到未来。特别是在如今国公府这种混乱的状态下,许多人的身份地位都有了转变,林氏母女的心就也跟着活跃起来。 只是活跃归活跃,她们还是找不到突破口,还是没有靠山没有门路,就算只单纯地想为白燕语找个好的婆家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这让林氏很是郁闷。 眼下这娘俩采取的策略就是混水摸鱼,希望在乱局中能够看到一丝光亮,能看清楚今后投靠的目标。但这一切的前题都是要把水先搅浑,所以她二人不遗余力地跟着闹事,绝对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那伙的,家里越乱,对她们来说线索才愈发的清晰,才能让她们看清楚,这个家的发展路线,以及谁才是最值得依靠的那一个。 户籍官很快就到了,是孙师爷亲自带人来的,后头还跟了两名官差。四人像模像样地走进前厅,先给老夫人行礼问安,然后再转向白鹤染,呼呼啦啦地往白鹤染面前一跪,齐声高呼:“叩见天赐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白鹤染点点头,“起吧,有劳各位这么晚了还跑一趟,待事情办妥,个个有赏。” 叶成仁看着这几个人一脸谄媚的笑就来气,妈的之前他派人去请,这帮人说他没那么大面子,不来。现在换了白鹤染的人去请,不但乖乖来了,还又是磕头又是问好,这不就是明摆着在打他脸么!他叶家何时被人这样子侮辱过? “叶家小辈,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说?”老夫人看向叶成仁,沉着脸问,“是对叶三这个名字不满意?还是对我们白家不满意?要是对我们白家不满意你就直说,儿女亲事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两边家里人都不看好,那也实在是不必强求一定要将他们俩绑在一起。我们白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不会明知道你们不乐意还非要留着这门亲事,一纸和离书白家还是给得起的。” “老夫人,这话可讲不得啊!”叶成仁差点儿没疯了,原本还在介意老太太一开口就说他是白家的小辈,这让他很没脸面,可是后面的话却让他根本就顾不得小辈不小辈的了,因为老太太一开口就扔出来两个字:合离。 小叶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儿媳如今是白家的人,名字的事自然该由白家做主。不管母亲为儿媳改了什么名字,都由不得叶家跟着掺合,叶家没有资格在这件事情上发表意见和看法,所以母亲无须考虑叶家。” 叶成仁也赶紧道:“对对,三夫人说得没错,这件事情叶家没资格参与。” 白蓁蓁撇了他一眼,“那你是干什么来了?既然没你什么事儿,那就回吧!天也不早了,这后宅都是女眷,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实在不方便。” 叶成仁是被撵走的,灰溜溜的撵走了,撵得他都开始怀疑人生。这白家是怎么了?过去十来年都是很好拿捏的,这怎么突然之间不但孩子们崛起了,连那个老太太都不再好对付?这还是以前的白家吗?再这样下去,叶家对白家的掌控还存在吗? 小叶氏的名字改好了,当户籍官将“叶三”这个名字写入户籍时,小叶氏心底的屈辱感再一次升腾起来。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将带着这样一个闹着玩儿似的名字走完一生,这个名字也将成为她这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除了愤怒,完全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这一夜,小叶氏砸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这是她嫁入文国公府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火,火气大到就连白花颜都不敢近她的身,只能站在院子里不停地跟白兴言解释:“母亲是因为怀着身孕情绪不稳才这样闹的,她平时不是喜欢发脾气的人,父亲可千万不能怪她。” 白兴言点点头,深深地看了这个五女儿一眼,转身走了。 他不怪小叶氏,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他知道该把这笔帐算到谁的头上。 可事实上,算到白鹤染头上的帐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他都数不过来,但是他又真正的算清过哪一笔?每次他想找麻烦最后不还是被白鹤染反过来拍一巴掌?就拿昨晚的事来说,本以为小叶氏怀了身孕,用这个做以反击算是扳回一局。可这还没等高兴完一天呢,刚扳回来的这一局就又输了回去。不但他输,还把叶成仁也给搭了进去。 白兴言实在郁闷,完全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他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小叶氏的肚子上,他希望小叶氏给他生个儿子,只要他跟小叶氏有了自己的儿子,白浩宸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第409章你究竟是谁的人? 多少年了,白兴言一直活在继承人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阴影中。虽然家里人不敢给他白眼,但是走在外面也不是那么能抬得起头来,因为他知道,总会有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堂堂一代侯爵,却要靠着女人的娘家过活,连儿子也要替别人养。 大叶氏嫁给他的时候已经不能再生了,据说是因为当年生白惊鸿的时候九死一生,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他后来也不是没动过要把红氏扶上位的心思,毕竟曾经的红氏是他真动了心喜欢的女子,红氏那张漂亮的脸蛋现在想起来都能让他魂不守舍,甚至每次跟小叶氏在一起,他脑子里总能浮现出红氏那张脸来。更何况,红氏还给他生了儿子。 可是不行,他还要靠着叶家谋成大业,所以国公府的主母和嫡子女只能是叶家人。 现在小叶氏有了身孕,这实在是太好了,只要能生下一个儿子,他就再也不需要白浩宸,再也不用被人戳脊梁骨。 唯一可惜的就是,白花颜没能长成白惊鸿那般倾国倾城。 小叶氏的打砸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天刚发白那一刻。当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竹笛院儿的下人们总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谁也没敢这时候就进屋去收拾残局,而是选择各自散去休息。却不知,她们的主子竟在这时候带着贴身丫鬟小鱼悄悄地离开,往福喜院儿去了。 小叶氏没白砸这一宿,她是在一边砸一边思考,主要是思考白浩宸的转变。 因为其它人的态度那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不管是白鹤染也好还是白蓁蓁也好,还有老夫人和红氏,这些人一直都不待见她,肯定是不能给她好脸色。但白浩宸就不一样了,打从大叶氏失势之后,白浩宸可是一直拿她这个姨母当靠山的,在这个家里谁同她对立白浩宸也不该同她对立,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是白浩宸的表现太让她意外了,她思来想去,能让白浩宸发生这种转变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在她的姐姐大叶氏那里。据说白鹤染去过福喜院儿两回,问题会不会就出在那处? 小叶氏到时,叶之南已经醒了,正由梅果陪着坐在院子里纳凉。 入夏的季节,只有早晚才是最凉快的,她如今没了主母之位,在屋子里用冰的权力肯定是没有的了,但是多年养尊处优惯了,这会儿就热得睡不着,只能早早起来到院子里坐着。 虽然眼睛还看不见,但叶之南的精神头儿到是好了许多。不管是白鹤染的药还是她所说的交易与承诺,都让叶之南心中升起了无限希望。她如今就是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机会来绝地翻身,重新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昨晚白浩宸来了,跟她讲了府里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本以为这会成为自己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小叶氏居然怀孕,不但生生地将这个机会给破坏掉,还给她的反击设置出一道障碍。 叶之南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这种大喜大悲一会儿生一会儿死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梅果站在她的身边,虽是丫鬟,可是对待这位主子却表现不出半点敬意。这会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斥着叶之南:“如果不是二小姐吩咐一定要看好了你,我才不会陪着你起来这么早。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如果明天你再这么早就起来折腾,我就把你绑在屋子里。” 叶之南对梅果的态度早已经习惯,平时梅果不管如何挤兑她她都不会多说什么。一来是因为惧怕白鹤染,二来也是因为她有自己的骄傲。 她是叶家的金枝玉叶,是有身份的人,即便沦落至此也不会跟个丫鬟吵嘴。她奉行的是杀戮,这丫鬟敢这样对她,一旦她腾出手脚来,定会让这丫鬟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今日她的心有些烦乱,小叶氏怀孕的消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甚至都有些绝望。因为他知道白兴言对一个亲生的嫡子是多么的向往,更何况这个嫡子还是白家的骨肉,白兴言就更没有理由将小叶氏赶下堂。 哪怕有白鹤染的帮助那也是难上加难,何况她还不确定自己透露出的关于德镇段家的消息,白鹤染是否满意。 叶之南的头偏了偏,偏到了梅果所在的方向。她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还把这个问题给问出了口:“当年侍候过大夫人和二小姐的奴才死的死散的散,你是怎么在这府中活下来的?” 梅果正揉着没睡醒的眼睛,冷不丁听到叶之南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冷颤,“你说什么?” 叶之南没有再问,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你不是白鹤染的人,你是那叶秦的人,对吧?”说完,突然就笑了,“不对,不是叶秦,现在应该叫叶三。” 梅果的脸上瞬间布满警惕,她瞪向叶之南,冷声警告:“莫要胡说,我怎么可能是三夫人的人。我从小就侍候大夫人和小姐,是绝对不会背叛的。”说完,又不解盯着叶之南看了一会儿,问道:“如今的三夫人不是你的妹妹吗?你不是还指望着她照顾你的儿子,怎的我见你现在这样子,似乎对三夫人颇为不敬,你就不怕她知道了会给你和大少爷小鞋穿?” 叶之南摇摇头,“只要你不说,她不会知道。但是我看你十有八九是会说的吧?毕竟叶三才是你真正的主子,这么多年你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就足以说明背后有人保你。我想来想去,这个人除了叶三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更何况,你来到我这里侍候,不也是叶三安排的吗?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还有这双重身份。也没想到,那个一向对我惟命是从的妹妹,居然也会背着我藏了个心眼。” 叶之南越说越觉得自己是抓到了事情的关键,可是同时也泛起阵阵冷意。 如果她那庶妹是如此有心机之人,她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儿子交到对方手里? 这一个早上,叶之南坐在院子里将小叶氏嫁到白府这十多年从头到底想了一遍。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福喜院外面,小叶氏也远远地看着她,想的却是最近这些日子梅果传过来的消息,以及她这位姐姐此时此刻的状态。 据梅果说,白鹤染来过两次,第一次到没什么,但是第二次来过之后,叶之南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梅果怀疑是白鹤染给了药,可是当她问起白鹤染都跟叶之南说过什么的时候,梅果却摇了头,只说二小姐每次过来都会把她赶到院子里,还让默语看着,两人在屋里说话,她什么都听不见。 可是小叶氏却有一种感觉,梅果在骗她。 “夫人,不进去看看吗?”丫鬟小鱼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奴婢悄悄将梅果叫出来?” 小叶氏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条线当初埋下的时候就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当初只是一饭之恩,能指望她回报什么?笼络人心是需要银子的,可是你看看我,虽然坐到了三夫人这个位置上,但是我手里哪有银子?我拿什么收卖人心?” 小鱼劝她:“当初让她到这里来侍候二夫人的时候,她不也是乐意的吧?不也答应了您一定把人给看好了,有什么事都会传个消息的?难道这不是在投诚?” 小叶氏苦笑,“这算什么投诚,二夫人说得没错,这么多年了,当初所有侍候过大夫人和二小姐的人都死了,就只有她还活着,要是没几分心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咱们觉得是在利用她,可是谁又能保证她不是在利用咱们?如今这座府里,我虽是三夫人,但比起二小姐之势来,还是差太多了。以那梅果的心机,这种时候她的选择一定会是二小姐。” 小鱼不再说话了,她知道三夫人说得对,这种有两头选择的奴才,一定会挑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投靠。但是也得看二小姐敢不敢用这样的人,若是不敢用,梅果费尽力气也是白搭。 小叶氏走了,梅果的目光顺着那二人走远的方向看了去,眼氏尽是冷意。她忽然开口问向叶之南:“如今的三夫人,从前没少替你办事吧?” 叶之南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梅果又说:“既然你认为我是她的人,那从前她替你办过多少事不如就说来听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唠唠嗑。” “你真是她的人?”叶之南还是有些意外,可还是摇了头,“以白鹤染的警觉,你若真是叶秦的人,她不会还留着你在我身边。上次白鹤染来找我,说了许多事情,并没有避讳你。” 叶之南想起上次的事情,又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你若是叶秦的人,早该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她便不会再对我无动于衷,肯定有所警觉。可是眼下看来,她并不知道白鹤染与我的交易,所以她才没有动作,也所以……你或许不是她的人。那么,你究竟是谁的人呢?” 第410章逃跑是门技术活 早膳后,白鹤染又带着默语去了痨病村。迎春依然留在城里去跑店铺的事,找茶楼老板一起去官府换地契、过户,还要再找个铺子留着葛家兄妹来了之后做珠宝生意。 今日白蓁蓁没去今生阁,因为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她留下来处理。白鹤染临走时同她说了,轩儿身上那几把不能白掐,就算眼下不能跟怀着身孕的小叶氏去报仇,但这事儿也不能无声无息就算了,至少那两个掐人的婆子是不能再留的。 红氏也是这个意思,别的她都可以让步,但是掐她儿子这个事儿必须没完!这要是她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过去,以后还不得谁见了她儿子都敢掐一把,谁看她们娘仨不顺眼都能踩一脚了?这府里本来就有了新的主母,往后很快就会形成一拨新的势力,她要是在最初就站不稳脚跟,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于是,在白鹤染离府之后,红氏和白蓁蓁伙同了管家白顺开始行动了。 第一步肯定是要人,但这个人不能跟小叶氏要,否则人家一捂肚子喊两声疼,她们就得理亏。所以白顺给她们出了个主意,去找五小姐白花颜。五小姐跟三夫人是一伙的,要说她不知道那两个婆子是谁、长什么样、如今人在哪,谁信啊? 白蓁蓁也觉得这个路子可行,用她的话来说:“当初长辈们作死,抓了我们轩儿,那现在我们去找白花颜算帐也没什么不对。都是跟她们学的嘛,嫡母带头,咱们有样学样。” 于是,一群人气势冲冲地往风华院儿去了。 风华院儿如今分给了白花颜,这是白花颜主动要求的,因为她是嫡女了,可以有自己的院子,不用再跟小叶氏挤在一处。虽然白兴言答应给她重新修整一处院落出来,可是对于她来说,这府里哪一处院落都不如风华院儿那样有代表性。 那是白惊鸿曾经住过的地方,人们早已经对那处根深蒂固,只要一提到嫡女,首先就会想到风华院儿去,其次才是白鹤染的念昔院。 而白花颜本人也对那个院子存着几分执念,始终认为自己只有住到了那个地方,才算是真正的翻了身,才算是将昔日的白惊鸿那一篇给翻过。从今往后,她要这府里所有的人一提到风华院儿时,都只记得那里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她白花颜。 于是白花颜点了名要风华院,白兴言也没什么可说的,已经着人修缮,再有几日就可以完工入住了。白花颜心急,虽然晚上还住不进来,但是白天她却都会到那里去,就站在院子中间,学着昔日白惊鸿的样子,感受着从前梦寐以求的嫡女尊荣。 结果感着感着,把白蓁蓁和红氏给感来了。 兴许是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多,白花颜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有了进步,学会了动脑子,也懂得了审时度势,更拎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半斤还是八两。 所以当白蓁蓁和红氏刚一打照面儿那一瞬间,这丫头二话不说,嗖地一下就跑没影了。速度之快是空前绝后,看得白蓁蓁差点儿就以为她什么时候偷练了轻功。 就连管家白顺都不得不服:“五小姐这个逃跑的本事,真能算得上是一门绝技了。” 白蓁蓁就郁闷了,“人跑了,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追着她跑吧?那俩婆子上跟谁要去?” 正问着呢,一个下人匆匆跑了来,“四小姐,红姨娘,快去前院儿看看吧,大少爷抓了两个婆子,说是要给小少爷出气的,这会儿已经捆起来了,就等二位过去行刑呢!” 红氏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疑惑。 不过疑惑归疑惑,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们自然是乐意吃这个现成的。于是一行人又匆匆赶回前院儿,果然看见白浩宸站在那里,地上还跪着两个婆子,正哭嚎着求饶。 见她们来了,白浩宸赶紧上前打招呼:“四妹妹,红姨娘,这就是对轩儿不敬的那两个婆子,我已经把人找出来了,你们看是打还是罚?要不先把人拖到竹笛院儿去再说?” 红氏听到这里就皱了眉,“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先拖到竹笛院儿?” 白浩宸说:“自然因为她们是受了三夫人的指使才对轩儿动的手,打的是奴才,但是也得让她们的主子看一看不是。否则始作俑者还逍遥法外,这奴才打了有什么意义?莫非红姨娘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他直勾勾地看着红氏,挑拨之意再明显不过。 红氏摇摇头,反问他:“三夫人如今有孕在身,这一气之下再气出个三长两短,大少爷,这个责任是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谁都担不起,她定会借题发挥,父亲也会因此大怒。”白浩宸实话实说,“但是她早知自己身怀有孕,还做这等损阴德之事,自己都不为腹中胎儿着想,咱们为何要顾那么多?” “咱们?”红氏不解,“大少爷,恕我直言,那三夫人是你的亲姨母,你也一向都是同她站在一处,这次为何要如此行事?” 白浩宸笑了笑,“红姨娘这是怀疑我给你们下套呢?放心,这不是圈套,不信你们回头去问问二小姐,在这件事上,我同她是心照不宣的。” 红氏皱了皱眉,她想起昨天江越走了之后,白浩宸的确是看了白鹤染一眼,而白鹤染似乎也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莫非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可白鹤染为什么要跟白浩宸一起谋事?他们两个有什么可商量的? 红氏不解,白蓁蓁更不解,但是收拾这两个婆子却是势在必行,借奴打主也是不能省略的环节,否则就真像白浩宸说的那样,只罚两个婆子却让小叶氏逍遥法外,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事儿应该听大哥哥的。”白蓁蓁开了口,对红氏道:“我绝不相信这两个婆子要是没有主子的授意,敢动手掐府上的小少爷,她们还没这个胆子。” 她这话一出,跪着的两个婆子赶紧就道:“四小姐说得对,是三夫人让我们教训教训小少爷,她说要让红姨娘明白谁才是后宅之主,要让红姨娘今后懂得收敛。” “姨娘你听听,这是在威胁咱们,以后再跟她作对,她就会对轩儿下手。多恶毒的一个女人啊!”白蓁蓁感叹开来,“这是一上位就烧了三把火,想把咱们都给烧服了。” 红氏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拿她的儿子来立威,这要放在从前,以她的性子那必须是冲到竹笛院儿去把那小叶氏活活给撕了。可是眼下说到底还是那个顾虑,小叶氏有了身孕,怕是现在就等着她们打上门,然后好碰瓷儿呢! 怎么办?这口气是咽还是不咽? 白蓁蓁眼珠子转了一圈,一个主意打上心来。就见她唇角弯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开口吩咐身边的丫鬟小娥:“你到今生阁去一趟,把那两个女医都给我请到家里来,让她们带齐了家伙,不管是针还是药,能带多少带多少,目的就只有一个,保胎!那叶三不是怀孕么,咱们该打打,该骂骂,她肚子疼就扎针,孩子保不住就吃药。要是今生阁的大夫也治不了她,那就把二姐姐请回来。总之,我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至于我们要怎样给轩儿报仇,那就不是她说得算了。” 这一计,就连白浩宸都不得不服。真没想到这个四妹妹居然有这样的心计,他从前一直都认为白蓁蓁就是个爱炫富的小孩儿,从来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过。却不想,随着白鹤染的回归,这座府里的人多多少少的都开始有了转变。 今生阁的女医到了,还带着各自的助手,一进了门二话不说,先把事先抓好的保胎药交到白蓁蓁手里,由白蓁蓁派人先拿去煎了,以备不时之需。 随即,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向了竹笛院儿,而当白兴言终于睡醒,听到了这个消息时,那两个婆子已经跪在小叶氏的房门口,开始互相对掐。 白兴言起得一向都晚,因为天天半夜有人折腾他,昨晚上还使出了新花样,不但泡水,好像泡的还是开水,烫得他浑身上下全是伤。但这伤都不在脸上,也没有太重,不会让他疼得起不来榻,只会让他在穿衣裳的时候磨得生疼。 他本不想起来,想好好歇歇,可是下人传来的消息还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红氏和白蓁蓁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去竹笛院儿闹?她们不知道小叶氏怀着身孕么?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白兴言不敢再往下想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又能怎么样?他是能把红氏杀了偿命还是能把白蓁蓁杀了偿命?最后认栽的还得是他自己。 他必须得去拦着,小叶氏肚子里指不定就是个儿子,可千万不能出了差子。 白兴言一瘸一拐地出了梧桐园,如今他身边已经没有暗卫可用了,白鹤染将他的身家洗劫一空,所有暗卫一个不剩。眼下他能用的人就只有丫鬟小厮,这让他感觉十分无力。 可是无力的还在后头呢,就在他一脚踏入竹笛院儿的那一刻,小叶氏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411章你闹够了没有? “如果你们掐得累了,可以申请吃东西。总之,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为的就是保证充足的体力,这样才能在掐人的时候下手更狠。”白蓁蓁蹲在那两个婆子边上,托着下巴不满地道:“当时掐小少爷那个劲头呢?都哪去了?怎么着,现在换成让你们互掐,就知道手下留情了?信不信姑奶奶把你们的手爪子都剁了,腌成咸菜送去给我爹下酒?” 刚走进院儿的白兴言一听这话差点儿没吐了,但那两个婆子却在白蓁蓁的威胁下动了真格的,互相之间都下了死手,疼得二人一边掐一边哇哇地叫。 他俩在院子里叫,小叶氏在屋子里叫,竹笛院儿早就乱成了一团。红氏坐在一张藤椅上,有几个丫鬟在她面前跪着,还有个丫鬟正在与之抗理力争,正是小叶氏的贴身婢女小鱼。 “红姨娘,就算我家三夫人有错,这个错也该由老爷或是老夫人来罚,您身为妾室,嘴跑到主母的院子里来撒泼,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我家三夫人如今怀着身孕,身子可是娇贵着,这万一气出个好歹来,红姨娘担得起吗?” 红氏冷哼,“她让人掐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还怀着孩子?怎么不知道为肚里的孩子积点德?她自己都不在意的,我为什么要替她在意?至于这事儿轮不轮得到我——”她摊摊手,“你也看见了,是四小姐在罚那两个老东西,大少爷也在这儿站着呢,我就是个跟着来看热闹的,没说不说妾室看热闹吧?” 白浩宸的确是跟着来了,这会儿就在红氏身后站着,一听红氏这样说,赶紧也开了口:“小鱼,你是三夫人的近侍,平日里应该多劝解三夫人要平心静气,如此才能安胎养神。可是你不但不劝着三夫人多为孩子着想,这会儿还来质问红姨娘。你可知道,这竹笛院儿在三夫人做了主母之后多的那些个添置,可都是花的红家的银子。” 红氏点点头:“我真是拿钱买肉包子喂了狗,回头狗还咬我儿子,真是没有天理。”说完,扭头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白兴言,“正好老爷来了,老爷您给评评理,妾身这话说得对不对?天底下有这么没良心的狗吗?” 不等白兴言说话,白蓁蓁也过来了,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他:“父亲,轩儿曾经也是您疼爱的孩子,三夫人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呢,您现在就放弃轩儿是不是早了点?何且您这放弃的不仅是轩儿,还有大哥哥,也被父亲放弃了吧?就为了赌一个未知?” 白浩宸被她说得更闹心,但这事儿他一直憋在心里,从来没在白兴言面前表露出来过,这会儿突然被白蓁蓁把这个盖子给揭开,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白兴言看向白浩宸,问他:“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白浩宸不敢像白蓁蓁那样说话,只是揖了礼道:“儿子不敢说父亲的不是,不管父亲是否放弃于我,我始终都会记着父亲的养育之恩,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虽然口口声声叫着父亲,但是一句“养育之恩”还是狠狠地激了白兴言一下,让他意识到,小叶氏的身孕让这个大儿子产生危机感了,也让他们父子之间生出隔阂了。 “浩宸,为父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话虽这样说,可是白兴言心里明白,他的确是想过放弃的。就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还在想着,只要小叶氏怀的是个儿子,他就可以不再背负替别人养孩子的骂名,不再被老夫人指着鼻子骂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只要他有了自己亲生的嫡子,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抬起头来做人。 可是白蓁蓁的话点醒了他,这一切都还只是未知,现在做这些打算还早了些,万一小叶氏怀的是个女儿呢?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你始终是我白家嫡子,嫡长子!为父不会放弃你。”他再一次强调了白浩宸的身份,只可惜,如今的白浩宸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白兴言看了一眼已经扭打在一处的两个婆子,她们都给对方下了死手,互掐已经不过瘾了,开始升级成用牙咬。一边厮咬还一边嘟囔:“你个死老婆子,掐我下那么重的手,三夫人让你掐小少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使劲儿呢?” “老不死的,你咋知道我没使劲儿?我没使劲儿小少爷背上那道血印子还是你打的不成?三夫人说论功行赏,你跟着我多拿了多少赏钱自己心里没数吗?” “呸!我才没沾才你的光,那一大锭银元宝是因为我用针扎了小少爷的脚心。” 红氏听不下去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小叶氏的房间——“老爷都听见了,这就是你的新夫人,你这娶的是位主母还是条毒蛇?好,我知道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你为了要一个叶家女人生的嫡子,一切都能豁得出去。我指望不上你帮轩儿,那就只能靠我自己。” 红氏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走,“你放心,我把她打死之后也绝不会独活,大不了赔她一条命。但是我必须得让你知道,任何人想欺负我红飘飘的孩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红飘飘气呼呼地要去跟小叶氏算帐了,白蓁蓁见她爹还在发愣,赶紧煽风点火:“爹,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你那未出世的儿子啊!我姨娘要进屋去杀人了!” 白兴言这才反应过来,“红飘飘你给我站住!你要干什么!” “哎哎哎,爹你先别急,别急!”白蓁蓁追了几步,拦住她爹道:“爹你可要想好了,今儿这事儿毫无疑问是你们家叶三理亏,所以我姨娘进去报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她这仇一报,你可能就没儿子了,保不齐要一尸两命。可是她要不报,你可能就没银子了,保不齐就人财两空。所以你得想好,究竟该帮谁。” 白兴言都凌乱了,该帮谁?他哪知道该帮谁?小叶氏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红飘飘那也是他爱了十多年的女子,再加上轩儿也是他生的。一边是孩子一边是银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他也舍不下。 到是白浩宸出了个主意:“不如父亲想个择中的法子,既能平息红姨娘的怒火,又能保住胎儿平安,还能对三夫人施以惩罚,如此不是三全其美?” 白兴言看白痴一样看向他这个大儿子,妈的,说得到是轻巧,老子要是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还用得着在这儿干着急?你有本事你想,想不出就别跟那儿瞎捣乱。 此时,红氏已经在屋里头开打了。但她没直接打小叶氏,而是带着自己的丫鬟桃花砸起了屋子,眨眼工夫就把这屋里值钱的物件儿摆设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但其实也没多少可砸的,该砸的昨天晚上都被小叶氏给砸光了,不过小叶氏很聪明,砸的都是不怎么值钱又能听响的瓶瓶罐罐,对于一些相对值钱的东西,比如匣子里的首饰、墙上挂着的字画什么的动都没动,一点儿元气都没给自己伤。 但红氏下手就没那么留情了,用她的话说:“这些东西都是花我红家的钱置办的,我就是都把它们撕了砸了也不给你留着,而且你也别指望还让公中出银子给你添置。想用好东西,想摆主母的架子,让你们叶家给你送银子来,别吃我的喝我的回头还对我儿子痛下杀手。” 小叶氏气得直迷糊,但她知道白兴言就在外头,所以绝对不会跟红氏针锋相对,就只躺在床榻上捂着肚子叫唤,一边叫还一边掉眼泪,可怜巴巴地道:“孩子,娘对不起你,娘怕是没有能力把你生下来了。娘和你爹盼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把你盼来了,可惜我们还是有缘无份,孩子,你的命怎么跟娘一样苦啊!” 小叶氏呜呜的哭,哭得白兴言心里那叫一个乱。他想阻拦红氏,可话没等说呢红氏那头就已经砸完了,然后搓搓手就要朝着小叶氏那头走,白兴言吓得赶紧把人给拽了回来。 “红飘飘,你闹够了没有?”他一脸的乞求,“算我求求你,看在咱们多年的夫妻情份上,你饶了她这一回,我让她给你赔罪还不行吗?她现在肚子里也怀着孩子,她的孩子也遭到罪了,就算跟轩儿的罪抵了,行吗?” 红氏纠正他:“我只是你的妾,哪来的夫妻情份?”她说到这里,忽然鼻子有些泛酸。这个男人她爱过,为了爱这个男人,甚至动过心机挤兑过淳于夫人。可是最后得到什么了呢?对方先后与三个女子有过所谓的夫妻情份,三个,都没轮到过她。 “我若早知道嫁给你之后的生活是这般模样,白兴言,当年我说什么都不会走进这文国公府……”红氏看着面前这位中年男子,已经不再是曾经风流倜傥的模样,眼中不再有一见到她藏不住的爱意浓浓,眉宇间的贵气也被岁月渐渐磨光,剩下的,全是陌生。 第412章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红氏忽然就没了兴致,刚刚燃起的火气随着这股陌生恍然熄灭,再看那躺在榻上捂着肚子哭泣的小叶氏时,愤怒也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 “也怪我,还以为是在从前呢!”她面露苦涩,把刚刚砸东西时弄脏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上好的衣料就染了一片油污,还有股子荤味儿,那是小叶氏早上没吃完的肉饼。“白兴言,你纳我为妾也有十几年了,我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白家的地方。当然,你也帮过我们红家不少,给红家在生意场上疏通了关系,才能让红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做为回报,这些年红家没少往国公府里抬银子,抬各种值钱的物件儿。你用这些金银珠宝灌溉着你的仕途,也滋养着叶府、郭府。我说过什么吗?红家说过什么吗?我念着我们最初的欢好,这些年来孝敬你的母亲,尽可能地保护你亲生的孩子。多少次你在前方作恶,我在后头默默地为你收拾残局,为的就是减轻你的罪恶,想着的,是或许将来有一天你可能后悔,那样我就可以在你想要回头时,还能给你一方乐土,让你有家可归,有头可回,可罪可赎。”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甚至就在刚刚我还在想着,你只是一时昏了头脑,我只要闹一闹就会把你闹清醒,毕竟你曾经是那么的喜欢我们的轩儿。看来我想错了,有心的人才会回头,无心之人根本不记得从前过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再次向白兴言看去,“言哥,以后我不会再为你善后了,不管你做了什么,都要由你自己来承受因果。红家还完了白家的扶持之情,我红飘飘也还完了言哥的缘份之债,不管你再做什么天打雷劈之事,我也不会再帮你收拾战场。善恶终有报,我不会再心疼你,该报就报吧!言哥,从今往后,你不再欠我,我也不再欠你,我虽还生活在这座府邸,可是你的一切,就都无我与关了。” 她说完,拉起白蓁蓁的手,抬步就往外走,却被白兴言叫了一声:“飘飘……” 她脚步顿住,心里的难受无异于当年淳于蓝一头撞死在国公府门前之时。 红飘飘想,这种时候叫住她,多多少少也是有点舍不得吧? 都说她红飘飘是国公府第一美妾,甚至一直都有人说她比白惊鸿还要好看,年轻时的她也这样以为,甚至以为凭着自己这张脸就可以在这位文国公心里永远占着一席之地。何况她还历尽九死一生,给文国公生了两个孩子。所以这种时候白兴言叫住她,也是念旧吧! 可惜,她想错了,白兴言叫住她只是问了一句:“你说为本国公善后,你善了什么后?” 红飘飘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我忘了,你若真念旧情,当年蓝姐姐就不会死。” “你说什么?”白兴言没听清楚,但话语里已很是不耐烦。 “没什么。”红飘飘摇摇头,“不是问我都为你善了什么后吗?其实不该问我,该问问你自己。白兴言,你好好想想,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你自己都做过哪些丧尽天良之事。你做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 这是红飘飘留在竹笛院的最后一句话,却如一盆冷水把白兴言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做过什么,他当然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可是他做了太多事,红飘飘每一件都参与了吗?这特么哪里是善后,这是在给他挖坑,那些他自以为已经除去的隐患,都被这个女人偷偷地藏了起来。或者换句话说,他折腾了这么些年,很有可能都白折腾了。 “娘,你哭什么?”离了竹笛院儿,白蓁蓁不解地问红氏,“真为了我父亲哭?值得吗?” 红氏往脸上抹了一把,“肯定是不值得的,就是控制不住眼泪,它自己往下流。我不是哭他,我是在哭我这十几年眼瞎,是人是狗都没分清楚就嫁了。孩子,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了,宁愿做一辈子老姑娘,也千万不能走我的老路。咱们不是非嫁不可,女子也不是非得要靠着男人才能存活,你只要手里有钱,一个人照样过得舒坦。” 白蓁蓁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我比你命好,我相中的男人比你相中的强。” “是啊!”红氏长叹一声,“有我这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你要是还看不清路,那你就是瞎子,算我白生养了。” “放心吧,我会过得好的。”她挽紧了娘亲的胳膊,“你今后也得往好了过,不是都想开了嘛,有没有男人一样活,那就把你的男人给忘了,他爱咋咋地,跟咱没关系。昨儿老夫人提到了和离二字,不如你试试,把我那个爹甩了算了。” “我?”红氏一愣,随即摇头,“我已经晚了,除非扔下轩儿,否则我走不出这文国公府。更何况如今我也不想走,你没发现么,打从你二姐姐回来,这座国公府是越来越热闹了。咱们被这府虐了十几年,如今也该反过来虐虐那些该虐的人。不是说要荣辱与共么,咱们得跟你父亲共患难啊,不能给人留下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柄。” 白蓁蓁笑得一脸狡黠,“你这哪是共患难,是留下来等着落井下石吧?” “别说那么难听,我这也是为了帮帮你二姐姐。原本就是共同的战场,总不能因为她强大了就留下她一个人在战斗,那样不道义。” “也是。”白蓁蓁点头,“只有参与到战团之中,将来才有资格收获胜利的喜悦。” 红氏和白蓁蓁走了,今生阁的两位女医也没有多留,临走之前到是给白兴言吃了定心丸:“请国公爷放心,三夫人的胎象稳定,万无一失。还望国公爷和三夫人都能够保持心平气和之态,不管多大仇多大恨,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去算计,都是最傻的。另外,恭喜国公爷,三夫人肚子里的这一胎,是个男胎。” “当真?”白兴言没听进去前头的话,到是把最后一句听清楚了,“是男胎,你说得可是真的?不是说还不足两个月,诊不出男女吗?” 女医笑笑:“各人医术高低不等,我二人来自今生阁,是阁主亲自甄选出的医者,国公爷若是不信,那便当我们没有说过吧!诊金四小姐已经付过了,告辞。” 直到这两个人都走没影了白兴言才回过神来,这一刻的喜悦是难以言喻的,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尝到一回梦想成真的滋味,这让他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小叶氏也高兴,这一高兴就把之前的不快都给忘了。什么叶三,什么红飘飘来找茬儿,什么外头那两个已经打得奄奄一息的婆子,她统统都不想理。现在肚子里有儿子了,女医说得对,得心平气和,得临危不乱。为了肚子里的儿子,哪怕是外头天塌了她也要稳如泰山。 这厢,白兴言与小叶氏笑成一团,那处,白浩宸听着这样的笑声却觉得异常刺耳。 曾以何时,这样的欢乐他也拥有过,那时他的母亲还是主母,他的妹妹也好好地待在家里,这府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可是就只眨眼工夫,又都不见了。 他开始想念他的妹妹,他曾暗地里让三皇子帮着打听过,说是人还关在水牢,生命十分顽强,虽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提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白浩宸觉得这就是希望,他的妹妹都在坚持,他更没有理由放弃。 现在府里是小叶氏的天下了,肚子里一个男胎更是稳固了她主母的地位。但是还有一人能够将这稳固的地位撼动,那就是白鹤染。那个不遗余力跟白兴言找茬儿,不放过一丝机会给白兴言填堵的二妹妹,他只有同她联手,才能把小叶氏从高高的台阶上给拉下来。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两个婆子互相把对方打了个半死,被人抬下去了。白兴言高兴地亲自去吩咐厨下给小叶氏炖鸡汤喝,小叶氏却趁着这个工夫将一张名贴交给了自己的丫鬟小鱼。 “悄悄送进宫去,交给康嫔娘娘,就说老爷要有亲生的嫡子了,我进宫去是想当面给娘娘报个喜,也想让肚子里的孩子沾沾娘娘的福气。” 小鱼接了贴子小心放入怀中,匆匆走了。小叶氏却在想着宫宴那晚与康嫔在行云宫见面,原本说话说得好好的,可是中途进来个宫女,与康嫔耳语了几句之后康嫔就变了脸色,随即将她打发走了。 她总觉得那晚上不太对劲,那个宫女究竟跟康嫔说了些什么?是否跟她有关?或者说,是否跟国公府有关? 白鹤染在痨病村待了一整天,没有再进村子里去找人说话,而是在村口搬了桌椅,坐到了宋石的边上,加入到诊治病人的行列中来。 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对天赐公主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不只是痨病村的病人,包括被君慕凛调过来维护秩序的将士们,都对白鹤染更加高看了一眼,甚至有人小声说:“这样的姑娘,配得上咱们十爷。” 忙碌到日暮,却不想,这一晚,礼王府出了大事…… 第413章礼王府酒宴 因为白鹤染来了,且亲自坐诊,故而人们的热情度极高,以至于这一日的问诊一直持续到酉时末才结束。 东宫元一边帮着白鹤染收拾诊案一边同她说:“有临省的官员已经闻讯而来,找到了知府韩大人那里。韩大人今儿下晌往这边来过,见师父您一直忙着便没好意思打扰,只托弟子跟您问问,京都的痨病村治好之后,外省的痨病村是不是也能帮一把?” 白鹤染对此应得很干脆:“帮,只要是东秦范围内的痨病村,我们都会负责到底。但不是以我个人名义做这个事,而是要打响今生阁的名号,另外这个事也不是白做的,毕竟今生阁也需要大量的开支才能够维持。你回头让韩天刚跟他们说,今生阁可以救治痨病村内的所有病人,但也不是完全无偿,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在每一个痨病村的原址,按着京城今生阁的规模给我就地起一座建筑,地契拟好之后交到我手里,算做报酬。在此之前,由官府立下欠据,今生阁见了欠据会立即派出医者,绝不耽搁。” 东宫元点点头,“师父这个主意好,地方要来之后,无论我们是扩张今生阁还是另做它用都方便。只是,能在每个省府都有自己的驻地固然是好,但是人手方面的需求也就更大了。” 一说到人手白鹤染就闹心,不由得叹了一声,“慢慢来吧,有人就用,没人就先空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一直忙着,也没腾出空来跟红府问问,不知道学堂的事怎么样了。” 东宫元听她提及学堂,赶紧就道:“师父放心,已经差不多了。红家动作很快,这还不到一个月,原先那彭家就已经到了濒临倒产的境地。听说已经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准备卖了府宅田产回乡下去,但是京城的宅子却因为欠红家的银子太多,不得不抵给红家以做赔偿,同时赔给红家的还有京郊的两处田庄。” “这么快?”白鹤染一愣,据说那彭家也是京里数得上的富户,这些年多方经营,积累下的财富数不胜数,却没想到在红家的打压下,居然连一个月都没挺过去。 “彭家也是活该。”东宫元说,“这些年银子没少赚,恶事也没少做,算是报应吧!更何况这次是红家出手,他们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白鹤染点点头,没有再问。彭家的事情已经解决,她也算是对李嬷嬷和李柱以及那死去的孙小螺有了个交代。这事儿是红家办的,她也不用太操心,相信学堂应该会很快改建完成,待忙完痨病村的事,也该顾一顾那头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准备回京,白鹤染落在最后,因为痨病村的人非常热情,都想多跟她说说话打打招呼,待她的马车终于启程时,天都黑了。 可是马车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马平川掀了帘子同她就:“二小姐,好像是十殿下跟九殿下的侍卫来了。”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熟悉的声音扬起:“王妃可在车里?” 她听出这声音是落修,于是掀了车窗帘子。果然,除了落修,一同来的还有九皇子的近侍无言。二人骑着马,一脸焦急。 她心里咯噔一声,“你们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主子呢?” 落修跳下马跑到窗边:“王妃,主子和九殿下都去了礼王府,属下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就跟无言商量了下,一致认为十分有必要跟王妃说一声。” “恩?”白鹤染有点儿懵,“去礼王府有什么不对劲的?那不是四殿下的官邸么?” 无言此时也下了马,边走过来边说:“就因为是四殿下的官邸才不对劲的,四殿下最近的情况公主应该也知晓一二吧,您觉得以四殿下如今的状态,他会有那个心思发下贴子,请九爷和十爷入府喝酒么?” “别说是现在,就以前也不可能啊!四殿下什么时候约人喝过酒?”落修的两道眉毛都拧到了一处,“如今的礼王府已经不是从前的礼王府了,十爷早就说过,礼王府里有鬼。” 她摆摆手,“先上车,上车再说。”然后吩咐马平川,“将他们骑来的马绑到咱们车上,这车上多了两个人,光靠一匹马肯定是拉不动的,自己家的马还得自己心疼。” 默语往里挪了挪,给落修和无言让出位置来。无言低声问她:“你们家小姐连牲口都心疼,平时心不心疼你们这些当丫鬟的?” 默语白了他一眼,“我家小姐从未拿我和迎春当奴婢看待,你说心不心疼?” 白鹤染笑了笑,“默语,下次当着九爷你也问问无言,问问他九爷平日里是如何待他们这些侍卫的。”说罢,又看向无言,“怎么,如果我待她不好,你要替她做主?” 无言赶紧低头:“是属下失言了,请公主恕罪。” 她摇摇头,“没事,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又不是那种见风就起浪的主子。一句玩笑话罢了,要是真往心里去那才叫见外。”外头,马平川已经套好了马,马车再次启动。“说说吧,怎么个情况?你们的主子入了礼王府吃酒,你们两个怎么不跟着?还能跑出来找我?” 落修一拍大腿,一脸的无奈,“咱们两个要是能跟着就好了,愁就愁在礼王府说了,贴子请的是九爷和十爷,没咱俩什么事儿。这不,属下跟无言是被人家给赶出来的。” 白鹤染都听笑了,“把主子的近身侍卫给赶出来?以前从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吧?” 落修点点头,“从未有过。属下跟着十爷,无言跟着九爷,再加上跟着四爷的燕关,从来都是主子去哪里咱们就跟到哪里,不管是礼王府慎王府还是尊王府,从来没被拦过。王妃您说,今儿这事儿是不是不对劲?” 无言跟着道:“不对劲的还不只这一处。”他说着,从怀中将一张贴子掏了出来,“公主请看,这就是礼王府送到九爷手上的请贴,您闻闻看,是不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称着白鹤染接过贴子之际,落修提醒无言:“叫王妃不行吗?公主哪有王妃显得亲近?” 无言想了想,“也是,那就跟着你一起叫王妃吧!反正一年以后也是要改口的。” 白鹤染失笑,“你一年以后改口,我还能给你几锭改口银子,现在就提前叫了,到时候可就没银子可收了。”说话间,将贴子随手翻开,“女子的笔迹,贴子不是四殿下写的。你说的特别的味道是从墨汁里散出来的,墨汁里混了几味药,能让闻见这味道的人产生一种……”她在心中选择用词,“一种伤心的情绪。” 身边几人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就连默语都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道:“小姐若不说我还奇怪呢,为何这贴子一打开我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平时也不多愁善感啊?” “是这墨水的效应。”她挥挥手,一股药香随着她这挥手的动作在车厢里弥漫了开,默语三人感受到的那种伤心欲绝的情绪瞬间就散了。“九殿下十殿下内力深厚,这种墨水虽然也会对他们产生影响,但不会有你们的反应这么强烈。只是再浅的影响也是影响,我若没料错,当他们打开贴子的一瞬间感受到的应该是……应该是从小到大与四殿下之间的兄弟情谊,让他们认为这场酒宴必须去赴,否则就辜负了他们的四哥。” 她说完,看向无言:“这道贴子是九殿下留下的?” 无言摇头,表情有些尴尬,“不是,是属下从九殿下身上顺出来的。当时入礼王府时十爷递了贴子,礼王府的侍卫就只收了十爷那一张,九爷的还揣在身上。属下就觉得贴子有问题,再加上礼王府将我和落修二人拒之门外,当时脑子一热,就把这贴子给顺了出来。” 白鹤染都惊呆了,“你能从九殿下身上顺出东西来,无言,这事儿如果不是九殿下主动放水,那看来我实在是该重新认识你一下。” 无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王妃就别揶揄属下了,其实这事儿也不算什么秘密,属下跟了九爷之前,师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圣四十铃。我虽然没出息过师父,达不到十八铃的高度,但十五铃还是能确保不响的。所以属下自信,顺这贴子的时候,九爷没放水。” “四十铃?”这个概念有些熟悉,她想起前世翻看白家积存下来的野史典籍时,曾看到过江湖中关于盗手的判定标准。 所谓多少铃,就是指在目标物体上悬挂铃铛,在盗手行偷盗所为时,最多能达到多少只铃铛不响,那个盗手就会被定义在多少只铃铛的阶品上。最低阶品是一铃,最高没有上限。 她不会这种手艺,到是卜脉的风卿卿闲得无聊时练过一阵子。白家典籍所载的最高铃盗者为七十二铃,结果这个记录被风卿卿给破了,闹着玩儿一样练到了八十一铃。 “真人不露相啊!”她感叹,“九殿下身边果然人才辈出,落修,你有什么特长?” 落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祸从天降,躺着他都中箭…… 第414章就没有本公主进不去的门 从痨病村回京城的路不近,落修这会儿可郁闷了,就希望马车能跑得再快一点。 可惜拉车的马有三匹,其中两匹还是没拉过车的烈马,即便是马平川来驯依然难度不小,根本不可能跑出理想的速度来。 面对白鹤染的质问,落修低下了头,“属下没什么特长,除了武功比无言好一截之外,没什么能比得上他的了。” 无言都气笑了,“这种时候还不忘踏我一脚。也罢,你说的也是事实,我的功夫确实不如你,所以你也算是能在主子面前抬起头来了。” 落修嘿嘿笑了两声,“好兄弟讲义气,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替兄弟撑撑脸面的。” 白鹤染无奈,“行了行了,别耍嘴皮子,咱们还是说说这份贴子。”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礼王府本没有女眷,除了一个苏婳宛。苏婳宛来自罗夜,罗夜供奉的是毒医,她跟着学上一两手再正常不过。你们来找我,是认为九殿下同十殿下在礼王府有危险?” 落修与无言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落修说:“不是属下信不过主子们,实在是那位苏夫人太不招人放心。她对四殿下干了什么咱们心里都有数,这样的人还能是好人么?” 白鹤染摇头,“肯定不是好人了。这个祸说到底也是我惹出来的,要不是当初我执意要把那苏婳宛留下,四殿下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这事儿管肯定是要管,只是要管也得先进去礼王府才行,如今你二人都被拦在府门外,我又没有帖子,我怎么进去?” 无言说:“不能光明正大的进,那就只能偷偷摸摸的进了。” “偷偷摸摸?”她笑了,“礼王府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进得去的地方吧?那地方的戒备跟尊王府慎王府肯定没差,你俩可别坑我。” “王妃您就别谦虚了,什么地方能拦得住您呢?”无言开始捧着她唠,“连阎王殿的暗哨都不是您的对手,出入个礼王府那还不跟走自家厨房似的。” 落修觉得无言有些过了,正想说两句,却听白鹤染悠哉哉地道:“无言,我是十殿下的未婚妻,我就算去了,救的肯定也是十殿下,跟你家主子可没什么关系。不过你家主子也有个相好的,巧的是,那相好的还是我的四妹妹。你说,我往礼王府走这一趟,是带上我的四妹妹一起去,还是到时候我只管我家男人,对九殿下置之不理?” 无言懵了,“王妃,别这样啊!咱们都是正经亲戚,可不好开这种玩笑的。四小姐年纪还小,不懂事,也不会武功,禁不起这种折腾。” “瞧瞧,这么快就知道护着自家王妃了,落修你跟人家学学,人家是护自己家人,你呢?就知道坑我。” 落修一脸无奈,眼瞅着马车就要进入上都城的城门了,没想到却把自家王妃给得罪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妃,属下也是没有办法,乱了心神。要说这种时候能管这事儿的,除了王妃您,也没有别的人可求了。咱们总不能进宫去告诉皇上,那到时候这事儿传扬了开,四殿下的颜面可就丢尽了。说到底,如今那位苏夫人所行之事还没有多少外人知晓,属下们是想着,尽可能的帮着四殿下把事情压一压,能压一天算一天吧!” 白鹤染深吸了一口气,马车还在郊外时,她是有心思跟这两个侍卫开开玩笑,吓唬吓唬人玩儿的。可是随着马车进了上都城,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下来,她也没了跟他们斗嘴的心思。 “行了,跟你们说着玩儿的,我不会眼看着十殿下身陷险境,也不可能狠心扔下九爷不管。礼王府这一趟肯定是要走的,但不能才一上来就偷偷摸摸,该光明正大的还得光明正大,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她将帖子交给默语,“一会儿你随我入礼王府,落修无言二人留在外头,万一有点儿什么事,也好做个接应。” “小姐认为能有什么事?”默语接过帖子揣到了怀里,“总不成还能打起来?那苏婳宛的胆子有那么大?” “胆子大不大,就要看她的心大不大。一个被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历尽苦难九死一生之人,一旦性情反复决心报复,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分析着那苏婳宛此刻的心境,思来想去,唯有报复二字,方能将她的所作所为解释得通。 只是这个报复,报的是谁?她要向谁讨这笔债呢? 马车直奔礼王府,马平川直接将车赶到了正门口,带了一片尘土。 “这可是王府门前,怎么这么些土呢?多少日子没人打扫了?”马平川一边勒马一边嘟囔着,声音不大,却也刚好被门口的两名侍卫听见。 那两名侍卫闻言大怒,正要喝斥,却看到马车帘子一掀,白鹤染带着个丫鬟从里头走了出来。于是,喝斥的嘴巴就闭了回去,转而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公主。” 白鹤染点了点头,“好说。今日礼王府摆宴,本公主忙着痨病村的事来得晚了些,没想到礼王府的门这么早就关了。那便再开一次吧,待本公主入了席自会罚酒三杯,向四哥请罪。”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没听说今晚的酒宴请了天赐公主啊?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属下斗胆,敢问公主可有请帖?” 白鹤染转头示意默语,默语从怀中将帖子拿了出来,递上前去,“这便是我家公主的请帖,请过目。” 侍卫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就懵了,“公主,这帖子上邀请的人,是……是九殿下。” “哦?”白鹤染眨眨眼,“九殿下的帖子?那九殿下可曾到了?” “九殿下已经到了,跟十殿下一起来的,这会儿早就在里头饮宴了。” “你看,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九殿下既然已经到了,那我这张帖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呢?除非他没用帖子就进了府门。既然他可以不用帖子就进来,我怎么就不行?我好歹也跟你们主子叫一声四哥,也是皇上皇后承认的女儿,莫非这身份到了你们礼王府就不认了?” 默语跟着道:“那这可是大罪,是要追责的,弄不好还要杀头。” 白鹤染赶紧拦了默语一下,“怎么说话呢?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也不好如此吓唬我四哥府上的侍卫。本公主绝不相信礼王府敢跟父皇母后唱反调,否则那可成了忤逆朝廷了。至于这酒宴,哎,那肯定是人人都递了帖子才能进门的,九哥既然已经进去了,那就说明他已经递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帖子,所以咱们拿来的这份不可能是他的,就是给我的。” 这俩侍卫也不是傻子,白鹤染的话听着拗口,但实际上已经很明白了。不管帖子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我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不是也是。总之,今晚这礼王府我是进定了,就凭你们两个侍卫,根本就拦不住。 的确是拦不住,这俩侍卫心里明镜似的,天赐公主既然来了,那就不可能轻易回去,府门是非进不可的。他二人其实也想把人给放进去,这段日子以来礼王府的人可是憋屈坏了,苏婳宛迷惑着四殿下,就像给四殿下下了药似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四殿下没有一句二话。非但如此,他还下令礼王府上上下下都得听苏婳宛的,就算是苏婳宛让他们把礼王府给烧了,他们也得点火浇油,绝不许迟疑。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气呢,可这气偏偏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出,好不容易今晚十殿下和九殿下来了,他们私下里都在巴望着两位殿下能在酒宴上闹上一闹,给礼王府连日来的阴霾开个口子。可惜,酒宴都开了一个多时辰,里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人们是干着急没办法。 现在好了,天赐公主来了。他们早听说这位天赐公主是个极不好惹的主,不但把文国公府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叶家郭家都被她折腾得人仰马翻。宫宴那晚更牛~逼了,直接把兵部尚书家的嫡女从无名山顶上给扔了下去,当场摔死。 要是今晚天赐公主进了府门,那这场酒宴想不闹起来都不可能。所以,他们眼下还计较个屁帖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先放进去才是正经事。至于那苏婳宛乐不乐意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毕竟白鹤染是公主,是礼王府的亲戚,谁敢拦呢? 侍卫们想通了这一点,再也不废话,直接开了府门,恭恭敬敬地把人给请了进去。不但让白鹤染进了,就连默语都没人阻拦。 就在白鹤染与他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她听到其中一名侍卫压低了声音同她说:“请公主殿下救救礼王府,救救四殿下。” 她脚步未停,只淡淡地留下两个字:“好说。” 双手轻提裙摆,迈过门槛款款而入。目送她的,是身后不远处藏着的落修和无言二人崇拜的目光…… 第415章跟女人喝酒?给我个解释 “不服不行啊!”无言由衷地感慨,“你们家王妃是真牛~逼,一点儿不带吹的。” “那是。”落修一脸骄傲自豪,“我们家十爷相中的姑娘那能是一般人么!不过你们家九爷看上的也不错,据说是个帐目高手。” 无言用力点头,“对对对,没错,不但看帐目厉害,翻书的速度也惊人,而且翻过的全都能记住,特别可怕。哎你说,这白家的二小姐和四小姐都这么牛,那三小姐跟五小姐呢?会不会也有过人之处?不知道会便宜给哪位爷。” “可拉倒吧,白兴言没那么好命。”落修摆摆手,“据我所知,三小姐和五小姐就是俩草包,特别是那五小姐,傻子一个。” 两名侍卫在府门外就白家的姑娘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而此时,白鹤染已经带着默语走在礼王府的林荫小道上,脚下光洁的鹅卵石触感极佳,让她坐了一整天稍微有些浮肿的腿得到了些许放松。于是白鹤染跟默语提议:“回去在咱们府上也铺几条这样的路,特别是通往念昔院儿和锦荣院儿的几条路,都要重新修整一下。日子嘛,该享受还是要享受的。”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不惊讶,因为他们今日得到的吩咐是招待九殿下和十殿下,除这两位爷之外,再不接待任何客人。可是这两位又是怎么进来的? 下人中有想问问的,也有将白鹤染认了出来,选择视而不见的。总之一路走过来,不管是想说话的还是不想说话的,最后都没有任何言语,最多就是用眼睛多看了几眼,然后就放任白鹤染带着默语从前院儿一路走至宴厅,甚至还有人悄悄为她们指路。 虽然四殿下有话,府里的一切苏夫人说了都算,但奴才也是人,也是有独立思维的个体,就算四皇子是主子,可他们也辨得出那苏婳宛是好是坏。 在他们看来,自家主子分明就是被那个苏婳宛给蛊惑了,虽然府里有许多老人都认得苏婳宛,甚至一度将她看成是未来的礼王妃。也正因为如此,当苏婳宛再次回到东秦,再次走进礼王府时,府里颇有一部份人因此而高兴,也为四殿下高兴。 在他们看来,四皇子跟苏婳宛那就是天作之合,苏婳宛离开东秦的这些年,四皇子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可但凡仔细去看他的眼睛,无论任何时候,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得见浓烈的哀伤,和绵长的思念。 所以,他们起初是接受苏婳宛的,甚至是拥护苏婳宛的。 可那也只是起初,且这个起初没持续多少日子,甚至连三天都不到就开始被人质疑。 一直到现在,原本人们对她存着的那些回忆和好感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强烈的愤怒。 一个不正常的苏婳宛,和一个被她惨害得半死不活四皇子,组成了现如今的礼王府。 下人们平时一个都不准出门,没有苏婳宛的允许,甚至连负责采办的奴才都走不出府去。很多时候府里一连好几顿都吃得十分清淡,没有肉腥,甚至连新鲜的蔬菜都没有。 有下人对此提出质疑,但四皇子什么都不说,依然是让他们凡事都听苏婳宛的,就连他自己也听苏婳宛的。听到了包括什么时辰睡觉、一天睡几个时辰、在哪间屋子里睡、怎么睡,这些都要听苏婳宛的。可以说,苏婳宛哪怕要求夏天盖棉被,四皇子都不会有意见。 更过份的是,苏婳宛已经完全颠覆了她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完全不是从前那个温婉怡人的苏家嫡女。用这些下人私底下交流的话来说,苏婳宛就是个魔鬼,她的到来让圣洁如仙的礼王府充满了靡靡之气,更是将那个温润如玉和光同尘的四皇子变成了她的榻玩物,不论白天夜晚,只要她开口召唤,四皇子就必须配合她。 有时在屋里,有时在屋外,有时在花园,也有时在众目睽睽之下。 有人说,如今的四皇子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被苏婳宛完完全全的控制住,哪怕苏婳宛让他去死,他都能立即拔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是宁肯看到四皇子死了,也不想看到四皇子在苏婳宛的蛊惑下纵~欲无度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天上神仙生生被拉入凡尘,拉入七情六欲的漩涡之中,一身淤泥,无法自清。 他们的四皇子,明明不该是那样的,那明明就是天底下最清淡如风最优雅谦谦的男子,怎么可以被苏婳宛那个妖精祸害成这般?谁能来救救他们的主子? 这是礼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心中无声的呐喊,而今日,先一步入了府的九皇子和十皇子也是这些奴才们隐忍至今终于看到的一次希望。 他们都决定了,哪怕今天晚上九十两位殿下要放把火把这礼王府给烧了,他们都必须帮着递火把,还得帮着烧油。最好能把苏婳宛给烧死,只有苏婳宛死了,他们的主子才能恢复如初,才能回到从前那个人间仙骨的礼王殿下。 眼下,不但九殿下和十殿下来了,天赐公主也来了,人们一下子就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直觉告诉他们,今晚酒宴过后,苏婳宛的时代就结束了。梦一场,再睁开眼,一切如初。 “站住!”突然一声娇喝,一个面带娇媚之气的丫鬟拦在了白鹤染的面前,“你是什么人?今晚酒宴只请了两位宾客,其中也并没有女子,这位姑娘,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滚一边儿去!什么东西!”用不着白鹤染开口,默语主动挥胳膊赶人了。那气势汹汹的妖媚丫鬟被默语一巴掌扇出老远,后背撞上了一块大石,撞得直接吐了口血。 “啧啧啧。”白鹤染摇摇头,批评默语,“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那被打的丫鬟听她如此说话,立即媚眼翻飞,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花楼极尽所能地向一个出得起银子的冤大头献媚,要不是有伤在身,白鹤染真觉得对方能直接扑到她怀里。 这不是普通的媚眼,是有内力在里面的,一般习这种功法之人称之为媚功。 可惜……“奴婢对女人没兴趣,怜香惜玉这种事跟奴婢不挨着。”默语完全不为之所动,相反的,还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好的不学,尽学些三俗的本事,有这道行去花楼争个头牌多好,到王府中来掺和个什么劲儿。” 说完,还把前方被那丫鬟踩过的道路用脚踢了踢,像是能踢走晦气一般,这才对白鹤染道:“小姐请——” 白鹤染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经过那丫鬟摔倒之处时脚步顿住,开口问对方:“从前你对自己这副媚态一定很有信心,使用起来甚少失手吧?哪怕是遇上江湖上内力深厚的高手,也不至于一招都没过去就躺了,是不是?” 那丫鬟下意识地点头,随即一个激灵,继而收起媚相,一脸警惕地看向白鹤染。 “想知道我们为何不中你这招吗?”她挑挑唇角,不待对方发问,自行给了答案:“因为我们的身边,有两个论起媚功堪称你祖宗的人。从小到大,我们早就习惯了。” 白鹤染说着话,冷冷地看了那丫鬟一眼,只这一眼,竟让那丫鬟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 二人没有再停留,径直走进宴厅。默语小声问她:“小姐是不是也怀疑那丫鬟跟桃花班有关?她那套魅惑人的功夫像极了林姨娘和三小姐,极有可能师出同门。” 白鹤染点点头,“是有这种可能,所以想着点儿,咱们走的时候顺手把人给带上。” 说话间,二人已至宴厅。只是这宴厅光线昏暗,竟让白鹤染一下子想到后世的ktv包房。她实在想不明白这苏婳宛是哪里来的这些个恶趣味,酒宴就酒宴,整的这么朦胧是想干什么?难不成祸害了一个四皇子,还想把九十两位也一起攻陷了? 她几乎笑出声来,“我说,苏妃娘娘,还真把礼王府当成自己家了?” 话是对苏婳宛说的,目光却看向坐在左手边方向的君慕凛。 此时的君慕凛正端着酒盏品酒,一边品还一边摇头,“真不怎么样,药下的太过了,一喝就一口药味儿。我先前没好意思说,忍着喝了几杯,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婳宛姐,你就不能大方点儿,上些好酒?”说完,冲着白鹤染招手,“染染来了,你快来看,也不知道哪个傻子在酒里下了药,你闻闻,这药味儿浓的,跟进医馆了似的。” 她抬步往前走,默语在后头默默地跟着,在白鹤染窝到君慕凛身边之后,她想了想,没敢站君慕凛太近,转而站到了两步距离之外的九皇子身后。 “我在痨病村忙活一天,你却有闲心接了个女人的帖子出来喝酒。君慕凛,别以为这里有四哥给你撑腰我就不敢数落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约会,就是到了父皇母后面前你也说不出理来。”她一边说着,突然又转看九皇子,“九哥,你也有份儿啊!怎么着,哥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姐俩是不是?你信不信,我只要吩咐下去把蓁蓁给叫了,告诉她九哥你大晚上的跟个女人在女人的家里喝酒,她能一把火将这酒宴给点了!” 第416章四哥,我得救你 人人都听得出,白鹤染这话是说给苏婳宛听的,她是在告诉苏婳宛,别跟姑奶奶玩儿阴的,惹了姑奶奶我不高兴我就点了你的房子,管你这里是什么王府。 此时的苏婳宛坐在上首主位,像条无骨鱼一样靠着四皇子,一手捏着刚剥开的葡萄,一手就那么明晃晃地搁在四皇子的大腿上,时不时还抚上几下。 而四皇子君慕息则像个半死之人一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煞白,头发枯黄,目光空洞,就连一双手臂都瘦得像两根竹竿。就更别提那双原本白皙修长、好似一件没有半点瑕疵的艺术品般的手,此刻看来,那根本就不是手,而是两只鬼爪子。骨节病态般地突出,指甲凋零脱落,手背上还有无数划痕,只是已不见血,就像血早就流干了一样。 白鹤染别开头,不想再看那个人,她丝毫不避讳自己心里针刺一样地疼,无关情爱,只是在悼念一份被亵渎的美好,还隐隐有一种想要为那美好报仇的冲动。 然而,眼下最不该的就是冲动。 苏婳宛也没想到白鹤染会来,她是了解这几位皇子的,知道这几位在东秦都是说一不二。特别是四皇子君慕息,他这两位弟弟虽然跋扈,但是对这个四哥的话还是很听得进去。她借由四皇子之口告诉他们今日再不宴请其它人,就笃定了绝不会有人上门来捣乱。 可惜,她只想着从前是怎么样的,却忽略了现在多了个白鹤染。 所以,当白鹤染走进宴厅的那一刻,她在震惊之余也生了几分害怕,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四皇子的怀里又缩了缩。可惜,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再也给不了她温暖,面对她的一举一动,他甚至都不肯再给予半点该有的反应。不管她是挑逗还是灌酒,她做什么他都应,但却应得毫无情绪,木偶一般。 白鹤染拧了君慕凛一把,“兄弟两个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出息,都学会吃花酒了。” “唉。”君慕凛低头扶额,“就这么一回,还让你给逮了个正着。我就说今儿这酒不但不好喝,还喝得我左眼皮子直跳,果然没好事。” “九哥,需要我叫蓁蓁来么?”她依然不肯放过九皇子,“我们家蓁蓁那个脾气可是不太好,就算今日不来,回头你也得想想怎么才能把这关过去,毕竟这么大的事,我是不会替你藏着掖着不往外说的。唉,男人哪,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背着自己的女人赴些个乱七八糟的宴会。”她接过君慕凛手里的酒杯,“瞧瞧,喝酒就喝酒,搞什么往酒里头加暖情的药。” “真加东西了?”君慕凛一下就惊了,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适才是诈她的,我根本没喝出药味儿来,瞎说的。你这是几个意思?也是瞎说的,还是这酒里真有药?” 她挑眉,“我男人都快让人拐跑了,我还有工夫搁这儿瞎说胡话?这拐跑我男人还不够,连带着还要再拐跑我未来的妹夫,妈的这是想一顿酒撂倒俩,再加上个四殿下……”她的目光凌厉起来,扬起小下巴又向那苏婳宛看去,“来来来苏妃娘娘,今儿咱们就把这个话好好唠唠。你这手里头勾着一个男人,又要用暖情的酒摞倒另外两个男人,你到底想干啥?” 白鹤染二郎腿一翘,手中酒杯借着内力猛地向前递了过去,直接递到了四皇子跟前。 “四殿下自己不想好没人拦着,但放任你女人勾搭我的男人,你说这笔帐我该不该算?” 四皇子君慕息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将桌上酒盏端了起来,浅尝一口,随即看向苏婳宛,“你要作贱我,我认了,为何还要对他们也使这种下作手段?今日之所以有这酒宴,是因为你说你想念从前对酒当歌的日子,想念从前熟络的友人。我知你一向胡来,却也没想到竟会胡来到这种程度。婳宛,你做什么我都依,但是这个事,不行。” 不等苏婳宛说话,白鹤染又踹了君慕凛一脚,“怎么着,以前还有对酒当歌的时候啊?你不是说挨着女人就过敏吗?除了我之外还有例外?” “哪能呢!”某人十分配合他媳妇儿唱的这出戏,“是她跟四哥对酒当歌,我跟九哥是看热闹的,这事儿九哥可以证明。” 边上,九皇子刚要点头,话茬又被白鹤染给劫了去:“他能证明什么?他的证明我能信吗?你们俩现在是共犯,对我来说可信度为零。你们俩可知道,这酒里下的药十分讲究,不会让你们在刚一喝上就有感觉,而是小火慢炖,一点点的熬。熬上两个时辰,到时候你们聊天也聊透了,往事也回忆出滋味了,药效在这种时候发挥,能让你们都不觉得是酒菜有问题,只以为是自然而然的心动情动,不能自已。” 君慕凛倒吸一口冷气,九皇子的两道剑眉也紧紧拧了起来。而此时的白鹤染也终于调转了话头,开始向苏婳宛发难:“我说苏妃娘娘,大晚上的勾搭我男人,是不是该给我个交待?” 苏婳宛突然就笑了,“好一个天赐公主,不好好在你的国公府待着,跑到礼王府来撒泼,莫不是真以为我就怕了你?”这话说得语调悠转,再也不是宫宴上看到的那个可怜女子。 可白鹤染是什么人啊,岂是什么人随口一句就能吓到的?她看着苏婳宛,一脸的冷笑,“你都不要脸了,我撒个泼还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不要脸的女子勾搭我家男人,我自然是要打上门来讨回公道,否则将来传出去还以为我白鹤染好奇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踩我一脚,那我在这上都城还怎么混?” 她身子向前探,从桌上拿起一只空杯,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仰头,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喝完还乍吧乍吧嘴,“酒是好酒,但我们家君慕凛说得没错,药味儿重了些。且这药的成份还不只是暖情,情动之后十二个时辰必死无疑,我说得对吧?” 此言一出,到是四皇子先着了急,“那你还喝?”说罢,一把捏住苏婳宛的手腕,“把解药拿出来,莫要再胡闹,你若再闹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你还保她?”白鹤染急眼了,“真有意思,这女的勾搭我男人不说,还起了杀心想要我男人的命,你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要保她?四哥,你哪来的自信能保得住她?” “阿染,我……”四皇子的声音依然嘶哑,比上次在法门寺见到时还哑得厉害,好像每一句话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说出来一般。 白鹤染必须承认,她听着这样的声音心里不太好受。但是眼下不是好受不受的时候,她这个四哥狠不下来的心她得替他狠,她这个四哥走不出来的困境,她得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给拽出来。人们总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事实上很多时候,你只有咬着牙再进一步,才能够打开僵局,看到真正的天高地阔。 “苏婳宛,划条道出来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果说折磨你心爱的男人是你的乐趣,那如今又把另外两个与你不相干的男人也拽进来是几个意思?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要集齐十二生肖。怎么着,去了一趟罗夜,多了这么多特殊的爱好么?”她一边说话一边吃菜,丝毫不在意这酒菜里都被下了无色无味亦无形的毒。 君慕凛见她吃得香,也想眼着尝一筷子,却被她瞪了一眼,伸出去的手就缩了回来。 “我就喝了两杯酒,还没怎么吃菜呢,饿。”他同她商量,“要不你分我半盘儿点心,我好歹掂掂肚子,万一一会儿打起来,那上阵也不能用饿兵啊!” “凛儿。”四皇子想起身,可站起来的时候明显迷糊了一下,以至于才起了一半就又坐了回去,跌到了苏婳宛的臂弯里。 “息,你看你,急个什么劲儿。你担心他们中毒,可是人家却并不领你的情,多年不见,你这两个弟弟跟你似乎已经不是一条心了呢!” “哎哎哎!”白鹤染拿快子冲着苏婳宛的方向点了点,“这么玩儿可就没意思了,都什么时代了,还玩儿挑拨离间兄弟情谊这种事,俗不俗?苏妃娘娘,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就是我能把你从罗夜国君手里给要回来,那我有本事再把你给送回去。所以,不要仗着自己曾经受过的那点儿委屈没完没了的卖可怜,也别想着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让所有人都给你的青春和你们苏家一起去陪葬!” 她终于急了眼,“苏婳宛,明人不说暗话,我给过你机会,问你为何如此折腾,但是你不说。那好,我来替你说,是要报仇对吧?是要让东秦皇族的鲜血去祭奠你们苏家的一条条人命对吧?是恨四殿下当初没能及时赶回京都救你,没能把你保住,让你在罗夜受了委屈和屈辱对吧?所以你要毁了他,要从根本上颠覆他的所有一切!” 第417章谁欺负染染,我扒谁的皮 “你看他凡人仙姿,所以手段靡靡毁他清誉。你看他清贵高华,所以极尽侮辱摧他意志。”白鹤染的声音愈发冷寒,头上的千年寒冰簪随着她情绪的起伏散出缭缭白雾,瞬间冷了宴厅。 四皇子面上再露痛苦之色,那种痛苦就像苏婳宛混在墨汁里的药一样,让人看上一眼就想流泪。可惜,四皇子的悲伤不是药,那是来自他心底深处的一种情绪。既复杂,又深刻。 他当然悲伤,因为所有的原因他都知道啊! 他知道苏婳宛为何会变成这般,更知道苏婳宛在罗夜学到了一种邪术,能摄人心魄,也能吸食男子阳元。他本能地想要避开,可是苏婳宛就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息,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嫌我脏?我不是清白身子了,我配不上你,你这样看着我都会觉得恶心吧? 她开始寻死,开始歇斯底里,她咒怨他们毁了她的一生,这个他们包括太后,竟也包括东秦皇族,自然……也包括他。 他不忍,到底还是任其摆布,只想着能让她放弃寻死的念头。可谁知,她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的旧情践踏他的自尊,摧残他的意志。他稍有反抗,她就会自揭伤疤,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君家所造成,今日的苏婳宛是拜他们君家所赐,才成了这般模样。 她说:你是四皇子,理应为你的家族来背负这一切罪孽,否则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会生生世世缠着你们君家的后世子孙,让你们君家人永世不得安宁。 她还说:我在罗夜日日夜夜思念于你,这些思念总该偿还。我如今不奢望得到你的心,但至少要得到你的人。息,没有我的日子你是不是也生不如死?现在呢?活过来了吗? 她威胁他:息,不要反抗,只要你乖乖听话,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便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礼王府中。而你若不从,除非将我杀死,否则我便去祸害旁人,你们君家的其它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说,你是希望我成为你的母妃,还是你的嫂嫂?又或是你的弟妹? “阿染。”四皇子苦涩开口,“不要再说了,这是我君家欠她的,她心里有恨,便由我一人来还,不要让仇恨继续蔓延了。” 苏婳宛还是在笑,“听到了吗?他欠我的,他们君家都欠我的。白鹤染,他情我愿,你跟着掺合什么?难不成你得了慕凛这个未婚夫还不够,心里还想着他的四哥?” 白鹤染看着她,挑挑唇角,根本不在意这样的挑拨。她告诉苏婳宛:“如果我同我未婚夫之间的感情,是你这种人三言两语就能离间了去的,那如此弱薄的感情我也屑去维持。早说了,别跟我耍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你的道行才几年,真要谋划,你差我太远。” 她问四皇子:“你说她心里有恨,你说这是君家欠她的,这意思就是说,她如今回来其实是为了报仇?”说到这里,又看向苏婳宛,“女人挨了欺负,报仇是应该的,别说这个仇你想报,你就是不想报,为了四哥,我们也会帮你报了。但是这个仇应该记在谁的头上一定要搞清楚,刀尖儿对准了仇家,不管是一刀穿心还是千刀万剐都随你。可如果你不分敌我,把帐算在所有人头上,那就没人会可怜你。” 她又倒了一杯酒,一边自饮一边说:“东秦朝廷不欠你的,君家也不欠你的,四殿下更不欠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找那深宫中的老妖妇,却窝缩在礼王府里祸害最关心惦记你的人。苏婳宛,你是脑子进水了?” “你给我住口!”苏婳宛终于急了,呼地一下站起身,掀了面前酒桌,就连四皇子都在她这突然的爆发力下坐得不稳,险些栽倒。“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叶家那个老妖妇我自不会放过她,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朝廷附和,单凭叶家能治我苏家的罪?抄家的是朝廷官差,那也是叶家调得动的?砍下我苏家一百多颗头颅是狗皇帝下的旨,叶家还没那个权利!你说他关心我惦记我,可是我苏家一百多口人被送上断头台时他在哪里?我被送往罗夜时他在哪里?这些年我被那罗夜国君摧残凌辱时,他又在哪里?他又在哪里?!” 苏婳宛几乎疯了,癫狂地咆哮,声音从这宴厅传出,环绕在整座礼王府中。 白鹤染揉揉耳朵,震得生疼。“吵吵什么?又不是谁说话声音大谁就是真理,那样的话驴早就统治天下了。多大个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九皇子慕凛楚皱了皱眉,沉声警告:“若再辱骂父皇,本王不会再念故旧情谊,随时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君慕凛也点了点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虽然这些年我们兄弟三人一直都在懊恼当初没能救下你,可是对于苏家的灭门,我君家问心无愧。世上之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有的事能做而有的事绝不能做。或许当初叶家扣给苏家的那些罪名中,有许多都是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但你可知为何朝廷明知如此还是下了杀心?那是因为,再多的栽赃都抵不过你苏家叛国一罪,此罪名只要成立,哪怕没有其它那些附加的,依然难逃抄家灭族。” “所以,人能活着就该知道感恩。”白鹤染冷冰冰地道,“你得感激四哥于你有情,否则当初那一场抄斩中,绝不会少了你这一颗头颅。你还得感激四哥待我们家君慕凛兄弟情深,否则我不会给你这个重新回到东秦的机会。你更得感激我今日医好了不少病人,心情不错,否则就凭你给我男人下毒,姑奶奶早就一针要了你的性命。” “苏婳宛。”她靠在椅背上,继续同她说,“我还是那句话,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你该找的人,我们不但不拦,还会帮你。可你如今不会敌我,把刀尖儿指向了我们这一边,那么很抱歉,我也很难再好好跟你讲道理。” 她举起面前酒盏,“有来就有回,有因就有果。或许你躲在礼王府里祸害四哥我没有立场多管闲事,毕竟他自己也愿意嘛!然而实在不幸,你居然贪心不足,还不知廉耻,招惹到十殿下头上,这可就给了我插手的理由。苏婳宛,你说你亏不亏,惹了谁不好,偏偏惹我。” 君慕凛点点头,“是啊,要说四哥同你有情,我跟九哥与你也算有谊,你再怎么折腾,只要四哥保你,我跟九哥都下不去那个手。但是我们家染染跟你可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所以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了我们家染染。” 九皇子跟着补充:“天赐公主不但与你不是故交,她更是什么都不欠你的,非但不欠,反过来你还欠了她一个人情。因为是她将你从罗夜人手中要了回来,否则你如今还在那国夜国君手中,再过几个月就要为他生下你们共同的孩子。” 这些话实在致命,苏婳宛一哆嗦,无数回忆涌入脑海。她又想起了宫宴当晚一地的血,有呼兰蝶的血,也有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血。她也想起了那一晚的白鹤染,面对罗夜境内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国师呼兰蝶时,冰霜傲骨,谈笑间就让一代毒医死于非命,也让一代国君沦为丧家之犬。 她知道,三位皇子都可控,唯独这个白鹤染,是个异数。而异数,往往致命。 “对啊,我跟你可没半点儿旧情,所以我什么都不会念。”白鹤染一句一句地说话,一口一口地喝酒,完全不在意这酒里有致命的毒。 她不在意,君慕凛也不在意,甚至就连默语都不在意。九皇子起初有些顾及,可随即想到她解汤州府危难时所用的方法,心便也安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何所谓毒?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而白鹤染,她就不是普通人。 不但她自己无事,就连先喝了酒先中了毒的他们,也会跟着没事。 所以白鹤染喝酒,君慕凛君慕楚二人也跟着喝酒,不但喝着,还时不时举个杯,搞得真跟参加酒宴似的。君慕凛甚至还朝着他四哥举杯:“来,四哥,咱们喝咱们的。女人的事女人们自己解决,咱们只管喝酒就对了。你放心,我们家染染不会挨欺负,若真有人不开眼欺负了她,回手我就扒了那人的皮。不管是谁,不分男女。” 四皇子面上苦涩更甚,他当然知道白鹤染不会挨欺负,他甚至也明白苏婳宛再留不得。可即便如此,让他对苏婳宛主动放弃,依然是难上加难。 然而,眼前局势却由不得他说一个不字。苏婳宛作死,踩了白鹤染的底线,如今白鹤染咬死了她不但勾引君慕凛,还下毒妄图致其于死地,就冲着这两点,他相信,白鹤染活活撕了苏婳宛的心都有。 不但有心,还有胆,也有这个本事。 君慕息低下头,一滴泪掉落在手背上,泪中带了血丝…… 第418章愿公子安好,勿念过往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怪你,可是我也有底线。”君慕息看向苏婳宛,悲戚的声音中带着决绝,“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葬送了我的两个弟弟。婳宛,我曾经不只一次地希望你能像阿染一样,杀伐果断,凌厉地立于你的敌人面前。我曾经想过,如果你能像她,或许我们之间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可惜……” “可惜当我真的做到了,你又开始怀念曾经那个苏婳宛了吧?”她声音凄凄然,笑得一脸绝望。“人类就是这么贪心,一边希望我坚强,一边又害怕我坚强起来的样子。息,我曾经以为你是不同的,可如今看来,你跟那些愚蠢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我不是害怕你坚强起来的样子。”他缓缓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坚强竟是要以舍弃心智为代价的。心智迷了,便不分敌我,心智迷了,就没有善恶。” 四皇子站起身,负手而立,虽依然形若枯槁,却有道骨脱颖而出,只一瞬间便看尽凡尘。那些她施之于他的屈辱和摧残已然被这种气质取代,人们能看到的,又是那个道骨仙身和光同尘的礼王殿下。从前过往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劫难,仅此而已。 “婳宛,难道你不想找回自己真正的样子吗?”他认真地问她,眼里已不再有纵容。 苏婳宛惊讶于他突然之间的变化,她的眼里心里都还留有这些日子的荒唐行径,可是那个与她在这府里无数角落荒唐过的人,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同眼前这一位重叠起来。 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她好像抓住过什么,眼下又把那些抓住的东西给弄丢了。 苏婳宛开始发慌,一直以来她都坚信君慕息不会背弃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以他的性格都只能是咬牙忍着。哪怕她用邪功吸干了他的阳元,他对她所能有的,都只是纵容。 可是这一刻她怕了,因为她忽然感觉到君慕息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来自心理上的,好像把某种东西强行从他心里拿走了,扔掉了,再不存在了。 而那个被扔掉的东西,不巧,正是她。 “你我之间,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苏婳宛的唇边勾起一弯苦涩来,“我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你,却忽略了岁月的残酷。也是啊,我都变了,你又如何能不变呢?” 她说着话,忽然往他近前凑了去,两只手搭上他的肩,掂起脚,嘴唇凑近他耳边,用他的脸挡住其它几人的视线,让白鹤染等人即便是精通读唇术,也看不到该看的动向。 她轻轻开口,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悄声问他:“岁月改变的还有你的心,对吗?”一只手捂上他的心口,“从前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我,可是如今,你的心里还挤进了另外一个人。今晚她也在这里,对吗?” 她问着话,微微抬头,正对上他那一双眼。虽平淡无波,但她是那么的了解他,别人看不出的端倪又如何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苏婳宛突然就哭了,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一如当年走在去罗夜的路上。同一个人,她要告别两次,命运对她竟是如此残忍。 “息,如果一切能重来一次,我还是没有本事拒绝被送往罗夜。可是我却会选择不再回来,哪怕她赢了比毒,我就是咬了舌头,也不会再回到东秦,再回到你身边的。或许只有那样,我才能活成你心底最初的样子。息,我后悔了,可惜,来不及了。” 她吸吸鼻子,突然收回捂在他心口的那只手,翻手成爪,指甲淬毒,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我帮你试试,那个让你上了心的女子,值不值得你这样好的人。”苏婳宛转过头,直盯白鹤染,“这样,还要替你的男人报仇吗?” 她的手在颤抖,尖长的黑指甲陷入皮肉,瞬间黑了半条脖子。 君慕楚君慕凛二人齐齐向那处看去,眼中杀意迸射。就连默语都将一只手按向腰间,那里缠着才打制出没几天的软剑。 可白鹤染对此却无动于衷,只是挑了眉,淡淡地道:“威胁我?可惜选错了人质。”她指指君慕息,“虽然我叫他一声四哥,但是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后封的公主,跟这位四殿下一丁点儿的血缘关系都没有,自然也没什么情份在。甚至不但没有情份,他还是我家男人前程路上的绊脚石,是那个龙位的竞争者。所以你看,你用他来威胁我,有什么意思?” 苏婳宛冷哼,“你当真不怕我杀了他?” 白鹤染耸耸肩,“我为什么要怕?大不了你杀了他,然后我再杀了你,那样也算是我为四皇子报了仇,我会成为东秦皇族的恩人。这笔买卖于我来说,怎么都是划算的。” 苏婳宛看了一眼君慕息,眼中有悲哀一闪而过,似在替他悲戚,也似在讥讽自己。 到头来,竟输给了一个完全不在意他的女人。 “我不信你是如此无情无意之人。”她摇头,还想再试一试。 “不信吗?”白鹤染笑了,“不信你就动手呗!你那毒虽然气势吓人,沾血就黑了皮肉,但要真正致命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你换个痛快的杀法,干脆利落,你杀着,我看着,速战速决。但是我告诉你,在场三位皇子,你杀一个毒两个,这个仇我只取你一人首级是不够的。” 苏婳宛一愣,随即也笑了开,“不够你也只能认了,因为我们苏家如今只剩下我自己,你就是想灭我满门去泄愤,也没有那个机会。” “不不不。”白鹤染连连摆手,“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认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我能忍得了的。苏家没人不怕,死得了和尚死不了庙,到时候我会绑了你,让你亲眼看着我刨了你们苏家祖坟,鞭骨晒尸,直到我折腾够了,再送你下去跟他们汇合。你看,我是那种‘认了’的人么?” 苏婳宛终于震惊了,失声惊呼:“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敲敲桌子,“不信就试试,试试不就知道我敢不敢了。真逗,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世上还有我白鹤染不敢做的事?” 苏婳宛愣住了,她是真没想到这位天赐公主是这种性格的。刨祖坟的话都说得出来,而且她竟然相信对方绝不是说说而已。一旦她今日真的出手杀人,白鹤染绝对说到做到。 只一瞬间,她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能够走进君慕息的心里,能够在他的心门完全闭合的情况下,生生挤出一道缝隙来,站稳了根基。 原来所有人都是有一种向往的,那是一种对自己不敢为之事的希翼,是一种对“无所顾及”、“随心所欲”的憧憬。当他们触不及的一切被另外一个人轻易而为之时,那个另外的人就会在他们心底扎根,从今往后,挥之不去。 她忽然发现,竟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心里也被人扎了根。不是爱慕,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神往,让她只要念及那种神往,身上的每一处神经都会开始雀跃。 恍惚间,她将所有一切不能企及之事都加注到白鹤染的身上,她好像看到白鹤染将长剑抵上叶太后的脖子,一挥之下人头落地; 她好像看到白鹤染化身罗刹,杀得叶府一片血海,寸草不生; 她好像看到白鹤染兵临罗夜,将那个载有她全部屈辱之地埋葬在黄沙之下; 她也好像看到白鹤染红衣喜帕,迈过礼王府的门槛,与那个仙姿道骨之人含情对望,金风玉露…… 她看到了那么那么多,好像自己的人生也跟着这一幕幕臆想功德圆满。 终于,戾气卸去,面上现出多年不曾有过的柔美平和。 她收回手,轻轻抚摸他颈上伤口,低声轻语:“我都明白了,也……想开了。”一枚药丸被塞入他的口中,“息,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把在敌人身上报不了的仇,都昧着良心加注到你的身上,不该把你对我的怜悯,都变成了我对你的肆无忌惮。息,把这段日子忘了吧,将这府里的下人全都换了,就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些荒唐事。你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四皇子,而我……但愿你还能记得我从前的模样。” 她放下手,后退了两步,认认真真地朝着他行了个屈膝礼,“公子如玉,小女子芳心倾许,唯愿公子往后余生顺遂安好,勿念过往,步步晴空,无云万里。” 泪落至地面,吧嗒一声,好像时间随着泪落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看她款款俯下身姿,就像初次见面那般,面带娇羞,长睫闪烁,轻轻一语:原来真有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小女子苏婳宛向公子问安。 那一次,他笑着同她说:苏姑娘无需多礼,我是东秦四皇子,君慕息。 她起身,四目相对,彼此模样深入心底。 那一年,他还不到十岁,她也才刚刚知礼,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却成了他这一生之于她,最完美的记忆…… 第419章染染,我们走 突然之间,宴厅中银光乍现,从白鹤染那处而出,直奔苏婳宛那边而去。突出其来的变化打散了所有人恍若入梦的思绪,更是让四皇子君慕息大惊失色。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君慕息直冲向前,广袖一卷,白鹤染的银针在他衣袖卷起的漩涡中失了平衡,无声落地。与此同时,苏婳宛唇边溢血,软绵绵地瘫倒在他的怀里。 白鹤染也愣住了,却不是因为苏婳宛的倒地,而是直愣愣地看着那枚掉落在地的银针,突然展出一个自嘲的笑来。“原来在四殿下眼里,我真是冷心冷血,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君慕息回头看她,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可白鹤染却根本不接他这茬儿,只冷声开口,不带一丝情绪地告诉他:“我不是想杀人,我只是看出她要咬自己的舌头,所以才扔出银针想拦上一拦,没想到四殿下如此不信我。不过还是要感谢四殿下留了情面,否则那卷起的银针就不该落地,而是从哪来的回到哪去。而我自认为论武功身法绝不是四殿下的对手,所以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不会,阿染,我不是……”他匆匆辩解,可是语言苍白,连自己都说得没有底气。偏偏苏婳宛眼下又一嘴的血,咬掉的半截舌头掉到地上,触目惊心。 “染染,咱们走。”君慕凛不想再待下去,他牵起自家媳妇儿的手,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走了去,边走边说:“不管是对婳宛姐还是对四哥你,我们家染染都做得够义气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再多管闲事,四哥也请不要再因为这个来找我们。” 他二人走出宴厅,身后,九皇子同默语也跟了出来。四人谁都没说话,直到在门外不远处又看到那个一脸媚态的丫鬟时,白鹤染方才回过神来。 “等一下。”她站住脚,想了想,回头跟九皇子说,“阎王殿可否帮我审个人?” 九皇子点头,“可以。” 白鹤染指指那个丫鬟,“就是这个人,我怀疑她跟一位美人的失踪有关。” 她言语中强调美人,又提到失踪,两位皇子立即想到从水牢里被救的白惊鸿。虽然这个消息依然封锁着,虽然水牢里安排了一个假人关押以避耳目。可事实上,这件事却早已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一天找不到白惊鸿,他们就一天放不下心来。 默语上前将那丫鬟擒住,一个手刀砍向后脖劲,人直接打晕了过去。 有礼王府的下人看到了这一幕,但却没人吱声。九十两位皇子都在,天赐公主也在,这府里的事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下人过问。只是人们还都在想着,那位苏夫人是怎么样了?眼下宴厅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几位好不容易来了,如果现状没有改观,礼王府岂不是再难翻身? 可惜没人敢上前去问,毕竟九皇子十皇子同时阴沉个脸,天赐公主的人还打晕个丫鬟扛走了,这明摆着是不太愉快。这种时候还是有多远离多远最好,免得被主子们的怒火给烧了。 直到四人走出礼王府的大门,落修和无言立即围上前来,落修低声问了句:“爷,情况如何?”然后又看看白鹤染,后退半步跪到地上,“属下擅自作主去请了王妃,请爷责罚。” 无言也跪了下来,对他家九皇子说:“属下偷了主子的请帖,属下领罪。” 九皇子一声冷哼,“偷东西偷到了本王头上,真有出息。” 君慕凛也跟着训斥落修:“本王赴个酒宴,你扭头就告诉给王妃,你到底是哪伙的?” 落修心里苦,“主子说什么都对,这件事情的解是属下自作主张,主子不管怎么罚属下都领,只要不把我赶走就行。”说罢,可怜巴巴地看向白鹤染,那双眼睛里传递出来的信息摆明了就是:王妃帮帮忙,下回十爷再出去喝花酒我还告诉你。 白鹤染觉得此交易十分划算,于是撇了君慕凛一眼,“怎么着,你还有理了?且不说他是哪伙的,我听你这个话的意思,你跟我肯定不是一伙的了。君慕凛你给我说说,是从什么时候起转换了阵营,眼下跟你一个营的都有些什么人?几男几女?” 君慕凛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里,这坑还是自己挖的,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不过他这人就是有一点好,那就是在自家媳妇儿面前,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听了问话立即就道:“染染你误会了,我从未转换过阵营,始终跟你保持在一个战壕里。我也从来没有生出过换阵营的心思,就算是有一天你想换了,那我也是紧随在后跟你一起走的。所以咱俩一直都是一伙的,从未拆过伙。” 他一边说话一边还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九哥,“九哥,你也表个态,省得回头四小姐知道了这个事儿不好交待。” 君慕楚当时就想说本王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可是瞅瞅白鹤染斜立起来的眼睛,心里就打了鼓。毕竟这姐妹俩的性子是有几分像的,毕竟那个白蓁蓁也确实不是什么讲理的姑娘,且点火就着,一着起来还不太好灭。可眼下要让他像老十这么说话,他肯定是说不出来的,那也忒……忒不要脸了。 九皇子十分纠结,可是白鹤染却还有一记杀手锏,她告诉九皇子:“我今晚心情实在不是很好,君慕凛我可以慢慢收拾他,但我家那个四妹妹却是有点儿怕你,我真担心她就算明知道你跟别的女人去喝酒了也不敢跟你闹。与其让我妹妹将来受苦,那不如……九哥,你身上可还有毒没解呢,你看……” 九皇子特别想告诉白鹤染,你那个妹妹没有你想的那么胆小,见着他就害怕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你妹妹现在早就不再怕本王,相反的,本王好像还有点儿怕她。 可是这话还是没敢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现在他还有求于人,等着解毒救命,自然是她怎么说就怎么是。于是九皇子揖手躬身,“劳烦弟妹为本王解毒,至于四小姐那里……凛儿的意思就也是本王的意思,不管何时,本王都会同四小姐站在一处的。” 白鹤染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拿出两枚随身带着的药丸,一枚塞到了君慕凛嘴里,一枚递给了九皇子。“吃了吧,吃了就没事了。今儿幸亏是我来,否则你们两个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这种毒可不是平常的春毒,就算你们内力深厚也没法将其逼出,且不管中毒之人意志力有多坚强,在它面前都是豆腐渣,保证把你们毒得看见个活物就会眼红,不分公母。” 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君慕凛用力嚼了几口药丸,很快就咽了下去,这才道:“亏我跟九哥一口一个婳宛姐的叫着,哪怕她还没九哥大九哥也叫了,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壶毒酒,一桌子毒菜。幸好染染来了,不然今晚还真是要酿出大祸。” 他越说越后怕,到不是怕自己毒发之后丑态百出,而是只要一想到做了那样的事,他家染染很有可能就再也不会搭理他,这桩婚事也很有可能就此作废,他就心脏疼。 马平川赶了马车过来,默语将昏迷的丫鬟扔进了马车,正想说小姐咱们先回去吧,这时,却见礼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四皇子的近侍燕川从里头跑了出来。 燕川一到,都来不及跟两位皇子说话,冲着白鹤染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然后两手往地上一撑,砰砰地就开始给她磕头。那头磕得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才第四下就把前额磕出了血,血淌了一脸,在这个没有月光的暗夜里,看起来有些骇人。 “你这是干什么?”白鹤染皱了眉,“有话好好说,什么都不说上来就磕头是什么意思?” 她最烦这种,明明有有所图,却不说图什么,先把礼给你送上。反正我头都磕了,还磕得血糊糊的,你好意思不应? 燕川也不是糊涂人,自然听得出白鹤染言语中的不快,于是停了下来仰头看她,“公主,求求公主救救我家四殿下吧!属下知道只有公主您能救得了他,只要您搭了这把手,就是要了属下的命属下都绝无二话。我家殿下是个好人,他不能就这样……” 燕川都说不下去了,酒宴之前,苏婳宛就已经下令把将他赶到外院儿去了,根本不让他靠近宴厅方圆五十步之内。他求过四皇子,只得一句:就听苏夫人的。 燕川没有办法,也赌着一口气,还真就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想理。 可是这气生了几个时辰也就过去了,他还是担心自家主子。适才悄悄潜回宴厅,却看到那苏婳宛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一身的血,边上还掉落着半截舌头。他家主子就半跪半坐地守在她旁边,也不悲也不伤,却仿佛灵魂出窍,不管他怎么叫都叫不应。 燕川害怕了,如果说从前的四皇子是心中藏着浓烈的仇恨和悲伤,那么现在这个四皇子则根本就是个死人。苏婳宛的半截舌头将他的命也带走了…… 第420章阿染,你相信四哥 燕关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白鹤染。他多希望白鹤染能回去宴厅,回到他家四殿下的身旁。哪怕救不了苏婳宛,只要她肯回去,至少四殿下就是有希望的。 许多事,或许旁人看不穿,可他是四皇子的近侍,他又如何能看不穿? 他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四殿下这种状态兴许还真不是因为苏婳宛的半截舌头,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具体是什么事他不清楚,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事十有八九跟天赐公主有关。 人人皆知四殿下因苏家嫡女被送往罗夜一事多年郁结,耿耿于怀。却鲜少有人知晓,打从四殿下认识了文国公府嫡女白鹤染之后,那种渗透到了骨子里的阴霾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松动。那感觉就好像坚不可摧的堤坝自己破开了一个口子,这口子又在他与她一次次的相见后,明明已经开始炸裂,却又被他牢牢攒在一处,不肯松开。 燕关觉得四殿下心里头肯定还是深爱着苏婳宛的,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白鹤染的出现,已经将所有事打乱了规律,情之一事,也往了另外一条路上开始发展。 所以燕关希望白鹤染能回去,可是白鹤染却站着没动,也不说话,她只是转了头看向礼王府里。目光深远幽长,仿佛能透过院落房屋一直看向宴厅,看到那两个坐在地上的人。 也不知道这样一直看了多久,好像耳边有人同她说话,她有些懵,终于回过神时才发现说话的是君慕凛,是在同她说:“回去看看吧!我太了解你,如果就这样走了,说不准半夜就改了主意,又趁夜回来。染染,你不喜我接其它女人的帖子赴酒宴,我同样也不愿看到你三更半夜进别的男人的家门。哪怕那个男人是我的哥哥,哪怕你是为了苏婳宛。所以咱们现在就回去吧,趁还没走远,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一下就笑了,“你这是,吃醋?” 他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堂堂混世魔王也会吃醋?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惊掉下巴。” 落修在边上接了句:“事实上,十爷订了亲这事儿就已经让许多人的下巴不保了。” 九皇子可能是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也沉着脸一本正经地跟着起哄:“若是四小姐三更半夜的却别人家府邸,本王也是会不太高兴的。” 燕关哭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几位主子你们能不能不闹?能不能等会儿再闹? 好在白鹤染还是有些人性的,她拍拍君慕凛的胳膊,“既然你都把我分析得那么透彻了,那咱们就回去看看吧!”说罢,还瞅了燕关一眼,“我这不是怜悯你家主子,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未婚夫担心。另外我还得给你提个醒,苏婳宛的舌头是她自己咬下来的,咬舌自尽这种事纯是扯淡,她死不了,但想再把那舌头给接回去,即便是我去了,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燕关一骨碌爬了起来,“只要公主能回去看看四殿下,治不治苏夫人都无所谓。您主要是看四殿下,苏婳宛她就是个搭的。” 她耸耸肩,“你们这侍从到是想得开,可惜啊,你家主子想不开。”她回身吩咐默语,“你留在外头,看好马车里的人,别再趁夜跑了。” 再入礼王府,再回宴厅,进去的那一刻,白鹤染几乎怀疑苏婳宛都这般模样了还能使毒,因为这空气中充斥着的悲戚浓郁得像是混了毒药,就连她都忍不住鼻子发酸,几欲掉泪。 门口的动静让四皇子回过头来,双眼通红,差一点就让人以为他跟君慕凛一样天生异瞳。 可还是不同的,十皇子的异瞳是眼珠呈紫色,可是如今的四皇子却是整双眼睛都鲜红如血。若不是他道风仍在,定会有人将他当做魔鬼。 “对不起。”忽然间他开了口,声音嘶哑,发出来十分艰难。与其说是听到他说话,到不如说是看他唇动,读出来的。 白鹤染指指自己,“四殿下在同我说话?”问完又自顾地摇头,“应该不是,因为你没什么可对不起我的地方,要非得论个对不对得起,那也是我对不起你。毕竟今晚我若不来,礼王府也不会遭遇如此大的变故,你的心也不会又伤了一次。” 她说到这里,冲着四皇子款款俯身,行了个得体的礼,“四殿下,多有得罪,阿染在这里给殿下您赔礼了。还望四殿下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至于这位苏妃娘……呃,苏夫人,至于这位苏夫人的伤,我会尽全力救治,尽可能把舌头给她接上。至于说不说得了话,那就不是我管得了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扒拉扒拉君慕凛,“十爷,您说句话,帮我跟四殿下求求情。” 君慕凛赶紧道:“对,四哥,染染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她年纪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白鹤染又撺掇九皇子:“九哥,您也别干站着了,也帮我说两句话。” 九皇子点头,“四哥,她是咱们未来的弟妹,也是咱们的小妹,你就看在父皇母后的颜面上,放过她这一次。我看她也是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君慕息站起身,从不离手的折扇都掉到了地上也顾不得减,一双手端着也不是负起来也不是,从来淡泊如水的性子在这一刻也现了慌乱。 弟妹没错,可是小妹呢?她或许是他们的小妹,却不是他的。 她叫人九哥,却叫他四殿下,她与他们谈笑风生,却对他敬而远之。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他。 “我没有怪你。”他话里带着浓浓苦涩,“我只是怪我自己,你好心救人,我却……阿染,”他上前一步,却不想腿一酸,整个人都往前栽了去。 “四哥!”她再也执拗不下去了,身形掠起,飞纵上前将人稳稳接住,心里难过得不行。一只手握上他的腕脉,难过更甚,“人都被掏空了,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去救赎别人?那个人当真值得你下如此大的本钱?” 他却并不在意什么掏空不掏空,反而松了一口气,面上难得的露出欣慰之色。 “终于不再是四殿下了,还以为就此便下定了决心与我生份。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信你,我只是常听凛儿说你嫉恶如仇,怕你想要了她的命。我知道,只凭她给凛和慕楚下毒,你就有理由将她处死。我不是没有心里准备,我只是……只是习惯了。”他开始剧烈地咳嗽,眼里飞出血红血红的泪,口中却没有血能吐出。亏空至此的人,连吐血都做不到了。 可他还是在挣扎着说话,“不过阿染,你相信四哥,当时我就算拦不下那枚银针,我也绝不对反过来去伤害你,更不可能把银针打回去。阿染,你相信四哥。” 她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伤我,当时都是气话,被你气的。”她扶着他坐在地上,双膝跪着,“我本指望你死过去再活过来,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我可以医治你,可是你有勇气好好活下去吗?我说的是好好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也不是像她没回来之前那般。”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苏婳宛,“你们俩可真是一对儿,连这半死不活的状态都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君慕息,轻轻叹了一声,“罢了,你纵然绝情绝爱,也做不到见死不救。我纵然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到底还是认你这个四哥。” 她起身,将人交给君慕凛照顾,“认了四哥就得认四嫂,但这个四嫂是从前的四嫂,今后你别指望我再认她。还有……”她顿了顿,又看向苏婳宛,“人我可以救,但救活之后我要带走,这事没得商量。四哥你点头,我便救她,你若摇头,我转身就走。” 君慕息抬头看她,半晌,无声地将头点了点。 “好,我救。”她再不多话,抬步走向苏婳宛,金针翻出,仅用七枚围着咽喉处布下了一个小型针阵,然后又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我知道你的舌头碰到这药丸会很疼,但疼也得忍着,谁让你自己作死非得咬舌头呢!” 她的话里不带一丝感情,只是清清淡淡地在给苏婳宛讲述一个残忍的事实:“你后面两颗牙齿里明明镶着剧毒,可是你没有用,却选择了咬舌头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吗?怕我极时解毒,你就死不成了?” 白鹤染一边说一边摇头,“到底还是失算了。你若真服了毒,当时我有可能救你,但也有可能不救你,毕竟四哥惹恼了我,正跟他生气呢。你牙齿里的毒太烈,除非我三息之内出手,否则就是大罗神仙都拉不回你的性命来。” 她说到这里,伸出手捏住苏婳宛的下颌,看到药丸已经在她口中全部溶解,然后收回手,却从地上拾起了那半条被咬断的舌头…… 第421章你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爱? 其实苏婳宛现在非常郁闷,为什么郁闷呢,因为她没死成。 都说咬舌自尽咬舌自尽,她明明咬了舌头,为什么命依然没尽?虽然气若游丝,可游丝也是丝,就生生拽着她的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看着白鹤染,目光中全是乞求,求她不要施救,求她干脆一针扎死她。 可白鹤染不但没有扎死她,反而还将那半截舌头塞回她口中,同时针阵变化,不但变了位置,其中三根还被拔了下来。然后那三根被拔下来的针,就在苏婳宛惊恐的注视下插进了她咬剩下的那小半截舌头上…… 苏婳宛差点没疼死,可她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疼了,因为疼已经被惊讶给取代,她发现那半截舌头居然随着三根针的扎入,开始跟嘴里剩下的肉进行融合。 这是在她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不只是苏婳宛无法理解,就是在场的其它人也无法理解。特别是落修无言燕关这三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落修几乎脱口而出:“真是见了鬼了。” 君慕凛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就不能是见了神仙了?有这么说自己家主子的?” 落修欲哭无泪,这种时候,鬼跟神仙有区别吗?意思不都是跟人类不挨边儿? 燕关看着白鹤染给苏婳宛接舌头,震惊之余却有些无奈。他其实不希望苏婳宛被治好,因为对这位苏夫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虽然之前那些年也是当着未来的礼王妃待着的,可是这次回来苏婳宛性情大变,跟从前完全就是判若两人。这才几日光景,就把他家殿下折磨得不人不鬼,这简直该死。 可是白鹤染已经出了手,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她看着苏婳宛瞪圆的眼睛,淡淡地道:“很震惊是吧?舌头自己能接上觉得很神奇?其实也没有多神奇,是我用金针刺激了伤处的神经,让那些已经被你牙齿切断的神经再生起来。所以看起来神奇,道理说通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咬舌自尽这种事当真不靠谱,下回真想死,不如用刀抹脖子,脑袋一掉,一了百了。” 苏婳宛不能说话,只能看着白鹤染在她舌头上一会儿一针一会儿一针的扎。没用麻沸散,就这么生生的扎,疼得她浑身冒汗。 白鹤染却还在给她讲道理:“你看,只是用针扎你就疼成这样,咬的时候比这可疼千百倍呢!所以我告诉你,咬舌自尽不靠谱,单从这咬断舌头来说根本就要不了人命,而之所以还有那么多人因为咬断了舌头而死,那多半都是疼死的。当然,也有一部份当时只是疼晕了过去,过后失血过多而死,反正没一个是单纯的因为咬舌自成了尽。” 大约过了一柱香工夫,苏婳宛舌头上切断的神经已经全部接好,虽然还是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但那也不过是熬些日子而已,日子久了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落修又没忍住,问了句:“王妃,要是胳膊腿断了,也能接好吗?” 她瞅了落修一眼,“理论上是能的,不过也要实际情况实际处理。” “那头呢?被砍了头的人王妃能不能再给接上?” “……你真当我是鬼呢?”还砍头再接,她又不是孙猴子。“要不把你的头砍下来试试呗,这事儿以前我没干过,但按说道理都是相通的,所以保不齐也能接头。用你的试试?” 落修吓得连连后退,以手护头,“不用不用,属下不好奇了,再也不好奇了。” 君慕凛白了他一眼,“是没什么可好奇的,当初染染也治好了灵犀的伤,异曲同工之妙。” 听他这样说,四皇子九皇子也都想起了昔日君灵犀被白惊鸿一刀插入后心时的危急。不但心被刀穿,还牵出了一直隐而不发的顽疾。当时就是白鹤染出手,不但治好了要命的伤和病,甚至就连伤口都奇迹般地当场愈合。 心脏都能医好,何况舌头。如此一想,便也的确是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了。 金针收起,白鹤染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苏婳宛,冷冰冰地道:“怎么,还等着本公主亲自扶你起来?之前我同四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可以接上你这条舌头,但接好之后我也要将你带走。至于带去哪里,做什么,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苏婳宛下意识地看向君慕息,谁成想白鹤染挪了一步,将她的视线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别看了,看也没用,这本来就是救活你的条件,四哥点了头,就没理由反悔。” 苏婳宛特别不能理解,“你如此不待见我,何苦又要救我?就让我死去不是最好的结局吗?只要我死了,就一了百了,只要我死了,一切能能回到从前啊!” “回到从前?”她几乎都听笑了,“苏婳宛,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你糊弄不了我。想用死亡的方式让四哥记你一辈子,你的爱情就如此狭隘?自己过不好,就也不让别人过得好,偏偏这个人曾经让你芳心倾许,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 她说着苏婳宛,但同时自己也在思考,究竟什么是爱?苏婳宛不懂,她难道就懂吗? “我也不懂。”白鹤染实话实说,“除了君慕凛,我没有爱上过别的人。而我跟他一路顺遂,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甚至就连丁点坎坷都没有,所以我也没有机会太仔细的去研究到底什么才是爱。但是我却知道,不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像你这样给他添堵,让他受伤害。爱一个人就得希望他好不是吗?哪有你这样的,想尽了一切办法把他也拉下深渊,让他比你更不好,这样你才会快乐?” 白鹤染一边说一边摇头,“你这根本不是爱,你只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省得黄泉路上孤单。就算到最后他不能陪你一起下地狱,你也要让他带着愧疚活下去,直到哪一天他把心神熬空了,人熬废了,咽下最后一口气,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转过身,先看向了落修和无言,但最后却是跟燕关开了口:“燕关,帮我把人拖出去,扔进我的马车里。从今往后这位苏夫人跟你们礼王府再也没有关系,告诉礼王府的所有人,从来没有一位苏夫人在礼王府住过,过去那几日只不过是他们做过的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就睁开眼睛往前看,谁也不许回头。” 燕关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地上前去拖拽苏婳宛,也没看自家主子,闷声闷气地把人拖到了府门外,在默语惊讶的目光中扔进了马平川赶着的车里。 白鹤染几人也走了出来,四皇子没送,无言从默语手里接过之前那个丫鬟,拎着坐上马往阎王殿方向去了。她小声问君慕凛:“你说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话说得也太不客气了?四哥能承受得了不?可别想不开半夜自杀。” 君慕凛揉揉她的小脑袋,“放心吧,四哥没你想的那样脆弱。到是你,把个大活人弄自己身边儿,怎么养?这要是以前的苏婳宛,你同她在一处我绝无二话,可现在这个,我是真放不下心了。要不这么的吧,我跟你一起回去,两个人盯着总比一个人稳妥。” “给你脸了是吧?”她眼睛立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一口一个婳宛姐的,怎么着,对她还存着怜悯?还是从前就有好感,这会儿不忍心了?想跟着我回家,然后趁我睡觉你好多看她两眼,两个人最好再叙叙旧,谈谈心……” “你可拉倒吧!”君慕凛实在受不了她这张嘴,“我跟她有什么旧好叙的,有什么心好谈的,要谈也是跟你谈。我说染染,你是真不懂还是成心气我?” “你说呢?”她眨眨眼,“我也问问你,你当真只是担心我?不觉得有点儿假吗?就凭一个苏婳宛,我还收拾不了她?用得着你来护驾?君慕凛,你是想去看着我吧?是怕我借由她跟四哥走得过近,你醋坛子打翻了。” 九皇子实在看不下去这俩人搁这打情骂俏了,骑上自己的马,回了慎王府。 白鹤染跳上马车,冲着下方扬声道:“认识一个人再了解一个人到爱上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麻烦,所以不会再自找麻烦。君慕凛,你该相信我。” 他笑了,“逗你的,我怎么会不信你。我说跟着你回去也不是为了看着你,不过就是想同你多待一会儿,多亲近亲近,就这点私心。好了,快回去吧,我不去就是。但你还是要多加几分小心,苏婳宛虽不是你的对手,可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少了防范,被人钻了空子。” 她点点头,“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你早点儿回去,明天痨病村那头最后治一日,后儿就可以摘了牌子,自由出入了。到时候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可不能误了正事。” 她说完回到了马车里,马平川打了马,车厢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听到他们家小丫头在车里吩咐默语:“把她那两颗灌了毒的后槽牙拔了,别一会儿再咬个毒,我还得费劲解……” 第422章愚蠢 对默语来说,白鹤染的话那就是圣旨,说让她拔了苏婳宛的后槽牙,那她就必须拔了苏婳宛的后槽牙,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一点儿都不带手软的。 苏婳宛今儿算是遭了大罪,这是她平生第二次体验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感觉。那第一次,就是被送往罗夜,受尽了罗夜国君没日没夜的折磨和羞辱。 当初她是靠着一口复仇之气活下来的,可是现在她却什么气都没有了,根本就再没有半点半生的意识,却偏偏死不了。 回到文国公府,苏婳宛被安排在念昔院儿的一间厢房里。到也没有受到苛待,白鹤染还给了药丸止了她的牙疼,也不再流血。这一切都做完,就连默语都被赶去休息了,白鹤染却没走,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榻边上,双臂抱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榻上的人。 苏婳宛真是十分无奈,她问白鹤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承认当时寻死是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可是我没有你说得那么龌龊,我没有想让他内疚,我只是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他忘了我。那种感觉你不懂,白鹤染,你不会懂的。” 她点点头,“我的确不懂,口口声声说爱一个人,却又对他极尽凌辱,变着法儿的祸害他,将他羞辱到在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舍不得?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苏婳宛,你对感情这两个字是有多深的误解?你这样做又跟那罗夜国君有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苏婳宛面上泛尽苦涩,舌头刚接上,还不是很好使,话能说明白,但发音有些不自然,好在也能把意思表达清楚。她告诉白鹤染,“我是恨过,那种恨就像是条虫子,不断的啃噬我的心,渐渐的,把这些年的爱和思念全都啃了个干净,剩下的就只是不公。对,不公,我落得那般下场,他却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礼王殿下,这凭什么?” 苏婳宛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发泄,不停地说着这些年自己在罗夜遭遇的一切,不停地说着从前她跟四皇子之间的情意绵绵,也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愤恨和委屈,不停地指责老天爷何其不公。可是说着说着,却停住,一度扭曲的面孔渐渐平复下来,戾气散尽,温婉怡人。 白鹤染看着她的样子,半晌才道:“这样的你才是当年那个让四哥动心的苏家大小姐吧?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是被仇恨侵蚀了心神,在我把你从罗夜国君手里要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好好的跟着四哥,像现在这样,那么一切都会有不同的结局。” 她给苏婳宛讲着另外一种生活:“高山流水,琴瑟和鸣,四哥还是那个四哥,你也还是从前那个苏家大小姐。至于你的仇,四哥自会替你报,甚至九哥和君慕凛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而我不才,既然被父皇母后收为义女,自然就不会坐视不理。甚至事实上,我都已经为你报了一半的仇。你想想那罗夜毒医,想想那罗夜国君,我哪一步不是在为你讨公道?不是在为你这些年的遭遇泄愤?可是你还了什么给我?苏婳宛,你后面这些所作所为,我只能送给你两个字。” 她看着她,淡淡地道:“愚蠢!” 苏婳宛放声大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只小手搭上了她的肩,“哭吧,把过去都哭出来,哭完了就把眼泪擦干,就像我在礼王府说的那样,不要回头,从前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干系了。我既救了你,就不会放弃你,但同时也会看着你。未来怎么活,想好还是不想好,都在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去找我,想不好就继续想,有的是时间。” 她从苏婳宛的屋子里出来,天上还是没有月,也看不见星,院子里没点灯,黑乎乎的。 但是她的夜目很好,这样的黑暗蒙不了她的眼睛,就像苏婳宛的心思,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一样。 她是不大懂得情爱之事,但是她会涉身处地的去思考,比如说将四皇子换作君慕凛,再将苏婳宛换作她自己。这样一换就很清明了,因为她知道,即便自己落得苏婳宛那般下场,经历过苏婳宛所经历的那一切,她也不会如此对待君慕凛,因为君慕凛并没有对不起她。 但是相反的,如果君慕凛在这一场阴谋里也担任了重要的角色,是刽子手之一,那么她也不会因情误仇,会用最凌厉的手段把自己的仇给报了。至于苏婳宛做的那些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她要报仇,手段会残酷百倍。 这一夜折腾到现在已至寅时,再过半个多时辰天都要亮了。原本是想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可终究是放心不下,无奈只好起身去了药屋里,抓药磨粉,混成液状装进瓷瓶。 正要将瓷瓶封口时,动作顿了顿,而后一声叹息,到底还是用金针扎了自己的手指肚,往那瓷瓶子里滴了十滴血进去。 她叫醒默语,吩咐其立即往礼王府去一趟,将这瓶子里的药水给四殿下送去。同时也嘱咐道:“一定让他当着你的面把药水喝了,并且咽下去,然后你看住他半个时辰,以防止他再用内力将药给逼出来。半个时辰后他就是想吐药也没用了,到时你再回来便是。” 默语点点头,二话不说,接了瓶子就走。 世间之事很有趣,有时候你明明想达到一种效果,但却不得不用反其道而行的方式,用相反的方式去将这种效果促进达成。就像她想救四皇子,想将那个人中之仙从那样一种绝境中拉出来,不能直接拉,他不会出来的,她只能下手狠一点,再狠一点,狠到将他干脆打死。 死了就能重生,像她一样,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世间之事也有很多意想不到,就比如说她一个毒女,突然有一天要拿起金针救苦救难,成为别人口中的神医,成为那么多人心中的大恩人。这事若是让前世白家的族人知道了,怕是要说她有辱门楣,对不起白家承袭的毒之一字。甚至肯定也会有人说,想行医救人,那你去医脉凤家好了,别站着白家家主的位置干凤家才会干的事情。 她到是想去凤家,如果不是她这一身返祖的血脉,她就不会被推为家主,不是家主,她就有了更多的自由,同时也要少面对许许多多的麻烦。也许不是家主,她真的可以改头换面到凤家去生活,因为她向往那个家族,那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毒到六亲不认的卑劣手段。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一切也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阿珩的飞机究竟为何会爆炸,直到现在都还是个谜。她们剩下的四个姐妹曾经那么执着地寻找阿珩出事的真相,不管是凤家还是国家,她们都曾怀疑过,也都曾探查过,可惜直到她死,真相依然没有找到。 但阿珩绝不是单纯的意外,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因为飞机残骸里搜出了炸弹的痕迹,定时炸弹。那是事先被人放进去的,但是安全检测却并没有检测出来,这是为什么? 她不想睡了,干脆坐在院子里,借着东方已经泛白的天色看起那本杂记。 那是从夏阳秋处得来的,写杂记的据说是个书生,已经中了举人,本来是想进京赶考的,却突发奇想去了趟无岸海边游玩。结果就在那里遇到了一位他口中的仙人,听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写下了这本杂记。 从此以后,书生被当成是疯子,疯言疯语,再没人信,自然也不能去科考了。 的确是够荒诞,白鹤染想,如果告诉这世间之人重病不治可以换心换肺,脑袋可以用刀切开抽出淤血再缝合起来继续生活,如果让武将们知道有枪炮手雷,如果此时的天空上有飞机飞过,地上有汽车在跑…… 是啊,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戏文里才会有的事情,甚至戏文里都发挥不出这样的想像。 可是那个书生却信了,因为他看到了“神仙”,他相信那个人就是神仙,神仙说的肯定是对的。所以他将这些事情写成了杂记,还在结尾处发表了自己的一番感慨。 但他还是被当成了疯子,因为没有证人,没有任何人能证实他看到的就是神仙。 白鹤染很想把那个书生找到,杂记中提到了无岸海另一头还有一片大陆,这也是超出了人们认知之外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无岸海没有岸,那么突然有个人说无岸海不但有岸,而且在岸的另一头还有一片大陆,还有跟东秦一样的国家,那不是疯子是什么? 其实这就是个悖论,如果没有岸,那东秦这片大陆又是什么? 当然,她在意的不是有没有岸,如果对面那片大陆仅仅是做为传说或风景那么一提,她不会一直惦记着。真正让她放不下的,是杂记中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那片大陆上有一个叫做姑墨的国家,那个叫姑墨的国家有一位姓凤的皇后…… 第423章九皇子不淡定了 如果只像初次听到夏阳秋提起那位皇后时,她不会如此上心,甚至她还曾想过那有可能是凤家的祖辈人。 可是杂记中所记载的事却比夏阳秋说的直观多了,枪弹炮火,后世先进的外科手术,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她激动的是杂记中还提到了一个药房空间。 虽然描述不是很详细,因为仙人也并没有跟书生说得太具体,但是她注意到了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书生说,仙人进入到那空间是被那位皇后用意念送进去的,眼前一暗一亮,人就换了个地方。药房里,门打不开,窗子出不去,隔窗往外看,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这让她想到了两个事,一是凤羽珩生前曾开了一间两层的药房,中药西药都有,但最出名的还是她从部队里拿出来的那些特供药品,以及药房二楼的那间私人手术室。 第二件事是跟风卿卿有关,五大家族中,只有卜之一脉传承着一个十分奇妙的芥子空间。这个空间说它是实质它也不是实质,说它是虚无的它又有迹可寻。它的传承依靠的是一粒种子的转移,上一任家主会将一粒种子置于眉心,濒临死亡之际再取出,转移到下一任家主的眉心之中,稳固之后便可直接使用。 所以,风家每一任家主的眉心都会有一个米粒状的印记,只是因体质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她记得风卿卿的祖爷爷眉心是蓝色的印记,而传到风卿卿这里则是红色,很是好看。 总之,卜脉风家自上古时期某一任家主掌握了那个空间以来,就代代传承,一直到今世,终于传到了风卿卿手里。而她们这几个姐妹对那方空间的了解,便多是来缘于风卿卿。 风卿卿曾说说,进入那方空间靠的是意念,只要她意念一动,眉心处的传承之物就会自发启动,然后眼前一黑一亮,人就完成了挪移,置身于空间之内了。 那种过程,以及空间四周的虚无景象,跟杂记中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以至于白鹤染都怀疑是不是阿珩跟卿卿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药房跟芥子空间合二为一了。 可是很显然并不是那样的,因为阿珩的飞机爆炸之后,她跟风卿卿还见过面,两人还为了探寻阿珩的真正死因一起潜入过安全局的控制中心。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杂记中所说的药房又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杂记里,书生还提到了一个词汇,杂记上写的是:皇后治病,会用到一种做叫“书页”的手段,我不知道什么是“书页”,神仙说不明白,我也听不太懂。想来,无岸海对面的人们,过着跟我们不同的生活吧。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根据发音,这两个字应该是“输液”。古代是不可能有输液的,所以那个药房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姓凤的皇后应该是跟她一样,是一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 白鹤染愈发的怀疑那个人就是凤羽珩,可是天高海阔,她该如何见到她?杂记中记载着的那位神仙什么时候还会降临呢?可不可以降临到她的面前,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关于那个叫姑墨的国家,关于那位姓凤的皇后…… 白鹤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睡着时,那本杂记还紧紧握在手里,像是一件至宝,谁也不能与她抢夺。 她这头到是睡得香,却不知,九皇子君慕楚从礼王府离开之后,却度过了一个极其煎熬熬的夜晚。原因只有一个——他回府之后,见到白蓁蓁了。 君慕楚是真没想到白蓁蓁居然没走,不但没走,还睡在了他的屋里、他的榻上,还盖着他的被子,抱着他的枕头。对,是抱着的,不是枕着的。不但抱着枕头,还骑着被子,整个人是个趴着的状态,半张脸都挤扁了。 君慕楚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感叹这丫头睡觉的造型还真是够别致,脖子这么拧巴着,不难受吗?他看不下去了,伸手将枕头从她怀里抽出来,强行塞回她脖子底下。还想从她腿中间拽出被子给她盖一盖,结果这一拽没拽好,把小丫头整个人都给拽得翻了个面儿。 这下完蛋了,这个面儿翻的简直尴尬死,扣着趴在榻上瞅着还算完整的衣衫,谁成想这一翻过来后那简直是一片狼藉。所有的扣子都开了,所有的带子也都开了,半截肩膀头儿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头,里头桃红色的小肚兜都清晰可见。 九皇子有点儿不淡定了,刚在礼王府经历了那么一出,回到家又整了这么一场,这到底是要干啥?还让不让人活了?得亏白鹤染给了解毒的药丸,否则就这么个考验法,他得是什么定力才能禁得起考验?如果禁不起怎么办?这死丫头才十二岁,开玩笑么? 他气得直跺脚,转了身就坐到床榻边上。可这才刚坐下,都没等喘口气呢,身后突然就伸过来一只脚,照着他的后腰狠狠地踹了过来。 九皇子平日里是十分机敏之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成功暗算过,所有想要暗算他、行刺他的人那是死的死抓的抓,连逃走的都没有。然而这一次却在自己屋里翻了船,被白蓁蓁一脚给踹地上去了。 九皇子心里苦,这一下摔得到是不重,可是丢不起这个人啊,他就想不明白了,白蓁蓁你睡我的床榻抱我的枕头骑我的被子,我都没说什么,你到好,上来给我一脚,这是干什么? 然而,这话他只敢腹诽,却不敢直言。不但不敢直言,还得心平气和地对“凶手”表示出关心。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敢再坐回去,只站在床榻边上弯着腰,一脸关切地问向睡得迷迷瞪瞪的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本以为一句关心的话问出去,至少也得换来个笑脸吧,结果他们家这小姑娘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不但不没冲着他笑,居然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照着他的面门就刺了过去! 君慕楚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侧身躲开,好在这姑娘模样是挺凶的,但手底下的功夫实在是太差了,这一刀扎过来没扎着目标,到是自己劲儿使大了,差点儿没从床沿上栽下去。 不过虽然没栽下去,模样却也挺狼狈的,大半个身子都冲到了床榻外头,要不是他扶了一把,非大头朝下磕着地不可。 “疼!”小姑娘差点儿没哭了,“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他懵了,“哪儿疼?磕着哪儿了?” “肚子,膈着肚子了。”白蓁蓁晃动着手里的匕首,一边喊疼还一边道:“大胆小贼,居然敢夜闯本小姐卧寝,今儿不扎死你我就不叫白蓁蓁。” 她还想扎呢,君慕楚十分无奈,“这哪里是你的卧寝,分明是我的卧寝。再说了,就算是你的卧寝,我来也就来了,你至于闹这么大动静么?还动了刀,你这匕首是哪来的?睡觉身上还带着兵刃,也不怕一个翻身再伤着自己。” 白蓁蓁这会儿算是清醒点儿了,看清楚被自己行刺这人是谁了,可还是迷迷瞪瞪地问了句:“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怎么进来的?翻墙?我说你们兄弟俩怎么都好这一口啊?十殿下来见我二姐姐也总是翻墙,搞得我二姐姐说他是属猴子的。” 九皇子抽了抽嘴角,“他本来就是属猴子的。”说话间,从榻上把被子拉了过来,果断将这小姑娘给裹了个严严实实。“睡懵了吧?不记得自己睡在哪儿了?你好好看看,这哪里是你的闺房,分明是我的慎王府。” “恩?慎王府?”白蓁蓁一晃脑袋,终于彻底清醒了,“对哦,我是在慎王府。”说着话揉了揉眼睛,再瞅瞅刚刚睡过的床榻,不满地道:“你的床怎么那么硬?睡得一点都不舒服,你家里很穷吗?为什么不能多铺两层褥子?”一边说还一边捏了捏身上披着的薄被,“这是什么被?又薄又扎人,跟我平时惯用的蚕丝被面儿简直没法比。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皇子,哪有皇子睡觉的地方这样寒酸的?” 他失笑,“床榻铺得太舒服就容易睡得沉,睡得沉就会丧失警惕。而我最不敢丧失的就是警惕,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睡得好不好跟有没有命睡觉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她听得愣住,直勾勾地看着他。君慕楚心头泛起暖意,伸手揉上她的发,“不用担心,我的功夫很好,不会给人可乘之机的。” 怎知道这小姑娘根本就不是心疼他这种自虐般的习惯,而是在郁闷自己将来的生活:“我的天哪,难不成等我嫁给了你,搬到你的慎王府来,就要告别我软乎乎的床榻,告别我那蚕丝做成的被面,跟你一起睡这种硬板子?都说嫁鸡随鸡随狗随狗,可是你好歹给我搭个软乎的窝,我说我这腰怎么这么疼呢,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都青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掀了被子就掀衣裳,吓得君慕楚直接跳了起来。 “等会儿,你等会儿!……” 第424章女追男,隔座山 君慕楚从来也没有像今晚这般尴尬过,这真是一个女人胜过万马千军啊!他面对再强悍的敌人都打过蹙,但是今晚面对白蓁蓁,他是真怂了。 “蓁蓁,咱们好好的,说话就说话,不带掀衣裳的。还有,你那衣裳原本也没怎么太穿好,姑娘家还是要注意形象,你好好穿穿,好了叫我,我再转过来。” 白蓁蓁这才想起来自己睡眠的姿势一向不太雅观,她娘已经说过她很多次了,可她就是改不了。本来她娘还想着等到临成亲之前,提前半年突击给她好好立立规矩,没想到这离着那半年还有好几年呢,就提前露了馅,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到这,她抬头瞅了瞅面前这个人的背景,越瞅越好看,越瞅越帅,越瞅越上瘾。结果瞅着瞅着,就把腰疼这个事儿给忘了,也把整理仪容仪表这个事儿给忘了。 君慕楚等了好长时间也没听着身后有什么动静,不由得问了句:“好了吗?” 白蓁蓁稀里糊涂地答道:“好了。” 结果他转过来时,看到的依然是跟之前一样的衣衫不整的小姑娘。唯一不同的就是刚才她将将睡醒,还懵懵的,但这会儿却是一脸的花痴相,嘴角还流着口水,时不时地还舔一下嘴唇,像极了一只看到小羊羔的大灰狼。 他就纳了闷儿了,就想说这姑娘的神经是不是太大条了点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一般正常女子不都是该娇羞满面,慌慌张张地赶紧把自己给穿好吗?这怎么还有精神头儿犯花痴? 他突然就想起从前那些个削尖了脑袋,想尽各种办法往他塌上爬的女人,好像就是这种神情,这种流口水的样子。他真是烦死了那些女人,见一个就要砍一个,从不手软。 可是真就奇了怪了,别的女人试图爬到他榻上,没等沾边儿呢他就想杀人。却偏偏这个白蓁蓁,都在榻上睡一觉了,睡得一屋子都是她身上那股子还挺好闻的香味儿,几乎盖过了他惯用的檀香。可他却一点儿都不烦,不但不烦,竟还觉得十分安心,好像日子就该是这样的,好像这间屋子里有了这么一个精怪的小姑娘,突然变得充满生机,连空气都活跃起来。 何况这个姑娘跟那些个庸脂俗粉并不一样,她犯花痴也只是对他,之所以对他,也不单单是冲着他这张脸,更不是冲着他皇子的身份。她赶当街拦他的马,也会偷偷等在宫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这些他都记得。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这个二乎乎的小姑娘就被他记在了心里,并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她就是她。 君慕楚走上前,一脸的宠溺,“我又不是好吃的,至于你馋成这样?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拿了帕子给她擦擦嘴角,然后亲自动手帮她将衣裳一层层系好,扣好。虽故作镇静,然而业务实在太过生疏,以至于好几个扣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扣,十分纠结。 白蓁蓁干脆自己动手,一边扣扣子一边问她:“是不是常干这种事?我看你挺淡定啊!听说想勾搭你的女人可多了,也有主动往榻上爬的,每一个你都帮她们穿衣裳?” 君慕楚摇头,“本王没那个兴趣为她们穿衣裳,相反的,我会将她们的衣裳脱得更彻底些,恩,连皮一起脱掉,然后扔出去喂狗。” 她一哆嗦,差点儿扯掉了一粒扣子。 他赶紧又接了过来帮她扣,“傻姑娘,你怕什么,她们如何能跟你比。你是我认定的未婚妻子,慎王府就是你的家,你做什么我都是乐意的。何况你方才不是也说了,早晚会嫁过来,早晚是要与我睡到一张榻。放心,到时你嫁过来,我一定提前将这张床榻铺得软乎乎的,被面也换上蚕丝蜀绣,其它地方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我叫人照着你的心意改。” “褥子铺软一点就好了。”她笑嘻嘻地同他说,“别的不用改,不能因为我来了就把你这里改得跟我自己的闺房似的,下人们会笑话你。” “他们不敢。”终于最后一粒扣子扣完,他松了一口气,坐到了她的身边。 小姑娘也坐好,双腿蜷着,手肘支在膝盖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就像在看一样喜欢已久的宝贝。虽然宝贝已经到了手,却还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笑了:“看什么呢?”好像有了这个小姑娘之后他就经常笑,把前二十多年没露过的笑容在这短短日子里都给笑了回来。因为以前不笑,所以笑起来依然显得很生硬,但是眼睛却骗不得人,满满的真挚。 “看你啊!”她实话实说,“长得真好看,也没有以前那么吓人了。君慕楚,你还是要多笑笑,你一笑起来我就没有那么怕你。你不知道你从前多严肃,当初我们府上二夫人做寿宴,你一出现的时候我差点儿没吓哭了,腿都软了。” “胡说。”他对这件事很有发言权,“当时你跟你二姐姐两个人可是在人堆儿里聊得热火朝天,你还说我会吃人,我没记错吧?” 她眼里忽然贼光迸现,整个人跪了起来,身子往前探,直接探到了他下巴底下,“隔了那么久的事还记得,居然把我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说,是不是那时候就对我动了心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是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坑,不能这么往里跳。这种时候如果说了不是,就依白蓁蓁这性子,还不得跟他打起来啊!可要说是呢?那就是说谎了,当时他还真没想那么多。毕竟那时候去文国公府的目的是给白鹤染撑腰,这小姑娘能入了他的眼完全是因为二出了一定的境界,但话能这么说吗?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昧着良心选择点头,毕竟保命要紧。 谁成想,他点了头命也没保住,小姑娘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居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跟他算起帐来——“你都动心了你不早说,害得我跟个傻子似的日日夜夜猜你心思,又想你又怕你,难过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被我爹扔在皇宫门口不管时,我多希望你能突然出现,不指望你们给我撑腰,就让我看你一眼我都会多几分力气走回白家。还有,我为了能跟你多有些瓜葛,我大半夜的去挖阎王殿的墙根儿,我容易么我。你那阎王殿多阴森恐怖你自己心里没数么?我做了那么多,结果闹了半天你早就看上了我,就是憋心里头不说,眼睁睁的折腾我,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小姑娘委屈得都掉眼泪了,“我要是早知道那时候你心里就有我,我肯定直接就来慎王府找你了,哪里还要费那些个工夫,让自己遭那么多罪。君慕楚,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一个遥不可及的男子,是一件多悲哀的事?我那时候都觉得我可能是魔怔了,也太不要脸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呀?可惜道理都懂,就是管不住自己。” 他心疼得不行,也开始懊恼,要是早知道这姑娘注定是自己的妻,一定早早的就将人揽到怀里,说什么也不能忍心让她遭那些个罪。他一个大男人坐享其成,却让个小姑娘费尽千辛万苦的倒追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开始诚心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候也没跟女孩子接触过,我甚至都不明白把一个姑娘记在心里代表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所以这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偏偏你又是个急性子,我这一耽搁的工夫你就做了那么多事,都是我的错。” 白蓁蓁用力点头,“可不都是你的错么。” 他给她擦眼泪,“不哭了,这不是都过去了么。你看,我堂堂九皇子,慎王殿下,人人都说我是冷面阎王没有七情六欲,曾经还有那么多不知廉耻妄图近我身的女子都丧了命,结果我最后却栽到了你手里。你这样一想会不会很有成就感?心里会不会舒坦一点?” 白蓁蓁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儿哈!于是立马就不委屈了,还笑了开,“你这么一说我就舒坦多了。也是,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栽到了我手里,足可见我是比你更厉害的。”她将下巴抵到他的肩膀上,越看这个男人越觉得好看,唇角的笑越来越深,停都停不下来。 他却拾起了地上的匕首,仔细研究起来,“还是把好兵刃,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姐给我的。” “你姐?白鹤染?” 她点头,“对啊,我就这么一个姐。我之前一直缠着她想学功夫,但是她太忙了也顾不上教我,就说让默语教。可是后来默语跟她一起忙,再加上我又去了今生阁做事,比她还忙,这事儿就渐渐搁下了。不过我还是想有个防身的东西,她就给我挑了这把匕首。她说也不是很好,也就凑合着用,等以后我能学上个一招半式了,她再想办法给我找件更称手的。” 她说话的工夫,眉心却皱了起来,小眼神儿里现了一丝警惕,人又往他身前凑了凑,小鼻子就开始在他身上闻起来了。 君慕楚懵了,“闻什么呢?” 白蓁蓁抬起头,眼睛瞪了起来,“你身上怎么有酒味儿?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君慕楚一哆嗦,白鹤染拿白蓁蓁吓唬他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第425章不亏是亲姐俩啊! 对于身上有酒味儿这个事是好解释的,但要命的却是后面那一句。 奇怪的味道,白蓁蓁形容那种味道是奇怪的味道,她年纪小不明白,他还能不懂吗?什么奇怪的味道,那分明就是礼王府里靡靡合欢的情香味儿。可是这个话该怎么跟白蓁蓁说? 他有些发愁,可是他越发愁白蓁蓁就越闹心,闹着心的工夫还自行把这种味道给猜解出来了:“合欢香!这是合欢香的味道!”小姑娘说到这里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直接在床榻上蹦起来了,“君慕楚!”嗷地一嗓子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也不知道她这一声怎么就叫得那么尖锐,差点儿把整个慎王府给惊出地震来。“君慕楚!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合欢香的味道?你这一晚上没回家,到底干什么去了?” 慎王府炸了!整座慎王府都炸了!连门房已经昏昏欲睡的侍卫都被这一嗓子给吓精神了。 睡觉的下人们扑腾一下惊坐起来,值夜的下人们原地张大了嘴巴,柯公公一路小跑地冲向君慕楚的院子,结果在院门口遇着了无言。两人眼神交汇,无言一脸震惊地问他:“四小姐还在府里?” 柯公公点头,“四小姐查帐查了一晚上,本来说是要等殿下回来的,结果殿下一直没回,我到书房一瞅,她都趴桌子上睡着了。我怎么忍心让她在桌子上睡啊,干脆就把她请到了殿下的卧寝里去休息。原以为过不多一会儿殿下就能回呢,谁成想你们回得这么晚。这是怎么个情况啊?刚刚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殿下又……砍人了?” 无言也害怕了,他觉得柯公公说的这个情况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白蓁蓁在这儿,以往想近殿下身的女的都被砍了,这万一要是殿下没反应过来,以为府中松懈,让哪个女人钻了空子进了他的屋,再一刀给砍了,那可就坏了事。 最可怕的是,这种时候无言突然就想到了白蓁蓁的那个姑娘,当时腿肚子都钻筋了。这事儿要是白鹤染知道了可怎么办?那不得大半夜就提着刀……不对,应该是握着一把毒药再夹着一手的针杀到慎王府来。 不是他不相信他家主子,主要是敌人太强悍,连十爷都自认不是天赐公主的对手,他凭什么相信他家九殿下就能打得过那个女魔头?或许要论打还是能打得过的,问题是人家也不跟你好好打呀,回头一个毒药,扬手再来一把毒针,不管对面是谁,全干翻。 无言越想越渗得慌,他跟柯公公说:“这回这事儿可玩儿大了,这么着,咱俩一起进去,要真是殿下把四小姐给剁了,咱们最好还是先帮主子挖坑,啥也别说了先毁尸灭迹要紧。到时候如果有人追问,打死也不能承认四小姐今晚是在慎王府睡的,否则一旦那位二小姐打上门来要人,咱们慎王府就得全军覆灭,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柯公公都听冒汗了,“真有那么邪乎吗?” 无言点点头,“绝对有!你知道我跟主子刚从哪儿回来吗?我们是从礼王府回来的,白家那位二小姐也在。她就当着九爷十爷还有四爷的面儿,把四爷的红颜知己给端了。虽然最后救了,但把人给绑走了,我去了趟阎王殿,回来的时候遇着了十爷,他说那位二小姐在马车里把红颜的两颗后槽牙全给掰下来了。你说,就这主的,谁惹得起?” 柯公公一脸哭相,“惹不起惹不起,可是咱家爷现在偏偏就惹了,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四小姐到慎王府来,可不是一个两个的见着了的。最后住在这儿没走也不是一个两个知道的,全府都知道啊!早晚得露馅儿啊!” “露馅儿再说露馅儿的,先把今晚这关过去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劝主子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先把这阵风混过去,回头再找十爷想想办法。” 柯公公无奈地点了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就是可惜了四小姐,多好的一位姑娘,难得咱家殿下喜欢,本以为府里就快有女主人了呢,谁成想出了这事儿。说起来都是我的责任,回头老奴一定会在四小姐坟前自刎谢罪,下去侍候四小姐去。” “那都是后话,走吧,先进去帮主子善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儿,一路走到寝屋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呢,却听屋里突然又传来女子的叫喊声——“君慕楚!今儿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姑奶奶跟你没完!” 无言和柯公公齐齐一哆嗦,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恐。 柯公公颤着嗓子小声问:“这是……闹鬼了吗?还是手下得轻,没砍死?” 无言摇摇头,“听这中气十足的动静,不像挨了刀啊!” 这时,又有声音传了出来,是九皇子在说话:“蓁蓁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绝不会对别的女人动歪心思。” 柯公公更懵了,“这怎么……听这动静,挨刀的好像是咱们殿下?你听这有气无力的,难不成今儿砍反了?变成了四小姐砍九殿下?” “怎么可能。”无言绝不相信,“要说白家那位二小姐砍人我信,四小姐不可能,她根本不会功夫,杀鸡都费劲,更别提砍咱们九殿下了。” “那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柯公公各种迷茫,“咱们还用不用挖坑?” 无言想了想,道:“暂时先不挖,先听一会儿,听听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快地,白蓁蓁的话又来了:“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要说别的味道我可能闻差了,合欢香这种玩意我是绝对不会闻差的。我姨娘在房里都用了十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它是什么味儿?我那个败家爹一闻着这种味道就走不动道,就算拿鞭子抽他他都不带从我姨娘屋里出去的,你说你沾了这么一身合欢香,你能干什么去?你别跟我说你就是跟你的哥哥弟弟去喝了顿酒,哎,你可别骗我说这酒还是在你兄弟家喝的!” 九皇子简直百口莫辩,他真的是在他四哥家里喝的酒啊!这香……这香特么的是苏婳宛用来蛊惑他四哥的! 君慕楚做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还是先不保他四哥的面子了,毕竟面子没有命重要,再为了保四哥的面子,他的命可就要没了,媳妇儿也得跑了。 于是举手投降:“我说,我说。这香味儿的确是在礼王府沾上的,你知道苏婳宛吧,她用了这种香蛊惑四哥,今晚就是她设宴请了我和十弟到府上去,所以我才沾着这种香味儿。” “你再说一遍,谁请你们到礼王府去的?不是四殿下吗?” “不是。”他老老实实地答,“是苏婳宛。” “我靠她大爷!”白蓁蓁炸了,“妈的,怪不得我姐说她就不是什么好人,还真不是好人啊!强占了一个四殿下还不够,这又想着勾搭九殿下和十殿下,她还有点儿脸吗?一个礼王府装不下她怎么着?还想着到慎王府和尊王府也插上一脚?真是蹬鼻子上脸,给她点儿阳光她就开花结果,还专结那种出墙的果。不行,我得走了!” 君慕楚吓了一跳,赶紧拉了她一把,“你干什么去?” “咽不下这口气!今儿我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她还当我们白家的姑娘好欺负呢!我姐一次又一次救她,她非但不知道感恩,这还恩将仇报了!这事儿我姐肯定还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绝对也咽不下这口气,就算给四殿下面子不当场把人给打死,至少也得掰她两颗牙。我今儿就替我姐出出气,我就一把火烧了那礼王府,我烧了她的窝,看她还上哪去得瑟!” “你等会儿!”君慕楚将人死死抓住,他都听冒汗了。不亏是亲姐俩啊,彼此之间要不要了解得如此透彻?她姐在礼王府时就曾说过,这事儿要是让白蓁蓁知道了,非一把火烧了礼王府不可。至于掰苏婳宛的牙,他回府后听无言说过,牙还真掰了,掰了两颗,生生掰的。 此时此刻,不只是九皇子感叹这姐妹俩,门口的无言也在感叹,“太彪悍了,实在是太彪悍了。真不知道白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这怎么不管会不会武功的都这么彪悍?都这么霸道?放火烧礼王府,亏她想得出来。” 柯公公小声问:“你说,四小姐真敢那么干吗?” “哪么干?你说放火啊?”无言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我觉得她敢,她绝对敢!公公,你可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从小到大,除了小公主敢跟他叫板之外,你还见过谁如此大胆?这都不是叫板了,这根本就是完虐啊!咱们的冷血阎王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就算是小公主,她最多也就是撒娇不听话,也不敢用教训的语气跟殿下说话啊!但是四小姐就敢!她连阎王都敢惹,你觉得她还能把礼王府放在眼里?说不定一急眼把慎王府也一起给烧了” 柯公公觉得此言有理,“那咱们既然不挖坑了,不如就去提水吧!先把水提着,防患于未然,你看如何?” 无言刚想说好,这时,屋里的动静又传了来。只一句话,就让他们放弃了去提水的打算…… 第426章九殿下怕媳妇儿 “不对啊!”他正想着,白蓁蓁又说话了,“君慕楚,那合欢香是干什么用的咱们心里都有数,既然你闻了那么久的香味儿,还沾了一身,就没有点儿什么反应?”她对此十分不解,“我可真不信这天底下还有坐怀不乱的男人,何况我知道这香的厉害,我爹闻了之后挺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会沦陷。” 九皇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你才多大,怎么什么话都能往出说?” “你别给我打岔!”白蓁蓁瞪圆了眼睛盯着他,“说,是不是下手了?” “下什么手?我往哪儿下手?” “谁请你喝的酒你往哪儿下手呗!说,在礼王府都干什么了?君慕楚,亏我那样相信你,都说男人是喜新厌旧,可明明跟那个苏婳宛比起来我才是新的,你这怎么还喜旧厌新呢?你说不说?不说姑奶奶今儿就剁了你!” 随着白蓁蓁这一句“剁了你”,屋子里传出了九皇子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门口听两个人暗道不好,无言大步上前,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柯公公也跟着进来,二人齐声道:“殿下怎么了?奴才护驾来迟,奴……”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人在床跟前站住了,双双捂住了眼睛,柯公公都怀疑自己可能是眼瞎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到那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手指头缝移开了一点儿,又往榻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他家九皇子正仰面躺在榻上,白家四小姐两腿叉开骑坐在九皇子的腰上,九皇子的两只手放在四小姐的大腿两侧。虽然四小姐手里拿着个枕头拼命地往九皇子身上捶,可那点儿力道怎么看都跟“剁了你”挨不上边儿,对于九皇子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到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于是二人深深地觉得他们悲剧了,这分明就是主子在跟未来的夫人在调情,你说人家小两口调调情,他们俩奴才冲进来干什么?还把主子跟主人都堵榻上了,这不是等着被灭口呢么?这也太没有眼力见儿了! 无言反应最快,当场就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还抻了个懒腰,然后眼一闭,迷迷蹬蹬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梦游症又犯了,这做的是个什么梦啊?怎么还看见柯公公了?我家主子呢?今儿晚上阎王殿送去的人该怎么审,我得去找主子问问。” 说着说着就走出了门,整的真跟梦游似的,晃晃悠悠一会儿就没了影儿,只剩下个柯公公还愣在原地发呆。这个呆发的,手指头缝都忘了收回去,就那么一直看着君慕楚和白蓁蓁,一直看得白蓁蓁小脸儿通红通红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干脆身子往下一趴,整个人都钻到了君慕楚的怀里。还把他的衣裳扯了扯,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君慕楚原本想生劈了无言和柯公公的心都有,可偏偏就被白蓁蓁这一个动作给打消了去。突然觉得就这样被人闯入,撞见这一幕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跟他从前冷面阎王的形象有些不符,但他总得有娶妻生子的那一天,这一幕也是早晚的事,提前预演一下没什么不好。 只是误打误撞是好事,但你看完之后一直赖着不走就不对了。 君慕楚狠狠地瞪了柯公公一眼,“看够了就出去!” 柯公公一激灵,拔腿就跑,眨眼工夫就跑到了院儿里。结果九皇子一句话又把他给叫了回去:“把门给本王关上!” 柯公公心里那个苦,只得乖乖回来关好门,再继续拔腿跑路。 他们两个是跑了,可府里头还有不少下人正从各处往这边聚集而来,好在柯公公还算有良知,一顿解释之后终于把人都给劝散了。 就是他这个解释有点儿坑主子,他说的是:“都回吧,没事儿,是未来的王妃在立家法,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以后这种情况保不齐常有,习惯就好了。” 于是打从这天晚上起,慎王府所有下人都对他们的主子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怕媳妇。 但是眼下君慕楚还不知道这个悲催的现实,他正逗弄着趴在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小姑娘玩儿,“红家还真是有钱,你瞧你这头发,又细又软,怎么折腾都不打结,怕是平日里洗头发用的东西比宫里妃嫔用得都好。” 怀里的毛茸茸点头:“我可是他们的亲外甥女,难道对我还不如对那些娘娘么?” 他想说人家娘娘好歹是主子,红家干的是皇商,肯定要把最好的给主子送去啊!可这话到了嘴边儿又极时的刹住了,随即心里头阵阵后怕。怎么就忘了此一时彼一时呢!这话能说吗?那些后娘重要还是自家媳妇儿重要?那当然得是他媳妇儿用最好的。 别扯那些从前还不认识你的话,跟女人面前能讲从前吗?老十前阵子还教导过他,不能跟女人讲道理,你越有理就越吃亏,讲来讲去有理也成了没理,甚至那些所谓的道理还都能也你对她不好的罪证。总之要想活得舒坦,那就得顺着她来,她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她怎么高兴你就怎么哄。如果实在不会,那就记住一条准则:认准逻辑之后,往反方向说。 他当时还笑话老十有了未婚妻之后愈发的不讲理,可经过了这一晚,他深深地觉得老十说得对啊!讲理还是要命?性命当前,傻子才去讲理。 于是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有道理,宫里的娘娘怎么能跟我们蓁蓁比,你那几位舅舅做得对,待这阵子忙完,本王亲自到红府去拜会番,当面感谢一下他们。” “你谢他们什么?”小姑娘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去红府,我们外祖一家胆子都小,再把他们吓着可就麻烦了。至于感谢不感谢的,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这也就是看上我了,要不然知道红家送进宫里的东西还没有给外甥女好,还不得把红家给抄了。” “那不能那不能,绝对不能。” “不能什么?”她仰起头,挑挑眉,“什么不能?” 他冷汗又滴了两滴,“不能看不上你,没有那个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看不上你呢!所以你看,没有这种假设,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根本就不成立。” 她点点头,表示满意,“那咱们再来说说之前那个问题,说说你闻了那合欢香之后的事。” “之后真没什么事。”他苦口婆心地解释,“我跟凛儿一进了礼王府就发现不对劲,所以一直提着内力,不停地将吸入体内的毒素往外头逼。” 他拉着她的手,放任这个小姑娘骑在他的肚子上,虽然这是一个很考验自制力的姿势,但他宁愿自己忍得辛苦一些,也不想坏了小姑娘的兴致,何况这样的兴致他也十分受用。 记忆中从未有过如此温馨的场面,哪怕是小的时候他牵着胞弟的手走在皇宫里,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在告诫他的弟弟,有许多人不可信,有许多人不可近,更有许多人不可不防。 人人都说他有着帝王般的冷酷和无情,却甚少有人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与他一起失去母亲的弟弟。他想要让自己的弟弟活得快乐无忧,就只能强迫自己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冷面阎王,让所有人都敬他怕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有这样,那些如豺狼虎豹般的兄长们才会因为畏惧于他,而不敢去欺负他的弟弟。 其实在他的心里,最不屑的就是皇权高位,最厌恶的就是永无休止的储位之争,最向往的,就是一位妻子,一双儿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岁月无忧。 他从来都知道,那样的生活离自己太远,几乎是这一生都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可是打从遇着了白蓁蓁,打从一次又一次被她虎了吧叽二了吧叽的小性子给吸住了心神,突然就又觉得那样的日子似乎也不是太奢侈。 就像现在,她在闹,他在笑,这不就是他祈盼的岁月静好流年无忧? “净操些没用的心,生些多余的气。”他扯着她的手晃了晃,“这场酒宴的确出了些差子,苏婳宛瞒着四哥给我和老十下毒,不但空气中有合欢香的味道,就连酒菜里都下了靡毒。人饮食之,不但动情且还致命。”眼瞅着小姑娘又要炸,他赶紧把话往下说:“别急别急,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实际上有惊无险,因为关键时刻你二姐姐到了。” 白蓁蓁这才松了口气,“我姐去了?那我就放心了。怪不得你们闻了合欢香会没事,中了毒也还好好的,原来是我姐去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大本事,毕竟在洛城这三年她的变化太大了,但至少在用药和解毒上她还没失过手。有她保你们,自然无忧。” “所以你看,瞎操心吧!”他笑了起来,“你这性子跟你二姐姐还真是一模一样,你是不知道,你姐到了礼王府,一看那场面,一瞅那下了毒的酒,当时就急眼了……” 他将酒宴上发生的事讲给她听,一字一句,事无巨细。起初小姑娘还一会儿笑一会儿恨的,可是后来渐渐地就没了声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往榻上一歪,睡着了…… 第427章有人来堵我们了 君慕楚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是睡着了,再不睡他都要坚持不住了。 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自己身子上移开,枕头给她枕好,被子给她盖好,还把散乱的发也捋了捋。可还是瞅着不太舒服,因为没有人会穿着外衣睡觉,这样睡不舒服。 可他却再没有勇气帮小姑娘脱衣裳,这种时候就发现,府里有个丫鬟是件多重要的事。 不过丫鬟没有,厨房里到是有个婆子,他想起来这个事,赶紧出去叫人,一开门才发现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就这么折腾了一夜,竟也没觉出困意,要不是小姑娘一直坐在他身上,他真愿意跟她一直聊天,再聊个一天一夜。 柯公公已经在院子外头等着侍候,一见人出来了,赶紧上前,未等说话就听九皇子吩咐道:“去把厨房里那个婆子请过来,让她侍候四小姐更衣,再烧了水备着,待四小姐起了之后帮着沐浴。”说完转身就往另外方向走。 柯公公就不明白了,“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去书房休息。” “这不就是卧寝吗?为什么还要去书房休息?”柯公公上前两步,还干笑了两声,“殿下这是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吧?也是,天一亮,大家伙儿都起了,很快就会发现您昨晚是跟四小姐睡在了一个屋里。这未婚男女同处一室尚且会让遭人诟病,何且还是同处了一夜。” 君慕楚皱皱眉,“你想说什么?本王还未问你,四小姐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留在府中?还睡到了本王的屋里,这是你安排的?也是,这府里除了你,怕也没人敢做这样的安排。” “哎哟!这可真是冤枉老奴了。”柯公公一脸苦相,“殿下您要说这事儿从前的确是没人敢安排,就算是老奴那也是不敢的。可是现在……实不相瞒,殿下,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是盼着您跟四小姐能早日共结连理呢!所以这事儿搁了谁,谁都敢。” “恩?”九皇子就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现在府里上上下下已经不听本王的话了?” “不,不是,不是。”柯公公连连摆手,“殿下息怒,殿下请务必息怒。这事儿是老奴做得欠考虑,下回再也不敢了,请殿下恕罪。” “罢了。”君慕楚今儿心情不错,虽然这老太监自作主张把白蓁蓁给留下了,还劝到了他的房里,不过他相信,要不是那姑娘自己个儿愿意,这太监是怎么劝都劝不动的。“去厨房里叫人吧,本王到书房去一趟,稍后便回。” 九皇子走了,柯公公心里很是高兴。主子没发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四小姐是真心的。要不然就这种事,依着九殿下从前的性子,那还不得把爬上他床榻的人剁成肉泥,再把整张床铺都给砍了当柴烧,说不定连那屋子都不要了。 可是这次殿下不但没生气,反而还十分受用的模样,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他们家殿下被白家的四小姐给降住了。这一睡可就睡出了实锤,往后谁也反悔不得,如今只等四小姐长大,到了岁数就娶回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这几年可得好好养着,还得帮殿下带孩子呢! 柯公公这样想着,正好边上过来个小厮,于是把去厨房里叫婆子来侍候四小姐的事就给交待了下去,自己则回了屋,又睡了个回笼觉。 他要养腿脚,养身体,为了未来的小世子。 白蓁蓁没睡多一会儿就醒了,是被人鼓捣醒的,一睁眼就看着一个黑脸的婆子在脱自己衣裳,吓得她嗷嗷惊叫以为见了鬼。习惯性地就去摸自己的匕首,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君慕楚怕她伤着自己,把匕首给拿走了。 白蓁蓁欲哭无泪,“你,你是人是鬼?干嘛悄摸摸的过来脱我衣裳?” 那婆子十分尴尬,“四小姐您醒啦?老奴已经挺小心了,可还是弄醒了您,真是对不住。老奴是在王府厨房里干活的婆子,平日里干的都是粗活儿,这种近身侍候主子的事从来没做过,所以动作重了,吵醒了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府上没有丫鬟,王爷心疼您,怕您穿着外衫睡不实称,这才让老奴过来侍候的。” “哦,这样啊!”白蓁蓁懂了,原来是厨房里的婆子,天天烟熏火燎的,脸不黑才怪。“是我睡迷蹬了,不怪你。”她往窗口瞅了瞅,可惜窗子都关着,只能看出天是亮着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婆子说:“辰时半了。” “都辰时半了?”她惊了,赶紧从榻上爬起来,“我得起了,今生阁那头还有事等着我呢!哎,你家王爷呢?去上朝了吗?” 婆子道:“听说没去。以往这个时辰王爷是应该在宫里的,但今儿好像说要直接到痨病村那头去,宫里也停了朝。进来之前遇着了无言侍卫,他说王爷歇在书房了,就等四小姐睡醒了再过来看您呢!”黑脸婆子边说边笑,看白蓁蓁就跟看个花骨朵似的,就等着她在慎王府里开花结果呢! 白蓁蓁被这婆子盯得难受,赶紧起了床沐浴更衣。好在之前她娘红飘飘送了许多衣裳过来,她有得换。不但衣裳有得换,就连首饰都有得换,她也是在这时才发现,那些东西就搁在君慕楚的房间里,从外头看到是没什么,但是几只大柜子一打开柜门儿就精彩了,一水儿的女子衣物,不是红的就是粉的,十分亮堂好看。 她乐呵呵地去挑衣裳,穿戴好了之后就往书房那边走,结果走到一半被无言给拦下了。 “四小姐。”无言有些着急,“属下方才正准备出府,可是你猜在府门口看见了谁?” 白蓁蓁不解,“谁啊?不管是谁,你得跟九殿下说啊,为何来问我?” 无言苦笑,“因为府门口那人是你娘。” “我……娘?”白蓁蓁一下反应过来,当时就傻了,“我娘来了,那肯定是来找我的,完了完了,要是我在慎王府过夜的事被她知道,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这可怎么办?”她瞅瞅无言,“你们王府有后门吧?快,赶紧的,从后门把我给送出去,直接送到今生阁,快!” 她说完就要走,可是又分不清东南西北,急得直转圈儿。 “你这是干什么呢?”君慕楚的声音从远处传了来,脚步越走越近,“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是不是床榻不舒服?回头我就叫人改了。” “不用不用,昨晚就是个意外,以后这种意外不会有了,你还是睡你自己的,我不占你的床榻。”白蓁蓁又开始转圈儿,“你们家后门在哪啊?哪个方向啊?” “要走吗?要走也是从前门,找后门做什么?”他面上有些不快,过来牵了她的手往卧寝方向走回去,“既然醒了,就该用早膳,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至于什么意不意外的,你若介意,以后不来就是。” “你生气了?”她不解,“你生什么气啊?为什么不让我来了?意外归意外,可意外之余不是还得看帐册吗?不是还得帮着你查案子吗?怎么就不让我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我不让你来,是你自己说的,这种意外以后不会有了。” “我说的是睡在你屋是个意外,又没说来这里是意外。”她显得有些焦急,想让无言再去门口看看,可是一回头,哪里还有无言的影子。“唉!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也捋不清楚谁是谁非了,也想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就生了气,但是我真没别的意思,我是愿意来这处的。” 他没再同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而是停下来问她:“你说你脑子乱,为何?” “还能为何。”她一跺脚,“我娘来了。无言说在府门口见着我娘了,你说她这大清早的上这儿来干什么?来了还不敲门不入府,就在外头待着,这是要干什么?” “你娘……红夫人来了?”他也有点儿懵,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这种时候红氏能来干什么?那肯定是来堵人的啊?他拍拍额头,看来今儿又是不好过的一关啊! “赶紧的,从后门把我送走,然后告诉府里人把嘴堵严实了,谁也不许说我昨天晚上住在这里。我立即回今生阁,我娘问起来,我就说是在今生阁过的夜。”白蓁蓁这会儿脑子到是敏捷起来,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可是君慕楚对她这个主意却并不赞同,“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时候用你说的法子去糊弄未来的丈母娘,那不是本王该干的事。” “那什么是你该干的呀?”她挠挠头,“这事儿也不是你一个人做的,我也有份。这样吧,你说该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当。我白蓁蓁也不能做缩头乌龟,把麻烦都推给了你,那我成什么了?以后在你面前我哪能抬得起头来。” 他都听笑了,“小女子躲在男人身后,也是正常所为。不过我到是也 第428章你们这是有难同当? 红氏是阴沉着脸进的礼王府,别说是白蓁蓁,就是礼王府的侍卫和奴才们都害怕了。 为啥害怕?因为他们心虚,他们也觉得自家理亏。人家四小姐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被他们王爷留在府里过了一夜,还在自己屋里过了一夜,还是两个人一起过了一夜,这事儿传出去肯定是要被人诟病的,现在人家四小姐的娘来了,怎么交待? 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都在想着万一一会儿红夫人发火,他们得帮着王爷跟人家道歉,实在不行就集体跪着,总之认错态度是必须得好的。 红氏被让进了前厅,坐到了主位上,有下人上茶,端茶的手直哆嗦。 红氏撇了那下人一眼,悠悠地道:“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啊,见了我吓成这样。” 下人一激灵,哭的心都有了。 终于寒暄结束,茶上完了,红氏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投向了下头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瞅了一会儿,说了句:“恩,别说,还真有点儿两口子的模样。” 白蓁蓁眨眨眼,心说这事儿有戏?于是也开了口,试探性地道:“是吧?我也觉得挺像。” “闭嘴!”红氏的脸立马又沉了,“待会儿我再跟你算帐!”说完,又转向了君慕楚,“九殿下,按说我今儿没资格坐在这里。您是皇子,是主子,不管做了什么都轮不到咱们当奴才的说三道四。但事关我的女儿,我也就讨一回大脸,还望殿下恕罪。” 君慕楚赶紧施礼:“夫人言重了,在夫人面前,在下始终只是晚辈。” “唉!”红氏长叹了一声,“晚辈,你这个晚辈也太不叫人省心了。是,你们两个的事是我同意的,我甚至还比较主动,往慎王府抬了聘礼。但你也不能就这么欺负了我的女儿!” 红氏开始激动了,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大聘未下,六礼未过,按说两人见面都应该有个度。可是你干了什么?你居然把我的女儿接到了慎王府来过夜,这传出去可怎么办?我们蓁蓁还活不活?” 白蓁蓁吓了一跳,“干啥就不能活了啊?怎么就不能活了?这事儿跟我活不活挨着吗?” “你闭嘴!”红氏气得直咬牙,“你还小,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可但凡是人都得要脸的,白家的脸可以不要,可红家的脸不能就这么没了!” 君慕楚听着就想笑,这位夫人还真是豁得出去,直接把夫家给撇一边儿去了。不过想想也是,白家的脸面早被白兴言自己就给丢了个一干二净,根本轮不到别人来替他丢。 白蓁蓁还想辩驳辩驳,红氏却是真生了气,直接冲着她喝道:“你给我跪下!” 白蓁蓁扑通一下就跪那儿了。 虽然她心里琢磨着昨天夜里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可是她到底年纪小,也没太整明白到底什么是该发生的,什么是不该发生的,更搞不清楚真要发生些事情应该是怎么个过程。虽说以前也偷看过白燕语拿出来的小册子,可毕竟都是些插图,画得还十分抽象,以至于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想着两人昨晚一起在榻上躺过,她也在他身上躺过,好像坐在他肚子上的姿势,跟画册上的一幅图还真的挺像的,那是不是就……算了,还是先跪着吧,这事儿到底是自己理亏。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脸上开始泛红,心里也有些害怕。因为她二姐姐说过,女孩子不可以太早嫁人,对身体不好。她昨晚那样到底算不算嫁过人了? 正琢磨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跪着的人。她偏头一看,是君慕楚也跪下了。 这下连红氏都有些坐不住了,皇子给她下跪,她会不会折寿啊?就是成了亲也没有皇子下跪的道理,何况现在还没成亲,万一让别人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往厅外头瞅了瞅,想看看府中下人的反应。结果十分出乎意料,下人们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但也只是看过来,却并没有特殊的表现,也没有人上前拦着,更没有人觉得这是不应该。人们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有人还松了口气。 这是几个意思? “你们这是……有难同当?”红氏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 君慕楚想了想,点点头说:“算是吧!这是一个态度,是想对夫人您说,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管事情是否与我有关,但只要是跟蓁蓁有关,那便是本王同她一起担着。不论是多大的事,不管是涉及到谁,本王永远都会站在她这一边,不分对错。” 红氏有些激动了,女人果然都是听不得这些话的,哪怕不是对她说,可到底也是对她女儿说的,怎么能不激动。但激动归激动,还是要把气势给绷住了,今儿可是来算帐的,目的还没达到呢,不能就这么服了软。 于是清咳两声,再道:“说得到是好听,可说来说去也没说到正题上。九殿下,我只问你,昨夜的事情,你要如何给我一个交待?” 君慕楚想都没想,立即就道:“近日都在忙着痨病村和法门寺的事情,宫里也一直在关注着,所以别的事就耽搁了。好在今天痨病村是最后一天治疗,明日就要摘掉闲人勿近的牌子。待摘牌之后本王会立即进宫去请一道恩旨送进文国公府,做为给夫人的交待。” 红氏点点头,心情更加的激动了。她想起当初江越到国公府去向白鹤染下圣旨时的场面,也想起白鹤染拒婚那一刻的霸气,当时她就做过梦,想过什么时候这种场面她女儿也能经历一回。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到了! “好,文国公府等你的圣旨。”红氏对这个交待很满意,但君慕楚却从她满意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狡黠之色。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怎么总觉得这是个坑呢? 红氏也不久留,得到了交待就站起身,盯着白蓁蓁说:“你,跟我回去!” 白蓁蓁有些害怕,他便轻揽她的肩,拍了两下,声音低低地说:“不要怕,我始终都会在你的身后,今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是你的靠山。” 从礼王府出来后,白蓁蓁上了红氏的马车,两人心里都是美滋滋的。白蓁蓁美的是君慕楚说会做她的靠山,她往后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而红氏美的则是另外一个打算……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家女儿,“哎,我跟你说个事儿。” 白蓁蓁一愣,“什么事?”再瞅瞅娘亲那一脸得意样儿,当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我怎么觉得你在谋划着什么事呢?又有什么歪点子了?这次倒霉的是谁?” “去,有这么说话的吗?我让谁倒霉过?还不都是为了你。”红氏搓搓手,“不过我说的这个事还真是需要你来配合,而且你一定得给我配合好了。” “到底什么事?”白蓁蓁警惕愈发的重了。 红氏看了看她,说:“刚刚九殿下说会请一道恩旨送到文国公府,不用猜,那肯定就是赐婚的圣旨了。我听你大舅舅说了,因为红家收留了你二姐姐,所以皇上让江公公给你大舅舅带了话,说是你跟九殿下的婚事,皇上皇后同意了。” “这事儿你说过,进入正题。”白蓁蓁催促,“要我配合的是什么事?” “我要你拒婚!”红氏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拒婚,把白蓁蓁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简直震惊,“没病吧?拒婚?这婚事成得多不容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拒婚,不应该回去钻被窝里偷着乐?再说,哪来的胆子拒婚?是你有那个胆还是我有那个胆?那拒的是圣旨,你当闹着玩儿的?”她真是气得不轻,“怎么想的啊,还拒婚,你就不想想万一我这一拒,皇上生气了,再也不来送圣旨了怎么办?你赔我?” “我……”红氏有点儿心塞,“我肯定是赔不起的,我就觉得你二姐姐当初一次次拒婚的时候,那股子气势是真足,看着都带劲儿。现在终于轮到你了,你就不能也硬气一回?” “硬不起来。”她实话实说,“能比吗?我觉得我这婚事要是没有二姐姐,怕是皇上皇后都不见得能同意。就算九殿下自己愿意,可为了这个事儿跟皇上闹翻了脸,咱们谁能有好?这还没嫁呢就得罪了公婆,我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红家的生意还做不做?” 红氏叹了口气,“说的也是,真是多亏了二小姐,你也算是跟着沾光了。这个恩咱们得记着,回头一定想着把恩给报了,不能做知恩不报的人。”她说到这儿,脸沉了下来,“白蓁蓁,拒婚的事儿就算了,但是在男人家住了一晚上这个事儿,咱们可没了呢!” 白蓁蓁又蔫了,“还没了啊?他不是已经给你交待了么?” “他是他你是你,你俩还没成亲,不能算是一体的!”红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希望我女儿嫁得好,可是嫁得好不代表嫁得早,我也心疼自己的女儿,你还这么小,这么小就住到男人家,你这身子……” 第429章九皇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等会儿!先等会儿再说!”白蓁蓁觉得有必要把这个事情给说清楚了,“我问你个经验性的问题。你说,一男一女两个人,如果他们只是躺在榻上说说话纯聊天,这算什么?” “恩?”红氏有点儿懵,“什么意思?盖棉被纯聊天儿?” “对,就是盖棉被纯聊天儿,这样跟身体有关系吗?”白蓁蓁一脸的求知欲,“你给我讲讲,男女之间究竟要怎样才算上升到你说的那种地步?” “这……”这怎么讲?红氏有些尴尬,“你这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我连衣裳都没脱,聊困了直接就睡了,他就去了书房,今早还是一个婆子来侍候我梳洗沐浴的。哦对了,他们家没有丫鬟,就那个婆子还是从厨房里调过来用的,脸黑得跟炭似的,吓得我还以为是见了鬼。” “……”红氏又不淡定了,“怎么会这样?按说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忍得了在一张榻上纯聊天儿啊?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女孩子。”她纠正她娘,“我还是个孩子,没上升到女人呢!” “女孩子也不应该啊!”红氏的声音提高了,跟之前的状态完全不同了。之前是生气自己女儿这么小就犯了忌,虽然瞅着九皇子应该不是那种没轻没重不知道心疼人的,可她闺女到底还是太小了,所以她就算一百个愿意这门亲事,心里还是打了个疙瘩。 但那是刚才,现在听了白蓁蓁的话后算是解开了这个疙瘩,但却又拧上了另外一个疙瘩。 “心爱的姑娘就睡在旁边,整整一夜他居然无动于衷……不行我得回去找他,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要真有毛病这个亲咱们可不能结,管他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有病绝不能要。” 红氏说着就要起身去吩咐车夫往回走,白蓁蓁当时就急了,二话不说操起匕首就抵住了自己的脖子——“红飘飘!你要是敢回去我就死给你看!但凡你敢问他一句,你信不信我立马抹脖子?我不是说着玩儿的,不信你就试试!” “这是干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这男人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白蓁蓁气得都直哆嗦,“他哪都好,没有万一。退一万步讲,他就算是个太监,我认准了这个人我也嫁!红飘飘,你别给我整妖娥子!……” 这边,红氏母女在马车里就九皇子的身体健康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而此时的白鹤染却已经到了痨病村,亲手施针,治好了最后一个病人的并发症。 今生阁的大夫开始向所有村民发放最后一批痨病丸,人们早就没了治疗之前那种等死的状态,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就等着最后一枚药丸下肚,他们就可以彻底的摆脱疾病困扰,可以告别这个村子回到亲人的身边去。 已经有不少家属前来探望了,因为白鹤染那天晚上在上都城里闹的那一出,人们现在都知道痨病已经不再具有传染性,不再用像避瘟疫一样避讳了。所以京城中有亲人友人被关到痨病村的都结伴同行,前来探望,甚至有的人家还是赶着马车来的,就等着明日摘了痨病村的牌子后高高兴兴地将自己的亲人给接回去。 这边的场面可以说是十分温馨了,人们不仅是见了白鹤染三拜五叩的,今生阁的那些大夫也都成了他们的大恩人,甚至那些负责维护秩序的将士们也都受到了病人亲属们的热烈拥戴。百姓们自发性地往这边送饭菜,送放了糖的凉茶,还有洗好的黄瓜,就为了给他们解暑。 白鹤染躲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幕,看着人们一张张笑脸,看着将士们端起百姓递过来的凉茶,也看着那些吃完了最后一枚药丸的人跟家人相拥而泣。 心底突然有一种荣誉感澎湃翻涌,就像前世眼着凤羽珩出入第三世界国家的战场时那般,因一个又一个被她救活的生命而感动。 东宫元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轻语:“师父是不是对这样的场面不太适应?否则怎么一个人躲到这边来?方才弟子见一个孩子给师父磕头,谢谢师父您救活了她的妈妈,师父好像有些对济世救人再受人拜谢这种行为十分生疏。” 她失笑,“能不生疏么,我一个毒女,从来都只会杀人,救人这种事还真是不常干。” 东宫元摇头:“不管是毒还是医,都有它们的两面性。毒能杀人也能治人,医能治人亦能杀人,全看施术者想怎么用。师父如今以毒为医,以医活人命,谁也不能再说您是个毒女。” “是吗?”她看看东宫元,有些迷茫。就这么转了性质?那毒脉还不成医脉了?于是摇摇头,“也不尽然。医是要医的,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但我掌毒,并不掌医,这是定理,也是我的命数。我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清楚,毒之于我,与生俱来,世代相承,我不能弃了毒去抢医脉的饭碗,那阿珩就该找我算帐了。” 东宫元这就听不懂了,“阿珩?医脉?”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话,于是摆摆手,“没什么,想起一个朋友而已,你不认得。” 东宫元也没再问,到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低声说:“师父,葛家兄妹来了。” 她抬头,果然看到葛承泽和葛芳晓兄妹再朝这边走来。 因为最后一枚药丸已经发放完成,所以痨病村已经不再设卡了。想走的人可以随时离开,如果不是很急,就留下来参加明日的摘牌仪式。毕竟这里已经存在了百年以上,对于得上痨病的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她希望人们能够留下来见证牌子摘下来的过程,用这样一个具有仪式感的行为,来宣告痨病的攻破,来刷新东秦国的历史。 葛家兄妹已经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就连病得稍重新的葛承泽也都面色红润,走起路来步履如风,精气神十足。 二人到了白鹤染面前,二话不说,先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给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齐声道:“谢主子活命之恩。”是主子,不是公主。 白鹤染笑了笑:“这回真的想清楚了?愿意眼着我?” 葛承泽点点头,代表他妹妹说了话:“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上一次主子说让我们不要一时冲动就认了主,又缓了几日。但我兄妹二人的心意是不会变的,活命之恩大过天,我二人已无亲无故,自此以后愿跟在主子身边,任主子差遣。” 葛芳晓也开了口:“只要我们能做的,不管什么事,主子吩咐就是。我们虽也是富贵人家长大的,没做过侍候人的事,但这段日子住在痨病村,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去,也看着村里的人一个个死去,那点子富贵气早就磨没了。连死都准备好了的人,还怕活着吗?” “是啊,死都死过了,活成什么样也都比死了好。” 白鹤染有些无奈,“说得眼我要虐待你们似的,我又不缺奴才,也没有虐奴的爱好,用得揣着一颗赴死的心来投入我麾下么?”她一边说一边摆手,没让他二人说话,自己继续道:“既然愿意跟着我,回头我会让衙门将你们的户籍办到上都城来,但卖身契一定要签,还要签死契,这个你们可愿意?” 二人一点儿都没犹豫的就点了头,“这是应该的,从前我们家的家奴也都签的死契,这是规矩,也是认主决心最实质性的表现,就算主子不说,我们也会这样做。” 她点点头,“很好,既如此,待明日摘牌之后便跟我走吧!还有个事我也和你们说一下,就是关于你们老家那边的事情。你们写的名单和资料已经拿在我手,且已经拜托十殿下安排人前往那处去详查。届时,该罚的罚,该封的封,该抓的也得抓。你们放心,关键的涉案人都会送至上都城,交由阎王殿审理。我会安排你们到堂,亲手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二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葛芳晓甚至掩面痛哭,葛承泽也是眼中含泪。 白鹤染示意东宫元先将人送回去好生安抚,激动是好事,但是太过激动对病情的恢复就没有好处了。她要的是两个健康的手下,可不能是两个病秧子,就算她会治病,可人若总是哭哭啼啼,精神面貌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几日痨病村到处都是哭泣声,不是像从前那样因为死了人而哭,而是因为死里逃生,又捡了一条命而激动。她知道,这样的哭声到了明日摘牌的时候会达到一个最高点,到时候还要多派重兵守着,可别乐极生悲,大喜之下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葛家兄妹已经跟着东宫元回到村里的临时住所了,白鹤染没有动,只是双臂环在身前,头微微向上仰起,开了口淡淡地道:“树上的人,下来吧!” 第430章师兄你好,师妹客气 枝叶沙沙,树影掠动,随着白鹤染一句话,一个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也不知为何心绪不宁,落地时差点儿拐了崴脖子。 白鹤染实在无语,“冬天雪,如果从这点高的树上跳下来都能崴脚,那我要你在身边也没什么用。不但没用,还有可能成为我的拖累。”她一边说一边指指在村口帮忙的默语,“你看看她,虽然内力肯定不如你,但是基本功却比你扎实得多。” 树上下来的人的确是冬天雪,这会儿听到白鹤染如此说她,脸微微有些红,但还是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是没想到你会发现,所以你冷不丁的一喊就把我给惊着了。对,就是被你吓的。”她狡辩起来面不改色气不喘,内力也明显的比之前厚重,可见病已痊愈。 “怎么就你一个人?花飞花呢?”白鹤染往四周看看,并没见花飞花的影子。“难不成已经走了?不能啊,还欠着我银子呢,就这么走了可不仗义。堂堂不老天圣,如果因为这点事被人追杀,传出去实在不好听。何况我的追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绝对会让他悔恨终生。” “我信。”冬天雪活动活动腿脚,冲着她笑了笑,“他没跑,还在村里待着呢!那天被你封了内力,爬不得树,跟着我只有被嘲笑的份儿。不老天圣面子矮,不可能我在树上他在树底下,那太掉价了,所以窝缩在村里煮饭呢!” “那你为什么要上树?”白鹤染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跟冬天雪说话。“是想偷听我说话吗?可是我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偷听的价值。” 冬天雪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想偷听你说话,这都是巧了,而且是我先来的,我都在树上坐了有一会儿了你才到。” “哦,这样啊!”白鹤染点点头,然后站起身,“那行,地方还给你,你待着吧,我要走了。”她说完转身就走。 冬天雪就着急了,“别走啊!我还找你有事儿呢!”她想去拉白鹤染,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是江湖中人不假,但也不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的,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公主,而且还是她即将要投靠的主子,她必须把性子收敛,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散漫无拘了。 “说吧,什么事。”白鹤染停了下来,“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都说江湖中人性子爽快,我上次见着你的时候的确觉得你爽快,但今儿怎么就变了?” “谁变了?我没变。”冬天雪急了,“我就是一时有些调整不好身份的变化,毕竟除了给我师父当徒弟之外,我还没认过别人为主。一想到以后凡事都得听你的,这日子就有点儿不太会过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心里仿佛有事,也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一句话给问出了口。她问白鹤染:“你有心收我入你麾下,这几日就没跟人打听打听我的底细?” 白鹤染笑了,转回身又坐了下来,“那肯定是打听了的,而且还打听得很详细。” “那……你还要我吗?”冬天雪有些不确定,“不瞒你说,我这几日天天都在树上坐着,就是在等一个人来。我得问问他介不介意我跟在你身边,毕竟你们现在也算是兄妹,如果他介意,那我跟在你身边也是尴尬。” “四殿下?”她挑挑眉,“你是我挑的人,为何还要问他介不介意?就算你与他有些故往,可那是你与他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冬天雪叹了口气,“我师父临终前逼我发了誓,这辈子要么嫁给他,要么杀了他,反正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这以前天高地阔,一个在朝廷一个在江湖,隔得远见不着也就罢了。可往后就不同了,你跟他的关系那么近,我要是跟了你,以后同他肯定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不如你做个选择,是要嫁给他还是要杀死他,我帮你,如何?” “你帮我?”冬天雪连连摆手,“不不,你帮不了我,因为我既不想杀了他也不想嫁给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搭理谁。” “哦。”她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就不能跟着我了,因为跟着我就不可能同他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而且也不是偶尔才能见上一面那么简单。你跟他之间……”她说着话,伸出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你看,你跟他之间见面的机率就大到如此地步——说见就见。” 冬天雪一愣,回头去看,正好看到一青衣男子手持折扇踩着斑驳树影往这边走来。有些像书生,温文而雅,却没有书生的酸腐;也有些道骨,却带着一身惆怅满眼哀伤。 她许多年未见过他了,上一次还是八岁那年由她师父带着,远远地偷看过他一眼。那时就觉得这个师兄生得实在好看,不但好看,身上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当他跟灵云先生一起站在冰川上时,竟好像整个人都与凛冽的冰川融在了一处,分不清虚实,天地一体,那是她有生之年感受过的最大一次震撼。 当时她的师父莺歌娘子指着那个人告诉她:“这辈子,你要么嫁给他,要么杀了他,总之你记住,你师父我同灵云有生仇死恨,你二人是我们的弟子,理应有所承担。” 她其实并不赞同这话,奈何不敢违背师命,只好点了头。后来到也许多年没再提起过,她还以为师父只是说着玩儿的,时日久了仇恨也就淡了,毕竟师父跟灵云先生也是结发夫妻。谁知道师父临终前又把这个事给想了起来,还逼着她发了毒誓,一定要完成承诺,否则将凄苦一生,不得好死。 她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发下誓言,之后这些年便尽可能地远远躲着,就怕见着那位师兄。好在对方是位皇子,不出入江湖,她躲得也算自在。谁成想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到底还是没躲过去,而且还要以这种方式即将到他身边去生活。 冬天雪想,这怕不是她师父在天有灵,故意给了她这样的安排吧? 脑子乱糟糟的工夫,人已经走到近前了。随着白鹤染叫了声四哥,冬天雪这才回过神来,再仔细去看眼前这个人,可是一看之下却是吓了一跳,竟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虽说刚刚也看出这人身上好像有股子伤情劲儿,但毕竟离得还远,感受没那么直观。可眼下如此近距离的瞧他,那种深入骨子里的悲戚竟将她也带得难过起来。 君慕息看了看她,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惊讶,更不会有喜悦,只是平平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师妹。” 这一声师妹又把冬天雪给叫闹心了,“你知道我是你师妹啊?”既然知道是师妹,那肯定也是知道他们两位师父之间的爱恨情仇的,那莺歌娘子让她发的誓他晓不晓得呢? “师娘的徒弟,我自然是知晓的。”他语态平和,清清淡淡,看不出热情,更听不出亲切。虽然叫了师妹,可实际上这声师妹叫得就跟叫个街上的路人没什么区别,一丝师兄对师妹该有的同门情谊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他与她之间虽然尊称师兄师妹,可实际上却是两个仇人分别收下的弟子。虽然仇人曾经是夫妻,但那场婚事是怎么来的,莺歌娘子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所以人家肯叫她一声师妹已经算是不错了,否则她就是草民,他就是皇子,见了人家是要下跪磕头的。 只是既然知晓是师妹,那她在师父跟前发的那个誓可怎么办?万一他也知道,她跟在天赐公主身边岂不是更加尴尬? 冬天雪越想越犯愁,礼貌性地揖了揖手,叫了声:“师兄。”然后再不说话,只看向了白鹤染,希望她能给自己个建议,或是打打圆场。 可惜白鹤染并没那个打算,反而还把话往深里唠。就见她指着冬天雪跟君慕息说:“四哥,我在痨病村里相中了两人个江湖人,一个叫花飞花,人送绰号不老天圣。另一个叫冬天雪,就是你这位师妹。我想把他们送到阎王殿去锻炼一阵子,然后再收回到身边帮帮我的忙,四哥觉得如何?帮我拿个主意吧!” 君慕息看向她,就见这丫头眉眼弯弯的,里面分明藏着笑意,还有一丝狡黠。他便了然,想来灵云先生同莺歌娘子那些个恩恩怨怨,凛儿已经讲给她听了。所以这是在……捉弄他? 他失笑,“你找暗哨,何以让我来拿主意。你相中了自然就好,谁又能阻拦你什么?” 白鹤染却不怎么爱听这话,当即皱了眉毛,“四哥这样说话是在怪我了?我知道昨儿我是过份了些,我也不想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这样的话,反正做都做了,我也不后悔。你要埋怨我也由着你吧,大不了以后咱们少见面,省得给你添堵。” 这话说完,转身就走…… 第431章打一架吧 君慕息也是无奈了,伸手拽住了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鹤染眨眨眼,“那四哥是不怪我喽?” 他苦笑,“不怪你,我的意思只是让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选了谁,四哥都会点头。” 她终于笑了,看向冬天雪:“听到没,你师兄都不介意,你还纠结什么?” 冬天雪挠挠头,“他是不介意,因为被逼着发誓的人不是他,说白了他就是挨打的那个,他能介意什么啊!”说着话瞪了君慕息一眼,真是要了命,怎么就有长成这样的人,长成这样要怎么下手嘛吗?得是多狠心之人才能把剑尖儿抵上这人的咽喉,再一剑刺进去? 她反正下不去那个手,但是她也不想嫁给他。当朝四皇子跟苏家嫡女的爱情故事,就算是在江湖中也是有传闻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爱得那么深的人,她可不想再成为她师父第二。 师父单恋灵云先生,还用了卑劣的手段逼着灵云先生娶了她,可最后呢?强拧的瓜果然不甜,她可不想吃一辈子不甜的瓜。 “哎,冬天雪,你干什么呢?还吃不吃饭了?”有个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就像个孩童,看起来也像个孩童。不是别的,正是不老天圣花飞花。“让我炖牛肉,我早上现杀的牛,这会儿肉都炖烂了你还不回去吃,怎么着,累傻小子呢是吧?” 气氛完全被破坏掉了,冬天雪简直想掐死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滚蛋!这里一个主子一个师兄,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一边儿去!再招惹我,小心姑奶奶绑了你去领赏金!” 花飞花这次到是很意外地没有跟她争辩,而是扭头看向了君慕息,结果一呆一愣的工夫,冬天雪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膝盖,不老天圣对着君慕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你踹我干什么?”花飞花怒了,“别以为我被封了内力你就可以为所为欲为,等我的内力恢复了,非打死你不可!” 冬天雪二话不说,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后脑勺,“想打死我?给了你好几年机会你也没实现啊!花飞花我告诉你,跪一跪不吃亏,这位是当朝四皇子,你一介庶民,跪皇子有意见?” 花飞花又瞅了瞅君慕息,一颗想炸毛的心到是在这一眼之下忽然平息,甚至还为之前自己大声骂人而感到愧疚。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在面对严厉的长辈那般,也像是个怀春少女在倾慕的男子面前坏了形象,总之是又懊恼又羞愧,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君慕息到是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又去跟白鹤染说话:“人是你自己挑的,四哥相信你的眼光,但阎王殿的训练依然不可少,否则我绝不答应你留他二人在身边。” “凭什么?”花飞花下意识地就问出这么一句,可是刚问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冬天雪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他头上,直接把脑门子打出一个筋包来。 “废话真多,就冲着你这么多废话,适合给人当奴才么?”冬天雪到是非常快的进入了角色,但是对于君慕息的存在依然是有所估计,毕竟这个关系有点儿太尴尬了。 花飞花没吱声,角色的转变让他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为所欲为了,身在江湖散慢惯了,这冷不丁儿的卖身为奴,还真是不太适应。就像刚刚他问的那句凭什么,确实是问完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到不是因为冬天雪打了他,而是他想起来被自己质问的那个人是仅势的代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权势,那是当朝四皇子,是皇族。 “总是要慢慢来的,谁还能一下子就能适应从主子到奴才。”他有点儿不甘心,但再瞅瞅边上站着的白鹤染,就又甘心了。打不过就得服从,这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冬天雪跟这位四皇子的事他到是知道一些。“那你现在是准备跟着公主还是跟着皇子?”他问冬天雪,“你都见着师兄了,是不是就要转投到他门下?那公主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闭上你那张狗嘴!”冬天雪脸色不太好看,“谁救活我的命我就跟着谁。” “那你还搁这儿纠结什么呢?”花飞花就想不明白了,“离老远就听着你们搁这块儿吵吵,什么师兄师妹的,不就那么点子事儿嘛!我说冬天雪,我就问你,你师父让你杀你师兄,你杀得了吗?打得过不?” 冬天雪一愣,这个问题她到还真没想过,她又没跟师兄打过,她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竟将目光投向了白鹤染,好像是希望白鹤染替她来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白鹤染却反过来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打得过我不?” 冬天雪又一愣,但这个问题到是好回答,她说:“不知道,又没跟你打过。” “要不咱俩打一架?”白鹤染笑嘻嘻地看着她,“怎么样?五枚痨病丸下肚,你的内力应该至少恢复到了九成。我让你一些,你用兵器,我赤手空拳,如何?” 这个提议让君慕息也起了兴致,他是见过白鹤染身手的,就是从法门寺出来的那晚,二人身陷险境,是这个小姑娘一直护着他,也护着所有人,才不至于死伤惨重。 但是那晚上他身受重伤,很多时候都不是太清醒,又要顾及着敌兵,所以也没太看仔细。只知她武功极高,跟她的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甚至他还听说白鹤染以前是不会功夫的,这身手只是离京那三年所学而成。所以他实在好奇,白鹤染的身手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冬天雪也想跟白鹤染过过招儿,毕竟这是她今后要保护的主子,至少她得知道主子的底,这样保护起来才更有分寸。当然,她也确实是想给这位新主子一个下马威,她想让白鹤染知道,她认她为主是因为感恩,但若论身手,她冬天雪绝对在其之上。 这是冬天雪的自信,因为莺歌娘子的功夫就跟灵云先生不相上下,她作为莺歌娘子的关门弟子,自然是得其师父真传的,甚至莺歌娘子还把得自灵云先生那处的一本剑谱教给了她。 于是冬天雪拒绝了白鹤染不使兵器的好意,用她的话说:“我即便只恢复了九成内力,跟公主过招也没有输的可能。所以你还是用兵器吧,不然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白鹤染苦笑了下,“我其实是没什么称手的兵器,一直以来打架都是随便打的,从来也没使过正经东西。不过你到是提醒了我,没有兵器打起来是不太带劲儿,等回头空闲下来时,我好好想想我喜欢使什么,也弄个兵器玩玩。” 冬天雪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但凡算得上个人物的,哪一个没有应手兵器的?就算是她那个师兄,也是以手中一把折扇为武器,舞出来的是灵云先生的看家扇谱。可这位公主居然连兵器都没有,这不是跟闹着玩儿一样吗?哪有这么糊弄人的? 她都不想打了,可是眼下白鹤染已经后退了几步,退到旁边空地上,她也不好意思说你回来我不欺负空手之人。于是想了想,干脆也扔了剑,“罢了罢了,我就陪你玩一下吧!” 她以为跟白鹤染这种半调子打架就是玩的,可惜她忘了,上一次见面时,白鹤染随手一挥,就制住了不老天圣。而她跟不老天圣相比,也堪堪就是个平手。 这一架几乎打掉了冬天雪全部的自信,她几乎看不清楚白鹤染是如何出手的,两人交手还不到五个回合她就感觉到了吃力,打到十个回合时,她都想不要脸地去把剑给捡回来了。 可惜,打到第十五个回合时,她知道,就算剑在手也没什么用。她这头已经打得精疲力竭动作狼狈,白鹤染却还面带微笑身姿若舞,甚至还能一边打一边跟她说说话。 她问冬天雪:“你到底是想选择杀人还是选择嫁人?要依我说,你杀他没戏,嫁给他到不是没有可能。你看我四哥长得多仙呀!能嫁给那样的人也是福份吧!你说呢?哎你怎么不说话呀?打归打,咱们只是切磋,不至于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吧?又没仇没怨的。” 冬天雪哭的心都有了,她到是想说话,可她怕一开口就更打不下去了。不说话都得憋着劲儿咬着牙才能挺住,说话就得直接破功。可是她想不明白,她真的已经尽了全力,白鹤染却为何显得如此轻松?甚至轻松得每一个招式都像在跳舞。 多大个小姑娘,居然就有这样的身手,这不合逻辑啊? 的确不合逻辑,君慕息也这样认为,还有花飞花,直接看傻了眼,都忘了自己还在跪着,直接就往君慕息脚边上跪爬了几步,语带惊恐地问道:“前辈,您跟我交个底,我也是要给天赐公主当暗卫的人了,可我跟的这个主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是人还是妖?” 君慕息皱眉:“你跟本王叫什么?” 第432章你不好好活着,我会看不起你 花飞花坚信自己叫得没错,“叫您前辈。虽然按年龄算是我大,但是您看我的样子,再看看您的样子,我叫得有错吗?就您这个长像,要是不叫前辈我可能得叫仙师了。” 君慕息明白他的意思,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计较,左右叫什么他也不在意,于是没有再追问,只是告诉他:“你的主子就是个正常的人,不是妖,你不必多心。” 话刚说完,冬天雪已经退拜下来,一个跟头翻到君慕息的眼前,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君慕息弯腰扶了她一把,冬天雪有些抗拒,谁知这一犹豫对方就松了手,她再想借力站起来却失了机会,只能继续在地上坐着。 白鹤染笑呵呵地走了回来,蹲到了冬天雪身边,托着腮帮子看她,“感觉如何?” 冬天雪一脸挫败,“感觉好极了。” “哦?怎么个好法。” “至少我以后给你做奴婢不会心里不平衡了,因为你比我强太多。强者为王,给强者为奴,没有什么不对的。”冬天雪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么之前的问题呢?花飞花问我能不能打得过我师兄,你却问我能不能打得过你,什么意思?” 白鹤染摊摊手,“意思很明显了,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杀你师兄?就我这身手,你觉着还行吧?可惜,我却不是你师兄的对手,兴许我跟他打起来,场面就跟刚刚我们过手一样。只不过你换成了我,我换成了你的师兄。” “真的假的?”冬天雪听得直皱眉,她跟君慕息能差那么多? 花飞花还跪着呢,根本都忘了要站起来,但也没耽误他说话:“能有假吗?你看看你师兄这长相,说他是神仙我都信,何且只是说武功高强了点儿。” 君慕息也是无奈,怎么总是跟他的长相较劲?人的皮相好坏,也跟武功高不高强有关系?不过对于白鹤染将他抬举得那样高,他觉得也不尽然。她打不过他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差到那种程度。而至于他那个师妹……真不知道这些年那位师娘是怎么教的徒弟,就这样的身手还想杀他?开什么玩笑。 “行了,回去吃牛肉吧!明天痨病村摘牌之后,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到阎王殿去。至于多久能回来,那就得看你们两个的悟性。”她说到这儿,看向了花飞花,“我的理解没错吧?你应该是答应了的,对吧?” 花飞花苦着一张孩童脸,“我不答应能行吗?就你那功夫,我打不过你,何况你还会用毒。”他下意识看看自己的双手,想起那天碰了白鹤染一下就成了那个样子,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是我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财富,位置写得清清楚楚,如果破解机关之法也都写好了,你叫人照着上面写的去做,就可以将这笔银子拿到手。算是……算是我的投名状吧!” 白鹤染将纸张接过来,看了看,收入袖袋中。“好,我收了。” 二人没有再留的理由,告辞而去。临走时却都多看了四皇子几眼,冬天雪的目光比较复杂,花飞花就单纯多了,在白鹤染看来,那就是一种小学生看家长的目光。有崇拜,有畏惧,好像还有一丝依赖。 这她就不懂了,“四哥你这是男女老少通杀啊!” 四皇子十分无奈,“阿染,我落到你手里,真是一天都不得好。” “我待君慕凛也这样,不信你问问他,在我这里可曾得着什么好话?”她又坐回石头上,两腿也屈起来,目光却投向痨病村的方向。 “我知道。”他踱步到她身边,轻轻靠在边上的树干上。“就是因为常听凛儿说起你总不给他好脸色,才知你的性子,才不与你计较。” “四哥是那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的人?”她笑得很好看,“我还以为就只有君慕凛那样的人才会隔三差五就跑来与我斗嘴。” “我不是与你斗嘴,只是忽然觉得偶尔这样说话也甚是有趣。许是在一种心境中停留得太久了,久到都不知道外界春华秋实,风霜雨雪。”他低下头来,眼里那种哀伤的情绪还在,但却比之从前少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消瘦,却也不像昨晚那般形同枯槁。 “我让默语给你送去的药,吃了?” 他点头,“吃了,谢谢你,否则你就算将人带走,我想活过来也没那么容易。说起来,是你救了我一命。阿染,谢谢你。” “没什么可谢的。”她托起下巴,“你不怨我我就烧了高香,哪里还敢当个谢字。其实昨晚我很怕你翻脸,一来我打不过你,也不想给你下毒。二来一旦那种场面闹僵了,君慕凛和九哥也会很尴尬。因为我的一意孤行造成你们兄弟间心有嫌隙,这事要是传到父皇那里,我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好在四哥比我能忍,我咄咄逼人,四哥却将一切都担了下来。你看着我带走苏婳宛,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所以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不会再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同时也会帮助她,把她也从那种心境中带出来。如果将来有一天她想通了,我会亲自将人送回礼王府。至于她的仇,我替她报,算是我给四哥赔的罪。” 他直起身子,皱眉看她,“你这是成心想让我难受?还是你当真不明白我?我若放不下她,绝不会让你将人带走。而她从离开礼王府的那一刻,就与我再无瓜葛了。” “当真?”她不信,“我这双眼睛还从来没有错看过人,你若真放下了,眼里就不该还带着这种程度的哀伤。我知道,有些刻骨铭心的事是很难忘怀的,所以我也不笑话你。但是四哥……”她说到这儿,伸出手往痨病村那头指了指。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痊愈的病人们聚在一起,手拉着手又哭又笑。人们甚至还把几位今生阁的大夫给抬了起来,不断地抛向上空,喜悦无处不在。 白鹤染说:“你看看那些人,他们的生命里曾经只剩下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等死。可是当这种状态有希望改变之后,所有人都十分积极地配合治疗。可见人都是有求生欲的,谁也不想在生命还没到尽头的时候就被宣判死刑。所以当那天你出现在法门寺的时候,我特别生气,因为我觉得你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本能,生命就只剩下苟延残喘。” “那昨夜你岂不是更生气。”他心里发苦,“你看到了礼王府的样子,知道了这些日子我同她都做了什么,那样的我在你眼里岂不是无药可救?” 白鹤染点头,“的确无药可救,所以我在给你的药里放了毒,以毒攻毒,兴许会有效果。” 他失笑,却不问她放了什么毒,有没有副作用。只轻轻一个字:“好。” 有阳光透过茂密枝叶照到她脸上,柔和又明媚,他看得不忍眨眼,最终却只是感叹:“凛儿好福气,你遇了他也是好运气。好好的,把四哥这一生没得到的和失去的,都一并过回来。” 她却不愿,“一生还有很长,如若百岁,你连四分之一都没有走完,哪来的资格说这一生?自己过吧,我可不替你过,如果仅是这点挫折你就放弃未来岁月,那我会看不起你。” 她说着话站起了身,“过了这一天,京郊的痨病村就要封存于历史了。为了给这一刻增加点仪式感,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摘牌了的活动。这种场合该有几位大人物到场,我请了君慕凛和九哥,四哥你也来吧!” “好。”他痛快地答应。 “那四哥就自己随便转转,我再去把村民们都检查一遍。”她说完就要走,却又停了脚步,“你真的不问问我苏妃娘娘怎么样了?” 他摇头,“不用刻意强调苏妃娘娘,我即让她出了礼王府,就不会再让她回来。” 白鹤染是过了晌午离开的痨病村,午饭吃的是花飞花炖的牛肉,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马平川的车是往右相外宅的方向赶,默语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小姐为何要奴婢去取这些东西?奴婢走了您身边可就没有得力的人了。” “同理,除了你之外,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差遣。”她摊摊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去吧,总也该把你放出去锻炼锻炼。十殿下说给我找了两个暗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位,估计也快了。你早去早回,回来之后还得给新人立规矩。” 默语点点头,将纸张揣入怀中,又问道:“这些东西拿到以后怎么弄回京城呢?是换成银票,还是雇镖师押送回来?” 白鹤染想了想,告诉她:“都不用。我们只负责把东西找到,接收,但是先不取用,还在原处放着。不老天圣既然可以把财富藏了这么多年,可见那地方一定非常稳妥。既然有现成的稳妥藏宝地可用,我们为何还要费劲往回运呢?” 第433章染妹妹,本王约你逛庙会 狡兔尚且有三窟,何况白鹤染这种一向都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大活人。 这也是她在前世时就养成的习惯,虽然住在白家祖宅,但事实上,最不安全的也是那里。 她的父亲、她的几位叔伯从来都是对她虎视眈眈,一方面忌惮她一身毒性,一方面又觊觎她敛到的钱财。可以说在那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完全相信的,没有一个人不是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尤其是算计她,更是许多年来一直乐此不疲。 默语不知道这些前尘过往,但却也觉得自家小姐这个打算是对的,不能将果子都捡到一个篓里,否则一旦这个篓翻了,里面的果子也一个都剩不下。 于是她点点头,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小姐说得极是,这让奴婢想到了那叶太后。如果叶太后手里只有一个法门寺,怕是这次法门寺一出事,要么是她破釜沉舟与我们彻底翻脸清算,要么就是皇上再不容忍她,与她清算。而之所以法门寺被连窝端掉后双方都按兵不动,就跟没事人一样,就是因为那叶太后还有其它的后手。在其它诸如法门寺这类的地方没有被端掉或是被朝廷掌握这前,叶太后还动不得。” 白鹤染越来越欣赏默语,从最开始的只会听命杀人,到现在遇到事情开始尝试主动分析,默语的进步可以称得上是神速。虽然这也归功于她一直有意将身边两个丫鬟往独立思维的方向去引导,但也得看个人的悟性。悟性太差的,再引导也没什么用。 而很显然,默语和迎春是被引导得相当成功的,这让她感觉到欣慰。至少有这样的手下在身边她就不会太累,不用什么事都需要自己去思考,手下也能帮着分析分析。 所以她又收下了冬天雪和花飞花,原本想着这二人身在江湖,脑筋应该比默语和迎春这种家奴灵活许多。可是今儿当她看到那二人见到四皇子时的样子,便开始对自己这个判断产生了怀疑。或许那俩人的脑筋也可能不是那么好使…… 右相外宅依然有重兵把守,右相刘德安如今也已经大好了,听将士说都可以坐在案头,继续绘那副锦绣江山图,甚至还将之前病中绘制时不满意的地方重新修改。刘德安誓要给皇上一副完美的大作,并以此来做为自己仕途的新起点。 没错,是新起点,不是终结。因为他答应了君慕凛,从今往后拜其麾下,鼎立相助。 白鹤染没进刘府去,因为她还没等进去呢江越就来了,一见了她就夸张地抹了一把汗,苦着脸道:“公主殿下,奴才从宫里出来,先到了痨病村,然后又从痨病村一路追到这里,终于把您给追上了,您真是让奴才追得好苦啊!” 白鹤染一哆嗦,“你追我干什么?” 江越告诉她:“皇上宣您进宫呢,这不,明儿痨病村就要散了,皇上听说了公主您的打算,不但要举办个摘牌仪式,还要在原址就地起个村镇。是有这回事吧?”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是有这个打算。怎么,父皇不同意?” 江越赶紧摆手,“怎么可能会不同意,他老人家可愿意呢!这不,急着宣您进宫去商量商量这个村镇该怎么建,听听你的打算,也看看朝廷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公主为东秦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朝廷不能装作不知道一点表示都没有。痨病的解除可以说是千年功德,是要载入史册的,所以待明日早朝还请公主也进宫一趟,在满朝文武面前论功行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说什么也要先进宫去谢恩了。虽然不想这么高调,但是江越说得对,痨病的解除是千年功德,朝廷必须要在这种时候表个态,给老百姓再吃一颗定心丸。毕竟不管她怎么努力,可信度在上都城内再如何高,但东秦这么大,其它地方的人会真的信吗? 但是有朝廷出面就不一样了,而她也正需要这种正式的官方认可,这才可以为她这痨病丸的信誉和功效打下更稳固的基石,也为她的今生阁添加一份助力。 她重新坐上了马车,跟着江越一起赶回上都城,直接从玄武门入宫,奔着清明殿而去。 甚少有女眷能走玄武门的,就算是后宫妃嫔小主,包括嫡公主和皇后,平日里也只是出入百仪门。所以白鹤染从玄武门入宫一事很快就传遍了皇宫的大小角落,人们都惊讶于这位天赐公主的魄力,同时也震惊于皇上对这位未来儿媳的看重。 清明殿未到,却迎面遇着了一身着玄色长袍的狐狸脸男子。那种阴柔的面相让人看着极不舒服,而且很容易让人往歪了想。就比如说白鹤染此时此刻的心境就是:长成这样的男子,真的会喜欢女人吗?天底下又有什么样的女子会嫁予这样的丈夫?半夜一睁眼能分得清是男是女吗?长得比自己还好看,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真的不会有心理阴影吗? 胡思乱想的这会儿工夫,两人几乎已经走了个顶头碰了。江越有心提醒一下让她走边上点儿,可惜使了几次眼色白鹤染都没搭理,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奴才给五殿下请安。”江越先向来人行礼,正是五皇子君慕丰。 白鹤染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后退了两步,俯了俯身,“阿染见过五哥,适才只顾着想痨病村那边的事情,有些走神,没留意是五哥来了,还请五哥见谅。” 五皇子睁着一双狐狸眼看着她,竟递给了她一个娇羞的笑,“原来是染妹妹,本王还当是谁呢。适才就瞅着宫门口走进来一位仙子,一步一动,明媚动人。还想着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好看,也如此有本事,居然能从玄武门走进来,怕不是父皇又新封了妃嫔?谁成想,竟是本王的义妹。阿染,咱们连走个路都能遇个顶头碰,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缘份?” 江越顶不爱听五皇子说话,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一个意思说三分留七分,猜也猜不透。这会儿又把未来的尊王妃跟后宫妃嫔扯到一处,这是想干什么?成心羞辱么? 他就不乐意了,“五殿下,您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奴才就先带公主殿下到清明殿去了,皇上那头还等着呢!九爷和十爷也在呢!” “哦?老九老十也在?”五皇子眼眸婉转,笑得跟只狐狸没什么两样。“本王进宫来看母妃,没想到老九老十也进了宫,还被父皇召见去了清明殿。父皇还真是偏心,同样都是儿子,我人都在宫里了,却对我理都不理,只见老九老十。染妹妹,你说这是不是不公平?” 白鹤染面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对五皇子说:“挺公平呀!至少五哥还有母妃可看,但九殿下和十殿下却什么都没有。失去娘亲的孩子,做父亲偏疼一些也是应该的。您是他们的哥哥,长兄如父,难道您不偏疼那两个没了母亲的弟弟?” 五皇子笑得愈发娇羞起来,“还是这般伶牙俐齿,虽然句句都堵着本王,但是你说怪不怪,偏偏是你这样的话,本王爱听。”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白鹤染没躲,到是仰着头迎向了他,“五哥可是有话要同阿染说?” 五皇子点点头,“是有点事,想问问染妹妹,愿不愿意陪本王去逛个庙会?” “庙会?”她不解,“眼下不是初一也不遇十五,哪来的庙会可逛?” 君慕丰说:“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你解了痨病疾苦,为万民所景仰,城隍庙为了迎合你的功绩,特地开了法会,为天赐公主表功,也为天下黎民祈福。这有了法会自然就有庙会,特别是城隍庙这种地方,庙会更是会被百姓自发性地举办起来,就在后日。” “后日?”她开始算计后天都有些什么事?但她一向是这样,说有事,一脑门子都是事。说没事,好像除了明天的摘牌仪式之外,也没什么事是立即要办的。“五哥为何会邀我逛庙会?是找不着伴了吗?不如我跟十殿下说说,让他陪你逛吧,他那人比我有趣。” “老十?”五皇子一脸嫌弃,“他不行,他生得太好,同他走在一起,街上一半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了去,那样对本王不公平。再说了,哪有两个大男人逛庙会的,叫人瞧见了指不定会怎么说。” “五哥跟我去逛,就不怕遭人非议?” “你是本王的妹妹,有什么可非议的?”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也罢,那便陪你去逛一逛。但是咱们可事先说好,女人逛街很麻烦,看上什么东西就要买,走不了几步就会累,到时候五哥可不能嫌我烦,将我扔在半路自己跑了。” 皇宫大道上扬起狡猾的笑声,“染妹妹还真是会开玩笑,本王看起来像是那么不会怜香惜玉的人吗?放心,你想买东西,本王自会带足银子。你想休息了,本王就包下酒楼,让你歇个够。总之只要染妹妹开心,本王凡事都依你,如何?” 她挑眉,“好!” 江越心里头打了鼓,因为在他印象里,五皇子君慕丰还从未主动与女子往来过…… 第434章父皇,十哥威胁我 “王妃,您不该答应他,他那个人太奇怪,连十殿下都说过,这些个哥哥里面,他最看不透的就是他五哥。”往清明殿去的路上,江越开始碎碎念。 白鹤染却在纠结另一个问题,“江公公,你说你一会儿叫我公主,一会儿又叫我王妃,你对我的定义到底是啥?” 江越一脸的愁,“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琢磨这个?公主那是尊称,叫王妃不是显得更亲近嘛!这会儿又没旁的人,奴才还是觉得叫王妃比较顺口。” 白鹤染挑眉,“要说到亲近,你应该叫我十嫂。” “呃……”江越一愣,“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再想想,自顾地叹了声,“得,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我那怕媳妇儿的哥把我的事儿跟他媳妇儿说了。”他到也豁达,白鹤染早晚要成为皇家的人,就冲着他十哥对媳妇儿那副痴心的模样,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的。“那行,十嫂,咱也别奴才王妃的了,我叫您十嫂行了吧?您跟小弟说说,为何答应了老五啊?” 白鹤染笑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来他是皇子,我如今又叫了他一声五哥,这哥哥想请妹妹逛个庙会,我也不好意思说不去吧!再者,你十哥都看不清的人,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所以这些年我也在观察他,可是观察来观察去,还是没观察明白,而且还越来越糊涂了。”江越特别闹心,“你说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男人,你说他到底是男是女?” “是男啊!”这一点白鹤染十分明确,“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您就更不该答应他了,他万一对你有什么企图呢?” “那就看谁先把自己的企图给图到,谁先图到谁就是胜利,而没图到的那个,就只能闹个白玩儿了。”她饶有兴致地问江越,“你猜猜,如果我跟五哥耍心机,谁赢谁输?” 江越说不准,“反正十嫂你前途不是很乐观。” 她笑了,“不要这么悲观,或许我心机不如他,但是你忘了,我会下药啊!到时候一旦势头不对,至少我下个药逃个跑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事情还坏不到那个程度,至少在我看来,老五图不到他想图的,但是我却能把我想图的给图到手。” “十嫂想图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最近财迷心窍,相中了府上红姨娘戴的那一胳膊镯子。但我是财迷嘛,肯定舍不得自己掏银子买。所以我就图他的钱,约我逛庙会一文钱不掏怎么行,不榨他个底朝天,你看我是不是白鹤染!” 江越都听笑了,“嫂子,您太有追求了,费这么大劲就为图他那点儿银子?” “不然还能图什么?”白鹤染也是无奈,“他到底是皇子,我总不能真下个毒给毒死吧?” 江越点点头,“说得也是。虽然父皇也总说老五可能生错了性别,要是位公主肯定会很漂亮。不过,嫂子,我就不明白了,您总说自己贪财,也总想着敛财,可是您却又把敛来的财富都用在了今生阁。银子每天如流水般的往外出,您心疼吗?” “心疼啊!当然心疼。”她实话实说,“我这人就没干过多少好事,救活的人还没毒死的人多。所以我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鼓捣了一个今生阁出来。就像你说的,每天大把的真金白银流出,流的可都是我的私房钱,我这又是图什么呢?” 江越想了想,道:“图的应该是本心,济世救民的本心。小十一不知道十嫂您说自己毒死的人很多是什么意思,我也没看着你真正毒死过谁。但是您救的人可都在那摆着呢!这些人就是十嫂的功德,是要同解痨病之苦一起载入史册的。” 她淡淡地道:“载入史册又能如何呢?我也不求名垂青史,做这一切,只不过是想在有生之年过得舒坦一些罢了。” 话至此,人已走到了清明殿前。江越后退了半步,半弯下腰,又成了那个卑躬屈膝的太监模样。白鹤染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算不错,虽然两世为人都没个像样的家,都感受不到父慈女孝。可至少她还是完整活着的,比起江越来,强上太多。 “将来有一日像若不想做太监了,悄悄来找我,既叫我一声十嫂,我这个嫂子就不能白当。”她留下这么一步,展开笑颜,款款走入清明殿内。 江越已然懵了,白鹤染的话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什么叫不想做太监了就去找她?找她有什么用?难道是想收他做家奴?可他身上挨了一刀,做家奴也是个阉人啊! 不对!江越的左眼皮子一直在跳,直觉告诉他,白鹤染让他去找她,绝不只是做个家奴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极有可能是让他真的不用再做太监了! 江越激动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等会儿再进去,你把话说清楚了,究竟怎么个意思?我是不是还有希望啊?哎公主!公主殿下!等会儿,等会儿!” 白鹤染正往殿里头走,结果被江越从后头一把拽住了裙子,整个儿人差点儿没翻过去。 君慕凛正在清明殿里坐着喝茶呢,江越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他呛着,白鹤染这一咧斜又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人当即就飞窜出去,一把将自家媳妇儿给接得稳稳当当。 “疯了你?”他一眼瞪向江越,“干什么呢?” 天和帝也懵懵的,九皇子君慕楚更是跟着站起身来,但第一句话却是吩咐在场一众宫人:“你们先下去,将殿门关上。” 宫人们此刻是群雄无首,平时他们都是听江越的,可这会儿他们的头儿好像犯事儿了,这可怎么整?一时间,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他们是皇宫里的奴才,就算要下去,也要皇上说句话,就这么听了九殿下的不合规矩。 君慕楚觉得挺没面子的,不过这场面虽让他难堪,却也令他感到欣慰。至少这些奴才心里头有皇上,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天和帝瞅了瞅在场这几位,三个亲儿子,一个干女儿,这闹的是哪一出呢? “听九殿下的,都下去,将殿门关起来。”天和帝挥挥手,退了一殿的宫人。待殿门关了起来,这才拍了拍桌子,一脸的愁,“你们都多大了?能不能让朕省点儿心?” 白鹤染觉得自己真无辜,“父皇,我好好的走进来,您瞅这江公公,拽我裙子。” 君慕凛也不高兴,“小十一你抽的什么风?你把手给我撒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十嫂招你惹你了?撒手撒手,没大没小的。” 九皇子也看不下去了,“小十一,你先把公主放开。” 天和帝也跟着一起嚷嚷:“放手放手!朕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光了。” 江越喜极而泣,“不是,我不是抽风,我是激动的。父皇,九哥十哥,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十嫂跟我说什么?你们让她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就撒手!” 君慕凛不解,“染染,你跟他说啥了?” 白鹤染也是无奈,“我要早知道你能激动成这样儿我就不和你说了,至于嘛,不就是看个病,我都说了,你想好就去找我,可你也不用这么着急。今儿亏了是没有外人在,这万一要是明日早朝时你跟我来这么一出,怎么收场?快撒开,再不撒开我不给你治了。” “你还没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呢!我不撒手。”江越的脾气也上来了,“反正我就不撒手,一撒手我后半生的幸福可就没了。” “什么玩意?”这回君慕凛可真不答应了,一伸手,直接把白鹤染的裙子角给撕成了两半。江越被他这一扯给扯得坐了个屁墩儿,手里还抓着白鹤染湖蓝长裙的一块纱料。“真是气死我了。”君慕凛气得直跺脚,“小十一你讨打就直说,小爷我成全你,保准打得你鼻青脸肿,爹都认不出你是谁!” 江越憋屈着嘴看向天和帝,“父皇,十哥威胁我,他说要打得你都认不出我。” 天和帝拍拍脑门子,这真是的,一个一个都不让他省心。 “打你也是活该!”老皇帝说了句公道话,“哪有小叔子拽嫂子裙角的?你懂不懂点儿规矩礼数啊?这些年在宫里也没少交你,这怎么关键时刻拖后腿?”说完,又看向君慕凛,“老十啊,你别跟残疾人一般见识。”然后又问白鹤染,“阿染,你到底跟他说什么?” 白鹤染得以脱身,拍了拍心口,阵阵后怕,“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父皇,都说皇宫里头是步步惊心,看来还真不假啊!行刺无处不在。” 江越一脸鄙视,“拉倒吧!这里没外人,十嫂你就别装了。别说我就是拽了你一把,我就是真拿把刀要刺杀你,你觉得我能刺着吗?就你那身手,我能碰得着你?” 天和帝开始帮身残志坚的小儿子说话:“是啊是啊,阿染啊,你十一弟伤不着你的。” 白鹤染点头,“他是伤不着我,我后怕也不是因为他拽了我一把。我是后怕这幸好我记着这里是皇宫呢,万一要是忘了,习惯性的反击,十一殿下啊,您还有活路吗?” 第435章再造之恩 江越那个委屈,“多谢十嫂不杀之恩。” 白鹤染点点头,“好说。” “就一句好说?”江越开始求助外援了,“父皇,九哥十哥,你们可得替我作主。刚才十嫂说了,如果哪一天我不想再做太监了,就让我去找她。你们给分析分析,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天和帝的眼睛也直了。什么意思?这怎么听都像是能让江越重新变回正常男人的意思。可是这事儿靠谱吗?这可是前所未闻啊! 天和帝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白鹤染,“丫头,你的意思是能让小十一他……他恢复男儿之身?”这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一是未来公公跟未来儿媳讨论这个事儿本身就不好听,二是因为江越这个身份还是比较尴尬的。 小十一三个字从他嘴里头说出来,那就意味着他承认了,可是皇帝的儿子成了太监,这实在是一件很打脸的事。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也觉得这个事实在是个耻辱,所以在江越的强烈要求下,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将事情给瞒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今儿竟听到了这么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如果白鹤染真的能恢复江越的男儿之身,那他也就可以恢复江越的皇子地位,再也不用掖着藏着了。所以老皇帝很激动,几乎都想从龙椅上跳起来去抓白鹤染的手。 君慕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静些,你是皇帝,怎么总是这样沉不住气?”说完,这才看向白鹤染,低下头来轻声问她:“染染,你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白鹤染点头,“说过,也确实是父皇所想的那个意思。但这不可能是一下子就改变的,所以急不得。我以前也研究过太监这种事,虽然没实践过,但从理论上估计,三个月吧,应该可以长得差不多。但要想彻底恢复功能,怎么也得半年。” “半年也行啊!半年不慢了!”江越一蹦老高,扑通一下就给白鹤染嘴跪了,“十嫂,再造之恩无以为报,这辈子只要是十嫂的事,不管上刀山下火海,江越都义不容辞。” “起来,这还没治呢,等治好了你再谢我也不迟。”白鹤染将人扶起来,又冲着天和帝行了礼,“女儿见过父皇。” 天和帝激动地点点头,“好说好说,阿染,你坐。老十啊,还愣着干什么,扶你媳妇儿坐啊!咱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客套,坐下说话坐下说话。那个,江越啊,去给你十嫂上茶。阿染吃饭了吗?没吃朕这就让御膳房传膳。” 白鹤染赶紧道:“吃过了吃过了,在痨病村吃的。村民炖了牛肉,很香。” “痨病村的人都能炖牛肉了?”说到这个,天和帝也是一脸的惊奇。“多少年了,那痨病村还是朕在做皇子的时候远远去看过一次,再想走近了侍卫就不让了。后来登基称帝,就更没有人敢让朕靠近那个地方。没办法,痨病真过病气啊,而且得了那个病之后再没有好的可能,只能躺着等死,谁敢去呢?所以阿染,你此举不仅仅是功绩,对于天下人来说那简直是功德,所以朕一说起这个事情就激动,眼下又听说江越的身子居然还有恢复的希望,就更激动了。”老皇帝一边说一边搓手,“阿染,你别笑话朕。” 白鹤染已经坐了下来,江越带着个小太监端了红枣茶,还送来了点心和水果。 那小太监把东西放好后赶紧就退了出去,清明殿的大门再次关起。 这回江越也不见外了,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几人坐在大殿下,看着上首的皇帝,一边喝茶吃瓜果,一边闲话家常,到也是其乐融融。 九皇子君慕楚说:“今儿请染妹妹过来,原本是为了痨病村的事。但没想到小十一这头峰回路转竟有了希望,我看要是不把这个事说清楚了,父皇的心是静不下来了。所以阿染,你不如就把这个事儿往细里说说,就当安了父皇的心。” 君慕凛的脸色却不太好,他问白鹤染:“你没事儿闲的研究太监干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白了他一眼,“我研究太监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我是在洛城研究的。” 她又提起洛城,天和帝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不过很快就又褪了去。 对于自己的干女儿,同时又是儿子的未婚之妻,皇家不可能不查清楚这个儿媳的底细。 按说文国公府的嫡女对于皇家来说没什么可查的,毕竟都住在皇城根儿,而且皇家从来就没断过对侯爵府的监视。白家有几个媳妇几双儿女,皇家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哪个孩子是哪年生的都记录在案。如果白鹤染就是平平常常的文国公府嫡女,皇家没那个闲工夫去调查她,走个形容也就完事了。 可偏偏白鹤染她就不是个平常人,她不但不平常,而且还表现得十分反常,反常到连天和帝都认为她是个冒牌货。毕竟谁也没听说十四岁的小姑娘可以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更是谁也没听说过十四岁的小姑娘能够有这样一身几乎可以跟几位皇子比肩的高强武功。 当然,如果白鹤染是生在郭家那也正常了,因为郭家是武将世家,郭家的孩子都是打从会走路就开始习武,练到十几岁也该学有所成了。 可是白鹤染就不一样了,她出身于文官之家,而且据朝廷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她确实是从小就不受白兴言的待见,一直都被关在个小偏院儿里,谁都能欺负,连下人都能踩她几脚。那些年要不是有家里的老夫人和那位红姨娘接济着,怕是活下来都成问题。 白鹤染十一岁以前是不会武功的,不但不会武功,身体还孱弱无比,更别提会医术了,她怕是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可是这一切打她从洛城回来之后就变了,变得令人惊奇,也叫人惊艳,甚至皇家一度认为,这位二小姐是个冒牌货,是假的。 所以皇家查过白鹤染,可惜查到的结果却是,这人真得不能再真,确确实实就是白家的二小姐,他们甚至把白鹤染被奴才扎了针推下山崖都查到了,没有一处失误。 可怪就怪在这里了,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一切又都那么反常? 天和帝又悄悄瞅了白鹤染几眼,白鹤染在剥果子,没注意,但君慕凛却看见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挡住了天和帝的视线,同时也瞪过去一个警告的目光。 天和帝太了解他这个儿子了,这眼神就是在警告他,别打白鹤染的主意,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反不反常,将来都必须得是你的儿媳妇。 老皇帝笑了起来,“老十就是小气,朕瞅你媳妇儿几眼你还不乐意了,她现在也是朕的闺女,朕瞅自己闺女还用得着你管?” 君慕凛哼哼了两声,没说话。到是白鹤染把话接了过来:“父皇说得对,我也是父皇的女儿,你不要总把我看成是皇家的儿媳妇。儿媳妇是外姓人,女儿才更亲近,我愿跟父皇更亲近,因为这样才能好好感受什么才是父爱,什么才叫给人做女儿。” 她的笑容里有些苦涩,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又主动说起江越的事:“太监净身的原理你们都清楚,我就不再重复了,这种不能算是病,但说是伤还算是准备定义的。我也是依着太监净身的过程推出其原理,然后再循着这个原理反推出治疗之法。简单来说,就是以金针布针,刺激伤处的穴位及神经系统,同时再配合药物,将已经死去的神经唤醒,让它们重新复生起来,开穴、恢复血液流通,同时也恢复生长的功能。” 她已经尽量说得简单,好在听着的这几个人脑子都够用,虽然也挺费劲的,但最后还是明白了。君慕凛替她总结:“也就是说,通过你的法子治疗之后,被阉割之处可以重新生长?” 白鹤染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三个月左右能完成整个生长过程,然后再过三个月,也就是加在一起半年的时间,可以完成功能的复苏。简单来说,就是从我开始治疗之日起,半年之后,十一弟不但可以恢复男儿之身,甚至也可以直接成婚娶妻生子了。” “还能生子?”江越彻底傻眼了,“我还以为能恢复男儿身就已经是万幸,没想到连孩子都能生了?十嫂你确定不是在说胡话?” “住口!”老皇帝赶紧出言喝斥,“怎么跟你十嫂说话呢?” “我错了!”江越立即认错,态度十分端正,“是我一时着急说话没留意,十嫂您千万别怪我。那个,我再问一下,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白鹤染挑眉,“在治病救人这个事上,我什么时候打过诳语?” 人们听了都开始点头,的确,白鹤染治病救人这个的确是从不含糊,痨病都治好了,还有什么是她治不好的? 父子几人同时想到了当初君灵犀那颗忽然长好的心脏,还有迅速愈合的皮肉,不由得对江越这个男儿身的恢复问题又多了几分信心。甚至他们觉得只要有白鹤染在,活死人肉白骨都是有可能的…… 第436章要地皮 天和帝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媳妇贼靠谱,原本他还认为这门亲事是白家攀了高枝,因为毕竟当初说的是冥婚,后来老儿子回来之后生生把冥婚改成了阳配,他舍不得驳儿子心意,虽然不太乐意,但想着儿子喜欢,也就同意了。 可是后来随着白鹤染施展的技能越来越多,他渐渐开始转变了思想。直到今天,这个思想彻底的转变完了,现在他反过来认为,他儿子能娶到白鹤染可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这种逆天的儿媳妇上哪找去?别说她是白兴言的亲闺女,就算她是冒充的,现在老皇帝也决定要将错就错。这么好的儿媳妇,傻子才不要。 天和帝如今看白鹤染是越看越觉得好,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君慕凛真鄙视他爹,不过也为自家媳妇儿感到骄傲。印象中他爹还没服过谁,但眼下他看得出,他爹是真服白鹤染了。 “打算何时给小十一治伤?”君慕凛替他爹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白鹤染想了想,说:“给我三日时间准备,痨病村那头明天摘牌,后续事情也需要再料理下。十一弟这边也得把宫里的锁事安排好,尽可能减轻操劳,虽然不需要卧榻静养,但三个月的生长期也不能太累着自己。侍候父皇端茶倒水,特别是守夜这类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她说到这,又想了想,道:“十一弟的事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那也不差再多瞒半年。所以咱们都低调些,不要打草惊蛇,我也需避人耳目,不能天天往宫里跑,这个治病的地点……”她看看君慕凛,“不如就在尊王府?” “我同意。”君慕凛举双手赞成,“我来当你的助手。” 她白了他一眼,“行吧,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好在可塑性还是很强的。” 天和帝跟江越对视了一眼,这一眼中充满了激动。特别是江越,这时候就是让他跟白鹤染叫娘他都愿意。毕竟让太监重新做回男人这种事,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江越抹了一把激动的泪水,看着他十哥说:“真不知道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神气,居然能找着这么好的媳妇儿。等我的伤好了我也得好好找,我……”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又投向了九皇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九皇子皱了皱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看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越吸了吸鼻子说,“你们俩一个拐了白家的二小姐,一个拐了白家的四小姐,这得是对文国公府有多深的研究啊?我就想问问,白家别的小姐还有靠谱的吗?” 这事儿白鹤染最有发言权,于是当时就泼了江越一盆冷水:“没了,真没了。”不过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语气有所缓和,“我们国公府上是没了,不过将军府或许还有。十一弟要是有这个打算,不如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帮你牵牵线?” 江越一愣,“将军府?”他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郭家?” 天和帝也无奈了,“你脑子没伤着吧?怎么着,在你眼里我东秦就一座将军府?” 江越终于想起来了,“啊!镇北将军府!十嫂的三叔家!” “对嘛!”老皇帝点点头,“虽然郭家不靠谱,但是说起白老三,朕对这个人到是很器重的。所以小二一啊,如果白老三家有合适的,你真可以考虑一下。” 江越迷茫了,镇北将军家的女儿,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镇北将军为人一向低调,家眷什么的也从来不出来招摇,好像宫宴那晚也有镇北将军府的小姐入宫,还跟他十嫂在一块儿,但是他没注意过,以至于眼下想要回想,竟是连长相都回想不出来。 于是江越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我真没有什么印象,再说也不能耽误人家小姐。我这个身份还是挺尴尬的,做过太监,又实实在在是个阉人,就怕到时候治好了也会有人说没治好,我总不能到处展示给人看。跟我这样的人成婚,女孩子家家的是要背负很大压力的,我不能害了镇北将军的女儿。” 白鹤染通过这个话,认为江越这人还是挺懂事的,也不自私,会为别人考虑。对方是她的堂姐,刚刚她也就是突发奇想,但是江越说得对,这事儿一旦成了,她堂姐就要背负很大的压力,她不能将自己堂姐陷于这种两难的境地。 所以这个事儿还是得多考虑,不能冲动。 于是她不再提这茬儿,又把话头转向了痨病村:“明日痨病村摘牌,我请了四哥和九哥,还有十殿下。父皇对这个事还有什么嘱咐?女儿一并记下,明儿一起办了。” 老皇帝想了想,说:“嘱咐到是没有,只是朕听说你要在原址建一个小镇,让那些因为痨病而无家可归的人都有个落脚之地,是吧?” 她点头,“的确是这样。” 老皇帝对此十分赞同,“这样吧,朝廷出资,为那些百姓建个新家,也算是朕的一点心意,更是告诉他们,朝廷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开始新的生活,朝廷首先就会接纳和帮助。有了朝廷的表态,相信世人的疑虑也会更小一点。” 君慕凛说:“别光想着给别人表态,你对我们家染染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这么大的丰功伟绩,除了载入史册供后人景仰之外,就没有点儿实质性的奖赏?” “赏!当然得赏!”老皇帝答得很痛快,但随即也发了愁,“赏什么呢?金银珠宝?会不会太俗了?可如果不赏这些东西,别的还有什么可赏的?她都已经是公主了,还缺什么?” 白鹤染对这个赏赐到是动了心,于是主动开口:“如果父皇真有奖赏阿染的打算,不如听听阿染的建议?” 老皇帝立即点头:“阿染你说,只要父皇给得起,你要什么都行。” 白鹤染笑了笑,“父皇当然给得起,但是这个赏赐还需要各省府官员配合执行。”她顿了顿,看了看天和帝的脸色变化,没瞧出什么,于是继续道:“父皇一定要赏的话,就将呼地的痨病村赏给阿染,如何?” 老皇帝一愣,没太明白,“各地痨病村?什么意思?” “要地皮!”君慕凛抢先道,“就是把各地痨病村的地皮给了染染,她治好病人之后那地方就归她了,不再归各省府管辖。” 白鹤染也懵了一下,她其实没想要地皮,只想接手各地痨病村的后期建设,依着京郊痨病村的模式直接建成一个新的村镇。但君慕凛居然直接给她要了地皮,还说赏过来之后再也不归省府官员管辖。那不就成了封地了?而且还不是局限于一处地方,是遍及东秦各地。 这就意味着将来她的势力将会渗透到东蓁的每一处角落,或许这在天和帝在位时没什么大毛病,可一旦将来新帝登基,谁会受得了在自己的国土上有她白鹤染这种存在? 她看向天和帝,已经做好了老皇帝摇头的准备。可还没等老皇帝开口呢,九皇子君慕楚到是先表了态:“本王没有意见。染妹妹救万民于水火,那些被救治的人们理应记住他们的大恩人,同时我东秦所有臣民也应该记住天赐公主这个名号,即便是后世历代国君也不该忘记这历史性的一刻。所以本王认为,应该在各地设立天赐镇,以此来纪念天赐公主的传奇事迹和精绝医术。” 江越亦跟着道:“九哥说得没错,而且就凭着十嫂的医术,我相信痨病也只是一个开端,今后还会源源不断地有各种疑难杂症被十嫂功克,咱们不如就在各地设立天赐镇,也让百姓们求医有门,烧香有庙。待十嫂攻克痨病绝症的事迹一传来,只要有天赐镇在,对于百姓来说就是有了个心理寄托,更有利于国秦民安。” 君慕凛点点头,“你俩能有这个觉悟,本王十分欣慰。” 九皇子白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君慕凛脸皮厚啊,他一点儿都不在意,还一脸得意的模样问老皇帝:“父皇以为如何?” 天和帝哼哼两声,“你们把什么都打算好了,朕还能有什么以为?” 君慕凛点点头,“的确是没什么可以为的了,就剩下拟旨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你们说得对,皇帝能不能坐得稳当,除了朝廷政局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天下民心是否得以安定。民心,说起来普普通通两个字,却不知有多少帝王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朕三生有幸得你们这样一群子女,不但能战场杀敌建功立业,还能惩治贪官污吏,为百姓头顶撑起一片朗朗晴天。如今就连干女儿都能助朕得民心,稳天下,朕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地皮就地皮,当是封地,赏给朕的干闺女,这是阿染建如此丰功伟绩应得的。” 白鹤染一听到这,赶紧站了起来,走到清明殿中间,直直跪下。 “女儿替天下万民谢父皇恩赏,请父皇放心,恩赏所得虽不归省府管辖,但依然接受东秦统治。将来不管哪一位兄长继皇帝位,女儿手里的全部封地都将悉数奉还。” 第437章皇后在为白鹤染站台 白鹤染不傻,虽然天和帝答应将那些地皮给她,但其实真心也就一半。 她于东蓁的确是有大功之人,但功还没大到能让皇帝一口气拿出那么多封地来行赏。之所以老皇帝答应,那是因为君慕凛和九皇子都点了头,表了态。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将来这皇帝位也就两位皇子可传,一个是九皇子,一个就是十皇子。十皇子不必说了,那是白鹤染的未婚夫婿,所以就算给了她地皮,将来她也是带回皇家。而九皇子又当着皇上的面点了头,愿意将土地给她,这也算是给了皇上一个答应的理由。 眼下皇帝赏了,她也不能不知好歹,不懂进退。于是她也退了一步,表示将来新君继位,这些封地悉数归还,算是给皇帝吃了颗定心丸。 而至于到底还不还,怎么还,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考虑实在早了些。 对白鹤染的封赏今日只是几位当事人统一下口径,明日早朝才是真正颁布之时。白鹤染想,明日的朝会应该也是一场硬仗吧?至少郭家绝不会同意。 她谢过天恩后起了身,又想了想,开口道:“女儿已经备足了发往各省府痨病村的药品,但这个药不能下发至当地官府,以免有人从中谋取私利。” 天和帝对此早有应对:“老十派兵,由军队直接下发至各省府痨病村,官府不参与。” 对此,几人都认为是最好的办法。 从清明殿出来之前,天和帝叮嘱白鹤染去看看陈皇后,用他的话说就是:“皇后最近返老还童了,一天到晚跟二十岁大姑娘似的,吓人啊!阿染你能不能再配个药,把她给变回来?” 他的三个儿子集体鄙视他,哪有嫌弃自己媳妇儿年轻貌美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昭仁宫是白鹤染自己去的,几位皇子没有陪同,依然留在清明殿同皇上商议国事。 默语随她一同去了昭仁宫,远远就瞧见昭仁宫前厅里十分热闹,皇后居首,下头分坐着各路妃嫔。而人们到了下晌都还聚在昭仁宫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跟皇后求还颜的仙方。 她们称之为仙方,因为在她们看来能够让人真正达到返老还童的目的,除了仙方之外,世间真的没有任何药物能够实现。 虽然自古人类就在追求长生不老之术,可除了那些平地飞升的传说之外,真的再没听说过谁真的追求成功了。而且那些飞升的仙人不是老头就是老太太,对于宫里这些妃嫔娘娘们来说,到老了之后飞升成仙,远远不如年轻的时候就容颜永驻来得实在。 她们没有那么高的追求,她们就想漂亮好看,哪怕皇帝早就对后宫没了兴致,除了皇后的昭仁宫之外,其它宫院去都不去,这些女人除了逢年过节能见一眼她们唯一的男人,其它时候想见皇上,只能到昭仁宫来守着。 但即便这样,即便是独守空房没有了悦己者,女人依然抗拒不了容貌的诱惑。 而陈皇后如今的容貌,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诱惑。 “皇后娘娘可不能吃独食啊!咱们这些姐妹恩宠不如您,整日闲得都快长毛了,平时就靠摆弄这张脸为乐趣。所以皇后娘娘,您可得体恤体恤咱们,让咱们也尝尝返老还童的乐趣。” 说话的是月贵人,算是后宫中相对年轻的女人。 陈皇后看着这月贵人,就想起来当年宫中最后一次选秀,月贵人就是那一批进宫来的, 那次选秀皇上都没露面,她也刚刚失了八皇子,整个后宫死气沉沉。还是太后提议应选秀女,目的是为了活跃一下宫中气氛。白家的那位也是那一年进的宫,人人都说那一次太后主张选秀,这秀女里头一定有她中意之人,她在想在皇上的枕边布下一枚棋子,以留后用。 但是很遗憾的是,皇上那时候失了老九老十的生母,又没了八皇子,简直万念俱灰,哪里还有心思出入后宫。所以那一批秀女自入宫之后根本就没得到过宠幸,当然,除了白明珠。 白明珠毕竟是侯爵府出身的女儿,白家在前朝向皇帝施压,搞得朝臣们纷纷上表,说后宫不稳朝局就难安,请皇上还是要以皇嗣为重。 也正因为此,白明珠才有了怀上六公主的机会,也自此捞了个康嫔的位份。 至于她自己的灵犀,那是因为皇上心疼她没了儿子,给她留的一个念想。除此两位之外,皇家再无子嗣。 眼下月贵人笑盈盈地跟她讨还颜的仙方,陈皇后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一时间感慨颇多。 从前月贵人是很有优势的,虽然不得宠,但也因为没生育过子女,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朝气,不像是她们这些老女人,年老色衰没什么看头,月贵人还是挺招人爱看的。 不过如今可就比不得陈皇后了,所以月贵人心里酸溜溜的,觉得自己最得意的容貌也不再拿得出手,陈皇后又有恩宠又有美貌,好像身体状态也跟着变年轻了,这让她忍不住妒忌。 “本宫怎么会是那种吃独食的人。”陈皇后到是不藏私,很大方地跟这些后宫姐妹们分享起所谓的仙方。说是仙方,其实到了她这里也就只是一句话,她说:“这是天赐公主给本宫的还颜丹,本宫就是吃了那还颜丹才得以重返二十岁时的容颜。来来来,你们仔细看看,本宫这脸上是不是一道皱纹都看不见了?面色也红润了吧?” 女人们谁能受得了这个话,一个个心里气得不行,可还是不想放弃近距离观察皇后的机会。于是忍着心中不快凑上前,凑近了一瞧,可不,当真是一道皱纹没有。 月贵人又郁闷了,“皇后娘娘再这么年轻下去,岂不是跟小公主都快能够以姐妹相称了?老天真是不公平,当真把好的东西都一股恼地给了皇后娘娘,可好歹皇后娘娘您吃肉,也让咱们跟着喝口汤啊!眼下咱们可是连汤都没喝到,臣妾不依!” 月贵人佯装不快,但实际上也就是吃饱了撑的跟着一群人跑这儿来解闷。陈皇后又不是傻子,有这种好东西自己藏着多好,怎么可能分出来给其它的女人。且这些其它女人还是跟她抢同一个男人的,傻子才会好东西共享。 不过最近陈皇后到是挺爱炫耀这张脸的,时不时就要召见这个召见那个。召见来之后正事儿是一概没有,就是谈自己这张脸,不停的给人讲最近每每照镜子时,看到的是一个二十岁的自己,那种喜悦是无以言表的。 后宫这些女人都快被陈皇后给折磨疯了,她们是真想不明白陈皇后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这是拯救全天下了怎么着?为啥好事儿都让她摊上了?有地位,有孩子,有丈夫的恩宠,如今本来已经衰老的面容也恢复了年轻,为什么?老天爷是她干爹怎么着? 月贵人忍不住伸出手往陈皇后脸上戳了一下,陈皇后没生气,因为她看到了月贵人惊讶的神情。“不是假的吧?这不是人皮面具,当真就是本宫自己的脸。” “天赐公主到底是哪路神仙?”有位与月贵人一起进宫的美人感叹地道,“臣妾怎么觉着她什么都会?宫宴那晚精彩绝伦的毒医之术咱们都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调配出这还颜丹来,这也太神奇了!” 人们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太神奇了,天赐公主真是位奇才。” 陈皇后骄傲地听着人们对白鹤染的赞赏,一边说着“那是当然,本宫的干女儿,自然不同寻常”,一边将目光悄悄地往康嫔那处递了过去。 康嫔并没有上前去看陈皇后的脸,她甚至都没什么心思听这些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她到昭仁宫来也只是因为其它人都来了,连品阶最低的美人都来了,她不过来显得不合群。 事实上,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从白家递过来的一封信函。 信是小叶氏托人递进来的,是封拜贴,小叶氏要见她。 虽然信上打着的是老夫人思念女儿的旗号,说老夫人年纪大了不便进宫,她进来替老夫人跟康嫔话话家常。但是康嫔明白,老夫人就算是想她,也不会让小叶氏来当这个中间人,这小叶氏进宫跟老夫人思不思念没有关系,对方只是奔着她来的。 可是她有什么可图的?一个既不受宠,也没有皇子在膝下的嫔位,小叶氏图她什么? 不知为何,康嫔突然想到了宫宴那晚得到的一个消息——白惊鸿跑了! 莫非小叶氏是为这事儿而来?可是这个消息她还一直握在手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她的亲哥哥白兴言她都没说,小叶氏又是怎么知道的? 康嫔心里头有事,所以自然也没心思去奉承皇后那张脸。而且她心里清楚,那所谓的还颜丹白鹤染既然给了皇后,其它妃嫔自然是没有觊觎的可能。至于皇后为何突然变得高调起来,开始不停地炫耀自己的脸,她得到的消息是,皇后可能是在为白鹤染站台。 第438章我家公主的东西,轮不到你来分 康嫔早得消息,白鹤染在让丫鬟寻找铺面,除了正在营业的今生阁之外,另外还又找了几间铺子。这说明什么?说明白鹤染在找钱了。 一个今生阁花费巨大,她若没有旁的银钱来源,很快就会支撑不下去。 所以康嫔以为,皇后是以用自己做个活生生的例子,来让人们看看这种还颜丹的奇效。这些后宫的女人们,你们不是想要吗?可以,出银子买。只要你有钱,皇后就有药。 康嫔想得没错,陈皇后就是在帮白鹤染赚钱。可她此刻却瞧着康嫔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也另有所想。 白鹤染是她干女儿没错,可也是康嫔的亲侄女。康嫔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儿,平日里也三五不时地跟她顶顶嘴痛快痛快。但眼下却只顾着想心思,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陈皇后想,康嫔一定是心里有事,而且这事怕还是件大事。 人们依然围着陈皇后苦求仙方,这时,一位美人眼尖,终于发现了正款款走来的白鹤染。不由得惊呼一声:“哎呀,你们快看,天赐公主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殿外集中过来,全部在白鹤染身上。 陈皇后笑眯眯地看着白鹤染一步步走向自己,最先开口:“阿染你可来了,你瞧瞧这些人,都快把母后给围攻了,非让母后交出那仙方,都想像母后一样容颜回暖呢!” 白鹤染带着默语笑意盈盈地跪下,“女儿给母后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陈皇后赶紧抬手:“快起来,自家孩子做什么这样客气。来人,赐座。” 立即有宫人上前,将白鹤染引领到距离皇后左手边最近的一把椅子处坐了下来,芬芳的花茶也跟随着摆上,居然还端上来一盘荔枝。 康嫔白明珠终于回过神来,一双眼却是盯在那荔枝上,酸溜溜地道:“看来咱们姐妹还是比不上人家的干闺女,这荔枝何其珍贵,皇后居然端了这么一大盘子给天赐公主吃。” 一听康嫔如此说话,也有不少人跟着酸了起来,“是啊,到底还是天赐公主面子大,咱们可没这个福份品尝荔枝。说起来,这荔枝还是南方八百里加急运送回来的呢!” 皇后点点头,“是啊,八百里加急从江南地界送到京城,因为不好保存,途中还坏了不少,送到宫里后就只剩下这么大三盘子。本宫吃了一盘,给太后宫里送了一盘,这剩下的一盘就是给阿染留着的。原想着她今儿要是不进宫,晚点本宫就叫人给送到文国公府去。皇上说了,阿染攻克了痨症,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有资格载入史册的功绩。居功至伟之人难道还当不得区区一盘子荔枝?” 一番话,堵上了一众妃嫔的嘴,也把康嫔给堵了个严严实实。毕竟攻克痨症这个事儿太大了,就冲着这一点,天赐公主这个名号在整个东秦都将流芳千古,她们的确没资格跟她比。 白鹤染闻听此言赶紧站了起来,端庄行礼:“女儿多谢母后惦记,不过我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尝个五六颗就够了,其余的还是……” “哎哟,天赐公主还真是会说话,这是体恤咱们吃不着荔枝,要从自己嘴里省出来分给咱们呢!”不等白鹤染把话说完,就有位嫔位的娘娘开了口,话说得酸溜溜的,满满的挑拨之意。“康嫔妹妹,你说是不是啊?说起来你可是公主的亲姑母,她省下来肯定也是为了你,毕竟咱们跟她可是没有什么交情的。” 康嫔闷哼一声,瞪了说话之人一眼,“丽嫔真是太高看我了,什么姑母不姑母的,总共也没见过几回面,她就从来没跟我叫过一声姑母。” “哟,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位丽嫔又说话了,“叫不叫只是一个形式,但血脉亲情那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认不认她也是你的亲侄女。这亲侄女从嘴里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省下来,你该高兴才是,可不能不领情啊!” 康嫔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有什么可高兴的,如今你我二人都已混到需要靠小辈省下来才吃得到这荔枝的地步,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才能做出高兴的样子。不如我将这荔枝再分你一半,丽嫔姐姐高兴个给大家看看?” 康嫔的话引得众人发笑,丽嫔公然被怼,心里头不痛快,不由得尖声喝斥自己带来的宫女:“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那荔枝数出来五颗给公主留着,剩下的都端到康嫔跟前去!” 那宫女赶紧应是,然后迈着小步子走到了白鹤染跟前。 陈皇后的脸色变了变,就想训斥两句,这丽嫔和康嫔不是明抢么?荔枝这样珍贵,她可舍不得给这些女人糟蹋。 白鹤染自然知其心意,何况她原本也没打算把荔枝省下来给康嫔,于是当那宫女走上前,手往荔枝盘子里一伸之时,她朝着默语示意一眼,默语迅速出手,一下就将那宫女伸过来的手给拦住了,同时厉喝道:“大胆!谁让你动我家公主的荔枝?” 那宫女一愣,随即开口反问默语:“你没听到吗?是我家丽嫔娘娘吩咐的。” 默语冷哼一声,“听是听到了,就是不明白丽嫔娘娘有何资格做我家公主的主。我家公主的荔枝,什么时候轮到丽嫔娘娘来分了?” 陈皇后放心了,她就知道,白鹤染绝对不是个肯吃亏的主。这些女人平日里在自己宫中称王称霸的习惯了,还以为谁都要怕了她们。却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白鹤染如今的身份地位,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能把她们活活压死。就是冲着她这神医的本事,东秦就是豁出去把丽嫔给砍了,也绝不会动白鹤染分毫。 默语的话可把丽嫔给撅懵了,当时就拍了桌子——“大胆奴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你是在同谁讲话?” 默语微微含首,“奴婢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同这位宫女姐姐讲话,不知丽嫔娘娘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莫非以为奴婢在借由这位宫女姐姐来打娘娘您的脸?娘娘真是多心了,奴婢只是就事论事,没那么多无聊的想法。” 丽嫔让默语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那宫女退了回来,悄悄向她使眼色。意思是千万不要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边上还一位康嫔呢,这种时候就该把康嫔推出去挡刀。 丽嫔明白了,于是强挤出一个笑脸出来,“阿染身边的奴才还真是利齿伶牙能说会道的,也是,本宫没资格作你的主,这事儿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帮你姑姑端一盘荔枝,你看,让你的奴才误会了,是本宫的错,还望阿染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鹤染笑着点点头,“好说,丽嫔娘娘不必这样,我是不会同您计较的。” 一句话,又差点儿把丽嫔给气冒烟。不过她来不及冒烟,因为白鹤染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又把她给问得呆在了当场,她听到白鹤染说:“不知丽嫔娘娘为何要将我的荔枝送给康嫔,是您私下里同康嫔娘娘私交甚好吗?既然是有私交的,那您将自己宫里的好东西多往康嫔处送一些也就是了,实在是没必要同小公主抢一盘子荔枝吃。您也挺大个人了,同个小孩子抢吃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丽嫔就不明白了,什么叫跟小公主抢荔枝?白鹤染是在说她自己吗?可她明明不是小公主,君灵犀才是。等等,君灵犀? 眼看着丽嫔傻了眼,康嫔也面含怒色,白鹤染笑了笑说:“看来丽嫔娘娘跟康嫔娘娘应该是没有什么私交的,且非但没有私交,似乎关系还不是太好。否则丽嫔也不会如此明显地给康嫔挖坑,让康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下不来台,丢尽了颜面。” “你……此话是何意?什么叫我给她挖坑?我挖什么坑了?”丽嫔面显慌乱。 她一边说一边摆弄自己的荔枝,还剥了一颗慢慢品尝起来,“您挖的坑在座各位可都看着呢,我没污蔑你。”她说得言之凿凿,“适才我说只吃五六颗便好,其它的还是……我只说到这里,娘娘您当时就截了我的话头没让我把话说完,然后生生把这些荔枝塞给了康嫔娘娘。但其实我是想说,其余的留给灵犀妹妹,她年纪小,最是嘴馋的时候。可是你看,这个事儿弄的,多尴尬。不但康嫔尴尬,丽嫔您居然抢了小公主的东西,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丽嫔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一盘荔枝而已,怎么就上升到深仇大恨上了? “天赐公主莫要危言耸听,本宫可没你那些花花肠子,想不到那么多。本宫只是想着康嫔是你的姑母,便以为你省下来的荔枝肯定是要给她吃的。谁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亲姑母,想着的都是干妹妹,本宫还真是替康嫔伤心。” 丽嫔一脸的刻薄挖苦,看得白鹤染眼中闪过一抹厌烦之色…… 第439章没教养 都说后宫女人尔虞我诈,残酷程度不差于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 白鹤染从前甚少与后妃打交道,除了陈皇后和叶太后之外,其余人基本就没接触过。谁成想今日刚到,这丽嫔就给她上演了一场活宫斗,还是当着她的面儿直接给白明珠挖坑。 这哪是白明珠一个人的坑,分明就是三个人的坑,白明珠算一个,她和陈皇后也被算了进去。这荔枝她要是给了白明珠,那陈皇后心里必然不痛快,哪有前脚刚送了礼,还没等捂热乎呢,就被收礼人当着她的面转送给了康嫔。这不是当面打陈皇后的脸,告诉陈皇后你虽是我的干娘,但康嫔也是我的亲姑姑,我还是向着亲姑姑么。 而如果她不给,白明珠可就下不来台,亲姑姑的面子也就丢尽了。 但不管谁打脸,她白鹤染都落不着什么好。一语三雕,心思可谓恶毒之致。 白鹤染看着那丽嫔,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她虽没在后宫生活过,但前世白家那样的大家族却不比皇宫差多少。丽嫔想跟她玩儿,火候还差了些。 白鹤染笑了笑,又开口道:“每个人的格局都是不一样的,肚量就也会不一样。丽嫔以为我姑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而实际上我姑母自幼家教甚严,规矩礼数人情理短都有着极其严苛的衡量标准。在我姑母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中,这盘荔枝那就应该是送给小公主的,毕竟它就得自小公主的母亲,我怎么可能当着赠送人的面再转赠旁人?我姑母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伸手来要小公主的东西?姑母,阿染说得对吧?” 康嫔听着白鹤染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没错,自幼家母就教导我们,说什么做什么拿什么吃什么,都要分场合、懂规矩。就像这盘荔枝,我跟我的侄女都明白,这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到我这儿,所以我们想都没往这上面想。今儿别说我根本没想要,就是阿染她一定要给我,我也会训斥她不懂礼数,丢了白家的脸。” 虽不喜白鹤染,但是这种时候康嫔除了配合着白鹤染反将丽嫔一军之外,再无它法。可同时,她也算再一次见识了白鹤染那张厉害的嘴。 丽嫔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姑侄二人是在拐转抹脚的骂她没教养呢!可是又把她给堵得无法反驳,因为确实是她截了白鹤染的话头儿,根本没让白鹤染把东西要送给谁说出来。就算是当初想送给康嫔的,现在人家也不会承认了。而她呢?则又得罪了陈皇后。 丽嫔有些坐立难安,讪讪地说了句:“本宫没那个意思,说笑而已,东西当然是要留给小公主的,毕竟那是咱们宫里最小的孩子,我们这些人可都疼着呢。” 话虽这样说,但今日被白鹤染和康嫔联手怼,丽嫔心里实在是痛快不起来。特别是白鹤染怼她,就更让她生气。因为康嫔在宫中多年,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手过不少次,早就习惯了。且二人位份相当,谁输谁赢也没多丢脸。 但白鹤染不同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虽然叫了陈皇后一声母后,但那也不是亲闺女,也不是真正的公主,她凭什么要挨这么个小贱种的怼?文国公府有什么可嚣张的? 陈皇后见丽嫔在那种憋着坏主意不说话,也懒得理她,只一脸慈爱地对白鹤染说:“你跟灵犀姐妹情谊重,母后都懂得,这荔枝就你姐妹二人一人一半,可好?” 白鹤染笑着点头:“阿染都听母后的。” 这时,就见丽嫔眼珠一转,肚子里的坏水儿终于冒了出来,“哎?之前在说什么来着?哦对,在说皇后娘娘这张脸。天赐公主,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给了皇后仙方,对咱们这些母妃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可不能让咱们光看着、馋着。”说完,还咯咯笑了几声,又问其它人:“姐妹们,你们说对不对?” 可惜,她的这些姐妹没一个搭这话茬儿的。毕竟大家刚经历了白鹤染怼人的经过,谁愿意在这个风口浪尖儿上附和丽嫔的话,万一惹白鹤染不痛快,那不是找挨骂么。 于是人们选择了沉默,弄得丽嫔好没面子。 白鹤染到是说了话,只是这话又把丽嫔给撅得找不着北,她说的是:“给母后仙方是应该的,毕竟咱们东秦只有一位皇后呀!” 康嫔也跟着来了句:“是啊,依着我们家对孩子的教导……” “你们家的教导你们家的教导!就你们家的教导好行了吧?我们都是没教养!没家教!”丽嫔终于发了疯,再也忍不了这个气,呼地一下站起来,“皇后娘娘还是跟有教养的人在一起吧,臣妾这种没教养的就先退下了。”说完,俯了俯身,甩袖离去。 才走两步就听康嫔又道:“姐妹们别怪丽嫔,她也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什么叫你们就是没教养,自己不懂规则怎么还把其它人也算在内呢?其它姐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丽嫔差点儿没气迷糊了,而这时,其它妃嫔也纷纷开了口:“就是就是,康嫔说得对,她是她,我们是我们。我们在这里好好地坐着,半句话都没说,这种没家教的事算上我们干什么?我们可不跟着吃这个瓜烙。” 丽嫔脚步有些迟缓,在留下战斗装做没听见之间进行了快速却艰难的选择,最后决定装做没听见。因为她知道,有白鹤染和康嫔在她绝对讨不到好果子,更何况还有个帮腔的皇后。 可就在她“忍气吞声”地走到了殿门口时,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迈出昭仁宫正殿的门槛时,就听到后面殿里坐着的白鹤染乐呵呵地来了句:“好了,诸位娘娘们,现在没有人再半路截断话头打扰,咱们可以说说那个仙方的事情了。” 丽嫔的脸终于变了,猛地回过身来——“白鹤染,你什么意思?你再给本宫说一遍!” 白鹤染非常听话,又把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重复完了又问丽嫔:“娘娘停下来喝斥阿染是为了什么呢?是想质问阿染说的那句没有人再半路截断话头打扰,还是听到阿染提到丹方一事,想留下来分一杯羹?” 丽嫔几乎把一口牙给咬碎了,她很想说自己其实是为了那仙方,只要能得到还颜丹,她可以不计较白鹤染前面那句话。可这怎么说?她哪好意思这样说?她就是生气自己前脚刚走白鹤染紧跟着就提这事儿,她都要气死了。而且只要一想到在座的这些人都能得到还颜丹,就自己得不到,那将来半个后宫的女人都又年轻又漂亮,她怎么办?她还活不活? 一时间,丽嫔僵在当场,走也不甘心,留下来也不好意思,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鹤染的话。那感觉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她都想撞墙。 偏偏那月贵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跟着起哄:“这做人哪,最是得有自知之明,你不能刚得罪了人家,转过身就又开始觊觎人家手里的好东西。既然惦记着那东西,为何还要逞能去给人挖坑呢?痛快也痛快了,便宜也占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丽嫔更没脸了,当下再顾不得美丽漂亮,一咬牙一跺脚,转身而去。 昭仁宫里终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白鹤染站起身来,冲着在场妃嫔浅施一礼:“阿染多谢诸位娘娘帮衬,我平日里少来后宫,与那位丽嫔娘娘从未打过交道,实在不知她为何如此针对于我。总之多谢各位帮着阿染说话,否则今日这局面阿染人微言轻,实在很难应服。” 人们赶紧笑着寒暄,虽然心里头都暗笑白鹤染实在是会扮猪吃虎,什么人微言轻,她可不微也不轻,就算没有她们帮衬,就凭白鹤染这张嘴,收拾个丽嫔也是不在话下。 但人家天赐公主就是把这个好卖给了她们,所以这些人精也乐于接着,于是一个个开始捧着她唠,又是什么不客气,又是她们都是应该的,还有人说天赐公主是于东秦有大功之人,帮着她就是帮着东秦,丽嫔这样做也是不给朝廷面子。 平平常常一出后宫争斗,让这些女人七嘴八舌地很快就跟朝堂联系了起来,竟把那丽嫔说得罪无可赦,不严加惩罚都对不起东秦天下。 陈皇后到是很满意这个效果,于是偏头跟身边站着的近侍若夕说:“若夕,你往奇华宫走一趟,看丽嫔回去了没有。如果回去了就传本宫口谕,说她德行不端,不顾全大局,为一己私欲竟挑起后宫争端,如若不罚,这后宫的规矩今后也就没人愿意守着了。念她也是初犯,便罚她禁足十日,抄宫规百遍,以示惩戒。如若再犯,责罚加倍。” 若夕应了声,快步走出了昭仁宫,往奇华宫去了。 在场妃嫔听着皇后这话,在心里也把白鹤染的份量又加重了几分。就连康嫔都多看了她两眼,但是白鹤染却没有回应她这个亲姑母的目光,仿佛刚刚二人联手怼敌的事根本就没发生过,态度依然是那样陌生,感受不到半点血脉亲情。 康嫔再一次告诫自己,这个侄女,同她不可能是一条心了…… 第440章先要脸,别的再说 陈皇后这个活广告做了这么久,已经成功地把后宫女人的兴趣全都给调动了起来。 但其实后宫这些娘娘并不是白鹤染真正的目标客户,她看中的京城贵妃。毕竟后宫娘娘数量有限,但是京中各种太太、姨娘这些人的数量可是极其庞大的。可也正因为庞大,所以不是很容易一下子抓住所有人的关注点,所以她从高端入手,借由后宫里这些主子的影响力,来引导京城女人的关注,从而引发一波消费热潮。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就冲着后妃们的热情劲儿,便可想而知京中贵妇们对颜值的渴望。 丽嫔走了,白鹤染开始向众人说起还颜丹的功效来,比如说能让人回复到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前的模样,且不但这张脸恢复了,身体机能也会跟着恢复。可以说整个人是从里到外都年轻了,实实在在的返老还童。 人们听到这里直接沸腾了,真正的返老还童,这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也会疯抢啊! 所有人直勾勾地看着白鹤染,那种感觉好像是在看一个猎物,甚至有心之人已经在做打算,一旦得不到还颜丹,定会暗中找人将白鹤染给绑了,不交出药丸绝不放人。 可这种念头也只是一瞬间,因为她们明白,与白鹤染为敌就意味着跟皇上皇后为敌,得罪了整个东秦最有势力的两方权贵,她们就算得到了还颜丹又能如何呢?还不是一个死? 何况白鹤染还说了,还颜丹只是还颜,虽说也还了身体的衰老,但终究不是不死药,人还是会在命数到了尽头的时候感受生老病死。哪怕到那时你还维持着二十岁的容貌和二十岁的体魄,该死还是要死的。生时再漂亮,死后也不过一副棺木,仅此而已。 所以,为了漂亮去跟白鹤染作对,实在是一个愚蠢的念头。 但是如果能不翻脸还能得到药丸,那便是皆大欢喜之事。于是人们祈盼的目光愈发的强烈起来,就连康嫔都忍不住看向她,心里也是对那种药丸有着强烈期待的。 可惜,白鹤染却摇了头,告诉所有人:“还颜丹只有一枚,已经给了母后,再无第二枚了。且这种丹药只能给女人服用,所以我就算有心让父皇也恢复年轻体貌,却实在是无能为力。诸位娘娘,阿染也有心好事公摊,可惜还颜丹真的就只有一枚。” 人们傻眼了,只有一枚?只有一枚你陈皇后这些日子折腾这么热闹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显摆?只是为了眼馋她们?搞什么,她们的日子已经挺苦闷了,皇后这种地位的人还要拿她们来寻开心,这也太不公平了? 人们一个个沮丧又颓废,陈皇后看在眼里,却也不急,只是笑着劝慰道:“你们也不要太失望,本宫不是那么闲的人,如果真的一点甜头都不给你们,就不会召集你们来昭仁宫。” 陈皇后的话又给了人们一线希望,有人急着问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还颜丹还有?” “怎么可能。”陈皇后摆摆手,“还颜丹肯定是没有了,你们就是把本宫的肚子给切开,也取不出药丸来。但没有了还颜丹不是还有别的丹么,你们急什么,阿染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失望而归。阿染,母后说得对吧?” 白鹤染笑着点头,“母后说得极是,就算没有了还颜丹,女儿也为各位娘娘准备了其它替代品。只是今儿是从痨病村那头过来的,行走匆忙,东西没有带过来。不过大家不要着急,待忙完了痨病村这几日,阿染必然会亲自将那些东西送到宫里来,交到你们的手上。” “有替代品?”月贵人激动了,“是什么替代品?也是药丸吗?” 白鹤染摇头,“不是药丸,而是一些胭脂。” “胭脂?”人们又不懂了,胭脂有什么稀奇的?胭脂怎么能跟还颜丹相提并论? 白鹤染瞅了一会儿人们疑惑的目光,然后开口解惑:“胭脂肯定不是普通的胭脂,跟诸位平时使用的也不太一样。有水状的、有膏状的、有粉状的、也有五颜六色的。每一种用法都不同,每一种功效也都不同。比如说有用在脸上的,有用在身体上的,有洗脸的抹脸的,还有放在水里沐浴用的。总之各有千秋,各有功效。” “那都有些什么功效?”月贵人最积极,一边说还一边抚了抚眼角,虽然比之其它人年轻,但眼角却也有了细纹。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一件很苦恼的事。 白鹤染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于是继续道:“功效各有不同,虽不及还颜丹那样直接让人年轻个几十岁,但在现在基础上加以改变还是能达到的。比如说有些用来除皱、有些用来祛斑,有些用来美白,有些用来抗衰老。总之,诸位娘娘想要的功效都有。但既然是胭脂,肯定不会立即见效,需要长期使用才能维持效果。当然,我做的胭脂也不会见效太慢,虽不至于立即见效,但最少三天,三天一到立竿见影。” “真的?”人们再次沸腾起来。虽然没有还颜丹内外兼顾的效果,但如果仅做为胭脂就能有白鹤染所说的那些效果,那她们也就不介意只改变外貌不能改变内里的事了。只要脸能漂亮,内里无所谓,毕竟就算内里好了也逃不过一死,而且该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有什么用呢?先顾脸吧,把面子上的事儿做好了比什么都强。 当人们再次得到白鹤染肯定的回答之后,这颗心算是放下来了,纷纷开始盼望着痨病村那头赶紧办利索,好让她们早一日貌美如花。 白鹤染又陪着这些妃嫔们唠了一阵子,起身告辞出宫。临走时给皇后递了个眼神,皇后明白,那意思就是让她再调动调动人们的热情,同时也要让这些后妃们将胭脂推广出去,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事,那样生意可就有得做了。 胭脂铺白鹤染是要跟皇后一起开的,但皇后在深宫中肯定是指望不上,所以铺子里的事都得她来操心。此时,迎春正在大街上找铺子,同时也监督着珠宝店的装修。 她知道自家小姐除了这个珠宝店之外还要再开家胭脂铺,但通过珠宝店的装修让她又多了不少经验,比如说这个装修的活儿,实在是太累了。 虽然包给了工头,但许多事情还是要她来定夺,而她也没干过这个活儿,总是被工头给问懵了。想去请示自家小姐吧,自家小姐又实在是太忙,因为这些事情再去烦扰小姐,那还要她干什么?所以迎春尽可能的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再记下来留着请示。 不过工头到是给了她一个好的建议,就是说如果这间铺子原本就是做同类生意的,那就省事得多,只需要小范围的改一改加一加就好,不用像现在这样,整个店面里里外外全都重新装修,这比盖幢房子工程量都要大了,而且还多花了不少银子。 所以迎春吸取了这个经验和教训,决定再找胭脂铺子时,不如就干脆兑下来一家,只要对方愿意卖,多花些银子也是值得的,总比现在这样省事。 帮着装修的人都是城北的苦工,工头也是出身城北,但因为常年干工头赚了不少银子,所以已经从城北的贫苦地带搬离,虽然还住不起城东和城西,但好歹在东北部交汇的地方买了个院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但这人心眼儿还是好的,自己有钱了也没忘了手底下干活的人,只要他接到的活儿,全部都是从城北贫民区找人干,工钱上也绝不含糊,算不上给得最多的,但绝对是不会拖欠。有时候主人家拖欠了他的银子,他也会从自己家拿来银子先把下面人的工钱给结了,所以城北的劳工都愿意跟着他干活。 这次听说是给天赐公主修铺子,人们更乐意了,也更积极了,甚至工头还表示分文不取,劳工的工钱也由他来付,就为了感谢天赐公主心怀苍生,为穷苦百姓做了太多好事。听闻天赐公主还要办学堂,还打算把彭家的宅子改成学堂,于是他主动把那边的活儿也给揽了下来,同样用城北的劳工来做,这样也算是自己建设自己的家园,干得更起劲儿。 不过迎春可没同意不付银子,因为白鹤染说了,谁都不容易,不能因为有恩于人就求回报,穷人们赚钱不易,她好歹不缺钱,不能在这上面节省。 于是人们该拿银子还是拿银子,而且给得还比别家多些,工头和劳工们干得十分起劲。 迎春放心将珠宝铺子交给工头,自己在街上转悠了一个下午,就为了找间合适的胭脂铺。可是找来找去相中的几家都不愿意出兑,毕竟生意还好着呢,谁也不会傻到卖给别人。 这其中有一家可谓是京城最大也最气派的胭脂铺,名叫芬芳阁,上下共三层,虽然每层货品摆得并不多,但就因为摆得不多,所以价格也十分昂贵,除了东城的富贵人家,和西城的官宦人家之外,就是城南那些歌姬舞姬都买不起。可以说,这家铺子是专门为富人服务的。 可迎春却偏偏就看上了这芬芳阁,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441章顾客不是傻子 对于穷人来说,买东西都会挑便宜的买,毕竟手里银子有限,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可是有钱人家就正好相反,他们都有一种猎奇心和攀比心,以及对大招牌执着的追求。 越是便宜的东西他们越不会买,因为不差钱,也因为用便宜的东西会掉价,会被人耻笑。 在他们看来,东西就是越贵越好,他们要进的店面就是楼层越高越好,这家店的名气也是越大越好。甚至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东西是不是真值那个价,反正花多少银子买的就意味着东西是什么样的档次,只要不掉价,多贵他们都愿意出手。 更奇怪的是,比如两家店都在卖同一种东西,从包装到内里都是一模一样的,小店里卖二十文钱,大店里卖二十两银子,那么他们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花二十两买下来。 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在参加宴会或是亲朋友好友碰面时可以吹虚,我这个是在哪家哪家买的,他家的东西就是卖得贵。如果这时候有人说旁边小店里才卖二十文,他们也会大手一挥,十分有优越感地来上一句:二十文肯定是假的。 但其实,二十文钱的那个不见得就是假,而二十两银子的却有可能不是真的。 迎春就发现了这家胭脂铺的一个秘密,那就是他们售卖假货! 这件事情是她下晌逛街时偶然听到的,起因是两个丫鬟踌躇在芬芳阁门口,手里握着银子,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还在一处窃窃私语。 迎春自打跟了白鹤染之后,白鹤染总会三五不时地给她和默语的伙食里加些自配的药材,算是药膳,虽然没有告诉她们具体功效,但时日一久她就发现自己竟愈发的耳聪目明,就好像开了七窍一样,就算达不到习武之人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程度,感观上却也比平常人灵敏了不只一点半点。 所以这两个丫鬟说话时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就算靠得近的人也根本清不楚她们在说什么,但是迎春只稍微站得近了些,就把那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她们的主子买了芬芳阁的胭脂,结果没想到居然烂了脸。那小姐气得砸了屋子,可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到芬芳阁来讨说法。因为女孩子的那张脸实在是太重要了,一旦烂脸的事情传扬出去,就算以后养好了也没多少人信,将来可还怎么嫁人? 但是不讨说法呢,那位小姐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她就想出一个主意来,就是让她的丫鬟再来买一次那种胭脂,用烂了脸之后让丫鬟来找,这样就会不损害她自己的名声了。 这两个丫鬟是很愿意为自家小姐分忧的,毕竟小姐给了她二人一人五十两银子。为了这五十两银子,别说是烂脸,烂全身都干。 可是她们两个也挺聪明的,之所以没进去,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穿的这身衣裳不太合适。像芬芳阁这种地方,一向都是贵妇小姐才有资格进来,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主子们才用得起。她们两个这身装扮一看就是大府里的丫鬟,就算手里握了银子,芬芳阁的人也只会认为她们是买来给自家小姐用的。到后来就算她们也烂了脸,人们也会想到是丫鬟偷用了小姐的胭脂,那么偷用的人烂了脸,小姐的脸怎么可能不烂?总之说来说去,小姐摘不出去。 所以她们商量了老半天,决定今儿先回去,回头让小姐为她们准备了像样的衣裳,再带几个下人、坐着马车大大方方的来,到时候芬芳阁就只会以为是京城新来的富家千金。 两人商量好之后就离开了,迎春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面前的芬芳阁若有所思。 她是真相中这地方了,无论规模还是店面装修都非常不错,就算她们兑下来之后要改动也改不了多少,最多重新漆一下改改颜色,再换换桌椅柜面样式,其它的动都不用动。 如果能把芬芳阁这铺子给兑下来,改头换面变成她们的生意,那是相当不错的。 她在京中长大,早听闻芬芳阁除了这间铺子之外,还有自己的手工匠人,专门制作胭脂的。所以这里的胭脂贵就贵在这,因为它不是上的货,而是匠人手工调制的,工钱就不少。 但是如果调配出来的东西有问题,那就直得深究了。这个事儿如果是个偶尔事件,或许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有些人就是对某些胭脂会有不适的反应。可偏偏她还听到那两个丫鬟说,其实京中被芬芳阁坑害过的人不只她们家小姐一个,还有不少人也中过招儿。 但是就很奇怪,比如说一起买了三盒胭脂,却偏偏只有一盒会出问题,其它两盒都是好的。而且那两盒确实也比别人家卖的同类胭脂要好得多,所以人们还是不愿意舍弃芬芳阁,甚至有人干脆买回来之后先用家里的丫鬟做试验,不烂脸的自己用,烂脸的扔掉就是了。 于是,芬芳阁的生意就这么一直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做了很多年。 迎春以前是侍候老夫人的,接触不到这些,所以也从来没关注过。但今天那两个丫鬟的话可真是为她打开了新天地的大门,原来一间胭脂铺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分析着,如果那两个丫鬟说得都是真的,那芬芳阁应该就是真货假货掺着卖。真货卖的是招牌,假货赚的是银子。 这就恶心了,东西卖那么贵,还耍这点小聪明,这就是典型的店大欺客。反正名气已经摆在那了,反正放眼整个上都城都再没有其它家铺子比它家的胭脂好,所以就算明知道有假货,人们也得忍着,也得继续用着,反正做试验的奴才有的是。 至于像刚刚那俩丫鬟的主子,八成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平日里也不是经常买芬芳阁的胭脂,还没有摸清楚这里面的门路。所以买回去自己就用了,结果很不幸,第一盒就烂了脸。 迎春想,其实要是能再开一家比芬芳阁还牛气的胭脂铺,把这边的生意都抢过去也挺过瘾的。可那样就要形成恶性竞争,她们开的铺子也必须卖得更贵才行。 坑百姓的事她家小姐肯定不会做,所以竞争不行,那就只能想办法把这家芬芳阁给掀了老底,然后扫地出门,最终取而代之。 她打定了主意,今晚回去之后就跟二小姐把这个事汇报一下,于是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痨病村摘牌仪式镇场子的参与者已经确定了下来,除了四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之外,小公主君灵犀也表示会到场。这一下子就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足可见朝廷对这件事的重视,也是对这些捡回一条命的百姓的重视。 白鹤染听说这个消息时太阳都落山了,迎春早就回到府中,将芬芳阁的事情和她讲过,她也已经坐在念昔院儿的药屋里搓药丸,一脸的苦色。 怎么就给自己挖了那么多坑呢?给各省府痨药村的药丸就够她搓几天了,偏偏又要给后宫那些妃嫔们做化妆品,她就一个人一双手,这么多事怎么干得过来?看来不光得培养会武功的手下,还得多点像葛家兄妹那种多才多艺的帮手才行。 她告诉迎春:“芬芳阁不是养了许多做胭脂的手艺人么?这几天打听打听,看看是这些手艺人做出来的胭脂本身就有问题,还是芬芳阁的老板自己偷梁换柱,鱼目混珠。如果手艺人没问题的话,将来就收过来,咱们自己也得用。但如果他们心术不正,说绝不留用。千万不能再让芬芳阁的败类混到咱们的队伍中间,免得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她一边说一边搓药丸,脑子也在不停的转着,“还有,除了手艺人之外,其它人一个都不能留,不管什么理由,坚决不留。否则人们会认为我们的铺子只是换汤不换药,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从前的芬芳阁,那样就很难把人们心里对芬芳阁的印象给改观,咱们也落不着好。” “小姐也觉得兑下芬芳阁这事儿靠谱?”迎春很高兴自己的意见能够被采纳。 可她家小姐却摇了头,“靠谱是靠谱,但不能是兑,兑是要花银子的,你家小姐我是个穷人,没那么多银子浪费在兑铺子上。至于那芬芳阁,抢过来就是。” “啊?”迎春都懵了,直接用抢的?要不要这么暴力?抢得来吗?“小姐什么意思啊?” 白鹤染告诉她:“意思就是,如果他们凭良心做生意,我绝不会打它一丝一毫的念头。但如果做的是昧良心的买卖,那你说我为什么还要将白花花的银子送到那些人的手上?回头再让他们拿着我给的银子东山再起,继续祸害人?” “那小姐的意思是……” 白鹤染笑了笑,“丧良心,是要遭到报应的。不是卖假货吗?咱们就配合一下那位小姐,将这个罪行给揭发出来。我到是要看看,是什么人开了那么大一间铺子,得到了财富和名气之后就敢真假掺着卖,真拿顾客当傻子了?” 第442章宫里捏碎的胭脂 跟了白鹤染这么久,自家主子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迎春是一清二楚,眼下听白鹤染如此说,便也不奇怪了。“好,那咱们就把那芬芳阁给抢过来,绝不再留着他为祸世人。” 默语在边上听着,也提了自己的建议:“与其用那些芬芳阁的老手艺人,不如将他们请到咱们新建的学堂去,将这门手艺传给学堂的学子。” 迎春听了到是吓一跳,“上学堂的可都是些小孩子,小孩子能学会这个?” 默语说:“学堂那么大,也可以不只收小孩子来读书学本事,如果有一些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想学些本事谋生,咱们能不能也一并收了?还有,除了那些胭脂匠人可以传授手艺之外,那葛家兄妹也不能太清闲,他二人手里都有本事,不如给他们也添些活计,让他二人在看铺子之余多往学堂走走,将做帐和鉴宝的本事教一教。越多的人学了,咱们手里头就有越多的人可以用,就跟让东宫先生去教习医术是一个道理。” 白鹤染越听越感兴趣,“倒是个好主意,我以前也想过,学堂是不应该只有孩子,咱们也得开放多种教育方式,让更多年龄段的人都参与到学习中来,以此来弥补穷人们没有读过书的遗憾。当然,学本事也并不代表就是读书,但总也算是多给了他们一条谋生的路。” 迎春主动请缨:“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去办,奴婢保证办得妥妥的。不过,小姐,如果奴婢也烂了脸,您能帮奴婢治好吧?” 白鹤染都听笑了,“你打算自己去试试芬芳阁的胭脂?” 迎春一握拳,“舍不得自己,套不来芬芳阁。” 白鹤染点点头,“行,那就去做吧,我保你如花似玉。” 行云宫,宫女德林将一张拜贴递到康嫔白明珠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国公府的贴子又递进来了,还是三夫人的。前儿刚收过贴子,今儿又递进来,三夫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非要见娘娘,但奴婢想着,应该跟老夫人思念您无关。” 白明珠点点头,“肯定是没有关系的,母亲若是想我直接送家书就好,她就算是想进宫看看我这个女儿,依着她对她那个孙女的疼爱,这宫门也是说进就能进的,用不着费这个周张。何况母亲从来没待见过叶家人,要送贴子也不会让那小叶氏送。”她说到这儿,蹙了蹙眉心,将贴子接过来,又往半开的窗子上瞅了瞅,问德林:“现下什么时辰了?” 德林说:“戌时过半了。”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窗子关好,“虽是盛夏,但这几日几凉,咱们还是把窗子关了,也省得飞蚊虫。” 白明珠又问:“这个时辰,谁帮她递的贴子?” 德林答:“来送递子的是个太监,偷偷摸摸的。奴婢瞅着眼熟,好像是德福宫那头的人,想来三夫人走的是老太后的门路。” “哼。”白明珠轻哼了声,“叶之南失了势,叶家的女儿又不能再往宫里头送,甚至皇子们也对叶家是敬而远之。因为他们知道,既然皇上已经有了话不让叶家女儿入宫,那也就是说,谁娶了叶家女儿,将来肯定是于皇位没有缘份了。所以叶家现在是紧紧巴着国公府,没了一个叶之南,如今又扶起叶秦来了。” 德林笑着说:“娘娘怎么忘了,那位三夫人现在已经不叫叶秦了,而是改名为叶三。” 白明珠也笑了起来,“是啊,改叫叶三,听说还是母亲给取的名字,可见母亲同她的关系恶劣到何种程度,怎么可能会让她帮着递贴子。” “娘娘若是不喜那三夫人,就别见了,反正咱们人在深宫,外头的事想管也管不了。叶家始终不消停,这些年也没给老爷带来多少好,咱们犯不上跟她们掺合。”德林是白明珠的陪嫁,是从文国公府出来的婢女,同白明珠之间的主仆之情很是深厚。“如今二小姐跟叶家几乎是撕破了脸,咱们要是跟三夫人见了,怕是二小姐会记恨上娘娘。” 白明珠的脸色很难看,“德林,你是不是也忌惮那白鹤染?” 德林摇摇头,“也说不上是忌惮,就是觉得二小姐如今的性子变化太大,有些摸不清。对于摸不清看不透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是啊!”白明珠叹了一声,“的确摸不清看不透。就说今日在昭仁宫里发生的事,我起初以为她会就着丽嫔的坡给我难堪,结果没想到她却借力打力,逼着我跟她一起怼了丽嫔。我又以为通过这一次联手,姑侄之间的血脉亲情怎么也该起些作用,就算不马上热乎起来,至少也不该像从前那样冷漠。可结果呢?丽嫔走了之后,她却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就像之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就像我只是后宫众多妃嫔之一,同她没有半点关系。” 德林是陪着康嫔一起去的昭仁宫,康嫔说的这些事她都是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眼下听到主子这样说,也不由得叹起气来。“是啊,二小姐实在是变化太大了,虽说咱们之前跟她也没有往来,但国公府传过来的家书上偶尔也会提及那位嫡小姐。那时候所说的跟现在可是截然不同,要不是老爷说长得一模一样,奴婢真怀疑是不是被掉了包。” 她说到这儿,又看了看那贴子,再问:“娘娘是准备见三夫人了?” “见吧!”白明珠点点头,“她这没完没了的递贴子,到是勾起了本宫的好奇心,我也想听听看她究竟要说什么。宫宴那晚我召见过她一次,到底是妾位提拔上来的,没有从前的叶之南那股子跋扈和傲慢,知礼数懂进退,也能看出眉眼高低,算是有分寸的人。除了生的那个女儿不怎么样之外,其余还算是好的。何况她女儿被养成那副样子也不怪她,那是叶之南作的孽,糟贱了我白家好好的一个孩子,本宫真是想想就生气。” 德林听她这样说,便也跟着道:“那就见见吧,娘娘选个日子,奴婢明儿就回信儿给那头。说到底不管三夫人如何,也不管老太后和叶家如何,咱们总还是得帮着老爷的。” “是啊!”白明珠坐在妆台前,示意德林帮她拆头饰,手里随意地拿起桌上一盒胭脂把玩起来。“本宫空有个嫔位的身份,背后却没多大的靠山。文国公府听起来名头响亮,可实际上也就是只纸老虎,传到我哥哥这一代,已经没什么底子可以挥霍了。但我还是得靠着这个哥哥,否则白家若是真倒了,我就更没有指望了。” “娘娘快别这样说,白家不会倒的,何况咱们就算不靠着白家,不也还有六公主呢嘛!” 提起女儿君长宁,白明珠心里更加烦躁,同样都是女孩子,同样都有着白家血脉,君长宁甚至还比白鹤染大几岁,是表姐。可是跟白鹤染比起来,她的女儿实在是差太多了。从懂事程度到所撑握的本事,那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 “六公主早就到了订亲的年龄,虽然皇上还没指婚,但想来也不过这一年半载。东秦有那么多位已经嫁出去的公主,留在京城的就只有大公主一人,其它的全部远嫁。你觉得长宁有留在京城的可能吗?早晚都是和亲的命。都说投胎投得好就不该生在帝王家,帝家的孩子看起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实际上是苦是甜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儿子要面临残酷的夺嫡之争,女儿从懂事起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就开始担心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分离。” 德林见她神色不对,赶紧劝慰道:“娘娘也不要想得太悲观了,奴婢这些年看下来,觉得皇上跟以前也不太一样了。许是上了年纪,更加顾念感情,去年歌布国君有意求娶东秦公主,皇上不也没答应么。所以娘娘就往好了想,兴许皇上会为公主就近寻个良配,建立公主府,招个就在京城的驸马。那样娘娘想女儿了,公主随时都可以进宫来看您。” 白明珠听着这话,想着去年皇上没把君长宁嫁到歌布去,心里也松了口气。 “但愿如此。”她说到这儿,又想起歌布国跟白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又闹心起来。也不知道皇上是真如德林所说那般,人老了,心肠也软了,更念亲情了,所以才没把君长宁远嫁。还是因为忌惮白家同歌布的关系,不敢将君长宁送到歌布去。 因为想着的事让心里不痛快了,手劲儿不自觉地就大了些,结果捏坏了正在把玩的胭脂,桃红的颜色染了一手,也溅得到处都是。 她郁闷又嫌弃地将胭脂盒子扔开,德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拧了帕子帮她擦手。 白明珠却瞅着那盒捏碎了的胭脂若有所思,“德林,这盒胭脂是不是出自芬芳阁?” 第443章意想不到的人 德林瞅了一眼盒子,点点头,“娘娘认得没错,正是京中芬芳阁自制的胭脂。这种桃红的颜色据说只有芬芳阁做得最正,最是好看,咱们也用了小半年了,涂在脸蛋上的确美得跟花儿一样。不过说话心里话,从前红家采办来的胭脂也是极好的,虽然桃红色没有芬芳阁做得这般娇艳逼真,但胜在不容易脱落,抹在脸上一整天颜色也只是会浅一点点。” 白明珠想起来以前用的胭脂,“是了,我就说么,以前用的胭脂一整天不用重新补妆,可现在这个,似乎除了颜色好一些,再没别的优点了。但再好看的颜色,连一个时辰都挺不到,要了何用?扔了吧,以后别用这种东西,还是用红家采办的那些。” “用不到了。”德林不无遗憾地说:“其实从前两年起红家就已经不为宫里采办胭脂了,咱们之前用的都是库存,勉强坚持到去年年根儿底下。虽说红家一直以来品质都是上乘。但是他们到底也不好将宫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包揽,所以就有人钻了这个空子,到皇上那里诉一诉苦,哭一哭穷,就为娘家人把这份胭脂生意给求了去。” “谁啊?”白明珠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事儿,“还有人能从红家手里抢出生意来?” 印象中,红家在生意场上那绝对是当仁不让的,谁敢跟他们抢生意,他们能挤兑得你无路可走。何况这还是宫里的生意,后宫对胭脂的消耗可是极大的,每年光是这些胭脂可就是一大笔支出,甚至皇后娘娘还表示过心疼。但是再心疼,这种关乎脸面的东西还是不能断的。 所以白明珠对这个抢了红家生意的人十分好奇,“可是叶家的或者郭家的人?” 德林摇头,“叶郭两家干别的行,做生意可真不是那块料。这些年来他们也没少折腾,哪次做生意不是赔个底朝天,后来干脆就放弃了。否则一旦那两家在财力上也雄厚起来,怕是国公府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呢!”她说到这儿也不再卖关子,痛快地告诉白明珠:“是丽嫔娘娘,芬芳阁是她娘家弟弟开的,奴婢听说她到皇上跟前哭诉,说膝下无子无女,日子过得了无生趣。娘家弟弟不指望这个姐姐什么,自己开了个胭脂铺子谋生路养家糊口,她当姐姐的就是想帮一把,弟弟银子赚得多些,对爹娘也能更好些,算是她给爹娘尽孝。” 白明珠听得直愣,“皇上就答应了?” “可不就答应了么,没几天工夫就着内务府把这胭脂生意给了丽嫔的弟弟。这两年芬芳阁已然发展成上都城内胭脂第一家,所有高门大户的女眷们都以能用上芬芳阁的胭脂为荣。说起来,这里面还有各位妃嫔小主们的功劳。” 白明珠皱了皱眉,“这些事本宫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德林笑道:“娘娘怎么忘了,当初胭脂刚换的时候奴婢就跟您说了呀!这事儿宫里都传开了,有不少娘娘都不高兴,也是因为芬芳阁的胭脂颜色虽好但不留色,没多一会儿就要重新补。所以她们都想要以前红家采买来的那些,所以内务府的库房一度遭到了哄抢。奴婢为了抢胭脂,还跟安婕妤的侍女打了一架,额头都打破了。” 白明珠终于想起这件事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出,只是那一年六公主出疹子,她没日没夜地守在女儿身边,根本无瑕去顾及其它的事。德林打了一架后回来同她说了,她也听了,但没记住,直到过了两年多,自己不小心捏碎了一盒胭脂,这才想起这一茬儿来。 “丽嫔还真是会钻空子,知道皇上自从死了贵妃之后,性格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就抓住了皇上无心后宫这个软肋,以此来要挟皇上,为她娘家抢了个生意。早知道本宫也去跟皇上哭一场,没准儿也能给娘家抢点什么出来。” “哎哟,娘娘您可别为国公府说话。”德林被她这句话吓得可不轻,赶紧提醒她,“眼下国公府是多事之秋,皇上虽然抬举二小姐,但是对咱家老爷可一点儿颜面都不给,直到现在都没复了他的朝会,更没复了爵位的世袭制。如果这种时候娘娘顶风上,指不定会让皇上误以为是白家求到了娘娘头上,让娘娘帮着娘家出面。” 白明珠一脸无奈,“我知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本宫来不了丽嫔那一套,就算让我站到皇上面前,我也装不出那个娇滴滴哭叽叽的样子,更别提开口要恩赏了。我但凡能不要这张脸,也不会只有长宁这一个女儿。”她的心情又憋闷起来,目光再扫向桌上的胭脂,突然就起了一个主意,“或许咱们可以利用这胭脂做些文章。” 德林一愣,“娘娘想到了什么?怎么做文章?” 白明珠说:“今日丽嫔惹了白鹤染不高兴,虽然我跟那个侄女也没多少姑侄感情在,但比起丽嫔来,好歹我跟她也算是一家人,再不亲也比跟丽嫔亲。听闻白鹤染跟我哥哥那个姓红的小妾关系非常好,你说如果让白鹤染知道是丽嫔的弟弟抢了红家的生意,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替红家把这口气给争回来,把这个生意给抢回来?” 德林想了想,道:“可是这么多年了,红家不是也没什么动静吗?” 红家是红家,白鹤染是白鹤染。白明珠觉得自己对这个侄女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红家没什么动静那是因为他们没靠山,或许可以通过哥哥来找我,但皇上亲自点头的事,我又能说什么?再者,红家生意太多了,小小胭脂,丽嫔的弟弟当成个宝,可是在那家财庞大的红家眼里,什么都不是。咱们以为红家丢了个宝,可红家说不定只是当成根草。” “既然是草,二小姐会在意么?”德林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或许从银子上来讲她不会在意,但如果往颜面上引导呢?”白明珠笑着道,“生意被人抢了,这对红家来说绝对是经商途中的一次污点,更何况白鹤染今日又跟丽嫔起了争执,虽然最后是白鹤染赢了,但对于给她挖坑下套的人,白鹤染又怎是赢一次就算的。” 德林点点头,“奴婢懂了,娘娘说得对,丢生意事小,但颜面事大,二小姐但凡知道了这个事就不会不管。那奴婢明日就想办法将消息递出去,将芬芳阁跟丽嫔娘娘的关系讲给二小姐听,且看她要如何做。” 白明珠点点头,心里总算是痛快了些,再看坏了的胭脂,也就没有那么讨厌了。 皇上当年点了头又如何?我动不了你,但如今的天赐公主可是当仁不让一点儿亏都不吃。今日你丽嫔凭白无故给了她这样一份见面礼,她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她双手握拳,情绪中有些小小的兴奋,但同时也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听说白鹤染在家里也是怼天怼地谁都不服,有这么个女儿在身边,哥哥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白明珠只想到自己哥哥日子不过太好过,只看到朝廷对白家做出的惩罚,只知道叶郭两家也在白鹤染手中吃过大亏,叶府被砸,郭家更惨,不但失去一个后辈,还把兵权弄丢了一半。她还知道大叶氏被赶下堂,小叶氏上位,白花颜一飞冲天成了嫡女,白惊鸿却…… 人人都知白惊鸿还在水牢里受罪,可却只有她知道,白惊鸿已经逃出升天了。 这些只是白明珠能看到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小叶氏的信里写了一件事,关于白兴言的。 这一晚,白明珠一夜未眠,实在是睡不着了,因为小叶氏在信里说,之所以急着见她,是因为白兴言已经一连数月遭遇奇怪的事情,均在夜里。 信中将白兴言每晚都像是被水泡过事写得清清楚楚,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说不清,因为每每到那时,小叶氏自己也睡得特别沉。不只是她,就连白兴言在林氏那里过夜,也都是同样的情况。白兴言称之为噩梦,但是小叶氏告诉白明珠,这里面一定有些不寻常的事。 可是不管有多么不寻常的事,如果长此以往这样下去,她哥哥的身子早得毁在这上头。 哥哥毁了,她还有什么指望?除了一个已经世袭了六代,到这一代几乎都没权没势了的文国公府之外,她还能依靠谁? 蚊子腿儿也是肉啊,如果没了这块肉,她就真的成了孤立无缘,在这座看人下菜碟的皇宫里,岂不是人人都能上前来踩她一脚?将来她的女儿出嫁,她哪有底气帮女儿选户好人家?甚至都没有老本儿给女儿添妆。 公主出嫁没有丰厚的嫁妆,就算是嫁入京中朝臣的府里,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白明珠想了一晚,知道小叶氏不见是不行了,于是大清早就让德林赶紧去传信,召小叶氏立即入宫,打的依然是老夫人思念女儿的旗号。 这一日,白明珠在宫里等小叶氏,白鹤染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因为痨病村的摘牌仪式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444章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朝会 摘牌仪式安排在巳时半,白鹤染搓了一夜的药丸,总算在寅时搓够了发往各省的数量。 当然,光靠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没这么快,到后来是迎春和默语都跟着一起搓,等白蓁蓁在慎王府看完了帐目回府家之后也到这边来,连带着她的侍女小娥也跟着一起搓。子时那会儿,红氏带着桃花到了,再后来白浩轩睡不着也到了。甚至到了最后,老夫人也带着李嬷嬷一起加入了搓药丸的队伍。 只可惜,李嬷嬷年纪大了,没那么禁折腾,没多一会儿就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到是老夫人精神得不行,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忙前忙后的一点儿都不知道累。 最让人意外的是,苏婳宛竟也主动过来帮忙,且她自称在罗夜也跟着大国师学了些制药的手艺,所以不只可以搓药丸,前面的几道工序她也能够帮着完成。 默语对她很是忌惮,曾示意白鹤染不要答应苏婳宛上手,怕万一其在药里动了手脚,那可真就是好事变坏事,到时候一旦出了问题,她们是有理也说不清。 不过白鹤染却并不在意这个,反正所有成品药丸到最后都要从她手中摸过一遍,不管苏婳宛往里头加什么,哪怕是加鹤顶红都不怕。经了她皮脂摸过之物,百毒避让。 一屋子人折腾到寅时半,数量总算是够了,且也都已经分装入盒子里,堆满了半间药屋。 老夫人看着这些东西,不由得感叹:“要早知阿染你到洛城之后会有这般出息,祖母老早就把你送出去了,真是凭白的在这府里遭了那些年的罪。” 白鹤染见她又开始悲伤从前,赶紧将话题岔开:“祖母,日子要往前看,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大家这一晚都累坏了,我替那些患病的百姓谢谢大家。” 她说完,后退两步,正正经经地俯了身,朝着众人行了个端正的礼。 红氏赶紧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二小姐快别这样,咱们都是一家人,做何如何客气?搓几个药丸而已,比起你为百姓做的事,咱们这根本不值一提。” 白鹤染笑了笑,“再小的事也是事,何况这些都是等着救命的药,应该谢的。不过眼下我也实在是没有工夫多同你们寒暄,皇上命我今日参与朝会,就痨病村一事进行表奖。所以我还得赶紧梳洗换装,卯时不到就得出门了。劳烦红姨娘送祖母回去歇着,轩儿就让蓁蓁带着他在我这边睡吧!”她看向已经睡着了的白浩轩,弯腰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红氏见她疼爱自己的儿子,心里很是高兴,于是搀扶着老夫人,又让丫鬟搀扶李嬷嬷,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走了。小娥主动背起白浩轩,跟着白蓁蓁到了念昔院儿的厢房去歇息。 苏婳苑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白鹤染看都没往她那处看一眼,她也只得作罢。 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白鹤染赶紧回屋沐浴梳妆,迎春则是把宫宴那日穿着的公主华服给找了出来,她看着那件为宴会准备的华服,开始犹豫着要不要穿成这样。 迎春的意见是:“得穿。这衣裳是皇后娘娘给做的,是合规制的。朝会是多正式的场合,所有大人们都穿朝服,小姐您自然也得穿这种能象征您公主身份的衣裳。” 可是默语却觉得不太妥,理由是:“这衣裳有些厚了,这个季节穿着会很热。而且颜色也有些艳,在宫宴上虽看不出什么,可穿成这样去朝会,会不会被人以为是不太严肃?听说皇上答应下来,小姐每治好一个痨病村,都会将那块地皮封赏给小姐,不再归于省府管辖,凭由小姐决定要做什么都行。奴婢觉得,这事虽说皇上同意了,但就怕那些大臣们会有不同的意见,毕竟这个奖赏几乎相当于封地了。所以咱们今日必须谨慎些,不能让人在这些细节上挑出毛病来,坏了正事。” 白鹤染也觉得这衣裳不合适,她告诉两个丫鬟:“就拿平日穿的衣裳吧,一个朝会而已,没你们说得那么可怕。该重视是得重视,但太过小心就没必要了,凭白让人笑话。至于那些朝臣们同不同意……”她勾起唇角,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天下到底还是姓君的,身为人臣,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皇家手里。” 这就是民主制和皇权制的不同,在这个皇权时代,皇家就是天,朝臣可以助天子立威,却绝不能生生就驳了天子已经打定的主意。更何况,她是皇家定下来的儿媳妇,将来这封地不还是要带到皇家去的,那些朝臣只要不傻,就不会有太多反对意见。 当然,一点都不反对也是不可能的,至少那些言官得说几句,至少站在郭家那头的人也得反对反对意思意思。至于其它人,多半就是哪边人多站哪边,墙头草而已,不用理会。 因为散了朝之后要直接去痨病村,所以白鹤染穿得并不算朴素。一身凤仙色的纱缎长裙,腰封处绣着几只悠闲的小鹤,一只月白色的随身锦囊坠附在腰封上,里头分了两个夹层,分别装着她随身必带的七枚金针,和无数的银针。 千年寒冰打制成的簪子插在发圈儿里,有淡淡冷霜在发间弥散,将白鹤染整个人都显得冰冷了几分。但也正是这种冰冷衬上了凤仙粉这种颜色,既不姣美也不冷凝,将她的气质综合和得刚刚好。 迎春不由得感叹:“咱家小姐真好看,不同于上都城常见的那些年轻姑娘家,甚至不同于中土地界的女子,就跟记忆中的大夫人生得一样一样的。” 默语赶紧瞧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提大夫人,省得勾起往事,惹小姐难过。 迎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认个错再将话给岔开,这时,却听白鹤染问道:“我同母亲生得很像吗?她撞死在府门口那年我还太小,还不是很能记得清楚她的样子。但她既是歌布人,那跟东秦这边的人应该长得不是很像吧?” 迎春点点头,“是不太一样,歌布人比起东秦来,她们的人鼻梁更高,眼睛更大,而且不分男女全部都是双眼皮,好看极了。歌布人多数皮肤颜色发暗,不过咱们大夫人可不一样,她白得都发光,就像二小姐您一样。奴婢当年也还小,只远远见过大夫人几次,但就是那几次也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姐,您跟大夫人真的能像到八成。” 白鹤染听着这话想到了前世的妈妈,妈妈是少数~民~族,全身上下都充满着异域风情的那种美,她每每看妈妈的照片都觉得自己的妈妈好看极了。虽然人们都说她遗传了妈妈七成以上的长相,又结合了白家一向优异的基因,长得比她的妈妈还要美上数倍。 可是在她心里,妈妈始终是最美的那一个,无人能及。 她没有见过淳于蓝,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对那个母亲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每每有人提及淳于蓝时,这身体都会产生一种痛苦的感觉,来自于原生细胞,哪怕是她的灵魂穿越过来,依然割舍不掉原生血脉的相牵相承。 “可惜我的母亲看不到我长大了的样子,如果她能活到现在,哪怕只是苟活着都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能把她给救回来。可惜……”她摆摆手,“罢了,上朝要紧。” 东秦的朝会从未邀请过女子,就连天和门都甚少有女子迈入过。除了逢大年时帝皇二人共同入朝接受文武百官朝贺之外,在天和帝这一朝,白鹤染是除皇后之外第一个从天和门入宫,踏上了鸣銮殿的女子。以至于她刚到时,遇着的几位朝臣差点儿没把她从宫里给赶出去,直到江越赶到解围,这才恍然,天赐公主居然是皇上请进宫来的。 这一场朝会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说是意料之外,是因为当天和帝宣布要将东秦范围内所有痨病村所处之地,以封地形势全部赠予白鹤染时,满朝文武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的!甚至就连郭老将军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说是情理之中,是因为白鹤染看出来了,这些朝臣一个个的果然都是老奸巨猾。当四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齐齐站出来高呼“父皇英明”时,他们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三位皇子跟皇上达成的一致决定。那他们还反对个屁?人家老子儿子都乐意给,他们这些外姓人跟着瞎掺合什么呢?费力不讨好,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他们还把白鹤染给得罪了,图啥? 有的人更想得长远,白鹤染连痨病都能治,是当之无愧的神医啊!得罪什么人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能得罪大夫。你可以小心翼翼不犯错,但你的身体却做不到小心翼翼不生病。当有一天重病不治,或许能给他们一线生机的人只有白鹤染,那他们为什么要得罪这种人? 于是一殿的大臣齐声高呼:“臣等附议!”这就是同意了。 白鹤染看到君慕凛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她亦悄悄的冲着她比了个剪刀手。 合作愉快! 第445章天赐镇该怎么量? 白鹤染是先出的宫,跟着今生阁的队伍一起到了痨病村。 为了给痨病村的摘牌仪式撑场子,白鹤染请到了四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小公主君灵犀也跟着一起到场。这些人能来她昨晚就已经知道了,没有什么惊喜,但是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和六皇子的到来就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了。 眼瞅着二皇子拖着条病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眼瞅着六皇子眯缝着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鹤染心情就不是一般的差。她偏头小声问君慕凛:“谁让他们俩来的?” 君慕凛也是闹心,“谁也没让他俩来,是他们自己来的。老六性子一向怪,整个人不阴不阳的,冒点子坏水儿也属正常,但老二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他瞅瞅二皇子那条腿,“我记得你同我说过,那腿你给治好了,这怎么还瘸着?” “装的。”白鹤染说得十分肯定,“真有病假有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况我自己治的腿,我心里还能没数?除非他自己搬块大石头又给砸折了,否则这腿是不会旧疾复发的。” “那就有意思了。”他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老二从前是郭叶白三家内定的皇位继承人,连皇后都给他选好了,可惜皇后烂了脸,人也没了影儿,他如今也是尴尬。郭叶白三家捧了那么多年,要说轻易放弃应该是不会的,毕竟没有人比老二更适合当个傀儡。不过……”他又往二皇子那条腿上瞅了一眼,“不过那是从前,如今这老二好人装瘸子,十有八九是不想被人放弃,而郭叶白三家若是不放弃,将来培养出来的就不可能只是个傀儡。” “是啊!”白鹤染亦感叹,“能忍得住多年顽疾一朝得治的喜悦,继续装瘸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做个傀儡。”她眉心微蹙,当初治二皇子时,明明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本以为二皇子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再受郭家叶家还有白家的摆布。可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原本的那条路。看来权力的诱惑,的确甚少有人能够抗拒得了,就是不知将来有一天若是九皇子和君慕凛二人要面对那个皇位,他们又该会做如何选择? 不及她多想,二皇子和六皇子已经走到了近前,君慕凛主动开口打招呼:“二哥,六哥。” 九皇子也冲着那二人点点头,而四皇子则和君灵犀站到一处,离得远,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鹤染虽然不待见这两个人不请自到,但人都来了,二皇子还主动说了句:“本王是来祝贺痨病得治,痨病村终于可以开门摘牌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也是好意上门来捧场,也自然也不能太给脸色看。于是俯了俯身道:“多谢二哥。”又看向了六皇子,叫了声六哥,算是打过招呼。虽然嘴说上欢迎,也尽可能的不给其脸色,但嘴巴上该痛快的还是得痛快。于是她对二皇子说:“二哥能来捧场,阿染自然是欢迎,但其实二哥你来了也挺让我为难的。” “哦?”二皇子不解,“怎么个为难法?染妹妹不防有话直说。” 白鹤染一点儿都没客气:“父皇说我是神医现世,百姓们也都知道我医术高明,可是你看二哥你,拖着条病腿就来了,这不是打我脸么?我既然是神医,却连自己兄长的腿都治不好,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 她这话是笑着说的,不明就里的人只以为她是在跟二皇子开玩笑,可是此时的二皇子就有些尴尬了。因为他知道,白鹤染这是在损他,明明腿都好了,还要装。 可是没办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何况他也不是没想过退却,更是向白鹤染表达过善意和关注。可惜,她从未将心思放在他身上过,仿佛治这条腿跟治一条狗腿没什么区别,他没有在她心里留下过半分与众不同。 这亦是他选择继续走那条老路的原因,至于她医好他的恩情,来日有机会定然会报。 “染妹妹说笑了,本王这腿是幼时患病所致,如今几十年过去,怎么可能治得好。妹妹只是神医不是神仙,相信百姓们一定能懂得这个道理。”他面带笑意,只是笑里面却带着些许自卑和埋怨,说完这些话就别过头去,看向痨病村里等待参加仪式的人们。 到是六皇子一直笑眼弯弯地看着她,就好像君慕凛不存在一般,看得她有点儿发毛。 九皇子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两步,隔住了六皇子的视线,君慕凛小声同白鹤染说:“老六对姑娘家感兴趣可是头一回,传闻他府里养着好些个面首,去唯独没有女人。不像老二府里,这些年叶家没少给他送侍妾,甚至连侧妃都有,却唯独没有孩子。” 白鹤染搓搓手,“肯定不能有孩子啊,孩子得等着特定的人选给他生。这个人选从前是白惊鸿,现在嘛,依我看,估计得是我那个五妹妹白花颜了。只是她还太小,二殿下至少要再等五年才能娶她过门儿,这个战线拉得有些长了。所谓夜长梦多,我是真不看好这条路。至于你那位六哥……”她斜了一眼六皇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特的想法,“你说,他如果养了面首在府里,那他应该是那个男性角色还是女性角色?” 君慕凛觉得他媳妇儿这个关注点实在是很刁钻,这个问题还真是把他给问住了,以前也没寻思过啊,谁知道他究竟是扮演什么角色?又或者是两种都会尝试? 他摇摇头,“不知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好不好。”她没同意,“这种当面打脸的话怎么好问得那么直接,人要脸树要皮,虽然他不怎么招人待见,但还是得留些面子的。何况今儿是我的场子,我不想在这么重要的一个场合上发生任何不愉快。人既然来了咱们就以礼相待,至于他今儿为什么来,管他为什么来呢,来了就不能白来,雁过拔毛的事我还是比较擅长的。” 君慕凛对此十分认同,“行,那你去薅毛吧,可得多薅些,老六的底子厚着呢!” 说话间,小路上又传来一阵喧哗,众人看过去,原来是上都城知府韩天刚到了。这韩天刚还不是自己来的,同行的有孙师爷,还有两名户籍官,以及二十名官差。 韩天刚一下了车就带着孙师爷奔着白鹤染这头来,到了近前一个大礼行了去,面带惶恐地道:“臣上都府尹韩天刚见过诸位殿下,见过天赐公主!” 白鹤染笑了笑,“韩大人多礼了,本公主替这些百姓谢谢韩大人能来捧场。” 韩天刚赶紧道:“公主客气了,臣身为上都府尹,痨病村也属府衙管辖范围之内,这么重要的场面臣当然得到。” “哟,还知道这地儿是归自个儿管的啊!”六皇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知道怎么才来?” 韩天刚赶紧道:“回禀六殿下,臣一早就想出来的,可是殿下也知道,今儿早朝时皇上有命,痨病村这块地方在摘了牌子之后就要立即从上都城管辖范围内分离出来,设立天赐镇,一切政务事宜都交收由天赐公主接手。臣散了朝之后赶紧就去忙这个事儿,所以才来晚了。” 六皇子翻了个白眼,没再吱声,九皇子君慕楚问他:“分划天赐镇的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韩天刚答:“回九皇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且微臣带了官差和户籍官一同前来,还带来了上都城的土地文书。一会儿让师爷带着官差去丈尺,量好之后呈报给公主,请公主审议。” 君慕楚问白鹤染:“染妹妹觉得如何?” 白鹤染点点头,“一切全凭九哥做主。” 九皇子告诉韩天刚:“丈尺的时候手底下松着点儿,天赐公主的封地是要造福万民的,你若丈得太紧了,这天赐镇的作用可就发挥不出来了。到时候别说公主憋屈,就是本王也不会答应,十殿下更是会同你好好理论理论。” 话刚说完,四皇子和君灵犀也走了过来,君灵犀拍拍韩天刚的肩膀,“上都府尹啊,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四哥九哥十哥还有本公主我,都是站在染姐姐这一边的。所以这个天赐镇怎么个丈量法,你自己心里也得有一把尺才行。哦对了,母后也惦记着这件事呢!” 君慕凛这时候已经走到官差们面前,拿过官差带着的尺子翻看起来。 四皇子君慕息看了看他,这才开了口,对韩天刚道:“这天赐镇若是量不好,怕是你首先过不了的就是十殿下这一关。” 韩天刚抹了一把汗,被这几位主子吓得直哆嗦,赶紧又哈了哈腰道:“请公主放心,殿下们放心,臣都明白,都明白。临退朝前皇上也说了,天赐镇既然是给天赐公主的,就不能给得太寒酸,这丈量的尺度臣心里有数,一定让诸位满意。” 君灵犀点点头,“行,那你们就去量吧,量完了我们再一起商议。” 韩天刚赶紧吩咐师爷带着官差去量地皮了,但他自己没走,而是跟白鹤染说起了关于天赐村后续的打算—— 第446章圣旨到 “天赐镇规划之后要重新建立户籍制,皇上说了,天赐公主是头一次统领封地,手底下也没多少人,所以这些琐事还是应该由微臣协助公主来完成。”韩天刚带着几分奉承相跟白鹤染说着他这头的打算。“另外这边丈了尺摘了牌就要开始重建了,皇上说了,建设天赐镇的费用由朝廷来出,该建多少房屋楼宇,公主规划好了着人跟微臣说一声即可。” 白鹤染可真喜欢听这话,她手里虽然也有些钱,但今生阁那头的支出庞大,就算有先前捐赠的和四皇子在德福宫抄来的那些撑着,可早晚都有花完的那一天。建设一个镇子的费用巨大,绝不是靠她一己之力能撑得起的。而她也不想再拿红家的钱,不想再动君慕凛的银子。 “回头我会当面感谢父皇,这于我来说可是一份大礼。”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韩天刚,“户籍的事就麻烦韩大人了,将来天赐镇的百姓都会感激韩大人,我会同他们说的。” “哎哟,微臣不敢居功,万万不敢居功。”韩天刚赶紧摆手,“天赐镇能建成都是公主您的功劳,没有人敢争这个功的。公主,微臣还调集了大量的物资,包括吃的穿的用的都有,稍后就能运送过来。这个是微臣自己考虑的,微臣想着,痨病村这边能留下来的人,肯定都是无家可归的,这也就意味着在天赐镇建设期间他们没有地方住,更别提吃穿用了了。所以微臣想,咱们的镇可以一半一半建,百姓们就先挤一挤,在另一半没拆除的房屋里凑合凑合。吃的用的都有,青菜和肉蛋类每天送新鲜的过来,保证不会委屈了百姓。” 白鹤染对此甚是满意,“稍后摘了牌子,这些事还要劳烦韩大人亲自跟百姓们再说一次。” 韩天刚一愣,“公主为何不自己说?” 她摇头,“正如父皇所说,我是第一次统领封地,所以我根本就是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懂。你说的这些事我听得一知半解,说肯定也是说不明白,不如由韩大人直接告诉他们直直接。另外,对于百姓来说,公主皇子纵然高贵,但却是遥不可及的。反之,一方父母官才是他们的天和地。你虽不管天赐镇,可毕竟是上都府尹,他们更愿意听到你来说这些安排。” 韩天刚想反驳,可又觉得白鹤染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反驳的话就不太说得出口了。 定好的时辰就快到了,白鹤染走到村口,身后站着一众皇子公主,还有上都府衙的人。 痨病村的村民已经悉数痊愈,所有人都在村口站着,一脸的喜气。白鹤染这些日子早已经对痨病村了如指掌,知道这村里一共有病患三百一十七人,其中又有一百人在今日摘牌之后会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其余两百一十七人则会留下来,成为天赐镇的第一任百姓。 今日这仪式,参加的不只是恶疾痊愈的病患,还有那可以回家的一百人的家眷。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妇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来等孩子的爹,也有苍苍老者在等自己的儿女。 百姓们自发地带着许多礼物,都是些鸡蛋青菜和肉类,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对于摘牌之后的痨病村来说却是最需要的。他们把这些东西放到村子里,留给那些要继续生活在天赐镇的人,甚至还有个老太太问自己儿子在痨病村里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可以在临回家之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他回去,从此也算是有个家了。 这样的场样很搞笑,但也很温馨,白鹤染看着眼前的一切,轻轻地同君慕凛说:“其实之所以配出痨病丸救这些人,目的是为了推行这种药,然后从中获利。只有赚到更多的钱,我才可以把今生阁给维持下去。包括之前看病救人,也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形象在百姓中高大一些。可是每每完成救治之后,我都会选择性地忘掉最初的目的,反而享受起万民叩谢时的那种感觉。就像现在,这一张张真挚的脸让我觉得,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没有钱赚,我也该救他们于水火,好像是使命,等着我去完成。” 他打趣她:“是不是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肠还是挺好的?” 她点点头,“是啊,以前从来也不觉得救人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反而还很麻烦。不像毒死个人,简单极了。所以我一直都说自己是个毒女,可是你看,我现在就要变成医女了。” “医毒不分家,是药也有三分毒。所以不管是毒还是医都没有关系,全看你如何应用。”君慕凛轻揽她的肩,“染染,别给自己太多定义,有了定义就有了压力,你不该是生活在条条框框里的人,你该自由自在的,想医就医,想毒就毒。有我在你身后,你怕什么?” 痨病村的摘牌仪式开始了,这个仪式是由东宫元主持的,代表今生阁,也代表白鹤染。 或许是东宫元这种儒雅的感觉正好映衬人们此时的心境,所以人们几乎是全程哭着听完东宫元讲话的。虽然他也只是介绍到场的皇子公主,让人们先行叩拜,然后又讲了天赐公主和今生阁对痨病村的付出,以及这一连五日来,痨病村发生的变化。 从没有一点希望的等死,到今日大病痊愈可以走出村口拥抱村外的阳光,东宫元细细念叨着这几日发生的大事小情,说哭了所有村民和他们的家属,就连君灵犀眼眶子都是红红的。 二皇子看着这一幕,就想到了当初白鹤染为他治腿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好好地走路,第一次不再一瘸一拐。那时的心情就跟现在这些村民一个样,也是泪流满面,宛如新生。 四皇子依然沉默,但是白鹤染偏头去看他时,却看到他眼里也有异彩流过,即便不是感同身受,至少也被这种新生的喜悦牵动着情绪,不再是从前那般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 九皇子依然冰冷着眼,一惯的阎王相。或许这世上除了白蓁蓁,其它任何人和事都很难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与起伏。与生俱来的谨慎与内敛,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十皇子的表现就比较正常了,但见他将双臂环在身前,看着人们一遍又一遍地叩谢他家媳妇儿,他是一脸的骄傲,比自己从前打了胜仗班师回朝还要自豪的那种。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养大的白菜被人人称赞,不但是白菜的光荣,他这个种菜的人脸上也有光。只是一向厚脸皮的某人忘了,这白菜虽然订给了他,却真真儿不是他种的。 不过在君慕凛看来,白菜是谁种的无所谓,只要现在和未来是属于他的,他就有资格分享这份喜悦,有资格共享这份骄傲。 比起这些人来,五皇子君慕丰就比较有趣了,他眯缝着眼看了那些人一会儿,竟是歪着脑袋跟正好站在他身边的韩天刚说:“韩天刚,你看他们像不像猴子?” 韩天刚一愣,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说像?哪儿像了?凭什么说人家是猴子?说不像?这话怎么好说呢,好歹人家也是皇子,这要是立即怼回去自己还不得把这位阴不阴阳不阳的五皇子给得罪死啊!一时间,韩天刚十分纠结。 好在五皇子问完也就算了,也没指望韩天刚能回答,而且恰恰也在这时,东宫元的开场情绪已经煽动完了。接下来就是有请上都城府尹韩天刚韩大人,来为大家讲讲痨病村以后的规划和打算,以及皇上要将这地方当做封地赐给白鹤染的决定。 韩天刚松了一口气,算是暂且逃过一劫,赶紧走上前,像模像样地从袖子里将一道圣旨给掏了出来,大喊一声:“圣旨到!痨病村全体村民接旨!” 他突然整这么一出,连白鹤染和几位皇子也是一愣,因为之前没听说韩天刚是带着圣旨来的,这突然掏出个圣旨,还怪吓人的。 不管人们心里怎么想,圣旨到就是圣旨到,所有人,包括一众皇子都是要跪地听旨的。 于是,人群呼呼啦啦地跪了下来,却一个个傻傻地跪在那儿发呆,因为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谁也不知道是跪下就算完事,还是得有个什么形式,喊点儿什么? 东宫元比较善解人意,开口提点到:“就说一句草民接旨吧!” 于是人们高呼:“草民接旨。” 韩天刚这才大声宣读起手中圣旨来,白鹤染这才知道,原来皇上将这痨病村要改为天赐镇的事情拟成了圣旨,今日在这个场合下被韩天刚宣读出来,更加定民心,也振奋民心。 她想要的那种仪式感,在圣旨宣读出来的这一刻愈发的强烈了。 痨病村的村民们也没想到,皇上居然把这地方当做封地赐给了天赐公主,还要在这里建天赐镇,以后不归官府管辖,一切全听天赐公主做主。 这个消息可实在是太震撼了! 第447章造反都义无反顾 这些日子以来,白鹤染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高大到与仙女无异,因为没有白鹤染就没有他们的新生,没有白鹤染,今日在场的许多人怕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尸体,已经被拉到荒山深入焚烧掩埋了。 他们视白鹤染为恩人,活命之恩永生永世都报答不尽的,所以在人们心中早就已经暗下决定,要一生都追随着天赐公主。哪怕一个是皇家公主,一边是卑微草民,哪怕以后再难见到天赐公主一面,他们都要追随着天赐公主的脚步活下去。 天赐公主行医为善,他们就也为那些穷苦病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天赐公主开办学堂,他们就也为那些终于能够读书习字的孩子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是夏日里帮着孩子们提一桶井水,冬日里帮着书院拾几捆柴火; 如若天赐公主有难,那他们这些曾经被她救过性命之人,就是拼上自己的一条命,也要护天赐公主周全。到了那时,他们会从四面八方聚到一起,为天赐公主筑起坚固的堡垒; 哪怕天赐公主有一天要造反,他们,都义无返顾。 白鹤染早就同他们说过,要将痨病村重新改造,改成村镇,让因病而无家可归的人们还留在这里生活。她还会在这里开医馆,办学堂,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能有个好的出路。 其实人们在心里一直都盼望着新建成的村镇能归白鹤染管,因为他们如今只相信白鹤染了,因为从前朝廷对他们采取的态度是放弃,是等死。就只有白鹤染没有放弃他们,且力排众议,以公主之尊来到痨病村,冒着被染病会死亡的风险救活了他们。 虽说之前的等死也怨不得朝廷,毕竟这种病千百年不得治,不把他们集中隔离,会传染给更多的人,不比疫情好到哪去。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痨病村的那种凄凉,没有亲生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所以他们不相信朝廷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有许多人即便是选择留下来,心里也是惶恐不安,对未来没有一点设想,完全想像不到自己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可是韩天刚的圣旨宣读之后,好像从前那些理不出的头绪一下子全都理明白了,从前那些看不到的未来、不敢奢求的希望,一下子全都由虚变实,从远在天边,变成了近在眼前。 当梦想成真的这一刻,人们竟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有人战战兢兢地问韩天刚:“府尹大人的圣旨是真的?皇上真的要把这块地方划为封地,赏赐给天赐公主?” 也有人问:“圣旨的意思是,以后天赐公主就是我们的父母官,东秦朝廷管不着我们了?我们只听天赐公主一个人的?” 韩天刚赶紧把他这个奇怪的念头给打住:“本府可没说东秦朝廷都管不着你们,本府的意思是,上都城府衙管不着你们,但是朝廷还是能管的。不过既然是封地,那就意味着朝廷就算要管,也得先问问天赐公主的意思。只要你们不起兵造反,那么其它的不论什么事,只要天赐公主摇头,朝廷也绝对不可以强制执行。” “真的是这样?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老少爷们儿们,这回咱们是真的有自己的家了,这实在是太好了!”人们欢呼起来,纷纷磕头谢恩,齐声高呼:“皇上圣明,谢主隆恩!” 韩天刚将圣旨交到白鹤染手里,同时道:“公主,从今往后,这块地方将从天都府的政区范围内划除去,它从即日起,就是您一个人的封地了。这圣旨请您收好,皇上说了,下圣旨意在告诉人们朝廷对这件事的重视,也是给您的一个惊喜。所以微臣之前没说,就是想把这份惊喜给做足了。皇上还说了,如果这件事儿只空口说出来,怕有人不信服,所以除了这道圣旨之外,此刻上都城内大街小巷也都张贴出了告示,发往外省的告示也会随着痨病丸的运送一并带到。很快地,整个东秦的人就都知道,天赐公主您是有封地在手的公主,绝非只会讨帝后欢心的干女儿。您还是东秦的大恩人,是我们东秦百姓的希望。” 白鹤染跪在地上,将双手高举过头,大声道:“白鹤染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白鹤染三呼万岁,百姓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于是跟着一起高呼,万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偏远的村落、在四周连绵山脉中一声声回荡着,许久不曾散去。 君慕凛看着这一幕,偏头问九皇子道:“九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是近年间百姓感激朝廷最真挚的一次。不管从前是减免赋税还是兴业安邦,哪怕是我打了胜仗回来,我都觉得那时候人们对我这位常胜将军的感激,都比不过此时此刻。” 九皇子斜了他一眼,“怎么,吃人家的醋了?” 君慕凛扬扬下巴,“切,他们对我家染染好,那就也是对我好,我吃哪门子的醋。我只是感慨,其实边关是输是赢,对百姓们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或者说,边关太远,打仗也危及不到京城。对于京城的人来说,活下去,才是一切的源头。哪怕改朝换代,只要他们能活着,怨念就不会很大。反之,国家再好,他们没了性命,也享受不到所谓的太平盛世。” 九皇子点点头,“我们凛儿长大了,除了战场杀敌,除了插科打诨,也能看到民情,也能体会到民意了。看来你这个媳妇儿定得还真是不错,比本王起初预想的要好得多。” 白鹤染接过圣旨,人们接二连三地就起了身,君慕凛小声问他九哥,“九哥,说实话,当初我的丧报传到京都,白兴言巴巴地给我张罗了一出冥婚,你对这件事是不是极不赞成?” 九皇子轻叹了声:“何止是不赞成,简直觉得荒谬至极。可是父皇点了头,他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在地下孤单受苦,我想着反正也只是冥婚而已,结也就结了,这才没有反对。再者……”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当初听闻你的死讯,我已经无暇顾及其它,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只拼命地想着你是如何被害,是被谁害,当真是敌人?还是在我们身边有人泄漏了军情导致你的行踪被发现?脑子里全都是这些事,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冥婚。” 他说着,又看向白鹤染,“后来你活着回来了,她也活着回来了,我才有心思去考虑这场冥婚该如何善后。谁知你听说有了冥婚之后的第一件事竟是要弄假成真,改冥成阳,真就把这场婚事给坐实了,我这才着了急。毕竟那文国公府是个什么德行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怎么可能让我的胞弟娶他们家的女儿。” “那现在呢?”君慕凛眨眨眼,“九哥,现在服没服?” 九皇子再点头,“服了,从打汤州府出事那时起,就已经服了。”不服也不服啊,白鹤染的本事,白鹤染的心性,还有白鹤染的与众不同,这些都是明晃晃摆在眼前的。如今已经不是服不服的问题,而是他觉得,能娶到白鹤染,是他弟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们两个念叨什么呢?”白鹤染绕回他二人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问他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背后嚼舌根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们在夸你好。”君慕凛伸手往她头发上抚了两下,一脸的宠溺。“九哥说她服你了。” “那你呢?你服不服?”她扬着小下巴问他。 君慕凛实话实说:“从你在温泉里救了我的那次我就已经服了。” “那你是服了我的针法和医术。”她不满足于此,告诉君慕凛,“待他日你再入战场,带上我,咱们比一比谁的战术最高明,谁能杀敌更多。” 君慕凛一哆嗦,“九哥你瞅见没有,我们家染染这是文能行医济世,武能战场杀敌。” 白鹤染两只眼睛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九哥,要不回头我也教教蓁蓁,医术和武功都教一教,往后上个战场什么的,你们兄弟联手,我们姐妹并肩,如何?” 九皇子赶紧摇头,“算了算了,你那个妹妹不会武功就已经是一把惹事的好手,这要是再有了功夫……”他想到那晚白蓁蓁坐在他肚子上唠了半宿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千万不能教她武功,你就当是造福万民吧!”九皇子抱拳施礼,真诚地乞求。 白鹤染抿嘴笑了开,“还以为九哥堂堂阎王殿主,不会惧内呢!” 九皇子好生尴尬,想反驳,又不好意思就这个事儿在这种场合跟个小姑娘计较,于是只好默默地认了。心里头却把个白蓁蓁给骂了个千百遍,想着今晚回府,一定好好跟她聊聊,今后到底应该谁怕谁这个问题。 就在人们一轮又一轮的谢恩声中,孙师爷带着丈尺的官差回来了。韩天刚冲着他们招手,同时也大声对村民们说:“你们看,丈量封地的官差已经量完回来了,现在就让带队的孙师爷来告诉大家,未来的天赐镇占地几许——” 第448章诈诈唬唬,跟谁俩呢? 孙师爷像模像样地打开手里的一本册子,翻了几页,然后递到韩天刚面前,大声道:“痨病村土地已经全部丈量完毕,共有土地整三十亩!” “什么?多少亩?”人们全都惊了,这句话是二皇子问出来的,他几乎惊呆了,伸了手就往村子里指,“你们说这长条儿村子有多大?多少亩?” 痨病村是长条形的,从村头到村尾就只有一条路,两边是房屋,路很窄,仅够三人并行。房屋也盖得密集,挤挤压压的像些个鸟笼子。就这样的村子,往多了说也不过占地五亩,那这三十亩是怎么来的?什么尺能量出三十亩来? 二皇子一脸震惊地盯着孙师爷,边上站着的五皇子冷不丁的听到量出的地皮是三十亩时,也吃了一惊。可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他想到,孙师爷只不过是韩天刚身边的一个幕僚,他哪来的胆子丈量出三十亩地来?就是韩天刚本人他也是不敢的。 所以这个事儿是谁干的?当然是皇上干的,只有皇上才敢、也才有权利这样做。 五皇子想明白了这些,即便是惊讶,也不吱声了。吃饱了撑的跟皇上叫板,皇上都乐意,他们跟着盐吃萝卜操什么淡心。 可是他想明白的理二皇子却不明白,这些年,二皇子几乎就是被叶家和郭家以及白家联手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再加上他本身有残疾,所以根本不上朝,不理朝政。 平日里大叶氏从白家掏银子给叶家和郭家,那两家再拿出一部分来养着这个残废皇子,目的就是想把他彻底给养废了,等到将来有一天他继位之后,就也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只能由着叶郭两家摆布。 没错,是叶郭两家,因为到那时,白家已经是白浩宸的囊中之物了。 其实这个废物养得还是挺成功的,虽说现在废物腿好了,有了些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的脑子照着跟狐狸一样精的五皇子比起来,实在是太太多了。 五皇子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却看不懂,所以直言指出丈量的尺寸不对,甚至还盯着那孙师爷说:“封地是何等严肃之事,你们竟如此胡来,说,谁授意你们这样干的?” 孙师爷吓一跳,心说这二皇子怎么这么不通人情里短啊?谁授意的这事儿还用问吗?当然是上头授意的。他无奈地答道:“回二殿下的话,小民只负责丈量,至于是谁授意的,您只看最后这个量出的地皮谁盖印赐封,那就是谁授意的了。” 二皇子一愣,谁盖印赐封?肯定是皇上盖印赐封,难不成……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他父皇给白鹤染的一份大礼,而且还是背着所有朝臣偷偷送出去的。 今日的早朝他也去参加了,因为他父皇说了,要有事要与群臣商议,所以所有在京皇子都要参加。他知道在朝堂上将痨病村做为封地赐给白鹤染的事已经通过了,但同时他也明白,之所以会通过得那么顺利,一是因为白鹤染功劳确实大,本事也是实打实的,许多人忌惮她高明的医术,生怕自己哪一天求到她头上。所以在这种皇上都没意见的事情上,那些大臣们不愿意做那个费力不讨好的角色,封不封地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二点是因为各地的痨病村都很小,上都城郊这个都算大的了,也才这么点地方,其它省府的还要更小一点,条件更差一些。就算当封地给出去,最多盖几间房子,几套院子,也做不了多大的。何况白鹤染是皇家未来的媳妇儿,早晚还是要带回来的。 可是谁又能想到,点过头之后,老皇帝背地里居然还做了这样一番手脚。 三十亩地,那可真的是天赐镇了,它比一个正常的村落都要大,好好建设一下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小镇,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二皇子断定,如果在朝堂上他父皇就将这打算说出来,满朝文武绝对不会点这个头的。 如果只一个小镇给了白鹤染也就罢了,问题她要的是整个东秦范围内所有的痨病村! 那将来得有多少个天赐镇啊? 还不归府衙管,那既然是封地,就得有驻军吧?那万一将来白鹤染起个义,朝廷如何应对?各地百姓在这种治病救人的神医振臂一挥之下,还不得蹦着高儿的跟着闹事啊? 二皇子深深地觉得,这个事儿闹大了,他必须得马上跟郭叶两家商量一下,或者立即进宫去见太后。他是太后养大的孩子,关系亲近着,太后一定会给他支个招儿的。 想到了这一点,他抬腿就要走,结果那孙师爷又说了一番话,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二殿下这是要走吗?如果不急的话就再等等,关于地皮的事在下还没说完呢!” “还有?”二皇子站住脚,“说吧,还有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又把手里的册子翻一页,继续道:“上头还说了,除了丈量出来的土地之外,距离天赐镇头近的三座山头、包括三座山接连的山脉、山谷,也都一并赏赐下去,算在天赐镇的封地范围之内。” “什么?”二皇子再度震惊,而且这一次是彻底的震惊了。他不再跟孙师爷说话,而是转过身来问白鹤染,“天赐公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想要掏空我东秦?掏空我皇家?” 白鹤染皱皱眉,心里生出无限厌烦来。虽然她对于天和帝的这种放水般的赏赐也十分意外,可再意外那也是皇上决定的,别人都没意见,五皇子都没意见,你二皇子跟着掺合什么?你自己走的是哪条路自己心里没数么? 你特么给叶郭两家当傀儡,暗地里谋算着那个皇位,当初还到国公府来各种护着白惊鸿,不惜一个大男人亲自下场跟我们姐妹吵架。这些我都没跟你计较,还给你治好了腿,让你有机会跟叶郭两家耍心机。结果你现在因为封地这个事儿诈诈唬唬不依不饶的,跟谁俩呢? 你自己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跟我在这儿炸刺,那就别怪我也不给你留情面。 二皇子眼瞅着白鹤染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也有些忐忑了。可话都已经问出去了,想收也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等回答。结果等来的却是白鹤染的一番反问:“二哥不如回去问问,父皇想要干什么?还有,什么叫我掏空你东秦?又什么叫我掏空你皇家?东秦什么时候成你一个人的了?皇家什么时候以你为代表了?你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眼下几位哥哥妹妹都还在呢,二哥这样说话未免不妥吧?你说话之前可有问过这几位哥哥答不答应?” 二皇子头破开始发麻,他知道,自己惹了白鹤染不痛快了。而这个女子一向睚眦必报,有仇都不带隔夜的,除非隔夜能憋个大招儿,否则非得当面就报回来不可。 眼下听白鹤染这样说,他实在是有些骑虎难下,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说得也是太不严谨了,以至于让白鹤染抓到小辫子刨根问底地追打。 偏偏他这几个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一听白鹤染这样说,马上表了态。 先是君灵犀说:“东秦是父皇的,皇家也是以父皇为尊,二哥的地位什么时候上升到能做国家的主,也能做皇家的主这种地步了?谁给的权力?” 五皇子眯缝着眼也道:“二哥呀二哥,我是该说你正值还是该说你木讷?但不管是什么,咱们暂且不提封地的事,就说说你的东秦和你的皇家。怎么着,当朝立太子了?” 二皇子脸色难看得厉害,狠狠地瞪了五皇子一眼,五皇子一缩脖,往九皇子身后躲了半步,“老九,你看看咱们这五哥,理亏就想打人啊?还真是有点儿当家做主的风范。” 九皇子阴沉着脸对他二哥道:“封地也好,山头也好,既然朝堂上群臣点了头,就不该在事后反悔。何况染妹妹为国家为百姓做了多少事,二哥应该都看得见。比起她小小年纪对东秦的供献来,你觉得你同她比,又对东秦贡献过什么?无功无绩之人又凭什么吃拿俸禄,让朝廷白养那么些年?二哥如今说出这样的话,都不觉得害臊么?” 君灵犀又道:“就是,我九哥创办阎王殿,为朝廷铲除贪官污吏。我十哥战场杀敌,保东秦边关定宁国泰民安。就是我五哥,他也在五年前的一场战役中披挂上阵,统兵三万,为自己的人生添上了一笔战绩。可是你呢?你有什么?” 二皇子此时此刻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老九和灵犀的话简直是句句打脸,把他说成了个一无事处的废物。他想反驳,想大声喝斥对方污蔑于他,可这哪里是污蔑,人家说得句句都是在理的呀!他就是拖着一双病腿白拿了朝廷近三十年的俸禄,任何贡献都没有做过。 他站在原地,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本王腿脚不好,纵是想要建功立业也无能为力。”然后低下头,一脸惭愧地看着自己的腿。 谁知这一提到腿,白鹤染又急眼了—— 第449章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本来不想说二哥这腿的,可既然二哥自己主动提起,那阿染也就没什么顾及了。”她撇了一眼二皇子的腿,“这条腿是什么个情况,二哥当真要我明说?” 二皇子猛地一愣,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白鹤染,满眼的怒火毫不掩饰,那目光里渗透出来的意思分明就是:没想到你竟是这种无耻小人! 白鹤染几乎都要笑了,“二哥呀二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骂我无耻。我这人一向比较在意自己这手医术,谁要是说这病我医了,但我没医好,那就是打我的脸。二哥,你若想公然打我的脸,那就也别怪我翻脸。” 她的眼神里迸射出狠厉来,二皇子对上那目光的一瞬间,竟想到了大叶氏寿宴那天的情景,同时也明白,自己跟白鹤染之间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也再度跌回冰点了。 “老二。”一直没言语的君慕凛突然开口说话了,只见他翻着一双紫瞳,双臂环在身前,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二皇子君慕擎。“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想的?要说今儿这事儿五哥有意见,我还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这是父皇自己做的决定,没跟别人商量,就是我们几个包括染染本人,也都是这会儿才知道的。但是我们几个都没有意见,你一个于朝政于国务于功勋都没有任何贡献的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质疑这件事情?” 君慕凛这话说得可是一点儿都没客气,因为他实在是有点儿恶心他这个二哥了。 从前还觉得二哥挺可怜的,因为瘸了腿,所以什么都做不了,还被叶郭白三家选中了去做个傀儡。可是后来渐渐地就觉得这人也没什么好可怜的,这些年傀儡当得也不错嘛!有吃有喝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花用,简直不要太舒服。 最招人膈应的是,他还惦记着美人为伴,还觊觎着九五之位,整天摆出一副可怜人的样子,实际上却做着最后成为大赢家的美梦。 看明白这一切后,君慕凛就对这个二哥再没好印象。本以为互不相干也就罢了,反正他是不会让叶郭两家谋成那所谓的大业的,所以二皇子的春秋大梦也做不到最终。 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如今有了心眼儿,知道装瘸了,还敢在封地这件事上跟他们家染染叫板,那他可就不能再惯毛病了。 “这些年花的用的都是哪来的银子,自己心里没数么?”他质问二皇子,“某两个家族暗地里给你的银子是谁家的,真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君慕凛说到这儿,扯了扯他九哥的袖子,“九哥,这事儿你也有份儿,因为他花的银子都是从红家出来的。” “哦?”九皇子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愈发阴沉,“本王到是十分好奇,二哥跟红家也有往来么?怎么没听红家人说起过呢?但既然能花着红家的银子,这里头一定有些门道。不如让阎王殿来查一查,看看红家的银子是通过什么渠道进了燕王府的。” “你……你们……”二皇子几乎气疯了,“你们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过了就知道。”九皇子冷着脸,一副誓要追查到底的样子。 于是二皇子心虚了,虽然还是一腔怒火,但却再也不敢发出来。 因为人家说得没错,他这些年之所以能做个富贵闲人,花的就是郭家叶家给的银子。而这些银子是从何而来,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别说是他,就是叶郭两家,包括宫里的老太后,这些年花的都是红家的钱,是大叶氏从白家帐上偷出来的。所谓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他吃了拿了,现在却翻脸不认人,跟白鹤染理论这个封地的事,是不是冲动了?白鹤染跟白蓁蓁关系有多好他不是不知道,红家举着大旗挑明了自己是站在天赐公主这一头的,他也不是不知道。 甚至他还知道,老九跟白蓁蓁之间有着很亲密的关系,好像这个事还得到了父皇的同意。 所以说,现在老九算是半个红家人,这如果老九打定了主意要把红家“丢”的那些银子给找回来,他跑得了吗?阎王殿的手段哪一个他能顶得住? 二皇子再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再看看对面那些村民,那些百姓,一个个竟像是看敌人一样的看着他。在场所有人都是站在白鹤染这一边的,唯独他一个成了众矢之的,如果再继续坚持的话,不但花红家银子这道坎儿他迈不过去,就是这些愤怒的百姓他也对付不了。万一民众情绪不稳定,再把他给打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二皇子选择了闭嘴,同时也没脸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他要走,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狠狠地瞪了白鹤染一眼。就是这一眼,瞪没了他们之间因为治腿建立起来的微薄关系,就是这一眼,直接将他自己和白鹤染之间,瞪成了永远的敌人。 眼看着二皇子走远,君慕凛咬咬牙说:“要不是今儿场合不对,真想揍他一顿。染染,你真是白给他治腿了。这种人当时就不该管,能贪图美貌任人摆布之人,不值得同情。”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身子也是背对着五皇子的,五皇子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没心思听,他只是看着二皇子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突然念叨了一句:“按说一个大活人关进水牢里,基本熬不过十日,就是内功高手也不过存活半月而已。二哥相中那个大美人怎么还没有死讯传出来呢?她还在不在水牢里?” 九皇子撇眼看他,“怎么,五哥对这事感兴趣?那要不要待会儿随我一起入宫,去看看那位曾经的京都第一美女还在不在?” 五皇子笑了起来,“本王对她没兴趣,九弟什么时候抓了京都第一美男,再邀五哥共赏。” 九皇子扯扯嘴角,没再接话。而白鹤染这时正对君慕凛说:“之所以给他治腿,是想看看叶郭两家发现养了那么多年的草包不再瘸了时,是个什么心情。可惜现在失算了,我苦口婆心同他讲过道理,他却要与我弄到这种局面。其实宫宴那晚我就猜到了他的选择,人各有志,他要那样做我也没办法,只是我绝不能放任他那条路走得太顺利。” “那不如再给打瘸了?”君慕凛眨眨眼道,“或许这种人就适合做个瘸子。” 她点点头,“用不着刻意去打,从我给他治腿那日起,半年之后他就必须来找我再施一次针,否则好腿也会被打回原型。这个事我没告诉过他,就是防着这一手。现在看来,是彻底不用告诉他了。路都是自己选的,他既然做了那样的选择,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君慕凛没再说话,将身位让出来,让白鹤染正面面对痨病村的村民百姓。 她看到白鹤染笑意盈盈地对那些村民们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叩谢圣恩。要是没有皇上点头,你们以为本公主真的敢联合官府糊弄朝廷,凭空从东秦土地上扣出这么大块地方来啊?快快谢恩吧!谢恩之后,这块土地就是咱们的了!” 人们再次跪到地上,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感谢更加真诚。因为他们知道,地方更大,发展就更好,有了这三十亩地和三座大山,他们可以做很多建设,他们的生活可以有无限美好,甚至他们的后人可以世世代代地生活在这里,真正的扎下根来。 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冬天雪和花飞花这样的江湖人士,都被朝廷这样的决定所感动。 花飞花捏了捏发酸的鼻子跟冬天雪说:“以前江湖人总是骂朝廷,这不好那不好,他们还叫皇帝为狗皇帝,说狗皇帝就只知道宠幸六宫,腿肚子发软都上不了朝。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他们说的那回事儿,似乎老皇帝也挺不错的。” 冬天雪白了他一眼,“你只是长得小,又不是真的年龄小,这种话你也信的?是不是小孩子装久了,思考事情也只会用小孩子的思维?那你这属不属于退化?”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花飞花气得想打人,“冬天雪,你别不识好歹,这些年要不是我没事儿拉你一把,你早死了。” “花飞花,你也别不懂好赖,前些年要不是我手下留情,还能给你逃出生天的机会?” 两人拌起嘴来互不相让,可看在其它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在跟姐姐斗嘴。 等到人们这一轮叩拜结束,白鹤染终于伸出手来,往痨病村村口一处牌匾上一指,大声道:“痨病得治,痨病村自此废除,这个困死过无数同胞的地方,从此刻起,再也不存在了!” 人们放声欢呼,有笑有泪,有人将那块牌子摘了下来,抛向高空,再看着它重重落地摔成两瓣。这一刻,人们真正地意识到,痨病不治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白鹤染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第450章生来为凰 痨病村的牌子摘了,砸了,碎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扬起了从未有过的笑容,那是对新生的希望,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可是这一切还远远不止摘下那块牌匾,她对她得到的第一块封地,对天底下第一个天赐镇还有着许多许多的畅想和规划,而这一切,又因今日孙师爷丈量出来的三十亩地和三座大山而多出许多,也丰富了许多。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这些百姓们听:“我有意将天赐镇建设成一个药材输出地、花草种植地、胭脂制作地,我要将我们所拥有的三座大山全部开垦成药山,我教给你们辨别药材的本事,所种出的药材全部供给今生阁使用。我还要在山谷里则种满各式花草,再教给女子们制作胭脂的技能,将来你们做出的胭脂将销往向天下各地。天赐镇上还要有自己的书院,你们自己、你们的孩子、后世子孙在家门口就可以上学。这里还要建出一个小的今生阁来,医我天赐镇的子民,也帮助往来经过的百姓。” 她怀着无限兴奋说着自己的打算:“除了这些,镇上还要有酒馆、茶楼、戏台、客栈,总之,城里有的我们这里都要有。所有人都要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手艺,种田地也算,养鸡养鸭也成,甚至你如果鱼养得好,我也可以着人挖个鱼塘出来。总之,这个镇子要靠我们自己来打造,以后的生活也要我们一起去创造,你们的手艺将决定你们的生活是富裕还是贫穷,你们是勤劳还是懒惰,都将成为你们日后生活的真实写照。” “我不指望你们多有出息,也不指望你们干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给我争气,我只要求你们做个好人,只要记你们记住,你们的所作所为要对得起皇上今日的恩赏,对得起在场这几位皇子和公主顶着巨大压力为我们要来的这块地方。之前二皇子反对的声音你们也看到了,若是没有这几位殿下鼎力相助,你们觉得,这三十亩地三座山头的天赐村,咱们能要得来吗?我上面所说的那些美好生活,咱们能过得上吗?” 白鹤染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人们也都不是傻子,当时就又跪了下来,向几位皇子谢恩,向嫡公主君灵犀谢恩。 白鹤染还在说着天赐村的打算,她说:“虽然朝廷出资建设,但是我们也不能闲着,我建议所有壮年男子都参与到建设中来,做一切力所能及之事。所有女子则负责洗衣烧饭,不光是给我们的村民吃,也要给朝廷以及来做工的工匠们吃。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在为了建设我们自己的家园,所以咱们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一旦让我发现有人好吃赖做投机取巧,又或是利用建设家园来发自己的财,那个人必将被驱逐出天赐镇,且进入天赐镇的黑名单中,天赐镇的大门永远不允许他的踏入。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这是恩威并施,有好言好语,也要有严厉的叮嘱和告诫。 人们纷纷点头,齐声道:“听清楚了!请公主放心,我等生是天赐镇的人,死是天赐镇的鬼,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将与我们福祸相依。” “对!公主为我们争取到的这一切,是值得我们世世代代都记在心里的。没有天赐公主,就没有我们这些人的活命,没有我们的天赐镇,没有我们的明天。” “我们的命是天赐公主给的,我们的天赐镇是皇上天恩厚赏下来的,我们一定会用命去珍惜,用命去保卫我们的家园。请公主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生活,绝不会给公主找麻烦,我们会严守东秦律法,永不背叛公主,永不背叛朝廷,永远记得今天在这痨病村口,几位殿下和公主对我们的维护之恩,会一生念着主子们的好。” “公主,要不在咱们的天赐镇上建一座公主府吧!您肯定是要常来常往的,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咱们都知道您现在还住在家里,但既然是公主,又不住在皇宫里头,总该有一座自己的府邸,不能总是做白家的二小姐。既然在上都城内不合适,那就建在咱们天赐镇吧!” “对对!建在天赐镇!在天赐镇建一座公主府吧!”一有人挑了头,立即得到了全体附合,到最后竟成了全民请愿般,甚至还有人跑上前来,向君慕凛求助:“十殿下,您跟公主说说,留座公主府在咱们天赐镇吧!殿下您也可以再建一座王府,咱们帮着您建,保证给您建得舒服又气派。您就帮咱们给公主说说吧!” 君慕凛失笑,“她都建了公主府,本王又建王府做什么?左右还有一年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到时候她的公主府不也由着本王住?” “对对!早晚都是一家人,就请十殿下和公主都搬到天赐镇来吧!” 君慕凛低下头问白鹤染:“染染,你意下如何?” 她想了想,反问他:“公主府不是随便建的吧?我要真在天赐镇建一座公主府,会不会遭人非议?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像二殿下那般,对此提出抗议?我不想让父皇难做,本来济世救民是好事,可如果做得太过了,就要落人话柄。” 君慕凛听得摇头,“瞻前顾后,这不是你的本性。什么落人话柄,我早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呢么?” 已经沉默良久的四皇子这时终于说话了:“凛儿说得对,不要失了自己的本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毕竟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这样的自由的。阿染,趁着我们这些哥哥还有能力,你就尽情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们能护你多远就护你多远,等到有一天护不动了,那就是你真正的成长了,长得比我们还出息,立于这天地间,比我们还有底气。” 君慕凛听着这话,唇角抿了一抹笑容,“四哥的意思是,终将有一天,连我也护不起她?” 四皇子笑了笑,“或许吧!生来为凰,即便落于地面,也迟早都会涅槃展翅的。凛儿,四哥等着看你们共同展翅高飞的那一天,只有到了那一天,才是属于你们最好的时代。” “四哥这是把自己繁花似锦的未来寄予在我们身上了。”君慕凛看得分明,也辩得分明,“可是我们是我们,四哥是四哥。如果我们将四哥未来都活了去,那四哥活什么?” “就是。”白鹤染也闷闷不乐,“早就说过,四哥想要的未来自己去活,别指望我们。我们有我们的活法,跟四哥您期待的或许不同,别给我们划道道。”她口中虽不满,但眼里的笑意却还是在的。“又或者四哥想看到我和他繁花似锦,那就也要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切,而不是躺在一个土馒头里,等着我把我和他似锦流年写在纸上,再烧给你听。”她揉揉鼻子,“烧纸怪呛人的,我不想去。” 她说完这些,也不等四皇子应话,便朝前迈出一步,看向这些天赐镇的百姓,大声地道:“好!就建一座公主府!今后我跟你们一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噢!!”人们欢呼起来,开始围着白鹤染不停地转,连带着把几位皇子和小公主也给围了起来,就好像围着篝火在跳舞,高兴得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君灵犀在人群中间笑着跳着,渐渐地就跳到了五皇子的身边,趁人不注意,伸手就往五皇子的腰上使劲儿拧了一把,疼得五皇子差点儿没喊出来。但掐人的是君灵犀,他又不好发火,只能咬牙切齿地问她:“你这死丫头,掐我作甚?” 君灵犀小嘴一撇,凑到他近前,“五哥今天表现得不错,总算是有点儿男人样了。” “哦?这样就算个男人?”他勾唇微笑,“我只不过是被赶鸭子上,不得不帮她这一回。不过她这一出闹得可真是不小,三十亩地,再加上三座山头和山谷,就算本王今日帮了她,待回京之后这事儿传了开,那些朝臣权贵也不会答应的。” “那五哥就继续帮着呗!”君灵犀笑嘻嘻地同他说,“我的好五哥,妹妹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算我求你,帮帮染姐姐守住这座天赐镇。今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五哥的,绝对义不容辞,如何?” “不如何。”五皇子的狐狸眼眯了起来,“为了一个白鹤染,得罪满朝文武,凭什么?我同她可没多少交情,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帮着她?” 君灵犀“切”了一声,“行了五哥,我给你几句好话你就坡下驴也就得了,整这些没用的有意思吗?满朝文武也不是回京之后你才得罪的,就在刚才你反驳二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得罪了。与其当一棵两头倒的墙头草,不如选中一头紧紧的靠上去。再说了,五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约了染姐姐明日一起逛庙会,难道这不是投靠或拉拢之意?” 五皇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第451章染染你很孤单吗 君灵犀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五皇子,“五哥,你当着江越的面儿说的话,还奇怪我怎么知道的?皇宫里的哪件事能瞒得过我啊!” “是吗?”五皇子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五哥问你,那关在水牢里的美人,如今是生是死?又或是……是在,还是不在?” “恩?”君灵犀皱皱眉,“你这话是何意?没有传出死讯来,那就当然还是活着。至于在还是不在,以水牢守卫的森严程度,五哥是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他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 君灵犀也不在再他,又挤到了白鹤染身边,跟着一起说说笑笑。 痨病村的摘牌仪式一直闹腾到傍晚才结束,连午膳都是跟这些村民们一起用的。上都府尹韩天刚派人弄了几只羊来烤着吃,人们围着火堆憧憬着天赐镇的未来,之前那些想要跟着家人一起回去的村民也后了悔,纷纷表示想要留下来,甚至他们的家人也想要加入天赐镇,成为天赐镇的一员,永远在这里安家。 白鹤染欣然接受。 傍晚回京时,白鹤染带走了葛氏兄妹,冬天雪与花飞花二人却是上了九皇子的宫车,准备一起回到阎王殿去,接受最严苛的暗哨训练。 临上车时,君灵犀凑到了冬天雪身边,小声劝慰:“你呀,不要一天到晚总是想着打打杀杀的,女孩子家,总是要娇柔一点才讨人喜欢。我都听说了你师父同我四哥师父之间的事,说起来那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了,我也不是讲你师父坏笑,只是她临到死还给自己徒弟上了这么一道枷锁,可见她并没有为你着想过,一生都只是照着自己的意愿去活,甚至在死后还要你继续为她的意愿去活。不过这种事你情她愿,也没什么,谁让你为徒,受过人家大恩呢!” 冬天雪被她说得稀里糊涂,“公主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君灵犀一脸坏笑,又凑近了些贼兮兮地同她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总想着杀了我四哥,也可以考虑一下你师父的另外一个意见,嫁给他嘛!” 冬天雪脸色不太好看,“这件事情公主殿下就不要再提了,我尊您是公主,不会与你起争执,但说到底这些都是我同师兄以及两位长辈之间的恩怨,还望公主莫要插手。” 君灵犀撇撇嘴,什么莫要插手,就是嫌她多管闲事呗!罢了罢了,好言相劝人家不领情,她也不想再讨人厌。至于这个冬天雪,不管是嫁给她四哥,还是能把师父临终所托给忘了,都好。只要不是选择那条杀路,她都可以和睦相处。但如果执意要杀,她这个嫡公主也不是白混的,到时候总得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君灵犀是坐着四皇子的宫车离开的,白鹤染和君慕凛的车行在最后面,五皇子借口自己是跟着他二哥蹭车来的,这会儿他二哥已经把车带了回去,他没地方坐,所以只好过来跟白鹤染这头挤挤。 然后君慕凛很爽快地借给他一匹马,坚决将人拦在了宫车之外。 白鹤染问他:“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五殿下那人奇怪,你不给他好脸色,万一背后玩儿个阴的害你怎么办?” 君慕凛失笑,“我活了这么大,老五他还少在背后动手动脚了?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阴的谁不会玩儿,那东西可不是谁年龄长谁玩得好,还得看悟性。” 她撇嘴,“夸自己聪明,悟性好呗?那不如这天赐镇你也帮着我规划规划,你看我一个人里里外外的那么多事要忙,如何顾得过来?且说昨晚吧,我是一夜没睡,带着府里人搓了一宿的药丸。眼下那些药丸都堆放在我的院子里,回去之后你尽快着人给取走,送往各省府,尽快治好痨病村里的病人。之后我们还要研究下一步的备案,比如每个省府都要开间医馆,往后遇到痨症求医的,也能在当地就治疗。上都城太远了,这一来一回的,人拖也拖垮了。” 对此,君慕凛到是想好了主意:“这些事情我派人去做,先治痨病村,然后立即建设当地的天赐镇。医馆就开在天赐镇里,你只需要在每个天赐镇上安插人手帮你监管即可。” 她叹了一声,“这就是最大的难题,我哪来的人手?对了,你之前说给我找两个暗哨,什么时候能到位?” “人已经在京城了,今晚我让他们到你那儿去报道。” “明儿吧!明日一早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从文国公府的大门进来,让名入档,省得我那个爹再找麻烦。”她面上现了烦躁,想起白兴言三番五次地跟她找麻烦,心情很是不好。 君慕凛也知道国公府的情况,点点头,表示没意见。“外省府下发痨病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各地都有驻军,我这边派兵运送,直接送到驻军手中。北边就交给你三叔的手下去做,一切都参照京城天赐镇的建设仿着来,不会出大问题。” 她一愣,“我三叔?你信他?” 君慕凛反问:“怎么,你不信?” 她摇摇头,“说不上不信,只是与那个三叔往来甚少,只记得从前我被关在府里时,他曾为我说过话,还因为我的事同我父亲据理力争过。可惜他是庶子,别说我父亲了,就是老夫人都不怎么待见,所以一来二去的他也就不怎么上门了。我回京之后也见过两回,他给我的印象极好,但还是那句话,接触不多,不好评价。这么重要的事,总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君慕凛笑了,“放心吧,你三叔是我们的人,不然你以为他那个正二品的征北将军是怎么来的?就凭白家的底子,朝廷敢封一个将军给他吗?要知道,那可是握着兵权的,且兵在北方,离京都更近。如果不是已经将人紧紧握在手里,谁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你们的人?”白鹤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到是与我猜想的差不多,我也想过,白家这个复杂的情况,如果三叔也沉浸其中,朝廷是不会将兵将交到他手的。那既然是你们的人我就放心了,今后也能多些往来,他们家里还有我一个堂姐一个堂弟,多走动走动我也不至于太孤单。” “染染你很孤单吗?”他笑着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再等一年,一年之后我娶你过门,你就不会再孤单了。到时候你喜欢跟姐妹们一起玩就去跟她们一起玩,不喜欢的话,便跟在我身边。我的大营里没有那么些忌讳,女人只要有本事一样照常出入,这是东秦的规矩。甚至在皇爷爷那一代还出过一位女将军,听说一杆长枪耍得出神入化,百人都近不了她的身。” “那好,将来你也给我个将军坐一坐,给我一支兵马,我跟你上阵杀敌去。” 他点头,“好,你想干什么都行。” “也不是那样的。”她苦笑了下,“想干什么都行的只有婴孩子,人一旦长大了,就会被许许多多的规矩礼数禁锢起来,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成了傻子。比如说我那天赐镇,我还要同你说,既然算是封地,就要有封地的衙门,可是如果我公然在天赐镇里设立府衙,必定会落人口舌。不管是京城脚下还是在外地省府,都是行不通的。所以还得另想办法。” 君慕凛想了想,说:“不如跟九哥合作,在各地的天赐镇里设立阎王殿分殿,这样朝廷也安心,还能堵住那些朝臣的嘴,你监管起来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原本九哥不就是给了你个帮阎王殿办差的身份么?不如再好好利用下。” 他指的是白浩宸回京时,带着洛城人来找她麻烦,质疑她的身份,质疑她一身武功和医术是从何而来。那时便是九皇子出手相助,将她的身份跟阎王殿挂上了钩。 白鹤染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君慕凛还补充说:“你放心,虽是阎王殿分殿,但九哥一定会传令下去,所有分殿的监管权都会交到你手里。相当于分殿是你的,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他不会妨碍你做任何事情。” 两人的谈话一直持续到进了上都城的大门,同车而行的除了默语之外,还有葛家兄妹。 默语是早就对这两位主子之间的相处方式习以为常了,但葛氏兄妹却看得新奇。 他们是外乡人,十皇子这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如上都城本地人了解得那么直接。他们人知道这个人是个常胜将军,不管多难打的仗,只要他挂了帅就一定会胜利。 将军这种职务在人们心里是十分硬朗的,他们从前总以为十皇子会是个一身戎装的铮铮硬汉,可是没想到硬汉在未婚妻面前居然如此温柔。 他们一路听着二人对天赐镇的打算,心里也在畅想着自己的将来。从前虚虚实实的设想突然变得更加实际起来,那些因不确定而生出的忐忑也随之消散。 突然觉得,或许这辈子能跟在白鹤染身边,是老天对他们兄妹的一种补偿与恩赐。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进了这上都城的城门,往后就是不一样的人生了。 这一天,对于很多人来说都面临着人生的改变,其中就包括那芬芳阁的主人,丽嫔的弟弟…… 第452章要面子还是要前程? 今日上都府衙门本来是闭门的,因为人都去了痨病村,还特地在门口贴了告示,告知人们不伸冤告状的都等一等,待痨病村那头忙完,韩大人就会回来继续审理案子。 但迎春还是在晌午头那会儿,顶着当头烈日敲响了府衙门口的登闻鼓,同时也一声一声地大喊道:“请大老爷为我做主,请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因为韩天刚不在,孙师爷也跟着一起走了,衙门里只有一位正六品通判留下看家。 原本这位通判对能够得到一次看家的机会是很珍惜的,心里还盼望着如果有等不及的案子,百姓非要今日告不可,那他就可以暂时行使一下韩知府授予的权力,过一把审案的瘾。 所以迎春击鼓时他特别激动,以为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结果外头的官差悄悄告诉他这事儿可不好随便管,因为那来击鼓的不是旁人,他瞅着很像天赐公主的贴身丫鬟。 通判名叫明光远,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脑子很好使,有时候比韩天刚转得还快。只可惜家里清贫,无力专注地供他读书科考,当他摸爬滚打混入殿试时,都已经三十五岁了。 前三甲自然是无望,最后落得个殿试第五,也算是个不错的成绩。可惜这个名次却不能外放成为一方父母官,但好在他命好,能够留在上都城,在这上都府衙里头领了个通判的活。 明光远这人还是有些志向的,再加上人聪明,所以一直就琢磨着看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显露一手,让韩知府看看自己的办案能力。好歹他在老家那边从小到大都被人称做小青天,县里头大事小情县令办不了的,都会找他协助查办。 他喜欢办案破案,喜欢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那一刻的痛快,也喜欢听百姓沉冤得雪后的一声声感谢。只是这些在他离开家乡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了,他很怀念。 所以他珍惜这次韩天刚不在城里的机会,特别是当他听说来击鼓那人是天赐公主的贴身丫鬟时,就更兴奋了。 他问那来传话的官差:“天赐公主的丫鬟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管?天赐公主是国之功臣,她的丫鬟来击鼓告状了,咱们更应该为人家做主啊!” 那官差赶紧给他说这里面的门道:“明通判,这事儿不是属下不让您管,您管可以,但管之前可一定要想好了,那被告之人你管不管得起。” 明光远一愣,“什么意思?你知道她要告什么人?” 那官差摇头,“属下不知道,但是通判您想啊,虽然来击鼓的是个丫鬟,可丫鬟背后那位身份可是太吓人了。不但是皇上的义女,还是十殿下未来的正妃,她有什么冤不能回家之后跟她家主子伸哪?要告什么人不能回去当着她家主子的面儿告啊?非得拐弯抹角的跑到咱们府衙来?上都府衙门再怎么说也比不过王府啊!她为什么还要来?” 明光远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是想要把我们给拖下水?” “没错。”官差再道:“而且属下敢保证,那丫鬟要告的人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因为普通人跟她们犯不着,堂堂天赐公主、哦不,堂堂天赐公主的贴身丫鬟,她哪有那个工夫跟老百姓计较。所以属下猜想,她要告的要么是达官权贵,要么就是皇亲国戚,所以通判您还是不管的好,要管也得等韩大人回来之后再管。” 这官差也是好心,一来怕明光远这手里冷不丁儿有了点儿权力,就不知道自己多大本事了,什么案子都敢接,最后再给办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其次他也是觉得这件事依着明光远的身份是办不成的,既然办不成,不如他赶紧找个人到城外去请韩大人回府,或是讨个计策,总之绝不能让明光远逞能,再把天赐公主的事儿给耽误了。 他的确是好心了,可明光元却根本不领情,甚至在听说外头击鼓的人很有可能是要告皇亲国威时,差点儿没乐得蹦起来。这种对大案子的热情和渴望已经将他的脑子冲昏了一半,以至于一时间光顾着高兴了,都没有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 直到那官差又叫了他几声,他这才回过神来,随即站起身,不顾对方的劝阻,直接往府门外走了去,一直走到正在卖力击鼓的迎春身边。 迎春看到府门开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走了出来,心想这一定是来接自己入堂的。于是将鼓槌放下,主动迎上前去,“立即就升堂吗?走吧,我都准备好了。” 明光远正准备仔细打量下公主的贴身丫鬟长什么样,可万没想到突然这么一打量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只见面前这位姑娘整张脸通红,无数冒着脓水儿的疙瘩长在脸上,从脸蛋到额头,再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处皮肤不被这种狰狞的疙瘩覆盖,简直都看不出这张脸本来的模样。那种感觉是既恶心又恐怖,还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明光远就想不明白了,这种脸烂成连长相都看不清楚的程度,守门的官差是如何把人认出来的?他将此疑问问向那官差,官差答说:“就这脸,累死也看不出来啊!是她自己说的,一边击鼓一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天赐公主的贴身侍女。” 明光远点点头,强忍着不适感再次看向迎春,问了句:“你是来伸冤还是来告状的?” 迎春反问道:“伸冤和告状不是一回事吗?” 明光远告诉她:“不是一因事。伸冤基本上你是被告,但你认为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来申述。但告状呢,你肯定就是原告了,就要告诉我你想状告之人是谁。” “这样啊!那你又是谁?我要见韩大人。”迎春抬手挡在头顶,太阳太毒,晒得脸生疼生疼的。也不知道这脸烂成这样小姐能不能治好,要是治不好她可真是亏大发了。之前为了效果能明显一些,胭脂涂多了,这会儿疼得她都想流眼泪。 明光远将衙门里的情况给迎春说了一遍,也介绍了自己,然后才跟她提议道:“不如你和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我帮你参谋参谋,要是好办呢,我就给你办了,要是不好办,咱们就等韩大人回来,好不好?”他也没请人进衙门,就拉着人在门口的台阶处席地而坐。 迎春也不扭捏,打从跟了白鹤染,什么事没干过,像这种坐在大街上跟人唠嗑简直小菜一碟。于是当即就坐了下来,将自己的遭遇讲述给明光远听。 原来她今日到芬芳阁去买胭脂,挑中了三样,当场就全给打开在自己脸上试了起来。 用她的话说,就是当时芬芳阁的人是极力阻挠她当场打开涂抹的,理由是店里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姑娘家补妆被人瞧见了不了看。可迎春并不在意,一来她本来也就是个丫鬟,又不是大家闺秀,没那些个忌讳。二来出入芬芳阁的全部都是女子,有什么可好不好的。 于是不顾芬芳阁的劝阻,当场就试了起来。 前两样还好,结果试到第三样的时候,才抹上不一会儿就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片刻不到的工夫这张脸就烂了。她怀疑芬芳阁的胭脂有问题,结果对方不但不承认,还将她给赶了出来,说她蓄意败坏芬芳阁的名声,再不走就要将她送至官府。 迎春很生气,“我不用他们送,我自己来,我来告他们,告芬芳阁造假!” 明光远立即问她:“那盒胭脂你还留着吗?” 迎春立即从口袋里将几只小盒子拿了出来,“都在这儿呢,一共三盒,都留着。他们要抢回去,我没给,他们还派了人追,直到我跑到了衙门口儿对方才放弃。这位通判大人,我一个小姑娘家,也不懂得通判是个多大的官儿,但既然今儿个韩府尹不在,还把衙门留给了你,那这个事儿就应该由你来管。你也看到我这张脸了,我是绝对等不到明天的,我必须今天就把这个公道给讨回来。如若不然,等晚上我家小姐回来了,那这事儿可真就大了。” 明光远点点头,“是啊,听闻天赐公主脾气不大好,还极其护短儿,这事儿要是被公主殿下知道,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他感叹道:“真羡慕你有一个护短儿的主子啊!” 迎春没心情听他搁这儿感慨,只是很认真是提醒他:“这位通判大人,虽然你只是个小小通判,但既然今天你能坐在这里听我说话,而不是直接上了公堂,就说明一来你还是有上进心的,二来你也是很有想法的,并不是一味的只求功近利。毕竟芬芳阁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在上都城里经营得红红火火,这种铺子的背后不可能没有人撑腰,不可能没有后台。所以你没有直接开堂审案,应该也是担心自己架子拉大了,到最后不好收场吧?” 明光远有些尴尬,“姑娘,不好说得这么直接,你多少给我留点儿面子。” “面子我可以给,但是明通判,你要面子还是要前程?”迎春盯住明光远,一张烂脸中,唯独那对眼睛尤其的明亮…… 第453章怕不是有病吧? 明光远心里砰砰直跳,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而是对那所谓的前程的强烈追求让他忍不住兴奋。因为他听明白了迎春话里的意思,是在说,芬芳阁很可能有后台,不管这个事确不确定,但能确定的是,我确实是有后台的,而且后台还不小。 明光远点点头,的确是后台不小,天赐公主,十皇子,再往大了说就是皇上和皇后。那么芬芳阁得是什么样的背景能大过这些人呢?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像胆小怕事的官差说的那样避而远之,而是要积极主动地去帮忙。只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了,那可不是在帮眼前这个丫鬟,而是帮了天赐公主。 明光远问她:“公主的脸没事吧?”说完又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窥探什么,真的只是关心,姑娘千万别误会。” 迎春摇摇头,“我家小姐当然没事,眼下人还在痨病村那边呢,真有事怎么可能去那里。再说了,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啊,芬芳阁这破玩意也就是我们这些丫鬟用用,小姐根本不屑用。” 明光远有些尴尬,破玩意?破玩意还送进宫呢,还被那些主子娘娘们用呢,外头的高门贵户家的夫人小姐还抢着用呢!到了天赐公主这里就只配给个丫鬟用,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 “那姑娘觉得这个事儿应该怎么处理?”明光远问了一句后,不等迎春回答,紧接着就主动献上了自己的计策:“如果芬芳阁的胭脂真有问题,那肯定不只姑娘您一个人烂了脸,应该还有很多人也是这种情况,姑娘能找到那些人吗?” 迎春伸出手,往一辆马车里指了指,说:“看到那辆马车了吗?那里面坐着两个人,也跟我一样是丫鬟,也烂了脸。但她们不只是自己烂脸,她们家小姐也烂了脸,只不过小姐不好意思出来算帐,就打发了两个丫鬟前来。正好让我赶上了,所以我把她们一起带来,求知府大人帮我们讨个公道。” “这样啊!”明光远一边点头一边思考,想了一会儿,对迎春说:“如果姑娘能把刚刚对在下说的那番关于前程的话,再跟那两位的小姐说一次,那位小姐应该会选择站上公堂,那样力度可比两个丫鬟大多了。我这边帮你将消息往外散一散,最好能聚集更多的人,将事情闹大。既然要打就得一棒子打死,绝对不能给对方死灰复燃的机会。” 迎春眼睛一亮,“好,既然通判大人有这个决心,那咱们就联手干一票大的!” 迎春起了身,走回马车里跟那两个丫鬟通气儿去了,而明光远这头也找了几个自己的心腹之人去散布消息。而这个被散布出的消息就是:天赐公主的丫鬟用芬芳阁的胭脂烂了脸,一怒之下将芬芳阁告到了府衙,待天赐公主回来之后一定会为自己的侍女做主的。如果还有谁也被芬芳阁坑过,不如一起上,借天赐公主之势出口恶气,更有可能因此而巴结上天赐公主。毕竟出现的人越多,公主的丫鬟才越有气势,到时候会为大家跟公主说句好话的。 如此消息一经传开,很快就得到了响应。 此时迎春已经被迎到衙门里,正坐在大堂上喝茶。就看到一个又一个或是蒙着面或是头戴斗笠的夫人小姐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大家都很有默契,谁也不说话,就往迎春边上一站,无声无息地给予她最有力的支持。 明光远原本负责维持这些人的秩序,但后来发现这秩序根本不需要维持,人们都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也能找准自己的位置,不吵不闹,一个个就憋着劲儿等着跟芬芳阁掐架。 那种愤怒的情绪透过她们的眼睛迸射出来,在这大堂上久久荡漾,越积越重。 迎春对此很满意,因为她知道,只有造势,才能将芬芳阁打击得更彻底。而且这种事真的不能只自己一家来做,那样难免会有小人说天赐公主仗势欺人,就是没人主动说,芬芳阁那帮王八蛋也会把这种话给放出去。她不能让自家小姐背这种骂名,所以明光远说得对,必须得大家一起上。只有让水里的鱼多起来,芬芳阁才不知道该抓哪条。 一直到傍晚时分,府衙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七十多人,堂内都站不下了,许多人被挤到了门口,那些夫人小姐带来的侍女们更是只能留在外头等候,里面根本没地方。 迎春也认不出来这些人都是谁,但看衣着肯定都不是普通人家的,毕竟普通人家也买不起芬芳阁的胭脂。她今儿买了三盒胭脂,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这特么哪里是卖胭脂,这简直是在抢钱。一百二十两,都够买个小院子了。 人一多起来,安静就渐渐被打破了。人们时不时交头接耳说着自己的遭遇,也不时地向迎春投来目光,猜测着这位天赐公主的侍女能让芬芳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们都不缺钱,赔偿什么的是不可能惦记的,她们就想出口恶气,就想看到芬芳阁倒霉。最好能把芬芳阁给拆了,把里头的掌柜和卖胭脂做胭脂的人都抓出来打一顿才能解气。 就在人们说话的工夫,门外又进来一人,是个年轻姑娘。但至于长成什么样就已经看不出来了,因为她也烂着个脸,顶了一脸的脓包上了公堂。而且她还没蒙面,就跟迎春一样,把自己的烂脸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看得人们心里顿生佩服。 那姑娘一进来就开始四下寻找,直到目光落在迎春那处时,终于咧嘴笑了开。或许她平时一笑会很好看,但眼下这张脸再配上这样的笑容,就有点儿让人不忍直视了。 不过却没有人笑话她,因为大家都这样儿,都一个德行,谁也别笑话谁。 她几步跑到迎春面前,一把将坐在迎春身边的明光远给扯了起来,“你靠边儿,给我坐会儿,我跟这位姑娘说说话。” 明光远一脸无奈,瞅了瞅眼前这位烂脸的姑娘,好像有点儿眼熟,但实在认不出是谁了,只好站起身退到一边。他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这屋子里的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你叫迎春对吧?我知道,阿染身边的侍女一个叫迎春一个叫默语。那默语我远远见过一回,比你身量高些,所以你一定是迎春。” 迎春也好奇地看着说话这人,对方跟她家小姐叫阿染,莫非是熟识的? 来人大大咧咧地坐在明光远让出来的椅子上,抬手往迎春肩膀上一拍,“哈哈,一定是在猜想我是谁对吧?还在猜我跟你家小姐是个啥关系,听起来怪亲近的是不?” 迎春点点头,还不等开口问呢,来人已经自报家门:“我叫冷若南,户部尚书冷星成是我亲爹,我是尚书府的嫡小姐。” “原来是冷小姐。”迎春说着就要起身。不管已经在场的人里有没有更大的官家,但冷若南自报家门了,她怎么说也该行个礼。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冷若南又给按回去了,“不用行礼,你坐你的,今儿咱们都是患难姐妹,不讲究那些虚的。我跟阿染可是好姐妹儿,所以姐妹儿的事就是我的事儿。虽然烂脸的是你,但我知道你家主子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芬芳阁也一定会倒霉。所以我决定再帮你们加把劲儿,让芬芳阁倒霉得更彻底一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脸,烂得还可以吧?我刚才冲进芬芳阁,一口气买了十盒胭脂,全倒脸上了。果然没让我失望,不出一柱香的工夫就烂成这样,你说她们卖的到底是胭脂还是毒药?咱们现在就搁这儿坐着等看戏,看看芬芳阁该如何收这个场。” 冷若南的话一点儿都没避讳旁人,说得堂内众人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一定要抗争到底,纷纷指认芬芳卖的就是毒药,是想害了京城里所有的女子。 当然,听闻冷若南是尚书府的嫡小姐,她们的心里也就更加的有底气了。现在不止是天赐公主的人被害,连尚书府嫡小姐也成了这个样子,芬芳阁绝对是板上钉钉跑不掉的。到是这位尚书府的嫡小姐可真豁得出去啊,为了帮好姐妹儿造势,竟不惜亲手毁了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精神?这可能是有病的精神。 她们这些人烂了脸是没有办法,是被害的,但这尚书小姐可是自己往脸上倒胭脂啊!这是要干什么?自杀吗?帮姐妹儿也没有这么个自取灭亡似的帮法吧? 于是人们开始琢磨了,她们都认为这位尚书家的千金绝不可能是个白痴,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有底气的。难道这脸烂成这样还能治好? 人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皆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天赐公主的今生阁。 对啊!她们怎么忘了,天赐公主是神医啊!连千古不治的痨病都能给治好,区区烂脸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心里有底,如果不是早知脸不管烂到什么程度都能治好,她们绝不相信冷家小姐会自毁前程。 既然这脸能治好,莫不如…… 第454章女人,对自己下手要狠一点 有位小姐最先摘掉了头上斗笠,露出一张片片泛红的脸来,她指着自己的脸问身边站着的人:“这位姐姐,你帮我看看,我这脸坏得是不是太含蓄了?如果仅是泛红能够对芬芳阁造成震慑吗?我感觉力度似乎不太够。” 那位小姐揭下脸上的面纱,指着自己已经开始结伽的脸说:“你看我这儿,都结壳儿了,远没有刚烂的时候那般下来。不瞒妹妹,我也正担心伤势会不会太轻,对芬芳阁打力度不够。” “你们这样哪行,看我的脸。”边上的一位夫人凑上前来,将罩面的厚纱摘掉,一脸的疙瘩都冒着白尖儿,有几块地方的肉都掉了,整张脸看起来就跟鬼似的。也幸亏这是白天,这要是夜里瞧见了,非得吓死不可。 先前那两位小姐倒吸一口冷气,“一定很疼吧?” 那位夫人叹了声,“疼都是次要的,关键这张脸一废,我在家里的地位也跟着玩完了。当家的别说到我屋里去,就是平时见着我都绕道走,不小心看着我的脸就吓得鬼哭狼嚎。如今府里小妾多了好几个,我纵是心里有气也没办法说,谁让咱们烂了脸呢!所以你们看我的脸,再看你们的脸,我觉得你俩还是回去吧,这么轻的伤,回去找个好大夫仔细看看,再养上个小半年就能好了,犯不上跟着掺合这档子事。万一不好的名声传出去,得不偿失。” “那可不行!”满脸泛红的小姐摇摇头,“来都来了,怎么还能有回去的道理。这辈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是第一次、兴许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做主了,所以今天这个堂我必须亲自过,绝不离开。”她一边说一边翻起袖袋,“脸上的轻伤是吧?不要紧,毒胭脂我还有,本来是为了举证芬芳阁用的,但想来再用一些也没什么,用完伤就重了。” 她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把那盒胭脂往脸上扣了去,看得那位夫人直咧嘴。 “这位妹妹说得没错,我也得为自己做主一回。”那位脸上结伽的小姐也下定了决心,当即效仿起前头一位,也拿了胭脂出来往脸上倒。 有了这两位小姐的带着,一时间,堂上众人就像被传染了似的,接二连三地,纷纷开始学着那二人的模样,将随身带着的毒胭脂拍到脸上。甚至有人还对自己的脖子也下了手,半盒都倒脖子根儿底下了。 眼下这些人就跟不要命一般,明知是毒药还义不容辞,看得那位夫人都直打哆嗦,一个劲儿地感叹:“疯了,你们都疯了,对自己下手也忒狠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对自己下手真是忒狠了!啧啧啧,我年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股子狠劲儿,如今就不会因为烂了脸而在夫家受窝囊气,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嫌弃我。好,疯吧!都疯吧!今儿要是讨不回公道,咱们就一起上街去把芬芳阁给砸了!爱谁谁,爱咋咋地,反正脸毁了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不如就狠狠地闹一场,给自己出口恶气!” 然而,她这话却并没有得到人们的回应,因为这些小姐们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傻,之所以敢对自己的脸下如此狠手,全是因为对白鹤染的信任。她们相信白鹤染一定能把她们的脸给治好,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自毁行为。什么爱咋咋地,她们可不会爱咋咋地,更不会没有指望,她们还指望好好活着,嫁个好人家呢! 明光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叹女人的疯狂,同时也对那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心生佩服。 要不是没有冷若南的带头,这些人是不会“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的。不下死手,又怎么可能咬死那芬芳阁?没错,要咬就得一口咬死,而不是让那地方死而不僵。 迎春也觉得这位尚书府的小姐太牛~逼了,凭一己之力就将场面调动得如此激烈,这位小姐是街头卖艺出身的吗?还有,十盒胭脂全倒脸上,十盒啊!还是明知故倒,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果然这张脸烂得比她还彻底,嘴唇都起了好几个大泡。 大堂上有人因为疼痛开始叫唤,但也有人在自己强忍疼痛的同时还在为其它人打气,她们说:“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现在咱们疼,一会儿就让芬芳阁哭!咱们不但要让他们为做出的丧尽天良的事付出代价,还要把他们赶出上都城!让他们在整个东秦都无法立足!” “对!还得给我们赔偿,赔他们个倾家荡产!” 一时间,群情激愤。冷若南看着眼前这一幕幕颇为得意,她问迎春:“怎么样,服不服?” 迎春皱皱半毁的眉毛,不得不承认:“服了。”然后抬起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摸摸冷若南起满了水泡的嘴唇。 才一触上就疼得冷若南直打激灵,“别碰,疼,可疼着呢!你看我这头上,疼得直冒汗,汗一淌到脸上就蛰得更疼,这真不是人遭的罪。” “那你还故意去毁脸?”迎春简直不能理解,“就算不闹这一出,芬芳阁的事情我们也能搞定。待我家小姐从痨病村回来,芬芳阁里的人就一个都跑不掉,你何苦还把自己搭上?” 冷若南看傻子一样看着迎春,“跑不跑得掉是你们的事,但这里头不能没有我的功劳,否则我该怎么让阿染相信我是诚心想同她交往的?怎么能让阿染接受我这个朋友呢?” 迎春嘴角抽了抽,敢情说了半天,你跟二小姐还不是朋友啊?这年头为了交个朋友都得下这么大本钱吗?这位尚书府的嫡小姐当真不是傻子? 见她搁这儿愣神儿,冷若南凑近了些,小声问迎春:“迎春,你给我交个实底儿,我这脸阿染能给治好不?你可别跟我说治不好,那我这辈子可就真毁了,我只能上你们家吃喝拉撒,阿染她得养我一辈子。” 迎春开始觉得这位冷小姐可能是个无赖,“不是应该让芬芳阁养你一辈子吗?” “哪里还能有芬芳阁。”冷若南哼哼一声,“你瞅瞅这些女人,若是让她们知道脸治不好了,还不得一把火将芬芳阁给烧了啊!法不责众,到时候官府总不能把这些夫人小姐全都给抓起来,那可热闹了。皇上一上朝,底下一堆夫人女儿被抓的大臣搁那儿哭叽叽,朝还上不上?政还议不议?所以也只能由着她们闹,所以指望芬芳阁养我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盯着迎春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其实我这话问得真是多余,你都把自己豁出来了,凭着你们之间的主仆情谊,要不是你主子给你托了底,你敢拿自己的脸拼命吗?” 迎春挺了挺胸,“怎么不敢?只要我家小姐需要,别说是脸,命我都豁得出去。” “可有时候豁命容易,舍出去脸面可就难了。”冷若南生了一句感慨,随后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阿染一定能治的,我心里有数。其实我之所以闹这么一出,也是为了给你们壮势。但这个壮势不是因为忌惮芬芳阁,而是为了帮你们挡一挡那位站在芬芳阁背后的主子。” “谁?”迎春一愣,虽然早想到芬芳阁背后肯定有靠山,但究竟是什么靠山竟能让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嫡小姐出面来挡?“难不成还能是哪位皇子殿下?”说完又摇了摇头,“那也不对啊,当朝九位皇子都是我家二小姐的义兄,就算有些人不是一路的,可面子上的事儿也总得说得过去。那还能有谁?” 一时间,迎春想到了许多种可能,包括叶家人、郭家人,甚至都想到了老太后。 可是冷若南却告诉她:“都不是,而是后宫中一位身居嫔位的娘娘,封号为丽,是为丽嫔娘娘。那芬芳阁就是丽嫔娘娘的亲兄弟开的,听说当初还是丽嫔娘娘去求了皇上,皇上才下旨将红家采办胭脂的生意都给了芬芳阁,让芬芳阁也成为了皇商中的一员。” “丽嫔?”迎春皱着眉问,“她很厉害?” “也不是很厉害,甚至膝下还没有子嗣,但是我听我父亲说,这些年皇上无心后宫之事,所以心里头对那些娘娘们还是会觉得有些亏欠的。也所以当年丽嫔帮着娘家兄弟要这桩买卖,皇上没怎么犹豫便给了。要知道,在那之前,采办胭脂的活儿可都是由红家做的。” 迎春点点头,“明白了,所以这个事儿搞不好还要牵动后宫,到时候丽嫔娘娘小风一吹,指不定就把皇上的立场给吹走了。”看着冷若南点头,一副“这回知道我的功劳了吧”的表情,迎春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冷小姐觉得,是丽嫔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高,还是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高?” “那当然是皇后,丽嫔跟皇后根本没法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冷若南张口就答。 迎春再点头,“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实话告诉冷小姐,今儿这一出戏,其实也算是皇后娘娘跟我家二小姐一起唱的。所以,那丽嫔她纵是有天大的本事,她也翻不过这个案来!” 第455章请阎王殿作证 冷若南很想问问迎春,什么叫跟皇后娘娘联手唱的戏,但是不管她怎么问迎春都不再说,恰恰又在这时,知府大人韩天刚终于回来了。 韩天刚一回来立即就开堂审案,而且还是敞开大门公开审理。虽然天都已经晚了,但闻讯赶来的百姓依然很多,把公堂门口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有人直接端着饭碗过来,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还得时不时腾出空来给小孙子扇个扇子,赶赶蚊子。 但是白鹤染没来,不过韩天刚一坐上公堂,官差们一声威武过后他就直说了:“天赐公主已经听闻芬芳阁发生的事情,为避免芬芳阁的人出逃,公主已经出面,请了阎王殿的人将芬芳阁先行查封。待本府开堂审理之后,此案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闻白鹤染已经参与进来,人们就放了心。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将自己从芬芳买胭脂到用胭脂再到烂了脸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甚至还有人说到刚才为了证明她们的脸真的是涂胭脂才烂的,就在这公堂之上,就当着通判大人的面,所有人又将胭脂给涂了一遍,是通判大人眼瞅着她们烂脸的,绝不会诬告。 韩天刚听到此,心头也是十分震撼。心说还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啊,这些女人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可是一旦真发起狠来,那是对自己都舍得下手的。 所有人都说了一遍之后,冷若南拉着迎春走上前来,小脖一扬:“韩大人,我是冷若南。” 韩天刚一愣,“你是何人?” “冷若南!”她再重复了一遍,还报上了老爹的名字:“我爹是户部尚书冷星成。” 韩天刚有点儿崩溃,冷家的嫡女?冷家嫡小姐他见过,虽不是大美人,但也是天生丽质,脸蛋很好。可眼下这……唉,这一屋子究竟是人是鬼?怎么把冷家嫡小姐也给扯进来了? 再瞅瞅边上站着的迎春,虽然脸已经烂得不像样子,但他一向留意天赐公主,自然对一直跟在其左右的迎春和默语十分熟悉。所以他一眼就分辩出那是迎春,也自然看得到迎春那气定神闲的模样。韩天刚琢磨着,兴许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天赐公主的一个局,不然像迎春这种一向谨慎的丫鬟,怎么可能摊上这种事儿?还有…… 韩天刚越想越不对劲,天赐公主神医现世,就算迎春烂了脸,也应该及时去找她的主子医治,而不是急三火四地来府衙击鼓告状。所以这一切一定是个局,既然是个局,那么,他就得帮着天赐公主把这个局给做下去,做足了,做到公主满意为止。 至于那芬芳阁,哼,他身为上都府尹,自然知道其背后撑腰的人是宫里的丽嫔娘娘。可是娘娘又如何呢?她敌不过白鹤染手里握着的王牌,一个十皇子,就足以让其绝望。 想明白了这些,韩天刚开始紧锣密鼓地审理起这个案子来。 芬芳阁那头的人果然也做了准备,送走了几个准备推出来顶事的管事,本想来个金蝉脱壳,结果被十皇子的人在城外给拦住了,一个都没跑成,还送进了府衙大堂。 而那芬芳阁的东家孔尔槐,此刻正在皇宫门口,想尽一切办法想见到他的姐姐,丽嫔。 然而,禁军都是十皇子的人,如何能让他入宫?何况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了钥,即便十皇子不打招呼,他一个男人也绝对进不了皇宫一步。 芬芳阁眼下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瞅着官差查封了铺子,还抓了铺子里所有做工的人,到最后,连那丽嫔的弟弟孔尔槐也被送进来了。 不过他一进来就直指迎春的烂脸,质问迎春:“区区奴婢,哪来的银子买芬芳阁的胭脂?” 迎春都听笑了,答得也漂亮:“我是奴婢没错,但我是天赐公主的奴婢,例银多,主子赏赐多,区区芬芳阁的胭脂,有什么可用不起的。” 这话说得门外的下人们好一阵妒忌,果然是主子有本事丫鬟也跟着吃香啊,什么时候她们也能用上这么贵的胭脂就好了。 可是孔尔槐听到这话就笑了,“主子有钱?主子有钱也得分怎么用,你家主子有钱到什么程度,能让一个丫鬟都用得起一百两银子三盒的胭脂?咱们所有人都知道,天赐公主养着个今生阁,那今生阁当初可是接到了不少善款,可谓是大笔的捐赠了。会不会是你家主子动用了今生阁的善款,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坦,还可以大方打赏下人?” 此言一出,许多人心里都琢磨了开,今生阁当初接到了许多捐赠,这个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现在芬芳阁怀疑天赐公主动了那笔银子,似乎也没什么错,不然她哪来的钱让贴身侍女都过得这么好?且这还只是一个侍女,其它的呢?会不会也得了巨额的赏赐? 迎春看着这些人不信任的目光,心里冷哼了一声,“我家小姐行医济世的时候一个个的都知道夸她这好那好,眼下为了敌人一句恶意挑拨的话,竟这样轻意就开始怀疑起来了,人心还真是复杂。今生阁是我家小姐自己开的,就算有善款捐赠进来,那也是我家小姐答应了对方,但凡捐款的,以后家里有病患虽要求医,她都会亲自上门拖以援手。我就想问问你们,我家小姐用自己的医术换来的银子,怎么花怎么用,用得着你们来质疑吗?说是善款,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如果没有我家小姐的承诺,谁会认捐?” 这话一出,人们立即红了脸。她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其中不少人的家里也给今生阁捐了银子,所以她们太明白为什么捐那笔钱了。迎春说得一点都没错,要是没有白鹤染的承诺,要不是为了给家人预定下一位神医,他们是不会捐出这笔银子的。 所以说,其实那根本不叫善款,那是人家白鹤染用自己本事换来的,属于私银。 在堂的夫人小姐们不再怀疑,再一次坚定地站到迎春这一边。不管怎么说,这张脸还得指望白鹤染给治,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反水吧? 孔尔槐也被怼了个语结,不过他很快就又想到了话题:“百姓捐的是她本事换来的?可我怎么记得这里头还有夏阳秋的份儿?如今只提天赐公主一人的本事,不妥吧?” 有人点头,的确,当初说的是让夏阳秋给治,并不是白鹤染,差点儿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迎春觉得这个芬芳阁实在难缠,无理都要辨三分,于是叹了一声,“虽然我直到现在也没明白,今生阁的捐款跟我们这些人烂脸究竟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你们芬芳阁一定要追究这个,那我便告诉你。当初义诊募捐来的所有银两,包括红家送来的五百两银子,以及四殿下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都送进了阎王殿。我家小姐说了,银子是百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是保穷苦人活命的本钱,任何人不允许私自挪用一个铜板。银子就记在阎王殿的帐上,今生阁每隔三日会将帐目送往阎王殿一次,由阎王殿来审核督察,确认无误再记档,支取银两。如果有人对此心存疑惑,欢迎你们随时到阎王殿去申请查帐。” 说完,又看向韩天刚:“请知府大人派个人往阎王殿走一趟吧,让那边出个人来证明奴婢说的话,看是不是真的。我家小姐清誉最重要,绝对不能任由小心随意污蔑。” 韩天刚点点头,的确,天赐公主的名声太重要了,人家做了那么多好事才赢得如今的美名,要是砸在芬芳阁手里,他这个开堂审案的知府也就干到头了,于是立即命人去请证人。 迎春的话还在继续:“至于说我家小姐为什么这么有钱,为什么打赏奴婢都出手大方,真没办法,谁让我们家有个东秦首富的亲戚呢?谁让红家的几位老爷将我家小姐视若己出,隔三岔五就给二小姐和四小姐还有小少爷大把大把的塞银子呢?还有尊王府那头,也总会有赏赐送过来,包括宫里头,皇后娘娘可是很疼爱自己的干闺女的,生怕我家小姐委屈着,什么好东西都往府上送。所以说,为什么有钱花,这都是有正经原因的。” 人们纷纷感叹,有一个首富当亲戚是真好啊!就连那孔尔槐都不得不承认,他真妒忌白鹤染这个人际圈,他的姐姐只是嫔位,膝下还无子嗣。可白鹤染的干爹干娘是皇上皇后,还有个未婚夫是最牛~逼的皇子,这上哪说理去? 不多时人回来,是阎王殿那边的一位师爷。当时就为白鹤染做证,说的跟迎春一个意思。 人们终于解除了疑惑,那孔尔槐也无话可说,冷若南颇为不满地道:“今儿到底是干什么来了?正事儿没查上,到是扯起今生阁来。还能不能有人为我们的脸做主了?” 第456章端人家老巢啊! 韩天刚一拍惊堂木,终于开始细数芬芳阁的罪状。 有这么多证人在场,且每人手里都拿着没用完的胭脂,孙师爷出面,将刚刚从芬芳阁搜查出来的胭脂跟这些人手里拿着的进行对比,确认全部出自芬芳阁无误。 孔尔槐再想为自己开脱已经不可能了,于是只得带着几分威胁地对韩天刚道:“韩大人可要想好了,你一旦查封了芬芳阁,上头会有人不答应的。” 这话把韩天刚都听笑了,“你不说我到还忘了,芬芳阁做主的人做了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呢!放心,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明日早朝本府就会将这件事情上奏皇上,所有参与胭脂造假,迫害百姓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孔尔槐心下一惊,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这个错误极有可能连累宫里的姐姐地位不保,也极有可能将他们孔家拖入一个再也爬不上来的深渊。 如果一切自己都认了,或许姐姐还可以在宫中周旋,大不了就是赔银子,又或者关他几天。他就不信大牢里的那些人还敢为难他堂堂皇亲? 可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韩天刚是摆明了要给天赐公主找场子,立威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孔家。 孔尔槐有些哆嗦,扑通一声跪到大堂之上,腿肚子开始钻筋,而韩天刚那头到是先没考虑怎么治他的罪,而是先跟一众受害人谈起了赔偿的问题。 关于赔偿,人们众说纷纭,有说赔钱的,有说赔钱的,还有说干脆把这些毒胭脂都倒在涉案人员的脸上,让他们也尝尝烂脸的滋味。 冷若南偏了头,小声问迎春:“说说吧,闹这么大动静,你家小姐究竟想要什么赔偿?” 迎春看看她,实话实说:“我家小姐想要芬芳阁。” “咝!”冷若南抽了口气,“端人家老巢,阿染可够狠的啊!” “是芬芳阁太不要脸,为了钱良心都丧了,这种地方留着干什么?下蛋啊?”迎春一点儿都没客气地跟冷若南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您既然一心惦记着让我家小姐领您的情,那就得再有点儿更实际的作为。比如说……帮我把那芬芳阁给要过来?” 冷若南摩拳擦掌,“我就是阿染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迎春你放心,看我的。” 说罢,突然扬起声音喊了句:“让他们烂脸是必须的,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往后他们要是再继续开芬芳阁可怎么办?依我看,就该把芬芳阁赔出来,帐上的银子当做赔偿给我们分了,至于那家店铺,谁能治好我们的脸,就送给谁!姐妹们,诸位伯母婶婶们,你们说这样合理不合理?” 在冷若南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认同了这个观点,稍微有一些迟疑的也立即被其它人带动起情绪来。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脸能好最重要,为了这个最重要的事情,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何况一间铺子而已,就算地段再好,铺面再大再值钱,可是这么多人分,分到自己手里还剩下什么了?一人连一百两都摊不上,她们还差那区区一百两? 莫不如将这点小钱聚集成大钱,当做礼物送出去,以此来换取自己容貌的恢复。 彼时,白鹤染正带着默语、白蓁蓁、白浩轩、红氏、老夫人,以及她们各自的下人,聚在念昔院儿的药屋里,碾药材的碾药材,拌粉末的拌粉末,白浩轩甚至还在小心翼翼地往一只只小瓷瓶里灌水。只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所谓的美肤水,其实就是他二姐姐的洗脸水。 还有从各种花瓣、植物、药材里榨出汁来,调成的护肤膏、胭脂水粉里,都有白鹤染的皮脂掺杂在里面。其实说白了,就是所有的用料都从她手里过了一遍,经过她的抚摸甚至亲手搓磨,之后才交给其它人拿去处理。 这个过程她是很小心的,虽说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与她最亲近的,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一部份人。但她是神医兴许还能说得通,混身是宝这就有点儿过份了。一次两次兴许还会觉得新鲜,但久而久之,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所以自己自身带着的异象她从未想过让更多的人知晓。 要不是宫里要这批胭脂水粉要得急,她也不会一口气动用这么多人到自己的药屋来帮忙,包括昨天夜里搓药丸也是一样,这有点太惹人耳目了。 可是白鹤染也一直在考虑解决办法,毕竟今生阁的生意越做越大,眼下京郊的天赐镇已经开始建设了,里面肯定是要归划出来一个属于天赐镇的今生阁的。那么将来外省的天赐镇建起来之后,势必也要有一个今生阁存在。到那时,仅凭她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顾得过来?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抽空要做一些高浓度的“药品”,当做她的秘方来使用。药丸按照方子正常做,只要在制做过程中添加一些她独特的秘方,就可以将药效发挥出几十倍甚至百倍的效果,从而达到快速,且百分百的治愈。 至于这种秘方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可能她的血,有可能是她的皮脂,有可能是她的指甲,也有可能是她的头发。总之是由她身体而生的一切,天下仅此一家,独一无二。 今晚做的这些东西,准确来说已经不能单纯的叫做胭脂了,而是她参照了后世化妆品的种类制作生产出来的一系列皮肤保养品。当然,也没有时间做太复杂的,于是就只挑了几样经典的制作出来,其中包括水、面霜、干粉、腮红、唇膏等。 只不过白鹤染的方子做出来的东西,跟后世人们惯用的那些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而这个不同主要还是体现在用料方面。后世那些化妆品中,化学物质比较多,许多都是勾兑而成,既便是纯天然的成品,为了延长保质期,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添加剂加入进去,甚至很多东西里面还有激素,会让你最初用时感觉特别好。可用了一段时间之后,自身细胞对激素产生了相应的抗体,化妆品的功效就没有那样明显了。 当然,失效那还算是好的,更有甚者就跟芬芳阁的产品一样,会让人用烂了脸。 而经白鹤染之手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则完全无需担心以上烦忧,不但纯天然,而且功效显著,就连保持期也因为有了她自身因素的加入而变得天长地久。 按照前儿在昭仁宫里见着的那些人,白鹤染准备了三十份护肤品出来,但拿到宫里的只有二十份,其它几份是送给过来帮忙的这些人的。当然,不包括白浩轩。 她告诉白浩轩说:“不是因为你是男孩子就用不着这些东西,而是因为你还太小,用这些东西实在是过早了,就是给你姐的那份也跟送给祖母那份是功效不同的。不过二姐姐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你一定用得上。”她拿出一只小瓶子来,是刚才趁人不注意自己调制的,“每天早中晚分三次,把这个东西滴一滴到眼睛里,直到把这只小瓶子用完,你的眼睛会愈发的明亮,以后不管读书有多累,眼睛都不会酸痛,也不会看不清楚东西。”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眼药水,但经白鹤染之手做出的眼药水,就绝不普通。 她没有把功效全部说完,事实上何止看书不会眼睛疼,这一小瓶眼药水滴完,就是到白浩轩七老八十的那一天,他都不会眼花。 小孩子很高兴地收下了礼物,其它人也特别高兴今晚做的东西里能有自己的一份儿。但那些丫鬟们不敢拿,她们哪里敢用和主子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大不敬了。 于是一个个将东西推到自个儿主子面前,表示自己不能要,孝敬给主子了。李嬷嬷更是摆摆手说:“老奴都这个岁数了,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这些还是留给老夫人用。” 结果老夫人也不要,“我现在这身子骨已经是奇迹了,要是脸再变得年轻漂亮,还不得被人当怪物给抓了去?罢了罢了,都给飘飘她们用,你们这些小丫头也别推拒了,既然是二小姐赏的,你们主子也不会不让你们拿。拿着吧,记着二小姐的好,往后二小姐这头有需要帮忙的,可不好推三阻四。知道了吗?” 几个丫鬟立即眉开眼笑,“请老夫人放心,咱们一定会帮着二小姐的。” 白鹤染感激地看了老夫人一眼,然后才对几个丫鬟说:“我这头的确短人手,往后你们来帮忙我都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也希望你们对所有发生在这间药屋里的事都守口如瓶,任何一件事、一个细节都不可以透漏给其它人不知情的人,懂吗?” 下人们点点头,“二小姐放心,咱们都明白。” 来帮忙的人陆续回去,白蓁蓁似有话想说,但想想白鹤染昨儿就一夜没睡一定疲惫,于是忍了。到是人们才走没多一会儿,迎春回了家,身后还跟着个气乞白赖的冷若南…… 第457章府门外隐藏的人 白鹤染起初没认出来冷若南是谁,她只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迎春。当然也不是看脸认出来的,而是闻味儿闻出来的。 这是迎春的味道,身上穿着的也是迎春的衣裳,只是这张脸就实在叫人不忍直视了,甚至默语都把眼睛给捂了起来,她还以为这大半夜的是活见了鬼。 白鹤染扶扶额跟迎春说:“你就不能对自己下手轻一点儿?你说你这脸整得跟猴屁股似的,就算我能治好,你自己前面也得先遭着罪啊!其实你就稍微涂一点,意思意思也就得了,芬芳阁咱们只要有想法,弄到手还是不难的。” “你看你看,我说吧!你家主子肯定是有想法,否则你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跑到芬芳阁去买胭脂,你们家里应该有红家送来的上好胭脂水粉,会看上芬芳阁那破玩意?” 白鹤染一愣,抬眼看向跟在迎春身后的那个人。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院儿里的丫鬟,被迎春故动跟着一起出去闹事的,连这身一看就是上品料子的衣裳,也是为了闹这场事现准备的。可对方这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这绝不可能是念昔院儿的丫鬟,哪有丫鬟跟她叫阿染的?可是这人是谁啊?为什么声音听起来有那么点点熟悉? “呃……你不认得我啊?”冷若南有一点点伤心,更有一点点挫败。她日思夜想的想跟这位极对她脾气的天赐公主结交,想过无数种再次见面时的可能,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白鹤染居然已经不记得她了。冷若南好伤心,“阿染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心心念念想着你记着你,无时无刻不在设想着我们再一次相遇会是个怎样的场面,我想尽一切办法靠近你,帮着你,甚至为了帮你得到芬芳阁,不惜自毁容貌。可是阿染,你居然不记得我了,这叫我情何以堪啊!阿染你不能这样,你快好好想想,咱们是有过缘份的。” 白鹤染瞬间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如此肉麻的话,整的跟大姑娘小伙子谈恋爱似的,这人给她的印象太深了,这不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吗?叫……“你叫冷什么来着?” 冷若南乐得一蹦老高,“太好了,你终于把我想起来了,虽然还是记不住名字,不过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次之后就熟悉了。我叫冷若南,阿染我们交往吧!” 白鹤染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做好朋友就做好朋友,扯什么交往,你知道交往是什么意思吗?那是用在男女之间互相情谊的词,跟我们两个不挨着。” “是吗?”冷若南有点儿懵,“那我还总听到我爹说大臣之间的交往,也用了交往这个词,大臣们也都是男的啊!” 白鹤染也觉得自己的形容不够准确,但她也找不准该怎么跟这冷若南解释才对,于是干脆不解释了,自动绕过这个话题,只问芬芳阁那边的事。 冷若南抢在迎春前头,绘声绘色地把发生在公堂上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原来官府查封了芬芳阁之后,发现帐上并没有多少银子,分到各人手里连一两都不到。那些夫人小姐们根本也不是图钱,于是一个个叫嚣着一定要让芬芳阁用铺子抵债。 原本官府只是有权查封却无权转赠他人,但是那孔尔槐被那帮女人按地上给打了一顿,打到最后就不得不妥协,签字画押,当场就将芬芳阁给送了出去。 于是女人们兑现了最初的承诺,就是谁能治好她们的脸,这间铺子就白送给谁。 “阿染,这可是个好机会。韩知府说了,明日还会再开堂,只要你能治好一张张烂掉的脸,芬芳阁就是你的了,当场就更名过户!” 白鹤染看向迎春,迎春冲着她点了点头,但却补了一句:“小姐,芬芳阁背后有一位丽嫔娘娘,据说当年之所以换掉红家这个生意给芬芳阁去做,就是丽嫔给皇上吹了耳边风。” “丽嫔?”默语开了口,“那不就是前儿在宫里被小姐怼了的那个么?” 冷若南一听这事儿就乐了,“嘿!看来还有新仇旧怨啊!来来来,给我讲讲,我可好奇着呢!”她一边说一边拉过默语,一定要让默语给她讲讲白鹤染怼丽嫔的事。 白鹤染也懒得理这个跳脱的小姐,只对迎春道:“明日我答应了六皇子一起逛庙会,你一早去跟韩知府说,开堂可以,但别太早,还是接近傍晚的时辰吧,那个时辰我应该能回来了。”说完,又往迎春脸上看了去,“你这脸上是倒了多少粉啊?烂成这样。” “还真没少倒。”迎春把冷若南鼓动众人加重烂脸的过程讲给她听,包括最后是怎么让人们同意将芬芳阁送给治好脸伤之人的,整个过程都说了出来。期间也确实为冷若南说了好话,因为经过这一日相处,迎春觉得这位冷家小姐还是个挺不错的人。 白鹤染也确实是对冷若南有了新的认识:不只跳脱,还是有些头脑与伎俩的,煽动情绪的功底也不错。只是她为啥就赖上自己了呢?为啥下得了这么大的本钱来讨好自己? 她早承认过自己是个阴谋论者,任何一件事,她白鹤染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事儿会不会是个阴谋,为何对方凭白无故的帮助自己,通过这个帮助,对方能从自己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此时此刻她依然在这么想,可是一边想着一边看冷若南听默语讲故事听得眉飞色舞,又觉得或许阴谋论真的不能论在所有人身上,这姑娘就算有点儿头脑,那点儿头脑也绝对达不到耍心机玩儿阴谋的程度。至于是否有所图,至今还没看出来对方到底图啥。 冷若南在国公府逗留了好一阵子才走,还是被白鹤染赶走的。直到人都出了府门了还在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惹得门房的人都说:“这要不是知道是来找二小姐的,真以为是来见大少爷的呢!整个儿一怀春少女啊!” 迎春觉得这个定义太准备了,怀春少女,她小声问一起来送客的默语:“该不会是看上我们二小姐了吧?可她是个女的呀?” 默语说:“应该不会,我观察了她一阵,不像是在那方面有问题的人。应该就是……”她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准备的用词:“仰慕!对,她应该是仰慕咱家小姐的。” 迎春点点头,“估且就算仰慕吧,也没别的解释了。不过这位冷家小姐性格还是挺好的,咱家小姐应该多交些朋友,就算不为了生意,平日里也能多个人说说话。” 默语也这样认为,但她此刻却没心思分析冷若南是好是坏,因为就在刚刚,送冷若南出府的时候,她忽然就生出一种感觉来:府门外有人! 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文国公府,又或者是两双,总之那种感觉特别奇怪,如芒刺在背,扎得她警惕四起,久久难安。 可是她偷偷向四周打量过,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夜依然安宁,除了阵阵蝉鸣和冷若南一句又一句的舍不得阿染之外,什么特殊的发现都没有。 可就是因为没有才让她愈发的警觉,因为这说明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高手,绝不是凭她的实力能够发现的。就是能让她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都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的,兴许是在示威,也兴许是在捉弄嘲讽她。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得立即禀报给二小姐,因为她绝不相信外头的人是冲着白家其它人来的,还是感觉,她感觉那人的目标一定是二小姐,绝无旁的。 默语当下打定主意,回了念昔院儿就把这件事禀报给白鹤染,可是没想到等她二人回去之后,白鹤染居然已经躺在榻上睡着了。睡得还没什么形象,衣裳都未脱,就歪歪斜斜地趴在那儿,看起来一身疲惫。 迎春走上前,一边帮着脱去衣裳一边说:“小姐昨儿就一夜没睡,累坏了,你去打盆温水来,我帮小姐擦擦,让小姐先睡吧!” 默语想说的话就没说出来,于是只得去打水,直到给白鹤染收拾完也没见人睁眼。 她不放心,打发迎春去歇着之后,自己飞身上了房,就坐在白鹤染的屋顶上,仔细观察着院子四周的一切动向。直到天已大亮,也有下人起来干活,这才松了口气,进屋瞅瞅白鹤染平安无事,然后悄悄回房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到辰时末,再起来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往白鹤染那屋跑。结果推门一看,床榻上空无一人。 默语脑袋当时就嗡地一声响,整个人都懵了,好在这时有个负责打扫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进来,一看到她发愣的样子就问道:“默语姐姐这是怎么了?” 默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丫鬟急声道:“二小姐呢?你有没有看到二小姐?” 小丫头被她握得生疼,赶紧回答她:“看到了看到了,二小姐早就起了,之前管家派人来报,说门外来了人找二小姐,所以小姐这会儿应该是在前院儿……” 第458章丹凤眼的男人 这一夜,皇宫里也有两位主子不得安生。一位自然是得知娘家弟弟出事的丽嫔娘娘孔尔夏,一位就是在白天里跟小叶氏见过面的康嫔娘娘白明珠。 丽嫔简直是要气疯了,原本那天在昭仁宫就让白鹤染给气得够呛,还被皇后娘娘罚禁足十日,抄宫规百遍。虽然有宫女帮着抄,她只是做做样子抄两遍罢了,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就是这两遍也几乎折了她的手腕。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事后也有些后悔,毕竟白鹤染是十皇子的未婚妻,听闻两人关系还很不错,她就这么傻乎乎的撞上去,万一把那老十给惹急眼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没想到她堂堂嫔位的主子都选择了忍气吞声,结果反到是白鹤染不依不饶。而且这一不饶还不饶得挺刁钻,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芬芳阁去。 丽嫔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白鹤染会来这么一手,她刘家没什么根基,她的父亲也不过就是外省的一个小官儿。而她之所以能从一个美人一步步爬上嫔位,成为一宫之主,那还是早年间巴结太后换来的。 她入宫虽早,也得过圣宠,可惜却无缘子嗣。按说这样的女人后宫里头太多了,能得个贵人位就已经不错了。但是她不甘心,恰逢有一回路遇太后不幸落水,当时身边没有太监,都是些个不会水的宫女。她二话不说脱了鞋就往水里跳,最终把太后平安救起。 皇上感念她舍己救人,给了她一个嫔位坐坐。 起初她还挺得意,但是在宫里待得日子越久越觉得不大对劲,因为她发现,似乎皇上跟太后并不是十分和睦,甚至还可以说关系十分恶劣,不说有仇也差不太多了。特别是那一年太后设计了苏家,设计了苏婳宛,她就更后悔救了太后。谁知道那次落水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万一安排那一出戏的是皇上,她岂不是帮了倒忙? 所以她很是低调了一阵子,可惜天性使然,再低调也没忍过半年,见风平浪静,就又开始诈唬起来。但也是知道轻重的,再诈唬也不敢跟太后那边走得过近,就怕出事。 然而这事儿没从太后那边出起,到是出在了白鹤染手里。 丽嫔恨得心都哆嗦,芬芳阁是她主要的经济来源了,这些年都是靠着弟弟给了她一部份芬芳阁的分红,她才能在宫里过得自在。如今这笔银子就要断了档,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比起丽嫔这头急得团团转,白明珠到是不急,只是心有些发慌。 这心慌因为两件事,一是那芬芳阁的背景她这边还没等告诉白鹤染呢,白鹤染那头就已经动了手,这让她平白的失了一次跟白鹤染套关系的机会。虽然最后还是丽嫔倒了霉,但因为这里面少了自己的参与,而让康嫔觉得兴致缺缺。 第二件事是因为白天同小叶氏的见面,小叶氏跟她说了两件事,一个是白浩宸的反常,还有一个就是她哥哥白兴言夜里的遭遇。这两件事真是无一不让她糟心,无一不让她难安。 她没敢把水牢那边的事告诉小叶氏,因为不知道这里头究竟有什么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为安排的。如果自己冒然的将事情透露出去,将来万一出了差子被小叶氏这边把她给抖了出来,她地位不保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她怕连累自己的女儿。 君长宁到了出嫁的年龄了,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主动惹事,万一哪一步走不好,惹了圣怒,那么很有可能就会报应到她的女儿身上。不说别的,就是皇上一句远嫁、一个和亲,就能让她们母女此生再难相见。 但其实白明珠心里明白,白浩宸的反常十有八九是跟白惊鸿有关,兴许就是他那边得知了消息,知道白惊鸿没死,所以有了底气。甚至有可能他们知道白惊鸿去了什么地方,更有可能这一出根本就是他们那头干的,叶家,郭家,还有白家,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既然那么多人都参与了,她就没必要再淌这趟浑水了。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白兴言的,小叶氏详细的讲起白兴言每天晚里的遭遇,但因为细节她也不知,她只是描述自己所看所想。 白兴言说是做噩梦,可小叶氏说,有好几次都看到白兴言的衣服上沾着水草,那分明就是被人扔到了湖底再捞起来。可惜每次白兴言到她房里来她都会睡得极沉,沉得就像夜里已经死过去了,不到天大亮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她对此一直心存疑惑,曾偷偷地找大夫看过,大夫告诉她,根本就不是睡得沉,而是因为她中了迷药,而且是很厉害的迷药。除了一直睡着等药劲儿过了自然醒之外,别无他法。 这件事情就让白明珠十分费解了,虽然小叶氏一再提及怀疑是白鹤染所为,但她还是不敢相信。毕竟她哥哥是白鹤染的亲爹,就算平时不对付,白鹤染也不可能天天夜里如此折腾自己的父亲。小叶氏说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不只是在她这边如此,就是到林姨娘的房里也是这样。什么仇什么恨能这么个折腾法?她实在想不通。 但是不管想不想得通,小叶氏肚子里的孩子到是让她上了心。虽然现在还不知是男是女,但是通过小叶氏的种种反应,白明珠猜测这肚子里头十有八九会是个男婴。 小叶氏同她说,如果肚子里真怀的是个男婴,那就是白家第一位嫡子,而且也是叶家的外孙,这就跟白兴言秘密谋划的大业是没有半点冲突的。 从前拼了命的扶持白浩宸,不就是想要一个有叶家血脉的儿子嘛,不就是为了吊着叶家这棵大树嘛!所以就算不是自己的种,也要当成亲生的去养,最后还要把爵位传给他。 白明珠一想到这些就闹心,她一向是支持自己哥哥的,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她跟她的哥哥有着唯一的分歧。虽然现在爵位已经不能再世袭了,可是明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一朝天上一朝地下,没准儿哪天皇上一高兴,又把这个世袭制给恢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白明珠觉得小叶氏说得对,白家得有自己的子嗣,而且这个子嗣也对叶家有着很好的交待,应该得到全力的扶植。虽然郭家那头不太好说,可她身在皇宫,许多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郭家在主持大局,但是对于郭叶白三家来说,最大的后台是叶太后手里那些分布在东秦各处的私兵。 她曾偷听皇上说过,一天找不到那些私兵,叶太后就一天不能死。直到把她的老底都挖透了,挖没了,皇家才能安心。 可这样做也是有弊端的,因为在挖的过程中,老太后也很有可能将兵权给交出去,交给别人。到时候皇家所做的努力反而成了为太后争取时间,待其百年之后,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所以双方都在赛跑,都在互相监视,只看最后谁能跑得更快一些。 白明珠在想,她得帮着小叶氏,一方面劝她哥哥看重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一方面也要留心大叶氏那头,千万不能让其有什么过份的举动。特别是小叶氏这个肚子,一定得看住了。 文国公府这头,默语急三火四地跑到前院儿,正好看到白鹤染带着迎春从前厅里走出来。 这让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二小姐平安,就一切都好。她原本是打算痨病村摘牌之后,就连夜出发去处里花飞花的那些东西,可昨晚发生了芬芳阁的事,再加上白鹤染这头做胭脂实在缺人手,她便多留一夜。待确定白鹤染平安无事,她也该尽快启程了。 迎春的脸已经不烂了,只几个时辰工夫就恢复得跟从前一般模样。这让她再一次惊叹自家小姐神奇的医术,又或者说,这已经不能做叫医术了,简直是仙术。 她迎上前去,走了两步才发现白鹤染身后还跟着个人,竟是名陌生的男子,十八九岁模样,生着一双丹凤眼,穿着绛紫色短衫,安静无声地跟在白鹤染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之所以说无声,是因为他的脚步极轻,即便是平常走路,竟也跟她提着内力掂脚走路时是一个状态,这让默语十分惊骇。 除此之外,那人也朝她看过来的一双丹凤眼也让默语阵阵心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就好像被淬炼过一般,眼珠子里迸闪着金色精光,几乎可以媲美最锋利的兵刃,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如刀剜喉。 她一愣神儿的工夫,那人已经低下了头,默默地跟在白鹤染身后,将那双锋利的眼睛隐藏了起来。这让默语想到了几个时辰前在府门口察觉到的异样,她突然间就有一种感觉,如果当时真有人在门窥视着这座府邸的话,那人一定就是带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有这样的眼睛才能让她隔空感觉到危机。 可若真是这个人,这怎么眨眼工夫就堂而皇之地进了文国公府,还跟在二小姐身后? 第459章强人所难配痴心妄想 待到一行人经过她身边,默语给白鹤染行了礼,然后跟迎春并排走着,压低了声音问:“那人谁啊?” 不等迎春回答,到是白鹤染催促了句:“默语,你今日该出发了。十殿下有送药丸的队伍,你挑一支顺路的一起走,顺便熟悉一下途经的省府,看看那边的痨病村是个什么情况。” “好,一切全听小姐吩咐。”默语说着话,又看了边上那人一眼,眉心始终深深皱着。 迎春见状赶紧给她介绍:“默语,他叫刀光,是十殿下那边送过来的暗卫,保护小姐的。” 默语恍然,“原来他就是十殿下说的暗卫。”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冲那个叫做刀光的人挥了挥手,“我叫默语,也是负责保护小姐的。” 那人没有回看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保护不了小姐,反到是遇了事小姐要保护你。” 一句话把默语说了个满面通红,是又气又恼,可同时也无可反驳。因为人家说得是对的,她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虽说从前叶家也用心栽培过她,可是叶家的栽培跟阎王殿对暗哨的培养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要不是先前白鹤染废了她一身内力,后又用药浴助她恢复和提高,她甚至还达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所以对于刀光的不屑,她纵是气愤也只能忍了。到是迎春替她说了句公道话:“默语是女子,近身侍候小姐更加方便,所以每个人的分工都是不同的。刀光你是新来的,但不管是新来还是后到,咱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那就是侍候和保护二小姐。我们不会因为你是新来的而排挤和冷落你,也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们没有你厉害。” 处理人际关系,这是迎春最擅长的,念昔院儿的下人都归她一人管着,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此一番话出口,就是刀光听了也觉得羞愧,当时就想起了受训时九殿下亲口对他们说下的话:只要跟了主子,不管主子是强是弱,保护主子都将是他们毕生的责任。但保护主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表演,暗卫不仅要保证主子的生命安全,也绝对不可能从主观上破坏主子的生存环境。可以有傲骨,但不能存傲气,要会学配合,而不是一味的个人表演。 这些话他都记得,可是刚刚却还是对默语表示出了轻视,这是他的错,也是他身为暗卫刚认了主就发生的一次重大的失误。 刀光看向迎春,诚恳地道:“是我错了,多谢姑娘提醒。其实默语姑娘武功虽然不及我,但是她的觉察力却是十分惊人,昨夜我潜在国公府门外,她出来送客时应该是感觉到我的存在了,这是一件很令人吃惊的事。要知道,我的潜藏能力在我们这一批暗哨营里排名第一,就是九殿下,他都未必能在那样短的时辰内就发觉有我的存在。但是默语姑娘她做到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默语,面上已经没有丝毫轻视之意,而是冲着默语抱了抱拳,“在下刀光,往后还请默语姑娘多多照顾。” 默语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我的武功的确是照小姐差得远,不过……”她盯了刀光一会儿,“昨夜府门外的人真是你?我也只是有种感觉,但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也没有丝毫异常的发现。刀光,你躲在府门外干什么?” “不只是府门外,府里我也逛了一圈。”刀光实话实说,“既然要到这里来,就要知己知彼。虽然逛一圈远达不到这种程度,但至于少这府里的地形地势了解通透,以后办起差来也不至于哪都找不到。昨晚你们出来时,我正躺在树枝上打盹,听到动响便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就是这一眼竟令你有所察觉,说实话,我很意外。” 默语也很意外,但她却明白为何自己能感觉到有人待在外面,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家小姐。一时当初恢复内力时泡的药浴和受的针灸,再就是平时吃的喝的里面,小姐特殊加进去的药材,都让她跟迎春更加的耳聪目明,这些都是她能感觉到刀光存在的原因。 她没有将实情讲给刀光听,现在是走在路上,人多口杂,虽然她们说话已经很小心,但往来下人不少,总有些事是不好在这样的环境下提及的。于是几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往念昔院儿的方向走,默语心里却还在想,当初十殿下不是说要送两个暗哨过来,怎就刀光一个? 正想着,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而来,还不及她回头,就听到白浩宸的声音传了来:“二妹妹,等一下。”随即声音越来越近,人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白鹤染停住脚,转过身看向来人,“大哥有事?” “有事。”白浩宸点点头,瞅了瞅她身边的人,特别是看到那刀光时,眉心不由自主地突突了两下,竟有些恐惧的感觉。“二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他指指前头不远处的一个亭子,“咱们到亭子里坐坐可好?大哥有话想跟二妹妹说。” 白鹤染点点头,“行。”话不说,就一个字,然后主动往那亭子里走了过去。 默语三人十分不自觉地跟着一起走,直到白鹤染都在亭子里坐下了,三人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让白浩宸好生尴尬。 他想说能不能让奴才都退下去,也想说自己都没带随从来,能不能公平一点。可这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因为他明白,在白鹤染面前,他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讲。 “二妹妹。”他轻咳两声,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这才开了口,“还是我母亲的那个事,二妹妹你看,都过去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了?” 白鹤染翻翻眼皮子,“想要什么说法?她想讨说法,不是该找咱们那位父亲么?我一个继女能给她什么说法?” 白浩宸一听她这话就着了急,“二妹妹,你可不能不认帐啊!母亲都同我说了,当初是你答应了她,要将她重新扶上主母之位,可眼下……眼下那小叶氏已经怀了身孕,咱们要是再没有行动,怕是一切都要晚了。” “晚了吗?”白鹤染依然无动于衷,“晚不晚的,关我什么事?我是说过可以助她重新上位的话,可她给出的筹码我并不满意。”她摊摊手,“给不出合适的价钱,还想买到好东西,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她曾经那样苛待于我,我却还是给她治了病保了命,已经算是天恩。如今还想到我这里来空手套白狼,凭什么?” “筹码不满意?”白浩宸想了想,说:“母亲同我说过,当初是你提出要用德镇的消息来交换,母亲已经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他说到这里,见白鹤染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不由得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二妹妹,你看我也没有用,那人虽是我的生父,可我打从孩童时期就到了白府来生活,对那位生父完全是陌生的,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我又能知道什么呢?” 白鹤染挑眉,“什么都不知道吗?不见得吧?虽说段家不会将自己的谋划告知于你,可有一件事你应该是知情的,或者说,你的母亲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白浩宸一愣,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什么事?” “当年我母亲淳于蓝的嫁妆,你们给段家送去多少?又给叶家和郭家送去多少?还有宫里那个老太太,又拿了多少?叶之南拿我母亲的嫁妆去做自己的布施时,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我会让她将所有拿走的东西都给我一口一口吐回来?” 白浩宸惊了,“你要那些东西?”一句话说漏了嘴。 白鹤染笑了,“看吧,都知道吧?行了,我开的价就是这些,叶之南她只要将当年拿走的东西再给我还回来,我便将她重新推回主母位上。当然,我也知道那些财物都已经花用完了,但我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银子给我补回来,珠宝玉器给我折合成银子再补回来。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期限一到若是还不回那些银两,想复位,门儿都没有。” “二妹妹,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们不也是痴心妄想么!”白鹤染笑着说,“强人所难配痴心妄想很合适。” “可关于德镇的要求当初是你自己提的。”白浩宸据理力争,“你为何说话不算话?” “很意外吗?”白鹤染半点都不示弱,“你娘说话又算过几次?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张口一套闭口一套,我都还是跟着她学的,现在你却要用这个来质问我?再说了,当初我不过随口一提,她透露给我的那些消息我出了门随便一打听,不管是尊王府还是阎王殿,说得都比她详尽。针别儿大小的所谓诚意就想换我助她回到母之位,你们娘俩脑袋被门挤了?” 白浩宸简直气得要冒烟,特别是白鹤染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是让他想抡起拳头打她一顿。可惜眼下有求于人,根本不可能翻脸。再说,就算要打,他也打不过这个二妹妹。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白浩宸知道,再不下决心,今儿又要白谈了…… 第460章少给我道德绑架 “此事我做不了主,待我回去问过母亲之后再来与二妹妹商量。”白浩宸快速地说着这些话,然后人向后退去。因为他看到远处来的人除了一个门房的下人外,还有白家那位三小姐白燕语。他最近被白燕语纠缠得十分厌烦,已经到了惹不起靠躲的地步。 白鹤染只点头,没说什么,直到白浩宸快速离开,门房下人和白燕语到了跟前,这才笑着对白燕语道:“三妹妹来得真不巧,大哥才刚走,你这会儿要是往那处追,走得快些应该还能追得上。”她一边说一边朝着白浩宸离开的方向指了去。 谁成想前几日还对白浩宸青睐有加的三小姐,突然之间竟转了性,居然看都没看她手指的方向,冷冷淡淡地说:“他爱往哪边走就往哪边走,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这话说完,脸上立即又复了媚态,竟是娇滴滴地走上前,往白鹤染面前一蹲,一双手覆上她的膝头,头一仰,脸上笑容绽放,到还真像是个讨姐姐欢喜的小丫头。 刀光是新来的,虽然之前对白家的情况也做了一些了解,但毕竟没有实实在在跟这些人相处过,对于一些人和事的分析还都处在理论上。就比如说这白燕语,他只知这位三小姐跟她的生母一样会些媚功,只是道行还是浅了些,跟他家主子的关系说不上和睦,却也没有过大的冲突。总之比起那五小姐白花颜来说,白燕语在整个文国公府里并不值得一提。 所以他也并没觉得对方此刻有多反常,到是迎春和默语实在受不了白燕语这个谄媚劲儿,特别是对方展露出的那种“无害”的笑容,笑得她俩头皮都发麻。 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这是两个丫鬟给白燕语的定义。 果然,刚笑完,就见白燕语晃了晃她二姐姐的膝盖,扬起撒娇一般的声音说:“姐,你今日是不是要出门呀?我听说是要去逛庙会,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去外头逛逛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带我出去玩玩吧!” 白鹤染一脸懵比,按说这种死皮赖脸跟着蹭溜达的事儿白蓁蓁到是常干,但白燕语跑一跟她说这些到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白蓁蓁之所以敢跟她蹭,那时因为俩人关系到那个份儿上了。但是她跟白燕语可没什么交情,这丫头抽的什么风来跟她撒娇? 她不解地低头去看,就听白燕语又可怜巴巴地说:“姐,我也是你的妹妹,你不要老是想着蓁蓁就忘了我嘛!别人家的姐姐不都是带着妹妹一起出去玩的吗?你就带我一次,好不好?”她将下巴垫在自己手背上,嘴巴嘟嘟着,媚态在女子面前变成一副遭人怜惜的模样,看得迎春都有点儿心软了。 白鹤染看了她一会儿,转而问那门房跟来的下人:“可是有人来找我?” 下人赶紧答:“回二小姐,是有人来找,对方自称五皇子,说是来找二小姐一起逛庙会的。”说完,又瞅了白燕语一眼,再道:“五小姐适才正好赶上了,同五殿下说了话。” “哦!”白鹤染点点头,她懂了。怪不得不再搭理白浩宸,原来是有了些的目标。 也是,比起一位皇子来,白浩宸的身份实在太不中看了。要说从前还有个国公府嫡子、也是未来世子的名头顶着,现在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别说文国公的爵位不再世袭,就算是还世袭着,如今小叶氏都怀了身孕,这万一要是生了儿子,还关那白浩宸什么事? “姐。”白燕语的声音越发娇媚,“带我去吧,求你了,姐!” 她着实受不了这种动静,“别闹了,想去就一起去吧!你是先回屋去换身衣裳,还是就穿这样子走?”她低头瞅瞅白燕语这一身,衣裳好像小了两号,腰也勒得紧,领口也提不上去,就连裙子都有点点露着脚踝,到是凉快。可放到后世是凉快,在这个时代就是不太检点,带着这么个造型的妹妹出门,她还真有点儿丢不起那个人。 谁知白燕语到是对自己这一身打扮很有自信,听白鹤染答应了乐得一蹦三高,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就这样就好,不需要刻意打扮。” 白鹤染十分无奈,“也罢,那就这样吧!”然后起了身,回头跟默语说:“去办你的事,让马平川给你备匹快马,立即出发。” 默语点点头,“奴婢明白,这就走。”说完,又看了刀光一眼,似有些不大放心,也像是有话要问,可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留,转身走了。 其实昨晚在府门外她似乎感觉到有两个人,盯着文国公府的是四双眼睛,并不是只有刀光一个。可她没问出口,一来是有三小姐在这不方便说话,二来也是怕自己的感觉有误,说出来凭白的让人觉得她怀疑对方。 既然是十殿下送来的人,那就一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一点她十分确定。 白燕语瞅瞅走得极快的默语,不解地问:“她这是要干什么去?” 白鹤染冷冰冰地撇了她一眼,白燕语立即收声不敢再问,只带着丫鬟立春紧紧跟在白鹤染身后。而白鹤染边走着还边在吩咐迎春:“让刀光陪着我便好,你去一赶府衙,什么都不用说,只需把自己的这张脸给那些人看看,她们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告诉韩天刚,今日傍晚之前我会把药与好,到时候去送药,回来的时候务必给我把芬芳阁的房契地契一并带回。” 迎春立即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做。”说完,又不客气地提醒起白燕语:“既然一定要跟着二小姐出门,就请三小姐管好自己,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若是平时你自己在外头,不管做什么奴婢都不会多这个嘴的,但这次是跟着二小姐一起,所以奴婢一定要将丑话说在前头。三小姐您若是有何不得体的行为,那丢的可是我们二小姐的脸。” 这话一出,不等白燕语有反应呢,那丫鬟立春先不干了:“迎春你什么意思?再怎么说你也就是个下人,凭什么这样的态度跟我家三小姐说话?我们三小姐可从来都不给三小姐找麻烦,你别把我们当成五小姐那般对待,我们可受不起。” 迎春都听笑了,“从来不找麻烦吗?那你告诉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现在……”立春张了张嘴,顿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现在是姐姐带着妹妹去逛庙会,你觉得这有问题吗?你去别家打听打听,哪家的姐姐不会带着妹妹出去玩?” 迎春轻哼了声,“你的意思是在指责二小姐没有带妹妹去玩?可是我家二小姐明明带过了,都是带着四小姐去的。至于为何没带你家三小姐,你们自己心里没数?非得要我说得那么直接?”迎春翻翻眼睛,“有志气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或者自己去跟长辈打招呼,自己出去逛,别死皮赖脸地赖着我家主子。还让我去别家打听,好啊,我可以去打听,我到是想打听一下,谁家的女孩子一点儿都不懂得矜持,见着个男的就往上扑。” “你——”立春简直都惊呆了。她在国公府也有很多年了,跟迎春早就认识,甚至当初还是随着迎春那一批老人一起取了带春字的名字。但从前的迎春可没有今日气势,就是跟着老夫人那些年也不是很能抬得起头来,经常是被二夫人压得回到院儿里跟老夫人一起哭。 哪像如今,连三小姐都公然敢怼了,这简直是变了个人。 她想再为自家主子争争口,总不能让人丫鬟给数落一顿,那也太没脸了。 谁成想还没等她再开口呢,白燕语那头到是抢着说了句:“没志气!我绝对没志气!所以我不能在府里待着,我就要跟着二姐姐,她走哪儿我跟哪儿。”说完,死死地搂住了白鹤染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一样,还扭头吩咐立春:“你,去找母亲给我告个假,省得回头又数落我的不是。咱们这位新母亲看起来弱了巴叽的,实则最喜欢告黑状。这要是半夜在父亲枕边说我几句坏话,我可受不了。” 立春憋了一肚子气,气鼓鼓地去找小叶氏告假了。白燕语则笑嘻嘻地跟迎春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早就同她说过别在意什么颜面不颜面的,不当吃不当喝,值几个钱?这丫头就是不开窍。我替她给你赔不是,别往心里去啊!” 白燕语的话让迎春再也不好意思不给好脸色,只得连连道:“奴婢不敢当,都是奴婢脾气不好,还请三小姐原谅则个。” 白燕语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在意这个。” 白鹤染瞅了她一眼,“你在意的是府门口那位五皇子吧?”她就不明白了,“那种长得像狐狸一样的人,你究竟是怎么看上眼的?” “像狐狸吗?”白燕语一愣,“我没看出来啊!我瞅着长得挺周正的啊!” 这是白鹤染头一回听说有人用周正这个词来形容五皇子,她都有点儿怀疑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那只狐狸,该不会门房的人搞错了吧? 然而门房并没有搞错,当她走到府门前,看到的正是那位眯缝着狐狸眼扬着狐狸笑,满脸都写着阴谋诡计的五皇子,君慕丰…… 第461章我说新来的,别矫情 白燕语的眼睛都要直了,低浅的媚功发挥到了极致,眼珠子都要飞到五皇子身上了。 五皇子到是也将目光向她投了过来,可惜也就落了一下就又疑了开,然后扫向刀光,又扫向行了个礼就走了的迎春,这才道:“染妹妹跟本王出门还带着个丫鬟和随从,人也太多了。其实这些都用不着,别说逛个庙会不会有什么事,就算真的有事,五哥也会管你的。” “我不是丫鬟!”白燕语撅起嘴巴提出抗议,就这一声,媚眼翻了五六回,把白鹤染都翻服了。“我是她妹妹,亲妹妹。” “妹妹?”五皇子表示不信,当场将白燕语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不像啊!那位我见过,虽没仔细瞧正脸,可那股子豪气劲儿你可是比不了,就说这双手吧,手指头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那位却是戴满了宝石的。所以,你是哪个妹妹?” “我是三妹妹。”白燕语一点儿都不介意,“五殿下刚刚说的那位是四妹妹,四妹妹家里有钱,所以她穿戴好。我不行,我穷。” “哦?你跟那位四妹妹还不是一家的?” “是一家是一家。”白燕语赶紧解释,“我刚刚没说清楚,四妹妹是外祖家有钱,而我外祖是个唱戏的,跟红家没法比。” “哦。”五皇子点点头,“这样啊!说到唱戏,本王到是许久没听过戏了,不知可否请你们外祖到我凌王府上唱场堂会?放心,银子不会少给的。” 白燕语神色终于变了变,连媚态都随着提到自己外祖而收敛了几分,“我外祖不在京城。” “那可惜了。”五皇子也没再与她多说,只对白鹤染道:“染妹妹,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说完,又看向白燕语,“三小姐不必远送。” 白燕语一愣,赶紧解释,“我不是送,我是跟你们一起去的。” “同我们一起?”五皇子的狐狸相又摆了出来,“那三小姐这个脸皮可是够厚的。” 白燕语抬手往脸上搓了搓,“厚吗?还好吧!多谢五殿下夸奖,我坐五殿下的车吧!”说完,松开了白鹤染就要往凌王府的宫车上爬。 五皇子眨眨眼,也是有些看不懂了,只道国公府的小姐果然各有千秋。 正想阻拦呢,却听到白鹤染终于开了口,道:“好啊!三妹妹就坐五殿下的宫车吧!”此时正好马平川也赶着马车过来了,她朝着那方向指了指,“我坐这辆就行,五哥肯定不会有意见的,毕竟他说过要保护我,可是如果连我的妹妹都照顾不好,我如何能相信他会保护好我呢?”说完,看向五皇子,“五哥我说得对吧?” 五皇子还能说什么?狐狸眼一眯,点了头,“好。” 白燕语终于如愿以偿,白鹤染也带着刀光一起上了马平川的车。眼瞅着前方宫车已经缓缓启动,刀光主动坐到车厢外头,要帮着马平川一起赶车。结果马平川不干了,“你可别抢我生意,赶紧坐里头去,陪小姐说说话。城隍庙可不近,坐外头风吹日晒的可不好。” 这话说完,还推了刀光一把,然后马鞭一甩,紧紧跟在宫车后头。 直到快走出巷子了,才听到后头有立春的声音在喊:“等等我!三小姐,奴婢还没上车呢!您等等我呀!”可惜,两辆车哪一辆都没停,渐渐地将人甩远了。 刀光被推进车厢,坐到了侧面靠窗的位置,十分拘束,“主子,这样于理不合。” 马平川自从当了白鹤染的专属车夫,很是用心做事,这辆马车都是白鹤染专用的,只有白鹤染出门时才会带出来。车厢里打了张小桌子,上头摆了一壶茶水,还有瓜果点心。 白鹤染此时正端着盘点心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早饭没吃,饿极了。 刀光见她干吃点心,于是主动倒了茶水端过去。白鹤染接了,喝了,这才点点头道:“什么叫于理不合?你看,这不就有用了吗?没什么合不合的,我没有那么些讲究。” 刀光还是不赞同这个观点,“主子是没有讲究,可是别人有。” “别人有是别人的事,我都不在意,你怕什么?” 这时,马平川的声音也从车厢外传了来:“我说新来的,别那么娇情,主子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做人奴才的,服从不应该是所有规矩中的第一位吗?” 这是刀光来到白鹤染身边之后,被上的第二课。 第一课是迎春给他上的,提醒他认了主子不只要保护主子,还要和睦主子身边的旧人。他是为了帮衬主子而来,绝不是为了扰乱主子的生活,一味的进行个人表演。 第二课就是此时此刻,马平川给他上的。虽然马平川只是个车夫,但却说出了阎王殿殿主说完的话:暗哨对于主子,首要的态度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哪怕有一天他的主子让他回去刺杀阎王殿主,让他放把烧将阎王殿给烧了,他都要毫不犹豫地执行。学不会服从,就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暗哨。 他之所以能从训练营里出来,就是因为合格了。之所以能被送到天赐公主身边,就是因为他足够优秀。可纵是这样,他在认主初期还是犯了最严重的错误。 意识到这一点,刀光十分感激地冲着车厢外说了句:“我明白了,多谢。”然后回过身来,再不提规不规矩礼不礼数,只一边侍候着茶水一边跟白鹤染探讨起关于这次出行的事。 “主子明明不喜欢三小姐,为何还要带上她一起出门?”问完,赶紧又补充道:“暗哨不该问这些,但属下刚到,对这里实在不够了解。” 白鹤染点点头,“我明白,也乐意看到你们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更是鼓励你们能够与我一起面对问题分析问题,最后才是解决问题。我不管你从前在阎王殿受的是什么样的训练,服从虽然是第一要素,但我也绝对不想要一把只晓得服从,而没有自己独立思维的刀。” 她将另一只杯子装上茶递给刀锋,另一盘点心也往他近前推了推,“昨晚在外头待了一宿,肯定是没吃没喝了。吃吧,我这人真没那么些讲究,你们既跟了我,我就有义务照顾你们。不只是你,迎春默语还有马平川他们也是一样。” 她伸手指指马车外,“你别看马平川只是个车夫,但是他跟马匹的沟通能力十分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驯马师。还有迎春和默语,迎春主内默语主外,迎春能把家里的事料理的井井有条,而默语的武功虽不及你,但你也见识过了,她的感观敏锐过人。” 刀光点点头,的确,他昨晚已经领教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的融入进来。”她告诉刀光,“只有融入,才是对主子真正的保护,而不是一直站在外围。何况……”她顿了顿,掀了帘子看向窗外,“何况外围已经有人了,不是吗?各有各的分工,你在明,他在暗,这才是十殿下送你们到我身边来的初衷。” 她说话间,竟翻起随身带着的荷包,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拿出三枚长短不一的金针来。 刀光不解,一恍神的工夫白鹤已经抓上了他的手腕。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抽手,结果就听白鹤染轻飘飘地说了句:“服从。”然后再也没敢动了,眼睁睁地看着白鹤染撸起他的袖子,将三枚金针毫不犹豫地扎入他的腕脉。疼痛与酸麻一起袭来,有些难受。 “忍忍,等到了城隍庙再拔针出来,如此连续三日,你十年前错搭的经脉就会彻底疏通,不会再每月疼痛,武功也会日行千里。”她捏了捏金针附近的几处穴道,再道,“我若没料错,当年出事时你应该已经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了,幸好有高手在身边及时出手相救,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再习武。可纵是这样,你依然发挥不出自己最高实力。” 白鹤染不得不感叹:“发挥不出最高实力都已经是暗哨营中的佼佼者,足见你天资之高。” 刀光几乎是震惊了,“主子,这些事情是十殿下告诉你的?”他只能这样想,否则白鹤染怎么可能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而且这种事是阎王殿的大秘密,任何一名暗哨的成长资料都是绝密的信息,除了两位殿下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不过他如今是白鹤染的人了,十殿下将这些事如实告知也符合规矩。 可白鹤染却摇了头,“并没有人告诉我这些,而且对于十殿下来说,你这点小伤病根本算不得什么。” 刀光不信,“当年之所以能渡过一劫,是碰巧遇到灵云先生带着四殿下到访,属下这才捡了条命。”他说到此,也现了迷茫之色,“不满主子,去年殿主还查验过我的经脉,当时还摇了头,说我的功力只能到此为止,不可能再有进步了。属下明白,说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我不可能跟到好的主子,因为没有哪个主子愿意要一个经脉错搭、每月初九都会疼痛难忍内力全失的半废之人。好在阎王殿没有放弃我,虽然跟不到主子,但至少我可以留在殿内,为殿主做事。只是没想到……” 第462章刀光剑影 刀光直到现在依然对自己能够来到白鹤染身边感到奇怪,“没想到十殿下挑中了我,更没想到殿主居然也说我是最合适的一个。”他说到这时,目光往车窗帘子处看了去,“或许是因为他的存在,就像主子你说的,一明一暗,各有分工吧!” 白鹤染失笑,“看来你还是对我不够了解,当然,也可能是他们没有告诉你。那么便由我来说吧!”她告诉刀光:“十殿下是我的未婚夫,我与他的情份很重,如果你不是他认为最好的,纵然有暗处那位的存在,他依然不会将你送到我这里。而之所以你能来到我身边,之所以我说十殿下根本没把你错搭的经脉当回事,完全是因为你这错搭的经脉我能医好。” 她指指那三枚金针,“我之前说的话并非诳语,而是事实。这样的针阵我给你连下三日,当然,明后天的针就不只三枚这样少,你感受到的疼痛也不会只有现在这般程度。” “你……”刀光都听傻了,这才想起坊间传闻上都城里出了位神医,能解痨症。他知道那所谓的神医就是自家主子,可痨症跟错搭的经脉可不同,他从不认为自己的经脉也能被治好。毕竟当年的灵云先生都对他束手无策,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他又想起还听说过一件诡异之事——据传闻,天赐公主活死人肉白骨,一刀扎进心窝子的必死之人,经了她的手,竟能让那伤口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愈合,神话一般。 他原本是不信的,世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神奇之事,可眼下看着自己腕间的针,听着白鹤染说的话,也不怎么的,他竟信了。 刀光很想问问这些事,但白鹤染却已经不想再多说,话题又绕回了最初:“你看出我不喜欢三小姐,可是没觉得我也不待见那五皇子吗?所以,既然都不是一路人,就也无所谓谁跟着谁不跟着,反正我只是个受邀者,没得挑,演什么戏便看什么戏吧!” 车厢内安静下来,刀光听主子的话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盏茶水,而他家主子则是将满满两荷包的银针都倒在桌子上,一个一个地摸索起来。 刀光不知道白鹤染在干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可他却觉得自己这位主子不会干这种无趣的事。这一遍一遍看似寻常的抚摸,竟让他想起他的弟弟隐藏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随时都有可能出鞘沾血的宝剑。 没错,他的弟弟,阎王殿三幕传奇之一,名为剑影,是他的影子。 阎王殿麾下暗哨无数,其中获封了十大高手、五锋利刃、三幕传奇。 十大高手已经是暗哨中的顶尖力量,轻易不会被卖给外主,通常都是阎王殿自己留用。除非送给极信任之人。比如说他就知道曾有一位高手被送到进了礼王府,跟在四皇子身边,还有一位高手正在悉心培养中,准备着将来有一天随着嫡公主君灵犀一起出嫁。 而五锋利刃地位在十大高手之上,这五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卖出去的,但是他们也不在阎王殿内,因为他们全部潜伏在皇宫里,时刻保护天和帝与陈皇后的安全。 封顶之作便是三幕传奇,刀光的双胞胎弟弟便挤身于三幕传奇之列,而另外两幕传奇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甚至有人猜测,那两幕其实就是九殿下和十殿下。也有人猜测灵云先生也在其中,更有人猜测说十大高手去保护四皇子根本就是掩人耳目,事实上四皇子才是三幕传奇之一,因为九皇子曾经说过,他四哥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猜测罢了,三幕传奇中的另外两位,就是连剑影都从未见过。 当然,对于其它人来说,剑影亦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在他来到白鹤染身边之前,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晓剑影,一是他这个同胞哥哥,一是阎王殿殿主九皇子,另一个则是暗哨营的训练官,十皇子。 刀光剑影,一个挥刀,一个舞剑;一个擅长近身攻击,绝学在身,以一敌百;一个轻功出神入化,剑随人动,如世间鬼魅。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身高一样,体重一样,就连走路的姿势、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这是阎王殿培养出来的效果,目的是既能一分为二,又能合二为一。 多少次刀光和剑影交替出使任何,但却没有人发现其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就是两个人。除了人们熟知的十大高手之一的刀光之外,还有个传奇般的人物串插其中,混淆着他们的视线,出奇不意,一击必杀。 没有人能分得出谁是刀光谁是剑影,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在刀光的背后还跟随着一道影子,那是他的弟弟,是一个十几年来从未站到过阳光下的暗哨。 他叫剑影,阎王殿三幕传奇之一,武学天才,武功奇高,连十皇子君慕凛也才凛凛与之打了个平手。而九皇子君慕楚,则是甘败下风。 这是一个跟冬天雪有着同样天赋的奇才,内力外内兼修,练一年抵旁人五年,前途不可限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甘愿只做一道影子,甘愿将所有的名利都让给他的哥哥。 没有人知道他曾救过他哥哥多少回,也没有人知道他哥哥这些年经脉错搭承受的苦难,全靠剑影帮着才能捱过。他们之前不分你我,不争对错,更不谈利弊。因为他们是双生子,心意相通,有着割不断的绝对亲情。 刀光想起今早临进府门之前剑影同他说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主子,竟配得起你我兄弟二人共同扶持。若只因为她是十爷的未婚妻,我不服。但我又听说她心怀天下,以一己之力解汤州之灾,又凭一人的本事攻克痨症之殇。哥,就凭此一点,我服气了。” 是啊,他们都该服气的,有这样胸怀的女子不该以谁的未婚妻来看待。她就是她,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是不是对默语超常的感观很感兴趣?”白鹤染忽然又开了口,同刀光唠起嗑来。 刀光赶紧收回思绪,点了点头,“的确感兴趣。不瞒主子,默语姑娘临走前应该是还有话未说出口,她昨夜感觉到的人应该不只属下一个,若没料错的话,剑影也没逃得出她的感观。这太奇怪了,因为就算是换了十殿下来,纵然发现了我,也绝无可能发现剑影。” 白鹤染笑了开,“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绝无可能,就是剑影那奇特的功力增长速度,就也不只他一人才有。”她说完这话,果不其然,看到了刀光的一脸震惊。于是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他:“是名女子,也是我的人,你们从阎王殿出来,我将她和另一位又送了进去。大概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出山了吧!到时候你们就是同伙了。” 刀光被她这一句同伙给说得直想笑,心说这位主子说话实在有趣,到不是个难相处的。 “主子说的可是莺歌娘子的女弟子?”刀光想起来她说的是谁了,“如果是那位姑娘的话,的确,她跟剑影是一类的。只不过莺歌前辈对弟子的培养实在是……属下不好评说,只能说,一棵好苗子被养废了。” “你这还叫不好评说?”白鹤染一脸苦笑,这是最重的批评了好吧!可再看刀光一副认真的模样,似乎他并不觉得这是批评,他心里实际想说的,可能比这句养废了还要重上许多。“的确是那位姑娘,之所以送到阎王殿去,其实也并不是让其再精练精练武功,毕竟几个月的光景也精不到哪儿去。只是她从前人在江湖,散慢惯了,怕是一时不适应角色的变化。所以送到阎王殿去洗洗脑,立立规矩。不过既然你提起这个武功的事,那往后不妨点拨点拨她,还有默语。冬天雪再不济,也是比默语要强上不少的。” 刀光立即应下,“主子放心,这是属下份内之事,属下会做好的。” 白鹤染点点头,又说回默语的感观,“数月前,我曾废过一次默语的内力,因为那是她同我是敌对的。后来她跟了我,我便将内力再还给她,用了些特殊的药物,也下了特别的针阵,刺激了她的六感,所以你会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感观十分敏锐。” 刀光再一次听懵圈了,废掉的内力还能再还回来?特殊的药物能刺激感观?还有,针阵又是个什么玩意?跟自己腕上扎着的这三根针一样吗? 白鹤染告诉他:“你不必觉得奇怪,就像我刚刚说过的,如果把剑影的事情拿出去说,怕是大部份人的反应也同你现在一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许多事情不是不存在,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所以不要轻易的否认自己知识范畴之外的事情,要先试着接受,然后再去思考其存在的可能性。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不只默语,我还将日常饮食中做了调整,如今就连不会武功的迎春,在五感上也远比常人要强上太多。” 刀光终于意识到,他之前说默语武功还不如主子,根本担不起保护一职。而眼下看来,怕是他也没比默语强到哪去。 这主子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增益性的存在…… 第463章只买贵的,不选对的 跟了一位能给下属做功力加成的主子,刀光此刻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笑,是因为跟着这种主子简直太有前途了。哭,则是因为他终究成为了跟默语一样的人。 这个主子,他和剑影都护不住,一旦遇事,怕是到头来还真得是主子保护他们。 刀光心中暗叹,殿主还真是给他们兄弟出了道难题,可同时也是给了他们一个大恩典。 这样的主子,天下难求,他们这是捡了便宜了。 “主子大恩,属下……” “行了,你不说这些话,我也相信阎王殿。”白鹤染摆摆手,“你是我未婚夫送来的,他能在阎王殿众多暗哨里选中了你们兄弟二人,足以证明他对你是百分百的信任。所以客套的话咱们不必说,往后守望相助,比什么都重要。” “守望相助……”刀光猛然惊醒,站起身跪到白鹤染的面前,“一日为主,终身不弃,这是所有暗哨一脚踏入阎王殿那一刻,听到的第一句话。暗哨一生只有一位主子,就是过去对九皇子也只称殿主。请主子放心,从今往后,守望相助。” 马车停了,停得十分突兀,白鹤染寻思着这会儿应该还没到城隍庙呢,怎么突然就停了车呢?正待问问,马平川的话就已经传了来:“小姐,前头人多,都是赶庙会的,马车进不去了。五殿下和三小姐已经下了车,往咱们这边来了。” 刀光起身掀了帘子看,再回过头道:“百姓的摊位已经摆到这边了,马车肯定是坐不得,要辛苦主子下去走走。” 白鹤染点点头,也起了身,却没急着下车,而是到了刀光近前,伸手将他腕间的三枚金针给拔了下来。“试着运运内力,看看可有不同?” 刀光领了命,暗自运起内力。这一运不要紧,可把他给吓了一跳。 虽说从前只要不逢每月十五,这错搭的经脉对他的武力值就造不成任何影响,可那也只是不影响发挥而已,想要再精进是不可能的了。就好像前方有一堵墙将他的路全部堵死,他纵然比别人走得更快更远,却也无奈只能止步在这堵墙的跟前,。 他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可是没想到才跟了主子不到半天,三枚金针扎下,他运行内力居然就畅通无阻了?这简直是奇迹! 不对,也不能说是畅通无阻,刀光很快便发现原来只是那堵阻拦他前进的墙往前移动了距离,变得离他更远,给了他更多的空间来。但始终还是存在的,如果长此以往停滞在那处,他终有一天还是会走到墙的跟前,再次停下脚步。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想起白鹤染说的,要连续三天,如果每一天都像今日这般往前精进这么远,那么三日后,就算墙依然存在,那也跟不存在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到那时墙已经移动得太远,远到他就算苦练一生也根本到不了那样的地方。 这就相当于有算命的跟你说,你一百五十岁那年会有一大劫。那么这种劫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因为你压根儿也活不到一百五十岁。 惊喜让刀光有了一刹那的晃神儿,而这时,白鹤染却已经下了马车,正看着街边的一家玉器行跟五皇子说:“现在就开始逛了吗?我还以为五哥只想带我逛逛庙会街市上的小摊。” 君慕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但还是眯眯眼笑着说:“染妹妹真会说笑,五哥是那样小气的人吗?今日你想逛哪里就逛哪里,五哥奉陪到底。” “那好。”白鹤染上前两步,一把将白燕语揽了过来,“三妹妹,走,姐带你消费去!” 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君慕丰跟在二人身后,同时也向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会意地往怀里摸了下,摸到了一把银票,心里也是没底。虽然银票带得足够多,可瞅着天赐公主这个架式是要狮子大开口? 白燕语到是满面惊喜,虽然不太明白消费是个什么意思,但猜也能猜到,这是要进玉器行买东西了。就是不知道买的东西里面会不会有她的份儿,如果能捎带也给她买一样两样的,那可就是意外惊喜了。 这家玉器行不小,上下三层,一层卖些小饰物,二层三层都是大件玉石以及精美摆件。 白鹤染一行人刚一进来就有伙计上前招呼,几句话就将白燕语的兴致给勾了起来,开始围着那些镯子坠子看个不停。时不时还瞅瞅五皇子和白鹤染,心里猜测着如果自己说喜欢哪一个,这两位会不会有人掏银子。如果有的话,会是五殿下,还是她二姐姐? 白燕语的小心思被那小伙计看得透透的,但小伙计也是聪明,不点透,只管更加热情的介绍。反正有男人在,就不怕没人掏银子,这种时候嘛,钱财不是最重要的,脸面才重要。 五皇子无意理会白燕语,他只问白鹤染:“染妹妹怎么不一起看看?有相中的五哥给你买。”一边说还一边往白鹤染身上打量打量,颇有些不满地道:“染妹妹这打扮也太素气了,头上的寒冰簪到是惹人,但总把这么冰的东西戴着脑袋顶上也不太好。本王记得宫宴那晚你还得了一块暖玉,怎么不一并带在身上?” 白鹤染摇摇头:“我不喜欢太暖合,太暖合了人就容易倦怠,还是凉快凉快能让脑子更加清晰,思考问题也更通透。就比如今日来逛这庙会,我就不至于真以为五哥是想给我买东西才把我叫出来。所以我得多冷静,好好想想这一逛五哥图的是什么。” 五狐狸不高兴了,“染妹妹你就是这样看五哥的?我是哥哥,哥哥带妹妹出门来玩,还非得图个什么吗?” “那五哥为何不把灵犀也带来?还有六公主,她们也是你的妹妹。” “以前带过的,所以这次只带你,全当是补了宫宴那晚的见面礼。” 这只狐狸理由充分,虽然她明知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纯逛街,但既然对方不肯说,而她又已经来了,那便不需要再客气。不就是买东西么,她很喜欢这个项目。 “三妹妹,挑好了没有,挑好了打包。”她不再理五皇子,径直朝着白燕语走了去。 此时的白燕语正对着一对耳坠子流口水,但其实她更喜欢边上那只镯子,黄玉的,跟这耳坠儿是一套。不过镯子太贵了,她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把一套首饰都给要来。于是一听白鹤染问话,立即就道:“挑好了,我喜欢这对耳坠子。” 白鹤染站住脚,瞅着她手里拿着的那玩意就皱眉头。 白燕语心里没底了,要贵了吗?好像是有点儿贵,一对黄玉耳坠子一百二十两,这么贵重的东西,除了府上为她准备的那套充门面的头面首饰之外,她还真没有别的东西能比得起。 “那要不换那个……”白燕语不舍地放下那对黄玉耳坠,然后指了指边上的另外一副。虽然也是黄玉的,但玉质明显不纯,价钱自然也要低了许多。 白鹤染还是摇头。 白燕语有些不高兴了,“那二姐姐认为我该挑什么样的?” “就不能挑点儿贵的?” “恩?什,什么意思?”白燕语都懵了,似乎跟她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挑贵的?难道她还挑便宜了不成?“怎么个挑贵的法?” “就是让你放眼界放宽,挑贵的点,这都不会?”她指指之前说的那对黄玉耳坠,再指指边上那只配套的镯子,“都包上。”然后再小声提醒白燕语,“看到没有,照着我这个方式来,只选贵的不管对不对。” 白燕语这下是真不会玩儿了,原来竟是她误会二姐姐,人家不是嫌她选的东西贵,人家是嫌她选的不贵。这下好了,不但耳坠子到手,连镯子也要了来,而且看这架式还不算完,还得继续选。她有些激动,“真,真的还可以挑?” 白鹤染不置可否,“跟着五殿下出门,就选这么两样,你这不是成心骂人么。” “好,那我不骂人。”白燕语开始下手了,只见她点点这个,再点点那个,特别大气地跟店伙计说,“这些这些,统统都给我包起来,本小姐全要了。” 店伙计可高兴坏了,赶紧张罗人帮着打包,可白鹤染却看得闹了心。 她真后悔带错了人,干这种事就应该带白蓁蓁来,只有白蓁蓁那种从小到大奢侈惯了的孩子眼睛才毒,才知道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廉价。 瞅瞅白燕语点的那些破玩意,个个都长了个不值钱的样儿,这丫头到底有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啊?还是压根儿就分不出来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 她又扯了扯白燕语,再次提醒:“选贵的。” “这些都贵啊!”白燕语拿起一只吊坠儿,“二姐姐你看,这可是金镶嵌玉,就这么小的一个东西都要上百两!还有这个,你看,这可是芙蓉玉,以前白惊鸿就有一只芙蓉玉的镯子,可是宝贝得不得了。”她说至此,干笑了两声,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不过……” 第464章白燕语你给我长点儿脑子 “不过芙蓉玉镯太贵了,我刚才问了那伙计,要上千两。这枚发簪就便宜多了,只要三百两。”白燕语笑得像是占了老大便宜。 然而,她二姐姐更郁闷了。 白鹤染此时此刻算是终于明白,为何白燕语选的这些个东西如此不提气,敢情不是因为她不认得哪个好哪个坏,也不是她没有领会自己所表达的意图。 之所以造成眼下这种局面,其根本原因是在于价值观的不同。 没错,就是价值观。这些一百多两到两三百两的东西,在她看来跟“值钱”两个字压根儿就不挨边儿。特别今儿是宰五皇子,就用这么点儿玩意宰岂不是要让那只狐狸笑掉大牙? 可这些她看不上眼的东西对于白燕语来说就是难得的好物,东西只要超过百两,白燕语就觉得值钱,特别值钱。 这可怎么整?白鹤染都发愁了,悄悄回头瞅了一眼五狐狸,很明显地从那双狐狸眼里看出了不屑与嘲讽。虽然她知道这种嘲讽应该不是对她,而是对白燕语的,但是不管关起门来在家里两人什么关系,如今人是她带出来的,那表现不好下的就只能是她的面子。 白鹤染不高兴了,眼瞅着白燕语还在那儿挑,气得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然后手一挥,告诉那伙计:“刚才这位小姐说的那些,统统都不要。”然后在店伙计疑惑又惊讶的目光中,再次语出惊人——“除了她点过的那些,其它的都给我包起来!” 伙计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时乐得蹦起老高,赶紧叫所有人过来帮着装,自己也跟着一起忙活,一边忙活一边还问道:“两位,要不要到楼上去看看,楼上有更好的东西。”说完,指指白燕语,“咱们还是老规矩,让这位小姐先筛选,选中什么不要什么,剩下的全部包起来。不劳您大驾,我们店送货上门,只要在上都城内,您指哪儿我们就送到哪儿,损坏包赔。” 白燕语听得那个郁闷,什么叫选中什么不要什么?这是骂她不会挑东西吗? 不过她二姐姐买东西还真是称得上豪气,一口气把这一层都给包圆儿了,换了她是打死也不敢说这样的话的。就是……白燕语特别闹心,因为她在想,照着白鹤染这种买法,买回来的东西肯定是不能给她了,那她岂不是白挑老半天了?到头来什么实在好处都没得到。 一想到此,不禁闷闷不乐,看着伙计们热火朝天地装东西也失了兴致,更没心思上楼了。 白鹤染岂能瞧不出她这点儿小心思,于是随手指了一个伙计打完的包裹,“三妹妹,那一包东西都是你的了。出来一趟不容易,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亏了你,虽然我也没留意那一包里都装了些什么,但想来肯定比你之前挑的那些有价值。收着吧,全当是姐姐给你置办的嫁妆,留着以后嫁人时充门面。” “嫁……嫁妆?”白燕语差点儿没咬了自己的舌头,“二姐姐你想得也太长远了,我才十二岁。”话是这么说,可那高兴劲儿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她可是知道那一包东西意味着什么,那些东西绝对比她姨娘给她存了半辈子的嫁妆还要多得多。有了这些东西,她就有了底气,毕竟文国公府是不会拿出多少好东西给她的,她想要不太寒酸,就只能靠这些。 “就算是个心意吧!”白鹤染看着这个妹妹,想起了那日在京城里看到她们娘俩去旧宅寻找桃花班的下落。当时白花颜指着那个院子讽刺林氏:这种人他根本就没拿我们当过亲人,你还惦记他干什么?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这个三妹妹脑子还是很清楚的,至少比那个浑犟的白花颜强得多。“算是我感谢你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没怎么给我下绊子。” 白燕语微微脸红,“其实我也做过些不好的事的,我抢过你以前的首饰。” 白鹤染笑了笑,毫不在意,“比起将我的饭菜换成馊的,甚至干脆一天只让送一顿,你抢些个首饰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谁做过什么谁没做过什么,我心里都有一杆秤,一清二楚。” 她说到这,抬步跟着店伙计上了楼梯。白燕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也跟了上去。 五皇子自然也是紧随其后,他的随侍品松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咱们好像被人算计了。天赐公主这摆明了是想把咱们给掏空,再这样下去,属下实在怀疑她很有可能要直接把这家玉器行都给买下来。” 五皇子斜眼看他,“你的意思是,本王买不起?” 品松赶紧摇头,“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是想说这天赐公主有点儿不见外了,毕竟您只是她的义兄,跟她又不熟,第一次出来怎么可以下手这么狠?” 五皇子挑挑唇,下手不狠那还是白鹤染吗?这姑娘他可是用心打听过,从前是只任人欺凌的小白兔,现在却是一只见谁咬谁的大灰狼,而且是咬上就不松口的那种。 “原本就是本王约她出来的,她肯出来已经不错了,花点银子应该的。”的确应该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这些银子全当是给她的补偿吧! 君慕丰看着已经站住脚的白鹤染,这句话说得有些耐人寻味。 “这次可瞅准了再下手。”白鹤染决定纠正一下白燕语的价值观,于是将声音扬大了些,“一会儿你挑中的第一件东西,依然送给你,三妹妹,你可不能给我丢脸。” 白燕语握了握拳,“二姐姐你放心,我算是摸清你的路数了,这次不会手软的。” 于是她终于涨脸了一回,伸手一指,挑中了这间玉器行二层楼供在最中间的一座七色玉塔——“二姐姐,我就要那个!” 五皇子阵阵肉痛。 店伙计听了这话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啊!” “怎么,不卖?”白燕语皱着眉表示不开心,好不容易挑着一样好东西,这还不卖了? “卖!怎么不卖!只要姑娘出得起银子,别说镇店之宝,你就是想要我这家店,我都卖给你!”另一个声音传了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满头粉面。听这话的意思,这应该是玉器行的老板。只是这人出来之后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落在白燕语身上,一刻都不肯移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白鹤染简直想不明白,这个年代的男人都有好这口儿吗?都喜欢这种十几岁没长开的小姑娘?不过再瞅瞅白燕语,瞬间就明白了。罢了,虽然只有十二岁,但白燕语这个身段儿跟没长开还真不挨边儿,人家是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该瘦的地方瘦,该细的地方细,比起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丝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更压一筹。 她不得不感叹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这白燕语别的不行,到是有个好身材撑场子。 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们也都羡慕好身材的,她白鹤染也不例外。要是白燕语这身段儿给了她,她真是每天都能多照几次镜子,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而此时,随着那胖店主的话音递过来,眼神也递过来,白燕语的独家本事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当下就媚眼翻飞,一记一记的勾魂摄魄眼往人家身上扔。 白鹤染眼瞅着这丫头张了嘴,突然就想到了她要干什么,当时就吓得一激灵,一把捂住了白燕语的嘴,“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呜……”白燕语一句话没说出来,差点儿没呛死。白鹤染情急之下手劲儿又用得大了些,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吓得白燕语还以为她要杀人灭口,当时就冒了汗。 “把你那套功夫给我收起来。”她提醒这个三妹妹,“别有点儿能耐见着谁都使,你那媚眼就这么不值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抛媚眼讲价吗?简直胡闹!” 白燕语惊恐地看着她二姐姐,媚功尽收,一眼的不解。不,不讲价吗?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都是该进入讲价的阶段了吗?她本来想着那东西既然是镇店之宝,肯定是便宜不了,偏偏那胖店主还对她青睐有加的样子,她就顺势小展媚功,想着能把这胖子给迷惑住,到时候价钱就好商量了。甚至她要是再努力,可能赔钱对方都能卖。 谁成想她二姐姐不让讲价,这特么到底是什么路子? 白鹤染狠狠瞪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心里没数吗?还讲价,讲下来的银子能揣你兜是怎么着?你给谁讲呢?” 白燕语努力顺着她手指头缝挤出一句话来:“不是给你讲吗?” “你给我讲个屁!”她真是要气死了,这白老三怎么这么笨?“我哪来的钱给你买这些玩意?你以为我是白蓁蓁啊?”说着话,冲着五皇子站着的方向呶了呶嘴,“有现成的冤大头在,你还想把你二姐姐推出去结帐,长没长脑子?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把手放下来,你别再给我丢人,小心我把给你的东西全部收回,再将你送回国公府去!” 第465章五殿下你是不是看上我姐了? 白燕语用力点头,“二姐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拖你后腿了。”她算是明白了,白鹤染今儿出门就是为了宰冤大头的。早说啊!宰冤大头这事儿她也擅长啊!只不过…… 她扭头看了看五皇子,心里有些不忍。多好看的一位皇子啊,是她打从记事起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哪怕是九皇子十皇子甚至是那位和光同尘的四皇子,在她眼中都不及这只狐狸。 没错,就是狐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喜欢狐狸这种动物。阴柔,狡黠,笑里藏刀,说话都半真半假半虚半实,更是任你怎么瞧都瞧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样的人一接近就会让人觉得渗得慌,也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可是好奇怪啊,她一看到这只狐狸就产生了一种控制不住的喜欢,就好像会媚功的是这只狐狸,吸引着她不知不觉的就要往前冲,往上扑。她想,或许是因为狐狸天生媚态,不需刻意施展就能淋漓尽致。 然而,她现在要开始坑这只狐狸了,好心疼啊! 白燕语拍拍心口,将那种对不起心上人的情绪给强压了下去,然后将一身媚态尽数收起,整个人随着媚态的消失瞬间就没了吸引力,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那胖店主都傻眼了,简直怀疑这是当着自己的面儿演了一出大变活人,刚才还让他瞬间心动的女子,这怎么一眨眼就变得平淡无奇,一点滋味都没有了? “说吧,多少钱买!”白燕语板起脸,开始一本正经的引导那个胖子,“既然是镇店之宝,那它的价钱就应该配得它的身份。你可别整个千八百两银子的就跟我说是镇店之宝,那你这店可太不值钱了。” 胖店主眯起眼睛,合计着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病。可再瞅瞅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男的,其中一个长得跟个狐狸似的,又媚气又好看,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好在他好色是好色,但对男色却一点兴趣都不有,于是注意力就放在了对方那身衣服上。 他也算是见过世见的人,在上都城里也算得上个小富,好东西见得多了,好料子穿得也多了。可他依然认为,这狐狸脸男人穿着的一身锦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料子明显是贡料,绣品的线里掺了金丝,那可是皇室才准许用的材料,平常百姓就算有钱成红家那样,也是万万用不得的。看来今日这个阵仗需要认真思考了…… 胖店主背着手来回踱步,脑子里有了无数设想,如果真的是皇家人,他是应该趁机坑一把大的,还是应该借机送个人情结交一番?这种时候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人脉重要? 思来想去,他觉得钱可以慢慢赚,冤大头也不只遇着这一回,但皇子可是平生都少有机会见着的。保不齐他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如果错失了,那将是终生的遗憾。 罢了罢了,钱下次再赚,这次送人情吧! 于是,在白鹤染和白燕语的期待下,胖店主说出一句差点儿没让她俩吐血的话来:“宝贝无价,只赠有缘人。姑娘能一眼就相中了它,说明它与姑娘有缘。眼缘也是缘,所以本店分文不取,愿将此物无偿送给姑娘,祝愿姑娘一生顺遂。” “靠!”白鹤染实在没忍住,暴了句粗口,然后扔下所有人转身就走。 白燕语已经无奈了,她好不容易要下决心跟她二姐姐联手坑一把人,结果是万万没想到,坑个人怎么也这么难呢?命运真是喜欢跟她开玩笑。 白燕语无奈地转过身,想跟五皇子说几句话,可眼瞅着白鹤染前脚刚走五皇子后脚就追了去,跟在后面不停地劝说:“染妹妹别生气,你相中什么就拿走什么,至于银子,他不要我都给你还不成吗?五哥不缺银子,你怎么花用都行。” 白鹤染心灰意冷,摆摆手,径自出了玉器行的大门。 那胖老板也懵,看这架势似乎是他马屁没拍成拍到马蹄子上了?他不甘心,再瞅瞅那位疑似皇族人追着前面那位姑娘走了,这才明白,原来那位姑娘才是千金大小姐,之前他神使鬼差看上的那个,兴许就是个丫鬟。可不管是小姐还是丫鬟,既然是商量好了要的东西,那肯定是经过小姐认同的,他拱手相送也没毛病啊? 胖店主想不通,一把将也要跟着走的白燕语给拽了回来,苦着一张大胖脸问道:“姑娘,我这马屁到底哪拍错了?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这怎么说不要钱还不高兴了呢?” 白燕语气得都想咬人,她握了握拳,强忍住不动手抽人的冲动开了口:“没明白错哪儿了吗?你错就错在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我们是来花钱的,我们想花你却不要,我姐能不生气吗?这种有花钱不出去的痛苦你能理解吗?” “我……”胖店主一拍脑门子,“姑娘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是理解不了。还有这么玩儿的?再有钱也不至于这么个花法啊!”说到这儿,眼珠一转,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白燕语已经走了,伙计问一层那些东西是送还是卖,胖店主斩钉截铁地道:“卖!所有东西价钱给我翻一倍的往外卖!他们不是愿意花钱么,让他们花个够!翻倍,不,翻两倍!” 伙计抽了抽嘴角,赶紧出去打算盘算银子了。 胖店主瞅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感叹,看来他能想到了人家也想到了。这是不肯收他这个人情啊!皇家人可不缺银子,比起花点银子来,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人家不想跟他这个市井小民打交道,所以根本就不给他送礼的机会。 这年头,真是千难万难,都没有行个贿更难。 他正搁这儿感叹着,这时,就见楼下那随从模样的年轻人又进了门来,开始指挥着店里伙计将买下的东西装好箱子抬到外头的马车上。 他的伙计战战兢兢报了个价,是原价的两倍。小伙计有点儿心虚,怕人家嫌贵或是发现这里头的猫腻翻。结果就见对方想都没想就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往那小伙计面前一拍,十分大气地道:“都给你了,只多不少。”然后转身走人。 小伙计赶紧把银票数了数,然后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己老板,“东家,咱们翻了两倍,结果人家又人翻了一倍,一共翻了三倍。咱们今儿可真是赚大发了啊!” 胖店主一咬牙,“也罢,人也好情也好,怎么着也得赚一个。” 店门外,五皇子还在劝白鹤染,“要不到别的店里再看看?这家店不会做生意,咱们就去别家。本王就不信了,这条街上就没有会做生意的铺子?要真是都不会做那就别做了,把这些铺子都买下来,当是五哥送给你的礼物,如何?” 白燕语实在没忍住,问了句:“五殿下,你是不是看上我二姐姐了?” 五狐狸一点儿都不避讳地点点头,“是啊,本王就是看上染妹妹了。回头得跟老十商量商量,看看他肯不肯忍痛割爱。只要能把染姐姐给我割下来,本王就是付出金山银山也愿意。” 白燕语盯着这双狐狸眼,到是一点儿都没生气,因为她看得出来,五皇子说的不是真话。 别问她怎么看出来的,感觉,就是一种感觉。兴许是媚气之人也多少都有些相通之处吧,所以她能从他的那双眼睛里看出是真情还是假意。就好比刚刚对方说看上了染妹妹时,眼睛里媚态十足,但却没有丝毫真情实意,假的不能再假。 白燕语能看出来的事,白鹤染又如何能瞧不懂?所以也不在意,只淡淡地说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然后将正在悄悄摸摸不着痕迹地向五皇子那头靠拢的白燕语,一把给扯了回来,“走,继续逛下一家。” 白燕语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看了五皇子一眼。可惜,对方却看都没看她,一双狐狸眼还是吊在白鹤染身上不肯放下来。 她真是郁闷够呛,用得着装这么像吗?明明眼睛里闪烁着的都是狡黠和精明,却非得做出个爱意浓浓的样子,白鹤染又不是瞎子,会看不出来?再说,你弟弟的未婚妻,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示好,是不是有点儿找打?真要打起来,能打得过十皇子么? 白燕语觉得这只狐狸前途堪忧,毕竟十皇子乖张暴戾的性子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除了九皇子还能用来对比一下,其它人根本就是两个层次的,绝不是对手。 她胡乱想着,忽然觉得腰间一痛,反应过来才知道原来是她二姐姐掐了她一把。 白燕语简直欲哭无泪,这个二姐姐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那里有家布庄,咱们去挑料子吧!”这是白燕语给出的建议。 结果又被她二姐姐给鄙视了,腰间还一点儿都不意外地又挨了一下子。 白鹤染恶狠狠地瞪着她,恨铁不成钢地道:“衣裳料子又沉又占地方不说,就算那衣裳是金子做的,还能贵到哪儿去?你的档次怎么还提不上来?眼界就这么丁点儿?” “那……应该提到什么程度呢?”白燕语依然很懵。 白鹤染伸出手来,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去哪儿!” 白燕语再度震惊,因为她发现她二姐姐所指之处,居然是一间古董铺子…… 第466章肥水不流外人田 如果说黄金有价玉无价,那古董就是乱要价。 且不说辨不辨得出古董的真假,就算是你看准真假了,你能了解这古董背后的故事吗?知道它生前究竟侍候过哪位主子,被什么人握在手里过,又被什么人把玩观赏过? 这些都是古董涨身价的资本,而这些所谓的资本多半也都是后人添加,凭空猜测,或者干脆胡编乱造,只为了多赚取些银子罢了。 所以说,古董这玩意,想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想说它价值几何,它就价值几何。 于是,当白鹤染大步流星地朝着古董铺走过去的时候,白燕语深深地为五皇子感到悲哀。就连五皇子自己都冒了汗,嘴角抽了几番,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已经走在前头的人给拽回来。 品松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送出去五万两银子,今儿出门一共就带了十万两,本以为够多的了,就是买房买地也是花不完了。可谁成想天赐公主是这么个花法,看来钱还是带少了。 这万一一会儿兜里钱不够不是要出丑吗?他悄悄看了眼自家主子,然后小声吩咐后头跟着的一个小厮:“赶紧回王府取银子去,我身上钱不够了。” 那小厮问他:“取多少啊?” 品松想了想,一咬牙:“取个一百万两吧!” 小厮乍舌,“那么多?” “多吗?”品松摇摇头,“兴许还不够呢!罢了,你也别回去了,这一来一回的路可不近,肯定是来不及的。一会儿直接让店铺去王府拿吧!” 说着话,白鹤染已经带着白燕语进了古董店的大门,这一进一出小半个时辰,足足花进去白银三百万两,换来的东西却是些不起眼的瓶瓶罐罐。品松冷眼瞧着有好些个都是下品古物,偏偏那些下品比上品还贵,这明摆着就是让人给骗了啊! 他想跟五皇子说说这个事儿,可是五皇子气定神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在劝白鹤染再到边上一家首饰铺去逛逛,白鹤染欣然同意。 三家铺子逛完,五皇子总共搭进去白银三百五十万两,买来的东西都抬上了白鹤染的马车。剩下实在拿不走的,就直接让店铺送货,送到文国公府,找姨娘红氏接货。 白燕语直到最后才发现问题,除去第一家进的那个玉器行是随便进的之外,其余两家好像都是红家开的铺子啊!原本她还在心疼那些银子,觉得她二姐姐实在是太会乱花钱了,几百万两银子随随便便就祸害出去,知道的是她在宰冤大头,不知道的只会当她才是冤大头。 可实际上,这哪里是祸害银子,这分明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红家的铺子,红家跟白鹤染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些银子前脚入了红家的帐,她敢保证,转过头红家就会把银子一分不少的送进念昔院儿,交还到白鹤染的手里。 怪不得只有第一家要了好东西,后面两家都是用超高的价钱买特便宜的货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算起来,古董铺加首饰铺,红家损失的成本最多不超过一百两,而白鹤染换回的却是三百多万。这买卖做的也太精了! 她很想问问五皇子知不知道这个事,可再一瞅五皇子笑眯眯的那张狐狸脸,她就放弃了。 看样子应该是知道的,而且还乐在其中。又或者说,他出来这一趟,其目的就是为了撒钱。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不是她白燕语该管的事。能跟着出来这一趟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而且没想到的是还有意外收获。她二姐姐给她的那些东西可是很值银子的,不管将来用做添妆也好,还是这几年先让自己过得舒坦些也好,反正是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遗憾的就是五皇子眼里只有白鹤染一人,虽然白鹤染根本就不怎么理他,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随左右,还时不时地问需不需要再买什么。 白燕语是逮着个机会就抛媚眼,可惜,人家连瞅都没瞅她。 庙会上,人头攒动,商贩们叫卖着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也有普通百姓挑了自家园子里的青菜和果子出来售卖,更有小姑娘将自己编绣的手工托给货郎卖些小钱补贴家用。 白鹤染每每见到上了年纪的人在摆摊卖货都会买上一些,遇尔瞧见做得精致的女红也会挑几个就当照顾生意。后来见总有人往她们这边看,特别是五皇子最是招风,这一路上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哪个不多瞅他几眼,甚至还有一些女的走着走着就岔了路,也不管自己原本是打算往哪个方向走了,反正就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五皇子身后。 还一些女的比较彪悍,竟是拼了命挤到前头,然后慢悠悠地一步三回头地往五皇子脸上瞅,一边瞅还一边“哇哇”的怪叫,叫得白燕语真想冲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白鹤染挑了三个面具,自己戴了一个,给了白燕语一个,还给了五狐狸一个。 她警告他:“如果不戴,待会儿被女流氓撸走了我可不负责。” 五狐狸乖乖地把面具给戴上了,正好街边有个卖铜镜的,他偏头瞅了一眼,发现白鹤染给他的这只面具就是个狐狸型。 今天的庙会源自于城隍庙的一场法会,而这场法会则是源自白鹤染攻克痨症,让痨病村重见天日,也让今后千千万万患上痨病的人不用再睁眼等死。 法会是起大早办的,白鹤染来得晚没赶上,可这一路走过来到处都能听到老百姓们在讲着她的好,念着她的恩。从汤州府的毒灾到她在文国公府开门义诊,又说到她开了今生阁,为穷人免费义诊。最后的重点当然还是落在痨病村,用人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攻克痨症,解万民之苦,天赐公主功得无量啊!” 还有人说:“今儿要早点卖完东西,然后到痨病村那边去帮忙。现在痨病村不叫痨病村了,叫天赐镇,是天赐公主的封地,官府都是独立的,只听天赐公主一个人的话。那里边一切都要重新建设,我卖完了这些东西就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咱们没别的本事,就出些力气吧,也算是给公主尽一份心意。” 有人听了这话就笑,“你尽的这个心意人家天赐公主能知道吗?你一个市井小民,蚂蚁丁点儿大,就算做再多事,公主能知道你是谁啊?” 之前那人立即反驳:“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我做事又不是为了让公主知道,就像今日城隍庙的法会,如果是为了奉承公主,城隍庙大可以大张旗鼓地将天赐公主给请来,那岂不是更加威风?可是城隍庙悄悄就给办了,为什么?因为这不是做给谁看的,而是在尽自己的能力追随天赐公主的脚步,为天下,为万民。” “对!”有人附和着他的话,“去天赐镇帮忙,只是为了追随公主的脚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是为了得到赏识,更不是为了让公主知道,我们甚至都不拿赏钱。帮别人就是帮自己,兴许今日做了一件好事,将来这份福报就会回报到我们自己身上。这才是因果,这才是人人都该遵循的果报循环。天赐公主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咱们可不能寒了她的心。” 五皇子凑近白鹤染,弯下身来,“染妹妹,可听说过那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她仰起头,一双精光透亮的眼睛穿过面具上的两个小窟窿看向他,“听说过,小时候就听说过。”她记得前世有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唱过这句话,当时她就在想,得是什么人能当得起“得民心”这三个字?一千个人就有一千颗心,全国上下十几亿人,就有十几亿颗心。就算那个年代没有这么些人,可民心也不是说得就能得的。 “染妹妹如何看待这句话?”五皇子的脸被面具遮住,谁也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看见面具上那只狐狸笑得狡黠。 白鹤染却皱了眉,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就揪了一下。因为她发现,五皇子是没笑的,不但没笑,而且把一张狐狸脸绷得死死的,连那双狐狸眼中都透出了狼一样的目光。 狐狸成了狼,这就有趣了,也……危险了。 她将手负于身后,冲着刀光结了个手势。刀光神经一凛,他知道,那手势是危机初显的意思,是主子在告诉他,今日出行的核心目的就要出现了。 五皇子费尽心思,搭了几百万两银子邀得天赐公主往这城隍庙来,绝不可能仅是单纯的逛街那样简单。只是刀光现在还想不出,这个狐狸一样的皇子会设下一个怎样的局,会是温柔的陷阱还是干脆用最直接的强硬手段?接下来的局面是要斗智还是要斗勇? 这同样也是白鹤染心中在猜测着的事情,她觉得应该还是斗智,应该是设一出陷阱等着她往里钻。毕竟眼下这个场面,这么多的百姓,强硬手段根本采取不了。 如果是陷阱的话,这个陷阱又挖了多深呢? 第467章城隍娘娘到了 一时间,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谁都不再说话,白鹤染甚至连最后那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当然,那个问题也不好回答。怎么看待得民心者得天下?她怎么知道,她既不想得天下,也并不认为自己现在算是得了民心。况且就算是得了民心,她的目的也并非这个天下,而只是想让自己再多一些底气,在面对文国公府那个混乱的大家族时,能够再硬气一些。 人人都说她如今翻了身,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连下人都能踩上两脚的二小姐。这样的白鹤染已经不需要再成长的,文国公府的天她已经翻过来了。 可却只有她自己知道,眼下这些还远远不够,还有很多事情她没查清楚。 比如说白兴言究竟为何要在十四年前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再比如说失了踪的白惊鸿究竟去了哪里,还比如说桃花班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还有叶家、郭家,这些都是需要她一一抗对的。文国公府的水,远没有自己翻身不再受欺凌那么简单。 街上百姓还在就天赐公主功德无量这个事兴致盎然地评说着,走一路听了一路,就连站下来喝口街边的大碗茶都听到摆摊倒茶的人说:“这茶是今早拿到城隍庙加持过的,沾了佛祖和天赐公主的灵力,谁喝到就是谁的福气。” 有人笑话他:“你就是揣着茶叶包到城隍庙门口走了两圈儿,可别给自己贴金了。” 那人立即反驳:“走两圈怎么了?走两圈它也是沾了香火气,走两圈它也是感受过了法会的茶。哎呀,你就图个解渴,你一听我一说,乐呵乐呵就完了,那么较真儿干什么?今儿是天赐公主办的法会,咱们也是替公主高兴,更替大家伙儿高兴。公主连痨病都能治,那别的病自然也不在话下,而且还有今生阁为出不起银子的义诊送药,那往后咱们还担心什么?” “是啊!”有不少喝茶的人跟着道:“往后就好好凭本事赚钱,好好养老的小的,什么愁事儿都没有了。从来也没觉得日子这样踏实过,这些都是拜公主所赐。” 一时间,念及天赐公主好的话题又在这小茶摊展了开。 白鹤染到不觉怎样,毕竟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从她义诊到开了今生阁,再到痨病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话。 可是这些对于白燕语来说就十分新鲜,甚至更确且地说,她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场面。 她是庶女,平日里出门的机会少,虽然外公来京城的那段日子她跟林氏被允许去探亲,一走就一两个月。可那也只是住在桃花班租赁的小院子里,从早到晚都被外公看管着练习媚术,到是把个眉眼给练得翻飞自如,可要说出去转转,那是根本没有过的。 对于外界的事,她也只是听说,从来未曾亲自参与过。她一直都知道白鹤染开了个不花钱看病的医馆,却没想到那所谓的今生阁能在百姓心中地位如此之高,影响如此之深。 她也听说了白鹤染攻克痨病,更没想到痨病村的焕然新生,让白鹤染瞬间就在上都城内脱颖而出,成为了一位功得无量的人物。 白燕语听着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听着人们说的那些话,忽然就觉得自己对这个二姐姐实在是所知甚少。她只看到从前白鹤染在家里是如何受辱,也看到白鹤染现在在家里是如何翻身,可直到今日才知,这个身翻得有多么的漂亮。 忽然就有些恍惚,从前被打压到尘埃里的人一下子又再次跃居而上,而且已经上到了一个让人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她跟白鹤染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应了五皇子在国公府门前说的那句话,她就是白鹤染的丫鬟。 现在的国公府,白蓁蓁有钱,白鹤染有权,就连白花颜好歹也顶了个嫡女的名头。她呢? 白燕语转转手腕,腕上有一只镯子,是之前在玉器行挑中的,她心急,先戴了起来。可是她凭什么要来的这些东西?凭的是她这位做了天赐公主的二姐姐。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跟这个二姐姐站到一起过,甚至从前林氏还是帮着二夫人做事的,明里暗里也给白鹤染下过绊子。 然而她活至今日,得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却是拜这个二姐姐所赐,当真讽刺。 白燕语收起眼中媚态,再也没有了随时随时抛个媚眼勾搭个男人的心思。她开始恨她的外公,恨那位桃花班的班主生生将她和她的姨娘教导成了这般模样。 弄了这么一身狐媚功夫,想靠着迷惑男人翻身上位,可是现在的男人哪个能像她爹那么傻,哪个能当真就被她几个媚眼给迷住了?就算当时心动多瞧了她几眼,那也不过一时兴起图个新鲜,就像她爹,面对林氏时被迷得神魂颠倒,可转了身就还可以被其它女人吸引了去。 林氏再媚,也不及红氏那种惊艳的美;林氏再媚,也不及叶氏手里无尽的权势。 在女人和权势面前,她那个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而眼前这位五皇子更是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她的媚功在人家面前屁都不是。 别说她爹和五皇子了,就是白浩宸都有自己的理性,虽然好几次在她媚功施展的时候已经抵抗不住,甚至有几回都握了她的手。可是一旦她收了功,一旦她不同他在一起,白浩宸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会懊恼之前所为,下一次就远远的避开她。 这跟她外公所说的、能让男人迷惑到任之驱使的效果,实在是差太多了。 她也说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她功夫没练到家,还是对方定力太强?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如今已经渐渐开始明悟,靠媚术吸引男人是根本行不通的,除非她要吸引的就只是玉器行的胖子那种货色,否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么多年了,自我感觉良好,可实际上,她跟她姨娘林氏二人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白燕语心情十分烦躁,脚步也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落到了后头。刀光看了她一眼,看出人有些失神,随口提醒了句:“三小姐快些跟上来,这里人多,小心走散了。” 白燕语一激灵,瞬间回过神,赶紧小跑两步跟了上去。可还不等她跟白鹤染说话,这时,突然有锣鼓唢呐的声音响起,原本就喧嚣拥挤的庙会更加热闹了。 有人说:“快看哪,是城隍娘娘的花车到了!” 一句城隍娘娘的花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白鹤染都顺着吹打声看了过去,一眼就瞧见一辆铺满鲜花的车子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被打扮得像花仙子一般,身上头上到处都插满了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还时不时地朝着人们挥手致意。 也不知道袖子里装了多少花瓣,每一次手臂挥动间都会有花瓣飘出,花香四溢,惹得男女老少都欢呼起来,甚至还有人不顾人群推搡拥挤,当街就跪了下来,给城隍娘娘磕头。 随着花车越来越近,四周跟随的女子开始朝着人群里扬撒糖果和铜板,甚至偶尔还能撒出几块儿碎银子来。这一下就将现场气氛又推至了一个高~潮! 不管男女老少,全部都朝着花车挤了过来,拼命地挣抢着铜板和糖果,特别是那夹带而出的碎银子,更成了人们争抢的重中之重。 可是这样一来就彻底乱了套,人们的活动范围也不只是在街道中间,还蔓延至了两边。一个又一个的地摊被踢翻,一筐又一筐的青菜瓜果被踩烂,上了年纪的人被撞得东倒西歪,牙牙学语的幼童哇哇苦嚎,甚至还有人借机揩油,将不老实的手爪子伸向了无处躲避的女子。 白燕语都看傻了眼,正想跟她二姐姐说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谁知话还没出口,突然就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撞了一下。这一下可撞得不轻,直接将她给撞得脚都离了地,要不是街上太乱,人实在太多,她非得被撞飞了不可。 想回头咒骂一句,可头回过去才发现根本找不着是谁撞的,或者说就算找到了也怨不着人家,都是人挤人,一个撞一个,该着她倒霉被撞得狠了些。 白燕语觉得头有点儿晕,胸口也闷闷的,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听到白鹤染喊了她一声:“燕语,小心点儿,快过来!” 她心里发慌,就想赶紧挤到她二姐姐身边去,甚至还幻想了一幕五皇子能冲过来英雄救美,将她腰身一揽,轻轻松松就带离这个拥挤混乱的街道。 可惜,英雄没来,她也注定不是英雄要救的那个美。她的英雄此刻正揽了她二姐姐的腰身,试图将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却被白鹤染给拒绝了,因为她看到有一个才两岁大的孩子被挤得摔倒在了地上,眼瞅着就要被人群淹没,眼瞅着一只只大脚就要踩到那孩子的头上身上。 白鹤染急了,一把扯过街边布料货架上的红绸子,直奔着那个孩子就甩了出去—— 第468章剑影,救人! 红绸如鞭,精准地将那孩子缠住,白鹤染手腕一抖,下一刻孩子已经被卷到她的手里。 有个妇人哭着扑上前,将孩子接到怀里不停地哄。白鹤染赶紧提醒她:“抱着孩子到店铺里去,快!”不等她说完,下一波人潮又涌了上来,妇人和孩子几乎是被推着就进了边上的一家茶楼。虽然混乱,好在有惊无险。 白鹤染都不及松一口气,视线内又有好几个人被挤得倒在了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眨眼工夫就被人潮淹没,生死不明。 她皱起眉,终于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因为就在她抬头往花车上看的那一瞬间,正好看到那个坐在花车上的城隍娘娘眼中有一道精光闪过,唇角甚至还弯起了一抹笑意。 这是一起人为事件,又或者说,这很有可能就是刚刚她已经想到的所谓的陷阱。 白鹤染匆匆回头,五皇子早已经不在她身边,连带着一起跟来的随从也消失无踪。 白燕语被人群挤出老远,一脸的惊慌,正哭着大喊:“二姐姐!二姐姐救我!” 可是她哪里还顾得上白花颜,手里的红绸救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老人,就连刀光都在她的吩咐下参与救人,尽可能地将那些摔倒在地的人给拉起来,以免发生大量伤亡。 但她的目光没敢离开白颜语太远,毕竟人是跟着她出来的,万一出了事她没法跟家里交待。这个三妹妹虽然不招人喜欢,可到底不至于像白惊鸿和白花颜那般可恶,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也没有给原主带来直接性的伤害,她做不到视而不见生死不理。 可是眼瞅着白燕语也被挤倒了,她却一手抱着个婴孩一手搀着个受伤的老太太,刀光也护着一大片被挤倒的人群,根本不可能腾出手再去救人。 她没了办法,只好仰起头,对着上空大声喊了句:“剑影!救人!” 破空而来一道人影,快得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只觉眼一花,有清风抚过,丝毫其它异样都没有,剑影的任务就已经执行完了。 白鹤染看到了,看到白燕语被剑影平安带走,这才放下心来。可是她此时也被挤到了人最多的地方,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随着人流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推动而去。 手里的孩子和老人已经被他们的家人接走,刀光再也顾不得其它人,奋力挤到她身边,大声地道:“主子,咱们得走,再这样下去场面会越来越不受控制。这根本不是意外,那个什么城隍娘娘的花车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你看——”他伸手往那花车指了去,前一刻还盛装花舞的娘娘座驾此刻却已空无一人,车上的花枝也被撞得七零八落,那些跟随着撒糖撒铜板的人也早就不知去向,但人群中却依然会有碎银子出现,每每出现都会引得人们争抢。 “命都要没了,还顾着捡银子!”刀光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人是个什么心理,“舍命不舍财,这样的人救了也不会感激咱们,反而还会怪咱们耽误了他们发财。”他一边护着白鹤染一边说,“主子您可千万别为他们辩护,别说什么捡一块儿银子够活几个月的话。自己的命自己都不珍惜,咱们就没必要替他们珍惜。” 白鹤染点点头,“放心,我没那么圣母操那些没用的心,我救的是老人和孩子,至于那些想发笔横财的,只能自求多福了。”说着话,目光又向四周打量了去。 刀光说:“别看了,那只狐狸早在你救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属下看到他们进了一家酒馆,直奔后堂,应该是从后门溜的。主子,咱们快走吧!” 场面虽然乱,但是在刀光看来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比起自身危机来,其实避免伤及无辜才最费心神。他跟白鹤染这一会儿的工夫没干别的,光救人了。老人和孩子一个一个的救,可还是不停的有人被挤倒,甚至有人还是被故意推倒的。 白鹤染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定:“咱们走!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么也只有我走了才能解开这个混乱的局面。走吧,再迟就要伤及更多无辜。” 她率先有了动作,两只手臂平伸,推开了拥挤过来的人群,然后足尖儿点地,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手中红绸向前一抖,直接缠上了二十多米远的一处弯树杈,人就像荡秋千一样的荡了出去,完成了一次华丽的逃离。 而刀光也随后跟上,二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拥挤的人群中脱离了开,留下了整整一条街的混乱,也留下了一脸懵比的白燕语。 此时的白燕语正坐在来时的马车上,她是被人救出来的,准确的说,也是被人扔过来的。她完全没看清楚救她的那个人是谁,只记得自己就要摔倒了,就要被人踩死了,这时,突然有一人从天而降,抓小鸡似的往她脖领子上一抓,她整个人就被提到了半空。 那一刻她简直要吓死了,这种飞一般的感觉曾经以为会很美好,可真正体验过才知道,所谓美好就是看起来很美但是好吓人啊! 她惊魂未定,站在马车边上的马平川更是惊魂未定,看妖怪一样看着白燕语,嗑嗑巴巴地问:“三,三小姐,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白燕语拍拍心口,“我要是说飞过来的你信吗?”说完还认真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我就是飞过来的,不过是有人带着我飞的。对了,你看见救我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了吗?” 马平川摇头,“奴才连三小姐您都是坐到车上之后才发现的,怎么可能还看到旁的人。不过,三小姐,您回来了,那二小姐呢?”他不再理白燕语是不是飞过来这个事,他站在车厢外头,焦急地望向前方已经进行不下去的庙会,试图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到白鹤染。 可惜,望来望去却什么都没望见。 “二小姐呢?”马平川变了脸,回过头来几乎是在质问白燕语了,“你跟二小姐在一起,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二小姐呢?她人呢?” 白燕语吓了一哆嗦,想说你家二小姐不见了你冲我来什么劲儿啊,我怎么知道她上哪儿了。可是今日白鹤染待她不薄,何况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能把她救出来的,除了白鹤染身边的高手之外,根本不可能还有别人。至于那位五皇子,就呵呵了。 “我之前看到她在救人,现在真不知道去哪儿了。”白燕语也站了起来,跟马平川一起张望。抛开白鹤染送了她一大包子玉器不说,就今日出来这一上午,她还真觉得跟那个二姐姐相处起来挺融洽的,就是她二姐姐总管着她的那种感觉,也是挺舒坦的。白燕语没工夫去细想这些事,更没工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她这会儿是真为白鹤染着急了。“你看见五殿下了吗?他之前一直跟二姐姐并排走路的,看到他没有?” 马平川摇头,“我守着马车给你们看管东西,根本进不去街道,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他急得直跺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庙会怎么突然就乱了?” 白燕语也没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能告诉马平川:“来了城隍娘娘的花车,又扔钱又扔糖的,那帮人就哄抢,一抢就乱了。好多人摔倒,被踩,我看到二姐姐和她的随从都在救人,可是后来我就被人撞了,再后来我就又被人救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哎——”她说到这里突然往前一指,“你看,好像没那么乱了,不抢了。” 马平川看过去,果然,街道上已经开始逐渐的恢复秩序,人们相互搀扶着,拾捡着掉在地上的东西。可是有太多人在这次事件中受伤,多半都是老人和孩子,他看到一个老妇人的腿已经被踩得血肉模糊,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亲人坐在他身边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然后被匆匆赶来的官兵架走送到附近医馆。 类似事件太多了,白燕语看得有些发懵。原本好好的庙会,为何突然就会变成了这般模样?就因为哄抢花车撒过来的糖果和银钱?不应该啊!每每大年时,庙会上也都会有这样的活动,也没听说乱成这样,人们虽然也会抢,但绝对不会疯狂至此。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拔腿就往城隍庙所在的方向奔了去。 马平川吓了一跳,“三小姐你干什么去?”白燕语没理他,还是在往前跑,他无奈,只好驾车在后头跟头。有官差见马车跑得快就要上前来拦,马平川离着老远就冲他们喊道:“文国公府二小姐的马车,不会伤人,莫要阻拦!” 听到这话的官差一怔,立即意识到文国公府二小姐不就是天赐公主么,于是不再阻拦。 马平川赶车不会伤到人,很快就追上了白燕语,可是他发现白燕语居然进了城隍庙,在庙门口抓着一个小道士大声地问:“那辆花车是你们庙里安排的吗?就是城隍娘娘的花车,撒糖撒钱的那个。” 那小道士匆匆摇头,“没有,我们庙里从来都没安排什么花车。” 白燕语回过头来看了马平川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一个讯息:糟了! 第469章诡异的追击 不是城隍庙安排的花车,那就是有人别有用心了。 马平川拉了白燕语一把,“三小姐,我们快回去!” 白燕语一愣,“回去?不找二姐姐了?” “怎么找?上哪找?你看看这四周有二小姐的影子吗?”马平川一边说一边把人往车里拽,“赶紧上车,咱们回去搬救兵,二小姐肯定出事了。” 一听说白鹤染出事了,也不怎么的,白燕语竟打起哆嗦来。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突然发现她不希望这个二姐姐有事,短短半日,她竟对这个二姐姐生出几分好感来。多年不曾有过的姐妹情谊居然就在这半日间滋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玉器。 “找谁呢?”她说话的声音都发抖了,“这一来一回的会不会给耽误了?” “不然怎么办?”马平川将马车赶得飞快,“我除了赶车什么都不会,三小姐你会什么?” 白燕语想说我会媚功,可又一想,媚功那种破玩意除了对付男人,干别的有用吗? “所以咱们只能回去搬救兵!”马平川也是气够呛,跟小姐出来一趟,结果把人给跟丢了,眼下小姐生死未卜,这要真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办?怎么跟府上交待?“这样,三小姐您听奴才的,咱们回去的路上肯定是先路过今生阁,奴才把您放下,你到今生阁去找四小姐,让她到阎王殿去请人帮忙。奴才再赶车去尊王府,直接找十殿下。” “好。”白燕语不再说话,坐回了马车里,默默祈祷白鹤染平安无事,可同时心里也对马平川刚刚的话颇为不解。 什么叫找四小姐,什么叫让四小姐去阎王殿请人帮忙?白蓁蓁跟阎王殿很熟吗? 对,她想起来了,她姨娘林氏说过,白蓁蓁跟九皇子的关系很不错,红氏甚至还多次往慎王府去过,就是去商量白蓁蓁的婚事。 这么说来,白蓁蓁也有主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主,是那个冷面阎王九殿下。 这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白燕语都郁闷了,以前没听说红家跟九皇子有瓜葛,更是听闻那位九皇子冷血冷面也冷心,对女人完全看都不看一眼。人人都说九十两位皇子是不可能成亲的,一来是他们对女人丝毫不感兴趣,二来这样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女人能配得起。 别看四皇子才是所有皇子中最仙的一个,但是很奇怪,人们对四皇子的感觉并没那么强烈,反到是九十两位,一直都活在传说中,以至于传说到了现在,突然十皇子有了未婚妻,很多要都还没反应过来。如今九皇子又跟白蓁蓁扯到了一起,白燕语发现这个世界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迷糊了。 但她是个有脑子的人,不是白花颜那种白痴,惊讶过后沉下心思来仔细一想,到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为何白蓁蓁突然搭上了九皇子一条线?那还用问吗?肯定是通过白鹤染啊! 先是白鹤染搭上了十皇子,然后又把九皇子介绍给了白蓁蓁。或许白蓁蓁最初跟九皇子的接触就像她今日所为一样,死皮赖脸地凑到五皇子身边,不管不顾地先混个脸熟再说。 只是白蓁蓁机会比她多,混着混着就混到了一起去。 白燕语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有些事情真是不接触不知道,一接触下来才发现自己从前错得有多么离谱,自己从前努力的方向也完全岔了道儿。 什么白浩宸,她的眼界怎么可以只停留在那座文国公府里?跟皇子跟王府比,文国公府算个屁啊?人家白蓁蓁早就看明白的道理,她直到今日才顿悟,外公和姨娘从小到大就告诉她要嫁就嫁个皇子,她却固执地认为选择白浩宸比皇子更稳妥,这就是眼界的问题了。 一时间,白燕语想了很多,甚至还想到了在玉器行挑东西时,白鹤染那嫌弃的眼神。她一开始以为人家嫌她选贵了,后来才知道人家嫌的是她选的太便宜了。 她所认为的贵,在白鹤染看来是便宜,她看中的白浩宸,在白鹤染、甚至白蓁蓁眼里什么都不是。现在姐姐和妹妹都有皇子做靠山,她呢?这些年她到底在干什么呀?一身媚术都用在白浩宸身上,是眼瞎了还是脑袋进水了? 白燕语开始深深的自责,深刻的反省,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白鹤染才是白家真正的大腿,要抱就该抱这种,而不是什么大叶氏小叶氏,更不是白浩宸。 想通了这一点,白燕语心里多少好受了些。毕竟自己醒悟的还不是太晚,而且她姨娘林氏也没跟白鹤染闹得特别僵,不至于不可回转。就是……她有点儿闹心,皇子皇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五皇子,结果又闹了这么一出事来。五皇子逛请白鹤染逛庙会,现在庙会上出了事,白鹤染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要说跟五皇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都不信。 可如果有关系,会是什么关系呢?是五皇子要害她二姐姐吗? 白燕语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这样啊!如果五皇子注定要跟她二姐姐站到对立面上,那她今日的选择岂不是又错了?又要面临再一次决择了吗? 其实这就是一个特别矛盾的命题,想要跟着白鹤染,可能就得彻底放弃五皇子。可如果不想放弃五皇子,那就得跟白鹤染继续像从前那样不生不疏,甚至还有可能站到对立面上去。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了白鹤染,她可能连五皇子的面儿都再也见不着,那岂不是不想放弃也得放弃了? 白燕语这一路是迷迷茫茫好生矛盾,而此时的白鹤染却已经被刀光和剑影护着一路冲出城门,出了上都城,南郊的方向奔逃而去。 刀光剑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说是护着主子,其实就是一起跑,而且跑得漫无目的。 用白鹤染的话说,就是尽可能的将那些人从城里面带出来,不能再殃及无辜的百姓。她制药是为了救人,可如果在这场庙会上再有死伤,她那所谓的功德可就要大打折扣。 人命不是一命换一命的,救活了这个人也不能因此再搭进去另外一个人。 再者,她也必须得这些人引出来,只有引出来才能让对方露出真实面目,她总不能白白被人算计一次,还不知道动手的是些个什么人。 只是出城之后不久她就发现这条逃跑的路似乎不大对劲,南郊她虽不是常来,但也绝非一次没走过。一条官道,两边树林,但树林绝非刚一出城就如此密集,而是要走出三五里路才会看到山脉,继而枝繁叶茂,官道也渐渐有了弯曲。 可是她们这才跑出多远就已经入了林,而且官道不再是从前那条官道,道路更窄,却异常平整,两边怪石林立,树木也似有所不同,更高?树干更粗?枝叶更加茂盛?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条路绝对不是以往走过的那一条。 白鹤染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回头去看,身后四十五米远的距离跟着很多人,吵吵嚷嚷声势浩荡,她甚至还看到了花车上的那个扮做城隍娘娘的小女孩,一身花做的衣裳还穿着,手里却提着一把长刀,凶神恶煞地朝着她们这边追赶而来。 她眉心紧锁,目光如炬,几个回头的工夫将身后那一群人扫了个大概,发现那些人追杀的动作十分整齐,就好像是听着号令的军队,一步一个脚印。最奇怪的是,所有人迈出的脚步都是一致的,落地的声音也是一致的,再抬起来的动作还是一致的。 但是手臂动作不一样,或者说,手臂举起来的高度、姿态都不一样。有的人举着刀,有的人提着剑,还有的人拎着大锤子,什么姿势都有。但他们只维持这一个姿势,从未变过,不管身子如何动作,手臂都像是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身体僵硬,表情狰狞,只会向前奔跑,这种感觉很诡异,让白鹤染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世看到过的丧尸电影。现在追在她身后的这些人,竟跟那些丧尸十分的相像。 她奔跑的动作有些迟缓,刀光立即问她:“主子,是不是可以反击了?现在距离上都城已经有五里地,人烟稀少,是反击的好时机。” “再跑一段。”她面冷愈发冷凝,“有些事情需要再观察观察。” 刀光也没有问她要观察什么,主子就是主子,对于主子说的话要绝对的服从,这是他的准则。何且他也觉得这一出追击似乎不大正常,身后那些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剑影,现身吧!”白鹤染一边跑着一边仰头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人影一闪,一个跟刀光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另一侧。 一样的身高体重,一样的呼吸频率,一样的落地步伐。要不是白鹤染知道这是他兄弟二人的训练有素,绝对会以为他们跟身后那群人是一个路子。 随着剑影现身,她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站在了原地,再也不往前跑…… 第470章嘻皮笑脸勾肩搭背 “主子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剑影开了口道,“咱们可能被人算计了。” 白鹤染失笑,“哪里是可能,这摆明了就是被人算计,而且还是被一个高手给算计了。” 她说着话回过头来,迎面对向那群追击而来的怪人,面上渐渐浮起一丝明悟。 “那些人不正常。”刀光说,“有点像戏台上的布偶,被人用根线拽着,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迈步就迈步,完全是被人牵着走,没有自主的动作。” “他们可能不是人。”剑影说了这么一句,但同时也是一脸茫然。不是人,又是什么呢? “把你们的眼睛闭上。”白鹤染又说话了,她告诉身边这两兄弟,“闭上眼,忘了现在看到的一切,只用耳朵听,然后再告诉我你们听到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二人闻言似有明悟,于是闭上眼睛,耳朵微动,很快就现了惊讶之色。 “是蝗虫?这……怎么可能?”刀光实在震惊,“为何睁眼看着是人,闭上眼就能听出是蝗虫?这是障眼法?有如此厉害的障眼法?” 剑影说:“自然是有的,殿主就曾说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没见识过的不代表不存在,我们达不到的不代表别人不能达到。如果真有人使出如此厉害的障眼法,那只能说明我们学艺不精。”他们出师之前都做过应对障眼法的训练,他和刀光是测试成绩最高的,可是依然看不破眼前这个阵法,还需要靠白鹤染的指点。这让他觉得丢人。 白鹤染摇头,“不是障眼法,而是一个部署精湛的蝗虫阵。” 是阵?刀光剑影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糊涂。障眼法可以让蝗虫被看做是人,但是阵法为何会有这种效果?白鹤染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然而这些容不得他们多想,那些蝗虫化做的人形生物已经到了近前,刀光长刀向前一横,做好了迎敌准备。却听白鹤染轻喝一声:“用火!拿出你们随身的火什子,烧死他们!” 蝗虫怕火,二人立即意识到白鹤染的用意,于是立即将火什子打了开。 刀光伸手去扯边上的树枝,准备借树枝起火势,却被白鹤染给拦了下来。 “树枝都是假的,用这个。”她将自己手里的红绸子凑了过去,瞬间起火,然后凌空往前一甩——但见火到之处,所有“人”凭空消失,一股烧烤的味道从地面传了来。 三人低头一看,满地烤焦的蝗虫。 白鹤染挑眉,“有盐巴的话撒上点儿,能直接吃了。” 剑影差点儿没吐了,鄙视地看了白鹤染一眼。这个主子真是没一会儿正经的,刚刚才对她刮目相看,结果眨眼工夫就原型毕露。 “主子如何看出这是一个阵法?”刀光瞪了弟弟一眼,转了话题,“莫非主子是对阵法也有研究?”说着,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腕,他记得白鹤染给他施针时曾说过,这是个针阵,而且后续两日要行的针阵还会更加复杂。 白鹤染没有回答,因为她看出刀光已经猜到了。 没错,她是懂阵法,而且不只是懂,是精通。 她自创针阵,医毒双绝,靠的就是自上古而起的数十万大阵。她将大化小,把那些阵法都化到了她的针尖儿上,施在了身体穴道上,就成了她独一无二的针阵。 “障眼法是通过转移视线来达到了遮掩真相的目的,阵法则是通过合理的排兵布阵,让队伍发挥出最大功效,从而克敌制胜。听起来是不是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更像是障眼法?”她指指地上这些蝗虫,“但其实它却是实实在在的阵法,而我若没猜错,这应该是演变自一种名为寸草不生的杀阵。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吞噬一切。这阵做得像是障眼法,就是要误导我们用对付障眼法的方式去破解它,然后破不开,就等着被吞没。” 刀光剑影一语不发,刀光心里难受,他是来保护主子的,结果却被主子所救。剑影也不自在,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才第一天跟了主子就被主子甩了个下马威,这脸打得生疼。 他丢不起这个脸,就想闪身躲回到暗处。可还不等他动呢,四周的一切意突然开始发生变化——树木消失,街道变宽,平坦得如镜面的路面也开始恢复正常,能听到鸟鸣,能感受到夏风拂面,能嗅得到草木清香,看得到花繁叶茂。 这才是上都城南郊本来的模样。 可是三人谁都没想到,这是个阵法没错,但刀光剑影所熟悉的障眼法居然也混在其中。而且绝就绝在一招寸草不生之后,上都城的南郊依然不是眼前这般景象。 白鹤染这一次的确是失算了,也大意了。她看到道路恢复,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不知,这一步竟是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 “主子!”刀光剑影齐声惊呼,也同时伸出手想要救人,可还是晚了。眼瞅着白鹤染惊呼一声掉下山崖,刀光剑影再不犹豫,一纵身就也跟着跳了下去,同时使出千金坠,急追着白鹤染下落的速度,试图跌到山底之前将人给捞上来。 白鹤染也在做着自救的努力,可她的轻功照,照刀光剑影来说实在是差太多了,再加上手上也没有兵器,甩银针到山壁上借个力,然而她又离山壁有点儿远,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眼瞅着在下头不停地挥舞手臂,刀剑急了,“你别扑腾了,越扑腾坠得越快!” 白鹤染听话地不动了,只是仰起头往上看了去,一眼就看到刀光剑影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虽然哪哪儿都一样,但我还是能一下就分辨出来你们谁是谁。” 听着她这话,剑影简直崩溃,这位主子是一点儿要死的自觉性都没有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扯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是这山崖够高,怕这会儿工夫她早就摔成肉饼了。 何况就算没有将死的自觉性,那在面对危机时是不是也应该保持一份对危机该有的尊重啊?她这个态度算什么?还唠上嗑儿了。 这是剑影的想法,可刀光却比较配合白鹤染,紧跟着就问了句:“主子是如何分辨的?” 剑影气得直翻白眼,白鹤染则乐呵呵地跟刀光说:“因为你们两个脾气秉性不一样,你比较实在,你弟弟就有些小性子,会闹小脾气。就比如现在,你一脸平和,他却是气得在心里骂我是个白痴呢!” “你怎么知道?”剑影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了嘴。 刀光瞪了他一眼,然后道:“主子别听他的,他胡说八道呢!”一边说一边又加速下沉,一个冲刺的坠速跃过了剑影半个身位,眼瞅着再有几寸距离就能够着白鹤染了。 却在这时,身后山崖上,有利器破空的声音奔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来势之猛,竟让刀光剑影二人同时感觉到了压力。身后来的应该是个人,且那人的武功绝对在他们之上。 刀光剑影一脸惊讶,匆匆回头,却不及他们看清楚来人是谁,那人就已经与他兄弟二人擦肩而过,一把将下方的白鹤染给捞在了怀里。 有白鹤染咯咯的笑声传了开,刀光剑影瞬间松了口气。他们已然看清楚来人,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家主子的未婚夫,十皇子君慕凛。 “上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君慕凛衣袖一甩,竟是带着怀里的姑娘继续下坠,且速度奇快,比正常坠崖吓人多了。 刀光咧了咧嘴,心说还得是艺高人胆大,用这种速度掉山崖吓也吓死了,可他家主子却一点都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两人有说有笑,跟逛庙会似的,主子的小手还搭上了十殿下的腰,这有个让人算计的样儿么? 剑影抽了抽嘴角,嘟囔了句:“嘻皮笑脸勾肩搭背,成何体统。”这话说是说了,但说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着,就是这样还怕被前头的两个人听见,说完之后一刻未停,提了气就向上窜去,生怕慢一步就要被一巴掌拍死。 剑影走了,刀光自然也不好多留,虽然他们是跟着主子的,但眼下主子有自家男人照拂,他们就不跟着碍眼了。 白鹤染抬头瞅了瞅两个已经没了影儿的暗卫,对君慕凛说:“你给我找的这俩人还挺有意思,一个像个憨乎乎的闷葫芦,一个贼精八怪的有点儿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君慕凛不乐意了,“剑影这是不想混了。” “别怪他,我了解,他这种人就那个性子,因为本事大,所以心气儿就高。他一定以为自己将来肯定是要为你跟九哥服务的,没想到最后跟了个女主子,多伤自尊。”白鹤染一边说一边笑,“不过这才不到一天,估计他也伤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下方山谷已经能看见底了。及目之处是一处湖泊,湖水清澈透明,还隔着几十米就能看见水里的各色小鱼在游来游去,配上湖边环绕的野花,景致十分美妙。 可是白鹤染却闭上了眼睛,告诫自己忘记刚刚看到的一切,重新感受…… 第471章你在水里的样子,很美 怪石林立,石峰上翘,就好像是一把把尖刀倒立在下方,就等着上头有人掉下来,掉在它们的尖锋上,扎成筛子。 白鹤染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收起剑影所谓的嬉皮笑脸,将身边人揽得更紧了些。 君慕凛得意地抿了抿嘴,小样儿,平时挺厉害,关键时刻还得靠着哥哥我。 一时间自信心爆棚,保护欲也爆棚,他将人紧紧揽在怀中,身子突然一个旋转,白鹤染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双脚已然落了地。再仔细一瞧,他二人居然没有落到山崖下面,而是进到了一处山洞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她一边问一边四处打量,这山洞不深,从洞口到最里面,十步不到的距离。也不像曾有人进来过的样子,地上一点人为的工程都没有,更没有起过火的痕迹,看来应该是被偶然发现的。“你不是本事大么,怎么不干脆落到底下去?” “本事大也不是这么玩儿的。”他走上前,拉住一身蓝裙的小姑娘,“别转悠了,站下给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你动动胳膊腿试试看哪里疼不。” “没事。”她失笑,“我哪有那么脆弱,再说,就这点鬼把戏我还真没放在心上。今日就算你没来,刀光剑影也能把我平安带上去。至于什么蝗虫阵法,你知道的,我不怕那些。” “你不怕我怕。”他的面色沉了下来,“我想到老五邀请你逛庙会不可能什么目的都没有,但也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你动手。我以为小打小闹的有刀光剑影在不会出差子,若早知会出这么大的事,我定然亲自跟过来,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拉着她的手,实在后怕,“染染,我若再晚到一步,可该怎么办?” 她有点儿受不了这个肉麻的调调,“什么怎么办?不是都说了,你就算不来,刀光剑影也能把我给带上去。何况我自己也不是白给的,得是什么人能真真正正伤害到我呢?” “我知道你们能上去,但是上去之后呢?”君慕凛的脸色很难看,“染染你可知道,我这一路过来,及目之处看得见的阵法就数出来六个,还有其它隐藏的呢?加起来得有多少?你破了一个阵两个阵,也能破了三个阵五个阵,可十个八个呢?二三十个呢?人总有疏忽的时候,而我,冒不起这个险。” “那么多?”她也是惊呆了,不怒反笑,“还真是看得起我。” “你还笑?”他伸手在她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随即就皱了眉。这都回京多少日子了,怎么还是胖不起来?文国公府的伙食是不是太差了? “不笑又能怎么样?我还能哭吗?”她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是摆明了要置我于死地,看来我的存在实在是堵了太多人的路,以至于他们拼尽一切所能也要将我这个障碍彻底清楚。君慕凛,你说我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 她说着话,走到了山洞口,站在边上往下看去。下方湖面已然消失,只剩刀锋一样的怪石静静立着。“刚才我看下方是湖水,湖边是成片成片的野花,有鱼在水里游,有蝶在花间飞,好看极了。可是眼睛一闭,湖水就成了刀子一样的石头尖儿,看得见杀机,甚至闻得到血腥。就像你说的那么多阵法,一环扣着一环,布下天罗地网,碰运气也该把我给弄死了。” “别说那么渗人,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他负手踱至她身侧站下,也往下看去,继而冷哼一声,“什么破阵,装神弄鬼,以为自己很高明呢!实则雕虫小技而已,粗陋。” “粗陋你还这么紧张的跑来救我?”她勾起唇角,一点儿都没有大难临头的危机感,只要一看到这个有着一双紫色眸子的年轻人她就想逗他,就像初遇那次一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却情意滋生,无法自拔。 “对我来说是粗陋,但是我也说过,之于你,任何一点风险我都不敢去冒。”他将她的手拉起,脸色还是阴沉的,“下面一共是两个阵法,怪石阵,和一种开山类的阵,皆属于杀阵中的一种,人只要一进入阵法就会启动。那些石头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插进闯入者的心窝,一直到将人插成烂泥为止。” 他越说越气,“染染,不如你先留在此处,我一人上去,将上面那些破玩意毁了再说,如何?你那车夫说让你的三妹妹去找白老四了,她肯定能去找九哥,等到九哥来了我们一起下来接你,好不好?” “白老四?”她的关注点有些奇特,“你就这么称呼蓁蓁?” “要不然叫什么?一会儿三妹妹一会儿四妹妹,听的不糊涂我这说的还糊涂呢!叫白老四挺好,反正她也排行第四,没什么不对。主要我是觉着叫什么将来都尴尬,妹妹也不对,嫂子也不舒服,这个关系乱得也是叫人头疼。不是,染染,咱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是说我先上去替你扫一扫障碍的事,行不行?你先自己留在这儿,只要不出这个山洞就不会有事。” 白鹤染摇头,“想当年孙悟空划的一个圈儿都没能守住唐僧,你整个破山洞就想关住我?不可能的!要上去我们俩一起上去就好,我或许轻功不如你,但你只要轻轻拉我一把我就能从这山底下跃上去,不会拖你后腿的。至于上头布下的那些阵你就更无需为我担心,在阵法的造诣上,君慕凛,你不见得强得过我。” “这不是强不强得过的事。”他继续劝她,“不管你有多强大,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会时刻想着一定要保护好你,这样一来就会分心。所以你觉得不会拖我后腿,实际上还是拖了,有你跟着,远不如我自己解决的痛快。你放心,最多一个时辰我就回来,好不好?” “不好。”她拒绝得十分干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上面的阵法很厉害对吧?你自己心里根本就没底,所以不想我也上去冒那个险。至于为何不等着九哥到了再说,是因为那些阵法强大到你都不确定九哥是不是能过得来,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你的心思骗不着我,我都猜得到。你也不用说刚刚你能平安淌过那些阵法到我身边来,再上去破阵也不成问题。这话骗骗外行还行,骗我没用的。淌阵不触动阵,跟破阵是两回来,何况那些阵法要困的是我,自然也会根据我的身体特点做了特殊的部署。它们困不住你,但是我想逃,就难了。” 她盯着他的那双紫色眼睛,虽然说着的话题挺严肃,但心里却并没那么紧张,反而很欢喜。“君慕凛,我们俩多久没安安静静的在一起过了?”似乎印象中他二人的相聚总是匆匆忙忙,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到是这会儿因阵被困,却困出了一片闲暇。 “你这么一说,我到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君慕凛改了主意,拉着小媳妇儿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山洞边沿上,四条腿都耷拉在下头,晃啊晃的,也不觉害怕。“似乎只有刚回京都那阵子比较清闲,我夜里无事还能去你府上坐客。” “你那叫做客吗?”她白了他一眼,“你那叫登门入室,叫夜闯民宅,叫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话是这样说,可小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整个人活脱脱像个跌入凡间的精灵,灵动得将这一处山洞都衬出无限生机来。 “你不是也没把我赶出去么?”他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儿又窜了上来,“不赶就代表默许。” “我那是默许吗?我没赶你?”她气得直翻白眼,“我那是赶不走,跟没赶是两个概念。” “结果不都是一样的么。”他笑嘻嘻地偏头看她,“染染,其实如果下面真的是湖泊,我到是愿意与你再跳进去一回,你在水里的样子,很美。” “美么?”她绝对不信,“我不会游泳,你管那叫美?” 他想起她当初狗刨般的泳姿,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气得她一跃而起,将他直接扑倒在地。 “长本事了,敢笑话你的救命恩人了是吧?”她说着话挥了挥小拳头,“我还没笑话你呢,光溜溜地泡在水里,一身的毒,还被人追杀,那个狼狈呀!要不是遇着了我,你不被毒死也得被死,还不知道珍惜性命。我可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救回来了自然就成了我的,别一天到晚不知道珍惜。” “我挺珍惜的。”他实话实说,“现在就算让我上战场,我都得琢磨琢磨重新打副更结实些的铠甲,省得被一箭穿了心,就不能回来跟你成亲了。”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她实在无奈了,“都说皇家忌讳多,可你这张嘴是随了谁?按说你跟九哥是亲兄弟,一个爹一个娘生的,性子应该很接近才是。可是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我真怀疑是不是当年抱错了孩子。”她翻了个身,从他身上翻滚下来,仰面倒在地面上,“不过说起你们君家的儿子,还真是龙生九子各有所好,特别是那位五皇子……” 第472章有所依仗,方能心安 白鹤染说到五皇子时,面上表情就很难看了。她跟君慕凛说:“原来我以为那是一只狐狸,可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只狼。只是这只狼莫名奇妙地向我下口,我就有点搞不懂了。” 她偏头去看身边的人,只见对方也在看着她,但似乎并没有仔细听她说话。 她推了他一把,“我跟你说话呢!分析分析,你五哥到底什么路子?哪条道上的?” 君慕凛给她提了个建议:“他的路子可以分析,但是染染,我觉得你刚刚扑在我身上说话的样子真美,你能不能还扑在我身上同我说?我一定与你好好分析分析。” “有没有个正经啊?”她怒了,“生死攸关,他险些要了我的命,你却还有心思在这开玩笑?君慕凛,你是真担心我还是假担心我?” “自然是真担心,否则怎么可能一路快马加鞭往城外跑?但担心跟你是躺在地上还是扑在我身上不冲突啊!你上来,我们好好聊聊。” “……聊你妹!” “灵犀?灵犀有什么好聊的?”他是真没听懂这句后世骂人话,“不是应该聊我哥吗?” 她简直被他打败了,“罢了罢了。”她坐了起来,“咱们还是上山去,破阵回城。至于你五哥那边,姑奶奶自会去找他算帐。” “怎么个算法?”他来了兴致,“要不要我帮你?” “你怎么帮?”她挑着眉问,“若我说要去杀了他,你帮我一起杀?” “那就有点儿血腥了。”他实话实说,“都是兄弟,我若真动手杀他,跟父皇也没法交待。虽说他错在先,可毕竟是父皇的儿子,兄弟之间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会上火的。” “那你这话不是等于没说吗?”白鹤染不乐意了,“还问我要不要帮,我说了要帮你又下不了手,那还谈个屁!我就说么,男人靠不住,关键时刻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真怀疑你这个混世魔王的称号是怎么来的。就这么个混法只能说是佛系,跟魔王不挨着。” “染染你看不起我。”他一脸委屈,“我却然不能帮你去亲手杀他,但你若想杀我肯定不会拦,而且我可以帮你递刀啊!我所谓的不能动手,那只是说我不能去插那一刀罢了,至于其它的助攻,我还是可以完成得很好的。当然,我这说的是五哥,我只能参与助功,至于其它的人……”他说到这,也坐了了起来,面上再没有之前的嘻皮笑脸,眼中凶光渐露,“其它的人不用你操心,我把他们的人头一个一个送到你面前,给你当球踢。” 白鹤染眯起眼睛来,“其它的人,你是怀疑还有帮凶?会是谁?” “你说呢?”君慕凛道,“就向你分析的那样,老五是只狐狸,那为何狐狸会变成狼?还咬了你一口?你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急,他这一口咬得就是无缘无故。所以所谓其它的,应该不是帮凶,真的算起来,那些人才是主谋。” “你怀疑他被人教唆?或者威胁?”白鹤染有些想不明白,“什么人能威胁得了他呢?” 君慕凛摇头,“不知道,而且没听说老五会阵法。所以眼下不确定这些阵是不是他布的,也不确定他在这起事件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染染,老五这个人藏得很深,我和九哥对他的评价都是看不透。但之所以看不透,其实也是因为他从未有过动作,不管朝廷国事还是内宫家事,他从来都不参与,只管自己吃喝玩乐。这一度让我们很头疼,因为你明知道这个人有问题,但是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你也奈何他不得。” 白鹤染听着他这话,忽然就笑了,“照你这么说,他今日跟我来这么一出,到是好事了?” 他摇头,“肯定不是好事,我说过,我不敢用你去冒险。今日若不是有刀光剑影在你身边,我铁定亲自跟来的。即便是这样我也依然不放心,所以哪都没去,就一直留在府里,生怕你那头有事不知到哪处去寻我。不过也确实好在他有动作了,这样至少我们可以对症下药,可以彻底将他列在需要堤防的范围内,不会遗漏了他,日后酿出大祸来。” 他说完这些话,抬手往她细绵的发上揉了揉,“得亏我们家染染本事大,否则若换了旁人,那寸草不生的杀阵,必死无疑。” “看出来了?”她问他,“确实是用寸草不生的阵法改的蝗虫阵吧?” 他点头,“通过那一地烤蝗虫就看出来了,只是不知是何人布下的这个阵法。” 她想了想,道:“你们真的认为老五不懂阵法?我看不见得。”她说出自己的分析,“我今日仔细观察过他,我们去了一家玉器行,他被我坑了不少银子。但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是我在玉器行的时候发现他对几块原石似乎比较感兴趣,目光偶尔往那处撇上几眼,颇有些想要将东西搬回去的意思。或许这在别人看来没什么,毕竟原石那种东西谁都喜欢,但你可知道,玉料的原石是做阵眼的好物,任何一个精通阵法的高手都会对之垂涎。” “确实。”君慕凛点点头,“我这些年也藏了不少石料,留在战场用的。不过我们确实未曾留意过他也有搜集这些东西,又或者他根本也没有亲自在搜集。” “如果事实证明这些杀阵的确是他布下来要我命的,那我弄死他你会不会拦着我?”她必须得把这个搞清楚,他们是兄弟,如果君慕凛拦着,这个事她肯定是做不成的。“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你让我对一个想致我于死地的人无动于衷,我做不到。” 他举手保证,“绝不拦着!我说了,你杀人,我递刀,你放火,我浇油,无论对方是谁。染染,你我一体,他动你就是动我,不只你要反击,我亦不能坐视不理。若老五真是个阵法高手,那这么些年隐藏得可的确够深,这样的人不能不防。” “是啊,不能不防。”她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兄弟多了难免要离心,何况还不是一个娘生的。不过之前我说要你帮着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君慕凛,我亦不愿看到你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不管谁对谁错,于父皇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虽偏疼你一些,可其它的也是他的骨肉,你说得对,真要闹到那个局面,他会上火。而我们,都不愿看到他上火。” 他想说话,被她打断了,“我其实是一个挺懒的人,做很多事情都是被赶鸭子上架,包括做痨病丸,起初也只是想多赚些钱,来养活今生阁。而之所以有今生阁,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是我想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人脉,想要靠着自己站稳脚跟,与你势均力敌。但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做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你的影子,若没有你这个靠山,那些事情我是做不成的。你总说让我为所欲为,你总说天塌下来都有你在后面撑着,所以我才可以无所顾忌地快速前行,才可以要来天赐镇,一举成为了一个有无数块封地的公主。” 她看着他,表情认真又严肃,“君慕凛,人人都说你是混世魔王,但你若没有足够的底气,只是插科打诨,绝对撑不起来一个能从朝廷要出封地来的天赐公主。告诉我,除了皇子的身份之外,你真正的底气在哪里?” 混世魔王面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来,“我亲爱的小染染,我若不强大,如何保护你?如何托起你?又如何看着你笑,看着你闹,再回过头来为你收拾身后残局?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所获,你强我才更强,你坐拥天赐镇,而我拥有你。所以你看,在这笔买卖中,我还是划算的那一个。”狡黠换成温柔,混世战神也能有这样一刻让人如沐春风。他将人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间,轻轻地同她说:“只要你需要,我这一生都将为成为你的撑天之柱而努力。纵是你要上天入海,我亦会长出翅膀化出鱼腮,陪你水里天上,随心所欲。” 她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情话,可又觉这并非情话,而是他在向她描绘一个真实的未来。 她认识的君慕凛不是很会说情话的人,这个人甚至很多时候都有些孩子气,会同她说笑,打闹,甚至撒娇。她不只一次地在心里嘲笑他是个妻奴,笑他还没有长大。 但是更多时候,他会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会让她明白,之所以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得如此嚣张,之所以可以毫无顾及地为原主讨回那些失去的公道,其中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她的背后站着他,是因为她知道不管捅出多大的窟窿他都能能力为她补上。 有所依仗,方能心安。 “我们上去吧!”她晃晃他的手,“我想到报仇的法子了。用不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样血腥,咱们就给他来个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你看如何?” 第473章好人得让公主做 不管如何,他都是依着她的。 爱情这个东西就是很奇怪,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来时会是平淡如水还是猛烈如火,但都会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人人都说十皇子君慕凛这个人没有什么七寸,没有短板,他就是用一种张狂到令人法指的姿态打下一场又一场的胜仗,护着东秦一寸又一寸的国土。 纵然你再憎恨这样一个漏洞般的存在,你也拿他丝毫没有办法,所以当人们得知这样一个没有短板的人突然有一天相信爱情了,还有了未婚妻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将主意打到他这个未婚妻的头上,那些多年累积下来的前仇旧恨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们试图利用这个未婚妻来打压君慕凛的盛气凌人。 可是几番尝试后方才发现,这个未婚妻特么的好像比君慕凛还不好惹。这还没怎么着呢,人家已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武装了起来,从身份地位到辅助配置,都堪称完美。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再妄想通过天赐公主来打击君慕凛了,你敢动白鹤染一下试试?都用不着君慕凛上手,老百姓的吐沫星子就能把动手的人给淹个半死。 就说今日庙会上发生的事吧,好在白鹤染及时远离现场,将那些闹事之人给引到了城外去,及时解除了庙会上的危机。可即便这样,依然有许多人在这起事故中受了重伤,甚至有一名幼童奄奄一息,送到医馆时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上都府职责所在,韩天刚必然要为此次事件负直接责任。 他来不及进宫请罪,直接赶赴事发地点亲自督导事件的处理。好在只有重伤没有死亡,这才让他在紧张之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因为伤者过多,附近医馆都已经挤满了,而且许多平民百姓遭受此无妄之灾实属意外,轻伤还好说,上点药就回家了,但是重伤的那些人就比较麻烦,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支付这么大一笔费用。这就导致城隍庙附近的医馆哭嚎一片,远远听去就跟集体大丧一般。 城隍庙的老道长心善,他认为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城隍庙是有责任的,毕竟法会是他们办的,虽然并没有安排什么城隍娘娘,可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寺庙就不能逃避。于是拿出了不少香火钱送往各家医馆,请医馆无论如何先救了人再说,总不能眼看着断胳膊断腿的人躺在门口无钱医治,那不是道家人能看得下去的。 于是有了城隍庙这笔善银,各家医馆终于行动起来,开始为伤者诊治了。 只不过城隍庙毕竟不是法门寺那种大肆敛财之处,即便倾全寺之力也不可能医得起那么多的伤者,老道长甚至将这场法事得到的全部的香火钱都拿了出来,依然是杯水车薪。 直到韩天刚到了,一看这个情况当即就决定上报朝廷,希望朝廷能拨下一部份银钱来。可是孙师爷同他说:“上报朝廷是必须的,但要银子这个事儿大人就得再斟酌斟酌。毕竟这不是天灾,十有八九是人祸,虽然受伤的都是平民百姓,可这跟冰灾水难差太远了,户部会同意拿这笔钱么?就算户部点头,这事儿是不是得上个朝议一议?到时候你一句我一句说什么的都有,即便最后还是能拿出钱来,可这时辰可耽误不得。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今天这场法会是为天赐公主办的,如果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影响公主声誉?咱们可千万别好心办了坏事,眼下公主不在城里,我听说几句殿下都在找人呢,咱们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拖后腿。” 韩天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是不上奏朝廷,这笔银子从哪儿出?他自己掏腰包吧? 似乎也不是不行,等公主回来听说是他自己掏腰包办的这个事,应该不会亏待他吧? 孙师爷跟着韩天刚快十年了,一见韩天刚转着眼珠子合计事儿,当时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赶紧打消他这个念头:“大人,这个好儿您可别想着自己占了,咱们得给公主留着。到时候万一有人借题发挥,拿法会出事故这个理由挑公主的毛病,咱们至少得给公主留条后路。所以这个人情必须得由公主来做。” “你的意思是……”韩天刚有所顿悟,“送到今生阁?” 孙师爷点头,“没错,但不是送,人太多了,重伤也太多了,今生阁离这处可不近,一折腾容易出事。咱们不如把今生阁的大夫给请过来,让这些医馆配合今生阁的大夫诊治,银子自然也是由今生阁来出。反正今生阁也是义诊,义谁不是义呢?” 韩天刚点点头,“要不怎么说你就是做幕僚的料呢,这脑子转得就是快。成,那这个人情就留给天赐公主,咱们只管做好善后。” 孙师爷见他点了头,赶紧命人到今生阁去搬救兵,同时也安排人到这附近所有由治伤者的医馆去说明情况,先给受伤的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有今生阁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人们一听说天赐公主的今生阁会管这个事儿了,心终于安了下来。虽然遭了罪,但好在不至于因为没钱医治而断送一生。一时间,天赐公主白鹤染的名声再次响亮起来。 而孙师爷这头此刻又有了一个想法,他悄悄同韩天刚商量起一件事来:“听说了吗?天赐公主今日就在这条街上,是受五殿下之邀来逛庙会的。但是谁也想不到中途出了事,五殿下扔下公主跑了,而公主为了引开那些作乱之人,带着自己的护卫不顾自身性命,奋力冲出城外,这才解了庙会上的危难。可惜,公主至今不知去向,几位殿下先后出城,去寻人了。” 韩天刚听出他这话里有话,有许多层意思,“公主走了就能把作乱之人也引走,你这意思是说,那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公主来的?” 孙师爷点头,“肯定是了!京里办过多少次庙会,花钱撒糖撒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出事了?大年时的庙会比这人多不?怎么都没出事?可见这回分明是冲着公主来的。” 韩天刚明了,“你说几位殿下都出了城寻人,是哪几位?十殿下肯定去了,还有哪位殿下?九殿下?五殿下?” 孙师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十殿下去是肯定的,他媳妇儿么!九殿下去也是肯定的,因为他跟十殿下向来一体,弟弟的事就是他的事,不可能不去。至于五殿下,呵呵,一个先跑路的人,不是始作俑者就已经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去寻人。” “这么说只有九十两位殿下去了?”韩天刚有些担心,“人手够不够啊?可别是个大局。” “四殿下也去了。”孙师爷说,“刚刚听说四殿下是和九殿下一块儿出的城。” 韩天刚心里还是没底,但他已经上了君慕凛白鹤染这条船,那是说什么也要一路一起走到底的,绝不能中途换船。所以他实在是为白鹤染担心,同时也在心里暗骂那五皇子真不是个东西,不但动了他的靠山,而且还在他的地头上动了他的靠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咽不下这口气啊!”韩天刚感叹,“公主咽不下这口气,本府也同样咽不下这口气。五殿下这是要干什么?如果今日公主在本府地头上出了差子,本府非但这个官位保不住,怕是这个脑袋也得搬了家。他这是一网要打多少鱼?以前没发现他这么阴狠呢?” 孙师爷苦笑,“那是大人您没发现,可事实上五殿下什么时候不阴狠过?不过咱们既然咽不下这口气,那不如反过来也给他添点儿堵。”孙师爷附耳上前,如此这般一说,韩天刚顿时大乐,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今生阁的人很快就到了,是东宫元亲自带着今生阁一众医者过来的,而今生阁那边只留了宋石和一位女医坐镇,另一位女医则一并跟了过来。 今生阁的大夫办事利索,一下了马车立即分散开,一人入驻一家医馆,所有人统一口径,进了门就大声道:“立即全力医治伤者,所有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今生阁承担!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所有受伤之人恢复如初,绝不能留下残疾!” 一句话,那些伤者和其家属再次爆发出痛哭,但这一次却是因激动而哭。有人说:“天赐公主真是救命的活菩萨呀!今生阁真是保命阁呀!” 但那些医馆的大夫们可苦了,“全力医治没问题,可是有些人伤得实在太重,那边有一个腿骨都断成三截了,怎么可能恢复如初?还有个孩子被人踩中了头,我们真不敢保证能救得过来。”他们说得也是实情,这些医馆的医疗水平也就那样,打不起这个包票。 这头,医馆的人犯了愁,而另一边,孙师爷也悄悄地安排了一场“为天赐公主出气”的戏码…… 第474章两位大婶你们够了 东宫元听了医馆那边的难处,亲自去查看了那个断腿的人,然后立即吩咐那家医馆:“叫你们的人搭把手,将人抬到外面今生阁的马车上,送到今生阁去找大夫宋石,由他来治。” 说完也不多停留,再去看那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孩子。一看之下二话不说,立即下了三针在其头顶,“这个我来治,其余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做不好,自会有人与你们说话。” 医馆的人吓得再不敢多话,立即张罗着治病救人去了。 今生阁的出现解除了受伤的百姓后顾之忧,在没有了后顾之忧后,人们就开始琢磨起来这次恶性踩踏事件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这时,孙师爷事先安排好的人就开始带节奏了:“怎么发生的不知道,但我却听说了一件事。你们知道吗?这次庙会天赐公主也来了,是跟着五殿下一起来的。公主为人低调,不想打扰大家伙逛庙会的好兴致,所以一进了街道就买了面具戴上。” “对对,我也听说了,是听街口那家首饰铺的伙计说的。他们说天赐公主带着家里的一个庶妹一起来逛庙会,同行的还有五殿下。五殿下在首饰铺给两个小姑娘买了不少东西,还是店里伙计帮着给送的货,就是送到文国公府的。千真万确!” 这样一引导,很多人就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行人,戴面具的一共有三个人,一男两女,他们起初是没戴面具的,那男的长得特别好看,我还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 说话的是个大婶,连上另一位大婶就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从前十殿下打了胜仗回来,你站在街边儿也是这样说的,说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现在又说五皇子好看,他俩到底谁好看?你还有没有个准主意了?” 之前说话那人也是有些迷茫,“就是都好看。”再想想,“还是十殿下更好看一些,毕竟这天下除了十殿下,还没听说有什么人是紫色眼睛的。不过十殿下大军回城时都是坐在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四周都是兵将围着,咱们也看不清楚。这次这位如果真是五殿下的话,那可是有点儿接地气了,毕竟还没见过就这样来逛庙会的皇子,离得近,看得真切。” “说得也是,庙会上人多,当时我还被挤了一下,正好挤到他身边。啧啧,那滋味别提了,他身上的味儿闻着都能醉了人。这男人好看起来,可是比女人妖气百倍。” 一时间,这两位大婶沉醉在到底是五皇子好看还是十皇子更胜一筹的话题中无法自拔,那两个负责带节奏的人听得一脸懵比,心说两位大婶你们够了,关注点不是在这里好吧? 于是赶紧努力将话题给拉回来:“要不怎么说天赐公主心肠好呢!瞧着五皇子太招风就给了他一个面具,否则这庙会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儿。” “哎哟。”一位大婶又说话了,“可这面具一戴就看不见脸啦!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五殿下,现在想想,到是对后来那张狐狸面具记得更清楚一些。” “光是脸好看有什么用?”带节奏的人又说话了,“脸能当饭吃吗?脸好能代表心肠也好吗?你们想想看,适才出事时那张狐狸面具在哪里?你们说得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去了?可是却有那么多人看到天赐公主救起了一个又一个?要是没有天赐公主,指不定多少人都得在这次事件中没了性命。” “这位小哥说得对。”有个老大爷说话了,“我这条老命就是被天赐公主救下来的,要不是有公主拉了我一把,我怕是就要被人给踩死了,哪会像现在就只是擦破了点皮。” “对啊对啊,公主救了我的孩子,我当时就想跪下来给公主磕头的,可是一转眼的工夫,公主就又去救旁的人了。真是个好心肠的姑娘,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一次又一次的冲进乱局中将老人和孩子往外救,这才是皇家公主该有的样子!” 两个带节奏的人对视一眼,人们总算是开始顺着他们的话往下唠了,这让他们十分高兴,于是继续引导:“没错,天赐公主一心为民,心里头想着的全是大家伙。就是现在,你们看看这些医馆之前是个什么态度?那是不见银子不看病,就连城隍庙送出来的香油钱都敢要,也不怕神仙知道了怪罪。但是今生阁一来,人家立即就说全力医治,所有银子算在今生阁帐上,这边治不了的还抬到今生阁去继续治,这才叫医者仁心嘛!” “可是那位五殿下呢?早没影儿了,你们见过他救一个人吗?你们谁受过他的恩吗?” 人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没有,没有人受过五皇子的恩,五皇子没有救过任何一个人。打从乱局发生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五皇子的影子,就只看到天赐公主和她的侍卫在救人,还有公主的那个妹妹在不停地喊救命。 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该死的,那位五殿下虽然长得好看,但心肠可不咋地啊!还是个胆小怕事的,一遇着危险自己先跑了,把他的义妹都扔在了危险之中,这也太男人了。” “听你们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看见天赐公主在救人,而那个时候五皇子却溜进了街边一家店铺里,随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想来要么是一直躲在里头避难,要么就是从后门开溜了。这简直就是懦夫所为!” “哎,你们说这里头是不是有猫腻?我怎么总觉得这次的事件不是偶然发生呢?城隍庙说了,根本就没安排什么城隍娘娘,也没有花车,什么多余的都没有,就只是个单纯的庙会。那么那个城隍娘娘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她一出现场面就乱了?” 带节奏的人眼珠一转,一脸八卦样地说:“城隍娘娘从哪来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却真的看到有几个在花车下头扔铜板的人跟着五皇子一起进了那家店铺,进去之后同样没再出来。” “什么意思?那几个人是去追杀五皇子的?” “你傻啊?追什么杀啊?要真是冲着五皇子来的,那五皇子人都跑了,他们还祸害百姓干什么?明显那是跟五皇子一伙的,随着主子去商量事儿去了。” 这番话可就拉动人们的智慧了,于是有人想起:“到是天赐公主离开之后街上就不乱了,那照你这么分析,难不成那伙人是冲着天赐公主来的?然后他们跟五皇子又是一伙的,也就是说,是五皇子要害天赐公主,然后被天赐公主识穿之后,为了不连累大家,只身将作乱之人引走,让咱们这些老百姓不再遭受踩踏?” “那天赐公主呢?现在人在哪里?” 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不远处,韩天刚和孙师爷正在竖着耳朵听声儿,当听到这句时韩天刚差点儿没乐得跳起来。 这就对了嘛!唠嗑得唠到话眼儿上,兜这么大一圈,目的就是引导人们想到这个关键啊!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不管真假,先一盆脏水泼五皇子身上再说,谁让他把天赐公主带出来还不管人家安危的?有没有点男人样了?再想想那只狐狸,算了,还真没有个男人样。 孙师爷挺了挺身,走上前去,他觉得这时候该轮到自己出场了。 于是一路走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的那一堆儿里,一脸凝重地说:“天赐公主为了护百姓不受踩踏,竟是不顾自己性命,只身将乱贼引到了上都城外,至今未有任何音讯传回。十殿下九殿下还有四殿下已经出城去寻了,眼下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天赐公主多好的人啊,女菩萨一般的心肠,却还有人要向她下手,可见此人心肠之歹毒,天理难容!” 有人将他认了出来,“这不是衙门里的师爷吗?哎哟,要说咱们大家伙儿之前还在猜测,现在师爷都这样说了,那这事儿真是没跑了。天赐公主就这么引人出城,那实在是危险啊!” “可不是。”孙师爷继续道:“可怜一个小姑娘,明明做的全是好事,却多灾多难,老天真是不公,那些作乱之人更是死不足惜。就是不知道这起事件究竟是什么人主使的,明知道天赐公主心系百姓,做出来的药丸都是救人性命的。可他偏偏还想要公主的性命,这不就是间接的想要了咱们百姓的性命吗?其心可诛啊!” “对,其心可诛!不过师爷,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是谁在主使?这不明摆着吗?五皇子跟着天赐公主一起出来的,现在天赐公主出事了,他呢?我看回家睡大觉去了吧?方才您也说了,三位殿下都出城去寻人,那跟着一起出来的五殿下为何不去?” 有人接话了:“心虚呗!街坊们,咱们可不能再忍耐下去了,今天咱们自己、咱们的亲人友人都受了伤,咱们就算不为了天赐公主,那了得为自己讨个公道啊!” “对!为自己讨个公道!”可是这个公道怎么讨呢? 有人提议——“咱们上凌王府,跟五殿下要个说法去!” “对!上凌王府,跟五殿下讨说法!” 一时间,人群越聚越多,呼喝声愈发响亮。孙师爷的唇角抿了起来,事成了! 第475章打倒五皇子!还我天赐公主! 这就是白鹤染如今的影响力,虽然还需要有人带头煽动,但百姓也不是傻子,那不是什么人什么事想煽动就都能煽动得起来的。 首先得有事实依据,其次还得有情感支撑,最重要的还是得引发人们的共鸣。不管这个共鸣是欢愉的还是痛苦的,总归是要靠着这个共鸣将人们的身心聚至一处,让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奋斗。 现在,人们就开始为了天赐公主的公道而奋斗了。 所有参与过法会庙会的人,不管受没受伤,不管是不是伤者家属,但凡经历过这次踩踏的人都参与了进来。通过之前一系列的分析,他们此刻是坚信这一场事故并非偶然发生,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不但害了这么多平民百姓,还让他们敬之为神的天赐公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是什么行为?这简直就是要杀尽天下的行为。 人人皆知天赐公主拯救苍生,他们还指望天赐公主做出更多的药丸将来保他们的命,他们还指望以后再也不用受痨病困扰,踏踏实实地生活。 可是就因为五皇子,这现在这一切都有可能要成为泡影了,刚刚好起来的生活一下子又要被打回原型了,这让他们如何甘心?如何能不愤怒? 于是人越聚越多,大家开始向凌王府进发,一边走还一边高喊着还我天赐公主的口号,更是有人走一路将庙会上发生的事情讲一路,让那些没来庙会、没经历过那场踩踏的人们也知道这一系列事件,也跟着一起愤怒。 直到队伍站到凌王府门口时,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人们高声叫着:“五皇子出来!五皇子请把天赐公主还给我们!五皇子兴风作浪不顾百姓死伤,必须还我们一个公道!” 韩天刚跟孙师爷也是跟着来的,这会儿装模作样地弄了一些官差在附近维持秩序,实际上一个人都没撵走,甚至还在不停地往里放人。 可惜,凌王府大门紧闭,就连守门的侍卫一看这架式都赶紧回到府里再也没出来过。 人们喊了半天都喊不出人来,不由得气愤非常,开始用各种称手的东西去砸门。 什么白菜帮子啊,什么臭鸡蛋啊,什么烂果子啊之类的,毕竟这是王府,也不能砸得太明目张胆,用手砸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能用这些东西。 眼瞅着这些东西在凌王府的大门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是里面的人依然稳若太山,别说出来了,连个应声的都没有,简直要急死个人。 韩天刚看得也着急,但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他们能集体找到凌王府门口叫骂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能指望他们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老百姓对皇子还是有天生的敬谓感的,不可能做得太过份,而这么多人的队伍,他也不想闹得太过份,因为一旦出事,他这个上都府尹是有责任的。一千多人冲进去,还不得把五皇子给吃了? 韩天刚一想到这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但心里依然是愤怒的。他可是站在白鹤染这一头的,而且事情还是发生在上都城境内,这五皇子摆明了是给他这个府尹上眼药。要说以前他也就忍了,可打从他坚决表明站在白鹤染这一头,很快就得到了十殿下和九殿下的赏识,在仕途上可谓是顺风顺水,所以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肯定是不能的,所以一计不成他必须得想第二计。好在这第二计也不难,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孙师爷,“叫人往户部尚书府里走一趟,找他们家那位嫡小姐,对,就是昨儿告状烂的那位。就跟她说,现在天赐公主被五殿下给害的不知生死,她们的脸可能治不成了。” 孙师爷一拍大腿,“大人您这个主意好啊!就冲着那位冷小姐的性子,她不把凌王府给拆了都算在下输。” 韩天刚提醒他:“不只是冷小姐,还有那么多达官显贵家里的夫人小姐呢,都一起叫来。本府就不信五殿下能一直不露面,这事儿总归得有个说法。” 孙师爷立即吩咐手下官差去做,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一片女子的哭嚎声突然传了来,一声比一声大,哭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而且都是女的,没一个男的。 但是她们都在外围哭,因为实在挤不进来,试了几次都前进不了几步。 韩天刚看得着急,赶紧站上前来大声道:“大家给让让路,让这些夫人小姐们先进来,听听她们怎么说。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哭什么呢?” 他这是明知故问,但冷若南的声音很快就传了来——“我们被芬芳阁害得烂了脸,还等着天赐公主给咱们治脸呢,没想到五殿下居然设计陷害天赐公主,让公主生死不明。那我们的脸可怎么办?我们这辈子岂不是就得毁了?五皇子这不只是害了公主,还害了我们大家,我们同他势不两立!” “对!势不两立!砸开凌王府的大门,叫五皇子出来把话说清楚!” 这些夫人小姐们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皇子不皇子的,她们的脸要是治不好这辈子也就没指望了。一个已经毁了一辈子的人还怕什么呢?闹呗!反正脸都烂成这样儿了,谁还能看出来她们是谁?这就跟杀手蒙面杀人没什么区别,她们这叫烂脸以下犯上,抓着了也没人能认出她们的本来面目。 百姓们给这些女人让了一条路出来,只见这些女人们来势汹汹,直奔着凌王府的大门就冲了过去,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凌王府的大们生生被她们给打瓢了。 孙师爷感叹:“谁说女子柔弱的,那是没被逼到这个份儿上。瞧瞧这战斗力,眼下哪怕是过来十名壮汉都能让她们给打趴下。” 今日的上都城注定是不平静的,上午庙会出事,晌午凌王府出事,且凌王府的大门终于在经了一个多时辰的打砸之后,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百姓们开始欢呼,但却没有人敢闯,就是那些高门贵妇也犹豫了。 砸门是一回事,闯府又是一回事,她们还有家人,还有子女,还有爹娘,不能不多考虑。 但这都是寻常人的心理,可在场还有一个不寻常的呢,还有一个被白鹤染的脾气秉性深深吸引,立志一生追随矢志不渝的冷家大小姐冷若南呢! 于是人们就看到一个烂了脸的女怪物嗷地一声冲进了凌王府,一脚踹飞了要上前拦她的侍卫,一边跑还一边喊:“打倒五皇子!还我天赐公主!还我美丽面容!” 这一下就把那些犹犹豫豫的夫人小姐们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于是有人说:“还愣着干什么?往里冲啊!谁认得出我们是谁啊?” 于是人们一拥而上,如蝗虫过境般将凌王府里里外外碾压了一遍。 然而,五皇子却当真没在府里。 怡合宫里,五皇子坐在贤妃李氏的病榻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做成的娃娃。 那娃娃有些年头了,布料都褪了颜色,洗得发白。但样子却保存得十分完好,有几处开线的地方也被人小心仔细地缝补起来,可见娃娃的主人很喜欢它。 但是这东西拿在五皇子手里就不见他有多待见,甚至还有几分嫌弃,几次想扔掉,都被半躺半靠在床榻上的李贤妃眼一瞪,给制止住了。 “你扔了它就是要本宫的命。”李贤声音有些苍老,五十岁的女人了,再如何保养也养不出那些年轻女子的精神头儿。听说今儿个天还没亮天赐公主的胭脂就送进了昭仁宫里,前几日聚到昭仁宫的那些女人,除了丽嫔之外个个有份。可是她病着,没过去,自然东西也不可能送到她的怡合宫来。“从前你不在本宫身边,本宫就是靠着它活过来的,对于本宫来说,它就是你,你就是它,你不珍惜它,就是不珍爱自己的性命。” 五皇子君慕丰眉心紧紧皱着,面上有些不耐烦,“这套说辞儿子已经倒背如流,母妃就不能说些别的?”他晃晃手里的娃娃,“这个东西从前是陪过母妃,但是如今儿子已经回到您的身边,您可以留着它当个念想,但总不至于糊涂到真的把它当成活人。” “你懂什么?”李贤妃有些生气,儿子君慕丰的面相随了她,天生媚态,一双眼睛吊着稍,下巴尖尖,脸颊上翘,就像只狐狸。年轻的时候人人都说她是专门迷惑男人的狐狸精,进宫之后也着实得宠了一阵子,还诞下皇嗣。可惜,自从有了后来的贵妃,也就是老九老十的生母之后,她得宠的日子嘎然而止。 嫉妒让人丑陋,何况宫里失宠的女人不只有嫉妒,她们还有永无止尽的孤独。 李贤妃就在这样的孤独里钻了牛角尖出不来,以至于行为反常,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对自己的儿子进行虐打,那些主子针扎奴才的手段都被她用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直到有一天这事被人发现,直到有一天她的儿子终于被皇上亲自从她身边抱走…… 第476章所谓母爱 人人皆知九十两位皇子没了亲娘,在皇后跟前长大,再加上他们的亲娘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所以皇上对这两个儿子更偏疼一些。 可实际上,这两个儿子虽说偏疼,但因为他们机灵又懂事,从小到大也没让人操多大心。 可因为贤妃非但不贤,反而擅妒,更是在妒忌心的疯长中乱了神智祸害儿子。所以天和帝在这个五儿子身上没少花工夫,可即便如此,这个儿子的心性还是被他的亲娘给带跑偏了。 人们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五皇子长得就越来越像李贤妃,那张狐狸样的眉眼五官让人打眼一看,竟还以为是看到了李贤妃年轻的时候。 可到底年轻是回不去的,李贤妃比常人老得都快,也丑得都快,虽说近两年兴许是因为年岁大了,也想开了,不再像过去那么疯癫,可心里头那些个歪理邪说却是一点儿都没减少。 就比如此刻,她依然在用自己的所谓走过的经验来告诉她儿子:“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依赖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今天对你好,明天就有可能会翻脸不认人。所以你谁都不要相信,包括你将来的妻子、儿女,统统不要相信。他们都是来讨债的,你只有不关心,将来才不会让他们成为你的短板,被人抓住七寸。” 五皇子君慕丰看着病榻上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意识地往左臂上捏了一下。他左上臂外侧有一块巴掌大的疤痕,是四岁那年被眼前这个母亲用烙铁生生烙出来的,一辈子都掉不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母妃当时的模样,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整个人陷入到一种癫狂的状态。她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一步一步走向他,一句一句告诉他:丰儿,别怕,娘给你打上地狱的烙印,从此以后你就是阎王爷跟前的人,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们都会躲你远远的,将来也没有人敢与你争皇位。因为谁沾上你都得死,死无葬身之地。来吧,让娘亲帮你把这个烙印烙上,以后你就有了大靠山。 当时宫里的下人都护着他跑,可是他不想跑,他就站在那里眼瞅着李贤妃将烙铁烙在了他的胳膊上。小小年纪的他,当时就疼得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人已经不在恰合宫里,他用这样一个终身除不掉的印记为代价,终于逃离了怡合宫,逃离了自己母亲的身边。带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带着一身的针眼。 听说从那以后,李贤妃更加疯狂了,那些无法加注在儿子身上的虐打全部施于宫人身上,最后一个宫女不堪凌虐,投井自杀。 天和帝请了国医夏阳秋给李贤妃治病,足足治了一年,才算把她这个虐人的毛病给治回来。可治回来是治回来了,她却又想要回儿子。天和帝怎么敢把儿子还给她,于是就叫人缝了个布娃娃送过去,就是现在被君慕丰拿在手里的这个,足足被李贤妃当成儿子养了二十年。 “没有爱就不会有恨,你若不是因为太在意,又何苦会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君慕丰淡淡地述说着一个事实,“进了宫门的女人,就该做好今日恩宠明日冷遇的心理准备,你若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你根本就不适合进宫。当朝没有强行入宫秀选的规矩,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不报名透选就是了,所以你怨不着别人,要怨就只能怨把你送进宫的娘家,和当初那个想要出人投地嫁进皇宫来的自己。” 他对这个母亲的感情很复杂,儿时他怕她,因为没日没夜的毒打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可毒打之余也是有温暖的时刻,偶尔贤妃也会清醒,也会抱着他哭,会轻轻地仔细地给他上药,一遍一遍地给他说对不起,说她是被他父皇气得脑袋出了问题才会打他。 每每那时,他便开始同情这个母妃,同时也憎恨他的父皇,因为父皇有那么多的女人,可真正顾得到的又有几个?所以他跟李贤妃一样憎恨自己的父亲,认为这一切悲剧都是父亲造成的,是他亲手断送了母亲的一生,也断送了他的人生。 其实后来他懂了这里面的道理,也明白了皇家的无奈,知道了这些女人进宫来目的各有不同,也并非每个人都像他的父亲那样爱着他的父皇,甚至有些人根本是没有爱的。她们追求的只是利益,她们存在的目的只是让自己的母族更加强大,让自己这一生享不尽荣华富贵。 就像她刚刚对李贤妃说的那些话,东秦没有强制要求秀女进宫的制度,所以这些女人之所以能进宫来,要么是她们本身愿意,要么就是家族有所需。那么既然原本的目的就不单纯,为何又要埋怨后宫的种种不公待遇?为何还要对得宠失宠怨恨至此? 可惜,话是这么说,但是年少的阴影和李贤妃这么多年的“循循善诱”,已经让怨恨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即便他长大了,明白道理了,依然无法将这种恨意根除。 “你懂什么!”李贤妃冷哼一声,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往不是这样的。不过就让你解决一个小麻烦,怎的这么多话?这些年咱们母子的情份虽说不多,可我到底是你的生母,李家到底是你的母族,你不保母族保什么?保君家?哼,想保君家的人多了,还轮不到你头上!别跟我说当初为何进宫,你问问这宫里的女人,包括那陈皇后在内,哪个是自愿进来的?哪个不是跟我一样,承载着母族的希望,也带着成为皇上的女人、诞下皇嗣的梦想进了这座皇宫?我不过是她们中的一个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五皇子看了看面前的母妃,说了句实话:“你错就错在爱上了他,而且一爱这么多年。” 李贤妃神情又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她跟和天帝情意还在的岁月。 “所以本宫这些年始终走不出来。”她也承认自己的状态,“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看清了皇家是个什么德行,也明白了谁先爱上谁就先输的道理。丰儿,本宫从小就告诫你,千万不要爱上什么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离他们远远的。玩玩可以,千万别动真情。一旦动了情,你离死期也就不远了。你晓得吗?” 君慕丰将手里的娃娃扔回床榻上,“母妃也知道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二十几年,那儿臣自然是晓得的。母妃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不会吗?”李贤妃的一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丰儿,你同本宫说说,今日你阴阳怪气地找到怡合宫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君慕丰站起身,不想与她谈这个话题,只是提醒她:“不管你心里头埋了多少恨,你依然是君家的媳妇,是后宫里的妃嫔,我也依然是东秦的皇子。除非你不想活了,也不想我活了,否则就得记得,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要想好好活下去,就不能由着外头的李家胡作非为,害了自己不说,还得让本王给他们擦屁股。” “混账话!”李贤妃大怒,“本宫刚才同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外头的李家是你的母族,是你将来要依靠的母族,你不帮着他们你帮着谁?现在他们遇了难处,咱们不管谁能管?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李家就这么毁了?”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君慕凛的狐狸眼冷凝下来,第一次就李家的问题上同李贤妃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即便将来我要靠着他们,那也是将来,可是眼下他们就要靠着我。没有今日的我,就没有将来的李家,这个因果关系母妃难道不明白吗?” 李贤妃还要说话,却被他打断,“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告诉李家,想要家族强大就别作死,本王脾气一向不好,没那个耐心一次次的为他们善后。也莫要再提什么将来依靠的话,就凭现在的李家,还真成为不了本王的依靠。如果需要本王一步步扶植壮大起他们,那本王扶谁不行?为何一定要扶李家?母族真的那么重要吗?母妃好好想想,这么些年你为李家做过多少,李家又给予了你多少。好好算算这笔帐,再告诉本王,你亏不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同李贤妃说话,连边上的宫人都吓得不轻,眼瞅着李贤妃又哆哆嗦嗦地把那个娃娃抱在了怀里,近侍宫女不得不恳求君慕丰:“殿下少说两句吧,娘娘这几日因为李家的事心神不宁,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出事?”君慕丰摇摇头,“想要自绝吧?那母妃可要想好,自绝的嫔妃,将来是没有资格入皇陵,没有资格为父皇伴葬的。母妃若对父皇还心存爱意,就一定要仔细斟酌。希望母妃将今日的话说给李家的人听,给他们提个醒,不要以为本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李家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五皇子走了,李贤妃怔了老半天才呢喃出一句话来:“他……变了。” 第477章镜花水月 变了吗?或许吧! 从前他觉得这种事情没所谓的,杀一个人,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哪怕那个人是文国公府的嫡小姐,于他来说也跟平民一般。 可是这位嫡小姐是他未来的弟妹,还是东秦的天赐公主,这就让他多了几分顾忌。 但顾忌归顾忌,他还是做了,还是为白鹤染布下了天罗地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姑娘往里面跳。只是在白鹤染跳进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不知为何竟有了一刹那的波动,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但那种悄然滋生的悔意却是清晰明了。 没错,他后悔了,打从白鹤染离开庙会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可惜,悔之晚矣。 现在人应该已经死了吧?君慕丰站在怡合宫的门口,面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狐狸笑,只是这笑更像是一副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面具后面的愁绪。 也或许没死,他忽然心生希望。听闻老十出城去救人了,也听闻老九和老四也随后追了出去。有那三位在,他的杀阵就有了被攻破的可能,虽然他始终认为这种可能实在太过微小,即便是精通阵法的老十都几乎没有可能破得了他布下的阵。 可到底是有那么一丁点希望的,至少能多争取一些时辰,让他……他让赶去救人! 对,就是救人!君慕丰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 人是他要杀的,现在他却又要把人给救出来,这简直矛盾,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而且他只要现身,这一切就都会被揭穿,他该如何面对他的兄弟,他该如何面对她? 眼前有白鹤染敲诈他钱财的小模样一闪而过,他却将那个时候的小姑娘记得清清楚楚。扬着下巴的小模样,下狠手敲诈他时眼里兴奋的精光,一切都记得那样清楚,清楚得心疼。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救人的念头却在心底不断滋生,直到再挡不住,他大步向前走,几乎是在奔跑,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而去。他亦在心中祈祷,祈祷他的那几位兄弟能争点气,就算破不了阵,至少也多拖延一段时辰,等着他的到来。 而就在此刻,也有一个人正在气势汹汹地朝着怡合宫的方向奔过来,五皇子在拐弯的地方撞到了那个人,两人砰地撞到一起,就听对方“啊”地一声被撞飞出老远。 他吓了一跳,“灵犀?你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君灵犀怒了,这一下把她撞得可不轻,屁股摔得生疼,可打从白鹤染为她换了血之后,似乎这一身筋骨和皮肉都结实了不少,比较抗摔。否则这要换了从前,非得吐血不可。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几步跑上前大声质问:“五哥,你把染妹妹弄到哪去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人是你带出去的,你脱不了干系!” 他十分无奈,“我知道脱不了干系,也没想脱这个干系。灵犀,让开,我去救人。” “救人?”君灵犀一下就懵了,“你把染姐姐害了是不是?君慕丰你混蛋!” 小公主真急眼了,居然一个纵窜跳到她五哥身上,照着五皇子的脖子就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是真狠,生生咬掉了半块肉,血流了一脖子,一直流进衣裳里。 君慕丰想说你这丫头真是疯了,他甚至想抬手扇她一巴掌,可救人的念头再一次从脑中闪过,命悬一线的白鹤染好像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喊着五哥。 其实他心里明白,白鹤染何时楚楚可怜过?但此刻却再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同君灵犀计较,只用力将人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再抢了她身上的一条帕子去捂伤口,匆匆走了。 君灵犀咬了一嘴的血,跟吃人了似的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风一样飘走的她五哥,懵了。 “茉莉。”她问身边的近侍宫女,“他刚刚说去救谁?” 茉莉琢磨着道:“也没说去救谁,但那话儿听着像是去救天赐公主。” “该死!”君灵犀气得直哆嗦,“现在想起来救了,早干什么来着?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就他干的?”君灵犀话刚说完,也不等茉莉回答,她扭头就往怡合宫的方向看了去。“李贤妃的宫院,他把染姐姐带出去逛庙会,出了事自己毫发无伤的回来,却把染姐姐给扔了。茉莉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李贤有关联?老五那儿问不出来,本公主就找李贤妃问问去。” 君灵犀向来都是皇宫里的一股“清流”,她想干的事儿那就没有干不成的,当初都能轮起大锤怒砸叶府,闯个怡合宫又算得了什么?左右四哥不在宫里,没人管得了她。 城里闹,宫里闹,而此时此刻,上都城南郊,白鹤染正盘腿坐着,身边是十皇子君慕凛,还有与他二人面对面的刀光剑影两兄弟。 可是周遭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已经不再是掉下山崖那会儿看到的景象,而是变成了一片湖泊,湖面是淡淡的绿色,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的水草和小鱼。 有趣的是,四人现在就坐在湖水上头,没有采取任何避水的水段,就像坐在土地面上一样。与他们直接接触的水面也并没有因为有人坐于上方而产生任何的波澜,一切还是那么的平静,好像那根本不是水,而是一面大镜子,足以承受四个人坐在上面的重量。 刀光说:“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到了,提前触发了上面的阵法,正好让我二人看到了地势的变化,怕是我们都要以为这湖是真的。” 剑影瞅了一会儿逼真的湖面,道:“就算是真的也无碍,最多游水而已。” 君慕凛翻了个白眼,“若是那样简单,这镜花水月阵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白鹤染挑眉看他,“行啊,还知道是镜花水月阵?” “那是!”他身子坐直了些,胸膛又挺了挺,“本王也是排兵布阵的高手,这点小伎俩还没能让本王放在眼里。否则刚带你上来的时候本王怎么没慌?还稳若泰山般落于湖面?” 白鹤染“切”了一声,一点都不客气地道:“那是因为你怀里揽着的是我,换个人你试试?我看你还敢不敢往这湖面上跳。既然知道是镜花水月阵,就也该知晓这种阵法要命的地方在何处。”她说着,看了眼刀光剑影,“我若再晚上来一刻,你二人就得躺在这湖面上永远的睡大觉了。别不承认,刚才谁迷糊了谁心里知道。” 两兄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刀光比较实在,点点头说:“确实,这湖面才一出现,我跟剑影就托到湖上之上,才站了一会儿就觉困倦,而且是那种忍不住的困。困到当时即便有人拿刀抵着我们的脖子,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就想睡觉。” 剑影:“恩。”半晌,终于憋出来一句:“你俩上来就不困了。” 白鹤染指指身下的湖面,“很正常,因为这就是镜花水月阵所营造出来的效果。它会让人产生倦感,并在这种倦感下沉沉睡去,然后再送给你们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君慕凛接着她的话说:“当美梦做完,你们就已经失去了醒过来的机会,一梦睡死。” 光刀倒吸一口冷气,“一个阵法而已,竟会这般神奇?这究竟是阵法还是术法?” 君慕凛告诉他:“自然是阵法,也没你想得那样神奇。阵法的变幻掺杂了许多障眼法的因素在内,而障眼之法近些年已经在阵法一门中被广为运动。再加上阵法师利和地势和阵眼的相互作用,可以让大阵发生一系列的变化,所以看起来玄妙无比。这样的阵法变化确实可以搅乱人的视线,并且驱使入阵之人根据自己看到的一切做出反应,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最终落入圈套。但实际上真正致命的,却是一种令人至幻的东西,我们通常管它叫做:毒!” “毒?”刀光剑影一愣,随即反映过来了。对了,的确是毒,只有中了毒才会产生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可是这毒下得无形不行,解得也太随意了,什么时候解的?怎么解的? 剑影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白鹤染,“你……解的?” 她耸耸肩,“不然呢?难不成还会是他?”她指指君慕凛。 某人不干了,“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怎么就不能是本王了?”但这话说得还是有些心虚,“染染,其实在没有你之前,本王真的挺厉害的。不信你问他俩,问问他俩谁能打得过本王,不管是轻功武功还是阵法造诣,谁能跟本王比?” 刀光剑影齐齐摇头,“比不了比不了。” 某人很得意,“看吧,本王也是很厉害的。”话说到这儿,又有些怂了,再厉害又如何?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了。或许他轻功武功都不错,但是在阵法和解毒的本事上,这天下白鹤染要是敢称第二,绝对无人自称第一。他也不行! “贫嘴。”她翻了个白眼,随即站起身来,“别欣赏美景了,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虚无变幻而已,咱们还是琢磨一下该如何从这镜花水月里走出去才是正经事……” 第478章给为夫留些面子 说是琢磨,但其实对于白鹤染来说,这种程度上的阵法也就是破解起来要多费些力气罢了,并不存在能不能破或是破解失败的可能。 有同样技术含量的人还有君慕凛,因为类似的阵法,他在几年前对敌的时候就曾使用过,当时就凭着一个镜花水月的大阵,以一阵之力攻克敌方十万大军。而事实上当时他这头出城对敌的算上他自己在内,也不过才十个人,其余的将士该休息的休息,该吃饭的吃饭,根本没将那一场仗放在心上。 敌军大败,败于一阵之下,自此他君慕凛也成为一个神话。 所以今日他觉得不太对劲,人人皆知他精通阵法,更是人人皆知这镜花水月是他的成名大阵,老五是脑子有坑要这么干?这不是明摆着坐等被破么!就算在阵里加了不一样的至幻毒药,可白鹤染素有神医之称,能凭一己之力解汤州毒灾,他凭什么自信这毒能毒得死她? 此刻二人分别走位,他在东侧,她在西边,两人说着一样的口决,一人一句;行着一样的步伐,一人半步。就这样行走于湖面之上,每走一步,走过之处都恢复原本面貌,有的地方是土地,有的地方有沙石,有的地方泥泞,也有的地方横七竖八地停着放倒的树木。 刀光剑影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还是在湖面消失的那一刻被脚下的大石头给绊倒,摔得有些难看。 再观那人,好像破阵还破出意境来了,竟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视而笑,甜得发腻。 偏偏在这样甜美的笑容下,两人还在对着口诀,他说:“烟雨楼阁。” 她接:“七步一层。” 于是他朝着斜上方迈出七步,再回过身时,身后已然没了湖面波光。 她说:“水中倒影人消瘦。” 他接:“盛景留水不留鱼。” 于是她腾空而起,银针在手,对准下方湖面疾甩出去。视线范围内,所有水里的鱼在银针穿刺之下眨眼消失。环境再起变化,又是一片恢复如初的土地。 “还不赖!”他冲着她点头,一脸的骄傲,“我们家染染多才多艺,医毒双绝,连阵法一道都精通至此。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妄图暗害于你,就这两下子,不够丢脸的。” “不就是你五哥么,怎么,你对这个暗害我的人还有别的人选?”她挑眉问他,同时脚下步子不停,像在跳舞,又像在走迷宫,总之步履迷踪,所过之处湖面皆成土地。 “就在刚刚,我心里生了一个疑惑。”他将之前想到的种种可能说给她听,“老五明知镜花水月是我的成名阵法,何以还要用他来害你?难道他就有把握能阻拦我不来救人?”他摊摊手,“可是我已经来了,且来的路上并没有遭遇阻拦。” “若不是他还会有谁?”白鹤染脑子里也是疾速飞转,君慕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谁也不可能用对方的长处去挖陷阱,就相当于把一条鱼扔到水里试图将于给淹死,那淹得死吗? 她想来想去,再开口时也说了一种可能:“或许他的任务只是将我引到庙会上。但又是谁用了什么理由促使他这样做的呢?毕竟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哦对,逛庙会之前坑了他不少银子,不过堂堂五皇子,总不可能因为个几百万两银子就要杀人灭口吧?” 君慕凛失笑,“为了银子杀人灭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杀了你能得到大好处,那就值得试上一试。只是他向你动手,要承受的可不只是来自你一个人的反击,还有来自我同九哥这边的压力。若这个好处小了,可不值当,若这个好处大,那得有多大?” 两人说话间,湖面已经完全消失,只剩狼藉土地。可白鹤染却是一脸愁容,看着前方突兀出现的一座小山,气得一把银针就甩了出去。 “这特么还有完没完?”一个阵接一个阵,就算对她来说没什么危险,可这破玩意没完没了也闹心啊!谁知道这山后头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她是多有工夫陪人家这样玩?白鹤染气得直磨牙,“不管是谁,该打打,该杀杀,但是在弄死之前必须得先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媳妇儿说了算。”他立场十分坚定,“要杀要打还是罚,都是媳妇儿说了算。” “如果摆阵之人真是你五哥呢?”她扬着下巴问他,面上带着不容回拒的倔强。 “那也是媳妇儿说了算!”君慕凛一点不含糊,“若真是他,那么他在动手之时就已经不再顾念这份兄弟之情。他都不顾我,我又为何要顾着他?染染,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去,我不是肆意残害手足的混账之人,但也不是任人宰割还满口道义的迂腐之辈。他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他欺我一尺,我必百倍奉还!” 她笑着点头,“很好,这才是我要的道德观。” 话音刚落,人再度腾空而起,手里又是一把银针飞了出去。 十八枚银针,奔的是那座小山的阵眼所在。 与此同时,君慕凛亦平地拔起,跟在她十八根银针后头甩出一道剑气,凌厉地削掉了那小山的山头。下一刻,周遭再变。由湖变山,又由山变成冰寒雪原。 白鹤染不得不感叹:“如果不是遇了咱们俩,他这一手阵法也可谓出神入化了。且今日若不是你来了,全凭我一人之力来破连环大阵,怕还真是要费好大一番工夫。虽不至于伤到我,但想要破阵而出,没有个两日光景是办不到的。别的不说,又饿又喝也且让人遭罪了。” “那待咱们回京之后,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一番。”他大言不惭道:“我也算是你的恩人了,染染,有仇报仇,有恩也得报恩呀!” “我于你有过两次救命之恩,怎么没见你报过?”她脚下步伐诡异,完全是遵循着阵法的规律在行走,他亦如此。“君慕凛,我施于你那么大的恩情,你打算什么时候报?” “恩?”他不解,“不是已经报了吗?我都答应娶你了,还不算报啊?” 她简直震惊,“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到这种程度?明明是我答应嫁给你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好像是我求着你娶我似的?君慕凛,你也不想想当初赐婚的圣旨我拒了多少回,你又是几次三番半夜登门,死气白赖地求着我嫁给你的。难道这些都忘了?救命之恩到底报是没报,心里就没有个数吗?” “染染,给为夫留点面子。”他回头瞅了一眼刀光剑影,苦苦哀求。 她翻翻白眼,她也要面子的好吧?不过看在这人一路赶来救她,又助她破阵,还在五皇子害她这件事情上立场坚定,于是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行吧,是我求着你嫁的,救命之恩就也算报完了。至于你之于我的这番相助之恩……”她想了想,轻哼了一声,“害我的人是你哥,是你们君家人,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恩不恩的?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不是对你们君家人犯下的错误进行的弥补?” 君慕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把那老五咒骂了一百多遍。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事情他一直不敢往深里想,如果这件事情是老五做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这事不是老五做的,那又会是谁做的? 白鹤染说老五只是个执行者,其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且能让老五心甘情愿被指使的,除了大过天的好处之外,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他该如何保护这个小姑娘?如何才能让她不再受到这样的伤害? 这阵是一阵接着一阵,别说破阵的两个人累够呛,就是边上旁观的刀光剑影都郁闷了。 “妈的,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剑影气得直哆嗦,刚才他主动请求一起帮忙,可惜当场就被君慕凛给怼回来了,说他根本帮不上忙,除非是倒忙。他就不服气,“我们在阎王殿也是学过阵法的好吧?怎么就只能帮倒忙了?” 刀光安慰他弟弟:“学是学过,可是谁也没学好。你最擅长的是剑法和轻功暗器还有隐匿,而我最擅长的是刀法和近身攻击,在阵法的造诣上,谁也赶不上十殿下。毕竟十殿下常出入战场,有应对经验,咱们就算学了也都是纸上谈兵。” “那小主子呢?那小妮子上过战场吗?她就不是纸上谈兵吗?” 刀光又看了看自己被白鹤染下过针阵的手腕,叹了口气,“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她就是会在某一方面有出奇的天份。咱们这位小主子虽然武功不如咱们,轻功更不咋地,据说还不会游水,往后需要咱们照顾的地方可多着呢!但是她在阵法上的精通却是咱们骑马都赶不上的。”他说着指了指周遭不断变化的环境地势,“看看这些个,哪个是你能叫上名字的?” 剑影不说话了,因为他被问住了,就这些个破阵的名字和路数,他一个也说不上来。 这时,连环大阵终于攻到了最后一个,当白鹤染同君慕凛连手打出一个攻击之后,四周终于平静下来,终于不再有任何变化。 可就有在这最后一道屏障被攻破的一瞬间,白鹤染收势不稳,整个人猛地往前跌去,猛地跌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第479章确认过眼神 “君慕丰?”白鹤染抬头,看清楚了接住自己的这个人。依然是熟悉的狐狸脸狐狸眼,但却不再有那种狡黠的笑容,两只眼睛也不再弯弯眯着。脖子上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口,血流了一身,肉都掉了一块儿,十分可怖。 “现在连一声五哥都不肯叫了吗?”他话里有些无奈,再上下打量怀中这个女子,额上见汗,衣衫沾有尘土,可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这到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我同君慕凛尚未成亲,没道理叫你五哥。至于义兄义妹的什么的,我想认便认,不想认便不认。左右当初磕头认下的也只有父皇和母后,同旁人无关。何且有些人做的那些个事,着实也不像是哥哥会对妹妹做得出来的。”她动动胳膊,“君慕丰,你还要抱我到何时?” 他一怔,双臂松了松,怀中女子便像条小鱼般抽身离去。 “你这脖子是怎么了?被狼咬了?”她勾起唇角,冷冰冰地道,“真是报应。” 五皇子君慕丰一向是个擅言语之人,同他在一处从来不用担心冷场的问题,而且一张嘴是又毒又滑,很少有人不会在他面前难堪。 可是这会儿面对白鹤染的问话,他却不会用他一惯的方式去回答了,嘴巴开了口合,老半天才发出声音,老老实实地道:“是被灵犀咬的。”然后不等她再开口,紧接着就同她说:“染妹妹,对不起,是五哥的错。” 她却摇了头,丝毫未因这一声对不起有所动容,只是反问他:“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我们学这一身本事又要用来干什么?或者我用致命的手段对付于你,事后再同你说一句对不起,你便可以原谅我?不再计较之前的生死危机?” 君慕丰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可以。” 她失笑,“现在说你可以,害我的时候怎么想来着?君慕丰,你该不会是因为我花了你几个银子,心疼得就想把我给弄死吧?呵呵,应该不会,谁能小气到这般不堪的程度。那就是有其它的原因了。但是不管什么原因,在我这里都不存在原谅一说。我这人觉悟一向低,从不稀罕,你欺了我,我便凭本事再欺回来,这才是是非恩怨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说我冤冤相报也好,说我小肚鸡肠也罢,总之你摆阵困我,那我便也困你一困。这次换我来布阵,能逃得出来是你的本事,逃不出来是我的能耐。但不管逃不逃得出,我都会大度一些,与你恩怨一笔勾消。我也不会跟你问要杀我的原因,这不是因为我以德化怨,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会对我说实话。我想知道的我自己去查,不劳烦凌王殿下了。” 她话说完,抬手一挥,衣袖摆动间,数枚银针脱手而出,竟还带着几枚小块的玉石。看似杂乱无章的甩出去,实则却各循轨迹,于挥手之间布下了一个生死大阵。 与之前困她那些阵法不同的事,此时所有人都还能看见五皇子,周遭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也都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却触摸不到他,他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就好像隔着一个错位的空间般,只能看到他站在那处嘴巴蠕动,无声地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白鹤染早就表了态,对不起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有仇报仇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这是时空错位阵。”她面对着五皇子所在的方向冷声直述,“阵法高手,你不用考虑这个名字自己有没有听说过,因为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亦是我自创阵法,你有七七四十九个活命之日,四十九天之后若走不出,将成为这阵法中的一具枯骨,以命祭阵,算是你偿了害我这一桩所为。当然,能不能挺到第四十九天,还要看你的本事。” 她说完,又是一枚银针甩出,随后,那被困在阵中之人再听不到外界声音,一场生死较量,自此终于拉开序幕。 君慕凛此时才知,他们家染染这是真动了气了。二人之前破阵时她还能有说有笑,可是此时,面上再看不出丝毫退让,只有步步紧逼,将欲置她于死地之人彻底围困。 同来的还有九皇子和四皇子,以及他们各自的随从。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白鹤染布阵困人,却谁都没有加以阻拦。一来老五咎由自取,二来天赐公主的怒火,那可不是好沾的。 “阿染,你没事吧?”四皇子君慕息最先开口。 白鹤染摇摇头,“四哥,我没事。”说完,又看向九皇子,然后俯身施礼,“谢谢九哥能来寻我,给你添麻烦了。” 君慕楚摆摆手,“我们之间无需言谢。”顿了顿,反问一句:“为何你不说也给四哥添麻烦了?本王同四哥一块儿来的,你却只谢本王一人?” 白鹤染愣了愣,当下也觉奇怪,她方才的确只想着对九皇子说谢谢,至于四皇子,他问她有没有事,她便答没事,像是闲话家常,从未想过对他言谢。 她将这种反应归结为:“因为四哥也给我找了麻烦,那个麻烦现在还在我家里住着,所以两相抵了,我不用谢他。” 九皇子没再说什么,白鹤染抬头看看天色,再扯扯身边人的袖子,“天都黑了,君慕凛,咱们回京吧,上都城内还有那么多女人的脸等着我去治,还有一间铺子等着我去收。我若再不回去,怕是那些夫人小姐们都要心慌,以为我出了事她们的脸再治不回来。这一心慌就容易闹事,保不齐现在已经闹起来了,我得赶紧回去摆平她们。” 怒火已然没有,随着五皇子被困于阵内,白鹤染又成了之前的白鹤染,有点小倔强,有点小性子,也有点小赖皮。从来不拿君慕凛当皇子将军,也从来不似一般大家闺秀那般拘谨羞涩。她叫他君慕凛,她会扯他的袖子,也会主动挽起他的胳膊。管什么场合,管谁在不在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意旁人目光。 这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男子来说都是接受不了的,女子要矜持,像白鹤染这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太少见,即便是白蓁蓁那样的,她也知道在外头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她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去挽男人的手臂。 但是君慕凛就吃这一套,每每白鹤染主动表示亲近时,他都特别的骄傲,都恨不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他的女人,是他已经定下来的未婚妻。 什么世俗礼教,他一个混世魔王还在意那些?简直是笑话嘛! 于是两人手拉着手,笑嘻嘻地上了两位皇子带过来的宫车,剑影阴于暗处,刀光主动担了赶车之职,马鞭一甩,扬长而去。 九皇子是又好气又好笑,十分无奈地指指那越行越远的宫车同四皇子说:“四哥你看看,这可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前咱们觉着凛儿这个性子天下无双了,可现在你再看看,那位弟妹活脱脱一个女版的凛儿,最要命的是他们俩个还凑到了一起。” 四皇子温温合合地笑着,什么都没说,眼里却尽是羡慕。 白鹤染猜得一点都没错,此时的上都城已经乱成一团,韩天刚都快要控制不住局面了。 主要是那些烂脸的夫人小姐们,她们之前可是笃定白鹤染能把她们给治好,所以才豁出去把毒胭脂可劲往脸上拍的。可谁成想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白鹤染直到天黑都没回来,这可让她们着了急。 其实除了冷若南是真的担心白鹤染外,其它人都是在担心自己的脸,生怕白鹤染死了她们的脸治不回来。可这种事又不是她们能够改变的,眼下也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愤怒在心,不发泄出来肯定不行,于是她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发泄途径:砸凌王府。 没错,就是砸凌王府。这一出儿也是冷若南最先带头惹起来的,起因是她踹碎了凌王府一只花盆。然后就发现那花盘碎掉的声音可真好听了,还有那脚感,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竟随着哗啦一声而得到了排解。 于是她踹上了瘾,不但自己踹,还煽动其它的夫人小姐们一起踹。虽然那些普通百姓不敢进来,但这些烂脸烂到相当于蒙着面具的女人们胆儿可大了,也过足了瘾,不一会儿就把凌王府前院儿后院儿的花盘踹了个净光,完了之后还聚到一处商量起还能踹点儿什么。 当然,凌王府的人也不是草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砸而不采取半点措施。可无奈就无奈在,他们这边刚想采取措施,还没等动手呢,嫡公主君灵犀来了,皇上身边的近侍太监总管江越也来了。两人来了之后也不吱声,就往院子里一站,身后一水儿的禁军跟随,把凌王府的人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冷若南跟君灵犀确认过眼神,知道遇上的是一路人之后,这才敢怂恿那些夫人小姐们继续出气,直到她们踹得累了为止。 而凌王府一众人等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一座王府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谁也不敢站出来多话。因为他们明白,江越和君灵犀,一个代表皇上,一个代表皇后,他们家凌王殿下虽也是皇子,却是个母妃不受宠的皇子。跟君灵犀这种嫡出的公主,地位是没法比的。 终于,亥时三刻,白鹤染回京了…… 第480章是该换一种活法了 天赐公主平安回京,几乎成为了一件盛事,甚至有人为此燃起了烟火以示庆祝。 凌王府上上下下看着城内燃起的烟花,就觉得脸颊阵阵发烫,虽然他们还没弄清楚天赐公主出事到底是不是他家王爷所为,但是嫡公主和江公公都来了,上都府尹也一直在这里没走,看来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是五殿下为什么要为难天赐公主?没听说两人有恩怨啊? 白鹤染回京,直奔上都府衙门。那些烂了脸的夫人小姐们一听说这个事儿,立即就跟了过去。而此时迎春也从家里拿了白鹤染出门之前就调配好的药,还将自己已经完好的脸向众人展示了一番。这些夫人小姐们总算是松了口气,纷纷对白鹤染表达起由衷的关怀。 药已经分发给每个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肯当场用药,人们在关怀过白鹤染之后纷纷拿着自己的那份药回了家去,且回家之路都是七拐八拐,在上都城里绕了好几个大圈子之后才回到自己府上。回府之后也是大门紧闭,每家每户都下了封口令,坚决不许下人透露今日去向。 冷若南跟白鹤染说:“她们这是怕被凌王府的人报复,毕竟今儿在凌王府大闹了一场,这万一被人跟踪,查明身份之后记恨上了,一个皇子的报复可不是她们能承受得起的。” 白鹤染此时刚跟韩天刚打听完受伤百姓的治疗情况,对于韩天刚选择由今生阁来出面,表示十分满意,并且也表示自己记下了这个人情,感谢韩知府能够选择站到她这一边,不昔同五皇子翻了脸。而这不仅仅是感激,她也知道,通过此事,韩天刚同九十两位皇子的关系势必更近了一步。这不,这会儿就在后堂跟君慕凛汇报今儿这一天的情况呢! 她从府衙里走出来,马平川已然等在街边,一见了她差点儿没哭了,“二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您要再不回来奴才都想把府里所有的马都偷出来,让它们到城外去寻人。” 她走到马车边,问马平川:“三小姐怎么样?没事吧?” 马平川赶紧回话:“您放心,三小姐没事,就是回府之后也不知道因为啥,跟老爷吵了一架,现在被老爷罚跪祠堂呢!九殿下那头是四小姐去请的人,之后四小姐就去了城隍庙那边,说是帮忙料理救治受伤百姓。不过这会儿应该也回府了,太晚回去老爷会找麻烦。” 冷若南见白鹤染一直没搭理她也不气馁,继续主动找话题:“你爹会找什么麻烦?这种救助百姓的事他至少应该亮出个姿态来,毕竟他是文国公,自己的声誉一点都不要了么?” 白鹤染没吱声,到是马平川没忍住念叨了一句:“脸都不要了,还管什么声誉不声誉的。” 白鹤染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不肯言语了。可冷若南来了劲儿:“真不要脸了啊?阿染,以往我只是听说你爹这人不咋地,没想到还真不咋地,他会找什么麻烦?你回去这么晚,他不会也怪罪下来吧?不行不行,阿染,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多一个人抗敌就多一份力量,咱们总不能让你爹给打倒了。” 白鹤染上马车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问冷若南:“你是真打算跟我搅和到一起?你可别只看到我是未来的尊王妃,也别只看到我是现在的天赐公主,你还得看看我得罪了多少人,我惹出了多少事。就拿今日之事来说,我但凡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折在里面,再也回不来。而你的这张脸,也将因为我的回不来而永不得治,或是治好了也要留疤。冷若南,你得好好想想,这样值不值得。何况我至今仍不明白,你这样死心塌……不是,你这样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到底图的是什么?我又不是权贵之臣,我帮不上你们冷家。” 冷若南往她身边凑了凑,一张烂脸笑得比鬼还难看,“你就说死心塌地呗,还改什么口啊,我本来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啊!阿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图这图那的啊?咱们就说刚认识那会儿,我起初还欺负你们来着,后来见你收拾起吴家来干脆利落又爽快,说的话也句句对我胃口,所以我就决定一生追随,什么也不图,就图个痛快!” 白鹤染此刻有一种接待好汉上梁山的感觉,什么都不图,就图个痛快! 好个痛快! “不怕好儿没落着,反被我连累?”她问冷若南,“不怕前朝有人因此打压你们冷家,给你父亲下绊脚石?也不怕自己有一天跟我一样,出门就被暗算,一算就算到性命攸关?” 冷若南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她,收起一腔顽皮,也收起油腔滑调。虽然一张烂脸实在入不了目,但眼睛里透出来的坚定和友好却是深刻地映进了白鹤染的心里。 “不怕!”冷若南拍拍她的肩,“阿染,你比我小一些,是妹妹,妹妹都不怕的那些事,我这个当姐姐的又怎么会怕呢?再说我们冷家,我父亲也不是个孬种,冷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谁想生事就放马过来,正好观观人心,看看风向。阿染,我们总不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就畏首畏尾,就必须有选择地去结交他人,那样我们这一生都不会有真正的朋友。那样的一生你不会觉得悲哀吗?那样的日子你不会过得心累吗?反正我这话就放在这儿,咱俩只要确定了关系,从今往后,下马看花,只谈感情!” 白鹤染:“……”这特么简直没法跟冷若南好好说话!前一秒一本正经,后一秒就开始下道儿,还确定关系,确定个鬼!她直接上了马车,马平川马鞭一甩,扬长而去。 冷若南站在街道上,看着越行越远的马车,嘴巴嘟了起来,“什么嘛!明明都动心了,明明眼睛里露出来的全都是愿意同我在一起的意思,偏偏嘴巴硬,打死都不愿意说。唉,还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她身边跟着贴身丫鬟锦霜,原本一直跟在自家小姐身后没有说话,这会儿见白鹤染已经走了,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小姐啊,磨人的应该是您吧?奴婢都跟您说过多少回了,您这话说得把握分寸,有些字眼有些话它可不是跟什么人都适合说的。就您说的那些话,那都是相互爱慕倾心相许的男男女女之间才能说的,可您非得把它们都用在跟天赐公主的交谈上,吓也把人家吓跑了呀!这知道的是您没学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方面有问题呢!” “不是该对她说的吗?”冷若南十分不解,“这不都是好话,表示自己下定决心跟一个人在一起时才说的?那我就是下定决心要同阿染在一起啊!为什么不能说?还有,锦霜,本小姐是不是平时对你太纵容,让你觉得我好欺负?什么叫我没学问?我怎么就没学问了?” 一主一仆差点儿没在大街上打起来…… 白鹤染的马车却已经行走老远,刀光已经不再抗拒同主子一起坐在车厢内,更不抗拒主动跟主子说话。他问白鹤染:“主子明明对刚刚那位小姐很有赏识之色,为何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您像是在故意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 她白了刀光一眼,“好好说话,什么叫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可不要被她给传染了。何况我也不是故意吓唬她,我说的都是实话。通过今日之事,你还觉得跟在我身边很稳妥吗?我能保护我自己,但却无法时刻保护我身边的人。就比如今日的白燕语,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有剑影在,后果将不堪设想。” 刀光点点头,对此也是十分认同,“主子说得没错,今日三小姐十分危险。可如果主子总是这样想,那岂不是要一生都小心翼翼?不敢结交友人,不敢同人亲近,从头到尾独来独往,这样的日子同我们这样的暗卫又有何区别?主子,您别怪属下多嘴,十殿下将我和剑影送到您身边,就是希望您能活得更轻松一些,就是希望您能把心放下一些,将那些原本由自己来承担的东西交给我们来承担。若是您依然谨慎到孤独,那我们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刀光的话她听了进去,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人不是独居动物,人需要有生活圈子,需要有交际往来,需要亲人,友人。如果她总是将自己封闭起来,瞻前顾后地冷落旁人,那这一生又同前一世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该换一种活法了。”她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回答刀光的话。 其实刀光一直想问怎么才叫换一种活法,他们从阎王殿里出来时,已经拿到了阎王殿所能掌握的关于主子的所有消息。所以在他二人看来,白鹤染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换一种活法了,因为从前那十几年过的日子与如今天壤之别。甚至他还记得剑影在看到白鹤染的资料时说的话:这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白家的二小姐早在回京之前或是在回京途中,被人调换过了。 剑影甚至把这个反馈给了九皇子,当时九皇子怎么说来着? 哦对,说的是:“是否被调换过我们不管,我们只认现在这一个!” 第481章反常的文国公 今晚的国公府特别反常,白鹤染的马车停到门口时发现府门竟是大敞开着的。 因为在衙门那头耽搁得久,这会儿已经过了子时了。原本君慕凛想说送她回来,但因为她躲冷若南躲得急了些,韩天刚跟君慕凛汇报工作又汇报得太详尽了些,以至于她走的时候他实在没赶上,连原本打算一起送她回家的九皇子和四皇子也没赶上。 剑影在马车停住之前传来消息,说几位殿下进宫去了。她知道这是必需要走的一道程序,被她困在南郊的那位到底是皇子,不管当时如何快意恩仇,回来之后还是得跟皇上有个交待。 她从马车上走下来,马平川拽着缰绳纳闷地嘟囔:“这又是在搞什么妖娥子?大半夜的不关府门,等贼呢?”说到这,立即意识到说错话了,因为府门没关很有可能是在等白鹤染,他这一下把主子说成贼了,这还得了。 正准备改口呢,白鹤染却把话接了过来:“可能就是在等贼呢,只不过在他们眼里,这个贼很有可能就是本小姐我。”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府门里有下人慌乱地跑了出来。 “呀!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一见了她,下人立即兴奋得大叫,然后转身往里头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夫人!老爷!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平安回来了!” 她皱了皱眉,有些摸清楚这是个什么路子。 很快地,白府上上下下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地往门口赶了来,走在最前头的居然是老夫人。那大步迈得,简直比紧随其后的白兴言还要利索,最后还小跑了两步。后面的白兴言看得是一愣一愣的,那眼神,那表情,跟看妖怪一样。 “阿染你可回来了!”老夫人奔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真是急死个人,你快跟祖母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外头都传闻是五殿下设计陷害你,是这样吗?” 白鹤染笑着安慰她:“祖母莫要听那些谣言,是庙会上出了乱子,我跟五殿下被人群冲散了,什么陷不陷害的,没有的事。” 白兴言这时也走了过来,直奔着白鹤染。白鹤染此时已经做好了大半夜再跟这位父亲怼一场的准备,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哀叹自己何其悲惨,在外头累了一整天,回来还要跟父亲打架,这样的家庭当真不幸福。 然而她这回还真是猜错了,今儿的白兴言不但没像以往那般同她发火,甚至还摆出了一张慈父面容,殷殷切切地同她说:“阿染,为父找了你一整天,府里能放出去的人都放出去了,城里城外的找,甚至都看到了同样出城去寻你的九殿下和四殿下,可就是找不见你的人影。阿染,你可知为父有多担心你?你可知你把家里人都给急坏了?阿染,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究竟是何人将你掳了去,你可知晓一二?” 白鹤染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被人掳走,这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女子的大忌,一旦被冠以这个罪名,那女孩子的名声基本就毁了。不管有没有发生实际的伤害,名声一毁,一生皆毁。 眼下白兴言居然这样问她,其心可诛。 老夫人首先不乐意了,狠狠地瞪了白兴言一眼,“阿染都说了什么事也没有,你莫要乱说。什么被掳了?根本没有那样的事,我们阿染只不过出城办事回来晚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是天赐公主,还要管着正在兴建的天赐镇,事情多是在所难免的。”她一边说一边把白鹤染往院儿里拽,想着不管有什么事先回府再说,总不能站在府门口说这样的话,叫人听了什么样子,传扬出去就更不好了。 可是府门口站的人实在太多,全家的老老小小,再加上他们各自的下人,简直是把府门给堵得水泄不通。红氏娘仨到是立即让开了道,白浩宸也把路给让了出来,可是其它人没动,这也就导致老夫人拉着白鹤染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根本进不去。 “哎哟,母亲!”白兴言一跺脚,一脸的焦急和无奈,“母亲,咱们都可以自欺欺人,可是这事儿街上都传遍了,咱们瞒得了谁呢?为了找阿染,我们几乎把整个上都城都翻了过来,就连原来痨病村那地方都派人去找过了,根本没见阿染啊!而且这事儿它现在不是我乱说,是所有人都在乱说,那凌王府门口的闹剧您不是没看到,您可是亲自去了凌王府,亲眼瞧见的呀!所有人都在说天赐公主被五皇子给出卖了,被坏人追出了城,您让我能怎么办?” 老夫人一时无力反驳,因为白兴言说的是实情。她有心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无声的就给办了,可城里百姓却没想到这一层,居然大张旗鼓地跑到凌王府闹架去了。这一下可真是把事儿给闹大了,不管她这边如何压制,眼下全城的人几乎都知道天赐公主出了事,白兴言就算什么也不说,这事儿也瞒不住。 老夫人气得都打了哆嗦,白鹤染有心安慰安慰,白兴言这时又把话茬儿给接了过来,竟是骂起了韩天刚:“都怪那上都府尹,城隍庙那些人都是他给撺掇到凌王府去的,就是他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也不知道咱们白家究竟哪儿得罪了他,竟能让他如此所为,这让我们白家的脸往哪儿放啊!”他说得痛心疾首,就差抹眼泪了。 白鹤染看着这表演,再想想他说的话,一时也是怼不回去。因为白兴言分析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纵然她心里明白韩天刚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就是想为她出一口气,可毕竟也是忽略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忽略了她身为一个女孩子在回来之后,将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其实不只韩天刚忽略了,她自己也忽略了,忽略了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约束,也忽略了这件事情在有心之人的恶意揣测和散播下,会给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不过她却并不在意这些,也不会因为名声好坏而让生活有所改变。就算这个家里容不下她也没什么,她如今有今生阁,有在装饰着的首饰铺有,有即将到手的胭脂阁,还有城外偌大一个天赐镇。那镇上有已经在设计图纸的公主府,那里才是她今生常住的家。 除此之外,她相信君慕凛也会乐不得地把她接回凌王府去,再不济她还有那么多银子,买座宅子还是买得起的。 这样一想,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富有,除了这个家之外,还有那么多可去之处,还有那么多产业,甚至都有自己的封地了。白兴言在这蹦哒什么呢?这座文国公府啊,要不是想着这是当年淳于蓝用一头撞死为代价给她换来的栖身之所,怕是她早就弃了,早就走了。 “父亲。”她看向白兴言,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有些事情发没发生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但你今夜打着国公府颜面无处安放的理由在这里痛心疾首,我也不好说什么。不如您划条道道出来,是让我现在转身就走,还是要把我送到尼姑庵之类的地方?又或是我得以死保全国公府的名声?您的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下,择个最佳方案。” 白兴言回看着她,依然是一脸慈父般的模样。白鹤染敢笃定,就这个表情,就现在这张脸,换任何人瞧了都会动容,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好父亲,甚至都有可能为了不给这个好父亲添麻烦,自己去选择一条对自己来说最残忍的道路。 可惜,她是白鹤染呀,她怎么会信。 不过今夜的白兴言的确反常,面对白鹤染这样的话,他既不生气也不就坡下驴收拾这个女儿,他反而挤出几滴眼泪,上前将白鹤染的手从老夫人手里接了过来,紧紧握住。 “哪一条都不选!”他说得十分坚定,“你是我的长女,是我白家的嫡长女,为父如何舍得你那样做。何况今日这个事情根本怪不着你,你也是被人给设计,要怪就怪那五皇子,一切都是他鼓捣出来的。阿染你放心,这事为父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即便他是皇子,他也不可以如此作贱臣子的女儿。” 他说得义愤填膺,一边说还一边把人往府门里拉,“走,阿染,跟父亲回家,这是你自己的家,你不回家你还能回哪儿?放心,不管出了多大的事,家里都是你最后的退路,父亲也永远都会站到你这一边的。阿染,别怪,父亲会保护你。” 白鹤染都听懵了,几乎以为这白兴言也被穿越了,这身体里头住着的灵魂换人了吧? 白蓁蓁这时也在小声跟红氏讨论:“你说咱们家这位国公爷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他老眼晕花把二姐姐看着了当初的白惊鸿?这场面对不劲啊,他什么时候对二姐有这般好心?” 红氏戳她的头,“就不能往好了想?万一是大彻大悟改邪归正了呢?” 白蓁蓁都听笑了,“姨娘,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母猪能上树,他都不能顿悟。所以,千万不要抱有这种幻想,咱们还是想一想,他这伪善的面具后头,究竟藏了一副什么样的罪恶嘴脸……” 第482章把傻子培养成大傻子 白鹤染在全家人的簇拥下顺利回府,老夫人一直拉着她的手走在前头,走得很快,连白兴言都要紧追着才能跟上。 小叶氏因为怀有身孕,还在孕吐最严重的阶段,所以早早就睡下了,但白花颜是在的。这会儿她正凑近了白浩宸小声同他说:“没发现咱家老太太哪里不对劲么?你瞅她那个精神头,我瞅着比母亲还精力旺盛,再这么下去,过几天该给咱们找后爷爷了。” 白浩宸撇了她一眼,目光里尽是嫌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不知道这都是跟谁学出来的教养。虽然白花颜是跟在他生母身边长大,可他的母亲纵然再不教她,也不至于就养成了这副德行。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可能就是随了根儿,不是随白兴言,就是随小叶氏。当然,也可能是两者都学,专挑了那两个人的短处学的,全身上下没一处好。 “五妹妹真性情,说话直爽,现下像妹妹这样性情的女子少之又少,实在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了。”白浩宸这番话说得是十分正经,那认真的样子让白花颜确信他真就是这样想的,并且从这以后还真的以此为容,将自己的所谓真性情给贯穿到了底。 而实际上,白浩宸是想起当初陪着三皇子外出游学时,曾听三皇子这样说过,他说:想要彻底毁掉一个人,不是你一棒子将其打倒,也不是你一刀将其捅死。而是你挑准他的缺点,找到他最招人烦的根源,不断挖掘,不断吹捧,直到让他相信他的那些不足之处都是优点。 于是他就会变本加厉地发扬他的短处,直到千人烦,万人憎,直到把他培养成一个大傻子。这样就无需你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毁了,而且这个摧毁的过程和结果,绝对会比你一刀捅死她还解恨千万倍。因为到时候你就会从他身上获得乐趣,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出丑,被人看尽了笑话,自己却还颇为得意自豪。 白浩宸现在就是在用这种方法来摧毁白花颜,把小白痴培养成大白痴,那么将来再长大一些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白痴。他得让白花颜明白,虽嫡女之位可坐,但嫡女之本却不是人人都有的。你白花颜就算坐上了嫡女之位又如何?你永远都没有当年白惊鸿的美貌与智慧,更不会有白惊鸿的心机和隐忍。 当然,这是白浩宸的想法,而白花颜虽然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在被人刻意培养成一个大傻比,但是她却看得出白浩宸骨子里对她的排斥和不屑。特别是前几日这白浩宸还跟白鹤染站到了一起,公然摆了小叶氏一道,这让白花颜同白浩宸之间的关系瞬间跌至冰点。 所以她现在在想,别以为白惊鸿有多高明,再高明又能如何呢?不还是让白鹤染给收拾得体无完肤,还不是让白鹤染给扔进了水牢,得瑟什么呀? 人们各怀心思地到了前厅门口,就准备进去“开堂过审”呢,因为她们都知道,白兴言绝不可以就这样放过白鹤染。就算是要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眼下这种程度也还没进入最佳状态,总得再往深里演一演才能叫人信服。 可是老夫人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前厅是到了,却没迈进去,只站在门口跟白鹤染说:“你忙了一整日,一定累坏了,这都过了子时,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赶紧回去歇着。” 这话一出白花颜可就忍不住了:“祖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刚刚也说了,她被人捋了去丢的是整个白家的脸面,虽然现在人回来了,但总也该把事情说个清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去睡觉,心也太大了吧?拿国公府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客栈吗?” 白鹤染瞅了她一眼,没吱声,只是在心里琢磨着,最近几日没怎么同这白花颜打交道,似乎傻叉的程度更重了些。在场这么多长辈在呢,一个十岁小屁孩儿跟着瞎掺合什么? 老夫人脸面也挂不住了,她活到这个岁数,都熬成了老夫人,儿子不听她的也就罢了,孙女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脸面,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规矩礼数? “听说三妹妹在跪祠堂。”不等老夫人开口,白鹤染先说话了,“既然都有一个去跪着的了,那也不差多添一个。父亲,五妹妹公然对祖母无礼,去跪个祠堂也说得过去吧?” 她挑眉看向白兴言,递过去的一个不容质疑的神色。 要按照以往,白兴言肯定是不能听她的,但是今晚白兴言也不怎么了,就是一门心思的维护白鹤染,简直到了对她言听计从的程度。眼下听白鹤染这样说了,赶紧就道:“阿染说得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从前我们府上的规矩的确是太松散了些,以至于小辈居然敢如此同老夫人说话。来人,将五小姐送入祠堂,罚跪至明日此时再放出来。记着,只准喝水,不许吃东西,本国公到是要看看,今后还有没有人敢不把府上规矩放在心上。” 白花颜一听这话就炸了,“父亲,你要罚我?我犯了什么错要挨罚?还不给吃的,你是想要饿死我吗?父亲,我母亲眼下还怀着身子,您这般对我,就不怕她动了胎气?” “放心,动了胎气我给她治。”白鹤染挑唇笑看白花颜,“去跪吧,理由父亲已然说清楚了,你若没听明白我就再告诉你一遍。之所以让你跪,是因为你对老夫人不敬,是因为在你心中毫无尊卑。这样的事情传出去那才叫丢我们白家脸面,既然都是白家人,为了我不受你牵连跟着一起丢面子,这个罚你就必须得领着。” 说完,见白花颜又要炸刺,便接着道:“五妹妹若想挑战一下我的好脾气,大可以继续你这种没有教养的表演。但是我必须提醒你,祖母是我在这个家里最敬重之人,你对她不敬,便是触及我的底限。若你觉得罚跪祠堂不能忍,那便依着我的规矩来,我身为天赐公主,想要降罪于一介臣女,不管是骂还是打,又或是使用更加凌厉的手段,都是可以的。” 白花颜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想起来从前在锦荣院儿门口挨过白鹤染一巴掌,也想起白鹤染居然让人将她那个新收的侍女给活活打死,便相信白鹤染这话绝不是说说玩而已。 她若再不知进追,真的惹怒了这个瘟神,怕是这一关就没那么好过了。 于是她再也不敢吱声,默默地跟着押送她去祠堂的下人走了。只是临走的时候狠狠地瞪了老夫人一眼,嘟囔了句:“偏心至此,会遭报应。” 老夫人气得够呛,好在她如今身体好,总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被气得大病一场,但这种心情也是十分难受的。好好的一个孩子被养成这样,白家有这样的子孙后代,将来还有何指望? 不过白鹤染却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同她说:“祖母不要生气,五妹妹也是好意,她这是在提醒父亲呢,万万不要偏心,偏心会遭报应。” 白花颜差点儿没气死,想回过头来说她不是在说父亲,是在说祖母,可是脑子里又想起了小叶氏几乎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的话:要端庄,要端庄,要学学昔日的白惊鸿。 虽然她不明白学白惊鸿那个失败者有什么用,但是从前白惊鸿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像个嫡女的模样,所以她尽可能的去学。 明明白天里都学得挺像样的,可是一见到白鹤染就破了功,都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总结来总结去,认为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跟白鹤染的气场相克,就不适合生活在一个府宅之内。在这个家里,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局面,无解! 白花颜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强忍着怒火往祠堂那头去了。 见白花颜走了,白兴言也是松了口气,继而一脸愧疚地对白鹤染道:“阿染,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不提那些了好不好?过去都是为父不对,是为父偏心苛待了你,为父同你认错。但那些毕竟都过去了,咱们就算再往前追究也只能是徒增烦恼罢了,日子不是还得往前过么。所以阿染,你就原谅父亲,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白鹤染抽了抽嘴角,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后头站着的红氏娘仨差点儿没吐了,就连白浩宸都一脸懵比地看向这位父亲,心里不断地猜想着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而林氏更是不解,只是她没心思去思考白兴言是不是真的醒悟了,眼下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先前跪祠堂也就跪了,最多遭点罪饿两顿。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白花颜去了,她的女儿跟那位五小姐的关系一向不怎么样,她是真怕两人跪在一间屋里再出点儿什么事。 如果白燕语跟白花颜之间闹出事端了,那都不用想,府上肯定是要替嫡女说话的。 林氏越想越心急,好在这会儿白兴言表演完了,正跟白鹤染说早点回屋歇着。 于是她悄悄跟上了走回念昔院儿的白鹤染…… 第483章练武不如嗑药啊! 林氏一直跟到了念昔院儿门口,可是并没有走进去,因为她发现在白鹤染身边自己真的是一丁点儿的位置都没有。眼下老夫人回去歇着了,红氏娘仨却跟了回来,正围着白鹤染热热闹闹地说话聊天。她看到白鹤染给了白浩轩什么吃的,白浩轩直叫好吃,还听到红氏说白鹤染这里的茶都比别处的好喝,苦中带甜,喝下之后十分舒畅。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但心里也不是特别不好受的,因为她的女儿今日被罚是因为替白鹤染说了话,还拿回了一大堆据说是白鹤染送给她的礼物。 林氏想,白鹤染如今在府里如日中天,就冲着一个尊王正妃、一个天赐公主,这样的身份是永远都不可能再被踢下神坛了吧?所以白燕语如果有心投靠,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家里这边还是不能太得罪,毕竟将来白鹤染出嫁不理娘家事,但白燕语的婚事却是要家里做主的。 林氏脑子里一团乱,想去祠堂那边看看,可是丫鬟花香提醒她:“眼下五小姐也在那边,姨娘若是这会儿过去很容易激着五小姐。她那个性子,会不会闹出事端来还真不好说。所以姨娘还是忍一忍,别去了,三小姐到底是姐姐,两人只要不打起来就没事。再说二小姐如今是个什么性子咱们也都清楚,不知姨娘是如何想的,反正奴婢认为这个事儿二小姐不会不管,咱们就算不知道白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就冲着三小姐拿回来那些东西,又替二小姐说了话,两人至少应该是暂时和睦的。所以姨娘放心,二小姐会管咱们三小姐的。” 林氏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 念昔院儿这头,白鹤染好不容易把红氏娘仨给送走了,临走时白蓁蓁还告诉她:“咱那个爹肯定是在憋大招儿,你可防着他点儿,别让他钻了空子。我瞅着今儿这一出跟吃错药了似的,可得盯住了,别冷不丁的蹦出来咬人,挺渗人的。” 白鹤染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医馆那头你多盯着点儿,明儿不出意外我应该要进宫一趟,老五被我困在南郊了,得跟皇上有个交待才行。” 白蓁蓁听得直咧嘴,“他到底干什么了?” 可是白鹤染没说,推了一把将人给推走了,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下人们已经备好了水给她沐浴,迎春一边收拾着她换下来的衣物一边说:“从前默语在家的时候也没觉得怎样,可这冷不丁儿的出门了,还真有些不习惯。奴婢适才安排刀光跟马平川一块儿住下了,咱们这毕竟是内院儿,不能留他住下来。” 白鹤染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在猜测剑影此刻是在哪里,长年隐藏于暗处,怎么睡觉?什么时候吃饭?去哪儿吃? 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管不着,但既然跟了她,这些她就不能不替他考虑。 她想了想,跟迎春说:“以后每晚睡前,都在我屋外间备几般点心,再备碗甜汤。我有时晚睡,或是夜里起来饿了就能吃两口。”她没将剑影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不相信迎春,只是那剑影既然是她的秘密武器,自然就得是知道得人越少越好。有的时候消息的泄漏不需要有人背叛,只要一个梦话,就可以满盘皆输了。 迎春听她这样说也没有多想,毕竟这种事也是很平常的,有些主子就是喜欢半夜里吃东西,何况她们家小姐经常晚上做药,有时还练武,饿是正常的。 “小灶间最近做的羹汤都不错,以后奴婢叫人每天都准备一大碗备在屋里。”迎春利落地收拾好衣物放到了外间,再将洗干净的白棉底衣捧过来放在边上备着,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声,站在浴桶边上无奈地道:“这一天可真是担心死奴婢了,默语前脚刚走,小姐您这头就出了事,奴婢真怀疑那个新来的刀光究竟能不能保护好您。” 看着迎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白鹤染就觉得好笑,“这跟刀光的能力没有关系,今日就算是默语在,也得跟着我们一起栽进去。不但要栽进去,我还得再分出心来照顾她。” “奴婢明白。”迎春又叹了一声,“道理都懂,就是这事儿赶巧了,偏偏他第一天跟着小姐出门就出了这样的事,所以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别扭。小姐,实在不行您教奴婢习武吧,实在是不放心把小姐交给旁人,必须得自己看着才好。” 迎春是实话实说,但是说完,忽然就听到空气里传来一个动静,好像是有人用十分不满的语气轻哼了一下,而且这种不满就是针对刚刚她说的话的。 迎春都惊呆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人哼了一声?小姐有没有听到?”说着话还往头顶指了指,“动静似乎是从上面传出来的,小姐,要不奴婢搬个梯子上去看看?” 白鹤染当然听到了,而且也知道是什么人,但她不能说,只好安慰迎春:“可能就是只野猫野狗什么的,再不济就是耗子。如今咱们府上连护院都养不起,国公爷的暗哨也全军覆没了,还有谁能大半夜探进咱们念昔院儿来?” 迎春还是不放心,“不对,自从吃惯了小姐放过药的茶饭,奴婢这个听力就出奇的好,有时候在院儿里站着,院子外头隔着十几步的地方有个什么动静都能听得见。刚刚那一声离得很近,最多人就在屋顶的位置,小姐确定不要查看一下?” 白鹤染伸出胳膊来拍了拍她,“放心吧,我说没事就没事。” 此刻,坐在屋顶上的剑影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默语的五感都异于常人的好,可是万没想到一个不会武功的迎春都如此神奇。 就刚刚他轻哼的那个动静,他自信除了白鹤染之外绝对不会再有另外的人听到,可是人生就是处处都有惊喜,这样自信的一声轻哼,偏偏就落进了迎春的耳朵里,多可怕。 剑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在这个主子面前,真是一丁点儿自信都找不着。人家迎春说得也没错,第一天跟了主子就出事,出的这个事他跟刀光还没帮上忙,最后能从阵法里出来,还是借了主子的光。这到底是谁在保护谁? 屋子里,白鹤染已然岔开了话题,她问迎春:“白燕语是因为什么被罚跪祠堂的?” 一说到这个迎春就更懵了,她问白鹤染:“小姐是不是给三小姐下药了?今儿府上也不怎么了,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三小姐从外头回来就跟老爷吵了一架,说是三小姐公然指责老爷不关心小姐您,说老爷从前眼里只有白惊鸿,现在只有白花颜什么的,老爷一怒之下把她扔进了祠堂。这是头午的事,可奇怪的是过了晌午之后,老爷就突然转了风向,开始急切地寻找起您来,不但派出了所有家丁,自己还亲自骑马出去找了两趟,天黑了才回来。回来之后就把三小姐跪祠堂的理由给改了,改成因为她没保护好二小姐,所以罚跪。” 迎春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估计不只是咱们懵,这会儿跪在祠堂里的三小姐也不知道怎么个懵法呢!不过小姐啊,您是不是真给三小姐吃药了?她怎么会突然站到了我们这一边?还为了您这个事儿跟老爷吵架?” 白鹤染摇摇头,“没给她下药,就是送了些首饰玉器什么的给她。那孩子纯粹没见过世面的,可能是得了好东西,不为我说几句话不合适吧!” “小姐要不要帮着三小姐说句话,把她从祠堂里放出来?五小姐只罚跪到明晚,可三小姐那头,老爷发的话可是要罚三天,同样不给吃的只给水喝。就三小姐那个样子,能坚持得住么?到时候万一出个什么事,别又推到小姐头上。” 白鹤染皱了皱眉,迎春说的对,那白燕语不管有没有事,最后这个德道的帽子都得扣到自己头上。因为白燕语是因为她才去罚跪的,她似乎没有道理不伸把手。 “罢了。”她扬扬手,“你叫上管家,让他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祠堂,直接把人接出来。如果有人敢拦着,该打打,该骂骂,威风该树立的时候就得树立,不能惯着他们那个毛病。至于那白花颜,让她继续跪着,别妄想跟出来。” 迎春应声去了,她听着人走远了,这才仰起头对着屋顶上方挑着唇,颇有些得意地道:“怎么样,我手底下的人配得上与你们做同伴吧?” 刀剑没吱声,没脸吱声。他苦练十几年,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丫鬟嗑几个月药,没处说理去了。他躺在屋顶上,仰头望天,心里头不停地琢磨着得跟这位小主子搞好关系,争取能把她给丫鬟们吃的那些药给他跟刀光也吃点儿。有时候只靠自己努力真没用,必须得来点儿辅助性的药品,效果才更佳呀! 迎春再回来时,白燕语也跟着一块儿到了…… 第484章同行还是对立? 白鹤染已经穿好衣裳坐在妆台前,对着桌上的铜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迎春送了白燕语进来后就出了屋,说是到院子里守着,这边房门才一关,白燕语一下就扑到了她二姐姐跟前,扑通往地上一跪,抓着白鹤染的衣摆眼泪就掉了下来。 白鹤染吓一跳,“这是做什么?我把你从祠堂里接出来你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儿。” “不是。”白燕语瘪着嘴说,“不是为这个事儿,这事儿回头我再谢你,我现在就是看到二姐姐平安回来,一时有些情绪激动,这才没把握好尺度。”她抹了一把眼泪,到是不哭了,可还是跪着。 白鹤染问她:“这是在祠堂里跪习惯了,走到哪儿都跪?你想要想同我说说话,你就站起来自己找椅子坐,你要不想同我说话,就赶紧回自己院儿里睡觉去。明儿一早我还要进宫,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困我还困呢!” “你进宫?进宫干什么去?”白燕语明显开始紧张,“二姐姐,是因为五殿下的事情进宫吗?白天在城隍庙那里,是不是五殿下在加害于你?”她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声音都打着颤,甚至说完了话还把眼睛紧紧地给闭了起来。 白鹤染都看乐了,“你这是有多不希望自己猜的是错的?你同那五殿下也不过才见一面,至于这样儿么?他是长得不错,但长得比他好看的人也有的是,何况你们看一位男子好不好,值不值得芳心暗许,难道就只看长相的?”这个时代也有外貌协会? “也不是只看长相。”白燕语执执拗拗地说,“那不是还得看身份地位么。长得又好,身份地位又高,自然被人看上的机率就要更大一些。” “合着是看上人家的皇子身份了。”她也是无奈,本想说皇子的身份有什么好?可再想想,就把这话给吞回去了。毕竟她跟皇子订了亲,白蓁蓁那头也马上要订亲,从前的白惊鸿自不必提了,打小就是为嫁入皇家而培养的,至于白花颜,如果她嫡女的位置不被动摇,自然也不可能只嫁到一座普通的权贵府里去。 那既然一家子姐姐妹妹都跟皇家挨了边儿,她这时候要说不让白燕语动这个念头,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也是瞧不起人了。 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长得好看的皇子也不是只有五皇子一个。” 白燕语一哆嗦,“二姐姐这个意思,是我猜着了?真的是五皇子要害你?”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说是,那你要怎么办?”她问这话时,想到了白花颜,也想到了从前的白惊鸿,那是她在这座府里最讨厌的两个女孩子。凭心说,她不希望白燕语也成为那样的人,更不希望通过这件事情让白燕语彻底跟她站到对立面上去。到不是心疼那些白送的首饰,而是她始终都记得自己的初衷。 没有人的最终目的是想让自己家破人亡的,之所以反抗和争取,其实只是想将家里人扭曲的三观给掰正了,只是想将从前失去的重新讨要回来。 所以她不希望多一个像白惊鸿和白花颜那样的人,不希望在未来对垒中,又多一个跟这具身体同本同源的敌人。最终的目的是救赎,而不是赶尽杀绝。 “还能怎么办?”白燕语站起身来,随便拽了把椅子坐下,“你有好结果,我才会有好结果。你没有好结果,我连个开头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就谈不上结局了。” 她看着白鹤染,还能想起在庙会上听到的那些关于天赐公主救苦救难的话,还能想起人们在说起天赐公主时,那种由心欢喜和感激的神情。更能想起局面混乱时,是白鹤染不顾自己安危,救了一个又一个的老人和孩子。 还有她命悬一线时,白鹤染将自己的侍卫分出来,救了她一命。 这些她都记得,所以她没有选择。 “二姐姐。”白燕语头一次跟人交流时没有习惯性地施展媚功,再加上在祠堂跪得久了,人也有些憔悴,脸上妆面已经掉没了,原本那一身艳俗的香味儿也被祠堂里面檀香的味道掩了去,人到是显得清丽秀气了许多。 白鹤染看着她这模样不住地点头,“你还是这样好看,称得上是个淡妆美人。我实在是不明白,明明挺好看的一个小丫头,为什么总要将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像个烟花女子?还有你穿的这衣裳,是,这样穿衣裳能凸显女性身体特征,很好看,很吸引人眼球。但问题是你看看现在大街上,除了城南那些站在门口揽客的烟花女子之外,还有谁这么穿?你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自己告诉我哪种更好看?” 她说完,将自己面前的铜镜拿了过来,举在白燕语面有一种正前,“你看看。” 白燕语有一种正在被洗脑的感觉,但是她不明白什么叫洗脑,就是觉着自己的思路正在跟着白鹤染的话语走,且白鹤染说话就像有魔力一样,能让她不知不觉就被吸引,就跟着走,就认为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都是正确的。 白燕语看着铜镜,有点儿不太认得镜子里的人了。别说是旁人,就是她自己都很少瞧见自己素面朝天的样子。因为林氏说女子不修容就很丑,外公林寒生也同她说过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任何时候都不要在人前、特别是男人面前素颜以对,没有人愿意看那个鬼样。 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这么多年似乎都错了,好像她就这样素面朝天也挺好看的,至少能看清楚眉眼,能看清楚鼻梁,也能看清楚整张脸的轮廓。还有未施粉黛的小嘴巴,虽然有些发白,失了娇艳,但却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见犹怜,说的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吧? “二姐姐说得对,我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看。”白燕语把这句实话说出来,心里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好像放下了背负已久的包袱,终于可以一身轻装重新上阵。“那以后我不抹成那样儿了,衣裳也好好穿,总不能让人瞧了都说我像个烟花女子,给家里掉价。”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自嘲地笑了起来,“二姐姐,你可真是个神奇的人,以前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与你这样面对面的说话,更想不到我居然会听你的。可是我现在却真心觉得你说的这些全对,而从前我外祖父和姨娘教给我的那些东西,真……真不是个东西。” 白鹤染却摇摇头,“也不尽然,只能说你没有把本事用在正途上,而不能说那些本事就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世上没有什么技术是多余的,更没有好坏之分,不同的只是用法,或许你换一种方式来使用它,它就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收获。” 白燕语是想不明白媚功还能怎么用了,眼下她也没工夫想那些,只一心惦记着五皇子那档子事。她甚至还在想白鹤染会用什么方式去报复五皇子,毕竟白鹤染报仇的手段她是亲眼看见的,从洛城回来后,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 “姐,你明白我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吗?”她见白鹤染一直不搭腔,心里愈发的没底。 白鹤染点点头,“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五殿下若没害我,那我日后就还会同他有往来,你便可以有更多的机会见到他,甚至接触他。而他若害我,那我势必与他成仇,不管你是同我站到一处,还是同我处在对立的位置,都不太可能跟他有任何交集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白燕语长出了一口气,“跟你说话真是痛快,你什么都能听懂,甚至我没说的你都懂。二姐姐,我有点明白为何白蓁蓁愿意跟你混在一起了,果然,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是平时的生活中感受不到的。” “那你是要同我站到一处,还是要与我对立?” “自然是要站到一处的。”白燕语这话到是答得坚决,“我又不傻,怎么才能让自己过得好我还是能想明白的。就说这一日吧,虽然半路出了差子,但于我来说却是得到了真正的实惠,就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姨娘给不起,白府更是不可能给我。我有什么理由还要同你对立,我真的不傻。” “就只是为了那些东西?”白鹤染挑挑眉,这白老三觉悟不至于这么低吧? “也不是。”白燕语有些不好意思,“也为了让自己能活得更像样一些,至少不能混成府里最差的那一个。二姐姐你放心,我不会为了自己更好就利用你,攀附你,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去支持你,不会只索取而不付出。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大不了我就多跪几回祠堂,父亲总不可能打死我,毕竟我还是他亲生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白鹤染真想说你把咱们那位父亲想得太善良了,虎毒是不食子,但他可不是虎,他是一只贪得无厌,且永远都喂不饱的恶狼。 “那么,如果我注定不会放过那位五皇子呢?你又该如何?”她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白燕语…… 第485章若活着,便成全你 白燕语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对这个问题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告诉白鹤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才见过一面的皇子就这么上心,但是你说奇不奇怪,我就是第一眼见到他心就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那是从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我甚至在想,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皇子,哪怕他穷困潦倒了我都愿意跟着他。不管是从此一蹶不振,还是陪他东山再起,我都愿意。姐,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是很奇怪,可是白鹤染想,如果换了是君慕凛,她也会这样做。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也或许这就是宿命,因为人总是会遇上另外一个人,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最终都会与一个人走到一起,两个半圆合成一个整圆,抱着团骨碌完这一生。 只是她没想到白燕语居然相中了五皇子,那只狐狸也能被女人看上?这也太不开眼了。 “燕语。”她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也是我的妹妹,虽说是庶妹,但血脉还是相同的,所以我不得不劝一劝你。燕语啊,你还小,也不急着这么早就考虑终身大事吧?退一步讲,就算要考虑,总也该考虑个好的。天下好男儿一大把,为何偏偏相中一只狐狸?” “你也觉得他像狐狸?”白燕语的眼睛都放光了,“这样看来,他果然是一只狐狸!” “我没跟你讨论狐不狐狸的事。”她着实无奈,“我是在跟你说,你能不能换个人?非得君慕丰?” “非得是他!”白燕语答得十分坚决,“我从未心动过,唯他一个。我也从未嫌弃过自己这一身媚成,唯有站在他身边时,自惭形秽。所以,二姐姐,你说我还能再换人吗?” “也……也不是不能换哈!”她说得有点儿底气不足,都这样了,怎么可能再换人呢? “不换了吧?”白燕语也是战战兢兢的,“姐,我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人,不想换了。从前他们让我嫁皇子,但是我觉得大哥哥以后会继承家业,或许他才更合适。原本我想得可好了,都快把这一生都打算出来,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五殿下的那一刻都不复存在了。” 白燕语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流动着一种闪闪亮亮的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再不同以往那个只以一身媚态示人的妖艳姑娘。 可是,白鹤染想,这个妹妹的心愿她能够成全吗?那只狐狸能挺得过她设下的七七四十九日之困?而她,又怎能不计前嫌的选择原谅?那不是她白鹤染的个性。 “确实是他害我。”她终于肯告诉白燕语,“确实是五殿下害我。他将我引至庙会中,又安排人大闹庙会,我怕伤及百姓不得不将那些人带到城外,可城外也被他事先设好埋伏。无数个连串阵法,阵阵都是杀阵。三妹,我今日能活着回来实属不易,要不是十殿下及时赶到,就凭我一人,即便是能活,也得过个好几天才能回京。而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却对我下了死手。你说,这样的人,我如何能够原谅?若换了你,又如何原谅?” 白燕语的牙齿都在打哆嗦,她想到了最坏的结局,却没想到那只狐狸竟对她的二姐姐如此残忍,步步杀招。二姐姐说得对,这样的人,如何原谅? 白燕语摇摇头,“无法原谅,若换了我也是无法原谅,何况二姐姐你。”她站起身来,脚步有些打晃,许是在祠堂跪久了,膝盖生疼,还透着丝丝谅意。“夜深了,二姐姐早些睡吧,全当我刚刚的话没有说过。你放心,不管你原不原谅,我都不会同你站到对立一面的。我不是白花颜,我知好歹。” 她说完,冲着白鹤染浅施了一礼,“多谢二姐姐今日救命之恩,也多谢二姐姐赠礼于我,燕语告辞了。” 她不再多留,转身就走,白鹤染却轻叹一声,叫住了她:“等等。” 白燕语回过头来,双目含泪。 她看着这个庶妹,从前过往还都能想得起来,只是在面对这个妹妹时,终究提不起像对白惊鸿那样的憎恨,和对白花颜的那种嫌恶。 “罢了,我布了个七七四十九日的困局给他。四十九天之后他若还能活着,我便成全你。” “当真?”白燕语说完这句,抬手捂住了嘴巴,有眼泪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回吧,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失言。但若他走不出那困局,我就也帮不了你。” 白燕语疯狂地点头,冲着白鹤染深鞠了一躬,捂着嘴跑了。 白鹤染拍拍额头,走回床榻躺了上去,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白燕语诉说自己对五皇子感情时话。那些话和表情让她再一次感慨古代女子的早熟,同时也再一次质疑女孩子十五岁及笄就可以出嫁的现状。 十五岁,前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读初中,可是在这个时代就可以穿上嫁衣家为人妇。可她们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如何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又如何处理好一个新的家庭上上下下的关系往来?她们在自己的娘家也才过了十五年,那样短暂,未等熟悉就又进入到一个新的家庭,这样真的合适么? 怪不得古代女子出嫁之后都以夫家为本,有的人甚至渐渐同娘家生疏起来,比如说白明珠。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短短十五年,不管女孩还是男孩,都处在一个青春叛逆和懵懂的年纪,她们不但与原生家庭没有充份的培养起来感情,甚至还会因为青春叛逆而有这样那样的不满和误会。带着这样的情绪出嫁,又有几个会一直惦记自己的母家? 当然,也有一心为娘家的,那是因为那样的孩子从小就被家族洗脑,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思就是为了娘家而服务,就算嫁出去了,也是为了给娘家谋取更多更大的利益。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她想改变,却有心无力。偏偏自己也要及笄就出嫁,不能以身作则,如何说服旁人? 正胡乱想着,门外却有动静传入耳来,好像有人攀上了房顶。 她笑了笑,翻个身睡了。爬墙的动静不需要担心,因为听出来是迎春的脚步声。那丫头到底是惦记着屋顶上的动静,看来今晚不看个究竟是睡不着了。 她想着一会儿迎春看到剑影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此时,迎春正架了个梯子往屋顶上爬,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屋顶上的小贼。 她始终不放心小姐沐浴时听到的动静,她是真的听到有人极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就在头顶上,还是个男人。她必须得看个清楚仔细,就算人已经不在了,但屋顶上肯定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她要找出来告诉小姐,然后加强防范。 可是迎春是万万没想到屋顶上的人根本没走,不但没走,这会儿还趴在瓦片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偏头看她。她才一露面就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大脸,吓得迎春张开嘴巴就要惊叫,人也直挺挺地往后栽了去。 她这反应把剑影也吓一跳,赶紧伸出手一把将人给拉了回来,然后另只手捂上了迎春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别叫!三更半夜的,你想把满院子人都吵醒吗?” 迎春此刻当真是火冒三丈,一把扯开剑影的手,想大声斥骂,但也是怕吵到旁人,只好强忍着愤怒低声对垒——“刀光,你也知道现在是三更半夜?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爬到小姐屋顶来是要做什么?”她把剑影当成是刀光了,“刚刚小姐沐浴时是不是你在上面偷听?亏我白天还替你说话来着,没想到你竟是这等无耻偷窥的小人,真不知道阎王殿是怎么选的,竟让你这个登徒子来保护小姐。你给我等着,天一亮我立即禀报小姐,让他把你给退回去!” 剑影瞅着她这愤怒的模样,也不生气,还觉得挺有意思。特别是迎春将他认成是刀光,他就觉得更加有趣。怎么说呢,有一种顶着别人的名头干坏事被抓,受损的还是对方名节,这种场面真刺激。 “不然呢?我应该在哪里?”他不再拽着迎春,又趴在瓦片上,还是两手托腮,像朵花。 “你问我?”要不是因为正站在梯子上,迎春简直要暴走,“你应该在哪自己心里没数吗?我没给你安排住处吗?我真想不明白了,你们阎王殿到底是怎么训练暗哨的?就这副德行?教给你们的本事就是趴在小姐屋顶上偷窥?” “你给我住嘴!”剑影不乐意了,“别一口一个阎王殿怎么怎么样,阎王殿给予我们的是最严苛的训练,是这天底下最有道的素养。我知道自己该在什么地方,该干什么,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骂刀光行,但骂阎王殿就不能忍了。 迎春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她伸手指指屋顶,“就这,这叫最有道的素养?你们对素养这个词究竟下的是什么样的定义?究竟有着怎样的误解?你告诉我,你趴在这里多久了?在小姐沐浴时你都看到了什么?说!不说实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第486章染染,我怕 剑影好害怕呀!迎春说要割了他的舌头,这小主子身边的丫头怎么都这么暴戾?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觉得有必要跟迎春普及一下暗哨的职责范围,他朝迎春伸手。 迎春不解,“干什么?”下意识地就又要往后仰,却忘了自己还站在梯子上,要不是剑影再次及时出手相助,她这一仰就又要栽到下面去。 剑影实在是佩服这丫头的脑子,“我是要拉你上来同你好好说话!你瞅瞅你笨的这个样儿,还爬梯子,要是没有我救你,你这一会儿都摔下去两回了。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一副把我当贼的模样,怎么,我长得就那么像贼吗?” “像!”迎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就是像贼。不但长得像,做出来的事儿也像。” “事怎么就像了?哎你上不上来?要么回去睡觉,要么就爬上来好好说话,再往后栽我可不救你了。”他往边上挪了挪,给迎春让了个位置出来。 迎春肯定是不能回去睡觉的,两次险些丧命也让她害了怕,于是想了想,干脆爬上屋顶。但因为屋顶是斜的,她总担心自己会滑下去,所以也不敢坐起来,只能形象全无地趴着,这让迎春觉得很没面子。 “我是能吃人还是怎么着?”剑影都气笑了,“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两人隔着近五步的距离,这让剑影很不爽。“明明就是一伙的,你防贼就防贼,我又不是贼,防我作甚?” 说完,往迎春那头挪了几下。迎春吓得脸都白了,“你轻点,万一滑下去咱们都得摔死。” “切。”他翻了个白眼,“摔死的是你,可别把我拉上。就这么点儿高度,我就是睡着了滚下去也摔不着。当然,我就算是睡着了,也绝不可能滚下去。” 迎春还趴在瓦片上,在害怕和生气之间艰难选择。最后终于决定先把害怕放在一边,念昔院儿的规矩是大事,必须得立起来,不然新来的人就这样随随便便,以后可就更不好管了。 “刀光,我和你说正经事。”她平静了情绪,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同剑影说话。“我之所以把你安排在马平川那边住下,是因为你终究是男子,咱们这是内院儿,男子夜里是不可以进入内院儿的。你是小姐的护卫没错,但你护好白天就行,夜里的事不需要你。” “你确定不需要我?”剑影盯着迎春,也是一脸认真地问她:“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暗卫?不是说要跟阎王殿问问是如何培养暗哨的吗?去问好了,那里的人会告诉你暗哨究竟是做什么的,暗哨要不要睡觉,暗哨能不能离开主子的视线范围。另外我再告诉你,我没有偷窥的喜好,但我必须随时留意屋里的动静,所以我只用耳朵听,不用眼睛看。” “你这分明就是狡辩。”迎春闷哼一声,但心里却是信了八分的。她没接触过暗哨,但听还是听说过的,何况从前白兴言也用过暗哨,老夫人说过,那些人就算是睡觉也都是睡在屋顶、树上,以及各种能随时照顾到主子之处。 她想着这些,再想想刚刚骂刀光的话,就开始心虚了。当然,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在她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刀光,而是同刀光生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我是不是狡辩你自己心里清楚。”刀剑剜了她一眼,“不过我大人有大量,是不会同你个小女子计较的。但是你必须给我记住,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我的职责所在,这间院子需不需要我不是你说了算。不信你去问问主子,如果不需要我,那她拜托十殿下将我要过来是为了什么?别的不说,我只问你,如果就在此刻有人夜闯咱们念昔院儿,你们谁能护得了主子?又谁有那个本事能发现夜行之人?” “恩?”迎春一愣,随即道:“我会守在门口,不管谁来了都会提醒主子的。” “切。”剑影都听笑了,“你守在门口有什么用?高手上门,无风无声,你根本看都看不见,谈何提醒?而且你真的能保证夜夜守在这里,夜夜不睡?又或者像我一样,就算是睡,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得到周遭的动静?” 迎春老实摇头,“不能。不过你太危言耸听了,谁会夜闯念昔院儿呢?谁会害小姐?谁……”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家小姐今日刚刚被人害了一场摆了一道,就是这念昔院儿里也不是没有敌人来过,且来的目的还都是为了杀人。 “哼。”剑影白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一定是想到了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跟他狡辩不下去了。他也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指了指院儿门口的方向小声问她:“如果我说现在就有人悄悄摸摸的往这院儿里来了,你信不信?” “现在?”迎春不信,侧耳仔细去听,还是摇头,“你别吓唬人了,我的听力不错,外头若真有人来,就这个距离我不会听不到。” 剑影真是一脸的鄙视,“你那点儿听力,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就跟聋子没什么区别。就比如眼下走进院儿来的这位,我敢保证他就是与你擦肩而过,你最多也就感觉到有一阵风吹过来,根本看不见人影,听不见脚步声。不信你再仔细听听看看,那人已经快到房门口了,你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迎春惊了,侧过身就往下面看,可真就如剑影所说那般,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风都没感觉到。“你别胡说八道了,根本就没有人。” “有人,我不骗你,只是人已经进了屋,速度太快你没察觉。”剑影说得认真。 迎春这回心里真没底了,“刀光,我知道之前说的话有点儿重了,你都说了不同我计较,那就千万别因为那些话耽误了保护小姐。现下你要是骗我的也就罢了,如果没骗我,你就不该再坐在这处,应该下去保护小姐。” 剑影摇头,“不去,男女授受不亲,你家小姐都换了衣裳睡觉了,我进去于礼不合。” “你这人怎么这样?”迎春真着急了,“你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保护小姐是你的职责所在,你要不去我去,但你留在这里就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除了偷听小姐洗澡,你还有什么用?”迎春说完,也顾不上房顶多高,顺着梯子就要往下爬。 可她的身手实在太差,爬个梯子还差点踩秃噜了,于是剑影第三次救了险些栽下去的她。 “行了,别去招人烦了,来的人是十殿下。”他不再逗她实话实说,“我的功夫是很好,但是拦十爷我可拦不住,何况主子也不能让我拦。所以你现在要么在屋顶趴着睡觉,要么我送你下去你回屋去睡觉。至于屋里头的事,轮不到咱俩管。” 迎春一愣,“十,十殿下啊?”说完长出了一口气,“要是十殿下我就放心了。那你送我下去吧,我回屋去睡,明儿还要陪小姐进宫呢!”她想到芬芳阁还等着接收,想到珠宝铺子还在装饰,想到今生阁边上的茶楼也快要腾出来了,还得张罗扩建,顿时头都大了。“真是一脑门子官司,小姐身边实在是太缺人手了。” 剑影提醒她:“也不必每件事你都要亲力亲为,主子养奴才,奴才也可以给自己找帮手。我相信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主子不会心疼那几个月例银子的。” “问题不就是没人吗?”迎春说到这儿突然往额头上拍了一下,“不对啊!有人啊!”葛家兄妹不就是现成的可用之人么,就算芬芳阁那头帮不上忙,珠宝铺的事情就完全可以交给他们二人,自己也能轻松一些多顾顾小姐这头。毕竟现在默语在外头办差,她不能让小姐落了单,身边总跟着刀光这个男侍卫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想着让葛家兄妹参与进来的可行性,也考虑着让他二人参与到什么程度。毕竟也是新来的人,还真达不到完全的信任,大方向自己还是要把关。 两人又在屋顶聊了这会儿,可是屋里的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听白鹤染的闺房里传来一声男人的怒吼——“给本王滚远点儿唠去!别在这儿吵吵!” 迎春被吓得第四次栽倒,这次是真栽了,还是大头朝下掉下去的。剑影也是一哆嗦,眼瞅着迎春头要着地了,赶紧飞身向下将人给接住,然后一刻不敢多留,把人往胳膊底下一夹,匆匆闪了。 君慕凛此刻正挤在白鹤染的小床边上,拧着眉毛低声咒骂:“在阎王殿那时也没发现这小子这么爱唠磕,这怎么一放出来就转了性呢?刀光挺正经的一个人,按说孪生兄弟的性子应该差不多,这怎么俩人一点儿都不一样?这性子随谁了?” 床榻里面冲着墙的人迷迷糊糊地说:“估计是一个随爹一个随娘。不过你这个夜闯民宅钻姑娘闺房挤姑娘被窝的性子是随谁了?” 君慕凛想了想,十分坚定地道:“肯定是随了爹,我娘听说挺矜持的,就我那个爹不着调。不过宫里的规矩都是妃子送上门来,钻他的被窝,他不用自己去。” 白鹤染实在闹心,“好不容易睡着,你大半夜的又来折腾什么?” 他伸开手臂,连着被子将小姑娘紧紧揽入怀里,“染染,我怕……” 第487章听媳妇儿的话 她习惯性地就想揶揄他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身后人将她揽得更紧了,脸蹭上她的脖子,痒痒的,却无关风月,只觉窝心。 “怎么了?”她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来,伸到脑后摸到了他的脸。“你怕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重叹,“每次危机化解我都会害怕,怕终有一天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你。染染,不只是怕你死,我也怕自己死,我从来没有这般惜命过,可是如今却觉这条性命比任何时候都要珍贵。因为没了命就不能守着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与你长长久久,暮暮朝朝。” 她阵阵心悸,嘴巴却还是不饶人,“你很会说情话啊!” “不是情话。”他告诉她,“都是心里话。你不知道从上都府出来找不见你我有多担心,我怕你又被人算计了去,怕你再出意外。后来听说你是不堪被那冷家小姐骚扰匆匆回府,这才放了心。可还是追了你一段,直到看见你被家人接进府里,关上府门,方才算真正放心。” 她撇撇嘴,“放心怎么还三更半夜的又跑过来?” 拧了拧身子,想坐起,却听他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放弃了,只轻轻叹着说:“有什么可怕的,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移千年,我父亲总说我是个祸害,所以我可能得活个千年万载的。” 他失笑,“那我到是要感谢白兴言了。不过千年万载太长,长命百岁就好。知道你有本事,可是也不能太大意,你为过去复仇,树敌太多,我这些年兵权在手气焰过盛,也没少得罪人。所以咱们都得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再像今日那般落入别人的套里,万一有个闪失,染染,我输不起。从前输不起国土江山,如今输不起你。”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圈儿,把额头抵在他的心口,能听到他的心脏在强而有力的跳动。 “别怕。”她安慰他,“你很强大,我也不脆弱,你我二人联手,还有什么沟沟坎坎是过不去的?”她仰起头看他,“今夜你来之前我见了我那个三妹妹,你对她有印象吗?” 君慕凛努力回想,却还是摇头,“没有印象。别说她没有印象,就是你那个四妹妹,她若不同你在一起或是不同九哥在一起,只在大街上单独遇着,我十有八九也是认不出来的。” 白鹤染十分不解,“你记性那么差?那你当初记我这张脸记了几回?” “记你只要一眼,一眼就记住了。”他实话实说,“我的记性也挺好,但唯独对女人。到也不是没记住,实在是压根儿就没去记,我连她们正脸都没仔细瞅过。你说我没事儿闲的记她们长什么样作甚?我知道我媳妇儿长什么样就行了,别人是美是丑都不关我的事。” 不管怎么说,白鹤染对他这个回答真是服气的,对他这个人也真是服气的。堂堂十皇子,堂堂尊王,得皇上最多宠爱,握东秦最多兵权,别人眼中的铁血硬汉,却能在人前人后表现出完全两种状态。这种本领究竟是何人赐予的?也是随了爹吗?老皇帝还真是个宝藏。 “今晚那丫头到还真是让我刮相看。”她想起白燕语说的那些话,关于其爱慕五皇子的。于是说给君慕凛听,末了总结道:“或许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是这样,没有原因,甚至都不需要过程,只需看一眼,就能迈出芳心暗许那一步。真是奇妙。” 君慕凛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哪里需要过程,只看一眼便已过万年,一眼就够定终身了。”他揉揉她细软的发,“你那三妹说得不错,但人却选错了。老五那个人你看他整日里弯着双狐狸眼笑眯眯的,可实际上那人的性格十分别扭,总会做出些极端的事情。我们小时候有一次进山狩猎,他为了吸引野兽,竟用刀子划开掌心不断地放血。小兽到是猎着不少,最后他却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可人却还是笑着的。那些我们认为的疼痛,在他看来却是享受一般,十分变态。” “这是典型的心理扭曲。”她告诉他,“一般来说如果从小就这样,那应该就是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经历过一些曲折,并且在这些曲折中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这种情况其实算是一种心理疾病,如果及时进行心理疏导一般可以减缓或治愈。但若不及时治疗,日积月累下性子就会发生不可逆的转变。对于这类人,往往我们能看到的并不是他的真正面孔,他会用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心理。他的内心是外人不可窥及的,他会把自己真实那一面得很好,只在他认为安全的时候才会表露出来。”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着,他知她习性,便将手臂展开给她当枕头,但还是说了句:“总枕得太高睡觉不好,第二天脖子疼。” 她摇摇头,“习惯了,枕低了睡不着,第二天眼睛肿。” “总是你有理。”他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将肌肉放松,让她枕得柔软些。 “这种人通常都会有自虐倾向。”她给五皇子下了定义,“你说的放血引兽应该还是小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平日里应该会躲在一个地方,去做一些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自虐。” “如此了解他?”某人有些吃醋了,“才一起逛了多一会儿庙会,就这么了解了?” 她看傻子一样看他,“明明是根据你说的这些事情做的分析,怎么成了逛庙会了解的?” “是吗?”他表示不信,“老五那个人虽然像只狐狸,但是我们君家的孩子皮相都不错,就冲你那个三妹妹一眼就钟情于他便可以说明问题。染染,你可一定要意志坚定啊!” 她点点头,“你放心,我喜欢人类,对动物没什么兴趣。何况还是一只想要咬死我的动物,就更没兴趣了。或者如果一定要说有兴趣,那也是整死他的兴趣。” “你整死他我没意见,只是你既然提到了你那个三妹,我听着好像印象还不错,态度也较之从前有所转变。既然这样的话,老五那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她偏头看他,“君慕凛,我相信你是坚决站在我这一边的,我也相信我就算是把老五给弄死,你也不会说一个不字。但是我也看出来了,其实你打从心里对你那个五哥并没有多少恨意,或者说,在出了我这个事儿之前,你同他之间是没有矛盾的。这个事儿出得突然,以至于你还没有从他的转变中回过神来,还没有做好与之为敌的准备。我说得对不对?” 他苦笑,“什么都能被你看穿,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染染,你是打从什么时候起对我这般了解了的?” 她想想,告诉他:“可能是打从回京之后你再次上门找我解毒那一回吧!也可能是就在温泉里那次。说不清,反正总会猜到你在想什么,你不也一样吗?你也能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他点点头,“的确,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心有灵犀吧!但是在老五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立场,我都听你的。我说过,他在选择与你为敌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顾念这份兄弟感情了。是他先背叛了我们,所以我们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问心无愧。不管他曾经遭遇过什么,也不管他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有心理疾病,总归事情是他做的,他就该承担后果。许他杀人,就也得许人家反过来报复于他,这是一个公平的游戏,就算是拿到父皇那里,他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你的思维总是很对我胃口。”白鹤染再一次服气于他的态度,“不过我答应了白燕语,只要老五能从那个困阵里面熬过七七四十九天,我就饶了他这一回。” “是吗?”他看向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眼睛里紫色的光闪了又闪,笑道:“染染,咱们之间就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我怎么就不信你能为了一个从前并不交好的庶妹,就放过自己的生死仇人?真正饶老五一命的原因或许有几分白燕语的情份在,但这个情份怕是最多只占一成,另外还有父皇的情份也占了一成,其它八成,应该是你想通过他,将逼迫他这样做的人给引出来才是真吧?” 她的用意被拆穿,笑得有些尴尬,“你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 “我与你之间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他伸手去捏她的脸,“怎么吃都不长肉,真是拿你没办法。许是从前那些年饿得狠了,没个三年五载是养不回来的。染染,杀不杀随你,查不查也是你说了算,我这辈子没真正听过谁的话,不管是父皇,还是四哥和九哥,我自己决定的事他们都拿我没有办法。但唯独你,你的话我是真听,一点都不掺假。” 她哧哧地笑起来,像个爬上灶台偷到油吃的小老鼠,“听我劝,吃饱饭。不听我的言,吃亏在眼前哦!” 他一脸宠溺,“听,全都听,只要你在我身边,说什么我都听。睡吧染染,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 第488章这钱谁掏? 再醒来时已过巳时,白鹤染闭着眼睛往身边摸摸,人果然已经走了。 她还能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睡吧染染,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 确实是新的一天了,同时也是忙碌的一天。 也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把自己搞得这样忙碌,有做不完的药,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还有解决不完的麻烦。就拿今日来说,她困了五皇子在南郊,这个事儿总得跟皇上有个交待,那毕竟是人家儿子。虽然她觉得这事儿应该是皇上先给她交待才对,因为是他儿子先行不义之事,她也是合理反击正当防卫。 但总归案子还没审,是否是五皇子害她还没有定论,她却先下手将人给困了起来,现在就算开堂过审也没有对证之人,所以这个交代还必须是她先给老皇帝。 除此之外,上都府还有一桩案子等着结。她治好了被芬芳阁残害之人的脸,但芬芳阁的罪责逃不了,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她还等着那间现成的铺子拿来就用呢! 说到拿来就用,这就又是一桩事。 有了锅就得下米,有了铺子就得铺货。所以她除了每日抽出时间来搓药丸之外,还要亲手制作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那么大一间芬芳阁想要铺满货可不是容易事,她且有得忙一阵。 今生阁那头也几日没去了,如果还能挤出时间来应该往那边去一趟,就算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经常露个面,也是给自己的手下以及那些慕名来看诊的百姓吃一颗定心丸。 白鹤染越想头越大,这么多事情,眼下默语又不在,身边人手再次紧张起来。虽然有了刀光剑影,可剑影是影子,不宜在人前露面,而刀光也是个大男人,许多事情不方便去做。 她无奈地敲敲头,心中甚是烦躁。 “是小姐醒了吗?”在外间候着的迎春听到她敲头的动静,赶紧绕过屏风到了床榻边,“时辰还早,小姐再多睡会儿吧!殿下临走时说了,皇宫那头小姐您不用主动去,这件事情是他们君家对不起您,应该由他们君家来拿出一个态度来。在对错面前不分贵贱高低,也不分辈份大小,谁错谁先低头,不能惯着他们那个毛病,该谁错谁就得认。” 白鹤染在心中啧啧两声,听听这三观,多正。 “也罢,就听他的,也省了我往宫里跑一趟。不过起还是要起的,外头还有不少事呢,再睡下去这一天又过去了。”她坐起身,穿鞋下地,迎春赶紧侍候她洗漱。“今日若有空,你往天赐镇那头走一趟,看看进度如何。别的不打紧,先把规划出来的作坊那一块给建设起来。我总不能直在家里做药,也不能在家里做胭脂。铺子里售卖归售卖,天赐镇那头的各类作坊才是产出地,以后这些活儿都挪到那头去做。” 迎春连连点头,“不是还要建一座公主府嘛!不如就把作坊什么的建在公主府四周,毕竟那些都是您的独门手艺,不好离太远。另外奴婢从前看过一些话本子,上头总会提及哪个高手或是哪个庄主之类的都会在自己家里做条密道,就算不是坏事做多了随时准备逃跑,可也得以防万一,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小姐不如把公主府里也修上暗道,跟作坊连起来,如果可能,就通得再远一些。说实话,奴婢只要一想到昨日的事就后怕,小姐必须得多打算了。” 白鹤染刚擦完脸,停下动作看了迎春一会儿,由衷地赞叹:“迎春啊迎春,你可真是当家做主的一把好手,将来谁娶了你都算他捡了个大便宜。” 迎春脸颊一红,“小姐一大清早就拿奴婢开心。奴婢现在没想着嫁人,能跟着小姐就好。待小姐明年出嫁,您要是愿意着我和迎春,就带上,我们俩保证不给您添麻烦,也绝对不会多看十殿下一眼。您要是不打算带着我俩,那奴婢就在外头帮小姐打理铺子。那么多家店铺,没个稳妥的人看着,奴婢实在不放心。不过刚刚奴婢的提议小姐还是考虑考虑,待公主府建成之后,或许小姐就不常回国公府这边了,就算将来嫁了人,有天赐镇在,您跟十殿下怕是也要王府和公主府两边住。所以一定要好好掂量,千万别含糊了。” 她点头,“你说得对,这座念昔院儿可以对付着住,但将来的公主府才是咱们的主场,必须做好万全的打算,每一个细节都不容错过。”她拍拍迎春的肩,“放心,你说的那些我们已经都考虑了。公主府的图纸十殿下那头正在画,密道也是必须要有的,还有那些作坊,确实得离我近一些,远了不好控制。” 她坐到妆台前,由着迎春替她梳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得趁着眼下外面还不是事事都离不了迎春,得赶紧让她为自己带几个新人。一旦外头的事脱离不开了,自己身边也不至于没有个得力的人手。 她想起已经建好,最近就可以投入使用的学堂,于是对迎春道:“到城北物色两个姑娘,带回府里来先学着规矩,往后你们总在外头办事,我身边没有得利的人实在不行。至于我的陪嫁丫鬟,你跟默语肯定是跑不了的,我的目的是把你们从文国公府里头带出去,至于今后是主内还是主外,那就都是咱们自己的事。不过,如果您俩有了中意的男子,想要嫁人,可一定得及时跟我说。我不能做那种苛刻的主子,我还是希望你们都能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 迎春脸又红了,“小姐今儿是怎么了,怎的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奴婢早就说过,不嫁人的,没什么人我能看得上。” “是吗?”她面上浮现出一丝贼笑来,“可是昨夜我分明听到你跟我的暗卫在屋顶上聊得很开心,要不是十殿下发了火,你俩怕是得聊到天亮吧?” 迎春脸更红了,“小姐误会了,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原本是要上去教训他的。”说到这儿,终于有了转移话题的理由,她问白鹤染:“既然小姐都听到我们说话了,那奴婢请问小姐,刀光他说得都是真的吗?暗卫都是这样保护主子的?” 白鹤染笑了笑,点点头,“没错,是这样的。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尽最大能力去保护主子,主子在,他们才在,主子出事,他们也活不成。所以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时间,就连睡觉都不能让主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必须得做到只要主子召唤,瞬间就得到达眼前,但凡主子有半点不对劲的动响,睁开眼就能查看究竟。这就是暗卫!” 迎春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刀光说得都是真的。那奴婢还是要去跟他道个歉,因为我误会他了,我以为他是那种不正经的登徒子,趴在屋顶上偷听主子洗澡。”她放下手里的梳子,“小姐,头发梳好了,奴婢去吩咐她们将早膳端进来。您先吃着,奴婢给刀光道歉去。” 她得了个机会赶紧就跑,白鹤染在后头笑:“别一说到嫁人的话题就回避,你回避也是没用的,这样我会以为你是急着去见刀光。不过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丫鬟嫁给我的暗卫,以后你们俩就还是我的人,我连给你们置宅子的银钱都会省下一笔呢!” 迎春跑到了院子里,脸红得像番外进贡来的提子,心却暖得如冬日里的温炉。 这就是白鹤染的个人魅力,平日里姐妹般相待,还默默地为她们这些下人的将来做好了打算。置宅子,这是高门大户里庶子才有的待遇,她不过小小奴婢,却有一个愿意为她置宅产的主子,如何能让她不全心全意相待? 下人们很快就将早膳送进屋来,有学自锦荣院儿那头的肉饼,她很爱吃。就是才吃了没几口就有人来蹭饭,大大咧咧来了就坐,拿起饼就吃,除了白蓁蓁也再没旁人。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想吃就让下人多添副筷,你好歹也是一大家闺秀,就不能学着矜持点儿?将来嫁入慎王府不得让人看笑话啊!” 白蓁蓁吃得满嘴是油,“平常是会注意的,这不是饿了么!昨儿为了找你,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困了,点心也懒得吃,刚刚是被饿醒的。” “这到是怪我了?”她哭笑不得,赶紧招呼下人再送碗筷来,直到白蓁蓁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张饼喝了一碗粥,这才问道:“城隍庙那头怎么样了?重伤的多吗?” 白蓁蓁告诉她:“重伤不到十人,已经没事了,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会缺胳膊少腿。其它都是轻伤,有咱们今生阁的大夫和药,基本两三天就可以痊愈。但是闹的这一场开销实在不少,我粗略算了下,至少得支出两万五千两左右的银子。这还只是治疗费用,不算后续安抚民心什么的。人家平白无故遭了这无妄之灾,法会又是为你办的,咱们要是不有所表示,就怕有心之人会用这个大做文章,坏你的名声。所以最后算下来,两万五千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姐,这笔银子谁掏?” 第489章三姐,你没病吧? 银子谁掏?反正白鹤染不想掏,瞅着白蓁蓁这意思应该也跟她是一样的想法。 但治病就得花钱,今生阁的药材也是花钱买来的,大夫也要给薪水,还有那些帮忙的医馆也有费用支出,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她不认栽,就必须得有人替她认这个栽。 “找凌王府,让他们掏。”白鹤染一边喝粥一边说,“谁作的孽就得谁来承担,没有我一个受害人还要替他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白蓁蓁拍拍桌子:“好样的!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我失望。谁作的孽就让谁来偿,就是这个道理,那五皇子他心术不正品行不端,居然对未来的弟妹痛下杀手,那咱们就不应该再跟他客气。姐你说吧,这债怎么讨?是打上门直接要钱吗?带我一个!” 这话刚说完,就听门外突然扬起一个声音:“不要这样!他欠的银子我来还,你们不要去凌王府要债。何况他如今人不在府里,就算是要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二人顺声看过去,来的人是白燕语,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白蓁蓁一看到白燕语就皱眉头,“你来干什么?”再仔细瞅瞅这个三姐姐,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怎么今日的白燕语瞅着有点儿不像白燕语呢?哪里不对劲呢? “二姐姐,我把昨日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都还出来,替他还债好不好?”白燕语的确不像白燕语了,因为她今日穿了身白裙,不再勒紧腰身,不再袒胸露背,脸上淡施素妆,就连走路时也不再故意摇摆腰身。端端正正,本本份份。 这哪里还是白燕语,看起来简直比白蓁蓁还要大家闺秀。 “最少三万两银子,你还得起?”白蓁蓁都听乐了,“三姐,没糊涂吧?真不是妹妹我看不起你,对你来说这些银子估计卖身凑不出来。” 白鹤染拿筷子杵了她一下,“好好说话。” 白蓁蓁点点头,可目光还是对着白燕语上下打量,这会儿终于看出来白燕语哪里不对劲了。是这身打扮,跟以往风格大相径庭,完全颠倒。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三姐,你这是……从良了吗?” 白燕语也是一阵脸红,她想起昨晚上白鹤染对她说的话,说她从前的打扮看上去就像南城那些站街揽客的风尘女子。现在白蓁蓁也这样说,看来是真的了,可惜她以前从来没感觉。 “四妹妹就不要揶揄我了,咱们先不说以前,只说说现在。我方才在门口听到你们的话,我知道那笔银子的确应该由凌王府来出的,但五殿下人都不在京里,这样闹上门去是不是不太好?”她又看向白鹤染,目光中带着浓浓哀求,“二姐姐,我替他还好不好?求你了。” 白鹤染没着急说话,因为她知道白蓁蓁一定有话要说,果然,就见一脸不待见地白了白燕语一眼,还伸手往人家额头上摸了一下,“这也没发热啊!我说三姐,没病吧?替男人还钱的事你也能做得出来?且不说你还不还得起,我就问你,人家领你的情吗?人家乐意让你替他还这个钱吗?女人替男人还债那就是傻子!” 说完,立即长叹了一声,“奶奶的,我姨娘也是个傻子,从前没少干给咱爹还债的事儿。不过那好歹是已经进了门的,虽然只是个妾,但也算个名份,可你现在算什么啊?我问你,那五殿下记住你叫什么名儿了么?记住你长什么样了么?除了二姐姐的庶妹这个身份以外,你在他跟前还有其它脸面?” 白燕语摇头,被白蓁蓁这些大实话说得阵阵绝望。 白蓁蓁又问她:“我记着你以前不是一直相中的是白浩宸吗?我记得我还损过你,说他是咱们的大哥,你这样做是有悖伦理道德的。当时你怎么说来着?哦对,你说根本无关伦理道德,因为白浩宸根本不是咱们的亲哥哥,一丁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可以嫁。当时多坚决啊!那怎么现在又改路线了呢?” 白燕语赶紧解释:“我从未来相中过大哥,之所以从前会那般做为,不过就是权衡利弊罢了。我在你们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们都知道我的情况,我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可即便是打算,多半也是一厢情愿,将来婚配还是要听家里人的话,不知道要被父亲送到哪个府上,甚至都有可能把我嫁给哪个老头子。他不会管我们今后的人生过得好不好,顺不顺,我这样的女儿不过就是他角逐权势的棋子罢了。” 她说得声声哀凄,“四妹妹就莫要揶揄我了,我与你虽都为白家庶女,但是同人不同命,你有偌大一个红家做靠山,在背后为你撑腰,我却什么都没有。你没有换成过我,没有试过像我这样生活,所以你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四妹妹,过去是姐姐不好,若有对不住的地方,三姐今儿给你陪不是了。我知道你说我也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个债,我一定要替他还。” 白燕语说完,还真的就着冲着白蓁蓁深深地施了个礼,吓得白蓁蓁赶紧跳起来换到白鹤染那头坐着,然后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这位三姐。 这可真是邪了门儿了,白燕语不但从良,思想觉悟似乎也提高了呢?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你可别拜我。”白蓁蓁回过神后连连摆手,“你从前虽然跟我没有多亲近,咱俩也总绊嘴,但认真说起来还真没多大仇怨,所以用不着给我赔不是。我也不是故意揶揄你,就是要和你把这个厉害关系给说清楚了,省得你一时头昏脑热就办了傻事。” 白蓁蓁语重心长,像是个长者一样开始讲起大道理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兴许这一回还是权衡利弊,兴许你认为攀上个皇子以后家里就拿你的婚事没辙了。没错,这是条对的路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位五殿下他绝对不是个好的人选。” 白燕语不明白,“怎么就不是好的人选了呢?”其实她真觉得白蓁蓁这会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她承认五皇子确实不能跟九皇子和十皇子比,那问题是你俩把好的都挑走了,我还有挑选的余地吗?到是还有几位皇子也缺正妃,也是怪了,东秦这一拨皇子似乎都晚婚晚育,侍妾到是不缺,可正妃的位置都有所保留,也不知道是给谁留着的。 白燕语胡乱想着,就听白蓁蓁又说话了:“三姐,你说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就是要奔着皇子努力,那好歹也该选个正常的人,而不是一只还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狐狸。你瞧他长得多像狐狸,你跟狐狸能过到一块儿去吗?狐狸是什么啊?狐假虎威、狐朋狗友、豺狐之心、满腹狐疑……”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成狐狸有关的词语,把个白燕语都给听懵圈了。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你选了这样的人,别说人家不见得能娶你,就算是娶了,就凭你的心眼儿,能玩儿得过这种人?保不齐一辈子都活在人家的算计里。” 白蓁蓁说得是连拍桌子带拍大腿的,但白燕语就比较执着,“他若能哄骗我一辈子,我也认了。谁家不是算计着过的呢?咱们家难道不是吗?还不是都过来了,还个个挤破头的想去坐那个正妻之位。既然家家都这样,那五殿下就也没什么不好。” 白蓁蓁:“……”说得好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白燕语见她不吱声了,赶紧又跟白鹤染说:“二姐姐,你等等我,我这就回去把那些东西拿过来,你看看值多少银子,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白蓁蓁特别懵,“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儿出来了,白燕语居然也会动了真情。哎姐,你说她这是不是真情啊?她那种人真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所有男人?”说着,又吸了吸鼻子,心中更加疑惑,“今儿是奇怪,不但衣裳布料多了,走路不拧巴了,就连那种她们娘俩惯用的香料好像都没使。你闻闻,是不没有那种香味儿?” 白鹤染用不着刻意闻,打从白燕语一进来她就知道,那丫头今日的确是十分安份老实。“是不是真情不知道,但至少应该不会是假意。”她告诉白蓁蓁,“你们俩同岁,今年才十二岁,性格还没有养成呢!所以很有可能就会因为某件事、为了某个人突然就有了转变。好在一切都来得及,她若真是动的真情,我到是为她高兴。” “高什么兴啊?”白蓁蓁边说边摇头,“不过就是攀权附贵罢了,否则她怎么不挑个平民百姓动真情呢?还不是看中了人家皇子的身份。” “你这话就不中听了。”白鹤染教育她,“我们生在这样的家族,注定了接触的就是这些权贵。她到是想接触平民,你让她上哪接触去?你见过哪家侯爵府的小姐是跟平民一起玩耍的?”她拿筷子点点白蓁蓁,“我说了,你们俩才十二岁,不要轻易给这个年龄段的人去定性,只要她肯接受引导,都有可能重新塑造人格,活成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模样。” 白蓁蓁笑了,“你今儿到是颇维护她,那照你这个意思,白花颜也并非真的讨人厌?” 第490章凭什么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白花颜? 白鹤染想着那个才十岁出头的女孩,想着那双歹毒的眼睛,也想着个副白痴一样的头脑,不由得摇了摇头,叹气道:“她就没有什么引导的价值了,毕竟将她养大的人下了十年的功夫才将白纸一样的孩子养成了这般模样,又怎么能是轻易就掰得回来的。何况人家也不给我们掰的机会,不待见我们的所做所为。” 白蓁蓁问她:“你说白花颜跟白燕语两个有什么区别?” 她想了想,说:“区别就在于,养着白燕语的人是林氏,林氏教给她的无外乎就是一身媚功,讲的全都是勾搭男人的本事。而养着白花颜的人,从前是大叶氏,现如今是小叶氏,这两位叶氏一个努力把她养成了二傻子,一个又在努力想把二傻子变聪明。偏偏她自己还乐在其中,觉得如此甚好,那谁还能管得了?” 白蓁蓁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其实我明白,多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强,就算那白燕语够不上同盟的标准,至少今后她得记着你的好,不会再给你添堵。” 她撇了她一眼,“别光说别人的事,我还想问问你呢,九殿下何时上门来提亲?” 刚刚还大咧咧谈别人的小丫头这会儿就有些脸红,扭扭捏捏地道:“说是等痨病村的事情结束之后会向皇上请道恩旨,为我们赐婚。我姨娘还说让我跟你学,拒婚来着。” 白鹤染扶额,“就不能学我点儿好的?另外我提醒你啊,端端架子可以,但是别端大发劲儿了,再把皇上给得罪了可就得不偿失。” “我也是这样想来着,你给我拿个主意吧,这事儿我该怎么做才能既不得罪人,还能给我姨娘涨涨脸?” “容我想想吧!”她也拿不定主意,“你知道的,你们家那位的性子跟我们家那位不太一样,我们家那位脸皮比较厚,禁搓磨,所以我折腾个几番他也不觉怎样。但你家那样就不同了,太死板,太正经,你折腾狠了他再当真那可就不好哄了。” 白蓁蓁脸都白了,“我姨娘给我出的是啥主意啊!果然不能听她的。我就说么,她自己的婚事都如此失败,我听她的能听出什么好来?罢了罢了,等圣旨到了我乖乖接下就是。” “但估计可能要再等几天了。”白鹤染分析着,“老五出了这个事儿,皇上心情肯定不好,偏偏这个事儿又跟咱们家有关系,九殿下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触皇上的霉头去提婚事。所以,说起来还是我耽误了你。” 白蓁蓁连连摆手,“不耽误不耽误,我反正不着急,他现在应该比我着急。我可是红家的外孙女,想娶我的人排长队都能排到城门口去。他虽然是个皇子,但是有个冷面阎王的名声在外,以前又动手打过爬床的女人,所以现在女孩子家家的对他都是避之不急。何况我这头还有个天天做梦都想往高爬的爹,保不齐他不早点下手我明儿就被我爹订给别人。所以你看,我如此抢手,我急什么?该着急的是他。这种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 白蓁蓁笑嘻嘻地站起身,又抓了个肉饼一边吃一边往外走,“行了,我去看看三姐,既然她有心从良,那我这个当妹妹的总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她一把。不是要替男人还债么,就她那点儿资产够干什么的,好不容易得几样好东西,转眼就往外拿,也太寒碜了。罢了罢了,左右没几个钱,我替她还了算了。你慢慢吃,我去看看她。” 白蓁蓁走了,嚼着肉饼走的。白鹤染瞅着空空的盘子,一共四张肉饼,白蓁蓁吃了三张半,她这个主人才混了个半饱,这究竟啥世道?还有那些银子,怎么也就小几万两,到了白蓁蓁口中就是“没几个钱”,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的时候她就觉得,如果来一场砸银子比赛,怕是那几位皇子都砸不过白蓁蓁。典型的富二代啊! 她在屋里等了一会儿,见迎春还没回来,只好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后自己出门,到锦荣院儿去看老夫人。自从吃了她给的药丸,老夫人现在是精神抖擞箭步如飞,虽然在外人看起来实在有些怪异,但好在她如今不用再担心家里哪个不开眼的再到锦荣院儿去闹,再趁她不在的工夫把老夫人给气个好歹。 她不能时刻留在家里,不能时刻守在老夫人身旁,就只能给老夫人一颗年轻的心脏。但愿子子孙孙能让老人家省点儿心,安度一个晚年。 白鹤染推门出屋,院子里的下人都在各自忙碌着,有人见她像是要出去的样子,赶紧过来行礼:“迎春姐姐去前院儿了,小姐是要出门吗?奴婢这就把她给叫回来。” 白鹤染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去老夫人那里问个安,她若回来就让她往锦荣院儿去寻我。”那丫鬟应声去了,她却站着没动,半晌,头稍微偏了偏,对着厢房的方向道:“你这是在等我呢?还是在等我呢?” 随着她这话,传来个女子轻笑的声音,“还真是耳聪目明。” 她转过身来,说话的人是一直住在念昔院儿厢房里的苏婳宛。这几日白鹤染故意冷着她,打从上回帮着搓了药丸之后,再做胭脂的时候就没叫她帮忙,也不知这苏婳宛是个什么心情。 但她无意理会苏婳宛是什么心情,对于曾经让她心情不好的人,白鹤染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也不会生出丝毫怜悯。又或者说,对于苏婳宛这样的女子,本该有的怜悯也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作死下消耗一空,消失殆尽。 “白鹤染。”苏婳宛朝着她走了过来,一身灰纱裙子,是念昔院儿为她准备的。 这裙子看起来淡雅素静,但却不是苏婳宛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粉色红色黄色绿色这种艳丽的色彩。可是白鹤染说了,她的念昔院儿是清静之地,她可以纵容白蓁蓁一身大红在院里乱窜,但却绝不会允许苏婳宛在这里招摇分毫。这不是苛待,只是白鹤染在警告她,再多的委屈再大的仇恨,去找仇家折腾,别跟这儿朝着还愿意伸出手帮她的人撒泼。 “你很会拉拢人心,我瞧着你那个三妹妹原本不是这般性子,却愿意在你面前俯首称臣,还提着点心上门讨你欢心。可是你似乎并没给她好脸色,人是急匆匆走的。” 白鹤染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问道:“那又如何?她是我的妹妹,我是嫡姐,我对她们有管教的责任和义务。这也不是拉拢人心,是她自己还算懂事,听得进我说的话,愿意按照我指引的方向去做,仅此而已。” “是么?”苏婳宛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你可别告诉我你管教她们没有一点私心,我知道你也是在争取同盟,想要在这样一座府里扎根立足,一个人势单力薄,是行不通的。” 她点点头,“没错,的确是在争取同盟,但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苏婳宛,我以为你这几日应该收了心,应该也能想明白一些道理。我还以为那日你在礼王府同四哥最后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一半应该出自真心。可是现在看来,那一半真心你也不想留了。” “我为什么要留?”苏婳宛的情绪有几分起伏,却被她努力压制下去。“我留真心给谁呢?你却问问他,他现在还愿意要我的真心吗?他现在心里装着别人了,白鹤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个别人是谁。”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越来越不喜这个女子,越来越后悔那日宫宴救她回来。不如任其自生自灭,要祸害也是去祸害罗夜国,跟东秦没有任何关系。可惜,一切都晚了。 “苏婳宛。”她情绪平缓,淡淡地道:“不要总是用你短浅的目光来看待旁人,也莫要用你扭曲的内心来揣测我们。人与人不一样,事与事也不相同,你如今心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你全家的仇,还是爱人不在的妒忌?没有人与你争抢,你连那样仙姿神身的男子都忍心侮辱亵渎,回过头来还好意思质问旁人?哪来的底气和勇气?” “莫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白鹤染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非善类,你若惹了我不高兴,我抬手就能扇你一巴掌。你躲都躲不开,打也打不过。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你凭什么在我的地盘上跟我扯这一套?” 她真是顶烦这苏婳宛反反复复,原本想着带她回来,冷静几日或许能想清楚,或许能捋明白自己究竟该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谁成想过了这几日后,这人非但没改好,反而变本加厉同她叫板,简直是个笑话! 苏婳宛也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可是她已经做了那么多贻笑天下之事,她怎么改?她能把过去做的一切都抹杀干净吗?能让所有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第491章找抽是吧? 不可能的,从这几日君慕息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她改与不改又有什么意义?左右已经没有脸面了,也没有尊严了,捡不回丢失的,便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兴许还能看见一丝光明。 “白鹤染。”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小姑娘,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可是她如今是那样的憎恨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如同憎恨面前这个人一般。“白鹤染。”她说,“你就是个小人!自私自利的小人!用得着的时候就费尽心思去拉拢人心,用不着的时候就弃之不顾赶尽杀绝,亲姐妹都是如此,收留我又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一团红影突然冲到近前,红影一甩手,一条鞭子照着苏婳宛的脸就抽了过去。苏婳宛匆忙躲闪,却还是被刮着个边儿,脸颊被抽出半个小手指那么长的红印子。 “找抽是吧?给脸不要脸是吧?姓苏的你以为你是谁啊?能活着住进我们家来不知道感激,反而还指着我姐鼻子骂街,你想死就吱声,姑奶奶送你上西天。别跟这儿一不痛快就发疯,没人理所当然受你的气。”红影自然是白蓁蓁,在这个家里,除了白鹤染,也就白蓁蓁有这个痛快的性子,也就白蓁蓁有这个底气和胆子。 这一鞭子又让白鹤染想起了原主小的时候,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她就是靠着白蓁蓁的鞭子才能在那些恶奴的手里活过一年又一年。只有白蓁蓁扬起鞭子抽人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是活着的,都是有生命和生机的。 有那么两年岁月,原主爱上了白蓁蓁抽人的声音,她也试图学着白蓁蓁的样子坚强起来。可惜,常年病弱的身体让她连根鞭子都提不动,气得白蓁蓁直骂她是废物。 就因为这句废物,原主曾憎恨过白蓁蓁,可是有一次她看到白蓁蓁骂过她之后出了门蹲在墙角哭,才明白那不是真的骂,而是恨她不争气,恨这座府里的冷漠残忍和不公。 “听到了吧!”她再开口,冰霜一样的声音同苏婳宛说话,“没有人理所当然受你的气,我是天赐公主,不是四皇子,这里是文国公府,也不是礼王府。我不该你的也不欠你的,相反到是你几次三番亏欠我救命之恩。知恩不图报也就罢了,竟还试图将我也拉下水,让我也掉入那陷住你的深渊中,图什么?是想我下去陪你?跟你一起难过,整日怨天尤人?我是小心还是君子又关你什么事呢?拉拢人心的目的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忽然就笑了,“苏婳宛,该不会以为我收留你在我的念昔院儿,也是为了拉拢你吧?真是笑话,你有什么可拉拢的?你又能回报给我什么呢?我留着你,是想看住你,不给你机会再去祸害那个谪仙般的男子。至于拉拢什么的,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上你。” 她接过白蓁蓁的鞭子,用手扯了几下,苏婳宛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两步,还以为白鹤染要抽她。可白鹤染的鞭子并没有落下,甚至都没搭理她,人家只是告诉白蓁蓁:“你这个鞭子不行,鞭身太软,你没有内力使不开这种软鞭。回头我画个图纸,你拿给九殿下让他照着图纸给你重做一把,要上头带倒刺的那种。那样你再抽人时,就不会只是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一红印子,而是可以用鞭上的倒刺剜下对方一块肉来,那才叫过瘾。” 苏婳宛猛地打了个哆嗦,“白鹤染,你竟是如此残忍之人!” “头一天认识我么?”她耸耸肩,“还以为在我弄死罗夜大国师那一刻你就已经看清楚我的为人了呢!听着,我从不妄言自己是善良之人,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拉拢人心。你只看到我所谓的拉拢,只想到拉拢过来的人可以由着我肆无忌惮地去用。可是你却没有想过,她们为我所用的同时,我都将成为我推卸不掉的责任。同盟是需要保护的,就算是跟着我的奴才,我都得对他们负起应负的责任。” “但是你什么都不是。”白蓁蓁插了句嘴,“刚刚我姐就已经说过了,收留你就是为了看住你,不把你再放出去祸害人。你以为自己有多大价值,值得费心思拉拢?做梦!” 白鹤染点点头,“没错,对于你,我没有任何责任,但是我却对四哥有责任。苏婳宛,你千万不要把我看成什么好人,要不是为了四哥,你这样的女子,我随手一个毒甩出去就能让你从这世间永远消失。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些,别动歪心思,别打歪主意,否则我不保证哪天心情不好就弄死你。更别指望从这念昔院儿里逃出去,否则被我抓到,腿打折。” 她说完这番话,拉着白蓁蓁就走了,只留下一脸惊愕的苏婳宛。 只不过尝试一下,想看看从白鹤染这里有没有突破口。她想离开这里,去哪都好,就是不想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窝着了。又或者能将白鹤染也拖下水,将其变成跟她一样的人。 可惜,白鹤染这个人活得太明白,哪来的突破口,除非人家主动开启大门,否则这根本就是一生都逃不出去的牢笼。 苏婳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默默回屋去了。念昔院儿的下人十分精明,相互递了个眼色,立即有两个丫鬟走到了厢房门口,一边一个将这间屋子看护起来。 此时,白鹤染同白蓁蓁二人已经走在去锦荣院儿的路上,白蓁蓁真是一肚子火,她问她二姐姐:“那个姓苏的是脑子让门挤了吗?前几日一起搓药丸时我还以为她学好了,想开了,还想着再沉淀一段时日,咱们就可以多一个玩伴,她若有能耐,也可以帮着咱们分担一些事情。又或者真的改好了,将来同四殿下也不是没有重修旧好的可能。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吧?留着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看住她,而是想改变她,等改变好了以后,将一个全新的苏婳宛送还给四殿下,对不对?” 白鹤染撇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心和那个好心给别人养媳妇儿?” 白蓁蓁点点头,“我觉得你有!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但其实你的心肠很好,谁只要稍微给你点好脸色,你就能给予十倍甚至更多的回报,白燕语就是个例子。所以给别人养媳妇儿这个事你真能做得出来,而且也正在做,只可惜那个媳妇儿忒不是个东西,不识好人心不说,还总试图造反。本以为养这阵子应该能养好了,谁成想到底还是养歪了。姐,你现在很郁闷,对吧?” 白鹤染简直无话可说,“话都说你说完了,还问我对不对的有什么用?我是郁闷,人养成了这个样子,回头我怎么跟四哥交待呢?” “自作孽不可活,你就实话实说,四殿下要是敢质疑你我就敢跟他干架!” 她失笑,“你这个性子是真的好,我有时候的确是心肠太软了,如果能再冷硬一点,当初就不该救活苏婳宛,不该接好她的舌头。亏我还给她讲怎么报仇,还给她描绘高山流水的平静生活,敢情这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啊!” 白鹤染是相当无奈,想想从礼王府回来的那一天,再想想刚刚,她突然觉得苏婳宛可能有精神病,或是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否则不该这么反复无常。就像那五皇子一样,因为特殊的成长经历导致心理发生扭曲,她不是心理医生,不会专业的疏导方式,所以不管怎么引导,就算当时已经安抚下来,可一旦放松警惕,对方很快就又恢复到那种疯狂失常的状态中去。 她在想,针阵中有没有哪种阵法是能疏导心理顽疾的? 锦荣院儿快到了,白蓁蓁的丫鬟小娥“咦”了一声,“前头好像是二老爷府上的人,是不是二老爷来了?奴婢先去看看。”她说着快走了几步先进了院子,很快就又折返回来,同二人道:“还真是二老爷带着二夫人一块儿过来了,听说堂小姐也来了。” 小娥看向白蓁蓁,主仆二人相处年头多了也都通些心意,白蓁蓁明白,小娥这是在问她还要不要进去。 她没敢做主,小声询问白鹤染:“二婶怀着身孕呢,这会儿算起来也该有五六个月了,之前一直都没上门,不知道今儿为啥就突然跑了过来。咱们要不要进去?” 白鹤染想了想,道:“还是进去看看吧!都走到这儿了再回去,让人瞧见了回头说嘴也不好。再说二叔一家同咱们没什么仇怨,之前还一直都跟大叶氏不对付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会儿人都到跟前了,没道理不见。”她说着,又对小娥道:“你去找迎春,让她带你到药屋里,从我之前写好的药方中将安胎的方子拿出来,全当送给二夫人的孕礼。” 小娥咧咧嘴,“怀身孕还有礼啊?”然后笑呵呵地跑去找迎春了。 谁成想没跑两步呢,就被迎春跑过来的一名小厮撞了个跟头,小娥疼得直叫唤,就想扯住那小厮评理。谁知就听那小厮道:“小娥姑娘,我待会儿再给你陪礼,堂小姐跟五小姐在祠堂那头打起来了,我得赶紧去禀报老夫人!” 第492章我替你报仇 白蓁蓁上前把小娥给扶了起来,匆匆问那小厮:“你是说,白千娇跟白花颜打起来了?” 那小厮赶紧给她二人行礼,“回四小姐,二小姐,确实是。五小姐不是跪在祠堂里么,堂小姐不知道怎么也逛到那地方去了,两人在祠堂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开始是吵,吵了没多一会儿就动了手。奴才往这头来时,牌位都撞倒了。” 白鹤染皱了眉,抬步就换了方向,直奔祠堂那头。 白蓁蓁赶紧跟上她,那小厮一见她们往祠堂去了,心里就是一哆嗦。两位小姐都打成一团,这再加两个还不得把祠堂给拆了啊!吓得他赶紧往锦荣院儿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快到祠堂去看看吧!要出大事了!” 白鹤染眼下没心思管那些,她只记得刚刚那小厮说到牌位都撞倒了时,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她当时就想到了淳于蓝的牌位。 淳于蓝的牌位是摆在边上的,因为白兴言嫌弃,说她晦气,原本不让牌位进白家祠堂,当休妻处理。但是在老夫人的坚持下,最终没走出休妻那一步,牌位也被请了进来,只是摆到了边上,并没有在这一代文国公正妻该在的位置。 要打架选什么地方不好,换个地儿就是打死了她都不带多看一眼的。可如果是在祠堂,如果好巧不巧碰到了淳于蓝的牌位,那这个事儿她就不能不管。 虽非原主,虽不是她的母亲,但终究也是这具身体给了她穿越重生的机会,她就有义务替原主将属于她的一切都好好地保护起来。 “姐,出了什么事?”白蓁蓁看出她着急,却不明白是在急什么。“她俩愿意打就打呗,咱们管那个闲事干什么?你该不是当好人当上瘾了吧?” “我当个屁的好人!”她翻了个白眼,“没见刚刚那小仆说到牌位倒了时看了我一眼么?我怕那俩货撞倒的是我母亲的牌位,不得去看看啊!” 白蓁蓁一愣,“我还真没留意,那如果是这样咱们真得去,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是将大夫人的牌位撞倒了,姐你放心,我就也把她俩给抽趴下。” 小娥没顾得上去找迎春,一直跟着她俩,这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四小姐您可悠着点儿吧,别那么暴力。” “不暴力行吗?这家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娘辛辛苦苦拿银子养家,他们一个个的不知道珍惜每一口粮食的来之不易,还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惹事生非,不抽能行吗?”白蓁蓁说得理直气壮,“有本事自己出去赚钱去,别吃了我的还把手伸那么长。” 白鹤染一边疾走一边点头,“你说得太对了,这年头就是谁有钱谁是大爷。回头跟红姨娘说,断府上七天的粮,饿死一个算一个。同咱们亲近的,明日起姐带你们下馆子去,其它的人要么也自己出去觅食,要么就饿着。” 白蓁蓁点头,“就这么定了!这事儿我就能做主,今日晌午就开始执行。” 小娥提醒她们:“三夫人可还怀着身孕呢,万一真饿出事来怎么办?” “你是不是傻?”白蓁蓁瞪了她一眼,“那人是三夫人,身为正室主母,连家里有没有米下锅的事都解决不了,她还当个屁的三夫人?想保住孩子就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办法饿死就活该,没人可怜她,也没人听说哪家府上是靠着小妾的娘家施舍银子过日子的。” 几人一路说着话,终于到了祠堂。 这个一向清静的地方今日十分喧嚣,女子撕打叫骂的声音从里头传出,骂得是上下古今八辈祖宗全带,要多全面有多全面,简直为听着这些叫骂的人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白蓁蓁都服了,“以后谁再敢说我彪悍,我就介绍他们看看这两位打架的现场。跟她们比我哪里是彪悍,我简直是个文静女孩。”她一边说着一边跟着白鹤染往里面走。 祠堂这边原本并没安排多少下人,就有个扫地的哑仆默默地守着白家的祖宗牌位,每日燃香摆供,等着主人家逢年过节才能来走过场一样地祭拜一回。 可是今日却有许多人围观过来,因为里头打架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只是人们以为最先往这边来的要么是老爷,要么是老夫人,再不济也该是当家主母。却没想到,先露了头的竟是府里势头最盛的二小姐,和财富最多的四小姐。 白鹤染的到来让一众仆人退避三舍,可是里头正在打架的两位小姐,和正在拉架的两个丫鬟却完全没注意到又有人来了,叫骂依然,甚至那两个丫鬟也在帮着自家小姐骂对方。 白鹤染懒得管她们打得你死我活,只用目光在这间祠堂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摔在角落里的一块牌位上。 她走上前,将牌位拾起,上面果然刻着淳于蓝的名字。 怒火在这瞬间燃至极点,可她还是强压下来,用袖子仔细地将牌位上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起身,再恭恭敬敬地摆回原处。只是看着放这牌位的角落心里就有气,明明是发妻,最终却只得这么一个小角落安放,不知道淳于蓝若是泉下有灵会怎么想。 她曾经想过让白兴言将这牌位请到该放的地方,可是又觉得淳于蓝也不见得愿意在死后还守着那个位置。用那样的方式结束生命的女子,对于那个丈夫,对于这场婚姻,应该是彻底绝忘了吧,怎么可能还想在死后再被绑在这个家族中。 “待我的公主府建成,就将你迁至那里。就算做不到每日祭拜,至少每逢初一十五三柱清香,我还是能做到的。给你一片清宁,愿你灵魂安息,不用再整日对面这些你根本不愿见到的人。淳于夫人,你且稍等,我这就将今日摔地之侮替你讨要回来。记住,今后无需再委屈自己,有我在,你想报的仇,我都替你报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冲着淳于蓝的牌位鞠了一躬,身后跟来的白蓁蓁和小娥也随着她一起鞠躬。然后就见白鹤染迅速转身,一把夺过白蓁蓁还握在手里的鞭子,猛地往地上一甩—— 就听“啪”地一声鞭响,盖过了所有喧哗。 正扭打在一处的白花颜和白千娇二人也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同时停住了扭打的动作往这边看过来。这一看不要急,两人是齐齐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往后退去。 此刻的白鹤染在她二人眼里就像是个会吃人的恶刹,特别是她手里的那条鞭子,更是让先前还打得起劲的两个人阵阵胆颤。 白花颜跟白鹤染接触比较多,所以反应比白千娇要快。白千娇这会儿已经都懵了,完全被白鹤染的气势给吓住了,可当白花颜看到她这位二姐姐出现在这里时,脑子首先想到的是:我是不是什么地方招惹到这位瘟神了? 随即拼命地想,到是很快就让她想到刚刚在跟白千娇打架时,为了解气,曾随手抄起个牌位往白千娇的脑袋上砸。那个牌位放的位置在最边上,正巧两人又打到了角落处,抓起来最顺手,当时她也没想太多。可是现在再想想……白花颜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起来,她意识到,那很有可能是淳于蓝的牌位。 她的目光偏了偏,去看白蓁蓁站的位置,是了,正是淳于蓝牌位所在之处。 怎么办?用淳于蓝的牌位当武器来打架,这事儿要是让白鹤染知道还不拆了她的骨头? 白花颜心念电转,很快做了一个决定。就见她伸手往白千娇指了去——“是她!二姐姐你要怪就怪她,是她用大夫人的牌位砸我,你看我的脑袋都被她砸出包来了!” 要不怎么说白花颜没脑子呢,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可就露了馅儿。因为谁都不是瞎子,更别说白鹤染的眼神儿还出奇地好使,就在白花颜说这话的时候,白千娇是一脸的懵,一脸的震惊,这根本就不是被人拆穿的反应,反到像是被诬陷后的惊讶。 还有白千娇额头上那一个大包,这到底是谁砸谁不是一目了然么。 要说白鹤染刚刚只是愤怒,那现在就是火气窜天了。要说是两人打架不经意撞倒了淳于蓝的牌位她还算可以接受,发通火气教训一番就算完了,即便挥了鞭子也只是抽了地面,并没打到人的身上。 可白花颜这话一出,白鹤染手里这鞭子就有了实际的落处,再不是地面,而是她的身上! “用我母亲的牌位打架,白花颜,你找死!”故意用牌位去砸人,这是什么行为?白鹤染觉得她今天要是不抽死这白花颜,都对不起皇上给她的这个天赐公主的封号。“或许我身为白家嫡女没有权力打罚于你,但是皇家公主却绝对有权利打罚臣女。就算打死也是活该!” 白鹤染的鞭子再次扬了起来,一点儿不带犹豫的,嗖地一下,带着凌厉的风声抽到了白花颜的身上—— 第493章有意见皇宫提去 惨叫传来,撕心裂肺,却盖不过一声声鞭响,掩不住观“刑”众人满面惊恐。 就连白蓁蓁都震惊了,此时内心的唯一想法是:白鹤染疯了! 的确是疯了,这换了谁谁都得疯。已去世的母亲非但得不到安宁,就连牌位都要被人当做武器用来打架砸人,如此屈辱何人能忍? 白蓁蓁气得握住双拳,要不是白鹤染的打罚已经太过凶猛,她也想冲上去泄泄满腔愤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府里人几乎都知晓二老爷家的堂小姐在祠堂里跟五小姐打起来了,他们本是来看打架的,结果看到的竟是二小姐发威,鞭抽白花颜。 白燕语也跑来了,先前白蓁蓁追上她,什么也没说,十分随意地塞了一把银票就走了。她细数数,竟足足三万两,刚好够抵了五皇子的债。 她没想到白蓁蓁会突然给她银子,明明在念昔院儿时还骂她傻来着,还损她给男人还债是倒贴行为,不可取。可是一转头就把银票送了来,这让她当时就鼻子发酸,十二年没感受过的姐妹亲情在那一刻浓到了巅峰。再想想白鹤染昨晚对她说的话,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正路,一路再也不用盲目献媚孤军奋战的正路。 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林氏,她想劝劝自己的姨娘不要再考虑要不要投靠小叶氏,这座府里真正要投靠的人应该是白鹤染和白蓁蓁,这才是有前途的明路。 可还没等回自己院子呢,就听说祠堂这头打起来了,还听说二小姐和四小姐已经赶过去。 直觉告诉她,白鹤染绝对不是过去拉架的。能将其吸引过去,保不齐祠堂还出了别的事。 她这才匆匆跟来,看到的竟是这番景象。 “怎么回事?”伴着声声鞭响,白燕语小声问白蓁蓁,“二姐姐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白蓁蓁看向淳于蓝的牌位,“她俩打架,把大夫人的牌位都摔到地上了。白花颜居然用牌位当武器砸千娇的脑袋,你瞅瞅,脑门子都砸了个包。” 白燕语也没想到竟有如此过份之事,怪不得白鹤染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急眼。 可是光急眼不行,鞭子抽完了总得善后的,一会儿长辈们就要赶来了,以她爹对她这个二姐姐的态度和对大夫人的态度,铁定是要偏心的,对二姐姐不利。 白燕语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办,不一会儿就有了主意,她趁所有人都被白鹤染那头吸引时,悄悄走到了白千娇身边,小声问道:“千娇,你和花颜为什么打起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白千娇往日是不喜这个三堂姐的,可是此刻她已经被白鹤染吓傻了,那一声声鞭响虽没响在她身上,可听着依然刺耳。打架她也有份儿,万一抽完了白花颜再来抽她呢? 白家没有一个人过和同她说话,好不容易来了个白燕语,这会儿就也顾不上喜不喜的了,赶紧就道:“我今日随父亲母亲来给祖母请安,他们在屋里说着小弟弟的事,我心里憋屈就想出来走走。许是失神,也没留意走到哪,一抬头就到了祠堂。我想着既然到了,不如就进来给先祖们上柱香,毕竟也不常来,谁成想一进来就看到白花颜在地上坐着,边上还有个丫鬟给她揉腿,她甚至还在吃香案上的供品。” 白千娇的话把一旁站着的白蓁蓁都给听傻了,偷懒不跪这个到是不意外,让丫鬟给揉腿也估且算是偷懒的一种,但吃供品是几个意思?还有这种玩法?不怕夜里祖先上门找你吗? 白燕语也是一脸惊愕,白千娇还在继续说:“我当时说了她几句,大意就是坐在这里吃供品对先祖不敬,要吃也是上过香之后由长辈分发才可以吃,何况还掉得满地都是点心渣子。我说要去告诉大伯,她很生气,指着我就骂,骂得特别难听,还说我娘亲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往后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就是赔钱货,早晚是要嫁出去换钱的。我很生气,就还了嘴,说如今三夫人肚子里也有了孩子,没准也是个弟弟,今后你还不是跟我一样,有什么好得意的。” “许是这番话刺激了她,她不但骂得更凶,还跳起来打我,还用牌位砸我的头。起初我不知,后来二堂姐来了才知道那竟是大夫人的牌位。”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看,就是砸的这里,疼得很,我会不会破相啊?” 白燕语往她脑门子上瞅了一眼,果然肿得不轻,都见血了。这牌位染血可不是好事,白花颜简直是作死! “你先别管破不破相了。”她告诉白千娇,“你是二叔的女儿,是住在外宅的,今日却跑到主宅的祠堂里跟嫡小姐打架,这就注定没有人会帮你,就算祖母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你看看这一屋子乱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是你们的小白府吗?这里可是侯爵府的祠堂,上头供奉的是历代文国公,你这个祸可闯大了。” 她有些危言耸听,但白千娇眼下早没了主意,句句都听在了心里,句句都信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也不想的啊,我真是不经意走到这边来的。”她以手掩面,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还要小心不能碰到头上那个渗血的大包,一碰生疼。 白燕语将她的手扯了下来,“行了别哭了,二姐姐现在在抽白花颜,一会儿指不定就要过来抽你,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牌位受损的事你也有份。你看看二姐姐,你怕不怕?” 白千娇一哆嗦,还用看么,听这声儿都怕。 “害怕对吧?不想挨打对吧?”白燕语凑到她耳边,“不想挨打就听我的。” 说罢,在白千娇耳边小声耳语了一番,听得白千娇连连点头。 白燕语拍拍她,然后退回到白蓁蓁身边,白蓁蓁问她:“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一会儿当着长辈要好好说话,要明白如何自保,也要明白怎样说才对二姐姐更有利。” “她能听你的?” 白燕语挑眉,“她当然得听我的,因为我跟她说,不想挨抽就使劲儿往白花颜身上赖,只有白花颜的罪足够大,才当得起这顿鞭子。” 白蓁蓁再次对这个三姐刮目相看,“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道道儿。有这心计以前怎么不知道往正地方用呢?简直浪费。” 白燕语没吱声,以前?以前她要是用了,怕早就被大叶氏和白惊鸿给吃得骨头都不剩。 外面有人来了,最先进来的是二夫人谈氏。谈氏如今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挺起来了,人也显得有几分臃肿,还没等进屋就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我的女儿啊!你这是犯了什么错,好好的来看祖母怎么就被人给打了呢?这国公府也太欺负人了!” 结果刚进了祠堂就看到白鹤染在挥鞭子抽白花颜,当时就吓得“嗷”一声惊叫起来。 白蓁蓁赶紧开口:“二婶当心身子,别跟着瞎激动,抽的不是你闺女,你闺女在这儿呢!” 谈氏这才看到白千娇正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着,衣裳领子都被扯坏了。于是又是吱哇乱叫地扑上前去,抓着白千娇大哭:“女儿啊!我的女儿啊!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爹虽然没承爵位,可咱们也是嫡出的,她们凭什么这样打你啊!” 这时,小叶氏也到了,孕不过三月显不出怀,但她还是劳了两个丫鬟一边一个搀扶着,生怕有个闪失。但再搀扶也架不住这个场面的震撼,当她看到白花颜被抽得一身是血,正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时,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怎么还都愣着,还不快过去救人!再不救人五小姐就要被打死了!”小叶氏反应过来立即呼救,可是下人到是聚集了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人。 特别是那些早到的人们,他们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个个把个五小姐给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她被二小姐给抽死,怎么可能会救。 小叶氏叫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就只有她的贴身丫鬟冲上去象征性地拦了两下,可很快就被白鹤染的鞭子给吓退回来。 小叶氏慌了,眼瞅着白花颜脸都被抽开了花,她再顾不得其它,当即指着白鹤染就大声喝问:“白鹤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毒打亲妹,你到底是要干什么?杀人偿命,你把她死了自己有什么好处?她是你的妹妹,她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下如此毒手?” 白鹤染撇了她一眼,“放心,死不了,我会算准她半死不活的时候就停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今日就算我把她给打死了,她也没资格让我去陪葬。” “凭什么?”小叶氏惊了,“你这是动用私刑!谁给你的权力?” “皇上给的,我父皇。”白鹤染的声音淡淡传来,却如一记重锤砸到了小叶氏身上。“怎么,你有意见吗?有意见上皇宫提去。” “我……”小叶氏几乎都要崩溃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494章阿染,给我狠狠地打 小叶氏嚎啕大哭,整个人瘫坐到地上形象全无。 虽然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养在她身边,同她也并不亲近,但是女儿可以不跟娘亲,娘却不能不惦记自己的女儿。何况小叶氏一直觉得对这个孩子有所亏欠,再加上如今怀了身孕,女儿总觉得生了弟弟自己就没了地位。虽然她一再的用昔日的白惊鸿来讲这个道理,但白花颜毕竟还小,想不了那样深远,心里一直别扭着。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若换了以往,她一定会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白花颜。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她不能不为这个胎儿着想。 白花颜这会儿也看到了小叶氏,立即大叫:“母亲救我,母亲快救救我。白鹤染要打死我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可是小叶氏就只是哭,根本不敢上前,这就激怒了白花颜。这会儿她都顾不得恨白鹤染,就只是盯着小叶氏痛声叫骂:“你还是不是个当娘的?就眼睁睁瞅着自己的女儿挨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送命?你只惦记你肚子里的那个,你就忘了我也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吗?怪不得刚生下来就把我送给别人去养,原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没有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叶三,你真不是个东西!” 这话一出,下人们脸上都现了厌恶。哪有这样子骂自己亲娘的女儿?到底谁不是东西? 于是有人悄声细语:“看来二小姐这鞭子抽得还是不够狠,这种姑娘就是该打。” 小叶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念叨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是白花颜根本不听,她也没工夫听,因为白鹤染的鞭子又加重了,疼得她嗷嗷怪叫。 小叶氏再度朝白鹤染发难:“就算你是公主,她不能这般目无王法!我的花颜是侯爵府的嫡女,容不得你说打就打说杀就杀!白鹤染,我要到官府去告你,我要到皇宫去告你!” 白蓁蓁在边上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行了,还皇宫,皇宫是你说进就进的?也别总把什么侯爵府不侯爵府的挂在嘴边儿上,咱们这座文国公府啊,也就是有个虚名,实际上父亲连上朝的资格都被皇上给停了,你说这侯爵府能值几个钱?还有,今儿这桩事的起因是你女儿用人家娘亲的牌位打架,我刚才瞧见牌位边上都坏了一个角,这种事谁能忍?没把她脑袋拧下来就算好的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身盯住坐在地上的小叶氏,“站起来吧,地上凉,你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因为你自己折腾有个三长两短,倒霉的是你自己。” 小叶氏听得发懵,用人家娘亲的牌位去打架?谁娘亲? 再往边上瞅瞅,心里就慌了。因为她看到了淳于蓝的牌位,她似乎明白了白鹤染为何动这么大的火气。可是无论如何,挨打的是她的女儿,这一次她绝不相让。 小叶氏也发了恨,猛地回头,冷冷扫视在场一众奴仆,厉声道:“给我上去将五小姐救回来,我乃国公府当家主母,我有权利决定你们的生死去留。但凡今日不上前者,杀!但凡今日救不下五小姐的,打!往死里打!” 她身边一个后赶过来的丫鬟也跟着开了口,大声道:“都听到没有?还不上去救人,等什么呢?五小姐今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被打成什么样你们就要被打成什么样,老爷如今一切以三夫为重,你们该知道轻重!” 白蓁蓁瞅了一眼说话这位,轻咦了一声,偏头跟白燕语小声说:“这不是从前跟在二夫人身边的那个么?叫什么来着?” 白燕语说:“叫双环。自从二夫人失了势她已经很久没露面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还以为是回了叶家,没想到居然是在三夫人身边。” 当家主母发了狠话,下人们不得不听。毕竟小叶氏说得有道理,他们身为白家的奴才,有保护主子的责任,更有听主子话的义务。 于是有人壮着胆子上前,先是一个两个,随后三五成群,直到十个八个。 可白鹤染的鞭子轮成个圆,谁都靠近不了,有一个胆子大些的刚接近一点就被刮着一下,当时胳膊上就被抽了一道血印子出来。 “谁敢上前我就连着他一块儿抽,不想死的就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当家主母说话管用,还是我这个天赐公主再有力道。” 奴仆们不吱声了,默默退后。这还用问么,在公主面前,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什么都不是。他们之所以上前也就是给当家主母一个面子,省得一会儿老爷来了没法交待。 白鹤染的鞭子还在响,到不再默默地抽人了,而是说了话来。她说:“今日当着白家列祖列宗的面,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我们文国公府的嫡小姐,这就是先后两任当家主母教养出来的好女儿!你爹让你到祠堂罚跪,你非但不好好思过,反而打架生事,这是对祖宗不敬!执先夫人牌位行凶,是对先夫人不敬!白花颜,这个家是不是容不下你了?” “住手!你给我住手!”外头终于传来了白兴言的声音,人们回头去看,就见白兴言脚步匆匆正往祠堂赶来。可老夫人却走在了他前头,先他一步进了祠堂。 “阿染,这是怎么了?”这场面把老夫人也吓得不轻,白花颜被抽得都不会动弹了,就静静地趴在那里,一身的血,不知生死。老夫人有些慌,她首先想到的是,万一阿染真把白燕语给抽死了,会不会惹上麻烦?可同时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心疼,白燕语再不好,也是她的亲孙女,同从前的白惊鸿是不同的。如今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祖母。”不等白鹤染说话,白蓁蓁和白燕语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伴在老夫人身侧。白蓁蓁说,“祖母不用担心,五妹妹是装的,其实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血出的多了些,看起来吓人而已。” 白燕语也宽着老太太的心:“四妹妹说得对,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还没有千娇堂妹额头上那个血包来得严重。” “闭嘴!”说话的是白兴言,这会儿人都气哆嗦了,他伸手指着白花颜,“都打成了这样,你说还没区区一个血包严重?你眼瞎了?” “你才瞎了!”祠堂里都乱了套,这句话是谈氏喊出来的,“文国公,你护自己的女儿我不管,但你也不能罔顾我的女儿!瞅瞅我女儿头上这个包,那是你那个败家女儿用牌位砸出来的!知道什么是牌位吗?”谈氏回手往供奉处指了去,“就是这些,白家的祖宗,逝去的亲人。祠堂是什么地方?牌位是多重要的物件?你女儿居然拿牌位打人,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教的?有这么作死的吗?文国公,今日你要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和你没完!” “没完又如何?”白兴言气坏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查清楚,怎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栽赃嫁祸我国公府嫡女?” 白燕语一听这话,立即给白千娇递了个眼色,然后又悄悄指了指老夫人。白千娇马上会意过来,赶紧跪爬到老夫人脚边,痛哭道:“祖母,祖母您可要给孙女做主啊!我今日只不过误入祠堂,看到花颜堂妹正坐在地上吃供品,边上还有个丫鬟给她捏腿,我觉得这样不妥,就提醒她要敬着先祖,不该在先祖面前如此所为。谁成想花颜堂妹当时就生气了,不但骂我,还用大夫人的牌位砸我的头。祖母您看,我这都破了相了。” 她说完这些,又觉得力道不够,于是再道:“我本来想还手的,可是一来她是我的妹妹,我虽然只大她一岁,可是也知礼让。再者她是府上嫡女,我自知招惹不起。更何况她手里拿着大夫人的牌位呢,我要是还了手那就是对大夫人不敬。祖母,人人都知逝者为大,不管生前如何,死后都该得到安宁呀!花颜堂妹打起人来很厉害,专门照着脑袋往下拍,每一下都要置我于死地。祖母,千娇也是血肉之躯,虽身份不如主宅嫡女贵重,可是我也知道疼呀!祖母,您可一定要为千娇做主,不然千娇可就没法活了!呜……” 白千娇说得有理有据,又十分可怜,谈氏听着这些话哭得更厉害了:“这是造了什么孽,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来给老夫人问安,却要遭此毒手?这国公府是有多不待见我们,都直接动手打人了,还用牌位来打,这是要把我们打入地狱啊!老夫人,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老夫人听明白了,也终于理解了为何白鹤染为何动了这么大的火气。敢情是这白花颜居然动了淳于蓝的牌位,居然用人家的牌位去打架。 “阿染!”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扬了起来,“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 第495章花颜再行凶 老夫人的话再次将小叶氏推入深渊,一个白鹤染都没拦住,现在又多了一个老夫人,她的花颜还能有命在? 小叶氏疯狂的去求白兴言:“救救她,救救我们的女儿!老爷不能坐视不理啊!” 白兴言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冲到白鹤身前:“昨日你出了那样的事,我身为父亲非但没有与你为难,还处处维护于你,甚至你说把你的五妹妹关到祠堂罚跪我都听了你的话,可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今天你的鞭子要落,就落到我的身上吧,我到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逆女是如何毒打亲生父亲的!再让天下人评评理,你这样的人,配不配做天赐公主!” 他这话一出,在边上哭的谈氏也急了眼,当时就扯开嗓子大声喊道:“二爷呢?我们家二爷呢?这种时候他跑哪去了?” 有下人答:“二爷先前就去了茅房,应该也快到了,二夫人千万别急,身子要紧。” “当家的再不来,我们娘俩就要被人欺负死了啊!就要被人打死了啊!”谈氏大嚎。 白鹤染看着白兴言,突然就笑了,“皇上封我为天赐公主,是因为我制药解救万民,跟打不打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到是想问问你,女儿打父亲不耻,父亲杀儿子就很光荣吗?”她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压得虽低,却如刀子般捅进白兴言心底最大的秘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亲爱的父亲,要不我现在就把你给抽趴下,然后你把这事儿抖出去,抖得全天下都知道才好。而我呢,也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同样也说给天下百姓听,请大家给评评理。我到是想看看,是打人的罪重,还是杀人的罪重。怎么样,你敢吗?” 白兴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了抖,不是刚刚因愤怒而发抖的样子,而是恐惧。 他早猜到白鹤染肯定是对当年那个孩子的事知晓一二了,也猜到消息定是从老夫人那边传出去的,他甚至因此对老夫人下过毒手,可惜并没成功。 但是说得这样清清楚楚,还是第一次。从前都是含含糊糊地说,这一次,算是摊牌吗? “你,你胡说八道!”他试图狡辩,可惜底气全无,语言是那么的苍白。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有数,要不咱们就找阎王殿给查查,看看我是不是胡说。白兴言,听着,之所以我到现在还没跟你清算总帐,是因为还有许多事情没搞清楚。除非你能将所有罪行掩盖得天衣无缝,否则总有一天,我要你去为我的哥哥陪葬!” 她在说话,可是这些话听在白兴言耳朵里就像是送葬曲,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又开口了,“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我不问不带表我不查。人总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不在今日就在明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明朗,所有你自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事实,都会水落石出。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唇角挑着阴森的笑,像来自地狱的收魂使者,“让开!我还没抽过瘾呢!” 白兴言下意识地就让开了,脚步挪走的那一刻小叶氏都震惊了,她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眼再仔细去看,没错,白兴言就是把身位让了出来,让白鹤染再一次正面对向她的女儿。 “老爷,你干什么?”她声音打着颤,完全不敢相信眼前事实。“她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保护我们的女儿了?我是你的妻子,花颜是你的嫡女啊!” 白兴言在白鹤染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憋了一脑门子惊吓,这会儿被小叶氏这般置问,总算找到了发泄口——“你给我闭嘴!”他伸手指向白鹤染,“她也是我的女儿,也是嫡女!她的母亲更是我的发妻,比你尊贵!你的女儿对先祖不敬,对先夫人不敬,该打!” “你疯了!”小叶氏失控尖叫,“你想送了她的命吗?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让我如此寒心?” 白兴言也觉无颜面对小叶氏,但他又不敢招惹白鹤染。这个刺头一样的女儿万一真把当年那桩事摆到台面上来说,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的。于是只好偏了头,选择对小叶氏的指责置之不理,只是吩咐下人:“将三夫人扶回竹笛院儿去。” “我不走!”小叶氏甩开下人,爬起来几步冲到白鹤染近前,一把抓住她手里的鞭子,“你要打就打我吧!有本事你往我肚子上打,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看你今后如何立足!” 白鹤染皱了皱眉,想甩开她,想说只要我想保你的孩子,哪怕抽得你只剩一口气在,那孩子也能平平安安。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一直趴着装死的白花颜突然就像只狸猫般窜了起来,还伴着“嗷”地一声怪叫。 她这一窜是窜向二夫人谈氏的,砰地一声用自己的头撞向了谈氏的肚子。 这个变化太快了,而白鹤染这头有小叶氏在撒泼一样地纠缠,根本无暇顾及。人们眼睁睁看到白花颜一头撞上去,谈氏在这猝不及防的撞击下步步倒退,撞上了供桌,撞番了香炉和供品,人也站不稳,直直地滑坐到地上。 一地的血很快就留了出来,谈氏疼得都翻了白眼,双手抱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娘亲!”白千娇哭着扑了上去,却也是手足无措不知该上怎么办才好。 白鹤染一把甩开小叶氏,快步上前,手腕翻动间,七枚金针全部夹在指缝。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她掀开谈氏衣裙,果断又迅速地将七枚金针悉数扎到的肚子上。然后一扭头,刚好看到迎春往这边跑了来,立即吩咐:“回去取我的药箱来。” 迎春没等进屋呢就听到这么一句,当时就转了身往回跑,白鹤染掐住谈氏一处穴位,开口同她说:“二婶不要慌,保持现在这样大口吸气,我已经为你下了针阵,只要你配合我,孩子一定保得住。” 谈氏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么一句,当时就有了精神头,也顾不上自己肚皮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掀了开,只管照着白鹤染说的去做。很快地,也就换了五口气的工夫,身下的血奇迹般地止住了,身体里那种拧着劲子的疼痛也消失了。虽还不至于像平常那样舒坦,但是她自己也有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是没事的。 谈氏一头的汗,紧紧抓住白千娇的手,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而此时,那行凶之人也摔在地上,但却没停留,忍着一身的疼痛往边上爬了几步。血拖了一地,却没有人可怜她,因为她口中还在不停地叫骂着:“我杀死你的儿子,你们家这辈子也别想再翻身!你们都该死,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该死!” 话说完,竟还觉不过瘾,居然又随手抄起个牌位狠狠地往谈氏的头上砸了去。 白鹤染怎么可能再给她一次行凶的机会,但见她袖子一挥,那快牌位被她袖口卷了一下,竟调转了方向,照着白花颜的额头砰地一声就砸了上去。 白花颜当时就被砸得两眼冒金星,歪歪扭扭地又往地上栽倒了去。 小叶氏扑上前将女儿抱住,可是心里也开始发慌了。因为她低头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被白花颜又拿起来行凶的牌位,竟是她的亲祖父,白家逝去的老太爷的灵牌。 白鹤染这头紧急抢救谈氏,已经无瑕管顾白花颜了,她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别的没学着,杀人的本事到是跟你爹学了个十成十。”就这一句,就把白兴言的冷汗给吓了出来。 当然,此时根本也用不着白鹤染发火,她报的是淳于蓝牌位的仇,至于谈氏挨的这一下自有二老爷跟其算帐,而此时老太爷那块被摔坏的牌位,老夫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老夫人直接不干了!就见她几步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拾起被白鹤染丢下的鞭子,照着白花颜狠狠地抽了下去! “亏得老身刚刚还在心疼你,刚刚还在担心自己莫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刚刚还在想你再不好也是我的亲孙女。可眼下看来,这些真是多余的,你这个亲孙女都不如从前那个白惊鸿,我白家还要你何用?今日我就打死你这个孽障,再不能留你为祸家族!” 老夫人的鞭子一下一下往下落,连边上的小叶氏都顾不得避了。白兴言真怕老太太抽着小叶氏的肚子,于是赶紧上前将小叶氏给抢了出来,紧紧地按着她不让她再往前跑。 小叶氏疯了一样喊着白花颜的名字,疯了一样质问老夫人:“你吃这个府里住这个府里,出了事却只会向着你另外一个儿子,你对得起这个家吗?你到底把你的大儿子当成什么了?你到底把你大儿子的孩子当成什么了?” 嗖! 一道银光飞来,直奔她的咽喉—— 第496章小畜生,反了你了 小叶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那枚银针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她的喉咙上。 针尖没入小半寸,喉咙微微一动就又酸又疼。 她怕极了,却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扎了她的喉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对她下手。 好在她还不笨,在场这些人里,能够用这样利落手法伤人的,白兴言或许算一个,但白兴言肯定不会这样对她。而另外一个人,就是白鹤染。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喉咙处扎着的是什么东西,再想到刚刚看见的银光,那哪里是银光,分明就是白鹤染手里的银针。 因金针随身带着的只有七枚,白鹤染不得不用银针来救急,小叶氏盯着她手里的银针,第一反应就是白鹤染下了黑手废了她的嗓子,她从今往后可能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恐惧一下子就侵袭上来,她开始不停地用手比划,像是在打哑语,可又根本不会哑语,只是乱七八糟地挥动手臂,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白鹤染一边往谈氏的肚皮上捻着针一边提醒她:“别乱动,一个不小心针走错了穴位,你可就真的永远都说不出话了。白家不会要一个哑子来做主母,到时你只能是去跟你的姐姐做伴,在一座废弃的院子里浑浑噩噩地渡过你的下半生。别说,一个瞎一个哑,还真是配。” 小叶氏害怕了,一动也不敢动,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可杵了一会儿又觉得实在不甘心,于是双手又试着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捂上自己的肚子,并以眼神示意白兴言自己肚子疼,自己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在。 可是白兴言也不敢怎样,虽然打白花颜的人换成了老夫人,但白鹤染既然能随手给小叶氏一记针,就也有可能给他也来一下子,他可受不了。 “你且稍安勿躁。”虽不敢拦人,但却低头俯在小叶氏耳边,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告诉她:“我会替咱们的孩子报仇,且让她嚣张着,报应很快就会来了。” 小叶氏眼一亮,终于重新燃起希望来,之前因为白兴言后退那一步而生出的怨恨,也随之烟消云散。她就知道,她的男人不会那么无情,他只是不想逞匹夫之勇,他只是另有谋划。 小叶氏安静了,老夫人那头抽了五鞭子,也停了下来。 虽然只是五鞭,但这五鞭抽得实在是狠,白花颜后背一处皮肉都开了花,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地上半死不活不停地哼哼。 “你到底是我的孙女,我狠不下这个心真的把你给打死。”老夫人扔掉手中鞭子,之前因白鹤染施以药丸而变得年轻起来的身体,竟在这一刻随着这悲伤化散而去,又恢复了从前那般老态,甚至站都快站不住了。 白蓁蓁和白燕语二人赶紧上前去扶,李嬷嬷也在后头托住老夫人的背,为她做个依靠。 老夫人的声音亦苍老下来,不再有力,尽是沧桑和绝望,她说:“虽然我舍不得把你给打死,但是这五鞭子也将咱们的祖孙情分抽得一干二净了。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叫我祖母,我也没有你这个孙女,你走正路也好,走歪路也罢,老身都不会再伤心,再生气。老身只当你是别人家的孩子,冷眼旁观,事不关己。白花颜,今日当着白家先祖,老身告诉你——你,不配为我白家后代!” 老夫人说完这个话,转过头看了看谈氏,再看看白鹤染捻着的银针,心里总算稍有了一些安稳。“当初老头子还在时就说过,老二虽然粗糙了点,但心眼儿还是实的。老大心思太过深沉,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若将来爵位传给老大,必然是家宅不宁,险象环生。”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说:“可是爵位却必须传给老大,因为如果不传,老二就算坐上了文国公府的位置也肯定活不久长,老大不会顾念手足亲情的,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老二一家死无全尸。所以他只能传给老大,虽然家宅不宁,但至少不会手足相残,至少不会兄弟不睦。可是没想到,得了爵位之人还真是有一百种方法置人于死地啊!他自己不动手,他的儿女也会替他动手。后代如此青出于蓝,是为我白家之不幸。” 老夫人老泪纵横,再说不下去,也再看不得这个场面。她推开白蓁蓁和白燕语,只由李嬷嬷扶着她,步履蹒跚地走出祠堂,渐渐走没了影子。 白蓁蓁往外看时,正看到她姨娘红氏和林氏也往这边赶了来,于是示意丫鬟赶紧迎出去,把这头的事先跟她们说一声,别什么都不清楚再给惊着。 白兴言这时已经命下人将白花颜给扶了起来,并大声吩咐着:“请大夫,快请大夫。” 一个大力的婆子上前去将白花颜背在背上,正准备往外走,谁成想就在这时,二爷白兴武黑着一张脸到了。 白兴言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要坏事,因为他不仅看到了白兴武,还看到正好跟白兴武碰到一起去的迎春。迎春正提着药箱一边走一边跟白兴武说话,走进了时正听到她说:“堂小姐被打破了头,二夫人怕是要小产,二小姐正在努力施救……” 白兴武一脚踏进祠堂,当即就扯开嗓门大喝一声:“是谁伤了我妻女?是谁连我妻肚子里的胎儿都要谋害?是谁??” 这一喊子完全是吼的,声音大得连供案都跟着嗡嗡震动,大片牌位跟着这样的震动发出声响,听在白兴言和小叶氏耳朵里,这就像是列祖列宗在向他们发出讨伐。 小叶氏腿肚子直打哆嗦,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有人多嘴,谁也别吱声最好。 然而怎么可能呢,二老爷话音刚落白蓁蓁就开口了,还往前迎了几句,语带哭腔地道:“二叔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二婶和堂妹就得让人欺负死了。二叔对不起,都是我们家不好,是我们家出了逆女,是五妹妹先用大夫人的牌位砸破了千娇堂妹的头,后来又用自己的脑袋故意去撞二婶的肚子。二婶出了好多血,我姐正在全力抢救,二叔您可要节哀啊!” 一句节哀,再次将白兴武的怒火燃至顶点。但见他一双厉目狠狠瞪向被婆子背着的白花颜,然后大步迈出,一把将白花颜从那婆子背上给扯了下来,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人直接提到了半空。 这还不算,他一肚子火怎么可能这样就发泄完,只见他扬起另只手,照着白花颜被抽得血淋淋的脸蛋啪啪啪地就扇了过去。也不知道扇了几个巴掌,再停下来时,白花颜的脸都被打成了猪头,模样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畜生,反了你了,敢欺负到老子头上。谁给你的胆子?” 白花颜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白兴武二话不说,啪啪又是两个耳光。 白兴言急了,赶紧上前去拦,“二弟,二弟你先别着急,先把人放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阿染已经在救人了,她是神医,有她出手弟妹的孩子一定保得住。你先把人放下来,快放下来,花颜她才十岁,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孩子?”白兴武这个粗人终于精明了一回,他也不跟他哥吵,只是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女儿——“娇娇,听到没有,你大伯说了,十岁的孩子大人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你也才大她一岁,你也才十一岁,也是个孩子呢!所以你应当是杀人放火都没关系,他不会同你计较的。去,听爹的话,把你大伯这个三媳妇儿给我打一顿!往死里削!她女儿打你娘,你就打她女儿的娘,一报还一报,公平!去,快去!” 白蓁蓁几乎都要为他二叔拍手叫好了,谁说她二叔是个大老粗的?这真是好逻辑啊! 白燕语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对,这样才叫公平。 可是白千娇不敢,她始终记得她大伯是文国公,是侯爵,她不敢在这座府里造次。 白蓁蓁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得替她着急,“堂妹你干什么呢?你不听你爹的话了啊?” 白燕语也撺掇她:“女子在家从父,不听爹爹的话是为不孝,堂妹也是念过书的,不会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还是个孩子,没有人会怪你的。” 白千娇被她们这一说胆子也大了起来,再瞅瞅白鹤染,心下更有主意了。只是站起身来后,左右瞅瞅发现没有称手的家伙,她头上有个包,疼死了,可不想像白花颜一样用头去撞。 白蓁蓁转身跑到院子里,抄起扫地仆人的扫把塞到白千娇手里。于是白千娇将扫把头对准了小叶氏,大叫一声为自己打气,奔着小叶氏就冲了过去! 白小叶氏都吓傻了,她眼瞅着那扫把头奔着自己的肚子而来,下意识地就挪了一步躲到白兴言的身后。而白兴言这次为了小叶氏肚子里的儿子也是不能再后退了,只见他伸出手来,将白千娇手里的扫把死死握住—— 第497章没义务养你们 “若是敢动你伯娘分毫,我会以文国公的身份将你处置!”这是白兴言对白千娇说的话。 可是紧跟着,就听白鹤染那头幽幽地飘来一句:“千娇,既然你大伯这样说,那你就别打了。放心,待我稳住二婶的胎,我会以天赐公主的身份去处置白花颜。公然行凶,且造成了实际伤害,还是重伤,这是杀人未遂之罪,牢里头住个十几二十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白兴言气得咬牙,“白鹤染,你莫要胳膊肘往外拐。” “这怎么能是外呢?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家,你与二叔本就是同根生,怎么就成了外了?不处置她也行,那么我来处置你吧,我们来说说……” “住口!”白兴言最怕一她又提起那条件,更怕府上其它人也听出究竟来,于是赶紧把话抢了过来,“好,你说得对,你说得全对!是否处置你五妹妹这事我们且回头再议,现下我同你二叔还有话说。”他不想跟白鹤染说话,又转向了白兴武,“这里到底是我国公府,你公然来国公府撒野是大罪!” 白兴武怒哼一声,“大罪?那你就置我的罪好了,但治罪之前我一定把你这闺女给掐死。另外,既然要治罪,那就算上官府,正好我也跟官老爷问问,这文国公的爵位到底该由谁做!” 白兴言对此嗤之以鼻,“这事问官府没用,爵位是父亲传下来的,你该去问父亲。” 白兴武气得一脑门子青筋,他哥这是在咒他死,让他到下面去问呢!他到底就是个粗人,打嘴皮子官司肯定打不过一肚子坏心眼的白兴言,这会儿就被这话堵住了口。 见他这头没了动静,到是白燕语眼珠一转,转身就扑向了老太爷的牌位。那牌位先前被白花颜拿起来砸人,溅了不少血,坏了一个角。白燕语抱着牌位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说着:“祖父,没想到您故去多年依然得不到安宁,五妹妹居然拿您来砸人,祖父您好可怜啊!祖父,我是燕语,您都没有见过我,可是燕语常听祖母念叨起您,心里早就把您当成了亲近的人,祖父,您睁开眼睛看看吧,您的儿孙都在想您呢!” 白燕语一边哭一边给白蓁蓁和白千娇使眼色,那两位马上也反应过来,立即扑上前跟着一起哭,就连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也没上前的白浩宸都过来了,跪在地上抹眼泪。 一时间,祠堂还真像祠堂了,因为有人哭丧了。 白兴言气得大吼:“混账东西!你们要将为父置于何地?” 白蓁蓁哭着回过头来,颇为不解,“祖父伤着了,我们哭一哭怎么了?这跟父亲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父亲不是祖父亲生的吗?对祖父竟这般没有感情,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白兴武这回有话了,“恩?你不是亲生的?那你凭什么承了这个爵位?” “放屁!”白兴言破口大骂,“本国公怎么就不是亲生的了?本国公就是真真正正的白家嫡子,不信你们去问老夫人!”说完,又瞪向白蓁蓁,“蠢货!你们这样闹是想闹出个什么结果?为父若失了文国公之位对你们又有何好处?也不想想你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锦衣玉食都是何人给的,莫要不识好歹自掘坟墓!” 白蓁蓁这回可更有话了,“身份地位怎么了?我就是个庶女,我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至于锦衣玉食,父亲难道认为锦衣玉食是你给我们的?开什么玩笑,那分明就是我舅舅给的,如今是红家在养着白家,父亲不会不承认吧?要是不承认我可得跟舅舅们说,把银子全撤了,可不能白当这个好人。至于您失不失文国公之位的,我还真不在意,只是您如果不做文国公了可得早点儿说,我好收拾包袱走人。” “混账!混账!”白兴言气冒烟了,他想反驳,他也知道此时只有反驳才能找回面子。可是他怎么反啊?人家说的句句是实情啊!如今的国公府就是靠红家来养着的啊! 于是人们就看到文国公在原地转圈儿,一张脸铁青铁青的。 白兴武将白花颜给放了下来,他觉得他哥真是报应,儿女们这样子对他,在这个家里他实际上已经众叛亲离了,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痛快的了。 他不想再理这些人,转而脱下外衫给谈氏盖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握住谈氏的手问道:“让你受苦了,怎么样?哪里难受?” 谈氏一头的汗,但气色却好了许多,她对着他摇摇头,“不难受了,只要这肚子保住了,我就哪儿都不难受了。老爷,你可得好好谢谢阿染,要是没有她,不但你的女儿要被那个小畜生给打死,就连你这未出世的儿子也都保不住了。” 白兴武点点头,“对,该谢。”然后转向白鹤染,“阿染,大恩不言谢,你二叔我是个大老粗,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客气话。但今儿这个事我记下了,往后不管什么事,但凡你有用得着二叔我地方你尽管开口,二叔必义不容辞!” 白千娇在那头补充说:“不只染堂姐帮忙,还有这两位堂姐也帮着咱们说话呢!”她指指白燕语和白蓁蓁。 白兴武冲着她俩点点头,“二叔都记下了,你们都是好孩子,跟你们那个爹不一样。” 白鹤染手里还捻着针,谈氏的孩子被白花颜那一撞几乎都给撞下来了,她这是强行用针阵将胎儿稳住,重新回到该回的位置去,十分困难。 但好在这会儿已经接近成功,她将金针依次拔出,又往谈氏嘴里塞了一枚药丸,这才道:“都是自家人,二叔不需要客套。快将二婶扶回府去吧,静养两日就没事了。至于今日之事,我相信父亲也一定会给二叔和二婶一个说法。”她回过头,“对吧,父亲?” 白兴言点头,“是,是,一定会有个说法。”在他看来,当务之急是将老二一家先送走,只要人走了,说不说法的,那都是后话了。 白兴武也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掰扯,白花颜确实就是个孩子,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不能真给掐死。要白兴言赔钱呢,白兴言又没钱,他早听说主宅这边都是红家在养着的,他总不好跟红家要银子去。至于其它的,那就更不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商议的了。 眼下谈氏的身子最为要紧,白兴武站了起来,白兴言为表诚意,赶紧吩咐下人去备马车送二老爷回府,还将白花颜手上戴着的镯子撸了一只下来往白千娇手里塞,“你五妹妹脾气不好,二侄女多担待,回头大伯让她亲自上门给你赔罪去。” 白千娇没搭理她,默默地跟着自己的爹娘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出了祠堂,出府去了。 终于只剩下主宅这边的人,白兴言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好像在等什么人,时不时地往院子外头张望,连小叶氏指着自己喉咙向他求救的目光都没有接收到。 白花颜再次被那婆子扛在背上背了出去,这回是真请大夫去了,只是红氏说了句话,又让小叶氏的心凉到谷底。她说:“真是让人心寒,我身为一个妾室,为了家族和睦安宁,为了维持文国公府和一家老小的颜面,宁愿从娘家要钱来支撑这一大家子人的开销。可是我养的这些所谓的家人们都做了些什么事啊?在祠堂偷吃供品,用牌位打砸他人,还公然行凶,妄图残害一条未出世的生命。这还是人吗?我养这样的人究竟有何用?” 白蓁蓁也跟着委屈地道:“本来钱都是给我和轩儿花的,现在到好,要养这一大家子,还个个都是白眼狼,实在是太叫人伤心了。” “所以我决定不养了。”红氏说得十分明确,“从即日起,红家不会再往国公府送一两银子,国公府是饱是饥都不再跟红家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养你们的义务了。” 这话一出,小叶氏等人几乎都傻了,白兴言更是冲口就道:“你为何不管?凭什么不管?” 红氏直接就笑出了声儿,“我为何要管?凭什么要管?我就是个妾,妾是什么你明白吗?是小老婆,上不去族谱入不了台面儿的,连亲生的孩子都只能管我叫姨娘不能叫母亲。你可知我听到我自己的儿女一声声叫我姨娘时,我心里是什么感受?但是没办法,这就是规矩,我不能坏了这个规矩,所以我只能承受。但既然是规矩,就不能只我一个人遵守,自古都没有妾室养家的说法,所以你让我这样的一个妾为白家付出什么?我已经付出了这么久,你们又回报过什么?不要将我的施舍认为是理所当然,施舍它就是施舍,而如今,我不想施了。” “飘飘。”白兴言心急,“你不要使性子,我知道你是一时气急才这样说的。但是今日之事是她们跟老二府上的矛盾,同你们娘仨没关系啊!” “怎么就没关系了。”白蓁蓁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拿刀子一样的眼睛剜我来着?再者,我不能养杀人凶手啊!这万一哪天一个不高兴再给我来一下子可怎么整?”她看了小叶氏一眼,眼珠一转,笑眯眯地道:“不过父亲,想要我们继续养着白府也行,有个条件——” 第498章想太多了 白蓁蓁一提条件,首先紧张的是小叶氏,因为她突然想到之前红氏说的话,妾是没有义务养家的。那么想要红氏养家,是不是不做妾就可以了? 不做妾做什么呢?当然是主母。 小叶氏突然怨恨起白花颜来,因为很有可能因为那个不懂事的女儿,她就要失去文国公府主母的地位。这个位置她才坐了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现在就要让位了吗?如何甘心? 小叶氏想替自己说话,可是喉咙上扎着的那根针让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且只要一有想要发声的行为喉咙就钻心地疼,从心疼到脑,根本不能忍受,这让她十分憋屈。 而白蓁蓁也没有让她失望,说出来的话果然就是:“妾不能养家,但主母就能了。要么父亲请现在的当家主母把养家的担子给挑起来,要么就全家勒紧裤腰带,只靠父亲微薄的俸禄来活,再不然就只剩下一个出路了,那就是把我的姨娘扶成主母,这样我们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为父亲分忧,理所当然地养好这个家。父亲以为如何?” “不如何!”不等白兴言说话,红氏先有意见了,“我可不做主母,否则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变本加厉地挥霍我们的银子,到头来还要说一句,我们是应该的。这种傻子才会干的事我可不干,四小姐你出的这是什么破主意。” 白蓁蓁摊摊手,笑看着白兴言,“这就没办法了,我姨娘不同意。也是,这种女人倒贴的事谁愿意做呢,就是从前的二夫人也是不会这么做的,如今的三夫人就更是没有这个觉悟了。父亲也不想想,这些年除了我姨娘和当年的大夫人之外,咱们家的哪一任主母不是只知道从国公府索取,一个个都恨不能把帐面掏空,可是她们又给白家带来什么了呢?父亲究竟从她们那里得到了什么实际的好处?除了捡个便宜爹当,她们还给你什么了?” 她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也不管白浩宸是不是在场,一句便宜爹随口就来,把个白浩宸给气得脸都青了。 可是他不能发作,他只能忍着,因为他清楚白蓁蓁跟白鹤染的关系,他还要靠着白鹤染支持自己将他的母亲给重新扶回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走错一步。好在红氏不稀罕这个主母之位,所以在他看来,今儿可真是个好时机,白花颜作死,小叶氏必受牵连,白鹤染这帮人又把这个事儿做得这么大,二老爷那头还等着要说法。 那什么才是好说法?当然是小叶氏下台才是最好的说法。 所以他不在乎白蓁蓁说什么,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为成大业,这点颜面算不得什么。 不过不能让白蓁蓁将大叶氏说得一无是处,那样小叶氏得不到好,大叶氏也占不着便宜。 于是他开了口,为自己的母亲辩解道:“二夫人在时还是做了些事情的,至少那些年父亲的名声不错,在朝中也累积了不少声望,结交了许多有用的人。到是如今的三夫人……”他顿了顿,看向小叶氏,“不是浩宸看不起您,实在是您庶女出身,又为妾多年,格局已然摆在那里,交际的圈子也摆在那里,您就是想帮父亲,凭您的能力也是太吃力了。” 小叶氏气得肝儿疼,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就算能说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浩宸说得对,庶女和妾室出身的身份注定了她接触不到那些高门大户达官贵族,她所能给予白兴言的,除了一个叶家女婿的身份外,再不可能有其它。 但是她会生孩子啊,就见小叶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意思是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且很可能是个男孩儿,白兴言就要有属于自己的嫡子了。 白浩宸却摇了摇头,“您的意思浩宸明白,您是想说我不是白家血脉,您肚子里的孩子在这个家里的身份要比我高贵得多。可是您怎么不想想,父亲亲生的儿子早就有了呀,红姨娘早就生出了白家儿子,只要她做主母,不但白家有源源不断的财富进门,小弟弟也直接就成了嫡子,可比您现生一个来得快得多。” 小叶氏阵阵绝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里,这些人说来说去听着毫无章法,但实际上却是有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她和她的女儿从主母和嫡女的位置上一脚踹下去。 即便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可是跟已经有一儿一女的红飘飘来比,还是逊色太多了。而如今白浩宸从中作祟,这让她从前仗着有叶家为靠山的底气也消沉了下去,因为她的姐姐还活着,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啊!谁说下堂的主母不会再次被扶起来?只要白兴言选择原谅,大叶氏就可以一夜之间将她取代。 她想着这些,浑身阵阵发冷,心底对白花颜的怨恨再度加深。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总归今日这个事是白花颜挑起来的,如果没有那个不懂事的女儿,她怎么会陷入这种局面之中?那个女儿到底是在干什么?难不成也在帮着大叶氏? 人就是这样,什么事就怕联想,有些本来没有的事只要一往深了想,很容易就想到一条歪路上去。就像此时此刻的小叶氏,她原本是疼爱白花颜的,甚至是心疼白花颜的。她一度认为没能把这个女儿养在身边是自己的错,是她没有本事和能力,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以至于一出生就被人抱走。 所以她很宠惯白花颜,甚至从前白花颜骂她她都忍着,只会自己默默地哭。刚刚她甚至可以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冲上去抓白鹤染的鞭子。 可是这一切,就在她想到白花颜有可能是在帮大叶氏做事时,全部消散一空了。 她想到白花颜有可能是在故意惹事,只为了将她牵连进来,继而让白鹤染白蓁蓁以及白浩宸等人有了赶她下堂的理由。而白兴言又是一定要靠着叶家的,所以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将大叶氏重新扶回来。这样一来,国公府就还是从前那个国公府,而白花颜的嫡女之位也不会因为她的下堂而有所改变。再加上帮助大叶氏有功…… 她越想越心凉,因为这样一来,所有人在这场变故中都没有变化,唯一改变了的就只有她一人。她成什么了?成了这些人角逐权利的垫脚石,成了一个笑话。 小叶氏觉得自己想到点子上了,生恩没肿养恩大,那个女儿只认大叶氏是母亲,根本就不承认她这个亲娘。自己折腾到这个份儿上,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是胡思乱想的可怕之处,莫虚有的东西可以被想成真的,还越想越完美,想到最后,那想像之人自己都忘记了这一切原本只是自己的猜想,她已经完全认为这是真的了。 正如此时的小叶氏,她甚至都没有去分析一下,她那个被大叶氏养成无脑白痴的女儿有没有这个心眼儿,就凭白花颜那种没脑子的笨蛋,还能有跟人合谋的能耐?早穿帮了。 她不去想这些,她已经笃定她的女儿背叛她了。 小叶氏看向白兴言,眼里情绪十分复杂。可是白兴言却根本就看不懂,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到那些事,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去想,他只知道这些人都是在白鹤染的带动下来故意为难他的,此刻他想的是白鹤染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居然把白浩宸都给拉拢到她那一边了? 还有白燕语,这个三女儿似乎也反常,打从跟着白鹤染出了一趟门之后就开始反常了。 白鹤染是用了什么妖术吧?再这样下去,这座文国公府里的所有人还不得全部倒戈?还不得全都听白鹤染一人的话? 他看向白鹤染,又看向红氏,最终决定还是和红氏说话比较好,毕竟白鹤染这个人的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大了,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都能把他给吓死。所以尽量能少说就少与她说,还是跟红氏说话比较能说得通。 于是他问红氏:“这事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吗?我知道这些年你委屈,我也知道有些地方对不住你,可是飘飘,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是一个男人,我对这个家、对整个家族都有责任。有些选择不能用对错来衡量,只能看合不合适,只能权衡利弊,只能待价而沽。所以我必须要有取舍,这是我的无奈,也是我无力改变的。飘飘,我知道你也不稀罕这个主母之位,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红氏苦笑,“我能要什么呢?没什么可要的。”她本想说不如你放了我,放我离开白家,解了我文国公府妾室的身份。我是妾,没有资格与你说和离,所以你只要放了我,给我一纸文书,咱们从此就形同陌路,再也不要有交集了便是最好。 可是这些话她终究是说不出口…… 第499章恭送红夫人 之所以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还有爱,而是就像白兴言说的,有些选择不能只论对错,而是要权衡利弊后再言取舍。她自己到没什么,可是她的女儿却还要出嫁,眼看着九殿下就要下聘,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出变故。 红氏到底还是妥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想要的,但也不再提不养家的事。 白兴言顿时松了口气,小叶氏也跟着松了口气,白浩宸眼见一个好机会流失,心中颇感遗憾。他看了白鹤染一眼,心里想着白鹤染曾经说过的话。或许真要让她插手大叶氏复位之事,他们这边真得拿出些实际的好处来,白鹤染不见兔子是不会撒鹰的。 白蓁蓁心里有气,气白兴言的无赖,也气小叶氏的妥协。敢情这一出白闹了?说了半天还是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是得养着这一家子白眼狼?她着实不甘。 白鹤染往前走了两步,沾了谈氏血的手在帕子上擦了又擦,总算是擦干净了。 她拍拍白蓁蓁,“别气馁,一条路不通不是还有另外的路么,总不可能一点都不回报就只一味的要求你们付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的。” 白兴言一听这个二女儿说话心里就打哆嗦,直觉告诉他,白鹤染又要出主意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主意他能不能承受得了。 果然,白鹤染的话说完就看向她爹开了口:“红姨娘不愿做主母,你却还苦苦哀求她继续帮你来养这个家,那便圆了他们娘仨的另一桩心愿吧!” 白兴言战战兢兢地问:“什,什么心愿?” 白鹤染说:“简单,今后准许蓁蓁和浩轩二人称自己的姨娘为娘亲,既不动现有的主母之位,他们娘仨也不会太过委屈。另外,其它人既受着红家的恩,花着红家的银子吃着红家的饭,就也不该再称红氏为姨娘,而是该尊称一声:红夫人。父亲觉得如何?” “行!行行行!”白兴言长长地松了口气,立即点头。“我同意。蓁蓁,以后你不用跟你娘叫姨娘了,就叫娘亲,叫母亲也行。回去跟轩儿也这样说,让他也改口。还有其它人也都要改口叫红夫人,谁再敢叫姨娘本国公定不轻饶。蓁蓁,父亲不能给你们真正的名份,但这个叫法却是可以改的,算是对你们的补偿,可好?” 白蓁蓁都听愣了,“真同意了?真的可以叫娘亲了?” 白兴言再点头,“真的,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回头我写个文书给你们,算是证据可好?” “好。”红氏开了口,“你把这事儿写下来,盖文国公的印玺,再加按手印。” “行,就这么说定了!”白兴言很高兴,再指指小叶氏,然后同白鹤染商量,“把她喉咙上的银针拔下来好吗?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受不起这个惊吓。” 白鹤染冷哼,“你的女人肚子里有孩子你到是知道心疼,二婶肚子里也有孩子,却被你的女儿打得差点小产,这事儿你可要记得给二叔家一个交待。” “好,为父不会忘的,快拔针吧!” 白鹤染也无意再跟他们废话,走上前,伸手将小叶氏喉咙上的针拔了下来,随手扔了。 小叶氏长出了一口气,人都站不住了,好在下人们在边上搀扶着才没让她滑到地上。虽然对于红氏能被自己的孩子叫娘亲一事她也是有介怀的,对于旁人要称其为红夫人她也是不乐意的。但这些都是小事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不动她的主母之位,其它的统统都好说。 小叶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面向白鹤染,深施了一礼,“阿染,我替花颜向你道歉。她动了大夫人牌位是大错,等她能下地了,我一定让她到祠堂来给大夫人磕头赔罪。阿染你打了打了,就原谅她吧,她到底是你的亲妹妹,你要怪就怪我疏于管教才让她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今后我一定好好教,一定把她从小养出来的坏毛病给改了去。” 小叶氏很聪明,几句话就把责任全推到了大叶氏的身上,也算是对白浩宸刚刚那一番言论的反击。不过她反击得也算漂亮,因为白花颜的今天的确是大叶氏造成的,那个孩子在十岁以前没有跟在小叶氏身边一天过,所以说起来她如今这个德性还真的怪不着小叶氏。 白鹤染无意就从前的事情过多纠缠,只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个事揭了过去。毕竟她不能真的打死白花颜,今日这些惩戒也算是够了,但日后若是再犯到她手里,她依然不会手下留情。但愿白花颜吃一堑长一智,学得聪明一些。 一出闹剧算是收了场,白鹤染走到淳于蓝的牌位前,又用袖子将牌位重新擦了一遍。 白兴言看到那牌位坏了一个角,于是讨好地道:“回头为父着人重新做一块换上。”再想想,又补充说,“新做的牌位会放到这一代主母的位置,不会再委屈她了。” 小叶氏心里再度郁闷起来。 可是白鹤染却轻轻地哼了一声,断然拒绝他这所谓的好意,“别一再的推销什么主母之位了,没人稀罕。我母亲不过暂居此地,早晚有一天我会将她的牌位请走,无所谓你们把她放在什么地方。这座当初她用命换来的栖息身之地,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她说完这些,又冲着淳于蓝的牌位拜了拜,转身走了。 见白鹤染走了,白蓁蓁乐呵呵地挽住红氏的手臂,大声道:“娘亲,咱们也走,轩儿这会儿也该读好书了,今儿咱们下馆子,吃点儿好的去。” 白浩宸在后头紧跟着就来了句:“恭送红夫人!” 白燕语也俯了俯身,“恭送红夫人。”然后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林氏,示意其赶紧表态。 林氏不愿表态,因为此时她觉得自己十分难堪。红飘飘虽然并没有被扶成主母或是平妻,但人家已经改了称呼,自己生的孩子可以管她叫娘亲,旁人都要尊其一声红夫人,这跟主母还有什么区别?何况红氏还管着公中的银子,实际上她比主母的权势都还要大啊! 这样一来,白家真正意义上的姨娘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她自然觉得没脸。于是狠狠地剜了白燕语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白燕语无奈地摇头,默默地看着白兴言亲自搀扶着小叶氏走远,这才小声同林氏道:“你该高兴才是,干什么耷拉个脸?我让你表态你到是跟着表啊,怎么光张嘴不出动静?” 林氏轻哼,“我为什么要表这个态?叫她一声红夫人,那我成什么了?你就甘心看着我成为国公府最后一个妾?就是你乐意我还嫌丢人呢!” “你丢什么人?你付出什么了?”白燕语对林氏这种想法简直觉得好笑,“白蓁蓁的娘为了得到红夫人这个称呼,付出了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偌大一座文国公府每日开销是多少,你心里真就没数吗?你就当国公府里妻妾的名份是要用银子买的,人家出得起那个钱,你呢?你出得起吗?姨娘,说句良心话,但凡你出得起这笔钱,咱们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样。” 林氏想再辩驳几句,可又实在找不出理由。是啊,红氏的地位是用银子买的,她没钱,自然买不起。“我瞅着你今儿个的表现,你是死心塌地跟着二小姐了?”林氏有些担心,“可到底她跟四小姐那边走得更近一些,红家也能为她提供支持,那我们呢?我们能给她什么?你就这样投靠过去,那也只能跟着四小姐屁股后面捡剩,能得着什么好?” “捡剩就够了。”白燕语立场十分坚定,“白蓁蓁吃肉我喝汤,这个汤就管饱。至少汤是带着肉腥的,可是如果我不这样选择,那就只能自己吃糠咽菜,连口汤都喝不着。”她问林氏,“我拿回来的那些玉器和首饰你瞧见了吧?那就是我的汤,人家指头缝里随便漏出点汤都够我喝得玉润珠圆,我还有什么可挑的?” 林氏再次无法反驳,同时也感到阵阵悲哀。这个家里,只有她的孩子没有靠山,无权无势,她这个当娘的什么都给不了孩子,如今孩子自己寻着靠山了,她有什么道理还要捡着? “好,跟着她吧!”林氏终于也下了决心,“你也不小了,四小姐与你同岁,如今都能在外头独挡一面,你总不能一直在府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我也是因为想到府里只剩下我一个姨娘,心里一时不痛快。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往引霞院儿走一趟,给那红夫人赔个不是。” “我说了,你应该高兴才是。”白燕语再给她讲道理,“从前府里没开这个口子,所以你就是有想法它也肯定实现不了。但如今不同了,如今这红夫人的口子已经打了开,那么谁就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个林夫人?有了这个开端,兴许你的机会就也不远了。” “真的?” “真的假的,全靠自己努力。” 白燕语说完这话,就拉着林氏要走,她们已经是落在最后离开祠堂的了。谁知刚走出院子,就听到一个赶过来打扫的小厮惊讶地道:“三小姐怎么还在这里?前院儿出事了,主子们都赶过去了,三小姐也快过去看看吧——” 第500章白兴言的安排 白兴言心里头一直憋着个事,之所以从昨晚开始他就对白鹤染一再的忍让,是因为他有经验了,他知道只靠自己来对抗白鹤染那根本是赢不了的。 多少次最初他都认为自己十分有理,一定稳定,结果到最后都被白鹤染扳成负局。这样的经历太多了,以至于他如今对于亲自对抗白鹤染这种事,那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憋了个坏的,借助了外援,自己这头则先把白鹤染给稳住,不跟她置气,只让她继续嚣张,然后等外援一到,打入深渊。 怎料外援还没等来呢,先是白花颜惹出了祠堂那一档子事,害得他不但跟老二一家闹翻了脸,白鹤染那头更是再次提起当年那个婴孩的事,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祠堂那头压下去了,谁成想老太太这头又搞出了事来。就在他们离开祠堂就要各回各院儿时,下人传来消息,说老夫人收拾包袱跟着二老爷走了,说这个家让她寒心,她去跟着二儿子一起住,再也不回来了。 白兴言简直是一脑门子官司,心里头把老夫人里里外外骂了一万遍。真是越忙越添乱,这都什么时候了,家里一团糟,挺大岁数个人了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家族和睦多牺牲一些?为什么就不能为小辈们多着想着想?她都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是如花年华可以使个小性子跟人邀宠呢?还以为是老太爷在世时候呢? 白兴言简直想不明白他这个娘,更想不明白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小的闹,大的闹,如今连老的也跟着闹,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人们又集中到了前院儿正前,连小叶氏都顾不得休息,一定要跟着一起商议。白燕语和林氏到时,正听到小叶氏在同白兴言说:“不管怎样,她终究还是咱们的母亲,是府里的老夫人,是这些孩子们的亲祖母,老爷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接回来,不然这事传出去,国公府的颜面可就丢尽了,老爷往后在外也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白兴言去接人,可明白人都听得出来,小叶氏这是在指责老夫人呢! 身为亲娘,身为亲祖母,竟只顾自己解气,不管儿女颜面。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曾想过儿子该怎么做人?可曾想过这座府还要不要脸? 白兴言气够呛,当即就驳了小叶氏的劝:“不接!接了这一回她就还有第二回,说走就走,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走城门呢?本国公今儿就把话摞在这儿,你们谁要敢去接她,就跟她一起住在外头,再也不用回来了!” 这话说得声音洪亮,桌子都被拍得砰砰响,刚进来的林氏被这气势给吓了一哆嗦,当时就娇滴滴地来了句:“哟,老爷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啊!快消消气,气大伤身。” 白兴言瞅了林氏一眼,怨气到是在林氏的媚眼之下消了些,可再一瞅边上的白燕语,刚消下去的火气就腾地一下又蹿了起来。 “你们两个给我滚回房里呆着去!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儿!”一张桌子都快被白兴言给拍烂了,“滚蛋!赶紧给我滚蛋!” 林氏委屈,今儿本一就委屈,这会儿再被白兴言一吼,心里就更难受了。“老爷,妾身是哪里做得不好了,竟惹得老爷如此动怒?我们娘俩一向安份守己,从来不给府上招灾惹祸,可您也不能什么锅都甩给我们,我们可不背这些没用的黑锅。” “哪那么多废话!”白兴言气得想用茶碗去砸林氏,可是手都摸到桌面上了才想起来根本就没有茶碗,下人压根儿就没上茶。 他觉得今日简直是哪哪都不顺,老太太这么一闹,老二一家就更有依仗了,这时候让他去接,老二还不得把他给损死?不行,坚决不能去接! “你们也说了,她是老夫人,既然是老夫人,那对于人情事故就应该更有把握和分寸。她认为愤然离家是对的,那便是对的吧,本国公尊重她,也愿意成全她。”白兴言打定了主意不给老夫人回府的机会,因为他始终认为家里有个老太太在,有点儿影响他的发挥。不管他做了什么决定,从礼节上都要先给老太太说一声,而老太太又不是回回都同意他的想法。 他已经是文国公了,却仍然在一些事情上施展不开,被老太太压制,这让他早就有了意见。更何况还有当初那件事…… 白兴言想到这处,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对啊!老太太走得好啊!老二府上不比文国公府,国公府里有个白鹤染在,他就是想动老太太都动不得。上次就是个教训,不但失了手,还折损了自己一员大将。 但老二府上就不一样了,那里没有护卫,只有一些不中用的奴才,也没有白鹤染这尊瘟神,想下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失手,那也是在老二家里出的事,是老二没有照顾好母亲,关不着他的事。 白兴言越想越觉得这实在是个好机会,面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得意的笑来。 这笑落进白鹤染的眼里,惹得她轻轻哼声,“父亲想到什么了,竟如此高兴?瞧您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是不是觉得老夫人住到二叔家去也不错,从此您在这府里头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受个老母亲的压制?” 白兴言十分尴尬,“阿染你说什么呢!为父哪里是笑,为父那是苦笑。我就是觉得你祖母啊,虽然人上了年纪,但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不,一生气就离家出走,要说我心里头不生气那是假的,但要说真生气也不尽然,毕竟你祖母能保持年轻的心性这也是好事。” 白鹤染耸耸肩,她知道这位父亲心里头在想什么,看来小白府那头也得加强防范,千万不能让老夫人落了单,着了道儿。 “父亲能这样想就最好,那大伙儿就也别在这儿聚着了,该干嘛干嘛吧!我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就不陪大家用午膳了。” 她说完这话刚要起身,突然就听白兴言大喝一声:“且慢!” 喊出这话时,白兴言的目光是往厅外看的,面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就好像多年夙愿终于达成那般,就差跳起来蹦高了。 管家走进前厅,带着一脸的疑惑,“老爷,这位自称钱嬷嬷,说是老爷您叫她过府的。” “没错,是本国公请来的客人。”白兴言挥了挥手令管家退下,然后站起身来,亲自迎上前,“钱嬷嬷您可到了,本国公等您多时了。” 来人是个五十左右岁的老太太,个子不高,面相凶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 在场众人都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怎么突然请了个婆子过来? 这婆子衣着算是考究,虽不像老夫人那样一看就是高门贵府里的主子,但也不似平常下人那般一看就是侍候人的奴才。她穿得不贵也不朴,衣料算贵重但却十分考究,走路四平八稳,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样,同前一步一模一样。她两走端在身前,不卑不亢,冲着白兴言微微行礼,“见过国公爷。” 白鹤染瞅着这婆子的架势有些眼熟,再细想想,便想起宫里见过的那些老宫女。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端得出这样的姿态来,只有见过大场面的奴才,才能在一代侯爵面前宠辱不惊。她又想起昨晚白兴言说过的话,心下到是将这嬷嬷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钱嬷嬷不必多礼,今日是本国公请您上门,该本国公谢您赏这个颜面。” “国公爷太客气了,老奴虽已出宫多年,但宫里头的规矩却是一日都不敢忘,皇家的规矩也是一日都不敢不尊。今日国公爷叫老奴入府要做的那件事,老奴认为十分有必要。皇家尊严不容践踏,女子不管是入宫参选还是要嫁给王爷皇亲,验身这一关都是必不可少的。国公爷如此重视皇家规矩,如此维护皇家尊严,实在是叫人钦佩。” 白兴言赶紧摆手,“嬷嬷过奖了,说来惭愧,本国公其实也是为家族着想,实在是怕出了个万一连牵了全族人,到时无颜面对白家的列祖列宗啊!” 钱嬷嬷笑着点头,“不管是因为什么,国公爷此举都是值得赞许的。老奴在宫里侍候了三十年,从打入宫那天起就一直做的是甄选秀女的活计,少时由师父带着学本事,出师之后便自己上手为皇家排除不贞之女。这样的活做了三十年,那不可以说是十拿九稳,而是有十成把握验得清楚明白的。不过因为文国公府是侯爵府,老奴必须得加以重视,所以老奴在来此之前往宫里去了一趟,去拜会了几位故人,又请教了一番宫里最近的规矩,保证万无一失。” 这钱嬷嬷说得肯定,可是白兴言也不知为何,就在其说到来这里之前进宫一趟时,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501章谁不要脸我骂谁 钱嬷嬷的话在场众人都听明白了,特别是小叶氏,听得那是明明白白。 她终于知道之前白兴言曾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场精心的安排,只要这个嬷嬷进了国公府的大门,那么验不验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外头肯定已经放出风去,因为昨日之事,国公府请了嬷嬷入府为天赐公主验身。只要这个消息一传开,一传十十传百,一百个人里就算谁都不信,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心生疑惑的。只要有疑惑,就会有风波。 小叶氏想着,今日之后,很有可能大街小巷就会传出天赐公主被人掳劫至城外,天黑才归,身子已不再清白的消息。哪怕只是传闻,但人言可畏,谁知道传来传去会成什么样呢? 她也相信白兴言还会安排人刻意引导,将这个传闻人坐了实,到时候就算那十皇子自己不在意,皇家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嫁入尊王府成为正妃。 在祠堂郁结的一口怨气直到这会儿总算是透了出来,小叶氏面上平和,但心头却已是狂喜。白鹤染今日给她的耻辱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报应,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呢! 白鹤染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位钱嬷嬷看了一会儿,不由得笑出了声儿。“宫里的奴才还真是敬业,即便是已放出宫多年,依然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 那钱嬷嬷赶紧给她行礼,“老奴见过天赐公主。”膝盖微屈,很是有几分傲气在。 可是白鹤染就要挫一挫她这种傲气,你都上门来找我茬儿了,我还能给你好脸色? “哟,这刚说完敬业,怎么就不守规矩了呢?白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连见了主子该行什么礼都不懂?奴才遇了本公主是要行跪礼的,何况你如今已经不在宫里,就是一平头百姓,凭什么如此舍不下自己的膝盖?难不成还要让本公主着人敲了你的膝盖骨?” 钱嬷嬷一愣,她来之前只是听闻这天赐公主不好对付,但也没想到如此不好对付。要早知这样,跟文国公那边应该开价更高一些,否则还真对不起自己今日受的这番屈辱。 她心下合计着回头要找白兴言补银子,但还是听了白鹤染的话跪了下来,重新行礼问安。 白鹤染这才满意地点了头,“这才像宫里奴才的样子,否则本公主还以为你是假冒的呢。不过一个已经放出宫去的奴才,今日这又是领了谁的差事来我文国公府?” 她没叫起,钱嬷嬷也只能继续跪着同她说话:“回公主,老奴是奉了文国公之命,前来为公主验查正身,以敬皇家威严。” 这话一出,白蓁蓁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简直不要脸!” 白兴言一愣,“你骂谁呢?” “谁不要脸我骂谁!父亲紧张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以为我在骂你?你要脸吗?” 白兴言觉得她这话问得怎么答都是个坑,但又不能不答,难道承认不要脸?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为父自然是要脸的。” “那可就剩下这外来的老婆子了,父亲的意思是她不要脸?啧啧,人家替你办事,这事还没等办呢你就说人家不要脸,还让不让人活?有你这样的合伙人吗?” “你给我住口!”白兴言气得直翻白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刚才你说没有林姨娘说话的份儿,现在又没有我说话的份儿,敢情在这个家里我们都没说话的权利,就你自己有?父亲,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刚和解吧?翻脸就不认人了?” 白鹤染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有意思,于是她问那钱嬷嬷:“你来这一趟,我父亲给了你多少银子?” 钱嬷嬷义正辞严地道:“老奴为皇家做事,分文不取!” “好!”白鹤染大声道,“那便分文不取。这位嬷嬷真是正义之士,为正皇家威严,宁愿一点好处都没有的来得罪一位公主,这种精神实在可嘉。你放心,本公主定会将你树为典范,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美名。不过你可给我听清楚了,分文不取这话一说出口,倘若再让我知道你拿了白家的好处,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钱嬷嬷怔了怔,反问道:“老奴只是来验公主之身,怎么就欺君了?” “当然是欺君!”白鹤染告诉她,“既然要正美名,这事儿肯定是要做大的,我会上奏朝廷,呈报父皇,所以若你根本不是分文不取,那自然就是欺君。” 钱嬷嬷心下开始打鼓了,她想反口:“辛苦钱还是得的。” “哦,那说到底还是收费的啊!”白鹤染拍拍桌子,“既然要拿银子,刚刚为何还说分文不取?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如此出尔反尔,这种品性的奴才也配来与本公主说话?” 白蓁蓁那头又把话接了过来:“辛苦钱?谁给你辛苦钱?我爹现在手里的每一文钱都是我娘亲给的,我娘亲可不会出这笔银子。我到是想看看这辛苦钱怎么掏,从哪儿掏。”她说着话,乐呵呵地问白兴言,“父亲,这笔支出你打算计在什么帐上啊?府里的帐也有几日未查了,看来今儿得好好查一查,可不能如此随便乱花,想给谁就给谁。” 白兴言觉得好没面子,这还当着外人面呢,居然把府里的短儿都揭了出来,这让他以后在外头怎么做人?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啊? 他想训斥白蓁蓁,可再一瞅白鹤染那副当仁不让的表情,还有红氏那吃人般的目光,就又胆怯了。这万一再给惹火了,又不养家可怎么整?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刚想到万一不养家,白蓁蓁的话就又来了:“反正现下祖母上二叔府上吃饭了,我二姐姐呢也有的是银子不需要我惦记,最近三姐同我关系还不错,看在三姐的面子上,我可以把林姨娘一起带上,再加上我娘亲和弟弟,咱们都到外头下馆子去。我们饿不着就行,至于府里其它人,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该管的。所以父亲你就作吧,作来作去就是自己饿肚皮,谁都拯救不了你。” 白兴言白兴言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没钱就没地位,没权也没地位。可他现在既要靠着红家的钱,又要靠着叶家的权,夹在中间着实难受。 “终有一天要翻身”的信念在心里再一次坚定下来。 这时,小叶氏开了口,“老爷如此做也是为了家族着想,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件事情如果放任不理,将来万一真出了事,皇家会不会一个大罪扣到国公府头上。白家全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除了京都三座府邸之外,还有洛城的旁系,那可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白兴言点点头,一副为难又无奈的模样,“是啊,此事必须得给皇家一个交待,必须得给十殿下一个交待。阿染,这起事件的重点不是给不给验身嬷嬷银子,而是要保全我白家全族人的性命。你别怪父亲,父亲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你选择的夫家权势通天,我们不得不谨慎为之。阿染你放心,不管今日结果如何,你都还是本国公的女儿,是我白家嫡女,为父不会因此就亏待了你。” 白兴言说完,看了那钱嬷嬷一眼,心下想着不验就不验吧,正好省银子了,反天这老嬷嬷往府里走了一趟就够了,事后他悄悄派人把消息散布出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白鹤染看着这一幕幕一出出,也看着白兴言和小叶氏两副嘴脸,不解地道:“都说十殿下是混世魔王,人人对他都是闻风丧胆,丝毫兴不起与之作对的念头。可我怎么瞅着不像?你们这是闻风丧胆的样子吧?你们分明就是顶着风往上爬,不把十殿下给得罪个透誓不罢休啊!”她搓搓手,“看来我回头得跟十殿下说一声,告诉他威望树立的有瑕疵,至少在这文国公府里是没人把他当回事的。” 白兴言只觉阵阵头大,谁说他们不怕十皇子的?他们就是因为太怕了,所以得想方设法跟其保持距离,摆脱关系。只要白鹤染没了十殿下这座靠山,他就不用这么怕她了。 “阿染,你看,验是不验?”白兴言没搭刚刚那话茬儿,追问了句。 可还不等白鹤染接话,就听厅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还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个尖细的声音:“哟!人还真在这儿呢!国公爷,你这国公府还真行来,连贼都藏!” 白兴言一听这个动静,汗毛都立起来了,小叶氏也是一脸的紧张。 因为能发出这种不阴不阳的动静来的,那可都是宫里面的公公。太监这种存在他本身就很特殊,明明只是个奴才,还是没了根的男人,当归为人下人才是,可偏偏他们就侍候着这天底下权势最大的主子。 这都不算闹心的,最闹心的是,白兴言听出那声音的主人,不是旁的,正是老皇帝身边那位不可一世到都快被皇帝认为干儿子的总管太监:江越! 第502章偷没偷,一搜便知 江越的到来让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因为他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了一群人,其中就包括首领太监于本,以及至今仍坚守在品秀宫的老宫女方容,还有罪奴司管事嬷嬷孙飞兰。 这还是为首的,其余还有一众禁军侍卫和罪奴司派出来的人也跟着一起来,因为人太多,暂时聚在前厅外,当然,还有一部份人留在了国公府门口,正在跟那些好信儿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闲话家常。” 有人问:“你们是宫里出来的吧?怎么来这么多人到国公府?是来给天赐公主请安的?” 还有人说:“之前我见一老婆子也进了国公府,穿得挺体面,但一脸的奴才相,八成也是来给公主请安的。” “什么呀,那老婆子我也见着了,还问了两句。她可没说来请安,只说是文国公请她来为府上二小姐验身的,说什么……二小姐涉嫌不洁?”说话的是个妇人,一边说还一边撇嘴,“文国公怕是有病吧?哪有这么糟贱自个儿女儿的。” “二小姐?二小姐不就是天赐公主么,怎么就扯上不洁了?还弄了个婆子来验身,这文国公到底是想干什么?他是故意的吧?毕竟咱们都知道,公主打小在这个家里就不受他待见,没想到如今身份贵重了,他竟还敢这么欺负人?”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义愤填膺,但说来说去,根本就没有人相信所谓的天赐公主不洁,反到是骂起白兴言来。 但江越带来的这伙人也听明白了,敢情那死老婆子在入府之前就已经做好铺垫了,话就已经说出去了。眼下保不齐有多少人知道她入了文国公府,也不知这事儿传到了什么程度。 有位禁军侍卫站了出来,大声道:“莫要妄议皇族公主!那婆子究竟是干什么来的我们不知道,但我们也不是来给公主请安的,我们是来拿人的!且拿的就是那婆子!” 人们的八卦心又上来了,“拿那婆子?那婆子犯了什么事儿?她真是宫里的嬷嬷吗?” 那位禁军侍卫又道:“她早年就已经因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宫去,今日竟又委托熟人混进宫来,不但私入皇宫,还涉嫌盗取宫中重宝。听闻她入了文国公府,所以我们特来拿人。至于你们说的为公主验身一事,纯属胡言!一个奴罪,她有何资格为公主验身?这根本就是她为掩盖自己的罪行胡编出来的理由!这件事情宫里一定会彻查,一个奴罪不但盗取皇宫财物,还胆敢污蔑公主,这等罪奴就该杀!” 人们听明白了,“敢情瞎编的啊?她为什么要这样编造啊?她偷完东西来国公府做何?” 那禁军早有准备,立即回了句:“那罪奴从前曾侍候过太后。” “哦!”人们恍然大悟,“你要这么说我们就懂了。太后是叶家人,叶家人一向跟天赐公主不和,叶家嫁入白府的两个女儿先后都做了白家主母,偏偏咱们天赐公主还顶着个嫡女的名头,可能是让主母厌烦了。主母一厌烦,叶家肯定也厌烦,那太后就必须也跟着一起厌烦哪!所以那老婆子不但偷了东西私逃,还连带着给旧主出气,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这么打算盘行吗?文国公一向也不喜天赐公主,老奴才要想得到国公府的庇佑,不递上一份投名状怎么能行。还好意思说天赐公主不洁,不就想拿昨儿那个事做文章么!可真逗,人家昨儿是跟着十殿下一起回来的,同行的还有九殿下和四殿下,是出城练兵去了,怎么还搞出个不洁来?” “那不都是国公府搞出来的事端嘛!昨儿跟着起哄,大街小巷的找人,把个女儿失踪搞得人尽皆知。可实际上他们连女儿究竟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何谈失踪?”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里,渐渐地将舆论导向指向了白兴言从中作祟,还把那偷东西婆子的祖宗八代都给骂了出来。更有胆子大的,对老太后也是颇有微词。 禁军侍卫本来想说你们骂白兴言和那婆子可以,但不得妄议太后。可再又一想,议呗,反正太后也不是什么好鸟,天赐公主烦着她呢!这要是拦着不让议,万一公主不高兴,他可吃罪不起,今儿这番好表现可就白做了。 于是谁也不吱声,只偶尔说一两句引导一下舆论,并适时提醒人们,要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让更多的人看清楚文国公的嘴脸。 而此时,国公府前厅里,老宫女方容正指着那钱嬷嬷怒道:“你在宫里时就是最下等的奴才,只不过在品秀宫待了两三年光景,现在居然也敢冒充验身嬷嬷,跑到侯爵府来行骗?我到是要问问你,你会验什么?当年让你验个秀女,结果你把人家个黄花大闺女验成重伤,为此被送进罪奴司整整三个月。最后要不是我说情,你就凭那半口气还能活着出来?怎么,宫里这些年的教训还没吃够,如今又来祸害天赐公主?你究竟存的什么心?又或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这件事情幕后的主谋究竟是谁?” 方容嬷嬷一连串的问话把个钱嬷嬷给问傻了眼,事实上,她在江越等人刚一进来时就已经傻了,就已经知道今日之事很难蒙混过关。可她依然没想到,江越来势竟这么猛,还把方容都给带来了。这让她怎么答? 眼见钱嬷嬷这头被堵了口,白兴言赶紧出面解围:“这位嬷嬷想必是误会了,今日是本国公府钱嬷嬷到府上来的,也是本国公请她为我的二女儿验身。至于她是不是会验,这个兴许是本国公消息没打听准,只听说她是品秀宫出来的嬷嬷,却不知她根本就不会验。这还得多谢您及时提醒,让本国公还来得及再去换个人来。” 白兴言这是打定了主意要验白鹤染,他还说得振振有词:“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全皇家体统和颜面。虽然你们叫她天赐公主,可她到底是本国公的女儿,本国公的女儿既然要嫁入皇家,那本国公就有义务针对这件事情给皇家一个交待。所以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有错!” “哟!”江越乐了,“文国公这话说得真像是个大义灭亲的英雄人物,咱家都想为你拍手喝彩了。那行,您坚持您的,咱家也坚持咱家的。咱们先不说这个验不验的事儿,今日咱家带人过来,只冲这位钱嬷嬷。咱家身为大内总管,今日接到有人告发钱嬷嬷私入皇宫,还顺手了宫里一样宝贝,然后扭头就进了文国公府,所以咱家是来抓贼的。而且皇后娘娘说了,偷的那样东西十分珍贵,行窃者一经查处,可当场仗毙!” 这话一出那钱嬷嬷可就懵了,“偷东西?我没偷东西,我什么都没拿啊!” “那你进宫干什么?”江越问她,“可没听说已出宫的奴才还有权力随时进入皇宫。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我……”钱嬷嬷语塞,她的确没权私入皇宫,之所以今日托关系走后门进去一趟,其实也只是她自己觉得那样能更涨脸,能镇得住国公府这群人,让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宫里头还是有些能力的,别小看了她。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捅到了江越那里。 “你什么?”江越冷哼,“私入皇宫,盗取宫中财物,当死罪!” “我没偷东西!我什么都没偷!”钱嬷嬷着急了,“江公公请明查,入宫我认,但东西我真没拿呀!您可不能冤枉了我!” “偷没偷,一搜便知!”江越也不跟她废话,一挥手,罪奴司的人立即上前,不由纷说将钱嬷嬷按到地上就开始搜身。 这一搜很快就有了收获,一个小太监将一颗珠子托举到江越跟前,“公公请看,物证已经搜到了,正是品秀宫丢失之物。” 江越把那珠子拿到手里,问那钱嬷嬷:“你可知这是何物?” 钱嬷嬷都懵了,只见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珠子在江越手里拿着,越看越眼熟。 她到底是在品秀宫待过的,很快就将那物认出,竟是先帝爷还在位时,亲自放到品秀宫的一颗夜明珠。寓意品秀宫出来的秀女都能如明珠一般璀璨,给宫里带来新鲜的气息,为皇家开枝散叶。 钱嬷嬷脑门子上的汗开始往下滴了,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颗珠子会从自己身上搜出来,她真的没拿过宫里任何东西,她今日进宫都是小心翼翼的,为此还付出了十两银子的好处费。而此事办事,白兴言许给她的银子是一百两。 “赃物已搜出,按着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人现在就该打死了。”于本乐呵呵地跟江越说,“江公公您看,是在这里打,还是拖到门口去打?” 江越想了想,“拖门口去打吧!让大家伙都瞧瞧,国公府这是要干什么呀?居然窝藏个贼。哼!还说是替国公爷办事,国公爷找个贼办事,真是别出心裁。哎国公爷,您也别泄气,不是要验身么,要不咱家从宫里头再给您调个真正的验身嬷嬷来?唉,现在这人哪可真是说不准,保不齐再调来一个,也是个贼……” 第503章送父亲上路! 江越说话时,目光是盯着那钱嬷嬷的。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那已经吓瘫了的钱嬷嬷似有所悟,先前因仗毙而受的惊吓也随着这顿悟平静了许多。 再来一个也是个贼,这意思已经没明白了,就是不管是谁,只要跟天赐公主做对,那就是贼。而且这个贼的事实也坐得十分牢靠,一颗珠子凭白无故就从她身上搜出来,偏偏她又不是走正路进的宫门,这根本就是百口莫辩的死案。 所以现在想要保命,已经不是洗刷那颗珠子的冤屈了,而是必须得把天赐公主这事儿给撇清楚。只要她反水,只要她把泼给天赐公主的脏水再给收回来,十有八九就能保命。 她这样想着,下意识地看了眼白兴言,心里把一百两银子和这条老命又做了番比较,最后还是觉得命更要紧。至于银子,有命再赚吧! 钱嬷嬷反水了,只见她扑通一声面向白鹤染跪了下来,哭嚎着说出了实情:“公主明鉴,老奴是冤枉的,老奴根本就不想来,是文国公找到了老奴说给老奴一百两银子,一定要让老奴往国公府走这一趟。老奴当时也说了根本就不会验,因为当年压根儿也没在品秀宫待多久,从头到尾没见过几个秀女。可是国公爷说了,验不验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要来这一趟,而且还得在来的路上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到府之后如果公主让验,就随便走个过场,如果不让验,在府中周旋一番就可以回去领银子了。他只想坏公主您的名声,根本不在意结果怎样。公主您一定要明查啊,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呀!” 这钱嬷嬷一番话直接把江越给说急眼了——“文国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陷害天赐公主,还打着正皇家规矩的名号,你当皇家规矩是由着你这么胡来的?” 白兴言也急眼了:“江公公,这件事情说到底,关起门来是我白家自己的事,您跟着着什么急?我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能管教了?您一而再再而三插手我白家之事,是否不妥?” 江越眼一瞪:“白家自己的事?”他偏头问身边的于本,“我管白家的事了吗?” 于本一脸茫然:“没有啊!您管的一直都是皇家的事啊!”说完,又冲着白兴言道:“国公爷,能不往自己脸上贴金吗?人江公公管的是皇家的事,你非得是你们白家的是,怎么着,你皇白不分啊?还是你有一颗挤进皇家的心啊?就是要挤,你也得是沾着公主殿下的光才能挤成个皇亲,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就把皇家的事揽成你们白家的事了,你说这事儿回头咱们几个要是跟皇上一说,他老人家得多生气?” “就是。”江越翻了个白眼,“是,天赐公主是你的女儿,可她的另外一个家是在皇宫里呢!她也管皇上叫父皇管皇后叫母后呢,这事儿您怎么说?咱们退一步讲,就算是没有封公主这么一说,那人家也是订了亲的姑娘啊!订了亲可就是夫家的人了,没听说有夫家的女子还要听娘家的话。怎么着,难道你府里头的夫人们不听你的话,只听娘家的?娘家人还没事儿往你们国公府来指手划脚说三道四?简直不可理喻!” 白兴言被堵得都要上不来气儿了,他就想不明白了,皇宫里的太监是从什么年月起增加了练嘴皮子这一项?偏偏练得最好的这两位一个是总管一个是首领,还都向着白鹤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好歹也是一代侯爵,这没事儿就让太监给怼一顿,说出去丢不丢人? 他想反驳,可是江越这头根本就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就听江越又道:“罢了罢了,栽赃陷害抹黑皇家主子,这个事儿太大了,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可管不了。来呀!先把这婆子给我扔到府门口去,让她把刚刚的话再跟外头的人一五一十地说一遍。至于文国公对皇族不敬这个事儿,待咱家回去呈报给皇上,听听皇上如何发落。” 他说完这话,脸一变,乐呵呵地冲着白鹤染行了个礼:“公主,王妃,奴才这就回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回话去了。您在府里头要实在被欺负得狠了就进宫去,皇后娘娘已经在给您收拾宫院,往后宫里也有您住的地方,您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白鹤染笑着点了点头,“江公公先代我跟父皇母后谢个恩,我晚点会进宫去陪父皇母后用晚膳,顺道给父皇送几枚强身健体的药丸。” 江越都要乐开了花,他就愿意让白鹤染进宫,因为他也等着被白鹤染妙手回春呢!只要一想到自己残缺的身子可以重新长好,一想到也能娶妻生子,脸上的笑就止都止不住。 “哎!公主您放心,奴才这就回去复命去,再告御膳房备上您爱吃的,晚上等着公主进宫用膳。”江越说完,带着一众手下,提着钱嬷嬷,走了。 前厅里又只剩下白府众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谁也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找个话题继续唠,还是应该排队走人。 到是白鹤染先开了口,她问白兴言:“父亲,您还有什么道道,不如都划出来,要走就一走走了。放心,你就是划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我也会义无返顾地踏上去。只是我会拉着父亲您一起走,什么小鬼阎王的,咱们父女应该共同面对,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白兴言气得全身都在哆嗦,白鹤染看着他这个样儿,却只是轻哼了一声,继续道:“哆嗦什么呢?生气吗?那您可得悠着点儿,要坚强地活下去,千万别气死了,毕竟咱们还有一笔大帐没算呢!您就这样死了就没有任何意义,要死,也得是帐都算清,然后明明白白地去给那个孩子偿命!” “住口!”白兴言最怕她提这个话茬儿,那是他心中的秘密,居然就被白鹤染当众说了出来。什么那个孩子,这让听到的人怎么想? 他小心地观察在场众人,果然,人们脸上都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林氏还不知死活地问了句:“什么孩子?哪个孩子?老爷你还有别的孩子?” “没有!”他气得肝儿疼,赶紧岔开话题,“白鹤染,我就不明白了,为何在你眼里我看不出一丝血脉亲情?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巧了!我也正想问呢,为何在你眼里我看不出一丝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白兴言冷笑,“那就要问你的母亲了。”他有些得意,认为这个话把白鹤染给绕了进去。质疑是不是亲生的,那不就是说淳于蓝不贞吗?只要有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就算当年掐死那个孩子,也可以推到这个理由上。 白兴言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点,于是又道:“怪不得这么些年对你都亲近不起来,原来根本就不是本国公的亲生女儿。本国公何其不幸,竟被你的母亲偏了这么多年,本国公真想问问她,我究竟是哪里对不住她,竟让她能如此待我?” 这话一出,红氏终于坐不住了,就见她腾地一下站起身伸手直指白兴言:“你混账!大夫人是你的发妻,是你明媒正娶的歌布郡主,她为你生儿育女,还被你逼得惨死家门口。没想到时隔十数年,你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白蓁蓁也跟着道:“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白燕语则低头抹起了眼泪,呜呜地一边哭一边说:“大夫人,您真是个可怜人。” 小叶氏身边站着的双环忍不住插了句话:“红夫人说话还是要谨慎,大夫人只育了女,并不有生儿,这话可不好乱说的。” “真的没生儿吗?”红氏目光幽幽,依然看着白兴言,“老爷,您说说,大夫人是否只育了女,没生儿?” “这……”白兴言刚刚还一副得意的模样,眼下被红氏这么一问又懵圈了。难不成老夫人把当年那个事跟红飘飘说了?难道红飘飘也知道那个孩子? “不敢说了吗?”红氏冷笑,一脸的讥讽,“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可要有数的,并不是所有事都会被岁月掩埋,也并不是所有仇恨都会因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淡忘。我们不提,不代表我们忘了,而是记忆已经深入血脉,不再需要时刻提及才会记起。做人不能太不要脸,否则总有一天会有人把你的脸皮一层一层扒开,看看你的皮下究竟是人还是鬼。” “红飘飘,你莫要欺人太甚!”白兴言又是气愤又是恐惧,他想跟红氏大吵一架,可又要顾念着谁来养家的问题。当然,还有一直坐着没出声的白鹤染,他也得堤防。 然而,有些事它就是防不胜防,就在他跟红氏吵家的工夫,忽然就听白鹤染扬声一句:“刀光!送他上路!” 只一句话,还不待白兴言有所反应,就觉脖子根儿突然发凉,紧接着,疼痛蔓延开来…… 第504章吓尿了 “啊!” 随着一声惊叫,白府人皆傻了眼。因为白鹤染新来的侍卫居然拿着一把匕首,直接划向了文国公白兴言的脖子! 有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很快就将其衣襟染出一片红,足可见伤口之深,绝不是只伤皮肉那么简单,也足可见白鹤染那句“送他上路”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主子,是一刀利索还是小火慢炖?要是小火慢炖,那属下就换个钝点儿的刀,一下一下把他的脑袋给割下来。”她叫的是刀光,出来的却是剑影,因为只有剑影才能如影随形随叫随到。只是没有人能分得出他俩谁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剑影的存。她说是刀光,就是刀光。 死亡的威胁自脖子开始,在白兴言周身上下蔓延开来,虽然从前也没少在白鹤染手里吃亏,生死危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每夜泡水的经历他都已经皮实了,习惯了。但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且一只脚已经踏到了通往地狱的路上。 他是真的害怕了,因为他相信白鹤染绝对是下得了杀他的手的。 刚刚一盆污水泼给淳于蓝时的兴奋和得意,瞬间烟消云散,他开始打哆嗦,身子如筛,腿肚子都抽筋要站不住了。可是匕首还抵在他的脖子上,身子稍微往下一滑就又割出半寸伤口,吓得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我错了。”白兴言终于怂了,“阿染,我真的知道错了,刚刚是我口无遮拦说了猪狗不如的话,你原谅父亲,一定要原谅父亲啊!”他是真急了,猪狗不如都拿来形容自己,根本也不在意是不是要在妻妾面前维持颜面。此刻的白兴言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平息白鹤染的怒火,至于颜面不颜面的事,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可是白鹤染对于他这种嘴脸又怎么可能动容,他听到他的二女儿冷冰冰的声音传了来:“不是想问我母亲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不是想问问她,你到底哪里对不住她吗?父亲,我这是在成全你呀!你怕什么呢?我这就送你去见她,你当面问一问,好好的问,问个清清楚楚,回头给咱们大伙儿托个梦告诉一声就行。怎么,你不感激我?” “感,感激,阿染,你说什么为父都感激。但为父是真的知道错了,阿染啊,不,公主啊,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祠堂对着你母亲的牌位磕头,我给她赔罪。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那样对她,我也不该那样对你。阿染,我给你磕头也行,只求你饶了我,只要饶了我这一回,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蓁蓁觉得,她这个爹已经不要脸了。白燕语也小声同林氏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嫁的男人,你一天到晚巴结着他又有什么意义?保不齐哪天他就把你给卖了。” 林氏也心慌,但她心慌的不只是白兴言的没出息,事实上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没出息得很,为了达成目的那简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心慌的,是白鹤染手段的凌厉,心肠的冷硬。她很想跟自己的女儿说要离这样的人远一点,连亲生父亲都能杀,还有什么事是白鹤染做不出来的? 可是这话也就只能腹诽,她是不敢说的。她怕死,她绝不敢惹白鹤染。 “公主啊!”白兴言还在苦苦相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是只要能活下来,做什么都行。你是不是不喜欢叶秦?不是,是叶三,你是不是不喜欢叶三?你要是不喜欢她,我现在就把她的主母之位下掉,你喜欢谁你点一个,你点谁就是谁,成吗?只要你不杀我,怎么着都行,真的,公主,饶了我这一回吧!” 白兴言都哭了,可他的眼泪连共鸣都引起不了,反而让更多的人对之加以鄙视。 小叶氏的恨意也随着他的话再次涌起,但她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首先想到的肯定都是保命。她不怪白兴言,但却怪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她固执地认为,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白花颜惹出来的,如果没有那个女儿,这一切都会不发生,她还是好好地在屋里安胎,她的男人也不会被逼成这个样子。 母女间的感情从这一刻起,自小叶氏心头烟消去散…… 白鹤染看着这位父亲的表演,只觉讽刺,同情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有下人给她端了茶来,她用茶碗的盖子一下一下地拨着碗里的茶叶,瓷器碰撞的声音让白兴言产生了幻听,他总觉着那是白鹤染在向他宣判死刑。 或许是恐惧太甚了,也或许是剑影手中的匕首又割了几寸,白兴言产生了一种脖子折了脑袋已经掉了的幻觉,以至于他看身边的人都是歪的,就像倒着在看一样。 人们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再一瞅,白兴言脚底下一片水渍,原来竟是吓尿了裤子。 堂堂文国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尿裤子,且这些人里还有自己的孩子,他但凡是有理智的都会觉得羞愧死了,没脸见人了。 然而他并没有理智,他早就被脖子上这把匕首给吓破了胆,偏偏持匕首的人还在说:“恶心死了!主子,到底杀不杀?这简直太恶心人了!” 白鹤染终于给了准话儿——“杀!给我换钝刀,一点一点割下他的头,让他好好品尝一下死亡是个什么滋味,好好尝尝我娘亲当年是有多痛!” “好嘞!”剑影乐呵呵地从身上又变出一把上了锈的匕首出来,重新抵上了白兴言的脖子,顺着先前开的血口子毫不留情地就割了下去! 红氏捂上了白蓁蓁的眼睛,林氏也捂上了白燕语的眼睛,小叶氏想了想,默默地捂上了自己的肚子。一众下人们也吓得以手掩面,再也不敢看下去。 此时此刻,人们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文国公府,完了! 白兴言彻底崩溃,嚎啕大哭,“饶了我吧!我娘亲是撞死的,我也撞,我狠狠的撞!只要留我一口气,怎么都行。求求你了阿染,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妄言了,我真知道错了!” 然而,白鹤染想要的并不是他的认错。 许是死亡的威胁崩塌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白兴言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惊讶、也是白鹤染最想听到的话来。他说——“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事吗?你饶了我我就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快饶了我吧!” 白鹤染猛地抬手,剑影的动作也在这一刹停了下来。 “愿意说了?”她的声音如地狱幽冥,吓出了白兴言的三魂七魄。 “说,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说。” “很好!”她满意地点头,“既然还有价值,那便再留你几日。不过你刚刚说也要撞脑袋,那该撞就撞,把我娘亲当年的苦给我好好地受一次!” 白兴言一听活命有望,当时也顾不得脖子上渗人的血口子,猛地朝着前厅门口的柱子就业奔了过去。人们就听“砰”地一声,文国公府倒地,血流如柱。 “老爷!”小叶氏还以为人已经死了,发出了绝望的呼喊,哭着扑上前去。 剑影却站在厅中间嘲讽地道:“哭什么丧?死不了,最多昏个几日,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这位文国公可没有把自己撞死的骨气,你太高看他了。”说完,冲着白鹤染拱了拱手,身形一动,就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闪身消失了。 白鹤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步到白兴言身边,看了一会儿,随口吩咐一个下人:“去端盆冷水来,把人给我泼醒。” 下人对她的吩咐都不带一点儿犹豫的,很快就把水端了来。人们仔细一瞅,那水估计是从小池塘里盛的,里头不但飘着水草,还带着一条小金鱼。 那小厮照着白兴言就把一盆水给泼了上去,白兴言猛地咳嗽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巴,金鱼正好钻进他嘴里,瞬间进肚。 白兴言都没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吃了什么,他还以为是白鹤染给他喂了毒药,当时就哭了,“阿染,我都愿意说了,你为何还给我喂毒?你就这样恨我?” 白鹤染失笑,“我恨你那是肯定的,但我可没给你喂毒,因为我的侍卫早就已经给你下完毒了,毒早就随着他的匕首进入你的体内,哪里用得着我再费工夫。” “你——”白兴言头皮阵阵发麻,“阿染,那解药……” “不急,等你把我想知道的都说完了,我自会替你解毒。行了,起来吧,别整这副窝囊相,让女人们看了笑话。其实你本不该对我如此冷漠,父亲,在你的众多子女中,我是最像你的那一个,我将你的无情、你的狠毒继承了十成。您看我如今的表现,怎么样,我学你学得像吗?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吗?” 她冷声笑着,再吩咐下人:“去请个大夫来,把他的脖子处理一下,我还等着父亲同我说话呢,可不能让他一个不小心再把脑袋给晃掉了。” 白兴言如掉进冰窟,冰寒侵体…… 第505章对于那个孩子,你知道多少? 白家的女人们都不傻,一场惊心动魄的戏看到现在,基本也都看明白个大概了。 白鹤染借由白兴言侮辱淳于蓝一事,对白兴言痛下杀手,但实际上她的目的应该是通过这次所谓的杀人,来摧毁白兴言的意志,从而逼迫他主动说出一个白鹤染在意的秘密来。 但那个秘密是什么呢?似乎跟一个孩子有关,是什么时候的事?哪来的孩子? 这个疑惑在人们心头久久不散,女人都是八卦的,眼下这些女人们已经顾不得管白兴言了,她们一个个都在那拧着眉毛想着这个疑问,就连最关心白兴言的小叶氏也在发呆。 到是白浩宸上了前来,将白兴言从地上扶起,虽然也没叫声爹,但白兴言这时候是感激他的。好歹有个人扶自己,不至于太没面子,太尴尬。 “一定会给我解药是吧?”他小心翼翼地问着白鹤染,捎带还替白花颜多问了一嘴,“你五妹妹会不会死?她身上脸上的伤……” 白鹤染看着他,感叹道,“终于也算说了句当父亲的该说的话,我还以为所有子女在你心里都没什么位置呢!看来到底还是在这个新任嫡女身上倾注了心血。放心,你的嫡女不会死,更不会毁容,三日后找我来要伤药,用后我保她恢复如初。当然,如果她敢再犯到我手里,我还抽她,然后再治。千锤百炼嘛!” 小叶氏也犹豫着问了话:“为何要三日后?不能现在就给药吗?” “现在?”白鹤染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抽出来的伤,怎么舍得让她现在就好。鞭伤之后的腐烂、感染流脓时蚀骨的疼痛她还都没有尝到,我为什么要现在就把药给她?不知到底有多苦,又怎么会牢牢记住这次教训?三夫人,我这是在替你教导女儿,你该谢我。” 小叶氏心里有气,但奈何白花颜如今已经被她自己的心理暗示给建设成了敌人,刚刚也就随口一问罢了,白鹤染爱治不治,甚至不治才是她最想要的效果。 白花颜死在白鹤染手里,传出去就是天赐公主亲手打死了自己的妹妹。而对她来说,不过是失去一个从小就不跟自己亲、现在又倒戈到她姐姐大叶氏那一边的女儿。 权势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使人疯狂,也能让人六亲不认。 白兴言为了权势将整个家族都当成自己的铺路石,亲娘不管儿女不认,只要能在他追逐权势的路上提供便捷,他可以卖儿卖女杀妻弑母。 而如今的小叶氏仅仅为了一个国公府的主母之位,就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怀疑至此。 可见在权利面前,人性是多么的薄弱,亲情又是多么的弹指即破。明明这小叶氏之前还是理智从容的,明明她还能暗挫挫地将自己的姐姐从主母之位上拉下来,自己再坐上去。可是现在,她已经被未来的所谓的光明大道冲晕了头脑,也被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喜晕了方向。 她甚至忘记了,光有一个儿子是没用的,儿子的格局只在文国公府,可女儿的格局才是深入皇族朝野,将来有一日一步冲天展翅高飞,母仪天下。 白浩宸搀扶着一身尿湿的白兴言,试探地问白鹤染:“二妹妹说的事,打算什么时辰问?现在吗?” 白鹤染摇头,“先送他回房去吧,我可没兴趣跟个尿裤子的人说话。好好养养精神,待我今晚回府,再去与他问个明白。” 白浩宸点头,“那我先将他扶回房了。”他说完看了小叶氏一眼,就是这一眼,竟让他看到了小叶氏眼底闪过的一丝怨恨与狠厉。他也不怎么的,竟一下就想到了白花颜,于是随口说了句:“五妹妹那边,也劳烦二妹妹了。” 白鹤染什么都没说,看着她将人扶走,渐渐走出视线之外。而就是这一句话,让小叶氏心里对白花颜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更加确定她的女儿是跟大叶氏联手了。 白兴言走后,小叶氏也没有多留,由下人搀扶着离开前厅,白燕语也打了招呼跟着林氏离开。渐渐地人都散了,就剩下红氏母女,红氏对白蓁蓁说:“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跟你二姐姐说说话。记得去看看轩儿有没有下了学,嘱咐下人别跟他说今儿的事,他还小。” 白蓁蓁点点头,“行,放心吧,轩儿那边我会照顾好。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看轩儿,他要是下了学没什么事,我带他一起到今生阁去。那小子最近都在认药材,也颇有成效的。” 红氏很高兴白浩轩能跟着他二姐姐学些药理知识,她一点儿都不指望儿子能把书读得多好,更不想让儿子将来去走仕途考状元。反正不差银子,将来能做个富贵闲人也不错,又或者能学一身医术药理,帮着他二姐姐打理医馆更好。 前厅只剩下白鹤染和红氏二人,下人们也知趣地避了出去。白鹤染看着红氏笑了笑,“恭喜红夫人,不管怎么说,今日咱们还是有收获的。” 红氏苦笑,“其实还是觉得二小姐叫我红姨娘更亲切些,一叫夫人反到显得生份了,像外人一样。我从前同蓝姐关系最亲近,她比我先有的孩子,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这辈子不可能生孩子了,那就把蓝姐的孩子当成我亲生的来养。” 白鹤染很不解她这种想法,“你当初得宠,怎么可能没有孩子?” 红氏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事,总是感伤。 “是啊,得宠,可是二小姐有没有想过,我既然得宠,为何四小姐还会晚了您两年出生?” 见白鹤染没吱声,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她,她又叹了声,继续道:“当年的事有些你听说过,有些你却不知道。你知道我是在蓝姐之后入府的,因为长得好,颇得你爹宠爱。当时年轻气盛,一度将蓝姐压得很憋屈,而老夫人又是坚定地站在蓝姐那一边的,所以她厌恶我。这种厌恶不只是态度上的,还付诸了实际行动。她不允许我先蓝姐一步生下长子或长女,所以常年都给我喝一种避子的汤药,不管你爹睡不睡在我房里,都是每日一碗从不间断。” “竟是这样。”白鹤染想着老夫人慈眉善目的样子,也不敢想像当年竟也做出这种事来。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对淳于蓝的维护。 “后来我惹急了老夫人,她要打死我,蓝姐求情保了我一命,也彻底改变了我跋扈专宠的性子。”红氏说起淳于蓝,眼圈都是红的,“我从那时起就视蓝姐为我的救命恩人,我俩的关系一日比一日好,直到蓝姐生下了你,我便有了将你当成真生女儿对待的想法。因为那时在蓝姐的恳求下,老夫人给的避子汤药早就停了,可我却亏了身子,一直未能有孕。” 她说到这,颇有些烦躁地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年轻不懂事,好在改正及时,老夫人后来待我也是真心真意的,还给我请了大夫调于身子,所以我不恨她。我只是想说在我心里头,你跟蓁蓁是一样的,这冷不丁听你叫我红夫人,心里不太好受。” “那我叫你红姨吧!”白鹤染想到了这个折中的称呼,“既不是姨娘,也不是夫人,既然当年您同我亲娘以姐妹相称,那我叫一声红姨也算是亲近的。” “红姨……”红氏眼一亮,“好啊!就叫红姨。”她很高兴,一高兴就有点儿激动,一激动就觉着既然孩子叫了姨,那当姨的就得有表示啊!可是这冷不丁儿的也没什么准备,拿什么表示呢?回去再准备吗?不行不行,就得立即给才痛快。 红氏想来想去想到个主意,于是开始动手往下撸戒指。 白鹤染都看傻了,眼瞅着红氏从十个手指头上撸下来八枚宝石戒指和两枚翡翠扳指,然后一鼓脑儿地塞到了她手里。“先拿着,还不算完,回头红姨还有好东西给你。” 白鹤染简直哭笑不得,“红姨你这个送礼的手法还真是……豪迈啊!当初给我撸下来六个镯子,这又撸下来十个戒指,我这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哦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还有镯子。”红氏说着话又把两只胳膊上套着的八个镯子也给撸了下来塞给白鹤染,“拿着,都拿着。这也不算完,红姨好东西有的是,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也千万别对我手下留情,要多少有多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要你镯子……” “哎呀我管你什么意思,反正这是我的意思。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多贵重的玩意。” 好吧不贵重,白鹤染看着手里这些东西,哪里不贵重了,就这几样,够文国公府吃三年。 “红姨说有话要同我说?”白鹤染招招手,把门口候着的迎春叫了进来,将这些镯子戒指都交给迎春拿着,这才又道,“可是与那个孩子的事情有关?” 红氏看了看她,点点头,“阿染,对于那个孩子,你知道多少?” 第506章红姨,你有事瞒我 红氏这一句话白鹤染就明白了,对于那个孩子,或许她知道得不多,但红氏一定有所知。 她用岂盼的目光看向红氏,红氏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只是在说起那件事之前,依然是感慨万千。她告诉白鹤染:“我等了这么多年都没等来为蓝姐报仇的机会,蓝姐死了,你又被软禁,府里二夫人掌权,将你那边把控得死死的,我和老夫人想给你送碗汤喝都跟做贼一样。可原本只想着保你,对你父亲虚与委蛇,谁成想后来又有了蓁蓁跟轩儿,我就更得谨慎。” “红姨见过那个孩子吗?”她问红氏,“那应该是个很漂亮的男孩,我娘亲是异族,长相不同于中原人士,与中原人士结合所出的孩子一定好看。” 红氏点点头,“是啊,很漂亮,你们生得很像,都是大眼睛高鼻梁,比中原的孩子好看不知多少。可惜,那么好看的孩子却……”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含着泪。 “我一直以为只有老夫人和李嬷嬷知道。”她想着李嬷嬷说过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唏嘘。 “我看见了!”红氏有些激动,“凭我跟你娘亲的关系,她生产我怎么可能不在。是龙凤胎,当时所有人都高兴地说这是大喜,那些丫鬟婆子当时就跪下来向你娘亲讨赏,很是喜庆。你娘亲也很高兴,赏了屋里人一人一枚金珠子,可还没等发赏,就因为生产太累晕了过去。屋里的丫鬟婆子又是一阵忙碌,两个产婆中的一个跑到外面去要汤药,我看了看你娘亲,见没什么大事只是睡着了,便也高兴地就要去跟老夫人那头报喜。” “我娘亲知道她生了两个孩子?”她想着当时李嬷嬷的话,只说大夫人因难产晕了,却没想到淳于蓝对于这对龙凤胎是知晓的。现在想想,也是,要晕也是生完了才晕,怎会不知。 “知道。”红氏吸了吸鼻子,“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提起过,我也不敢问,我以为她心里觉得那个孩子夭折了,所以府里人避而不谈。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她似乎是知晓那孩子怎么没的,因为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肯让你父亲进她的房。” 白鹤染心里堵得难受,她知道,淳于蓝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她得保护自己仅剩的女儿。原主那时还太小,一旦因为那个孩子的事闹开了,她害怕白兴言连女儿也容不下。 红氏又接着之前的话口继续道:“我想去给老夫人报喜,可是还不等出去呢,就见你父亲来了。当时我也不怎么想的,我就觉着你父亲的神色不太对劲,于是神使鬼差般躲了起来,就钻进了你娘亲屋里的一只大柜子里。” “当时那些下人觉得我甚是奇怪,可还不等她们反映过来,你爹就已经冲进了屋,下了杀手。”红氏说到这里,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时隔十多年,她依然会因为那个场面而恐惧,可见当时受到的惊吓是多么的巨大又难以忘怀。 白鹤染握住红氏的手,“红姨,别怕,都过去了。” 红氏用力地点头,“是,都过去了,可我只要一想到那一屋子血,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我这心里就堵得慌,夜里就会发噩梦。我从来也没见过那样残暴之人,可偏偏那个残暴之人又是我的男人,我还得跟他同榻共枕,我还得尽心伺候。我什么都看到了,我也看到你父亲走后李嬷嬷跑了进来,然后又惊慌地跑了出去。所以我知道,这件事情在老太太那里也是瞒不住的。可惜你父亲还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能知呢!” “他后来也知道祖母那头可能是得了风声,还对祖母下过杀手。”白鹤染问红氏,“还记得有一次父亲的一个暗哨不明不白死在老夫人屋里吗?就是那回,他居然派人去刺杀自己的亲生母亲。现在想想,亲生儿子能杀,亲生母亲自然也不在话下,跟畜生是没法讲情理的。” “没错。”红氏十分认同她的说法,“讲不了情理,我就只能更加小心谨慎。你娘亲经了那件事之后精神就总不大好,我护着她,护着你,后来又有了蓁蓁,再后来有了轩儿。一步一步,别提报仇了,连冷落你父亲都不敢,因为一个不小心,我护的这些人就都完蛋了。” 白鹤染特别能理解红氏,当初原主懦弱,淳于蓝又是那个状态,如果红氏再跟白兴言翻脸,她们谁都活不下来。何况红家那时还没有如今这么大的家业,她一个红家庶女,哪来的靠山?哪来的底气跟丈夫翻脸作对? 红氏两只拳头握得死死的,“不过现在好了,现在你起势了,红家也不是当年的红家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看他脸色,不用再虚与委蛇。阿染,我不怕了,甚至有时候真想一刀杀了他。但是你知道,有许多事情还没搞清楚,比如说,他为何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不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有内情吗?毕竟这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从哪方面都说不通。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点。” 她看着白鹤染,“我猜想,这件事情一定跟蓝姐的母族,歌布国有关系。” 白鹤染微微闭上眼,歌布国,同她想的一样。 “当年我曾看到过你父亲跟歌布国现任国君有信函往来,当时那人是王子,你的亲舅舅才是国君选定的王位继承人。可是你的同胞哥哥才遭毒手没多久,你舅舅就也跟着出了事,紧跟着,现任国君继位,蓝姐惨死……” 这是事情真正的始末,李嬷嬷只知前半段,却不知白兴言跟歌布国的往来。白鹤染曾用催眠术试探过白兴言,可惜,关于歌布、关于那个孩子,即便是催眠术也问不出真正的内幕。 “白兴言跟淳于傲是同盟。”她将当时用催眠术问出来的结果告诉给红氏,“淳于傲就是你说的当时的王子如今的国君。我们分析,他之所以选择淳于傲,是因为我的亲舅舅淳于诺不会受他制约,而另外一位王子却可以与他结成同盟,互惠互助。这个同盟要结,他就不能有一个淳于蓝的儿子,因为这个儿子一出生就是嫡子,将来要继承文国公的爵位,相当于在未来,我的亲舅舅会有这么一位身为东秦侯爵的外甥。虽然我们知道一个文国公府没多少实际权利,可是对于歌布这样一个小国来说,东秦侯爵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 红氏听明白了,“现任国君不能留这样的后患,你父亲又惦记着歌布小国的外援之力,所以他们结盟的条件就是除掉这个嫡子的后患。可是为了区区歌布小国,他至于吗?”她说到这里,又想了想,似乎也想明白了一点,“当时还没有叶家的关系,二夫人还没有嫁入府中,或许你父亲看重那个小国。” “他是被胁迫的。”白鹤染说出实情,“我以催眠术刨根问底,他却只说出自己是被胁迫,逼不得已才动手杀死自己的儿子。他有把柄握在淳于傲、也就是歌布现任国君手里,但那个把柄是什么,在我的催眠之下他依然不肯说。” “催眠都不说?”红氏虽然不知道催眠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但是她相信白鹤染,她相信白鹤染使出的手段一定是最有效的。可即便这样都没用,白兴言究竟隐瞒了什么? “很纳闷是吧?”白鹤染苦笑,“我也纳闷。一个催眠术都问不出来的把柄,必定关乎其性命。所以,纵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没完没了地与我作对,包括今日辱我亡母,我都只能吓他一吓,并不能真的杀了他。毕竟我实在想知道他那个把柄是什么,不将真相彻底挖出来,就算杀了白兴言,哥哥的仇也不算真的报了。” 红氏看着白鹤染,无奈地苦笑了下,“所以即便他今日为了活命骗了你,你还是不会杀他。但这个不杀无关乎父女亲情,只是为了那个把柄。阿染……”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曾问过蓁蓁,如果你的父亲做了禽兽不如的事,让你亲手杀了他,你下得去手吗?蓁蓁说下不去手,她可以大义灭亲,但这个灭仅仅是将她的父亲送到仇人跟前,又或是送入大牢,但是亲手杀了,她是做不到的。” 白鹤染点点头,“我明白,蓁蓁做不到并不是因为她没杀过人也不会杀人,而是因为毕竟血脉相连,她就算会杀人,也下不去手杀自己的父亲。红姨,你是想问我下不下得去手?” “是。”红氏目光中有些不确定似的疑惑,“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是下得去手的。” “红姨的感觉没错。”她冲着红氏笑了开,“我当然下得去手,因为我与他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亲情。人世间既定下来的人物关系,早就随着他的作死烟消云散了。对于我来说,白兴言他只是这一代的文国公而已,不是我爹。” 这话在红氏听来,是白兴言将这个女儿给伤得透透的了,可实际上白鹤染的话却只是表面意思。白兴言根本不是她爹,所以她什么手都下得去,不会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 “红姨,你还有事瞒我。”忽然,白鹤染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第507章原来你有病啊 这话说得红氏一愣,不过也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告诉白鹤染:“是有一事,只是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阿染,不是红姨信不过你,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以咱们家现在的局面,一旦出了纰漏,我怕你顾全不了。不过你放心,最多再一年,等你及笄出嫁,红姨就告诉你。” 白鹤染没有追问红氏究竟是瞒了什么事,这是同盟和至亲好友之间对彼此的信任。她相信红氏对事情把握有度,说不是时机,那就真的不是时机。 终于从前厅走了出来,白鹤染站在国公府的院子里,仰面向天。 “这个家,越来越叫人心寒。” “小姐。”迎春也是一肚子火,“如不咱们去告他吧,上阎王殿告去。到时候在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下,那个把柄不怕他不说。” 白鹤染摇摇头,“怎么告?人证呢?物证呢?当年我刚出生,我的话根本就没有说服力。” “有老夫人和李嬷嬷啊!”迎春没有听到刚刚白鹤染跟红氏的对话,在她心里还是只有老夫人跟李嬷嬷这两个证人。 但是白鹤染却并不看好这俩人,“你觉得她们能做这个证人吗?道理我早说过,再不好也是她的亲儿子,没有母亲亲手葬送儿子的道理。到是那李嬷嬷可以争取一下,争取好了,兴许她这个证人能够成立。至于白兴言,阎王殿的十八层地狱,尝一尝也是不错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心里明白,证据不足,单凭一个李嬷嬷的话是很难立案的。何况真要闹到那个地步,她还真怕老夫人会反水,家里上怎么闹都是家里的人,真要送进阎王殿,当娘的下不下得了那个狠心? “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迎春知道今日事多,但就因为事多,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先办哪一桩。“先前小姐说要进宫去陪皇上皇后用晚膳,眼下已是晌午了,咱们得先把午膳解决了。您看是在府里用还是出去吃?” 白鹤染想了想,“出去吃吧,但吃之前还是要先办正事。你去药屋将我的药箱拿上,再将我留在中间柜子第二层的两个药瓶子也拿上,我在府门口等你,咱们去三叔家。” 迎春匆匆回去取东西,白鹤染独自一人朝着府门口走。有下人主动上前问她:“二小姐是要出门吗?奴才这就去知会马平川,让他备马套车。” 白鹤染却摆了摆手,“不用,已经有人去同他说了。” 那下人挠挠头,为自己的多此一举有些不好意思。白鹤染却冲着他笑了笑,说:“还是挺有眼力见儿的,一会儿我跟管家说,让他升你的职。” 那小厮乐得直给她作揖,而管家白顺儿也早就恭候在府门口,听了这话赶紧就道:“二小姐放心,今后奴才多带带他,管教好了也能为二小姐分忧。” 马平川已经等在府门口了,刀光也在,而白鹤染之所以说已经有人通知马平川备车,是因为她笃定剑影一定会把这些事在暗地里替她安排好,不需要她多操心。 身边有人就是这点好,少操心,有时候少操心真的比什么都强。 马平川上前行礼,问道:“小姐要去哪儿?” 白鹤染说:“去镇北将军府。” “哟,这是去三老爷府上!成,小姐咱们是这就走,还是等等迎春姑娘?” “等迎春,她回去取东西了。” 刀光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面上有一丝苦色闪过,虽然稍纵即逝,却还是落进了白鹤染眼里。她忍不住笑,“刀光,听我提到迎春你似乎有几分惧怕?” 不等刀光开口,马平川都快笑岔气儿了,“他能不怕么,迎春姑娘一大早就跑过来把他给骂了一顿。骂来骂去也没听出个缘由,反正看着到像是姑娘很生气,专门拿刀光兄弟出气来了。不过这也是好事——”他捅捅刀光,“这说明人家迎春姑娘心里头有你,不然她怎么不来骂我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刀光紧皱着眉,懒得跟马平川说话。什么心里头有他,分明就是剑影那个臭小子惹火了人家姑娘,结果迎春以为罪魁祸首是他,跑来算帐了。说到底,他就是个背锅的。 “是去骂你吗?”白鹤染也有些意外,“可是她跟我说是去给你道歉的。” 刀光抽了抽嘴角,“是来道歉的,但或许……或许迎春姑娘道歉的方式比较特殊吧!” 他说得还是比较含蓄的,事实上哪里是特殊,分明就跟道歉半点关系都挨不上,那纯粹就是去骂人的。他是直到今日才知晓,原来姑娘家骂起人来也可以那么凶,简直可怕。 “丫头或许被我养得刁蛮了些,你刚到我这里来可能还不太习惯。”白鹤染安慰刀光,“没事,骂着骂着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不在意了。” 刀光一脸无奈,“都听主子的,属下不会同迎春姑娘计较的。”他只会同剑影计较。 此时刀光心里琢磨起收拾剑影的一百种方法,却忽然听到府门里那个让他头疼的声音又传了来——“刀光,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我说你这人怎么如此小心眼?我都跟你道过歉了,结果你逮着个机会就跟小姐这儿告我的状,有意思吗?大家都是侍候同一个主子的,你这样窝里反好玩吗?我不过就是说了你几句,冤枉了你一回,你一个大男人,就如此没有风度?” 刀光那个崩溃啊!“迎春姑娘,我没告状,是主子先问的,我没说过你半句坏话。” “哼,谁信哪!白天装得像个人似的一本正经,晚上就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不过我就纳闷了,你折腾了一夜没睡,不困吗?我瞅你到是比早上那会儿还要更精神些。” 马平川都听傻了,“迎春姑娘,你这下手可是够快的啊!刀光兄弟昨儿才来,这怎么晚上你俩就……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儿过啊?你仔细了解过他这个人吗?你知道他夜里睡觉不但不打呼噜,他甚至都不怎么喘气,还是睁着眼睛的,这些你都了解吗?你什么都不了解就跟人家……是不是太草率了……哎?” 马平川说着说着就感觉不大对劲了,“等等,你说他折腾一夜,到了晚上就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什么时候的事?你俩以前认识?” 迎春摇头,“从未见过。” “那就更不对了啊!”马平川都凌乱了,“人家刀光兄弟昨天晚上老老实实在屋里睡觉,我跟他一个屋,我亲眼看着的,他怎么折腾一宿啊?迎春姑娘你是不是做梦了?” “恩?”迎春也懵了,“不可能!马平川你跟他是一伙的吧?我就把你们俩安排在一起一晚上,你就被他给收买了?你还能不能有点儿立场了?” 马平川那个委屈,“我怎么就没立场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刀光扯扯他,“别说了,别跟女人计较。” “你什么意思?”迎春又不干了,“什么叫别跟女人计较?自己做错事还不让人说了?” 白鹤染眼瞅着场面有点儿要失控的危险,赶紧出言制止:“行了,都别说了,府门口吵闹让不让人笑话?赶紧上车,耽误了正事我拿你们是问。” 主子一发话,三人立即闭嘴。马平川摆了踏凳给主子垫脚,迎春乖乖地陪着自家小姐上车,然后就看到刀光也跟着进到了车厢里,当时就不干了:“你干什么?懂不懂规矩?小姐的车厢你一个男侍卫跟着进来作甚?还不赶紧出去!” 刀光为难地看了眼白鹤染,白鹤染只好宽慰迎春:“是我叫他进来的,有事。” “哦,原来是这样。”迎春看了眼刀光,翻了个白眼,“那就进来坐吧,算你有福气。” 刀光也没明白就坐个马车怎么就成有福气了,但是他始终贯彻一点,就是真的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何况他也见识过女人的厉害了,除非动手,不然光靠吵架是不可能吵赢的。 他拿迎春没办法,只好在心里把个惹祸的剑影给骂上一万遍。 迎春掀了帘子跟马平川说:“去三老爷府上。” 马平川应了一声,挥鞭打马。白鹤染则打开药箱,从里头取出五枚长短不一的金针来,然后拽过刀光的手腕,特别自然地将他的袖子给腕了起来。 “第二次针阵用时要比第一次长,从国公府到镇北将军府没多少路,肯定是来不及的,所以我要将这五枚针埋入你的皮下,在皮下结成针阵,傍晚进宫前再取出来。施针结针的时候会有些疼,但一旦针阵结成,金针流通脉穴,痛感就会减轻许多。虽然也是痛,但绝对会在人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她说着话,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枚药丸来,“吃了,能止些疼。” 刀光依言吃下药丸,迎春则瞪大了眼睛看着白鹤染顺着刀光的手腕往里面埋针,恍然大悟:“原来你有病啊!怪不得性格分裂。” 第508章某些人根本不是君子 迎春对于白天的刀光和晚上的刀光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事,总结为刀光有精神病。还对马平川为何坚持说刀光并没有离开过房间一事也有了自己的分析,她说:“你会武功,是趁着马平川睡着了才悄悄溜出来的,以你的身手,他一个不会武功的车夫根本不可能发现。” 刀光对此百口莫辩,只能委屈地点头承认,白鹤染一路憋着笑,差点儿没憋出内伤来。 不过好歹这件事情算是用这样的理由揭了过去,刀光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打从他们进了阎王殿,以刀光剑影的组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后,这还是遭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打击和质疑。从前阎王殿的同伴们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还有个影子在,他们一直以为这件事情能瞒住一辈子,谁成想才跟了新主子一天,就被一个手无寸铁的丫鬟差点儿掀了老底。 大风大浪都踏过来了,结果却在阴沟里翻了船,对他们兄弟俩打击可是不小。 刀光一路上都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不再说话,到是迎春问了白鹤染:“小姐今儿怎么想起要去三老爷那边了?奴婢本以为您要往二爷那边去。” “白千娇和谈氏都出了事,老夫人又跟了过去,二叔家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我还巴巴的过去干什么?但是他们可以乱,我们却不行,有些事必须得很小人后君子,该防就得防着,何况某些人他根本就不是君子,就更得严防。” “小姐是说咱们家老爷?”迎春叹了一声,“老夫人这一趟走得还真叫人担心,在自家府里有小姐这边照应着,她也算能过上安稳日子。可到了二老爷府上就没这么踏实了,那府里连个护院都没有,万一咱家老爷起了歹心,不但可以轻而易举达成目的,甚至还能栽赃陷害二老爷一把,可谓一箭双雕。” “所以我要去三叔府上,他手里有兵权,府上有侍卫,保护老夫人的事交给他最好。” “小姐您这是想方设法的拉近老夫人跟三老爷之间的关系呢!” “不然怎么办?”白鹤染无奈地摇头,“大儿子一天到晚总想着杀人灭口,二儿子是个米虫也指望不上,就只有三儿子是个正经人,可惜还是庶子,隔着一层肚皮,根本不亲。而我这个孙女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但没听说女子出嫁还带着祖母,老夫人也不可能真的跟我走,啪啪打她儿子的脸面。所以我只能想办法为她寻靠山,万一将来这座文国公府住不下去了,至少还有个儿子可以依靠。”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镇北将军的府邸门前。她这头刚从马车下来,就看到将军府门打了开,白家三老爷白兴仓带着夫人关氏和女儿白瞳剪正从里面出来。有两辆马车也从侧门绕行过来,下人将手里提着的大包小裹的东西放到后头那辆车里,前面那辆三老爷正亲自扶着关氏准备上去。 白瞳剪往前头多看了两眼,随即“呀”了一声,赶紧提着裙子奔着白鹤染这头小跑过来,“染妹妹,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眼光了,居然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你了。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看我们这……” “堂姐这是在怪我平日不登门了。”白鹤染笑笑说,“今儿也是临时起意要来这边,这才没提前说,你们这是要去哪?”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白瞳剪往白三老爷那头迎去,“阿染给三叔三婶问安,三叔三婶这是要带着堂姐出门吗?浩风弟弟呢?怎么没见他同行?” 白兴仓见了白鹤染还是很亲切的,赶紧走过来把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笑着道:“也虽没见胖,但精神头儿却是照从前好了许多。上个月我就送你堂弟到津州府的书院去读书了,我的一位老部下在书院里任武师,风儿过去也能跟着他学点儿本事。” “去津州府了?”白鹤染一愣,“怎么没听提起过?三叔应该往国公府送个消息,我们也送送堂弟。毕竟是出远门儿,我这个做姐姐的别的管不了,好歹给他预备些常用的药品。” 关氏也笑意盈盈地道:“阿染,我和你三叔都知你是真疼你堂弟,这就够了,三叔三婶心里领了,但平时还是尽量不给主宅找麻烦的好。”关氏上前来拉住白鹤染的手,“阿染,我和你三叔这是要往小白府那头去。适才接到老夫人那头差人送来的消息,说是以后打算在小白府那头跟着你二叔一起生活,我们一听这话赶紧就张罗着要过去看看。” 白瞳剪指指后面那辆马车,“阿染你看,这些都是临时备下的,有衣料,有被褥,有枕头,还有几套茶具和碗碟。东西都是新的,是咱们府上常年为祖母预备着的,每年都会更换,虽然她一次也没来过……”白瞳剪说到这里有些落寞。 白鹤染能明白她的心情,也能理解她三叔的苦心。老太太一次没来过,但将军府上还是按着她随时会来,为她准备着一切日常用品。虽为庶子,但却做得比嫡子要好太多。 “祖母给我们送信,说二叔家什么都没有。”白瞳剪轻叹了声,“好在我们家这边一直都有准备,就直接收拾了带上,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关氏扯了扯女儿,“你祖母她也有自己的主意,你父亲是庶子,如今两位嫡子都在,她若住到庶子家,会叫人笑话的。不过她遇了事还是首先想到我们,这就说明她心里有咱们,只是没表现在表面而已。” 白兴仓也很高兴,他跟白鹤染说:“从前总觉得你祖母看不上我们家,因为我是庶子,我的生母在世时又同她多有不快,她给咱们脸色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没想到今日她派了个下人过来送口信儿,说是跟你父亲闹了不愉快,搬到你二叔家里住了,但你二叔家什么也没为她准备,你二婶又怀着身子,好像说娇丫头在国公府挨了打。总之小白府乱成一团,你祖母说国公府这会儿也正乱着,她只能找到我这里。所以阿染你看,你祖母心里头还是装着我这个儿子的,是吧?不管因为什么,至少她遇着事儿能想到来找我,这就是心里有我。” 因为白家早年分家,人们都习惯称二老爷住的宅子为小白府,而三老爷这边就只称将军府,所以甚至有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镇北将军也是白家的人。 老夫人一向不喜这个庶子,但三老爷白兴仓却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他还很念旧情,总是记得年少时生母过世,嫡母虽然不待见自己,但却也一天都没有苛待过自己。无论吃穿住行,他没有半点短缺,生病了也会及时给请大夫,非但如此,当父亲提出为他请武师时,嫡母也没多不乐意,掏给武师的银子一两也没少过。 白兴仓总是跟妻子和儿女说,如果没有当年老夫人当年的外冷内热,就没有他今天这个正二品镇北将军。虽说这个将军是为皇上挡箭挡来的,但如果不是从小学功夫,他就只能陪着皇上一起死,哪还能有命回来?所以做人得懂得记恩,即便老夫人不求回报,他们至少也得做到不给主宅找麻烦,不给老夫人添堵,礼数该周到的都得周到。 白兴仓是个观念传统的人,所以他其实打从心里期待有一个美满和睦的家庭。如今他的小家是十分美满了,但人就是这样,总有一个对根源和向往,虽然父亲不在了,但嫡母还是在的,他还是惦记的,他还是觉得,只有被主宅认可,才算是真正的有根。 所以这次老夫人向他发出求助,白兴仓很高兴。 白鹤染也很高兴,她告诉白兴仓:“祖母这个人其实就是嘴硬,脸皮子拉不下来,但她是个明白人,虽然上一辈妻妾之间相处并不融洽,但她也知上辈人的恩怨不能牵扯到小辈们身上。所以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心里对三叔您还是很记挂的。这些年主宅同将军府这边走动不多,其中原因表面上看起来是老夫人不待见庶子,但真正的缘由,相信我不说三叔也明白。” 白兴仓点点头,“明白,怎么能不明白。你爹那个样子,主宅也全被叶家人把控着,若是你祖母同我这头往来得多,怕是叶家的矛头就要对准我这将军府了。老太太不是不同我们往来,她是不敢同我们往来。不过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阿染你如今有了能耐,你祖母她也觉得是有了依靠,所以说话也硬气了,腰杆子也能挺直了,你看,现在都会离家出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老太太这个脾气还真是不小,不过你别惦记,三叔这头都会安排好,将军府的侍卫已经先行一步往你二叔府上去了,一会儿我也会同你二叔好好打招呼,别让他多想。你二叔虽然性子粗糙,但也是个明白人,应该会理解我们的用心。”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阿染,我从军中摘了几个人出来,十殿下吩咐,这些人是给你用的……” 第509章堂姐的婚事 白鹤染想起君慕凛曾经对她说起过,白家三老爷白兴仓是他们的人,北部州府派发痨病丸的事也是交给白兴仓来做的。 于是她冲着白兴仓屈膝行礼:“痨病村的事情给三叔添麻烦了,多谢三叔帮衬。” “哎,那都是应该的。”白兴仓大手一挥,“我说的几个人不是做这个的,是为了你的天赐镇准备的。十殿下说了,天赐公主只有一个,但是天赐镇却在东秦各地都要建立,势必需要人去打理。我军中抽调出的这几个人全部都是立过战功且为从妥贴可靠的,也是十殿下信得着的,回头阿染你抽空见见,待痨病村的事情解决完,就将这些人散布在各地帮你去建设天赐镇。他们从此往后也不再归我这个将军管,都归你了。” 这是在给她充壮队伍,为她建立无数个天赐镇做提前准备,纵是白鹤染也有些激动。“三叔将这些能将都给了我,你的军中怎么办?” 白兴仓笑了起来,“阿染你不用担心这个,将士也总归是一茬换一茬,我们每日都在练兵,每日都会有强将出头,没了这几个我还可以再培养新人。军中不缺人,但你身边就太缺人手了,当十殿下和我说起天赐镇的布局时,差点儿没把三叔给吓死。阿染,东秦各地有多少痨病村就有多少天赐镇,单凭你一人怎么看顾得了?” 白鹤染唉了一声,“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被逼得没办法。好在有三叔和十殿下帮衬着,我才不至于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将来每一个天赐镇都要成立府衙,每一个天赐镇都需要派兵把守,说起来,到是京郊这个最不让人操心,因为离上都城近,不会太乱。但是离得远的那些就鞭长莫及了,我很担心那些镇子的存在会不会起了反作用。” “这个你就放心吧!”白兴仓告诉她,“十殿下手里的兵和三叔手里的兵都为你所用,每建好一个镇子,我们的兵都会就近护城。另外我听说九殿下那头也在做阎王殿的内部调整,将来天赐镇的衙门都由阎王殿分殿来做,而这些分殿也全部都归你所管。” 白鹤染点点头,“我们是这样打算的,只有三叔和十殿下的兵能让我放心,也只有阎王殿来组建衙门,才能服众。说起来,我只是解了痨病之苦,真正安民的,是你们。” “快别这样说。”白兴仓不居这个功,“我已经跟九十两位殿下商议过了,天赐镇是属于你的,咱们只是协助你来做事,任何有关天赐镇的决议都由你来下,我们无条件服从。好了好了,咱们今儿不说这个,我这还赶着到你二叔那边去。阿染,你要不要一起去?” 白鹤染摇摇头,“我就不去了,虽然也是为了这个事儿才过来的,但看来三叔同阿染想到了一起去,我也就放心了。”她说到这里,冲着镇北将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阿染平日也没往将军府走动,还请三叔不要生阿染的气。十殿下同我说起过三叔,所以阿染认为,咱们之间也不必拘着这个虚礼。上都城里耳目多,咱们凡事都得小心谨慎才好。” “就是这个道理。”白兴仓对此完全认同,“阿染你先跟你三婶说话,我到后面看看东西备齐了没。” 白兴仓摆摆手走了,关氏笑盈盈地说:“你三叔就是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你别在意。” “三婶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挑谁。”她说着又问白瞳剪,“堂姐整日在府里做些什么?如果没什么事也可以多随我走动走动,别成天在家闷着。” 听她这样问,白瞳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头一低,脸都红了,这让白鹤染十分不解。 关氏瞧女儿这样,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刚好老夫人叫我们过去,我们也有个事想同她老人家商量商量。你堂姐这边有门亲事,我和你三叔都觉着不错。” “亲事?”白鹤染现了惊喜,“上次见面还没听说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是谁家的公子如此有福气?堂姐,你见过那人吗?”她不赞同包办婚姻,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要问白瞳剪对那位公子是否见过,两人是否情投意合。 她这一问,白瞳剪的脸更红了,特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白鹤染一见这样,便知亲事肯定是这位堂姐自个儿满意的,这才放了心。 关氏告诉她:“是你三叔军中副将家的嫡子,今年刚满十九,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同你堂姐也认识许多年了,两人还一起跟着那位副将学过几回功夫。” 白瞳剪笑了笑说:“我那哪能叫学功夫,就是学几招防身的本身罢了,我学不来功夫的。”说完,她又拉起白鹤染,颇有几分兴奋地说:“阿染,我从前以为少时见过几次就是最多的缘份了,再加上他父亲是我爹爹的副将,而他如今也在军中历练,说起来都是我爹爹的部下。我以为缘份到此就尽了,毕竟副将向将军家提亲,这是会被人说指为高攀的。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带着庚贴和聘礼上了门,更没想到我们少时在一起习武的事情他还都记得。阿染,我真的很开心,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白鹤染也开心,“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当然能明白。堂姐,恭喜你,待你大婚之日我定会备上厚礼为你添妆。往后堂姐夫要是敢欺负你,我也会为你撑腰的。” 白瞳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关氏赶提醒她:“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然后才又对白鹤染说,“这门亲事我与你三叔也是认同的,毕竟那位副将跟了你三叔十几年了,知根知底。虽说官位不及我们家,但我们也从未想过要把女儿嫁入高门大户,到是这个婆家很实在,那位副将也是只有一位正妻,没有侍妾姨娘,也没有通房丫鬟。这样的人家我和你三叔都觉得好,将来不会亏待了我们家孩子。” 这算是近两日来最美好的一件事情吧!白鹤染想,成天浸在文国公府那个大染缸里,她都快忘了这世间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家庭。如今这位堂姐得了这样的福气,她打从心里为其高兴。 送走了镇北将军一家,白鹤染重新坐回马车里,她问马平川:“我要去新修好的书院看看,你知道路吗?” 马平川立即道:“知道路,不就是以前彭家的宅子么,那么张扬的人家怎会不知。小姐您坐稳了,咱们这就走。” 迎春却拦了他一把:“等一下。小姐,去什么书院啊,您得用午膳了!” 她这才想起来中午还没吃饭,不提还好,这一提肚子到是先咕噜起来。 “书院你去过吗?”她问迎春,“那边有没有饭吃?” 迎春想了想,说:“去过,但有没有饭吃还真说不准。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了,咱们错过了饭点儿,不过那头有烧饭的人,小姐要是想到书院吃现烧也是可以的。” 白鹤染点点头,“那就去书院吃吧,正好瞧瞧那边的伙食。咱们也别声张,就平常他们吃什么我们就跟着吃什么。” 马平川已经打了马,马车缓缓向前,迎春笑着说:“小姐这是要微服私访呢!书院那头已经有不少了孩子在念书了,还有一些年轻人跟着学药理知识,甚至还有大姑娘小媳妇儿也来学些常识。东宫先生曾说,这些人将来会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可以帮到小姐很多。” 刀光也说出自己的见解:“各地都要设立天赐镇,每个天赐镇肯定都要有标志性的今生阁医馆。这些在书院里学本事的人或者成不了一个出色的大夫,但是将来若有需要,到是可以将他们外放出去,做帐房、掌柜之类的活儿,帮主子看着医馆。所以他们学医术药理其实是次要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应该教他们识字、做帐本,还有打理铺子的本事。” 迎春轻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人家在上都城住得好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刀光对此完全不认同,“他们住得好好的?他们要真是住得好,就不会接受救济来到主子的天赐书院。可以说如果没有主子,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坐在学堂里学本事的机会,也不会有可能通过婚配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将来不管是嫁还是娶,也都是出入同他们一样的人家,过着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的日子。你管这叫好?” 刀光看向白鹤染,很是认真地说:“主子,他们已经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了,所以他们不会在意是不是在上都城生活,他们只会在意生活得好与不好。属下相信,只要主子开口,给他们在其它的天赐镇安扎一个家,给他们一份稳定又正经的活计,他们必然乐意,而还得叩谢主子大恩。天赐镇越来越多,主子不可能到每一个地方去现培养人,所以现在有个很好的条件,就是通过我们的书院、医馆,甚至包括将来的珠宝铺子和胭脂铺子,通过名下这些产业来培养心腹,然后再将这些心腹分派到东秦各地……” 第510章主子和家人,如何取舍? 由从前的彭府改成的书院,被命名为天赐书院,已经在东宫元的操办下在上都府备案上档。因其志立于救济穷苦百姓、弘扬传统医学,而非赢利性质的学堂,所以朝廷特批准免了天赐书院的赋税。 原本天和帝还想拨些银子给书院这头的,但白鹤染之前就跟君慕凛说了,她做这个书院有一半也是为了自己,这些人才培养出来之后也是为她所用,所以减免赋税她可以接受,毕竟她也算是为东秦解决了一部份穷苦百姓的生活困难。但拨款就不必了,省得日后落人话柄。 天赐书院这个名字也是东宫元提议的,用他的话说,既然有了天赐镇,那么以后在天赐镇里就也要有书院,直接叫天赐书院比较有代表性。他更主张在今生阁前面也加上天赐二字,包括今后的珠宝铺胭脂铺,以及由白鹤染所主导的一切产业,最好都以天赐二字为招牌。 白鹤染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将“天赐”两个字做成固定的样式,用后世的话叫做logo,然后后面再加上各家铺子的名称,比如天赐——书院,天赐——今生阁,天赐——珠宝,天赐——胭脂。简单直接又明了,还能打出天赐公主的招牌。 刀光说的这些白鹤染上了心,其实这也一直都是她的目的,所以她才坚持不要朝廷的拨款,一定要自己来做。哪怕前期投入的成本大了些,但比起将来的回报还是值得的。 “刀光说得没错,所谓背井离乡,其实是不存在的。”白鹤染认同他的说法,“其实我们救助的那些人,他们也并非都是上都城本地的百姓。真是打从祖上几辈人就在京都扎了根的,不会到了如今这一代还这样贫穷。别的不说,一个像样的院子、一个正正经经的房子还是能存下的。那些接受救济的人,其实多半都是外省逃难来的百姓,就算是祖辈就已经到了京城,也不过就是摆脱了难民的身份,成为了贫民。” 迎春想了想,也承认他们说得是对的,“上次听府衙的人说起过,城北贫民巷里住着的那些人,多半都是没有户籍的。单靠朝廷的救济,也就只能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却根本顾不得是否能吃饱。再加上上都城内寸土寸金,靠他们自己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现状的。所以有不少人家卖儿卖女,去大户人家为奴还是好的,有的甚至把儿子卖进宫里做太监,还有的将女儿卖给半大老头子,去做人家不知第多少房姨太太。” 刀光说:“所以如今主子施予他们的这些,算得上是在改变他们的命运了。他们只要肯学、肯吃苦,就可以通过主子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后代人的命运。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在哪里并无所谓,他们要的只是一份安稳,只是吃饱穿暖,只是能像平常人家那样,能让孩子读得起书、能给孩子买得起糖。”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有些落寞,“我是孤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爹娘扔掉的还是卖掉的,又或是其它什么原因不得已才分开的。但是我想,如果当年我爹娘也能遇到一个像主子这样的人,或许我们一家就不会分开。我如今虽身怀绝技,但是比起家庭和亲情,我宁愿不要这一身本事,我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刀光的话让迎春有些动容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子女,到时候好好珍惜,好好待他们,他们就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刀光笑了笑,摇头说:“做暗哨的不可以成婚,不可以有家眷。因为一旦有了家眷就会有所挂念,也就有了不可逆转的弱点。但凡有一日被敌人捏住这个七寸,并以此来威胁,你说我们是保护家人还是保护主子?若换了你,你又该保护谁?” 迎春沉默了,半晌才道:“或许我会为了主子不顾自家男人,可一旦有了孩子……” “这就是了。所以家之一字于我来说,这辈子是不用奢望之物。”刀光说得有些凄凄然。 白鹤染就实在不懂他俩了,“至于么?说得跟真事儿一样,你们现在是我的奴才,婚不婚配也是我说了算,我什么时候说过暗哨不可以成婚了?” 刀光赶紧道:“主子,这是阎王殿的规矩。” “你出阎王殿的时候,九殿下十殿下怎么跟你说的?以后你听我的还是听阎王殿的?” 刀光愣了愣,“自然是听主子的,两位殿下说,一旦认主,从今往后就不再是阎王殿的人,哪怕主子让我们调过头去攻打阎王殿,我们也必须无条件的服从。” “打阎王殿都能干,成个婚就不行了?”白鹤染“切”了一声,“什么逻辑。我又不是那种认死理儿不拿奴才当人的主子,也不是那种弱到没了保护就不行的主子,至于活得那样小心谨慎么?或是人生连得一金玉良缘的资格都不允许有,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白鹤染的话把刀光说得直懵,但迎春对这话却是一点都不意外,她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于是也对刀光道:“虽然你方才说得挺有道理,但其实跟在我们小姐身边,真的不需要想那么多。小姐不但不会反对你成婚,还会想方设法的帮你物色着合适的人选,甚至会给你置办宅子让你安家落户,将来你的妻儿也都会得到小姐的照拂。小姐说过,这是她给自己身边人的福利,咱们都可以享受这个福利。” 刀光有点儿懵,这哪里是跟主子,这感觉比找了个爹都实在。普通人家里,亲爹都做不到这么周全,迎春该不会是开玩笑吧? 白鹤染瞅瞅刀光,无奈地摇头,“这年头,做好事都没人会相信。你不愿成亲也行,到时候我把你看上的姑娘给旁人,你可别找我哭。”她说这话时,目光往上翻了翻,是在看天。 刀光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在说,把他看上的姑娘给剑影,这可不行! “属下信!属下愿……不是,属下的意思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属下一定会对主子实话实说。但属下也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不管将来怎样,都请主子不要赶我们走。刀光既跟了主子就是要跟一辈子的,不管是否成婚,始终都是主子的奴才。” 白鹤染笑了笑,“那是自然,你最好给我找个能跟着我混的媳妇儿,工作生活两不误,才是最佳的状态。” 刀光有时候不是很能听明白这位主子说的话,但好在也不是很难猜,只要开动脑筋还是能明白得了的。他渐渐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不错,不但能治病,还能给娶媳妇儿,还能锻炼脑子,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如今的彭府早已经没了当初盛极一时的嚣张气焰,但气派依然在,只不过这份气派跟彭家没有任何关系,而全是赖于府门口四个大字:天赐书院。 这座书院是红家一力改建的,据说也是请了一位建筑设计的大家帮助设计。当然,这个年代不是这种叫法,但也是司此职的专业人士,书院改造得书香气氛浓郁,质朴得体,不张扬也不奢华。这从门口的这块匾额就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白鹤染带着迎春和刀光往门里走,门口有两个年轻人守着,见有人来赶紧迎上前,瞅了瞅白鹤染,总觉得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又不敢认。于是试探地问了句:“请问这位姑娘,您是……” 迎春一听这话就笑了,“小姐,你这一次没来过,自家人都不认得你呢!” 她这一样说,守门的年轻人立马就把人认出来了,当然,最主要是他们认出了迎春。 “哟,原来是迎春姑娘,那这位……天,天赐公主?”说着话二人就要下跪。 白鹤染赶紧拦了一把,“快别拘礼,迎春说得对,你们既入了天赐书院,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若是一家人还整日拘着这些礼数,那就太见外了,也太繁琐了。” 那二人没跪成,但激动的情绪是掩不住的,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只顾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傻笑,甚至都忘了将白鹤染迎进书院。 迎春看着他们就觉好笑,“今儿激动一回,下次再见着公主就不要这么激动了。我们今儿也是过来看看,往后就是要常来的,快把公主迎进去吧,东宫先生在吗?” “在在,在里面呢,小的这就去叫。”其中一人转身跑去找东宫元了,另一人赶紧将白鹤染迎进院儿里,然后回头又瞅瞅门口,一脸为难地说,“小的不能陪着公主,门口得有人守着,不能空门,这是书院的规矩。孩子们都还小,万一哪个贪玩儿跑出去了是要出事的。这是东宫先生给立的规矩,不管大门小门前门后门,都有人守着。” 白鹤染觉得这个规矩真是不错,于是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先转转,迎迎东宫先生。” “哎,那小的就去了。”那人行了礼,又跑回了门口,像模像样地在那处守着。 不多时,东宫元来了,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一个…… 第511章调香美人 “染姐姐好!染姐姐我可想你啦!”一个团团乎乎的小姑娘风一样扑进白鹤染的怀里,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在她身上蹭啊蹭,可爱极了。 白鹤染的心一下就软了,之前在国公府生的那一肚子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排捧起小姑娘肉肉的脸蛋左看右看,“我们小瑶长胖了,也更好看了,还白净了不少。” 小姑娘正是东宫元的妹妹东宫瑶,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婴儿肥未褪,看起来萌萌的,就算是白鹤染这种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人看了都抗拒不了。 “染姐姐你也越来越好看了,不过你没胖,还是有点瘦。染姐姐你要多吃哦,哥哥说,女孩子还是得身上有点肉才可爱。” 边上站着的东宫元很是无奈,他是在说小女孩好吧?就像东宫瑶这么小的。 “师父。”东宫元向着白鹤染恭敬地揖手施礼,“书院这边师父还是头一次来。” 白鹤染点点头,“最近事情多,实在也是顾不上。”她说着又捏捏东宫瑶的小脸蛋,“你怎么把小瑶也带来了?她这个年纪应该送去读书啊!” 东宫元一脸无奈,“她就是来读书的,非要跟着弟子到天赐书院来读。” 东宫瑶仰起小脸蛋,“染姐姐,我有交束修哦!哥哥说了,来读书可以,但是银子不能少。不但如此,我们还要帮助更多的人,所以我每天都会做一个时辰的小先生,教女孩子们调香。还有些男孩也愿意跟我学呢!” “调香?”白鹤染真有些意外了,她问东宫瑶,“你会调香?调的是什么香?” “什么香都会调。”东宫瑶说起自己所长来很是骄傲,她告诉白鹤染,“因为哥哥是大夫,家里医书甚是多我打从识字起就翻那些书,全当话本子看。其中就有几本写的都是调制安神香之类的书,我最是喜欢,后来便又央求哥哥买了许多调制香料的书籍来看,慢慢的就学会了。不过我不仅仅是会调制药用的香料,我还会调胭脂香粉,反正各种香喷喷的东西我都会调。哥哥说我这本事可以教给大家,然后等天赐镇建好了,可以去染姐姐的胭脂坊帮忙。” 白鹤染微微吃惊,她看向东宫元向他求证,但见东宫元点了头,不由得心下欢喜起来。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本还想着到哪去寻可靠又手艺好的胭脂师傅,没想到我们小瑶就是个高手。” 东宫元赶紧给她泼冷水:“她只是会调香,调出来的香料味道好,有些功效,但是跟师父您做出来的胭脂是绝对没法比的。如果胭脂坊全靠她,怕是跟平常的胭脂铺没什么区别。” 白鹤染摆摆手,“没关系,小瑶出手艺,我出药方,两相结合才是最好。不过小瑶,你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多读书,不能因为调香就将书本上的学问给耽误了。” “染姐姐放心,我不会耽误读书的,就像现在这样,我一边读书一边教给大家调香,以后天赐镇办了书院,我也可以到那边去读。反正离上都城也不远,哥哥想我了随时可以去看我,染姐姐应该不差我一个住处吧?” “住到我的公主府去好不好?给我做个伴?” “姐姐也要搬过去住?”东宫瑶欢乐了,“太好了,染姐姐,我可喜欢你啦!染姐姐,你今日是来参观书院的吗?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小药园好不好?我带着大家移栽了些药苗和花苗,都是用来制香料的,这些都是用我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银子采买的,我们去看看。” 白鹤染很乐意去看她的小药园,东宫瑶乐呵呵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跟书院里的同窗打招呼,人缘很是不错。 东宫元说:“从前在宫里,甚少有工夫陪这孩子,爹娘过世后,她其实是被丫鬟婆子带大的。对此我很愧疚,总想着多陪陪她,弥补一些兄妹情份。可是这孩子懂事,从来不因为我少陪她而不开心,自己悟了香料这一行,每日也算过得充实。” 白鹤染点点头,“就是要这样,小孩子的孤单很好排解,给她们一个爱好,就可以琢磨很久。一但这个爱好为她所长,又可以钻研很多年。” “师父刚刚说让小瑶住到公主府去,会不会打扰了您?”东宫元实在担心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许是从小没跟过父母在一处,所以这孩子懂事早,有时候总会有些莫名奇妙的想法,弟子怕她住过去吵着师父。” 白鹤染赶紧摇头,“不会,我很喜欢她,就是喜欢这种肉肉的,软软糯糯的小孩。我们家里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虽然有个才十岁的妹妹,可那妹妹被教养得一言难尽,早失了小孩子该有的天真可爱。难得有小瑶这样的小孩愿意同我亲近,你可别拖我后腿。” 东宫元苦笑,“师父不嫌她吵就好。” 东宫瑶的小药园没多大,目测十五六个平方的样子,里面果真如她所说,不但栽种了一些好成活且成活周期也短的药材,还移栽了不少很快就能开花的植物。她打眼看去,那些花至少得有二十种,颜色各有不同,想来都是用来取植物色素的。 小姑娘很欢乐地把这小药园介绍了一番,很快就有不少年轻姑娘围过来,东宫瑶就顾不上炫耀自己的地盘了,忙不迭地给那些年轻姑娘讲制香的常识,其中就包括怎么从这些花朵和绿叶中将制香所要用的颜色提取出来。 白鹤染后退了几步,笑意盈盈地看着东宫瑶有模有样地做起小先生,那些年轻女孩子也认认真真地听她讲,跟她学,不懂就问,丝毫不会因为东宫瑶还是个小孩儿就觉得不好意思。 东宫元告诉她:“她们学本事的欲望是很强烈的,许是因为从前苦惯了,吃饱穿暖都是奢侈之事,如何妄想学手艺和本事?做什么不需要花银子啊!如今有了这样的条件,这些年轻人不论男女,全部都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养分,有的人甚至夜里连觉都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白天里学到的东西。那些小孩子们也是如此,经常是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因为他们的爹娘告诉他们,不好好读书,就只能回到城北的贫民巷子里,继续去过从前那般的生活。”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天赐书院跟贫民巷,天地之差,谁还愿意回去呢?” “地方还够住吗?”白鹤染比较关心民生问题,“孩子们是不是都住在书院里?” 东宫元点头,“对,孩子们住书院,十二岁以上的每天都回到家里住。书院安排了几辆大马车,每天早晚各往返一次负责接送,安全没有问题。目前来看住的地方是够用的,留出了两个临时房间,像有一些课业重晚上走不了的,会临时住上两宿,但如果都留下住的话怕是不够用了。弟子曾想过将边上的宅子再买一座,跟书院连通,住下的人能够多一些。但咱们现在不是有天赐镇了吗?都住在城里花费就太高了,不划算,到是可以考虑在镇上的书院建好之后,将一部份人分散到那边去。” 白鹤染想了想,道:“让孩子和成年人都在一起学还是有些乱,将来上都城里的这座书院还是要留给孩子们,尽量将成年人的课业挪到天赐镇上去。如果是一家人都在书院学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搬迁。天赐镇边上还有村落,往返比上都城近上许多,条件也比贫民巷也好。或者待天赐镇建成,如果地方足够的话,也可以住到镇上。” 东宫元对此十分认同,“师父这个主意好,上都城里还有许多不住在贫民巷,但生活也很困难的百姓,家里孩子同样上不起学。他们跟贫民巷不同的就是有个相对好一点的家,可实际上除了一个家之外,银钱上也是短缺得紧。这部份人肯定是不会搬迁,莫不如咱们搬了贫民巷,将书院腾出来给这些穷人的孩子读书。师父不能培养出来的都是手艺人,将来还是该有些学子要走仕途的。” 白鹤染点点头,“就这么办。但也不能所有事都是你来做,你得培养下手,有人为你做事,你才能分出精力来管顾其它。” “师父放心,咱们现下不缺人手。”东宫元指指书院里往来打扫的一些人说,“他们都是城北的百姓,包括门口守门的,都是弟子亲自筛选出来的人手。他们识字,一身正气,老实本份,虽然在学业上没什么兴趣,但可以司着护院等职。还有些不识字但是有把子力气的,自愿到后院儿去劈柴,也有到灶间去烧火,妇人则到厨房里烧饭菜。至于洗衣,都是那些来学习药理和调香的女子们担着了。挑水浇菜这样的活儿,来学本事的年轻男子也都抢着做。” 东宫元说起书院这边的情况,十分骄傲,“孩子们自己也能做许多事,虽然劈柴烧火这种做不得,但是孩子们自己种了菜园,过上一两个月就可以吃了,不用再到外面去采买。”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在书院各种行走,走到菜园时,白鹤染远远看到菜地里一个正在除草的中年男子。她与迎春对视了一眼,齐齐朝着那人走了去…… 第512章人情都是债 要挖白兴言当年杀害那个孩子的事,靠老夫人肯定是不行的。白鹤染断言,如果她真要将事情揭穿了说,老夫人不会有那个决心亲手将儿子推向断头台。那么她还剩下两个选择,一个是红氏,一个就是李嬷嬷。 单单一个红氏力道也不够,这个年代不可能有声音和影像证据留存,只凭红氏一张嘴很难服众。那么如果这时再有一个李嬷嬷出面指认,两个证人,力度就强多了。 她想从李嬷嬷这里再寻一个突破口,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个关健。 这人不是别的,正是李嬷嬷的侄子,李柱。 白鹤染曾想帮过李柱一次,可惜婚事促成,那孙小螺却遭了彭家抢亲,不堪受辱之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白鹤染一直认为这是一次重大的失误,如果当初她能直接冲进彭家,不理分彭家人在府门口的胡搅蛮缠,定能救下孙小螺一命。 然而世事无常,事情发生之前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虽有一身医术,可并不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若是当初孙小螺服毒,她兴许能从阎王那里抢条人命回来,可这自尽身亡之人,她实在是无力回天。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着李柱,一时间白鹤染也生出了几番感慨来。 “那个人来这儿多久了?”她小声问东宫元,“是怎么到咱们的书院来的?” 东宫元看了李柱一眼,说:“这个人我知道,他是自己找来的,说是文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的关系,还说师父您早前有过话,如果他愿意,随时可以到书院来做工。他自称有一手种菜的手艺,可以将菜园打理得比城外的农民还要好,书院就安排他试工,这段日子观察下来,的确没有虚言。师父您瞧——”东宫元往菜园里指了指,“那边种的是白菜,不但长得好,也不生虫,据说是因为在菜园四周种了一种驱虫的草。” 说话间,李柱也朝他们这头看过来,东宫元他见了多次早就熟悉,白鹤染的到来却是让他有些意外了,意外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太阳底下劳作的汉子脸颊晒得黑红黑红,远远地冲着白鹤染鞠了个躬。 李柱少了半条腿,站立全靠一根拐杖来支撑身体,但因为常年劳作,所以身体还算是灵活的。见白鹤染要往菜园里面走,赶紧远远地摆手,然后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她们这头迎过来。 “二小姐。”他跟着他的姑母,称白鹤染为二小姐,“菜园里刚浇过水,有些泥泞,小姐就别进去了,省得脏了鞋面。”李柱人很实在,经了孙小螺一事后性子更为内向,但好在时过境迁,如今也有了正经事做,不用整日留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触景伤情。所以渐渐地就也能将过往之事放下,只在夜深人静之时怀念逝去之人。 他见了白鹤染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心虚的,但他这人好就好在不会掖藏着事,有什么话一定会好好地如实地说出来,不会等着别人开口主动问。 就好比来到天赐书院这个事,他知道是姑母给讨的脸面,不然他一个残疾的人谁愿意用他来种园子,就算种得再好,也没有个健全的人做事那样利索。人家两三个时辰就能做完的活,他却要做上整整一天,晨起就做,日落才能收工。有时书院里的年轻人会帮着他一起打理打理,挑水的活儿也都是那些半大小子帮忙送到菜园边上,给他省了不少的事。 所以他看着白鹤染,十分惭愧地说:“当初我心灰意冷,几乎活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是姑母说二小姐并没有放弃我,如果我愿意,可以到上都城新开的书院里来讨个活做,总比自己在家伤心要强得多。后来我听闻书院开门了,就硬着头皮豁来这边讨脸面,当时是借着二小姐您的名头才能进得来的,所以一直想跟二小姐您说说这个事,给您磕个头谢恩。姑母说二小姐事情忙,让我别去打扰,但今儿个遇着了,我一定得把这个头给磕了。” 他说着话就要下跪,迎春知她家小姐脾气,当时就要伸手去拦,却被东宫元给挡住了。 “让他磕吧!受人之恩,就算无力回报,至少道个谢也是应该的。这个头你不让他磕,他的心里就会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也是难安。反到是磕了才好,磕过了就算正正经经地谢过了他的恩人,往后便一门心思好好做事,不再想着这个事了。” 迎春这才收回手,看着李柱放下拐杖跪到地上,认认真真地给白鹤染磕了三个头。 “多谢二小姐多次相助之恩,李柱没有本事,又是个残废,不能跟在小姐身边鞍前马后。但李柱永远记着小姐大恩,今后不管什么事,只要小姐用得着李柱的,哪怕是去填人头,我都一点儿不含糊,说去就去!” 白鹤染都听乐了,“李柱,你谢我就谢我,扯什么填人头。我又不像十殿下他们要去战场杀敌,我一个深宅内院儿的嫡小姐,哪有什么填人头的事要你去做。李嬷嬷是国公府的老人,过去那年里她没少帮着老夫人偷偷照顾我接济我,如今来照顾和帮拂她的侄子,这都是应该的。起来吧,我知你心意,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李柱很是有些激动,因为白鹤染同他说了这么多话,还提及了从前姑母对她的照拂,这听起来感觉就十分亲近,真的就像是自己人一样。他是个少了半条腿的瘸子,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姑母可以依靠。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姑母的累赘,所以尽可能地不给姑母找麻烦,日子再苦再累一个人也能熬过来,就算断腿犯了毛病,也是忍一忍就算了。 可是打从这位二小姐回到京都,打从他第一次受恩于她,打从他进了天赐书院,日子似乎与以往再不相同了。就说这天赐书院,他是眼睁睁看着穷人们一个一个将孩子送进来,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孩子在这个地方开始有了改变,而那些贫穷的人们也走进这里,学医术药理,学拳脚功夫。人们一边疯狂地汲取着养份,一边对天赐公主怀着敬仰与感恩。 他的日子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他的菜园里每天都会有孩子们进进出出,帮忙浇水施肥。书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兄弟姐妹一般亲切,人与人之间没有隔阂,没有算计,没有攀比,有的只是相互帮衬,共同进步。 生活似乎为他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让他原本暗淡无光的人生突然照进光芒万丈。 李柱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二小姐给的。 坚强的汉子突然鼻子发酸,转过头去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竟流了泪。 他说:“我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二小姐,我只能好好地种园子,给孩子们种出可口的青菜萝卜,这样咱们书院的伙食除了肉以外都可以自己解决,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银子。二小姐维持书院不容易,每天都在往里头搭钱,我只能尽微薄之力尽可能地帮您省一些,让您少些负担。等这块园子弄好了,我再把后院儿那块地也开了,种些大白菜,秋季里腌了存着,冬日可以炖着吃。” 白鹤染点点头,“这就对了,你们将自己的本事展现出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她伸出手,往李柱手臂上拍了拍,“你是李嬷嬷的侄子,咱们的关系又亲近着一层,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直接到国公府去找我也行,或者你跟东宫先生说,让他转达。总之你记着,既入了书院,我白鹤染对你们就都是有责任的。我有责任让你们对这里产生归属感,也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安全,更有责任带领着你们让你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咱们互相帮衬,谁也不欠着谁,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李柱用力地点头,眼泪都随着点头的动作甩了出来。自孙小螺过世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对生活燃起了无限热忱,对未来也充满了无尽的希望。 白鹤染对于天赐书院的一切那是相当满意的,她当初将书院交给红家来改建时,确实是没想到红家居然可以把事情办得这样好。就连东宫元都说:“书院内部明显是请了大家绘制图纸,再经过成熟的工匠改造才有了今日面貌。红家对此付出不少。” 她对此十分认同,“我知道红家办事靠谱,但也没想到居然如此靠谱。罢了,这个人情又做下了,人情都是债,将来是要还的。” 东宫元同她接触久了,多多少少也能猜明白她偶尔冒出来的几个生僻词汇和字眼,比如说“靠谱”二字,起初听着还懵,如今也能明白应该就是跟稳妥同义。 他本想告诉白鹤染,其实能够与她交好往来,能够为天赐公主做些事情,这就算是在十殿下和九殿下那里挂上了名号,红家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她还人情。要知道,有了最得势的两位皇子的支持,他红家的生意绝对要比背靠着文国公府还要顺利得多。 可话还没等说呢,就看到守门的年轻人匆匆往这边跑了来,见了白鹤染赶紧行礼,同时急着道:“公主,门外来了位公公,说是有急事找您,好像是宫里出事了……” 第513章皇上不行了? 白鹤染特别怕宫里出事,因为宫里一出事就是大事,她又不是神仙,不是什么事都解决得了的。本来就说好晚上进宫去用晚膳的,谁成想这还没到晚上,就给她整了一出事来。 “你猜能是什么事?”白鹤染带着东宫元往书院门口走,边走边问。 东宫元想了想说:“如果事关国运,应该传王爷和大臣们。这会儿派人来找师父您……”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不是宫里有人患病太医院治不了,那就是您的那些胭脂水粉惹了麻烦。比如说,娘娘们因为分脏不均,打起来了?” 白鹤染对东宫元的脑洞表示叹服,可是书院门口来找她的人说出的话,还是刷新了她对这起事件的认识。 来人是于本,就见他一脸苦色地对白鹤染说:“公主,快进宫看看吧,皇上皇后因为您送进宫的胭脂,打起来了!” 纵是东宫元都差点儿没笑出声,皇上皇后因为胭脂打起来,这话也得亏是跟白鹤染说,要是传扬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守门的两个年轻人已经听懵圈了,他们一度认为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直到白鹤染跟着于本上了宫车这才回过神来,一脸震惊地问东宫元:“东宫先生,这事儿真的假的?皇上皇后会因为胭脂打起来,这可能吗?那位公公是开玩笑的吧?” 东宫元沉了脸,“你们听说过有拿皇上和皇后开玩笑的么?”说完又觉得这样回答也不对,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这俩人,皇上皇后的确是因为胭脂打起来了?好像真相比扯个谎还丢人。于是他摆摆手,“宫里的事莫要妄议,这不但关乎书院兴衰,且稍有不堪就要关乎你们自己的脑袋。” 那二人打了个哆嗦,再也不问了。东宫元转回身走回书院里,却也是一边走一边无奈地摇头。因为胭脂水粉打起来,皇上和皇后的相处方式真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此时,白鹤染正带着迎春一起坐在进宫的宫车上,刀光坐着马平川的马车跟在后头。 于本一脸无奈地同她说:“许是皇后娘娘最近容光焕发,皇上瞧着实在新鲜,又觉着那些胭脂太过神奇,就起了试试的念头。于是趁着皇后娘娘去跟其它宫里的主子聊天的时机,偷偷溜进了昭仁宫,不但用了一种像水一样的东西涂在脸上,还把娘娘珍藏的一枚药丸给吃了。好巧不巧的是,药丸正在嘴里嚼着,还没来得及咽肚呢皇后娘娘就回来了,皇上偷嘴吃被逮了个正着。” 白鹤染扶着额角听于本说话,心里头对东秦这对极品皇后也是服得不要不要的。 于本还在继续说:“皇后娘娘对那些胭脂看得极重,特别是那药丸,那简直比凤印管得都紧。昭仁宫几乎将那药丸当成宫宝护着,平时是除了皇后娘娘之外,谁都不能碰的。无奈这回来的是皇上,皇上要动,哪有宫人敢拦啊!结果皇后娘娘回来一看,皇上正嚼她的宝贝药丸呢,当时就急了眼。奴才出来的时候那两位正打得不可开交,江公公拦不住,叫了十殿下和九殿下进宫,可还是拦不住。这是实在没办法了,奴才只好出宫来请您了,谁成想您在书院呢,奴才是先到国公府后到今生阁,又找了正在改建的珠宝铺子,最后才寻到书院来。” 迎春听这于本寻人的经历如此周折,不由得着起急来:“于公公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儿,宫里指不定都闹成什么样了,又或者架已经打完了,我们小姐现在进宫也就是等着用晚膳,劝架什么的肯定是不用了。” 于本连连摆手,“姑娘真是太不了解皇上和皇后娘娘了,这么一会儿哪能打完啊,据奴才的经验来看,这一场架最少也得三个时辰起步,再没有得力的人拦着,打到明儿早上也是很有可能的,反正这种事儿他们也不是没干过。” 迎春都惊呆了,“皇上皇后就闲成这样儿了?他们不应该挺忙的吗?那要按你这么说他俩总打架,也用不着急三火四地把我家小姐叫进宫里去吧?就让他俩打着呗,打正最多打到明儿早上也就打完了。有时候打架这个事儿你越拦着他们越来劲儿,越拦着打得越凶。” 于本点点头,“迎春姑娘说得在理,从前他俩打架,咱们宫里头也的确是这样处理的,但这回不一样了。十殿下说,皇上吃了皇后娘娘的那个药丸,万一明儿一早醒了变得跟皇后娘娘那样年轻,那满朝文武还不得吓疯了?所以这次请天赐公主进宫,主要也是为了国家稳定,为了不把那些大臣们都给吓死。” 迎春恍然大悟,“那是应该,那是应该。” 白鹤染听着他俩说话各种无语,“那药丸是针对女性有效的,父皇吃了不会变年轻。” “啊?”于本一愣,“真的?” “怕你作甚?”她告诉于本,“药丸跟胭脂水粉什么的不一样,那不是男男女女吃了都管用的。到是父皇抹过的那种水,有焕醒衰老肌肤的功效,明儿脸上皮肤看起来会比之前水嫩光滑,但也不至于就把满朝文武都吓疯,到不了那种程序。” 于本一听这话,长长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早知如此,奴才就不急三火四地找公主您进宫了,就让他俩打去呗,反正打个架什么的都是常事儿。” “不行啊!该管还是要管的。”白鹤染叹了口气,“虽然父皇吃了药丸不会变年轻,但是他会拉肚子,而且这种药丸导致的拉肚子,太医院肯定是治不好的。当然,也就是多去几趟茅房,死不了人,但是折腾起来也挺难受。不出意外的话,我若不进宫,父皇跟母后这场架肯定是吵不到明日一早,指不定这会儿就在恭室里出不来了。” “这……这么严重?”于本又慌了,可再瞅瞅白鹤染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下便又镇定下来。“好在奴才寻着公主了,只要您进了宫,万事皆安。” 的确是万事皆安,白鹤染到了昭仁宫时,陈皇后正在前殿坐着,九十两位殿下也在边上陪着,小公主君灵犀也在。她听到君灵犀正在说:“要不我去找找染姐姐,让她快点儿来,父皇这么个拉法可别伤了身子。” 陈皇后一脸怒容地道:“别管他,让他拉!不给他点儿教训他以后还偷!” 九皇子君慕楚劝她:“母后消消气,父皇他也就是好奇,回头跟染妹妹说说,让她再给您制一枚药丸送来不就成了,您犯不着跟父皇置这个气。” 十皇子君慕凛也道:“可不,你俩夫妻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样人母后还不了解么?什么东西你越是不让他碰,他就越是想整个明明白白。你要是大大方方的摆明面儿上,他兴许看都懒得看一眼。所以说大隐隐于市,下回您可别把那药丸供得跟尊菩萨似的了,瞅着就吓人。” “吓什么人?”陈皇后不干了,“那么多人都谁也没动,怎么偏偏就他动?什么越是不让碰他越碰,这是小孩子才干的事儿,他是小孩子么?他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连这点儿自制力都没有,自己都管不好,他怎么管这么大个国家?还有,女人的东西,他好奇什么劲儿?” 君慕凛也是无语,陈皇后的话无可反驳啊!细想想的确是这个理儿啊!你说你一老头子,好奇什么不好,你去好奇女人家的胭脂水粉美容药丸,这不吃饱了撑的么?说出去叫人笑话。 这下好了,药也吃了水也抹了,等着明儿一早变年轻吧!当满朝文武看到一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天和帝出现在朝堂上时,让老头子自己感受一下那种尴尬的场面。 君慕凛不想管了,人往椅背上一躺,一侧目,正好看到白鹤染正朝着这头款款走来。 他的心情瞬间好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然后乐呵呵地朝着自家媳妇儿迎了过去。 九皇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跟陈皇后说:“母后您看看,凛儿打从定了亲,是越来越粘糊着媳妇儿,愈发的没个战神殿下的样儿了。” 陈皇后斜了他一眼,“有本事你也把媳妇儿给本宫带进来!自己不知道努力,还在这块儿损你弟弟,自己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吗?以前没有看上眼的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心里头都有人了,怎么就不能抓紧着点儿?本宫可不是危言耸听,我可告诉你,现在的女孩子不愁嫁,特别是红家的外孙女,那就更不愁嫁了。别以为你是个皇子就有恃无恐,那姑娘本宫见过,那可真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主儿。你要是再不抓紧着点儿,小心人家从你手指头缝里溜了。” 九皇子听得阵阵头大,想说儿臣的事不劳母后操心,可又明白这话只要一出口,陈皇后回给他的肯定就是:你劳不劳是你的心,本宫操不操心是本宫的事,你管不着我。 于是他闭嘴,想借由跟白鹤染寒暄来缓解这个尴尬的局面,谁成想这时江越急匆匆地从后殿绕了出来,哭唧唧地道:“娘娘,二位殿下,皇上他……不行了!” 第514章帝后之战 陈皇后都惊呆了,“不过是痢症,怎么就不行了?咱家皇上竟如此体弱?” 跟着白鹤染一起进宫来的迎春也惊呆了,皇上都快不行了,这皇后在想什么啊?关注点完全不在正道儿上啊! 然而,这座大殿里不在正道儿上的绝对不只陈皇后一人,就听君慕凛紧跟着来了句:“不能啊!他天天都打拳脚,阿染给的药也每日喝着,哪能这么弱的。” 九皇子坐在那处琢磨了一会儿,道:“莫非不是痢症?” 君灵犀也跟着分析:“那要不是痢症可以就是中毒了。” 迎春都快哭了,不管是不是痢症,不都是应该赶紧传太医来看吗?这怎么瞅着没一个人正经着急的?皇上的人缘竟如此之差? 之前还哭唧唧来传话的江越这会儿也不哭了,站在那处拧着眉毛也跟着纠结起来:“应该是痢症没错,毕竟皇上打从坐在恭桶上就没正经起来过,每次刚要起身就又坐了回去,宫人都换过四次恭桶了,这会儿估摸着要换第五次。” 陈皇后捏了捏鼻子,恭桶恭桶的,隔着座大殿都快能恭出味道来了。 “皇上怎么就不行了?”陈皇后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怎么个不行法?” 江越说:“也不说好怎么个不行法,反正整个人看起来都虚脱无力,至于行不行的,是他自己说的,还说皇后娘娘您就是故意害他,整了枚拉肚子的药丸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引他上当受骗。他让奴才来问问,如果他因为这枚药丸真不行了,您担不担得起轼君之罪。” 江越说这话自己都觉得理亏,“拉个肚子怎么就跟轼君扯到一处去了呢?没听说哪个皇帝是拉肚子拉死的。再说了,这里是昭仁宫,是皇后娘娘的住处,娘娘当然是爱供什么就供什么,完全就是个人喜好,他自个儿愿偷嘴吃怪得了谁呢?” 陈皇后点点头,“你说得对!下次本宫就供一瓶鹤顶红,本宫看他还偷不偷。” 迎春真听不下去了,伸手扯了扯白鹤染的袖子,小声道:“小姐,快去给皇上看看吧!可别真出了事,出了事咱们也是得担责任的。” 谁知君慕凛却不同意现在就给他爹治病,他告诉白鹤染:“这会儿别去,等老头子再拉一拉的。反正有你在肯定出不了大事,最多受些罪,受了罪他下回才能知道分寸。真是,多大个人了还跑女人屋里偷嘴吃,说出去叫人笑话。另外,现在也不合适管,他俩正博弈呢!” 他说的自然是帝后二人,这场博弈就是皇上跟皇后的较量,最后谁赢,以后这个家自然就是听谁的。虽然这种博弈已经进行了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将近二十年,无奈老皇帝一回都没赢过,这就比较尴尬了。 陈皇后朝着白鹤染招了招手,“阿染,你来,母后问你点儿事。” 白鹤染笑着走上前,给陈皇后行了礼,先开口道:“母后是不是想问问那药丸为何会让人有痢疾的症状?” 陈皇后点头,“是啊,我吃着没事,怎么你父皇吃完就坐恭桶上起不来了呢?虽说他这也是活该,但死也得让他死个明白不是?” 白鹤染看着陈皇后故作冷静、眼里却藏不住担忧焦虑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这夫妻俩的相处方式真的很好玩。都说欢喜冤家欢喜冤家的,其实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才是最不好的状态,反而这种看上去像是死对头,一天到晚总是拌嘴打闹,但两人又都乐在其中互相挂念,这才是最欢乐的夫妻生活。 老皇帝总标榜自己最爱的女人是九十两位皇子的母亲,包括他们的姨母、江越的生母。可实际上,他纵是最爱那些女人时,也从未动过废后的念头,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后妃威胁到过陈皇后的位置。这么多年下来,他嘴上说着跟陈皇后不过是合作关系,他需要一个得体的皇后来维持后宫颜面。可实际上却只来这一个女人的宫院,只跟这一个女人斗嘴,还在他心爱的贵妃过世之后,将留下的两个孩子全都送到了皇后膝下抚养。 白鹤染想,其实在天和帝的心里,他是很喜欢这个皇后的。只不过陈皇后的性格不是那么温婉,脾气又有点儿暴躁,皇后这个身份压在她身上,又多了几分霸气和威严,以至于怎么都无法让老皇帝兴起男人对女人本能的保护欲。 陈皇后不会小鸟依人,老皇帝对她也就少了体贴关怀。可是也只是这些东西没有了,实际上老皇帝所给予陈皇后的,却是从始至终的信任,和二十来年独一无二的陪伴。 在这样一个不存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年代,在这样一个以绵延子嗣为重的皇家,陈皇后能得夫如此,已经比很多女人幸运得多。 白鹤染拍拍陈皇后的手背,“母后放心,父皇没事的。那药丸是给女人吃的,男人吃下就会腹泄,这是常态。一会儿我让江公公给他送一枚药丸过去,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就能好了。” “真的?”陈皇后这才松了口气,“本宫就说么,那老头子不可能如此体弱,腹个泄就不行了,成心诳本宫。不过阿染啊,我可没担心他,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白鹤染点点头,“我懂,母后,我都懂。” “你懂什么呀?”陈皇后白了她一眼,然后跟江越说,“你去告诉你们家皇上,让他在恭桶上再多坐一会儿,等本宫同阿染说会儿话再给他送药去,反正死不了人。对吧阿染,死不了人吧?”到底还是嘴硬不是心硬。 白鹤染笑着说:“真死不了人,放心就是。但是可能得遭点罪,您知道的,肚子很疼的。” “很,很疼吗?”陈皇后犹豫了,“有多疼?” “就像……” “就像生孩子那么疼。”君慕凛补了一句。 这下陈皇后的防线崩溃了,“那不行,老头子怕疼,打从年轻那会儿就怕疼。阿染你还是把药先给他吧,别一会儿疼出毛病来出来又怪本宫轼君,本宫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九皇子无奈地说:“母后不如就承认关心父皇,何苦这么别别扭扭的。” “谁关心他?本宫才不关心他!”陈皇后一下就炸了,“老九,你若再这样妄言,本宫就不同意你的婚事!到时候婚书加盖龙凤双印时,本宫的凤印除非你来偷,否则绝不给你盖。” 九皇子不吱声了,他就知道,一旦有了喜欢的女子,就相当于有了七寸。任何时候,不管什么人,只要捏住他的七寸,他就只剩下低头的份儿。 君灵犀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出言安慰道:“九哥,你要真偷的话,我会帮你的。” 陈皇后眼一立,“没良心的小东西,白生你了!敢帮他我就让你父皇把你送到边疆小国去和亲,到时候本宫的凤印一定好好给你盖。” 君灵犀吐吐舌头,又冲着她九哥投去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目光。 九皇子那是相当郁闷。 君慕凛却嘿嘿地笑了开,“九哥,往后你也别总笑话我粘乎我们家阿染,咱俩如今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谁也别笑话谁了。” 九皇子还是不言语,黑着脸坐在那处一声不吱。 白鹤染忍着笑走向迎春,从药箱里拿出一枚药丸来,用手搓了搓递给了江越。 “嚼着吃也行,用水顺服也行,半盏茶工夫见效。拿去给父皇吧!” 江越乐呵呵地去了,临走了还跟陈皇后说:“奴才会记得告诉皇上,说皇后娘娘您十分担忧皇上的身子,特地请了天赐公主进宫,这才解了皇上的危难。” 陈皇后白了他一眼,“本宫才不稀罕管他。” 迎春看着白鹤染将瓷瓶又放回药箱里,心里合计着小姐的药丸可能是万能丸,什么病都能治。但好像治之前必须得用手搓一搓,也不知道是谁搓都行,还是只有小姐搓才管用。 终于,天和帝从后殿绕了出来。陈皇后瞅了他一眼,就悉落道:“哟,还换了身衣裳,皇上就是讲究,出个恭都换衣裳。” 老皇帝气得当场就吹了胡子:“老子不换衣裳,你们在这殿里都待不下去!真不知好歹,早知道朕就不换衣裳,熏死你!” “熏呗!”陈皇后耸耸肩,“反正你女人多,熏死我一个还有后来人。但今儿这大殿上可不光本宫一人,你儿子女儿干女儿可都在呢,你有本事连他们也一起熏死,没准儿能被史官们封为残暴第一君。” “你……你你你,简直是个恶妇!”天和帝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骂陈皇后才好,左右看看,一眼看到大殿上摆着的一只花瓶,随手操起来就要往陈皇后那儿砸。 陈皇后气得也是跳脚,“你砸!对,你砸!那只花瓶是母后在世时赐下的,今儿你要敢砸了它,明儿我就带着碎片去跪皇陵,让父皇和母后都看看他们这个六亲不认的儿子!” “啊啊啊!真是气死朕了!”老皇帝气得嗷嗷叫,花瓶不能砸那就砸别的,反正大殿里东西这么多,总不能全是从前留下来的。 一时间,景仁宫大殿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帝后之战…… 第515章我家媳妇儿不会吃亏 两位皇子两位公主再加上江越于本和迎春,这么多人一起拉架,居然还没能成功。 帝后二人是手脚并用,打得不可开交,君灵犀不小心挨了天和帝一巴掌,气得陈皇后又要跟他拼命。 最后江越实在无奈了,开始劝拉架的人:“走吧,别管了,打累了他们自己就不打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谁还没个经验呢!” 众人想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于是也不想再管了,齐齐退出大殿,还体贴地把殿门给关了起来,以免声音传到外头去招人笑话。 白鹤染原本是进宫来陪帝后用晚膳的,谁成想这俩人因为这点儿小事居然能打起来,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这晚膳肯定是用不成了,白鹤染告诉江越,“明儿你就跟母后说,让她别着急,我会派人把药丸再给她送进来,让她不用当个宝贝似的供着,断不了货。” 江越点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瞅着白鹤染,一脸期待。 白鹤染当然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放心,你的事我也记着呢!明儿我派人给母后送药丸,顺便把你的药也带进来。你先吃着,连吃五日就可以施针了。” “哎!好!”江越眉开眼笑,美滋滋地把几人送出了昭仁宫,然后自己又回到大殿门口守着,继续听着里头的帝后大战。 皇宫里的晚膳是用不成了,君慕凛提议:“不如去四哥那里。上回的酒宴没喝明白,今儿给找补回来,如何?” 白鹤染对此没什么意见,到是九皇子在听到“上回的酒宴”时脸色变了变,说:“叫上蓁蓁吧!”上次就因为赴礼王府的酒宴,结果回去之后被白蓁蓁审了半宿,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白鹤染就笑了,“九哥,你这个求生欲比君慕凛可强多了。” 君慕凛不认同,“不能吧?我一直觉着我的求生欲也挺强的。哎染染,你说说我哪儿做得不好,我再继续努力。” 君灵犀一把将她十哥给扯到了一边去,然后紧紧抱住白鹤染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求她:“带上我好不好?我保证不惹事,带我也一起去吧!” 白鹤染回头朝了朝大殿紧闭的殿门,点点头,“行,一起去吧,反正父皇母后这一场架指不定打到什么时候,应该顾不上过问你去了哪。不过用膳归用膳,你可不能饮酒,喝多了闹事我可不给你收拾残局。” 君灵犀跟她保证:“绝对滴酒不沾!” 君慕凛听得直撇嘴,“拉倒吧,谁信哪?咱们都喝,你干瞅着?不过有四哥在,想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咱们镇不住你,四哥的话你可是从小听到大的。” 几人走出昭仁宫,虽里头“战火纷飞”,但也不失热闹,帝后打得凶猛,但老皇帝摔出去的每样东西都没砸到陈皇后身上,不过就是落地听响,过过干瘾。 白鹤染留意到从昭仁宫出来后,一直有个小宫女在后头远远跟着,像是想要同她说话,可是又畏惧她身边的两位皇子,一直也不敢上前。 直到都快出了后宫范围了,白鹤染停住了脚,轻轻地叹了声,“你们先出宫去吧,我再多走些路一会还得折返回来,累得慌,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人家来找,看看是去哪个宫院报道。” 君慕凛往后撇了一眼,冷哼,“恰合宫的人,李贤妃身边的。”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人物关系给过了一下,很快就捋明白了,“原来是五殿下的生母,看来这是要找我寻仇的。这宫里头消息还真是灵通,我进宫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恰合宫去了。” 君灵犀叹了一声,“宫里人多,眼线自然也多,怕是打从你进了宫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染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吧!那位李贤妃神叨叨的,脑子有点儿不正常,从小她就毒打儿子,要不是父皇拦着,她都能把她亲儿子给打死。这些年虽然也渐渐好了,但是跟正常人依然是有不同的。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九哥十哥是皇子,到后妃宫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就我陪你去最合适了。” 白鹤染摇头,“你去了我还得顾着你,不如我一个人来去自如。” “染姐姐你这是嫌弃我。”君灵犀表示很受伤。 “哪有,我是怕屈了你嫡公主的身份。再说了,外头的事儿也得指望你呢,我们家那位四妹妹脾气可不好,上次因为苏婳宛设酒宴的事把她气够呛,我还真怕她闹出事情来。你人机灵,反应快,去帮我拦着点儿。” 君灵犀纠结了,她看向她十哥,“我该跟谁走啊?” 君慕凛没接她这话茬儿,到是看向了白鹤染,“真的要去?” 白鹤染点头。 他撇嘴,“也未必是来找你的,就算是来找你的,也未必是叫你到怡合宫。” 她失笑,“往往事实都跟这种美好的预想恰恰相反,你越不希望是什么,它就越是什么。” 君慕凛知她说得有道理,但心里又憋着气,不过再想想,便也支持他媳妇儿走这一趟。 “去吧,她儿子加害于你,这笔帐是该当面跟她算算。老五那人平日里嘻皮笑脸的像个狐狸,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但要说他平白无故的害你,他到也没那么清闲。这事儿我琢磨着保不齐跟那位贤妃娘娘也脱不了干系,正好你过去问问,她儿子加害于你,她有什么想法。” 君灵犀不赞同,“宫里的女人有的活成了精,有的活成了妖魔,那李贤妃绝对是活成妖魔的。十哥就这么让染姐姐自己去,万一被那老妖妇搓磨了怎么办?不怕你媳妇儿挨欺负?” 君慕凛拍了拍他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太天真了,灵犀,到底还是个孩子,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就你染姐姐,她会挨欺负?别说李贤妃,就是你五哥,他这会儿不也被你染姐姐困在南郊的大阵里呢么?你什么时候见你染姐姐吃过亏?现在你要考虑的不是你染姐姐会不会挨欺负的事,而是万一那李贤妃被你染姐姐给气死,咱们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君灵犀抽了抽嘴角,顿时觉得她十哥说得特别有道理,“也是。那染姐姐,你就去吧,放心,我跟九哥十哥专业收捡烂摊子十几年,绝对可以应服得了各种场面。你大胆的去怡合宫,身后有我们呢!” 白鹤染跟他们仨挥手告别,一直目送三人直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这才回过头冲着远远跟着的那宫女招了招手。那宫女明显愣了下,但还是快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迎春心里不痛快,冷声问道:“你在后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家公主做什么?” 那宫女赶紧道:“姑娘误会了,奴婢是怡合宫的下人,贤妃娘娘听闻天赐公主进了宫,便派了奴婢过来邀请公主往怡合宫一叙。” “怡合宫?李贤妃?”迎春脸色依然不好看,“我们家公主同你家主子也没什么交情,有什么好叙的?该不会每一个进宫来的人都要往怡合宫去报个到吧?贤妃娘娘的排场真是比皇后娘娘还大。” 宫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是这些宫人们的基本功。 对迎春来说已是十分刻薄的话,这些宫人却可以轻松化解,甚至还可以反将一军。 “这位姑娘真是说笑了,贤妃娘娘如何能同皇后娘娘比呢!我家贤妃娘娘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甚少出席宫中宴会等场合,公主受封那日也没能到场,总念叨着甚是遗憾。适才听闻公主进宫了,又赶巧今日贤妃娘娘精神头还好些,便紧着差了奴婢过来请人。” 迎春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白鹤染自然也是不屑同个宫女废话。她既然有了去怡合宫的心,便没道理在此地多生纠葛。于是只说了声:“前头带路吧!”便不再多言。 那宫女依言走在前为她带路,时不时地还寒暄几句,白鹤染却理也不理。再说多了,迎春便随口怼她:“公主身份尊贵,岂是你个宫人就能随意攀谈的?” 那宫女立即笑着赔礼:“是奴婢逾越了,那奴婢闭嘴就是,公主这边请。” 终于,怡合宫到了,白鹤染迈过宫门槛,穿过院子,宫院里的下人皆停下手中活计看向她,却少有人向她行礼。直到白鹤染已经站到一宫主位的正屋门口时,这才见一个老宫女迎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声:“请天赐公主安。”说是请安,却只点了点头,身子都没弯下去。这让白鹤染十分不理解,一个不得宠的老贤妃,一个同样不得宠也不得势的皇子,手底下的奴才却不知从哪里来的这股子优越感,真是迷之自信。 白鹤染没理她,只撇了那领路的宫女一眼,淡淡地道:“如果九十两位殿下并着灵犀公主都在时,你也能理直气壮地到我跟前请人,我到是会高看你一眼。可惜了,到底也就是个只能怼丫鬟的料,上不得台面。”她说完,伸手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第516章哥哥? 白鹤染推门的动静有点儿大,咣啷一声,把个老宫女和小宫女都给吓了一跳。 迎春轻哼,“就这点儿胆子?还以为有多大派头就有多大胆量呢,没想到这么怂。”说着话就要跟白鹤染一起进去,却被那宫女给拦了下来。 “姑娘留步,贤妃娘娘只见天赐公主一人,姑娘还没进去的资格。” 迎春扯了扯嘴角,“怡合宫的门槛也太高了,我刚从昭仁宫过来,皇后娘娘的地盘都没人拦着我,到这里却被你们给拦住了。得,回头我还得找人问问,后宫里到底谁最大?我这种土包子也没怎么进过皇宫,不懂规矩,难道这年头不是皇后当家作主了?改贤妃娘娘了?哎,这事儿九殿下和十殿下知道吗?灵犀公主知道吗?谁给你们的权利?皇上?” 迎春一句一句的话往外扔,听得怡合宫里的下人一激灵一激灵的,连那老嬷嬷都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早就听闻天赐公主不是个好对付的主,没想到身边的奴才也是牙尖嘴利。 “你跟咱们逞能没用。”老嬷嬷耷拉个脸说,“都是为人奴才的,自然是替自家主子办事,你也休在那处胡言乱语,咱们可谁都没说过皇后娘娘不当家的话。只是这里是怡合宫,不是昭仁宫,怡合宫有怡合宫的规矩,就是站到皇后娘娘跟前,咱们也是说得出理来的。” “是么?”迎春点点头,“行,那我便守你们怡合宫的规矩。反正进不进去都一样,里头说了些什么,我这一双耳朵就够听得清清楚楚了。” 年轻的宫女想再跟她争辩几句,老嬷嬷却给她使了眼色,让她别再说话。拦住迎春别让进就行了,至于听不听得见的,扯什么淡,主子们在内阁说话,这屋门口根本听不着的。再者,天赐公主是十皇子的未婚妻,万一这丫鬟什么时候见着十殿下时多一句嘴,那可是要人命的事。就十殿下那个混不吝的性子,把她们拉出去砍了都是有可能的。 见宫人们闭了嘴,迎春就也不再吱声,静静地往门口一站,仔细留意着里头的动静。 皇宫里刀光是进不来的,只能跟着马平川在宫门口等着,她这会儿心里也打鼓,万一李贤妃强势压人欺负她家小姐,这个局怎么破?小姐纵是身手不凡,却也不能公然跟妃嫔娘娘直接动手吧?怡合宫里这么多宫人,她瞅着几个太监还都是壮力的样子,保不齐身上就有功夫在,一会儿真闹起来她们会不会吃亏? 正想着,宫门口却又走进来一个人。迎春眼神儿好,打眼一瞅就乐了,那不是清明殿的首领太监于本么!刚刚还是跟着他进的宫呢! 后宫有制,白天的时候各宫各院都得是开着门的,直到天黑才能落钥,这叫正大光明。不然大白天的你就宫门紧闭,在里头干什么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门都不敢开? 所以于本一点阻拦都没有地就走了进来,纵然守门的小太监想拦他也不敢,毕竟人家于本是太监首领,只比当总管的江越低一截儿,谁敢拦他呀! 于是于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老嬷嬷和宫女当时就一愣,心说这位怎么来了?跟着添什么乱啊?之前打听着的消息明明是说于公公跟江公公都在昭仁宫里,皇上跟皇后娘娘不睦,他俩正劝架呢,没工夫干别的。可这怎么一转眼就又有工夫了?架打完了? 迎春可不管边上这俩人是不是变了脸色,乐呵呵地冲着于本招手,“于公公,这里!” 于本也乐呵呵地上了前儿,跟迎春问道:“你家主子呢?怎么你一人在这儿站着啊!” “主子在屋里跟贤妃娘娘说话呢!她们不让我进,说我没资格站到贤妃娘娘跟前。哎于公公,您怎么得空过来了?昭仁宫那头没事了?” 于本摆摆手,“没事,有江公公在出不了什么大事儿。这不,十殿下派人传话,说公主殿下被贤妃娘娘请到了怡合宫来,让咱家赶紧跟过来看看,别让公主殿下受了委屈。” 这话一出,那老嬷嬷就不干了,“哟,于公公这说的什么话呢?公主殿下是我家娘娘请来的贵客,怎么可能受委屈,于公公这是不信任咱们怡合宫的人。” 于本斜了她一眼,“合着你是老宫女,咱家这个首领太监管不着你是吧?跟咱家叫板,你跟咱家叫得着吗?听清楚咱家说的话没?是十殿下怕天赐公主受委屈,要不你跟十殿下问问去?看他不棒子敲死你的!” 那老嬷嬷一哆嗦,不敢接话了。 于本也不爱跟她废话,便不再理,只问迎春:“公主进去多会儿了?有没有什么动静?” 迎春摇头,“才进去,还没什么动静。公公就跟我一起在这儿等着吧,里头说什么我都能听见,一旦情况不对劲,咱们第一时间冲进去把公主给救出来。” 于本点头,“行,都听迎春姑娘的。” 于是二人一边一个守在门前,严阵以待,将老嬷嬷和宫女都挤到了一边,怡合宫院里开始有紧张的气氛寸寸蔓延。 而此时的白鹤染则是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李贤妃的床榻边,颇有些不耐烦地同她说:“或许贤妃娘娘很闲,所以不管有病没病都终日卧在床榻上,也不管有事没事都将旁人叫到跟前来看你佯装生病的样子。但是娘娘,你闲归你闲,我却是忙得很。所以您有话就说,没话呢,我就得回去了。十殿下九殿下四殿下和灵犀公主还在等着我一起用晚膳,这万一去得晚了到时候他们找到怡合宫里,估计娘娘您也不怎么好交待。” 李贤妃咳嗽了两声,身上没什么力气,“本宫知你是神医,但本宫有病是众人皆知之事,且你看本宫如今这副样子,像是佯装吗?” 白鹤染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像!” “你……一派胡言!”李贤妃生气了,咳得更重了。 门外那宫女听到咳嗽声想要进去,却被于本给拦了下来,“干什么干什么?贤妃娘娘同天赐公主在说话,轮得到你上跟前?里头有人叫你吗?没人叫你瞎蹦哒什么?” 白鹤染瞅瞅李贤妃咳嗽时捂在嘴边的帕子,“按说身子难受得都下不来榻,还这么个咳法,应该带血了才是。可是这帕子上只有唾沫腥子,没一点儿血色,贤妃娘娘这是什么病?太医院下了定论了么?” 李贤妃闷哼一声,“若是那群废物能下得了定论,本宫也不至于一病多年。” “若是太医院真下得出定论,那他们才真是废物!”白鹤染一点儿都不客气,“有一种病纯粹是病人自己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不停地告诉自己的身体有病有病,渐渐地身体就接受到了这种信号,也跟着做出了有病的反应。比如头晕,比如体乏,比如咳嗽。”她剜了一眼李贤妃,“其实自己根本没病,但是在常年的心理暗示下,你已经坚信自己有病,所以只能一直病着。娘娘信不信,您若是再这么暗示下去,哪一天突然暗示自己要死了,说不定真的就要死了。” “你竟敢诅咒本宫!”李贤妃气疯了,原本她已经想好了许多说词,她已经想好了怎么跟白鹤染算她儿子这笔帐,本来想先用沉默来铩一铩白鹤染的锐气。结果人家的锐气没铩成,到是把她自己铩得命都快保不住了。她问白鹤染,“你可知诅咒本宫是何罪?” 白鹤染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娘娘硬要说是诅咒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想请问娘娘,您可知诬陷本公主,又是何罪?” “公主?”李贤妃笑了起来,一脸讥讽,“你算哪门子公主?” “不算吗?”白鹤染偏头想了想,“不算也行,那就只能算是跟尊王殿下定了婚约的待嫁女子。不知这个身份贤妃娘娘是否看得上?” “白鹤染!”李贤妃斗不下去了,一场战斗才刚刚开始她就已经预见了要输的局面,这让她十分不甘。“本宫知你有十皇子做靠山,但本宫的儿子也是皇子,你可要同本宫解释解释,本宫的五皇子到哪里去了?为何他去了南郊之后一直都没回来?” “没回来吗?”白鹤染耸耸肩,突然就笑了,“没回来就对了。妄图加害于我之人,我若是还让他轻易回来,那我成什么了?任人宰割?随意搓磨?贤妃娘娘,您可能还是不了解我,我这人从小就饱受家族虐待,从而导致脾气实在不怎么好,规矩就更是不懂多少。所以贤妃娘娘,您可千万别跟我讲什么道理,我是听不懂的。我能懂的只有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如果不小心跌倒了,那在爬起来之前,一定要把绊倒自己的石头碾碎了才行。” 李贤妃听着这话不寒而栗,最坏的结局瞬间在脑子里转悠了无数次。可她还是盯着白鹤染,恶狠狠地警告她:“你杀谁都行,但是绝不能杀他,因为……他是你的哥哥!” 第517章说我毒是赞美我 李贤妃的话让白鹤染产生了一种很别扭的感觉,他是你的哥哥?什么哥哥?义兄吗? 她试探地回答:“的确,他是我的义兄,我也叫他五哥。可是这样的哥哥我有很多,我有与兄长们和睦相处的觉悟但却绝对没有容忍他们加害于我却不加以还手的义务。如果贤妃娘娘用义兄这种关系来约束我,实在没什么意义。” 李贤妃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告诉白鹤染:“他虽害过你,可到最后还是改了主意,又跑回去救你。你就不能看在他救你的份上,饶他一命?” 白鹤染摇头,“不能,因为他赶到时,我已经完成了自救,从他设下的重重全套与陷阱里走了了来。我没那么容易死,便也没那么容易就放过他。我叫他一声五哥是敬他,可他自己不要这个脸面,我便也没必要给他留着。贤妃娘娘,您会原谅一个妄图杀害于你的人吗?” 李贤妃根本不接她这个话,只是再一次提醒她:“兄妹相残,是有悖天理的。” “娘娘为何总提兄妹?”她终于把这个话问出来,“在我看来所谓兄妹不过是父皇封我一个天赐公主的连带效应,但似乎贤妃娘娘口中的兄妹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贤妃摇了摇头,“不,本宫就是这个意思。你既承了天赐公主这份尊荣,就得认清楚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皇上许你称其为父皇,可是你反过头来却要杀害他的亲生儿子,你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那一声公主的封号吗?” “娘娘真的是这个意思?”白鹤染不理她的话,仍然继续追问,可贤妃却不再说了,这让她很是失望。“是他先出手杀害于我,我还没去跟父皇问问,为何都成为了一家人,他的儿子却要杀我?这是什么道理?也请父皇评评理,我对不对得起这个公主的封号。” “没有道理。”李贤妃告她,“当亲生儿子同义女产生矛盾,你觉得身为父亲,他会向着谁?难不成你指望你那父皇会为了你一个义女,去杀了自己的儿子给你报仇?白鹤染,别做梦了。他是皇子,你只是个卑贱的臣女,即便身份抬得再高,也始终差着一层。” “我知道啊!”白鹤染耸耸肩,“我知道父皇不可能为了给我报仇出气,就打死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这种事我替他来做。娘娘放心,我可下得去手呢!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必十倍百倍还之,不死不休!” 李贤妃开始冒冷汗了,“白鹤染,你敢?” “当然敢!” “你就不怕皇上置你的死罪?” “自己儿子连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哪好意思治我的罪?这不是变相告诉世人他儿子不行,笨,学了这么年的阵法本自以为傲呢,结果在小姑娘面前连豆腐渣都不如,哪个当爹的好意思把这种丑事外扬?虽然心里会生气,但也就只能生闷气,置我的罪不存在的。” “你……”李贤妃再次意识到自己真不是白鹤染的对手,她儿子打不过这个丫头,她也吵不过这个丫头,文国公府这些年不是把这丫头虐着养的么?这怎么跟传闻中相差那么大? “贤妃娘娘与其跟这儿和我斗嘴,不如想想有没有法子救自己的儿子。或者你再有本事点就在这怡合宫里绑架了我,然后跟十殿下去交换。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我真不是那么好绑的,动手之前得先掂掂自己的实力,掂掂你这一院子身上带功夫的宫奴,是不是我的对手。” 她说话间,头一撇,目光投向一处屏风。 就听那屏风后面似乎有些动静,好像有人藏在那里,且十分困倦,时不时拿脑袋磕一下屏风角,撞得屏风轻微摇晃。 李贤妃也听到这声音了,原本心里还在暗恼狗奴才不争气,说好隐藏,可这是藏得太久睡着了?喘气声重得她都听得见,白鹤染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可都不等她恼多久,就听屏风后头突然传来一个倒地的声音,而后重重的鼾声响起,竟真是有人睡着了。 白鹤染失笑,“贤妃娘娘真是个贴心的主子,竟允许宫奴在自己的寝殿里睡觉。不过那真的是宫奴吗?听这动静可不是女子,这该不会是……” “白鹤染,你放肆!”眼瞅着白鹤染要站起来查看,李贤妃急了,整个人就要往前扑,结果一下没扑后,半个身子都扑到了床榻外头,差点儿栽到地上去。 白鹤染往后退了半步,提醒她:“娘娘可小心着点儿,这描银的砖地面儿可硬着呢,很容易嗑出个好歹来。至于屏风后头的人,我并没有兴趣知道他是谁,是男还是女,因为那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他们出现在那处的目的。或许娘娘可以同我说说,一个身上带着杀气的人出现在我们谈话的屋子里,究竟是在干什么?” 她咄咄逼人,却又是一副并不怎么在意的模样,把个李贤妃给恨得牙都痒痒,就想一口咬上白鹤染磨磨牙。可她哪里敢咬,现在的李贤妃满脑子都在想那个人为什么会睡着,鼾声一下接着一下,在内殿里显得十分突兀。 李贤妃今日可不只安排了一个人,这二十几年来,她的性子一直都很极端,有时候很小的一件事,都能被她做出破釜沉舟的决定。 就像今日,其实本意是想跟白鹤染好好谈谈,让白鹤染把她儿子给放了。她甚至还想过自己低声下气一些,兴许白鹤染见她可怜就能答应。可是后来想着想着也不怎么着,居然就想到了与其卑微相求,不如亲自动手把她儿子没有做成的事给做了。反正只要除掉白鹤染,她李家就保得住富贵荣华,就不会再被人捏住把柄不停的要挟。 只要白鹤染死了,对方就不会再为难李家,一切就还跟从前一样。 这种念头在李贤妃心里扎了根,于是她找来李家安插在宫里的侍卫,调动了怡合宫会功夫的太监。这些都是李家给她的保护,为的就是这个疯癫的女人不会被人迫害至死,为的是李家全族的荣耀前程。 这些都被李贤妃用来杀人了,她想杀了白鹤染,就在刚刚她还动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白鹤染简直太可恶了,居然要杀死她的儿子,凭什么? 可惜计划才实施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白鹤染就像个刺猬,一靠近就被扎,甚至把她的埋伏都给端了。 李贤妃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可惜,窗门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白鹤染却走到窗跟前,替她将窗子打开,然后往外瞅了一眼,“哟,外头院子里也睡着了好几个。贤妃娘娘要不要下地看看?您这怡合宫的宫务是有多繁重,累得宫奴大白天的在院子里就能睡着,实在太不人道了。” 李贤妃心都哆嗦了,她真想下去看看,可两条腿一直在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你将他们怎么了?”她咬牙切齿地问白鹤染,“说!你将她们怎么了?” “没怎么。”白鹤染将窗子关好,“就是来的时候觉着宫院里气氛不大对劲,出于对自己本能的保护,我随手给他们下了一剂昏睡的药。这会儿也是晚膳时分了,全当他们今日早睡吧,到了明天早上自然就会醒来。当然,如果贤妃娘娘要将我留到明日,那他们就还会继续睡着。而娘娘你可就没那么好命了,我不睡,你也别睡,陪我说说话谈谈心,咱们来谈谈五殿下,谈谈那他要杀我的真正原因,如何?” “不如何!”李贤妃绝望地摇了头,“没有原因,就是你太招人厌烦了,这座上都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他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只是他到最后却反了悔,他回去救你,却没想到将自己给搭了进去。白鹤染,你怎么能如此恶毒?” “恶毒吗?恶毒就对了!”她笑得一脸灿烂,“多谢贤妃娘娘夸奖,您可能不知,毒之一字于我来说,是最大的赞美。” 李贤妃眼看着白鹤染朝着她这边走了回来,下意识就往床榻里缩了缩,一把搂过榻里面那只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 没有缘由的,她对这位天赐公主竟生出惧怕之意。特别是白鹤染的那双眼睛,她不敢与之对视,她觉得白鹤染的双眼能透过一切直入人心,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而她李氏,绝不可以被人看穿,因为在她心里,有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听说你从前虐待过自己的儿子。”白鹤染坐回到椅子上,淡淡地问她,“因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就因为皇上有了新宠?”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谁信呢?宫中女人得宠失宠如流水一般平常,谁还没有点儿心理准备?谁还能不明白风水流轮转的道理?贤妃娘娘出身高门,临进宫之前不可能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诲。那么,既然这些都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你为何还因为失个宠,就受刺激成那般?” 白鹤染说这话时,双眼微眯,看得李贤妃心里突突打鼓…… 第518章朕没脸求情 “白鹤染,你究竟想说什么?”李贤妃弄不懂白鹤染的意图,可又莫名地紧张。 巧的是,白鹤染其实也想不清楚自己真正意图,她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然后被这种感觉驱使着不停地去刺激李贤妃。 她好奇李贤妃虐待亲子的原因,却又明白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于是她摆摆手,没有再把这件事情追问下去。她只是告诉李贤妃:“我没有对你的儿子做什么,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放心,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若五殿下还活着,自然就会回来。” 李贤妃有点儿懵,“什么意思?难不成四十九天之后他会死?” 白鹤染挑眉,“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白鹤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呢?他都敢设下埋伏杀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反击?自己手艺不行,就别怪别人学艺太精,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当然,也是给贤妃娘娘您一个教训。又或者,您告诉我他害我的真正原因,我听听值不值得我提前几天将他放出来?” 李贤妃很想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说。李家的把柄被郭家捏在手里,她若不能为郭家除掉白鹤染这个眼中钉,就没资格跟郭家谈条件。那是灭九族的大罪,她自己也参与其中,所以她没得选择,只能让儿子以身犯险。 李家也不是没想过自己除掉白鹤染,可他们实在是没有能力,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甚至那几次暗杀白鹤染连感觉都没感觉到,这让李家人实在挫败。 白鹤染要是那么轻易就能被除掉的,也不至于让郭家恨之入骨了。 五皇子出手,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白鹤染再不除,郭家就不会再替李家隐瞒了。不只郭家不会再替李家隐瞒,一向跟郭家同仇敌忾的叶家也会出手,德福宫那位也不会放过她。 可是保住李家,她的儿子就快要死了,虽然在这个儿子小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动过要将其杀死的念头,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还生得越来越像她,她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究竟是保母族还是保儿子?李贤妃也不知道自己思虑了多久,再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鹤染早就走了。那个老嬷嬷进了屋,指挥着两个太监将屏风后头的人抬了出去,还小心嘱咐他们一定要谨慎,不能让人看见。 可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惹人疑惑,毕竟怡合宫的下人也不可能全部都是李贤妃的心腹,事实上心腹现在已经都睡着了,正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 但院子里的倒也就倒了,总不能再留个大活人在贤妃娘娘屋里打鼾。 两个小太监抬人时心里也在犯嘀咕,贤妃娘娘房门紧闭,嬷嬷和大宫女都守在外头不让进,这会儿又抬出个睡着了的壮年男子。看这样子不是太监,是侍卫,他们在屋里干什么了? 李贤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个充当杀手的侍卫,竟叫宫院里的下人生出了那样的误会。 当然,她也没心思想那些事情,她现在脑子又开始混乱了,但混乱中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清晰,清晰到她开始怀疑文国公府的动机。 文国公府一直以来给外界的印象就是国公爷不喜欢发妻生的嫡女,也就是白鹤染,不但在府中一直苛待着,让这个嫡女过得连个奴才都不如,甚至头些年还把人给送到外地去养着,可见白鹤染是有多么的不招待见。 根据这样的传闻,她自然没把白鹤染太当回事,甚至当有人告诉她白鹤染是神医,不但能医百病,还能解了痨症,更是因此被皇上封为了天赐公主时。李贤妃依然认为那肯定是十皇子给未婚妻脸上贴金,保不齐治病的人其实就是国医夏阳秋,只不过将功劳算在白鹤染身上罢了。反正夏阳秋跟十皇子的关系好,这是人人皆知的。 李贤妃到底这些年是浑浑噩噩过来的,虽然白鹤染明确地告诉了她她根本没病,但在她的那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之下,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我有病”的反应,脑子也不大够用。 关于白鹤染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她只想到了表面浅浅一层,就认为那丫头根本就是草包一个。李家连个草包都除不掉,根本就是草包都不如。 她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亲自出手,居然也没能将白鹤染拿下,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这样的一个白鹤染,能是文国公府多年苛待的结果? 李贤妃这会儿脑子到是清楚了,她回想去刚刚白鹤染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那根本就不是个什么都没学过的野丫头,而是个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更甚至,那根本就是一个悉心培养出来的厉害角色,甚至厉害到一旦长到快及笄的年岁,直接就拿下了东秦最得宠、也是权势最大的一位皇子,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李贤妃往榻里面缩了缩,将那个布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不住地呢喃着:“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所有人都以为文国公亲叶家,靠郭家,抛发妻,疏嫡女。可实际上,他竟是偷偷的将他与发妻生的嫡女培养得如此出类拔萃,一个转身的工夫就将最得势的皇子收入囊中。原来所谓的叶家和郭家不过是他的跳板,他真正要亲近的,是老十。” 李贤妃一边说一边打着哆嗦,“文国公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本宫都看不懂了。” 这些话如果要让白鹤染听到,一定会笑掉大牙,也一定会收回自己之前说李贤妃根本没有病的话。身体上是没有病,但心理上绝对有病,不然哪个正常人能把白兴言想得那么睿智? 但凡白兴言要是有那个脑子,他都不会落得如今下场,都不会在府里头混得没有一点威望,也不会在叶郭两家面前头都抬不起来,完全没有半点侯爵爷的气势。 这一日的晚膳,天和帝是跟陈皇后一起用的。虽然老皇帝只要没事儿就会跟皇后一起用膳,虽然像今日这样先大吵一架,然后又瞬间和好的戏码也是经常上演,可是今日的晚膳到底还是跟以往有些不同。 陈皇后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到碗里,往嘴时送了几次都没送进去,最后干脆把碗搁到桌上,开口问天和帝:“老五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眼下阿染都已经出宫了,你可是又错失了一个替儿子求情的好机会。别瞅本宫,更别指望本宫在这件事情上帮你,本宫早就说过,阿染救了灵犀的命,还保了灵犀一世安康,她就是本宫的亲生女儿,本宫这一生会像待灵犀一样待她。你的儿子要杀本宫的女儿,本宫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天和帝苦着一张脸不住地摆手,“放心放心,朕不会指望你去说好话,朕也不好意思开口去求阿染。虽说只是干闺女,可到底还是凛儿相中的媳妇儿呢,情份还是有的。何况……唉!”老皇帝一跺脚,“老五一向自视甚高,结果栽给了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朕都没脸替他求情。再说,怎么求啊,他到底为了什么去害阿染?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本宫看不像。”陈皇后说,“真吃饱了撑着了,人就该躺着动不了,哪还有精神头儿出去瞎折腾?本宫可是听说他回来之后直奔怡合宫,待了没多一会儿又匆匆走了,随后才传回被阿染困在南郊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为贤妃做事?” “他不是一向都在为贤妃做事么?”陈皇后白了老皇帝一眼,“或者说是在为李家做事。对于这些皇子来说,父族都是一样的,唯有母族不同,所以人人都在争取自己母族的支持。既然没有母族的,也拼命的想得到外戚的支持。总之,无论如何都比自己一个人拼搏要好。” “哼!一派胡言!”老皇帝不高兴了,但说完又赶紧解释,“朕是说他们,不是说你。老五可能是从小被他母妃打糊涂了,脑子不好使才要去害阿染。他也不想想,这是没害成,这万一要是害成了,他活不活得了?做事只顾头不顾腚,朕怎么就生了这种白痴儿子来?” “那就要问问皇上自己了。”陈皇后冷哼道,“怎么生的自己心里没数么?不过依着本宫看,老五兴许还真就不是白痴。这事儿做得漏洞百出,那么多人都知道天赐公主是跟着五皇子一起去逛的庙会,且一出事五皇子就先跑没影儿了,留下天赐公主一人面对敌袭。关键是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敌袭是冲着天赐公主的,这事儿他就是扒层皮都撇不清干系。你说老五一天到晚跟个狐狸似的,可滑得很,你觉得他若真想杀人,会把漏洞留得这样明显?” 天和帝斜眼看着陈皇后,半晌,嘿嘿笑了起来,“朕就知道,知我者,皇后也!朕也知道,朕那五儿子不会笨到那种程度。这事儿他若真想做,手脚必然干净利落,绝不会是如今这番模样。何况他心里也有数,开罪了一个染丫头,可就等于同时开罪了老九老十甚至老四,不管是为了什么,这笔买卖都太不划算了!” 第519章欺负我男人绝对不行 天和帝同陈皇后想到的事情,白鹤染又如何会想不到? 她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城隍庙那起事件的一幕一幕,越想越觉得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五皇子故意留出来的破绽,将一件原本可以悄悄进行的事做得大张旗鼓,又留出那许多线索与破绽,让帮忙她的人寻着这些个破绽很快就能将她找到。 虽也费了些周折,虽然那些阵法也个个下了死手,可是她最终还是化险为夷,每一个杀招都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被她及时且完美的解决掉。 她渐渐明白,或许有些人对某些事不得不做,于是便在做事的过程中留下活口,给她一条生路,让她自己跑。 他做了,但她跑了,逼迫之人便再怨不得他。 也或许她布下的那时空错位之阵,他也并非真的就破解不了,并不是真的就躲避不开。 有可能他是不愿意躲,也不愿意尝试去破。因为只要他在阵里,逼迫他杀害她的人就束手无策,无法再强求他做任何事情。 白鹤染苦笑了下,其实也没有想得这般美好,但凡她在那些环环相扣的阵法里走错一步,又或是君慕凛没有及时赶来,由她一个人来面对那些杀阵,她就算不死,也几乎无法做到全身而退。费时不说,吃点亏也是肯定的。 所以这也是破釜沉舟的一次下手,成了,她就在这个世间永远消失。 白鹤染想,她下手无情并没有错,现实就是这样,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次她要是不让对方看到她的强硬态度,那便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周而复始,没完没了,她不用干别的了。 刀光手腕里埋的针被她取了出来,针埋得久了,取的时候有些疼,她告诉刀光:“明天还得再下一次针,你只要忍过明日,经脉就全通了,旧疾也全去了。” 刀光心下激动,在马车里就要给白鹤染跪下磕头,被她拦了,“我早说过,不喜欢这些跪来跪去的礼节,你给我道声谢,我回一句不客气,这事儿也就揭过了。咱们又不是一天两天往来,今后的日子可都要绑在一起共进退,总跪来跪去的就实在太生份,也太繁琐了。” 刀光点点头,“成,主子,那属下就也不跟您客气了。” 白鹤染的马车行在去礼王府的路上,而此时,礼王府的花厅里,晚膳已经布下,菜未动,酒先行。对于九皇子带了个姑娘一起来赴宴,礼王府的下人们都是惊讶不已,又听说这位姑娘便是九皇子选定的未来正妃,人们一个个更是几乎惊掉了下巴。 九皇子真是不找则已,一找惊人。这小姑娘也……太小了吧?这有十二三岁?长得是真好看,可是要成亲也还得好几年呢,九皇子也老大不小的了,就这么干等着多急人啊! 不过白蓁蓁可没这个觉悟,她一直觉得自己差三年才及笄这样挺好。一来多在娘家留几年,陪陪她娘亲和弟弟,也收拾收拾那些臭不要脸的所谓家人。二来,她觉得这种订亲又未成亲的状态特别好,有点小暧昧,有点小害羞,有点小期待,也有点小放肆。 她有时候就在想,如果两个人成了亲,又在一起过了很多年,到时候还会不会是现在这种感觉?会不会像文国公府里她的父亲对那些女人一样,只剩下算计和利用? 如果会是那样,她宁愿未成亲的日子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白蓁蓁两杯酒下肚,瞅着这座礼王府就有点儿不顺眼了。 她今天早上刚抽过苏婳宛,这会儿想起来简直一肚子火。 有火就得发,白蓁蓁从来都不是善于把话藏在心里的性子。于是她对着这桌酒席,暗挫挫地开口了——“久闻礼王府大名啊!上回礼王妃宴请九殿下也在礼王府里,听说喝的酒还很特殊,里头加了不少料,不知道今儿这酒里加没加东西。” 一听这话,君慕凛首先就拍了拍脑门,“我说小姨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不开吗?”白蓁蓁摇摇头,“有什么可不开的,现在人都住我们家去了,好歹我也算房东,房东说几句上怎么了?再说,上回要不是我姐及时赶到,九殿下命都没了,一条命还不值得我说两句吗?”说完看向君慕凛,“姐夫,上回你也在吧?恩,那就是两条命。两条命被人家搓磨,过后还不让说了?四殿下,这是什么道理?” 九皇子在桌子下面一个劲儿地扯她的袖子,可四皇子君慕息却开了口,答了白蓁蓁的话:“没有任何道理,四小姐说得对,在那件事情上本王理亏,该向四小姐赔礼。” 他说完,举起面前酒盏,隔着桌冲白蓁蓁示意,然后也不等对方回应,自顾地一饮而尽。 “四小姐请放心,这一次酒里什么都没加。” 白蓁蓁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若不让我说,晚上回去我就得找那苏婳宛再说道说道了,早上抽了她一鞭子也不知道长没长记性,再不老实我还抽她!” 君慕凛和君慕楚都惊呆了,“你干什么了?”君慕楚小心翼翼地问他相中的这小姑娘,“抽苏婳宛?怎么抽的?拿什么抽的?” “就这么抽的!”白蓁蓁做了一个抽人的动作,然后道,“自然是拿鞭子抽的,她骂我姐,对我姐不敬,我能惯着她那个毛病?在我们家地盘上撒野,还拿自己当王妃呢?简直不要脸!姐夫,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君慕凛一拍桌子,“小姨子,给姐夫好好说说,她骂你姐什么了?” 白蓁蓁把早上的事给说了一遍,听得君慕凛直咬牙,“对!抽得太对了!下回再有这事儿你还给我抽,抽完姐夫有赏!四哥——”他问四皇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四皇子摇摇头,“本王早就说过,人离了礼王府,便与本王再没有任何干系。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自己的走的,过去不论谁是谁非,我们都为那段岁月付出了应付的代价。今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便是她自己的决断了。” “四殿下。”白蓁蓁又说话了,“其实你该感激我,我抽她一鞭子真算是轻的,不然把我姐惹急眼了,那可真不是只抽一鞭子那么简单。我了解我姐,她那人动起手来可是要命的。” 四皇子点点头,又举起酒盏,再次饮尽。 白蓁蓁看着他这连喝了两杯酒,不由得轻哼了声,小声同身边的君慕楚说:“装着不在意,说什么人出了礼王府就不归他管了,实际上心里还是挂念着的。如果真是彻底放下了,他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你看这第二杯酒,算什么呢?谢我吗?既然没关系了,还谢我作甚?真是口不对心,这种人我看着就来气。” 君慕楚赶紧安慰:“生气喝酒不好,多吃些菜吧!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给四哥留些颜面,他也不容易,摊上个变成这样的苏婳宛,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何况他受到的伤害不比我们少,甚至多过许多倍,也是受害者。” “他那是自找的!”白蓁蓁的嗓门又高了些,酒的后劲儿有点儿大,她不怎么胜酒力,这会儿舌头都有些打卷了。“苏婳宛有自己的选择,他既然配合了,那便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姐说过,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这话引了四皇子的思量,是啊,纵容苏婳宛,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路,的确也是跪着走完的。那些不堪回首的一幕幕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甚至夜不能眠,噩梦缠身。 他一直都是个冷静的人,可是每每想到那些事时,便总有想要将这座礼王府全部摧毁的冲动。每一处角落,每一棵草木,都能引发他最耻辱的记忆。 心经念了一遍又一遍,若非念着清心的经文,怕是他已捱不过去心中魔念。 他曾想跟白鹤染问问,有没有可以抽离一段忘记的药丸。可是单单他自己忘了又能如何?那么多人都记得,奴仆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得。他能自欺,无法欺人,那些过往终究还是在他的生活里抹下了浓重的一笔,成为了他这一生最黑暗的回忆。 白蓁蓁瞅着这位四皇子,酒劲儿又上来了些,有点儿重影。 她见过四皇子从前的样子,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在其面前说话稍微大声些都会自惭形秽。 可那是从前,那是她没喝酒的时候,现在她喝了酒就完全顾不上那些个了。此时此刻她眼里就一个君慕楚,别人在她看来就跟大萝卜没什么两样。 大萝卜的女人曾毒害她的未婚夫,还下的是春毒,要行那等丑事,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就火起。不过好在还存着一丝理智,知道不好在这里跟四皇子动手,于是心里头又暗挫挫地酝酿起回家之后再去找苏婳宛出气的念头。 经了白蓁蓁这一闹,花厅里就有些乱了,君慕楚忙着叫人备醒酒汤,君慕凛却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他看了看四皇子身边之前还坐着人,这会儿却空空的椅子,问了句:“不对啊!灵犀哪儿去了?” 第520章敢欺负我四哥? 君灵犀不见了,这让几位皇子有些慌神,就连白蓁蓁也酒醒了一大半。不过她此刻想到的是:“莫非苏婳宛从国公府里跑出来了?抓了小公主?” 九皇子实在无奈,“她又不是妖怪,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人抓走。” 四皇子叫了门外侍候着的下人进来,问道:“可有留意公主殿下何时离开的花厅?” 那下人答:“就是适才说到两条人命那会儿,奴才见到公主殿下一脸怒容地出了花厅,往府门口的方向去了。” 君慕息霍然起身,“不好,要出事。”留下这一句,人匆匆走了。 白蓁蓁不解,“什么意思?要出什么事?” 君慕凛分析说:“那次酒宴的事灵犀并不知情,今儿是头一回听说。依着她的性子,这会儿十有八九是到国公府找苏婳宛寻仇去了。走吧,咱们赶紧跟过去看看。”他说完,紧随着他四哥的脚步也走出了花厅,走到门口还喊了声:“九哥,小姨子,你俩也快点儿!” 君慕楚觉得这称呼甚是别扭,九哥就九哥,小姨子又是几个意思?难不成真各论各的了?那他往后见了白鹤染还不是得叫姐姐?这实在让他叫不出口。 白蓁蓁却没顾得上这些,她只是思量着君慕凛的话,由衷地赞叹道:“公主殿下真是好性子。”赞叹完就顿了顿,脑子终于绕回到正路上,“我,我是不是惹祸了?我不该那样说四殿下,更不该当着他的面说苏婳宛,他一定很生气。”她看向九皇子,一脸的懊恼,“刚刚喝多了酒,一时没控制住火气,我姐姐早就同我说过,苏婳宛是苏婳宛,四殿下是四殿下,两人不能混为一谈。这个关系平时我是能掰扯清楚的,四殿下我也是敬重他的,都怪这酒……” 九皇子失笑,“罢了,四哥不会同你一般计较,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子。不过关于苏婳宛,她若直到今日仍不知悔改,那你抽她就是对的。”他拉了小姑娘的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但愿灵犀现在还没到国公府,否则你们家这一晚上又不得安宁了。” “不得就不得,反正祖母不在家,安宁给谁看?”白蓁蓁嘟囔着跟着往前院儿走,才走一半就看到前头有几个人正拉扯在一起,还有四皇子和十皇子也在边上劝着。她眼尖,指着前头就道:“是我姐姐,还有小公主,看来这是才走一半就被我姐姐遇上了。” 君灵犀的确是被白鹤染给拦回来的,白鹤染到时她正好气乎乎地走出礼王府,正跟门房的下人说要备车出去一趟。两人遇了个顶头碰,君灵犀怕被拦着,马车也不等了,拔腿就跑。 白鹤染被这丫头吓了一跳,虽不知她要去干什么,但拦肯定是得拦着的。 结果人拦下之后一打听,原来是要到国公府去找苏婳宛算帐,顿时弄得她是哭笑不得。 好说歹说把人劝了回去,可是君灵犀不甘心,一路反抗,说什么都要给苏婳宛些颜色看看。几位皇子并着白蓁蓁赶到时,正好听到她叫嚣着说:“反了那苏婳宛了,枉我从前待她那样好,她居然害我九哥十哥?染姐姐,那我四哥呢?蓁蓁刚才没提四哥的事儿,苏婳宛她既然敢当着我四哥的面害人,那就说明我四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君灵犀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四哥那么好,她都那样了四哥还收留她,她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母后都说过替四哥惋惜的话,我心里也是不乐意着,可是四哥喜欢她,我就也接纳她,可没想到她竟是个祸害!染姐姐,你同我说说,她都把我四哥怎么了?你看我四哥都瘦成什么样了,苏婳宛要是不作死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染姐姐你告诉我,你别瞒着我,也别拦我!姑奶奶今儿不把那苏婳宛给打死,我就不姓君!” 白鹤染一边努力地拉扯着君灵犀,一边问最先赶过来的四皇子:“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你们几时开喝的?我也没在宫里待多久,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四皇子叹了口气,“她也就喝了一杯不到。”说完走上前,将君灵犀从白鹤染手里接了过来,“灵犀,四哥没事,你九哥十哥也没事,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 “你骗我!”君灵犀的确是酒上了头,借着股子酒劲儿就跟白蓁蓁一样不管不顾。不同的就是白蓁蓁比她理智,至少不喝酒时没这么大胆子,君灵犀则是喝不喝酒胆子都大。“四哥你告诉我,要是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就瘦成了这样?都脱了相了!还有,要是真没事,蓁蓁怎么可能急了眼?她又不傻,来坐客的,要不是真受了委屈,怎么可能会跟主人家翻脸!” 白鹤染渐渐听出门道来了,她走向白蓁蓁,捏捏这丫头的小脸蛋,“原来是你惹的祸啊!你到底干什么了把灵犀刺激成这样?她说你急眼了?怎么急的?” 白蓁蓁苦着一张脸去拉她姐姐的手,“我错了,我真错了。刚才喝多了,就想起来上次苏婳宛设酒宴害他们的事。”她说着指了指边上两位皇子,“我不知道姐夫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九殿下回府时一身的酒气,听说还被下了药。再加上今早那苏婳宛那样对你,你说我能受得了这个气吗?所以借着酒劲儿就多说了几句,对四殿下不太……不太礼貌,没成想四殿下没怎么着,到是把小公主给刺激着了。” 君慕凛凑到白鹤染跟前,黑着一张脸问她:“且不说别的,染染,你跟我说说,今儿早上在文国公府,那苏婳宛把你怎么着了?” 她斜了他一眼,“还嫌事儿小是吧?跟着添什么乱!”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她一个戴罪之人,非但不知悔改,居然还跟自己的救命恩人炸刺,她这纯属找抽!” “对!姐夫,我帮你抽了!” 九皇子赶紧拉了白蓁蓁一把,小声求她:“姑奶奶,别添乱了。” 谁成想白蓁蓁确实不胜酒力,刚才让灵犀一惊,酒醒了大半,可这会儿适应了外头的小凉风,渐渐地就又迷糊起来,褪去的酒劲儿又重新找回来了。 “什么叫我添乱?”她急了眼,“君慕楚!你这就是吃里扒外!都被人往死里算计了,你还大度给谁看?我不管,谁爱大度谁大度去,反正我不大度,她惹我我就得抽她,不抽她对不起我这颗正义的心!” “对!对不起我们这两颗正义的心!”君灵犀那头好不容易被四皇子安抚下来,一听白蓁蓁的话又跟着一起炸了。“敢害我哥,我跟她拼命!四哥我告诉你,这世上好姑娘多得是,咱们不非得要那苏婳宛。她落得今日下场是咎由自取,跟咱们君家没关系!苍蝇还不盯无缝的蛋呢,他们苏家要真是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被人家一祸端了?父皇也不是傻子,能凭白的就诛苏家九族?原本就是她苏家自己有问题,非得往你身上赖,她就是想缠着你,就是自己不好也不让别人好!什么爱不爱的,口口声声以爱为名,那怎么见不得爱的人过得好呢?” “哪来的爱啊!就苏婳宛现在的样儿,跟当初的罗夜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些年她在罗夜早就叛变了,早就把自己变成罗夜人了!就咱们还傻乎乎的觉着她可怜,还帮她……”她说到这儿,开始怼起白鹤染了,“姐,说来说去都是你惹的祸!当初要不是你逼着罗夜国君用苏婳宛当赌注,现在她就跟着罗夜人一起滚蛋了,哪还有后面这些个破事儿啊!姐,你有责任,你得对四殿下负责!” 君慕凛听着这话就一哆嗦,赶紧一把将自家媳妇儿给揽到了怀里,然后一脸警惕地看向白蓁蓁,“你姐对本王负责就行,其它人轮不着她去负责。” “那你也得对我姐负责啊!”白蓁蓁得理不饶人,“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证不了,还要我姐赶去救你,这万一我姐去晚了,你们俩没了命,那我们怎么办呀?” “都是苏婳宛的锅,让她背!”这是君灵犀在吵吵。 白鹤染只觉阵阵头大,再瞅瞅九皇子,那张脸苦得也是跟个苦瓜似的。不但苦,还无奈,特无奈。只能学着君慕凛那样,将白蓁蓁也揽在怀里,然后再学着四皇子安慰君灵犀那般,轻言细语地安慰白蓁蓁:“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我跟你保证。” 九皇子这一保证,可把礼王府的下人们给惊够呛。嫡公主脾气不好人人皆知,四殿下脾气好,这也是人人皆知。人们都还知道嫡公主就吃四殿下这一套,这个小魔头有时候九殿下和十殿下都镇不住她,偏偏四殿下的话她才听。所以四皇子好言好语地劝导小公主,这没什么稀奇。稀奇就稀奇在九皇子劝白家四小姐…… 这简直是颠覆这位阎王对外的形象,甚至有些人都以为自己可能是瞎了,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一幕呢?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听到九殿下这么软声细语地说话,还是跟一个姑娘家,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那位姑娘似乎不怎么听劝,跟着嫡公主俩人一唱一和,很快就结成了反苏婳宛同盟,眼瞅着俩人就要拜把子了…… 第521章所有人都有秘密 君慕凛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最烦女人闹腾,何况这里头还没有他的女人。 于是他跟白鹤染商量:“给她们来点儿药吧!吵得本王头疼。” 白鹤染点点头,回身问迎春:“带药了吗?” “带了。”迎春赶紧翻袖子,不一会儿就抓了一把粉沫出来,“够吗?” 白鹤染拍拍额头,“用不了这么多,你这一把扬出去,她俩能睡到明天晚上。减半,减半就行,好歹明早天一亮就醒得了。” 迎春把手塞回袖子里重新抓,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挥手一扬,一把白色的粉末遇了空气居然化为无形,也无味,但是正在咋唬的白蓁蓁和君灵犀二人则缓缓地睡了过去,一个倒在了四皇子的臂弯上,一个睡到了九皇子的怀抱里。 两位皇子则是同时闭气,同时内力运转,却也是堪堪才抵过这种药粉的效力。 可能是头一次毒嫡公主这种大人物,迎春有些手抖了,扬粉末的时候力道没掌握好,以至于离得近的几个下人也跟着一起倒了下去,其中就包括白蓁蓁的侍女小娥。然而并没有人接住他们,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 迎春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上前将小娥给扶了起来,君慕凛冲着站得远的下人们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将人抬下去。不用慌,睡一觉就好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九皇子抹了一把汗,向白鹤染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四皇子也是一脸无奈,冲着白鹤染点了点头。 这顿晚膳又吃不成了,白鹤染很郁闷,打了一天的架,到晚上用外晚膳都如此坎坷。 君慕凛深知媳妇儿肚子饿,于是开始吩咐礼王府的下人将还没怎么动筷子的晚膳打包了两只大食盒,然后提着装上了白鹤染的马车。 刀光将小娥扶到了马车上,白鹤染则被君慕凛拉着上了宫车。 宫车在前,马平川的车在后,一路往文国公府行了去。 君慕凛无心管别的,先开口问她:“恰合宫那头什么情况?李贤妃叫你干什么?” 她叹了声,将怡合宫的事说了一遍,君慕凛当时就炸了,“敢在宫里设埋伏杀人?这还真是有什么儿子就有什么娘,他们娘俩是疯了不成?” 他是真动了气,老五那事儿还没完呢,怡合宫那位又不消停,这是看他们家染染好欺负。 可纵是染染好欺负,他也不是好欺负的,莫非是这些年他树立起来的威信真不怎么着,以至于人人都敢欺他媳妇儿? “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君慕凛话里带着歉意,“染染,很抱歉,我的家族总是给你带来麻烦。德福宫的帐都还没算完,这又出了个怡合宫,母后从前总说这十来年后宫里消停多了,毕竟人人都会圣宠一事死了心,皇子公主们也都长大了,也就没有什么可争可算计的。可如今看来事不尽然,之所以消停,是因为暂时没有利益纷争,一旦水花泛起,平静的湖面便很快就会兴起波澜。只是没想到,这波澜却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冲着我自己来的。”白鹤染还是比较有自知之名的,但经过了跟李贤妃的交谈之后,她愈发的好奇一件事情,“你们说,李贤妃当时为何会虐待自己的儿子?真的只是因为失宠吗?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因素在里面?” 两位皇子对视了一眼,君慕凛道:“同样的问题我们也曾想过,可是当年五哥被虐待时我们还没出生,等到我们出生再长到记事时,他已经被父皇接出怡合宫了。他从不对人说起这些,我们也是后来慢慢听宫里人说的。据说当年的李贤妃很疯狂,甚至一度想要毁了五哥那张脸,要不是宫人及时赶到,怕是就没有现在这只狐狸了。” “我觉得她虐待亲生儿子这事儿,里头肯定有内情。”白鹤染说得斩钉截铁,“你们若好奇,可以私下里查一查,当然,即便不查,真相也早晚都会浮出水面。世间之事,甚少有真能带到棺材里头去的,那些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是因为人们没有寻到真正的破解途径。” 她想起白兴言的那个秘密,也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秘密,那是不是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问君慕凛:“你有秘密吗?” 君慕凛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有。但秘密并不是天知地知自己知才叫秘密,秘密也可以分很多种,也可以面向不同的人。比如说,有些事我绝不会跟其它人讲,那么对其它人来说它就是秘密。但是我会跟你说,那对你来说就不是秘密。” 他说着还指了指九皇子,“阎王殿也有很多秘密,但九哥并不瞒我,所以在我看来就没有秘密。可是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情,所以对你来说那就是秘密。” 白鹤染点点头,“就是不知李贤妃的秘密还有没有旁人知晓,而我今晚,也要跟我的父亲去问一个秘密。” 文国公府如今对于二小姐晚归已经习惯了,白兴言在经过了几次不自量力的对抗之后,也有了自知之明,不会再在这样的事情上跟这个女儿对着干。 进门时,白鹤染扶着白蓁蓁,迎春扶着小娥,九皇子告诉白鹤染:“后天是个好日子,待四小姐醒了你同她说,后儿会有赐婚的圣旨送到国公府,本王的大聘之礼也会随着圣旨一并送到。只是按规矩本王无法亲自登门,届时会由母后那边出面,派得体的宫人走一趟。” 白鹤染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琢磨着红氏让白蓁蓁抗旨拒婚一事,不知道九皇子若知此事心中会做何感想。 宫车走了,但某人脸皮厚,硬是将自己的侍卫赶走,自己留了下来。 白鹤染眼瞅着某人睁着双紫眼睛跟她往里府门里走,气得狠狠地跺了一脚,“有点儿自觉行不行?这三更半夜的堂而皇之进入他人府邸,你递拜贴了吗?” 某人琢磨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要不我偷偷摸摸的进?等你们都回院儿了,我再摸过去找你。” “你怎么的都不能进!”她翻起眼睛瞪他,“真是平时太给你脸了,有事没事往我这跑一趟,你要真想见我你就在白天光明正大地来,也好在家里人跟前给我涨涨脸,让人知道我这位未婚夫心里头还是有我的。否则你总是三更半夜来谁知道?保不齐他们欺负我就是认为我跟你感情并不和睦,你也没怎么把我当一回事,不然怎么甚少见到咱们俩个在一起?” 君慕凛觉得她这话相当有理,“从前是我疏忽了,我就合计着夜里来,咱们俩能好好说会儿话,白天人多事也多,不是怼这个就是撕那个的,烦得慌,想同你亲近亲近都不成。不过染染你说得对,我是得在白日里多往这文国公府跑一跑,不然那白兴言还以为我们家染染失宠了呢,可着劲儿的欺负。成,那本王今儿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他说完,还冲着白鹤染挤了挤眼睛。直觉告诉白鹤染,所谓的明日一早再来看你,这里头绝对有更深的一层含义。 不过不管含义是什么,她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这可能就是每个人的恋爱方式各有不同,她跟君慕凛在一处时多半时候都是在拌嘴,但是感情却在一来一往一字一句中不断递进。吵架都吵得喜滋滋的,怕就是他二人如今的状态。 将白蓁蓁和小娥都送了回去,刀光也不再跟着,但是剑影却出现了。只是唯有白鹤染知道身边的暗卫换了人,对于迎春来说,这人还是刀光。 “主子,文国公在梧桐园。”这是回府之后暗影在最段时辰内查到的。 白鹤染点了点头,对迎春道:“你留在院儿里,我自己去梧桐园就行。” 迎春没说什么,要说从前她一定会担心二小姐的安危,甚至会觉得二小姐走在小路上都会被人暗害。可如今在这座文国公府里,没有人能动得了白鹤染,相反的,风水轮流转,她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噩梦。 白兴言今日谁的房里也没去,就在梧桐园窝着。但其实梧桐园才是他如今最不喜欢的地方,也是最有心理阴影的地方,同时也是目前文国公府里最破败的一个地方。 因为这里曾被君灵犀砸过,红氏不管修,便一直就荒废着扔在这里没有人管。 白兴言认为这里是他的耻辱之地,所以砸也就砸了,索性以此为借口再不踏入半步。 可是今夜他自知逃不过,且要面对的事情太过特殊,在哪里等着白鹤染都不合适。想来想去,只好回到梧桐园来。 书房的窗子都是破的,好在是夏夜,不至于太凉。可白兴言整个人还是在打着哆嗦,不是冻的,是只要一想到白天的时候白鹤染差点儿就把他给掐死,他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 可是关于那个秘密,他能说吗?白兴言知道,绝对不能说,白鹤染要杀就是杀他一个,可一旦说了,那就是灭族的下场。他纵然贪生怕死,却也还没畜生到不顾白家全族人死活的地步。何况他更明白,一旦他连累全族,他的死法绝对比让白鹤染掐死更加可怕。 夜风轻吹,房间外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来。白兴言知道,是白鹤染到了…… 第522章父亲,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白鹤染的出场有些出乎白兴言的意料,因为她是拎着酒来的,一人一坛,都是陈年佳酿。 白兴言看着她递过来的酒坛子,虽然接到了手里,但却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几个意思。 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为什么还给酒喝?莫非是断头酒? 听说牢里的死囚在行刑之前都流行喝断头酒,意思就是临死之前最后一碗酒,意在送行。传说喝了断头酒之后,砍头不疼,黄泉路上的酒差也会因为那一身酒气而不愿意招惹。 不过这酒也不是官府衙门的义务,更不是每一个死刑犯都能喝得上的。想有断头酒喝,首先得有银子,其次还得有地位,否则你就是使了银子也没人管你这个闲事。 白兴言看着手里的酒坛子就想到了断头酒一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然而白鹤染却并没提白天里说的那个事儿,她只是将酒放到桌子上,自己也拽了椅子坐到桌面,跟白兴言面对着面,酒坛一举,率先喝了一口。 白兴言有点儿懵,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喝吧!”白鹤染说,“酒里没毒,我还不屑于用下毒的手段来解决你。” “那……你想如何解决我?”白兴言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阿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阿染,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白家所有人。不只我们国公府,还有你二叔家,三叔家,所有九族之内的白姓人都得跟着掉脑袋。阿染你能明白吗?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不能葬送了全族人的性命!” 他说到这里竟掩面痛哭起来,“我也不想杀死自己的儿子,我也舍不得那个孩子,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们白家,我要是不听话,所有人全都得死。包括你,也包括你的生母。阿染,我是没有办法,牺牲那个孩子就可以保下全族,换了你你会怎么做?是留一个,还是留全家?” 白鹤染仿佛没听到这些话,她只是将酒坛子往白兴言面前又推了推,“喝酒。” 白兴言抬头看她,半晌一跺脚,抓起酒坛子往嘴里猛灌了一气。灌完之后胆子似乎大了些,至少身子不再发抖了。 “阿染,我也不想杀死自己的儿子,我是被逼的,当时的情况你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老夫人跟你说过多少,但那时候我要是不杀了那个孩子,白家就会大难临头。” 白鹤染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父亲,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套她的话。老夫人?这是在试探她这个消息是否真的从老夫人那里得知。如果她点头,就从实了老夫人的确知道当年他杀死了一个嫡子,如果她摇头,那就意味着知道这个秘密的不只老夫人一个。 当年还没有叶家人入府,能够告诉她这个秘密的,除了红氏没有旁人。 “我刚回府,是十殿下和九殿下送我回来的。”让白兴言意外的是,白鹤染居然没接他的话口,而是避过那件事情,唠起了家常。“九殿下有意求取你的四女儿,已经算好了下聘的日子,就在后天。父亲,恭喜,你又有一位女儿要跟尊贵的皇子订亲了。” 白兴言一哆嗦,九皇子那张阎王一样的冷脸立即浮现在眼前。这个消息让他很郁闷,已经有一个女儿许给十皇子那个魔头了,若再有个女儿许给九皇子那个阎王,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有出头之日?两位皇子正妃在家,还不得压得他永世不能翻身? 从前有白惊鸿在,他还不会觉得有太大压力,毕竟白惊鸿的美貌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的,至少在上都城里无人能与之媲美。可如今白惊鸿不在了,单靠着个白花颜,他实在没有信心。 “为父原本是想给蓁蓁挑个好人家的。”白兴言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 白鹤染挑眉,“怎么,父亲认为君家不是好人家?” “不是,不是不是。”白兴言赶紧否认,他怎么敢说皇家不好,“我的意思是,皇家虽好,可是规矩也多,而且门弟太高,今后她要是受了委屈,哭都没处哭,娘家是无论如何也给她做不起主的。你那四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野惯了,我是真怕她嫁入皇家会板不住脾气,给自己招来大祸。”他顿了顿,随后摆出慈父的模样看向白鹤染,“这个事儿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咱们不能害了你四妹妹呀!” 白鹤染都快听笑了,“若非我是你的女儿,怕是你刚刚那一番话我真就信了。可惜我偏偏就是你的女儿,偏偏就对你太过了解,所以父亲,你说我能信吗?你哪里是担心蓁蓁受委屈,你是担心你自己受委屈呢!毕竟九皇子手里握着阎王殿,那几乎是除了朝廷之外,东秦势力最大的权力机构。一旦蓁蓁成了阎王殿主的夫人,她之于你,可就不仅仅是红家的外孙女那样简单。同时,这座府里能够与叶家正面抗衡的人也就又多了几个。” 她喝了一口酒,再问白兴言:“权力真的能让人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吗?为了能跟权利的巅峰更接近一些,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真的值得吗?其实你回头看看,你有两个女儿将要成为皇子正妃,且还是东秦皇族权势最大的两位皇子,这若是放在别人家,怕是做梦都会笑醒。成为九皇子和十皇子的丈人,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小看你文国公?你就是进了宫去,宫里的人都得看在两位皇子的面上多给你几分薄面。你若能一心为国事,若是能将你那满腹经纶都用在朝堂之上,就是皇上也会高看你一眼,你的奏折你的建议都会比旁人多听取几分。何为权力?这还不叫权力?有这样两位女婿,你想在上都城横着走路,都没人敢拦你,你还不知足?怎的非得奔着叶家画下的那张大饼走?” 白鹤染在说服白兴言,也是在试探白兴言,同时,更是在分析白兴言。 她说:“如果当初白惊鸿的计划成功,有朝一日她坐在凤椅上,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她是一半叶家人,又是一半段家人,却根本就不是白家人。你以为你从中捞到的好处又能有几分?就算不是白惊鸿,换了白花颜去做,你觉得白家和叶家,你那个女儿会做何选择?叶家那张大饼,到最后你能咬上几口?两相比较之下,你不觉得我跟蓁蓁手里的胜算更大?你亲近我与蓁蓁,得到的好处不是更多?” 白兴言一直在沉默,也喝了不少酒。他承认白鹤染说的都是事实,他也不是傻子,也知道如果反过来好好待这两个亲生女儿,那才叫前途无量,才叫让白家彻底的翻身。 可惜,一切都晚了,从十几年前他掐死嫡子的那一刻起,就都晚了。 “你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对吧?”白鹤染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父亲。“你已经没有了选择,因为你做了一件足以灭族的错事,偏偏这件错事还被人抓住了把柄,这就迫使你没有了回头路,只能在叶家铺出来的那条路上一条道跑到黑,哪怕前面是地狱深渊,你也没有回头的余地。我说得没错吧?” 她突然就明白了,其实白兴言不仅仅是在杀死嫡子那件事情上没有选择,在伙同叶家布下大局这件事情上,同样没有选择。或者换句话说,当初的那个把柄,知晓的人不只是歌布国现任国君,叶家也同样有人知晓。不但知晓,他们还一直在用那个把柄要挟着白兴言,一挟就是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 白兴言双手掩面,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真的因为白鹤染的话触动了心事,总之他是双肩抖动,竟呜咽咽地哭出声来。 白鹤染便知道她是说中了,包括一直以来她都在疑惑的一个问题,终于也有了答案。 打从穿越过来她就一直在纳闷,一代文国公,凭着自己的能力让已经被抛弃于权力外围的国公府重新挤身朝堂,这就说明白兴言不是个蠢人。他有自己的理想报复,他有自己明确的奋斗目标,他想振兴祖宗家业,他想让白家重新回到鼎盛的巅峰时代,他想让没落的文国公府在他手里重新辉煌起来。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小心经营,在迎娶淳于蓝的时候就已经在朝中拥有一席之地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后来越走越偏,甚至偏到要让别人的儿女来继承自己的家业,要将世袭的文国公爵位拱手让人。这简直是没有道理! 白兴言不是个傻子,就冲他能在这一代将没落的白家给盘活,就说明他这人是有脑子的。 可是有脑子的人为何会做出没脑子的事? 所有人都说他攀附叶家,说他不满足于只为人臣,不满足于在朝堂之上只能站个中间位置。他想更进一步,想要当国丈,还想跟叶家联手培养出一个傀儡皇帝,然后自己当那傀儡幕后的操控之人。 可还是那句话,白兴言不傻,他又如何能想不到,就算白惊鸿真的坐上后位,叶家人又如何能让他做这个掌舵者?到时文国公的爵位给了白浩宸,他还剩什么了? 第523章如果二夫人在,该多好 “如果叶家的计划成了,你信不信,到时候他们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白鹤染的声音幽幽而起,听得白兴言毛骨悚然,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白鹤染说的都是事实。 “或许这样的结局你自己也曾想过,可惜你已经下不了船了。”她站起身,将自己没喝完的那坛子酒也推到了白兴言面前。“喝吧,我不会杀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原谅了你。白兴言,你之于我,没有原谅可言,从你掐死我同胞哥哥的那一天起,从你逼死我母亲的那一天起,从你囚禁我十年又对我祖母痛下杀手的那一天起,咱们父女二人就已经结下了仇,还是解不开的仇。但是或许这一生你认命,我却不认,我从洛城回来就是为了复仇的,所有从前加之于我的,我都要一笔一笔讨要回来。” 她告诉白兴言:“虽然父女已成仇,但是我也会替你报仇。威胁你的,祸害白家的,一个一个,我都要收拾。或许我会赶在你的利用价值被他们搜刮完之前将他们拔除,那样你就不用再被他们胁迫着度日,也不会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而被他们杀死。但你还是得死,因为你欠下的人命,实在是太多了。” 白鹤染走了,带着一身药香,醒了白兴言的酒。 可白兴言还是在哭,这是他这二十几年来唯一一次为自己痛哭,哭自己一步一步将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一个谎言扯下,这一生都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不断圆满。在这个圆满的过程中,他已经不是他自己,只是一个为了圆谎而存在的傀儡,即便那个谎言巨坑需要一具又一具亲人的尸体去填,他也别无选择。 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敢仔细去想这件事情,从来不敢认真去分析得失,他没有勇气去正视这一切,只能蒙着眼睛一步步往前走。可是前方道路上布满了刀子,刀尖儿向上,每走一步都扎脚,都带血,都剜心,他却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了,已经踩在脚下的刀子就会整个刀身都没进肉里,废了他的脚,再要了他的命。 可是就这样走到最后也是死路一条啊! 白鹤染说得一点都没错,即便叶家的计划成了,叶家也绝对不会容忍他跟着一起享受胜利的果实,不会要他这个所谓的国丈活着碍眼。他只是一个工具,只是叶家想得到爵位的踏板,也是叶家这些年培养在外的钱庄。 没错,是钱庄,自从红家起了势有了钱,大叶氏就将红家送进门来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叶家和郭家去,供叶郭两家人挥霍,也供老太后养在外头那些私兵所用。 他有时就想不明白,老太后一个女人,已经嫁进皇家还成了太后,是天下女人最高的地位了,她还折腾什么?为什么还要拼了命的扶植叶家? 可后来渐渐地就明白一些了,有些人骨子里就流着权力的血脉,如果只安稳于现在的生活,只满足于太后这个位置,那她就没有任何奔头了,女人的尊荣到那里就是巅峰,再也没有前进的路。这对于老太后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无疑于等死。 没有斗、没有继续向前的路,生命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所以即便她已经站在权力的巅峰,她也不想停下脚步,她还想给自己找事做,只有拼搏不止,生命才能不息。 巅峰又如何?这座山头是巅峰,那她便培养另一座山,把叶家从一个小土包开始扶植,一步一步扶成巍峨高山,这才是老太后的快乐所在。 白兴言很不幸,被拉到了一起开山的路上,这些年他一直都明白自己走的是一条死路,是在自掘坟墓。随着白惊鸿和白浩宸长大,他离坟墓就又近了一些。而他做得好不好,叶氏从白家拿走的财富多不多,于他来说也就仅仅是棺木能不能再华贵一点。 可是华贵又能如何?人躺到里面,闭了眼,还能知道什么? 他用力地嗅了嗅屋子里还散着的淡淡药香,那是他二女儿……不对,是他大女儿来过的痕迹。他想起白鹤染刚才说九皇子也要来下聘了,求娶的是红氏生的孩子。 多好啊,两个女儿许给了两个最有权势的皇子,这才是他白家最该走的路,这才是他白家门弟最辉煌的时代。 然而,他已经没有资格享受这种辉煌了,一旦那第一个秘密被揭开,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白家全族都将葬送在那个秘密之下。包括那两个女儿,十有八九也是活不成的。 他害怕,不敢回头,泪痕还在脸上挂着,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可是他却还得继续走自己的路。假装看不到真相,假装自己乐在其中,假装成一个为了滔天权势不要家族不认亲女的无心之人,忍受所有谩骂,继续在叶家这条大船上坐着。 四周都是海洋,他下不去船,他不会游泳…… 白花颜如今住在风华院儿,这一直都是她最向往的地方,甚至直到现在她都感觉像场梦似的,每每醒来都会为自己能住在这个院子里而感到荣耀。 即便现在的风华院没有从前那般华贵了,因为被君灵犀砸过之后,白家没有银子修复,这院子基本是她自己带着下人收拾的。屋子里值钱的摆件儿一样没有,从前白惊鸿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一样是完好的,她只能将自己的东西搬过来。 庶女的东西比不得嫡女,而现在她这个嫡女又得不到白惊鸿当初那些好物,白花颜所能拥有的,就只是风华院这个空壳子而已。 眼下,白花颜正躺在床榻上,困,还睡不着,因为身上脸上都疼,那些被白鹤染抽出来的伤口似乎又开始流脓了,微微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 “五妹妹千万别动,伤口越扯动越不爱好,特别是这张脸,你可千千万不能再把它伤着。”说话的人是白浩宸,自从白花颜被抬回来之后,他是唯一一人肯来看望她的人。不但来看她,还带了糖果。此时,白浩宸就将手里的一块糖掰成了小块儿,小心翼翼地送到白花颜嘴边,“来,吃糖,嘴里甜着脸上就不疼了。” 白花颜听话地张开口,吃了糖,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伤口似乎真的不怎么疼了。 虽然不明白这个大哥哥为何会来看她,但心里还是感激的。她一向没什么脑子,年龄又小,许多事情她根本就想不了多深远。就像眼下,她只觉得这个大哥哥还是有情有义的,她只想到对方来看她,是因为二人一起在大叶氏膝下长大,情份自然跟旁人不同。 白花颜鼻子有些酸,从前许多回忆都浮了上来,她想起小时候白浩宸带着她和白惊鸿一起玩耍,经常会给她们糖果,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庶女就给得少给得差,她跟白惊鸿拿到的糖果是一模一样的,大哥哥对她们的笑也是一模一样的。 偶尔白惊鸿使小性子欺负她,也是这位大哥哥护着她,还对白惊鸿说要善待妹妹,妹妹是咱们的亲妹妹,咱们得对她好些。 白惊鸿很听大哥哥的话,白浩宸一这样说,她就过来哄她了。 “大哥哥。”白花颜开了口,声音哽咽,“我好想你,也想大姐姐和母亲。” 这话一出口,更多的回忆涌上心来。她想起小时候小叶氏待她是比较苛刻的,总是会告诉她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好像她在小叶氏面前做什么都不对。而每每这时大叶氏都会护着她,会跟小叶氏说花颜还小,小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你不要总是对她这样严格。 小叶氏听大叶氏的话,大叶氏一这样说,她就不吱声了。 白花颜哭了起来,“大哥哥,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家里就只有母亲和大哥哥对我最好。大哥哥,为什么咱们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姨娘会成为主母?咱们的母亲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再做主母了?大哥哥,如果母亲能够回来该有多好,大姐姐如果也能回来,该有多好。母亲绝对不会眼看着我挨打不管的,可是你看看我姨娘,她不管我,我在她眼皮子底下都能被人打成这样,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白浩宸点点头,“五妹妹,你心里的苦大哥都明白,母亲也明白。你说得对,如果今日换作母亲在场,如果母亲还是主母亲,她一定不会让你挨这个打,她就是自己拦在你身前自己挨了打,也绝对不会让那些鞭子抽在你的身上。可是你也不能怪三夫人,她怀着身孕,肚子里怀着父亲希望的嫡子呢,她不能为了你葬送了这个孩子呀!我听到大夫说,那很有可能是个男胎,你如何去跟一个男胎抗衡?” “所以白千娇说得没错。”白花颜紧紧地握住了拳,“她有了儿子就不在乎我这个女儿了,何且我又不是在她跟前长大,她对我根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叶三这个毒妇,为了一个还没成形的胎儿,连亲生女儿的命都不顾了,她的心怎么那么狠啊?这样的人怎么配为我国公府的主母?国公府的主母就应该是二夫人啊!就应该是我们的母亲啊!” 白花颜声声控诉,却不知,她的这些话,已然悉数落尽她生母的耳朵里…… 第524章三夫人的打算 小叶氏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风华院儿,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一句话都不敢说。三夫人来时就不许她们通传,眼下五小姐的话她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夫人更是全都听进了耳朵里,一定伤心透了。 其实对于这些下人来说,她们跟白花颜的心思一样,并不喜欢三夫人做主母。因为三夫人曾是一个妾,还是叶家的庶女,这样的主母实在不够气派。庶女的格局终究是不够大的,从前的二夫人即便也只是假模假样地做做样子,但也会把文国公府在表面上维护的很好,绝不会让人一眼就挑出错来。 可是小叶氏就不同了。 庶女做事小里小气,再加上管不了公中帐房,所以侍候三夫人和五小姐的这些下人们,除了每月的例银之外,几乎拿不到赏钱。谁愿意跟着没有钱的主子呢? 不只风华院儿的下人是这个心思,可以说眼下的文国公府里,除了二小姐的念昔院儿,红夫人和四小姐的引霞院儿,以及老夫人的锦荣院儿之外,其它院子里的奴才都过得十分清苦。例银是有限的,做人奴仆的其实就靠着主子的打赏存些家底儿,如今打赏是给不起了,他们哪有油水可捞,谁愿过没有油水的日子呢? 小叶氏一路捂着个肚子,心力交瘁地回到了自己屋里。跟着她一起往风华院去的丫鬟是双环,此时见主子这般模样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好言相劝:“夫人想开些,五小姐还小,她还不懂事,许多事情她看不清楚,您得好好教她才行。” 小叶氏半靠在床榻上,有下人进端了一碗鸡汤进屋,双环将鸡汤接过来,喂了她几口,小叶氏就摆摆手不喝了。双环再劝:“无论如何还是身子要紧,夫人就算生五小姐的气,也得多顾着腹中胎儿。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五小姐真的不跟您一条心,您的将来不还是得拴在这个孩子的身上么!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他,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小叶氏看着眼前这碗汤,一脸的嫌弃:“我记得红氏怀小少爷的时候,每日以血燕进补。就是我怀着花颜时,隔上十日八日也能用上一次白燕,三个月后便可进阿胶。可是你看看现在,他们居然只给我喝鸡汤,甚至连乌鸡都不是。我如今好歹也是一代侯爵府的主母,这样的事说出去岂不是要将人笑死,我的脸该往哪儿搁?” 她说着这事就来气,身子一起一伏的,吓得双环赶紧按住她的手急着道:“夫人千万别动气,万一动气伤了这孩子,您今后可就连眼下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上了。难道您还想过从前那样的日子吗?您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上,难不成还要因为一时动气被打回原型?” 小叶氏心里咯噔一声,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比不得她的姐姐,大叶氏是叶家的嫡女,更是老太后的亲侄女,那情份和地位都是不同的。她如今上位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叶家觉得她是个现成的人选,推上一把能直接用了。可若她自己不争气,叶家随时都可以换人,叶家女儿那么多,年轻貌美的也那么多,不是不能再送一个或是两个到白家来。 她能靠的是什么?母族的支持吗?夫君的宠爱吗?不,她能靠的只有肚子里这个孩子。若这一胎能拼出个男孩来,她才能真正的在这座府里站住脚,叶家也会觉得她更有用。用一个白家的孩子来取代段家的白浩宸,这样更能拿得住白兴言的心,也更加的名正言顺。 “双环。”小叶氏将鸡汤接过来,一饮而尽,“你说,叶家为什么一定要巴着白家?以前是为了文国公这个世袭的爵位,那现在呢?现在爵位虽然还在,可是已经不可能再世袭了,叶家还图白家什么?他们为什么依然看中文国公?”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疑惑的一件事情,就像她说的,以前为了爵位世袭,这还能说得通。可是现在呢?为了白兴言这个人吗?怎么可能,叶家又不是傻子,他们难道看不出白兴言半斤八两?白兴言如今这个样子,能为叶家做什么? 对此双环也是摇头,“奴婢到底就是个婢女,又能有多少见识呢?三夫人您都看不透的事情,奴婢又如何能够看透。不过奴婢想,既然叶家在明知白家已经失了爵位世袭制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放弃,那就说明文国公府肯定还是有用的。只是这个用处叶家知道,咱们不知道罢了。所以如今咱们能做的,就是配合家族将国公府紧紧握在手里,至于其它的,那就不是咱们能操心得了的了。” 小叶氏点点头,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也是,我就是叶家一个庶女,叶家虽为我母族,可我哪里有资格却问母族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只能按着他们的要求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不让我做的我一样也不能做。这些我都无所谓,真的,我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我的亲生女儿竟跟别人一条心,认人为母,反过来却将我满心的关爱全部践踏。” 提到白花颜,小叶氏气得又开始哆嗦,双环叹了一声,“夫人您又激动了。” 小叶氏摆摆手,没用她再多说,自己就调整好了情绪。她不能动怒,不能伤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双环说得没错,这个孩子才是她真正的指望。至于白花颜,没用的,从小不养在身边,都谈不上离心,因为心根本就没有合过。 “其实夫人也不必将五小姐想得那样不堪,她就是那个脾气,一生起气来什么话都往外说,但实际上有口无心,兴许明日一早就忘了,五小姐没有那么多心机的。” 可小叶氏却摇头,“人都是会隐藏的,你怎么就能断定早上那一出不是她故意演出来的苦肉计?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我拖下水,踹下主母之位,然后将她心心念念的母亲给请回来。双环,这就是她隐藏的一面,用平日里那副没有心机的模样,藏住了她叵测。人都是这样的,就像你……”她突然瞪向双环,声音阴沉起来,“你跟了我姐姐那么多年,她可曾会想到有一天你会背叛?可曾会想到你在她失势之后立即倒戈,还帮着我让她失势的速度加了快?” 面对这样的责问,双环并没有生气,她甚至一点儿都不意外。她只是告诉小叶氏:“三夫人是个聪明人,奴婢从来没想过您会一点不藏私的接纳我,也从来不奢望您对我推心置腹。是,我是在二夫人失势之后做了选择,来到了您的身边,成为了您的奴婢。但是我没有背叛,因为我从来就不是她的奴婢,我是叶家的奴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您也是叶家的人,我听从主家意愿重新做了选择,这又有什么错?” 小叶氏沉了沉心,点头道:“的确,你没有背叛,你对叶家忠心耿耿。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也失势了呢?你是不是也会对我落井下石?只是到了那时,你还有谁可以选择?” 双环笑了,“三夫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自然是会听从叶家的吩咐,再去服侍下一任主子。而那下一任主子,我相信一定还会是叶家的人。” 小叶氏不再说话了,是啊,她刚刚还想着这个事呢,这会儿怎么又忘了。 叶家还有备选的人,她这一代没有了还会有下一代,无数新鲜血液输送进来,源源不断。直到他们达成目的,直到榨干白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利用价值到底是什么,可是她却明白,依如今的形势来看,保住白兴言才能保住她自己,至于叶家,一味的听话不是聪明人所为,她没有得到她姐姐大叶氏那么些好处,她也没有太后做靠山,所以她的命运也并不是只能紧紧跟叶家捆绑在一起。 相反的,如果能够摆脱叶家控制,凭她自己的心智和手段以及肚子里这个孩子,她是可以将这个主母的位置一直坐下去的。叶家庶女和文国公府主母之间,毫无疑问她得选择后者。 小叶氏想,如今后宅妾室稀薄,是时候为白兴言再充盈些家室了。只是新的妾室,绝对不能再跟叶家和郭家有半点关系。最主要的,新人必须得掌握在她的手里。 这一晚,白鹤染睡得并不好,也不怎么的,竟是十分想念君慕凛。明明才分开没几个时辰,却开始后悔自己将人赶走,不让他再夜半入宅,搅她好梦。 她也替白偿言感到惋惜,明明是好好的一生,却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明明是好好的一家人,却过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她不知道当年白兴言究竟犯了什么错,但如果没有当初那个错误,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次日清晨,白鹤染接到了一张宴贴…… 第525章百花会 宴贴是冷若南送来的,邀请她参加五日后的京城百花会。 白鹤染有点儿不太明白百花会是个什么东西,迎春告诉她:“百花会每年都办,是京中贵族家里的小姐们自发举办的,大约都在花开得最美的盛夏,也有选在初秋的,地点在京郊的山林里。其实百花会也不是什么宴会,只是大家一起出城赏花,再选摘一些花枝采回来,各自烹花茶。但这个烹茶就有些讲究,还会排出名次来,一二三名都有相应的奖赏。” 白鹤染听着就皱眉,“赏花就赏花,烹茶作甚?还排名次,这不是变相的比试么。不过比出名次来又有什么意义?就为了奖赏?既是京中贵族千金小姐,不差这些个奖赏吧?” 迎春笑着说:“奖赏自然是不差的,但她们差这个名头。哪年的百花会除了女子参加之外,也会吸引许多贵公子的关注,名次在前的自然是能够得到更多公子少爷们的青睐,名声也好听些。不过小姐您都是跟十殿下订了亲的人,不差这个。” “就是。不去了,这种聚会没意思,且都是些女孩子,很容易发生口角。”白鹤染将贴子放到一旁,不想再理会。不过又想了想,忽然兴起一个念头来,她问迎春:“参加百花会的一定得是每家的嫡女吗?庶女行不行?” 迎春点点头,“也行的,这个聚会到没什么嫡庶之分,只要受到邀请的都可以参加。” “受到邀请?受谁的邀请?”她再看了看贴子,确定邀请人是冷若南,“受她的邀请?” “既然今年的贴子是冷家小姐下的,那肯定是这一年的主办者就是她了。百花会没有固定的主办人,是京中小姐们轮流举办的,今年想必轮到冷家小姐了。” 白鹤染点点头,“那就好办了,回头跟冷若南说一声,让她给燕语也送一张贴子来。” 迎春一愣,“三小姐?您的意思是让三小姐去?” “她去才是最合适的,若能拔得头筹,兴许就会有优秀的公子关注到她。接触的人多了,她兴许就不会一门心思吊在那五殿下身上。说实话,她如果亲近于我这我很高兴,可是她对五殿下的那番心思又让我很为难。与其为难,莫不如多给她一些选择的机会,小孩子嘛,兴许见识的人多了,就把那只狐狸给忘了。” 迎春觉得她这个想法有些过于美好了,“三小姐虽是庶女,可她的婚事还得老爷做主。如今咱们家能由着他做主的也就只剩下三小姐和五小姐了,老爷是不会撒手的。” 白鹤染耸耸肩,“事在人为,撤不撤手也由不得他。” 迎春想想也是,老爷在这府里越来越没有发言权了,还理他作甚。于是道:“那行,奴婢回头往冷府去一趟,跟冷小姐再讨一张宴贴。小姐您今日什么打算?” 结果还不等白鹤染琢磨自己的打算呢,就有下人乐呵呵地来报:“小姐,十殿下到了,在前院儿等着您呢!” 白鹤染心头一动,想起昨夜思念,也想起离分开时君慕凛说起今日会光明正大地过来看她,一时间竟有些小小期待。她太了解那个魔头的性子了,此番到府,应该不只是看望那么简单,说不定会有惊喜。 事实证明,她的确了解君慕凛,惊喜那是一定的,且这个惊喜还替她解决了一件大事。 此时国公府的前院甚是热闹,十皇子亲自登门,白兴言自然是亲自相迎。哪怕他昨夜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还哭得到现在眼睛都跟个桃儿似的,他依然没有忘了礼数,带着一众妻妾子女赶到前院跪拜相迎。 只是迎归迎,许多人心里都是忐忑的,特别是小叶氏,昨日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眼下她真怀疑这十皇子是来给白鹤染出气的。 白兴言也紧张,昨天晚上白鹤染在他这儿什么都没问出来,那会不会十皇子是来帮着继续问的?一旦真的是冲着这事儿来的,面对这个混世魔王的审问,他说是不说?如果不说会不会被带到阎王殿去?面对阎王殿的十八层地域,他受得住吗? 白兴言的脑门子冒汗了,君慕凛这会儿正坐在前院儿枣树底下的藤椅上,二郎腿翘着,一双眼直盯着白兴言,眼睛里紫色的光忽深忽浅地闪烁着,面上似笑非笑,盯得白兴言心里头阵阵发慌。偏偏他还纳闷地问了句:“文国公,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怎的见了本王吓成这样?说说,是杀人了还是叛国了,本王看在染染的面子上,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白兴言身子都发抖,他这个文国公当得实在太窝囊,好像在所有人面前都直不起腰来。 “十殿下说笑了,微臣没有害怕,只是昨夜喝多了酒,身子有些不适。”他避重就轻,想将杀人叛国的话题给岔过去,说完还吩咐身边下人,“有没有去叫二小姐?赶紧再去催催。” 看着下人一路小跑又去请人,君慕凛笑了笑,“国公爷用不着催染染,天气热,她走得急了就会出汗,一出汗就难受,而本王不愿让她难受。所以她就慢慢的来,反正本王今日不需要去营里练兵,闲得很,等上一天也是行的。” 白兴言又是一哆嗦,心说你等一天,我这个心就得提着一天。你这尊瘟神还是赶紧走吧! 可是君慕凛就是打定了主意跟这儿耗着,不但自己耗着,还让白家一众人也跟着一起耗。 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也是有选择的,比如说他看到红氏也在人群里跪着,于是赶紧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虽然也没到跟前,但是对于一向生人勿近的十皇子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的礼遇了。何况人家还难得地和颜悦色,甚至身子还微微低了些,正正经经、认认真真地跟红氏说:“红夫人快快请起,咱们今后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行如此大礼。” 红氏也是受宠若惊啊!想说我还是跪吧,但又觉得这样太驳十皇子的面子,人家这是给她脸面,她要是不承这个情也不好。再者,她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本来就是给自己和女儿涨脸的事,娇情给谁看呢? 于是她冲着君慕凛弯了弯身,“臣妇谢十殿下。”然后利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小叶氏看着这一幕,暗里咬了咬牙,心里极不是滋味。她听说了一些白蓁蓁跟九皇子的事,当初郭家的大小姐杀上门来的时候,她也是眼睁睁看着九皇子将白蓁蓁给救下来的。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传闻中阎王一般的皇子,居然真的选择了白蓁蓁。 君慕凛见红氏已经起了身,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又回到枣树底下坐着。只是坐着归坐着,一双紫眼睛却一点儿都不闲着,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瞅得白家上下心惊胆战。 白兴言多希望白鹤染能来得快一点,然后你们俩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让全家人都跟这儿提着心跪着。可白鹤染她来得就是慢,先前那个去催请的下人都回来了,白鹤染却没跟着一起来,白兴言听到那下人说:“回禀老爷,二小姐说了,要沐浴更衣后再过来,让您先招待着十殿下。二小姐还说了,十殿下往常也不怎么登门,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老爷可千万别怠慢了。二小姐又说,十殿下……脾气不是太好,老爷您说话做事得讲究分寸,要是把平日里对她的那个态度拿出来对待十殿下,怕是要,要倒霉。” 白兴言听得脑子嗡嗡的,什么叫要倒霉?什么叫平时对她的那个态度?他平时对白鹤染是个什么态度? 他仔细回想,阵阵绝望。似乎还真的没有过好态度…… 这话君慕凛也听着了,正阴阳怪气地问他:“白兴言,你平时都是怎么待我们家染染的?本王将媳妇儿留在你文国公府,你就是这么给我侍候的?人怎么也胖不起来这个事儿本王还没跟你好好清算呢,眼下又整出个态度问题,你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多毛病?” 白兴言一脑门子冷汗,赶紧解释:“回十殿下,阿染她就是那个体质,怎么吃都不长肉。不信您可以问问她院子里的下人,她那边有小灶间,还有厨子,连老夫人院儿里常做的肉饼都叫她的厨子学了去,她真的亏不着嘴。至于不长肉,其实女孩子都不怎么喜欢长肉,她们认为清瘦一些更好看。对,更好看。” “更好看吗?”君慕凛摇摇头,“本王真不觉得好看。姑娘家嘛,还是身上有点儿肉才可爱,本王就喜欢身上有点儿肉的,怎么,白兴言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眼光?” “不不不,微臣不敢,万万不敢。” “恩,不敢就好。”他冷哼,“别跟本王扯那些没用的,阿染为何吃不胖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有数。要不是在家里被苛虐了十多年,她的身子至于孱弱到今日这般?至于不管怎么补都补不回血色来?你看看她那张小脸,终日煞白,你看着都不觉心里有亏?” 第526章二小姐的战斗力升级了 白兴言特别想知道这十殿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究竟是怎么练的,他也特别想问问对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见白鹤染小脸煞白了?究竟是如何感受到的白鹤染身子孱弱? 那丫头明明面色红润有光泽!明明身子壮得能以一敌十! 这叫孱弱? 白兴言心里苦,可是他又知道跟这位十皇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于是只好点头应合着:“微臣知道错了,从前都是鬼迷了心窍,今后一定待阿染好,请十殿下放心。” 君慕凛还是冷哼,“放心?本王如何能放心?白兴言,本王问你,你们府上的老夫人呢?今儿怎么没见她出来见见本王?我们阿染总是说过去那些年多亏了老夫人帮衬,否则小命难保。你且跟本王说说,你将自己的亲娘弄到哪儿去了?” 白兴言抬手抹了一把脑门子上已经流下来的汗,答道:“回十殿下,老夫人去了微臣胞弟的府中小住。因为弟妹怀了身子,老夫人心中挂念,所以去小住几日关照关照。” “哦。”君慕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几日究竟是几日啊?你打算在第几日头上把老夫人给接回府里来?” “这……”白兴言懵了,接回来?他根本就没打算接回来,他甚至还在想,少了一个老太太,这府里头就没有人再能明正言顺地压他一头了。他也不用一天两遍请安,做出一副孝子的模样。他甚至还想过最好老太太在小白府里能出点儿什么事,从此之后就再也不用回来。 他恨凶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将当年的事告诉给了白鹤染,这才让他如今变得如此被动,不但每晚都要承受浸水的酷刑,还要时不时被白鹤染恐吓一番。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可是眼下十皇子问了,他又不能不答,也不能如实答,于是只能无奈地说起违心的话来“再过个十几日吧,微臣那弟弟也是老夫人所出,老夫人自然疼爱。微臣便想着让老夫人多住些时日,全当散散心。” 君慕凛点点头,“也对,是该散心,不然在你这府里常住着,好人都能给住疯。不过你可得记着去接,接回来之后本王会过来探望。” “是,微臣遵命。”白兴言真是一点儿辄都没有,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小叶氏,见小叶氏也是冲着他微微摇头,便知小叶氏也是没什么主意。 终于,白鹤染到了。在她从后院儿走出来的那一刻,白兴言差点就热泪盈眶。 这可真是千呼万唤使出来啊!再不出来他这双膝盖都要跪肿了。 再看君慕凛,好么,歪靠在藤椅里都睡了一觉了,这会儿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竟是一改之前威风凛凛又阴阳怪气的样子,懵乎乎地说了句:“染染,你可来了。” 白鹤染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白家人,这才开口道:“我们家现在可是有孕妇在的,你这么让他们跪着,万一跪久了肚子不舒服,谁负责?” 君慕凛往下瞅了瞅,“谁啊?谁是孕妇啊?本王可得跟你们说好了,不带讹人的。是你们自己要跪的,本王从来也没说过不让你们起来,你们自己不敢起来能愿得了谁呢?”他一边说一边拉了白鹤染一把,“染染,不是还有你呢嘛,只要你有在,就算肚子不舒服也没事。” 小叶氏听着这话心就是一抽抽,原本她还真打算演一场戏来着,原本白鹤染再不来她真要说肚子疼来着。可眼下十皇子这话一说,她装不装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白鹤染能治,昨日那谈氏都下了红,那么严重都让白鹤染给治回来,她再装这一场,除了多挨几针多遭点子罪,还有什么用么? “行了,都起吧!十殿下也没让你们一直跪着。”白鹤染淡淡地开口,算是免了白家人的跪礼。但就是话说得不太好听,特别是随后对白兴言说的话——“父亲,你好歹也是一代侯爵,怎么的就般没有骨气,一跪就跪个没完没了?白家的脸真是让您丢尽了。” 白兴言那个憋屈,想说你家男人什么性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他方才要是敢起来,这十皇子都敢一脚再把他给踹趴下。骨气是该有,但也不是这么个用法的。再者,皇子为上,侯爵跪皇子,那不挺正常的么! 但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明面上却是不敢有半点表现的,只恭敬地站在原地,等着十皇子开口让他们都退下去。 然而君慕凛并没有开这个口,他只是扯着白鹤染的袖子,笑眯眯地同她说:“阿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保准你喜欢。” 她也将眼睛眯起来,仰着小下巴道:“什么好东西?”说话间,还撇了撇眼,君慕凛明白,小丫头这是在告诉他,不管什么好东西,总得让这些人先散了,这么围着瞅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还真不打算让这些人散,他告诉白鹤染:“你一直都缺一样称手的兵器,以前不是用针就是用簪子,总归都是短兵刃、暗器类的,打斗起来是要吃亏些。所以我特地让大营里最好的制器师傅为你造了一副好物,今日特地给你送来瞧瞧。” 他说着话,抬手打了个响指,府门外立即有人走了进来。白鹤染偏头去看,是落修。 “主子,王妃。”落修到了近前给二人行礼,然后双手向前一举。 白鹤染看到落修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头放着两条珍珠白色的长绫,好像长绫里头还藏着东西,她伸手去摸,触感冰凉,绫上竟还缝着暗袋,里面装着数不清的银针。 她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想起在城隍庙遇险那日,她随手扯了红绸子做武器,当时便觉得两条长绸很是得心应手。过后便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将绸子跟银针合为一体,制出称手的武器来,这样她今后出门在外也不至于总觉得断缺些什么。 没想到,她还没等说,他便想到了,还将东西做了出来。 “这两条长绫取自蜀地贡缎,里面加了用千年寒冰镇过十年以上的蚕丝,经过烘炼打磨,韧性极强,刀削不断。”君慕凛说着,突然抽出随身佩剑,剑尖将两条长绫挑起,抛向高空,而后整个人也跟着腾空而起。 长剑对准散开的长绫砍了下去,人们听到砰地一声,好像剑身砍到了硬物上发出的声音。 人人皆知十皇子君慕凛有一把神光宝剑,此剑陪着他上阵杀敌出生入死,剑锋是用敌人的血骨打磨出来的,上头泛着一层血红血红的光,锋利无比。 可就是这样一把剑,居然没能斩断这两条长绫! 这一刻别说是白家的一众人,就是白鹤染自己也都惊呆了。 当然,她知道之前那砰地一声不过是因为剑正好斩到了银针上,想来银针也是特制的,太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已经弯曲,却并没有断。可纵是剑砍到了针上,长绫也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毕竟针是藏在绫里的,剑身最先接触的也是长绫表面啊! 看着白鹤染惊讶的神情,君慕凛觉得特别有成就感。这两条长绫他只做了简单描述,但实际上却是下了很大的工夫来打制,甚至他从数月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只是一直憋着没说,想给他的小染染一个惊喜。 的确是惊喜,白鹤染双手向上举起,托住下落的长绫,那种跟发间寒冰簪一样的冰寒立即侵袭而来。她内力运转,将寒气抵消,缎料的丝滑和细密的银针便有了更直观的接触,她简直爱不释手。 “你还真是知我心意。”她一点都不吝啬地赞扬他,“我早就想要一样称手的武器,但总是想不好该以何物为器。刀剑之类的带着不方便,曾经相中四哥的折扇,可是自己偷摸试了几回又觉得耍不好,再者女子持折扇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到是你这两条长绫实在出乎意料,特别是里头还藏了针,简直是再合心意不过。君慕凛——”她仰头看他,满眼的小星星,“你是怎么想到用长绫做兵器的?这个创意简直不要太妙!” 君慕凛被她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当时便得意地道:“我们家染染是仙女,仙女就该用这种有仙气的东西。我就觉着这两条长绫你平日缠在腕间,再系个结,又好看又实用。而且这东西冬日里保暖夏天里解暑,绝对是难得的好物。还有还有,染染你看啊,这些银针都藏在暗袋里,暗袋做得也很讲究,平时用不会扎人,缠在腕上也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里面有针。” 白鹤染越听越是高兴,再反观白家那些人,则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上火,越听越觉得这白鹤染他们是不可能再算计得了的了,更不可能将之除掉了。 从前还觉得白鹤染只是凭着有了靠山,后来才发现其实她自己本身的战斗力也是十分惊人的,加之还有医毒技能辅助,这简直是个无敌的存在。 现在好了,战斗力再度升级,人家有武器了,这往后还怎么对垒?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好吧? 白兴言的心沉了又沉,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怕是要藏不住了…… 第527章四小姐,大喜啊! 次日,冷若南的宴贴又递了过来,一共两份,一份是给白燕语的,一份是给白蓁蓁的。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封手书,上头先是表达了一番歉意,因为之前把白蓁蓁给忘了,真的不是故意的。然后又表达了疑惑,因为她实在没想到白鹤染会替白燕语要宴贴,印象中她都没见过那位白家三小姐,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当然,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白鹤染必须同行,如果白鹤染不去,她会把白燕语给赶回来,绝不手软。 白鹤染拿着这封冷若南的手书就想笑,她问今天赖在家里没去今生阁的白蓁蓁:“这算威胁吗?我若不去,她真的能把燕语给撵回来?” 白蓁蓁“切”了一声,“绝不可能!她也就是吓唬吓唬你,想让你同去罢了。不过,姐,你真的打算把三姐也带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她给你丢脸,就她那一身媚态,到时候万一见着个男的再跟人家抛媚眼,保准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鹤染摆摆手,“我到巴不得她跟别人抛媚眼,抛着抛着兴许就淡了对那只狐狸的念想,我也就不用跟着多操那些心了。” “到也是。”白蓁蓁喝了碗粥,随后感慨,“不过我瞅着这回兴许三姐还真是从良了,就她对五殿下那个劲头,我感觉我对君慕楚都没那样上心过。” “恩?”白鹤染这就不信了,“以前是谁敢当街拦马?是谁敢不梳头不洗脸就往外跑的?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啊?白蓁蓁啊白蓁蓁,你这是人到手了就不认帐了,可你这还没到手呢,这么不认帐真的好么?” 白蓁蓁的小脸红了,“好好的说三姐的事,你揭我短儿干什么?你要是打着在百花会上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我看这个算盘真的是白打了。白燕语我太了解了,她既然能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拿出来替男人还债,那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下了血本儿的。那天我说我替她出银子,她都没干,最后好说歹说把那些东西折价卖给了我,才算是凑齐了诊费。所以我说,这个主意你是打差了,三姐不会忘了五殿下的。” 白鹤染无奈地叹了声,“罢了罢了,忘不了就忘不了吧,就当一起出去玩玩,我也去就是了。百花会,我还没参加过,不过烹花茶到是在行,回头我教给你们俩个,争取一人给我拔个头筹。” 二人说话时,迎春走了进来,“三小姐拔个头筹还有点意思,四小姐就实在是没必要了。一会儿为您和九殿下赐婚的圣旨就要到了,人都许出去了,还要那个头筹有什么用呢?那些公子少爷的,怎么能跟九殿下比。四小姐您说是不是?” 白蓁蓁罕见地脸红了,翻了个白眼斥迎春:“就你话多。” 白鹤染也笑了起来:“她说得也没错,你今儿个没到今生阁去,不就是在等着那圣旨。” 白蓁蓁坐不下去了,“主仆两个没一个正经的。”说着起身就要走。 门外,白燕语风风火火地跑了来,后头还跟着管家白顺。两人在门口就冲着白蓁蓁大喊了起来——“四妹妹,快,快到前院儿去,为你赐婚的圣旨到了!” 白顺则是跪了下来,一脸兴奋地道:“四小姐大喜,皇上为您和九殿下赐婚了。” 这一幕白蓁蓁想过很多次,她今天没有到今生阁去,也的确是在等着这道圣旨。刚刚还在想等圣旨到了她该有多高兴,可是这会儿只听白燕语和管家来报信,她竟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白燕语吓了一跳,“哟,这怎么还哭了?”说着赶紧上前帮她擦眼泪,“好妹妹,这是天大的好事,快别哭了,一会儿眼睛哭红了可就不好看了,你还得到前院儿去接旨呢!” 白顺也是高兴得都忘了起身,还在地上跪着呢,这会儿也跟着一起劝:“是啊,四小姐,快去接旨吧,红夫人那头奴才也派人去通传了,应该会比您先到。” 白鹤染带着迎春走出屋子,一边走一边笑,“原本以为你会高兴得跳起来,没想到竟是喜极而泣。快把眼泪擦擦,准备应服圣旨。” 她用了应服二字,没说接,因为她记得红氏似乎是想让白蓁蓁效仿她,也拒一拒婚,感受一下抗旨的刺激。 可是这会儿白蓁蓁似乎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光顾着高兴,一个劲儿地问她:“姐,你看我这一身还行吗?是不是不够严肃认真?要不我回去换身衣裳吧!红色太活泼了。” 跪着的白顺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四小姐,要什么严肃认真啊!被赐婚这可是大喜事,就应该这样喜庆活泼的。” 白鹤染也点点头,“确实应该喜庆着,况且你就算换,你换得出别的颜色的衣裳吗?”印象中白蓁蓁衣柜子里全都是红色, 白蓁蓁也想到这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那成,就这身吧,咱们走,接旨去!” 她当真是把红氏让她拒婚的事情给忘了,一直到了前院儿,看到了红氏正领着白浩轩热络地同前来传旨的于本说话,这才把这一马事给想起来。 可也由不得她多想,因为于本一见她来了赶紧上前,先是给白鹤染行了礼,然后便又冲着白蓁蓁行了大礼,道:“四小姐大喜,奴才先给您道喜了!” 白蓁蓁乐开了花,赶紧从袖袋里往外掏银票,“多谢公公,这是点心意,您别嫌弃。” 于本也乐了,“四小姐,先接旨,接完旨再给赏。这是喜赏奴才一定接着。” “接完旨才能给赏啊?”白蓁蓁不太懂这个程序,“没事,你先拿着,一会儿接完旨还有,所有来的人都有。”说着还跟红氏道,“娘亲,多备些银子,今儿来的人都有赏。” 红氏这会儿也是乐开了花,就连白浩轩都跟着激动,连连表示:“姐姐不用惦记,娘亲早就备下了,银子银票都有,还有金瓜子和金葫芦呢!” 白家人听得眼睛都快红了,特别是小叶氏,红氏出手如此阔绰,这让她这个不当家的主母脸实在没地方放。可再没地方放也得端着笑着陪着,她是主母,这点气度是必须要有的。 白浩轩的话让一众宫人都跟着乐,谁不愿意拿赏钱呢,何况还是这么丰厚的赏。 于本也乐呵呵地把白蓁蓁递过来的银票给接了过来,喜赏嘛,给了就得接的。 赏过之后就该宣旨了,于本将手中圣旨往上一托,高唱一声:“圣旨到!文国公府四小姐白蓁蓁接旨!” 白家一众人等呼呼啦啦跪了一地,白蓁蓁跪在最前头,白兴言并着红氏紧随其后,再后面是身为天赐公主的白鹤染,到是如今已身为正室的小叶氏被挤到了后面,跟林氏一起跪在第四排。这让小叶氏十分憋屈,但这种憋屈也只能闷在心里,宣泄不得。 赐婚的圣旨都大同小异,“兹闻文国公之四女白蓁蓁,性情温良,品貌出众,朕与皇后甚喜之。今赐婚于皇九子君慕楚,是为慎王正妃,待女子及笄后择日迎娶,钦此!” 下方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本将圣旨一合,递到白蓁蓁跟前,等着她说“臣女接旨”。 可白蓁蓁没说,也没伸手接旨,而是回头去看身后的红氏。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红氏让她抗旨这档子事儿了,故以眼神询问,接,还是不接啊? 红氏激动得都掉眼泪了,先前想着也学一把白鹤染,找找抗旨的感觉。可眼下圣旨真的到了,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这是她女儿的终身大事,她身为娘亲的哪里能为了自己的面子让女儿冒这个险。这会儿看到白蓁蓁瞅着她,赶紧道:“快快接旨,女儿家得一门好亲事不容易,这是你的福气,快别犹豫了。” 白蓁蓁笑了,笑得像个小傻子,却笑出了小姑娘全部的娇羞,笑出了芳心暗许后得偿所愿的甜蜜幸福。她伸出手来,高举过头,大声地道:“臣女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于本将圣旨郑重地放在她的手上,白蓁蓁两只小手立即握紧,生怕掉了她一生的幸运和福气,生怕掉了心上人给予她的最贵重的礼物。 眼泪有点控制不住,竟哗啦啦地往下流。不只白蓁蓁的眼泪流,后头跪着的白燕语也跟着一起抹眼泪,甚至许多丫鬟都被感动到了,也是又哭又笑的。 小叶氏跪在那里,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圣旨中的那句话:是为慎王府正妃。 是正妃啊!一个庶女竟得了皇子正妃之位,这在东秦怕还是头一份。看来这个家的风向真是跑得越来越偏,她甚至都看不到还能被再拉回来的希望了。 文国公府已经脱离了主母的管制,脱离了文国公本人的控制,至于叶家,如今更是完全插不上手了。这样的一座府邸,叶家还要继续争取吗?这还有什么意义? 第528章许你一世独宠 小叶氏对自己的未来越来越迷茫,白兴言也好不到哪去。 他又想起白鹤染昨天晚上说的话,如今两个女儿都得了皇子正妃之位,一时间,东秦势力最鼎盛的两位皇子都成了他的未来女婿,如果没有当初那个错误,如今他的日子该有多好?放眼整个东秦,谁还敢瞧不起他?谁见了他不是自动就矮上三分?他就是进了宫,那也是有几分颜面的,什么江越,什么于本,哪一个不是得对他笑脸相迎? 可惜了,路是他自己走歪的,且在歪的最初就已经再也正不回来。他除了一直歪下去,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如果不歪,该有多好。 “蓁蓁,接了圣旨,今后就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白兴言站起身,总算是说了一句身为父亲该说的话,“有婚约在身,以后就不是小姑娘了,不可以再任性,不可以再没规矩。从前你招灾惹祸,别人只当你是文国公府的四小姐,可今后就要多了一层未来慎王正妃的身份,再惹祸,丢的就是九殿下的脸。所以你要谨言慎行,要担得起性情温良四个字,那不仅仅是皇上对你的赞美,同时也是皇家对你的期许。做皇家的媳妇儿有很多规矩,也有很多约束,你尊享荣耀的同时,也得为这份荣耀有所付出。为父说的这些,你可能明白?” 这是白蓁蓁印象中,这位父亲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语重心长地同她说话,难得的是说得还这样有道理。这让她有了几分触动,一直以来对这位父亲的抵触情绪也消减了许多,也有了做女儿的样子,真心真意地向自己的父亲屈膝行礼,“多谢父亲教诲,女儿都记住了,女儿一定不负父亲所望,严于律己,不给文国公府丢脸,也不给慎王府丢脸。” 她说到这,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白兴言。 这好像是她近几年来头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自己的父亲,这才发现原来父亲的鬓角也生了白发,父亲的额间也起了皱纹。不管平日里有多少算计和彼此厌烦,但是这一刻,她竟在父亲的眼里看到了许多真诚之意,她能够感受得到,刚刚那一番话,她父亲是真心对她说的。 她吸了吸鼻子,冲着白兴言展了一个灿烂的笑,“父亲放心,女儿会做一个好妻子,也会做一个好王妃。也希望父亲能做一个好父亲,能够让我在出嫁之后每每提起母族时,能够有一个足够骄傲的谈资。您已经是两位皇子未来的岳丈了,希望咱们都能好好的。” 白兴言转过身,迅速抬起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再回过头来,便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白蓁蓁得皇子正妃之位,小叶氏知道自己身为主母,这种时候若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显得太小气了。她如今是主母了,什么事必须得想在前头,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缩于人后,什么事都不需要她操心。不管府里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管叶家是不是还重视文国公府,她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日子是自己的,有没有叶家都得过下去。 于是她走上前,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对着白蓁蓁说:“四姑娘,恭喜你能得这样一门好亲事。你父亲说得对,往后一言一行不只关乎白家,也关乎着慎王府的声誉,咱们一定得考虑周全些,但是也没有必要因为他是皇子就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你是侯爵府的四小姐,虽为庶女,但如今你的娘亲被尊为红夫人,你即便不是嫡女也当得起一个贵女,咱们配得起皇子,也做得起正妃。所以,四姑娘,即便许给皇子,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骄傲,记住了吗?” 她这番话说得到是真诚,也很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白蓁蓁无错可挑,虽明知小叶氏这就是在于本面前做样子,但也只能行礼致谢:“多谢三夫人教诲。” 小叶氏脸色沉了沉,三夫人?连母亲都不叫了。 不管怎么说,今日场面到是说得过去,于本看着这一幕幕,看着众人向白蓁蓁道喜,乐呵呵地凑近了白鹤染说:“公主,这可比您当初被赐婚时痛快多了。” 白鹤染想起自己接那赐婚圣旨的一波多折,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当初她几次三番拒接圣旨,也不知道那时君慕凛是个什么想法。 “得,圣旨接了,那咱们往下进行吧!”于本提高了嗓门,又说了这么一句。 白家人就是一愣,还往下进行?还有下一环节? 于本看着人们疑惑不解的目光,很是得意,“九殿下的大聘是跟着圣旨一起来的,就等着四小姐先接了圣旨,这边就抬聘进门呢!” 他说完,冲着府门口拍了三下手,等着门外的人们便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国公府里抬聘礼。 有小太监对着名册唱礼,慎王府的柯公公也跟着到了,一进了门就给白蓁蓁行了跪了礼,大声道:“奴才叩见王妃,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九殿下让奴才给您送聘礼来了!” 白蓁蓁赶紧上前去扶,“柯公公快快请起,多谢柯公公帮忙操劳,不过您可别这会儿就叫我王妃,实在听不惯啊!”她想起白鹤染被叫王妃时,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柯公公乐呵呵地站了起来,对白蓁蓁说:“叫着叫着就习惯了,不管别人怎么称呼,九殿下说了,慎王府里的人都要尊您一声王妃的。”他说到这儿,趁着下人们抬聘礼的工夫,又转过身来大声地道:“九殿下还说了,他不好女色,也没那么些闲工夫搭理其它的女子,所以四小姐不但为正妃,也将是我慎王府中唯一的女主子。除四小姐外,再不会有其它女人能进得了慎王府大门,入得了慎王府后院儿。什么侧妃,什么妾室通房,统统都没有,慎王府只要四小姐一人,一人足矣!” 于本特别会配合烘托气氛,柯公公这话刚喊完,他立即就接了过来,也跟着大声道:“奴才再次恭喜四小姐,恭喜慎王妃一世独宠!” 白蓁蓁笑得像朵花,红氏那头又忍不住激动的泪水了,就连白兴言都觉得甚是震撼。 他今日的慈父是打算扮到底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夜那顿酒而心有感触,还是不敢招惹阎王殿只做做样子,总之今儿他的表现是真不错,于本恭喜完他立即就开了口:“承蒙九殿下厚爱,白家不胜感激。” 柯公公看了他一眼,一点儿都没客气地说:“国公爷,这几年咱们家王妃还得劳您多费心照顾,九殿下说了,待王妃及笄立即迎娶,绝不给国公府多添麻烦。如今王妃岁数还小,性子也难免活跃些,如果这几年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希望国公爷别再像从前那般将她关在外头不让进门,也用不着非打即骂的。您只要差个人往慎王府或者是阎王殿去说一声,九殿下会立即亲自过来将四小姐接走,绝对不给国公府添麻烦。” 白兴言觉得脸臊得慌,曾经将女人拒之门外的事简直成了他的人生污点。不过他的污点太多,那点小事今日这柯公公要是不提,他几乎都忘了。 “柯公公说得哪里话,本国公之前也只是待子女严柯些,也都是为了他们好。如今她已有婚约在身,本国公自会多考虑一层,还请九殿下放心。” 柯公公轻哼,“怎么可能放得了心啊!天赐公主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还是手握东秦大半兵权的十殿下。可是您在她得了婚约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事儿,您自己心里有数,咱们这些人心里也有数。您说说,这能放得了心么?唉,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两位王妃就摊上您这么个爹了呢,凑合住着吧,好歹再也没几年光景,将来及笄成亲就好了。” 白兴言真是窝了一肚子火,他今日已经很慈父了,没想到这些个阉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这个文国公做得如此窝囊,这实在是让他咽不一这口气。 可惜,咽不下也得咽,事已至此,既然回不了头,就只能把那条道一直走下去。叶家想在摘取果实之后除掉他?哼,哪有那么容易。白花颜也好,小叶氏肚子里的孩子也罢,那都是他亲生的,可不是白惊鸿和白浩宸的时代了。就是这文国公世袭的爵位,将来也必须重新改立回来,继续世袭。他要传给他的儿子,他要让他的女儿母仪天下,只有这样,他才能翻身,他才不会被这些阉人瞧不起! 白兴言在心里暗暗打了一番主意,原本挂着慈爱的一张脸也沉了下来。 本来也不是真的慈爱,做做样子罢了,还是现在这副脸面最适合自己。 九皇子的聘礼遵了皇家最高标准,一百零八口紫檀木箱抬进府门,再次震撼了白家众人。 但这些也不过就是个形式,白蓁蓁见惯了钱财,也不太在意这些,到是刚刚柯公公说的今后慎王府只有她一个女主子最让她得意。虽然同样的话以前君慕楚也同她说起过,可是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声的说,那就相当于是对外公开,也是对她的公然承诺,态度是不一样的。她只要一想起以后慎王府的后院儿只有她一人,不会像文国公府这样乌烟瘴气,心里头就美得不行。 却不知,此时此刻,在一个角落里,正有一人看着这一幕幕、看着白蓁蓁笑颜如花的样子,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第529章如果小叶氏没有孩子呢? 白鹤染笑这个四妹妹:“至于乐成这样么?” 白蓁蓁得意地道:“当然至于。姐,你不觉得一座府里只有一位女主人很过瘾么?你的尊王府也是这般,以后我的慎王府也是这样,看来天底下的男人还是有靠谱的。” 白鹤染点头,“从这件事情上来看,他们两个的确是靠谱。” 前院儿一团喜气,站在角落里的那一位却已经气到几近扭曲。 那位不是别的,正是被白鹤染抽了一顿鞭子,这会儿要靠两个丫鬟搀扶着才能勉强站得住的白花颜。 丫鬟青草劝她:“五小姐,咱们还是回吧,大夫说您的脸怕见风,风一吹就好得更慢了。二小姐眼尖,万一一会儿发现您在这里又要发怒,那可怎么办啊?” 白花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胆小怕事,要不是本小姐现在身边没有得力的人,要不是安秀死了,你以为你会回到我身边来侍候?我就该继续留你替安秀扫院子,简直晦气!” 当初白花颜得了安秀,便是让青草替了那安秀的差,留在园子里扫地,安秀则被提拔到到了她身边去。后来是安秀到白鹤染跟前作死,被管家白顺杖毙了,白花颜身边一时无人可用,只好又把青草给找了回来。 青草被骂得不敢吱声了,另一个新来的丫鬟得水赶紧把话接了过来:“青草,五小姐如今正在气头上,你总这样压着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万一把小姐给气闷坏了,谁负得了这个责任?咱们小姐是嫡女,是老爷今后的指望,就算三夫人生了儿子又如何?儿子最多也就是继承个家产,女儿才是真正有出息的,才是能飞上枝头做凤凰的!” 得水说这些话时,注意留意着白花颜的神情,见白花颜并没有反驳,便知道这位五小姐是听进去了的,也是对她的说法十分认同的。于是她更得意了,“四小姐这就是一时风光,估且就让她先风光着,后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的。别以为说什么慎王府里就一位女主子这样的话很让人感动,感动值几个钱呢?谁见过只有一位皇后的后宫?皇家子嗣不要绵延的吗?她白蓁蓁就算不停地生,一辈子又能生几个?看看当今皇上又有多少位皇子和公主?所以啊,九殿下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他跟皇位基本就已经无缘了。嫁给一个跟皇位无缘的皇子,有什么好风光的,咱们就更不需要嫉妒了。” 青草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得水说得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再看白花颜,却有些琢磨不透这位五小姐的心思了。 这是个什么表情啊?也不像刚刚的怨恨,更不像听了得水分析之后的释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之后突然悲伤起来,悲伤中还带着隐隐的不甘。 但是这种不甘很快就褪了去,神情又恢复正常。她赞扬得水:“是个长脑子的丫头,这番道理分析得极好。从前我还一直介怀母亲肚子里那个孩子,总是担心怕是个男胎。可是你说得对,男胎又如何?不过也就是继承文国公府罢了,难道他还能继承皇位去?哼,区区一座文国公府有什么好稀罕的,真不知道他们盼着男胎有什么用。” 话是这样说,可是一提到小叶氏,白花颜还是一脸的恨意。再瞅瞅院子里红氏又哭笑的样子,她就更恨。 “别人的娘都能给自己的孩子带来富贵荣华,我的娘给我带来的却只是十年的庶女生涯。如今可算是翻身了,结果我这个嫡女却做得跟从前的白惊鸿截然不同。你们想想从前的大小姐,再看看现在的我,哪里有嫡女的样子?白家对我公平吗?” 青草想说大小姐当初之所以过得好,那是因为二小姐还没翻身,后来二小姐翻了身怎么样了?大小姐还不是被送进了水牢。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可得这话她没说,因为得水抢着开了口道:“错不在五小姐,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的三夫人就及不上从前二夫人的那种魄力,也没有二夫人那么硬的底气,就是人往那儿一站,二夫人雍容华贵,三夫人却又瘦又矮。虽然人年轻些,可是因为肤色没有二夫人白,气势也是提不起来的。生母不提气,五小姐如何努力也始终是矮了半截儿。说到底,是三夫人拖了五小姐的后腿,这才导致五小姐如今在嫡女位子上坐得这般吃力。” 青草皱了皱眉,“得水,怎么说三夫人也是当今的主母,更是五小姐的生母,咱们做下人的不好这样说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说?”白花颜一眼瞪向了她,“青草,三夫人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是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如此替她说话?” 青草吓一哆嗦,“没有,没有啊小姐,奴婢没有替她说话,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你就是在替三夫人说话!”得水一见白花颜帮着她,立即得理不饶人,“我也知道她是主母,我也知道自己是做下人的不该讲究主子。可我是五小姐的下人,我不是三夫人的奴婢,我得事事处处都为着咱们五小姐着想。那你呢?你为谁着想?” 青草都快哭了,“我自然也是要为五小姐着想的。” “那可真不见得。”得水冷哼一声,“昨儿个五小姐挨了打,我拼了命的护着,自己都挨了二小姐好几道鞭子。”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果然,胳膊上好几道鞭痕,触目惊心。“你呢?你为何不护着五小姐?” 青草都懵了,“我也护了呀!可是我……二小姐没打我……”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解释真无力,她还想说昨儿个明明得水你比谁躲得都远,根本就没敢上前,胳膊上的鞭痕哪来的? 可是白花颜当时被打傻了,根本就不记得谁护了自己谁没护自己。眼下看到得水身上有鞭伤,而青草又吱吱唔唔的,便认为一定是青草撒谎。 她心里头本就有气,干脆伸手去掐青草的胳膊,一下一下专往上臂里头的嫩肉处掐。青草疼得掉眼泪,却又不敢大声叫,每一个都是煎熬。 终于,白花颜掐完了,青草已经蹲到地上疼得起不来。白花颜也不理她,整个人都趴在得水身上,由得水背着她往回走。 这得水今年十七岁,算是个大丫鬟了,身材比白花颜高出不少。干脆就将白花颜背到背上往风华院儿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五小姐真是受了太多委屈了,有些话奴婢知道不该说,可是奴婢实在是替小姐您不值。您说您一个嫡女,生生过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真的,说句不好听的,这日子过的还不如从前做庶女的时候。从前您在二夫人膝下的日子多好,虽名为庶女,可是二夫人不但是您的嫡母,还是您的姨母,谁敢欺负您?就是大小姐和大少爷也是当您是亲妹妹对待。再看看如今,您真是……被三夫人拖累惨了。” 白花颜听着这些话,又想起昨天晚上白浩宸来看她时说的那些话。 是啊,这嫡女的日子还不如从前做庶女的时候,自己的亲娘当嫡母,还不如姨母当嫡母的时候,这上哪说理去?归根结底还是她的亲娘不行,一个庶女出身,没有气度,没有本事,关键待她还不好。这样的嫡母要了还有何用?这样的嫡女做了还有什么意思? 得水偏偏头,似感觉到白花颜心中所想,于是继续刺激她:“小姐,您认为大小姐关在宫中水牢这么久,真的还有命活吗?” 白花颜一愣,“你的意思是说,她已经死了?”白惊鸿死了?也不知为什么,一说起这个事她就有些心慌,她怕那人死不了,只要死不了,早晚是会回来跟她争嫡女这个位置的。 “现在应该还没死,因为如果死了的话宫里一定会有消息传过来。但人扔到那种地方,死不死那都是早晚的事,指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臭虫,身无寸缕苟延残喘。总之,她肯定是回不来了,所以现在就算是二夫人还是嫡母,她唯一的指望也就只能是小姐您。所以奴婢才说真是可惜,如果二夫人还是嫡母时大小姐出事,没准儿五小姐您现在已经熬出头了。” “现在也不晚啊!”白花颜终于把这个话给说了出来,“白惊鸿死了,大叶氏不是还在么。只要大叶氏重新坐了嫡母,我的日子就绝不会如现在这般难熬。得水,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你帮我想想法子,看有什么法子能让二夫人重新上位。如今的这位三夫人,还是回去做她的姨娘才是适合的。” 风华院儿到了,得水将白花颜放到床榻上,自己也累得直喘粗气。“想要三夫人再回去做姨娘,这谈何容易啊!如今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很有可能是个男婴,若真给老爷生了儿子,那可就是嫡子,老爷是不可能再改主母的。” 白花颜听了这话心思一动,因为孩子?那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呢…… 第530章可怕的可能 前院儿热闹了近一个时辰才算完,白兴言亲自将于本和柯公公等人送出府门,红氏准备了丰厚的打赏,不但于本和柯公公有,所有来帮忙的人全部都有。 这一趟,所有人都乐乐呵呵的,柯公公临走时还问了白蓁蓁晚上想吃什么,他回去就预备下,等着王妃晚上过去审帐目。 终于把人都送走了,小叶氏面上带笑地问了句:“四姑娘还要到慎王府去审帐目啊?没想到这人还未嫁,王府公中就已经交到你的手里了,九殿下还真是宠着你。” 白蓁蓁撇了她一眼,“我审的可不是慎王府公中的帐目,而是那些送报到阎王殿的贪赃枉法之人的帐目。三夫人对这些感兴趣吗?那倘若哪天我查到了叶家或是郭家的帐目时,一定吱会你一声,让你也有些参与感。” 小叶氏实在尴尬,“四姑娘说笑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九殿下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予你是对你的信任,你既然接了这样的活计,就也有一份责任在。还望你小心仔细,万万不要出差错才好。至于吱会我一声,那是万万没有必要的,阎王殿只查官不管民,叶家无人在朝中做官,自是不归阎王殿来管。而郭家不管有错无错,那都与我无关。” “是嘛!”白蓁蓁笑了笑,“叶家的确无人在朝中为官,但是三夫人别忘了,你们叶家还有一位老太后在宫里享福呢!再者,阎王殿也并非只纠官不管民,毕竟有些人他们虽为民,但却与官员勾结,净干些黑暗中的龌龊事。这些也是必须得管的。” 小叶氏心下突突起来,但面上却还是平和一片,却也只对白蓁蓁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 白兴言开口打散这个尴尬的局面,他对红氏说:“这些聘礼是给蓁蓁的,你着人都抬回引霞院儿去吧!其实按理说应该由公中支配的,但如今公中也是归你管着,便也无需走那个形式了。都抬回去吧,跟当初阿染的一样,由你们自己做主。” 红氏点点头,“妾身会安排好这些东西的。其实聘礼嘛,出嫁的时候都是要用来添妆再抬回去的,充不充入公中也没什么两样,就是充进去也得再取出来。不过我们四小姐不占府里的便宜,出嫁时嫁妆都由红家那头出,咱们绝对不拿文国公府一针一线。” 听她这样说话,白兴言的脸面就有些挂不住了,小叶氏一看当家的变了脸,赶紧把话接了过来:“红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四小姐到底是白家的女儿,红家可以为其添妆,但要说不拿国公府一针一线,所有都由红家出,那你将我们白家置于何地啊?这话传出去,叫我们老爷的脸面该往哪里放?” 红氏都听乐了,“三夫人这个意思是还是由白家来操办?那好啊,你告诉我白家能拿出什么来?如今整座文国公府都是由我红家在养着,你们有一针一线让我们四小姐拿么?你是主母,府里女眷最尊容的地位给了你,可是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小叶氏脸颊臊得慌,红氏句句话都在揭她的短儿,这让她实在没脸。 她看了看白兴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但其实她肚子一点儿都不疼,她只是借由这个来提醒白兴言救场。 白兴言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对白蓁蓁说:“回去收拾收拾,用过午膳后随为父进宫,你接了赐婚的圣旨,按规矩该进宫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磕头谢恩,为父也得去谢恩。” 白蓁蓁点点头,这个局算是散了。 红氏张罗人将那些聘礼抬回引霞院儿,白蓁蓁则拉住了白鹤染,苦苦哀求:“姐,下晌你陪我一起进宫好不好?跟父亲一起去总觉心里不踏实,鬼知道他会不会乱说话,我瞅着他今日状态不大对劲,虽说这样才算是像一个当父亲的样子了,可是你觉得这是真实的他么?这该不会是只做表面工夫,心里头却打着别样算盘吧?” 白鹤染到不觉得白兴言今儿这一出是装的,小叶氏肯定是装的,但白兴言未见得。 不过对于白蓁蓁的请求她也点了头,因为她也想进宫一趟,特别是跟着白兴言一起进宫。这是一个好机会,有件事上她琢磨了两宿,竟琢磨出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来,她想验证下。 白燕语跟着林氏回了香园,林氏问她:“如今四小姐也得了这样好的归宿,你怎么想?” 白燕语今天很是高兴,白蓁蓁的婚约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她对林氏说:“我没有别的想法,我肯定是要紧跟着二姐姐,一条路跟到黑,绝不会中途改主意。今天四妹妹这事儿你也看到了,你觉得要不是因为她跟二姐姐往来密切,她有接触九殿下的机会吗?就算有,你觉得就凭她自己,有可能跟九殿下走得越来越近,最后近到让人家求娶了她?所以我的选择是没错的,想谋前程,靠我自己肯定不行,靠着白家也不稳妥,还是靠着二姐姐最保准。” 林氏这回也真是无话可说,实实在在的例子摆在眼前,她亲眼看见的。于是也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的把路走下去。只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跟二小姐同路,就意味着要跟你父亲和如今的嫡母势不两立。如今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动四小姐的,但是你就没那么好命了。什么靠山都没有,没钱也没势,他们极有可能将打击报复转移到你这边来。” 白燕语笑了笑,“姨娘放心,我有这个心理准备。其实若真是凭我一人之力就能为二姐姐和四妹妹挡住那些报复,我到真是放了心了。我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四妹妹那满腹生意经,凭什么靠向人家呢?凭什么寻求人家的帮助?我必须得让自己成为对她们有用的人,如此才能在她们身边站住脚,才能真正融入她们之中。姨娘,我们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以后不管外公还出不出现,你都别理他。咱们不听他的话了,都听二姐姐的。” 因为下晌要进宫,白鹤染也是抓紧时间对自己这边的事情做起安排来。 芬芳阁的房契昨儿下午已经送过来了,韩天刚将更名手续全部办好,官府也上了档,那铺子如今是她一个人的。听说为避免纠纷,皇后娘娘还过问了此事,她算是接手得名正言顺。 今生阁那头基本已经不用她操心,眼下就是新的胭脂铺和正在整修的珠宝铺子还要顾着些。她将这些事都交给迎春去做,并特别嘱咐迎春:“珠宝铺子你尽可以放手给葛家兄妹,你的精力不要全搭到那里面去,胭脂铺才是重点。毕竟那里头有着皇后娘娘的份儿呢,我早先就答应了她,胭脂铺子的盈利分给她一半,所以一定得好好经营着。” 迎春建议道:“最近同葛家兄妹接触得多,越来越发现葛芳晓跟四小姐很像,不但说起生意来头头是道,而且在帐目上也特别精明。她算起帐来都不用打算盘,在心里稍微那么一琢磨就能把数目琢磨清楚,您说厉不厉害?所以奴婢觉得,不如让芳晓将珠宝铺和胭脂铺都给担起来,奴婢这边带着她一直做到两个铺子开张那日,然后就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她,由她负责外头的事,奴婢还得回来侍候小姐呢!” 白鹤染听着迎春的话,也想起来当初葛承泽曾同她说过,他们兄妹二人一个有珠宝鉴定的天赋,一个是最好的帐房先生。迎春这个主意到真是不错,她的确需要一个像白蓁蓁那样的人帮她打理生意上的事。 “不只珠宝和胭脂铺,今生阁那头也得让芳晓多参与着。如今四小姐得了慎王府的婚约,她手里还担着阎王殿那头的事,精力有限,我们不能多分她的心。比起做生意,我到更是希望她能对阎王殿多上点心,毕竟那是九殿下一手创办的,她若能参与进去,也算是夫妻同心。” 迎春点点头,“那奴婢去跟芳晓说,四小姐这头就由您来说吧!”她说着也是松了口气,“奴婢总算是把这些事情给捋顺了,再忙一阵子就能踏踏实实地回来侍候小姐了。” 白鹤染失笑,“我原本还在想着,你做事条理清晰又思虑周全,把外头的事情做得有模有样,不如就将你放出去施展,别总捆在我身边了。” 迎春吓得赶紧摆手,“小姐您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奴婢不想做外面的事,只想跟着小姐您。默语总在外头跑,奴婢若是再走了,小姐您身边换了谁奴婢都不放心。如今奴婢就指望芳晓能尽快上手,好将奴婢给换出来。好了,这个事儿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奴婢这就去看铺子,小姐您下晌入宫就跟四小姐互相照应下,奴婢回头还得跟小娥说一声,让她机灵些,照顾好你们。”迎春如今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白鹤染起身去了药室,带了些之前做好存在那里的化妆品,还有给陈皇后回颜的药丸。再想想,又配了几份给江越喝的药材,这才往引霞院儿走,去找白蓁蓁。 而在她背后,有一双眼睛正远远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531章进宫谢恩 “苏夫人,您不能出念昔院儿。”进宫谢恩的马车已经走了,念昔院儿的下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婳宛,伸开的手臂也将她拦在了原地。 苏婳宛看着眼前的丫鬟,面上泛起冷笑,“我若想出去,你拦不住我。” 那丫鬟点点头,“奴婢是拦不住,但二小姐设在院门口的迷障却是能留住的。奴婢也是为了您好,不信您就再往前迈一步试试,这香障伤不到别人,但却能伤得到你,至于伤成什么样儿,就只能由苏夫人试一试才知道了。” 苏婳宛皱了眉,香障?好像空气中是有那么点儿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她在罗夜也曾跟着呼元蝶学了一些东西,普通的药材毒物耐何不了她,可若是白鹤染出手,她却真的奈何不了。 是曾听白鹤染提起过对她的出入早有布防,没想到竟是真的。 见苏婳宛犹豫,那丫鬟也将手臂收回:“苏夫人自己思量吧,奴婢还要去做事。” 人说完话就走了,苏婳宛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这座院子真的出不去吗?她要被困到什么时候呢?本以为住上几日那人必会来寻她,本以为她与他多年的情份坚不可摧,无论她做下多么过份之事,他都不会舍弃于她。 却没想到,今非昔比,她再也等不到那个白衣公子,再也找不回曾经过往,甚至都再也出不去这座院落。白鹤染不是在救她,而是生生地囚禁了她。 “苏夫人?”苏婳宛开口呢喃,“原来你是在提醒着我,提醒我曾嫁予过人,曾经历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我已不是当年的苏家大小姐,残花败柳之身,与你们格格不入。” 可是白鹤染,你又能高尚到哪儿去呢?她心头泛起酸意,“你那四妹妹,一个庶女,今后就要跟你平起平坐了。别装做不在意的模样,谁不想当个出挑的呢?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头怕是早已恨断了肠子。白鹤染,你的面具下面,其实也是一副肮脏不堪的面孔,只是你自己不想承认罢了。人都是这样,谁也不比谁高尚到哪去。白鹤染,我就等着看你被揭开面具的那一天,面具下面的嘴脸一定非常精彩,到那时,君慕息,你还会看重这个女子吗?” 有下人看到苏婳宛在那里自言自语,也有人偶尔听到那么一句两句,无一例外,人们都认为苏婳宛是个疯子,是个受了二小姐搭救却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的疯子。 其实这就是人性,或许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幡然醒悟,可是当现实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醒悟而达到自己的预期,她心里头始终装着的那个人并没有因此而怜惜她疼爱她,她说放下,他就真的放下了,这就让她开始不平衡,开始心生怨恨,开始摒弃曾经的醒悟,重新变成最让人厌恶的样子。 这种人不但看不得别人好,还会将人性最阴暗的一面按加在所有人的身上,她看所有人都是坏的,都是跟她一样的,她不想着自己变得更好,而是要将其它人拉下水,让其它人变得跟她一样坏。 白鹤染看得透人性,也看得苏婳宛,甚至她都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苏婳宛就躲在后头偷偷地看着她。但是她哪有工夫理那些闲事,此番陪同白蓁蓁进宫,她也有自己的一个计划,也想证实自己的一个疑惑。 国公府的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住,白兴言同两个女儿分坐两辆马车里,原本他想叫红氏也一起来的,可是红氏说了,她只是个妾,妾是没有资格跟老爷一起出入皇宫的。 白兴言也觉得如果让红氏一起进宫,小叶氏就会很没面子,可若让小叶氏进宫,这到底是给白蓁蓁的恩旨,皇上皇后也不能待见小叶氏。再加上小叶氏怀着孩子,万一在宫里冲撞了对胎儿也不好,便干脆谁也没带,自己领着两个女儿来谢恩。 白兴言从前头的马车里下来,走到白鹤染的马车前,掀了帘子同她说:“阿染,咱们现在是在玄武门,按说这个门是男臣走的,女眷该走百仪门。但此番我们进宫是要向皇上谢恩,为父一时也拿不准主意是一起从玄武门走,还是你二人往百仪门去。” 白鹤染说:“虽然是来谢恩的,但宫里的规矩还是得尊。父亲从玄武门进,我带着四妹妹从百仪门走,咱们进宫后各自打听皇上在哪个殿里,然后到那殿外汇合吧!” 白兴言对此没有意见,独自从玄武门入了宫,马平川继续赶车,绕了小半个皇宫,终于到了百仪门门口。 白鹤染带着白蓁蓁下来,到了宫门前。白蓁蓁有点儿紧张,毕竟皇宫这种地方对她来说还是很有距离感的,而且此番说是谢恩,但并没有让她进宫的旨意,也不知道宫门能不能进。 不过她紧张,白鹤染可不紧张,也根本不需要考虑让不让进的问题。她是天赐公主,帝后早有过话,天赐公主随时随地可以进宫,任何人不许阻拦。 守宫的禁军基本也都认得这位未来的尊王妃,所以当白鹤染往宫门口一站时,禁军立即向她行礼,同时也让出进宫的路来。 白蓁蓁就这样跟着白鹤染一起进了宫,一路上遇了不少宫人,十有八九都认得白鹤染,都会停下来向她行礼问安。白蓁蓁看得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再过几年自己同君慕楚成了亲,再进宫来也会是这般盛景吧? 她顾着做自己的美梦,也没怎么留意白鹤染带着她走了些什么路线。当然,原本她就不熟悉宫里的路,留意了也没多大用处。只是她若是能再用心一些就会发现,虽然路线看不明白,但是白鹤染进宫之后却并没有急着打听皇上这会儿是在哪座殿里,也没急着去跟白兴言汇合,到像是闲逛一样在宫里走来走去。 一直逛了几条巷子,白鹤染这才做起正事,见人就问:“父皇这会儿正在哪里?我随父亲一起进宫,准备去父皇那里汇合的。” 有人同她说:“回公主殿下,皇上这会儿正在昭仁宫陪皇后娘娘说话。” 白鹤染点点头,开始往昭仁宫的方向走,只是在走的过程中她还是在不停地问,特别是问那些宫女,都是同样的问题:“父皇这会儿正在哪里?我随父亲一起进宫来见父皇。” 她问话时着重强调了“父亲”,清清楚楚地告诉这些后宫里的宫人们,她是跟着白兴言一起来的,正要去见皇上。 白蓁蓁一直沉浸在又紧张又兴奋的情绪中,根本顾不得她姐姐说了什么强调了什么,直到她们人都在昭仁宫门口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感叹了句:“皇宫还真大,从百仪门到昭仁宫居然走了这么久。”再抬头,发现白兴言在前头等她们,好像等的有些久了,急得团团转。 “怎么才到?”白兴言迎上来问她们,“从百仪门到昭仁宫,你们该比我快才对。” 白蓁蓁一脸懵比,白鹤染则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淡淡地道:“宫里头熟人多,遇着了就聊几句,让父亲久等了。进去吧,正好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也省得咱们跑两趟。” 白兴言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并着两个女儿一道进了昭仁宫。 有宫人事先禀报过,这会儿天和帝跟陈皇后二人在前殿端端坐着,乐呵呵地看着走进来的这三个人。当然,主要乐的是两位姑娘,对于白兴言,他们是乐不起来的。 三人到了殿上齐齐跪地,白鹤染说的是:“女儿给父皇母后问安。” 白蓁蓁说的是:“臣女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白兴言则是行了臣礼:“微臣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安,娘娘金安。”说完,又主动提起此番进宫的目的——“今日头午接到了皇上为臣膝下四女赐婚的圣旨,臣带小女进宫,叩谢皇上和皇后娘娘大恩。”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 白蓁蓁也跟着道:“谢皇上皇后娘娘大恩,臣女定不负皇上和皇后娘娘所望,严守品行,洁爱自身,绝不辱没皇家清誉,也定会与九殿下相扶相助,相知相守。” 天和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陈皇后也是连连点头,“好,好,相扶相助,相知相守,看来本宫给慕楚选的王妃一点都没错。好孩子,抬起头,让本宫和皇上再好好瞧瞧。” 白蓁蓁一脸娇羞地抬了头,但也只是头抬起来了,眼睛却根本不敢直视,依然是向下看着的。这是宫里规矩,皇上皇后让抬头,可不是说让你连着眼睛一起抬起来。 这些礼数来是进宫的路上白鹤染现教她的,虽说上一次宫宴时白蓁蓁也入了后宫,也见过皇后。但宫宴之日毕竟气氛会欢愉些,进宫的人也多,就没多么严谨。 但这次不同,这次只有她们三人,白蓁蓁这也属于“丑媳妇儿”见公婆,不能不拘着礼。 天和帝跟陈皇后瞅着白蓁蓁的小模样,皆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赞着这姑娘长得真好之类的话,天和帝甚至还问了白蓁蓁对他的九儿子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如果有就提出来,他会让老九改。 却在这时,其乐融融的气氛突然被殿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喊给打断了…… 第532章请父亲跟贤妃对质 “皇上,救救我们的儿子吧皇上!臣妾求您了!”不出所料,正是李贤妃的声音。 白鹤染头微偏,目光撇向白兴言,看到白兴言微微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心思一动,一种不好的预感打心底升起,这一刻她竟有些害怕,怕那件事情被自己不幸猜中,若真猜中,她该愤然揭发,还是替白兴言继续隐瞒?她该如何是好? “皇上,贤妃娘娘跪在外头,说是来……替五殿下求情的。”来通传的人是江越,这话说完他一脸为难地看向了白鹤染,见白鹤染正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天和帝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件事情他一直都没好意思跟白鹤染提,因为白鹤染对他那五儿子做的事并非暗算,而是光明正大面对面交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儿子输了,输给了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这让他怎么有脸提。 没想到他不好意思提,这个贤妃却赶在这个时候来闹腾。眼下白兴言还在呢,这不是让白兴言看笑话么!这不是当着面儿承认他儿子不如白兴言的女儿么?虽然这女儿如今也是他的干女儿,还是他未来的儿媳妇儿,可老皇帝还是觉得这张脸没有地方放。 “简直胡闹!”天和帝拍了桌子,“把她给朕赶回怡合宫去,这里岂是她撒泼的地方?” 江越得了话就要出去赶人,这时,李贤妃的声音又传了来:“皇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儿子被人害死啊!不管他犯了什么错,该罚罚该打打,但是不能就这样扔在郊外生死不理啊皇上!他也是你的儿子呀!” 白兴言的眉头皱了起来,越拧越深。 外头江越的声音也扬起:“贤妃娘娘,这件事情皇上自会裁断,您还是先回吧!这会儿文国公正带着四小姐在里头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话,您在这儿哭闹实在不合适,会让外人看笑话的。先回吧!” “本宫不回!”李贤妃态度很坚决,病了这么多年,今日还是头一次这样有力气地说话。“文国公来了正好,就是他的女儿将五皇子困在了郊外,如今五皇子生死未卜,文国公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交待?”说着说着,话冲着白兴言来了,“文国公!你出来与本宫说话!本宫就是要问问你,你的女儿谋害皇子,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白兴言跪在大殿下,脸色愈发阴沉,但也没吱声,毕竟责问他的人是皇妃,上头还有皇上和皇后坐着呢,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说话。 白蓁蓁有些忧心,今日是进宫来谢赐婚之恩的,谁成想竟出了这档子事,那李贤妃是有毛病吧?诈诈唬唬干什么呢?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怎么不说自己儿子杀人在先呢? 白蓁蓁对此愤愤不平,忍了半天没忍住,开口说了句:“五殿下谋害天赐公主,请皇上皇后娘娘为天赐公主作主!这件事情我们家一直都没追究,但既然今日贤妃娘娘找上门来了,那不妨咱们就一起说道说道,论论这个事儿究竟谁对谁错!” 陈皇后瞅着白蓁蓁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是越看越喜欢。她就稀罕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嫉恶如仇,不会因为身份高低而向对方低头,无论在什么场合下都要争取自己这一方的利益。她们家老九娶了这么个媳妇儿绝对不会吃亏,听说这丫头还做得一手好帐,想来今后夫妻同心,一定能把日子过得比现在更好。 陈皇后有点儿走神,外头李贤妃还在那哭闹,她这头却已经在想九皇子和白家四小姐今后的生活。天和帝则是跟白兴言一样黑着脸,拧着眉毛思考着这个事儿应该怎么处理。 白鹤染看了眼白蓁蓁,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这个事儿她并不是想逼着皇上给个态度,她今日进宫,又在后宫告诉了许多人她是跟白兴言一起来的,其目的就是要试试李贤妃会不会找到昭仁宫来。她前几日是见过李贤妃的,若只是她一人进宫,她相信李贤妃不会自讨其辱再跟她为难,所以李贤妃今日若是来,冲着的肯定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 这几日白鹤染一直在反复地思量着一句话,那话是李贤妃说的,她说你不能杀了五皇子,他是你的哥哥,你不能杀他。 她一度认为所谓的哥哥一说,是从皇上认她为义女说起的,又或是从她是君慕凛未来的妻子而说起来。要那样论的话,五皇子的确是她的哥哥。 可是她这两日越琢磨这句话越觉得有问题,特别是配上贤妃当时的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义兄,到像是在说五皇子是她的亲哥哥,妹妹不能杀哥哥,天理不容。 她真是越想越认为是这个意思,可这样就更说不通了,五皇子怎么可能是她的亲哥哥? “父皇。”白鹤染终于开口了,“这件事情女儿的确是该给您一个交待的。” 不等天和帝说话,陈皇后先开口了:“阿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谁先下的手谁先给对方交待,你父皇到现在都没给你个交待,你跟他交待什么?”说完,狠狠地剜了天和帝一眼,“皇上,本宫说得对吗?” 天和帝老脸一红,想说对,但当着白兴言的面又不好意思。想说不对,却又了解这位皇后的脾气,他但凡敢说个不字,陈皇后当场就能跟他翻脸,那样他就更丢人了。 于是老皇帝闷呼呼地不吱声,白鹤染赶紧给老皇帝找坡下:“这件事情也不怪父皇,儿女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他们做了什么也不会跟爹娘说,反到是出了事却要爹娘来帮着收场,这样是不对的。我们都大了,不该让父母操这样的心,所以我起先是想着尽可能我们私下里就把事情给了了,不给父母找麻烦。不瞒父皇母后,阿染本没想取五殿下的性命,毕竟他也害我未遂。将他困于南郊,也就是给他个教训罢了,可是如今贤妃娘娘不依不饶,一定要跟我要个交待。那么女儿想,她是五殿下的母亲,以她的身份肯定是不屑于跟女儿说话的。今日正好我父亲也来了,便让我父亲出去同她交涉一番,看看事情应该怎么了吧!” 这话一出,天和帝连连点头,“好,好,白爱卿,阿染说得在理,那么就由你去跟贤妃说说这个事吧!朕也累了,今儿你们是来谢恩的,眼下恩也谢了,朕就先回去歇着,你们处理完再出宫。”说着话他就站了起来,还拉了陈皇后一把,“皇后也别在这儿坐着了,随朕去后殿,朕相信阿染和白爱卿,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的。” 陈皇后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目光,天和帝却跟没看见一样,还是乐呵呵地拉着她离席。 白鹤染带着白蓁蓁磕头送帝后,直到帝后都已经走了,白兴言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气恼起白鹤染来,“你这出的是什么主意?我同她有什么好说的?” 白鹤染看着她这个父亲,目光中尽是探究,但是她却没接话,而是同白蓁蓁说:“恩也谢过了,你也该去跟九殿下说说话。我叫人先送你出宫,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白蓁蓁不想走,“姐,我在这儿给你壮壮势,那个李贤妃一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明明是她儿子害人在先,她居然还有脸来整这么一出,我要是走了你吃亏可怎么办?” “我能吃什么亏?”白鹤染都听笑了,“宫里宫外的,你什么时候见我吃亏过?到是咱们眼下一家三个人,万一被李贤妃指一个全家人合伙欺负她的罪,这就好说不好听了。” 白蓁蓁皱皱眉,“真就差我一个?” 白鹤染点头,“我是当事人,他是我爹,我俩肯定是不能走的。” 白蓁蓁叹了口气,“罢了,我走,本来想着我已经是跟九皇子有婚约之人,今后跟在你身边好歹也能给你壮壮势,你就不用那么辛苦,走到哪里都得一个人担事情了。看来今儿是不成,下次吧,下次再遇着什么事你可不能再把我赶走了。” 白鹤染向她保证:“一定会有你替我出头的那一天的,就算没有,姐创造条件也让你过一把瘾,成吧?” “成!”蓁蓁终于被说通,“那我先走了,去阎王殿看看,晚上回家再去找你说话。” 白鹤染赶紧找了个宫人送她出宫,白蓁蓁走出昭仁宫大殿时,一眼就看到跪在殿门口的李贤妃,还在那喊着求皇上给做主呢!她心里记着她二姐姐说的话,不能一家子欺负人一个呀,于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跟李贤妃擦身而过。 结果擦身的那一瞬间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扔出一句:“您这么大岁数了,我不想落得个欺负老人家的名声,但是您儿子蓄意杀害我姐姐,可见您这个做母亲的也没给他多好的教导。我要是您,就算来也是来跟我姐道歉,绝对不会又哭又闹的兴师问罪。真丢人!” 她扔下这么一句,头也没回就走了,李贤妃愣在当场,一时都忘了发怒…… 第533章真相浮出水面 白家的孩子都如此跋扈吗? 李贤妃实在想不明白,白鹤染跋扈也就罢了,至于被封了公主,还有封地在手。 但这个红裙小姑娘是什么情况?她只听说白家两个女儿跟着白兴言进宫来谢恩,却没顾得上问谢的是什么恩,可不管是什么恩,总归只是个臣女,居然也敢如此同她说话? 她这些年一直抱恙不问宫中事,却并不代表她的妃位不在。她是老了,却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什么人都捏一把,踩一脚,也并不代表她就没有了脾气。 特别是文国公府的人,她怎么可以被白兴言的女儿如此羞辱? 李贤妃深吸了一口气,就想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随着她一起来的宫女砚如太了解这位娘娘了,几乎是李贤妃一开口她就猜到自要娘娘要干什么,当时就吓得她一头冷汗。 “娘娘,不可!”砚如压低了声音同她说,“奴婢听闻国公爷家的女儿进宫是为了谢皇上赐婚之恩,就是刚刚那位四小姐,皇上今儿头午才下的旨,将她赐婚给了九殿下。” “你说什么?”李贤妃惊了,“九殿下?” 砚如点头,“没错,就是九殿下。娘娘,她之所以敢如此对您,想来是因为心中有了底气,背后有九殿下为她撑腰。咱们今儿是来救五殿下的,可千万别再节外生枝了。万一惹恼了九殿下,宫外的李家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李贤妃心头也忐忑起来,九皇子手握阎王殿,那阎王殿是干什么的她再清楚不过了,李家都干了些什么,她也再清楚不过了。之所以让她的儿子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得除掉白鹤染,不就是想堵住知情人的口,不把那件事情说出去么。若是她再惹恼了那老九的未婚妻,阎王殿真查起来,李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她儿子做的那些事也白做了。 “该死!”李贤妃狠得牙都痒,老十的未婚妻就够难缠了,这下又来个老九的未婚妻,这文国公府究竟要干什么?他们不是叶家一党么?怎么突然改头换面开始亲向老九老十了?“白兴言!”她突然一声大喝,“你给本宫一个解释!” 白兴言还在殿内呢,听到这一声喊,当时就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白鹤染看着这个父亲的样子,开口问道:“父亲为何如此恐惧?她是宫中妃嫔不错,可这件事情她不占理,连皇后娘娘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你怕她做何?” 白兴言额上都冒汗了,“话是那样说,可是阿染,那到底是个皇子,你怎么就能保证他真的不会出事?你是如何将他困在南郊的?他怎么就回不来了呢?你说不取他性命,他就真的没事吗?这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万一有个好歹,那就是他自己命不好,是他自己本事不够,关我什么事?我被他害的时候谁管过我万一有什么好歹的?” “他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人命不分贵贱!”这是她的坚持,“父亲,现在皇子的娘在外头闹着你,你做为我的父亲,是不是得出去跟她对质一番?父皇刚才也是有过话的,这个事让您跟贤妃娘娘做主解决,走吧,咱们去解决解决。” 白鹤染说着就要去拉白兴言,却被对方躲了,她眉心一皱,“父亲这是何意?” “我不去!”白兴言很坚决,但又给不出个不去的理由,想来想去只好软下声来苦苦哀求,“阿染,咱们别跟她计较,怎么说也是一宫主位,你真要同她争一时之气,早晚有吃亏的时候。皇后娘娘是向着你,但是皇上呢?那是皇上的妃子和儿子,咱们同她置气能得着好吗?阿染,听父亲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如今这个脾气再不改改,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白鹤染都听笑了,“我现在的脾气不好,以前就好了?父亲,我若不变成现在这样,早就死了。”她凑近白兴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他,“我若不变成现在这样,从洛城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死了。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白兴言忽然泛起深深寒意来,白鹤染的这双眼睛让他害怕了,这好像是死人的眼睛,好像已经死过的人重新复活站到他的面前,阴气森森地问他,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他又打起哆嗦来,“什么死不死的,你如今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白鹤染冷哼,点了点头,“的确,没死成,却换了一种活法。父亲,你若真不想出去,那我就去外面将贤妃娘娘请进来,我就是想听听她想跟你说什么,也想听听你跟她都要说些什么。父亲还不知道吧?日前贤妃娘娘曾召见过我,她直指我不能杀了五皇子,因为五皇子是我的哥哥。父亲你说,他算是我的哥哥吗?” 这句话白鹤染是压着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竟也不敢大声地问出来。白兴言说得没错,有些事一旦捅破,关乎的是白氏全族的命运。 白兴言赔不起,她白鹤染同样也赔不起。 但赔不赔得起是一回事,搞不搞得清楚又是另一回事。白鹤染十分确定自己想要知道什么,她就是想要一个真相,白兴言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威胁才必须杀死自己亲生的嫡子,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以至于他要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将当实的事实给掩盖。 还有,她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究竟是不是真的。 “父亲。”她又逼问了一句,“您怎么不说话了?五殿下算是我的哥哥吗?” “当然不算!”白兴言冲口而出,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他算什么哥哥?最多就是个义兄而已,或是等到你跟十殿下成了亲之后,他才算是个哥哥。而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白兴言说得斩钉截铁,咬牙切齿,言语间对那五皇子没有丝毫尊重之意,甚至情绪里还带着几分厌烦。那架式看上去就像是和五皇子有着深仇大恨,恨不能除之后快。 “阿染你别听贤妃胡说八道,你同那五皇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再次强调了一次,说完之后似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激动了,也太刻意提及此事了,于是闭了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圆满这个话题。 白鹤染的心渐渐沉了,似乎已经预见了最坏的结果。她费尽力气追求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彻底揭开。可是她却胆怯了…… 她知道,只要让白兴言和李贤妃对质,她想知道的事情就会有个答案,当年白兴言被叶家握住的把柄就会揭晓,困扰她许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然而,这一刻她是真的犹豫了。因为真相一旦揭开,她就要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替白兴言瞒着,还是做一个正义之士将事情摊开?是选择保全白家,还是选择破釜沉舟? 白鹤染在犹豫,可是白兴言却很急,因为殿外的李贤妃越来越激动了,已经开始骂他了。他听到李贤妃正在一声一声地向他控诉——“白兴言!你给本宫一个解释!为什么你的女儿要杀了我的儿子?为什么你儿女成群,本宫却连一个儿子你都不肯留给我?白兴言,本宫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竟要迫害本宫到如此地步?白兴言!你别在里面装傻,如若本宫的儿子留不住,你也别想捞到半点好处!本宫大不了与你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你独活在世。” 江越还在努力劝着:“贤妃娘娘,您要骂文国公这没人拦着,毕竟您是主子。可这里是昭仁宫,是皇后娘娘的寝宫,您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哭闹,这不成体统啊!” 李贤妃更恼火了,“体统?何为何统?一个臣女敢杀皇子,这就是体统吗?你进去问问那位文国公,他自己又干了些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白兴言!你给我滚出来!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宫替你说?反正本宫的儿子死了,本宫也不想活了!咱们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白兴言简直焦头烂额,他盯着白鹤染,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问她:“阿染,真要我出去见她吗?她就是个疯子,你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万一你失去了对这件事情的控制能力,你可有想过该如何收场?我为了白家全族忍了几十年,你难道真要一手毁了这个家?你可别忘了,你还未嫁,蓁蓁亦未婚,若灭九族,你们也在九族之内!” 最后一句话他是用唇语说的,没有声音,白鹤染是通过读唇读出的内容。她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她从前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糟糕到这种地步,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白兴言的把柄居然当真是一个灭九族的大罪! “白兴言,我真想杀了你!”她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你说如果我杀了你,再杀了南郊那位,这件事情是不是就死无对证了?” 第534章当年的事 白兴言的冷汗已经湿透了整个后背,他突然意识到白鹤染说的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死了,南郊那位也死了,这一切就死无对证,白家安全了,当年那个嫡子的仇也报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绝对相信白鹤染干得出来这种事,弑父,对旁人来说十罪不赦之事,对白鹤染来说似乎不会产生任何心理负担。这个孩子打从洛城回来之后就全变了,而他与这个孩子之间的亲情,也在这十几年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是亲无情,唯恨无期。 “阿染,你……”白兴言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才一恍神的工夫,却发现原本站在面前的女儿居然不见了,整座大殿再没有白鹤染的身影,就只剩下远远站着的几个宫人。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拔腿就往殿外跑,才出了殿门就看到白鹤染跟李贤妃正面对面站着。李贤妃老了,曾经的如狐媚态如今也只能勉强辨出三分来。 白兴言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传闻二十多年前,天和帝独宠贵妃,以至宫中众多妃嫔遭到冷遇,就连当今的皇后娘娘亦是如此。 可唯有李贤妃反应最为强烈,她因爱生恨,因为失宠,而将这份怒意全部都发泄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她毒打五皇子,鞭抽、针刺、炮烙,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后来若不是皇上将这个儿子从怡合宫里救了出来,怕是早晚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亲娘给打死。 人人都说李贤妃疯了,也有人说李贤妃病了,这一病就是二十几年,很快就从一个媚态一身的艳美宠妃变成了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太婆。 虽然仔细看去,眉眼间年轻的样子还在,可谁又会那样仔细去看她呢?所有人对于过去那位媚艳惊人的李贤妃的怀念,都集中在了五皇子身上。因为那五皇子的样子像足了他的母亲,就像一只狐狸,勾魂摄魄,让男男女女都逃不过狐狸灿然一笑。 当年的李贤妃不是最好看的,但却是最让人难以拒绝的,有人说,贤妃娘娘不管笑与不笑,只要她往那儿一站,你的魂儿就会不自觉地被勾了去。那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任何人都逃不过狐狸精的迷惑。 他白兴言,也没能逃得过去。 白兴言记得很清楚,那次宫宴是大年的宫宴,当时他还不是文国公,但因父亲抱恙,所以许多事情都是由他来做。而他阄是凭着自己的学识才干硬生生挤入朝堂,成为了朝堂之上的中坚力量。也正是这样的本事和魄力,让他的父亲在最后的时刻不得不把这个爵位传给他。 那一年他也才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之时。 大年宫宴父亲依然没来,来的是他白兴言。 文国公府从他祖父那一辈起就不问朝政了,甚至太祖父那会儿就已经在朝堂的边缘徘徊,直到他父亲那一代彻底跟朝廷划清了关系,朝中再没有他白家的地位。 但是白家还是有野心的,还是力求上进的,他的父亲不只一次表示过,如果有一天白家出了好儿郎,定要复了文国公府的鼎盛辉煌,定要让文国公府像祖辈奠定基业时那样,成为东泰大地无人敢小觑的存在。 白兴言就是为着这个目标一直在努力着,他学识出众,他甚至在十九岁那年下场参加了科考。没走任何门路,没需要任何帮助,只因为父亲顶着个文国公的爵位给他免了童生试。他就带着个书童背着个书篓,从老家洛城一路考起,经过乡试、会试,最后考进京城参加殿试,最后竟让他闯入一甲,摘取了探花。 这一下可谓是在上都城内出了大名气,毕竟侯爵府的后代从来都没有参加科考的,特别是白家这种世袭制的侯爵府。爵位代代承袭,后代子孙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锦衣玉食,谁还愿意费这个劲吃这个苦? 可是白兴言偏就没走那个寻常路,他去科考了,还拿下了探花,后又因老国公爷身子不太好,故而皇上直接召他入宫,虽没担职,但文国公在朝堂之上也是仅排在左右丞相后面的,地位可见一斑。 那些年的白兴言盛及一时,上都城内人人提直这位探花郎都是赞不绝口,再加上白家的基因好,女儿美貌男儿俊郎,一时间,媒婆都踏破了门槛,就为了给白兴言说一门好亲事。 可是白兴言当初眼光极高,谁都看不上,自认为要娶就娶最好的,还得娶对自己、对白家最有用的,否则娶了就是白娶,相当于浪费了一个正妻之位。 至于娶进门来的这个人是否真心喜欢,那并不是关键。不喜欢正妻还有小妾,正妻只是用来巩固门楣,小妾才该是娇美动人与他情真意切的女子。 他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来选妻,可惜还没等他选到呢,就在那一年的宫宴上,他就遇着了一个狐狸精般摄人魂魄的女人,竟是让他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心随着眼珠子一起掉在了那个狐狸精的身上。 他看到的人正是李贤妃,李贤妃大他几岁,又已入宫为人妇,在男女之事上自然更加通透。而她当初也是有一颗不安份的心,因为得了宠幸,尝到了美妙滋味,可是后宫妃嫔实在太多,天和帝又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君主。政务繁多,有时还需御驾亲征,这就让这位美艳的狐狸精女人愈发的不满起来。 这种不满起初只是藏在心里,毕竟后宫森严,她能看到的男人不多,除了侍卫就是太医,都是皇帝跟前的人,她不敢动手。可直到那一晚她看到白兴言,活跃的心思就再也藏不住了。 白兴言当时年轻,相貌堂堂,又意气风发,还是上都城内的风云人物。她曾几次偷听到宫女们的谈话,人人都对这位文国公府的大少爷爱慕不已,甚至还有宫女对其芳心暗许,暗暗发誓非他不嫁,哪怕做个奴婢也成。 李贤妃那时候还不是妃位,只是个贵人,她的妃位是生下五皇子之后晋封的。 白兴言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毕竟李贤妃那种狐狸精似的样貌真不是谁说避开就能避得开的。再加上当晚宫宴喝了点酒,竟稀里糊涂地在那双狐狸眼的勾摄之下就跟着人家走了。 几度云雨终于清醒,他当时吓得差点儿昏死过去,但恐惧的同时又对适才种种觉得回味无穷。再看当时的李贤妃,是那么的美艳动人,那么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白兴言都对李贤妃有着一种几近于崇拜般的爱慕,他甚至懊恼怎么没早点认识那个女人,怎么能让那个女人进了皇宫。如果她不进宫,该有多好,他一定将人娶回府里,什么正妻小妾,要什么给什么,把最好的都给他。 那晚之后,他一直期待着再一次跟李贤妃见面,甚至每日进宫都幻想着能在哪一处角落跟她偶遇。然后她再将自己领回她的宫里,美梦再续。 可惜,再也没有偶遇,反到是听到了李贤妃很得圣宠的消息,甚至皇上一连数日都召她侍寝,以至于皇后娘娘都奉劝皇上要保重龙体要紧了。 白兴言好生失落,也好生妒忌,那段日子是他过得最灰暗的。 后来由夏入秋,再到初冬,他听到了李贵人诞下皇五子,皇上高兴,晋为妃位,还赐封号为贤。白兴言当时也不怎么的,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遍体生寒。 因为李贤妃是早产,比预计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个月。而若按照如今这个产期,不是早产的话,那个孩子怀上的日子竟是跟宫宴那一晚十分吻合。 这个念头让白兴言惊恐万分,那几日他加倍留意宫里的动静,不出十日,为李贤妃接生的太医抱病卸职,回老家安度余生。他当时就觉事情不对劲了,于是派配悄悄去追那位太医,结果发现太医才出京城就被人刺杀。 据说李贤妃之所以早产,是因为宫女打碎了一个盘子,给惊着了。 白兴言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活着深深的恐惧中,都活在对这个孩子的无数猜想中。 不过还好,一连数年,都平安无事,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位五皇子一天天长大,据说生得十分像李贤妃,都有着一双狐狸眼,好看极了。 但后来贵妃专宠,李贤妃虽得了儿子却也失了宠爱,于是发了失心疯,不但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还经常虐打亲生儿子,将小小的五皇子折磨得不成人型。 再后来,他娶妻淳于蓝,纳美妾红氏,接文国公爵位,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好不快活。 于是渐渐地就把那个事儿给忘了,甚至自欺欺人地以为太医的死只是个意外,许是被人谋财害命。毕竟当了一辈子太医的人回乡时一定会带许多钱财。 那些年他也是逍遥快活,娇妻美妾,娇妻又是番国郡主,其兄长又是国君一早就允诺的皇位继承者,相当于给了他一整个小国做靠山。他不但是东秦的文国公,还将是未来歌布国君的妹夫,这样的身世背景足以称得上一句显赫了,是他们白家上几代都没有过的辉煌。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叶家人找上门来的那一刻,嘎然而止…… 第535章白兴言,本宫不会放过你 白兴言至今都还能记得那是一个雨夜,雷雨交加,打得房梁都跟着震动。 那时淳于蓝已近临盆,白天里大夫还说过,再过三五日孩子就该落地了。 整个白府对此都十分期待,他虽然对淳于蓝没有对红氏那样喜欢,他娶淳于蓝为正妻也不过是为了歌布国在番外的势力,都是权衡利弊之举。 也虽然红氏初期跟淳于蓝争宠争得厉害,甚至都闹到了老夫人那里。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谁家的妻妾不争宠呢,谁家的后院儿不打架呢?男人么,管好前朝的事就行了,后宅女人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左右翻不了天去。且如今与人个女人已经和好,不但和好,还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这到是也让他安心不少。 那晚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许也是有所感应,好像许多年前的那种恐惧与担忧又都回了来。可是没有道理啊,事情都过去十年出头,不可能再出差子。 门外有下人的声音响起:老爷,朝中急报。 红氏不知道那所谓的急报是什么,当时她还年轻,想不到那些事情,且白兴言日日上朝,朝廷有事急报找他也是正常的。 却不知,就是那一晚,就是那一封所谓的急报,却自此葬送了文国公府所有的好时光。 白兴言站在昭仁宫殿门前,看着面前这位李贤妃,往事一幕幕回想起来,一时间愤恨交加,竟有冲上前掐死这个老妇的冲动。 李贤妃此刻也看到了白兴言,这些年她一直神情恍惚,没跟这位文国公再往来过。虽然偶尔借宫宴也远远地看过他几眼,可却没有一次像如今这般近在咫尺,连眉目都看得清楚。 可就是这样的清楚也让她更加害怕,因为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儿子像极了这位文国公。 这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心中的恐惧,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起,不敢向任何人求证。只能在这样的恐惧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生将自己从个柔媚一身的美人,折腾成了现在这般白鬓老妇。可是白兴言却依然俊朗,身形挺拔,头上虽也现了白丝,可是跟她的满头白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开始不甘,为什么岁月只璀璨她一人?为什么是两个人一起犯下的过失,惩罚却只加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她毁了一生,到头来他的女儿还要毁掉她唯一的儿子? 人人都说她疯了,说她因为妒忌贵妃而失了心性,疯狂地虐打自己的儿子。 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不是疯,她只是害怕这个儿子生得像父亲。她想杀了这个儿子,重新再生一位真正的皇子,可是那时皇上专宠贵妃,根本就无心其它妃嫔了,她怎么生? 好在那个孩子越长越像她,眼带媚态,人人都说像是一只小狐狸,她这才渐渐放了心。可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儿子的胳膊上生出一块淡淡的胎记,那胎记跟白兴言胳膊上的几乎一模一样,才放下没多久的心便又再度提了起来。 于是她更加疯狂了,她要毁尸灭迹,她开始用烧红的烙铁去烙那块胎记。 终于,皇上将孩子从她身边带走了,说是救走的,因为李贤妃彻底疯了…… 二人对视,前情旧恨一幕幕翻涌而过,心思也在各自心中翻腾起来。 “我只要他活着。”良久,李贤妃终于冲着白兴言说了这么一句话,“文国公,本宫只要自己的孩子继续活着。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你两个女儿都许了皇子,为何不能给本宫留一条血脉呢?你的心怎么如此恨辣?” 她朝着白兴言一步步走近,终于仅一步之差,她想要伸手去抓白兴言的衣领,却被白兴言躲了。这让李贤妃没有站稳,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宫人们赶紧过来搀扶,却听到李贤妃一声大喝:“滚开!谁也别碰本宫!”然后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文国公,咬牙切齿地道:“你的女儿若敢伤他半分,本宫绝不放过你。白兴言,你自己做过什么,该不会忘了吧?” 白兴言的紧张与恐惧已经到达了一个最高点,这些年虽然也一直都担心着,可毕竟那种担心不如面对面的跟李贤妃说话这样直接。如今的李贤妃就是个疯婆子,根本没有理智,他完全相信只要五皇子出事,李贤妃会将一切都给抖出来。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左右得了白鹤染吗? “你的儿子,要杀我的女儿。”终于,白兴言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多少底气。可这种没底气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又有了转变。“贤妃娘娘,本国公也是东秦一等侯爵,我的女儿更是神医济世的天赐公主,同时她还是与十殿下订了婚约的尊王正妃。本国公也想问问贤妃娘娘,为何五殿下要对我的女儿下手?他跟我的女儿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要置她于死地?贤妃娘娘你又哪来的底气在事情败露之后来跟本国公兴师问罪?” 白兴言突然就火了,到是把李贤妃给惊够呛,她几乎不敢相信白兴言敢这样同她说话,因为这些年她深知白兴言心里有数发生了什么,也跟她一样一直生活在恐惧和担心中,小心谨慎地过活,辛辛苦苦地保着全家性命。 她以为面对她的质问和威胁,白兴言是不敢反抗的,可惜她错了,白兴言不但反抗,而且还反抗得如此激烈。 面对几近暴怒的白兴言,李贤妃恍惚质疑:“你怎么敢?白兴言,你怎么敢?你就不怕本宫……” “本国公怕什么?”白兴言打断了她的话,“怕你孤注一掷不顾后果地要与我同归于尽吗?”他笑了,声音压得极低,“贤妃娘娘,这么多年了,本国公豁出去的已经够多了。或许我是怕被人威胁,是怕这个秘密被揭穿,但我怕的不是你,你不敢。” “你怎知本宫不敢?”李贤妃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白兴言的衣领子,“本宫的儿子都快死了,本宫还有什么可顾及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只管儿子吗?”白兴言问她,“你只管儿子,不管你们李家了?很好,如果你豁得出去李家,那本国公就也豁得出去白家。咱们就闹个鱼死网破,你看如何?” 李贤妃惊住了。 李家,是啊,还有李家,她不能只管一个儿子,在她的背后还有一整个家族啊! 这些年母族兴旺,她的兄弟为了那个家族努力了大半辈子,她的子侄甚至孙辈们也都个个争气,骄傲地生活着。虽然也没少给她惹麻烦,可也正因为有了李家,她和她的儿子才可以踏踏实实地过了这么多年,她也才可以在这个妃位上安安稳稳地坐了这么多年。 不是后宫没有争斗她们就是安全的,后宫与朝堂密不可分,牵一发动全身,她就是为了保全李家,才让她的儿子冒险弄死白鹤染。倘若她真不顾及李家,怎么会有这些事情? 李贤妃呆住了,白兴言捏住了她的七寸,他说得对,她不能只管自己,她还要管李家全族。那个秘密不只白家危险,李家同样危险,一旦秘密被揭穿,李家全族一个都活不了。 “想起自己的负担了?”白兴言冷声问李贤妃,“明白自己闹到这里有多么愚蠢了?闲妃娘娘,你可知这一切给本国公带来了怎样的灾难?你可知这些年本国公为了这一件事情付出了多少代价?你只管住在后宫逍遥自在,只管你们李家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你可看到我白家风雨飘摇?可看到本国公为了曾经那一次错误付出了多少代价?李贤妃,当初是你勾引我的,不要逼我,否则我立即让我的女儿杀死你的儿子。” 这是很严重的警告和威胁了,李贤妃从未见过这样的白兴言,一时间也是心生惧意。 白兴言却并不打算这么完了,他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面对面地与这个女人好好说道说道,虽然地点场合都不对,可是眼下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心头憋闷不吐不快! 空中有惊雷乍起,突然之间响起来的,没有一点征兆。很快地,凉风起,阴云布,之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就下起雨来。 白鹤染仰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突然就笑了。 真好,下雨了,真好。她原本还想拦一拦她的父亲,提醒对方别光顾着自己痛快,在这种地方就算再小声说话,也有可能被人进耳朵里,也琢磨到心里。 一个宫人,一个侍卫,都有可能让他这些年为守住秘密而付出的代价成为泡影。 不过现在不用了,下雨了,她可以借着这场雨布一种无形无色无味的毒,封住周围人大半的听觉,给白兴言一个发泄的机会,也给李贤妃一个看清事实的过程。 文国公和贤妃娘娘是在屋檐底下交谈的,雨淋不着,可是有人看到天赐公主走进雨里,伸出手来不停地弹着雨水,像个孩子一样顽皮,小模样煞是好看。 却不知,看似俏皮玩耍的人,实际上却是在借雨之势散出封闭听力的毒药…… 第536章我白家恕不奉陪 江越想上前给白鹤染打把伞,被她拒了,她将一只小瓶子递给江越:“我给你带了药,再吃上五日,可保万无一失。待京中百花会结束之后我便为你施针,你的康复指日可待了。” 雷声轰鸣,震得江越耳朵嗡嗡响,都听不太清楚外界的声音了。 江越拍拍耳朵,接了药进了大殿,剩下的宫人也只怪雷声太大,震鸣了他们的耳朵。 而白兴言却借着雨势雷声终于将自己说话的声音扬起来了,他告诉李贤妃:“这些年本国公一直在寻找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本国公也不想再一直被人威胁下去。现在,这个方法终于找到了!那就是杀了那个孽种,毁尸灭迹,从此以后查无可查。人都死了,再多的人说他是本国公的儿子,可是谁又能证实呢?” 李贤妃终于害怕了,她瞪着白兴言,面前这个已过中年却依然相貌堂堂的男子她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终于看到了对方可怕的一面。 可是她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信白兴言会如此狠心,“那是你的骨肉啊!你怎么舍得?白兴言,你就算没养过他,可他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亲生骨肉又如何呢?本国公又不是没有杀死过自己的亲生孩子。”他说着,指向了白鹤染,“你看看她,她出生时并非只她一个,她还有一个龙凤胎的哥哥。可就是因为你那个儿子的存在,就是因为那件事情被人知晓了,他们威胁本国公,让本国公亲手将自己的嫡子溺死。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白家全族,只有这样他们才肯不将秘密公之于众。贤妃娘娘,你可知本国公溺死自己儿子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怎么还有脸来让本国公放了你的儿子?”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本宫不知道啊!”李贤妃都懵了,“谁威胁你?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本宫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年的太医都被作掉了,人人都知本宫只是早产,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其实是足月生的。谁会威胁你?” “叶家!”白兴言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叶家,太后,他们知道。所以本国公这些年不得不在他们的打压下苟且偷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意愿做事。不得不娶一个再嫁的女人,也不得不养两个根本不是我血脉的孩子。我甚至必须得把爵位传给别人的儿子,你可知每当祭祀祖先,我都不敢抬头去面对祖先牌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白兴言往边上挪了两步,将白鹤染拉到自己身边来,指着她说:“你看看我的女儿,这才是我的大女儿,我文国公府真正的嫡女。她如今是天赐公主了,还许了十殿下为正妃。还有我的三女儿,她也许了九殿下为正妃。如果你当初不勾引本国公,如果没有这些年的威逼利诱,本国公的日子过得该有多好!可是现在,我的大女儿要被人称为二小姐,三女儿成了四小姐,你可知每次人们这样称呼她们,对本国公来说都是耻辱?这些你都承受过吗?” 李贤妃已经不想去听白兴言在说什么了,叶家用五皇子的事来威胁白兴言,这件事情她居然直到今日才知道。她还一直以为那天事情天知地知她知白兴言知,从来没想过竟还有旁人知晓,且已经用此来进行威胁。 她这些年浑浑噩噩的脑子这一刻竟清醒了不少,她突然意识到,知道的不只是叶家,李家也定有所耳闻,所以这些年才不敢跟叶家叫板,所以这一次也才被叶家死死咬住一定要让李家参与进来,参与到对白鹤染的灭杀计划中。 这番醒悟令她遍体生寒,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几次三番跟白鹤染叫板是有多么的愚蠢。 她谁都威胁不了,白兴言被祸害了这么多年,早就破罐子破摔了,她要跟他鱼死网破根本就是个笑话。她是鱼,还活着,可是人家的网早就破了,人家怕她什么呢? 反到是她,这件事情一旦闹大,就算她不说,白兴言不说,也总会有蛛丝马迹透露出去。只要对方想,早晚有一天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灭九诛的不只是白家,她们李家也将为她犯下的这个错误而全族尽毁,她的兄弟子侄无一能活,那几个襁褓中的婴孩也再看不到四海天下。 一切都会因她而毁,她哪来的勇气这般闹腾呢? 李贤妃步步后退,不再哭闹了,她也不再看白兴言,只是看着白鹤染,目光里尽是哀求。 白鹤染迎向她,站到她面前,面上带笑。“贤妃娘娘,其实今日我容你和我父亲见面,不过是因为我想知道事实真相而已。至于你说的什么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人人皆知你是一个疯子,而一个疯子的话,又有谁会信呢?” 李贤妃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白鹤染的话几乎一棒子将她打死。 是啊,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呢,她能威胁人家白兴言什么呢?事到如今是她儿子的命握在人家手里,她有什么资格在人家跟前耀武扬威以旧事威胁?人家只要说一句她是疯子,她的那些所谓事实真相,一文都不值。 可是李贤妃到底还有些脑子,那问白鹤染:“就算我是疯子,可我的儿子还没死,万一皇上要查,你能不将他从南郊放回来?到时候只要滴血验亲,真相自然大白于天下。” 白鹤染恍然,“对啊,还有这么法子,我怎么给忘了呢!不过说了你或许不信,其实所谓的滴血验亲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道理,纯粹都是扯蛋的。不过既然你们如此相信,我也可以陪你们玩一场啊!只要你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我就可以把你的儿子从南郊放回来,让他当着皇上的面同我的父亲滴血验亲。” “真的?”李贤妃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可是这希望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又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悖论,“验了亲,我们就是死罪,李家白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白鹤染,你真的舍得出你白氏全族?” 白鹤染眨眨眼,“我舍了白氏全族干什么?我只要舍了你们李家就行了。贤妃娘娘您忘了?我可是位神医,我至少有一万种方法让五殿下的血跟我父亲的血融不到一起去的,你根本就害不着我们。” “你……”李贤妃想说你卑鄙,可是突然又发现白鹤染似乎被她给绕腾进来了,白鹤染的逻辑似乎已经乱了。 血不融,血不融这不是她最盼见到的结果吗?到时候就让大家以为她是个疯子好了,就当她冤枉白兴言,谁又会跟个疯子计较呢? 重要的是她的儿子能够回来,只要儿子能够回来,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呀!还说什么舍了她们李家,白鹤染哪有本事舍她们李家呢? 李贤妃笑了起来,“好,那本宫这就跟皇上说去!到时候只要他们的血不相融,一切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什么叶家,什么太后,统统都是污蔑!” 看着李贤妃眼里生出的狂喜,看着李贤妃大步朝着昭仁宫大殿里走去,白鹤染觉得这个女人的智商真是低得可怕。于是她不得不提醒对方:“我有本事让五殿下我父亲的血不相融,自然也有本事让他跟皇上的血也不相融。贤妃娘娘,你说,在这一场博弈中,我是不是只要舍了你们李家就行了呢?不贞的是你,血统不纯的是五殿下,可是这一切都跟我们白家没有半点关系。进去吧,去跟父皇把真相捅开,从此以后你们自己玩,我白家恕不奉陪了!” 她说着,还朝着李贤妃做了个请的手势,甚至白兴言在听了这话后都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李贤妃却傻了,这次是真傻了,她突然发现折腾了半天,其实最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她生出了一个不是皇上血脉的孩子,孩子生父却已找到可以不认亲的方法。她此刻就好像是一叶孤舟,飘在海上,四面八方没有任何依靠。 “走吧!”白鹤染扯了白兴言一把,雨只下了一小阵,已经停了。太阳破云而出,空气格外清新。“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咱们该回家了。” 白兴言现在是特别听这个女儿的话,她说回家就回家,绝不多留一刻。 李贤妃就眼睁睁看着白兴言步步走远,再也没有叫住他的勇气了。 雨停了,雷声也停了,宫人们的听力恢复,一个个都用力地拍着耳朵,互相抱怨着说:“这雷打得可真吓人,耳朵都要震聋了。按说从前也打过这样的雷,也没觉着震耳朵啊?刚刚几道雷下来,震得我都听不见声音了。” “是啊,我也是,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到。” 李贤妃惊出一身冷汗,方才意识到刚刚她跟白兴言那样争吵,但凡被人听去一句半句,上了心,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而且要的不只是她的命,还有李家全族,以及她的儿子…… 第537章一个大阴谋 “阿染,你觉得为父刚刚的主意怎么样?”出宫的路上,白兴言小声同白鹤染说话。 他现在觉得自己跟这个女儿的关系终于贴近了,而且一直以来他一个人守着的秘密,如今终于有一个亲近之人与他一起分享,这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能让他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而且他觉得白鹤染刚才就帮了他,那样同李贤妃说话就已经表明了要跟他站到同一条战线上,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被这个女儿欺压了,晚上也终于不用泡水了,日子终于好过了。 白兴言有些兴奋,不等白鹤染回答就继续道:“阿染,你想知道的如今也都知道了,为父真的是没有办法,真的是被人威胁的?而且当初也真的是那李贤妃勾引我的,我完全是被动的,是被害的一方啊!我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的就被叶家给知道了,他们用这个把柄威胁了为父那么多年,为父为了保全白家全族,这些年真是吃尽了苦头。还有你那同胞哥哥,为父也不想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啊,都是被他们逼的!” 白鹤染斜了他一眼,却是问题前面那个问题,“你出的什么主意?” 白兴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就是杀了五皇子的主意。他现在不是被你困在南郊吗?这不是什么秘密,为父已经听说了,据说他用阵法害你,最后反而被你布下的阵法反困在里面。他府上也出动了阵法高手,都集中在南郊折腾呢,可惜一点儿成效都没有。为父认为,不如就借此机会将他除掉,这样可就死无对证了,也比你在滴血验亲的水里动手脚要好得多。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闹到滴血验亲的地位,就算为父的血跟他不相融,可是被栽赃一场,皇上心里肯定也会结个疙瘩,这样对你和蓁蓁都不好。” 白鹤染都听笑了,“还知道为我和蓁蓁着想了?” “当然,我是你们的父亲,我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都好好的,出嫁之后能幸福和乐,可不能因为这个事让婆家生了嫌隙啊!” 白鹤染的目光凌厉起来,“你已经杀死了一个儿子,如今还想再杀死另外一个吗?白兴言,你是真不怕死后下地狱啊!” 白兴言手一挥,“活都还没活明白,如何管得了死后之事。” “你管不了我可得管。”她狠狠地剜了这个父亲一眼,“你要杀人我不拦着,只要不杀我的人,其它的爱怎么折腾那是你自己的事。但就是要杀那也是你自己杀,别拉上我做你的刽子手。还有,你可别以为今日之事可以就这样算了,我能唬住李贤妃,那是因为她蠢,也是因为她这些年已经把自己折腾得快傻掉了。所以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可是叶家呢?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有没有想过叶家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将白兴言从头到脚都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叶家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叶太后在怡合宫里布了眼线?”他思来想去也就这么一个理由了,“这些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应该就是怡合宫里有太后的眼线,那天晚上我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实际上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中。”白兴言越说越绝望。 白鹤染点点头,“很有可能。除非李贤妃是个傻子,否则她是不可能自己往外说的。而把柄之所以落到叶家手上,除了一个老太后之外,叶家也没别的人有这个本事。”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扭头看向白兴言,突然就笑了,“父亲,还有个问题。当年威胁你杀死我哥哥的人应该不是叶家吧?你说过的,是歌布国现任国君。” 白兴言一愣,他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脑子有些糊涂了,或许是那晚喝酒时说的吧,那天晚上说了好多话,后来又喝了好多酒,以至于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自己曾说过什么也记不太清了。或许就是那晚说的,可是说了又如何?莫非…… 他又是一个激灵,“阿染,你是不是想说,为何明明只有叶家知道,后来威胁我的人却变成了歌布国君?” “是啊,为什么后来又变成歌布国君在威胁你?其实这事儿也好解释,无外乎就是叶家同那歌布现任国君也有往来,而你是夹在中间的一个被索取者。他们两家联起手来向你施压,从你身上不停地榨取有价值的东西,包括财富、包括爵位,也包括这些年你在朝堂上的表现。父亲,这些年在朝堂上,没少为叶家和歌布国说话吧?” 白兴言点点头,“是,我不瞒你,当年歌布内乱,现任国君上位,就是我在朝中替他说了好话,东秦才没有出兵镇压。他能顺利上位,我从中起了很关键的作用。其实现在想想,当初东秦之所以纵容了他的弑君篡位,是因为北寒之地冰雪融化,生了天灾,那边的难民大量涌向东秦,甚至几个小国联合起来想要占领东秦城池。朝廷一心顾着已经蠢蠢欲动的北寒小国,根本顾不上歌布,索性就由了他们。” 白鹤染想着那个年代,那应该是十多年以前,君慕凛也才是个幼童。郭老将军也已是暮年,或许还打得了仗,却也绝不可能像年轻时那样勇猛。 听闻那时天和帝偶尔还要御驾亲征,可见当年的东秦武将之匮乏,也难怪郭家根基得以壮大至此,毕竟除了郭问天,朝廷几乎没有得力的将才。 至于君慕凛和镇北将军的崛起,那已经是后面的事了。 白鹤染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抛出来,“叶家之所以看中你,是因为你跟淳于傲结了盟,在你的背后有歌布国这个势力?可是你就没想过叶家跟歌布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吗?淳于傲知道你那个秘密,能是他自己打听出来的?如果我说根本就是叶家先你一步跟淳于傲勾搭到了一处,然后将这个秘密共享,共同压榨于你,你能够反驳吗?” 白兴言无可反驳,因为这个可能他这些年也已经想过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上了当,叶家跟歌布是一伙的,一起逼他杀了自己跟淳于蓝的嫡子,后来又逼死了淳于蓝,从此彻底的切断了歌布那位二皇子淳于诺同东秦的联系。就是剩下个白鹤染,这些年也一直关禁着,遏制着她的发展。 可是他同时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有多少可榨取之处,以至于歌布和叶家都相中了他? 他想跟白鹤染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可是没想到白鹤染却是抢先一步扔出了一个更让他惊心的问题来——“父亲,或许我们可以更阴谋论一些,我们来分析一下当年你跟李贤妃是怎么鬼混到一起的?是你勾搭她还是她勾搭你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皇宫这种地方,又是宫宴那样的场合,究竟是谁给了你们私通幽会的机会?外臣跟后妃居然有了私情还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你真以为自己就那么幸运?” 白兴言已经懵了,要说前面的问题他以前都思量过,而且是反复思量了许多次。但是白鹤染说的这番话却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跟李贤妃的私通,莫非也是一场阴谋? “不会的,当时我喝多了,她也喝了酒,所以才……” “两个喝多了的人,都能把事情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孩子都生出来的,你俩是神仙啊?”白鹤染都气乐了,“酒是能壮英雄胆,但酒更能误英雄事,喝的迷迷糊糊的还能不被人发现,我反正是不信。” “可是他们花这些心思这样做是,究竟为了什么?文国公府不过就是有个闲散的爵位,他们为了这个爵位值得费这么大力气?” 这也是白鹤染一直以来疑惑的事情,她实在有些郁闷,本以为揭开了哥哥的真正死因,这件事情也就算了了。是亲还是仇,该打打,该杀杀,她绝对不会手软。 可是当真相揭开,她却发现自己掉进了另外一个更大的谜团之中。 就像白兴言说的,他们图什么呢?为了一个世袭的文国公的爵位,下这么大力气至于吗?叶家上头有个太后,歌布那头更是手握一个国家,至于看得上区区一个一等侯爵之位? 这里面还有内情,白鹤染断定,当年白兴言跟李贤妃的苟合绝对不是喝多了酒那么简单。 或许对两位当事人来说就是寂寞空虚你情我愿,可是如果真有背后操控之人,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白鹤染实话实说,“但不管图什么,现在肯定还没图到手,或是还没图完,否则叶家就不会再拥立上位一个小叶氏,也不会在你的爵位已经失了世袭制的情况下,依然对你不放手。” 白兴言又冒冷汗了,他特么的究竟是掉进了一个怎样的陷阱里啊?这陷阱究竟有多深,他还爬不爬得上去? “我该怎么办?”白兴言腿肚子都要抽筋了,“阿染,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她斜眼看他,冷笑出声,“父亲,你听我的吗?” 第538章你可真是我亲爹 白兴言拼命地点头,“听,阿染,为父一定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好,既然听我的,那就继续好好过你的日子,从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从前怎么跟叶家打交道,现在就还怎么跟叶家打交道。只是你心里可得给我有点儿数,过去是真屈服,如今是假迎合,如何做到既不让他们看出异样,还能把尺度拿捏好,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才行。” 白兴言赶紧道:“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以后叶家那边再有什么动静,我都会悄悄跟你说。就是为了把戏做得更真些,有时怕是还得找茬儿与你为难,阿染你可不能真跟为父生气,为父只是不想被人看出来。你不知道,我们府上叶家的眼线,多着呢!” 白鹤染当然知道叶家没少往国公府安插人,她的默语不就是叶家放出来的的暗哨么,只不过如今那是个转变的暗哨。但是其它暗哨都藏在什么地方,她还真是不知道。 “阿染……”白兴言吱吱唔唔地,终于把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你看,如今我们也算是一路的,你能不能每晚不要将我泡进水里了?还有,当年的事我是被胁迫的,我也是为了一家老小,你那哥哥他确实可怜,但是你也可怜可怜我,这笔帐就不要同我算了吧!”他说到这里举起手来,“我发誓,只要你肯饶了我,今后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会对你们好,对老夫人好,再或者你要实在是出不去这口气,等小叶氏,等她的孩子一落地,不论男女,我都给溺死,就当为当年那个孩子陪葬,你看如何?” 白鹤染都惊呆了,她能理解白兴言向她求饶,能理解他不想每晚泡水的心情。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父亲居然还要弄死小叶氏肚子里的孩子! “你可真是我亲爹!”白鹤染由衷地感叹出这么一句,因为她想起了前世的爸爸白兴。 这俩人还真是像,名字只相差一个字,性格人品却是一般无二。白兴能干得出来的事,白兴言一样都没有落过。当初她大刀阔斧地砍除了所有绊脚石,终于砍到她父亲跟前时,那白兴就跟她说,只要你饶了我,大不了我将外头那些女人生的孩子抱过来给你泄愤。 她当时就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个人,甚至畜生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可白兴说起让她杀死他的孩子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甚至她在其眼中都看不出半点心疼和不舍。 “白兴言,你十几年前掐死自己的嫡子,十几年后又要弄死自己偷情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这会儿又来算计你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命,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变的?是人吗?” “不是,我,我就是想给你出出气。”白兴言想要辩解,却发现辩解当真无力。他刚刚想的确实就是只想保命,只要白鹤染说不跟他算那笔帐了,他真的愿意把小叶氏肚子里那个孩子舍出去。毕竟现在已经谈到要跟叶家对着干了,他还要那个孩子干什么?生下来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我没有用人命出气的爱好。”白鹤染开口,声音愈发的冰冷。“白兴言你给我听着,我可以饶了你性命,不与你算当初我那哥哥的帐。但是你得记着,我的条件是从今往后你对我的绝对服从,而不是要杀了谁抵你的罪。只要你乖乖听话,乖乖按我说的去做,我就饶你不死。否则,我杀了你就跟拍死一只蚊子没什么两样。” 白兴言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阿染你放心,我今后一定都听你的。” 白鹤染却并不怎么放心,她太了解这个父亲了,虽然这些年听命于叶家,看似受气又可怜,但谁又能说他不是也乐在其中呢?叶家给他画的那个大饼他就一点儿没信?不可能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如今她的确需要白兴言的配合,或者说不是配合,只是要他按兵不动,将一直维持原状。只要能把现状给维持住,她就可以争取出时间了。 叶家郭家甚至歌布国君到底看上了白兴言什么,这件事情她非得搞清楚不可。甚至若有必要,她远赴歌布也不是不可以。 白鹤染的哥哥,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暂时不能杀了你的父亲替你报仇了。但是你不要着急,这位父亲他装不了多久,与我也结不成几日同盟。这二十几年已经把他的劣根性给培养出来了,不是那么好转变的。而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归劝于他。 咱们且再等等,等我把这一切都弄清楚了,一定让该偿命的人都下去给你偿命。 二人是从皇后娘娘的中宫出来,自然是得走百仪门出宫了。这一路都是在后宫范围内行走,有不少宫人都瞧见天赐公主,远远就向她行礼,同时也对这位文国公大人陪在天赐公主身边感到奇怪。特别是当人们看到这父女俩还一路说着话,就更奇怪。 都知道天赐公主跟国公府不睦,更是听闻这父女二人碰到一起不是打架就是吵架,没想到今日竟这般平静,真是太难得了。 康嫔坐在轿撵上,远远就看到她的哥哥从前头走过来,心下也犯起合计。 怎么看这样子,她的哥哥对白鹤染竟有些惧色呢?说话时还哈着腰,像个奴才跟主子说话一样,这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她的两道眉越拧越深,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宫女桥月:“文国公什么时候进的宫?怎么还进后宫了?他是来见谁的?” 那宫女告诉她:“奴婢听说皇上给国公府的四小姐下了赐婚的圣旨,将四小姐赐给了九殿下做正妃。想来是进宫来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谢恩的吧!不过谢恩应该是带着四小姐才对,这怎么带着天赐公主呢?” 边上的近侍太监良策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四小姐也进宫了,但是提前走了,奴才适才去御膳房提茶点时还远远地瞧见了一眼。听说是贤妃娘娘听说文国公带着女儿去昭仁宫谢恩,于是就也跟着闹了过去,说什么也要为五殿下的事跟白家讨个说法。” 康嫔听后冷哼一声,面上露了不快。 良策看了眼自家主子,猜测着说:“贤妃娘娘真是触霉头,国公爷带着女儿来谢恩本是好事,结果被她这么一搅和都乱了套,听说皇后娘娘很生气。” 宫女桥月听罢瞪了他一眼,皱着眉说:“这天赐公主还真是个惹事精,国公爷府里事情够多了,她还在外头惹事。五殿下是皇子,她就这样将皇子困于南郊,虽说眼下皇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头肯定也是有气的。她有十殿下护着可以为所欲为,可万一五殿下那头真出个什么事,皇上这口气没地方撒,还不是国公爷跟着倒霉。” 太监良策心里一惊,看来自己这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李贤妃固然招康嫔不喜,但康嫔更不喜的还是白家那位公主,谁让天赐公主总是一门心思地跟国公爷对着干呢! 说话间,已经跟白兴言走至顶头碰,康嫔的轿撵停了下来。 白兴言光顾着跟白鹤染说话,一时间也没留意到前头来了人,毕竟之前遇着的人都是主动给他们让路,这还是头一份儿没让路的。 他躲避不及,一下子撞到个抬轿撵的宫人身上,那宫人被撞得歪了身子,康嫔娇撵晃动,人险些从上头栽了下来。 宫人们一阵急呼,白兴言这才回过神来,当时心里就是一紧,心说坏了事,这别是撞着了哪位主子又要跟他闹腾。这头事情刚有个缓合,要是再得罪了谁,他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想着,一抬头,见那险些栽下来的主子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这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娘娘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白兴言往前走了几步,看向白明珠一脸的关怀。 白明珠真是一肚子火,可也不好跟自己的亲哥哥发,毕竟在她入宫之前,兄妹二人的关系是极好的,她的哥哥也是从小就照顾着她,比亲爹照顾得还要多。 “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只顾着说话,也不看着点儿走路。今儿你是撞着了我,这要是换了旁人,岂不是又要闹出事端来!” 白兴言连连点头,“是是,都是我不好,真没看见。娘娘没事吧?有没有磕着?” 白明珠摆摆手,“没事。哥哥,听说皇上将蓁蓁许配给了九殿下?真有此事?” “确有此事。”白兴言脸上终于露了笑容,“你的侄女争气,竟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还是正妃,真给咱们白家涨脸。” 白明珠却没他这般好心情,她很想问问她哥哥,现在为这门亲事高兴,可有想过将来如何面对叶家?这些年白家跟叶家紧紧绑在一起,上都城内是个人都知道文国公是太后那一派忠实的拥护者。可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这是要脚踩几条船?就不怕一个站不稳,船翻了? 可这话她没敢说出来,她只是看向了白鹤染,心里头琢磨起一件事情来…… 第539章出尔反尔的父亲 水牢里没了白惊鸿,这事儿白鹤染早该知道的吧?可是至今也未见到她有什么动作,甚至水牢那边还严防死守着这个秘密,他们究竟有何打算?白惊鸿就这么跑了,不找吗? 康嫔虽不喜白鹤染,但她也不喜白惊鸿。虽然一直以来她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哥哥这一边,对她哥哥的一切决定都是绝对的赞同和配合。可是如果小叶氏能为白家生下嫡子,她还是愿意让小叶氏稳坐白家主母之位的。 毕竟她也是白家的女儿,她也希望白家的家业由自家血脉来继承,而不是便宜了白浩宸和白惊鸿这对外姓兄妹。 再者,她其实宁愿小叶氏坐在祖母的位置上,至少小叶氏只是叶家一个庶女,面对她这位康嫔时还知道俯首,还懂得尊卑。可从前的大叶氏就没这么好相与了,二人每次见面,她这个宫里的主子好像还得看对方脸色,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每每都能让她气上半日。 可话又说回来,自打大叶氏失势,白家竟也跟着衰落了。她的哥哥被停朝,白惊鸿被打入水牢,白浩宸也是在大牢里头走了一遭,再想翻身怕也难了。怎么办呢?难道就眼瞅着母族衰败,她什么都做不了吗? 白明珠心里很矛盾,可她也明白,自己还真就什么都做不了。如今白蓁蓁也有了婚约在身,国公府里又多了一个谁也管不了的女儿,局势越来越难懂了。 见白明珠若有所思不吱声,白兴言也能猜到些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眼下实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只能岔开话题。好在这个新话题就在嘴边上,他看着自己的妹妹,问出心中疑惑:“我看你这张脸似乎比以往年轻了许多,不但皱纹少了,连肤色也更加红润。刚刚在昭仁宫见皇后娘娘的时候我差点儿吓死,那位真的是从前的皇后娘娘吗?怎么……怎么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不,是二十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明珠听闻她哥哥这样说,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她看向白鹤染,笑着道:“说起来,这些都是阿染的功劳,是她进献了上好的胭脂水粉,才使得我们这些后宫的妃嫔们驻颜有术。至于皇后娘娘……皇后是中宫,自然该得最好的。” 白兴言今日有些飘飘然,因为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跟这个女儿站到同一条战线上了,往后他凡事都会听这个女儿的,那么当女儿的也该在其它方面给他这个父亲几分脸面。 就好比现在,听着康嫔的话连连摇头,“皇后是中宫,是该得最好的,这没错。可你也是她的姑母,自家姑母自然也是得跟别人不同的。阿染啊!”他回头看向白鹤染,“明儿将你进献给皇后的东西给你姑母也进献一份,这可是你的亲姑母。” 白鹤染看傻子一样看向白兴言,她此刻特别想再穿越一把,穿回白兴言最得志的那个年代,看看就这种脑子的人是怎么让白家重新挤身于朝堂之上的,看看就这种脑子的人是怎么一步步成为朝廷中坚力量的。 或许是这些年被叶家搓磨得脑子也坏掉了?又或许是岁数大了脑子没以前那么好使了?她偏头琢磨起这位父亲来,一时间也没顾上回这个话。 白兴言以为她不说话就是默许了,他很高兴,乐呵呵地跟康嫔说:“明儿东西就会送进来,虽说现在皇上也无心后宫了,但脸上好看些自己也看得舒坦不是。” 白明珠到是有几分期待,毕竟女人对于自己的脸都是十分在意的。皇后那张脸对她们这些女人来说诱惑太大,如果也能重返年轻,就是让她散尽所有财富她都是乐意的。 可是她到底比白兴言多少能理智一些,只看白鹤染这个态度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再想想那日在昭仁宫,白鹤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客气地怼了丽嫔,心里就更是拔凉。 “不用了,本宫这样就挺好。”她劝她哥哥,“再年轻又有什么用,皇上心里头是没有我们这些人的,他从前眼里只有贵妃,如今眼里只有皇后,我们不过是陪衬罢了。” “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是她的姑母,她理应以你为先。” 白鹤染听不下去了,“父亲,该出宫了。”说完,冲着康嫔行了行礼,“天色不早了,父亲是外臣,不好总逗留在后宫,还望康嫔娘娘见谅。” “阿染,你……” “我什么?”她皱起了眉,“什么都想跟皇后娘娘一样,你这是想坑死姑母?是不是白家的日子不好过,也想祸害祸害宫里的亲眷?这叫有难同当?” 白兴言一怔,再看白鹤染目光中渗透出来的厌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招人烦了。 可是这太让他没面子了,当着妹妹的面被女儿给损了一顿,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是说往后什么都听她的,可当女儿的却连这点脸面都不给,难不成以后都是这种局面?他走到哪里都要受制于她?那是不是回家吃个饭也得请示一下应该有几个菜? 白兴言心里不舒服起来,就算是叶家,也没如此不给他脸过,就算是从前的大叶氏,至少在人前也是以他为尊的。这白鹤染居然不分人前人后都不给他脸,这种女儿他就是听了她的,今后又能得着什么好?如果说叶家到最后会容不下他,那白鹤染就肯定能容得了他吗? 他到底杀了她的亲哥哥,那会不会这个女儿如今对他只是一种利用,利用完了就也除之后快?就会丝毫不手软地为她的胞兄报仇? 白兴言越想心越凉,渐渐地,看这个女儿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白明珠看出了些苗头,但她毕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只是看她哥哥跟这个侄女之间的交流不正常,心中起疑,却也不好多问什么。 哥哥尴尬,她便只好自己给哥哥找台阶下,于是道:“本宫回去还有事,天色不早了,哥哥赶快出宫吧!回家了替本宫问母亲好,就说本宫很想念她。” 白兴言也没听清楚康嫔说了些什么,只含糊地点了头,目送康嫔的轿撵走远。 “走吧,出宫。”白鹤染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自顾走在前头,再不理身后的人。 白兴言跟在后面,脑子里在不停地转悠着,越转悠越觉得刚刚自己实在是有些心急了。 他这个心急指的不是给白明珠要胭脂水粉的事,他所谓的心急指的是自己居然头脑一热,这么快就表示了要向白鹤染靠拢,从而背叛这么多年的同盟。 当然,白鹤染说的也有道理,当年之事很有可能是对方做的一个局。 可即便是局,除了让他杀死了一个嫡子之外,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其它坏处呢?他白兴言这十几年过得依然风声水起,依然意气风发。大叶氏这样的正妻给他挣足了脸面,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甚至还能在郭将军府也有一席之地。 而后来之所以这一切都变了,那可不是叶家的错,而是因为白鹤染回来了! 所有的噩梦都是从白鹤染的回归开始,关其它人什么事呢?叶家也没有对不起他啊! 他越想越不对劲,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一点点推翻之前跟白鹤染探讨的那些事情。 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怕开口子,一但口子开了,那便如泄洪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先前白兴言在白鹤染的分析之下,对叶家生出了强烈的质疑和反抗。可这会儿却又仅仅因为在白明珠面前被打了脸,就又开始摒弃先前的种种猜想和决定,又开始懊恼自己答应白鹤染答应得太快了。 他这点小心思白鹤染都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父亲也实在是愈发的失去信心。 出而反而,心志如此不坚,这根本就是三岁小孩儿才得出来的事情。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三岁孩子一个智商?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这种智商当初到底是怎么重回朝堂的啊?难不成东秦朝中官员的整体智商都不怎么样? 她想到熟悉的那几位皇子,又觉得也不尽然,至少四皇子九皇子十皇子还是挺有脑子的。还有冷若南的父亲智商应该也不低,否则那日宫宴上就也不会将事情处理得那么好,推了吴家一把,再将自家闺女摘得一干二净。 她来越看不透了,白鹤染坐上自己的马车,没理会外头跟她寒暄的白兴言,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歪靠在车厢里养神。 白蓁蓁一直坐在车里等着她,这会儿见她回来,状态却不怎么好,心里头一琢磨,认为一定是她爹在跟李贤妃对质的时候,没向着自家女儿,让她姐伤心了。 她心里有气,一掀车帘子,冲着正往自己马车那头去的白兴言就喊了一声:“你是不是欺负我姐了?是不是跟着那位贤妃娘娘合了伙,胳膊肘往外拐了?父亲,那五殿下可是想要你女儿的命,你若是这种时候立场不坚定,可是要叫人笑话的。” 白兴言脸色也不好,但就这个话题,他还是有得答的——“恰恰相反,为父主张以命抵命,血债血偿。为此还跟贤妃娘娘大吵了一架,不信你问你姐!” 白蓁蓁眉毛一拧,有点儿懵了…… 第540章白家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为了自己的女儿敢跟娘娘吵架?她爹能干得出这么漂亮的事? 白蓁蓁表示不信,可白鹤染却点了头,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幽幽地道:“真是越来越像我亲爹了。” 白蓁蓁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兴言也是稀里糊涂,但他却知道这一定是白鹤染在奚落他。于是也不再言语,闷头回了自己的马车。 他先前是从前宫门入宫的,入宫后马夫将车赶到百仪门这边来跟白鹤染的马车会合。这会儿两辆车一起离开,却是白鹤染在前,白兴言在后。 刀光陪着马平川在外头赶车,听着马平川同他炫耀:“你看,我驯出来的这两匹马还不错吧?听听这蹄子落地的声音,多一致整齐,我敢说就是宫里的驯马师也比不上我。” 对此刀光却是认同,的确,别说宫里,就是阎王殿的驯马师也达不到马平川对马匹的熟悉度,以及跟马匹沟通的能力。如果一定要比,兴许十殿下大营里的马师应该可以跟其较量一番,就是不知马平川驯几匹马没问题,驯营里的千军万马会不会也如此优秀。 白鹤染坐在马车里轻轻叹息,白蓁蓁问她:“宫里到底什么情况?咱那爹好像不太正常呢?他怎么能说出要杀了五殿下给你报仇这么霸气的话来?没吃错药吧?” 白鹤染轻哼,“这个父亲啊,我之前还报有一丝幻想,觉得他兴许会是块儿璞玉,可雕,可琢,雕琢好了没准儿还能成器。谁成想那就是个土灰渣子,除了扔掉,再没别的用处。真是枉费了我那么些口舌,要早知他如此立场不坚出尔反尔,我真是一句话都懒得同他说。” “到底说什么了?”白蓁蓁实在好奇,“真跟贤妃娘娘吵架了?他真的敢?” 白鹤染闭目不语,任白蓁蓁再如何问都一句话也不说。渐渐地白蓁蓁也放弃了,索性不再问,自己搁那儿琢磨,也想着从她姐这里问不出究竟,一会儿回去就去问白兴言。这个爹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再不敲打敲打,怕是整个家族都得被赔进去。 白蓁蓁在琢磨,白鹤染其实也在琢磨,她是在琢磨如果白兴言跟李贤妃那档子事就是个阴谋,那么是什么人促成了这个阴谋?叶家吗?若是叶家的话,那么大叶氏小叶氏这姐妹俩嫁入白府就肯定不会是偶然,必是也早有安排。 叶家如此处心积虑,算计了二十多年,几乎是盯准了文国公这个爵位,盯准了白家,究竟是为了什么?白家有什么值得他们图的东西? 她思绪翻转,想起大叶氏曾经同她说起过,当初叶家将她嫁给段天和,为的是那枚传说中这片大陆最初连成土地时,孕育出来的传国玉玺。大叶氏一嫁为了玉玺,那么二嫁呢?在段家没图到的东西,自然就得到别处去图,段家说进献给了皇家,真的就献了?又或者说,献的根本就是假的,而真正的传国玉玺…… 她有点儿不敢往下想了,如果东西真在白家,那这一家子人装得可就太像了,连她都没有看出丝毫破绽来。 如果玉玺不在白家,她就想不出其它的理由来解释叶家做的这些事情。 真是费心思费脑子啊!白鹤染默默感叹,白家,究竟在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今日费心思的人很多,且不说那李贤妃回宫之后又搂着娃娃打哆嗦,就是见过自家哥哥一面的康嫔也是心中一直思量。她总觉得她哥哥今天很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特别难受,搞得她晚膳都没用几口就搁在那儿再吃不下了。 六公主君长宁看着康嫔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母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听闻下晌那会儿,大舅舅和李贤妃在昭仁宫大殿外吵了起来,李贤妃很是歇斯底里,大舅舅情绪也很是激动,母妃是被这件事扰了心绪?” 康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到是问了刚进屋来的宫女霜英:“打听到什么没有?” 霜英摇摇头:“奴婢打听到的消息跟六公主说的差不多,再具体的就没人知晓了。” 君长宁不解,“都没打听着他们吵架的内容?不应该啊!昭仁宫那么多宫人,总也该听到一句两句的,你就一句有价值的内容都没打听出来?” 霜英也是无奈,“能打听到的无外乎就是贤妃娘娘因为五殿下的事闹到了昭仁宫,想来应该是听闻国公爷入宫来谢恩,她不死心,又想去碰碰运气。结果国公爷并没给她面子,两人吵得很凶,但下晌不是下起雷雨么,他们吵架那会儿正好在打惊雷,雷声盖过了吵架的声音,当真就是没有人听到他们都吵了些什么。” 君长宁听得直皱眉,“就这么巧?罢了罢了,想来就是听到了也不过就是那李贤妃为五哥的事要个说法而已,还能有什么多余的。母妃,你说那白鹤染哪来那么大的底气,竟敢对五哥下手,她疯了不成?就不怕连累整个白家都遭殃?五哥可是皇子啊!” 康嫔轻哼一声,“皇子又如何?每个皇子在你父皇心里头的份量都是不一样的。你那位表妹背后站着的是老十,她当然可以为所欲为。只是……”只是总觉得李贤妃跟白兴言吵的这一架里头另有隐情,这是一种直觉,没凭没据,所以也不好多说。 康嫔闭了嘴,任君长宁再多问她也不再说话。她太大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君长宁不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人,也不是个顶聪明的姑娘,事情说得太多,怕是一个不小心就坏在她手里,所以不如不说。 霜英主动转了话题,不再提及李贤妃,到是说起她打听到的另一件事:“奴婢听说白老夫人去了二老爷家里住,似乎是在府邸跟国公爷闹翻了。有下人透过来消息,说五小姐大闹祠堂,不但砸坏了当年大夫人淳于氏的牌位,还怒砸了老太爷的牌位。这一下就将老夫人给惹火了,连带着将国公爷也记恨上,干脆跟着二老爷一起回了小白府。” 霜英说着,将得自白府那头的消息都跟康嫔和君长宁说了一遍,包括二爷一家在主宅受辱之事,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 白明珠虽已入宫多年,但娘家总还有那么几个相熟的下人,平日里施点儿小恩小惠,就能将府里的事情知道个一清二楚。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都是霜英在做,从前不过就是大夫人多风光,大小姐和大少爷多得宠这些事情。可自打白鹤染从洛城回来之后,得自白府的消息那真是一次比一次精彩。 君长宁极不喜白花颜,听了霜英的话她马上就把眉毛拧了起来,一脸的嫌恶,“庶女就是庶女,一辈子上不去台面儿!真不明白大舅舅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将二夫人赶下堂,将那小叶氏给扶了上来,还让白花颜这种贱胚子当了嫡女,简直是贻笑大方。” 康嫔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你也只是个庶女。” “我怎么能跟她一样。”君长宁哼了哼,“我就算是庶,也是庶公主,跟臣子家的庶女如何能一样?我知道母妃喜欢小叶氏更盛过大叶氏,因为她能在您面前低声下气俯首称臣,从前的大叶氏可是没给过咱们这样大的脸面。不过她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所以才肯低头,要一个没本事的主母,就算再听话又有何用?想要听话养奴才就行了,主母是得能成事的。” “你怎就知道她不能成事?”康嫔有些烦躁,“你大舅舅既然这样做,便是有他的一番安排。长宁你记住,咱们除了白家没有别的靠山,只有你大舅舅好了,咱们才能跟着一起好。” “咱们能得着什么好?”君长宁今日火气也是有点儿大,“我已经十七岁了,母妃以为我还能在您身边留几年?从小您就告诉我,说只有母族强大了我的婚事才有人做主,否则就只有和亲一条路可选。如今我在宫里挨到十七岁,我觉得已经挨不住了。咱们的母族不但没有越来越强,反而越来越衰。母妃,您觉得我还能撑到几时?” 康嫔眼里流露出悲光,她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从前就想着只要白家能为她们母女说上话,将来她就可以将女儿留在身边,嫁在京都,不必走上和亲这条路。 这些年皇上一直在观望,一直没有给君长宁指婚,她总以为是皇上也舍不得嫁女儿。可是她提了几门京中的亲事,皇上也没有同意过,如今君长宁已经十七岁,她也觉得这事儿怕是拖不下去了,保不齐哪一天就突然一道婚旨赐下来,且绝对不会是京城。 君长宁有些失落地走了,霜英也没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她本就是专门帮着白明珠盯稍做事的,侍候的活儿她基本不管。 霜英离开后,近侍宫女德林走了进来,俯在康嫔耳边小声地说:“方才奴婢去提糕点,听到几个大太监说,二公主怕是要不好了。” 康嫔一愣,“你说什么?” 第541章不是还有一个公主么 东秦皇族一共七位公主,其中大公主嫁在京都,有自己的公主府,六公主七公主待嫁,其余几位都为了和亲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是皇室公主的悲哀,她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走上一条跟母族越来越远的路,和亲几乎是她们统一的命运,如大公主那般能嫁在京都,那是极个别的。 东秦的二公主君无瑕远嫁寒甘,那已是差不多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是东秦第一个远嫁的公主,虽然时隔多年,可是每每提起这位二公主来,人们还是能够想起那一日天和帝嫁女,德妃娘娘哭得整个皇宫都听得见。可即便是这样哭,依然改变不了女儿远嫁的命运。 那一日,德妃亲手为二公主盖上了喜帕,目送二公主出宫,自此一病不起,一直拖到二公主平安到了寒甘,成婚之后第一封手书寄回京都,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天和帝感怀德妃,死后追封其为贵妃。可是再高的位份,再多的荣耀又有什么用呢?女儿远嫁,就像割掉了母亲心头的一块儿肉,特别是当寒甘来迎亲之人将一块猪肉掉在钩子上递给德妃时,人人都记得德妃当时的样子。堂堂一宫主位,竟抱着那块生猪肉哭得撕心裂肺。 那叫离娘肉,是寒甘之地成婚的传统,寓意将娘亲的心头肉带走,再用一块猪肉去填补割下心头肉时留下的那块疤。 可是猪肉怎么能跟心头肉比?德妃明白,她的心头肉是再也回不来的了。 二公主出嫁那年,白明珠刚刚进宫,才入宫不到三个月就经历了这么一场公主和亲。 那次二公主的出嫁,给了白明珠这一生中最大的震撼,特别是德妃的一句话,更是让她坚定了只有母族兴旺,她将来在这宫里才有一席之地的信念。 德妃说:为什么只嫁我的女儿?还不是因为我的背后没有母族撑腰!不然那么多成年的公主,为何单挑我的无瑕? 白明珠记住了这个话,所以她一门心思希望哥哥上进,希望将来哥哥能为她和她的孩子撑腰。直到四年后她真的生下女儿,这种依赖之心就更加强烈。 “二公主怎么不好了?”白明珠的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为何,这个消息让她有些害怕。 德林说:“奴婢听那几个老太监言语,说是寒甘的书信刚到,说是二公主自打生下小王子后身子一直就不好,数月前染了风寒,拖到现在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白明珠心里突突地打起哆嗦来,刚刚还在想君长宁的婚事,这转眼就听到了二公主油尽灯枯的消息,这是在预示着什么吗?失了一个二公主,那寒甘会不会又生了再度和亲之想? “从北寒之地传书信入京需要多少时日?”白明珠算计着这个脚程,“八百里加急,也得走上两个月吧?” 德林知她心意,轻叹了声:“不止。寒甘跟东秦之间还隔着一座雪山,极难翻,据说当年二公主下嫁时,马车就差点儿翻在雪山上。如此算来,就算八百里加急,最快也得三个多月,更何况还不是八百里加急。娘娘,奴婢说句犯上的话,写书信时油尽灯枯,书信今日才到,怕是人已经……” “肯定是没了。”白明珠站起身来,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又将霜英叫了进来,“快去打听一下寒甘的书信上都写了些什么,除了二公主的事之外还说什么没有。” 霜英点头去了,德林问她:“娘娘是不是在担心六公主?” 白明珠重叹了一声,“是啊,长宁十七岁了,已经过了许嫁的年龄,你说那寒甘会不会不知足,会不会继续再要一位东秦的公主?” 德林赶紧安慰:“娘娘别想太多了,应该不会的,寒甘国君都快六十了,还有什么脸要娶咱们东秦的公主。就算为了国事,皇上也不会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老头子,那样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嗤笑?咱们皇上是很要面子的。” 白明珠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提着的心总算是微微放下一些,可到底还没全放下来,“那位小王子还不满两岁吧?快六十了还能让二公主生下小王子,想来那寒甘国君也是个不服老的人。更何况就算他自己不娶,他不是还有儿子呢么,万一要替储君求娶我们又该如何?” 再晚些时候,霜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寒甘的书信是跟着东秦线人的密报一直进的京,奴婢打听了殿前的个小太监,据那小太监说皇上大怒,因为线报传来的消息上说,二公主根本就不是因为生下小王子亏损了身子,而是因为年初那会儿经历了一次小产,身子是在那次小产中亏下的。好像说那次小产是被寒甘国君施暴毒打所致,具体的那小太监也没听见太多,总之皇上这会儿正在发怒,扬言要灭了寒甘,连陈皇后都劝不住。” 白明珠急了,“这有什么可劝的,要打就打啊!那小国多年生事,东秦已经搭进去了一个二公主,如今人被祸害成这样难不成还留着他们?” 下人们都没有说话,渐渐地白明珠也冷静了下来。 仗不是说打就能打的,皇上也就是盛怒之下才能这样说话。那寒甘跟东秦隔着座雪山呢,哪是那么容易说打就打的,单是东秦将士翻过那雪山就得折损不少,再到北寒之地作战,就算是十皇子手底下的精兵,怕也很难有所发挥。 到是寒甘人翻越东秦更容易些,因为他们习惯了在雪地里往来行走,那座雪山对东秦来说是难以翻越的屏障,可是对于寒甘人来说也就是个平常山脉而已,想过来太容易了。 所以东秦多年以来一直派重兵驻守北疆,防的就是寒甘人觊觎中原大地,起兵作乱。 “不能打就还得和。”白明珠的心又沉了下去,“国君太老,还可以用储君来和,总之他们若是有这个心思,总会想出办法来。如今在家的公主就只剩下长宁和嫡公主了,可是嫡公主才十三岁,还没及笄,自然是嫁不得的,那就只有我的长宁了……” 白明珠越想越闹心,再联想起刚刚的白兴言,就更是郁闷了。她等了这么多年,她这个哥哥怎的这样不争气,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壮大起势力,到头来她们母女还是无依无靠。 德林见自家主子这副样子,试探地提了句:“也不见得一定就要和亲,毕竟二公主还给那寒甘国君留下了两位王子和一位公主呢!再说,就算要和亲,咱们东蓁也不是只有六公主和嫡公主,不是还有一个天赐公主吗?” 白明珠停住了一直打转的脚步,眼睛也随之一亮。 是啊,还有一个天赐公主呢!那白鹤染也是跟皇上叫一声父皇,跟皇后叫一声母后的。若真要和亲,凭什么她不能为东秦尽一份力? 霜英听了这话却皱起眉来,“天赐公主已经被赐婚给了十殿下,那十殿下可不是好说话的主,要是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万一惹恼了他们,怕是不好收场了。” 德林听后也不吱声了,十殿下身后是千军万马,是东秦三分之二的兵权。他还有个亲哥哥九殿下,手握阎王殿,断官家生死。还有个一向都跟他们亲近的四殿下,看似什么都没有,可那是灵云先生的关门弟子,灵云先生威震整个江湖啊! 哪一个是她们惹得起的? 白明珠脸色愈发难看了。 相比起这些人的多思多虑,去了小白府的老夫人日子过得到是不错。谈氏在经了白鹤染的调理之后,原本被白花颜撞得差点儿滑掉的胎更稳了许多,胎位还比原来更正了,这让谈氏和二老爷白兴武都是万分惊喜,每日里都将白鹤染挂在嘴边,赞个不停。 白千娇虽然性子别扭了些,对主宅那边的诚见极大,对她娘肚子里又怀了个男胎更不是个滋味,一天到晚就担心着弟弟出生自己失宠。但不管怎么说,别人让她不喜,这次白鹤染却相当于她的恩人,不但救了她,还给她出了气,她只要一想到白鹤染把白花颜抽得跟个血人似的,心里就特别的痛快。 于是她爹娘夸白鹤染,她就也跟着夸,老夫人还就爱听他们夸白鹤染,这下子搞得小白府一天到晚是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别提多顺心。 谈氏这人心不坏,就是嘴不好,也总得理不饶人。虽然白鹤染救了她,但她却是把个小叶氏和白花颜给记恨在心里了,一到不骂三遍都跟没过似的,还偏就爱在老夫人耳边念叨。 不但念叨小叶氏母女,还念叨白兴言,话里话外就是当初不该将爵位传给他,现在遭罪了吧,搞得一府的老夫人都要到分了家的二儿子府上过日子。 老夫人虽然觉得谈氏说话难听,但也无法反驳,毕竟人家说得都是事实。但她还是告诉谈氏:“爵位是老头子传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但我却知道,如果爵位传给了老二,怕是你们两口子都活不到今天。” 谈氏想想主宅那边一出出的事儿,也知道老夫人不是危言耸听,这种话便也不怎么提了。 不过该八卦还是得八卦的,不然她挺着个大肚子实在太无聊。于是婆媳二人开始就白蓁蓁的婚事美滋滋地谈论起来…… 第542章专业人士 回府之后白鹤染直接进了药屋,白蓁蓁从皇宫里出来后原本是要去找九皇子的,却因实在放心不下她爹跟李贤妃对质,干脆哪儿也没去,就坐在马车里等消息。 眼下消息也等到了,慎王府也去不成了,因为天都要黑了。 红氏告诉她:“如今是有了婚约的人,再大晚上的往男人家里跑,就显得太不矜持。” 她觉得也是这个理,便干脆哪都没去,留在家里翻看那些送过来的聘礼。 到是红氏听说了白鹤染在药屋,便赶了白浩轩过去跟着学习。 白浩轩自从下决心跟着他二姐姐学医,每日几乎是一有空闲就会翻阅医书,有时还会让白蓁蓁带上他一块儿到今生阁去,就是天赐书院也去了几回,从东宫元那里获取了不少经验。 专注医理药理,平常的功课自然就会落下一些,红氏对此到是不怎么在意,毕竟在文国公府的这些年,早已看惯了官场诸事,她绝不想儿子将来走仕途,混入那个大染缸。 至于教书先生那头,白浩轩是庶子,白兴言从来只看重府里的大少爷,对这位小少爷的功课不说不闻不问吧,也是甚少打听。所以他也懒得多说,每日教完该教的,每月领银子,其它的他也不管。 白浩轩到时,白鹤染正在按方抓药。见他来了便招招手:“来得正好,二姐姐还愁没帮手呢!”说着将手里的药方递给白浩轩,“按照方子抓药,抓二十份,然后研磨。” 白浩轩很开心,乐呵呵地去抓药了。 白鹤染则坐到了桌前,继续调制已经研磨好的那些药材。但其实这些东西不是当药用的,而是她为即将开张的胭脂铺准备的第一批胭脂。 经过宫里那些妃嫔们的试用之后,白鹤染的胭脂算是在京都上流圈子里一炮打响了。 毕竟那些妃嫔们都有亲眷,偶有入宫请安的,都会明显地看出自家娘娘那张脸的变化。 就算不是碰巧要入宫请安,娘娘们为了炫耀自己的脸,也会主动向娘家女眷发出邀请。 这一来二去的,人们很快就得知是天赐公主研制出了新的胭脂水粉,且很快就会取代原先的芬芳阁,正式对外售卖了。 人们很高兴,一来以前的芬芳阁是真坑人,二来是白鹤染这个天赐公主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口碑实在是太好了。再加上有以皇后为首的宫中妃嫔的试用,谁能不相信这些胭脂水粉的功效呢! 于是不等开张,订单就一笔接一笔的送到府上,眼前这一摞子订单就是今日回府时管家白顺拿给她的,据说都是这一天送到的,还问她接不接,不接的话明儿退回去。 白鹤染当然要接,开胭脂铺就是为了赚钱,让后妃们试用也就是为了获取上流资源。如今资源已经送上门,哪有再拒之门外的道理。 只是订单实在有点儿多,就算有白浩轩帮忙依然进度很慢。 迎春还在外头忙活没回来呢,天都黑了也不好将小厮叫进来做事,于是白鹤染想了想,出门叫了个院儿里的丫鬟:“你往香园去一趟,将三小姐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白浩轩听到她如此吩咐,就知道一定是叫人帮忙,于是也张罗着要去叫把白蓁蓁叫来。却被白鹤染拦了,“我若没猜错的话,你姐这会儿肯定是在清点聘礼,做她的待嫁美梦,咱们就别去打扰。何况她明早还要去今生阁,咱们这边要是要忙大半宿呢!” 白浩轩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回屋去继续挑捡药材。 外头还有个小丫鬟挎着个篮子在摘捡花朵,白鹤染头些日子就命人在药屋外头开了几块地,移栽了不少花草,就是为了做胭脂用的。 药材有商家供货,但做胭脂用的却需得是新鲜的花木,除了就进种植,也没别的更好方法。当然,现种肯定是来不及,所以这些花草都是从山间移栽过来的,好就好在这个季节山里姹紫嫣红,是花开得最好的时节。 摘捡花枝的丫鬟名唤山茶,是念昔院儿初立时买进府来的那一批,因擅长伺弄花草,便自荐过来这边帮忙。白鹤染对最初那一批人还是比较信任的,这边的花园便交给山茶来管着。 这会儿听说小姐需要人手帮忙,山茶便将院儿里的丫鬟也叫了几个过来。 很快地,白燕语也到了。一见白鹤染这架式便知是被抓壮丁,于是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丫鬟立春投入到了胭脂的制作中。 但其实她们这些人也不会什么手艺,甚至都不如已经能识得大半药材的白浩轩。所以她们做得最多的就是研磨,将白浩轩挑配出来的药材研磨成粉,再按着白鹤染的吩咐将山茶摘回来的花朵榨成花汁,然后分门别类放置好,等待白鹤染取用。 当然,除了这些,研磨好的药粉有些需要熬成浓汤,于是还有两个丫鬟专门负责熬制。 有了这些人的帮忙,白鹤染这边的进度就很快了。 白燕语眼瞅着她将各种材料按着一定的比例混配,手法娴熟,动作极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一瓶瓶做好的液状胭脂很快就封了瓶,宣告完成。 当然还有更多非液状的,有的调制好之后要烘干,然后二次三次研磨,直到磨成白面一般的细粉。还有的做成膏状,半干半湿装在半个巴掌大的小瓷盒子里,各种颜色都有。 她对这些到是感兴趣,于是将手里的活交给立春,主动过来跟白鹤染说:“二姐姐或许听说过我那个唱戏的外公,不但会唱戏,还做得一手好香料,我以前眼他学过做香粉,不如二姐姐你再指点我一下,我做着你一起来做吧!” 白鹤染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你跟林姨娘身上总带着各种香味儿,想来不是去外头采买回来的,肯定是自己做的,这手艺你该比我强才是。” 白燕语赶紧摆手,“跟别人比肯定要强些,但跟二姐姐比就不行了。我适才看你做这些东西,怕是上都城里最好的制香师都及不上你。最主要的是,二姐姐你做出来的这许多胭脂种类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以这个跟手艺熟练程度没什么关系,主要是见识短。” 白鹤染拍拍她的肩,“多学多看就有见识了,你坐到我身边来,我先将比例教给你,至于手法你肯定都懂,无外乎就是装在什么样的容器里罢了。” 白燕语点点头,的确,无论是制粉、制膏还是制水,手艺她都会,欠缺的是比例的掌握。 有了白燕语的加入,效率就非常高了,偏偏这丫头还上瘾,到了后半夜,其它人都被白鹤染打发去休息了,偏偏白燕语不走,干脆从研磨到熬制都自己来,最后她把白鹤染都给熬困了,自己还精神的不行。 白鹤染直接就在药屋里睡下,从天蒙蒙亮时开始睡,一直睡到巳时半才醒来。结果一睁眼,白燕语还在那儿搅和香膏呢! 她不得不佩服这人的精神头儿,也不得不感叹还真是得多发掘每个人的长处,白燕语这调香的手艺绝对称得上是专业了,再加上她有药方比例,这一瓶瓶胭脂水粉做出来,简直堪称完美,甚至做到后来比她先前做出的那些还要漂亮。 她起身,拿起白燕语做出的成品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连连点头,“真不错。” 白燕语很高兴,“我没给二姐姐拖后腿就行。姐,还有别的方子吗?我多学一些,往后我就帮你做胭脂吧!我听说你以后要把作坊都搬到天赐镇那边去,那胭脂作坊带我一个行吗?我也搬到镇上去住,天天帮你做胭脂。”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白鹤染看得出,这是真喜欢这一行。再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女孩子家家的,对于化妆品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难以抗拒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就没有女人不研究化妆品,甚少有女人会对香粉香水之类的东西抗拒。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白燕语从小就被那林寒生往媚之一态上培养着,在这方面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你帮我做胭脂我肯定是欢迎的,但不能把你搬到天赐镇去。”白鹤染告诉她,“不只是你,蓁蓁、浩轩,一个我都不能带走。这座国公府里,我能带走的也就只是我这念昔院儿里的人,其它人若是跟着我走了,那无异于分家。到时不只是父亲,祖母那头肯定也不干的。” 白燕语有些泄气,“真的不能去吗?二姐姐,我不喜欢这个家,相比起整日在这府里闷着,我到是更喜欢外公来的时候,我跟姨娘能住在戏班子里,至少有自由。” 白鹤染想了想,说:“虽然不能去天赐镇长住,但偶尔往返还是可以的,府上原本也没有不让你们出去逛逛的规矩。再者,我住在天赐镇,你们打着探亲的名号偶尔小住,祖母也不会说什么。不过,燕语,若你愿意留在上都城,我可以给你个事情做一做——” 第543章二皇姐已经够可怜了 白鹤染说的事自然是关于胭脂铺的,原本想将铺子交给葛芳晓来打理,但既然白燕语有这个潜质,不如给她找点事做也不错。何况葛家的生意也要慢慢接过来,葛家兄妹二人精力也有限,不如就专注最熟悉的珠宝生意。 葛芳晓擅长帐面上的事,胭脂铺却需要一个懂胭脂的人来操持,日后就算作坊都设立在天赐镇,铺子里也需要有一个懂行的掌柜。眼下看来,白燕语比葛芳晓更合适。 她将这个打算跟白燕语说起,白燕语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是真的?二姐姐真的让我打理胭脂铺子?”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白鹤染点点头,“家里这边你放心,由我开口,就不会有人拦着,单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白燕语几乎乐疯了,“二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一定把胭脂铺打理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坏了你的名声,也绝不会干坑人的事,从前芬芳阁干的那些个事儿今后绝对不会发生。” 白鹤染很满意,“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好,记着,我开铺子自然是为了赚钱,但这个钱赚得必须干干净净。我的方子天下无双,只要好好打理,赚钱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歪门邪道不要想,你若是有心,可以跟那些富贵闲人们多聊聊天,探讨一下她们还需要哪一类的胭脂。咱们卖的东西不能一直都是这些,至少每月都要有新品,但这些新品又不能一下子全都上齐,总是要一点点抻着来,如此才能更吸引客人。” 白燕语用力点头,“二姐姐放心,这些我都懂,物以少为珍,如果一窝蜂地全都摆上,客人们挑花了眼不说,也少了许多期待。慢慢来,一点一点的上,会让她们总有新鲜感,花费的银两也太多了。毕竟咱们不能只做那些贵妃人的生意,总还要照顾一下平常人家的姑娘。”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就像我这样的,虽然是文国公府的小姐,可是能到庶小姐手里的银子又有多少呢?从前的芬芳阁我就是用不起的,只能望而兴叹。所以我建议咱们的胭脂铺不要只开给贵族人家,可以在一层卖些价钱低的胭脂,给平常人家的姑娘用。” 白鹤染觉得白燕语还真是不错,不只是主意不错,最主要是她肯去思考,并且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来。由此可见,将胭脂铺交给白燕语来打理,没选错人。 “你是掌柜,一切都依着你的想法来做。”她给了白燕语最大限度的发挥空间,“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这间胭脂铺我只是半个东家,还有半个东家是我那义母,咱们东秦的皇后娘娘,所以你记着,赚钱要紧,名声更要紧。” 白燕语有些紧张,“皇后娘娘的铺子,我,我能管好吗?” 白鹤染点头,“只要有心,就能管好。至于酬劳方面……” “随便给,我没有任何要求。”白燕语抢着表态,“能有个事情做我就已经很感激二姐姐了,绝不多求酬劳。”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就听到迎春的声音:“小姐,您在里面吗?” 白燕语主动过去开门,迎春给她行了礼,然后快步走进来,“小姐,宫中出事了。” 白鹤染一愣,“出事?出了什么事?” 白燕语见她这头有正事说,赶紧借口回去牢背胭脂方子,然后退出药屋,关好门,带着她的丫鬟立春离开了念昔院儿。 迎春这才道:“昨日小姐您出宫之后,北寒之地传来消息,说是二十年前远嫁寒甘国的二公主得了重疾,危在旦夕。落修奉十殿下之命过来跟您问问,看有没有应的法子。”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寒甘?可是在东秦北部跟咱们隔着一座雪山的那个国家?” 迎春点头,“就是那个寒甘,咱们东秦有一位公主和亲到那边去,已经二十多年了。落修说昨晚上急报入宫,皇上一听说这个事就上了火,一夜没睡,今日早朝还和朝臣商议此事。” 白鹤染一边听她说一边往外走,回了上自己屋里洗漱换衣,然后叫了马平川和刀光,跟门口的落修会回,一并往皇宫里赶。 落修坐了白鹤染的马车,一路上跟她说着关于二公主和寒甘的事情,包括那封密报也没瞒着,如实讲了出来。 白鹤染一点都不乐观,“寒甘离东秦这么远,急报传到这里怕也得几个月过去,几个月前二公主就病危,能挺到现在?” 落修叹了口气,“十爷也是这样说的,都知道二公主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但为了宽慰皇上吧,还是得请您进宫一趟,不管能不能赶得上,咱们总得试试,万一人还在呢?” 白鹤染长叹一声,“也好,就算是个心理安慰。药我可以给,且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保证药到病除。可打从寒甘写下书信送到东秦,我们再拿了药往回送,一来一回可就是半年,甚至半年都要多,既是病危,又如何撑得过这么久?”她问落修,“那寒甘国可有名医?” 落修也是叹气摇头,“有名医就好了,适才十殿下还在说,哪怕寒甘有一位罗夜那样的大国师,二公主都有可能拖上一拖,留一口气等王妃您的药。可惜,北寒之地贫瘠,即便是王室,得用的人也并不多,远不能与罗夜这样的国家相比。那个地方除了民风彪悍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了。” 白鹤染失笑,“什么时候民风彪悍也成可取之处了?” 落修告诉她:“因为实在是太过彪悍,又或者说是强悍。寒甘人十分抗寒,东秦人过去都能冻死的地方,寒甘人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且他们不但抗寒,他们还力大,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兵器都不用,抱住敌人就用脑袋磕脑代。敌人被他们磕得脑浆迸射,他们却什么事儿都没有,还能立即再去磕下一个。但寒甘人也不愿意一直生活在寸草不生的北寒之地,他们也想让后人换一片土地生活,故而百年来一直觊觎东秦大地。” “所以东秦为保边境平安,送公主过去和亲,换了二十年的太平?”她问落修,“那和亲之前呢?战事不断?” 落修点头,“确实战事不断,那会儿十殿下还没出生,东秦武将凋零,几乎除了一位郭老将军外,再无人可用。且公主和亲也是历朝历代的传统,所以当寒甘提出要求娶一位东秦的公主时,并没有人认为不妥。” 白鹤染没再说话,一直到马车到了玄武门前,都没再言语。 迎春提着药箱想跟她一道入宫,被白鹤染拦了,只从药箱里拿了一只小瓷瓶出来带在身上,然后随着落修一道进了玄武门。 刀光顺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问迎春:“主子这是怎么了?” 迎春轻叹了一声,“出了这样的事,难免悲伤吧!连我听着都觉得那二公主甚是可怜。那样苦寒的地方,一国公主之尊却被送去和亲,要嫁给有着那样彪悍民风的国君,这些年的日子可想而知。偏偏和亲又被视为极正常之事,小姐这样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得了。” 刀光却并不这样认为,“如果送一位公主去和亲,能代替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为什么不接受呢?公主的命是命,边关将士们的命也是命,一场战役要死太多太多人,所以自古以来人们都愿意用和亲这样的方式来免除战争,虽然听起来无奈,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迎春摇摇头,没说什么。她只是个丫鬟,这种事不好评说,想说委屈了那些皇家公主,但就像刀光说的,边关将士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保家卫国不是他们毕生的始命,而是所有东秦人都该有的始命,只是有些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担子就压在了那些能上战场之人的身上。迎春知道,她亦是其中一个,所以她没有资格说谁对谁不对。 白鹤染入宫,直奔清明殿。 此时,天和帝与陈皇后都在,所有在京的皇子也都在,就连六公主君长宁和嫡公主君灵犀都在。清明殿的气氛很不好,白鹤染才进外殿时就听到大皇子在说:“父皇也别太伤心了,佛光殿那头已经供奉了牌位,清远大师也已经去请了,很快就会入宫。我们安排最好的法会来为二皇姐超度,以此来告慰她的亡灵。” 君长宁拧着眉,最不爱听这个话,“大哥就如此断定二皇姐已经不在了?信上只说重病,却没说人已经没了,咱们身为她的母族,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二皇姐还有什么希望?她万一还活着,我们这样做岂不是要逼死她吗?二皇姐远嫁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收到死讯我们就要给她供牌位?呜……”说着说着,她竟哭了起来。 天和帝看向他膝下这个六女儿,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第544章若打寒甘,算上我们 三皇子说:“二皇姐的遭遇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可事已至此谁又能有别的办法?从寒甘到上都城,信传了三个月,病成那样的人能挺过三个月吗?听说寒甘冷得滴水成冰,中原人很难度日,何况是一个重病不起的中原人。” 他说到此,重叹了一声,“供牌位做法事,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二皇姐如今是生是死咱们心里其实都有数,所以才要做这些事。本来就已经晚了,如果再不做岂不是更晚?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们要是再不能及时在家乡给她做场法事,按照佛家的说法,二皇姐再世也是难安宁的。” “可是……” “别可是了。”君长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天和帝打断,“长宁,朕知你是心疼你二皇姐。女孩子家心思细腻,遇着这样的事总会比男儿更难过些。但你的哥哥们说得对,三个多月了,你二皇姐她……挺不过去。” 老皇帝心里难过,那是他第一个被送去和亲的女儿,去的还是那等苦寒之地,二十年了,嫁出去的女儿在这二十年间从未回来过,甚至都没给他写过一封家书。他所得到的消息全部来自于安排在寒甘的探子,他只能从探子的密报中知道那个女儿过得好与不好,这一年生过几回病,手脚上是不是已经生了冻疮,寒甘国君有没有苛待她,这一年又生下了一位小王子。 他知道,那个女儿恨他,因为这次和亲不但葬送了她的一生,甚至还赔上了母妃的命。 他还记得女儿临出嫁时说过的话,她说:父皇有很多女儿,今后还会有很多儿子,没有了我,他们都可以缠绕膝头,让您享受天伦。可我却只有一个父皇一个母妃,我失去了你们就等于失去了全部。我曾经那么害怕你们会将我抛弃,然而终有这么一天,我从一位高贵的公主,变得一无所有。父皇,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想做您的女儿,再也不想做皇家公主了。 这些话梦魇了他许多年,直到后来一个又一个女儿相继送去和亲,儿子也接连出生,他便真如二女儿所说,渐渐地麻木了,渐渐地只顾着眼前这些孩子缠绕膝头,甚少再想起曾经那个让他伤心了许多年的二公主,甚至连寒甘的密报也接连许多年不再去看。 没想到多年以后再有书信传来,却是这样的消息。 “长宁啊!”天和帝声音苍老,在白鹤染听起来,就像那一日离开国公府时的老夫人,即便是用着她给的药,也抵不住内心的沧桑。“别哭了,你二皇姐虽然都没有见过你这个妹妹,但是她会记得你的,会记得娘家还有个妹妹在这种时候为她哭过、求过。” 君长宁哭得更凶了,可她不是在哭君无瑕,她是在哭她自己。因为她已经打听到在那寒甘国君的信函中,已经提及再求娶一位东秦公主,且还不是为他的儿子们求,而是为他自己求。打着的名义是过去抚养君无瑕留下的两个孩子,说是只有亲妹妹才能照顾好亲外甥。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快崩溃了,如今的东秦除了她,哪里还有适嫁的公主?别说嫡公主君灵犀才十三岁,就算人已及笄,有陈皇后稳坐中宫,谁又敢将皇后的女儿送去寒甘? 她哭自己悲惨的命运,却又不敢说出来,只能借由哭二皇姐的理由发泄心中情绪。 白鹤染站在外殿拐弯处,能看到殿内的这些人,也能看到君长宁哭。她并不喜君长宁这个表姐,可是这一刻却也心生同情。毕竟在这种时候,女子都处于弱势,不管君长宁是懂事还是跋扈,面对这样的命运,都是要叫人悲伤的。 “染姐姐,你来了。”君灵犀最先看到了她,赶紧跑过来拉她的手,眼眶子也是红红的。她央求白鹤染,“染姐姐,你能不能救救二皇姐?二皇姐太可怜了,咱们能不能想想法子?” 三皇子还想再说人不可能还活着的话,可是这回开口的人是君灵犀,陈皇后还坐在那里呢,他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了起来,什么都没说。 白鹤染拉着君灵犀走进清明殿,向天和帝同陈皇后行礼,然后主动开口道:“就算人已经不在了,咱们东秦也得派个人过去协助治丧吧?” 天和帝看向她,眼里也是有期待的,虽说刚刚认同了女儿已经离世的事实,可是这会儿再看到白鹤染,也不怎么的,心里头竟又升起了希望。 “阿染,你怎么来了?” 白鹤染无奈地道:“父皇既封了我为天赐公主,那我便也是皇家的一员,也要尊那位公主一声二皇姐。我这个当妹妹的别的做不了,但若这边有人到寒甘去协理治丧,我便托他带一样东西。”她说着,将手里握着的药瓶托举起来,“若二皇姐人已不在,我无能为力,可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吊着,凭此药丸,我保她性命无忧。” “当真?”天和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连一直没说话的陈皇后也跟着按捺不住情绪,跟着瞪大了眼睛。“阿染,你说得可当真?” 白鹤染点头,“父皇母后面前,不敢打诳语。阿染还是那句话,我别的本事没有,治病救人还是行的。请父皇速派人往寒甘,将此药带上,万一还能赶得及,二皇姐便还有命在。” 君慕凛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这边立即安排人过寒甘去。” 天和帝连连点头,君灵犀在边上插了一句:“如果二皇姐还活着,咱们把她救回来吧!寒甘那种地方太苦了,二皇姐能病一次就还能再病第二次第三次,咱们不能每次都赶得上。” 这话一出,君长宁狠狠地打了个哆嗦,随后一脸惊恐地看向君灵犀,惊声质问:“你要干什么?她回来了我们东秦怎么办?边关怎么办?难道还要打仗吗?如果这时候开战,那二皇姐这些年岂不是白嫁了?既然早晚都要一战,我们为什么还要搭进去一位公主?” 君灵犀被她喝斥,心里虽不痛快,但想想君长宁说得也在理,便低下头再不出声。 白鹤染伸出手拍拍她,安慰道:“别担心,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既不能让咱们东秦的公主再受委屈,也不能纵着那寒甘国得寸进尺。不管这次二皇姐能不能救回来,咱们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任人索取了。” 君慕凛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阿染说得没错,有些宿怨,也是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三皇子却是一声冷哼,“说得到轻巧,老十,我知你手底下兵强马壮,可那寒甘在雪山的背面,你的兵马再精,翻那雪山也是夺命的坎儿。何况北寒之地寒冷无比,你受得了,你的兵受得了,可是马呢?马受得了吗?怕是咱们东秦的马在北寒之地跑都跑不起来吧?” 天和帝听着这些话,心里头也在思索。思索来思索去,他不得不承认,三儿子说得是对的。这些年之所以东秦不动寒甘,寒甘也只是和亲,却并不对东秦俯首称臣,仗着的就是东秦拿人家根本没办法。 可就是这个没办法,是他为这一任国君心里头最大的憋屈。 白鹤染看了看三皇子,再看看天和帝,然后扭过头又看向君慕凛。 二人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心意。 她看到君慕凛眼中骄傲,也明白君慕凛是在说:本王的兵马,不畏雪山冰川,二十年前之所以嫁了皇姐,是因为小爷还没出生。如今小爷在世,寒甘休想再作怪。 而他也看得到这丫头眼中主意:君慕凛,你若打寒甘,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陈皇后也笑了,“皇上,不管无瑕在或不在,咱们可能真的不用再顾念那座雪山,再顾念那个寒甘了。你看,有如此优秀的两个孩子在,你再无需为此烦忧。” 九皇子君慕楚也站了过来,“若打寒甘,算本王一个。” 四皇子君慕息亦微笑上前,“吾师灵云子生于冰川,长于雪原,吾师从于他,修于千年寒冻,练于千里冰封。此一战,又如何能缺我?” 天和帝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孩子长大了,这真是孩子长大了,终于长成了他的骄傲! “可是,谁去治丧呢?只派个军中将士过去,会不会太寒碜了?”六皇子君慕泽琢磨着说了这么一句,“寒甘人性子生,将士过去怕镇不住他们。虽说是治丧,可寒甘人能不能领这个情还不一定呢!何况他们还有意再求娶一位公主,若是要答复,一个将士该如何说?说了又叫寒甘人如何信?” 这话也有道理,可不由君慕凛这边派将士过去,还能由谁去? 一时间,人们将目光投向了天和帝。 可是天和帝也没什么主意,他满脑子都是对不住自己的二女儿,心绪早就乱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言语的七皇子突然开口说了句话:“不如,请染妹妹将五哥放回来,让他戴罪立功?” 第545章挑衅我? 投向天和帝的那些目光又投向了白鹤染,二皇子也跟着开了口:“是啊,染妹妹,就算老五不去寒甘,如今咱们为二皇姐做法事,他总也该回来在皇姐灵位前上柱香的。” 君慕凛扫了二皇子一眼,“要不二哥你跟他换换?你先去佛光殿给二皇姐上了香,然后我送你去南郊把五哥给换回来,如何?” 二皇子的脸色就很难看了,“老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私人恩怨能否先放一放,寒甘的事刻不容缓,咱们不只要顾念着二皇姐有可能还活着,还要应对那寒甘国君的第二次求娶。难不成你还想看着我东秦再送去一位公主?” 君慕凛挑眉,“放不放五哥,跟送不送公主有什么关系?谁说就一定得让五哥去寒甘?要不二哥你去吧!你看啊——”君慕凛拉着白鹤染撤到边上坐了下来,开始细数这些年二皇子对朝廷的贡献。可惜,才开始数就卡了壳儿,“啧啧,二哥,你还真是没为咱们东秦做过什么。确实,腿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这回不如由二哥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就由你来出使东秦,本王可以派几名高手随侍左右,必保你平安。就是那座雪山本王都可以叫人把你完好无损地抬上去,如何?” “你——”二皇子没想到他竟出了这么个主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九皇子瞅了瞅他二哥,也附和道:“是啊二哥,同为东秦皇子,都是皇家兄弟,总不能因为坏了一条腿就什么都不做。你看看今日在场这些人,两位妹妹就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自然是管不得前朝之事。但其它兄弟们哪一个不是日日为国事奔走,就连五哥都治过南涝北旱,二哥做过什么呢?” “或许二哥根本不屑于做这些事情,毕竟二哥的日后是有保障的,即便什么都不做,想要的也都会有人拱手送到你面前。”君慕凛阴嗖嗖地看向二皇子,“不过叶家的美人还关在水牢里,二哥今后有什么打算吗?白府还有位五小姐,听说脾气不太好,长得也不如从前那位倾国倾城,二哥可能看得上?” 这兄弟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直说得二皇子满面通红,都快在这大殿里坐不下去了。 白鹤染抬眼看了看天和帝,只见老皇帝黑着个脸狠狠瞪着他的二儿子。这怒火并不是因为这种时候儿子们还在打嘴架,而是因为这个二儿子被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点子主意和野心都被摊在明面儿上了,这让他有些不能忍。 她轻扯了扯君慕凛的袖子,开口道:“寒甘的事情要紧,兄弟之间就别说这个事了。二哥从前是因为腿脚不好才不理国事,现在他的腿不是好了么,相信今后会将荒废半生的国事也操持起来的,也会跟着其它哥哥们一起为父皇忧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天和帝跟陈皇后也是一脸错愕,二皇子就更惶恐不安。 他原本还以为白鹤染是出来打圆场的,可是万没想到白鹤染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简直比老九老十还要命。老九老十好歹只是揶揄挤兑,白鹤染则是直戳要害。 他的腿早就好了,还是被白鹤染治好的,可是他不想被人知道,他还有自己的打算,他是怕叶家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放弃他,另择他选。 可眼下这事儿怕是要瞒不住了。 也怪他,怎么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把柄握在她手里,怎么就多嘴掺合老五这件事呢? 二皇子简直懊恼不已,再看看所有人都投向他的疑惑目光,脑子就嗡嗡地响。 “染妹妹真会说笑。”二皇子硬着头皮想将这事搪塞过去,“本王的腿是治不好的,连国医夏阳秋都说了没有办法,怎么可能好得了。罢了罢了,老五之事本王不提就是。” 白鹤染翻了个白眼,不干了,“我的医术在夏国医之上,你就是将他叫来对质他也是要承认的。他治不好很正常,我能治好也很正常。”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六皇子眯缝着眼问了句:“染妹妹的意思是,你给二哥治过腿了?” 白鹤染点头,“治过了呀,很早之前就治过了,而且还治好了。怎么,二哥没跟你们说过?”她站起身,冲着天和帝俯了俯身,“父皇,女儿一直对几位哥哥很尊重的,就算当初父皇还没认下我这个干女儿,但因为二哥跟文国公府常来常往,又对我家里原先那位姐姐情有独钟,我就想着,万一他们以后要是在一处了,我总不能眼瞅着我姐姐嫁给一个瘸子,更不能眼瞅着未来的姐夫因为腿脚不好总是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所以我就主动为他治过腿了。” 天和帝面上有惊讶,但更多的确是愤怒。他冲着白鹤染点了点头,“好孩子,朕明白你的一片苦心。”说完又转看二皇子,“老二,站起来走几步给朕看看。” 二皇子害怕了,他从来就不是个多有底气之人,否则叶家也不会想着找他当那个傀儡。眼下被老皇帝一问,当时就打起了哆嗦。想再狡辩几句,可白鹤染就那么盯盯地看着他,一脸冷漠,老九老十也是一副今儿就跟他杠到底的样子,他哪还敢再不说实话。 于是站起身,却脚发软,走不得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儿臣有罪,请父皇恕罪。” 此言一出,相当于承认了腿已治好,且这一跪也跪得利索,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一个瘸子的跪法。 所有人都不开心了,大皇子首先发难:“简直太过份了!你的腿已经好了,却还要装成一个瘸子,老二,你这是在骗谁?又想通过装瘸图个什么?” 六皇子想起那日大叶氏寿宴,这老二救了落水的白惊鸿,还当场提过亲,便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怕是就是那时把白鹤染给得罪了吧?可是既然已经得罪了,白鹤染又为何给他治腿?莫非这治腿根本不是为了让他好,而是想要断了叶家鬼心思? 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小姑娘竟有如此心机,更要命的是竟还真有如此医术,能把老二这从胎里带来的残疾都治得利利索索,老十真是捡了块宝啊! 天和帝气得一只茶碗砸了过来,二皇子没敢躲,生生用脑袋接了,前额当时就被砸出血。 二皇子什么都不敢说,就只是一味的求饶。白鹤染看着这场面,默默地叹了口气,再对天和帝道:“父皇息怒,今日是为商议寒甘之事,至于二哥的腿,姑且放一放,过后父皇想怎么处置再怎么处置吧!眼下咱们还是说派人出使寒甘之事。” 老皇帝还是生气,陈皇后见状赶紧把话接了过来:“阿染说得对,正事要紧。至于君擎的腿为何一直瞒着,待佛光殿的法事做完,你再来跟你父皇有个交待吧!”说完,又对白鹤染道:“阿染,你七哥出的这个主意也是不错。那老五心起歹意敢谋害于你,惩罚是必不可少的,你将他困于南郊,我同你父皇也从未替他求过情。不是我们不心疼儿子,而是这个事情没办法开这个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总得一碗水端平。但如今既然出了寒甘这个事,不如你就听母后一句,将你五哥放出来,让他出使寒甘。是福是祸都由他一人担心,你看可好?” 白鹤染笑着点了点头,“阿染都听母后的。阿染还是那句话,本也没打算将五哥困至死,只是他害我性命,我总得让他吃点苦头,否则万一以后还有第二次,阿染就不知道能不能像上回那样福大命大,能活着回来了。” 天和帝听了这话重叹了一声,“阿染啊,是父皇对不住你,回头朕一定让他给你赔不是。” 白鹤染点点头,“一切但凭父皇母后做主,女儿现在想去佛光殿为二皇姐上一柱香,之后就去南郊把五哥放出来。这枚药丸让江公公先收着吧,回头定下启程的日子,再交给五哥。” 她说完,将手里的药瓶交给江越,然后看向君慕凛,“咱们一道去吧!” 君慕凛点点头,带着她帝后行礼告辞,出了清明殿。 只是在临走之前经了二皇子身边,白鹤染弯下身来低声同他说:“二哥,即便认命去做一个傀儡,也不能真就将自己的脑子给锈住了。连我治好了你的腿这种事都忘记,你这样怕是连傀儡都做不成,小心叫人夺了江山。” 二皇子一哆嗦,什么都没敢应。 二人出了清明殿,白鹤染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君慕凛低头问她:“是不想放老五,还是被老二气着了?” 她握握拳,“是被你那个二哥给气着了。以前我以为他是为了自保才瞒住自己那条腿的事,今日才算真看明白,他那哪里是为自保,根本就是还惦记着叶家给他画下的那块大饼。”她说着,又想起李贤妃和白兴言那档子事,心头更加纠结。 一个不忠的妃子,出轨了她的父亲,这件事情要不要同他说呢? 第546章谁也不能让我女儿受委屈 “君慕凛。”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你知道吗?打从洛城回来,我就总想为我母亲报仇,为我过去那十几年的人生讨个公道。可是最近我突然发现,纵是我父亲混账,我似乎也是选错了主要攻击对象。我的目光不应该只对准身边的白家,最让人恶心膈应的,应该是叶氏一族。包括许多事情的始作俑者,也是叶氏一族。” “你才明白?”君慕凛笑着看她,“本王一直在等着我们家聪明睿智的染染发现其中玄机呢!”一只大手揉上了她细软的发,言语间尽是宠溺,“不过现在明白也不晚,之前你也没有报错仇,你那个父亲确实该敲打,甚至本王都觉得你下手是太轻了。” 白鹤染点点头,“下手是不重,因为有时会顾念着老夫人。虽然老夫人不只一次地表示过不认那个儿子,甚至还说过让我干脆除掉他的话。但那也只是说说罢了,我跟老夫人走得近,她心里是否真的不认那个儿子了,我比谁都看得清楚。天底下哪有真恨得下心肠的母亲啊,毕竟那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我这是没下手,真要是下手了,怕是这些年的祖孙情份也就算尽了。” 她叹了一声,再道:“叶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的,从老太后到我们府里的两位叶家的女人,都参与到了这个棋局之中。我能感觉到这盘棋涉及到方方面面的许多事情,也能猜到叶家为了这盘棋的胜利做了多少部署,可到底还是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的。从前没有专门针对叶家研究过,不过今后却是要腾出手来好好参一参他们这盘棋,也参一参我们白家在这盘棋中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她说着抬头看向君慕凛,“我不相信白家只是颗棋子这么简单,你认为呢?” 君慕凛眼中紫光忽闪,有一些邪气渗透出来,“我也不信!”他告诉白鹤染,“德福宫那位囤的私兵一直是我跟九哥想要捞到手的,所以也不急去动她,总要一点一点的挖才能挖得出来。否则一旦下手重了,很容易把这座大矿直接给挖塌了,得不偿失。她为祸多年,若是不为东秦贡献点什么,咱们岂不是陪她白玩了一场?至于其它的,谋位,布局,这都是很明显之事,也就你那个傻爹才认为皇家一无所知,才认为叶家瞒天过海。”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白鹤染问他,“叶家同德镇段家的关系你们研究过没有?还有那枚玉玺,据说段家早就献给朝廷了,可当真?” “是献了。”君慕凛说,“不过四哥曾说过那枚玉玺是假的,我跟九哥也认为四哥不会看错。这事儿我们暗里查过段家,可惜却查不出什么眉目来,至少从目前来看,所有的调查都显然段家献上来的玉玺是真的。” “但从叶家的种种行为来看,又像是假的,对吧?”她有些烦躁,“真是一场大阴谋,有的时候喜欢把许多事情都阴谋化,可当事情真就往预想的阴谋方向去发展了,又开始痛恨人性阴暗。真是矛盾!”她说到这里摆了摆手,“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日子还长,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不妨就再等等,兴许能钓到大鱼。”说完,她问君慕凛,“给我讲讲那位二皇姐吧?你对她知道得多吗?” 君慕凛想了想,道:“也算不上多,我出生的时候二皇姐已经离开东秦远嫁寒甘了,就连她的生母德妃娘娘也过世了。我们君家的男孩都出生得晚,父皇早期的五个孩子都是女儿,几位皇姐都大我许多,以至于那些事情我都是懂事之后听人说起,自己拼凑出来的始末。” 他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言语中有些无奈,“公主和亲是最悲哀的事情,但又是两国之间最常用的手段。不管是臣附还是并立,想要维持一段相对较长时期的稳定,通常都会用到联姻这种方式。不只我们东秦的公主送往各国,各国的公主也送往东秦后宫。东秦的后宫里也有过寒甘公主,可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那位公主早已病故,说起来到是跟二皇姐的遭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纯粹是病死的,并没有遭人迫害过。” 白鹤染苦笑了下,“有没有遭遇过迫害,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与后宫的娘娘们接触不多,但仅接触过的几位,品性也是参差不齐,所以我不太相信她真是病故的。” 君慕凛点点头,“或许是吧,年头太多,谁又能记得清呢!她病故那年我好像六岁还是七岁,太早了,她又不得宠,没人去研究她究竟怎么死的。不过对那位寒甘公主我到是还有几分印象,小时候见过几次,总觉得那个女人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连她带来的寒甘侍女也很不懂东秦的规矩,见了人只行她们寒甘的礼。” 他说着,学了一个寒甘的礼仪,是将双手置于前额,交叉叠放,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然后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微微躬身。“就是这样,寒甘的礼。你可知他们为何只这样行礼?” 白鹤染想起前世在白家收藏的古书中似乎见过这样的礼,说的也是冰寒之地的一个小国,只行这种礼,从不跪拜。理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太寒冷了,膝盖早已经被冻住,根本跪不下来。如果中原皇帝想要让他们行跪礼,只能将中原的城池让给他们住,并依然准他们自立为王,这样日久天长一代一代的,或许冻住的膝盖还能缓合过来。 当时她觉得十分有趣,却没想到如今时空交错,竟真的遇着有这样礼仪的小国。 她将这个原因跟君慕凛说起,君慕凛到是有些惊讶,“我的染染真是什么都懂。” 她笑笑,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只是道:“世间之事总归是一报还一报,不是我说丧气话,二皇姐怕是救不回来了。就算让五殿下到寒甘去,人怕也早就已经入了土,他连尸骨都带不回来。”寒甘失了一位公主,东秦也折了一个皇女,老天是多么公平。 “尸骨还是能带得回来的。”君慕凛告诉她,“寒甘人只入冰棺,不入土,他们将故去之人放在冰棺里,然后集中存放于雪山脚下。因天气寒冷,冰棺终年不化,算是一种特别的丧葬习俗。至于你说的一报还一报,或许是吧,让人带药过去只不过是给父皇一个心理安慰罢了,一会儿咱们到佛光殿上香心诚一些,算是告慰二皇姐的亡灵。” 白鹤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佛光殿是供皇家牌位、做大型法事之地,故而较为偏远,需走些时辰。沉默总也无聊,她便问君慕凛,“如果当年寒甘求娶时你已成年,可会眼睁睁看着她去那种地方受苦?” 君慕凛摇头,“绝对不会!” “那如果以后我们有个女儿呢?你可会为了一些原因将她远嫁?” “更加不会!”他答得十分干脆,“若今后我们有了女儿,我必得留她在身国这,我得日日都能看着她,即便要嫁也是嫁在京都,嫁了人也得天天都给我进宫来让我瞅一眼。我得知道她到底过得好不好,不是表面上的好,需得是真的好。如若我们女儿不幸福,我管他什么颜面不颜面的,立即将她接回来自己养。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凭什么叫别人欺负?我都视若明珠的女儿凭什么叫别人给脸色看?儿子可以受点委屈,女儿绝对不行!” 白鹤染都听笑了,“还真是小情人。” 君慕凛没听明白,“什么小情人?” 她给他解释:“在我们那边有个传说,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辈子托生成女儿,就是为了讨前世的情债。所以父女之间的感情一向都是极好的,父亲可以打骂儿子,可以对儿子严苛一些,但对女儿一般都是极尽宠爱……” 她说到这里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管是前世的白兴还是今生的白兴言,哪一个都跟前世情人不挨着,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罢了。”她摆摆手,“有我那个爹为例,可见传说果然都是扯淡的。” 君慕凛却抓住了另一个关键处,“你们那边?你们哪边?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传说?” “那是你孤陋寡闻。”她翻了个白眼,“还有,我们那边就是我们那边,不懂别瞎问。” 君慕凛撇了撇嘴,“染染你总是同我搞神秘,话说一半又不往下说了,这不是诚心叫我着急?你这样吊着我,夜里我是会睡不着觉的,我睡不着觉可是会去叨扰你的。咦?染染,或许你是故意这样吊我胃口,就是想让我睡不着觉过去找你?哎呀你这样就不好了,想我过去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她抬起脚,狠狠地往他脚背上踩了一下,“敢来我就给你下药!” 说话间,二人已至佛光殿殿前广场。君慕凛有心喊疼,再与自家媳妇儿打趣一番。可到了此地也不好说闹了,于是只好闭了嘴,面上严肃起来。 而此时,大殿里有个老和尚走了出来,在看到白鹤染时明显愣了一下,竟是问了句…… 第547章两世之魂? “姑娘来自何处?”老和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白鹤染阵阵心惊。 见她愣神,老和尚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眼力和猜测,于是不死心地又说了句:“姑娘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敢问姑娘来自何处?” 白鹤染心思沉了沉,反问他:“大师看我像来自何处?” 老和尚摇了摇头,“看不出,只看到一片虚无,无根无源。” “那我便是来自虚无吧!”她面色平淡,“大师是得道高僧,明悟通透。我要到佛光殿去给二公主上香,就此别过。”她说完,扯了扯君慕凛的衣袖,“走吧!” 君慕凛小声问她:“刚刚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来自虚无?” 白鹤染摇头,“我也不清楚,大师们说话都是高深莫测,岂是我们这等平凡人能够参悟得透的。我也是不懂装懂,想着别丢了你的脸,让人家以为我没文化。” 看着她二人往佛光殿内走,老和尚的目光中现了隐隐的忧虑,苍老的双掌慢慢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呢喃道:“两世之魂现于世间,究竟是喜还是悲啊?” 跟在他身边的小僧人不解地问:“师父,什么叫做两世之魂?” 老和尚摇摇头,“不可说,不能说,说不透,看不穿。”他问小僧人,“你可知刚刚那位姑娘是何人?她为何要去给二公主上香?” 小僧人也看向白鹤染,看了一会儿道:“刚刚听宫人们说起,外界盛传的那位天赐公主进宫了,就是为了二公主的事情而来。师父您看她身边跟着的那位男子,紫色的眼睛,肯定就是十殿下了。能同十殿下在一起的女子必然就是他的未婚妻,天赐公主白鹤染。” 老和尚听了这话突然就笑了,“阿弥陀佛,看来是喜,是我多虑了。” 佛光殿的法事还在准备中,明日一早才正式开始。白鹤染燃了三柱香,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再回过来站到君慕凛身边。 “刚刚那位大师是哪里的僧人?真是高寿了,年纪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岁。” 君慕凛点点头,“真是慧眼,那是光明寺的高僧,法号清远,今年正好一百二十高龄。清远大师一向不出世,这一次还是父皇亲自写了手书相邀,才进宫来为二皇姐主持法会。”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出佛光殿。 一位高僧看出她来历,虽看不透,却也直接点出她来自虚无,这让白鹤染隐隐忧心。 如果说这次是巧合,那么会不会还有下一次?这次是清远大师,下一次会不会还有别的大师这样问她?她含糊过这一次,那么下一次呢?能不能还继续含糊过去? 之前从未想过有一日身份会被揭穿或是质疑,清远大师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她不得不起了警惕。白鹤染想,怕这就是所谓的心虚吧!心里头藏着秘密,到底不够坦荡。如果哪一天君慕凛究根问底,她该如何答?是扯谎掩盖,还是据实全招? 当一个谎言说下,后面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满,一个接一个,就像白兴言那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难不成她的将来也要过上那样的日子?若真是那般,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的父亲,她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活得正大光明? 见她神色不太对劲,君慕凛低下头小声问道:“怎么了?心里有事?” 她苦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如今活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哦?”他不解,“什么样的才是真正的自己?过去十年的白鹤染才是你真实模样吗?” 她摇头,“也不是。真实的我应该是没有这些所谓心事的吧?”管它什么正大光明,她一个毒女,要什么正大光明呢?毒之一脉何时竟会有要活得正大光明的想法了?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是时空的变幻?还是好事做多了,几乎都忘了毒之一脉该有的本性? “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跟我问起一些事情,我该怎么和你解释。我的解释你是会接受,还是会把我当成一个怪物去浸了猪笼。” 君慕凛都听笑了,“染染,我为何要将你浸猪笼?你是十恶不赦之人?还是怪物?” “你看我像什么?”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十恶不赦肯定不是了,你开今生阁医济贫民,制痨病丸解救痨病村,还有汤州府一事,还有天赐书院。你做了这么多,是为大善。” “那就是怪物喽?”她揉揉自己的脸,“很像怪物吗?” 他无奈,“染染,你是多希望自己是个怪物?你这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你我虽还未成亲,但亲事已定便是夫妻一体,就算你是个怪物,那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做个怪物就是了。再不济就是被人说我娶了个怪物为妻,那又如何呢?我君慕凛怎么就胆小到会不敢娶个怪物,不敢面对个怪物?染染,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也未免将我想得太狭隘了。浸什么猪笼,我一个混世魔王,要真能娶个怪物那才叫顺应天意。” “真这么想的?” “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她笑了开,“最后一次,今后再不问了,我就踏踏实实做我的怪物,你就继续做你的魔王。咱俩这样才叫配,比什么十皇子和二小姐搭配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头,“这才像话。行了,我送你出宫,早点回去歇着,我看你眼睛里有血丝,想来昨晚没怎么睡好。” 她想起昨晚白燕语那个兴奋劲儿,也是无奈,“是没睡好,在为快要开张的胭脂铺子做准备。宫里的娘娘们力度还真是大,我这铺子还没开张呢,半个京城的贵妃人和千金大小姐都下了订单,我做了一晚上还没做出一半来。未来几日还要继续努力,努力完就得准备去赴那个什么百花会了。不过这会儿也不急着回府,君慕凛,你陪我去趟南郊吧!” 他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好看,“染染,你要是不想把他给放出来,就不用听那些人的话,就算母后发了话你也不用听。老五对你下了死手,就这么把他给放了,别说是你,我都是不乐意的。好歹也让他撑到第四十九天,是生是死全看天命。” “看什么天命啊!”她叹了口气,“他是皇子,这就是他的命。之前我虽没说,但心里也是清楚的,那个人不能真的弄死,否则母后那里还好说,毕竟不是她生的孩子,但父皇跟前我真的就没办法交待了。如今有这么个事儿也好,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咱们将他放过来,让他去寒甘,那也不是份轻松的差事,不说九死一生也有着极大的危险。能不能活着回来也得看他的本事,想来我也不亏。” 君慕凛没再说什么,默默拉起她的手往宫外走去。 打从白鹤染布下时空阵法那一日起,南郊的天气就没好过,整日里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要么就是阴云密布,就没再见过太阳。 为避免百姓误闯,君慕凛在南郊下了重兵,对外宣称兵防,日夜交替把守。别说是人了,就是鸟都飞不过去一只。 白鹤染到时,南郊正在下雨,细细绵绵的,浇得人腻烦。 有将士来报:“南郊除了天气变幻之外,没有别的不妥,阵中之人也未见出来过,就是大阵也没有异响,也不知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君慕凛点点头,吩咐下去:“撤吧,不用再守着了。” 那将士一愣,“不守了?殿下是要放人?” 君慕凛苦笑,“人岂是本王说放就能放的,是你们王妃要放人了。” 那将士冲着白鹤染行了个礼,再没说什么,利落地退了下去。 很快地,南郊兵防全部撤离,只用了两柱香的工夫就撤得干干净净。 白鹤染不得不赞:“你这兵真是训练有素,不亏是战将,我就做不到统领这么多兵马。” 君慕凛揶揄她:“是谁说的要陪我上阵杀敌来着?这会儿又承认自己带不了兵了?” “我说能上阵杀敌,又没说能统领兵马。将就是将,兵就是兵,我是一个好兵,却做不了一员贤将。” “你那些千奇百怪的阵法也不是我都会的,到是可以用在兵防上,以后再上阵杀敌会增色许多。”他看着眼前大阵由衷地道,“染染,若能以阵助我,就是拿下那寒甘也不在话下。” “那是后话,若你想战,我便随你去战好了。”她往前走了几步,注视起面前这个阵法。 其实这也不是多高明的阵法,为了达到效果,她还给困阵之人下了一种毒,一种能让人在感观和心理上都产生幻觉的毒。 这种毒不需要解药,只要人能挺过七七四十九天,一切幻象自然消失。 她将双手交叠,从缠在腕上的纱绫中取出银针八枚,内力一运,八针齐出,分别落在了不同方位。一时间,眼前景物变幻交替,困阵之人在过了数日之后,终于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548章阿染,我知道一件事情 如今再看这位五皇子,白鹤染的心理就有些复杂。 这不再是东秦的五皇子,不再是她的义兄,也不再是她未婚夫婿的哥哥。 这个人其实同东秦皇族没有半点关系,而真正与之有着血亲关联的人,却是她。 这是她的哥哥,同父异母,一脉相承。 可是她并不愿意认这位兄长,她心里惦记着的始终是那个在十四年前被白兴言溺水而死的胞兄,始终是淳于蓝的血脉。 可是有些事它却并不由着人们的意愿去发展,你想得到的偏偏不能得到,不想得到的又一门心思的往眼前凑合。白家的烂事够多了,如今又加上这么一笔,也让她深陷矛盾之中。 白鹤染明白,这个秘密是不能说的,纵是她再不愿,也必须替白兴言将这个秘密继续藏下去。白家的族人太多了,有她认得的,也有她不认得的,有跟她有仇的,还有跟她有恩的。 她不能不顾及这些人的死活,不能因一时之气堵上这些人的性命。 白兴言终究是将她置于两难之中,终究是用自己龌龊的一生把她也困在其内。即便是她心里有着滔天怒火,也不得暂时压下,直到有一天她有把握保下那些她所在意的人。 “君慕丰。”她幽幽开口,唤起这个名字,如今是连一声五哥都不愿叫了。 阵内之人迷茫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却始终辩不得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 狐狸一样的五皇子,眼下却是让人快认不得了。至少君慕凛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再怎么努力,也再难从阵里面的那个人身上找到从前五皇子的风采。 数日消磨,已经让这只狐狸天性尽失。两眼无神,目光空洞,就更别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君慕凛忍不住问她:“破阵而已,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你这阵法里究竟有什么?” 白鹤染告诉他:“阵法中其实什么都没有,所有问题都出在他自己身上。这些日子他应该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别的,全部都是他自己的心魔。可以说这么多年他最怕什么,这些日子他就看到了什么,他最怕什么人,这些日子阵法里就出现了什么人。” 君慕凛想了想,说:“他最怕的人,应该就是他的母妃,而他心底最恐怖的记忆,应该就是幼时被他的生母终日折磨毒打的那段岁月。原来所谓的七七四十九日,是要他熬过四十九天心魔之扰,只要能走出心魔便是生路,反之就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白鹤染告诉他,“所为时空交错,就是要让他看到不存于现今的人,让他再经历一次不存于眼前的事。那些他自以为已经永远走出来的过往,全部重新再来,磨其心,苦其身,也摧其志。七七四十九日,我还没见过谁能在自己的心魔中熬过这么些天。” “那你呢?”君慕凛问她,“若换做是你,能熬过去吗?染染,你有心魔吗?” 白鹤染偏头想了想,点头,“有,也在幼年时期。虽没他那般残酷,但那时候发生的每一个件事,出生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人,都给我幼年记忆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当初我也曾一度认为自己熬不过来,也曾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数次,那样的经历我绝不想再重来一次。” 他伸出手,揽上她的肩头,“都过去了,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你重来一次。” 她笑了笑,知他所指是白家二小姐早年的那些经历。但实际上她说的却并不是原主的曾经过往,而是她自己的前世人生。 “你也放心,这世上还没什么人能有本事让我堕入心魔。”她伸出手,向前拍了拍,像是在拍一道无形的幕墙。可是里面的人却有了反应,但依然是在寻找,明明距离很近,却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怎样都寻不到声音的源头。 白鹤染又掷出银针五枚,阵法再次变幻,阵中之人在经了一阵迷茫后终于复现清明。 他看到了白鹤染,瞬间有惊喜自眼中闪过,却又马上转为悲伤。眼中苦色愈发浓烈,人也在向后退着,像是不想见到她。 只可惜,他退不了几步,因为阵法所随,他的自主活动空间变得极小。 “这些天,你看到了什么?”她终于再开口,问向君慕丰。 “阿染。”他也说了话,声音沙哑,一如在沙漠中行走数日之人,“阿染,你何苦再问,何苦非要我再说,又何苦要来?就让我这样捱着,用不了七七四十九日我也就能去了。其实去了也好,我曾经那么想要活下来,那么想要从地狱一般的怡合宫里逃出去,可如今想想,逃了又如何呢?逃到哪里都逃不过自己的心魔。” 他手捂心口,像是那里有巨痛,面上表情愈发痛苦。 “阿染,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是不是你所希望见到的?我害你一场,你亦用如此手段待我,气也该消了吧?阿染,我不求你放过我,只求你离开,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给我留最后一丝尊严吧!是我对不住你,我死了,你就当是为自己报了仇,不要再记恨了,好不好?而我,亦不用再承亲恩,不用再艰难渡日,死了也是轻松痛快。” 白鹤染笑了,“轻松痛快?你想得美。世上哪有那么多痛快之事,在你的事情上,有人给我出了难题,只我一个人受着实在太不公平。莫不如你也活下去,一起来受,如何?” “难题?什么难题?”君慕丰不解,“我又有什么事呢?是有人逼迫你必须放了我?”他想起自己的母妃,也想起自己的父皇,可再看白鹤染,却感觉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事。 可不是这个事又是什么事呢? 白鹤染却没有再说,只是一甩手,又是数枚银针飞出,与布下这大阵时下去的银针方位相反,利索地解了阵法。 阵法一散,云走天晴。 五皇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像是一直支撑他的支柱不在,整个人都瘫倒下来,极其狼狈。 却没有人扶他,连之前一直守在这里的他的守卫都被驻军赶走,如今他就是孤零一人。 君慕凛往前走了两步,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五哥,当初害阿染时,可有想过还有一个我?莫不是你认为本王管不起这件事情?还是你觉得这一个小女子不值得我与你寻仇?”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狐狸通常都是精明的,看事情也看得透彻的,怎么你这只狐狸脑子有点不太够用呢?五哥,你该庆幸是阿染自己出手给了你报应,若换了是我,我的手段会较她凌厉百倍千倍。同时我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谁让我放人都是不行的。” 君慕丰一怔,还真是有人给他求情了?所以这就是白鹤染说的难题吗? 他所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却不知白鹤染所说的难题,却是他这一身血脉、他的真实身世,那才是叫她最为难最闹心的事情。 “寒甘部发来国书,二皇姐病重。”君慕凛告诉他,“我们算过日子,重病熬不过三月,收到国书时二皇姐怕是已经不在了。宫里备下法事为二皇姐超度,但还需一人往寒甘去治丧,再将二皇姐带回故乡来。有人推举了你,让你戴罪立功,父皇母后应允了。” “寒甘?二皇姐?”君慕丰努力回想,却想不起关于那位皇姐的任何记忆。“她出嫁时我已经七岁,可惜那是我一生当中最灰暗的幼年岁月。我也记不清楚那时我正在遭受着什么了,总之我记得有一位姐姐出嫁,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样子来。如今,她已经不在了吗?” “大抵是不在了吧!”君慕凛说,“还不确定,所以需要你往北寒之地走一趟。怎么样,我的五哥,敢走这一趟吗?” 君慕丰苦笑,“我还有何可不敢的,我都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有。”说话的是白鹤染,“我若选择不去,我便将你继续困于阵中,然后进宫回禀了父皇母后便可。” “我去!”人到底还是有求生的欲~望,之前声称死了也是轻松痛快,如今却立即将此行应了下来。“我去寒甘,你不要再将我困在心魔之内了。” 白鹤染面上泛起一丝冷笑,“狐狸就是狐狸,你永远都没有老虎那样的勇气。”她示意刀光,“将五皇子背起来,放到马车里,送回他的凛王府。” 刀光点头,上前要去背人,君慕丰却无论如何也不让人背着,只肯将刀光做为支撑,扶着他起来。 “这也是最后的尊严吗?”白鹤染冷哼着问他,“如此顾及尊严,怎的为恶之时不想想后果?君慕丰,且去寒甘走一趟吧,我与你的帐,这都不算完呢!” 艰难行走之人停了下来,无奈地看向她,“如果挖苦与羞辱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阿染,我愿意承受。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你如何待我都是应该的。只是阿染,我之所以答应去往寒甘,并不是因为我怕死求生,而是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阿染,它与你有关……” 第549章你我的帐,一笔勾销 白鹤染有些烦躁,怎的最近许多事情都与她有关?这位五皇子要说的,又是什么事? 她皱着眉不说话,君慕丰却也不再往下说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只是告诉她:“我知道一件事情,也知道一个人,我还知道用什么东西能治得了他的病症。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要为他的事情奔走,但如今既欠下你一笔债,便用这个还了吧!那东西就生长在北寒之地,我若能从寒甘回来,将东西也顺利带回,你便用那东西治好他。至于你我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你看如何?” 白鹤染简直无语,她想说你怎么就断定那件事那个人一定与我有关?又怎么就如此自信我愿意管这档子事?愿意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还有,等你带回来的北寒东西治病?开什么玩笑,我什么病治不了,需要你去为我寻药材? 这话到了嘴边,几番打转,她却终究是没能说得出口。 罢了,虽害她一场,到底也就是个未遂。至于身世给她惹来的麻烦,那也该是李贤妃和白兴言的锅,又或者说是幕后黑手的锅,后代是无辜的,不该算到这便宜哥哥头上。 说到底这位也是个受害人,她何苦将帐都算到这一人头上? 于是她点了头,“好,你若能从寒甘平安归来,你我的帐,便一笔勾销了。” 君慕丰明显的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君慕凛,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跟着刀光上了马车。 君慕凛也是被这老五弄得糊涂,“什么事竟能让老五甘愿走一趟北寒?该不会是扯蛋的,就是想逃过你的阵法,不用再受心魔困扰吧?” 她耸耸肩,“谁知道呢!总之人已经放出来了,我也算对父皇母后有了个交待。至于他寻不寻得着那物,跟我都没多大关系。我认识的人不多,关系近的也没几个,跟我有关个屁。” 她心情不是很好,“我同你骑马回吧,你的兵将留了马吧?分我一匹。” 君慕凛扯扯嘴角,“留是留了,只不过马太高,你如今这身量怕是连马蹬都够不着。我驮着你吧,咱俩共乘一骑。” 她也没拒绝,点头应了。 次日,二公主的法事她带着白蓁蓁一起进宫去走了个过场,之后又去以书院和几个铺子以及今生阁转了转,还往正在兴建的天赐镇走了一圈。 那头有君慕凛在操持着,营建得很快,就连公主府的图纸也看过并做了修改,近日就可以奠基石动工。红家送了一笔银子给天赐镇,算是为她应急,她这头也拨了不少银子做建设用。要住在镇上的人做活是不要报酬的,城里自愿来帮忙的人也只管吃喝不求回报,故而天赐镇的建设可谓是热火朝天,进殿奇快。 阎王殿设了分堂在天赐镇,充当府衙之职,衙门的营造由阎王殿自己负责,打造得虽不至于像上都城的总衙那般夸张,但也区别于普通的州府衙门,算是别具一格。 之后的几天,白鹤染一直没有出家门,外面的事全都交给了迎春和葛氏兄妹去做,而她则是带着白燕语和白浩轩窝在药屋里做胭脂水粉。 前世的毒脉一族因为有太多祖传古方在手,所以从来不屑于化妆品一类的东西,白鹤染上一世也从来没买过化妆品,甚至连卖化妆品的专柜都很少去逛。最多就是买衣服的时候随便看上一眼,所以她对那些品类并没有多少研究。 不过好在也不是一窍不通,因为卜脉的小姑娘风卿卿对这些东西十分热衷,虽然她跟凤羽珩都给过风卿卿请多古方制成的护肤品,但风卿卿毕竟年纪小她们许多,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玩意,白鹤染记得风卿卿的梳妆台上光是各种水就有几十种。 什么爽肤水柔肤水紧肤水保湿水,种类多得她数都数不清楚。还有各种牌子各种味道的香水,简直多到让她怀疑人生。几乎每次见到风卿卿时,对方身上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还会乐此不疲地跟她们介绍今天这款香水背后的品牌故事,听得她是云里雾里。 不像她跟凤羽珩,两人身上一个常年带着药香,一个则是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用风卿卿的话来说,她跟凤羽珩是不懂得承受人生。 可人生是什么?人生对于她来说,就是白家人永无止境的阴谋自计,对于凤羽珩来说,应该就是手术室里治都治不完的重症病人。 后来她也尝试着调制香料,可或许是毒脉一族自然而然的习惯,她制出来的香料都带着毒药的功效,除了能让人闻着有淡淡馨香之外,也能造成不同程度的中毒效果。 当然,这些都是从前事,到是这些从前事如今也能用上一番,至少她能通过对风卿卿那个梳妆台的回忆,给白燕语拉出一系列胭脂水粉的单子。 当白燕语看到她写下的什么水、乳液、精华、眼霜、面霜、粉底、隔离、蜜粉等等一大堆所谓的新型胭脂时,眼珠子差点儿没惊掉下来。就更别提还有什么洁面皂,洗面奶,以及洗发水护发膏之类的东西。 这几日算是给白燕语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加上白鹤染为每一样东西都写下了专门的方子,还有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制作方法与使用方法,白燕语觉得,就是一辈子让她不出这间药屋,她都死而无憾了。 这么些日子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让她因为外界事物而暂时忘记了对五皇子的想念。 但她忘归她忘,该说的白鹤染还是得说的。她告诉白燕语:“五殿下我已经放出来了,因为二公主过世,我答应皇上和皇后娘娘放他出来为皇姐上香。但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他人是从阵中出来,但还是要立即离开东秦。二公主是在寒甘过世的,所以他得往寒甘走一趟,将二公主带回故乡来安葬。东秦有祖制,远嫁的公主一旦故去,就一定要将人接回,哪怕是接回骨灰也可以。公主必须葬在东秦的土地上,不可以留在外乡。” 白燕语听到这些话时,正在专心地制作一瓶保湿水,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手一哆嗦,差点儿把刚装好的一只瓷瓶子给打翻了。 “二姐姐放了他?可当真?” 白鹤染点头,“我既同你说了,必然是当真的,且这事说起来也算半个国事,玩笑不得。” 白燕语的动作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瓶子放到桌上,这才认真地道:“可是他害过姐姐你,还是那种想要你性命的害,就因为二公主的丧事姐你就放了他?” 白鹤染失笑,“怎么,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放了他,如今我真的把他给放了,你反到没那么高兴,我瞧你这样子像是不希望他被放出来?” 白燕语点点头,“确实不希望他因为这个事被放出来,我所希望的是他能撑过七七四十九日,赎清自己的罪孽,这样对二姐姐你才算公平。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我不过是国公府里一个小小的庶女,哪有权利决定一个皇子的命运。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多努力努力,万一他能多看我一眼呢?但是我惦记的人必须是清清正正的,至少不能在我的姐姐面前有没赎清的罪,否则我都会觉得抬不起头来。” 白鹤染看着这个妹妹,心里也不太好受。她该怎么同她说呢?就说那个人跟你不合适,你不要再惦记了?显然是不行的,毕竟这样的话从前也不是没说过,白燕语根本不听。 可她更不能实话实说,那就乱了套。 这又是一个难题,白鹤染想,这辈子摊上个比前世的白兴还能惹事的爹,真是人生一大败笔。偏偏这些祸还要她来善后,她这是前几世欠了白兴言多少债,这辈子要这么艰难地还? “姐,你怎么不说话?”白燕语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白鹤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你说得句句在理,而我也为我的妹妹能够这样明事理而感到骄傲。” “那姐姐在犹豫什么?”白燕语不解,“姐姐说为我而骄傲,可是我在你面上却没看出丝毫高兴的神色,反而你微蹙着眉,像是有浓浓心事。姐,你是不是还是不希望我的心挂念在他身上?还是不希望我将来要同他在一处?” 白鹤染看向她,露了个苦笑,“我该怎么同你说呢?我要说坚决的不让你为了那个目标而努力,你一定会不高兴,也一定不会听我的。可是你若坚持要问我在犹豫什么,我还是得说,姐姐是真的不希望你总想着那位五皇子。” “二姐姐能给我个理由吗?”白燕语说,“既然你说我明事理,我便不会让姐姐你失望。只要你能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我愿意听姐姐的。” “真的?”她问完就无奈了,“可惜,我就是给不了你一个理由,一个普通的理由都没有,又何谈说服呢?但你既真心实意地叫我一声姐姐,我还是不能不告诉你,你同那五皇子之间,必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与其日后徒增悲伤,不如趁早断了这份念想。” 第550章赚这么多钱干什么? 白燕语自然是想不通这个道理的,不过她也不想太过于纠结这个问题。她始终认得清自己只是个庶女的事实,以一个庶女的身份硬要去够一位皇子,这本身就是件不太有可能的事。 虽然她一直都被外公和姨娘告诫要嫁个皇子,可当她真的看上一位皇子时,又开始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卑。所以她有时候会想,即便不能做正妃,那么做个侧室也是不错。庶女做妾,这是她从小就有过心理准备的。 白燕语没有再问白鹤染原因,只是默默地又将瓷瓶子拿起来,继续鼓捣这些胭脂水粉。 白鹤染看她这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到底这件事情她自己也没寻到更好的解决途径,好在这个三妹妹懂事些,没有过多的纠缠。那便顺其自然吧,兴许有一天会知难而退,也兴许在两日后的百花会上能又相中了旁人,那也是不错。 又做了一整日胭脂,药屋里已经堆满了两个架子,却还没满足已经接到的订单。迎春这几日又陆续的带了新的订单回来,白鹤染算了算,感觉这些订单够卖半年的了。 她的胭脂定价不低,虽也采纳了白燕语的意见,做了许多平民能够接受的种类出来,可到底已经接到的订单都是高门府邸送过来的,不但有订单,还有订金。 她是真没想到一间胭脂铺竟会如此赚钱,怪不得前世每家商场里都会有那么多化妆品的柜台,可见女人对自己这张脸是真舍得下血本。 百花会前的最后一晚,白鹤染将白蓁蓁和白燕语聚到一处,教给她们烹制花草茶的方子。 白蓁蓁本是不愿学的,毕竟这个环节主要就是为了打响名号从而更加吸引优秀男子的注意。可她都名花有主了,还扯这些做什么呢? 但是白鹤染事先偷偷和她讲过,如果她不学,只让白燕语学,这就太明显了。白燕语也会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没必要再去吸引其它男子。可她之所以接下这个百花会的贴子,其目的就是为了能让白燕语见见世面,多听听多看看,也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让京中那些优秀的男子见到。万一能有适合的姻缘让白燕语放下五皇子,也是一桩好事。 白蓁蓁这才同意跟着一起学。 说起来,越是接触得多白鹤染越是发现,其实白燕语在这些相对倾向于女孩子的技艺方面,真的很有天赋。且不说做胭脂的手艺和领会方子的速度,单说这烹茶之技,就比白蓁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白蓁蓁做生意称得上是一流,但烹茶这种事却完全做不来。明明是一样的方子,明明她帮着准备了一样的材料,可两人烹出来的茶在味道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白燕语的茶里有花香,有淡淡的青草气,还完美地隐去了几味可做药材用的植物本身的药香味儿。且花茶色泽艳丽,花朵的颜色能恰到好处地融合到水里,还能跟其它配料调配出更顺眼的颜色出来。 连白蓁蓁看了她烹出的茶都连连感叹:“以前只知道三姐你媚眼抛得不错,如今才发现你可真是多才多艺,这些年可是让抛媚眼给耽误坏了。” 白燕语对她这种夸赞着实无语,“合着从前你光看到我抛媚眼了。” “这也不能怪我。”白蓁蓁实话实说,“主要是你那个媚眼抛得太凶狠,有时候冲着我也来那么几下,想不注意都不行。不过咱们今儿不说这个抛媚眼的话题,只说明日的百花会。三姐,你这一手烹茶的技术,再加上咱二姐的方子,花魁一定大量你莫属。” 白燕语扶额,“是叫花魁么?这怎么听着像花楼艺馆里对那些红姑娘的叫法?” 白鹤染想了想,说:“好像不是叫花魁,就是分出个一二三名,也没有什么确切的叫法。眼下我瞧着你们俩这个技术,蓁蓁想拿个名次是不可能的,纵是有我的方子衬着你也别想,到是燕语你可以争取一下。我琢磨着,只要你不发挥失常,第一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燕语被她说得也是心痒痒,“我真的可以?” “除非你质疑我的方子。”白鹤染告诉她,“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不是总惦记着那五殿下吗?那便多努力努力,给自己挣几个拿得出手的名头,也好过今后一提,就只是文国公府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要好听得多。” 白燕语也是懵,“二姐姐不是一向不喜我惦记那五殿下?如今为何又要做这番打算?” 白鹤染叹着气道:“我只是与你讲道理,即便我不看好你这暗许的芳心,总也不能让你一点儿盼头都没有。将来就算是要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白燕语眼里蓄起朦朦雾气,用力点头,又继续默默地练起烹茶之技来。 白鹤染看了一会儿,示意白蓁蓁陪她出去走走。 两人转到园子里时,天都已经全黑了,白蓁蓁问她:“你这是乐意让三姐惦记着五殿下还是不乐意让她惦记着?我记得你可是一直都不看好的,怎的今儿这么大方,还帮她?” 白鹤染无奈,点点白蓁蓁的脑袋,“是不是傻了?我这哪是帮她顾着五殿下,我是帮着她被更多人发现闪光点,没准儿会有更好的姻缘。” 白蓁蓁点点头,“我想着也这么个意思,其实嫁个普通人家便好,那五皇子我怎么想都不稳妥,既能害你一回,可见就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三姐将来要是嫁过去,肯定被拿捏得死死的,怕是一辈子都好过不得。对了,姐,你把胭脂铺子给她打理着,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她问白蓁蓁,“难不成她还卷了我的铺子跑路?” “她到是不能跑路,不过她那个外公要是回来,见有那么间铺子,指不定就又要出什么主意。还有林姨娘,一辈子没见过钱物,咱们那爹虽然宠着她,但给的东西就没一样正经值钱的,银子更是落不着她手。从前也听她抱怨过,我是想着,可别她女儿管着胭脂铺子,她这边再有索取,两人在帐上做手脚可就麻烦了。” 白鹤染不认为会这样,“林姨娘什么人我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这些日子瞧着你三姐还是不错的。何况她只是管铺子,又不是管帐面儿。我前些日子同你说让你看看那葛芳晓,你看得如何了?我让她撑起胭脂铺和珠宝铺子的帐房,你认为能撑得起来吗?” 一说起葛芳晓来,白蓁蓁脸上总算见了笑模样,“能,指定能。姐,那葛芳晓可真是一把做帐的好手,要不是你这头有生意给她管着,我都有心介绍她去红家做事了。你要说让葛芳晓管帐这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再把上都城这边的规矩同她交待一下,很快就能上手。” 白鹤染点点头,“如此就好,有人操持着事,我也能轻松许多。原本合计都让你来做,可是现在不成了,你同九殿下的婚约已经订下,不好总将你栓在生意上。再者等以后天赐镇建成了,阎王殿在那头还设立分堂,你少不得要跟着我管镇上跑,那头可也有生意呢!” 白蓁蓁高兴起来,“我愿意到天赐镇去,到时候把你的公主府里分间屋子给我,我搬过去住算了,真是不愿意住这府里。” 她笑她,“还用我给你留屋子?都说了阎王殿分堂在那边,你一个当家主母自然是得管着的。不过这府里也不是说离开就彻底离开,红姨和轩儿都还在这边,你走了他们怎么办?你真放心把他们两个留在府上?” 白蓁蓁想起娘亲和弟弟,叹了一声,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不过白鹤染却是又给她出了主意:“浩轩年纪不小了,不能总是在家里请先生教,得上他去正经的学堂。我是这么打算着,等天赐镇一建成,那头肯定还是要开设天赐书院的,就让轩儿跟着我去那边念书。至于红姨,她是怎么也走不掉的,咱们多回来看看,总归别让她受了欺负才是。” 白蓁蓁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娘亲如今是受不着欺负了,她早同我说过,咱爹要是再浑,或是后院儿这些女人再跟她找麻烦,她就干脆回娘家去。她自己手里也是有要打理的生意的,红家又不会苛刻回娘家的女儿,我那些舅舅和舅母们巴不得她回去管生意。到是你说让轩儿跟着你去天赐镇,这个我觉着甚好。进书院到是次要,主要他能跟着你学医了,我娘亲可是一直希望他长大了能当个大夫,而不是去参加什么科考。” 白鹤染点点头,不再安排什么。 到是白蓁蓁比较有话说,她再问白鹤染:“我瞅着你屋里那些东西可是不少,送订单来的人也都送了订银,订银就有数千两,这要是交足了岂不是更多?姐,你这胭脂铺大赚啊!可是你赚那么些银子干啥?就为了维持今生阁?我跟你说,今生阁如今也不是光花不赚,有不少有钱人家也来看病的,有时还请大夫去出诊,都是付银子的,而且付得还不少,有时候一天下来支出和收付都能持个平。今生阁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你自己也不是个缺钱的人,你赚这么多钱干啥?” 第551章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困境 白鹤染都听笑了,“谁还会赚银子多的?红家都是东秦首富了,不也没见他们停止过赚钱?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多了才有底气。” 白蓁蓁吐吐舌头,“红家的人就有这个喜好,他们乐意赚银子,简直把赚银子当成一种乐趣来。可是我瞅着你可这没种喜好,将来是要嫁入王府的,银子还不是可着你用。” 白鹤染摇摇头,还是那套理论:“银子多了,说话做事都有底气。”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为了钱受过什么样的苦,前世她接手白家时,偌大家族已经被挥霍一空,她爹后来更是将存款一锅端,一分钱都没给她留下。看似祖产都给了她,可祖产非但不是钱,还是个吃钱的无底洞。 房子需要维护,佣人需要工资,就是院子里的花草也需要人栽培养护。还有汽车油钱保养钱保险钱,哪一样不是大笔大笔的支出。 一幢地上三屋地下三层的大型独幢别墅,一个月光是维护费用就是天价,就更别提人员的工资和吃穿用行。她有一段日子捉襟见肘,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前世是科技发达的时代,毒之一脉一直没有很彻底的入世,家里除了个别人悄悄做起生意来,她本人是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些个的。以至于家里人一空,她一个人对着那么些留下来的佣人直接陷入了两难。 辞退吧,那些人为白家服务多年,甚至有的人还是几代人都在为白家工作,总有几分人情在,她做不到开口一句就将人给辞了。可是不辞吧,到了月底发工资时,她除了变卖家产,几乎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后来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开口跟其它四脉的姐妹们借钱渡日。 那虽算不上她前一世最难熬的日子,却也是一想起来就甚觉难堪,深深汲取了教训的。 所以,这一世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赚钱,即便没有今生阁要养,也不停地告诫自己手里银子一定要多一些,更多一些,一直多到她无论陷入何等境地,都不会跟人开口借钱的程度。 这是一种骨子里带来的习惯,忘不掉,也改不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府里走着,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白蓁蓁扯了她一把,“姐,大哥哥来了,好像是来寻你的。” 白鹤染将回忆收回来,一抬头,果然见到白浩宸正迎着她们这边走来,走来的方向不是韬光阁,到像是如今被白花颜住着的风华院儿。 “没想到在这里碰着二妹妹,我本来打算差个丫鬟到你院儿里寻你说话呢!”白浩宸态度很好,竟也冲着白蓁蓁点了点头,很是有一副兄长的样子同她说话:“四妹妹也在,你得了九殿下的姻缘,大哥都还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声恭喜。回头你有什么喜欢的就同大哥说,这种喜事大哥理当送份贺礼才是。” 白蓁蓁都听笑了,“大哥这是发财了?给我送贺礼可不太好送,我这人从小见银子见得多了,你送的东西要不是稀罕的,我可是半眼都瞧不上。可你哪来的银子给我置办稀罕物件儿呢?别是光公中的银子,那就成了我自己掏钱给自己买礼,跟你不挨着。” 这是很打脸的话了,白浩宸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好跟这位四妹妹硬碰着来。一来如今还真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他平日花钱的银子都是公中给的。二来这个妹妹刚得了九殿下的婚约,正是风头正盛时,虽说九殿下在外的风评比十殿下好些,也没十殿下那么不讲理,这四妹妹也是除了嘴巴不饶人,真本事到没白鹤染那样能耐。可到底这张利嘴也能剜得人掉了肉,所以他实在不想争一时之快。 于是他讪讪一笑,“妹妹说得有理,那便礼轻情义重,回头我捡几样女孩子家用得上的送给你,寒酸了你也别嫌弃。往后大哥若是能凭本事得着好物,一定会记得将这份礼重新补一补,你看如何?” 这白浩宸自打从大牢里出来就转了性子,不但说话做事都是客客气气的,礼数上也通常让人挑不出错来,还总是面带微笑一副和气的样子。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这样说话,白蓁蓁也不好再抬杠,于是也勉强挤了个笑出来,“行吧,那你们说着话,我回去看看轩儿。”她跟白鹤染点点头,转身走了。 白鹤染身边没跟着下人,迎春在外头忙着还没回来,白浩宸也将自己身边的随侍赶走,这才压低了声音同白鹤染说:“二妹妹,咱们借一步,到亭子里说话可好?” 白鹤染没说什么,先一步往一间亭子里走了去,到是白浩宸又主动开了口:“我刚从五妹妹那里回来,父亲和三夫人也在,我听他们念叨着三日期限已过,你还没送伤药过去,三夫人有些着急,父亲一直在安慰她,说是明日一早就来跟你提这个事。” 白鹤染方才想起还有个白花颜等着她的药治脸。 不过这都是小事,她药屋里备出来的药不少,捡几样就能给白花颜拿去用。但她没接这个话茬儿,只是问白浩宸:“怎么,如今你对五妹妹到是关照得多,听说已经去看过几回了。” 白浩宸点点头,“毕竟是从小养在我母亲身边长大的,再加上同我母亲同三夫人也是姐妹,关系自然亲近些。不过我也就是去看看,出于礼数而已,并没别的什么打算。” 白鹤染笑了笑,“你看不看她跟我没多大关系,我也没工夫管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管却不代表别人不管,我可是听说因为你经常去探望,已经让三夫人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之间生了嫌隙,认为白花颜心里一直想着养自己长大的嫡母,跟她这个生母不亲。” “这……没有的事,二妹妹是听谁说的?” 白鹤染不语,白浩宸也有些尴尬,人家这是摆明了不愿同他多说,他何必多此一问呢? 但这事儿也不是能再继续往下唠,于是他琢磨着又道:“其实我就是出于关心才去探望,至于三夫人怎么想,那是她的事。可是话说过来,阿染,如果身为兄长的我多去看妹妹几次就要被人多想,那咱们家这位三夫人的心思可是太多了。花颜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再怎么不养在身边那也是日日都能见着面的,难不成就因为这点小事去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可以这样子,这哪里是一个嫡母该有的姿态。” 白鹤染觉得他说得也是有道理的,小叶氏是庶女出身,许多事做起来格局都忒小,上不了台面儿。但这白浩宸也不是个干净老实的人,她听剑影说起过,白浩宸总是挑着小叶氏去看白花颜时,先一步到了风华院儿,每每都跟白花颜说起当初大叶氏待她的好,同时也不忘揶揄小叶氏几句,话里话外提醒白花颜生母与她不亲。 而那白花颜就是个脑子少根筋的蠢蛋,几番挑拨下来,如今也是对自己的生母厌恶至极,更是憎恨起她肚里的孩子来。以至于跟白浩宸交谈间,话总会说得过激。 过激的话被心思精细的小叶氏听了去,心里又怎么能有好滋味?所以一来二去的,这对母女的仇可就结下了,听说白花颜还偷偷叫人扎了个小人儿,写了小叶氏的名字,然后没日没夜地扎那小人儿的肚子,其目的可见一般。 “你寻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她问白浩宸,“如果只是说这些,那我可就回去了。” 白浩宸赶紧又道:“不是不是,不只这些,这些只是感慨而已。其实我寻你也不是我有事,而是二夫人她……想见你一见。”他没敢再一口一个母亲的叫,怕惹白鹤染腻。毕竟大叶氏是下堂之妻,如今府里都叫她叶姨娘,真真儿是跟从前的小叶氏换了身份地位。 白鹤染挑挑眉,“见我作甚?” 白浩宸一脸苦色,“二妹妹,咱们就别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了,你去见她一见,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总比我这样传着的好。其实无外乎就是你曾经同她提过的,可助她重回嫡母之位的事。这事也过了有一阵子了,她有些着急了。二妹妹,你就看在之前几次家中闹事情时,我多多少少也是帮了你说话的份儿上,去见见她,可好?” 白鹤染本想再揶揄他几句,可近日发生的这许多事情,让她有点儿顾不上跟白浩宸多废话。她到是也有让大叶氏迅速归位的心思,引出失踪的白惊鸿,这件事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且如今甚至还有点儿迫在眉睫。 她总得让叶家翻出更大的水花来,做的事越多出的错才会越多,漏洞也才更容易被发现。而不是让他们继续眯着装死,继续暗中做手脚,那样她得何年何月能猜穿叶家的阴谋阳谋? “罢了,左右这会儿不忙,便随你去看一看她。”白鹤染应承下来,同时也说了一句让白浩宸更加激动的话—— 第552章主母计划 “二夫人的眼睛也该治一治了,总这么瞎着也不中看,毕竟没有哪家的主母是个瞎子。” 白浩宸差点儿没哭了,他知道,这就是有门儿,这就是白鹤染准备出手了。 虽然他还想不出白鹤染有什么法子能让他的母亲重新回到主母之位,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很莫名地,他就是相信白鹤染,就是相信只要有白鹤染出手,再难的事都会成功。 “且先去福喜院儿等着吧,我回去拿些药,一部份给二夫人治脸,另一部份明日一早你拿给白花颜,就说……”她想了想,“就说是你来跟我替她求的药,希望她快快好起来。” 白浩宸乐了,这意思太明显了,不但是认同他离间小叶氏母女的计划,甚至还参与了进来,这或许也是将他母亲重新扶上位的第一步计划。 他这样想着,辞别了白鹤染,快步朝着福喜院儿走了去。 白鹤染到也没让他们等多久,不一会儿就带着两只小瓷瓶子到了。 一进院,先看到的是丫鬟梅果。 一见了她,梅果远远就俯身行礼,待她到了近前便道:“叶姨娘让奴婢在这里恭迎二小姐。”说罢,又往主屋瞅了瞅,见两位主子都在屋里,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问了句:“听说二小姐要治好她的眼睛,您是真的打算让她重新回到主母位上吗?” 白鹤染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有其它想法?” 梅果摇摇头,“奴婢不敢,只是一想到她曾经让二小姐您遭的那些个罪,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这些年府中下人私下里也会有些议论,有不少人认为这位曾经的二夫人并不是为了给老爷续弦才进的府门,而是叶家一早就有谋划,甚至咱们大夫人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白鹤染心里起了好奇,她问梅果:“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 梅果想了一会儿,小声道:“也是道听途说,只是有些事关乎大夫人,便上了心。有人猜测,当年叶家就是相中了文国公府主母的位置,想方设法让大叶氏嫁进来,于是就暗中捣鬼,逼得咱们夫人被赶出府,最后还撞了门柱。他们就是想让大夫人给她腾地方呢!” “可母亲之所以落得那般下场,有一部份原因是歌布那头出了事,让咱们家这位老爷生了嫌弃和厌恶,这才有后续的那一系列事情。这又跟叶家有什么关系?” 梅果轻轻摇了摇头,“奴婢也猜不透有什么关系,但如果叶家当年参与了歌布内乱,并且从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逼得小姐您的二舅舅丢了储位呢?还有歌布老国君之死,如果里面也有叶家人的影子,那咱们大夫人的失势就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了。” 梅果看着白鹤染,将一番猜测说得有条有理。 白鹤染也看着她,目光中渐渐有了些神采,“梅果,你究竟是谁的人?” 梅果一愣,“奴婢自然是向着二小姐您的,奴婢是跟在大夫人身边长大的呀!小姐您不信奴婢?”她说着话,眼圈红了,眼里迅速布满了红血丝,泪中带血。 白鹤染却摇了头,“我信你是向着我的,也知你是跟在我母亲身边长大,是被我母亲从人伢子手里买回来的。可是梅果,当年那么多人都被处理掉了,没道理偏就剩下你一个。且我也问过红姨娘和四小姐,她们想不起来曾经保全过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给梅果擦眼泪,“你这眼睛再哭就瞎了,我不是叫默语给你送了药,你是不敢吃?怕我害你?” 梅果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小姐怎么可能会害奴婢。” “那为何不吃?”她不解,“我给你的是药丸,也不用现熬,吃着很方便。” 梅果叹了一声,一脸的无奈,“原本是想吃的,可是要吃的时候撞上了五小姐,摆明了是刚做上嫡女来找里头那位挑衅的,结果不巧看到我正准备吃药丸。许是瞧着奴婢侍候着大叶氏,以为是一伙的,于是抢了那药丸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捻碎了。” 白鹤染简直无语,真是什么事撞着白花颜都没个好。 “罢了,回头再给你拿一颗。只是方才我问你的问题,你是想想再答我,还是这会儿就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梅果怔了怔,低下头,“奴婢真的是向着小姐的,只是有些事说来话长,眼下不是个好时机。请二小姐放心,待时机成熟,奴婢一定会说的,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鹤染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抬步进了院子。 白浩宸为她打开门,态度很恭敬,只是在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梅果时,眼神里就带了琢磨。 自从他回府,时常来探望母亲,这个叫梅果的丫头竟对他频频示好,且对他母亲的态度也一改从前,变得柔顺许多。他起初以为这丫头是因为看上了自己,所以即便从前是侍候大夫人的,可如今也开始爱屋及乌。 但是刚刚他看到梅果在院儿门口跟白鹤染说了好一会儿话,白鹤染还给她擦眼泪,可见这主仆情谊还是挺重的。那么问题来了,这么重的主仆情谊,梅果为何坐看上他?应该敬而远之,又或者该不给好脸色才对,频频示好是怎么个说法? 白浩宸不解,但眼下也不是琢磨的时候,于是将白鹤染迎进屋后立即关上了房门。 大叶氏坐在椅子上正摸索着起身,一边扶着桌子一边说:“阿染,你来了。”言语间早已没了当年一府主母的气势,不但显了老态,还带着很刻意的奉承。 白鹤染将手里拿着的两只瓷瓶子递给白浩宸:“小的这瓶里面有药丸三枚,连续三日给二夫人服下。记着,是临睡前服用,三日之后眼睛就可以完好如初了。” 白浩宸接过药瓶子连连道歉,大叶氏也很激动,但她除了激动自己的眼睛,还激动白鹤染居然叫了她二夫人。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白鹤染重新承认自己二夫人的身份了? “大的那一瓶给白花颜,明儿个一早你去送,怎么送、送到之后怎么说,相信不用我教你你也是会的。”她看着白浩宸,眯起眼睛来。 白浩宸再点头,“二妹妹请放心,我都晓得,明儿个我会先将药拿到父亲跟前,跟父亲说明这是我特意为五妹妹求来的,在你面前说尽了好话。” 白鹤染没说什么,找个椅子坐了下来,看向大叶氏:“二夫人想回主母之位不容易,但说难也没有多大难处。当初你是怎么从那位置上跌下来的,如法炮制就对了,只要让那位三夫人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谁家还能要那样一位主母呢?” 大叶氏也知是这个道理,只是她也有犯难之处:“如今她怀着身孕,犯什么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难不成要等她生下孩子?可孩子一生下,就什么都晚了。” 白浩宸在边上闷哼一声,插嘴道:“母亲,那咱们就让他生不下来这个孩子。” “恩?”白鹤染皱着眉看他,“你们怎么斗我不管,但是你给我记着,若是使这种下作手段去害一个无辜的胎儿,我第一个就要了你的命!” 白浩宸一哆嗦,不解地道:“难不成二妹妹还真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可一旦孩子出生,父亲有了嫡子,怎么可能还会让我母亲重新上位?就是我这个大少爷的地位到时也是岌岌可危,一文钱都不值了。” “哪来的嫡子。”白鹤染笑了,“她肚子里头怀着的分明是个女婴。” “女婴?”二人面上露出惊喜,白浩宸再道:“可是听闻有极会诊脉的大夫已经诊出来,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个男孩儿啊?” “再会诊脉的大夫还能诊得过我?你是信他们的医术还是信我的医术?” 大叶氏赶紧道:“信你的,自然是信你的。既然阿染你说是个女婴,那我就放心了,一个女婴成不了气候,咱们也就犯不着跟她的肚子较劲。到是你说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件事情我再好好琢磨琢磨,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鹤染点头,“行,你们琢磨着吧,一旦小叶氏失势,我会立即主动为你们开口,不会让父亲选新人,会扶你重新上位。只是你们给我记着,我能把你们拉下来,还能再把你们于扶上去,将来若是你们不顺我的心,再踹一次也只是抬抬脚的事。” 大叶氏立即道:“阿染你放心,今后我们一定都听你的,一定会待你好。这个家名义上是我做主母,但实际里却是你说得算,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白鹤染站起身,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吧!”然后便什么都没说,抬步走了。 白浩宸侍候着大叶氏躺下,不多时,梅果进来侍候,送了刚温好的开水。大叶氏就着水将第一天的药丸吃了,然后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梅果侍候完便退了出来,白浩宸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也跟着出了屋,然后跟着梅果走到过廊的转弯处,一伸手,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第553章那丫头身上带功夫的 梅果下巴撞在白浩宸的心口上,有点疼,但这个姿势也算是掩住了视线,白浩宸并没看见梅果眼中露出的嫌恶与厌烦,还一副得意样地问她:“怎么样,多日来的心愿这会儿也该了了吧?终于撞进本少爷怀里,这是你梦寐以求的吧?” 梅果收起阵阵恶心,假意推搡了几把,“大少爷别这样,省得叫人瞧见不好。”可见推也推不开,这白浩宸到底是从小跟着白兴言练过武的,也是跟着三皇子外出历练过的,一把子力气到是大得很。梅果见推搡无效,便由着他了。 “谁能看见?这院子里就你一个下人,我母亲的眼睛也是瞎着的,想看也想不见。”白浩宸松了手臂微微放开些梅果,却腾出一只手来挑了她的下巴,“虽说年岁大了些,比不得那些十二三的嫩芽子,不过这年龄大也有年龄大的味道,本少爷这会儿搂着,到是觉着比嫩芽儿更有肉些。”说着,手下开始不老实,往梅果身前摸索了去。 梅果心里头恶心更甚,但却没躲,反而一副娇羞模样,惹得白浩宸更是大胆。 不过他了就动了几下手便停了,今儿搂住梅果可不是单单为了摸索,当然,能占的便宜也还是得先占着。他将梅果推在一棵大树底下,脸凑得极近,压低了声音问她:“刚刚在院子门口,我那二妹妹同你说什么了?我瞧着你好像是哭过,她给你擦了眼泪。” 梅果心下懊恼,不想到天都黑了,还是被人瞧见。但她也习惯了以防万一,早准备好说词:“大少爷,奴婢从前是大夫人屋里的人,也侍候过二小姐的,适才二小姐说起一些从前的事,奴婢一时感怀,便掉了眼泪。不过大少爷您可别误会,不是奴婢念旧才哭,而是因为心里头想着一定要帮帮大少爷和二夫人,这才挤出几滴眼泪。” “哦?”白浩宸不解,“你帮我?你要怎么帮我?我可是听说你一心想着你的旧主,对我母亲万般不恭,言语挤兑是常事,就差上手打两下了。” 梅果赶紧解释:“那是从前,谁不为自己打算呢?从前奴婢实在是吃苦吃多了,总想着今后能过些好日子,也以为侍候二夫人没什么前程,想回去侍候二小姐,所以这说话做事自然得可着二小姐的心思来。可是没想到大少爷回来了,奴婢真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见到您,真真儿是一眼就欢喜上,一眼都再移不开。奴婢从前错了,选错了主子,若大少爷不嫌弃,奴婢愿意同二小姐周旋,为大少爷和二夫人说好话,听着消息。” 白浩宸眼一亮,“此话可当真?” 梅果举起手做誓言状,“绝对当真!只是,大少爷也不能负了奴婢,奴婢拼着背弃旧主的骂名,图的就是大少爷垂怜。” 白浩宸寻思了一会儿,又问她:“你想要本少爷如何垂怜?” 梅果想了想,说:“正室不敢求,但求个贵妾的名份,且要大少爷真当奴婢是屋里人待着的,让奴婢在所有人面前都抬得起头来。” 白浩宸点点头,有要求就好,有一定目的性的人他才敢用。如果这梅果说什么都不求,他到是真要好好考量一番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于自己风流倜傥的外貌到还是自信的,想当初白惊鸿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同样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他又能差到哪去?就是君家那些个皇子也不是个个都比得了他,他白浩宸的这张脸,在上都城的名号可不是一般的响。 当然,白浩宸也不是傻子,这突然一个美人投怀送抱,还是这样的身份背景,他怎么可能不多想。于是他问梅果:“你说你一见到我就心生爱慕,可是你在国公府都多少年了?可是侍候着大夫人的老人儿,总不成是头一回见着过本少爷。” 梅果自有应答:“却是头一回,大少爷您是后进府的,您来时奴婢都已经被打发到下房去做粗杂之事了,后来更是一再的被踩到最底下,十年了,连前院儿都不曾踏入过,又怎么可能见过大少爷您?奴婢说句不中听的,当初一步一步压着奴婢往下走的,正是屋里的二夫人,所以大少爷您若是有疑惑,大可以跟二夫人问上一问。奴婢是一片真心不愿错付,所以也是盼着大少爷您能多追些底细,多往前看几年,把奴婢这个人一次看清楚。待看清之后,咱们之间就不要有什么嫌隙了吧?” 白浩宸点点头,对这个梅果到是愈发的信任起来。能让自己追着去查,可见光明正大,到是回头也跟母亲多问几句,若真的可靠,收个贵妾也不是难事。 他太了解这些丫鬟底子出身的姑娘家了,一门心思的只想往上走,最常干的事就是钻老爷少爷的被窝。这种人也有好处,她的眼界窄,攀附上之后便一门心思地以男人为重,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生怕失了宠又被打回原形。 何况这梅果还有白鹤染这层关系,将来他还可以此来奉承白鹤染,彼此拉近关系,再让梅果当个内探,三五不时听些消息,如此方是最好的打算。 白浩宸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是真不错,于是又跟梅果腻歪了一番,心满意足地走了。 梅果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赶紧冲回自己的屋子,褪了衣衫钻进木桶,将被白浩宸轻薄过的地方狠命地刷洗了一遍。 她是真的刷,用刷子刷的,好几处皮都刷掉了。可纵是这样,依然还能感觉到白浩宸身上那股子让人恶心的味道,于是又爬出浴桶吐了一起子,方才算了事。 回了院儿里的白鹤染也是一肚子心事,复立大叶氏为主母这事儿是计划之中的,到没多少可想。但今晚大叶氏同白浩宸的话却给了她警醒,她还真得防着那娘俩害了小叶氏的孩子。 虽只是个胎儿,但总归也是条生命,前世的白家做多了这种叫人堕胎流产的阴损事。 玄之一脉的夜温言曾与她说过,这世上每一个生命的到来都是命数安排好的,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托生在哪家,是男还是女,这都是命。若有人借助外力影响命数便为阴损,阴损的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她相信夜温言,也不想遭报应,更何况也对个未出世的孩子下不了手。上一辈的恩怨是大人们的事,除非小孩子像白花颜那样自己主动参与进来,否则她不会将上一辈的恩怨算到下一辈人头上。就像如今对白燕语,就并不有因为她是白兴言的女儿而有看法。 所以再厌烦小叶氏,她肚子里这一胎也得护着。至于跟大叶氏说的是个女婴,其实纯瞎扯的,大夫诊得没错,的确是个男孩儿。只不过这个男孩儿能否在小叶氏还在主母位时生下来,成为白家新一任嫡子,这个就得看大叶氏那边的速度了。 她回到屋里叫了剑影出来,吩咐道:“留意两件事,一是不能叫福喜院儿那位向三夫人的肚子下手,二是那个丫鬟梅果,也给我多看着些,我怎么总觉着那丫头神神叨叨的。” 剑影笑了,“神神叨叨就对了,不用主子吩咐,那人我早就盯过,结果你猜怎么着?不但是个练家子,而且还跟府上那位大少爷有了腿?” “白浩宸?”她一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剑影笑嘻嘻地说,“主子去了福喜院儿,我也得跟着不是,结果您前脚走了,我多留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么一幕。”他将福喜院儿里白浩宸搂住梅果的事说了一遍,还将那二人的对话也重复了一遍,简直是一字不差,甚至表情都模仿得绘声绘色。 白鹤染直怀疑这剑影是个唱戏的,不然怎么还有这般功夫? 只是剑影说完之后还加了自己的看法:“虽说有了这么一出,不过属下并不认为那个丫头就真的是从了大少爷,到像是有什么目的的,至少大少爷走了之后她在用刷子刷身子,凡是被碰过的地方都刷,都刷秃撸皮了。所以到真像您说的那样,神神叨叨,属下自会留意着。”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你偷窥人家姑娘洗澡?” 剑影不羞不臊地道:“不是偷窥,是监视,谁让她身上有疑点。不过我也没看着什么实质的内容,有水挡着的。再说,我也是个正人君子,不屑于看那些。” 白鹤染实在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位爷,只好无奈地道:“罢了,随你折腾,事情办好了就成。记着,尤其是三夫人那个肚子,一定给我看住了。” “那万一动手的不是福喜院儿那位呢?”剑影问她,“属下大多数时辰还是要多顾及着您这头的,盯得了福喜院儿可再分不出神来盯着旁人,万一别人有手脚可怎么整?” 白鹤染想了想,叹了口气道:“那便是她的命,只能算是她自己作孽太多。” 剑影点了头,“有主子这句话属下就明白了,属下告退。”一闪身,人不见了。 次日,终于到了百花会的日子…… 第554章败家的十殿下 上都城的这些个富贵千金们每年都办百花会,文国公府也有人参加,只不过往年去参加的人都是白惊鸿,因为只有她是嫡女。 名门贵族中,对嫡庶的区分还是很严苛的,正室同嫡出子女们普遍认为妾室这种东西是最上不得台面的,甚至连奴婢都不如。庶子庶女更是下颜面的存在,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更没有资格跟他们玩在一处。 所以很多年以来,百花会只邀请嫡女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届都这样遵守着。 但近两年到是有些人家的庶女也有参加,无非就是因为那些庶女同主办者平日里玩到了一处,便也受到了邀请。虽说被人不喜,但人们通常也都给主办人面子,没拦着不让去。 但虽说如此,庶女终究也只是陪衬,别说烹茶了,就是对花卉的了解和认识也是跟嫡小姐们比不了的,所以自然也出不着半点风头,只能当个看客。 今年白家有三位小姐都受了邀请,白燕语是起得最早的一个,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洗漱完毕之后便开始比量衣裳。小心翼翼地将新衣裳穿好,还时不时地问上丫鬟一句:“好不好看?合不合身?我穿这种颜色会不会显得太高调了?那些嫡小姐们会不会不喜?” 她心里很是担忧,这衣裳是蜜桃色的,很是艳丽,也选了上好的纱绸,还请了有名的裁缝给剪裁,短短时日就出了成品。 白燕语喜欢得不得了,这是她所拥有的最好看的衣裳了,且这种样式这种料子都是从前白惊鸿才穿得起的,虽说不及白蓁蓁的衣裳上总坠着珍珠宝石之类的奢华,可是气韵也是十足,让人打眼一看就是哪家的贵气嫡小姐,怎么都不像一个庶女能穿的。 当然,这样的用料和剪裁她置办不起,这是白蓁蓁作主帮她弄的,也是白蓁蓁出的银子。虽说这点银子白蓁蓁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白燕语却记下了这份恩情,想着来日一定得回报。 丫鬟立春见自家小姐又是喜欢又是不安,于是赶紧道:“既然是四小姐帮您备下的,您放心穿就是。这衣裳二小姐也看过了,不是也说好看来着?可见没什么不能穿得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从来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就是以往过年的时候家里也没给准备了这么好的衣料来,我这冷不丁儿的穿着都有些不会走路了。” 可不是不会走路么,鞋都是新的,鞋面上的绣花都加了银丝,很是奢华。 “小姐多练练就好了,往后您跟二小姐和四小姐往来,好东西肯定越来越多。” “那到是。”白燕语点点头,“不过咱们也得守好立场和本份,人家待咱们好,咱们不但要懂得知足,也得知恩图报。立春你记着,今后对二小姐和四小姐一定要真心实意,可不兴起些歪心思。咱们也不能跟人家攀比,人家给是情份,人家不给是本份,给咱们就拿着,不给也不能要,知道吗?” 立春赶紧表态:“小姐放心,奴婢都懂。” 白燕语这头紧张得半宿没睡,白蓁蓁那边到是一觉睡到天大亮,要不是红氏进屋去叫她,还搁那儿睡呢,丫鬟叫都叫不醒。 红氏也是拿自己这个女儿没了办法,“你是头回参加百花会,就算没个激动劲儿,好歹也得早起些预备着,这穿啊戴啊的别给你二姐姐丢脸。我瞧着你新衣裳也没做一套,穿什么去啊?总不成还穿平时那身,那怎么穿得出去?” 白蓁蓁都无奈了,“娘啊,要不是我还在长身量,我柜子里没上身的衣裳都够我穿十年的了,还有什么可做的?我平时那身又怎么了?上头光是珍珠就几十颗,怎么就穿不出去了?再说,那百花会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没数啊?我如今都订了亲了,我要是穿成一朵花儿似的出去招摇,回头把再那位阎王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整?” 红氏到是没想到这点,听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自己糊涂了,于是也不叫起了,干脆就说:“你乐意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吧!”然后抬腿走人了。 不过白蓁蓁还是撑着睡意起了来,百花会还是得去的,不但要陪着白燕语出风头,她自己也想去凑凑热闹,看看这名满京都的贵族千金百花会是个什么场面。 今日白蓁蓁没穿红,只穿了条淡黄色的长裙,不过上头依然坠着珍珠玛瑙之类的啰嗦。没办法,她的衣裳里不是红色的少,不镶嵌这些啰嗦的更是一件没有,谁让有钱呢! 不过这身衣裳穿到念昔院儿时就被白鹤染给否了,“去山里裳花敢穿黄色,你怕不是疯了?这些日子在今生阁白学了?你颜色进了山得招多少虫子啊?” 白蓁蓁确实没这个常识,不过她有后招儿啊,“你不是给我过防蚊虫的香包吗?我整日都带着的,难不成到了大山里不好使?” 白鹤染摸摸鼻子,“是哦,我给忘了,那便穿着吧!” 说完,再一扭头,白燕语也来了。一身蜜桃色的长裙把她的小脸衬得更加娇艳,白鹤染不得不感叹这白家的基因是真的好,孩子个个生得漂亮,虽说林氏本也好看,但如果爹的基因差了也是会有影响的。她不由得思索起白兴言刮了胡子后的长相,想来年轻时是个小白脸。 两个妹妹自是不知她心里头在想着什么,一个个围上来又问了好些个百花会的事。可白鹤染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于是三人一头雾水地出了门。 马平川近日着人打制了新的马车厢,拿着白鹤染给的银子选了上好的黄花梨木,打了一个很大的车厢,里头如果不计拥挤的话,足足能坐得下十几个个人。就算是图个宽敞,坐上七八个也是没问题的。 车厢里头的布置更是精细,桌案什么的自是不必说了,有心的是四个角落都里打了角柜,角柜还分了多层。挨着门口的两个柜里一个放着两套茶壶茶碗还有茶叶罐子,以及每次出门备下的点心瓜果。另一个角柜里放着几把油纸伞和雨披。 里头的两个柜子一个装了女孩子用的梳妆盒,还有一个则是放着两套崭新的衣裳。 衣裳自然是白鹤染的,是马车川打好了这车之后和迎春说了用途,迎春便觉得这新车厢真是实用,万一遇到突发情况需要换衣裳,这不是正好就可以在车里换了么。于是赶紧从屋里选了两套备用的衣裳搁着,以备不时之需,甚至就连妆盒都给装满了,首饰也搁了几件。 就是这样一来,这车就极贵重了,可得看好。不过再想想如今有刀光在,便也觉踏实。 另外车厢的窗子也很考究,不是像从前只挂了帘子完事,这次是装了小窗子的,可以向外推开,帘子则在里头,跟住人的屋子一样。 座位下头也放了暗格,可以存放许多东西,迎春甚至还放了个崭新的夜香桶在里头。 这样的车厢有一定的重量,再想拉多些人,一匹马指定是不够的。 马平川这次套了三匹马,都是他驯出来的良驹,连马鞍都换了新的。三匹大马毛色锃亮,一黑一棕一白,漂亮极了。有三匹马来拉车,便是几千斤的重量都不在话下,且一日还能行个几百里地,马平川很是骄傲。 白鹤染到时,从外头看这辆车也很满意,虽说用了黄花梨木,但也没有漆得很亮,不亮就不晃眼,不晃眼就不招风,除了这三匹马显眼些外,其它的也算得上是低调的奢华了。 只是这一上了车就懵了,车厢顶上吊着脸大一颗夜明珠不说,这四壁也嵌了不少宝石,看起来竟跟白蓁蓁的衣裳有点儿像。 她将怀疑的目光向白蓁蓁投了去,白蓁蓁赶紧举手发誓:“真不是我干的,我并不知道你们打了新车厢,况且若是我干的,宝石镶得一定比现在还多。这车虽有些我的风格,但也不完全是我的眼光,我可能会把里头用珠子铺满的。” 白鹤染抚额,跟土豪真的没法玩儿。 马平川很得意,“小姐贤名在外,太奢侈了怕被人说道,所以这车从外头看不出门道来,只有进了车厢里面才能瞧见这些。” 白鹤染坐定下来,摸着玉石做的桌案问马平川:“我只给了你三百两银子做新车厢,你是怎么把三百两花出这种效果来的?” 马平川干笑了两声,“三百两哪里够这些,其实三百两一文都没花,还在奴才兜里揣着呢!是去寻人打车厢的时候见着了十殿下,一听说奴才是要给小姐打车厢,十殿下就把奴才给撵回来了。他说他那头早就准备下了,只是还没出工,这才没跟小姐您说。这不,昨儿终于出工了,就赶紧差人送了过来。” 白鹤染听得阵阵无奈,行吧,那个倒霉催的,居然默默干了这么大件事。这车厢,这用料,这些个珍珠宝石加翡翠,这得花多少银子啊?败家玩意! 白燕语更是十分新奇,左看看右看看,嘴巴都合不拢。 殊不知,她三人在研究着新车厢,这文国公府内,也有人正酸溜溜地看着这一切…… 第555章妒忌女儿的东西? 刚刚几个孩子上车时,白兴言顺着掀起的车帘子往里头看了一眼,虽只是冰山一角,但还是让他看到了几颗耀眼夺目的宝石。 他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他一家之主都在靠红家养活,他出行的马车都是平常的木料,里头就更谈不上装饰,可他这个女儿到是一天比一天招摇了。 东秦不是一向以仁孝治天下,长幼尊卑不是家家都分得很清明么?没听说谁家孩子过得比爹娘还宽裕,爹娘用不起的东西她却能用得起。 再想想那日在宫里当着白明珠被下了面子一事,心里就更加的不痛快,更加认定这个二女儿不但嚣张跋扈,更是个目无尊长吃独食的人。 小叶氏在边上伴着他,看出他面上的不痛快,但她却并没有看到白鹤染马车内部的情况,自然也是不知道那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还以为白兴言只是习惯性地不喜欢那个二女儿。 于是小声劝慰:“老爷,一切都会好的。都说女儿出嫁了才知生养恩,妾身相信待今后二小姐出嫁,一定会孝顺您。” 一提到孝顺,白兴言更来气了,他指着门外还没走远的马车,手都哆嗦,“我还能指望她孝顺?你是没瞧见她那辆新马车,车厢里头都是镶着宝石的!本国公尚且坐不起那样的马车,凭白的要她来我面前显摆?” 小叶氏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敢情这是妒忌女儿有好马车,虽然这个风度挺招人鄙视的,但不管怎么说,只要白兴言不待见那个女儿,小叶氏心里就舒坦。 “老爷。”她去握白兴言的手,“妾身明白您心里的苦,妾身也苦,可再苦不还是得撑着过下去么?眼下妾身肚里还怀着咱们的嫡子,老爷您就多看些好的,少去看烦心的事吧!” 白兴言觉也是这个理,也知道再气不过也不能把白鹤染怎么样了,毕竟李贤妃的那个事还要靠白鹤染替他瞒着。那丫头太生性,跟亲人都不怎么亲的,万一到时候来个六亲不认大义灭亲什么的可怎么整?她自己是个王妃,还是公主,又有那个魔头十皇子护着,就算是诛九族也不可能把她给诛了。如今四丫头也成了未来的王妃,许的又是九皇子,这一旦东窗事发,白鹤染想保的人还是能保得住的,却唯有他们这些不受她待见的…… 白兴言越想心越凉,越想越觉得就算有了共同的秘密,自己跟白鹤染的关系也不可能亲近到哪去,反而还让白鹤染也握了他的把柄。他从今往后将不只是受着叶家和歌布国的要挟,还得受着这个女儿的胁迫,日子何其苦? 小叶氏自是不知这些事,她还以为白兴言在惦记那辆马车,便算计着自己屋里有多少东西,不行变卖一些也弄差不多的一辆,只管哄着男人乐呵。毕竟她这些日子也是走背运,女儿不争气给她惹了不少事,她起初打算学着从前的大叶氏在面上做尽贤良淑德,结果被白花颜闹了这么几回,想来也是贤不成了。 她直怀疑自己是脑子有病,白花颜早就被大叶氏养歪了,怎么可能学出白惊鸿的样子。学来学去学得四不像,一下子松懈下来还造成了极度的反弹。 她这个主母才上位没多久,家里就出了这许多事,也得亏这个肚子争气,赶在这时候有了身孕。可有身孕也有弊端,譬如有了身子的人是不能服侍夫君的,这个也相当致命。 所以她便想着在其它地方下些工夫,不就是想要一辆马车么,她是没银子,可她屋里却是有东西的,大不了连着那张拔步床也给卖了,如此才显真诚。 小叶氏心里这样打着主意,转一转眼,看到白浩宸正朝这头走来,心里头便是一阵厌烦。可她更厌烦的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只要一想到白颜语跟白浩宸的对话,小叶氏就觉得心脏都疼。那种亲生女儿跟别人一条心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听着她幽幽地叹了一声,白兴言问了句:“你怎么了?” 小叶氏吸了吸鼻子,一脸的委屈,“花颜还一身的伤,脸上都没见好,还在流脓。二小姐说三天给伤药,可如今三天早就过了也没见拿出来。我日前去看她,发现那孩子对我这个亲娘很是有几分意见,或许是因为我从前无能,不能把她养在身边吧,她跟我不亲。” 白兴言听得直皱眉,“真是糊涂,你还要如何争气?如今她也是托了你的福才成为我白家嫡女,非但不知感恩,难不成还要与你为难?叶秦……”他还是习惯叫叶泰这个名字,叶三什么的,简直太闹着玩儿了。“你同我说说她怎么个与你不亲法。” 小叶氏做恐惧状,更加委屈地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是妾身说了不该说的话,老爷您千万别生气。不管她怎么与二夫人亲近,她始终是我的孩子,老爷您就看在妾身的面子上别与她计较了吧!” “什么二夫人,她如今只是国公府的一个妾!”白兴言冷哼,心里却对那个五女儿也忌惮起来。因为他想到了大叶氏当初在梧桐园说要给他找条狗,心里这个憋气,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女人太强势,简直就像一只母熊,根本没拿他当相公,而是当她叶家的奴隶。 不像如今的小叶氏,温柔体贴,小鸟依人,会哭,会撒娇,什么事都以他为先,什么事都由着他拿主意。若不去计较府上没银子、和白鹤染总他压一头这些事情,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要太爽。娶妻就该如此,如此才能让他找到做男人的感觉。 他伸手去摸小叶氏的肚子,“你可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本国公就缺一位嫡子了。” 说这话时,白浩宸正好走到跟前,这话清清楚楚地听到耳朵里,心里也是窝着火。 可他现在不能反抗,更不敢翻脸,他必须扮演好孝顺儿子的角色,必须明白自己如今的尴尬处境。虽然他很想提醒白兴言当初可是在郭家做过保证的,保证不管大叶氏如何,他身为白家嫡子的身份绝不会变。可如今看来,怕是这位父亲要不遵守诺言了。 “儿子见过父亲,三夫人。”白浩宸恭敬行礼,然后将手里的一只瓷瓶子递上前去,“这是二妹妹临走之前留下的药,是治五妹妹身上伤的。” 小叶氏不解,“她的伤药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白浩宸一脸真诚地道:“五妹妹伤成那样,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忧心,叶姨娘也同我提起过,让我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帮五妹妹。毕竟她不但是我嫡嫡亲的妹子,还是我正儿八经的表妹,更是从小跟在我身边一起长大的,我怎么能眼看着她伤成那样不管?这是昨儿我苦求二妹妹,受尽了奚落和白眼才求来的伤药,父亲,三夫人,快快拿去给五妹妹用上吧,别让她在受苦了,五妹妹实在太可怜了。” 小叶氏心里恨得要命,可面上却不能有任何不对劲的表现,还得一脸感激地说:“大少爷待花颜真是兄妹情深,我正愁这伤药拿不到呢,没想到大少爷竟求了来。妾身谢过大少爷,也谢过二夫人惦记着花颜,更是要谢谢二夫人这么多年对花颜的养育之恩。” 说着就要下拜,却被白兴言一把给拦了住,“你干什么?你如今是嫡母,他是你的儿子,没听说有嫡母给儿子行礼的道理。还有,本国公说了多少次,德福院儿那位是妾室姨娘,不是什么二夫人,你还要本国公说多少次才能记得住!” “父亲息怒,父亲请息怒呀!”白浩宸赶紧跪了下来,“儿子不敢受嫡母的礼,儿子也不敢尊德福院儿那位为母亲,儿子只是惦记五妹妹,请父亲无论如何先治了五妹妹的伤。” 白兴言皱了眉,看来小叶氏说得不错,如今他那五闺女的确跟大叶氏母子走得比较近。 他看着白浩宸,却也不想太下这个大儿子的面子,毕竟是在郭家那头有过话的。现在小叶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是男是女不明,就算生了,能不能养得活也不一定,所以眼下不是跟白浩宸翻脸的时候。 于是他压下火气点了点头,“为父不是冲着你,宸儿,你不要多心。这药也会立即给花颜用下,你就不必再挂怀着了。” 白浩宸成心再添一把火:“叶姨娘也挂怀着五妹妹,想去探望,还请父亲通容。” 白兴言自然是不允的,“她有什么好探望的,眼睛都是瞎的,看也看不见。” 如此算是打发了这事儿,可小叶氏心里却又闹心起来。大叶氏还要去探望?难不成还想着花颜是她的女儿?还想着端主母的架子? 府里人心各异,白鹤染虽不知详细,但也猜得到几分的,毕竟那药是她告诉白浩宸今早送过去,也是她默许了白浩宸表现出来同白花颜的亲近。 不是她心恨对白花颜个小孩子不依不饶,实在是这小孩子太能作妖,她又不是什么大善的圣母,一个毒女,哪来那么多好心肠去一再放过一个处处与自己为难的人? 终于,马车停了,今年百花会的举办之地到了…… 第556章刚到就干一架 百花会办在西郊的山谷,原本是定于南郊的,但因为连日来南郊天气变幻无常,不是起风就是下雨,再不就是打雷,虽说这两天好多了,可冷若南还是不想冒险将小姐们约在那处。 因为是盛夏,西郊的花也开得不错,虽然总归是照南郊差一些,可胜在这西郊的山谷下面有一条小河流,也能平添不少乐趣。再加上冷家在西郊还有一处庄子,这赏花之后的烹茶比试及宴席便开在庄子上,也是方便。 白鹤染到时,还未走出车厢便能听到下头一众大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女孩子凑到一处总是会有许多话题的,白鹤染听到她们在谈论哪家的公子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哪家的小姐中意了谁家的少爷,以及某家的嫡女出落得真不怎么样,还没小时候一半的清秀真真是长歪了,看哪个男人愿意娶这样的丑子。 她再次觉得这古代的女孩子甚是早熟,一个个的都才多大啊,竟开口闭口就是男男女女的话题,心里头就不能有点儿别的? 可再想想自己这十四岁的小身子也许了人家,白蓁蓁更狠,十二岁就让人给订下了,便收起鄙视之心,估且认为这就是时代风貌吧,怨不得这些小姑娘。 古时每家的马车上都会挂一块牌子,在车厢外左上角,通常都是写个家族的姓氏,比如说写个“许”字,便代表着是许家的马车。 按说白鹤染这车外头应该挂一个白字,不过马平川自己做主,牌子上写着的是“天赐”二字,代表着这是天赐公主的车驾,跟白家没一文钱关系。 外头说话的声音渐渐止了,有人看出这驾马车料子不是一般的木料,竟是上品的黄花梨。再者是三匹马拉着的,每匹马还都毛色不同,威风凛凛,便在心里猜测起来这是谁家的。 于是都向那块牌子上看,当看到上头写着天赐二字时,各人便又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今儿这种场合,刀光肯定是不方便随行了,于是被打发去帮着迎春看铺子,只有马平川驾着车来,待主子下车之后他也要从外面绕过山谷,跟着各家的车夫一起到那处庄子外候着。 他将车帘子掀开,最先出来的是迎春立春和小娥三个丫头,紧接着便是白鹤染白蓁蓁和白燕语三姐妹。马平川拿出同样是黄花梨木的踩脚凳,三人下了马车。 人们看傻了,好家伙,一辆马车里钻出来六个人,可见这车厢大还真是有好处。不过天赐公主的到来她们是一早就有所耳闻的,可另外两个却把这些小姑娘给看懵了。 有人认出白蓁蓁,不由得惊讶道:“那不是白家的庶女吗?庶女怎么也来了百花会?” 有人提醒她:“头两年也会有庶女来的,不必大惊小怪,一会儿咱们玩儿咱们的,不理她就是了。一个庶女而已,没资格跟我们一处说话。” 之前说话的小姐点了点头,想想也对,于是往后退了退,一副很嫌弃庶女的样子。 白鹤染对此到也没什么疑义,毕竟这要是搁在从前,白蓁蓁和白燕语这两位属于爸爸养的小三生出的孩子,她也是不待见的。如今这时代三妻四妾成为了平常事,她也是说服了自己好长一段日子,才算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过眼下看来,庶女和妾这种存在还是被嫡出的所不耻,她也不知道是该怪对方不懂事好,还是该夸对方三观正是好。 可有人就没有只是“不搭理”这种觉悟了,白鹤染看到一位十五岁六,身穿紫色纱裙的大小姐说:“庶女也得分是什么庶女,你们怕还不知道吧,这会儿来的这个庶女,可就是那位跟九殿下订了亲的白家四小姐呢!还是咱们东秦首富红皇商家的外孙女,身份可是贵重着。今后要是成了亲,便是慎王府正妃,咱们见了人家就得磕头行礼。” 嘶! 倒抽气的声音传来,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不甘。 “九殿下这是着了什么道,竟能看上这般低贱之女?一个庶女怎么可以做正妃,怕是糊涂了吧?”说话这人身穿绿裙,跟前头那位岁数差不多,也是十五六模样。却生着一张尖酸刻薄的脸,裙子绿得也不正,像韭菜。 白鹤染撇了她一眼,然后示意迎春说话。跟这种脸没把门的人,她是不屑先开口的。 迎春如今很是能领会自家小姐的心意了,于是上前一步,直对上那位韭菜绿小姐,先俯身行了行礼,然后大声道:“敢问您是哪家小姐?您方才所说的怕是糊涂了,是说谁呢?我家四小姐的婚事是皇上订的,赐婚的圣旨伴着尊王府的聘礼光明正大到了文国公府的,您的意思是不是说,皇上糊涂了?” 韭菜绿吓了一哆嗦,别别扭扭地说了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然后退到人群后面,再也不敢吱声了。 到是那紫纱裙装的大小姐没被吓住,冷哼一声顶着迎春道:“一个贱婢,少在这里给我们耀武扬威,今日在场的人里哪一个都不是你惹得起的。” 迎春再俯了俯身,“敢问您又是哪家的小姐?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奴才,的确谁都惹不起。可是这全天下人对于皇上来说可都是奴才,对皇上的敬意应该都是一样的,这皇上做的决定咱们只有遵从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做奴才的指责圣意,还怪起皇上的不是来了?” “少跟本小姐抬杠!”紫纱裙急眼了,“一个庶女,想争脸也得等自己彻底翻了身那天再发威,现在咋唬个什么劲儿?至于本小姐是谁,哼,本小姐是京城孔家的嫡小姐,我姑母是当今圣上的丽嫔娘娘,说起来我是皇亲,皇亲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迎春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孔家是哪门哪户,可这一说起丽嫔她立即就明白了,于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丽嫔娘娘的娘家侄女。”那孔小姐正准备得意,却听迎春又道:“那算哪门子皇亲呢?奴婢记得东秦有律,只有皇后娘娘的娘家才敢称皇亲啊!”她一脸的疑惑,“莫非东秦改制了?还是说丽嫔娘娘如今已经不在嫔位,而是高升?” “你——” 孔小姐被怼了个无语,一时气不过,冲着自家丫鬟就发难:“你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别人家的奴才欺负你的主子吗?还不过去给我掌嘴!” 那丫鬟也是个不饶人的,竟真的冲上来就要掌掴迎春。 这时,白鹤染终于说话了:“这一巴掌若是敢落,本公主便可以把你拉出去砍了。” 那丫鬟一哆嗦,一句公主把她吓住了。 孔小姐终于得着机会跟白鹤染理论,于是冷笑道:“拉出去砍了?天赐公主真是好本事。” 白鹤染点点头,“多谢夸奖。” 孔小姐气懵了,“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小姐是在夸你吗?” “那就是在骂我了?”白鹤染声音平淡,面无表情,“还有不知好歹这话,是说谁呢?” “说你又怎样?你就是不知好歹!一个巴掌敢砍了我的丫鬟,谁给你的权力?” “我自己给的。”白鹤染笑了,“如果还要再深究,便是父皇给的母后给的,还有……”她顿了顿,笑容更加深了,“还有十殿下给的。不信等我砍完了人你去问问,有谁会因为我砍了个奴才来治我的罪?” 孔小姐有点语塞,一个奴才而已,就算被砍了,也还真不会有人因为奴才去治公主的罪,就是她孔家也不会为个丫鬟出山头,哪怕这不是个真正的公主。 可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刚在这处,绝不是她孔曼蓉的脾气。于是她向自己的丫鬟施压:“打啊!你还愣着干什么,本小姐又不是让你打天赐公主,只让你打个跟你一样的奴才,你有什么不敢下手的?给我打!” 人们心明眼亮,这是要拿自己的下人出气了,哪怕这个下人被砍了她也是不在意的,她在意的只是自己的面子。手已经抬起来了,不打就是打她的脸。 可那丫鬟却真不敢打了,天赐公主她不了解,可是关于十殿下的传说可是听得太多。别说是个奴才,就是天王老子,只要惹怒了十殿下,那也是敢提着刀拼命的人。这种人的未婚妻能是个好相与的吗?从方才白鹤染的话她就听出来了,怕不是个跟十殿下一个路子的人? 见这丫鬟不敢打,孔曼蓉就更生气,但她也想到了个法子。于是问白鹤染:“敢砍我的丫鬟,但本小姐是可高门嫡女,我出手教训个丫鬟,你就没有砍我的道理了吧?” 白鹤染点点头,“确实。但我这个人一向护短儿,我的丫鬟我从来没拿她们当奴才,你若敢动她一下,怎么动的她,我就怎么动你。所以还请孔小姐三思,别一会儿你打我丫鬟一巴掌,我再打你一巴掌,这可就不好看了。丫鬟嘛,被主子打一下也没多丢人的,但你堂堂孔家嫡小姐要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被扇了耳朵,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她说着话,动了动手腕,“来吧!开始吧!” 第557章咒我主子? 白鹤染说话声音淡淡的,神色也是平平常常的,也听不出是有多生气,更看不出是有多恼怒,就像在说一条很平常的事情。 可这个平常的事情却把个孔曼蓉给气够呛,打吧,她还真怕白鹤染报复回来,不打吧,眼下实在是下不来台了。这可怎么办呢? 孔曼蓉实在没了辙,不过好在身边还有个丫鬟,这不能拿别人的丫鬟出气,她打自己的丫鬟总没人管什么了吧?于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到底我是主子还你是主子?你看看人家的丫鬟,出了事只管冲在前头替主子挡着灾,你呢?你就会往后躲,我让你打个人你都不敢。好,你不敢打人,那便自己挨打,我今儿打死你也是个痛快!” 于是,孔曼蓉开始了对自己丫鬟的殴打行为。 这个白鹤染可是管不了的,也懒得管,反正你自己的丫鬟,打死打活都你自己家的事,我又没吃饱了撑的我管你干什么。 于是她冲着身边两位妹妹招了招手,“走吧,咱们往前站站,将位置给这位孔家嫡小姐让出来,别妨碍了人家教训家奴。” 几人很默契地跟着白鹤染往前走,很快就站到了人群里,白蓁蓁甚至见着了相熟的小姐妹,热络地说起话来。 没办法,她虽然是庶女,可背后立着个红家,虽说士农工商中商排在最后,但这可是皇商,还是东秦首富,谁敢小瞧?所以白蓁蓁平日里也是没少跟这些眼高于顶的嫡小姐一起玩。 那孔曼蓉打着自己的丫鬟出气,却见白鹤染那头已经不再搭理她,自顾着跟人说话去了,甚至还看到到有人冲着白鹤染行礼,然后一脸感激地说:“我外公上月得了恶疾之症,得亏有今生阁的大夫出面诊治方才医好,听说是公主您亲手拟的方子入药,还亲传了宋大夫针法,我们家真是不知该怎么感激您才好。今生阁的大夫说了,治病救人是他们的职责,还说我家给了银子,用不着谢。可是对于我外公一家来说这仍是大恩,所谓大恩不言谢,还请公主您先受明月一拜,待今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还请公主一定开口。” 白鹤染是想起有这么个事儿,当时是宋石让白蓁蓁给带了话,她听了之后判断是脑血栓,于是教了宋石一套应急的针法,生生将脑中的血栓给冲开了。 孔曼蓉简直要气死了,当即放弃毒打自己的丫鬟,又开始挤兑起白鹤染来:“不过就是白家一个弃女,有什么好威风的。你的父亲宁愿养别人家的女儿也不愿意养你,这要换了我,早就抬不起头来了,还好意思出来这里招摇?” 不等白鹤染接话,白蓁蓁紧跟着就开口了:“哎哟孔家小姐,这话可不好话,这话可是不好乱说的呀!你家里爹娘尚在,怎么好打这种比方,这可是对爹娘的大不敬。” 孔曼蓉差点儿没气晕过去,“闭上你的嘴!区区一个庶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白蓁蓁一哆嗦,面上一副害怕的模样。但她却不是在为自己害怕,而是在替这位孔家嫡小姐感到害怕。她提醒对方:“这话就更不能说了,且不说我如今握着九殿下的婚约在身,慎王府里上上下下已经把我当半个主子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如此挤兑于我,说不准得找你的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就单说那日宫宴上,不知这位孔小姐可也参加了?当时也是有位吴家的小姐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你这架式也差不太多。结果怎么样?我这个护短儿的姐姐吧,直接把她从山崖上扔下去,给摔死了。” 她说着,还抬头往山上面看了看,有些遗憾,“今儿还算好,咱们已经在谷底,摔不死。” 孔曼蓉一哆嗦,也想起来宫宴那晚发生的事,不由得有点儿心颤。 可再心颤那也是过去的事了,跟她也没关系,眼下这桩却是让她很没脸面。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要是不把场子给找回来,往后可怎么在这些姐妹面前立足? 于是她硬着头皮又怼起白鹤染来:“没人要的贱丫头,真不明白十殿下怎么看上了你。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你那个爱养别人家孩子的爹,恬不知耻的去跟皇上给你和十殿下求了个冥婚。听闻后来赐婚的圣旨上也说了,既然已经在阎王面前打了报道,就不好再悔婚。大家说说,这是不是就叫逼婚啊?” 白鹤染有点记不清了,圣旨上有说这条吗? 人群里,有同那孔曼蓉交好的人跟着附和了句:“这哪里是逼婚,分明就是骗婚。” 孔曼蓉也立即大声道:“对,就是骗婚!” 白鹤染噗嗤一下就笑了,她乐呵呵地看着孔曼蓉,“不然你也骗一个?” 孔曼蓉被她这种表情气够呛,“我们孔家才不屑玩你白家的那种手段,简直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吗?呵呵!”她还在笑,“那又如何?我这个人做事情,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所以,能骗得来才是本事。” “你——”孔曼蓉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白鹤染你脸皮真厚!” 白鹤染点点头,“彼此彼此,我瞧着这位孔小姐的脸蛋上,应该是涂了至少四层粉吧?你可别动太大胆火,也别有太多表情,更别闹别笑,粉末都在往下掉呢!” 孔曼蓉下意识地就伸手到下巴底下去接,同时还喊了句:“你胡说,我才涂了三粉!” 人们哄然而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再想同白鹤染理论,却见人家已经带着妹妹们转身走了,且就在前头不远处,今日这场百花宴的主办人冷若南也正微笑着走过来,直接迎向了白鹤染。 孔曼蓉气得直跺脚,有几位小姐围了过来安慰她:“算了,一个曾经的弃女,咱们犯不上同她一般见识,跌份儿。” “就是,谁都知道她那亲事怎么得来的,用冥婚换阳婚,这种龌龊事都做得出来,这以后成了亲还不得日日见鬼?阎王爷都饶不过她呢!” 这话说得就狠了,孔曼蓉觉得很解气。对,就是鬼都不放过她,让她日日见鬼,最好死在鬼手里。等到死那天,她一定会放挂炮仗庆贺,让那白鹤染到了地底下都直不起腰来。 只没想到,偏生这样的话让藏在暗处还没走的剑影给听了去。原本就是打算听听看这些个姑娘家会不会背地里说主子坏话,这一听可了得,这何止是说坏话,这分明就是诅咒了。 剑影能让这种人好过? 于是一阵清风抚过,几位小姐只觉这阵风吹得脸上生疼,下人只管说许是山谷口的风太硬,让往里走走,赶紧进谷去就好了。 于是几人收了咒骂的话,赶紧的跟着队伍往里头走,一直走到前头立着一块界碑的地方才停下来。这里人多,风也没那么大了,可这脸怎么还是疼呢? 剑影看着几人,脸上扯了个坏笑出来。小主子给的药还真是好用,他只借着内力催起来的风小小地洒了那么一丁点,无色无味,混在风里连粉末都看不到,这几个坏东西立即就着了道,这简直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 剑影心里默默地算计着,这样的好药可不能轻易用了,得多留着点。 石碑是冷若南提前着人立着的,上头写着三个大家:百花谷。下面还用小字记下了今日是哪年哪月哪日,甚至连天气晴朗都写下了。 有人好奇,以前办百花会也没见着还有这么个东西。于是冷若南笑着说:“今年轮到我来办这百花会,总要有点儿新奇的东西做个念想,便想着村里会有碑界,上头写上哪个哪个村,不如咱们也做这么个石碑,以纪念咱们今年选在这里办这一场盛事。” 有得玩闹自然人人乐意,这些个小姐都是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自然年纪都不大,所以看这东西也觉新奇,甚至有人告诉自己的丫鬟,回去之后照着这样子画下来,绣在帕子上。 见众人都集中到谷口了,冷若南便开始讲起这一届百花会的程序来。 其实程序也不过就是往年那些,先入谷赏花,然后赏花的同时也要采下自己认为有用的花,留待后面用这些花来烹茶。然后因为谷中有溪水,便加了一项可以尝溪水,也可以将溪水装走,留着用这溪水煮茶。至于装走溪水的工具,冷家这头已经备好了水囊和竹筒,早就放到了溪边,等走到那处就可以看到。 除此之外,这片山谷在她着人打理的时候,还发现了猴子,非常可爱,也不伤人,又会跟人讨要吃食。于是便又多了看猴子这一项,以及一会儿可以拿上冷家准备的点心带上,留着喂猴子用。 最后就是入山庄烹茶了,这山庄就是冷家的山庄,刚好在这山谷外头,也不用上山,从谷里出来就能看到。当初冷家买这个庄子是为了避暑,毕竟山里要比外头凉快多了。 白鹤染感叹,古人真是会享受。思绪间,目光瞥过,队伍中几道十分不友善的目光被她成功捕捉了去…… 第558章天赐公主竟如此凶残? 看来仇人不少啊! 白鹤染这样想着,又去看那几道目光的主子,一个个十二三岁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不知道都是哪来的那些个鬼心思。再一次感叹古代孩子的早熟,也不知道这心态是好是坏。 对于冷若南安排的这次百花会人们都觉得甚是有趣,光是喂猴子这一项便有许多人跃跃欲试,她们这些深闺小姐们,又有几个是见过这种野生小动物的呢?怕是猫狗都没瞧过几眼。 冷若南见自己的安排得到了一致响应,心里头还是美滋滋的。到是白鹤染听了第一条就开始琢磨,光看花不行,还要采花,还是随走随采。这一趟走下来,这山谷还不得被糟蹋完了?她起初还以为有固定的地点有秩序的采花烹茶呢! 规矩讲完,人们便三五成群地入谷了。这入谷之后便相当于自由活动,小姑娘们说说笑笑地看花采花,丫鬟们便一人提了个竹篮子跟在边上,看到自家小姐有相中的花便过去采。 没错,是丫鬟过去采,而不是这些小姐们自己去采。她们只需要动动手指,丫鬟指哪儿打哪儿,至于她们自己,说白了,就是过来聊天会友的。 白鹤染被冷若南拉着走在前头,冷若南小声问她:“听闻你刚到就跟那孔曼蓉干了一架,可惜我刚才顾着安排事情没过去观战,这会儿甚觉可惜。” 白鹤染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有你这样儿的么?你是主办人,遇到发生争执不是应该劝和?怎么还想着看热闹?” 冷若南摆摆手,“拉倒吧!别人的事我还能劝和劝和,你的事我可劝不了,再说你总不至于吃亏,我去拉了劝了还不是妨碍你出气。那孔曼蓉我早看她不顺眼,要不是看在她有个姑姑是宫里的主子娘娘,我才不邀请她。什么孔家嫡女,平妻生的女儿也能算得上是嫡?简直让人笑话,平白的拉低了我这百花会的档次。” “平妻生的啊?”白鹤染到是头一回听说,不过对于什么拉不拉低档次的话,她到是有些意见,“我也带了两个庶妹来,岂不是比平妻生的还不如?你这百花会的档次兴许是我家那两个拉低的。” 冷若南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告饶:“好阿染,我错了,我只是不待见她,没说不待见你家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不过话说回来,你带蓁蓁来我到是一点儿不意外,可你那个三妹妹,以前未听你提起过啊,什么时候也跟着你混了?” 白鹤染问她:“咱们以前说过几回话?你听我提起过什么?” 冷若南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于是更不开心了,“瞧瞧,你都知道咱俩没说过几回话,亏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阿染,你怎能这般负我?” 白鹤染简直不想再跟这冷若南说话了,果然是三句不到头就要下道儿,这冷家究竟是怎么培养的女儿?不是说高门府弟里都有教养嬷嬷吗?特别还是嫡女,究竟是什么样的嬷嬷养出了这种大小姐?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她这头说着话,白蓁蓁也被相熟的小伙伴给拉走去摘花,到是让白燕语落了单。 不过她也不介意,刚下车时就看到二姐姐因为带了庶女来跟人干了一架,这会儿她更是想着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最好不要有人注意到她,以免给二姐姐惹麻烦。 立春在边上陪着,时不时地在主子的示意下采几朵花,也很是低调。 白燕语采的这些花可不是凭心情和看长像,她根据的是白鹤染提前给的方子,有目的的采。都采什么花,每种要多少朵,她心里很是有数着。当然,这些花也不只为了烹茶,还要用来做一种花瓣酱,自然也是白鹤染教的。 白燕语不时地提醒立春:“摘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按照我教给你的法子,不能伤了花枝。” 人群中,有两个跟白燕语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走在一起,时不时地往白燕语这处看上一眼。 白燕语也注意到她们,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这二人中有一人她早年间是见过的,那是郭家的三小姐郭天香,也忘了是几年前,二夫人寿宴,这郭天香就随郭家人一起来过。 印象中的郭天香是个十分跋扈的小姑娘,才几岁的小孩子就连白惊鸿都不放在眼里了。明明是来白府做客,却是处处指手画脚嫌弃非常,甚至还抢了白惊鸿戴着的一对宝石耳坠。 但二夫人对她却十分宽容,因为她虽是郭家的三小姐,却是正正经经嫡出的第一个,郭老将军对这个孙女很是看重,所以纵然她到文国公府耀武扬威,二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白燕语心里头想着从前的事,而那郭天香和身边的同伴也在琢磨着她。郭天香说:“这百花会真是一年比一年差劲了,什么人都能来,明年再接贴子时可一定要问好了都来的是什么人,再是这种档次的百花会我可不来了,凭白的跌份儿。” 陪在她身边的是李家的嫡次女李月茹,是李贤妃的亲外甥女,跟李贤妃叫姑姑的。其父李广年同李贤妃是平辈,是李家上一辈最小的儿子,如今担着从二品的内阁学士之职,也算是如今李家最撑门面的一个,却也是他闹出了事端来,惹得叶家非要将李家拖下水,让其想办法除了白鹤染这个眼中钉。 其实李贤妃在经了白兴言和白鹤染那一顿骂之后,那个糊涂脑子过后也想明白了,叶家威胁李家的缘由其根本就在于她跟白兴言之间的那档子是,关于五皇子的身世。至于她弟弟李广年犯下的错根本就是个借口,叶家摆明了就是想让五皇子出手,拔掉白鹤染。 当然这是后话,而此时的李月茹在听了郭天香的话后,便回过头去多看了白燕语几眼,“我是听说白家的四小姐许给了九殿下之事,想来她能参加这百花宴也是有资格的,不过那位又是谁?也是白家的?” 郭天香告诉她:“那是白家的三小姐,跟她那个姨娘一样,从头到脚一股子媚气,真真是上不得台面儿的,真不明白那冷若南怎么会给这种人下贴子。” “不是天赐公主带来的吗?”李月茹还以为是没有贴子,跟着白鹤染一起来的。 可是郭天香却摇了头:“人家来时可是自己递了请贴的,可见是冷若南下了贴子给她。至于白鹤染带她来这到是不太应该,没听说她们两个有交情。哎?”郭天香看看李月茹,想起一件事来,“我可是听闻你们李家最近跟那位天赐公主也是犯着冲。” 李月茹轻叹了一声,“是宫里的表哥,他跟天赐公主结下了梁子,不过具体因为什么我却是不知道,只知道这件事情姑母很生气,父亲也很生气。” “生气又怎么样?他们还敢跟那白鹤染寻仇?”郭天香冷哼一声,跟李月茹说起自己家里的大姐郭碧玉因为得罪白鹤染,被扔到阎王殿去被活活蒸熟了的事。还有她的亲哥哥也是因为开罪白鹤染,先是被卸了胳膊,后来也死在白鹤染手里。 这些事情讲起来难免添油加醋,说的事实也扭曲得七七八八,总之就是将白鹤染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凶残之人,吓得李月茹张大了嘴巴。 “有这等事?”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郭天香警告她:“我是担心你也被暗算才同你说这些,你是李家的人,一定要当心她把你也一锅烩了,那白鹤染杀起人来可是眼都不带眨的。” 李月茹想起刚刚谷门口发生的事情,到也是有几分相信白鹤染是个有脾气之人,但要说杀人不眨眼她到是不太相信。听闻白鹤染的今生阁救了不少人,还解救了痨病村,连自己家里的老太君都说天赐公主功德无量,将来必会成仙的。有这样心肠的人,怎么会杀人不眨眼? 郭天香见李月茹一副不开化的样子,心里也是有气,便不再跟她多说,自去寻相熟的姐妹说话去了。而李月茹则是看向了走在最前头的白鹤染,只见其一边同冷若南说着话,一边自己动手摘捡花草,身边的丫鬟只是帮忙提着篮子。到不像别的小姐,生怕自己的手扎了手脏了,根本就不往前凑,只动口,由着下人来摘。 李月茹愈发觉得白鹤染并不像郭天香说的那样,至于表哥的那件事,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待一会儿得空了她还是得找机会跟白鹤染说说话。 李月茹这头合计着自己的事情,而白燕语的身边此时却凑过来一个人,她打眼一看,得,这人也是认识的,竟是叶家二老爷的嫡长女叶娇美。 这叶娇美怕是今日来的小姐中最年长的一个,白燕语心里算计着,这位该有十七八岁了吧?居然还没嫁出去。 可不管多大年龄,也不管嫁没嫁人,这些白燕语都自认为同自己没有半文钱关系,她之所以认得这人,也是同那郭天香一个缘由,是在二夫人的寿宴上见过。至于说上话什么的却是万万没有的,因为人家看不起庶女。 可就是这种没有交情的人,这会儿却冲着自己走了过来,白燕语微微皱眉,心说准没好事…… 第559章黄鼠狼给鸡拜年 遇见叶娇美,让白燕语想到了三叔家的堂姐白瞳剪,心里想着既然叶家二房的女儿都能来,那三叔家的堂姐应该也来才是。虽说三叔是庶子,可人家却是二品镇北将军,身份贵重着,家里只得一位妻室,子女都是嫡出。 可她眼下却并没有看到白瞳剪的影子。 但这到是个好的借口,她拉了立春一把,“我们去找找看三叔家的瞳剪堂姐有没有来。”说完扯了立春就要走,谁知却被那叶娇美提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不是燕语表妹吗?我特地寻了你来说话,怎的见了我就要走,总不成是不愿见到我,特地躲着的吧?”叶娇美说话时一直是笑着的,到也如她的名字一般笑得娇美,看起来也无害,这便让白燕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是躲,我是想寻寻我家堂姐有没有过来。” 叶娇美还是笑容满面,“不是躲我就好,你说的堂姐是白将军府上的瞳剪表妹吗?她今日没来,我听说原本贴子是送过去了的,可是听说瞳剪堂姐也说了亲,便不想来这百花宴了。”她说这话时,目光往白鹤染处撇了下,又扫了一眼白蓁蓁,白燕语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不屑。 “原来是堂姐说了亲,我还不知道呢!”白燕语不想白鹤染同白蓁蓁被扯进来,不想那俩人被说什么订了亲还要来百花会的话,于是主动找话转移了话题,“堂姐说了门什么亲?” 叶娇美没接这话,却是笑盈盈地问起她:“表妹可还认得姐姐我?” 白燕语赶紧点头,“自然是记得的。”然后停下来冲着叶娇美施礼:“燕语见过叶小姐。” 叶娇美赶紧伸手扶人,“表妹快别这样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样客气可就生份了。还有,我是你表姐你是我表妹,做什么要叫叶小姐?你应该叫我表姐才对。” 白燕语简直郁闷,这叫什么一家人,你姓叶我姓白,我跟你算哪门子的一家人?还说什么生不生份,咱俩本来就是生份的,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说过一句话,这冷不丁儿的就过来拉手叫表妹,谁能不生份呢? 可这话她只敢腹诽,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从小到大,叶家之威一直在她心头缠绕,都快绕出心理阴影了。以前她不敢在叶家人跟前乍刺,现在就更不敢了,因为她时刻都记着是二姐姐带她来的,以她一个庶女的身份是没资格参加这样的聚会,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在别人眼里代表的就不光是她自己,还有她的二姐姐。 故而纵是再受不了也再不解这叶娇美的故意攀亲,面上还是得笑着迎合,“燕语实在不敢当,我只是白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而已,当不起叶小姐这一声表妹。” 叶娇美此刻正拉着白燕语的手,听她这样说就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庶女怎么了?都是姑父的女儿,就该一视同仁,你在我心里跟惊鸿她们是一样的。燕语,我们从前见过,只是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儿,才这么高。”她说着比量了一下,“没想到一晃几年,如今竟也出落得这般水灵。”她看着白燕语,眼里尽是笑。 白燕语想,要不是先前看到了这位表姐眼里的不屑,或是换做从前的自己,此刻一定会很高兴能攀上这样一门亲。可是现在她就理智多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素来没有接触的叶家嫡小姐,为何突然跑来认亲? 叶娇美却不知她心思,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过去咱们少来少往,没想到今儿竟遇着了。我是表姐,年长你些岁数,便怎么说也不能连个见面礼都没有。”她想了想,自头上摘下一朵珠花来,几乎是强行的插到了白燕语头上,“表妹戴着这个真好看,全当是我送给表妹的见面礼吧,表妹可千万不要嫌弃。” 白燕语就有点儿懵了,这冷不丁儿的冒出来认亲也就罢了,怎么还带送礼的?还根本不容拒绝,直接就插到自己头上了,这算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就要把那珠花往下摘,却被高了她半个头还多的叶娇美一把给按住了。这一下许是劲儿使大了,按得她手指头生疼,不由得“唉哟”一声。 有几个离得近的人就扭过头来看,正看到叶娇美在小心翼翼地帮着白燕语将珠花戴正了,一脸慈姐模样地说:“这珠花上面的珠子是北海产的珍珠,一共八十八颗,是去年生日时母亲送给我的礼物。你是我的表妹,表姐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呢,给你东西自然要给最好的。乖,好好戴着,你若拒不收可就是看不起表姐我了。又或者是你嫌这珠花不够贵重?那我便拿回去,待回头我寻了更好的物件儿再给你送到府上去。” 白燕语真是不要都不行了,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她不要就是嫌弃这珠花不贵,又得落人话把儿。无奈之下只能先戴着,想着回府之后寻了二姐姐说说这个事,看怎么处理。 于是白燕语不再抗拒,只是又冲着叶娇美俯了俯身,“多谢表姐厚爱,如此我就戴着了,回头定寻了回礼送到叶府上。” 叶娇美乐呵呵地点头,“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好好戴着,表姐要去摘花了,你也多采些花,一会儿好好烹茶。” 眼看着叶娇美离开,白燕语想,今儿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 她不知道叶娇美吃错了什么药,白蓁蓁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叶娇美给白燕语插了个珠就走了,于是心里纳闷,撇了一众姐妹朝白燕语走了过来。 一见她来了,白燕语心里总算落了地,赶紧拉着白蓁蓁把刚才的经过小声说了一遍,然后苦着一张脸道:“你快给我分析分析,那叶家的小姐究竟什么意思?咱们同她真没有往来呀,且叶家一向看不起我们国公府,这会儿怎么又巴巴的跑来认亲?还给东西,这完全不是叶家的风格嘛!这珠花她形容得那样贵重,光是珍珠就有八十八颗,怎么就给了我?” 说来也怪,白燕语同白蓁蓁二人,明明她才是姐姐,虽只大了几个月,还算是同年的,且过去的那些年里她一直是以姐姐自居,也没觉得怎么不对。但如今自从跟了白鹤染,同白蓁蓁接触也多了,这才发现这个四妹妹别看平常没个正经的样子,只知道花银子买东西炫富,可实际做起事来却也慢有板有眼。不说比二姐姐强,比她这个三姐姐可是强多了。 所以一来二去的,白燕语就收了自己装姐的一颗心,甚至都想跟白蓁蓁叫姐了。 今儿出了这事也是希望白蓁蓁给拿主意,一见人过来她才松了口气。 白蓁蓁见她又要去扯珠花,赶紧把她的手给按了下来,还示意她别停脚步,一边走一边说,而走的方向也是奔着白鹤染去的。 “且不管她怎么想的,这珠花既然戴在了你头上,你就万万不能这会儿就往下摘。没看刚才那叶娇美说了一番话,其它人都是一副看出你俩姐妹情深的样子么?你要是这会儿就摘下来那就是你的不是了,会有人说你娇情,说你不承表妹的一份情谊。” 白燕语点点头,“我不摘,可心里始终不托底。” “不托底就对了。”白蓁蓁往那珠花上瞅了一眼,还凑近了些用鼻子去闻。自从她管着今生阁,整日里闻着药材味儿,似乎这鼻子还比以前灵了。再加上她整日往念昔院儿跑,二姐姐调配的药膳她总跟着吃,感观上真的是比先前进步了不只一小截,这一闻就闻出问题来。“好像这珠花有一股子甜味儿,闻着像是蜜。” 白燕语却不太懂,“她刚摘下来的时候我也闻着挺香,但想着女孩子家家戴着的东西,沾点儿香味儿也是正常的吧?以前我姨娘也总鼓捣些子香料,弄得满身满头都是。” “得了别提你姨娘。”白蓁蓁顶烦林姨娘整的那些香,红氏说过,那可不是什么好香,是为了吸引男人注意的东西。“这珠花上的香不一样,不是香,是甜。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咱们去问问二姐姐,万一有什么事也好让二姐姐拿个主意。”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奔白鹤染去了,而此时白鹤染正在用指甲小心地掐着一截花枝。冷若南在边上看着劝着:“这些事情让丫鬟做不行吗?人人都知道好生护着指甲,偏偏就你是个不在意的,非要自己弄。我跟你说,女孩子的指甲要不护好了可不好看。” 白鹤染斜了她一眼,“我又不指着这个找男人,好不好看能怎样?” 冷若南是服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得了好亲事,用不着像我们这样每年折腾个百花会来展示自己,再得些个好名气抬抬身价。你这种已经被人订下来的啊,最是有恃无恐。不过你那个三妹妹到是挺抢手的,白家和叶家小辈之间的关系何时处得这般好了?” 白鹤染冷哼,“好么?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完,转头去看走过来的两个妹妹,目光盯在白燕语的珠花上,愈发冷凝…… 第560章山谷深处蜜蜂来 “二姐姐。”两人终于走到这边,却没直接说珠花的事,白蓁蓁乐呵呵地说,“我来帮你摘花,你也帮帮我,我是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摘哪朵。” 说着便凑近了去,一边装模作样地摘花一边小声道:“姐,看到三姐头上带的那串珠花没?我闻着有一股子甜味儿,像是蜜的味道。” 白鹤染点点头,人刚一走近她就借着风闻着了,却也不急,只招呼白燕语过来,一边翻看立春篮子里提着的花,一边将自己摘出来的几样又给添了进去,这才道:“表姐给的便安心戴着,我瞅着这串珠花用的是上好的珍珠,不比蓁蓁衣裳上坠着的那些差。” 白蓁蓁切了一声,“那叶娇美说是去年生辰收到的贺礼,很是当宝贝一样,也不过就是跟我坠衣裳的珠子一样,当谁稀罕。” 白燕语听得乍舌,“你是不稀罕,可这些珠子我别说戴了,从小到大除非你经过我身边碰着了,否则我却是连摸都没摸过的。” 白蓁蓁切了声:“想摸回去送你一匣子让你摸个够,不过你脑袋上现在不是也有了嘛!既然二姐姐说让你好好戴着,你便安心戴着就是,我瞧着那些珠子成色真不错,大小也匀称,应该能值个千八百两。” 白燕语张大了嘴巴,“值那么多?” 白蓁蓁又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眼神递过去,“这算什么,我屋里的珠花哪个不是几千上万的,就这种千八百两的东西那叶娇美也好意思说是生辰礼,她娘就给她这种玩意当生辰礼?这摆明了就是特地准备出来送人的。”顿了顿,又道,“或者说,是准备出来害人的。” 白燕语的心又提了起来,“戴着真没事儿吗?害人是怎么个害法?该不会下毒吧?” 白鹤染实在听不下去这俩人说话,开口道:“放心,没有毒,只不过浸了花蜜。咱们现在是在山谷里,越往深处走花开越盛,这种浸过蜜的东西说不定能引来蜂子。” 白燕语一哆嗦,引来蜂子?东西又在她头上,那岂不是要被蛰个满脸包? 白鹤染问她:“我之前给你的荷包一直带着的吗?” 白燕语用力点头,“带着的,一直随身带着,就是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那就好。”她又开始往前走,“那便安心吧,不管引来什么,都伤不到你。” 只一句话,白燕语便真的安下心来。至于有没有蜜引不引蜂子的,她反正是完全相信二姐姐,就算蜂子真来了也不怕。 人群又继续前行,其间还有不少小姐们一边走一边吟诗,还有捧场叫好的。更有人说这片山谷让她有提笔作画的冲动,冷若南怕她真要在这里现场画起来,那得耽误多少工夫,于是赶紧劝说先用眼睛看,待到了庄子里再画不迟。 说话间就走到了山谷里花开最繁盛之地,一直贯穿整个山谷的溪水也在这一段最宽最深,冷若南告诉大家可以在这处装水,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在溪边装就行,里头最深的地方快有半个人高,实在是有些危险了。 然而,还不等人们去装水,便有人“咦”了一声,扬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人们安静下来,很快就听到有嗡嗡声不知在何处环绕着。有的小姐开始害怕,“这听着像是蜂子的声音,这山谷里怎么会有蜂子?” 冷若南简直佩服她能讲出这样的话,“山谷里怎么可能没有蜂子?”这人该不是傻的吧? 这话一出,一众娇滴滴的大小姐更恐惧了,“有蜂子怎么不早说!有蜂子为什么还安排在这里?我们要是被蜂子蛰了可怎么办?” 冷若南都无语了,“哪一年的百花会都安排在郊外的山地,都是百花盛开的地方,有花就有蜂,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还用说吗?难道去年你们没见?前年你们没见?” 那位小姐许是真害怕了,竟是道:“去年前年我都没来,我是今年被退了婚才来的。” 这句话算是稍微解了紧张的气氛,有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儿来,可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们看到竟是有一大群蜜蜂正飞向白燕语,正在白燕语的头顶上方不停地盘旋。 “哎呀!在那里,你们看!”有人指向白燕语,果然,蜂子都集中在那一处,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 一时间,人们纷纷退后,是能离白燕语多远就离白燕语多远,甚至有人恨不能跳到溪水里去自保,因为她听说蜂子蛰不到浸在水里的人。 白燕语这会儿也很紧张,她早就发现了这群蜂子是奔着自己来的,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一下子就涌了过来,然后就在脑袋顶上转啊转的。 她也紧张,也害怕,更知道这些蜂子为什么要来。因为那朵珠花上浸过蜜,蜂子是闻着甜味儿了,当下不由得将那叶娇美咒骂了一万遍。 好在白鹤染提前给了她保证,只要她站着不动,蜂子就伤不到她。 果然,她站着不动,蜂子也只是绕着飞,却没有一只敢落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头上的珠花对这群蜂子的诱惑力极大,但又像有什么东西是这些蜂子害怕忌惮的,所以即便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力,它们仍然不敢落下来,更不敢伤她半分。 于是她的心便放了下来,只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站着,但面上却也做出害怕的样子,是做给旁人看的。 这群蜂子围着白燕语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于是各自散开,却也没飞走,只是围着这些娇小姐们开始转悠,像是在寻找新的目标。 很快地它们的目标就找到了,不是别的,正是那给了白燕语珠花的叶娇美。 因为她也戴过那珠花,只不过刚入谷时花少蜂少,才没有吸引过来。且她不但戴了,还亲手摘下来送给白燕语,所以手上自然也沾了蜜的味道。 这群蜂子可开心了,终于有一个人身上甜滋滋的,还没有那种让它们胆怯的药味儿。于是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窝蜂冲向了叶娇美,逮着头和手没了命的叮。 人们起初还能听到叶娇美哇哇乱叫,还能看到她不停地挥舞手臂试图驱赶。可叫着叫着就没了动静,最后人瘫坐在地上,手肿得都看不出还有五个手指头了,头脸更是没得看,远看近看这玩意都跟脸不挨着,到像是猴子的红屁股,还得是那种胖猴。 有人看了叶娇美这个样子想笑,但更多的却是惊恐,眼瞅着那些蜂子叮够了飞走了,一直飞到再也听不到嗡嗡声,小姐们才回过神来。有人哆哆嗦嗦地:“叶小姐还活着吗?” 叶娇美当然还活着,可活得也忒不像个样子,眼下就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嘴肿了,肿得上下连成一体,根本张不开。 做为这次百花会的组织者,冷若南不得不站出来处理这起事故,可她也是纳了闷,就算是叶娇美头上手上都沾了蜜,可白燕语却是直接把珠花戴在头上的,怎么蜂子却像是遇了天敌一般躲着她走,然后改路退而求其次去叮叶娇美?这个有太后撑腰的叶家一向目中无人,纵是左右丞相也不被叶家放在眼里,眼下出了这个事,叶家不会讹上她吧? 她哀怨地看了白鹤染一眼,好阿染亲阿染,一会儿闹腾起来你可不能不管我。 冷若南无奈地走出来,走到了叶娇美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吩咐自家下人:“快,去庄子通传一声,就说这边有人被蜂子蛰了,让大夫们准备着,一出了谷立即救治。”说完又问叶娇美,“叶小姐还能走路吗?” 叶娇美自然是说不出话了,她身边的丫鬟柳絮此时也是气得一肚子火,眼瞅着自家小姐伤成这样她却连碰都不敢碰,因为一碰小姐就疼,不碰还疼,就只能听着小姐在那里不停地哼哼,哭都哭不出的样子真是急坏了她。 眼下听得冷若南如此问,柳絮瞬间就炸了:“走路?这还怎么走路?这样明显的事还用得着问吗?冷小姐,今年这百花会可是您挑头办的,年年都有百花会,可是哪年也没出这么大的事,你可得给我们叶家一个说法!” 冷若南就不高兴了,脸也沉了下来,原本近距离体贴关怀着叶娇美这会儿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了,于是直起腰往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那柳絮,“就算要个说法那也是叶家人来同我要,你算个什么东西?百花会是年年办,但也没听说有人敢拿着浸了花蜜的珠花进山谷,看你这样子是叶小姐的贴身丫鬟?那你家小姐今儿这个打扮也该是你的功劳吧?你是有何居心,居然敢将浸过花蜜的珠花戴在你家小姐头上?” 柳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居然是珠花之事穿帮了,可这是怎么穿的? 她瞪了一会儿冷若南,又看向白燕语,咬咬牙道:“冷小姐在说什么恕奴婢听不懂,如果是说那朵送给了白家三小姐的珠花,那可真真是冤枉死我们。这珠花明明是戴在了白家三小姐的头上,可是她却毫发无损,可见说什么珠花浸了蜜,是完全占不住脚的。” 白燕语听着这话,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她二姐姐,只见白鹤染冲着她点了点头…… 第561章准备捞笔偏财 白燕语心里有底了,自然也是明白了二姐姐的意思,于是鼓起勇气站上前几步,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珠花——“这便是你家小姐送我的珠花,你别上手,咱们让大家品鉴品鉴。” 柳絮一看白燕语将珠花摘下来了,当时就有些急,忙上前一步就想抢,同时嘴里头还道:“真是好大的胆子!那珠花是我家小姐生辰时夫人送的生辰礼,今日能送给你那是你的福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来品鉴的。” 这话一出其它小姐们就不干了,“什么意思?你家小姐的东西我们看都不能看了?有这样瞧不起人的吗?我们也是上都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你拿我们当什么了?” 白燕语自然也是不能让她把珠花抢走的,于是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身子也往边上侧了一步,让那柳絮扑了个空。 “既然是送给我的东西,自然我想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我说让什么人看就让什么人看。”她盯着那柳絮说,“你家小姐不也是得了别人的礼再转送给我吗?这便是一个道理。何况你一个下人,有何资格这样同我说话?我也是侯爵府里的小姐,虽为庶出,身份却也不知比你一个奴才高出多少,你说话之前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白蓁蓁听着这话就连连点头,白老三可真是硬气了一回,刚刚她还思量着怕白老三太面,给自己和二姐姐丢人呢!眼下看这样子是不会丢人了,也用不着自己出面了。 于是她挽起白鹤染的手臂,两人准备抄手看热闹。 柳絮没抢着珠花,心里头别提有多急了。那珠花上有什么门道她可是再清楚不过,这要是揭穿了她家小姐的脸面何在?于是她极力跟白燕语掰扯,“别以为侯爵府是多大个门面,要是没有我们叶家,没准儿现在文国公府都上街要饭去了。知恩不报也就罢了,没想到如今还倒打一耙,竟敢与我叶府叫板,我说你都是轻的!” 柳絮这是打定了主意,借由跟白燕语掰扯这些家族之事来分散众人精力,尽可能的把焦点转移,最好是最后只记着吵架,把这个珠花的事儿给忘了。至于自家小姐的伤,看样子也只能自认倒霉,待日后寻着机会收拾白家。叶家收拾白家,这机会还怕寻不到么? 于是柳絮几乎是撒泼打滚的咒骂起白燕语,连带着文国公府一起骂,说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文国公不做为,起家全是靠女人,能有今日之崛起全靠叶家帮扶,白家人得记着叶家的恩,是叶家给了你们这样好的生活,是叶家给了你们能参加百花会的资格。 一时间,到还真是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了,于是有人说起文国公吃白饭,有人说起文国公养异姓儿女,还有人说文国公后面两房妻室都是叶家女儿,可见是贪足了叶家的权势和财富。 这些话把个白蓁蓁听得这个闹心,她用胳膊肘捅捅她二姐姐,小声道:“叶家人都这么不要脸的么?上到主子下到奴才,一个个的睁眼说瞎话啊!叶家什么时候养过白家?叶家只会从白家掏银子好吧?掏空了整座文国公府,最后还不是要红家来补上这个缺,这些人怎么能胡说八道呢?咱们就这样纵着她胡扯?” 白鹤染笑着摇头,“自然是不能任由她们胡来的。” “可是你看看现在,这么多人听着,我瞅这样子就算不全信,似乎也是信了八成啊?” 白鹤染安慰她:“别急,这不是才刚刚开始么,事情总得一件一件解决。咱们看着你三姐先解决了那朵珠花,至于文国公府到底是谁养家的事,既然今儿有人提了出来,那回头咱们便深究一下,说不定也能捞一笔偏财呢!” 白蓁蓁来了兴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来来来,说说,这偏财怎么个捞法?” 白鹤染却不想这时候说,只是告诉这个四妹妹:“稍安勿躁,先把这场戏看完的。” 白燕语那里也是被这柳絮给气得够呛,不过她却十分清醒自己该解决的是什么。她手里只得这枚珠花,要解决的便就是这枚珠花,至于文国公府到底承谁的恩情被谁养着花谁家银钱的事,这可不是她一个庶女能管得了的。叶家人在这如此叫嚣,自然有人要她们好看。 于是白燕语根本就不理叫骂的柳絮,只捧着手里的珠花挨个找人去“品鉴”,还不停地提醒人们:“要闻一闻,一闻便能闻出有香蜜的味道,十分浓郁。” 这些小姐们果然凑近了去闻,果然,蜜香味儿很浓,甚至有人伸手去摸,这一摸不要紧,当时就惊了:“这还粘着呢!这么多蜜浸在上头不招来蜂子才怪。叶家小姐,你这存的是什么心?你们叶家同白家有什么恩恩怨怨你们私下里去解决,怎么可以在百花会上拉着我们一起受这等惊吓?这蜂子可不长眼,万一一个没叮准叮到了旁人你该如何给人家一个交待?” 这话刚说完,远处就有哭声传来了,人们顺声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竟真的有人被叮。 冷若南赶紧过去查看,又赶紧吩咐人再去庄子里传话,然后再验看其它人,待确定就这两个被叮的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可看着另外一人被叮在眼皮子上,心里头也着了慌。 那是上都府尹韩天刚的嫡亲侄女,这要是毁了容可该如何交待?父亲跟韩知府关系还不错来着,可万万别因为自己办这一场百花会再把关系给整疏远了。 于是她走过去跟白鹤染说好话去了。 白燕语这头还在把珠花给人看,待所有人都看过这后便有人提出了质疑:“既然蜜浸在珠花上,为何你没事,有事的却是叶家小姐?”说话的人是郭天香,语气中也带着不屑,“说谎也说得像点样子,这珠花跟这场蜂子叮人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却也是有道理的,于是人们又看向白燕语,只听白燕语说:“我既然让各位看这珠花,便也会让各位看另一样东西。”她将自己随身的荷包拿了出来,“这是我二姐姐给我的香囊,防蚊虫防蜂蛇,所以那些蜂子先是在我头顶盘旋,却并不敢伤我。我说这话兴许有人不信,也会怀疑这香囊的真实性与功效,没关系,咱们大可以现在就请一位大夫过来当场验一验,看我说得是不是对的。至于功效有没有我说的这样神奇,这个我觉得真不用怀疑,因为外界人人都知我二姐姐是神医,就连皇上都公开认了她神医的身份,她能制出有如此奇效的香囊又有何可不信的呢?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问得可真有水平,说不信吧,人家可是皇上都认下的神医,你想说不信那不是在质疑皇上?至于香囊里面是不是装着药,这时有位小姐走上前,笑着对白燕语说:“我是太医院院首郑铎的女儿,自幼便跟着父亲学了常理,也算晓通医理,不如就由我来辨认一番吧!” 太医院因为管着人们的命脉,所以人们少不得给郑家人一些颜面,于是纷纷点头。 郑玉琳便走上前,接了白燕语手里的荷包直接拆开了来,再凑近闻闻,不由得现出惊讶:“确实是难得的方子,没想到天赐公主连如此古方都有!大家来看看吧,白家三小姐说得没错,有这荷包在身,别说是蜂子,就是蛇到了跟前也得退避三舍。” 有了郑玉琳的作证,人们更相信白燕语说的是实情了,何况郑玉琳还说:“之所以蜂子不敢蛰白家小姐之后又去蛰叶家小姐,想必是因为这支珠花之前是戴在叶小姐的头上,她还亲自动手摘下来送给了白小姐。留有余香,这才引蜂而至吧!” 人们彻底明白了,敢情这都是自找的,害人不成反害己,叶家这回真是赔了珠花又折女。 人群中有几道恨意的目光投向了叶娇美,却是郭天香和孔曼蓉等人。郭天香更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没用的东西,害个人都不会,真是活该。” 而孔曼蓉则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只是她除了想法之外还在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脸。也不怎么了,这脸痒得紧,她都恨不能用指甲去挠。 而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几位小姐也是同样的感觉,一个个都在那儿搓脸。 叶娇美的丫鬟柳絮此时也有些没底气了,明显的计谋被猜穿,她再说什么都是狡辩,可心里头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 于是她一边陪在叶娇美身边一边咒骂着:“没良心的东西,吃着叶家的用着叶家的,到头来却还要如此陷害我叶家人,良心真是被狗吃了。也不知道是一天到晚在我叶家人面前卑躬屈膝,没想到一转头就让他的女儿来祸害叶家的嫡小姐。这人真是两面三刀,狼子野心!” 白燕语不再说话,默默退回白鹤染身边。白鹤染到是被那柳絮的话给逗笑了,于是开了口来—— 第562章要算就算总帐 “你这一口一个我叶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叶家的哪位主子在说话。不过你是主子还是奴才这与我无关,只要叶家认,你就是做个当家主母也是你自己的造化。但我身为白家嫡女,有件事却是要弄清楚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柳絮同叶娇美的面前,“说白家是靠叶家在养,说我们白家人花着你叶家的银子,这个事儿我却是闻所未闻。但有一件事情我却是听说了的,今儿既提起,便借着这百花会一并与你们说上一说。” 白鹤染说着这话时,冲着一小姐点头示意,“打扰大家的雅兴了,为表歉意,今日为我这三妹妹出头说了话的,回却之后我每人送一个同样的荷包为礼,算是谢今日相助之恩。” 这话一出,那郑院首的女儿首先就高兴起来,“真有如此好事,那玉琳就谢谢公主了,要知道这荷包的配法实在是妙,今后带着这样的荷包走到哪里都不怕。” 其它人也跟着高兴起来,纷纷谢过白鹤染。 眼瞅着之前跟孔曼蓉在一处的那几位也跟着行礼,白蓁蓁立即伸手指过去:“你,你,还有你,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我姐说只给为我三姐姐说话的,可没你们几个的份儿。别挤兑人的时候一蹦三高,回过头来还要占便宜拿好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呢?” 那几位也是有点不好意思,什么话都没说,又往后退了几步。关键不是不想开口辩驳,实在是脸太痒,有几处都被抓破了。 白鹤染又笑了笑,又对向叶娇美。她是不屑同柳絮说话的,一个下人,她没必要自降身价。于是只对叶娇美道:“你们家的人说我白府吃用叶家,什么都靠着叶家,说我们都是白眼狼。本公主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包括这个银子的花用,更是知道一些。自我从洛城回京之后,家里帐目也验过几次,所有帐目均显示是你们叶家之女、也就是我白府的二夫人如耗子搬家一样,将白家的银钱源源不断地送往叶家……” 她顿了顿,又看向郭天香,“还有郭家。当然,还有宫里的太后娘娘。这些银钱除了红府孝敬过来的之外,竟有许多还是我那早逝的母亲留下来的嫁妆,也都被你们叶家人花用一空,甚至还往她的前夫段家送了好多。对此,本公主十分不解。” 白蓁蓁也跟着道:“没错,就是现在,叶家的庶女成了我国公府的三夫人,不但没有为国公府带了一两银子,反而还要靠我外祖红家养着这个家。我也一直觉得没有这个道理,哪有小妾的娘家管吃用的?可见当家主母是有多不作为。” 白鹤染接着道:“不过没关系,今儿你们叶家主动挑了这个事,那么我也不能让你们白挑,这些混乱了多年的钱财官司也是该打一打了。便这样,百花会后,我这边会理好账目,这些年叶家一共从白家搬走多少银子,郭家又搬走多少,还有德镇的段家还搬走多少,我一笔一笔都给你们列举出来。该还的还了,还吐的吐出来,还有我母亲的娘妆,吃进去多少就给我吐了来多少,少一文,我都跟你们叶家不死不休。文国公府也不能养着你们这些白眼狼,非但不知恩图报,还蓄意陷害我国公府的孩子,这也是罪,我们回头是要靠官的。” 她说着话,转过身看向白燕语,“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白燕语赶紧道:“听到了,请二姐姐放心,待百花会结束之后我必会去府衙门口击鼓鸣冤,状告叶家小姐叶娇美蓄意陷害,请府尹大人为我等小民作主!” 白鹤染满意地点了头,“那便这样吧,咱们也别再耽搁大家赏花,回头该告状的告状,该清算的清算,叶家偷了国公府那么多银子,也是时候该还了。” 此时的叶娇美已经不只是气愤,而是带着害怕了。她只是叶家二房的嫡女,可府里当家的却是大房,也就是她的大伯一家。叶家花了白花多少银子她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前阵子却听到父亲亲口说起过,说如今国公府不比从前了,小叶氏虽当家却不能做主,银子再也不能往出头,他们这头花用也得算计着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没有章法。 看来白鹤染说的是对的,这事儿真要闹上去叶家理亏。 眼瞅着叶娇美坐在那里不吱声,都不哼哼着喊疼了,柳絮心里也没底,知道小姐这是生气了,也知道这个祸是自己惹出来的。她想办法为自己开脱,于是小声劝慰:“小姐放心,她们没有证据,且就算有证据又如何?亲戚之间还不能孝敬吗?” 叶娇美听这话到也是有几分道理,心下安了几分。可这还没等大安呢,白鹤染的声音就又传了来:“你怎么知道没有证据呢?大叶氏掏走的每一笔银子可都记着暗帐呢!至于是不是亲威之间的孝敬,这也好分辩。孝敬是好事,是光明正大的,暗地里动的手脚却为偷。何况东秦有制,继室不得取用先夫人嫁妆,若是将先夫人嫁妆在未经其子女许可的情况下送往继室母族,即为盗!此事一经查明,叶家不但要退回所有不义之财,还要受东秦律法的制裁。” 她说到这儿,又问白蓁蓁:“这个制裁是怎么个制裁法?律法里怎么说的?” 白蓁蓁因为一直在办着阎王殿审帐目,所以对于律法方面九皇子也对她进行了突击培训。好在这丫头记性好,条条框框讲上一遍再通读一遍,基本也就能默下来了。 此时听白鹤染问了,赶紧清了清嗓道:“东秦有律,凡继室、平妻、侧室擅自挪动府邸原配夫人留下的嫁妆、财物,或贩卖原配夫人所出子女者,一经查处,以十日为期,立即退回所挪动的财物、立即寻回所贩卖的子女,且受杖刑五十以儆效尤。若财物无法交还,或已对被贩卖子女造成不可逆转之伤害、包括误其终身者,即发往北荒之地充为官奴,不得赎身。” 这话把叶娇美吓了一哆嗦,偏偏白鹤染还有下文:“当然,这一切你们都可以矢口否认,都可以不认帐。没有关系,咱们也不用自己掰扯,只要将证据提交官府,官府自会去查。你们若觉得上都府衙门不够气派,那咱们就递交阎王殿,只是叶家一定要清楚明白,上都府衙门行的是东秦律法,或打五十大棍或充为官奴。可一旦进了阎王殿,那就是要入十八层地狱,连油锅都要下一下的。” 叶娇美这下真害怕了,虽说下地狱什么的轮不着她,她就算用珠花害人也用不着受那么大的阵仗。可是她却连累了整个叶家啊!这万一真把事情闹大了叶家该怎么办? 叶娇美的脑子有些乱,再加上一头一脸的伤,生疼。一着急一上火,人忽悠一下就晕了过去。临晕之前还死死瞪着身边的柳絮,真恨不能把个柳絮给掐死。 柳絮也哆嗦了,今日之祸说起来都是她惹的,她家小姐甚至什么都没说,所有关于谁养谁,谁花谁家银子的话全部都是出自她口。这事一旦追究起来,白家同叶家怎么打不说,叶家第一个肯定就是杀了她泄愤。 她只是个奴才,生如蝼蚁,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她是在叶家跟着嫡小姐嚣张惯了,万没想到今日碰上了白鹤染这种硬茬子,这一头撞到钉板上,撞得满头包,可怎么办?难道就由着白鹤染将这个事给闹大,她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柳絮哆嗦了一阵子,也算能屈能伸,想明白厉害之后立即冲着白鹤染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求情,只求白鹤染莫要再追究这个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事。 白鹤染是没说什么,但其它人算是看明白也听明白了,原来叶家真的是贪了白家的钱,原来白家的二夫人真的将大夫人的嫁妆全都倒贴给了自己的娘家,还是偷着贴的。 这是什么行为?你上位了就坑前任留下的子女,人家还是嫡女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就不提了,凭什么把人家娘亲的嫁妆都给了你的娘家? 人们的愤恨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因为也有人家里父亲娶了继室,继室待她们怎么可能跟自己亲生的一般。于是感同身受,一时间都开始对着叶娇美指责起来。更是有人对白鹤染说:“千万不能就这样算了,这是触犯律法之事,若这样算了那置东秦律法于何地?” 那个被蜂子咬了眼皮子的韩天赐的侄女韩靖荷,这时也开了口,大声道:“不能放过她!绝不能放过她!她们叶家仗势欺人多少年了,去年百花会这个叶娇美就故意将我的花篮子打翻,没想到今年又出了新花样。几位白家小姐,今儿这事儿你们要是不去告,那我就去告,我叔父要是为了做不了主,那我就宁可滚钉板告御状。总之我今儿豁出去了,势要同你们叶家不死不休,任谁都拦不住我!” 冷若南一看这个形势,心下便有了主意…… 第563章逃奴得斩 冷若南看着叶娇美,冷冷地道:“今年的百花宴是由我来主持,可你却在我的宴会上对我的客人动手脚,蓄意谋害。叶娇美,此事我亦是当事人,所以我也要告。” 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冷若南的话音还未落定时,突然就听到孔曼蓉的声音也传了来,竟也是指控叶娇美——“还有我!我也告她!”孔曼蓉往前跑了几步,指着自己的脸,“我的脸也被蜂子给蛰了,痒得快不行了。叶娇美,你们爱怎么打架就怎么打,我管不着,但你却要拉上这么多垫背的,置这么多人的安危于不顾,你安的是什么心?” “对,你安的是什么心?我们都要告你!”随着孔曼蓉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姑娘,也是红肿着脸正难受得不行。“我们都被蛰了,你们看看我们的脸,又疼又痒,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这都抓破了,少不得要去几分相貌,今儿不管叶家有多厚的家底多深的根基,我们都不怕,我们都要告这个状!” 有一位小姑娘居然都哭了,“我的脸成了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还怕什么叶家。” 柳絮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祸真的闯大了,可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她左右看看,此处是山谷,来的都是些个小姐丫鬟,连个男丁护卫都没有,心里不由得升起了想跑的念头。 白鹤染却看出她这起子心思,于是开口问冷若南:“你安排这百花会,不会一点儿防卫的措施都没预备吧?这万一山里出个什么事,遇着个坏人什么的怎么办?” 冷若南笑了,“怎么可能没有防备,我今日带来的丫鬟手底下可都是有功夫在的,且绝对不比男子差,一般的歹徒山匪什么的,十个八个都近不了她们的身。” 白鹤染点点头,“那就好。”说完,抬手指了指那柳絮,“把这人给我盯紧着,我瞧着怎么像要跑的意思呢?可别让人给跑了。” 柳絮一听这话,心彻底死了,整个人再没有一点精气神儿,一下就瘫倒在地,再没起来。 很快地,有冷家庄园的下人带着马车入了山谷,冷若南指挥着人将受伤的几位都送上马车,并嘱咐着全部都带到庄子里,没有她的吩咐任何人不得离开,也任何人不能将她们带走。 下人立即应了话:“小姐放心,庄子里有护卫五十人,必保万无一失。” 终于,人都被送走了,一场闹剧算是暂时收场。人们到是有些期待一会儿离了山谷进了庄子后,那些人会不会又起些个妖蛾子。这蜂子都用上了,还有什么招儿没有? 且说那跟着一起坐马车离开的孔曼蓉几人,她们其实是知道自己的脸跟叶娇美无关的,因为在蜂子来之前她们脸上就已经不对劲了。 不过这个亏可不能白吃,案也不能断成无头案,眼下有一个能赖得上的自然是先赖上再说,管他到底些怎么回事,反正先让叶娇美背着锅。这坏了脸可是大事,家里要是问罪下来,叶娇美也正好出来顶这个罪。 孔曼蓉一边挠脸一边小声嘱咐自己这边的人:“把话都给我咬死了,咱们这脸就是被蜂子给咬的,蜂子就是叶家小姐招来的,记住了吗?” 有人担心:“万一大夫查出来不是蜂子咬的怎么办?” “那就再咬死就是蜂子出现之后开始痒的,没准儿是蜂子过敏,总之这一切都跟蜂子有关,都是被叶娇美给害的,明白吗?” 几人点了头,可还是不解,“曼蓉,你这是在帮着那天赐公主吗?你不是跟她有仇的,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帮着叶娇美才对?” 孔曼蓉用力抓了两把脸,简直恨铁不成钢,“我是在帮白鹤染吗?你是不是傻的?我这是在带着你们明哲保身!叶娇美今天到了这个份儿上,就算咱们再帮忙她也翻不了身了?别说她翻不了身,保不齐这回连带着叶家都得跟着一起栽。这种时候就是要离这样的人和家族都远一些,免得刀宰她们再溅咱们一身血,最好再补两脚,如此才显得跟其它人同仇敌忾,不会成为异类。记住,为了一个已经看不到光明的人,是不值得多说一句话的。” 几个姑娘听了这话都一致表示认同,于是一个个愤愤地看着昏迷的叶娇美,露出仇恨的目光来。至于柳絮,这时候正被捆了双手拖在马车后面,一个下人,是不配上冷家的车的。 因为出了这个事儿,百花会也失了几分兴致,眼瞅着人们都再没什么兴趣的神态,冷若南更是把那叶娇美给恨到了骨子里。她小声同白鹤染说:“这次要闹就闹一把大的,我回去也让我爹搜罗些叶家做歹事的证据,不告死他们叶家我就不姓冷!敢到我的宴会上撒野,真是反了她了!” 白蓁蓁对冷若南的这个脾气那是相当的喜欢,当时就跟冷若南玩到一起去了。 白燕语则跟在白鹤染的身边,小声问着:“二姐姐,真要这样做吗?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白鹤染反问:“会出什么问题呢?” 白燕语想了想,说:“十多年过去了,自从叶家的人进了国公府的大门,我们就一直都生活在叶家的威仪之下。这冷不丁的要翻案,得翻出多少事来?大夫人的嫁妆,这些年被二夫人掏空的帐房,还有她身为嫡母迫害苛虐先夫人留下的孩子,也就是二姐姐你。这一桩桩的事要算起来,怕真是要把二夫人连同叶家都推进深渊里。当然,看他们下地狱我可乐意极了,但叶家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万一反击呢?还有宫里的太后,咱们不能不考虑。” 白鹤染拍了拍她,“比咱们家老四细心多了,没白疼你一场。放心,我既打了这个主意,势必就要同那叶家闹上一闹。掏空的银子得还,我母亲的嫁妆也得还。一笔一笔的银子,他们叶家别想再赖着。如果还不上,那便卖房卖地,或卖身为奴吧!” 白燕语没再吱声,她知道,这一回怕是叶家在劫难逃了。大夫人嫁妆的这笔帐怕是二姐姐早就在心里头憋着,就等着一个适合的机会发作呢!叶家人作,自己将这个机会送上了门,那就真的怪不着别人。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这般。 赏花是没了兴致,好在众人已经将要用的花瓣摘得差不多了,于是下人们开始为自家主子装水,装够了烹茶用的水后便又继续前行,往山谷的出口。 当然,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原本准备的喂猴子的节目也取消了,用冷若南的话说,就是真怕哪个不要命的又在猴子堆里落下埋伏,万一再有人被伤着就太不好了。 人们对此都没有疑议,但却在心里把个叶娇美给骂了个千千万万遍,连同叶家一起,祖宗八代都快给骂完了。 终于出了山谷,众人都出了口气,特别是冷若南,对她来说总算是把各位都平安带出来了,除了那几个没事找事的,其它人平安就好。 冷家的下人上前来汇报,已经差人回上都城请了大夫,这会儿还没到呢,那叶家的小姐疼醒过几回又晕了过去,丫鬟逃跑过几回又给抓了回来,别人到算是安生。 冷若南也不是个没主意的,一听了这话脑子就转了转,然后问自家下人:“逃是往哪个方向逃的?可是往上都城的方向?那有可能就不是逃是想回叶家去报个信儿。” 下人摇摇头,“回小姐的话,真不是往京城方向跑的,而是往前反方向,走的还是小路。这根本就不是要回叶府报信,而是成心要去逃命了。” 冷若南嘿嘿笑了开,转头问白蓁蓁:“妹子,你是个熟读律法的,咱们东秦律法里有没有关于逃奴是怎么处罚的条例?” 白蓁蓁点点头,“必须有,而且很简单,逃奴一律处斩。” 冷若南对下人说:“先看管起来,兴许人还有用,待用完了直接扔到衙门里斩了。” 下人得了令,退了下去。 这次的百花会,冷若南其实是做了精心准备的,就连这冷家庄园上都移栽了不少鲜花。 她头一回办百花宴,原本一心想搏个彩头,没成想被搅合成这般,真是憋着一肚子火。所以冷若南这会儿一点儿烹茶煮花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就憋着劲儿想跟叶家干仗。 白鹤染瞅着她这个样儿,不得不提醒一句:“你最好跟你爹打个招呼,叶家我是不怕,但他们万一剑走偏峰去祸害你们冷家,我们也是猝不及防啊!” 冷若南一把挽起白鹤染的胳膊,“打个招呼是一定的,已经叫人去了,不过阿染啊,这个万一真动起手来,你可得多多少少帮衬着点儿我们冷家。我爹官儿小,万一那老太后从中作祟,我们冷家怕是接不住招儿。” 白鹤染笑笑,“后宫不问前朝之事,这是规矩,她就是要出招儿也是对着女眷,还威胁不着冷大人。不过我到是挺期待她威胁冷大人一下的,毕竟她出了招儿我们才能拆招儿,她先触了祖宗规矩过问前朝,我们可就更有话说了。” 冷若南点点头,“是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舍不出爹也是套不出老妖妇啊!” 白燕语在边上听得直抽嘴角,太后的人缘当真如此之差么? 烹茶比艺总算是打开了帷幕,众人却不知,这次百花会,竟还有客等在这冷家庄园…… 第564章食物和人,只能选一个 来的人有些意想不到,竟是大皇子与六皇子。 虽说对这两位到访有些稀奇,但有皇子捧场,特别是还有一位玉树临风正妃之位空缺的六皇子到场,姑娘们的兴奋劲儿那就别提了。一时间都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在客房里换过衣裙之后,便开始认真地烹起茶来。 为了配合这一环节,冷家庄园把这片园子中间的空地也好好地布置了一番,竟是垒砌了许多小炉台,所有参与烹茶的姑娘们都能一人分得一个。除此之外,所有烹荣的器具也都是崭新的,是冷家为了这次百花会新买来的。 冷若南也要参加烹茶,虽然她自认为手艺不怎么样,也不太喜欢参与这种比试,但她是组织人,自己不参加实在也说不过去,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只是临上去之前告诉白鹤染:“冷若南小声告诉白鹤染两姐妹,以往也会有皇子来助阵,算是给撑个场面。尤其是那大皇子,最是个嘴馋好吃的,为了喝一口最香的花茶,几乎是年年都来,到是六皇子这还是头一次。” 白鹤染今日不上场,白蓁蓁便也决定不去了,毕竟两人都订了亲,赏个花还行,煮茶比艺再拔头彩以求争个好亲事这种事,就跟她实在不挨着。 于是两姐妹并坐在上首位置,到是跟大皇子和六皇子坐到一处。 这到也没人非议什么,白鹤染是公主,跟这两位兄妹相称,哥哥来了妹妹自然是陪着说话的。而白蓁蓁是陪着自己姐姐,又是两位皇子未来的弟妹,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白鹤染看着这两位乐呵呵地坐在那里,乐呵呵地看着一众嫡小姐烹茶,还时不时点评猜测一番谁最有希望夺魁。这时间一长,白鹤染就有点儿纳闷了,于是开了口,小声问身边两位:“大哥六哥就这么一直看着?” 六皇子挑挑眉,“不然呢?” 她“切”了一声,“莫非不是为了叶家女儿来的?我还以为你们是听说了叶家女儿出事,这才巴巴地赶了过来为其撑场子。大哥我不知道同叶家交情如何,六哥当初可是去过国公府,为当时的二夫人贺寿的。” 六皇子赶紧摆手,“寿宴那是给你爹面子,去也是冲着文国公去的,关叶家什么事?至于这回,还真不是听说了叶家女儿出事才来,准确的说,应该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听说叶家女儿出事。不过出不出事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大哥想来喝口好茶,本王便跟着来凑个热闹。” 东秦的大皇子素有天下第一贪吃之人的美称,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吃,他只吃好的,吃新鲜的,吃有趣的,谁要是能给他吃一道满意的菜,金山银山都可拱手相让。 白鹤染自是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喜好,但她却知道,这大皇子是个喜欢搅混水的人。什么事都能插上一脚,什么事儿又不管彻底,什么人都能说得上话,却又什么人都不肯深交。 搅浑水这一点主要体现于当初大叶氏的那场寿宴。 你说你身为皇子中的老大,着了火是不是应该先救火呀!可是他不,他添柴,那边一说是冥寿,他这头赶紧就命人把喜礼给退了,换成了丧礼。当时白鹤染就看出来这个大皇子的定位,绝对是个和稀泥的,就是不知道今日是不是也有他相中的稀泥要和。 白鹤染冲着大皇子点了点头,“今日谁能夺魁我不知道,但想必这么多盏茶中选出来的一二三名,味道肯定是不错的。”她说完,又看向六皇子,“六哥当真只是坐陪?” 六皇子点头,“当真。” 她便不再说话了,坐陪,坐陪个屁,她怎么不信身为皇子一天到晚的就这么闲,什么事都没有还跑来看姑娘等茶喝?不过再想想冷若南说过的,往年也有皇子来捧场,便又觉得他俩可能真是来等茶喝的。 茶未好时,迎春走到白鹤染身边,附耳小声道:“小姐,大夫来了,说是伤势棘手,需要运送到京城,在这里是处理不好的。” 白鹤染点点头,“不急,冷小姐还在烹茶,这是走还是留得让主人家点头,咱们跟着操什么心。等烹茶结束吧!” 六皇子把这话听了去,笑着道:“也是,急什么呢,被蜂子蜇了又死不了人。” 白鹤染却摇了头,“非也非也,蜇成那样,要是处理不及时,很容易出事的。” “那你还不赶紧让大夫将人带回京都?” “关我什么事?”白鹤染耸耸肩,“我一不是这冷家庄园的主人,二不是我害她们被蜂子蜇的,就算要回京城也不该我发话,得找主人家!” 大皇子在边上插了一句:“阿染说得没错,谁作的孽谁自己受着,关咱们什么事。你俩别说话了,影响本王看烹茶。” 六皇子失笑,“你是看烹茶?你是在看姑娘吧?” “看姑娘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准儿本王相中了哪个,就是她们天大的造化。” 白鹤染简直无语,你一个有了正妃的皇子,怎么娶也是侧。这今儿到场的除了白燕语和白蓁蓁之外,可都是名门大户的嫡女,谁家会把嫡女嫁给你做侧室啊?就算是皇子也不成的。 她想到这,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升腾起来。再顺着大皇子的目光去瞅……尼玛,这一直盯盯看着的可不就是白燕语所在的位置。 白鹤染在心里头把个大皇子咒骂了无数遍,她培养白燕语是想给找个好人家,也是想打消她对五皇子的念想,可这种给别的皇子做侧室的事是万万不能的。 虽说以白燕语的庶女身份,做皇子侧室是正正好好的,可那也不能给大皇子做侧室啊,年龄差的有点儿大,不合适不合适。 于是她开始想办法,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六皇子:“六哥有没有吃过一种烤鸭?整只的烤,烤完之后用刀子将鸭皮和鸭肉一片一片的片下来,蘸着甜味儿的酱,配上切成丝的大葱,卷着蒸得薄薄的小饼吃?那烤鸭妙就妙在皮上,皮竟是酥的,一咬滋滋冒油,极香。” 六皇子没等说话,大皇子这头可听不下去了,“阿染,染妹妹,你说的这种烤鸭在哪能吃到?没听说上都城里有这种吃食啊?怕是东秦各地也是没有的。” 她眨眨眼,“外头自是没有,但是我会。” “你会?”大皇子眼睛眯了起来,“好妹妹,做给大哥吃如何?” 白鹤染笑了,“大哥,你这吃的也要,人也要,可是有点儿贪心啊!” 大皇子装傻,“什么人也要?本王要什么人了?” 她也不说破,只是告诉对方:“吃的和人,只能要一样,大哥自己选吧!” 大皇子又往白燕语处看了一会儿,方才道:“罢了,本王平生就好一口吃的,这有了吃的自是什么都顾不上的。染妹妹便为本王做一道烤鸭,本王便也息了纳侧妃的念头,如何?” 白鹤染点头,“一言为定。但你得容我几日去做烤炉,做好了立即请大哥品尝。” 大皇子哈哈大笑,“既如此,那本王便等着染妹妹的烤鸭了,至于这百花会,不看也罢,毕竟一口好茶可比不上一只好鸭子。” 他也是干脆,说完这话后竟起身走了。 在场一众嫡小姐见大皇子走了,一个个有些纳闷,不过再看六皇子还稳稳坐着,便放了心。毕竟她们对大皇子可没一点兴趣,到是这六皇子实在是入眼。 “染妹妹可是看穿了大哥的心思?”六皇子低声问她,“这老大这一出有点儿难琢磨啊!” 白鹤染笑了笑,“他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但动我的人肯定是不行。” “一个庶女,何必如此看重?” “那是我的妹妹。”白鹤染认真地告诉他,“我认了这个妹妹,便与嫡庶无关。” 这一场烹茶比试,最终让白燕语拔得头筹,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不过在白燕语将自己烹出的花茶为每人都倒了一盏之后,她们便也都服气了,的确好喝。 第二名是郑院首家的嫡女郑玉琳,第三名是李家的嫡次女李月茹。 至于冷若南嘛,排在了最后一位。 她也并不在意,一来她本就不喜这些,二来她是主办者,总不好让别人垫了底不高兴,唯有自己最后一名,才能给其它人留够面子。 白鹤染想,这冷若南平时没个正经,总是不怎么着调的样子,可真办起事来还是有几分算计的。 六皇子也不怎么想的,竟是将随身的一块玉佩摘下来,送给了白燕语,说是做为夺魁之礼,让白燕语不要多想,安心收下就是。 冷若南告诉白燕语,往年来的皇子也会给第一名送礼物,白燕语这才放心接下。 一场百花宴的重头戏这就算完了,剩下的便是吃吃喝喝。 冷家庄园席开十桌,小姐们却吃得都很矜持,结束之后桌上大半的菜都动也没动,只有白鹤染这桌吃得最干净。没办法,她不肯亏了自己的肚子,白蓁蓁和冷若南两人更是不肯亏了这一桌好酒好菜,于是一筷子一筷子的吃下去,最后竟是撑着了。 人们吃完就告辞离去,都急着想把山谷里发生的事情讲给自己的家人听。白鹤染是最后走的,还没等出庄园大门,就看到京都方向,有一辆马车正朝着这头疾驰而来…… 第565章这一鞭子可不能白挨 马车来势汹汹,尘飞扬了漫天,白燕语几乎都怀疑它不会停下而是直接撞上来。不由得拉了她二姐姐一把,让她往后站站。 好在马车还是停住了,但马车上面坐着的人却停不住,白燕语刚看清楚车厢外挂着的牌子上头写着一个叶字,就听车里冲下来的人一声怒吼:“白鹤染,你敢伤我女,老子今儿抽死你!”说话间,一道马鞭就甩了过来,直甩白鹤染的面门。 这说来就来说打就打,也是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而白蓁蓁原本正在和冷若南说话道别,两人还约好明儿再在一起喝酒。谁知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以至于她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喊了一声:“二姐姐快躲!” 到是白燕语离着近,可也来不及拦,拦也拦不住。当下心一横,一个箭步站到了白鹤染身前,眼一闭,打算自己挡这一鞭子。 可白鹤染哪能让她挡鞭,直接就把人给扯到了一边去,然后自己也侧了侧身,躲过了脸,却没能躲过手臂。 夏日里的衣料本就薄,这一鞭子直接将袖子给抽出一个豁口来。白鹤染只觉一阵火辣辣地疼,再一瞅自己的胳膊,一道鞭痕,皮肉也翻开了些,正往外冒血呢,看起来十分恐怖。 很好,她在心里默默点头,如此,便又能送进去一位叶家人。要问送哪去,自然是牢里。 “二姐姐!”白燕语和白蓁蓁都傻了眼,今儿这是怎么了,祸事一件接着一件,以至于白蓁蓁都有些怀疑冷若南是不是丧门星,怎么你办个百花会这么不消停呢? 冷若南心里也是苦,且不说这百花会,刚刚她明明看到白鹤染能躲的,怎么就没躲呢?这鞭子抽下去得多疼啊,冒着血,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白鹤染也是疼,但不能白疼,戏得做足。 于是干脆半抱着自己的胳膊挤出几滴眼泪来,“好痛,六哥,好痛!” 人们这才想起,六殿下也没走呢!再扭头去看,果然正在快步往这边赶,一边走还一边说:“本王才一会儿工夫没照顾到这头就出了事,阿染,你怎么样?” 白鹤染眼泪汪汪地看向他,“六哥,有人打我!” 六皇子点点头,再看看那还拿着鞭子的人,心里知道今儿这一遭肯定是躲不过去了。不由得有些后悔被老大硬拽到这里来,要早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来趟这个浑水的。到是老大那个最爱搅局之人先走一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有这个好命。 “叶成铭。”六皇子盯向来人,“你给本王解释解释,鞭抽本王皇妹是几个意思?” 来人正是叶家二老爷叶成铭,早有消息传到京里,他的女儿害白鹤染不成,自己反被蜂子蜇了,还蜇得人不人鬼不鬼,能不能活都两说。这位爷头脑一热,直接就叫了马车奔着冷家庄园来。所幸紧赶慢赶,将白鹤染给堵到了这块儿。 不过他显然是没想到六皇子也在这块儿,这是意料之外的,不过六皇子一向不是个多事的,想来也就是随便问问,做做样子就得了。 于是叶成铭怒声道:“六殿下,这白鹤染放蜂子害了我的闺女,我自然是要来找她讨要说法的。说起来她也算是我的外甥女,这是我家的家事,请六殿下某要多管了吧!” 他心里有气,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客气,这个态度实在是不好。 六皇子听着这话也不高兴了,“叶成铭,你这意思是让本王别多管闲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可这不是闲事啊!有人当着本王的面鞭抽本王皇妹,鞭抽父皇母后的女儿,这怎么叫闲事?这怎么又成了你的家事?往高了说她是天赐公主,是握着琉璃印的正儿八经的嫡公主。往低了说她是文国公府的嫡女,姓白,跟你叶家可没一文钱关系。外甥女?她的母亲是淳于氏,我朝可没有规定让先夫人留下的儿女认继室亲眷为亲的。” 叶二老爷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六皇子一向不是爱管事的人,今儿怎么当这个出头鸟? 他完全没意识到是因为他自己的跋扈,因为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把个皇子放在眼里,皇子于是急眼了。再加上如今白鹤染正以一股强势的力量逐渐崛起着,手握封地,背后还是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弟,遇着这样的事儿他要是不管,十弟怕是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怎么,没话说?”六皇子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叶家,真是好大的气势。” 叶成铭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大哥曾说过一句话,朝局瞬息万变,任何一位皇子都不可被忽视,否则很容易落入一个圈套,等幡然醒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六皇子……叶成铭在心里衡量着,这六皇子是黎妃娘娘安氏所出,虽黎妃早故,但其母族安家势力却也不容小觑,故然不是京官却也是一方大员。其外公任安州府知府,舅舅则是镇北将军麾下一呗骁勇善战的副将。 叶家大老爷叶成仁就曾说过,安家那位国舅爷等的就是一个在战功,一但这个大战功捞到手,怕是镇北将军就要镇不住他 叶成铭忍住心中怒气,冲着六皇子行了礼,“是我冲动了,还望六皇上息怒。” 六皇子却摇了头,“叶成铭,本王怒不怒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本王的皇妹怒不怒,还有,皇妹胳膊上这一道鞭痕,老十怒不怒。”说罢,不再理那叶成铭,只转过来问白鹤染,“还留这儿吗?若没什么要紧事,六哥送你回京。你这胳膊上的伤可不轻,不及时医治怕会留疤。” 白鹤染点点头,“是要尽快回去,否则这伤口一结痂看起来可就没有这么触目惊心了。六哥,今儿这事你可是亲眼看到的,回头到了父皇母后面前可得为我说句公道话。” “那是自然。”六皇子点头,再看看那叶成铭,正想说话,后头却又来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来得也快,尘土飞扬地就到了近前,一掀车帘子,来的人却是上都府尹韩天刚。 冷若南小声跟白鹤染说:“韩知府的侄女不是被蜂子蛰了么,先前看到那韩靖荷吩咐下人速回京送信,估计就是送信给她叔父了。” 比起叶成铭来,韩天刚就很知礼数了,下了马车首先就给六皇子行礼问安,然后又给白鹤染行礼问安。再瞅到白鹤染手臂上的伤,当时就火了:“什么人竟敢行刺皇家公主?有刺客!来人,快把这处给本府围起来!”说完,一双大眼睛怒瞪向那叶成铭,“这人手里还拿着凶器,上头还沾着血呢,速速给本府拿下!” 叶成铭心头怒火又蹿了上来,当时就大骂:“韩天刚,你敢!” “本府有什么不敢的?”韩天刚如今可是九十两位殿下跟前的红人,连从前一向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阎王殿,如今都得给他三分颜面,毕竟也算是自己人了。所以什么叶家不叶家,你们惹别人我兴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不想太不给太后她老人家面子。但这鞭抽天赐公主,叶家你们就纯粹是找抽了。韩天刚冷哼一声,冲着随行而来的官差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本府的话吗?还不将凶手给我拿下!” 官差再不迟疑,呼啦一下围上前,三下五除下就把叶成铭给押了起来,手上还缠了铁链子,就连那根马鞭都被缴获,规规矩矩地放到一个盒子里,以做证据。 “王妃,赶紧回京吧,这胳膊上的伤耽误不得。”韩天刚上前来劝白鹤染,“回京之后要么直接进宫,要么去尊王府,这一鞭子可不能白挨。” 这话被叶成铭听了去,差点儿没气死。进宫?去尊王府?哪一样都是要把事情闹大的节奏,这韩天刚真是活腻歪了。 可他也知道如今韩天刚背后有大靠山,他奈何不得,但大皇子不是来了么?大皇子呢? 叶成铭开始四下张望,同时也不停地挣扎,试图挣开官差的押解,嘴里头也叫着:“大皇子!我要求见大皇子!”可惜,大皇子没看到,手上的铁链子也挣不开,甚至他还听到有官差说:“再不听话脚也给你拷上!” 白鹤染看了叶成铭一眼,只淡淡地留了句:“庶民怎可以皇子和父母官面前以我自称?”然后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平川那头也放好了脚凳,迎上前来一脸心疼地看向自家主子的胳膊,“早知道就不要来这什么百花会,这得多疼啊!”娘的,他手里也有马鞭,真想抽那叶二老爷一顿。什么东西,挺大个老爷们儿动手打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六皇子自然是自告奋勇送白鹤染回京,而白燕语在临上马车之前又紧赶慢走进地添了一把柴:“知府大人,臣女也要告状,状告叶家二老爷、也就是眼前这位行刺天赐公主的刺客的女儿。她用浸了蜜的珠花害我,我二姐姐说了,这属于蓄意谋害,是可以治罪的,请知府大人为臣女做主。”说完,还将手里的珠花呈了上去。 韩天刚心头大喜,他知道,收拾叶家人,眼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第566章告诉你家殿下,我被人打了 一提起这个珠花的事,韩天刚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接到冷家庄园这边送来的消息,说侄女韩靖荷就是受这珠花之害被蜂子蛰了眼皮子,还说眼皮子肿得老高,保不齐就要毁容。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带了人匆匆就赶了过来。 可他到底是府尹,虽说自家侄女个事也是人证物证俱在,但就因为有这一层亲戚关系,所以不管他怎么办,肯定都会有人扯到这层关系上。特别是叶家,他敢保证叶家必会以此来做文章,给他韩天刚扣一顶徇私枉法的帽子。 现在好了,白家人出来告状了,先告为主告,他侄女就是个陪衬的,这下他不管怎么办这个案都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韩天刚开始摩拳擦掌,奶奶的,叶家,这回老子不整死你们老子不性韩! 于是韩天刚爽快地接下了这桩案子,当时就挥了手要将叶娇美和丫鬟柳絮给带走。 白鹤染这头先行一步,白燕语也说到衙门去等着他,韩天刚刚把她们给送走了,却发现又有几位小姐从冷家庄园里,跑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孔曼蓉等四位,因为脸上有伤,所以并没有跟着那些小姐们先走,而是老老实实地在这儿等着家人来接。但是家人没等到,却把韩天刚给等来了。几人一商量,这事必须采取主动,不管怎么说先咬住一个负责的,不然一会儿家里人来了就真没法交待了。 女孩子家一旦毁了脸有可能毁了一辈子,她们现在还想不到一辈子那么长远,只想到不能让家里人把火气都发在自己身上,实在承受不起。特别是孔曼蓉,孔家最近本就因为芬芳阁的事情火气冲天,如果再加上自己这一桩,她实在不敢想像后果。 于是她带着三个小姐妹冲了出来,直接就给韩天刚跪下了,“韩大人,我要告状,叶娇美用浸了密的珠宝引来蜂子,您看我们的脸,都被蜂子给咬了!” 韩天刚大乐这可真是愁什么来什么,有这几位打掩护,他的侄女就更不显眼了。可这几位的脸怎么瞅着好像不太像蜂子蛰的呢?不过管它的,反正冷不丁一瞅挺像就行,给叶家扣罪名还嫌多么? 于是他大手一挥,“几位放心,本府一定秉公执法。但是你们谁先来同本府说说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于是孔曼蓉等人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冷若南还在边上添油加醋,说得韩天刚简直是怒火冲天。想找人发发火,却发现叶娇美怎么还没绑出来呢? 一问才知,叶娇美伤得太重,都晕过去了,绑是绑不了,得抬。 于是韩天刚又命人去抬叶娇美,抬出来后叶成铭都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女儿,还以为抬出来的是一头猪。待他再三确认这真的是自己的女儿之后,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当下哇哇大叫:“白鹤染你个小畜生!老子今儿跟你没完!” 那柳絮一听他说这话,赶紧跪上前去哭着道:“老爷作主啊!天赐公主可把咱们家小姐给害惨了呀!” 冷若南却直接笑出了声儿,“一个逃奴,还敢告这样的状?你怎么不说说你都给叶家惹来了什么祸事?”她笑着看那叶成铭,“叶伯伯,你们家这个小奴婢可真是个惹事精啊!好好的丫鬟不好好当,脾气简直比嫡小姐还要暴躁,胆子也是大得很,居然指着天赐公主姐妹仨个大骂白家是吃软饭的。是,就算是白家是吃软饭的,可吃的也不是你们叶家的饭吧?” 叶成铭有点儿迷糊,这是怎么个话儿? 冷若南再道:“你家养的好丫鬟,不但说白家吃叶家的软饭,还说白家花了叶家的银子,更是说白家这些年都是靠着叶家才有的今天。这下可把人家天赐公主给惹火了,于是当场就拍了板,说待回京之后就把这事儿给详查,该告状告状,该找证据找证据,反正一定得把这些年谁养谁的问题给弄清楚了。还有,你们叶家私吞了白家大夫人的嫁妆,这可是犯法的事,天赐公主说既然这个话头是叶家人先提起来的,她不配合着也不好,便就一并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吧!我想着,少不得要先报个失窃的案,然后查到你们叶家,再报个盗抢的安案。” 叶成铭听得心都哆嗦,死瞪着那柳絮完全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么坑主子的下人。 那柳絮想狡辩,却听冷家庄园的下人又补充道:“之所以叫她逃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后就想跑,跑的还是跟上都城相反的方向。还请韩大人定断,逃奴按律可是当斩的。” 韩天刚点头,“确实当斩。来呀,把人给本府押走,扔进府衙大牢,待此案审理完毕之后立即处斩!” 柳絮眼一翻,吓晕过去。 终于,冷家庄园安静下来。韩天刚押着叶成铭等人走了,孔曼蓉等人也因为要去衙门填供词跟着一起走了。冷若南命下人关好庄园大门,加强防守,以免有人捣乱,然后自己也坐上马车回了上都城。 阿染受伤了,她不去看看这心里实在放不下,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啊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明明能躲过去的,为什么要生生接一下子呢?抽在胳膊上得有多疼。 想着这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又催着车夫加快了脚程。 话说白鹤染的马车回了上都城后,直奔尊王府的方向而去。六皇子一看这架式就阵阵心惊,“染妹妹这是不打算进宫?” “谁说我不打算进宫。”白鹤染淡淡地道,“皇宫肯定是要进的,但进宫之前我得跟我的未婚夫说一声,万一这胳膊留了疤去不掉,可是跟他有大关系的事。” 六皇子抽了抽嘴角,“本王敢保证你说完这一声,老十能抽遍整座叶府。” 白鹤染摇头,“不能,不能那么暴力,至少老人和孩子肯定是不会动的。不过……”她看看六皇子,“六哥和大哥今日往冷家庄园走一趟,走得挺急的吧?庄园外头并没有你们的马车,看来是骑马来的,怪不得比叶二老爷快了不少。” 六皇子有些尴尬,有心周旋几句,可白鹤染的话都明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再扯别的也不好,于是只好承认:“的确是得了消息赶来的,也的确是受了叶家人所托。但托的人是大哥,与本王却是无关的,本王只是赶上了。是大哥欠叶家一个人情,想借机还了,所以我们快马先到,结果没想到一个人情还抵不过一只鸭子,老大被你用一只鸭子给支走了。” 白鹤染面上有些不快,却也没再说什么。六皇子却觉得这个事儿有些不托底,于是再进一步同她解释:“阿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既然一只鸭子就能给哄走,那说明大哥根本也没打算管。反正叶家只说他人到了就行,也没说别的,这人情也就算还完了。至于还得满不满意到不到位,那可就跟大哥无关,这一点我还是相信大哥能拎得清的,何况不是还有鸭子么。” “他就当真如此贪吃?”这话是白蓁蓁问的,还是有些不信。 六皇子笑着说:“四小姐也不是外人,将来也是本王的九弟妹,本王也就不瞒你们。要说老大他对吃之一字痴迷到何种程度,本王就这么打个比方吧,如果他是一国之君,你只要给吃的给到位了,他能把国土都拱手相让。那么他不是一国之君呢,你同样只要把吃的给到位了,你拉着他同你一起叛变都行。” 白蓁蓁简直震惊,“这种人也太不靠谱了,难道朝廷还得时刻防着他因为吃食而叛变?” 六皇子点头,“就是防着的,所以老大手里什么权都没有,甚至上朝也只是听个热闹,完全没有理政的资格。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要御膳房的厨子隔三天去给他做顿好饭菜就行。”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尊王府门口。守门的将士一看是未来王妃驾到,赶紧跪地请安,还热情地要往府里头迎。 可白鹤染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进去,只问那侍卫:“十殿下在家吗?” 侍卫点头,“殿下练兵才回,这会儿正在府里呢!” “那去叫他一下,就跟他说天赐公主被人打了,打得满身是血。” 侍卫吓了一跳,这才敢往她身上去看,一看才知竟真是受了重伤。于是一路小跑着去叫了十皇子出来,而那位魔王一出来看到自家媳妇儿被打成这个样子,当时就要叫人点兵。 六皇子赶紧把这气火给往下压,同时给他出主意:“人是叶家老二伤的,已经让韩天刚给带走了。不如你去叶府讨个说法,六哥我陪着弟妹往宫里走一趟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让父皇母后知道了不好,他们该以为染妹妹同他们见外了。” 君慕凛没理他,只是心疼地托着自家媳妇儿受伤的胳膊,低声问道:“染染,你是想我陪你进宫去,还是想我给你报仇去?” 白鹤染说:“自然得去给我报仇,但这个报仇也得讲求策略,你这样这样……” 第567章给媳妇儿报仇去 叶家的事情闹得太大了,白燕语带着一众人等在衙门告状,白鹤染进宫哭诉,十皇子君慕凛送走了未婚妻后,二话不说直接去了上都府衙门。 韩天刚知道,这位爷是来给未来媳妇儿报仇来了,他不敢拦,也没想拦,就看着十皇子走进大牢,将已经关在那里的叶家二老爷叶成铭揪着衣领子就拖了出来。 混世魔王急了眼,那燃起的怒火就算是神水也无法浇熄的。一众衙役看着十皇子将那叶成铭拎到刑房,亲自往架子上一绑,自己则去摘了挂在墙上的刑具。 那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十皇子把那它在辣椒水里涮了涮,照着叶成铭就抽了起来。 牢头儿给数着呢,一共抽了五十鞭,抽完之后叶家二老爷基本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牢头心惊,硬着头皮问了句:“这人万一要是死了,怎么报?” 十皇子一双紫眸瞪了过去,“怎么死的就怎么报!小爷我连打死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牢头再不敢言语,干脆也不管叶成铭的死活,还把涮鞭子剩下的辣椒水往他身上一泼,该死的叶老二,疼死你算了!居然敢对天赐公主动手,落到他手里也是命。 原来这牢头同白鹤染也是有些渊源的,前些日子亲娘病重,他一个小小牢头,平日里连府尹大人的面都见不着,就是这么小的官儿能指望他有多少俸禄?大夫说想治好这病且得费银子了,没个百八十两都挡不住,保不齐还得用参,那就更贵了。 牢头无奈之下带着家里所有的银两去了今生阁,结果人家今生阁只收了三两银子的诊金就把这病给看好了。今早上他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院儿里给花剪枝呢,啥毛病也没有了。 他念着今生阁的好,自然也就打心眼儿里将天赐公主视为恩人,如今打他恩人的王八蛋落他手里了,那还能有好? 反正是死是活有十殿下担着,他也不必对这叶老二客气。 于是,还留着几口气的叶成铭在十皇子走了之后,又遭到了第二轮殴打,直把他给打得就剩下最后半口气了牢头才罢休。 其实白鹤染不是这么告诉君慕凛的,她是说让君慕凛直接去叶家,可君慕凛纵是再听媳妇儿的,这种时候也得先把这口气给出了,不然还不得憋屈死。 当他到了叶府坐进叶府厅堂时,叶家在场众人就觉着这位十皇子身上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十分冲鼻子,像是刚大开杀戒一般。再瞅瞅袍子角,可不还沾着血迹么! 大老爷叶成仁头上冒了汗,这一进门就带着血,可不是好兆头啊! “叶家,说说吧,鞭抽本王未婚妻,这事儿怎么算?” 叶成仁一哆嗦,他也是刚得到消息,说二老爷在南郊冷家庄门口情绪失控,一鞭子把天赐公主的胳膊给抽开了花。这正琢磨如何补救呢,没想到十殿下就找上门儿来了。 “殿下,这兴许是……是误会。”叶成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好先扯了这么一句用来延缓时间,待他再好好想想该怎么答。 然而他忘了自己面对着的是什么人了,这是混世魔王十皇子,一个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还喜怒无常的可怕人物。一句“是误会”才刚出口,突然就感觉眼前那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可再瞅瞅,厅堂里任何事物都未变,人也未变,十殿下还好端端坐在椅子上呢! 莫非是眼花了?可是为何手臂这么疼呢? 他偏过头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脸都白了。原来自己的胳膊上不知何时开了一道血口子,有手腕到指尖那么长,像是被利器所划,划得极深,胳膊稍微动动就疼,这不像是皮外伤,分明是一刀划到了骨头上。 血不停地往下淌,叶成仁疼得冒汗,嘴唇也发白,这种时候就算没看到行凶之人他也猜到肯定是十皇子动的手了,不由得问了句:“殿下这是何意?” 君慕凛答得很干脆:“啊,这都是误会,误会。” 叶成仁知道这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不敢多说话,真怕这位爷一急眼把他给剁了。 但是不说又不行,人家还等着回话呢! 此时的叶成仁是又疼又生气,他用手紧紧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整个叶家没一个人敢上前来给他包扎的。他是万没想到自己的二弟竟会如此冲动,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谁先动手谁就输的道理不懂吗?还有叶娇美,府里养到十七岁,就养成这个德行?老二一家到底是怎么教的? 他不想管他二弟的死活了,眼下这种情况十皇子分明是发了怒,再保怕是他自己都得搭进去。于是叶成仁开口道:“庶民打公主是大罪,殿下要打要罚都行,我叶家都认。” 君慕凛点点头,“如此甚好,想来本王抽了他一顿你们叶家也是没有疑议的。那咱们就来说说另一桩事,说说你们从白家盗走多少银子,再说说你们如何私吞了本王未来丈母娘的嫁妆。叶家啊叶家,你们是不是当我东秦律法是摆着好看的?当本王也是摆着好看的?本王的正妃连同她一家就随便你们揉搓欺负?” 这个叶成仁可不敢认了,于是赶紧道:“十殿下明查,叶家从未偷过白家的东西,那些都是白家主动送过来的,毕竟两家是亲戚,有个往来走动也是正常。” “正常?”君慕凛挑眉,“正常怎么还把帐目做成两种呢?一种明帐一种暗帐,暗帐上记着这些年抬到叶家多少银子,明帐上则是把这些银子寻了别的出处洗得个干干净净。叶成仁,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你们家亲威之间正常往来是这个样的?” 叶成仁哑口无言,心里头又把大叶氏给骂了一万遍。这怎么他的弟弟妹妹们都这样没脑子,做帐还做两种,还留个暗帐,给谁看的?难不成真打算将来拿着那本暗帐来跟叶家要钱?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叶氏也并不是无条件向着叶家的,人家也留了后手。 “小人真不知竟还有这事,从前是花用白家不少银两,但因小人的妹妹是白家的主母,所以小人一直以为那些银两是妹妹和妹夫孝敬过来的,方才拿着。若早知妹妹在背后还需要为这些银两做帐洗白,小人一家是万万不会要一两银子的呀!” 君慕凛都听笑了,这果然是弃车保帅啊!左右那大叶氏也是下堂之妻,没什么用了,所以连娘家人都落井下石,准备把所有罪过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那本王未来丈母娘的嫁妆又如何说?”他的一双紫眼睛眯了又眯,“本王看过帐册,那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淳于氏嫁妆某物某物到叶府,由叶家的谁谁谁接收,当时还赞那物中原难见,也就是在淳于氏的嫁妆里才得见一二,实在难得。叶成仁,那上头可写着了你的名字,就是说你们叶家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是淳于氏的嫁妆,却还是伸出爪子接着了,这叫什么?这叫知法犯法。” 叶成仁脑门上冒的汗滴答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实在想不明白大叶氏记这些东西到底有何用,到底是要干什么。这不是等着被人发现留下证据吗? 眼下怎么办?人家来要了,还是十皇子亲自来的,难道要还?早都用光了,拿什么还啊? 君慕凛坐在上首,看着这叶成仁的情绪变化,不由得冷哼,“不如,由本王来给你们出个主意?” 叶成仁点点头,“请十殿下帮帮叶家。” “银子肯定是要还的,本王的主意便是,当初收了多少既然有帐那就好办,回头该多少银子给你叶家送个数目来,你们叶家按个数目给我往上翻两倍做赔,这事儿咱们就算完。” 叶成仁一哆嗦,“两,两倍?”别说两倍,如数还也还不起啊! “三倍!”某人轻飘飘地扔了这么一句出来,可把叶成仁吓死了。 “不不,不少不少,就两倍,我们叶家赔两倍!” “三倍。”君慕凛冷笑,“爷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叶成仁心都哆嗦,却完全不敢再反驳了,“好,三倍!”他咬牙。 君慕凛这才满意地点了头,然后站起身要走,却在临走时又道:“至于鞭抽天赐公主的事,本王报的是别人打我媳妇儿的仇,属于私事。但从天赐公主的身份来讲,这事儿还得公事公办。染染眼下已经进宫了,少不得还得父皇跟你们叶家要个说法,你且等着消息就成。” 叶成仁都哭了,皇上?居然闹到了皇上跟前?也是,他们家老二不也是为女儿出头么。可白鹤染挨了打你找你爹白兴言啊,为啥要去找干爹啊? 叶成仁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头更是有一团怒火在蓄势烧着,眼瞅着就要烧到顶点。 君慕凛瞅着他这模样,笑得更加阴森。染染说过,别把叶家逼急了,免得他们狗急跳墙要起兵造反。 可是造反,叶家敢么? 第568章要你一个藏金窟 离京城最大的私兵营法门寺已经被捣毁,外头还有几处也被君慕凛的军队控制着,至于剩下的那些个没有暴露出来的,他相信叶家自己也不敢相易联系。毕竟只要叶家动了,那几处就相当于也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君慕凛笑得一脸邪性,论博弈?他还没输过。 文国公府,早上出门时是三位小姐一起走的,下晌回来却只有四小姐白蓁蓁自己回来。 回府后的白蓁蓁直奔福喜院儿,她要去见大叶氏,因为白鹤染在进宫之前交待给她一个任务,便是借由这次叶家挑起的事端,逼大叶氏同她们联手,交出叶太后的一个藏金窟。 白蓁蓁并不明白叶太后的藏金窟是什么意思,白鹤染也没有工夫同她细讲,只是让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那位曾经的二夫人讲一遍,然后告诉对方想保全叶家和自己,只能跟她们合作,否则这事儿便会成为她的噩梦。 当然,也有其它的一些话,比如白蓁蓁眼下正在同大叶氏说的:“二姐姐说了,请叶姨娘想想,是要一个靠不住的叶家还是要你自己的一世富贵荣华。你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女儿,叶家可是一点儿都没有什么表示的,反过来还任由父亲赶你下堂,扶了叶家另外一个女儿上位。可见对于叶家来说,你跟如今的三夫人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他们在乎的只是家族利益,而不是你这个人。如果你的牺牲能够为叶家争取更大的利益,叶家会毫不犹豫地将你送上断头台。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若不信你就看着,叶家一定会将一切过失都推到你的身上,说是你拿了白家的钱贴补娘家,而叶家,什么都不知道。” 大叶氏的眼睛已经看得见了,白鹤染给的药丸之神奇已经让她一连感叹了数日,心里头也更加坚定了要与白鹤染合作的信心。 可是白蓁蓁带回来的消息还是让她太意外了,她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居然敢拿鞭子去抽白鹤染,疯了不成?长没长脑子啊? 虽说从前她也对白鹤染下过手,可那时白鹤染还不是天赐公主,她还没有皇家这个大靠山。但现在不同了,她是皇上皇后的干女儿,叶成这样的人都敢动,这不是找死吗? 还有那个叶娇美,十七岁了还不嫁人,留在家里就知道生事。她可是知道,当初她二哥打的主意是让叶娇美代替白惊鸿,甚至还跟她大哥说过,叶娇美是叶家的根,白惊鸿却是个跟着娘走了两家的小杂种,将来就算成了势也是孝敬段家或白家,跟叶家不亲的。 怎奈叶娇美长得照白惊鸿实在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生性还傲慢,不只一次地得罪了二皇子。叶成仁觉得此女实在不是那块料,就算硬扶上去也是早晚要坏事的主,所以没有同意。 可这种注定要坏事的人就算不上位她也会坏事,而且一坏就是大事。 大叶氏简直想掐死那叶娇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银子都给叶家花了,现在追责的时候却要她来担着,凭什么? 她心里极不平衡。 白蓁蓁却没再多说什么,只告诉她:“叶姨娘好好想想,二姐姐晚点就会回府,到时候记得给她回个话。别怪我没提醒你,能早做决定就早做决定,免得夜长梦多。今儿那些蜂子把我也吓了够呛,叶二老爷那一鞭子也差点儿捎带着我,我可还没跟九殿下那头告状呢!你这个决定做得晚了,少不得我一个不高兴把事情捅到阎王殿去,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一个藏金窟窿这么简单了。” 眼瞅着白蓁蓁出了门,屋里的大叶氏同儿子白浩宸面面相觑,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白浩宸问大叶氏:“太后真有藏金窟吗?” 大叶氏点点头,“有。” 白浩宸沉默了,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叶家画下的一个大饼里,他知道叶家有个大谋划,要将他的妹妹嫁给一个能够继承皇位的皇子,再将他培养成第七代文国公的接班人。而这个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也是由叶家精挑细选出来,绝对听话,绝对忠于叶家。 这个大饼曾经是多么的美味,白浩宸别说还没吃到,就是闻着都香。 可是随着白惊鸿的沦陷,随着白鹤染的起势,大饼已经渐渐馊掉了。 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太后的什么藏金窟,更不知道这所谓的藏金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自己这边再不做些什么,很可能就要被白鹤染连锅端了。 他恨叶家,因为他同母亲这边好不容易跟白鹤染达成了同盟,眼看失去的主母之位就要重新回到手里,却想不到竟出了这么一场意外。叶家,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母亲有何打算?”他问大叶氏,同时也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太后的藏金窟她为何跟咱们要?应该进宫去找太后才对。” 大叶氏长叹了一声,“她这是在逼我们做出选择,也是逼我们表明态度。藏金窟虽不是我的,但我却知道其中一个的下落。姑母身在深宫里,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做,所以她在外的母族必须替她完成。据我所知,藏金窟不只一个,我知道一个,你大舅舅也知道一个,二舅舅应该也有一些掌握。白鹤染既然开了口,我知道的这个怕是她已经势在必得了。” 白浩宸心有些慌,“咱们怎么办呢?好像已经别无选择了。” “是啊,别无选择。”大叶氏道,“白蓁蓁说得对,这种时候,叶家绝对不会承认是他们与我联手掏空了文国公府,更不会承认淳于蓝的那些嫁妆也是他们出主意助我拿走的。叶家肯定要自保,这种时候能牺牲的就只有我这个下堂妇,毕竟我如今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废子一枚,没有任何用处了。” “母亲绝对不能做这个被牺牲之人。”白浩宸这个话说得到是很坚定,“叶家不仁在先,就怪不得我们不义。毕竟是他们先不忠诚的,母亲才刚失势他们就扶了那个庶女上位,我们成什么了?只是他们争权夺势的工具?既然只是个工具,那凭什么还要替他们背这个锅?” 大叶氏没有接话,她在思考,也在回忆。把她失势的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之后便觉得不是心思,她为叶家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被叶家给弃了。弃了一次不说,眼下还要再弃第二次。如果她不尽快做出个决断,一旦让叶家走在前头先咬她一口,事情就会更不好收场。 白浩宸也有自己的想法:“其实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跟叶家翻脸也是早晚的事。母亲想想,如今您要重新拿回主母之位,那势必就要将那个庶女先给赶下来,叶家能高兴么?” 大叶氏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一旦我将那个庶女拉下来,肯定是要得罪叶家了。毕竟她手里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可为叶家所用,而我的惊鸿……你大舅舅膝下没有女儿,他想要走那步棋就必须要把一个女儿嫁出去。叶娇美肯定是完了,就算不死,那张脸肯定也是毁了的,所以他只能将希望放在白花颜身上。看来这个脸不翻也得翻了。” 只是她的心也不落地,“浩宸,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跟叶家翻了脸,我们还能依仗谁?郭家吗?郭家子孙兴旺,不会在意我的。” 白浩宸咬咬牙,“那便剑走偏锋,去依仗白鹤染。” “白鹤染?”大叶氏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我们与她本是仇人,如今却要依靠她,这事行得通么?” “怎么行不通?”白浩宸想得很明白,“没有了叶家同郭家,咱们还有白家呢!您是白家主母,文国公正妻,您堂堂正正做白家后宅的掌舵者多好!论起来,叶家是庶民,无官无职,郭家是武将,说句不该说的,一旦老将军哪天两眼一闭,郭家还有什么?而文国公府如今虽然没了世袭制,但这一代文国公府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品侯,地位可高贵着呢!且今后您若是能跟白鹤染联手,哄得白鹤染开了心,这个爵位的世袭制能不能回来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母亲,没了有妹妹您还有我,我是白家嫡长子,这个爵位若要承袭,便理所应当是我的!” 大叶氏又看到希望了,儿子说得对啊!她只是不再为叶家谋划,却还得为自己的儿子打算,她的儿子才是她最该依仗之人。 白浩宸还在劝她:“母亲,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同样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就像咱们同叶家,过去有利益捆绑着,叶家为您撑腰一向是不加迟疑。可自从您失了势,您看看叶家都做了什么?就连那个丫鬟双环都听了叶家的话,去侍候她的新主子去了,可见利益是多么的重要。所以咱们跟白鹤染也不是不能讲和,反正已经这样了,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吧,我相信只要将从前那位大夫人的嫁妆处理得当,她就会放我们一马。” 大叶氏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既如此,咱们的将来就要重新打算一番……” 第569章你这是要捉鳖啊! 大叶氏所说的重新打算,是对以后没有叶家撑腰的生活的打算,同时也要打算好交出这个藏金窟之后,该如何将自己撇清,毕竟太后那里一旦动怒,她也是担不起的。 她问白浩宸:“你说那白鹤染能保得住我们娘俩吗?那处藏金窟一旦被掀,我的嫌疑最大,太后首先就会想到是我出卖了她。你是不知道你那位姑姥姥的手段,藏金窟是她的命脉,谁动了她的命脉,必须用命来偿。” 白浩宸也怕太后,但没有大叶氏那么怕,毕竟他跟太后接触不多,也不知道所谓的藏金窟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他说起话来就相对轻松,可以告诉大叶氏:“肯定能的,自然白鹤染回来,姑姥姥在她手里就没得过好。” 可大叶氏还是担心,销毁藏金窟,就相当于在挖太后的根基。这个根基不但是太后手里无数私兵的依仗,更是太后乃至整个叶家活命的基础。 她太明白了,朝廷之所以放任太后和叶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手,根本不是顾念什么情份,叶家跟朝廷也没有情份。朝廷只不过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一步步捣毁太后的藏金窟,一步步控制私兵营。而她这次若是交了自己手里这个,便是彻底的跟太后和叶家决裂了。 大叶氏咬咬牙,“罢了,你不仁,就也别怪我不义,是你叶家对不起我在先,我如此所为,也是为求自保。受了叶家半辈子摆布,如今也是够了!” 她告诉白浩宸:“你留意着些,看到白鹤染回来就去寻她,告诉白鹤染,只要能扶我重新坐回主母之位,只要能在这次事件中保全了我们母子,我便可以将那藏金窟交出来。同时我也会作证,是叶家威胁我搬空白家的财富,就是律法规定的五十板子我也愿挨。但白鹤染必须得保我不死,这是一切的基础。” 白浩宸点点头,“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办妥。我这就去前院儿盯着,她一回来就同她说。” 其实白浩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叶家这样反感,今儿又如此坚定地怂恿大叶氏跟叶家翻脸,从而投入白鹤染的羽翼之下,这些都是梅果的功劳。 一连几日了,梅果一直在他耳边洗脑,到也不直接劝他们“叛变”,她只是从一个“儿媳妇”的角度替二夫人不值,只是在替白浩宸回忆这段日子以来二夫人遭的罪,以及三夫人得的好。字里行间从未提过叶家,但却让白浩宸对叶家越来越有意见,越来越有看法,越来越觉得是叶家对不起他们,利用完了就随手扔掉。 他并不知道,正是梅果潜移默化的影响,导致他今日借由这个事端彻底放弃了跟叶家继续合作,并且拉着他的母亲想要投靠白鹤染。 当然,不管投靠谁,他为的是保命,为的是自己今后的富贵荣华和文国公的地位。 彼时,白鹤染正坐在清明殿上陪天和帝下棋。 本着医着不能自医的原则,她胳膊上的伤是太医院院首郑铎亲自来给医治的,当然,用的是她自己配的药。皇后娘娘刚也过来哭了一场,将叶家大骂一顿,然后在白鹤染的劝说下先回昭仁宫去休息了。 这盘棋下得很辛苦,白鹤染不通棋道,基本就是懵着下,下得老皇帝直皱眉,一个劲儿地同她说:“你这步不应该这么下,你说你把子落到这处,明着看上去是赢了,可实际上却是满盘皆输,因为朕这头还有不少后手啊!” 白鹤染陪着苦笑,“父皇,女儿本就不怎么会下棋,要不咱们换个别的玩法吧,不如将这棋子都换成一个个名字,再来走一盘如何?” 老皇帝觉得这玩法实在新鲜,于是照着白鹤染说的命宫人取来一堆木头方块儿,再看着白鹤染执笔蘸墨,在一个个木头方子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好么,有叶家人,有太后,有她自己,还有君慕凛。 老皇帝乐了,“你这是要捉鳖啊!” 白鹤染点点头,将两方子摆好,将写有叶家人及太后的棋子推到天和帝面前。“父皇来走他们的棋,女儿来走咱们的棋。” 这一场棋局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老皇帝输了。 不过他输得很开心,因为他输便意味着叶家输,意味着太后输,而白鹤染的赢便是东秦赢,这是他一直以来所盼望的最好的结局。 可这终究只是棋啊,若放到现实中,他是否还会输? 棋局还摆在面前,老皇帝看了又看,再开口,却是对白鹤染道:“羽毛要一根一根的拔,那些东西既然存在,就不能拔了老巢就拉倒,否则一旦老巢倾覆,那些散落在外的棋子很有可能会为旁人所用,那是朕最不希望看到的。” 白鹤染点头,“是啊,十殿下同我说过,还有许多私兵囤积之处没有找到,而如果这时候动了叶家和太后,那些私兵保不齐就会被旁人拉走,或是自成一派,为祸东秦。” “你们是如何打算的?”天和帝摆摆手,“朕已不问兵事多年,一直以来都是凛儿操持的。如今朕瞧着你这个未来的尊王妃还真不是白当的,有许多事瞧得比凛儿还要明白。” 白鹤染失笑,“女儿怎么能同十殿下比,也根本无心那些兵将之事,之所以掺合进来,只是因为家里有叶家的人,还不只一个,所以这也算是被动的被拉进局中来吧!” 天和帝点点头,“是啊,说起来,你们白家也是够乱套的。” 这话说得很含糊,白鹤染知道,对于文国公府,老皇帝肯定早就不满了,甚至很有可能将来一旦到了叶家算总帐的那一天,白家也无法幸免于难。 可那是从前,如今她来了,她就不能看着已经被叶家拖下水的白家越陷越深。白兴言她不在意,但是那座府里还是有她想要保护的人。 “乱些也好。”她平淡地道,“乱中才能出错。如果他们一个比一个冷静,日子过得毫无波澜,那才是最为棘手的。”她将桌上走完的棋局推开,再用墨汁将那些名字一个个抹去。“父皇放心,女儿懂得这其中厉害,不会操之过急。但我这条胳膊也不能白伤,总要从叶家敲出些东西才算完事。” 老皇再点头,“你想敲出多少来?” 白鹤染将所有抹好的棋子拢到一起,“就打算敲出来这么多。”说话间,再将棋子分成两堆,是一堆大,一堆小。她指着小的那一堆说:“这是我娘亲的嫁妆,当年十里红妆风光远嫁东秦,可如今我却连她的一点影子都寻不见了。那么多嫁妆在这十几年间不翼而飞,我肯定是要寻回来的。” “这是应该的。”老皇帝也不糊涂,人家总得为自己图点什么,不能太大公无私。人若太无私,那就有问题了。“另一堆呢?” “这是为我未来夫君谋的军饷。”她说得理所当然。 老皇帝听得直咂巴嘴,“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就先往外拐了。有这等好事儿不说先想着干爹干娘,却惦记着什么未来夫君,真是女大不中留。” 白鹤染失笑,“父皇,打江山的将士们喂饱了,才能提得起刀枪啊!” “朕知道,朕就是那么一说。”老皇帝有些脸红,“不过这一份儿一份儿的到底是多少数目?丫头,别怪朕没提醒你,老十手里的兵可不少,你这要是敲少了可喂不饱啊!” “叶太后手里的一个藏金窟,父皇觉得可够用?” “嘶!”老皇帝倒吸一口冷气,“她手里还有藏金窟?” 白鹤染点头,“十殿下说,至少有五处这样的地方,每一处都敌可富国。其实若真算起来,叶太后才是东秦首富,而不是红家。只是她这个钱财却有很大一部份是来源于红家,因为前些年叶家跟国公府上的二夫人里应外合,将红家送来国公府的孝敬银子都搬了个空,甚至将我娘亲的长铺十里的嫁妆都给窃得个一干二净。” “真是反了他们叶家了!”老皇帝心里也有气,可是有些事情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叶太后布的这个局是在他继皇帝位之前就已经开始的。那时他不主政,自然也无从发觉,待到后来先帝年迈逐渐放权时,他想对叶氏下手已经晚了。 叶氏在外已经有了一股不大不小的势力,想造反还不太够,但同时朝廷想将其一举掀翻也不太够。这也是为何后来他上位之后将叶氏封为太后的原因,就是想将这个人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狼养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当然,这狼也在这种圈养之中不断的壮大,这些年大量的钱财流动是天和帝始料未及的,可却也是他有心给老太太这个机会。因为他家老十曾对他说过,对于一只圈养起来的狼,不管它怎么胖,它始终都是在咱们的笼子里。就让它尽情的长肉吧,长到不能再长时,再一刀宰了才是最划算的。 他们父子将这称为养狼计划,当然,这个计划后来交给了老十自己去盯着,他便只安心做个帝王,把控大局。所以对于白鹤染所说的藏金窟,老皇帝并不知道。 不过,要老太太一个藏金窟……天和帝知道,这是自家儿子开始宰狼了! 第570章儿子娶得到底是谁? 的确是开始宰狼了,君慕凛同白鹤染说过,狼已经够肥够壮,且已到迟暮之年,再不宰怕哪天狼自己一闭眼一蹬腿,他们这些年可就白养了。 于是白鹤染配合他的宰狼行动,这一刀,就割向了老太后的一个藏金窟。至于为何要找大叶氏去找,这也都是懵的。是因为她觉得大叶氏带着白惊鸿和白浩宸配合叶家做这一个局,也算是一个核心人物,对于这等核心人物,就算是为了拉拢或是稳固她们的忠心,主子也应该将一些重要的消息告知,如此才能更加紧密联系,更加让她们认为自己同主子是一伙的。 当然,她也猜到老太后不可能把所有秘密都一个人担着,都这把年纪了,保养再好、再有从罗夜那里弄来的好药也驳不过天命。保不齐哪天突然就长睡不起,而她这辈子为之奋斗的东西却绝对不可以随着她的闭眼而不受她的掌控。 所以白鹤染想,她必须得给自己留后手,以便真有那一天来临时,叶家不会乱,她囤的私兵营也不会乱。依然有人可以供他们吃喝,依然有人可以给他们导向。 这也算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吧,白鹤染眼下还不知道,大叶氏真的就完全掌握着一处藏金窟的地点,以及机关解破的方法。 “开始吧,一根根拔毛,一刀刀割口,一点点放血。”老皇帝的目光深邃起来,叶家,也是时候开始坍塌了。“你们国公府里那两个叶氏,你想如何处置?”他问白鹤染,“朕可是知道她们对你不怎么样,别说苛待,下死手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白鹤染笑了,“是啊,我从洛城回来那一日可不就是被她们所害被推上山崖,这才遇着了十殿下。女儿眼下对这两位也有些打算,却不是父皇想的那样。动肯定是要动的,但却不是致命的动,而是要把她们的位置再给换回来。” 她跟老皇帝说起自己的计划,眼见老皇帝发懵,这才为其解惑:“水牢里的那位不出现,我这心就始终不落地,天南海北去找吧,又太惹有眼目。所以我就想,不如让她自己出现吧!给她一个希望,让她看到自己的母亲重新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从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模样,兴许就能觉得日子有盼头,肯定会主动联系的。” 老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你这主意甚好。”这个干女儿也甚好,未来儿媳妇更是甚好。 天和帝如今对白鹤染是愈发的满意,这个姑娘,不但有一手高明的医术,竟还如此通谋略之道。最难得的是,这谋略全部施予敌对之人,跟他们家老十简直是天作之合。 白鹤染离开始,天和帝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看着那个胳膊上被抽出那么那么深的一道血印子,却连眉毛也不皱一下的小姑娘,不由得想起那日白兴言哭啼啼地跪在大殿上,说自己的女儿也没了,不如就跟十殿下凑个冥婚,不图别的,就为了让十殿下在下面不孤单,身边有个人侍候。 他当时心知肚明这白兴言是在拐着弯儿的跟皇家套亲戚呢,可最疼爱的儿子突然没了,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那个战神一般的儿子一向都是他最为倚重的,他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么一乱,也就顾不上去思考白兴言这个亲戚套成之后会如何,只想着确实是不能让儿子太孤单了,这才点了头。 可没想到他儿子居然还活着,更没想到这个白家的丫头居然也还活着,且就在他打算叫人去退了这门亲事时,他的儿子居然告诉他,不许退,这个丫头必须娶。 这让天和帝很是诧异,且直到今日都弄不明白,一向对女子有些过份敏感的老十,怎么就对这个丫头丝毫没有戒备?一点都不会有不适反应? 到底是神医啊!老皇帝想,这兴许是把病给治好了,且还专门针对她自己制的。以至于老十现在除了对她之外,对其它不相干的女子还是会起敏症。 老皇帝为儿子的转变找着理由,一挥叫,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只躬身,没有说话。 老皇帝想了想,问道:“十殿下山林遇险那日,推天赐公主坠崖的人,去找找。找到了带进宫里来,朕有话要问。记着,此事暗中进行,任何人不许惊动,包括十殿下。” “遵令。”那人只得这两个字,然后又一闪身,不见了影子。 都说白家嫡女白鹤染自洛城回京之后性情大变,他还听说有洛城白家的旁枝进京指认过,说如今这位二小姐并不是真正的二小姐,而是被人冒名顶替的。 据说真正的白鹤染已经香消玉殒了,究竟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他不知传闻是真是假,但这个丫头的改变却是知晓一二的。 短短三年,如此大的变化,这哪里是受了世外高人点化,这分明是被神仙收为弟子了。可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他反正是不怎么信的,就算宫里设着佛光殿,供着大菩萨,他也是不怎么信真有神明一说的。 这有可能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人不信神明之人,老皇帝只是在想,纵是他再喜欢那个丫头,有些事也是不能不合计的。 当然,他合计的不是什么如果冒名顶替算不算欺君之类,更不是如果冒名顶替要不要取消婚约。他只是在想,不管那丫头是不是白家的闺女,她总是自己的干女儿,总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所以她是白鹤染最好,不是的话,好歹也得知道究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这将来老十继位,皇后的家谱也是要入宗的,总得给那孩子真正的家一个公道吧? 老皇帝是好心,然而后来怎么查都显示现在这位天赐公主,她的的确确就是当年白兴言同淳于蓝所生之女,如假包换的。这个结果直接导致不信奉神明的天和帝也开始相信有神明的存在,更是固执地认为白鹤染那一身医术武功还有头脑,都来自于神明的馈赠。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白鹤染出宫时,天都已经黑下来了。马平川的马车等在宫门口,刀光也来了,一见她带着迎春出了宫赶紧迎上前,面色焦急地问:“主子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白鹤染笑着摇头,“没事,早好了。” 迎春却急得直跺脚,“怎么可能好了?那么长的一道血印子,衣裳都破了,太医鼓捣几下就能好了?什么医者不能自医,奴婢就不信!小姐,您回去之后可得记得给自己配一副那种一抹就好的药,咱的胳膊上绝不能留疤。” 她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叶家人还没资格在我身上留下疤痕。” 几人上了马车,马平川一声鞭响,马车向着文国公府疾驰而去。 对于白鹤染的受伤,刀光一直很懊恼,如果今日他坚持跟着一起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当然他更懊恼剑影,在白鹤染出来之前他就已经背着马平川训斥那个弟弟一顿了。 可是弟弟也无辜,“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那个猪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抽中咱们主子,分明就是主子故意给他抽的,这叫苦肉计,懂不懂?” 刀光不懂,但他不懂的是苦肉计,对于自家主子的本事还是很懂的。于是也认同了剑影说的话,不再训斥。 且说白鹤染回府,白兴言已经在前院儿摩拳擦掌地等了一下午了。这一下午他把这个女儿回来之后的各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包括白鹤染大怒要查帐房,也包括白鹤染指着大叶氏鼻子让其还嫁妆,还包括白鹤染威胁他让他赶紧将府里的两个叶氏给赶回娘家去,更包括白鹤染翻脸无情,直接连他这个父亲也不要了,全部都扫地出门,她一人独占文国公府。 总之,这一下午在白兴言的心里,简直是上演了一幕嫡女归来报仇雪恨的大戏。以至于想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有点儿分不清楚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现实了,以至于白鹤染才一进门就看到她父亲伸手指着她,不停地咒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我都说了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冤有头债有主,谁拿了你的东西你找谁要去,你至于连你的亲生父亲也一起收拾吗?我是对不起你娘,可那是因为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可以讲和了,没想到你竟还是这般无情无义!” 白鹤染都听懵了,这是什么情况?这爹今儿是不又被驴踢了? 眼瞅着白鹤染一脸的迷茫,白兴言猛地一下清醒过来,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是个白痴。 “阿染,都是为父不好,是为父冲动了,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没往心里去,因为她知道,这爹是被害妄想症犯了,同时也说明这件事情给他的冲击力极大,以至于他都开始错乱,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这是很正常,因为这件事情事发突然,别说是白兴言,怕就是皇上也万没想到她今日进宫会带来这样一个消息。 其实她不是进宫去告状的,她没那个哭爹喊娘告状找家长的习惯。叶成铭抽了她一鞭子,她大可以再抽回去,或者根本就不让对方抽到自己。 可是这事儿必须要有个由头,再借着这个由头拉开序幕…… 第571章白兴言,我同你没有父女情份 白鹤染进宫其实是去给老皇帝吃定心丸的,她必须得让老皇帝放心,这件事情必然成功,绝不会失败。同时也让老皇帝有个心里准备,盛夏一过就要入秋,收割的季节到了…… “若想安稳度日,这件事情你便不要掺合进来。”她冷声警告白兴言,“你不掺合,兴许他们还想不到你头上,但凡你蹦哒得欢,保不齐谁咬你一口,疼还是小事,关键是膈应人。” 白兴言一脸苦色,他走近白鹤染,小声问道:“这么大的事,真的不需要我出面?会不会出事啊?阿染,你可千万别跟叶家来硬的,万一他们把当年的事……那可是灭门的罪啊!” “现在知道怕了?”她轻轻哼了一声,“可是怕有什么用,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莫不是你以为真就能像缩头乌龟一样缩一辈子?唉,我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摊上你这么个不叫人省心的爹。白兴言,要不是因为你那档子龌龊事,你以为我愿意现在就跟叶家翻脸?你把我的计划都打断了,如今你能做的,就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什么事都别管,更什么事都别做,如此,我保你有命在。但凡你不听我的话背地里再给我惹祸,就别怪我不顾父女情份了。” 她伸出食指,往白兴言的心口处戳了戳,“其实,我与你之间本也没什么父女情份,你从未将我当成亲生女儿,而我也从未把你看成是我的父亲。白兴言,咱们只不过是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的邻居罢了,所以你给我有点儿自知之名,别没事儿找事儿。” 她说完,再不理白兴言,抬步就往念昔院儿走。 叶家始终是个祸患,虽然现在还不能连根拔除,但割肉也是个艰巨的任务。白惊鸿还没找到,老太后的私兵到底有多少也还未知,还有歌布,不知道叶家跟歌布勾结到什么地步,一旦让歌布知道这个消息,歌布会不会生事? 李贤妃那桩事除了叶家和歌布之我,还有什么人知道真相?老太后这次被逼急了,会不会把这个事情给说出来? 她还没神到能有那种专门清除他人某一段记忆的本事,否则她一定会夜探德福宫,把关于李贤妃和五皇子的事从老太后的记忆里彻底抹去。但问题是就算她有这个本事,关抹这一个人也远远不够,还有叶家人,还有歌布人。 白鹤染再一次闹心白兴言给她出的这些个难题,她如今只能尽可能的补救,尽可能的把自己想保的人给保住。如果到最后依然是徒劳,那便只能是白家人的命了。 她穿越一场,也对得起原主,对得起那些曾经对原主好过的亲人们。 “二妹妹,二妹妹。”路才走至一半就听到有人叫她,她站住脚看向来人,白浩宸。 “二妹妹可是让我等得好苦,你怎么才回来。”白浩宸是真着急,见着白鹤染下意识就要去拉她的手腕,被白鹤染给躲了。 “我与你可并没有血缘关系,大哥还是稳重一些的好。” 白浩宸有些尴尬,只看了看迎春,然后小声问:“二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鹤染摇头,“有事便说,不需要避讳什么,眼下你我方圆五十步内没有其它人。” 白浩宸还是不放心,又四下瞅瞅,这才无奈地道:“那好,那为兄就说了。二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不已经是同盟了吗?你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说起那些嫁妆和钱财之事?”白鹤染冷哼,“叶家先提的,这便怪不得我。再者,同盟也不妨碍我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何况你不觉得什么都不付出,干干坐在那里等着我的支持重回主母之位?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白浩宸有这个心理个准备,他本也不是来劝白鹤染收回决定的,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探探白鹤染的态度,以及如此做的真正动机。 眼下看来,到是他跟大叶氏两人有些坐享其成了,想要投靠一方,的确需要拿出诚意。 “白浩宸。”见面前这位眼珠直转却没马上说话,白鹤染告诉他,“其实于我来说,我并不在意这座文国公府的主母是谁,反正不管是谁她都管不了我。而我也在这里住不多久了,公主府快要建成了。所以你看,扶不扶你的母亲,与我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这件事情我既然做了,就得捞回成本来,当初问你们德镇之事,你母亲的回答我并不满意,那么如今便按着我说的来做,用一个藏金窟来换她一世地位吧!” 白浩宸一跺脚,“也罢!拿回地位也是跟叶家翻脸,不如就翻脸翻到位。只是二妹妹,角母亲交出你要的东西,你可得答应保我们性命,一旦对方报复起来我们娘俩没有活路,到时候就算得到再高的地位也无福消受。” 白鹤染点头,“这是自然。” “此话当真?” “不信你就别说!” “我信!”白浩宸伸手入怀,将一只信函从怀里掏了出来,“这是母亲写的,你先看着,有看不懂的再去问她。这个事只有她知道,我也是一点都不晓得的,但是二妹妹,此番劝说母亲同意为兄我也是费劲口舌,你可得记着些我的好。” 白鹤染笑了,“要我如何记你的好?你都已经收了我一个丫鬟入房,这还不算我记你的好?白浩宸,我若不是看在你替我说话办事的份上,早在你祸害梅果的那一天,就让你身首异处了。如今,你便好自为知吧!那丫头从前侍候过我母亲,算起来也是有几分情份在的,你既已将她收房,便多少也付几分真心出来,别太亏了她。” 白浩宸一听她说的是这个事儿,也算是松了口气,“二妹妹不怪我就好,之前还一直担心你会因此发怒,但我跟梅果的事真的是她主动的,这一点二妹妹你一定要相信大哥,可不是大哥我为了什么故意亲近于她。不过就像二妹妹说的,我既已将她收了房,就不能太亏待她的,只是她身份低微,做正妻肯定是不行,不过将来许个贵妾还是可以的。所以请二妹妹放心,梅果在我这里一切都好。” 白鹤染点点头,再扬扬手中信函,“回去告诉二夫人,她的诚意我收到了,她的命我会保,但前提是这个诚意是真实的。” 离了白浩宸,白鹤染终于回了念昔院儿,却看到白蓁蓁跟白燕语正坐在院子里吃着点心。 见她回来了,二人齐齐上前,二话不说就去掀她袖子。 白鹤染赶紧把这四只爪子给扒拉下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没有个女孩子样了?” “没有了。”白蓁蓁答得极其干脆,“赶紧的,让我看看你的伤,叶家那个老王八蛋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非抽死他不可。” 白燕语一边帮着她撸二姐姐的袖子一边道:“用不着你抽死他,十殿下已经把人抽得快没气儿了。”她是从衙门回来的,自然听说了十皇子为媳妇儿报仇,鞭抽叶二老爷的事。且托韩天刚的后门儿,她还去大牢里看了一眼,用白燕语的话说就是:“还剩下最后一口气,韩大人说了,这是留着让他回家去死的,不能死在大牢里,晦气。” 白蓁蓁深以为然。 白鹤染手臂上的伤还剩下浅浅的一道子,对,没错,这俩姐妹儿已经把胳膊上缠着的绷带都给解下来了。白鹤染实在是很无语,这真的是对待伤者的态度吗?谁见过问候伤者还要把人家绷带也给解开的? “这怎么还有一道子呢?”白蓁蓁就不高兴了,“你不是有药能治吗?就是治得完全看不出来的那种药,赶紧抹上,这留一道子多难看。”不过才说完又后悔了,“不行,再等几天,伤口好了证据就不存在了,咱们俩什么制衡叶家。罢了罢了,再留几日吧!” 白鹤染简直无语。 “衙门那头怎么样?”她决定不理白蓁蓁,只问了白燕语,“叶家有没有人过去?” 白燕语摇头,“我回来之前没听说叶家有人去处理这个事,不过韩大人了说了,十殿下抽完叶二老爷之后,肯定是要去叶府的。想来叶府也不敢露面,就连叶娇美都没有人去认领,应该是叶家打算咽下这个哑巴亏了。” “这哪里是吃亏,这叫活该。”白蓁蓁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白燕语对此到也是认同,“确实是自作孽,那个丫鬟柳絮被定为逃奴,判了三日后问斩。叶二老爷如今还在牢里,韩大人托我回来跟二姐姐问问,这人打算怎么处理?还有那叶娇美,被蜂子蛰得挺重的,下晌已经开始发热了,怕是不及时医治也要丧命。” 白鹤染扭头对迎春说:“你叫上刀光往衙门走一趟,告诉韩大人,就说叶二老爷既然已经被十殿下惩罚过了,本公主便网开一面,再不有另外的惩罚,叫他把人给放了吧!不过放了叶老二爷的同时,叫韩大人带上官差去将叶大老爷给抓回牢里,罪名就是本公主告他盗窃!” 第572章死了一个 迎春乐呵呵地领了任务,又问道:“那叶家那位嫡小姐呢?” 白鹤染想了想,说:“至于那叶娇美,既然不想好好的当叶家的嫡小姐,那么喜欢鼓捣花蜜,便送到京郊的养蜂场,专门负责采蜜的活儿。” 说到这,又想起件事来,于是叫住立即要走的迎春,去药屋里取了一盒药膏还临时抓了一包药材。 “把这个拿给韩大人,药材放三倍的水熬成一小碗浓汁给韩小姐服下,药膏涂在被蜂子蛰过的地方,连涂两日既可全部消肿,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迎春俯了俯身,“小姐想得实在周全,奴婢这就去了。” 白蓁蓁同白燕语二人都对她将叶娇美送到养蜂场一事感到特别痛快,不过叶家大老爷偷盗这个事怎么论呢?势必要带走福喜院儿那位吧? 二人问出疑问,白鹤染却不答,只告诉她们:“且看明日,不出意料应该会有一出叶家内讧的好戏看。” 这一晚,叶家无人安眠。 首先是叶二老爷叶成铭被送回来了,可这人送回来跟没送有什么区别呢?才到家不出两个时辰就咽了气,临死前一句话都没留下。 人们看着他被抽得皮开肉绽的样子,看着这具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的尸体,便知十殿下这是在抽的时候就下了死手,连男人的器物都给抽得只连着一小截儿皮了。 二夫人张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地喊着一定要为她们家二爷报仇。 可是这个仇谁给报呢?二老爷送回来,大老爷又被带走了,且还不是韩天刚带来的官差给领走的,而是阎王殿那头过来提的人。连一向威严跋扈的大夫人田氏都没敢吱声,实在是阎王殿的名头太响,她生怕多说了一句话再为叶家招来祸事。 不过张氏那头不依不饶的,一定要叶家为二老爷出头,甚至还说:“这打死的不只是二爷,这打的是我们叶家的脸面啊!堂堂二老爷都能被人打死,这往后叶家还有什么脸在外走动,还不得成为整个东秦的笑柄?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叶家被人欺负?” 田氏这会儿也是一肚子火,本来就闹心,张氏这一闹她就更闹心,眼瞅着张氏已经扑到她面前,伸出爪子来抓她的裙角,大夫人火了——“你叫唤什么?你还委屈了?今日之事全都是你们二房惹出来的,我还没找你算帐,你竟还有脸来质问我?你养的好女儿,叶家白给她叶了十七年的饭,就吃出这么点本事来?要害人都能把证据留下,就这个脑子还敢做这种事?还有你的女儿养的好丫鬟,居然有胆子去跟那白鹤染叫板,她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奴才,去跟公主硬嗑,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奴才?是你们告诉她白家这些年告叶家的银子养活的?是你们教给她用这个事儿去跟白鹤染掰扯的?” 大老爷的妾室江氏也说了话:“二夫人,这些年叶家可没亏过二房,大小姐的吃穿用度都是可着最好的来,就连大少爷都比不过她。可是您瞧瞧这大小姐做的都是什么事啊?二老爷又为何要那么冲动,竟敢去抽白家那位公主,你们就是再瞧不起白家,可那也得看着那位背后的十殿下不是?您说让叶家给二老爷报仇,可是这仇怎么报?人是十殿下打死了,难不成咱们再一人拎把菜刀去把十殿下给剁了?谁敢?反正我是不敢。再说了,如今大老爷都被带走了,大夫人,咱们也应该跟二房的问问,他们惹出来的祸连累到咱们大房,这个怎么算?” 大夫人田氏一边听一边点头,“就是,我也想跟弟妹你问问,你们家老爷和女儿惹出来的祸,却让我们大房跟着吃了瓜烙儿,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二夫人懵了,“说法?什么说法?想要说法找男人要去,别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落井下石,看到二爷死了就什么都往他头上赖,难不成我们二爷从前为叶家做过多少事你们都忘了吗?好,你们忘了,我可没忘!今日你们要是不为二爷讨个说法,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把你们做的那些个龌龊事全抖露出来。二爷死了,大爷也别想活!” “混账话!”田氏真急眼了,“我念在你丧夫,不愿同你做过多计较,可是张氏,你也要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别忘了,你也是叶家人,叶家完了你也得不着好!” “我?哈哈!”张氏笑了,有些癫狂,“我还要什么好?我男人都死了,难不成你们还能把我供起来好好安养晚年?就冲着你们一个个这副嘴脸,连个妾都赶指着我鼻子说话了,我还能有什么指望?横竖都是这个命,不如闹个痛快,大不了我带着孩子回娘家,我父亲也是一府的府尹,不在乎多养我们几口人!” “回娘家?”田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弟妹,且不说你这所谓的闹个痛快能不能真的痛快,你这一脚能不能踢得翻叶家。就算你踢翻了,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娘家?你以为你父亲还能在那个知府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坐下去?我今儿就把话给你摞在这儿,张氏,你听着,打从你嫁入叶家的那一刻起,你张氏就是要与叶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但凡对叶家做了什么不利之事,都会有人千百倍地还给你们张家。等到了你爹也被阎王殿带走的那一天,你可别又跪到我面前哭求。” 边上,江氏也又劝道:“是啊,二夫人,您就算不为娘家想,好歹也为大小姐想想。她如今可是被送到养蜂场去了,谁也没说什么时候能送回来。难不成你不想看着她平安回来了?你就这么恨心置她于不顾?还说带着大小姐回娘家,我的二夫人哟,大小姐可还得指望叶家去救呢!这二老爷没了,您不能把二小姐也豁出去吧?” 张氏一激灵,是啊,她怎么把娇美给忘了。 一边是已死的丈夫,一边是还活着的孩子,张氏也算是个人物,当时就做出了判断。 于是冲着大夫人跪了下来,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头,这才开口道:“大嫂,是我糊涂了,我是被二爷突然没了这事儿给惊着了,一时胡言乱语说了胡话,大嫂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知道错了,我心里头真不是这样想的,你放心,关于叶家的事,我必然绝口不提,所有的一切将来都会带进棺材里。二爷的仇也不报了,我如今只求大嫂在力所能及之时帮我拉娇美一把,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就好,我别无所求。” 田氏冷哼一声,“早这么明白该多好,平白的生了我们妯娌间的情份。行了,你快起来吧,就算二叔没了你也还是这府里的二夫人,没有人会因为二叔不在了就排挤你。至于二叔这个事,你也别怪我,府里事一向是男人拿主意,可现在大爷也被带到了阎王殿,剩下咱们一群女人,你让我给二叔报仇,我拿什么去报呢?” 张氏赶紧陪着唠:“是,是,都是我太糊涂,这事儿要说也得等大哥回来再说。” “唉!”田氏长叹,脸上也现了忧色,“可是那阎王是个什么地方咱们都清楚,进去那里的人又有几个是能完好无损地出来的呢?”她说着,又往边上那屋撇了一眼,那屋里还停着二老爷的尸体。意思很明显了,她是怕大老爷回来时,也是这般模样。 叶家慌了一夜,孔家也没好到哪去,因为他们家的女儿孔曼蓉在这一日的表现也是十分精彩,还带有剧戏性的转折。 府里已经先后请了五拨大夫来给孔曼蓉治脸,可是这几位大夫看了这个脸后都一致认为是中毒所致,根本就不是被蜂子蛰的,且这种毒他们从未见过,不可能有解毒之法。 不过其中一位也说了:“虽然毒不能解,但是这毒也并不致命,只是会痒上一阵子,大概五六天左右,自己就会褪去,只要忍住别抓就不会留疤。当然,要实在是忍不住也没办法,只能等毒性自己褪了之后再治脸伤。” 孔家人听得直皱眉,中毒?去参加个百花会怎么会中毒? 他们问孔曼蓉,但孔曼蓉这头是咬死了话,就是被蜂子蛰的,还说这伤府衙的人都验过,确认是蜂子蛰的无误。至于那些大夫为何说是中毒,肯定是他们医术不高明治不好怕怪罪,所以才说谎。 孔家人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一咬牙,豁出去脸面,去请今生阁的大夫了。 今生阁那头白鹤染早就吩咐人去递了话,对那几位中毒的姑娘众口一词,就是被蜂子蛰的。该开药开药,该收诊金收诊金。至于送去的药,她也给了方子,自是解那种奇痒之毒。 于是眼瞅着今生阁的大夫认定是蜂子蛰出来的伤,还给开了药,一副药喝下去后孔曼蓉说已经没有那么痒了,甚至已经能忍住不再像之前那么不停地挠,他们便全信了…… 第573章五皇子到 对于自家女儿受了叶家牵连遭这么大的罪,还不知道未来脸上会不会留疤,孔家也是把叶家给恨上了。要说之前他们还真不敢跟叶家对着干,真要吃了亏多半也就是吃个哑巴亏。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们已经派人打听了叶家那头的动向,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差点儿没吓死,叶老二居然死了!叶老大还给抓到阎王殿去了!就是那个叶娇美也送到了养蜂场。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叶家要玩儿完了? 不管是不是玩儿完,倒大霉是肯定的,毕竟惹上的是十殿下,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于是孔家决定暂时先放下跟白鹤染的“夺铺”之仇,选择跟她站在一条战线上,何况今生阁还治好了孔曼蓉的脸,也算是半个恩人了,不好跟恩人对着干。 孔大老爷孔尔胜告诉府上:“前仇估且抹去,芬芳阁就当是咱们送给天赐公主了。今生阁治好了蓉儿的伤,明日咱们递一张贴子去国公府,向天赐公主表示感谢。待三日后蓉儿伤全好利索了,再亲自上门去致谢。” 孔家人对此没什么意见,就是孔大老爷的弟弟、当初丢了芬芳阁的孔尔槐如今也老实多了,毕竟在白鹤染手里吃过大亏,早就知道知道白鹤染的厉害。眼下一看连叶家都栽了,他还哪来的胆子继续记仇。 再说了,他只是丢了个铺子,叶家都死了人了,吃的亏可比他大,往后说出去也有个给他垫底的,他的面子就没那么不好放。 孔曼蓉一听说家里这个打算,起初是不乐意的,毕竟她在百花会开始时还跟白鹤染干了一架。可再想想那叶娇美和叶二老爷的下场,她便熄了继续跟白鹤染作对的念头。 打不过,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怎么打?罢了罢了,就当是谢她治好了自己的脸,毕竟这脸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蜂子蛰的。这要是没有今生阁,怕是脸要废。 见孔曼蓉点了头,孔大老爷继续耳提面命:“不光是去谢恩,你最好给我想办法跟天赐公主把关系交好了,就是宫里你姑姑那头爹也得去封家书说一说。放着这么大一个靠山不好好相处,偏生要搞得仇人一样,简直是傻子。” 孔曼蓉听得乍舌,“跟天赐公主交好?还让姑姑也去巴结她?这可能吗?姑姑那性子……”她不敢往下说了,毕竟姑姑是嫔妃,不好背后议论的。可姑姑的脾气实在不怎么好,让她去跟白鹤染讲和,怕是比登天还难。 “你姑姑那头自有为父去说,你只管做好你的事。那天赐公主收拾叶家的手段咱们也知晓了,咱们家要是不想成为第二个叶家,就绝对不能再继续树立这个仇敌。我听说天赐镇也建得很快,公主府都快落成了,这样的人物咱拿什么跟她对着干?怕着做个仇人人家都会觉得咱们不够格。所以你给我清醒着些,千万别学你姑姑。” 孔大老爷是个识实务的,胆子也有些小,叶家出了这么大风波也把他给吓着了,当时就在庆幸自家二弟在衙门大堂上忍下一口气实在是明理,这要是继续僵持,保不齐孔家就是今日的叶家。他们家靠着一个丽嫔娘娘才有今天的好日子,这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千万不能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孔家算是想清楚了,而同样听说叶家之事的还有李家。 李家不比孔家,丽嫔只是嫔位,且膝下无子,孔家也只是个商户人家,无官无职。 但李家就不同了,李家的李贤妃是妃位,生了五皇子,李老爷还是个从二品的内阁大学士,孔家跟李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所以孔家能咽下这口气准备跟白鹤染讲和,李家却有另外的思量。 李广年听着下人回报,想着叶家种种,心绪也是十分复杂。 今年逢大考,内阁参与其中,他一是心存侥幸二也是想借此机会捞上一笔,便悄悄泄了几道考题。却不想,这事让神通广大的叶家给发现了,并以此来威胁他李家,若不做一件足够让叶家网开一面的事,叶家必然会将此事捅出去。 李广年最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事情暴露自己被送上断头台的场面。 在东秦,泄露考题是重罪,是要判斩刑的,他如今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要干这么一桩买卖。这下好了,银子是拿到了,但自己的行为却被叶家握在手里。有人证有物证,自己将得来的银子全都给了叶家人家也不松口,一定要求李家做一件事情。 李广年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后来有人提点他,叶家同那位天赐公主是死敌。他这才知道,原来叶家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天赐公主。 可他哪有那个能耐?他总不能提着刀当街杀人吧?再说,就算杀了,他也得不着好啊!泄考题是自己问斩,杀了天赐公主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于是又有人提点了,“你自己做不成,难道不会借他人之手么?叶家可是知道五殿下的厉害,那是东秦第一阵法高手。” 李广年如此才算明白,敢情叶家打的是五皇子的主意。 他是被逼到死胡同里了,不得不求助李贤妃,不得不动用五皇子。可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更没想到此番叶家居然遭受到如此灭顶之灾。 按说叶家倒霉他应该高兴,最好叶家都死绝了,那他泄露考题之事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再也不会有人用这件事情来威胁他。 可闹心的就是叶家只是倒霉,却没死绝,最可怕的是那叶成仁还被阎王殿的人给带走了。 李广年这一晚上煎熬的,心脏病差点儿没犯了,就怕叶成仁在阎王殿把他的事给说出来。他派了无数拨人出去打听消息,自己满心焦虑地坐在府里等。可打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到是把五皇子给等来了。 对于自己这个外甥,李广年实在是有点儿没脸见他,要不是为了替他擦屁股,人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跟天赐公主为难。结果事情没做成,反到被对方关了那么些日子。 李广年看着已经走进正厅的五皇子,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睛虽然还是弯弯的眯缝着,但却失去了以往那似狐狸般狡黠的精光。 “微臣见过五殿下。”李广年起了身,迎上前几步,冲着五皇子深施一礼。 按说以往见到这外甥,除去在宫里之外,虽说他也行礼,但外甥肯定也会扶一把,不会让他真把这大礼给行下去,还会客客气气地说一声:舅舅无需多礼。 可是这次五皇子站那儿没动,更没说话,就眼睁睁瞅着他把大礼行完,这才道了句:“大学士,平身吧!” 李广年眉稍抽了抽,这气氛是不太对了。 侧身将五皇子让到主位上去,这才问了句:“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外面天都全黑了,过了亥时了。 “叶家的事都听说了吧?”五皇子没答他的话,到是反问了句,“舅舅对叶家的遭遇做何感想?”说罢,手抬了抬,示意他坐下。 李广年如此才敢落座,之后便道:“都听说了,自是胆颤心惊。早知十殿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是这些年他也没把叶家怎么着,还以为是多少要顾着宫里老太后的颜面。没想到叶家二老爷只不过是抽了天赐公主一鞭子,他居然就把人给打死了。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向五皇子,也不知道这外甥是个什么态度。 “过?”五皇子冷哼,“过吗?也是,舅舅虽身为内阁大学士,但对我们东秦的律法实在是不怎么通透的,毕竟透通之人不会干那种买卖考题之事。” 李广年一哆嗦,“五殿下这是何意?” “何意?”君慕丰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他指指自己这一身,“事到如今,舅舅还是要同本王装傻充愣,那本王这罪可就白遭了。你能有本事求到我母妃跟前,能有本事让我母妃逼得本王不得不去做那个事,怎么,眼下连个真相都不愿承认吗?本王还真是帮了个白眼狼。” 李广年哆嗦得更甚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有些事还是不要污了殿下的耳比较好。” 君慕丰想,如果不是他自己是个傻子,就是这位舅舅把他当成一个傻子,否则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偏傻子的话来?“你都敢威逼利诱我母妃,让她再来逼迫本王必须帮着你们去杀人,还提什么不要污了本王的耳朵?李广年,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是个好拿捏的,随便你们怎么搓磨,我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不是不是,殿下误会了。” “误会?母妃说本王今后还要仰仗李家,所以现在必须得为李家卖命。本王到是想问问你,这话是你告诉母妃的?那你便当着本王的面再说一次,本王仰仗你李家什么?日后如何那是日后的事,可时至今日本王可是没有依仗你李家半分,反到是你李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烦扰本王,没完没了地让本替你们擦屁股。李广年,你跟本王说说,你们李家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此威胁得了母妃吃定本王,凭的究竟是什么?” 第574章大不了车船两翻,本王何俱? 这是五皇子一直以来都疑惑的事情,李贤妃每次面对李家的事都很积极主动,甚至还会用各种方式逼迫他去为李家做事。其中不乏自虐自残,甚至连以死相逼都有过。 而他这人,虽说从小受尽生母虐待,后来又被带离恰合宫,生母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好的回忆。可他还是挺心疼李贤妃的,因为他一直以为李贤妃是有病,是受了刺激才会变成这样,如果一直是好好的,没有精神失常,他就也会有一个相对美好和乐的童年。 从前他问过李贤妃几次,每次问李贤妃都会发疯,寻死觅活说他不孝,要么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母族的重要。 可是这么些年了,他真没看出母族的重要来,一切都还是要靠自己。非但如此,母族还隔三差五就给他找事儿,善后的事他这些年都记不清做了多少。 不过从前他也真没什么所谓,只是偶尔惦记起来就跟李贤妃问问,为何非得帮着李家,明明李家对他娘俩不怎么好。不过也就是问问而已,李贤妃哭闹了,他也就拉倒了。 好像他从小到大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多执着过,也没有很在意过,帮李家善后,人也杀过,财也劫过,债也抵过,却没有哪一次如这次这般,在他心底掀起如此大的波澜。以至于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能浮现出白鹤染站在城隍庙的前街上,一脸的愤恨,一脸的迷茫,还有那四处寻找他的眼睛,都成了他摆脱不掉的梦魇。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也是活到二十五岁,第一次遇着白鹤染这种无亲无故接触不多,却在每一次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之人。 他从未想到过,对于一个摆明了算计他坑他银子的小姑娘,他可以笑着纵容,可以欺骗自己就当是付给她的人命费。 可是越到后来越欺骗不了自己了,毕竟每每听到那丫头叫他五哥,他都会产生一种窝心般的难受,直到她将他困于阵法之内,他甚至都不想出来。哪怕面对那样的噩梦一遍遍重演,他依然想永远困在阵中只做个缩头乌龟。 因为他……没脸见她。 “舅舅。”君慕丰收起思绪,重新看回眼前,“本王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李广年也有些火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五殿下这声舅舅微臣也担当不起。” “是吗?”君慕丰点点头,“那便只叫你李大学士吧!不过李大学士可别忘了,如今那叶成仁可还在阎王殿里呢!你说若是本王去提醒他一声,让他不用替李家守秘密呢?” 李广年的眼睛也眯了起来,李家人,都有这么一双狐狸似的眼睛。 “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算是吧!就像你一直以来都在威胁我们母子一样。” “我威胁你们母子?哼,真是笑话。你们一个是嫔位,一个是皇子,我哪来的胆子威胁你们?至于你母妃为什么要无条件地帮助李家,你大可以去问问她自己,问问她当年做过什么,给我们李家丢了多大的脸面,又是让我们李家这些年如何战战兢兢地活着的。” 李广年真的怒了,手掌砰地一声拍到桌子上,“要不是因为你们俩个,我李家这些年可以活得更加坦荡!要不是因为你们俩个,我李家如今的地位何止区区从二品?你还有脸来质问于我,不如省省精神回去问你的母妃,问问她当年都做了什么好事!” 君慕丰看着面前这个舅舅,觉得他说得都是真的。一定是母妃有把柄握在李家手里,所以不得不无条件地帮助和听从,甚至要拉上他这个儿子一起来服从李家的命令。 到底是多大的事,能让一宫妃位畏惧到如此地步? 君慕丰站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李广年,突然就笑了,“舅舅还是不了解我,从小到大本王怕过什么呢?你又以为我对我的母妃有多深厚的感情?若真的有,她也不至于终日抱着个布娃娃说话了。所以,你听着,帮李家做事,上一次是最后一次,你们再没有下一次的机会。威胁又如何?把握又怎样呢?如今你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大不了车船两翻,本王何俱?” 那种狐狸一样的笑容又浮上面来,带着警告和轻蔑,看得李广年下意识地发了抖。 是啊,他又何俱?那件事情一旦说穿,可就不只是李贤妃和白兴言两人的事,白家和李家全族也得跟着陪葬。可是如今白家出了个天赐公主,背后还有个十皇子,就凭着天赐公主如日中天之势,说她能保下白家也是有可能的。而天赐公主跟她那个爹本就不亲,关系早就随着生母的一头撞死而分崩瓦解了,到时候只扔出一个白兴言来了事,倒霉的就只有李家。 在这场困局中,只有李家才是输家啊! 李广年面色惨白,跌坐回椅子上,连五皇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只在那控制不住地想着李家所有人被送上断头台,冷汗浸湿全身。 君慕丰走出学士府,竟带着几分轻松。 撕破脸了也好,从今往后,李家就算是作上天,他也不会再插手任何一件事了。一个打从他出生起就在虐待他的母妃,他顾念了这么多年,也还了生他一场的人情债。 都说他像狐狸,可狐狸一向狡猾,哪有活成他这般憋屈的狐狸? 不过也不尽然,从前不认得白鹤染,也没觉哪里就憋屈了。随便拉扯李家一把,也没觉得费多大的事。甚至这一次如果要杀的是别人,他兴许也不会有多大的心理负担,毕竟杀人而已,又不是没有杀过,比起亲戚一场,比起所谓母族,那些生命不值一提。 可是偏偏就遇着了白鹤染,就像是老天爷故意同他开的一场玩笑,竟就将他这个人吊在那个丫头的身上,甚至于走这一场就为了同李家翻脸,更甚至甘愿待在那大阵之中,陷在从前过往的痛苦里面,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再也不想出来。 君慕丰想,这或许就是命吧!许是前世就欠了那姑娘,这辈子注定是要还债的。 “咳咳!”他咳了几声,随从品松赶紧上前来搀扶。那座大阵已经将他家主子折磨得不成样子,太医说想要养好身子,怎么也得个一年半载的。可再过不了几天就要往北寒之地去了,这样消瘦孱弱的身体如何受得了? “表哥!”有人叫他,是个女子的声音。君慕丰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只觉来人有些面熟,像是他舅舅的女儿,可这是哪个女儿来着? 见自家主子有些迷茫,品松赶紧提醒:“是舅老爷的嫡次女,月茹小姐。” “哦。”他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好像逢年过节总能见着过,每次也都主动与他说话,可再多的印象却没有了。“你叫本王有事?”君慕丰神色淡淡,对这个表妹生疏得很。 李月茹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上前,俯了俯身,“月茹见过表哥。” “恩。”他点点头,等着对方的下文。 李月茹心里有话,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好像这种局面也是常态,因为她每次见着这位表哥都很有想同他多说几句的冲动,可每每站到他面前,除了问好就都不知该说什么。 品松见这位小姐拧着手指头着搓着裙边子,脸通红通红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再瞧自家主子,面上已经现了不耐烦,怕是再多留一会儿就要翻脸了。于是赶紧开口缓解尴尬的气氛:“那个,二小姐,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您如果没事咱们可要回府去了。殿下近日身子不大好,也不能总站在这里吹夜风。” 李月茹这才“呀”地一声回过神来,然后赶紧开了口:“不不不,我有事,我有事要说,我……”她又纠结了一会儿,然后一跺脚,“我是想说,在百花会上,我看到天赐公主了。” 君慕丰这才有了些反应,却也只是道:“你们都去参加百花会,见着了也是正常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觉得天赐公主人很好,她将表哥困于阵法之内,应该是有原因的吧?”话题一打开,李月茹也没有那么别扭了,语次终于顺畅了些,“表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我也偷听到过父亲的说话。大人的事情我不好评说,只是想同表哥说,那天赐公主医术真的很好,她既已将你放出来,你为何不找她医治?如果表哥不方便去求她,我去也行,只要表哥你能好起来,月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找她瞧病?”君慕丰失笑,“她整治了我,再自己动手把我给治好,那岂不是白整治了?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和逻辑。月茹,这种奇怪的念头你不要有,更不要去求她,否则一旦让本王知道绝不会轻饶了你。” 李月茹有些害怕,但又觉得表哥叫自己“月茹”这很亲切,一时间心潮澎湃,脸颊就更红了…… 第575章你们为何在谈论五殿下? “听说表哥要去北寒之地。”李月茹面上带着急色,“可是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去那种地方?我听说中原人出入北寒九死一生,你现在这样子过去不是去送死吗?” 君慕丰皱了皱眉,面上现了烦躁之色,“本王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况且如今这般也是拜你父亲所赐,你们父女这是在给本王唱戏吗?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害完了我,一个又来关怀我?” “不是,我没有……” “行了,回吧!”君慕丰无意再与她多说,印象中这个表妹似乎没什么心机和坏心眼,好像母妃还曾提过什么要亲上加亲。可他怎么会对李家的小孩感兴趣。李家,他不想同这个家族有任何牵扯。“回去告诉你父亲,多参读为臣之道,为官之法,今后莫要再把主意打到本王头上,否则本王不介意削了他头上那顶大学士的帽子。” 他这话说完,转身就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月茹愣在原地,一遍一遍地想着表哥刚刚的话,终于明白竟是自己的父亲将人害成这般,她竟还有脸来关怀人家的身体,这不是活该找骂么。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两家明明是亲戚,明明从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说将来要把她许配给五皇子,她从那时候起就已经认定了那个人是自己的未来夫婿呀!五皇子直到现在都没娶正妃,难道不是在等她? 父亲害人家,那就不关天赐公主的事,可是明明又是天赐公主将人关起来的。莫非她猜想的都是真的?莫非真的是父亲想要杀了天赐公主,而表哥正是去执行的那个人,如此才触了天赐公主的怒火?如果真是那个……不行,她得去问问父亲。 李月茹转身就往府门里跑,她的丫鬟却吓坏了,一把将她给拉了住:“小姐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去问老爷为何害五殿下?小姐可万万不能去啊!这种事不是咱们该管的,您就这么去了不但帮不了五殿下,反而还会激怒老爷,结果只能是让他二人的关系更加不好,您这不就成了帮倒忙吗?小姐您听奴婢一句劝,什么也别问了,事到如今,您的心也该收一收了。” 李月茹以手抵住心口,只觉那地方特别的痛,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真的就要因为家族之事放弃了吗?这叫她如何甘心?有谁知道她夜里梦的都是那只狐狸,又有谁知道她早就芳心暗许,早就迷恋那只狐狸迷恋到非其不嫁的地步了? 以后她该怎么办? 跟李月茹一样闹心的人还有白燕语,她对五皇子的感情其实并没有李月茹那种积年累月刻骨铭心,但所谓动情就是那么奇妙,不管才认识多久,只要心一动,一眼就是万年。 现在五皇子对于白燕语来说就是一眼万年,在她心里好像同那个人已经认识了许久,哪怕是第一次见着他就倍觉亲切,无形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她,让她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那个人靠近。一些就发生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自然,自然到她现在都开始亲自动手为五皇子逢制去往北寒之地的衣裳了。 可惜她没有什么好料子,手里仅有的更全是女儿家的图案花色,好在白蓁蓁借了银两给她,她几日前便上街去买了一些回来。 但光是这些还不够,她缝的是件斗篷,带着大帽子的,斗篷里面还要加上棉花,领子和帽子边儿最好还要缝上长毛,这样才更保暖些。 她手里的银子买棉花够,但要买长毛怕是就拮据了。总不能买不好的,那人是皇子,就该用最好的东西。她记得以前白浩宸有一件斗篷,据说领子都是貂皮制成的,但是貂皮太贵了,还没地方淘弄,这真是个叫人为难的事。 林氏实在看不懂这个孩子了,她告诉白燕语:“我以前听你外公说过,天家皇族人用的斗篷都是整张皮子做的,哪里还会有人穿你这种布里絮棉花的东西?你快别缝了,缝了人家也不会穿,平白的浪费好料子不说,还会遭人嫌弃。” 白燕语有些吃惊,“整张皮子的呀?那也太贵重了。” “你以为呢?”林氏白了她一眼,“人家是皇子,天子的儿子,当然是捡着贵重的穿。” 可白燕语还是舍不得已经缝了一多半的棉花斗篷,“那就不当斗篷用,只在马车里当个搭脚的被子盖盖也成。”她的心态到是挺好的,“反正不管怎么用,只要他肯收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送些东西给他,心里总归不落忍。” 她的话没说仔细,其实是想说,那么远的地方,不一定回不回得来呢,万一真遇了不测,身边有一件她缝制的东西,也算是她陪了他一场。 林氏却把她这心思直接道了出来:“你不如说是给他陪葬的物件儿。你以为北寒之地是那么好去的?这几日我都悄悄打听了,那五皇子被你二姐姐折磨得不成人形,这样的身子去北寒之地,那不就是去送死么?亏你还天天将二姐姐挂在嘴边,可她明知你心里对五皇子有意,却还下手那么重,可见她根本没将你这个妹子放在心上。” 林氏一直不太明白为何女儿突然就转了性,要去跟白鹤染交好,就算得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至于把整个人心都赔进去。眼下就更不能理解了,都交好了还把妹妹的心上人祸害成那般,那位二小姐存的是什么心? 听她这样说,白燕语赶紧给她进行内心疏导:“是因为五殿下他先起了歪心思,要谋害二姐姐,所以二姐姐才反击。姨娘,我同蓁蓁都认为这是极正确的人生态度,所以你也不要再对二姐姐有非议。我喜欢五殿下是我的事,二姐姐能拉拔我一把更好,不拉拔也是应该的。自己的幸福就该自己去争取,别人是帮不上忙的。姨娘,二姐姐已经帮了我挺多了,咱们得知足,而且我是真心同她交好,你便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这种情绪,知道吗?” 林氏叹了一声,“知道,我又不傻,如今这府里头谁软谁硬还看不出来么?都说风水轮流转,这还转得真快,都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主母一个个轮着坐,连红氏都成了红夫人,如今整个府上就我一个姨娘,咱俩这脸面也是被人踩到脚底下去了。” “所以今后才要看清形势好好过活,再不能像从前那般稀里糊涂的。姨娘也不要羡慕主母不主母的,白家的主母没有一个得着了好下场,包括当年的大夫人。所以您踏踏实实的做个妾室也未偿不是好事,至少不用去当那个出头鸟。” 林氏并不赞同女儿的这个说法,在她看来,主母之位再没有好下场,那也是值得为之一拼的。因为一旦她坐到主母的位置上去,她的女儿就成了府中嫡女。她将这道理同白燕语说了,还提醒道:“嫡女跟庶女可是完全不同的,就拿你惦记五殿下的事来说,你若是嫡女,以文国公府的名头去许一位皇子为正妻,也是够得上的。可如今你只为庶,就算人家要你,也不过就是个侧室。” “侧室就够了。”白燕语到是一点儿都不贪,“我从未想过做他的正妃,他若肯要我,收我做个侧室我也高兴得做梦都会笑。可惜今儿个百花宴他没来,来的是大殿下和六殿下。” 一提起百花宴,林氏又想起件事来。到不是白鹤染同叶家的纠葛,那种事还轮不到她这样身份的人来操心,她是想到了那六皇子。 于是伸手扯了扯女儿,急着道:“六殿下给你的那块玉佩呢?快,拿出来再给你看看。” 白燕语也没迟疑,直接让立春把那东西从匣里取了出来,递给林氏。 林氏剜了她一眼,“怎么还收起来了?六殿下既赏了你,你就该随身带着,放到妆匣里岂不是浪费了这上好的玉料?”她一边说一边对着烛光来回翻看,赞叹不绝,“真是好东西,我从前跟前你外公也学会几成鉴赏玉料手艺,这样的玉也就只有皇族人才用得起,先前二小姐送你的那些,虽也是好物,但是跟这块比起来,可就实在不够看了。” 白燕语点点头,“听说是一直随身佩戴之物,想来肯定是要用好料子了。这东西一看就是男子配饰,我怎么戴。再说,皇子的赏赐,好好收着供着最好,做何天天带着招摇。” 林氏眼眸间有一些光亮忽闪开来,“你说这是六殿下随身佩戴之物?他竟然将这样贵重的东西给了你,难不成他对你有兴趣?” 白燕语实在无奈了,“我的好姨娘啊,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每年百花会都会有皇子来捧场,每次来捧场的皇子都会赏给头一名好东西,这就是个惯赏,没什么稀罕的。” “那可不一样。”林氏不断摇头,“随身的玉佩是何等重要之物,怎么会随便出来赏人的?除非被赏的那个人在她心里有所不同,如此才会把这样的东西赏出。燕语,听姨娘一句话,天底下不是只有一个五殿下,如果这六殿对你有意,你何不再多一份考虑?” 白燕语皱了眉,“姨娘不要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考虑五殿下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的。”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五殿下?”突然,外头有男子的声音响起,二人听出,是白兴言来了…… 第576章你见了本王哭什么? 虽然白兴言对自己这个三女儿亲近白鹤染一事,颇有些微词,但这并不妨碍他依然同林氏这边常来常往。只为小叶氏有了身孕不能服侍他,红氏那头又太过凌厉,直接将他拒之门外,大叶氏一个下堂之妻,他厌烦都厌烦不过来,怎么可能找过去。 所以他算来算去,也就剩下林氏这头能过来了。当然,府中这样的情况到也是让他生出些别的心思来,比如说,再寻几房小妾? 这会儿林氏是坐在白燕语屋里的,白兴言不方便这三更半夜的闯进女儿房间,于是只在房门外住了脚,沉声喝道:“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林氏一哆嗦,可马上就调整好状态,眉目流转,瞬间就换上那种摄人心魄的千娇百媚之态。她起身往门外走去,走路的姿势都是摇摇摆摆,看得白燕语微微摇头。 曾几何时,她同她的姨娘一样,也是这样走路,带着一身媚气一脸媚态,身上的布料越少越好,衣裳的腰枝更是掐得越细越好。从小林氏就告诉她这是女人的本钱,她以前也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过。 可自从同白鹤染接触越来越多,她的心态竟也在这种接触中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厌烦从前的自己,开始看不惯林氏扭动的腰臀,更受不了林氏在面对白兴言时,那种酥到骨子里的说话声音。何况,人家男人还并不因此而给她好脸色。 她听到房门外传来父亲的低喝:“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女儿房间嚼舌根子,我怎么听到你们在说五殿下?说他什么?” 白燕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可真怕林氏把她喜欢五殿下的事给说出来,她一个小小庶女,如果让父亲知道她居然暗自觊觎皇子,还不知道要如何羞辱于她。 好在林氏还知道轻重,知道保护自己的女儿,听得白兴言问了,就开口道:“老爷说什么呢?什么五殿下?您听错了,我们是在说六殿下。今日百花会上三小姐夺了个头名,六殿下赏了块玉佩给她,我们正在鉴赏呢!” 林氏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受,因为她发现,在自己说出是在谈论六殿下时,白兴言竟明显的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松口气的,她之所以没提五皇子,那是因为有白燕语那个事,她心虚。可是对于白兴言来讲,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有什么不同吗? 林氏十分不解,不过也顾不上那么多,反正六皇子送东西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开头的,这没什么好隐瞒,说了也就说了,兴许老爷心思一动,还真能就此事做做文章,为她的燕语求一门好姻缘。 可白兴言的表现却让她失望了,人家直接大手的挥,闷声道:“有什么好鉴赏的,一个庶女,少想那些没用的事。她的将来家里自会有安排,你这个当姨娘的就别操那个闲心。” 林氏有点儿不乐意,但还是娇滴滴地去哄白兴言开心了。毕竟如今这种局势下,只要笼络住老爷的心,她才能站得住脚,至于其它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急不得。 白燕语心里很不好受,她已经听到了父亲的话,她的亲事家里会有安排,那会是什么安排呢?父亲始终记得自己是庶女,那庶女肯定就是为嫡女铺路的,白家的嫡女是白鹤染和白花颜,二姐姐自是不需要旁人铺路的,以父亲同二姐姐的关系,他也不可能会为那个女儿铺路,那么就剩下白花颜了。 难不成要她为白花颜去铺路?凭什么?她绝对不干。 白燕语放下手中缝了一多半的斗篷,告诉立春好好藏起来,别放在明面。 立春按着前几日的藏法继续藏好,一转头,竟发现自家小姐已经出了屋子。她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前去,“小姐,都这个时辰了,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到院子外头走走。”白燕语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虚声的动作,再指指林氏的屋子,示意立春小声些,别让父亲听见。 可实际上那屋的人根本听不见,因为每次白兴言到这边来,林氏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其进入状态。两人从来都不避讳下人,甚至也不避讳自己的女儿,就像现在,那屋子里的动静听得守夜的下人都脸通红,这让白燕语的脚步更加快了些。 “小姐这是往哪儿走啊?”立春瞧着她越走越远,不由得担心起来。 白燕语脚步依然很快,边走边说:“到府门外去,放心我不走远,我就在府门口坐一会儿。这府里憋得透不过气来,闻着味儿都觉得恶心。” 她是受不了她爹和她姨娘的那股子劲儿了,从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是越听越恶心。 立春见实在劝不住,便也只能跟着一起去,本想着反正府门这时候也不会开,大不了到了前院儿再回来吧! 可是真没想到,才一到前院儿就看到文国公府的大门正敞开着,还有一个身影坐在府门外头,正居中间,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立春看到站在往前几步的迎春,赶紧跑了过去,“迎春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说着指了指外头坐着的人,“二小姐干嘛呢?” 迎春到是不像她这么大惊小怪的,她对自家小姐的各种行为,早就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半夜出来坐着算什么,有时候还上房坐着呢!更有时候还在院儿里的树枝上倒吊着呢! “散心呗。”迎春笑笑,“小姐说这叫呼吸新鲜空气。”说着话,冲着随后过来的白燕语行了礼,“奴婢给三小姐问安。” 白燕语赶紧摆手,“迎春你不必同我这样客气,我也是睡不着,想出来转转。既然二姐姐在那,我就过去同她说说话,你们便在这里等等吧!” 她留下立春,自个儿走出了府门。 今晚守门的门房实在郁闷,一个二小姐搁这儿坐老半天了还没回去呢,这又来了个三小姐。这府里的小姐都什么毛病,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外头坐着? “二姐姐。”白燕语走到近前,“我同你一起坐一会儿行吗?” 白鹤染冲她笑笑,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白燕语便挨着她坐了下来。 但白鹤染不说话,一直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白燕语忍不住了,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却见巷子口转过来一辆马车,车轮滚动,声音在夜幕下显得十分突兀。 白燕语有些担心,“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二姐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白鹤染拍拍她的手背,“不怕,在自己家门口你怕什么呢?不管是什么人,这个时辰往这边来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估且看看,听听,全当解闷。” 白燕语叹气,“有这样解闷的么?二姐姐你胆子真是大。” 她确实是胆子大,但之所以没动,也是因为眼神好使,看到了那马车的车厢外头挂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一个凌字。 上都城敢用这个字的只有一家,那使是凌王府。这是五皇子到了。 果不其然,马车停住,赶车的人正是五皇子的随侍,品松。 品松也是不懂了,之前在学士府门口时,自家主子还拒绝了李家小姐的提议,说不会来找天赐公主治病。结果到了王府门口却不下车,反到让他将马车往国公府这边赶。 真是,主子的心思猜不得,猜也猜不透。 “这是……五殿下?”白燕语几乎傻了,她还以为自己眼瞎了,又或是心中执念太重,产生了幻觉。可待她揉揉眼睛再去看时,却真真地看到五皇子正在品松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还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不,不是朝着她走的,是朝着她二姐姐。可白燕语还是激动,自上次城隍庙一事过后,她还没有见过五皇子,只是听说他在阵法中被困数日,生机耗损,情况不是太好,可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不好。 面色苍白,走路无力,就下马车都要下人的支撑才行。 这还是她一眼就相中的那只狐狸吗? 白燕语站起身来,一手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到是把五皇子给弄得一愣。 他看着这个对着自己捂嘴哭的小姑娘,想了老半天,终于恍然:“你是那日跟着一起去逛庙会的白家三小姐?”见白燕语还在哭,他微蹙了眉,“你见了本王哭什么?” 到是很奇怪,这个小姑娘虽然在哭,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心里到也生不出厌烦。不像是对着那李月茹,三句话不到头他就觉得烦躁。 白鹤染还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伸手扯了扯白燕语的袖子,“哎,他问你话呢!” 白燕语这才回过神来,也知自己失态,可心里的难受劲儿却压不下去。便只能冲着五皇子俯了俯身,问安的话却是说不出了。 五皇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距离白鹤染小两步远的位置,低头看她,“阿染……” 第577章看一眼少一眼 白鹤染站起身来,将白燕语挡在自己身后,“不好意思,我这三妹妹近日多愁善感,让五殿下看笑话了。”她回过头,冲着院子里的立春招手,“来,送你家小姐回屋去。” 白燕语向她投去恳求的目光,她不想走,心心念念的人好不容易出现了,还离得这么近,还跟自己说了话,她怎么舍得走。 但白鹤染却很坚决,“立春,我说话没听见吗?带你家小姐回去。” 白燕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直到走出老远才停下,寻了棵大树躲在后头,脸上还挂着泪。 立春心疼自家小姐,小声埋怨:“二小姐也真是的,让小姐多待一会儿能怎样嘛,这样急吼吼地赶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喜欢五殿下,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成全。” 白燕语瞪了她一眼,“不可以在背后这样议论二姐姐,她不让我留一定有她的道理,五殿下这个时辰过来一定是有正事要说,许是咱们在那儿不方便。” 立春瘪了瘪嘴,还是没忍住说话:“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姐您又不多说话。再者,二小姐都是已经订了亲的人了,这大半夜的私会男子,就不怕被人说道吗?” 其实白燕语也觉得这么时辰不太好,可看到迎春也走了过去,五殿下也没赶走自己的随从,便不做多想,只告诉立春:“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公主,兴许说的都是宫里的事,宫里的事怎么可能是你我能听的?立春你懂点事,也要学会考虑周全。” 立春听她这么说,到也反应过来,“小姐说得对,真有可能是宫里的事。听说五殿下要去寒甘了,你说会不会是这个事儿?” 白燕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听不见,我就站这里多看他几眼,你别再出声了。” 其实白鹤染知道白燕语没走,但她也不好再去赶人了,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过份,那个三妹妹若是心里想不开,怕是会记恨上。 但是她也顾不得记不记恨的事,白燕语心里这颗感情的苗子她必须给掐断,否则一旦继续茁壮成长,到最后就真的不好收场了。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妹真走到一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不由得更恨起那白兴言,还有她一直怀疑的叶家,一时间恨得牙痒痒,拳头都握了起来。 五皇子君慕丰看着她这小模样,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突然上来的脾气,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一下子就气成这样了?他往前挪了半步,开口问道:“阿染,你这是怎么了?” 白鹤染皱了皱眉,“五殿下可以叫我二小姐,别总阿染阿染的,我跟你很熟吗?” 君慕丰被堵了回来,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好,便只叫你二小姐。”如今染妹妹更不敢叫了,只怕一哥哥妹妹的,这丫头立马就得同他翻脸。 “我三日后就要出发,去寒甘了。”他看着白鹤染,说出自己的出行计划。“从上都城到寒甘,若是从前我去,一路快马,不用两个月也就到了。可如今……怎么也得三个月往上。再加上那座雪上,恐怕时日还要更久一些。” 白鹤染点点头,“那你就多带些干粮,省得路上饿。” 君慕丰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只有这些吗?” 白鹤染挑眉:“不然呢?你还想有什么?难不成我再送你件棉衣送你床被子?也成,回头我给你拿些银两,你自己去买,就当是我送你上路了。” 君慕丰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还送他上路,这是要把他给送走啊? “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他还是想在临走前再跟她道一次歉。 白鹤染再点头,“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对不起了,没必要再说。” “就说最后一次。”君慕丰笑得有些勉强,“我此番往寒地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道歉的话虽然说过,心里却还是觉得欠你太多。毕竟你我当初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突然有此一举是为不义,你如何待我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哟。”白鹤染笑了,“我还以为做皇子的都不会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毕竟一条人命对于你们来说也没多重要。我只是个义妹,又不是亲妹,更何况不是都说皇家无亲情嘛,怕就是亲妹妹,当你有了足够的理由时,也会出手杀之吧?” “不会。”君慕丰觉得跟白鹤染说话很无力,自己怎么都说不过她。身子还没恢复好,在李家折腾了一阵子,这会儿又跑到这里来,已经很疲累了。 品松见他站得艰难,便赶过来搀扶。他想甩开品松,可摇晃的身子却又让他放下了这个念头。只好借着品松的手劲儿支持着自己的身体,很是无奈地看向白鹤染。 品松为自家主子叫屈:“公主,您何苦如此得理不饶人呢?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反到是我家殿下成了这副模样。不管有多大的仇怨,这报复的也够本儿了吧?” 白鹤染脸色很不好看,有点儿要急眼,“是他自己吃饱了撑的跑来我家门口卖惨,你有在这里跟我叫嚣的本事,怎么不把你们家殿下给拉回去?站这儿我还嫌碍眼呢!” 君慕丰瞪了品松一眼,“你住口,本王同天赐公主说话,什么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了?” 品松委屈地闭了嘴,却还是哀怨地看了白鹤染一眼。 其实白鹤染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曾想到这五皇子最多也就是个杀人未遂,事后又深刻反省,她但凡大度一些,是该考虑原谅的。 可谁叫她天生就不是那种大度的人呢!更何况这中间还有白兴言跟李贤妃那档子事搅和着,她的心情就跟大度什么的彻底挨不上边儿了。真是看着这人就能想起白兴言给她带来的麻烦,心情差得要命。 “究竟有没有正经事?没有就赶紧走。”她再一次开口赶人。 君慕丰不想走,他还想跟她再说说话。毕竟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此一去,能平安归来的希望十分渺茫,就他现在这个身体,怕是连那座雪上都上不去了。眼前这人这几日总出现在梦里,一梦着她,就是一副娇笑的小模样,甜甜地跟他叫哥哥。 他知她是未来的弟妹,故而也不愿再做多想,只盼着能与她冰释前嫌,再听她叫一声五哥,便足矣。 可惜没等来五哥,她却让他称她为二小姐,这是越走越远了。 还有三日就要启程,这人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他脑子里拼命想着还能与她说什么。想着想着,到还真是想出一件正经事来。 “有事。”他见白鹤染转身就要走,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袖子,“你别走,我有正事。” 白鹤染转回来,利落地把袖子给抽了回来,“有事就说。” “是这样,母后将救命的药给了我,让我到了寒甘若看到二皇姐还有一口气,便立即给她服下。可这万一人已经落葬了呢?虽说寒甘人都以冰棺下葬,尸身不腐烂,可那冰棺一离开寒地就会融化。若换也木棺也不成,尸身一入中原,再经数月行走,待到上都城时也存不住了。所以我想来跟你问问,有没有法子能保住尸体不腐的?” 白鹤染其实很想说,你一把火烧了,然后将骨灰带回来不就完了,何苦拖着尸体走。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古人没有火化的规矩,特别是皇族,更注重土葬,火化对于他们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罢了,“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给你拿药来。”她说完,转身进了院儿。 白燕语还在树后头躲着呢,这冷不丁的见着她二姐姐突然回府了,五殿下也没再拦,不由得有些慌乱,拉着立春就想走。 没想到白鹤染脚步更快,眨眼工夫就把她给追上了。 白燕语有些尴尬,也受了些惊吓,“二姐姐你怎么走这么快?” 白鹤染翻了她一眼,“我是飞过来的。”她真是飞的,用轻功飞的。 白燕语却觉得她是逗她玩,只尴尬地笑笑,没再追问,但自己趴墙角这个事就不是很光明了,想解释,却发现怎么解释都不好听,只能作罢。 白鹤染却没问她为何听墙根儿,只拉了她一把,“既然没走,陪我回去取东西吧!” 她拉着白燕语往念昔院儿的方向走,一路走也一路思考着。 对于刚刚赶人的事,她觉得还是得跟这个三妹妹有个解释,好不容易策反过来的人,可别因为这个事再生了嫌隙。好在也有现成的理由,于是在走进念昔院时,她开口道:“之所以不让你留下,是我知道五殿下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有要事,你知道,皇家的事总是比较隐秘。” 白燕语点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我也得说说。不好让你当面听,过后说说也无妨。寒甘那二公主的事你都知道了,五殿下是要去寒甘将二公主带回来的。但是又怕数月颠簸尸体腐坏,所以来找我求个存尸身不腐的药丸。” 白燕语都惊呆了,“还有这样的药丸?” “有呀!”她答得很轻巧,“我什么药都有。对了,你要不要试试一种忘情的药?只要吃下去,就能忘了你最钟情的那个人,从此擦肩不识,各自为生。”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不是看着白燕语,而是看向了黑暗里的某一处角落…… 第578章到底谁被驴踢了? 那角落有一个人影,她知道是苏婳宛,所以才故意说了这样的话。意在告诉苏婳宛,如果愿意,她可以很大方的把这种药水免费赠送。 可惜,角落里的人影听她这样说完,转个身就进屋了。 白燕语自是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只当二姐姐是在说给她听,赶紧的就摇了头,“不要不要,我好不容易打心底里喜欢上一个人,就算没有好结果,我也不想把他给忘了。人这一生能真心喜欢过几次呢?也许除了这一次外就再也没有下一个了,所以要格外珍惜。” 白鹤染点点头,“也好,便记在心里吧!”她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推开了药屋的门,自顾地找了一阵,然后将一只瓶子里的药丸倒在手心里,搓上一搓,再放回瓶子,封了口,将瓶子拿在手中。“走吧!” 她带上白燕语就要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白燕语不解,“怎么了二姐姐?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她轻轻叹息,“我的心肠还是不够硬。”说完这句,转身又走了回去,在药屋里转一圈,手里便又多了几只瓶子。“这回走吧!” 白燕语也不知道她又拿的是什么,只是跟着她走,一直走出念昔院儿,走到一个叉路口,她停了下来,同白鹤染说:“二姐姐,我就不去了,先回了。” 白鹤染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听话,将眼界放宽些,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可不只他一个。” 白燕语笑得有些苦涩,挥挥手,走了。 再次来到府门外,五皇子已经没在原地站着,而是倚在了马车边上,看起来十分疲累。 看到白鹤染出来,他起身就想迎上前,可这一下起猛了,脑子一阵眩晕,即便睁大了眼睛眼前都是黑乎乎一片,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这个劲儿来。 白鹤染脚步快了些,走到了他的面前,“才关了你几日,至于弱成这般模样?” 君慕丰的眩晕劲儿过去,面上泛起苦涩,“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你那阵的厉害之处在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哼。”她一声冷哼,“我自然是有数,但反过来,你送给我的那些阵法有多高明,你难道也没数吗?若是换了我被困阵内没有出来,今日这般模样的人就是我。所以我对你没有任何同情,你也引不起我丝毫半点的怜悯。五皇子,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咎由自取。” “我知道。”君慕丰再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和悲哀,“是我活该。” “知道就好。”她伸出手,将左手的瓶子先递过去,“到了寒甘,启棺之后将这里面的药丸塞到二公主口中,可保尸身不腐。也不用担心会掉出来,药丸入口既化,哪怕是入了死人的口也是一样。放心,不但尸体不会腐坏,更不会诈尸。还有这个——” 见五皇子接了,她又将右手掐着的三只瓶子也递上前,“红色瓶子里是调理你身体的药丸,一共三枚,一天一次,睡前服用,三天之后你就会恢复得跟从前一样。蓝色瓶子里是抗寒的药,到了北寒地带含在口中,能保你周身常暖。” 她将药瓶塞到五皇子手里,“你也别多想,我给你药完全是为了二皇姐,也是为了安父皇的心。总不能让你千里迢迢去了,结果折在雪山上,到时我人这边就还得再派个人过去,来来回回的又耽误了几个月。你好自为知吧,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先去带回来再说。” 她说完,剜了品松一眼,“你刚刚对本公主出言不逊,且是非不分三观不正,所以这药丸没你的份。当然,如果你这次不跟着五殿下一起去,就当本公主的话没说。” 品松见她给了自家主子药,心头狂喜,哪还顾得上自己,赶紧跪下给白鹤染磕头:“公主大恩,品松给公主磕头了!” 白鹤染懒得理他磕不磕头,她甚至都不想再多看五皇子一眼,药给完,立即就转了身,带着迎春头也不回地走进国公府。随后,府门咣啷一声关了起来,周遭又恢复了平静。 君慕丰看着紧闭的府门,眼前晃悠着的却还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给自己拿药的场景。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他想,这丫头明明就是心软了,嘴上却还说得那样冠冕堂皇。有时候,越是看起来全身都是刺的人,内心里就越是柔软。而有些看起来柔弱不堪弱不经风者,其承受能力往往又很大,之所以柔弱,只不过是做为博取同情和帮忙的一种手段罢了。 “咱们走吧!”君慕丰踢了踢口松,“回府。” “哎!”品松抹了把眼泪,扶着自家主子上车。 君慕丰失笑:“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白家三小姐见了本王就哭,你这会儿也开始哭,这大晚上的,你们都给本王哭丧呢?” 品松吸了吸鼻子道:“要不是公主给了药,可不真得准备着给您哭丧么。先前属还不知主子为何大半夜的还要往国公府来,这会儿明白了,还真是没白来,主子您真厉害。” 君慕丰耸耸肩,没有说话,坐进了马车里。 他也没想找白鹤染要治病的药,甚至也没想到给二皇姐要保存尸身的药,他只是想来看看她,兴许是看最后一眼。 原本以为没有希望的生活如今又透进阳光来,这让他上场的唇角都放不下来。一只翩翩狐狸又回了来,无神的双眸中都漾起神彩。 阿染,谢谢你。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白鹤染回了屋,沐浴时还一直在琢磨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等原因要给五皇子拿药的呢? 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局是自己脑子有包,心软得像面条。 这实在不像她毒脉传人白鹤染的性格,若放了前世,她肯定就甩手一个毒过去,管他什么兄不兄妹,管他多高身份,总~统的儿子要害她,她也一样毒他丫的。 可是这一世她确实是变了,毒用得越来越少,医却用得愈发的多。随心所欲越来越少,条条框框越来越多。还开了义诊的今生阁,开了给穷人家读书的书院,虽说胭脂铺和珠宝铺是用来赚钱的,可至少也是不坑人的,同从前的芬芳阁来比,也算是做好事了。 明明是个毒女,结果穿越一场,跑到古代来做好事了? 白鹤染啊白鹤染,可能脑子被驴踢的那个人不是白兴言,而是你自己。 她再次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起身穿衣,再用一条大布巾把湿漉漉的头发给包了起来。 现在她沐浴后的水不需要再叫人一桶一桶舀出去倒掉了,她前些日子命人在沐浴的小屏风后面挖了条地沟,还把浴桶底部开了个活塞。就像前世的浴缸那样,洗完之后可以直接将活塞拔掉,水就会顺着地沟流下去。 说起来,这条地沟挖得其实也很讲究,看起来中介一条普通的地沟,但实际上却四通八达。放下来的水不但会流向外头的小花园里,还有分支,会流进她栽种在房前屋后的药田里。 她的洗澡水那可不是一般的水,说是灵液也不为过,用来浇灌药田和花园其实是很浪费的,可是比起直接倒掉总也是利用起来要好得多。 只是念昔院儿的下人们不明白这其中原因,只当自己侍弄的园子得了二小姐教给的方法,果然生长得比普通园子要好得多。花开得更艳,花期更长,开完一期还能再继续开一期。药园这头就更是妙了,三个月一周期的药材只要一个月就能长成熟,简直是神田。 她沐浴过后却很难睡着,坐在妆台前一遍遍想着,该怎样将白燕语对五皇子的爱慕之情给压制下去,也一遍遍想着那丫头如果不能理解,她该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白鹤染很在意朋友和姐妹,像她这种前世今生都缺少亲情陪伴的人,很看重每一个向自己示好的人。看起来冰冷冷的人,但只要有人给了她一分的真心,她都会用十分去回报。 所以她很在意白燕语这个不断向自己靠拢过来的妹妹,也所以关于五皇子的这个事,让她实在有些闹心。 “主子,主子睡没?”后窗有声音传了来,是剑影。 白鹤染应了句,“进来吧,没睡。” 窗子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剑影跟个鬼似的飘到了白鹤染的面前。 “主子,跟您报告一下,属下最近盯着梅果那丫头,发现她每天晚上侍候完白大少之后,都会跪在院子里,冲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嘴里念叨着属下听不懂的东西,像是经文一类的。手里还握着一串珠子手串,不像女子之物,该是男子戴的。”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她早知梅果同白浩宸的事,不但知道梅果故意勾引,还知道白浩宸在数日前将那梅果给收了房。而如今梅果也不在福喜院儿侍候大叶氏,被白浩宸带去了韬光阁,当成个通房丫鬟养着。 “手串呢?”她问剑影,“既然都跑到我跟前说这事儿了,想必那串珠子肯定到手了吧?” 剑影嘿嘿一笑,伸手将一条手串递上前来…… 第579章到底是什么? 是一条黄玉手串,珠子挺大颗,一看就是男子才会戴的那种风格。 手串上坠着的福结已经褪了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该是明堂堂的黄。 这样的颜色让白鹤染想到了东秦的皇宫,据说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使用明黄这种色彩,普通百姓是不可以的,甚至权臣贵族都不行。 珠子上还有些符文,她看不懂,但似乎原主的记忆里头有这些东西。她仔细回想,便想起在原主很小很小的时候,初初记事,曾看到过生母淳于蓝的物件中,也有过这种印记之物。 “我若没猜错,这东西是属于歌布国的。梅果是我母亲从街上救回来的丫头很有可能是她留了我母亲之物,以做思念。至于为何是男子物件……”她有些琢磨不透,“可能是母族那边的亲戚给的?比如说我的舅舅?母亲远嫁他乡,思念故土,若是舅舅给的东西她定是倍加珍惜的。如此说来,落到梅果手上也有几分道理可讲。” 她觉得自己这个推理没什么错,剑影也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又告诉白鹤染:“那梅果虽说委身于白大少,平日里看起来也很是恭顺,但实际上,每天夜里她都会给白大少灌一种药,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们两个行房之后白大少都会晕倒,梅果的药就灌得神不知鬼不觉。这都好几日了,白大少根本不知道每晚还有这么一出戏码。” 白鹤染都惊呆了,“你还去听房了?” 剑影有些尴尬,“主子,咱们在说正事儿。”关注点偏了好吧? “这算是你的恶趣味吗?”她还是想探讨这个,“做为一个大龄单身青年,你这每天晚上跑去听房,不怕上火啊?”她是比较关心下属的私生活的,“剑影,你总这样可不行,其实上次你跟迎春吵吵闹闹我觉着挺好的,要不我帮你跟迎春探探口风,问问她乐不乐意?你看啊,你俩要是成了,你就还是我的暗卫,她也还是我的奴婢,你们俩个又能天天见面,两不耽误嘛!” 剑影觉得跟这个主子简直没法沟通,“做为一个未及笄未出阁的小姑娘,主子你说这话都不害臊的?”他提出抗议,“再说又不是我纯心想听,我这不也是为了完全主子您交待下来的任务么!您看,不听,怎么知道梅果有问题,怎么知道她天天晚上还给大少爷下药。” “也是。”白鹤染点点头,心里有些不爽快,“我刚刚还在想,梅果是我娘亲的婢女,这手串兴许是我娘亲的遗物。可这会儿才又想起来她有功夫在身,便又在想,兴许当初的婢女身份也是假的。从我娘亲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就遂了她的随,成功跟在了我娘亲身边。” “主子怀疑她是别有用心?” “确实别有用心,但出发点兴许是好的。我若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歌布人,是我亲舅舅派过来保护娘亲的。只是有一点很矛盾,初次见面她才七岁,七岁的孩子就算会武功,应该也只是简单的招式,那么这些年她功夫的进步又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自己琢磨着练的。” 剑影听了这话,再看向她便是一脸的鄙夷,“七岁怎么就不能有内力了?七岁就练出内力来很正常啊!有些人习武二十年,都抵不过一个六七岁孩子的成就。” “恩?”她真愣了,“还有这事?你们习武都这么猛的?” “猛吗?”很正常好不好,“主子,您也才十四,而且据阎王殿的资料显示,您的这一身功夫可是三年之内就练出来的,您都不觉得自己也是个神话吗?” 这到是让白鹤染哑口无言,不过对于梅果却又多了一层想法,“若我早知是这样,绝对不会让她吃这个亏,便宜了白浩宸。” “她给白大少下的药属下看过,日久天长,能让人越来越听话,怕是再过个把月,梅果说什么白大少就得听什么,比从小养大的狗还听话呢!” 白鹤染的眉皱得更深了,她叹了一声,将手里的珠子递给剑影,“知道了,把这个还回去,悄悄的,别让她发现。他们那头你多看着点儿,已经搭进去了身子,就别再把命也搭进去。白浩宸不是白花颜,他有脑子,” 剑影点点头,把珠子接了过来,一闪身不见了。 白鹤染这回是彻底闹心了,梅果这是要报仇,不出意外,她十有八九是舅舅的人了。 她想起原主年幼时,经常听淳于蓝念叨起远在歌布的舅舅。夜里睡不着,淳于蓝就给她讲歌布的故事,会说起自己出嫁时,舅舅给备了很多很多的嫁妆,还告诉她一个人远在他乡,能靠得住的只有手中的银两。只有银子多了,今后才有依仗,还说等将来她有了孩子,就把这些嫁妆留给孩子们,而他这个当舅舅的,到时候也会为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撑腰。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那么的残酷。 淳于诺的倾倒连累到远在异乡的妹妹,以及他还没来得及见过面的外甥女。 白鹤染觉得自己对梅果的猜测没有错,那个丫头应该是舅舅怕妹妹在国公府受气,送过来的贴身侍女。至于为何安排成那样遇然的方式赠送,想来是不想惹得国公府多心吧! 只可惜,他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快,快到梅果还来不及成长,快到他再没有能力顾及妹妹这一边。 七岁的梅果护不住淳于蓝,也保护不了小小的白鹤染,她应该也暗中做过反抗,可惜都没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淳于蓝撞死在国公府门口,眼睁睁看着小主子被虐待了这么多年。 而她自己,其实这些年想跑肯定是很容易的,可是又能跑到哪去呢?歌布不敢回,要在东秦流浪吗?所以梅果选择留下,用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来等待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她这是要利用一切机会和手段开始为她的主子报仇了。 白鹤染有些心酸,七年的蛰伏谈何容易,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把仇恨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这到底是对权势的忠诚还是对自己的残忍? 是太大意了,她在心里暗暗埋怨自己,如何早注意到梅果的异样,她肯定不会让梅果走出这一步。祸害一个白浩宸何苦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呢?虽说在这个时代忠奴都是为主而活,为主子贡献一生,可她还是觉得这样太过残忍。 叶家,欠她的帐又多了一笔。 她睡了两个时辰便起了身,迎春进屋侍候时发现自家小姐已经不在屋里,便一路寻到药室。果然,白鹤染正坐在药屋里搓药丸,边上还放着已经洗漱过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水。 一个个药丸被装进不同颜色的瓶子里,小石磨上还有没研磨完的药材搁着,迎春赶紧走上前,先把水拿出去让下人倒掉,然后自己动手去转动石磨,很快就磨出不少药粉来。 “小姐近日药丸做得越来越多了。”不只药丸做得多,还要做胭脂水粉,迎春觉得她家小姐实在太辛苦。“天赐镇那头,奴婢已经通知加快进度,胭脂作坊已经造建得差不多,再过三五日就可以使用了。” 白鹤染有些惊喜,“这么快?那便好,那边投入使用,我也能轻松不少。回头你得空带上三小姐去镇上选人,挑些稳妥的姑娘们入坊,让三小姐把制胭脂的手艺教给她们。” 迎春点头,“小姐放心,这些事情奴婢会去做,咱们的胭脂铺子订单都接到了半年之后,京里的有钱人还真多。另外珠宝铺子近两日也会开张,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去了,让葛家兄妹管着就行。虽说挂了天赐的名头,但外界对于我的印象主要还是医馆和书院,经营方面的事我能少露面便少露面吧!” “小姐说得是,奴婢这几日也将外面的事多交待给了芳晓去做,如此便能抽出身来陪着小姐。说起来,默语也走了有一阵子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 白鹤染算计着日子,叹了气,“怎么也还得个把月。”古代这个交通真是叫人无奈,办个事走得稍远一些,就得十天半个月,再远些就得两三个月。这一来一回,小半年都出去了。 “等默语回来,再等送到阎王殿去那两位也回来,咱们念昔院儿就热闹了。”迎春说完又摇摇头,“不对,等到那时候,咱们应该也不用住在这个院子里,应该要搬到公主府去了。” 一提起要搬家她就兴奋,“小姐,公主府建得可好了,奴婢听匠人说,整个公主府就是一座大花园,每间院子屋子都是座落在花园里,屋门前都有小桥流水,屋后面还都留了花园和药田,方便小姐您小范围的开垦栽种。等到搬了家,咱们还得再买些下人,不然那么大的一座府邸光靠咱们几个,可真是侍候不了。” 白鹤染听着迎春的话,想着那座即将落成的新府邸,终于也笑了起来。 比起国公府来,那才算是她真正的地盘吧?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的感觉,真好。 两人又搓了一阵子药丸,便起身去花厅用早膳。最后一口汤刚喝下肚,就有小丫鬟笑呵呵地过来通报:“小姐,外头来人给您送东西了……” 第580章众人的问候 这次送东西的队伍可谓十分庞大,领头的是江越和于本,后头跟着几十个宫女太监,有抬着箱子的,有手里捧着托盘的,还有十几辆大马车跟着,每一辆都装得满满腾腾的,甚至车厢里装不下,要掀了帘子搁在外头,挤得赶车人都快没地方坐了。 而往仔细了瞧,这些马车还各有千秋,每一辆都有各自的特点,绝对不是一家门户里头出来的,就连车厢外挂着的牌子都是不一样的风格。当然,上面的字就更不一样了。 白鹤染到了前院儿时,一眼就瞧见几乎把门给堵爆了的送礼队伍,以及队伍前头已经走进院子里的两个人,江越和于本。 她被搞得莫名奇妙,“这好好的,又送的是什么礼?” 迎春对她家小姐实在是很服气,“这还叫好好的?小姐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昨儿你才受了重伤啊?为此还到皇宫里去哭诉了一场。” 白鹤染一拍额头,“对哦,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说完,抬手往伤处抚了抚,得,昨晚上擦了自己的药,这会儿已经全好了,一点受过伤的感觉都没有了,怕是这衣裳掀开来,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看来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是个伤病患呢!”她拍拍自己的胳膊,身迎春身上歪了歪,“搀着我,我是病人。” 迎春抿嘴笑,还是把自家小姐搀扶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江越和于本离老远就看到她来了,这会儿正迎上前,一前一后往地上一跪:“奴才叩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让您受苦了!”说着,于本还哭叽两声,唬得白鹤染一愣一愣的。 “起来吧,我虽受了伤,但好在没有性命危险,不用整得如此悲观。”她说着,往后看了看,问道:“带来的都是些什么呀?” 二人起身,江越往前走了两步,笑嘻嘻地说:“那些全是大家对公主殿下您的亲切关怀和诚挚的慰问。”他说着,也往后瞅了一眼,见带来的人还在门口堵着的,就不高兴了,“国公爷,这是您府上,您好歹张罗张罗把人往里让让,都堵在门口算什么事儿啊?可别怪咱家没提醒你,那里头可还有皇上送来的慰问品呢,您可不能如此不重视。” 白兴言真是一脑门子官司,一边赶紧张罗着下人把送礼的人往院儿里请,一边在心里头胡乱念叨着,全都是关于白鹤染总给家里惹事什么的。他如今是一点儿都不对这些皇家赏赐能送到国公府而感到荣耀,反而他还觉得这些东西是累赘。 何况东西又不是给他的,他也只能干看着眼馋,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心里实在不平衡。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惦记着白鹤染的那辆马车,再想想他如今过得这个寒酸,就更是闹心。 他今日原本是要带着小叶氏和白浩宸去一趟叶府的,且不管叶大老爷在阎王殿如何,二老爷却是已经过世了的,叶家正张罗着治丧,做为亲戚,他们理当过去祭奠。 他撇了小叶氏一眼,小叶氏今日穿了一身素服,头上还掐了朵白花,脸上有泪痕,眼睛也是红肿的,明显是刚哭过。她是为叶家哭,但白鹤染却是被叶家人打伤的,这会儿皇家送来慰问礼,这让小叶氏感到万分尴尬。 此时,于本已经开始唱礼了,一道道礼唱出来,人们这才知道,之所以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车,送了这么多礼,原来是很多家集中在一起送的。除了皇上皇后对干闺女的慰问之外,还有十皇子对媳妇儿的一份关怀,九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也送上了对义妹的安慰,包括小公主君灵犀也表达了对皇姐的问候。 当然,无论是慰问还是关怀安慰问候什么的,都是落在实物上的,甚至落实在了银两上的。于本唱的礼单中不但有各种名贵物件儿,还有银子和黄金。 白兴言听着这些个礼单和钱财的数目,眼睛都要红成兔子了。这些钱要是都给了他,他得能干多少大事啊!可惜,没有一样是给他的,全是给他的二女儿的。 白兴言眼睁睁地看着白鹤染把东西都收下,再眼睁睁地看着下人们一趟一趟地往念昔院儿搬,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能生气,这些都是御赐之物,再不济也是皇子公主给的,生气没有好果子吃。 如此,才算勉强把这个火气给压了下去。 可是他这头是压下去了,小叶氏也比较有心机,自然也忍得了这个,可还有一个人却忍不了了。那就是伤势刚有些好转,就已经在床榻上躺不下去了的白花颜。 昨天才拿到的伤药,涂了一次今日明显见好,虽然身上的口子还在,但已经不流脓也不出血了,甚至有很多地方都开始结疤。她在屋里躺着总想着去抓挠,为了分散注意力,丫鬟提议她出来走走,如此才走到了前院儿,刚好碰上这一幕。 白花颜简直要气疯了,从前一直以为府上嫡女有着最尊贵的地位,甚至比主母还有有前途。因为主母只是国公府的主母,嫡女却是有着无限的希望和可能,将来富贵滔天。 谁成想等轮到她做嫡女的时候,文国公府却穷得要靠一名妾室来养家,别说对嫡女额外的照顾了,就是每月例银也比她从前做庶女的时候还要少。吃穿用度都跟过去不在一个档次上,就连每日膳食都由六个菜减到了三个菜,而她从前做庶女的时候还是四个菜来着。 这种情况一度让白花颜产生一种恍忽,觉得自己不是升任了嫡女,而是被贬为了奴婢。毕竟搁谁家也没听说嫡女的日子还不如庶女的。 对此,她也提出过抗议,而红氏的说法是:节约。 可是节个屁的约,她分明就看到引霞院儿里每天都开小灶,白蓁蓁整日不是鱼就是肉的,白浩轩也是紧着自己爱吃的可劲儿造,哪里跟节约挨得上边儿了。 再说衣裳,她如今穿的很多都是白惊鸿几年前的旧衣,因为她发现府里给她新做的衣裳还没有白惊鸿当年留下的旧衣好。红氏总哭穷,说偌大一个文国公府,要靠她一个女儿的娘家来养,如果还过得那般奢侈,她的娘家也会不乐意。毕竟养着这一家子人,对于红家来说可是得不着半点好处。 可这穷都是给别人哭的,白蓁蓁可一点儿都不穷,哪件衣裳上不坠着珍珠宝石,哪件衣裳不加着金丝银线。胳膊袖子往起一撸,通常都是六只镯子打底。就这也叫节约? 白花颜愤恨地看着送进府里来的这些东西,恨得咬牙切齿,“我也是嫡女,可是为何却过成了这般模样?”她说着还扯了小叶氏一把,“同样都是主母,看看二夫人在时是多么的风光,为何轮到你做主母,我们就活得如此悲惨?你到底会不会做主母?” 小叶氏被她骂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可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只好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生气,千万不能生气。也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这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能真的把自己的女儿给恨上。 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那么微妙,从前她将白花颜当做是唯一的依靠和指望,甚至对这个女儿的谩骂也都能忍受下来,还用自己的智谋来为女儿出主意,让女儿能够成为第二个白惊鸿,飞黄腾达。 可是这一切,随着她肚子里另一个孩子的孕育,随着白花颜一次又一次地表达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厌恶,以及对二夫人的怀念,早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会不会做主母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小叶氏冷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警告道:“记住自己吃的亏才是正经事,吃一堑长一智才是你该考虑的。不管曾经的二夫人有多么风光,现在她都是福喜院儿里一个人见人烦的弃妇,你若想她,便搬过去与她同住吧!” “你说什么?”白花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是我娘么?果然是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你这儿子还没生出来呢你就想甩了我了?”她都气笑了,“叶三啊叶三,你给我记住了,早晚有一天你要为你今日对我的态度而后悔,等到我有出头之日那天,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亲娘!” 白花颜狠狠地哼了一声,由下人搀扶着走了。 小叶氏气得直掉眼泪,而白兴言也听到了刚刚她们的对话,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他小声同小叶氏说:“花颜还小,别跟她一般见识。你要记住,就算生了儿子,女儿也是大有用处的。府上已经没了惊鸿,就绝不能再没有花颜,未来的路还需要她去铺一铺呢!” 小叶氏点点头,“妾身都明白,妾身只是心里难过。她到底是我生的,却无奈从小没养在身边,大了同我也不亲。不过老爷放心,妾身相信慢慢会好起来的。”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这时,就见门房有人跑到了白鹤染跟前:“二小姐,孔家的人也来送东西了,还有韩府的……” 第581章咱家还有主母? 白兴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孔家?韩府? 小叶氏在边上扯了扯他,“老爷,咱们要不要先去叶府吊唁?您别误会,妾身不是急着去叶家,只是觉得老爷看着这些比较尴尬,妾身不想老爷尴尬。” 白兴言顿时觉得小叶氏真是懂事,可是他并不想让小叶氏跟着去叶府,“你如今怀着身孕,吊唁逝者这种事怕不合适,再冲撞了孩子可不好,你还是在府里歇着吧!” 小叶氏摇摇头,“妾身想陪老爷一起去,再说,妾身自从做了主母,还没有回过叶府。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不露面,怕叶家那边会有看法。再说……”她为难地往白鹤染那头看了一眼,“这件事情毕竟是因二小姐而起,妾身实在是怕叶家为难老爷,毕竟这些年叶家对老爷的施压太大了,妾身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所以妾身跟着去,万一那头怒火太盛,也能替老爷挡上一挡。” 白兴言心里的感动劲儿就别提了,这就是小叶氏和大叶氏的区别。大叶氏一向仗着叶家和郭家做靠山,从未真正把他放在眼里过,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害怕那个女人的。 可是小叶氏就不同了,她是个小女子,会以夫君为重,哪怕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她也会首先认为自己是他的妻,其次才是叶家的女儿。就像这种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叶家的怒火会烧到他的身上,她哪怕怀着身孕也要替他去挡灾,这样才是妻子啊! 如果此番换作大叶氏,白兴言想,怕是别说叶家的怒火,大叶氏自己也该烧起怒火了吧! “还是你贴心。”白兴言说出心里话,同时又把那大叶氏给恨上一遍,甚至还对下人说:“福喜院儿今日不可以送任何吃食,让那人饿上一天。” 小叶氏唇角漾起微不可查的笑起,“老爷,那咱们走吧,悄悄的走。” 她想劝白兴言离开,可白兴言却有点不想走,因为他还没想起来孔家是哪家,也没想明白韩家又是哪家。再说,他还想看看那两家给送的是什么东西呢! “再等等。”他拍拍小叶氏,“不急,再看看。” 此时,孔韩两家的人已经走进院子,到没像是江越这头隆重盛大,但手里也捧了小盒子。 那是两个管家模样的仆人,一前一后到了白鹤染跟前,跪地行礼。 白鹤染是天赐公主,身为下人,他们是要见大礼的。 孔家的人先开了口:“奴才是孔府的管家,承蒙公主殿下大恩,今生阁的大夫已将药膏带到孔府,我家小姐已经无恙。老爷和小姐都感念公主大恩,特命奴才送上谢贴和一份心意,同时还有我家小姐诚挚的道歉。希望公主殿下海涵并笑纳,待小姐全好之后,会亲自上门向公主殿下赔罪。” 白兴言终于想起来,丽嫔娘娘的母家人。 白鹤染自然是知道孔家是何人的,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你家小姐在百花宴上的所为确实令本公主很生气,不过念在她肯出面指认叶娇美的份上,本公主便不再多做计较。东西本公主收下,你回去就跟她说,她的脸是怎么伤的她自己心里有数,下一次若还敢说那样的话,伤的就不是脸,而是命了!”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孔家管家听得头皮发麻,心里更是纳闷他家小姐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好话就是了,自家小姐的性子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当下也不敢在说什么,领了吩咐搁下东西就走了。 接下来是韩府的人,这个白鹤染就比较亲切了,还主动问道:“韩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那下人笑呵呵地说:“承蒙公主殿下赐药,小姐已经全好了。”白鹤染给韩家小姐的药可比给孔曼蓉的好多了,用过一次之后就能全好,不用遭罪。 于是她点点头,“这次让韩小姐跟着受苦了,你回去同她说,往后可以常来常往,她叔父帮过我不少的忙,咱们也算是自己人。” 韩管家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子了,“嗳,多谢公主,多谢公主,我家小姐听了一定得高兴坏了,奴才这就去回话。”韩家人搁下礼也走了。 白兴言也反应过来,韩家,便是上都府尹韩天刚的家,韩天刚自己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那位小姐是韩天刚的侄女。 小叶氏又催促他:“老爷,咱们走吧!” 结果话音刚落,又有人来了。这回来的人没用通报,因为原本就是自家府里的人,可以自由出入。 白鹤染抬头一瞅,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到了。 她主动迎上前两步,不等李嬷嬷行礼便开口道:“嬷嬷,祖母近日可好?我一直没腾出空去二叔府上看看,祖母没怪我吧?” 李嬷嬷赶紧给她行礼,但也不是大礼,自家人用不着那些个,“二小姐说哪里的话,老夫人怎么会怪您呢!老夫人只是想孙女,整日的念叨。前些日子听闻四小姐得了好亲事,老夫人急够呛,可人又在外头,也说不上亲切话儿。昨晚上又听说二小姐您被叶家的人给打了,老夫人真坐不住了,一大早就把老奴赶回来瞧瞧。二小姐,您伤得如何?有没有事?” 白鹤染心里暖和和的,老夫人是这府里为数不多能给她带来温暖的人,只可惜…… 她扭头瞪向白兴言,“我的伤到是能忍,但对祖母的思念却不太忍得了了。也不知道当儿子的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就打算装傻充楞,让自己的母亲在外头一直住下去?” 白兴言脸上挂不住了,正想说话,小叶氏却抢在前头开了口:“阿染,你父亲也常念叨着老夫人,昨儿还在说得空要去请回来呢!” 李嬷嬷给白兴言也行了礼,看了看小叶氏,却没什么表示,这让小叶氏很没脸。 白鹤染到是看了她一眼,面上稍有惊讶,“哟,咱们家还有位主母呢,瞧我这记性,你不说话我都给忘了。实在是你这位主母也太没有存在感了,想当初府上还是二夫人当家时,虽也不怎么样,但场面上的事做得还是挺漂亮的。就比如说家里的女儿受了伤,她不管平时待不待见,主母该有的风度她还是会有,一定会亲切关怀,再送些东西安慰一番。这怎么轮到你做主母,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却连个动静都没有?这叫什么主母?” 听她一说这话,边上站着的江越就不干了,“什么?身为嫡母都不关怀子女的?这像什么话?公主殿下受伤,皇后娘娘都还哭了一场,皇上也是心疼够呛,今儿一大早就命奴才过来送东西。这怎么轮到你们自己家了,一个个都跟死人似的,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小叶氏一哆嗦,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下来。是啊,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于是赶紧道:“阿染,你别怪我,我这怀着身孕,脑子实在不好使。昨日身子难受,一直在屋里歇着,实在是没听说这个事。”说完还看了一眼刚走到这边来的林氏,“对,昨晚老爷是在林妹妹房里歇下的,并没有到我这边来,所以我真的是才知道这件事情。” “才知道吗?”白鹤染都听笑了,“这种打脸的话你也不过过脑子再说,你这一身素服头戴白花,分明就是一身儿上坟的装扮。你可别告诉我你今天就喜欢这副扮相,咱们白家可没人给你上坟。” 小叶氏这个懊恼啊,她当真是怀孕怀糊涂了吗?身上穿着丧服还说刚知道这件事,这不是自我打脸么?她把头底了下去,身子往白兴言身后挪了半步求保护,小女人姿态尽现。 白兴言就喜欢小叶氏处处拿他当男人的感觉,于是挺了挺胸膛大声道:“三夫人怀着身孕,如何做得面面俱到?阿染,你别太挑她的理。” 白鹤染点点头,“父亲还真是能逞英雄,不过您这位正室夫人的表现,真是跟以前那位差太多了。身为主母,遇事往男人身后躲,要是什么事都由老爷出头,那还要你这个主母干什么?也是,原本也不是什么主母,还是习惯做妾室时的模样。” 林氏那头也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三夫人别什么事都往妾身这里赖,昨晚老爷是留在妾身屋里,可是他也同妾身说了,三夫人您因为听说了娘家二哥身故的事,心情不好。所以您是早就知道这事的,却只顾着哭娘家娘哥哥,根本顾不上白家的女儿。” 李嬷嬷听了这话脸也沉了下来,“老奴回去会禀报老夫人,如今府上的主母简直不成样子,根本没把我们文国公府放在眼里,只心心念念想着自己的娘家。” 小叶氏的脸色更难看了,白兴言有心维护,可是这么多人跟他对着干,他也干不过呀! “阿染。”他向白鹤染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目光,“你看在为父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白鹤染耸耸肩,“父亲真是好大的脸面,你都不怕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的脸面给下了?自己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你自己心里有数,凡事别做得太过,否则我一旦心情不好,有些事可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另外,某人既然是主母,就该有个主母的样子,如果实在不会当这个主母,那不如就把位置给腾出来。” 小叶氏心下一惊,腾位置? 第582章你敢诅咒我爹? 给谁腾位置? 小叶氏面对白鹤染这句话,首先想到的就是白兴言要择妻另娶,其次想到的是叶家二老爷的死给了叶家一次波动,大老爷被关进阎王殿,又是对叶家的一次重大打击。 兴许白兴言就是因为这两件事,生出了要跟叶家撇清关系的想法,毕竟这种事他从前也不是没干过,先夫人淳于蓝不就是个例子么。 当年她还没嫁到国公府来,只听闻文国公同夫人淳于氏很是恩爱,歌布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东秦的皇族也因为这次联姻更加重视文国公。 可是万万没想到,歌布国的一场政~变,不但让淳于蓝的胞兄淳于诺失去了太子之位,甚至还沦为了监下囚。淳于傲的上位,让淳于蓝这位远嫁他乡的郡主彻底失了靠山,同时也让白兴言看到了危机。 相传他为了怕歌布报复,为了怕影响两国交情,毅然地将夫人淳于氏和嫡长女白鹤染赶出家门。而淳于氏在流浪数月后,为了能让女儿活下来,不惜一头撞死在国公府门口,如此才换来白鹤染能在国公府平安长大。 当然,平安什么的也就那么一说,这些年死过多少次都不知道了,只能说白鹤染命大。 小叶氏胡乱想着这些事情,想着白兴言有可能要故伎重演,也要和她划清界限,将她也像从前的淳于蓝那样抛弃。她忙活一场,最终成也叶家,败也叶家。 这时,白浩宸来了,到了近前先给白兴言问安,然后向小叶氏行礼,之后便走向白鹤染,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住脚,然后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二妹妹,我是替福喜院儿的叶姨娘来向你赔罪的。叶姨娘说了,虽然她是叶家出嫁的女人,早就已经是白家的人。可是打伤你的人到底还是她娘家的二哥,所以她一定得替自己的二哥替你陪罪,同时也跟二妹妹问问,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有?”他说着,看了看这还在一趟趟往念昔院儿搬的礼物,轻叹了声,“叶姨娘如今除了一句赔罪,也没有其它可赔的了,还望二妹妹不要怪罪。至于叶家二老爷的死,殴打公主就是死罪,这个没什么可说的。” 白鹤染点点头,很是让人们意外地回了句:“叶姨娘有心了,大哥哥回头跟她说,我的伤已无大碍,还请她不用惦记,也请她节哀。虽然她已经从主母变成了姨娘,但我刚刚还在说,如今的主母可真没有个主母样,都不如林姨娘有担当,就更别提跟从前的二夫人比了。” 小叶氏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脸都白了。难不成根本不是划清界限,这白鹤染是存了想将大叶氏重新扶上位的心思吗?她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念头? 这念头对小叶氏来说是很可怕,但是对白浩宸来说可就太惊喜了,可以说,这是白鹤染答应助他母亲重新上位之后,头一次如此明确的提及这件事情。 虽说也只是提一提,但只要白鹤染肯提,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白兴言也没想到他这个二女儿竟会有如此说法,白鹤染不是应该最恨大叶氏的吗?这怎么突然一下子竟又向着大叶氏说话? 他向白鹤染投去疑惑的目光,白鹤染到是没躲,不但迎着与之对视,甚至还开口道:“父亲是奇怪我为何说这样的话吗?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男人都是要脸面的,我们国公府更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百年旺族,六代文国公,这样的府邸难道不应该有一位撑得起事来的主母坐镇后方吗?难道不应该有一位能压得住气势的主母光耀门庭吗?” 她真是语重心长地替白兴言分析:“父亲您想想,待到宫宴或是其它宴会时,朝臣权贵门领着的正妻一个个都是傲视群芳,就只有咱们家,主母是个十多年的妾,小里小气的一副模样不说,长相也上不得台面,人情里短也不周全。气势就更别提了,别人家的主母往那一站,气势天成,咱们家这位,遇着事只会往男人身后躲,还是一副小妾作派,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当然,我知道父亲您就喜欢这种小鸟依人的调调,但喜欢可以收房,主母这种位置是要拿出去撑场面的,跟您喜不喜欢真是两回事。” 白兴言被她说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白鹤染不喜欢小叶氏。 可是不喜欢小叶氏他能理解,毕竟是叶家的人,可眼下似乎她又很喜欢大叶氏,这就叫人琢磨不透了。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见人懵着,白鹤染也不再多说,只笑着道:“父亲回头好好想想,看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说完,又转向小叶氏,“三夫人回去也想想,看自己到底适合的是什么位置。另外,今天你头上戴着的这朵花,本公主看着不是很顺眼。来人——” 她随口一声喊,刀光立即站到了近前,“主子!” “恩。去将三夫人头上戴着的白花给我取下来,咱们白家没丧事可办,她这打扮不合适。” “属下遵命。”刀光应了话,随即身形掠动,小叶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没看清楚刀光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面前的。只觉头皮一紧,一绺头发被扯散了开,那朵为娘家二哥而戴的白花也到了白鹤染的手里。而白鹤染则是很随意的捏了几下,白绢花立即就被捏成碎片,散落到地上。 她又惊又吓,还疼,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很想扯着白兴言的袖子哭,博取几分同情。可再又想到刚才白鹤染的那番话,到了嘴边的委屈就没诉出来,反而还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只是憋得有点难看。 “想要祭奠,也该到了叶府再戴这东西,我们白家一没办丧二不上坟,三夫人戴着这东种东西四处招摇是要干什么?你这是咒谁呢?”她看看小叶氏,再看看白兴言,突然现出一副恍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原来你竟是在诅咒父亲!” “没有,我诅咒的不是他!” “那你在诅咒谁?” 小叶氏被带沟里去了,连白兴言都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了她,这让她心慌得厉害。 “我没有,我谁都没有诅咒,我只是心里难过,毕竟死的人是我二哥。”她极力地为自己辩解,“老爷你相信我,也请理解我,那是我的哥哥呀!” 听她这样说话,江越和于本都不干了,首先是于本发了难:“你这叫什么话?你二哥是伤人的凶手,是鞭抽当朝嫡公主的罪犯,要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这叶家都够诛九族了,你居然还在这儿为他哭丧?” “没错!”江越翻了个白眼,“你要真难过,也是该为府里的女儿被抽伤了而难过。可是你如今对自己家孩子受伤不闻不问,反过来还要去哭伤人的凶手,你存的是什么心啊?公主说得可真没错,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一府主母?”他说着,转向了白兴言,“国公爷啊国公爷,你说你们家要是个小门小户也就罢了,您这可是侯爵府啊!侯爵府的主母怎么能是这个水准的,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白兴言让这俩人说得脸那个臊得慌,偏偏于本还又补了句:“国公爷,方才咱家说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是皇上的原话。皇上说了,既然是十殿下亲自行了刑,那就罢了,再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免了叶家诛灭九族之罪,只将大老爷叶成仁扣到阎王殿去审问。可是如今你府上的主母居然在哭鞭抽公主的罪人,这事儿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您可没法交待啊!” 白兴言冷汗哗哗往下淌,再看向小叶氏的眼神也愈发的冰冷。他甚至开口问她:“你是想要害死我们白家吗?” 小叶氏慌得直哭,“没有,老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规矩。” “你都是主母了,居然连国法家规都不学的吗?”红氏适才忙着帮白鹤染张罗那些收来的东西,这会儿终于腾出空来,就见她走上前,一脸诧异地问小叶氏:“难不成你就领了个主母的命,其它的什么都不管了?你该不会连主母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小叶氏有点儿懵,她是真的不知道。可这正好又应了这些人的话,她坐上了主母的位置,却连主母该干什么都不清楚,这叫什么事儿? 于本嘴巴忒毒,用胳膊肘撞了撞江越:“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叶氏差点儿没气背过去。 白兴言脸上实在挂不住了,江越他不敢怼,于本他还没那么在意,于是怒声道:“于公公,这里是文国公府,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我国公府的夫人纵是再有错,那也是我白家的事,还轮不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你如此污言秽语辱我国公府的夫人,这事儿本国公就是告到皇上那里去,也是占得住理的!” 于本一愣,“哟,国公爷生气了。”他也不害怕,却问了白鹤染一句,“公主,奴才能拒理力争吗?如果公主说不能,奴才马上闭嘴。如果公主没意见,那奴才可就不客气了。” 白鹤染笑了笑,“我这人一向不护亲,何况还是个从小就不疼爱我,甚至抛弃过我好几次的爹。于公公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相信我这个爹没那么足的底气一再还口。” 白兴言和小叶氏打了个哆嗦,看着于本那一脸的贼笑,隐约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583章叶家的表示呢? 于本受了白兴言的训斥,到是认错态度挺好的,当即来到小叶氏面前,扑通一跪:“奴才错了,奴才主看了自己的身份,口出恶言辱了国公夫人,还请国公夫人责罚。” 小叶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看向白兴言,那意思是问他,这该怎么办啊? 白兴言此时也有些恼怒小叶氏,你身为一个主母,怎么一点儿主意没有,什么都问我呢?当初大叶氏失势时,明明这小叶氏表现得不错的,许多事情都能为他拿主意,人又表现得识大体、有见识、有主见。可这一做了三夫人,怎么原来那些个闪光点一个都没了? 他现在感觉小叶氏又回到了当妾室的时候,什么事都要缩在她姐姐的后头,什么主意都不敢拿也不会拿,甚至许多规则礼数都不明白,完全没有存在感。 他心里有气,便也没给小叶氏好脸色看,冷声道:“你是主母,不必事事都向本国公请示,本国公已经替你出过头,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小叶氏也知自己是太弱了,但她也是没办法,因为肚子里有了孩子,所以她尽可能的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谁也别注意到她,她也什么都不管。不管,就不会错,也不会树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等到她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可惜事情总不遂人愿,有时候你越是躲,事情就越是找上门来。 见于本还跪着,小叶氏也没了办法,只得挺挺身,伸手虚扶了一把,“于公公快快请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您当真不必如此。” 于本点点头,站了起来,“多谢国公夫人,还是夫人您大度,您都没有怪咱家,国公爷到是先急了眼,看来国公爷的气量还不如您呢!”刚才还自称奴才,这会儿又变成咱家了,还把白兴言说得不如个女人。 这把白兴言给气的,眼睛直往上翻。 于本却扯扯了嘴角,冷笑道:“国公府也不必翻瞪咱家,是,这里是国公府,是您的地盘儿。咱家也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咱家在宫里侍候皇上,宫里的地全都是皇上的。既然国公爷不待见咱家,那咱家也就不在这儿凑趣了,待江公公该办的事情都办完,咱们立马就走。不过做为皇上的奴才,咱家的责职就是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给皇上听,所以这三夫人戴白花给鞭抽天赐公主的凶手奔丧啊、身为嫡母对家里女儿受伤一事没有半点问候啊,哎呀反正林林种种吧,都会跟皇上说个明白。” 江越在边上补刀:“哎哟,这一说可怎么得了,皇上本来说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了叶家,这么一说皇上不得生气啊!这一生气叶家可就倒霉了,好不容易逃过的诛九族的大劫,保不齐就白逃了,还得被抓回来。啧啧,好在三夫人已经出嫁,是白家的人了,这九族诛不着您。” 于本一跺脚,“就算诛不着,可她到底是姓叶的,皇上往后每每看到国公爷,就都会想到他府上还有个姓叶的主母,那心里头火气得多大啊!” “皇上不可能受那个气。”江越一副很了解皇上的样子,“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到时候继续给国公爷停朝,不见他不就得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把白兴言给听得阵阵心惊,小叶氏的心更是沉到谷底。就知道那于本不会如此好说话,国公爷一急眼就道歉。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就是威胁。 可是威胁又能如何?他们能把人家怎么样?这都要去皇上那儿告状了,再说下去怕是白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白兴言不吱声了,却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叶氏,事情接二连三地闹出来,他现在对这个第三任妻子也生了些厌烦。 白鹤染瞅着她爹这个样就想笑,揶揄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如今国公府里的这些人她都不怎么爱搭理的,战斗力太差,不配做她的对手。 到是那叶家挺有意思,还有个老太后在后头顶着,看起来还是有几分挑战的。 于是她清清嗓,开口说了句:“今儿收了这么多礼,怎么唯独没见叶家有所表示呢?” 白兴言和小叶氏犹如遭到一记重击,差点儿没晕过去。人家都死人,还让怎么表示? 可白鹤染不这样以为,她说:“连孔家都知道过来跟我道个歉,就因为他们家的闺女对我言语不敬。可叶家人却是扬鞭子抽得我皮开肉绽,这么大的事,他们连些表示都没有吗?” 白浩宸一听这话,赶紧附和道:“二妹妹说得对,叶家犯下如此大错,竟以为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其它人就不需要担责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叶家虽无人做官,但也是名门旺族,没想到办起事来竟如此不妥帖,可见根本也没把我们国公府放在心上。”他说着,瞅了一眼白兴言,“父亲,过去这些年叶家给了您多少气受,您总不想一辈子受叶家胁迫吧?” 他的话把白兴言都听懵了,别说白兴言,就是江越和于本都有点儿懵,就更别提红氏林氏等人。小叶氏就更是面色苍白,她实在想不明白,白浩宸这是中了什么邪?如此踩低叶家对他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他忘记了,自己身上也流着叶家一半的血脉吗? 不怪小叶氏这么想,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白兴言都已经脱口而出——“浩宸!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父亲,儿子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儿子是白家的人,自然要替白家说话。”他说得一本正经,丝毫都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他还问白鹤染,“二妹妹觉得我说得对吗?” 白鹤染点头,“对!” 白浩宸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几乎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正气在流动。 小叶氏咬着牙提醒他:“别忘了,叶家是你的母族!” 白浩宸矢口否认,“非也非也,我的生母自下堂那一日起,就已经跟叶家断绝了关系。我的妹妹自从被关进水牢那一日起,叶家就已经视我们为废弃的棋子,给予的关怀还不如郭家。对于已经断绝关系的母族,我是不会认的,我的生母也不会认的,包括我那在水牢里的妹妹……阿染,你若再进宫,便帮大哥带个话给惊鸿,告诉她以后别再惦记叶家了,咱们跟叶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白鹤染再点头,“好,请大哥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白宸浩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站回人群里,不再说话。 他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态已经表完,立场也已经表明,向白鹤染示好也示过了,跟叶家撇清关系也撇了,剩下的就只能看着白鹤染把控全局。 他深深地觉得自己今日表现得极好,刚刚临来之前也同梅果又分析了一遍家里的局势,具体过程已经记不清了,就知道越分析越是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他跟他的母亲大叶氏都被叶家给利用了。明明是段家的人,却被叶家又撺掇进了文国公府,改了姓,认了后爹。 现在二夫人失势,叶家又急吼吼地捧了个三夫人上位,还是个庶女,这对于他们娘仨来说简直就是侮辱。梅果说得没错,叶家就是在利用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为他们考虑过。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马上扔掉,丝毫没有一点留恋。 这样的母族,不值得他为之赴汤蹈火。 或许白浩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短短数日,他已经愈发的信任梅果,也愈发的依赖梅果。梅果说得每一句话他都不会怀疑,都会认为是对的。 白兴言很无奈,也很无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叶氏让他生气,白浩宸直接把他整懵了,而这头的白鹤染还不依不饶着,江越和于本也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 这到底该如何收场? 江越说:“叶家不表示肯定是不对的,既然三夫人已经都穿戴好要去奔丧了,那不如就请三夫人去给叶家带个话,提点一下叶家,不能那么不懂得人情里短,做了错事光挨打那是不行的,还得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得主动承认这个错误,不然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小叶氏一万个不乐意,可是江越一句不道歉打就白挨了,还是触了她的神经。何止是打白挨了,她大哥现在可还在阎王殿里关着呢,这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叶家可就真的完了。而叶家完了她就完了,她,不想完。 “我去说,我这就去说。”小叶氏也顾不上白兴言走不走了,带着丫鬟双环,二话不说就往府门外。待白兴言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没了影子。 江越轻哼了一声,“且看叶家识不识时务吧!公主殿下您放心,叶家要是拒不表达关怀,又或是表达的关怀不够份量,咱们就跟他们没完!” 白浩宸听着这些话,其实心里头也有点儿糊涂。他突然想到白鹤染跟大叶氏要了一个藏金窟,难道那个藏金窟不算是为叶家赎罪吗?一个藏金窟再加上叶成铭一条命,都堵不满白鹤染挨的那一鞭子,她的胃口到底是有多大? 第584章我怎么这么有钱? 胃口到底有多大,人们很快就清楚了,因为白鹤染又开了口,不但开了口,还从袖子里头抽出一张纸来递给江越:“这是前十年文国公府的一本暗帐,上头记载了国公府每一笔钱财的真实去处,其中也包括我生母淳于氏从歌布国带来的价值连城的嫁妆。这些东西流向何方,无一不跟叶家有关。你把这东西送到阎王殿,让九哥给那叶家的大老爷念念,请九哥为我讨个公道,让叶大老爷把吃进去的银子都给我吐出来!” 江越赶紧把东西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得乍舌,“哟!这么多?这叶家可真够贪的。” 白鹤染点头,“是够贪的,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是只喂不饱的狼。我已经查过了,文国公府平日里进项并不多,白家没有生意,只在城外有两处庄子,每年的产值也不足白银万两。这些被叶家吃进去的钱财其实都是红家送上门来的,为了让红夫人在白府不受委屈,红家每隔两三个月都要往白府送一批银子过来,且一年比一年多。” 她示意江越把单子再给红氏看看,“红姨,怕是你都没算过红家这些年一共给国公府送了多少银两吧?数目都在上头呢,你自己看吧!除了红家送的银子之外,还有我母亲的嫁妆也被偷偷运送出了国公府,但流向却不只叶家,还有郭家,还有宫里的太后,甚至还有德镇段府。”她说着,看了眼白兴言,“可真逗,偷现任丈夫的钱去接济前夫,父亲,你这算不算被人绿了?” 白兴言没听明白什么叫被人绿了,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他这会儿到是不生白鹤染的气,而是咬牙切齿地恨起大叶氏来。 给叶家悄悄送银子他知道,给郭家他也知道,给太后他更是阻拦不了,但用他家里的钱去给段家?这特么是个什么情况?他替段家养孩子还不够,难道还要给段家钱? 白兴言不淡定了,这是个男人也淡定不了啊!于是他问白鹤染:“段家那头给了多少?” 白鹤染挑眉,“父亲只在意给了段家多少,却不问给了叶家郭家和太后多少吗?” 红氏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从前她只知道娘家总往国公府抬银子,起初说是国公爷帮他们打开了生意通路,银子是给国公爷的报酬。 可是后来她也听几位哥哥说起过,红家生意越做越大,除了前两年白兴言能帮得上忙以外,后面完全已经超出了文国公的势力范围,他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所以后面那些年送进来的银子,其实就是为了换她们母子三人能过得好,能不被人欺负。 也确实,有了这些银子,就是大叶氏想跟她面前立威风,也得掂量掂量,毕竟花着红家的钱呢,万一把她红飘飘给惹毛了,让红家给国公府断粮,首先饿死的就是叶家。 红飘飘知道娘家给了不少钱,可这也是头一回知道,居然给了这么多。 纵是一向视金钱如粪土,胳膊上随时随地都能撸下来六个以上镯子的人,此刻也傻了眼。 “老爷确实应该都了解一下,不只是段家,你应该知道这十年来,国公府损失了多少钱财,你自己降损了多少身价。”红氏将手里的单子扬了扬,“国公爷,五千八百万两,整整五千八百万两!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本是这么的有钱吧?” 白兴言脑子嗡地一声,差点儿被这个数目给拍迷糊了。 “多,多少?”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红氏又说了一遍,“五千八百万两?”顿了顿,“不是白银,是黄金。” 嘎! 白兴言抽过去了。 国公府陷入了短时间的混乱,下人们乱作一团,有大声呼叫老爷的,有哭哭啼啼像是要给白兴言送丧的,总算有稍微理智点儿的就张罗着要请大夫。 结果折腾来折腾去才想起来,请什么大夫啊,二小姐不就是最好的大夫么!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往白鹤染这边集中过来。 白鹤染也不含糊,当下便从缠在腕间的纱绫上摸出一枚银针来,走到白兴言跟前,照着他的脑门子猛地一扎。 人们眼瞅着大半的针身都没入文国公的双眉之间,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就连江越和于本都互相对视了一眼,满脸的惊愕。 这么个扎法,不得直接把文国公给扎没了啊? 然而文国公并没那么容易死,随着白鹤染手起针落,他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睁开了,同时一句话冲口而出:“叶之南!我要杀了你!” 白浩宸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特别不能理解白鹤染,怎么性子转得这么快?刚刚还一副要帮着他母亲的样子,结果说翻脸就翻脸,现在要怎么收场?就冲着白兴言气得这个样,还不得把大叶氏从福喜院儿里拖出来鞭尸啊?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白鹤染,同时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那些东西,明明已经用一个藏金窟还了的,怎么还揪着不放呢?如果此时再拿出来说一遍,那他娘亲送出去的那个藏金窟又算什么?难不成他们都被白鹤染给耍了? 白鹤染感受到身后投过来的复杂的目光,于是她将银针从白兴言的脑门子上抽出来,顾不得白兴言疼得哇哇大叫,只是说了句:“你要杀二夫人?这关二夫人什么事?父亲,你该不会是晕了这一下子,把脑子给晕糊涂了吧?” 白兴言愣住了,白浩宸也愣住了。这怎么……还有后续剧情?带反转的? 白兴言喘着粗气说:“怎么不关她的事?从前她是主母,银子可都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更别提那段家同她的关系,我不找她算帐能找谁?” “不对不对。”白鹤染一边听一边摇头,“父亲完全搞错了,这件事情跟二夫人没什么关系,要一定说有关系,那就是她有失职之罪。毕竟在自己身为主母时,没有管好家里的财富,被有心之人像个耗子搬家似的一点点给掏了个空,她竟无从察觉,这就是她的错。” 白兴言又懵了,“谁,你说的有心之人是谁?” 白浩宸瞬间就明白这个二妹妹是什么意思了,他是府里大少爷,是大叶氏的儿子,有许多事情他当然也知道。就算知道得没那么清楚,比如说帐目上的数字到底是多少,但至少白鹤染眼下说近个事,他是完全知情的。 于是抢着道:“谁送的银子谁就是有心之人!父亲,您该不会以为那些银子都是我娘亲送走的吧?父亲,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二妹妹说得没错,我娘亲只是失职,她只是太相信自己的妹妹,所以将很多事情都交给如今的三夫人去做。父亲仔细想想,从前,三夫人是不是整日跟在我娘亲身后?是不是家里许多事情都不是娘亲亲力亲为,而是三夫人出面去做?那么父亲想想,她一天做十件事,您怎么就能保证这十件事都是娘亲吩咐的呢?” 白浩宸越说越有理,“别的我不知道,但从公中拿银子这个事儿我却是晓得的,因为娘亲有一次说过,说公中的帐目不对劲,她还问过帐房,帐房那边却说是叶姨娘打着二夫人的旗号支走大量的银两,甚至连钱庄里的银子都取出来了。可是我娘亲说她的确让叶姨娘取过银子,只是数目都很少,都是用来家用的,最多的一次就是给惊鸿做衣裳,支了一千两。因为那次是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二皇子也在……”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白兴言就想起来了,是有一次太后召白惊鸿进宫,同时也召了二皇子。因为二皇子从小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情份自然不同,所以太后的意思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俩人见见,留个好感。 所以大叶氏同他说,得给惊鸿做件好衣裳,这是大事。 白浩宸看他的样子便知是想起来了,于是继续道:“就那次最多,其余的也不过就是几十两,几百两,用在府里开支。这些也不只是娘亲一人做主,老夫人也是过了目点了头的。可是帐房那边说,叶姨娘几十万几十万的拿,有时甚至上百两,还说是二夫人让拿的。可是我娘亲真的没让她拿呀!父亲您想,就算是要巴结叶家和郭家,那也该由我娘亲去巴结,她去算怎么回事?我娘亲也不会傻到自己出银子,然后让别人去当好人?” 白兴言有些乱了,不是大叶氏?是小叶氏? 再仔细回想,似乎大叶氏也从来没有明确的和他提过给叶家银子,就是偶尔拿一些去孝敬太后,但也都不太多,几百两吧!他没有在意过。 但是帐房少了钱他知道,也跟大叶氏提过,只是大叶氏当时没有明确给他回应,他就也当做是两人心照不宣。毕竟共谋那样的大业,不花钱是不可能的。这些事情由女人来做,他乐不得清闲,也省去了那些人情里短的寒暄。 只是没想到,原来竟不是大叶氏拿的银子,竟是小叶氏偷着干的?可是……不对! 他眼睛一亮,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那段家呢?你可别告诉我段家也是那叶三送的,她跟段家可是没有半点关系!” 白浩宸摇摇头,“父亲,姐夫跟小姨子,怎么可能没关系……” 第585章父亲,想翻身吗? 白兴言的脑子嗡地一声,又差点儿没晕过去。 姐夫跟小姨子? 白浩宸继续说:“娘亲嫁入国公府,为何庶妹也跟着一起来了呢?因为那本来就是叶家配给娘亲的侍妾,不管娘亲嫁到哪里去她都会跟着,做男人的姨娘。所以当初娘亲嫁到段府,叶姨娘也是跟着去的,所以她跟段家那位原本就是旧识。不过我们也不能污蔑她,娘亲说过,在段家的时候,段家老爷没有宠幸过她,因为嫌弃她样貌不好看,所以她不是段家的妾,只是个随嫁的奴婢,并不惹眼,也无人知晓。” 白兴言的心情真可谓是大起大落,听说小叶氏也曾入过段府,他简直气急败坏。再听到后来说段天德根本没有宠幸过她,心情便好转了些。可是听到最后又说段天德之所以没碰小叶氏,是因为嫌弃小叶氏长得难看,人家不屑要这样的女人,哪怕当个妾都不行。 白兴言真是要气死了,他成什么了?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还当个宝似的,多少年之后居然给捧成了主母。这要是让段家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男人就是有这种心理,跟别人比或许能忍,但是跟自己女人的前男友比,那可是万万忍不了的,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父亲真的是错怪娘亲了,她这些年从来没往段家送过一两银子,都是如今那三夫人送的。她虽没能成为段家的妾,可她既然能送银子给段家,那肯定就是心留下了呀!” 白兴言暴怒,再想到自己原本有那么多钱,可是都让叶三那个败家娘~们儿给偷走了,这简直是要把他给气疯。如果不拿走那么多钱,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该有多好啊! 叶三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叶家居然还向着她,居然还帮着她坐上了国公府主母的位置,这是要干什么?想继续坑他吗? 白兴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就听他大吼一声:“给我要帐!跟叶家,跟段家,还有郭家,还有德福宫,把银子都给我要回来!” 白鹤染点头,“那是自然,这些银子都得让叶家还的。就算是段家那些,也得由叶家来还,毕竟这可都是叶家人送出去的,是叶家造的孽。”她走近白兴言,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笔帐,该由父亲你去要!” 白兴言一愣,“我去?我怎么能要得回来?” “你当然能。”她给他支招儿,“父亲,报仇的机会来了!叶家用一件事威胁了你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轮到你翻身了。” 白兴言自然明白她说的是哪件事情,可那事儿跟这个挨着么? “我,我怎么翻身?”他有点儿懵。 白鹤染笑着说:“就原地翻啊!叶家如今死了一个,关了一个,他们要不想让关着的那个也死了,就得乖乖的把嘴巴给咱们闭上。父亲,去吧,去阎王殿,见叶成仁,把那件事情的知情者都给撬出来。你只需要拿到一份名单,后面的事,我来做。” 白兴言有点儿发抖,有害怕,也有兴奋,“他能给我么?” “能不能不是他说了算,是你说了算呀!”白鹤染笑得阴嗖嗖的,“人都关在阎王殿了难不成生死还能由了他?不过我这样说也不准确,确切的说,是生是死该我说了算。你只要想好要不要翻这个身。” “要翻!我肯定要翻!”白兴言此刻充满了斗志,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白鹤染是对的,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到了阎王殿那种地方可就由不得叶成仁了,当然,也由不得他,但却能由得了白鹤染。就凭着十殿下的关系,白鹤染说句话九殿下肯定听的,更何况不是还有白蓁蓁呢么,阎王殿已经快成了他们白府后院儿了。 他四下看看,没发现白蓁蓁,想来是去今生阁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你需得做到我满意。”白鹤染又提出了要求。 白兴言一愣,“什么事?” “府上主母的事,如今这位三夫人实在不合适再做主母了。” 白兴言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这件事啊!当即便点了头,“好,你放心,等事情了解,为父立即令她下堂,改扶……”他顿了顿,看向红氏。 说起换主母来,两人声音就相对大了,红氏听见了这话,又见白兴言看向她,吓得赶紧开口:“你别看我,我可不做什么主母,恶心!” 白兴言的火气又烧了一会儿,但此时也不好跟红氏计较,于是他问白鹤染:“你喜欢谁?” 白鹤染指指白浩宸:“现成的人选么,将大哥哥的母亲,从前的二夫人再扶回来就完了。” 白兴言有点儿懵,压低了声音同白鹤染说:“你傻了吗?那不还是叶家的人吗?扶她上位,那咱们折腾了半天岂不是白折腾了?还不是便宜了叶家。” “我没傻。”她翻了个白眼,“只是个中究竟不想和你说。你只管说要不要听话吧,若听呢,叶家撬出来的名单我给你处理。若不听呢,那你就自己处理,我是不会插手的。” “听,我听还不行吗?”白兴言真是被这个女儿打败了,他自己处理?他自己要是能处理,这些年他早就处理了,还用拖到现在?要是没有白鹤染的帮衬,他别说拿到名单如何,他是根本就撬不开叶成仁的嘴啊!他甚至连阎王殿的大门都进不去。 白兴言发现,自己被这个女儿吃得死死的了。 “罢了,都听你的。”他摆摆手,看了看白浩宸,眼里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白浩宸心里的激动已经溢在脸上了,根本再待不住,急着回去跟大叶氏说这个好消息。于是冲着白兴言深施一礼,又冲着白鹤染深施一礼,匆匆离了前院儿。 二人这番话说得虽然声音小,但那也只是关于同叶成仁谈判那件事比较避讳,至于让二夫人重回主母之位的事情,白鹤染是没避讳旁人的,所以在场众人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就也都糊涂了。特别是林氏,她都惊呆了,还能有这种操作?这白家的主母是叶家的玩具不成?这个不行换那个,那个不行再换回这个,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她扭头看向迟来的女儿,白燕语冲着她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对于白鹤染的决定她还是坚决拥护的。于是小声提醒林氏:“别多想,也什么都不要管,不管这个主母由谁做,也轮不到你,所以就不要操这个心了。” 林氏闷哼一声,“我知道轮不到我,可这叶家人轮来轮去,也太过份了。” “不过份,物极必反,二姐姐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现在看起来好,未必就是真的好,白家的主母没有好下场,姨娘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白家折腾主母,这些事江越和于本可管不着,反正是白鹤染提义的,他们跟着叫好就是了。于是二人齐齐向白兴言道贺,齐夸文国公心明眼亮,总算是看清楚了三夫人的嘴脸。 江越更是道:“可惜三夫人如今不在府里,过后国公爷还得好好开导开导,毕竟还怀着身孕呢,可别气着了。” 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白兴言就更生气了。 好不容易要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嫡子,可谁成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小叶氏啊小叶氏,你干的这些个好事,坑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白兴言把个小叶氏是恨得咬牙切齿,同时也突然觉得自己从前错怪了大叶氏,一时间泛起心酸。心一酸鼻子就也跟着酸,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 江越冷眼瞅着这位文国公府,心里是阵阵冷哼。真是太不要脸了,刚才走的那位大少爷也太不要脸了。趁着小叶氏不在,把所有的罪名都按到了她头上,白兴言也是个傻x,人家怎么按他就怎么信,都不说等小叶氏回来对质的。可见原本就没有多少信任,以至于有人出手,一击即溃。 不过小叶氏也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了,想来那些银子肯定是经了她的手出去,否则这么明显的谎言肯定会被戳穿的。只是那些送出去的银子得没得到大叶氏的首肯,那就两说了。 江越懒得理这些破事儿,反正文国公乱成什么样白鹤染都吃不了亏,只要确定了这一点就够了。他走上前,对白鹤染道:“公主,您看,府上的事也料理得差不多了吧?后续的事还得等三夫人回来,可她这一时半会儿的,兴许也回不来。不如请您移步阎王殿,十殿下正在阎王殿里等着您一起喝茶呢!” 白鹤染挑眉,“他到是清闲,还有心思喝茶。也罢,正好我也要去一趟,那便走吧!”说完,看向白兴言,“父亲随我一起去,叶家的大老爷还在牢里关着,父亲做为亲戚,理应去问候一番。” 江越都听笑了,“也对,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国公爷去威风威风也是应该的。” 白兴言让江越气得肚子都疼,但又不敢反驳。皇上拿这破太监当干儿子看待,他可不敢讨那个嫌。于是只点点头,跟着白鹤染去了。 只是边走心里边忐忑关,知道那年那件事的名单,究竟能要得来吗? 第586章白鹤染,你皮痒了? 临出府门前,白鹤染拉了红氏的手,小声同她说:“红姨放心,叶家吃进去多少,我就让他们吐出来多少。且吐出来的那些银子跟白家没关系,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红家送来的自然都是要交到您手上的。我只拿回娘亲的嫁妆,其它的,你可得收好了。” 红氏告诉她:“阿染你放心,到了我手里的东西,绝对不会让它再流出去,一文钱都不会花给白家。再说,我都跟蓁蓁说好了,回头到你的天赐镇上去买间铺子,白家爱怎么着怎么着,我要去做生意了,再也不想管他们。” 白鹤染点点头,“红姨心里有数就行,天赐镇随时迎接你。” 往阎王殿去,于本没跟着,回宫了。江越坐的是白鹤染的新马车,而白兴言则坐了府里另外的马车,紧紧在后头跟着。 越跟他越是闹心,因为白鹤染的那辆马车实在是太气派了,虽然从外表看起来没多打眼,但内里的妙他却是知道的。只要一想到那车厢里头嵌着的宝石,他就能想到好几千万两黄金。 虽然人家的马车并不是用那些黄金换的,但白兴言就想啊,如果那些钱材还在,他想要多少这样的马车没有呢? 昨儿他还发现小叶氏变卖了不少东西,他一问竟是想要给他也做一辆那样的马车。当时他那个感动啊,真就觉得小叶氏是这世上最贴心的媳妇儿。可是谁成想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呢,马车还没到手呢,就出了今日的事。真是世事难料,世事太难料了! 白兴言这一路想着,感觉也没多一会儿工夫,阎王殿到了。 他没来过阎王殿,只在外头远远地看过,靠近了看这都是第一次。 其实也不只是他这样,上都城乃至整个东秦的大小官员,见了阎王殿都是绕道走的,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要活得长久,最好就是让阎王殿永远都别注意到你。在阎王殿的面前,必须是存在感越低越好,这已经成为了东秦的为官之道。 下马车时,白兴言的腿肚子是打着哆嗦的。这人啊,心里总有三分鬼,何况白兴言这夜路走得也太多,这些年跟叶家郭家狼狈为奸,有许多事都是由他出面去做的,身上背着的官司一抓一大把,哪一样都够他下一层地狱。就更别提五皇子的事,他知道,一旦五皇子的事被揭开,怕是阎王殿的十八层地狱,他都得活着、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从头到尾感受一次。 他不想遭那个罪,站在阎王殿面前,他再一次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白鹤染给稳住了,如今他也就这一个希望了,只要这个女儿肯帮他,他必有活路。 “国公爷!”江越回头瞅了一眼,“国公府怎么还在那儿站着?走啊!别一副要下地狱的模样,到阎王殿来应该高兴,你看咱们公主这不是乐呵呵的么。” 白鹤染可不是乐呵咋地,因为她发现白蓁蓁来了,这死丫头居然没在今生阁,大白天就跑这儿来瞎晃悠。 她上前几步去拧白蓁蓁的胳膊,“我准你假了么你就给我翘班?思念郎君也没你这么急不可待的,大白天的跟这儿晃悠啥呢?” 白蓁蓁捂着胳膊叫冤枉:“姐,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是来做生意的,可不是像你说的会什么郎君。再说,每天晚上我都去慎王府看帐目,有时也到这里来,怎么可能差这几个时辰,我真是来办正事儿的。” “哟?什么正事儿?”白鹤染挑眉,再瞅瞅后头的白兴言,才又对身边的妹妹道:“这里你比我熟,你找个人带他去见见叶成仁吧!有些话他要跟叶成仁单独说,你给安排安排。” 白蓁蓁听得直乍舌,“我给安排安排?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来来来,你跟他们问问,你问问他们谁能听我的?”她指着阎王殿门口站着的这些个官差,“你们跟我姐说说,我在阎王殿说话好使吗?” 几位官差面面相觑,好使吗?其实是好使的,毕竟主子说过这位是未来的慎王妃,让他们必须敬着。可主子也说过,公是公私是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亲人也绝不估息。 这到底该听哪句? “说话啊!”白蓁蓁眨眨眼,“你们不说话是几个意思?要是再不说话,那我可就听我姐的了,我可就把人带进大牢里去了,我可就让我爹跟叶家大老爷单独说话了。” 官差们还是不吱声,反正他们现在很混乱,也理不清楚到底该遵循哪条原则,索性就什么都不管吧!反正阎王殿又不是九殿下一个人的,十殿下也有份儿不是。现在是两位主子爷的正妃在这里说话,他们哪里真敢大义不认亲的。 于是几人把头一撇,全当没听见白蓁蓁说话。 白蓁蓁乐了,“哟,今儿还真给我面子,行吧,那我就照我姐说的办了。”说完,冲着白鹤染咧嘴一笑,“姐你放心,我这就亲自带他进去,保证都给你办妥妥的。” 白鹤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看着白蓁蓁回过身冲她爹招手:“你,过来。” 白兴言一哆嗦,感觉自己像个犯人似的被人喝来喝去,他想训斥白蓁蓁几声缓缓气氛,也找找自信。可再一瞅边上站着的那些个官差,这个念头便又放了回去。 他总算也聪明了一回,知道在阎王殿训斥未来的慎王妃,这绝对是找死的节奏。 于是什么也没说,只跟着白蓁蓁一步一步往门里走了去,偶尔还要受到几声不满的埋怨:“怎么走得那么慢?早上没吃饭啊?” 他可不早上没吃饭么,还没顾得上吃饭呢,江越和于本就带着一堆好东西来了。 白鹤染跟江越可不管白兴言是个什么表情,有官差主动领着他们入了阎王殿,绕过正殿走到后方,果然看到君慕凛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在花厅里喝茶。 尊王殿下见到媳妇儿一向态度端正,也不管自己正在干什么,立即起身给媳妇儿请安,然后扶着媳妇儿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还亲手给倒了茶,并介绍道:“尝尝,宫里都少见的紫雾茶,产自西部山区,一年才得五斤,今早刚送进宫的。”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今早才送进宫的,一年才得五斤的东西,你这就给顺出来了?” “什么叫顺出来了,父皇给的。”君慕凛点点她,“染染,你一定是没瞧过送到你府上的那些东西吧?五斤紫雾茶,我跟九哥还有四哥各得三两,母后那儿得一斤,父皇留了一斤,剩下的都给了你。哦不对,母后的一斤里还给你跟灵犀各分了三两。” “哦。”白鹤染点头,“还是母后向着我。” 某人听明白了,“我那份儿全给你。” 江越闻言抽了抽嘴角,这求生欲啊,不服不行啊! “那我呢?”江越抽抽鼻子,“都没人想着我,唉,命苦啊!” 君慕凛一巴掌拍他头上,“父皇那一斤还不是可着你喝的,哪年你少喝了,别跟我这儿哭穷,你可不穷。” “是不穷,但穷不穷的我其实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十嫂,你手头的事儿都办得差不多了吧?那你看看我这个事儿,十嫂您什么时候得空给办一办?” 白鹤染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这件事情她一直很谨慎,毕竟关系着江越的未来,关系着他能不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说实话,这种事白鹤染没做过,因为前世根本接触不着太监。她之所以夸下海口说能还他一个奇迹,是因为曾经在白家的古籍中看到过一种针阵,这种针阵十分复杂,需要动用她全部的金针才能结成。不但如此,还必须要结合她自身特殊的血脉。 也就是说,这样的针阵,唯有承袭了白家先祖特殊血脉之人才能行之。而白家近千年来唯一出现过的一个有此血脉之人,便是她。 当然,施行起来越是困难,成功之后达成的效果就越是惊人。 古籍中,将这种针阵命名为起死回生阵,作用在于促进身体器官再生。但据古籍所载,先祖曾用这种针阵为一个断臂之人接臂,失败了,又用此针阵为一个碎了心脉之人重新凝心,也失败了。后来,先祖为一名宦官接男具,却意外地获得了成功。 故而先祖认为,此阵虽为起死回生,却也不是真正的起死回生,只对特殊器官才有用处。 白鹤染决定用江越一试,但是她又看了看君慕凛,后面的话就有点儿不太好说了。 “那个……治病随时可以了,不过你十哥这一关你得过上一过。”她嘿嘿干笑了两声,对君慕凛说,“我得为他用金针结一个阵法,而这个阵法必须结在患处。” “恩?”君慕凛当时就懵了,“你再给我说一遍?”某人目光阵森下来,牙齿都磨得咯咯直响。“白鹤染,你皮痒了是吧?” “你看你看,你十哥不干了吧!”白鹤染摊摊手,“真是的,其实就是大夫治病人嘛,在大夫面前,病人不分男女,同理,对于病人来说,大夫也不问性别。治病嘛,要都那么讲究,这病还治不治了?” 某人还是磨牙,磨到最后干脆一伸手,像抓小鸡一样将身边这姑娘给拎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里屋走了去。 江越苦着一张脸坐在原处,嘴一瘪,哭了出来…… 第587章及笄不嫁? 九皇子来到花厅时,就看到江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哭,哭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个心酸。 他不明所以,皱着眉快步进来,“出了什么事?恩?你哭什么?” 江越抬头,见是自己九哥来了,顿时哭得更凶了,“九哥,你说我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君慕楚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是谁欺负了江越。可再又想想,这里是他的阎王殿,谁能在阎王殿里欺负江越呢?就算不知他真实身份,可他也是皇上跟前的总管太监,欺负他那不是找死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越抽抽鼻子,“十哥不要我了。” “恩?”君慕楚更懵了,“老十不要你?他怎么不要?你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我什么时候也没成他的,我的意思是说,他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了,他不让十嫂给我治病!”他是越说越委屈。 君慕楚却不信,“怎么可能,老十向来疼你,你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什么呀!十嫂一说给我治病十哥就急眼了,当时就拎着十嫂进了里屋。这知道的是他不想让十嫂医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色迷了心窍准备剥皮吃人呢!十嫂就跟个小鸡似的被他给拎走了,扔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哭。九哥,你说十哥是不是该打?你打他吧!” 君慕楚阵阵郁闷,打?那小子十六岁生辰过完,他就没打赢他过。这些年在战场上磨练得更不像话了,别看平时嘻嘻哈哈,可一旦杀气外放,隔着几十步远的人都要打哆嗦。 见九哥不吱声,江越就急了,“九哥你不是打不过他吧?完了完了,那往后他还不得无法无天了?这可怎么办?我还指望着翻身做男人呢,这整的,谁成想事到临头他给我来这么一出啊!也不知道十嫂能不能打得过他,万一十嫂也输了,我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 君慕楚听不下去了,“你给我说说你十哥为什么拦着不让治?或者你说说你十嫂究竟打算怎么个治法?”他觉得已经抓到了事情的关键,“老十是不讲道理,但那是跟他看不顺眼的人不讲,跟你他还是挺讲理的。你且说说这个病怎么个治法,本王听听再做评说。” 江越抽了抽嘴角,“不,不好吧?那兴许是十嫂的秘密,你知道,医术不轻易外传的。” “别扯那些没用的。”江越这态度更让君慕楚坚持自己的猜测了,看来这里头一定另有原因,保不齐就是在治法上出了问题。毕竟江越伤的是那个地方,难不成……“患处治疗?” 江越脸一沉,“九哥,你猜对了。” 九皇子沉默了,患处治疗?怪不得老十发飙,这换了谁谁都不能干。 要说从前他或许不能体会,或许还会说大夫治病嘛,不能把男女看得太重了。可他如今也是有了未婚妻的人了,推己及人,如果是白蓁蓁……算了算了,不能想,太可怕。 “江越,本王帮不了你。”他摇摇头,“这件事情你求谁都没用,就是求到父皇那儿老十也不能让步。或者你可以求求老天爷,这种时候兴许就只有老天爷能帮你一把了。” 江越撞墙的心都有,求老天爷?不如干脆去庙里烧香啊,这叫什么招儿? 且不说花厅里这俩人一个哭一个叹气,就说后屋里的一男一女,此刻,白鹤染正被扔在屋里罚站,某人绕着她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走得她直迷糊。 “我说。”白鹤染开口了,“你这是跳钢管舞呢?围着我转起个没完,我不就给人治个病吗?何况还是给你弟弟,至于这么小气?” “你就是给我爹看也不行!”呃,不对,似乎不能这样说,“反正给谁看都不行。” “那要是给你呢?”她眯起眼,笑得贼兮兮的。 “给我肯定行。”呃,又不对,这死丫头咒他是太监?某人不干了,“小染染,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这是在怀疑为夫的身体健全?”他凑近了她,凑得极近,“小染染,要不要验验货,看看是不是货真价实的?” 说着话,一只大手不客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就往那个地方游走。 她怂了,“不,不用验,验过了的,的确货真价实,实得不能再实了。” 他想起温泉那日,这死丫头从天而降,差点儿没把他命根子给掰折了。不由得磨牙,“那次不算!你再验验,就不怕本王这几月来又出了差子?” “不怕,你就是出了差子我也能再给你治回来。放手,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君慕凛,我就是给他治病,我是大夫。” “你要是个男大夫,你爱怎么治就怎么治,可惜,你是个女的。”他把牙根磨得咯咯响,“白鹤染,本王真是平日太纵容你了,居然连这种事你都想干,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她还真仔细想了,“似乎还真没什么不敢的……哎,也不是,我跟你说,如果这个受伤的人换成了你四哥或是你九哥,我估计我就不敢干了。毕竟他俩气场太特别,我渗得慌。” “敢情你怕他俩不怕我?”君慕凛毛了,“真是气死老子了,白鹤染啊白鹤染,老子不跟你振振夫纲,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一把将面前的小人儿给抄了起来,打横抄的,二话不说就往床上扔。 “你干什么?”白鹤染一声惊呼,下一刻,人已经仰面躺倒在床榻上。也不知道这破床是什么板子做的,没铺褥子吗?膈得她腰疼。 可还有腰更疼的呢,随着某人欺压上身,她的一身筋骨彻底散了架,特别是再一对上那双迷死个人的紫眼睛,完了神经都跟着散了。 要不怎么说长得帅就有天然的优势呢,哪怕是干着这种流氓事都能让人当成一件艺术品来欣赏。她不由得感叹,“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啊!君慕凛,你说说你这张脸究竟迷倒过多少少男少女,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这话几乎是没经大脑就往外说的,说完自己都脸红了。似乎场合不太对? 紫眼睛的主人笑了,“看来我们家小染染心里还是有为夫的,要早知道你如此迷恋为夫的样貌,为夫就该早一点把你抓上榻,让你好好看看为夫这张脸,以慰籍你的思慕。” 她开始磨牙,“思慕?对,的确是思慕,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思慕着这张脸呢!君慕凛,你说咱们成亲那天会不会有你的仰慕者当街拦轿,哭着喊着要入府为妾?” 某人笑得更邪恶了,“那要不咱们立即成亲,你自己看看不就完了?” “美的你。我才十四,成亲,成你个大头鬼。君慕凛我告诉你,别指望我一及笄就出嫁,十五岁还是孩子呢,还在长身体呢,这种年龄不适合成婚。等我的天赐镇落成之后,我要颁布一条属于天赐镇的律法,女子不满十八不得出嫁,男子不满二十不得娶亲。及笄就是及笄,跟谈婚论嫁没关系,永远不得混为一谈。” 这话一出,欺压在上的人可就不干了,“你说什么?明年你不嫁给我?那怎么行,我日思夜长苦苦骄傲,好不容易熬过了小半年,还以为胜利的脚步又往前迈进一大步了呢,结果你这……不行不行,染染,十八太遥远了,还有三年多呢,我可等不了。” “等不了你也得等。”她翻了个白眼,“不管男子还是女子,成婚太早都是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的。十五岁的女孩子身体发育还没完成,这种时候成婚生子,是对身体最大的伤害,男子亦是如此。真搞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愿意早早就成亲,有的甚至十五岁成了婚紧接着就生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她懂得如何做一个母亲吗?” 白鹤染真是越说越来气,干脆一把将身上的人给推开,盘腿坐在榻上同他细细数起过早成婚的伤害,说到最后甚至连难产和男子不孕不育都说进去了。 君慕凛听得直冒汗,“祖宗,就为了晚几年成婚,你至于找这么多可怕的理由吗?要按你这么说下去,十五六岁就成婚生子的人,半截身子都埋土里去了。” “我没有危言耸听啊!”白鹤染表示无辜,“不信你去问问夏阳秋,再不济问太医院也行,看看我说得对不对,是不是诓你的。” “不用问。”君慕凛很是挫败,“夏阳秋那老头子,早十几年前就说过不易早成婚的话,起初都当他是胡扯,可后来他也不怎么的就说得父皇信服了,所以你看,君家的孩子成婚都晚,父皇也从不催的。只是前面几位皇姐嫁人早了些,没办法,公主和亲,局势所迫。” “所以啊,我们明年不能成亲。”她说得认真又得意,“回头得跟九哥也说一说,阎王殿入驻天赐镇后,立即将这条律法颁布出去,凡我天赐镇人,若不遵从,立即驱逐。” 某人冷汗都冒出来了,辛辛苦苦等媳妇成年,好不容易日子一天天开始倒数,结果突然又多出来三年。他家小染染真的不是在逗他玩儿吗? 第588章小染染,你是怎么跑题的 很显然,白鹤染真不是在逗他玩,这件事情早在她心里酝酿过,只是女子及笄便准嫁,这是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又岂是她一人之力说改就改得了的? 不过今日她突然开了窍,改不了全部,那便只改天赐镇好了,怎么忘记了那地方由她说了算呢!到时候律法一颁,人们不听也得听,谁不听就不要住在她的封地。 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自豪,或许人们短时日不会理解,但是她相信,日久天长,只要把道理讲清楚,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她问君慕凛,“这可是我做为天赐公主,对自己封地做的第一个决议,你做为我的驸马,一定要大力支持。” 某人都快气迷糊了,十八成婚的事儿还没过呢,这又扯出来个驸马,“你这是打算让本王上天赐镇倒插门儿去?”当初他脑子坏掉了给她想这么个主意,要这么个封地?这不是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么。“白鹤染,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尊王正妃,别扯什么驸不驸马的,本王不当驸马。” “行行行,就尊王正妃。”她也不跟他计较这个,“反正就一个身份的叫法嘛,无所谓,你喜欢什么就叫什么好了,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什么数啊?”这死丫头今儿怎么总给他挖陷阱呢?“染染,文国公府那破娘家你还没待够啊?我以为早点儿把你娶进门是救你于水火,可眼下看来,你这哪里是陷在水火之中,你这简直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啊!” 她摇头,“这跟文国公府没关系,反正等我的公主府落成之后,我就要搬家了,带着我娘亲的牌位一起搬。至于文国公府,我会记得每年我娘亲祭日的时候回来一趟,在府门口的那根柱子前烧一些纸钱,顺便提醒一下我那个爹,当年他都做了些什么。” 淳于蓝的死她依然无法释怀,虽然从灵魂上来说,她同淳于氏没有什么关系。可世间之是就是这般巧合,今世的白家同前世的白家是那么的相似,甚至连父亲的名字都只差了一个字。偶尔午夜梦回,她会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现实,哪一个才是前世。 君慕凛看着面前这丫头,有想掐人的冲动,可是伸了伸手,却没舍得真掐。 “罢了罢了,你说十八就十八吧!”他终究是拗不过她,“左右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也跑不掉。只是这三年若边关有战事,染染,你可得等我回来。不管多少年,一定等我,你要相信我,哪怕再难打的仗,我也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 “呸!”她就不爱听这样的话,“嘴里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再说,我为什么要等你?不是说好了有仗一起打,有枪一起杠,怎么着,你想扔下我一个人去战斗?该不是在军营里藏了个相好的,不想让我知道吧?想京里一个家,军中再一个家?君慕凛,你要这么不检点,姑奶奶阉了你!”她比划了一个阉割的动作,吓得某人身子一缩。 “哎?”她突然灵机一动,“天赐镇第二条新律法,废除三妻四妾,对所有居民实施一夫一妻制。也就是说,想要住在天赐镇,就给我放弃纳妾的念头,只能有一位妻子。当然,允许和离、允许在合理情况下休妻,若妻病逝,也允许续弦。但绝对不允许为了纳妾故意休妻,一经查处,必受重罚。” 这点君慕凛那是举双手赞成的,“就应该这么办,瞅你们国公府乱的,三个女人就一台戏,国公府前前后后都多少女人了,看着就烦。” “再乱也比你们君家强。”她翻了他一眼,“数数你爹的后宫,再看看你有多少异母兄弟姐妹。我就不信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头爬出来的,感情能好到哪去。”说完顿了顿,“四哥是例外,不过也就这一个例外,别的可就一言难尽了。” 君慕凛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后宫有多少女人数都数不清,你看到的还只是有名份的,还有不少没名没份的,以及名份太低甚少出来见人的呢!真不知道老头子年轻时候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染染你放心,我这点绝对不随我爹,我见着女人就烦,唯独你是例外。你都不知道,没认识你之前,除了母后跟灵犀以外,我几乎都不跟女人说话的。真是,一凑近了就能闻着一股脂粉的臭味儿,恶心死了。” 白鹤染点点头,“那这点咱俩算是达成共识了,今后我要在天赐镇建立一夫一妻制,你必须得挑大旗支持我,还要以身作则。” 他举手保证,“必须做到表率。不只我做表率,九哥也一起做表率,估计四哥也能。” “四哥啊!”她想到那个让人有些心疼的谪仙之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是一夫一妻的问题,他是能不能娶的问题。你不觉得继苏婳宛之后,四哥很难再接受其它女子了么?” “他就是死心眼儿,回头我开导开导他。不过这人要是钻了死胡同,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偏生我还打不过他,真是件叫人头疼的问题。” “你真打不过他?”她有些不信,“都说十皇子是战神,战无不胜,自从你披甲挂帅,还没输过。你怎么就打不过他?” “那是上阵杀敌,讲究的是战术。”君慕凛实话实说,“打群架跟单挑根本不是一回事,虽然我自认为单挑也是东秦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偏偏就是打不过四哥。所以这个数一数二,其实我是数的二,四哥才数一。灵云先生的弟子,那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么厉害?”白鹤染感叹,“可惜,这么厉害的人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自己心爱的女人,以至于世事变换,再见面物非人亦非。所以君慕凛,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苏婳宛那种需要男人来保护的女子,我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我自己,而你,只需要放开手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我绝不拖你后腿。” 君慕凛点头,“确实,你不但可以保护你自己,你连我都能一起保护了。染染,其实男人都有保护欲,都想要尽自己所能来保护心爱的女子,你如此强大,让本王少了许多乐趣。” “哪有?我没有很强大,就比如说天赐镇,要不是有你,封地什么的我肯定是要不来的。可是你却能够帮着我要出封地来,让我来建设属于自己的家园,让我来实现自己的归划和理想。君慕凛,从天赐镇这件事情来说,我很感激你。不如咱们去镇上看看,我给你再划出一块尊王府分部来?往后你常来常往的,也有个落脚处。” “你开什么玩笑?”他真想揍这死丫头一顿,“本王去天赐镇,你让本王住外头?” “不是外头,也是属于你的府邸。就跟京里的尊王府一个样,只是没那个大罢了。” “那也不行!”他坚决不同意,“要住就一起住,反正本王到天赐镇去,就住在公主府上,别的地方哪儿都不去。” “那怎么行?”她坚决不同意,“天赐镇上可都是我的臣民,我一边给人家定规矩,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连十八岁之前成婚都不行,然后我自己就公然留宿未婚夫在府上同住,我成什么了?你让我的臣民怎么看我?” “我不管,反正我不去外面住。”他真生气了,“大不了你在公主府里给我留个院子,挨着你就成,我晚上坐墙头上守着你,总也比住在外面强。” “……”她无语了,爱咋咋地吧,反正来无影去无踪的,臣民们也看不到不是。 两人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对面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眼瞅着某人眼珠子里的紫光愈发的浓重,白鹤染开始觉得有些渗得慌,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冷凝下来。好像一下子进入一座冷库,冷得她凭空打了个哆嗦。 “你干什么?”这男人好像生气了,不对,是发怒了。她有点儿心虚,这什么情况? “真行啊!”某人咬牙切齿,“你给本王说说,咱们原本是在探讨什么来着?你是怎么从那个话题一直扯到天赐镇的公主府的?这期间又是怎么扯起来一夫一妻,甚至都扯到四哥同本王谁更厉害上面?白鹤染,长本事了,学会打岔了!” “呃……”好像是有些跑题了,“那便说回来最初的话题,你不让我给江越治,那我都答应你爹了,现在说不治岂不是晚了?” “不晚。”某人继续黑脸,“反正我说不能治就是不能治,不用你说,我跟老头子说去。” 她还是觉得这样不好,怎么可以失信于人呢? “你让我想想,看有没有择中的办法。”她拧着小眉毛琢磨着,小模样在某人看来实在是可口极了,于是摩拳擦掌想要将其推倒。结果就在手爪子刚伸出来的那一刻,小可口突然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我想到了!” 第589章爹又丢人了? 她想出了治疗江越的新方案,立即说给他听:“让东宫元治,拉个帘子再隔上个屏风,我坐在屏风外头,把针阵事先传授给东宫元。反正他是我的徒弟,如此也不算我将秘诀外传了,然后在实施过程中我放些血出来,教给东宫元怎么用,让他去给江越下针,你看如何?” 君慕凛琢磨了一会儿,道:“其实不愿意让你放血,你看你瘦的,补了小半年都没把肉补回来,小脸儿总是惨白惨白的,明显的血少。可是明知血少还要再去放血,叫人心疼。” “没事,我就是有点贫血而已,天生的。像我这种血脉异禀之人,贫血是很正常的,总不能老天爷给了我这么一身奇特的血脉,还要再给我充足的血源,那我岂不是逆天了?” “你现在就挺逆天的。”他实话实说。 “所以我不能更加逆天,老天爷也是懂得平衡和制约的。先不说这些,你只说我这个主意行不行吧!除了这个我也再想不到别的点子了。” 君慕凛勉为其难地点了头,“你都说了没有别的办法,我还能怎样?罢了,就这么办吧!只是你收的那个徒弟也是怪叫本王不放心的。染染,你为何就不能收个女徒弟?我记得夏阳秋那医馆里也有女医吧?不如我让他给你推荐一位?” “打住!”这回换她发了飙,“君慕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国医馆里的女医是个什么心思,当初到我院儿里来帮忙就酸溜溜个眼神儿,那个哀怨啊!我大度,没跟你计较,但你别以为我就忘了,更别以为我就可以纵容。君慕凛我告诉你,我没那个闲工夫一天到晚打情敌,我处理这种事情的手段一向比较利索——” 她抬起手,往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就完事儿了。你要是想给我送尸体就尽管送来,我不在乎多杀几个。” “你说什么呢?”他都听懵了,“谁什么心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你收女弟子是想着你方便,这怎么拐我这儿来了?染染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你说的那个女的是谁?妈的敢给我媳妇儿添堵,老子一鞭子抽死她!” 她冷哼,“别扯这些没用的,自己到国医堂走一圈就知道了。我就不信这些年你跟夏阳秋常来常往,就没发现些端倪?居然敢把这种人往我身边塞,我看你是日子太平,想找架打!” “绝对不是!”他气得磨牙,“明儿我就找夏阳秋去,好好的医馆要什么女医,我看那老头子思春了。回头得给他介绍个老太太,省得他一天到晚给你找事儿。染染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办好,至于女医的事,你要是不乐意也就算了。我想了想,你就是收了女弟子也不是很方便,毕竟我不喜欢别的女的,就你总带着的丫鬟,我闻着都有点儿恶心。” “那我以后带小厮?” “……算了你还是带丫鬟吧!行了,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下面我们来说另外一件事。” “还有事?”这回轮到她懵,“还有什么事……呜……”话说一半,人被推倒了,没有征兆地扑通一声就倒在了榻上,腰差点儿没摔折了。 因为之前是盘着腿的,这突然间一倒,两条腿自然而然就缠到了他的腰上。 小姑娘尴尬了,“你干什么?耍流氓也不能大白天的,还是在别人家里,简直恶趣味。” “那夫人的意思是,流氓要晚上耍才有情调?恩,也行,不能在别人家便在自己家吧!染染,今晚跟本王回家。”他说得严肃又认真,“你还没有正式去过我们的慎王府,也是时候该露个面了,至少得让府上人明白,如今家里也是有女主子的。” 她挑眉,“你不是说要住我的公主府么?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慎王府?我总不能扔下我的封地住到你家里去。君慕凛,这个事儿你真得好好想想,我觉得住到慎王府不合适。” “本王住到公主府也不合适。”他咬咬牙,“罢了,一边住十天,十天换一次地方。” “……行吧!我也不能太为难你,就按你说的,十天换一次地方。那现在我们是不是也该换地方了?你听江越在外头嚎的,再不出去都快把狼给招来了。” 他气喘得更重了些,这回不是冲动,是气的。这死丫头八成是要气死他,这嘴皮子功夫真是不错,一句接着一句,把他给堵得严严实实。 “今儿就放过你,你给我等着!”他放了一句狠话,总算是起了身,还不忘将身底下的人也给拉扯一把,“起来吧,瞅你那笨样儿,还自诩功夫底子厚,结果躺个床板都龇牙咧嘴的,真没出息。” “你有出去,堂堂尊王殿下,神武大将军,大白天的不干正事儿,欺负小姑娘玩儿,说出去才人笑掉大牙。切,关键还没欺负成,就更让人笑话了。”某人很有自知之名,说完这句后,居然展了速移的功夫,嗖地一下从他身边掠过,眨眼工夫就没了影儿。 君慕就觉得刚才好像有只大耗子从脚底下钻走了,再一瞅,媳妇儿没了。他简直怀疑媳妇儿是让耗子给叨走了。看来以后家里要多设几个陷阱,抓耗子用。 他咬牙切齿地转身去追媳妇儿,媳妇儿这会儿却已经一本正经地坐在花厅,开始跟江越和九皇子详细讲起自己的治疗方案。 江越经了一番大起大落,如今听说要让东方宫上手给他治,虽然心里有点儿没底,但也丝毫不敢把情绪表现出来。毕竟他不想让他十哥一急眼,连东宫元都不让给他治了。 小太监哀怨地剜了他十哥一眼,心里头感叹,男人果然都是祸害,老的小的都是祸害。要是当年没有老的上外头去招风引蝶,他娘亲就也不会把他给生下来。他只要没生下来,就不会走上当太监的这条路。 太监这种东西谁当上谁知道,那真不是人遭的罪。从前不知道还能有长出来的可能,心是死的,就也没什么想法。可自打白鹤染跟他说能治这人为的伤之后,他真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心里头就惦记着这点儿事呢!他甚至把未来媳妇儿长什么样都给想好好,昨天晚上更是一连串起了六个孩子名儿,三男三女,都是他以后的生活。 白鹤染的治疗方案把九皇子听得连连称奇,他直到现在依然表示难以置信,割掉的东西还能再长出来,离开身体的器官还能在针灸的刺激下进行再生。这哪里是医术,简直是仙术。 他看向白鹤染,又想到汤州府毒灾一事,这个小姑娘就当着他的面放自己的血,然后装满一只又一只小瓶子。她告诉他,将这些血滴入到水源里,供汤州百姓饮用,毒性可解。 当时就跟现在一样,他都是抱着怀疑态度的。可事实证明白鹤染以一己之血解救了整座汤州府,所以,如今江越这个身子,便很有可能真的能够像她说的那样,器官再生。 依着白鹤染的吩咐,九皇子派人去天赐书院叫东宫元去了,而此时的江越已经掩不住激动的情绪,开始在花厅里胡乱地蹦哒。 有进来上茶的仆人见了他这模样,还以为自己见了鬼,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在那儿乱蹦,怎么看怎么渗得慌。再加上整个阎王殿的布置都十分贴和“阎王”二字,完全是按地狱风打造的,所以江越这种行为看起来就更加的诡异。 下人心想,得亏是白天,这要换了晚上,非得吓死一个两个不可。 江越这件事基本算是确定下来,在待东宫元的这会儿工夫,白蓁蓁回来了,一脸的生无可恋,那小模样就跟死了爹似的。 九皇子不淡定了,赶紧迎上前,“怎么了?” 白蓁蓁没理他,到是直奔着白鹤染去了,“姐,我就怀疑咱俩可能不是这个爹亲生的,真的,你有什么感受我不知道,但就我个人来讲,我真心觉得他那样的孬种生不出我这么好的闺女来。我可能是捡的,要不就是我娘亲跟别人生的。” 九皇子低下头,真想拿块布把自己给蒙起来。这小丫头这张嘴啊,真是没有什么她不敢说的,连娘亲跟别人生孩子这话都说得出来,偏偏那孩子还是她自己,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蓁蓁,不许乱讲话。”他不得不开口提醒,“你娘亲听了会不高兴的。” “没事儿她听不见。”白蓁蓁说得很干脆,“何况就算是听见了也不怕,因为她也觉得自己跟那老男人生了两个孩子,简直是种耻辱,是人生的污点。” 九殿下无语了,这还真是有什么娘亲就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不知道她那小弟正不正常。 九殿下在考虑什么白鹤染不知道,也无意猜测,她只是在想,白蓁蓁这丫头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竟会当众发出如此言论? 她琢磨着问了句:“是不是那个爹又干丢人的事了?” 第590章叶老大,给你一盏好茶 用白蓁蓁的话说,白兴言那何止是丢人,简直都要让她在阎王殿抬不起头了。 堂堂文国公,一品侯爵,关键还是她爹。而她呢,是未来的慎王正妃,对阎王殿来说好歹也算是主母。可她爹居然在大牢里给那叶成仁下跪,还当着叶成仁的面狠狠地自扇耳光。 “姐,你说他是不是疯了?他的脸皮当真就那么不值钱?他当真就那么怕叶家?叶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怕的?就因为一个太后娘娘吗?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他扇的何止是他自己的嘴巴,他简直是在扇我。” 白鹤染紧紧拧起眉,他想到叶成仁不会轻意就犯,不可能轻意就将所谓的名单告诉给白兴言,却也没想到对方竟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下跪?自扇耳光? “叶家确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人都扣押在了阎王殿的大牢里,还敢如此嚣张。”白鹤染气得笑了出来,“罢了,他愿意扇就让他扇,他也的确该扇,只不过再如何该扇也论不到叶家人行刑。”她告诉白蓁蓁,“不用理会,叶家大老爷来阎王殿一趟也不容易,这种人生体验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拥有的,咱们得给他创造一个好的牢狱条件,让他这个牢坐得更舒服自在。” 白蓁蓁听不懂,“姐你什么意思?” 白鹤染摊摊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叶家大老爷不同常人,好歹也算半个亲戚,咱们可不能拦着人家逞威风。只是这威风逞多了也累得慌,大牢里总不比在家里时自在舒服,为免叶大老爷累着了……”她看向九皇子,“九哥,给他送盏茶喝可好?” 九皇子挑眉,“弟妹所说的茶是……” “润喉的茶,我亲手调配,保证他喝下之后终身难忘。” 九十两位对视一眼,皆是勾了唇角。君慕凛笑呵呵地说:“我们家染染亲手调配的茶,叶家人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能喝上未来尊王妃的茶。也罢,看在他跟你们白家是亲戚的份儿上,染染,你便给他泡上一壶吧!” “一壶太浪费了,一盏就够。”白鹤染伸了手臂,拿了桌上一只茶叶罐子。 君慕凛一把就给按住了,“别闹,上等的紫雾茶,九哥可就得这么几两,可不能便宜了他。你要泡茶还不简单——”他冲着外头的侍卫招招手,“去,从树上摘些叶子下来,再刮两小块儿树皮,拿过来给公主殿下泡茶。” 那侍卫应声去了,不多一会儿就抓着两把树叶回来,顺带着还撕下两片树皮。 “染染,就用这些泡吧,阎王殿的树长得也都挺好的,给他喝不亏。” 白鹤染看得直皱眉,“你这整的也太明显了,他能喝吗?” 君慕凛都听笑了,“傻丫头,难不成你以为给他泡紫雾茶他就能喝?他又不傻,他现在是犯人,凭白无故的给犯人上盏茶,是个人都明白茶水里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用不着那么讲究,反正也是硬灌,就拿树叶树皮子泡吧,别白瞎了好东西。” 她听得直抽嘴角,“硬灌啊?那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他咱们这茶里有鬼?” “就是摆明了告诉他啊!”某人说得一脸无辜,“老子就是摆明了收拾他,他能把老子怎么样?再说了,难不成进了阎王殿还能一点儿委屈都不受?九哥没用蒸锅蒸他就不错了,他要有意见,不行就推后院儿油锅里去,裹上面炸一炸,看他喝不喝。” 白蓁蓁都快听吐了,捂着嘴跑了出去。九皇子赶紧在后头追,心里头咆哮怒骂,这两口子可真要命,如果把他的小蓁蓁给吓着了,他一定跟老十玩儿命。 “那便这样吧!”白鹤染也不想听他再发挥下去,裹面炸人什么的,是挺恶心。 她开始动手撕树叶,撕完了再搓,到真的整得跟茶叶似的。就是那两块树皮不太协调,她干脆用石头捻碎了掺到里面,然后倒了滚开的水。 “行了,送去给叶大老爷喝,就说他训斥文国公太辛苦,本公主体恤,送他一盏茶喝。”将茶放递给侍卫,那侍卫已经取了托盘来,端着就走了。 君慕凛邪笑起来,“怎么暴露了自己?就当是阎王殿赏他的不就得了,他总不敢去找九哥报仇,就是宫里那位也是不敢的。” 她摇头,“那多无趣,做了好人好事却不留名,回头人家想道个谢都不知道该找谁去,也让人家为难不是。我就是想让他们叶家来找我报仇,人啊事啊的,只有动起来才有破绽。不然总是相安无事,你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假象,该怎么推动事件前进?叶家,只有一枚炸弹扔过去,炸飞一群人,他们才能有紧迫感。” 他又不懂了,“什么叫炸弹?” “就是一种烈性的炸药,炸药你懂吗?理论上来说跟烟花差不多,都是点燃了有烟,炸起来有响。只不过内里成份不同,火药剂量也不同。准确来说,烟花属于火药,而炸药是在火药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的。烟花好看,能让人欢喜。炸弹可怕,能要人性命。” 他还是不懂,却琢磨出门道来,“若真有这种东西,岂不是运用在战场上会更好?” 她看着他,眨眨眼,“的确,很久很久之后的将来,人类就是将这种东西用于战场。一枚炸弹轰过去,尸横遍野。多少家园就是这么炸没的,多少无辜的老叟妇孺就是这么被炸死的,人们甚至前一刻还在提水灌溉麦田,笑容还漾在脸上没有褪去,轰地一声,生命便就此终结。有时炸得狠了,离得近了,连具全尸都剩不下,能找到一条断臂都是幸运的。” 他听得直皱眉,“杀伤性如此之大?可是染染,既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你又如何知道的?那种叫做炸弹的东西,你见过吗?” 她扯扯唇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有人说那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产物,可是我不待见,不如一把毒撒下去。再可恨的人都有爹娘,爹娘都会记得他们牙牙学语时可爱的模样。不管是为了国家必须上战场,还是有他们自己所坚持的不得不战的理由,即便要死,也留具尸首给家人,拉回去葬了,今后也有个念想。” 她挥挥手,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因为这话题会让她想到她的上一段人生,会让她想到第三世界国家残酷无情的战场,想到她跟着阿珩一起,将肠子都流出来的同胞从炮火中拖抢回来。那种场面,她绝不愿于经历第二回。 “叶家这十多年一直制衡着白家,一直凌驾在国公府之上,我那个不争气的爹,更是在被叶家压着的这些年里,干了不少糊涂事。我今日把他带过来,让他去见一见叶成仁,本是打算让他威风一回,找找文国公府的颜面和气场。结果没想到,他依然是那么不争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便不带他来了。” 她垂了眼,看着桌上剩下的树叶子,轻轻哼了一声,“白家人不是好欺负,只是从前懒得同他们计较和争斗,他们却真当自己逆天又无敌,可以对白家为所欲为。可惜,世上哪有那么一帆风顺之事,我心情好了,陪他们周旋周旋,我心情不好,便赏他们一口茶喝,让他们亲眼看看,看看衰败的真正模样,看看一个人从壮年到衰老,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自然规律。” “你给他喝的是什么?”君慕凛开始好奇了,“不是毒茶?喝完不死?” 她失笑,“死?死是天底下最好的解脱,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要让叶家人看着一家之主迅速衰老,就如同他们叶家的走势一样,盛极一时,转瞬即败。所以,那是一盏掠夺生机的茶,喝过之后,不出两日,生机会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生生剥离。叶家人会看到那叶成仁满头黑发寸寸成雪,再片片掉落。会看到皱纹一道一道爬上他的脸,遍布他全身。会看到他牙齿稀松掉落,脊柱弯曲,身姿从挺拔到佝偻,声音从洪亮到沧桑。” 她笑了起来,笑得就像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前世的人叫它曼珠沙华。最好看,也最要命。 “三日之内完全衰老,最后虽无疾而终,但却要承担着最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让叶家的人终身不忘。” 纵是混世魔王,纵是神武将军,在听了这话之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世上竟会有这样的药!染染,你这哪里是让他们终身不忘,这绝对是要被写进叶家家谱里去的。不只这一世不忘,还要警示后人。” “我要了大叶氏手里的一个藏金窟,还要了叶家数千万两黄金。不出意外的话,叶成仁想要活命,他手里的那个藏金窟肯定也会交出来。我只给你留两日,两日之内撬开叶成仁的嘴,老太后还有多少个藏金窟,都掌握在什么人手里,但凡叶成仁知道的,都得撬出来。” 她平静地说着打算,君慕凛却不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她没说。 关于那盏茶,白鹤染动了手脚…… 第591章你住到尊王府去呗 很显然,白兴言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了,既然问不出来,叶成仁再留着就没什么用。 阎王殿用刑,她不能冒这个风险,否则一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个风险她担不起。 白鹤染自认五皇子的事一旦揭露出来,她能保得住自己,白蓁蓁自然也有九皇子护着。可是其它人呢?她保不下那么多的人,事关龙颜,关乎皇家血脉的纯正,必诛九族。 所以,她送去的茶不但能抽了叶成仁的生机,也能让他忘了一件此时此刻在心中翻腾最猛烈的事情。而白兴言刚好在大牢里,刚好问及此事,她有九成的把握敢赌,赌叶成仁此刻正在琢磨着的事,必然就是五皇子那一桩。 叶家也不是傻子,此等大事不可能弄得人尽皆知,所以她猜测叶家知道此事的无外乎一个太后,两位老爷。如今二老爷已死,剩下的这个也快了。 至于歌布那一边,只要那位国君脑子不浑,就不可能为了叶家的事千里迢迢散布消息,跟东秦翻脸。 的确,这是跟东秦翻脸,不只是她白家。试问哪个帝王能允许这种隐秘之事其他国家的人知晓?一旦歌布握着这个秘密并且还有心散播,东秦必须采取手段和措施,而这个手段除了将其一举歼灭,再无其它。 不多时,送茶的侍卫回来了,“十殿下,公主,茶已送到,全喝了。” 君慕凛点点头,没说什么,白鹤染亦在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侍卫还说:“文国公已经离开阎王殿,托属下告诉公主,他先回府去了。” 白鹤染对白兴言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要说原本她还觉得那个爹多少还能存点儿骨气,可惜,最后的这么点希望也被他自己给扇没了。这种给了他阳光他都灿烂不起来的人,绝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早就被岁月腐蚀得一干二净,毫无残留。 她问君慕凛:“公主府还有多少日子才能落成?白家,我是一天都要住不下去了。” “还得个把月,我可以将工匠再加一倍,速度能快些。怎么,着急搬了?” 她点头,“不想跟那个没骨气的爹再住同一个屋檐,看着就闹心。” 某人老话重提:“那你住到尊王府去呗!” “滚!”她一点儿都没客气,“别有事没事想把我往家里拐,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早晚的事嘛!”他嘿嘿笑着,“难道你就不着急到尊王府去宣誓主权?” “我有什么可急的?”她挑眉,“难不成我不去,还有别人会去?” 他高举双手,“绝对没有。” “那我急什么?”她将桌上的树叶树皮推到他跟前,“你拿去喝了吧,养生的。” “我可不喝。”他咧咧嘴,“谋杀亲夫啊!” “什么谋杀亲夫?说了是养生的,我重新搓过了的,放心喝就是。要是觉得味道不好,回去加点糖,这么好的东西可千万不能浪费了,一般人我还不给他呢。” 他还是不想要。不是信不过媳妇儿,是觉得再怎么搓这东西也是树叶树皮,想想就恶心。 江越终于不蹦了,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十哥不要,那我要吧,我拿回去加点儿糖泡水喝。十嫂给的东西一定都是好的,哪怕是树叶树皮,它肯定也不是一般的树叶树皮。” 白鹤染点头,“看来还是有识货的。行,你拿去喝吧!一会儿东宫元来了之后我会教他针法,明日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进宫去给你治伤。” 江越一蹦三尺高,当时就跪下来给白鹤染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抱着那些树叶树皮的就走了,临走还不忘提醒白鹤染明日早些进宫去。 送走江越,白鹤染想起刚来的时候听白蓁蓁说起生意,便问君慕凛:“今生阁跟阎王殿做起了生意?能做什么生意?总不成是给犯人看病吧?” 君慕凛点点头,“还真让你猜着了,就是给犯人看病,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你知道的,阎王殿审人都要过极刑,特别是那十层地狱,基本人下去就别想再上来了。受不住极刑死去的人太多,有很多事情就问不出来,一直以来这都是让我们很苦恼的事。也是九哥想到的点子,跟今生阁合作,我们用刑,你们保命,用最好的大夫给最好的药,让受刑之人人不管多难受都得活着,直到把该吐的都吐出来为止。当然,药费诊金都由阎王殿来出。” 她都听笑了,“犯人要是知道你们这样算计,非得哭死。” “哭呗,有本事别犯事儿啊!”他勾起唇角,紫眸泛光,“在手脚不干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亲手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自作孽,不可活。” 她点头,确实,自己找死,就怪不得别人心恨手辣。 东宫元到了,白蓁蓁不知道被九皇子拐到哪里哄着去,她便也正好乐得清静,细细与东宫元说起起死回生的针阵。 且不说东宫元如何惊讶世间竟还有这种行针方法,只说叶家那头。 小叶氏一身素服离了文国公府,因为原本头上戴着的白花被刀光摘走了,她总觉得这样有失礼数。便让车夫将马车先赶到一家寿衣店门口,这才对双环说:“去买两朵头花来,我们二人一人一朵,别叫叶家挑咱们的理。” 双环点点头,下了马车,再回来时,两朵白花的绢花已经买好。 小叶氏将花重新戴回头上,又看着双环也戴了上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也是叶家出来的丫头,不管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样,一进了叶府,总是要做出更亲近三分的样子来给他们看。叶家如今肯定是正在气头上,怕是对你我都给不了好脸色,你且多忍忍,他们气劲儿过了就好了。” 双环点点头,“夫人多虑了,双环就是个奴才,主子是打是骂都忍得的。到是夫人您,这一关可一定得挺过去,叶家虽没了一个二老爷,好歹大老爷还在。奴婢说句不中听的,就算大老爷也出了事,宫里不是还有一位呢么?您虽是叶家庶女,但是对于宫里那位来说,您跟从前的二夫人是一样的,都是她的亲侄女。” 小叶氏叹了一声,“怎么可能会一样,姐姐从小就受姑母喜爱,经常召进宫去伴在膝下,就是当年嫁往德镇时,姑母都给添了不少的嫁妆。可是我呢?庶女而已,从来都是她的陪衬,甚至是她的陪嫁,她嫁了一次又一次,我就也跟着嫁了一次又一次。第一次被送去德镇,可惜,段爷没看上我,我被扒~光了送到人家榻上,人家都没看上我。后来又跟着她来了文国公府,转眼十几年,我以为终于走出了姐姐的暗影,可直到今日才发现,看似平坦的路还是满布荆棘,稍有不慎就会被刺成重伤,再打回原型。” 双环想说三夫人您太悲观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虽然悲观,可事实却就是如此。她曾给小叶氏出过很多主意,小叶氏先前也都做得不错,甚至还怀了身孕,更被文国公和叶家重视。 可惜的是,她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隔三差五招灾惹祸地给她添麻烦不说,竟还不同她亲近,心里头只想着自己的养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白鹤染今日突然提及二夫人,这让双环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别人搅局她都不怕,她甚至想过跟叶家说,除掉捣乱的白花颜。可白鹤染要是掺合进来,这个事情就不好办了。 “不管怎么说,今儿这一关,咱们一定得挺过去。”双环在告诫小叶氏,也是在告诫她自己。她已经背弃过一位主子,不可以再背弃另一位了,否则第三任主子不会再相信她,前两任主子只要不死,也不会让她活得痛快。 当然,最要命的是,除了小叶氏,叶家已经无人可换,她已经没有第三位主子可以伺候了。如今的局势是,要么小叶氏稳住,要么大叶氏再回来,前者还好,一旦结局是后者,她相信,以大叶氏的手段,一旦复了位,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死好。 “夫人一会儿先哭二老爷,哭完之后马上就将国公府这边的事说给叶家人听。”双环给小叶氏出主意,“特别是二小姐要五千八百万两黄金的事,一定要先说出来,让叶家人有个准备。除此之外,还有大少爷的态度问题,也得让叶家人清楚明白。如今大少爷的心已经不在叶家了,所以二夫人绝不能复位,否则那可就不是您一个人地位不保的事,而是整个叶家都要跟着倒霉。一对已经背叛了叶家的母子,绝不可以再坐因主母之位。” 小叶氏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咬着牙道:“你放心,这些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说。这次事关我和这个孩子的生死存亡,我必须得拼一次。拼成了,这个孩子还是嫡子,拼不成,他就得在庶位上出生,将来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花颜。”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想着未来将要发生的那些个可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第592章孩子没了,二小姐不会放过你们 小叶氏回叶家吊唁二老爷,引起了叶家人新一轮的愤怒。 二夫人张氏原本就一肚子火,跟叶家闹了一场没闹起来,最后还得低头赔罪,很是憋屈。 女儿叶娇美被蜂子蛰成了猪头,听说还发了高烧,直接就扔进了大牢里。她忙着丧事,还没顾得上去牢里看女儿一眼,却又接到了要把女儿送入蜂场的消息。 就在刚刚,又有消息传过来,说是叶娇美已经在往蜂场去的路上。是上都府的官车送着去的,四周有官差跟随着,任何人不得拦车探视。张氏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过去,都被赶了回来,还有两个甚至还挨了官差的打。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将张氏打击得几乎崩溃,丈夫死了,女儿半死不活地被送出上都城,他们又没儿子,以至于丈夫灵前连个跪孝的子女都没有。叶家小一辈的凋零一直都是块心病,直到今日,这种状况更是让叶府一众人等揪心不已。 大夫人田氏也觉得脸面上不好看,她的儿子在外省求学,她表面上说已经派人送信去,可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她不想让儿子回来淌这个浑水,何况她的丈夫也还在阎王殿里关着,是生是死都还没有定论,这种时候把儿子也叫回来,不是待着被人一网打尽么。 可是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小辈了,总不能让她这个当大嫂的给小叔子哭丧。张氏做为未亡人,这种时候按说不应该出现在灵堂的,应该由人陪着在屋里休息。可是家里实在没人了,张氏若不出来,这个丧礼就更办不下去。 叶成铭是被十皇子打死的这件事,也不怎么的就传遍了上都城的大街小巷,同时传扬出去的,还有十皇子打死他的原因——他挥鞭抽伤了天赐公主。 这件事情已经引得百姓极度不满了,特别是那些被今生阁救治过的人,恨不能拆了叶府给天赐公主报仇雪恨。 如今叶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只有穷人,还有富人,甚至官家人都有。 疾病面前人人平待,今生阁是只对穷人免费义诊,但并没说不穷的人他们就不给治。只是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审核标准,够了标准的,定性为义诊范围,不够标准的,根据经济状态打折。有五折的,六折的,七折八折九折的,当然,也有全款的。 如今这些站在叶府门口的富人们,就是全款看病的那一伙人。 但是他们不在意全不全款,反正有的是银子,他们只在意能不能治好病。 而白鹤染开设的今生阁刚好符合他们对医者的需求,富人们只管出钱,治病的事他们来。 叶府门口的人已经越聚越多,下人们一拨一拨往里头传递消息,无一不是说百姓又多了多少,百姓又往府门上扔了些什么。 所有的这些消息都无一例外地掀着叶家人的怒火,特别是张氏的,她几次都想冲出去跟外头的人拼命,好在下人好说歹说给拦住了。 就在这种时候,小叶氏来了,都没敢走正门,从后面送菜的小门悄悄进来的。 来接她的下人脸色不是很好,甚至是带着怨气的,从后门到前厅一路都没给她好脸色。 纵是小叶氏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当她出现在前厅时,张氏冲上前甩手一个嘴巴,还是打得她晕头转向,嘴角都渗了血,差点儿没摔到地上。 叶家的人没一个拦着张氏,都远远站着看热闹,而张氏因为早先憋着一肚子气,一直都没地方发泄,眼下看到小叶氏,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就好像是看到了万世仇人,一个巴掌甩过去哪能完事,紧接着便是撕打,吼骂,手脚并用,最后甚至都上牙咬了。 小叶氏打从进了门一句话都没说呢,就先挨了一顿毒打,待她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就想先护着脸,生怕脸再被张氏抓伤。可双环提醒了一句:“二夫人,别打了,我家夫人怀着身孕呢啊!”小叶氏方才回过神来,直接放弃了对脸的保护,开始用双手护着肚子。 然而,不说有身孕还好,这一说有身孕张氏更来气了。 “孩子?我的孩子都被送去了蜂场,如今府里连个跪丧的小辈都没有,你还想要孩子?” 随着这句话,人就像疯了一样,站起来就开始用脚疯踢小叶氏的肚子。双环眼瞅着张氏的脚一下一下重重地落在小叶氏的肚子上,绝望地别开了头。 照这么打下去,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也是可惜了这位三夫人,自打怀上这个孩子,看似在国公府站住了脚,老爷也对她体贴有加。可惜,命太薄了,先是女儿惹祸,现在又碰上这么一出,她整日里跟着一起担惊受怕,生怕小主子有个什么闪失。可是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看二夫人这个架式,别说是小主子,就是小主子他娘也够呛。 双环此刻心里真是郁闷的要死,这个新主子要是完了,她肯定也得跟着完了。原以为小叶氏虽然看起来胆小怕事存在感不强,但其实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主子,就冲她能在大叶氏败落时,将主母的位置握在手里,就说明她其实是有心机的。 可还是那句话,命太薄了,这么薄的命,如何撑得起她的心机和野心? 双环咬咬牙,快步走向大夫人田氏,扑通往地上一跪,开始砰砰的磕头:“大夫人,救救我家主子,她肚子里还有白家的孩子呢,她就是有错也该回去受白家的罚啊!大夫人,这事儿您不能不管,国公府对我家主子这一胎非常看重,而且国公爷最近同家里二小姐的关系有所缓合,这万一主子在叶府上出了什么事,二小姐不会坐视不理的。大夫人,您就算不为我家主子想,也请为叶家多想想,大老爷如今还在阎王殿里关着,那阎王殿同白家二小姐的关系,您可不能不考虑啊!” 双环也是拼了,自己都快没命了,还管得着叶家生不生气?她今日要是保不住小叶氏,她的脑袋就得搬家,文国公收拾叶家没本事,但收拾她一个奴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再说,就冲叶家现在这个德性,还比不了文国公府呢,她有什么理由还站在叶家这边? 于是她继续刺激田氏:“二小姐说过,爹再不好,嫡母再不招人待见,关起门来也是白家一家的事,轮不到外人处置。说句不好听的,我家主子就是要死也得死在白家,绝不能死在叶家,何况这死的还不是主子一人,还有白家的种呢!大夫人,天赐公主惹不得啊!” 田氏猛地一哆嗦,终于醒悟过来,便也顾不得双环,当时就失声惊叫——“来人!快拦住二夫人!快!” 随着这一声喊,下人们终于冲上前去,呼啦一下将张氏给拉开,任由张氏疯狂挣扎也死不放手。几番折腾,张氏总算是稍微平静下来,可口中的吼骂还是接连不断。 双环一见人被拉开,这才冲到小叶氏身边去,“夫人,您怎么样?有没有事?” 小叶氏哪里还能回答她,一张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涌冒出来,小腹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已经让她面部扭曲,全身都打着哆嗦。 “夫人。”双环也哆嗦了,声音都打颤了。再低头一看,坏了,见红了。“请大夫,快,快请大夫啊!”她失声惊叫,可惜,叶府的下人怎么可能会听她的,没有一个人肯动。 田氏也走上前,看着地上的一滩血,两道眉紧紧地拧了起来。 “不中用了,就是叫了大夫也不中用了。”田氏一边说话一边摇头,“叶秦,你也别怪你二嫂,她情绪是激动了些,可你二哥还在大丧中,她的心情你得理解。你也知道你二哥是怎么死的,说到底这件事情是你们白家的女儿挑起来的,你身为白家嫡母,这种时候到这里来,就该想到这样的后果。叶秦,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来吧,别怪你二嫂。” 一番话,听起来是在劝小叶氏想开,可实际上却是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是你二嫂你二嫂,跟你大嫂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白了,你叶秦和白家要怪,也怪老二媳妇去,别扯上她这一脉,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小叶氏抬起头,看着这位一向看不起她的大嫂,咬牙切齿地道:“我如今也是一府主母,我也知道身为主母该承担起什么责任。大嫂不要以为是二嫂打的我,这笔帐就只能算在二嫂头上。我今日来的是叶家,是来吊唁我的二哥,如果我在这里丢了孩子,你觉得文国公府会只把这笔帐算在二嫂一人头上吗?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那你还想怎样?”田氏也怒了,“别忘了,叶府是你的娘家!你二哥已经死了,你的侄女也被送到了郊外蜂场,难不成你想要看着自己的娘家全军覆灭?这样对你有何好处?” “可是你们打死我,打死我的孩子,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小叶氏几乎疯了,整个人就像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娘家人…… 第593章救命的药 “同叶家作对,你又能捞到什么?”田氏反问小叶氏,“别忘了自己的根,也别忘了自己这个主母是怎么爬上去的。叶秦,做人不能忘本,不信你就看看,一旦叶家没了,你这个主母还做不做得成!” 小叶氏还想说什么,双环在她胳膊上狠捏了一下,没让她再说下去,而是起身用力想要将小叶氏拉起来,一边拽一边说:“夫人撑一撑,她们不给讲大夫咱们就自己去,去今生阁,二小姐不会不管咱们的。你这肚子里怀的是白家的孩子,如果在叶家被打掉了,二小姐脸上也不好看。您是叶家的女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不顾念娘家,要是让二小姐知道您的孩子被叶家二夫人给打掉了,她一定会怪罪叶家的。二老爷没了,可大老爷还在阎王殿里关着呀,夫人您不能不为自己的大哥着想。” 小叶氏知道双环是故意说这番话的,这是在用白鹤染来震慑叶家。她觉得十分讽刺,明明跟白鹤染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快要动手的地步,如今生死关头,却还是要靠人家来活命。权势,能力,靠山,这些可真是好东西。只可惜,她没有,白鹤染却有。 “好,我们去今生阁,阿染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叶家人给害死!”小叶氏挣扎着站起来,下身已经染了一片血,这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双环也好生绝望,可还是要给小叶氏打气,她附在小叶氏耳边小声说:“想想当日小白府的二夫人,情况比您可危急多了,不是也治回来了吗?夫人您千万不能放弃。” 小叶氏也想起那日谈氏的危急,不由得苦笑,“报应,都是报应啊!” 她其实是说自己是报应,因为在不久前她的女儿差点儿把谈氏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可是这两句报应听在张氏耳朵里,却成了是在骂她。 于是张氏又急了,“你在说谁?报应?竟敢笑我叶家遭报应?叶秦,老娘今日跟你拼了!” 张氏咆哮着又要上前,大夫人田氏这会儿却已经回过神来,不由得暗怪自己怎么也跟着冲昏头脑呢?她跟张氏可不一样,她的男人还没死,还在大牢里关着呢,可以说生死存亡都在白鹤染的一念之间。她这种时候跟着张氏掺合什么劲儿啊? 于是看着张氏的新一轮发疯,田氏大步走上前,抬起手,啪地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打张氏了,用的力气比第一回还大,“你给我把嘴闭上!再胆敢口出恶言就给我滚出叶家,莫要连累我叶家跟着你一起倒霉!” 张氏都被打懵了,“大嫂,你为何要打我?你到底是向着谁的?” “我是向着叶家的。”田氏闷哼一声,吩咐下人,“将二夫人带回屋里好生看着,二爷发丧期间不许她离开屋子半步,看不住我就把你们都砍了!” 下人一听大夫人发了狠话,哪里还肯松懈,当时抓着张氏的手就更用力了。 田氏又去叫人快请大夫,同时也安抚小叶氏:“你再等等,大夫很快就来。双环,快扶你家夫人到里屋去躺着,千万别再站着了,快去。你们几个,赶紧过来搭把手。” 叶府的丫鬟婆子呼呼啦啦地上前招呼,很快就将小叶氏扶到了里屋榻上,田氏跟了进来,一边看着婆子们把小叶氏用被子捂好,又端了热水擦身,一边站在榻边上好言好语地劝了起来:“叶秦,你别怪大嫂先前说话重了,最近家里头事情多,大嫂也是急昏了头。你别害怕,已经去请大夫了,你的孩子……” 她想说你的孩子一定能保住,可是眼瞅着婆子们一盆盆血水端了出去,她到了嘴边的话就没能说出来。 都这样了,能保住吗?田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其实并不在意小叶氏的,小叶氏的孩子保不保得住她更不在意,男人们的那些算计她不懂,虽然自家男人一再的说小叶氏这个孩子对叶家来说也很重要,稳固叶家对白家的掌握,都得靠这个孩子。可她到底就是个女人,男人的谋略她听了,却并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如今小叶氏是伤在了叶家,她的男人还在大牢里,她知道绝不能让人在这里出事。 “快!快去取宫里送出来的参丸!”田氏一咬牙,终于喊出了这句话。 那是一种救命的药,是老太后前些年从宫里送出来的,据说危机时刻能够保人性命。 先前叶成铭从府衙里抬回来的时候还存着一口气,当时她就想过这个药,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终究是没把话说出来。而二夫人张氏当时都懵了,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田氏其实是有私心的,那个药丸叶家只有一枚,据说是老太后从罗夜国师手里得到的,一共也没几个,她私心里是想把这个留给自家男人的。 再者,一个府上两位老爷,张氏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外省府尹,又因为田氏的儿子就在那个省府求学,张氏认为田氏算是有求于他,经常不把这个大嫂放在眼里。所以她当时心念一动,想的都是老二若没了,张氏的气焰就燃不起来了,这个家也真正的归由自己这一房做主。 所以,那参丸叶成铭没吃成就咽了气。 但是她现在却不得不拿出来了,她必须得保住小叶氏这个孩子,否则她男人很有可能在阎王殿里头再也出不来。这一点她相信小叶氏和双环没有骗她,毕竟白鹤染对阎王殿的影响力在那摆着呢,原本那死丫头就总找叶家的茬儿,这要是再出乱子,肯定又给她提供了借口。 参丸送来了,田氏不由纷说,亲自塞到了小叶氏的嘴里,急着道:“妹妹你且含着,别咽,就在口中含就便好。这是你姑母从宫里送出来的参丸,能救命的,你一定要体谅大嫂的苦心,大嫂是真心疼你,才把这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你吃。”说着,身子又往下俯了俯,声音压低了道:“你二哥到死都没吃上,你可千万别跟你二嫂提。” 小叶氏含着药丸,听着这位大嫂的话,心中感慨更加丰富。 能救命的药丸,连二哥死了都没舍得拿出来,如今却给了她。她明白,这不是冲着她的面子,也不是冲着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面子,这是这位大嫂怕了白鹤染了。 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却活成这般骄傲模样,实在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小叶氏没说什么,她含着药也说不出什么,身上的难受让她连闭开眼都有些勉强,要不是有个婆子告诉她一定要撑着千万不能睡过去,她此刻一定会把眼睛闭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田氏见小叶氏对她非但没有感激,还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有些气愤,但嘴上又不好说,只能求着这药丸能管用,别浪费了好药孩子还没保回来。 药丸含了一会儿,有丫鬟查看了下说:“好像已经不出血了,还真是好药。” 田氏的心这才放下来。 可这头心刚放下来,就听屋外又有喧哗声起,是个女人的声音,还有婴孩的啼哭。 她皱了皱眉,让身边丫鬟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丫鬟走了一圈回来,无奈地道:“夫人,是童姨娘抱着谨书少爷在外头哭呢!” 田氏听得直皱眉,“童氏?” 童氏是叶二老爷叶成铭的宠妾,白鹤染刚回京那会儿,童氏刚给叶成铭生下一个胖儿子,是叶的小少爷,叶谨书。 这叶谨书才半岁刚过,不宜入灵堂,更不能给逝者守丧。童姨娘一直陪着小少爷在后院儿待着,田氏原本是不想让她们娘俩出面的。毕竟张氏跟童姨也不对付,她也是怕她们二人在丧礼上再闹腾起来,又乱又不好看。 可没想到童氏不老老实实在后院儿待着,居然跑到这里哭丧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童氏发的是什么疯?还抱着谨书,那么小的孩子抱出来干什么?”田氏气得鼓鼓的,“赶紧叫人送回去,别一会儿二夫人又闹起来,这一出一出的还有完没完了?” 丫鬟一脸为难,“夫人,许是咱们取参丸的事走漏了风声,童姨娘也不听谁说的您将参丸给了白家夫人,这会儿就是为这事儿哭呢,直说要问问夫人您,为何将那样贵重的药丸给了外人,为何二老爷奄奄一息时您不拿出来。” 田氏恨得咬牙,“一个妾,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赶回去,她若不听话,就将谨书从她身边抱走。问问她是想为二爷争这口气,还是想安安生生养大这个孩子。” 丫鬟俯了俯身,去了。不多时,屋外的哭喊声止住,很显然,在男人和孩子之间,童氏选择了自己的孩子。 田氏也松了口气,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小叶氏,夸张地叹了一声,“你也看到了,我没骗你,这药丸真的是非常珍贵。不求你能念着我的恩,只求你能帮帮你大哥,叶家需要他,你也需要他,咱们是一体的,应该共存亡。” 小叶氏还是没什么反应,眼瞅着田氏面上现了不痛快,双环赶紧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大夫人,我家主子今日过来,名义上是祭拜二老爷,实则是有要事要跟您通个口信……” 第594章谁惹的祸谁就得背锅 叶府去请的大夫终于到了,田氏一边嘱咐匆匆赶来的两位大夫,一定要保住小叶氏的孩子,一边递给双环一个眼色,二人退出里屋,到了外间的小厅里。 “说吧,你们今日过来究竟所为何事?”田氏对着双环就没多少好脸色了,一个丫鬟,还是叶家出去的丫鬟,如今竟也敢用白家来威胁她。要不是想着自家男人还在阎王殿里关着,她纵是不能拿小叶氏出气,也一定打死这个奴才。 双环自然知道此刻的田氏极度不待见自己,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退路绝对是没了。于是双环沉了沉心思,这才对田氏道:“大夫人难道没瞧出什么不对劲么?今日是我家主子自己来的,文国公并没有跟来。按说依着国公爷和叶家的关系与交情,今日这种场合他肯定是得到场的,但他就是没来,大夫人觉得这正常么?” 经双环这么一提,田氏方才想起还真的是没见着白兴言,不由得皱了眉,“你便直说吧!近日府里事情多,我哪来的精神头儿跟你猜这等哑谜。” 双环点点头,将发生在文国公府的事情认认真真地对田氏说了一遍。说罢,还补充道:“这些只是在奴婢陪着主子往叶府来之前,至于我们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主子的意思是,叶家一则要做好准备,二小姐这一次来势汹汹,怕死了一个二老爷很难平息她的怒气。二则夫人您还真得考虑考虑道歉的事情,不管银子拿不拿得出,至少脸面上得过得去,否则就按着十殿下敢打死二老爷这个架势,阎王殿里关着的大老爷也得不着好。” “他敢?”田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说完就蔫了。 不敢吗?怎么可能,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那混世魔王不敢的。 “大夫人。”双环又说话了,“不管这次的事情叶家多丢面子,不管叶老二的死有多憋屈,这都不是大夫您眼下该考虑的事情。您别怪奴婢多嘴,这也是我家主子的意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大老爷的安危,已经死去的人肯定是回不来了,但还活着的人不能被放弃啊!大夫人,我家主子心里是向着您的,她跟二爷一家不亲。” 田氏深吸了一口气,头一次在一个下人面前认了怂,“你说得对,活着的人对叶家来说才更有意义。那是我的夫君,我绝对不能放弃他。”她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这个罪得赔,心意也得表,你帮着我想想,叶家该怎么表这个态度?” 双环摇摇头,“这个还得夫人您自己拿主意,奴婢如今不在叶府上,实在不好说话。” 田氏身边带着的近侍丫鬟这时开了口:“夫人,表心意也是要用银子的,咱们府上自从被嫡公主砸了一次之后,存银全部都用来修缮了,公中已经捉襟见肘,连主子们平日的开销都减了半,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呀!” 田氏当然知道这个情况,说起来还都是拜白鹤染所赐。可这事儿要细追究起来,她也怨死了宫里那个老太太。 从前,白家的银子是一箱一箱往叶府里抬,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看着就叫人欢喜。 可这欢喜劲儿还没等过呢,抬进来的银子还没等花呢,宫里的老太太一封密信过来,银子就又原封不动地被秘密送到了别的地方。 送去哪儿她不知道,因为她家老爷说了,男人的事女人不要掺合。可如今却要她这个女人往外掏银子,她从哪儿掏?府上哪有钱啊? “难不成要卖了谨言的宅子和庄子?还是要动用我的嫁妆?”田氏不乐意,也不甘心。 眼见田氏面露焦烦之色,她的丫鬟赶紧提醒道:“夫人,奴婢说句逾越的话,祸是二老爷祸出来的,为什么锅却要咱们来背?就算是善后,就算是道歉和表心意,也应该让二夫人出面。说到底,这件事情跟夫人您没关系,就连咱们大老爷那也是被二爷连累的呀!” 双环看了看这个丫鬟,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位姐姐说得对,大夫人,您如今是叶家的主事人,就该赏罚分明。身为叶家主母,您表个态是应该的,但也就仅止于表态吧!至于其它的,应该去同二夫人理论。奴婢虽不在叶府,但这些年两边递着消息的事也一直是奴婢来做的,奴婢听说二老爷其实很有钱,不但在外头为娇美小姐置办了田产,也悄悄存下了不少嫁妆。除此之外,二老爷好像还有几桩生意,都是私下里做的,并没有报给叶府。” “恩?”田氏一愣,她到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你这话当真?从何处听说的?” 双环道:“是听白家从前的二夫人说的,具体她从何而知奴婢就不清楚了。但想来应该不是无的放矢,既然她说了,二老爷这些事十有八九就是有的。” 田氏的丫鬟赶紧道:“有就最好了,虽然二爷没了,但二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钱财的流动。所以夫人您得跟她去要,即便是要不来,这种时候该考虑的也不是您的嫁妆,而是二夫人的嫁妆。哦对了,还有童姨娘,二爷在时那样宠她,她屋子里好东西可是不少。当初嫡公主砸叶府时,因为谨书少爷还小,所以并没有砸到童姨娘那里去。想来童姨娘屋里的东西都是留下了的,这种时候可就得派上用场了。” 田氏点点头,心里头终于敞亮了些。 “你们说得对,谁惹出来的祸,就该由谁去背。只是问那张氏要银子,她肯定是不给的。”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不过给不给的,也由不得她说了算。双环,待你家主子胎象稳定了,你们便回府去,就跟那白鹤染说,这个态叶家一定会表,让她别急,最迟明日,该表的态就都会送到文国公府去。” 双环点点头,“如此便好,奴婢也一定会记得在二小姐面前,多替大夫人您美言几句,望二小姐能念着您的好,对阎王殿里的大老爷高抬贵手。眼下就只有大老爷这个事儿是最重要的了,至于其它的,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田氏听出她话里还有话,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 “奴婢的意思是,既然没有那么重要,那么又何苦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二小姐不痛快呢?二老爷抽了人家一鞭子,人家正记恨着,叶府这头却又大肆操办丧事,这万一哪处办不好再触怒了二小姐,又或者是二小姐一个不高兴,又揪着这个事儿拿叶府出气,咱们不还是吃亏吗?大夫人,事到如今,再论憋不憋屈已经没有意义了,千事万事您都不要想,您只要念着一句话:大老爷的命要紧。便什么事都能看得开了。” 田氏懂了,立即吩咐身边丫鬟:“去,告诉前院儿的人,撒了灵堂,任何人不许再为二老爷服丧,也不许哭,不能再穿丧服。总之,一切都要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丫鬟点点头,立即去办了。 田氏又看回双环,面色沉了下来,“莫要以为你为本夫人出了主意,就可以抵了你用白家来威胁本夫人的罪过。双环,如今你是文国公府的人,本夫人不动你。可是你也别忘了,你是叶家送出去的奴才,你的身契还在叶府案上押着,白家可不是你的归宿。” 双环心里一紧,赶紧又跪了下来,“奴婢知错,奴婢也是急昏了头,实在是府上二夫人太凶悍了,还请大夫人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再不敢了。” 田氏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这时,屋里有下人出来回报,说小叶氏的孩子保住了,只是现在不宜挪动,至少要两天之后才能离开床榻。 田氏和双环皆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孩子保住就好,至于不能挪动的事……“双环。”田氏开口道:“还是你先回去,将本夫人的意思同那白鹤染说一说,叶秦就先留在府上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双环有点儿不放心,但回去报个信儿也是着急的事,于是只得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回去传话。如果国公府那头要派下人来照顾我家主子,还望大夫人通容通容。” 田氏点头,“那是自然,她身边是得有国公府的人侍候着,你快去吧,听听白鹤染上怎么说。至于张氏这边,本夫人一定会撬开她的嘴巴,拿到她们二房的银子。只是那五千多万两黄金的事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二房也不可能有那么多。” 双环赶紧道:“那件事情夫人您再思量吧,奴婢先把前头的事办好。对了,我家主子如今改了名叫叶三,在家里就罢了,回头在外人面前,大夫人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再叫她叶秦了。” 田氏一激灵,瞬间想起当初闹的那一场事,说什么叶家有意谋反,这才给女儿起了名字叫叶秦。她怎么给忘了! 看着双环离开,田氏紧皱的眉一直没能舒展,她在思量那五千多万两黄金。 那么多钱,上哪儿去弄? 这时,有下人匆匆走进来,到了她跟前说出一个消息…… 第595章跟白鹤染较量,又输了 万嬷嬷进宫去了! 这个消息听得田氏猝不及防。 万嬷嬷是叶家的老人,从前在宫里侍候过太后的,后来年纪大了,便被太后打发出来送到叶家。名为奴才,可实际上叶府里几乎没人敢把她当奴婢看,到像是太后安插在娘家的一个眼线,谁都避让,也谁都想巴结几分。 大爷叶成仁一直以来对万嬷嬷尊敬有加,但却亲近极少,甚至很多时候是刻意避开她的。 万嬷嬷也理解大老爷的这个心理,毕竟她的存在代表着太后,她在府上一天,大老爷就没有办法真正的成为叶家的主人,老太后也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叶家。 所以大老爷不愿见她,她便也有自知之明的不往跟前凑合,后来便干脆主动请命,去侍候二房那边。毕竟二房那头主事不多,对叶家的底子知道得就更少了。 叶成仁深知这是万嬷嬷在照顾他的感受,也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会做一个招人烦的眼线,是跟他叶成仁一条心的。对此,叶大老爷很是欣慰,对万嬷嬷也亲切了不少。 这些年,田氏都快忘了万嬷嬷还是太后的人了,却没想到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了宫,这是要干什么?这趟宫进的,是要救叶家,还是要毁叶家? 田氏不知那万嬷嬷是去干什么了,但万嬷嬷自己却清楚自己的想法。 她此刻正站在德福宫里,一字一句地跟老太后汇报着叶府的情况,包括二老爷的死,和大老爷的被抓。更是说了小叶氏回府吊唁二哥,被张氏殴打一事,还说了小叶氏肚子里的孩子不保,她出门前已经流了一地的血,怕是要毁了。 叶太后这会儿已经摔了十六只茶碗,十二只玉镯,八支玉簪,就连一颗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夜明珠都给砸成了两半。 她久居深宫,外头的一切动向都要靠打听,原本打听得也算及时,可是近来皇帝对她愈发的小心,德福宫四周的部署越来越厚密,这里的每一位宫人出入都被人紧紧盯着,以至于她的消息来源变得很困难,也很慢。 就比如说她的二侄子叶成铭的死亡,她就是直到现在才知晓。 那可是她的侄子啊!她从小疼到大的侄子,就这么……死了? 老太太颤抖着问万嬷嬷:“你说得可是真的?成铭真的死了?” 万嬷嬷苦着脸点头,“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府上已经在办丧了,二老爷的尸身就在灵堂里停着,是在大牢里头被活活抽死的啊!主子,叶家这次可是受了大委屈,大老爷也被阎王殿的人带走了。府上这会儿乱作一团,老奴是偷偷溜出来的,想着先跟主子您透个话。主子,叶家的事不能不管,可是也不能全管,毕竟您这头也不轻松。” 叶太后点了点头,“要不怎么说,奴才还是老的好,也就只有老的才懂得哀家的心思,才知道为哀家着想。那些小的……”她往窗外看了看,“整日里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招风引蝶,哪里顾得上主子。” 万嬷嬷太懂这位老主子了,越是老了,就越是看不惯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因为小姑娘年轻漂亮,谁见了都愿意多瞅几眼。可是她呢,却已经垂垂老矣,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谁还乐意看她?所以她妒忌这些年轻的面孔,平日里不高兴了还会揪进来扎上几针泄愤。 德福宫里的宫女没有几个没被她扎过的,甚至从前还有个宫女不堪受辱投井身亡。从那以后,叶太后再不喝这宫院里的井水,平日吃用都要宫人们从老远的地方挑水回来。 “要不是主子让老奴守着叶家,老奴真不愿意离开主子身边。”万嬷嬷表着心意,“老奴跟着主子年头最多,是最愿意侍候主子您的,也是最懂主子心意的。主子,老奴以为,二老爷人已经没了,再说什么都晚了。而且人是十殿下打死的,就十殿下那个脾气,只怕咱们就是讨个说法都讨不成。那不如就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两件事,一个是那个庶女的肚子,还有一个,便是关在阎王殿里的大老爷。” 那个庶女便是指小叶氏,叶家一向看不起庶出的子女,所以小叶氏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大叶氏的附属品,甚至只是个玩意儿,随便扔到哪里,只要有用就行。 所以老太后在听说那个庶女的肚子时,直接就摆了手,“一个庶女的肚子,理她作甚。要依着哀家说,老二媳妇儿踹得好,再不踹几脚,文国公府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哀家冷眼观着那白兴言,怕也是生了活跃心思,想借着他那个女儿的势翻一翻身。而这一翻,很有可能就要翻出咱们的手掌心,再不收一收网,怕是这颗棋子就要握不住了。” 万嬷嬷知道叶太后这些年一直握着白兴言,一直打着文国公府的主意。但是她并不明白老太后为何要这样做,毕竟在她看来,文国公府除了有一个红家的女儿能拿出银子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了。虽说有个世袭的爵位在,可若以后江山都在叶家的掌控之中,什么爵位封不了,为何一定要是白家? 但是她并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在深宫中生活过多年的人,都有一套自保的手段,万嬷嬷的手段就是从不打听,主子说了便说了,主子不说绝对不问,如此才能活得长久。 所以她不管叶太后总握着白兴言干什么,她只尽自己的职责,替老太后分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主子,那个庶女是不打紧,国公爷也绝对不敢忤逆您,可坏事就坏在白家那位二小姐。她是摆明了在找叶府的茬儿,或许她平时不待见那个庶女,可这种时候如果让其在叶府出了事,白二小姐可就更有理由对叶府下手了。主子,大爷还在阎王殿呢,而阎王殿的主子可是九殿下,九殿下跟十殿下他们……” 这会儿万嬷嬷的说法,竟是同双环跟田氏说的那番话不约而同。她们所忌惮的都是白鹤染,都是怕白鹤染借着小叶氏这个事儿再把叶家大老爷也给弄死。 可叶太后不信,“她敢!她已经弄死了哀家一个侄子,还想再弄死另外一个?” 可惜,这话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摇了头。 “她确实敢,那个小贱人没有什么不敢的。何况进了阎王殿的人,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又怎么可能身家干净到让人什么都查不出来?叶家这些年做了什么,哀家心里有数。” 万嬷嬷不好再往下接话了,那进宫来就是传个话,把话传到,其它的事情还要看太后娘娘如何决断。一直以来,太后都是叶家唯一的依靠,如今叶家面临生死危机,叶家谁都指望不上,还是得指望着这位祖宗,那便只看太后娘娘伸不伸这个手了。 伸,那是意味着叶家还有用处。 不伸,就是叶家已经被这位祖宗放弃,从今往后,生死由命。 叶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万嬷嬷退了。临走只给带了一番话:“告诉田氏,能拖一日是一日,既然已经死了一个,那就不能白死,姑且就让他再为叶家做最后一点贡献吧!” 万嬷嬷明白,这是要把小叶氏的事全都推在死去的二老爷身上,再把其它本该大老爷包揽的事也推到二老爷身上。反正死无对证,只要咬死了说很多事情都是叶成铭做的,阎王殿也拿他没有办法。 至于白鹤染要赔偿的事,老太后一句话也没给,万嬷嬷也猜不透主子的心思,索性什么也不再说,跪了头退出殿外,匆匆离宫。 没有人再敢进老太后的屋子,权烟曾尝试进去收拾一下摔碎的东西,结果被赶了出来。 叶太后坐在屋子里,前前后后将万嬷嬷带来的消息想了三四遍,直到想到第五遍时,终于无奈地叹了气。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轮同白鹤染的较量中,她又输了。 不仅她输了,还把叶家一并给输了进去。 叶家,怕是不行了,已经不中用了。就算都推到死去的人身上,那又能推多少呢?阎王殿的人一个个猴精猴精的,那不是推了人家就信的。十八层地狱下,不吐真言的人一个都还没出现过,叶成仁自然也不可能熬过去。 进了阎王殿,还有什么是吐不出来的,何况白鹤染已经给指了路,挑明了说,要的就是钱财。可是那么多钱财叶家上哪儿去弄?就是把整个叶家都卖了,也差之千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叶成仁把自己知道的那个藏金窟拱手相送。 叶太后想到这里,突然就打了个激灵。她想到了!白鹤染根本不是想拿回白家的钱财,她的主意就打在藏金窟上!她要的,就是自己手里的藏金窟啊! 好厉害的丫头!叶太后终于懂了,原来,她还没等收网,白鹤染那头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捣毁了一个法门寺还不够,如今又把手伸到了她的藏金窟上,这是在逼她吗? 第596章哀家等不了了 太后叶氏,一生追逐权势,一门心思只想踏上权力的巅峰。 从她入宫那一日起,她就将目光放到了最高的那个位置上。只可惜她是个女人,女人做不了皇帝,但是她却可以做皇帝背后那个真正的掌舵者。 她其实也没有多在乎自己的娘家,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培养叶家。叶家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个工具,是一群可以任她差遣吩咐的奴才,也是她的爪子,她的刀。 她喜欢这种主宰的感觉,享受叶家将她奉为神明,奉为家族的信仰。 几十年来,她一点一点丰满自己的羽翼,一笔一笔勾划着自己心中的雄伟蓝图。她做着一个掌控天下的梦,做着一个将所有君家人都踩在脚底下的梦。 这个梦不好做,她用了几十年的时候才做成了如今这般。原本这个梦都快要成为现实了,可是没想到,君家的孩子成长到这一代,竟出了老九老十这两个异数。 一个手握天下兵马,一个创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殿,这让她在这几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做事,也不得不将原本已经部署好的计划一次次变更。 她也曾设下埋伏想要取了老十的性命,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鹤染,竟把她几乎已经到手的猎物给放跑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白鹤染竟是在短短数月,就一跃成为了比老九老十更难缠的异数。 以至于她如今的精力,竟一多半都要用来对付这个小贱人。纵是这样,依然还是节节败退,退到如今,都已经快无路可退了。她的权势之路走到今日,愈发的艰难。 藏金窟一共有五个,法门寺算一个,已经没了。当初为了笼络人心,还交给叶之南和叶成仁一人一个,另还有两个都掌握在她一人手里。 叶太后算计着,叶成仁手里那个想来也是保不住的,至于叶之南手里的那个,她觉着也是十分危险。 刚刚万嬷嬷进宫来还透露了一个讯息,那就是白鹤染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拿那个庶女同叶之南做比较,还比出了叶之南的好来。 这是要干什么?要把叶之南重新扶回白家主母之位吗?这样做对白鹤染有什么好处? 叶太后越想越发冷,除非叶之南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否则白鹤染没有理由这样做。 这样一算,五个藏金窟,五个足够她养活数十万精兵的藏金窟,居然就这么没了三个。 最后剩下的这两个已经不够私兵的日常消耗了,一旦大叶氏和叶成仁都交代了,她的私兵营很快就会乱,坏消息将一个又一个接踵而来,让她应接不暇。 “暗卫。”苍老的声音闷声而起,一道影子瞬间闪现到眼前。 “主子。”来人一身墨衣,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像个死人一样。 “你都听到了?”她指的是万嬷嬷的话,“现在去转移那两处地方,来不来得及?” 暗卫摇头,“来不及了。德福宫四周的禁军被十殿下换过,全部是高手,我现在就是想混出宫去都难,何谈转移?” “你出宫都难?”叶太后的眉皱得更深了,“你都出不去,旁人就更出不去了。” “就算能出去,那两处地方也来不及转移。我若预料不错,十殿下的人这会儿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即便立即出宫,也赶不到他们前头。” 听着这话的人阵阵绝望,“可是你一定要出去!”老太后咬了咬牙,“至少另外两个,咱们必须得保下来。去吧,想尽一切办法出宫,哀家相信你的实力。哀家用尽一辈子去谋划的事,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你出去之后立即前往歌布,但不能一个人去,兵分十路,往十个不同的方向走。” 那暗卫皱了眉,“从上都城到歌布,快马也要一个半月,一来一回就是三月。若兵分十路绕路走,便要小半年的时日。主子可要想好,这小半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哀家明白,可是哀家也没有办法了。” “不能再等等吗?” 老太后摇头,“等不了了,哀家太老了,真的等不了了。” 暗卫没再说话,只点了头,一闪身,又没了影子。 叶太后起身,站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苍老的面容,突然咳了起来。 帕子摊开时,上头带了一口血。 她的身子愈发的虚弱了,没了呼元蝶的药,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远不如从前,一日不如一日。当初呼元蝶说会保她活到一百二十岁,她是深信不疑的,毕竟自己能活到如今这个岁数,身子骨都还算硬朗,全都倚赖呼元蝶给的那种药丸。 可惜,现在药断了,她也快油尽灯枯了,她的权势之梦就再等不得。 她谋划了这么多年,扔了那么多石子进去,总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水花吧? 哪怕是失败,至少她也看到了事情的结局,至少她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疯狂了一回。 君家人都知道她跟罗夜联系紧密,却不知,她真正的布署,其实是在歌布那头。 她要将这边的形势变化通知歌布国君,里应外合,一旦成功,她愿让出五个省府给歌布。而若失败,那她也要拉着歌布一起去死。 同盟么,就应该同生共死,如此才算是合格的合作伙伴。 只是歌布太远,她不知道君家的收网行动有多快,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跟君家抢时辰,看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心更狠。只要她派出去的人能顺利到达歌布,甚至都不用回来,只要将消息带到,歌布国君就会明白,她现在非动不可了。 没有人知道,另外那两处藏金窟根本就不在东秦国土范围之人,而是藏在歌布国。包括她的私兵,一部份也分落在歌布境内,所以她此番派人出去,不只是给歌布国君送消息,还要将那些私兵集结。养兵千日,用兵的时候到了。 老太后突然发觉自己要部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是能用的手段却又太少了。 两年前她还可以用飞鹰传信,可如今,她那些传信的飞鹰已经被射得一只都没剩下,甚至有两只还被老十抓来扔给军里的将士烤了吃。 行动已经开始,就没有收手的道理,她等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拉出来练练兵了。 只是她还在想,一旦事成,东秦这个皇位该由谁来做?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到傍晚时分,一直到权烟鼓起勇气来问她是否传膳时才算有了眉目。她吩咐权烟:“去通知二殿下,就说哀家近日身子不好,很是想念他,让他进宫来看看。” 权烟应了话,也不多问,退出去办事了。 叶太后从地上将摔得只剩下半只的玉镯捡了起来,这只镯子还是当年她刚进宫时,前太后赏的。那么,她也该为未来的小皇孙媳也准备些礼物。 只是,这个小皇孙媳选谁呢? 老太后在宫里纠结着这些事,而此时,白鹤染已经从阎王殿里走了出来,同江越约好了明日到尊王府去,那针阵还是在尊王府施行比较好,之后也更方便修养。 虽说宫里才算是江越的主场,可是这种让太监重新生长成正常男人的事,还是太过骇人听闻,传出去怕乱了人心。何况万一被其它太监知晓世间还有这种奇事,只怕人人心思都得跟着活跃起来。到那时,皇宫如何安生? 至于江越医好之后的安排,君慕凛也已经想好了,对外就宣称江公公出了意外,不幸身亡。然后再将新的江越改头换面,到宫里来一出认祖归宗的戏码。到时候是滴血验亲也好,还是让夏阳秋配合着白鹤染演一场戏也罢,总之就用这种方法把这事儿给圆过去,让江越以后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堂堂正正地叫自己的爹为父皇。 江越特别激动,临走时表示这就回宫去收拾包袱,今晚就搬到尊王府去住。 君慕凛对此到是没有什么疑义,眼下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白鹤染那种能抽人生机的茶。 他送她回家,路上问道:“你那种茶能不能再做一些?我叫人送到歌布去,给那歌布国君也尝上一尝,省得他一天到晚总是惦记着跟德福宫那老太太里应外合,吃了我们东秦。” 白鹤染却不赞同,“如果两国真交恶到那种程度,你送去的茶他肯定是不会喝的。人家乃一国之君,硬灌肯定是不行了,偷偷当毒药下呢,想必国君身连布署也绝对不松,你真的确定你的人能成功?” 他很诚实地摇了头,“确定不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确定不了,就别去冒那个险。君慕凛,你说我们这边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有个头儿呢?叶家,郭家,白家,也包括德镇那边的段家,我很希望快点把这些事情都理顺了,然后我便要动身,亲自去一趟歌布。” 他一愣,“你要去歌布?” 她点头,“恩,我舅舅还关在歌布的大牢里呢!那是我娘亲唯一的胞兄,我娘亲到死都还惦记着那个人,我总得去看看。如果能帮,还得帮他一把。君慕凛——”她突然叫了他,“如果有一天我要动身去歌布,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 第597章你在我眼中是最好的 某位战神王爷,从小到大预想过关于人生的很多种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成为一个妻奴。 未来小媳妇儿问他愿不愿意陪着去歌布,他想说,何止是歌布,他都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挂在媳妇儿身上,走哪跟哪,上天入地,上山下河。 看着他眼中深浓的紫光泛出,白鹤染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愿意的。” “知道还问。”他翻了她一眼,“往后你只管说要干什么,不需要问我同不同意,陪不陪,反正都是听你的就对了。” “那你不练兵了?”她偏着头问他,“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即使是在上都城里我都很少能与你碰面。我听三叔说过,兵营的兵马每日都要操练,就算不用将军每次都在,但每隔几日还是要露个面的。去歌布,一来一回时日可不短,你确定真能陪着我?” “当然确定。小染染,你该不会以为练兵就只是在兵营里练吧?昨夜我同右相说话,他说那种敌伤一千我损八百的战役是最愚蠢的,有些战争其实并不需要打,只要能使其内部分崩瓦解,便可以兵不血刃将其控在掌心。就像现在的罗夜,我们要扶一个听话的新国君上位,但前国君却还在进行垂死挣扎,所以我们就得助那个新人一臂之力。所以四哥的人已经渗透到罗夜内部,开始瓮中捉鳖的计划了。” “已经开始了?”她有些跃跃欲试,“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他捉了小姑娘扔进马车,催了马平川往国公府的方向走,连迎春和刀光都被赶到外头跟马平川一起坐着了。“我看你这模样,还想去罗夜啊?好好一个姑娘家,一天到晚哪有热闹往哪凑,就那么喜欢打架?” 她老老实实地点了头,“是有些手痒了,上都城里都是阴谋算计,家里家外都是阴谋阳谋,远不如打一架来得过瘾。我喜欢打架,不喜欢耍心机玩心计,那样会很累。”她顿了顿,告诉君慕凛,“我要把家里的二夫人重新扶上位,以此来引出白惊鸿。你那边有没有消息?白惊鸿有没有到罗夜去?” “没有。”君慕凛答得很肯定,“罗夜没有发现白惊鸿的行踪,我们的人已经渗透到歌布那边继续查访,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你怀疑她有可能去了歌布?”她想想,点头,“也是,万事皆有可能。” 她这句话说得含糊,是因为她想到了叶家同歌布的关系。既然能够分享当初白兴言跟李贤妃之间的秘事,其中必要外人不知的紧密联系。那么白惊鸿就很有可能被林寒生带到了歌布,那么…… 她那个阴谋论的毛病又开始了,林寒生带走了白惊鸿,如果是去歌布的话,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林寒生跟歌布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再如果林寒生真的同歌布关系密切,那国公府里的林氏和白燕语又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脑洞一开,思绪就停不下来,甚至都想到了白燕语为什么突然同她亲近起来。 君慕凛看着身边的小姑娘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撅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都把他给看乐了。“你想什么呢?”他伸手去扯她的头发,“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些心事?染染,有时候少想一些事情,人会觉得轻松很多。我生在皇家,已经避免不了操心家国天下,所以我希望你能活得比我快乐。你少想一些,我多想一些,把你的操劳给我来分担,你就会过得好。” 她将思绪收回来,对上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生得可真是好看。偏偏这样好看的人心里头是装着她的,这让她倍觉欣慰,甚至在想穿越来这一趟,就冲着这么一个人,应该也是值回票价的。 “傻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了。”她将他伸到眼前的手给拍了下来,“我是什么都不想操心,什么也都不愿意管,我其实更向往山间田园,更喜欢在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搭两间小屋,住两亩菜田,栽几棵果树,再养上一只猫一只狗。每天就那样抱猫逗狗,想吃果子就去树上摘,想吃菜就到田里采,悠闲田园,自由自在。可是君慕凛,我有那么好命么?” 他眼里闪过心疼,“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保证。” “那,那我便等着你带我去过那样的日子。”她嘴角上扬,笑颜如花,只是也就一刹那,很快便又把那样甜美的笑隐藏起来,话题重回严肃。“京都里的事情也要紧着些了,叶家一个死一个活捉,太后娘娘怕是会坐不住。按你们的说法,她手里的私兵和藏金窟并没有被完全捣毁,那么就得赶在她同剩下的那些人联络之前,我们先抢在她的前头。就算不能一锅端了,至少也得断了她消息的递送途径。” 君慕凛点头,“放心,看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德福宫去。” 到了国公府时,他舍不得放她下车,小手一拉,苦苦哀求:“去我那里坐坐吧,我叫人给你做好吃的。阎王殿里的东西我见你也没吃几口,是不是不爱吃?” 她摇头,“不是不爱吃,是我原本胃口就小。再说阎王殿那个环境氛围,吃得下去才怪。” 他表示不理解,“怎么就吃不下去了?我觉得挺下饭的,你看你们家那个四妹妹,她不是吃得挺香的,还跟九哥要了两回鸡腿。” 白鹤染也想起来白蓁蓁那个吃相,不由得咧了咧嘴,“丢人啊!红家的外孙女,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居然还能吃成几辈子没吃过饱饭的模样,这让九哥怎么想?” “怎么想?我看九哥挺乐呵的。这事儿要搁以前我肯定不能理解,不过现在我特别理解九哥,因为他看你那四妹妹,就跟我看你一样。不管你什么吃相坐相睡相,只要你还是你,在我眼里始终就是最好的,无人能及,也无人能够取代。” 她被他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差不多得了,嘴上是摸了蜜怎么着?好听的话也不能一次都说完,你留着些,明儿再说,后儿也能说,或者你隔三差五就来找我说一次,我就会很开心。”她起身,从马车上跳下来,“行了,让马平川送你回王府,我要回家睡觉去了。明早进宫,是你来接我还是我们到宫里汇合?还有,叶家既然把藏金窟已经供出来了,是你派人去取还是我这边派人过去?那些银子可是我的,你们可别给吞了。” “谁稀罕吞你那点儿。”他都气乐了,“本王的大营还不缺军饷,不需要用女人的银子供兄弟们吃喝。” 她也很大气,“没事儿,什么时候缺了你就说话,我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今日到是自蓁蓁那里受到了启发,君慕凛,明儿咱们也谈笔生意,你手底下的人都是要上战场打仗的,受伤肯定是家常便饭。你看,你有伤,我有药,咱们正好合作一番。” 君慕凛咧嘴笑了起来,“就知道你早晚会把主意打到我的大营里,没问题,回头我派人和今生阁那头联系。这等小事,不需要尊王妃亲自出面。” 她点点头,冲他挥手,“回吧,明儿见。” 目送小媳妇儿回府,某人脸上的笑容褪都褪不去。马平川看着这位从前一直觉得是天神一样的人物如此接地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殿下,您是回王府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君慕凛撇了他一眼,“当然是回王府,不然你以为爷会去干什么?” 马平川嘿嘿笑了几声,没说话。男人么,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一般到了这个时辰不都是要出去找乐子的?从前国公府里的大少爷可没少往那些地方去过,他甚至还听过大少爷说,男人不去那种地方,那就不是男人。 不过如果真男人的标准是要以那种事情去评判的,他还是觉得当个太监好,他们家二小姐必须得配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而这个最好的男子绝对不能去找乐子。 以君慕凛对男女之事的了解程度,他是绝对想不到马平川这么多的,什么找乐子,什么那种地方,他一个对女人过敏的人,从前是打听都没打听过的。 文国公府里,白兴言在阎王殿自抽了一顿嘴巴后,很快就回来了。 他一直在等白鹤染,因为名单他没拿到,叶成仁将他好一顿羞辱,最后却食了言,什么都没告诉他。似乎他往阎王殿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抽自己一顿嘴巴,简直是自取其辱。 但是他知道阎王殿给叶成仁灌了一盏茶,还听说那茶水是天赐公主赏的,他就想问问白鹤染,那茶是什么茶,喝了有什么用。还有,知晓当初那件事情的名单,白鹤染可拿到了? 白兴言派了下人等在前院儿,可是白鹤染才一进府门,就被另一件事情另一个人给绊住了脚…… 第598章晚归的红氏 红氏今夜晚归,马车拐进巷子的时候,正好马平川驾着车刚走。 她不知马平川送的是君慕凛,还以为是白鹤染有事出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吩咐车夫赶紧回府。可是没想到,前脚刚进府门,一抬头,却见白鹤染正站在院子里同管家说话。 她听到白鹤染在问管家:“四小姐回来了吗?” 管家说:“回来了,酉时那会儿就回来了,到是红夫人,下晌离了府,直到现在还未归。”正说着,一偏头,就看到红氏带着个丫鬟刚迈过府门。“哟,二小姐您瞧,这说着说着,红夫人就回来了。” 白鹤染转过身,往红氏那头迎了几步,“红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红氏笑了笑,“下晌去看了生意,又回了红家一趟,聊着聊着天就晚了。阿染,你怎么也才回来?阎王殿那头的事情都解决了?” 她点头,“解决了,红姨放心,咱们丢的银子很快就能收回来。叶家吃进去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还要算上这些年的利息。” 红氏也有些激动,“真的都能吐出来?那可是一大笔银子。要不是你算了个数出来,我其实都不知道这些年红家一共往国公府送了多少钱。其实这些钱要是都花用在自己府上,我是不心疼的,可都被叶家一点点搬走,越想心里就越不舒坦。阿染,回多亏了你,回头等那些钱要回来,就都交给你来管,红姨不缺钱,到是你用钱的地方多,手里宽裕了心里才更有底气。蓁蓁她舅舅们常说,女孩子家家的就是要富着养,富着才能养出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来。” 白鹤染笑了笑,摇了头,“我如今也不怎么缺银子,今生阁看似每日义诊,但还是有不少人是花钱看病的,而且看好了之后还会多给许多赏银。蓁蓁帮我算着的,如今也算是收支平衡,我搭不进去多少。就是书院那头要花些钱,却也没有想像的那样多,足够支撑。待那些钱要了回来,红姨要是执意不要,那我便做主给蓁蓁留着当嫁妆了。” 红氏往她胳膊上轻拧了一下,“你这个丫头,我给你的钱,你拐着弯儿的又送还给了我。给蓁蓁和给我又有什么区别?她也不缺那个。” “她不缺是她的事,可待有一日出嫁,总不能什么都伸手跟红家要。”她苦笑了下,“红姨,到底咱们也姓着白,爹不要脸,祖母的颜面多少还是要顾念着的。” 红氏听她这样说,便也不再推拒了,只点点头道:“罢了,都听你的,左右不过是些金银,你要用钱的时候只管和红姨说就是,要多少都有。天色不早了,阿染你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有点儿累得慌。” “好,红姨快去休息吧!”她推着红氏离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对方离去的背影上。 红氏的鞋子上沾了泥,长裙虽然是干净的,可是这一走一动间偶尔露出鞋跟,还是让她瞧出端倪来。 红家的铺子都开在上都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就是红氏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手里,也握着几间上好地段的铺子。如果只是看生意和回娘家,鞋上怎么可能沾上湿泥?这明显是去了郊外。 可是红氏去郊外干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不得究竟,便也不再去理会。兴许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人家总不可能把每一件事都说给她听。白鹤染想,她有时候真是想得太多了,君慕凛说得没错,想得太多人就会累,而她如今这个年龄,不应该这样累的。 可惜,有些人就是操心没够,屡教不改,再加上体内三十多岁的灵魂,两世为人,怎么可能真的做到用一个十四岁孩子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 她要往念昔院儿走,白兴言派来等她的下人赶紧迎上前来,表达了白兴言要见她的想法,还特地强调:“老爷说了,不管多晚,他都要见二小姐一面,请二小姐无论如何往梧桐园走一趟。二小姐,您别为难奴才了,奴才是真没办法,不听谁的都是错。您就去见见老爷吧!” 白鹤染听得闹心,奴才说得没错,他在其位谋其政,白兴言跟她发不着火,就只能把那股子邪火都发在这些奴才身上。 “没本事的人才拿下人出气。”她闷哼了一声,跟管家白顺说,“我困了,你跟他往老爷那儿走一趟吧!就跟老爷说,他自己没种就别指望我替他办事,我这人一向没多少耐心同讨厌的人周旋。所以,我给了那人一个最彻底的了断。你就这样同他说,他自然会懂。另外你再告诉他,不想让我太瞧不起他,就放弃折腾下人的想法,那是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事。” 她说完,摆摆手,走了。 那个一直等在前院的下人哭丧着脸问白顺:“白管家,这是什么意思啊?” 白顺摇了摇头,“这都不懂?这意思就是二小姐在替你在老爷那里说情,让老爷别怪罪你。走吧,咱们一起去见老爷,至于二小姐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总之咱们就是原封不动的去传话,至于老爷能不能听明白,那就不是咱俩的事了。” 次日,白浩宸在福喜院儿里跟大叶氏说着外面的事情,当说起叶成仁已经回了府,并且阎王殿那边已经有消息递到国公府,说叶家的钱已经还上了,阎王殿经手了所有钱财,过几日就会送到国公府上,交给天赐公主时,大叶氏直接就笑出了声。 “这分明就是动用了他手里的那个藏金窟,否则叶家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财来。我原本对自己出卖姑母背叛叶家还有一丝愧疚,可是如今看来,大家不过是半斤对八两,关乎到自身生死利益时,又有几个人能想到家族荣耀?我辛苦藏着的秘密,他不到一日就吐了出来,这就是叶家家主,真是讽刺。” 大叶氏说起这些事依然有恨意,但恨她那大哥的同时,自己也松了口气。 叶成仁都吐口了,她还有什么负担呢?姑母的藏金窟,果然是他们的一道保命符。 她问白浩宸:“你说,那白鹤染助我重回主母之位,真的靠得住么?” 白浩宸想了想,道:“儿子以为,可以信她。毕竟这事儿她已经跟父亲提了,这些日子角冷眼瞧着,父亲似乎对她的态度有些改观,好像有惧怕之意,也表现得很是听从。所以白鹤染发了现,他应该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咱们那位小叶姨娘可是去了叶府至今未归,给府里带回的消息是为二舅舅守丧,可是白鹤染又如何能纵着她去给叶家人守丧?看着吧,明日十有八九会因这个事再闹一场。母亲,咱们只管等着,再闹一场那小叶姨娘也就完了。” 小叶氏一去不归,这件事情白兴言也是气在心里,更是怪那小叶氏不懂事,明知白鹤染盯上了叶家,也盯上了国公府的主母位置,甚至还多次提及大叶氏重新复位之事。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能留在叶家不回来呢? 但是他没有派人去打听,今日在阎王殿发生的事,也让他对叶家的忌恨再度升级,连带着把自己府里这两个叶家的女人也一起恨上了。 他其实很想果断地把大小叶氏都给休掉,从今往后跟叶家恩断义绝。可惜,他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胆子。他实在是很希望白鹤染能把那个所谓的名单给问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地将名单上的人除掉。然而,管家带来的话却让他很是失望。 失望的同时还有恐惧,因为白鹤染说给了叶成仁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又想起那盏茶,当时叶成仁说什么都不肯喝,是阎王殿的人硬灌进去的,且为了防止他吐出来,有个人还用内力把茶水硬逼了进去。 他当时吓得腿肚子都打了哆嗦,也对那种茶做了无数番猜测,只是没想到,白鹤染居然如此极端,做了最痛快的了断。 这是要干什么呢?白兴言心里有些打鼓。 短短几日工夫,叶家打死一个,又要毒死一个,这岂不是要端了叶家老巢?偌大一个座叶府,从前再怎么闹腾,他也从来没想过竟会有一日面临这样的下场,偏偏这个下场还是他的女儿给的。 白兴言突然觉得这个天下都混乱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他那个女儿却一步一步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儿。一旦叶家倒了,他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呢?宫里那位主子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也给端了?当年那桩事,宫里那位也是知晓的呀! 这一夜,白兴言是带着莫大的恐惧入睡的。午夜梦回,又被拖入水里,泡得骨头都发凉。 他在梦里挣扎着想要醒来,想要问问白鹤染,为何他都已经老实交待了,还要每晚这么个折腾法?这还有完没完了? 可都不等他问,就听到那个女儿的声音自梦里幽幽而来:“有些事,不是你交待了就算完的,有些人,也不是你三言两句就可以忘记的。我会记得时刻提醒你,莫要忘了当初那条小小的生命,莫要忘了自己真正的嫡子究竟是谁。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吃,这世上没有人会怜悯你,我不会,老夫人也不会。白兴言,在你走上那条路的时候,在你掐死那个孩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因果轮回,终有一天,众叛亲离……” 第599章老爷没病 白兴言一夜噩梦,次日醒来,一身湿漉。 他便知道昨晚那不是梦,跟从前一样,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噩梦到也是做习惯了,可是叶家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这天一早,叶成仁被送回了叶府,看起来毫发无损,只是因为在牢里关着,精神有些差。 叶家人烧香拜佛地感谢神明,总算是他们叶家的希望又回来了。田氏前前后后地围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放下心来,可是也颇为奇怪,这看起来并没有用刑?难道阎王殿就这样轻易放过了叶家?这跟她想得似乎不太一样。 叶成仁看着家里这个样子,心头阵阵烦躁,“灵堂呢?灵堂怎么不摆了?”他问田氏,“难不成我不在家,这个主你都不肯做?” 田氏急得一跺脚,“哪里是妾身不做这个主,老爷,这灵堂可摆不得。” 她将人拉到前厅坐着,再小叶氏到府上来吊唁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叶成仁听。包括双环和小叶氏的话,以及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分析和看法全都说了出来,然后才又道:“老爷您说,这个灵堂咱们能摆吗?” 叶成仁听着田氏的话,也是惊了又惊,没想到他一日不在,府上居然会闹出这种事端来。老二的媳妇简直是只猪,居然敢在府上将叶秦打得险些掉了孩子。 他的怒火烧了又烧,也压了又压,最后才道:“也罢,不摆就不摆吧。只是人得落葬,总停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田氏点头,“妾身也是想等等老爷,看老爷回来怎么个说法。既如此,那我便去安排人落葬。老爷您看,是送到京郊葬入祖坟吗?” 叶成仁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头,“你说得对,叶家如今摇摇欲坠,不能再得罪那个小贱人了,更不能激怒她。罢了,别送进祖坟,在外头找块空地埋了算了。记得立块牌子,方便日后找得到,我到底与他兄弟一场,等过几年风头过去了,还是要再迁回祖坟。” “行,那妾身这就去办了。老爷您先歇着,我叫江氏进来服侍您。” 江氏是叶成仁的妾,给他生过一个女儿。从前叶成仁是很宠爱这个妾室的,可田氏擅妒,几番折腾下,江氏的容貌早已不复从前,叶成仁再看她便觉索然无味,慢慢的也就搁下了。 其实他还有几个通房丫鬟,这种时候叶成仁更希望让那些年轻的女子环绕在自己身边,如此才显得生命是富有朝气的。可惜,田氏不可能让那些莺莺燕燕靠近他,只肯把一个年老色衰的江氏扔过来,他看了就觉厌烦。 “出去!”叶成仁见江氏要偎到自己身边,一瞧她那满脸的皱纹就觉恶心。 江氏愣了愣,心里尽是委屈,但还是听话地走了。临出门时还抹了把眼泪,却没能得到叶成仁半分的心疼。 叶成仁捏了捏脑门子,头生疼,再看江氏那个老样子,头更疼。 也不怎么了,自从在阎王殿喝了那盏茶之后,他的心里就总会有一种自己已经垂暮的感觉。就像已经经历了人间沧桑,生命已经走至终点时的那种哀伤,和对世间的留恋。 可明明他才四十多岁,虽然也不年轻,却也没老到那种程度,为何会这样呢? 他不愿意看江氏,只想看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只有小姑娘才会给他带来那种朝气蓬勃之感,才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喘气。 于是,他也顾不得田氏是不是还在家里,起身就往自己书房那边头,路上还吩咐下人,叫府上那四个通房丫鬟全部到书房里去等着他,一个都不许少。另外还要再挑几名年轻漂亮的丫鬟也一并送过去,他就要年轻的,越年轻越好。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田氏耳朵里,田氏可是气得够呛,但却不敢找叶成仁去打骂发泄。但这口气总还得出,于是就把那不中用的江氏给臭骂了一顿。 她告诉下人不许再送新人去给老爷,只将那四个已经收过的通房送到书房里去。 叶成仁此刻已经顾不上跟田氏置气了,四个通房一进屋他便立即召幸,就像在抢时辰一样,生怕一个动作慢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四个通房丫鬟也被他这架势给吓住了,但又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是她们的职责,通房做的就是这种事情。可她们心里也都在想,为何老爷这种表现就像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一样?她们四个又不走,都是叶府的丫鬟,犯得着如此焦急吗? 叶成仁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是有一种感觉,如果此该再不抓紧行此事,怕是今后都再没有机会了。不只要宠幸女人,他还要吃好吃的,吃虎,吃熊,吃一切最好的东西。 生命在脑子里不停地流逝,他必须行动起来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是壮年之人。 他甚至问这几个丫鬟,自己表现得好不好,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才稍稍安了心。 可是那种不好的感觉依然在,他开始怀疑那盏茶,莫非是茶水里被动了手脚? 一想到这,叶成仁又着急了,丫鬟还在榻上呢,他便扯开嗓子冲着外头大喊:“来人!请大夫!去给爷请个大夫入府!” 外头的人不明所以,听大老爷如此急三火四地要请大夫,还以为屋里头出了什么事。 可是一冲进来却发现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老爷还生龙活虎着,于是赶紧退了出去。 大夫请来之后,在外头足足等了白兴言半个时辰,直到四个通房丫鬟退出来之后才进去。 一进里屋,叶成仁还坐在榻上,也不顾形象,见着大夫就伸了胳膊,“给我把把脉,看看我体内可有不对劲的地方,或者看看是否中了毒。” 大夫一听这话也不敢怠慢,立即上前查看。这脉象把了几次,得出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大夫安慰他:“大老爷身子康健得很,不需要担心,更没有中毒的迹象。即便稍微有些虚弱之感,也是因为近两日饮食不规导致的,大老爷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最好是煮些汤面,煮软烂一点,吃两顿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此话当真?”叶成仁紧皱着眉,“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也没有中毒?” 大夫点头,“老朽给人看了大半辈子病,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叶成仁烦躁地挥挥手,让他下去了,同时也又吩咐下人:“再去找大夫,从不同的医馆多找几个,我就不信什么都查不出来。” 下人们心里也是疑惑不解,人都盼着自己没病,怎么这大老爷从阎王殿回来之后,就断定自己有病呢?作何非得查出个一二三来,什么事都没有不好吗? 下人哪懂得主子的心思,叶成仁在阎王殿经历过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他绝不相信白鹤染会凭白无故的给他送来一盏茶,更不相信让阎王殿费那么大力气给他灌下去的东西,就只是一盏普通的茶。 白鹤染那丫头邪性,想当初那罗夜毒医都能被她给弄死,他实在做不到不小心谨慎。 那盏茶一定有问题,这是叶成仁心里头已经断定的事。 可惜,大夫一连传了七八个,每一个在仔细把过脉之后,都满口保证他什么事都没有。 叶成仁更加不淡定了,以至于整整这一天,除了最初宠了几个丫鬟之我,其余时间就没干别的,光折腾大夫把脉玩儿,甚至到最后他还想叫人去请今生阁的大夫过来。 怎奈人家今生阁不接他这活儿,话也说得很明白:我们东家不待见你们叶府,所以我们是绝对不会为叶家人看病的,你们爱死不死,跟咱们没关系。 叶成仁气得掀了桌子,却也拿今生阁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这一天,白鹤染则依诺去了尊王府,带着东宫元一起,为江越施那起死回生的针阵。 对于未来王妃莅临王府一事,尊王府上上下下皆严阵以待,从白鹤染入府那一刻起,围绕在她的四周,展开了超七星级的服务。 白鹤染就觉得自己在尊王府都快被侍候成残疾人了,走路用软轿抬,进屋就改换软椅。君慕凛家的屋子也不怎么就那么大,四个人抬着软椅在屋里走,一点儿都不觉得拥挤。 总管太监魏然五十多岁,古时人老得快,五十多岁已经是个老头儿了。 这老头今儿也不怎么的就那么激动,从白鹤染入府他就开始哭,一路陪着走一路抹眼泪,还时不时的冲着东方拜上一拜,嘴里头念念叨叨的都是些经文之类的话。 这会儿见白鹤染从软椅上走了下来,赶紧就哈着腰过去搀扶,见白鹤染要坐,赶紧用袖子往椅子上抹了几把,然后恭恭敬敬地扶着她坐了下来。 有下人送了茶来,他亲自给倒上,还夸张地拿根银针往茶水里戳了一下,意为试毒。等了一会儿见银针未变色,这才告诉她:“王妃,可以喝了。” 白鹤染实在有些无奈,“这位老公公,您不用这样紧张,这里是尊王府,我相信这里是比皇宫还要安全的地方。再者,就算有问题,您拿根银针去试,也没有什么用。高手下的毒,银针是试不出来的。” 魏公公一愣,人就有点儿慌了…… 第600章未来女主人 “银针试不出吗?那可怎么办?要不老奴替王妃来试毒,我先喝一遍。” 他说着话,端起茶碗来就要喝,可是还不等放到嘴边又觉不妥,“不行,万一是慢性的毒,这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什么,试毒是没用的。那要不王妃您别喝了,这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老奴非得哭死不可。” 君慕凛在边上陪着,见着魏老头这个样都气乐了,“我说魏然,你侍候小爷这些年也没见你如此上过心,这怎么着,王妃一入府,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尊王府的大管家了?” 魏太监长叹一声,叹出浓浓的沧桑感来,“老奴到也是想上心,可是殿下从来就没给过咱们上心的机会。从你小时到如今长大,府里每次出了状况都是你最先发现,饭菜里每次有毒都是你提醒的咱们。还有那些入府行刺的刺客,你说你一剑划过去能一起砍死仨,想说留个活口问问都来不及。老奴真想对您上心,但是殿下,您说这种情况老奴怎么个上心法?老奴老了,真侍候不动小主子了,不如就跟过来侍候王妃,王妃挺好的。” 君慕凛又笑了,“魏然,你确定你要侍候王妃?你确定侍候王妃挺好的?” 魏太监不明就里,只知点头,“当然,老奴确定。”一个女娃子,就算坊间传闻再厉害,她终究也就是个女娃子,再强也强不过十殿下。侍候这样的主子,当奴才的才能有成就感。于是魏太监再次肯定自己的话:“奴才就是觉得侍候王妃更好。” 跟进来的落修在边上可真是听不下去了,好心提醒魏太监:“刺客殿下一剑能摞倒仨,可是咱家王妃挥手之间就能灭了全部。不管多少,三十五十都是可以的。公公真的确定侍候这样的主子更有成就感?” 魏然懵了,“多,多少?一挥手能灭了多少?” 落修说:“三五十个吧!” “我滴个乖乖,不带这样开老奴玩笑的,你们这群小娃子,好的不学偏偏学那些个打打杀杀,好好的女孩子作甚搞得那么厉害?”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白鹤染,还是不想放弃,“王妃,您给老奴一句实话,往后这府里头侍候的活儿,该怎么个干法?” 白鹤染想了想,告诉他:“我也不需要额外关照,你们平时怎么对十殿下的,今后便怎么对我就好。”她说着话,还指了指抬她进来的软椅,“我其实更喜欢自己走路,这样能够锻炼体魄,也更容易增强人的敏锐度。至于他们说的什么一挥手能放倒三五十个,公公快别听他们上面瞎扯,那绝对是没有的事。” 魏然松了口气,“老奴就说嘛,女孩子家家的,还是文静一些的好。那既然这样,老奴往后还是侍候王妃,老奴一定会好好保护王妃,绝对不让您受到伤害的。” 然而,白鹤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将他这种积极性给打击没了。她说:“三五十个实在是太夸张了,但二三十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魏然暴走! 还让不让他们这群奴才活了?这主子就够厉害了,结果找了个媳妇儿比他还厉害。这主子们都这么彪悍,做奴才的没有用武之地啊!再这样下去,他就得跟着那些毛头小子一起去扫院子了,反正也没别的什么事儿。 江越躺在床榻上,正在接受东宫元的检查,就听外头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那老魏头子居然在抱怨主子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这可把他给力得够呛。 “我说老魏头儿,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长这么大还头一回听说还有人嫌活儿少的。你要真怕闲得长毛,你跟我换换,你回宫侍候皇上去,我到这尊王府来当管事,你看如何?” “不如何!”魏然闷哼一声,“我要想留在宫里,当初十殿下分宅立府时我就不会跟着出来。行了江越,你也别跟这儿卖乖了,谁不知道你啊!名为大内太监总管,实则你这个总管当得比我还轻松自在呢!去年我可看见你跟皇上坐一桌吃饭了,你说太监要都跟你这样儿,宫里岂不是得乱了套了!这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这个身份可得给天下太监做个表率,不能把这股子歪风邪气给发扬光大喽!” 江越听得脑袋都疼,他可真是佩服他十哥,就这么个话痨,他是怎么容忍其在尊王府待了这么多年的?就这一天到晚说话跟念经似的絮叨,搁谁谁也受不了啊! 白鹤染也觉得这位尊王府的总管有些出乎她的预料,还以为堂堂尊王府,用的总管怎么也得高大上一些,性格高傲一些,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嘛! 结果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她还真是惊讶,看来今后有必要对这座尊王府好好了解一番。 某人知她心思,赶紧凑过来道:“用不着等今后,今天就行。等一会儿金针施完,我带你在咱们家好好转转,每一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我都给你讲霁。你是这儿的女主人,应该比角对自己的家更要了解才行。” 她斜了他一眼,“未来女主人。” 他不在意这个,“反正咱们是一定要在一起的,管它未来还是现在呢,你只要记得尊王府是你的就行。” 魏然在边上帮腔,“没错,王妃,奴才这就去把所有钥匙、包括库房钥匙,都给您备上一把。您往后一定要常来常往,如果十殿下要是惹您不高兴了,您就可尽儿的花他的银子。奴才消消告诉您,他库房里可多钱了,奴才这些年就烦一件事,那就是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女人,替殿下把这些金银都给花完啊!” 江越又插嘴道:“这个是实话,从前,尊王府的王妃,几乎已经快要成为东秦一件老大难的事情。从上到下给十皇子介绍的好姑娘可不少,那是遍布天南海北天涯海角。可他谁都看不上啊!急得皇上哦,多少青丝变白发,都是跟他操心操的。就这老魏,还曾经用上吊自杀的方式向殿下逼婚。可惜,殿下递了他一根面条,最终他也没吊成。” 说完一回头,魏然已经不在屋里了,再过一会儿,魏然又回来了,手里抓了两大把钥匙。 “王妃,给,全府库房的钥匙都在这儿呢!” 白鹤染觉得,尊王妃的人忒实在,“都不怕我是个骗子?这么快就把库房钥匙都上交了,万一我俩最后不成,这些年的库房我岂不是白管了?库房里的银子我岂不是也白花了?” 君慕凛都没来得及说话,魏太监又把话接了过去:“王妃,要是您库房也管了,银子也花了,最后还是没能当成咱们的尊王妃,那就只能怪殿下他活该。连个媳妇儿都留不住,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君慕凛点点头,“所以染染,为了不让我被人笑话,你可千万不能中途跑路。” 她抽了抽嘴角,一把抓过魏然手里的两大串钥匙,“估息看你表现吧!” 话是这么说,可当君慕凛看到她接过那两串钥匙时,眼里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小样儿,接了本王库房的钥匙,那这辈子就都是本王的人了。你还想跑了?天涯海角也得再把你给追回来! 白鹤染自是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种极品男人可是天下难寻,别看她死鸭子嘴硬总说他这不好那不好,可实际上,这么好看又听话的男人,还真是过了这村没这店,她也怕被人给拐跑了。 且先把他的家给控制起来,把他库房的银子先花着,一直花到他心疼,最后不得不娶她为止。至于这期间男人会不会被拐跑,大不了来一个毒死一个,她杀起小三来手脚还是挺利索的,也不带一丁点儿犹豫的。 瞅着小姑娘那个得意劲儿,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君慕凛就觉十分有趣。 如果日子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其实也不错的,今后成了家,没事儿逗逗小媳妇儿玩,这才叫人生。可惜,从前他没遇着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而现在,除了这个小姑娘,他也不愿意在别人身上懂得什么叫人生。 可能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他想,这辈子就被这丫头降着吧,反正人家确实也挺厉害的,一把毒使过来,他还真招架不住。 魏然乐得满脸都开了花,他们也是有女主子的人了,这真是得感谢老天爷,也真是没白等这么多年。老天爷原来是要把最好的留给他们殿下呢! 闹哄了一阵子,魏然最后是被江越给赶出去的。他是来治病的,这老太监跟着捣什么乱? 白鹤染也收回心思,将钥匙交给迎春收着,然后打开自己的药箱,将金针悉数拿了出来。 君慕凛喝退了屋里所有下人,连东宫元带来的药童都打发了,只留了迎春在边上给东宫元打下手,而白鹤染这头,则是他亲自上手帮忙。 迎春拽了一扇屏风挡在江越床榻前,屏风临挡起之前,江越最后一眼看向白鹤染这头,正看到她一针刺破自己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一只小碟子里放血…… 第601章丫鬟得水 文国公府,风华院儿。 丫鬟青草将今日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白花颜的脸上,那种清凉的感觉很舒服,白花颜恨不能把剩下的全都用掉。 可惜不行,这里头还有几日的份儿,要是一下子都用了,她的脸就好不了了。 她恨得咬牙切齿,咒骂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她说:“白鹤染,早晚有一天我要压过你的风头,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伏在我的脚下。莫要太得意,先胖的可不算胖。” 青草见她情绪激动,赶紧小气劝慰道:“五小姐快别动了,伤口好不容易结咖,万一再扯开可就不好了。咱们再忍两天,再忍两天就全好了。” 白花颜气得直喘粗气,“忍忍忍,都要我忍,我得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气愤之余又想起小叶氏说的话,便更来气,“如今连我亲娘都开始厌烦我了,居然要我搬到福喜院儿去住,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还是说他有了儿子就不想再要我这个女儿了。” 青草赶紧劝慰,“小姐可千万别这样想,儿子是儿子,女儿是女儿,当母亲的都会一碗水端平的。您想想过去的二夫人,不也是对大小姐和大少爷一样的照顾吗?也没偏了向了谁。所以小姐,您千万别往那上头去想,三夫人肯定是记挂着您的。” 白花颜都听笑了,“她记挂我?别闹了,她从始至终记挂的就只是她那主母的地位,如今又多了一个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何时记挂过我?那孩子还没出生呢,她就想着要我今后为那孩子铺路,还要我去巴结二皇子那个瘸子,我可不乐意。” 青草没话说了,主子思量的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可是能怎么办呢?别说是五小姐,就是从前的大小姐,不也一样要走上这条路的吗?凭大小姐的姿色都逃不过嫁给二皇子的下场,五小姐有什么可委屈的? 可是这话她只敢腹诽,可不敢说出来,只能继续给白花颜擦药,就盼着这药赶紧擦完。她如今是越来越不敢侍候五小姐了,主子太过喜怒无常,挨打挨饿都是家常便饭,近日五小姐也不跟谁学的,居然开始用针扎人了。她手臂上背上都是被针扎过的痕迹,一碰就疼。 可是奴才不吱声,主子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白花颜的手在床榻上摸了摸,很快就摸出一根针来,二话不说就往青草身上戳。 青草疼得嗷嗷叫,却又不敢躲,更不敢打翻了手里的药膏,只能硬挺着,让白花颜扎个过瘾。可挺了才没一会儿,衣裳上就已经见血了,她只能哭着求饶:“五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白花颜发泄子一阵子,总算了停了下来,看了看眼前这个被扎得几乎瘫倒在地上的丫鬟,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痛快。 她如今终于理解了,为何从前的白惊鸿愿意躲在屋里作贱奴婢,原来竟是这般过瘾之事。不管心里有多大的不痛快,收拾一通这些死丫头,马上就能舒坦许多。 她开了口对青草说:“回去吧,好好养一养,别扎几下就血呼拉的,简直扫兴。回去歇着,明儿再来,本小姐还没扎够呢!” 青草哭着褪下去了,今日份的伤药也算是涂完了。白花颜坐起身,想要下地走走,丫鬟得水见青草走了,便赶紧推门进来侍候。 她扶着白花颜下了地,因为刚涂了药没敢出屋,就在地上转了两圈。 得水瞅了瞅白花颜,面带巴结地道:“奴婢刚刚瞧见青草哭着跑出去的,背上还带了血,小姐又扎她了吧?这丫头也是不懂事,能用自己的身体让小姐出口气,这可是她的荣耀,怎么还哭呢?应该高兴才是。” 白花颜就乐了,“听你这个意思,你还觉得这是好事?那要不好事你来?我正瞅青草不禁折腾,没过够瘾呢!” “奴婢愿意!”得水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就转了身,把自己的后背给了白花颜。“五小姐尽管扎,奴婢保证不叫出声来。奴婢是一心向着五小姐您的,只要五小姐开心,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只是小姐您下手轻点儿,奴婢不怕伤也不怕死,只怕您下手太重了,奴婢就没法侍候小姐了。不过,小姐,奴婢有件事情想跟您禀报,是关于六殿下的,您能否听奴婢把事情说完?” 白花颜的针都拿起来了,一听说六殿下,马上又放了下去。 “你说,六殿下怎么了?”已经有很久没有六殿下的消息,自从上次大叶氏寿宴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位皇子,可是那皇子却一直都在她心里头,从来没放下过。这冷不丁听得水提到六殿下三个字,她的小心脏扑腾扑腾地就跳了两下,竟有点儿紧张。 得水转过身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开口道:“奴婢今早听说了一件事情,是发生在百花会上的。按说这件事应该早就有消息传出来了,可百花会发生了太多事,人们大都被叶家的事情吸引了去,就没人再去理会旁边的了。所以,这件事情是今早才有人在传,奴婢听得仔细,绝对不是说瞎话。何况百花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呢,瞎话的可能性太小了。” 白花颜都要急眼了,“到底什么事?你到是快说!” 得水不再兜圈子,赶紧道:“今年的百花会,六殿下去捧场了。偏偏今年烹茶的头名是咱们府上的三小姐,所以,当时也不知道六殿下是怎么想的,居然把随身的一块玉佩给了三小姐。据说那玉佩是六殿下带了许多年的,意义很是不同。小姐您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此话当真?”白花颜都惊呆了,她不过伤了几日病了几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本以为叶家的事就是最大的意外,没想到竟还藏着这么一档子事。 跟六殿下的事比起来,叶家算个屁啊? 白花颜急了,“你这都是听谁说的?消息准确吗?” 得水点点头,“肯定准确,三小姐那头口风很紧,但架不住外头的人已经开始传了呀!咱们府上的丫鬟出去采办针线时,就听说了这个事,是那些参加了百花会的小姐们传出来的,甚至还有人跟咱们府上的丫鬟说什么恭喜恭喜,说三小姐今后可就是六殿下眼中的红人了。” “我呸!做她的梦去吧!白燕语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庶女,岂能配得上六殿下那等尊贵之人?”白花颜快要气疯了,“她岂什么拿六殿下的玉佩?她算个什么东西?” 眼瞅着白花颜要炸,得水赶紧劝她:“五小姐千万不要激动,您的伤还没好呢,要是因为这个事儿再扯动了伤口,那奴婢罪过可就大了,三夫人非得打死奴婢不可。小姐可得疼着奴婢,奴婢还得留着这条小命帮小姐您打听消息呢!” 这不提三夫人还好,一提三夫人,白花颜火气更旺了。 “什么三夫人,她叫叶三!她也不会打死你,她巴不得我这伤永远都好不了呢!她现在可是有自己肚子里的宝贝疙瘩了,哪里还要我这种赔钱货,我是死是活她根本就不在意。”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三夫人还是疼着您的。” “她疼我?你哪只眼睛看着她疼我了?她明知道我是个什么心思,明知道我心里头装着谁,可是你见她帮过我吗?从前她是怎么帮白惊鸿的,我可是都看着的。如今轮到她自己的女儿做嫡女了,她反到什么都不管。不,不止什么都不管,她还学会落井下石了。她要是真疼我,早就该为我谋划,早就该帮着我得到六殿下。” 得水最会顺应这位五小姐的心意,一听这个话口,立即就应和道:“小姐说得也是,且不提二小姐,咱们只说那四小姐。她可就是个庶女,还是半个商户的背景,这样的身份都能得到九殿下的婚约。小姐您可是嫡女,您比她差哪儿啊?怎么就能如此坎坷?” 白花颜心里更痛了,“是啊,人家都能得偿所愿,唯有我这个嫡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得水,你说我该不会不是那叶三生的吧?跟她比起来,从前的二夫人待我真的比她待我好太多了。” “小姐的意思是……”得水顺着她的话往下唠,“二夫人的确是待您更好,就是现在,大少爷不也是每天都来的么,每次都会带来二夫人的问候,可见二夫人心里头是真想着您。奴婢瞅着,您跟二夫人生得也是真像,不过她原本就是小姐您的姨母,有几分脸相也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连父亲都说过我跟大姐姐像足了七成,就算是表姐妹也没有这么像的。”白花颜越说越不淡定,“这个事儿我一定得弄明白,叶三可能真不是我娘。” 得水眼底露了笑,“五小姐别多想了,好在二夫人如今也还在,您不愁问不明白。到是六殿下这个事,小姐您看,咱们是不是要多用点心思?” 第602章叶家的下场 多用心思,那是肯定的。 白花颜咬咬牙,已然将白燕语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更是将这丫鬟得水当成了自己的心腹。至于得水眼底的泛起的一丝得逞般的笑意,却是丝毫都没有感受得到。 这夜,大叶氏有些咳嗽,梅果留下照顾。而白浩宸的韬光阁里,却留宿了得水。 剑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白鹤染时,白鹤染并没有太过意外。那白浩宸好歹也是跟着皇子外出游历过的,若是如此轻易就被梅果给控制了去,也就白瞎这些年白兴言对他的培养了。 不过这应该也不完全是白浩宸的心思,在她看来,这里头有大叶氏部署的痕迹在。 “看来这位前二夫人野心还是在的,却也知道我这里不好下手,要将主意打在燕语头上了。”她轻哼了一声,告诉剑影,“关注下燕语那边,别让人有了可乘之机。另外,也得在适当的时候给褔喜院儿那位提个醒,既然要与我合作,就给我专心一点,也安份一点。再这么个折腾法,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剑影点了头,“小姐放心,回头属下给她点儿教训,让她知道大小王。”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这三天,白兴言是提心吊胆过的,白花颜是整日沉沦在如何弄死白燕语中度过的。而这三天对于叶家人来说,却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所有大夫都诊不出毛病的叶成仁,在第三日醒来时,把叶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昨晚还好好的一个人,却在一觉醒来之后突然衰老,整个人好像老了二三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就连眼窝都塌陷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连身上手上都皱皱巴巴,甚至牙齿还掉了两颗。 当叶成仁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时,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他就知道,阎王殿那盏茶是有问题的,白鹤染那个小贱人,果然是在茶水里动了手脚。 强烈的恐惧笼罩了叶家大老爷,也笼罩了整个叶府。 为了给叶成仁治病,叶家请遍了全城的名医,甚至都进宫去向太后求救。 可惜,即便是太后又给了一枚参丸,吃下之后依然是没有任何效果。 叶家大老爷就在这深深的恐惧中愈发的衰老,衰老的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连侍候的下人都吓得再不敢进他屋去,就更别提田氏江氏这些女人了。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田氏知道,一旦她的男人也完了,那叶家就是真的完了。叶家都完了,她这个叶家的媳妇儿又成了什么?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于是她也顾不得脸面了,开始吩咐下人去向今生阁求救,也向国医馆求救,甚至都叫人到文国公府门口去跪着,以求白鹤染高抬贵手,放叶成仁一马。 可惜,今生阁还是那个态度,叶家的人不管给多少银子,一概不治。 国医馆的态度也同样明确,今生阁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今生阁不治我也不治。 至于白鹤染,那就更不可能高抬什么贵手了,她甚至连搭理都没搭理叶家的人,一连三天,每天都悠哉哉地到今生阁去坐诊。以至于近几日今生阁门口把三百队求医的人多了几倍,还有不少人就为了远远见天赐公主一面,一大早就到外头排队等着。 叶府的气氛愈发的奇怪了,许多下人嗅觉灵敏,已经开始为自己另做打算,甚至有的人已经趁乱去偷自己的身契。可惜没成功,被发现之后打死了两个。 但死了两个并没有打击人们的积极性,随着大老爷生机越来越少,偷身契的人也愈发的多起来。最后连那些护院都不再守护叶家,也跟着一起偷身契。 田氏实在没有能力管这个家了,因为下人们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开始造反,她若再拦,那些人就要打她。 当然,她也试过报官,可惜,官府一听说是叶家人报官,管都不管,完全跟今生阁是一样的态度。甚至那韩天刚韩大人还派了人来质问叶家,百花会上伤了他侄女这笔帐,应该怎么算?打算什么时候算?该不会以为他就这么算了吧? 田氏吓得再不敢跟官府打交道,左思右想,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得跟着玩儿完,于是趁夜打了包袱,逃也似的离了叶家。 剩下的人一见大夫人都跑了,谁还能留得住呢?于是妾室江氏、几个通房丫鬟,连同已经没人看守的二夫人张氏,和二老爷叶成铭的那个贵妾,一个都不剩,全都跑了个干干净净。 不但人跑了,还把自己屋子里能带走的东西全都给带走了。 当然,她们也不是没想到去扫荡别的屋里的好东西,不过她们更着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自己跑晚了就会被眼瞅着就要倾覆的叶家给连累。所以也就顾不上再去打荡别的屋子,只夹带了自己的财物匆匆逃跑。 几乎也就是一夜之间,原本还门庭若市的叶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座鬼宅。 除了还在屋子里苟延残喘的叶大老爷之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谁也不曾想到偌大一个叶家,在老太后羽翼的庇佑下,不可一世的叶家,居然是以这种结局凄惨收场。这让许多打听到消息的人们,对于天赐公主,又生出了几许畏惧。 不过天赐公主白鹤染却并没有这种被人畏惧的觉悟,她依然坐在今生阁里亲自义诊,举手之间治好了一个又一个病人。那些病人敬重白鹤染如同敬重神明一般,但凡听到有人说天赐公主不好,直接就能上去拼命的。 当然,叶家人根本没能跑得远,上都府衙派出官差搜捕叶家逃奴,包括主子,一个接一个地抓了回来。堂都没开,直接发配到了边关,给下等人为奴。 同样产生恐慌的,还有白府的几个人,首当其冲就是文国公白兴言。 他在叶家的压制下过了那么多年卑躬屈膝的日子,这突然一下叶家没了,他还有点儿不适应呢?一下子就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 小叶氏早就跑了回来,如今正躺在床榻上养胎。他很想去问问小叶氏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小叶氏已然被叶成仁衰老的样子给吓到,更被叶家的凄凉结局给惊到,哪里还能给别人出什么主意。再加上她胎象不稳,如今只一心想着把这个孩子给稳定住,根本管不了别人。 白兴言此刻终于体会到那日白鹤染她们说的话,身为一府主母,一遇到事情不是想着怎么去解决,而只是一味地往老爷身后去躲,难不成一点儿主母的担当都不会有的吗?这种主母究竟要来有何用?连个丫鬟都不如,就更别提跟从前的大叶氏比了。 白兴言开始怀念从前大叶氏在的日子,至少那时他不用操心后宅之事,至少那时要是有什么人敢找上门来胡闹,大叶氏都会以一种凌厉的架势挡在他前面,用自己太后亲侄女的身份庇佑于他,真是又贴心又省心。 他开始惦记白鹤染出的主意,让大叶氏回来,把小叶氏赶下去。他开始觉得如此甚好,更有些想不明白,当初是怎么相中了小叶氏的? 除了白兴言和小叶氏恐慌之外,此时的国公府里,大叶氏也没好到哪儿去。因为就有昨天夜里,有人潜到了她的屋里,剃光了她的头发。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在醒来时看到枕边放着一把头发,一只剃刀。刀尖儿冲里,直对着她的脸。 她吓得惊叫一起,再摸自己的头,空空如也。 梅果表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大叶氏心里却打起突突来,因为她想到了最近自己的一番安排,想到了她替她儿子选中了一个侍妾,是五小姐白花颜身边的丫鬟。 她知白浩宸最近同梅果在一起,更是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被这个梅果给迷住了。 她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因为梅果是白鹤染的人,更因为白浩宸自从收了梅果之后,每次在她面前都是替白鹤染说话,都在说白鹤染的好,甚至有几次还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叶家同歌布的关系,好像是想从她这里打听到什么消息似的。 这让她生出警惕,于是借着白花颜让得水来向她表示感谢的时候,哄着白浩宸把得水收了房,还给得水灌输了不少要笼络五小姐的话。 这也是大叶氏的一个心思,她的女儿已经废了,虽然至今没有死讯传来,可是关在水牢那种地方,就算不死,也得弄得跟个怪物一样。所以她必须培养另外一个白家的女儿,用来接替白惊鸿。以目前的形势看,非白花颜莫属。 可是这一颗光头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她本是想借由得水的挑唆,让白花颜那边出手,先干掉一下跟白鹤染亲近的白燕语最好。 虽然白浩宸一再的让她亲近白鹤染,可她始终心里没底。那个丫头的心思太重了,也太深了,就冲着收拾叶家这样干脆利落的手段,她如何能相信白鹤染会帮着她一个叶家残余? 可是,事情还没等做呢,白花颜还没出手呢,她就被一夜之间替了光头。 这是谁做的,白鹤染吗?大叶氏百思不解,恐慌加剧…… 第603章两颗大光头 同他一样心思的,还有得水这个丫头。 她昨夜依然宿在韬光院儿,这几日她是用尽了浑身解来侍候大少爷,一心想着将来有一日二夫人重新得势,大少爷能够把她收了房。她没野心,当个小妾也比做侍候人的丫头强。 然而,这一切幻想都终止于这个早上。她跟大叶氏一样,一觉醒来就被剃光了头发。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自然是白浩宸,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一颗大光头躺在身边,吓得白浩宸一声鬼叫,一把就将得水抓起来扔到了地上。 得水是被摔醒的,白浩宸惊吓之余使了大力,这一下差点儿没把她的魂儿给摔出来。 可当她照了镜子看到自己这颗光头时,魂儿就真的出来了。 一夜之间,国公府两颗光头,人们知道,这样的事除了二小姐,没有人做得到。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二小姐白鹤染在所有人心里都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任何从前绝对想不到的事情,在二小姐这里似乎都不算什么难事。任何对其它人来说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在二小姐这里都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像大叶氏和丫鬟得水的一夜光头,下人们私下里传闻说,是因为大叶氏在背后算计二小姐,二小姐生气了,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在警告她。也有人说,二小姐真的是很心慈手软了,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剃光两个人的头发,那当然就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砍了那两个人的脑袋。所以大叶氏和得水是幸运的,又或者说,二小姐可能是心情好,没起杀念。 人类的记忆其实并不怎么好,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刻意去想都想不太起来。特别是日子越过越久,对于从前就很少再去回忆了。但这种并不算是遗忘,只能说是暂时性的没有去想,可一旦有什么人什么事触发了这种记忆,那就会有无数事情接踵想起,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的白府中人,想到的就是过去那么多年,大叶氏对二小姐的苛待,想到的就是过去那么多年,文国公对这个女儿的不闻不问,和冷漠无情。 甚至还有人想到了大夫人的死,想到了那一年国公府的门柱上,撞开的一片血光。 人们都说,二小姐太可怜了,心地也太善良了。以她如今的本事和地位,完全可以为前十年的日子去讨个公道,可以为死去的大夫人报仇。但是二小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了那些可恶之人,以德报怨,实乃天下大善。 这些话传到了白兴言耳朵里,听得他差点儿没哭了。 白鹤染以德报怨?白鹤染天下大善?这些人是傻子还是瞎子啊!这个女儿打从洛城回来之后,所作所为哪一点能让人看出是以德报怨了?她简直无时不刻不在报仇好吧? 他太知道白鹤染报仇的手段了,那何止是明面上的生骂硬怼,还有背后那魔鬼一般的报复每晚都笼罩着他啊!他现在每一天都是强打起精神,大夫都说了,他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体内寒气驱散不尽,几乎就是沾风就寒,遇热就暑。说白了,就是天气稍微有一点变化,他就要生病。身边但凡有人病了,他接触着了,立即就会跟着一起病。 白鹤染的报复手段简直恐怖得令人发指,可是这些旁人看不到啊!这些他自己也不能说啊!所以如今人们看到的就只是她的行善积德,就只是自己受了那么多年委屈,如今也只是小惩大诫,并不伤人性命。 他们说白鹤染以德报怨,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是白兴言内心的想法,可是他不能说,如今他的身家性命也握在那个女儿手里的。那个在他看来是要命的秘密,对于那个女儿来说,不过就是增添了些烦恼和麻烦,却根本危及不到她自己的性命。 因为白鹤染早就说过,就算这件事情揭露出来,她也有能力保住她想要保住的人,更何况如今还有了白蓁蓁跟九皇子的事。只要这姐妹俩联手,让九皇子和十皇子在背后撑着,想要保几个想保的人那还不容易么! 所以人家根本就不在乎,真正惧怕的,依然只有他一个。 不过这件事情如今也算是有了转机,随着叶家的覆灭,白兴言也在想,这个秘密的知晓者,是不是又少了几个? 但同时也更加的担心,因为他怕宫里的老太后发怒,怕老太后盛怒之下把那件事情给说出来,让他们白家全族为叶家去陪葬。 还有,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在叶家的管控下过日子。外人看来是郭家更强势,可只有他自己明白,真正强势的是叶家,就算是郭老将军,在面对叶太后时,也要不自觉地矮上几分。可如今叶家没了,是真的没了,整个叶府都空了,那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突然一下子没有人管他了,他好像都不太会过日子了。这些年跟着叶家一起谋划的大计,还要继续施行下去吧?领头人又会是谁?老太后? 白兴言不禁又要想了,老太后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多久?虽说东秦人都长寿,可依然是七八十岁的居多,超过一百的也没见几个。这万一跟着老太后,过不了两年太后也挂了,他还能跟谁去?这种突然间迷失了方向感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一连数日,白兴言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大叶氏就更是浑浑噩噩了。而丫鬟得水则直接疯了,被白浩宸扔出国公府去,任其自生自灭。 白燕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天赐镇的胭脂作坊里。 这个作坊几天前就投入使用了,她在白鹤染的鼓励下将这个摊子给撑了起来,所有能进入作坊来做工的人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全部都是天赐镇上的年轻姑娘。 其实也不是没有男人会这种手艺,甚至许多胭脂铺里的匠师都是老头儿,是老手艺人了,调出的胭脂又香又好用。 可是白燕语却很想打造一个,全部都是女孩子上工的作坊,一来这样做起事来会更方便些,二来她也是通过自己出来做事这前前后后,总结出一个道理来。 那就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男人可以出来做事,也并不是女孩子抛头露面就是天理不容之事。女孩子们也应该有自己的小天地,有自己赖以生存的手段和本事,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赚取财富,从而在家庭地位上达到跟男人的平等。 当然,这些道理有一多半都是白鹤染讲给她听的,可是白燕语听得很仔细,也真的听进了心里,更是觉得她二姐姐说得对极了,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生活状态。像从前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存些私房钱也只能靠每月府里发下来的月例银子,日子过得一点奔头都没有。 可自从她听了白鹤染的话,接下这个胭脂作坊,这简直是为她开启了一片新的天地,她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妙,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美好。 她将学自白鹤染那里的调制胭脂的手艺,教给这些女孩子们,然后还一起研究更多的花样,更多的颜色和香味,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这些来上工的女孩子也跟她有一样的热情,都觉得生命随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胭脂,也跟着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直到她听说了丫鬟带来的消息,听说了叶家的覆灭,也听说了大叶氏和丫鬟得水的遭遇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呀,我有几日没有回家了?” 丫鬟立春无奈地道:“小姐,都三天三夜了,您是白天晚上都在这作坊里,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是国公府的三小姐了?” 白燕语老实点头,“还真是忘了。不过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如今是宁愿用文国公府三小姐的身份,来换取我的自由,换取我在这间作坊里继续做事。哪怕晚上睡得简陋些,哪怕白天调香辛苦些我也乐意。立春,你没觉得这几日咱们过得比从前快活许多吗?” 立春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绝对是她在国公府侍候主子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她也跟着三小姐学调制胭脂,虽然粗笨了些,可如今也能识得十几种花香,也学会了将那些花瓣捣碎成汁,再将那些汁液筛滤出来,留做备用。 虽然都是做事,但是做这样的事,可比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有趣多了。 “小姐,你说,如果咱们能脱离了国公府,一辈子生活在天赐镇该有多好。” 白燕语有些失神,“脱离国公府啊!想想都是件美好的事,可惜,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从前我不知道国公府外还会有这样的生活,如今知道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能脱离的命。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就打上了国公府的烙印,一辈子都去除不掉。即便是将来成了婚,国公府也是我的母族,母族一句话,我一个庶女,岂有不听的资格。” 她的神色黯淡下来,瞬间就失了这几日蓄积出来的光彩。 心里头有一个人的样子映象出来,那么好看的笑,就像一只狐狸。 她心里泛疼,下意识地以手抵住了心口。却在这时,有在作坊帮忙的人匆匆跑了进来,“燕语姑娘,外头有人来找你,他说他是五皇子……” 第604章本王要出发了 白燕语是冲出去的,起身的时候把刚调好的一盒香粉给打翻了。立春看着都觉可惜,因为她家小姐说过,那是她迄今为止,调制出的最好闻的一盒香粉,本来是打算明日教给作工的姑娘们的,可是现在却翻了一地。 白燕语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五皇子找她,这种只在梦里出现过的事情居然在现实中发生了,如何能让她不激动。 她不管不顾地冲出作坊门外,一眼就看到了正倚在马车边上的那个人。 不,是那只狐狸。几日不见,他似乎已经没了上次见面时的那种虚弱和颓然,虽然距离状态最盛之时还是差了火候,但至少现在的这只狐狸是健康的,再也不是病恹恹的样子。 她当时就松了口气,心底一块石头落地,扑通一声,又溅起阵阵涟漪。 “五殿下。”白燕语的声音有些打颤,两只手也不知该放在哪儿好,还是后追上来的立春提醒她得给殿下见礼,她这才俯身下拜,“臣女见过五殿下,问殿下安。” 五皇子君慕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抬了手,“三小姐不必如此多礼,你姐姐和妹妹以后都是要嫁入皇族的,要这么算起来,咱们也是亲戚。” 白燕语的小心脏又扑腾扑腾跳了开,真是,只要听到他说话,她就会很开心很开心。 这种开心是藏不住的,于是她起身时,脸上的笑就映进了五皇子的眼里,很是清晰。 白家的孩子长得都不赖,算得上是很好看的,白鹤染承了几分淳于蓝的异族之感,五官立体;白蓁蓁承了红氏的如花美颜,精怪俏皮;而白燕语更是自小就练了一身媚功,即便是不主动施展,那种娇媚之态也是浑然天成,自然而然地就能透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表露出来; 君慕丰瞧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不由得由衷地赞美了句:“生得也真是好看。” 白燕语都惊呆了,这是在赞美她吗?五殿下终于肯正眼瞧她了? 这也不怪她激动,因为在她印象里,这位殿下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她。每一次见面,五皇子的目光都只肯停留在她二姐姐身上,而她只不过是个陪衬的,人家看都不看她。 一个从未仔细瞧过她的人,却已经对人家芳心暗许。这个中滋味,没有暗暗爱慕过谁的人,是不可能体会得到的。 可是这一次不但看了,还夸她长得好看,白燕语下意识地抬手去掐自己的脸,用力有些猛了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但人却还是笑着的,不但笑,还笑得掉了眼泪。 她这一掉眼泪五皇子就无奈了,“刚刚本王还想说,你上一次见着本王就哭,总算这回不哭了改笑了,可这怎么笑着笑着又哭了?” 白燕语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眼泪抹掉,也不管脸上的胭脂有没有花掉,赶紧就开口同他说话:“不哭了不哭了,五殿下您千万不要怪我。” 君慕丰失笑,“小姑娘家家的,怪你作甚,本王还没无聊到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生气。”他指指白燕语,“你眼角的胭脂都被你抹掉了,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要是再一直流眼泪,本王就叫人抬面镜子过来,你自己瞅瞅自己的样子,怕是也会笑出来的。” 白燕语有些尴尬,胭脂糊掉了吗?真是丢脸。她应该给他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再跑回去补妆,就这么跟心上人面对面地说话,自己却是这么个丑八怪模样,实在是糟透了。他会不会把她最丑的样子给记了进去?往后只要一想到她就这么丑? 白燕语的思绪有些飘,飘到连那只狐狸已经走到她面前了还没发现。 君慕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你们白家的孩子还真是特别,居然说着说着话还带走神的。喂,白家三小姐,你还要不要听本王说话?” 白燕语瞬间回过神来,再一抬头,心上人已经走到跟前,离她仅半步距离,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料味道了。 她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礼仪规矩告诉她,这种时候应该后退两步,跟男子保持一定的距离,方才显得出女儿家的矜持。可事实上,心上人近在咫尺,谁舍得后退?她都恨不能再往前挪挪好吧?这种时候还能退得出去那两步的,一定是心里的喜欢还没有多深的程度,所以她们舍得退,退了也不会心疼。 白燕语自认舍不得,于是一步也没挪,只是头没好意思抬,低着头看着他干干净净的云纹薄靴,脸颊滚烫。 君慕丰实在是见惯了女孩子这样的姿态,毕竟看上他的人太多了,那些姑娘家家的一见了他都是这副样子。起初他会觉得新鲜,后来习惯了也就不觉多出奇了。再后来,这样表现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多到他心生厌烦,看着这种脉脉含情的姑娘家,就想直接丢出去。 不过很奇怪的,白燕语这样他到没生出厌烦,还有那么点儿淡淡的感慨。 “才多大个姑娘,就学别人做这种害羞的模样。”他居然伸出手,往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不但吓着了白燕语,就是君慕丰自己也吓了一跳。 印象中,这样子揉女孩子的头,他似乎只揉过君灵犀的,因为那是他的皇妹,有着同一条血脉,是一家人。 可今日为何对一个别人家的姑娘也会这般?这只手好像是自己抬起来的,完全非他愿。 君慕丰感觉有些尴尬,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本王今日过来是有事找你,你抬起头,好好的同本王说话,别做这般样子。”他冷了脸,可说话的声音却并不似冷脸那般无情,有点儿像偶尔哄胡闹的君灵犀,虽是斥责,却也没多少严厉。 白燕语已然混乱了,她觉得面前的这位五皇子可能是假的,不然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又怎么会伸手揉她的头?记忆中,就是亲爹白兴言,也从来没对她做过这种宠溺的动作。到是她看到过十殿下这样子摸她二姐姐,眼里还透着满满的爱意。 很显然,五皇子的眼中是不可能有什么爱意的,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白燕语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仔细想想,便想起还曾经常看到白蓁蓁伸手去揉白浩轩,也想起白蓁蓁偶尔训斥白浩轩时,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可实际上白浩轩却笑得十分温暖。 那是姐姐对亲弟的疼爱,真心真意,一点儿都不掺假。 这下白燕语更凌乱了,这怎么还整出兄妹的疼爱来了?她一定是脑子糊涂了,凭白想什么白蓁蓁和白浩轩啊!真是要命。 五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副懊恼模样,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就觉得这也挺有意思。人生喜怒哀乐,一切都很真实,没有虚假的做作,也没有利益熏心下故意的引逗。 于是他将声音放得轻缓了些,轻轻地同她说:“本王这就要出发了,本想同阿染道个别,又怕她见了本王烦得慌。可不道别吧,心里总归会有些惦记,便想着不如就来找你。你是叫白燕语吧?燕语,替本王同阿染说一声,我走了,去寒甘,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如果回来了,我会给她带一样东西,她今后肯定用得上。如果回不来,你也替本王同她说说,叫她不要再记恨本王,忘了本王曾经害她一场,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白燕语愣住了,“你,这就要走了?” 君慕丰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这就走了,同你说了话后便一路往北。此一去,少则半年,多则……多则一生,实在也有些辛苦。请三小姐全当帮本王这个忙,替本王同阿染道个别,若本王来日能够平安回来,一定会记得给你带北寒之地的礼物。” “我不要礼物,你平安回来就行。”白燕语脱口而出,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她用力吸了吸,有些自嘲地说:“我不能再哭了,再哭你该烦了,一定有过许多女子在你面前哭鼻子,我不能做她们中的一个。五殿下请放心,话我一定跟二姐姐带到,只是殿下,燕语希望你能平安回来,无关礼物,单单是希望你能平安回来而已。” 君慕丰笑了开,又是一脸的狐狸相,“好,本王尽力。”他说完,冲她挥了挥手,“行了,本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多谢你替本王带话,回吧,本王这就走了。” 白燕语有些着急,“你能不能等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我进去取个东西。”话说完,还怕君慕丰跑了,赶紧扯了一把身边的立春,“你在这里看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转身就往作坊里冲。 立春好生尴尬,这可是皇子,皇子若存心想走,哪是她能拦得住的?小姐真是好想法。 君慕丰到是站着没动,他有点好奇那小姑娘回去取什么。直到白燕语捧着东西出来,这才发现竟是一件类似于披风之类的东西…… 第605章阿染根本不稀罕你 这是她这些日子夜里不睡缝出来的斗篷,白燕语将这东西递给五皇子时,脸有些红,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卑微。 她对五皇子说:“我姨娘说皇子们的斗篷都是用整张皮子做的,从不屑用棉花。我是白家庶女,没什么钱,就是买这些好布料的银子都是问家里四妹妹借的。也亏得她肯借给我,不然我怕是连这么件东西都缝不出来。” 她鼓起勇气将手里捧着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原本是想缝一件带大帽子的斗篷,因为我听说北寒之地极冷,可是针线慢,实在赶不上在殿下走之前缝出来。再说……”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无奈,“再说我也没有银子买帽子上的皮毛。所以这东西看起来斗篷也不像,披风也不像,殿下若不嫌弃,便只当是个小被子,路上拿来盖盖腿脚,或是垫在车厢里当个褥子吧!”她有些紧张,不知道五皇子会不会接。 好在是接了,东西从手里离开的那一刻,白燕语长出了一口气。至少东西送出去,她就心安,若是人家拒不肯收,她这些日子熬夜费的工夫也就白搭了。 君慕丰将披风拿在手里,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样的料子对普通人家来说是极好的,可对于他一个皇子来讲,怕是这辈子也没穿过这样差的衣料。何况针脚还很别扭,可见缝制的人女红做工实在不怎么样。 一般来说,东秦女子的女红都是很不错的,因为每个姑娘家过了十二三岁都要开始为自己缝制嫁衣。东秦女子的嫁衣不兴买来现成的,也不兴让别人代劳,都得新娘子自己来缝。成婚那天嫁衣好不好看,全靠自己努力。 所以,为了能让成婚那天不被人笑话,甚至是光彩夺目吸引更多的目光,女孩子打从会拿针线起,就要被家里人催着学习女红。特别是侯爵府里的小姐们,就更是不能在这方面丢人现眼,那样也会让家里没颜面。 但白燕语的这个女红就有点儿看不过去了,君慕丰想起有一次跟六弟说话,听他六弟当笑话说起来过,说国公府里的庶小姐都是散养的,白兴言根本不去教导,那位五小姐的手工简直没法看,偏偏还要用自己缝的东西出来送人,真是遭人厌烦。 说完,还当着他的面甩出个荷包,那荷包上的针脚的确是让人笑掉大牙,别别扭扭,叫人笑掉大牙,偏偏这就是白家五小姐的手工。 他想到当初那个荷包,再看着手里拎着的披风,下意识地就皱了眉。 白燕语抬头时,正好看到他这个皱眉的动作,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她伸出手,想要把披风拿回来,“燕语女红做得不好,小时候没怎么学过,污了殿下的眼了。算了,殿下还是还给我,您肯定也不缺个压脚的被子。” 她去拿披风,一只角都捏在手里了,却又被他一把给抽了回去。 “是不好看,连街上穷人家穿用的都不如,真不知道国公府是怎么养闺女的,居然能让女儿家的女红差成这样。”他一张嘴,毫不犹豫的损讽起来,但手里的披风却握得更紧了些。“不过既然是送给本王的,便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北寒之地终年寒冰,本王带的厚衣裳也不知够不够用,刚好你这披风可以拿来御寒。多谢。” 他说完,一个浅浅的狐狸笑溢了起来,映在白燕语眼里,便成了她这一生最深刻的记忆。 “本王要走了,别忘了托你带的话。你……你也保重,下回若能再见着本王,别再哭鼻子,再要给本王送东西,也好好练练针脚,别总这么难看,本王穿起来会很丢人。行了,回去吧,再不走就要耽搁脚程了。” 他再不犹豫,转身就上了马车。白燕语看着他行动利落,心里总算安慰了些。 马车走了,她往前追了两步,就在车厢窗子低下大声地道:“殿下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燕语会每日都拜在佛前为殿下祈求平安。殿下多保重,燕语会听殿下的话好好练女红,等殿下再回来,一定给殿下缝一件像样的斗篷。” 车厢里的人没回话,只是伸出手,冲着她挥了挥,算是别过。 马车行得快了,白燕语跟不上,不得不停下来。只是心里那种难受怎么都控制不住,那种五皇子有可能会一去不回的恐惧愈发强烈。 她蹲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 远行的马车里,笑面狐狸从车窗探出头来,刚好看到白燕语抱膝哭泣的模样,心里便有些不太好受。再看看手里抓着的披风,就更不好受。 他收回头来,问外头赶车的品松:“你说阿染知道本王走了,会不会哭?” 品松都气笑了,“主子,咱们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好不好?且不说人家天赐公主的心都挂在十殿下身上,咱们只说您先前干的那些事儿,她不烧香拜佛让北寒之地的大雪山把你永远留下,那就是万幸了,怎么可能会哭呢?要说真哭,那肯定也是喜极而泣。” 君慕丰听得直皱眉,“她给了本王药丸,本王私以为是得到了原谅的。” “主子,如果有人要杀您,就因为旗差一招儿反被您算计了,过后您会原谅他吗?”品松是不遗余力的打击他家主子,他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主子对天赐公主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明白?可就是因为看得太明白了,所以才不得不把这个念头给压一压,否则再让十殿下那个魔头给看出端倪来,怕是后果比刺杀天赐公主还要严重。 “如果是她要杀本王,本王不会怪她。”君慕丰实话实话,“可惜,她偏就留了本王一条命,你说这命该怎么还?” 品松不吱声了,人家根本不稀罕你还好吧? “罢了,债多不压身。”五皇子很会为自己找安慰,再低头看看手里的披风,想呛白送披风的人几句,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不入他的眼。可呛白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反到是换了一声叹息,“到了前头驿馆,找人送个消息回去,让府上去给那位三小姐送些银子。如果再给本王缝斗篷,就用这种破料子可不行,本王穿不惯。” 话刚说完就又后悔了,“罢了,能不能回来还两说,想什么披不披风的。” 品松不能再不说话了,“主子,您可千万别总存着这样的想法。那北寒之地虽说冷了点儿,但咱们总也不至于说真回不来,人家寒甘的人还不是来来往往的一趟又一趟。当年二公主嫁到那边去,不也平平安安到了么,还在那头生活了那么多年。可见寒地也没有咱们想得那么可怕,如今主子身子调养得差不多,路上咱们再继续养养,翻雪山没什么大碍。” 白燕语被立春扶回作坊里休息,这小作坊后面是个二进的院子,白鹤染说了,这里就给白燕语住着、管着,算是除了国公府之外,白燕语的另一个家。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在出嫁之前能够有另外一处住所,是天大的恩赐。白燕语很看重这个小院儿,这几日也费了心思收拾。她住在第二进院儿的正房里,前面一进就够给作坊的姑娘们,怕有时赶工回家麻烦,便可以留在这里休息一晚。 立春给她倒了茶,轻声劝着:“小姐不要哭了,奴婢瞧着五殿下气色不错,想来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不过是走一趟寒甘而已,当年二公主都能去,五殿下也不会有事的。”她的这个劝说方式到是跟品松不谋而合。 可白燕语就是不放心,“看起来气色是不错,但总归是没有从前的风采。我见他连笑都不似从前那般灿烂,便知他心里头是苦的。这人啊,就怕心里苦,心里一苦,很多事就会想不明白,二姐姐还说过,人一苦一绝望,就容易产生轻生的念头。立春你说,五殿下该不会是自己不想活了吧?你瞧他刚刚,一丁点儿生气都没有。” “呸呸呸!”立春急了,“小姐快别说了,什么想不想活,五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好好的去再好好的回,您就只管好好做胭脂赚钱子,赚到了银子就去买布料。殿下不是说了么,等他回来,还要穿你给缝的斗篷。奴婢算着,这一来一回若不耽搁,大年的时候小姐就又能见着殿下了,正好新缝出来的斗篷可以送给殿下大年时穿,图个喜气。” 白燕语眼中也生了期待,可是很快却又暗淡下来,“人家是皇子,大过年的哪能穿我缝的斗篷。不过你说得对,我在这里哭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好好的做工赚钱,手里有了钱,才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是咱们家里那边……” 她想起今日才听说的事情,便有些着急,“从前以为叶家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就像二夫人在我们白府,说一不二。见惯了父亲对叶家言听计从卑躬屈膝,你说这冷不丁的,叶家怎么说没就没了?” 好像这件事情还是因她而起,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这种卑微的小庶女竟也能挤身于白家的漩涡之中?竟也能站到了风口浪尖儿之上? 第606章这次剃头,下次就是人头 对于白燕语的疑惑,立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小姐问了,做丫鬟的总得有个说法。于是立春想了想,道:“以前有老话说,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家族,兴旺到一定程度就会往相反的方向走,就像一堵墙砌得太高会坍塌一样。想来,叶家便是如此吧?” 白燕语思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叶家是兴旺过了,就像我们白家,也是卑微得太过了。二姐姐的回归兴许会成为白家的一个转折点,兴叶垮了,可能我们白家的机会也就到了。” “小姐说得是,如今国公府已经有两位未来王妃了,这绝对是兴旺的好兆头。只是二小姐一向跟老爷不合,四小姐也不待见老爷,只怕这二位嫁出去之后,是不可能顾着娘家的,所以这兴不兴旺的也是说不准的事。依奴婢看,如今咱们还是各人顾各人,小姐得称着二小姐还没出嫁,求她多帮衬帮衬您。哪怕嫁不成五殿下,也得寻个其它的好婆家。总归不能让您的婚事握在老爷手里,那可就完了。” 白燕语觉得立春说得极是,可是除了五殿下,如今她的心里还能装得下谁呢? “你回府里一趟。”她对立春说,“近几日不太平,叶家这一出事,指不定还会牵扯出什么来。咱们府上还有两位叶家人在,保不齐还要掀一些风浪。你去跟我姨娘说,叫她千万不要掺合到这里面来,也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完没了地争宠。不管遇着什么事,能躲就躲,好好过自己的清静日子。告诉她一定要听我的话,真有争事就叫人到这里来找我,实在有着急或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二姐姐,再不济找红夫人或蓁蓁也行。总之,就是一定要管住了自己,绝对不能搅到这个局里来。” 立春也知这是要紧的事,答应下来之后赶紧就回去传话了。 白燕语静了静心,又来到作坊前头,开始闷头制作胭脂。 而此时的文国公府里,白浩宸正跟梅果面对面坐在屋子里,中间的桌子上放着茶水,梅果倒了茶给自己,理都没理白浩宸。 白浩宸有些心慌,要说大叶氏被剃光头发,他的恐慌还不至于那么强烈。但是睡在枕边的得水被剃光了头,这就让他感到害怕了。 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拾了自己的枕边人,而当时他可就睡在旁边的,这哪里是收拾梅果,这分明就是在警告他。人家是在告诉他,想要他的命,是易如反掌之事,随时随地都可以取他的脑袋,他只需要睡一觉,第二天就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看着梅果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地喝茶,很想让她给自己也倒一碗,可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来。甚至想自己去拿茶壶,却碰巧梅果也伸了手,他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手给缩了回来。 白浩宸感觉很奇怪,明明梅果才是丫鬟,梅果才是巴结他的那一个,甚至起初他要了梅果时,这丫鬟对他还是小心翼翼感恩戴得的。 可是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二人之间的关系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知不觉间,似乎梅果已经成为了主子,他反到像个奴才,就像现在这样,奴才见了主子会畏惧,甚至畏惧到主子不发话,他连盏茶都不敢给自己倒。 白浩宸实在不明白,他二人的关系是如何发展成这般的,他只知道,梅果经常给他灌输要向白鹤染靠拢的讯息,也经常警告他,如果不听二小姐的话,早晚会有他的苦头吃。 他其实是挺听话的,梅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虽然就是个被自己收了房的丫鬟,可梅果如今却活得像他白浩宸的正室夫人,以至于他后来又将得水收房,在潜意识里竟是害怕被梅果知道,甚至他还想过如果梅果发现了,向他问起,他该如何解释? 可是他又不想错过送上门来的得水,一来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悄悄安排的,二来,他也觉得跟得水在一起时会很放松,不像跟梅果在一起那样紧张。 所以每一次他叫得水过来,都会支梅果去福喜院儿值夜,大叶氏配合着,给他跟梅果争取时间。可是没想到,原本是兴致盎然的偷情,最后却闹成这样的结局。 梅果又喝了一口茶,终于抬眼看向对面这位大少爷,唇角挑了挑,轻轻哼了一声道:“大少爷真是有本事,这府里的丫头怕也没剩下多少了吧?您可得悠着点儿,别过上半个月一个月的,所有国公府的丫鬟都成了光头,那可真得叫人笑话死!” 白浩宸一哆嗦,突然起了个可怕的念头:“是你做的?你剃了得水的头发?” 梅果都听笑了,“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剃头的手艺。别说您还没给我任何名份,就算是将来给了,难不成我还敢拦着你去收个通房丫鬟?” 白浩宸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真的不在意我将得水收房?” 梅果挑眉,“我应该在意吗?大少爷,您是我的谁?我又是您的谁?这种事儿我在意得着吗?不过少爷也真是的,既然都宠幸了人家,怎么又不保护好人家的安全呢?这还好只是被剃了头,万一要是被砍了脑袋,可怎么办才好?当然,我不是担心得水那丫头,我只是担心少爷您,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床榻的血,还有一颗滚落下来的人头,那该有多可怕。” “别说了!”白浩宸实在听不下去了,“梅果,我知道这事儿不是你做的,但我也知道是谁做的。是白鹤染,对不对?全府的人都在传,是二小姐剃了她们的头,也只有二小姐有这个本事做到来去自如神出鬼没。你从前是侍候过她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究竟要怎样?她要的东西我们已经都给了,这什么还要行这种手段?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梅果冷哼一声,摇了摇头,“我可帮您问不着,二小姐如今忙得很,可没工夫搭理你这等小事。不过我可以提醒提醒你,如果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不如去问问你的母亲,你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大少爷,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是剃光了你枕边人的头发,若再有下一次,怕就不只是剃头发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这些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韬光院儿,只留下白浩宸一人坐在屋里,一遍一遍地想着梅果刚刚的话。 是啊,这一次是剃头,下一次可就是砍头了。 他霍然起身,匆匆往福喜院儿赶了去。 大叶氏此时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上裹了条彩色绸巾,将一颗大光头紧紧裹在里头。 看到白浩宸来了,大叶氏总算是有了些生机,赶紧将儿子抓过来,慌慌张张地问:“听说你大舅舅的病症了没有?他就是老死的,从掉头发开始的。你说我会不会跟你大舅舅得了一样的病?浩宸,我还能活几天?你帮我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白浩宸气得跺脚,“你这个头发跟舅舅的病症没半点关系,舅舅是什么病我不知道,但你这个分明就是人家给你的警告。母亲,您这头发是跟得水一起被剃的,这是因为什么,您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大叶氏一怔,摇了摇头,“我心里能有什么数?” “有什么数母亲真得好好想想。”白浩宸有些生气,“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再跟白鹤染作对,你偏生不信。这个好了,好不容易治好了眼睛,头发又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您觉得这正常吗?这难道不是她在向你发出警告吗?” 白浩宸气得几乎是在咆哮,“这一次是头发,下一次就是人头。母亲在她跟前碰了多少回钉子,怎么就不知道避让呢?非得和她硬碰硬?对您有什么好处?” 大叶氏有些心虚,因为这样的话白浩宸以前就讲过,可她却没听。如今出了事,还连累了儿子,她也是后悔的。 “我没想到她如此警觉。”大叶氏说,“我只是瞧不准梅果那丫头,总觉得她不对劲,甚至怀疑过她到底是什么人?所以我将得水给你,是想把梅果从你身边淡离出来,你有了得水,慢慢的也就放下梅果了。” 大叶氏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虽没多少时日,但她却看得出,儿子已经完全被梅果给迷住。现在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颠倒,到像梅果是主子。 她不希望这样,这才急吼吼地将得水塞了过去。 白浩宸摇头,“如果只是女人争宠,白鹤染不会插手来管。母亲,她在乎的是白燕语,一定是你想要得水挑拨花颜,再让花颜去对付白燕语的事情被人家知道了。母亲,我早说过,这府里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白鹤染,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同盟又散了架,母亲觉得,出了这样的事,她还会助你重回主母之位吗?” 大叶氏的心也沉了下去,白浩宸的话说得她愈发的绝望,也深深地感到了后悔。 可惜,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只是白鹤染却并没有像他们想像的那般,太过在意这件事情。她反到没把这一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每日不是去坐诊就是去江越,一连数日,直到江越已经可以自如地行走,也不必再每天施针,这才点了点头,告诉身边那个紫眸男人:“江越的身子,成了。” 第607章以后犯错就种地 江越的身子成了,听了这个消息后,最激动的人便是天和帝。 当时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也顾不上都谁在场,一听说成了马上就抹了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大鼻涕都冒泡了。 君慕凛小声同身边的小姑娘说:“你别笑话他,人上了年纪就是爱激动。” 白鹤染笑了笑,“人之常情,不会笑话的。就是等江越全好了之后,这个身份问题可得解释好,母后那一关是不是也得过啊?” 这话老皇帝听着了,不由得叹了一声,“阿染说得对,母老虎那关朕是得去过。唉,其实这些年吧,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朕也没成心想要瞒着她,只不过没有细说而已。这次玩儿大了,凭空少了个太监,还是个总管太监,这个谎还得你们母后去圆。” 老皇帝说到这里又有些激动,站起来搓搓手说:“阿染你先回去,让凛儿带你吃些好的,父皇就不留你在宫里吃饭了。一会儿你母后指不定要发火,朕得赶紧灭火去,怕你们留下会烧着,所以还是赶紧走吧!” 君慕凛对此特别赞同,“对,赶紧走,不走还得给他们拉架。老头子搞出这么大事来,母后不生气才怪。让他们自己打吧,咱们管不了。走,快走!” 白鹤染是被他拉出宫门的,临出门前还看到江越一脸苦相地走到大殿这边,说是也要跟老皇帝一起去跪皇后,求得皇后娘娘宽恕原谅。 她有些惊讶,都坐上了马车还在琢磨这件事情:“父皇见了母后是要跪的?” 君慕凛摆摆手,“不跪,家教没那么严,但是一顿数落肯定是少不了的。至于体罚,昭仁宫的花园里有一片小花田,是母后自己伺弄的,里头不但种了花,还种了不少白菜萝卜。以往父皇只要一犯错,母后就罚他到田里干活儿,什么浇水除虫摘菜洗菜,这都是轻的,有时还会罚他挑来牛粪鸡粪去肥地。” 白鹤染抽抽嘴角,实在是没忍住,感叹了句:“母后这真是活上了人生的巅峰啊!” 某人赶紧讨好媳妇儿:“往后我也这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是表现不好,你也罚我去种地。你不是有很多药田花田吗?以后就都交给我琮伺弄,不用再额外雇人了。” 她挑眉,“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你就天天犯错,然后天天为了乞求原谅去种田?那你直接娶个农妇多好,然后倒插门到乡下去,保管你天天有田种。” “不不不不不!”他一连串儿的不字说出来,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谁都不要,本王只要你就够了。染染放心,父皇这样的错误我是不会犯的,我这辈子除了你之外,其它女人都近不了我的身,所以这种错误跟我不挨着。” “那你会犯哪种错?”她有些好奇,“男女之事也算是从根儿上就断绝了,其它的错还能犯出什么花儿来?难不成你不搞混乱的男女关系,你喜欢玩的是男~男关系?”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对了,不由得大惊:“君慕凛,不会吧?你真有那种嗜好?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碰男人,姑奶奶一巴掌抽你上西天!” 君慕凛一哆嗦,赶紧摇手,“别恶心我了,我碰男人干什么?没那个嗜好。我的意思是其它方面,比如母后很讨厌父皇喝酒,因为他酒量不行,不喝正好,一喝就倒,每次还都要倒去昭仁宫,所以母后很烦。基本上第一天喝了,第二天就要下地干活,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父皇现在就变得比较主动了,锄头都拿得像模像样的。” 她懂了,“喝酒啊!没关系,男人么,喝酒应酬也是正常的。不过你喝完就自己找地方睡,别进我的房就好。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大度了?” 君慕凛抽抽嘴角,“大什么度,我不进你的房我上哪儿睡去?小染染,你可不能这么不讲究,我这人认床,我不能换地方睡觉的。” 她表示不信,“忘了你半夜钻到国公府,趴我榻上的事了?” “那不是有你吗?染染,我认床是一个,认人更要命。反正只要有你在,天南海北都可以是家,但如果没你,我必须只睡一张榻。” 她还是觉得这人说话有漏洞,“行军打仗怎么整?难不成你以前出征都不睡觉的?” “出征不算,出征就没那么些讲究了。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染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赶我出房门。我不怕丢人,就怕丢了你。” 她打了个哆嗦,这人说话愈发的肉麻了,要不是知道他真有那个过敏的毛病,她绝对会以为这是个情场高手。这小情话说的,一句接一句的,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送媳妇儿回国公府,自然又是一番恋恋不舍,而此时的国公府里,一个小厮正站在白花颜面前,向她汇报说:“得水那丫头被大少爷派人扔到了郊外,据说是被几个男人给抢了,好像是抢到了附近的村子里,给好几个穷男人一起做媳妇儿。” 那小厮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花颜,再道:“奴才不敢往下说了,怕污了五小姐的耳。小姐也别听了,后头真不是什么好话。总之得水那丫头是废了,疯疯癫癫的,小姐您就别惦记她了。要是您身边缺人手,可以跟红夫人说,请红夫人再拨个丫鬟过来侍候。” 白花颜听得有点儿打哆嗦,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我这里也不缺人手,用不着什么红夫人不红夫人的给拨。” 那小厮退了,白花颜身子抖得更厉害。她问身边的青草:“你说得水为什么疯啊?就算被剃了头,那就等着再长出来就是了,也不至于就疯了呀!” 青草叹了一声,“小姐,怕不是得水自己愿意疯,兴许是被人做了手脚。您想啊,能在不知不觉间就剃光了她的头发,那么再下手做点别的,是不是也是易如反掌?小姐,您可别再听得水从前的蛊惑了,那丫头是存心挑拨您去跟三小姐翻脸,没存好心呀!如今她得了这般下场,小姐您可不能再听信她的话去跟三小姐做对了。” 白花颜不愿意相信,“她这般下场,跟我和白燕语做不做对有什么关系?” 青草急得都快哭了,“小姐您上怎么不信呢?那得水平日里也没做别的,所以一直以来咱们这头也算安生。可自从她鼓动您去跟三小姐闹,这不就出事了吗?再加上二夫人也出了事,奴婢猜想,这件事情一定跟二夫人有关。得水是听了二夫人的话,故意回来挑拨的,就冲着她是在大少爷房里出的事,您就应该有所警觉呀!” 白花颜听得皱眉,“得水同我讲白燕语的事情,这并没有错,她错就错在不该背着我又跟了别的主子,还一跟就跟到了人家房里去。哼,我那位大哥可不是什么好鸟,从前栽在他手里的丫鬟还少么?她偏偏又要凑上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她越说越是愤恨,“白燕语,别以为没了得水本小姐就不能拿她怎么样。她凭什么拿六殿下的东西?就冲着这一件事,本小姐势不罢休,该是我的东西,我必须得抢回来!” 丫鬟青草看着自家小姐这副癫狂的样子,心里头只剩下默默叹气的份儿。她也为自己悲哀,主子做事奴才背锅,跟了这样的主子,她的未来已经可以预见了。 “小姐不要再惦记立刻六殿下了吧!”青草在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也别把六殿下和三小姐想得那么亲密。奴婢听说,三小姐心里头惦记的是五殿下,她根本就没把六殿下放在心上,咱们就不要再计较那块玉佩了好吗?” “五殿下?”白花颜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白燕语还惦记五殿下?” “是。”青草如实道,“奴婢也是听说的,说三小姐自从跟着二小姐和五殿下去了一趟庙会之后,就对五殿下芳心暗许,就连城隍庙那些受伤百姓的伤药钱,都是三小姐替五殿下出的。除此之外,她还为五殿下缝了一件披风,只是最近她一直都在天赐镇那边住着,所以下人们也不知道有没有送出去。” 这就是深宅大院儿,这里没有秘密,每一个院落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经由一个个奴才的口很快便传扬了出去。白燕语自以为披风缝得够小心仔细,这个消息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流走,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扬开来。 只是这些奴才们也懂得如何小心谨慎,他们知道,有些事可以说给主子听,比如对大叶氏和得水被剃头的猜测。但有些事就只能是坊间相传,比如说白燕语给五皇子缝披风。 但也有些人会在特定的时间告诉给自家主子,比如说此刻的青草。 其实她本意是想借由这个事儿,打消白花颜对三小姐白燕语的怨恨。可是万没想到,白花颜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竟又在心里打起了一个鬼主意来…… 第608章亲爹莅临天赐镇 其实说起来,白花颜就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心智再怎么成熟,年龄也是在那儿摆着的。 她考虑的那些事儿,她想到的那些个点子,其实都还只限于小孩子家家小打小闹的程度。计谋什么的根本谈不上,压根儿就入不了白鹤染的眼。 所以,白鹤染也就是在她闹事儿的时候直接动手打她一顿,却从来不屑跟她玩什么心机,动什么脑筋。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来说,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论阴谋算计,实在是有点儿掉价。 但这始终是白鹤染的想法,白花颜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小打小闹,她甚至对于自己的心机和谋划都很有自信。就比如说她现在想要琢磨白燕语,她就想了一个招儿。 你白燕语不是对五皇子有想法吗?那我就把你这个想法给散布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你这点小心思,让所有上都城的夫人小姐们都看看,白家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庶女,竟妄想着要嫁给五皇子,还偷偷的在家里给一个男人缝披风。就这样的女子,以后谁愿意娶?五皇子就更不可能娶了。 这只是其一,其二呢,就是正好也让六皇子知道知道这个事。她不主动去告状,会显得很没水准,她就在暗地里动手脚,悄悄的去散布白燕语喜欢五皇子的消息。六皇子对那个贱丫头没想法最好,万一有想法,正好趁此机会恶心恶心他,让他收收心,别把心思放在白燕语身上。只不过一个卑贱的庶女罢了,如何配得上她心尖尖上的六殿下呢? 白花颜做这些事情时,丝毫都没有想过,当初她暗恋人家六皇子时,也只是个庶女来着。 流言总是传得最快,都没有半天的工夫,半个上都城都听说这个事了。 文国公府的四小姐看上了五皇子,还偷偷在家里给五皇子缝了披风。更有延伸的留言传扬着,说白燕语为了五皇子又上吊又自杀的,还曾经跑到凌王府去主动爬五皇子的榻,结果被五皇子一脚给踹了下来。 传这些事的人一个个传得头头是道,他们说起白燕语时,还着重描述了白燕语的亲娘林氏,说那林氏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是个戏班班主不知道跟什么人厮混生出的孩子。那孩子从小跟着她那个爹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了一身媚态,浑身上下尽是勾引男人的本事。 文国公就是这么被勾搭上的,然后就生了白燕语。而白燕语则也是跟她那个娘一样,会走路了就会扭腰身,会认人了就会抛媚眼。在国公府里也是一刻都不闲着,今儿勾搭勾搭这个,明儿又勾搭勾搭那个,说府里的小厮被她勾了个遍,就连家里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也是白燕语勾搭的目标。 现在白燕语又看上五皇子,真是可怜了五皇子,好好的一个人,竟被这种不检点的姑娘给盯上,真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如今这些高门大户是不是都不注重嫡庶尊卑了?一个庶女都有这么大胆子,实在太丢国公府的脸面了。 白花颜在屋里坐着,听着下人回报外头的情况,人一直是笑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进屋来汇报的这个小厮从前曾受过二夫人的提携,暗地里为二夫人做了不少事。不过掩藏的好,事情都是背地里悄悄做的,除了大叶氏和白惊鸿以外,谁都不知道,就连白浩宸都不知道。所以,那小叶氏就更不知道,既不知道,便也没有在成为主母之后将其除去。 如今大叶氏把这个人透露给了白花颜,让白花颜有事可以求助于他,于是白花颜就利用这个权利,让这个小厮为自己做了这么一件事。 她听着小厮传回来的话实在是得意,心里头狠狠地把自己给夸了一把。想着从前的白惊鸿也是个耍心机的高手,一度让她十分的崇拜。如今她也是嫡女了,没想到做了嫡女之后,竟也有了这样的机会。更是没想到,她自己耍起心机来,一点也不比当年的白惊鸿差嘛! 白花颜对此沾沾自喜。 说起来这也是巧合,也算是歪打正着。 白花颜因为六皇子送了一块玉佩而心生妒恨,狠狠地整治了白燕语一把,其结果到还真的达到了预期效果,甚至比预期效果还要出彩。 原因就在于,白兴言怒了。 白花颜并不知道当年白兴言跟李贤妃那一档子事,所以她万万没想到,坊间对于白燕语的传闻传到了白兴言耳朵里之后,白兴言盛怒。 这对于白花颜来说是个意外之喜,而对于白燕语来说,却是个滔天大祸。 听说了这个消息的白兴言,几乎是一刻都坐不住,天一亮就坐了马车,直奔天赐镇。 他昨晚是问过林氏的,得知白燕语已经在天赐镇住了好几晚,当时就更火了。 如今国公府当真一丁点规矩都没有了吗?一个白鹤染不听话也就算了,白蓁蓁得了九皇子的婚约,不听话他也没办法。可白燕语这个什么后台靠山都没有的庶女,他可是必须得掌握在手里的。一个大家族,如果没有几个庶女来垫脚铺路,想要联姻发展,是难上加难。 他原本是打算让白燕语给白花颜淌淌水,或者给自己的仕途铺铺路,再不济也是强强联姻,让白家的未来更壮大一些。 可是万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更没想到白燕语看上的居然是五皇子。 白兴言的心都慌了,这要换了别的谁,他还真不怕,哪怕是另外哪位皇子,他都不会这般在意。最多训斥一番,再罚上几日不让出门也就罢了。可偏偏就是五皇子,这怎么行?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那两个孩子可是兄妹啊! 白兴言带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天赐镇,这地方他从前来过,在还是痨村病的时候远远看过几眼,走近都没敢走近,生怕被传上病气。 他也听说这地方正在修建天赐镇,是他女儿白鹤染的专属封地。这封地曾让他惦记了很久很久,甚至还曾想过待天赐镇落成,自己会以多隆重的方式前来参观。 身为天赐公主的爹,他走在这大街上肯定得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吧?这要搁在前朝,他这种就应该叫封地小国的太上皇,地位可是尊贵着呢! 可是没想到他今日却是以这种方式、因为这样的理由来到的天赐镇,甚至刚一进镇子前门时,还被一个守门的人给拦了下来,说什么都要搜查他的马车。 虽然他一再的解释自己是天赐公主的父亲,但是很无奈,人家根本就不信。 于是他只得跳下马车,由着那些人检查,直到什么都没查出来之后才放了行。但所谓放行也不是完全的放他自由出入,而是有两个人一直陪着他,问他要去哪里,要去见什么人。 听说是要找白家三小姐,陪着的其中一人便道:“三小姐这几日都在作坊里,可是忙得很,国公爷一会儿到了,有事就快说,没事就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三小姐做事。” 白兴言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他府上这些个女儿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走的是什么运?这怎么一个比一个架子还大呢? 还有这天赐镇,他看着也是极不舒服,因为这镇上居然还建了公主府,还有人同他说:“这是天赐公主今后的住处,是十殿下亲自画的图纸,经过公主改进,现在已经在建设了,再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公主就可以搬过来,往后咱们镇上也有公主殿下坐镇了。” 白兴言气得闷哼一声:“哼!姑娘家,只要未出阁,就得住在自己家里,哪有开府另过的道理?简直不成体统。” 那个为他领路的人不高兴了,“什么叫不成体统?咱们公主哪里就不成体统了?她可是公主,自然要住进公主府里,这怎么能是开府另过呢?这就是她的家啊!这府还是皇上同意给建的呢!怎么,国公爷您敢质疑皇上?敢说皇上的不是?” 白兴言被堵了个无语,想开口再争辩几句,但人家把皇上抬出来搁这儿堵着他,他还敢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吃个哑巴亏,心里一再地告诫自己,今儿是为了白燕语的事情来的,可千万不能招惹白鹤染,对于涉及到白鹤染的话题,也绝对不再开口参与讨论。 于是接下来相安无事,那个镇上的人见他不吱声了,便也不再说下去,只一路领着他往作坊走。同时也看着白兴言东瞅瞅西望望的模样,不由得心底冷哼,面上又多了几分不屑。 很快地,胭脂肪便到了,白燕语昨晚上熬了夜,这会儿才起来,都没来得及洗潄呢,就听到外头有人来传话:“三小姐,来了位穿得体体面面的大老爷,说是您的亲爹,是来找您问话的。”说完,还又凑近了小声道:“您父亲的脸色不大好看,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三小姐还是做好心里准备,别太受气。” 白燕语叹了一声,该来的终是要来,躲都躲不过。看来今早刚刚听说的有关自己的传闻,怕是瞒不住了…… 第609章姐妹们,给我挠! “小姐要不躲一躲?”立春急劝着白燕语,“老爷欺负不了二小姐和四小姐,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奴婢真怕老爷把这怨气都发在小姐身上。” 白燕语苦笑了下,“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我总不成一辈子不回国公府,父亲想找我麻烦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只是我给五殿下缝斗篷的事,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立春想了想,道:“您缝斗篷的时候虽说小心,但咱们院儿里的下人还是有不少看到了的。那些下人都是国公府的,虽然一直侍候着小姐,但也难免被其它人利用了去。依奴婢所见,小姐只要想想在国公府里,谁同您有仇怨,那八成就是谁了。” 白燕语听得直皱眉,“我从前没跟谁有过仇怨,但也跟谁都不算亲近。如今我亲近着二姐姐,怕就是因为这个仇怨变得多起来了吧?” 立春也叹了一声,“是啊,跟老爷一样,那些人对付不了二小姐,就把怨气都转向了您。可是老爷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直接冲到天赐镇来吧?”立春实在搞不明白,“就算要训斥小姐,或者惩罚小姐,大可以派个下人来招呼一声,让咱们回府就好了,自己找上门算怎么回事?这种事情至于气成这样吗?” 白燕语也想不明白,虽说女孩子家家的,芳心暗许是一件挺羞人的事,却也不至于让她爹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教训她。她还是了解这位父亲的,虽然文国公府在这一代势弱人单,可白兴言的骄傲一直都在。他可以在家里对叶家郭家卑躬屈膝,但是只要一出了门,那必须是把额头高高仰起,把一代侯爵的气派给做得足足的。 所以若是听说了她倾慕五殿下的事,最多也就是把她叫回去,关起门来骂一顿打一顿罢了,怎么可能亲自冲到天赐镇来闹腾?难道父亲不记得天赐镇是什么地方了吗?这万一激怒了她二姐姐,怕是父女俩在这镇上就得打起来。 白燕语心里头胡乱想着这些,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但她也想到了许是父亲被气得冲昏了头,这才不管不顾地找上门来。但话又说回来,就她一个小小庶女暗恋五皇子那档子事,至于气得冲昏了头? 思索间,白兴言已经冲进了作坊,许是太着争太生气了,一进屋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给绊倒。那些在作坊作工的女子见突然冲进来个男子,还差点儿摔了,起初的惊讶就变成了想笑,有几个人更是没憋住,直接笑出声儿来。 白兴言老脸一红,顿时大怒:“放肆!一群没有教养的丫头,竟敢看本国公的笑话?” 突然就被人骂了,这些女孩子心里有些不爽。可又听到一句“本国公”,先前的不爽便立即压了下去。她们再不懂事也知道国公爷是个大官儿,绝不是她们这等庶民能惹得起的。 于是谁也不敢笑了,但心里却是在质疑着,不知道这位大官儿为何要跑到这作坊来?买胭脂吗?买胭脂也该到京里的胭脂铺去,跑作坊来干什么? 白燕语坐不下去了,带着立春迎上前去,到了白兴言跟前俯身施礼:“女儿见过父亲。” 人们恍然,原来是三小姐的爹啊! 可还不等人们恍然完,更不等白燕语这一礼起身,白兴言的耳刮子嗖地一下,带着风声就甩了过去,狠狠地甩到了白燕语的脸上。 白燕语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飞出去,身子撞到刚做好的一堆胭脂上,不但人摔了,那些胭脂也摔了。几十只瓷瓶子打瓶在地,噼里啪啦的,摔得这些女孩子心都疼。 人们呼呼啦啦地围上去,有扶白燕语的,有去查看还有没有没损坏的胭脂的。可是一看之下,不但白燕语一边的脸肿了起来,嘴角也被打出血,就连那些胭脂也是悉数尽毁,没有一个完好的保留下来。 有人喃喃地道:“我们这几日的工夫,白费了。” 白燕语顾不上自己脸上身上的疼痛,也跟着回头去看,看到之后心瞬间凉了半截儿。 可惜了这些胭脂,这可是她们做了几天几夜的,是她掌管胭脂作坊以来,做出的第一批成品胭脂,可就这么被白兴言给毁了。 白燕语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父亲不父亲了,她就是心疼这些胭脂,心疼这些跟着她一起熬夜赶制胭脂的姑娘们。 于是她站了起来,嘴角还在淌血呢,面上却没再有丝毫畏惧。她仰着头大声质问白兴言:“父亲打我也就罢了,可为何要毁了我们的胭脂?这些东西是属于作坊的,不属于我个人,父亲您有什么权力毁了作坊的东西?” 经了白燕语的提醒,其它姑娘们也反应了过来,个个都将愤怒的目光投向白兴言,那股子气势丝毫不输此刻白兴言的震怒,甚至还有人往前走了两步,一副要跟白兴言对垒的架式。 白兴言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伸手怒指白燕语,大声喝骂:“不知廉耻的东西!身为一个女孩子家,居然藏在私下里为男人缝制披风,我们白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他这一句把人们都给骂懵了,给男子缝披风?三小姐吗?给谁缝了? 她们都住在天赐镇上,自从来到痨病村之后,一直到如今天赐镇已经快要建成,她们就从来没进过上都城,自然也听不到上都城里的传言。就是白燕语听到的话,也是林氏昨晚趁夜派人来通知她的。 但是白燕语那天那五皇子送披风,到是被许多人给看见了。可是人们并不觉得怎么样,反而都在背地里夸三小姐勇敢,还有惊叹五皇子生得好看的。 此时见白兴言竟是因为这个事儿打上门来,一个个都愤怒不已。 有人开了口,大声替白燕语说话:“三小姐给五皇子缝件披风怎么了?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再说,那披风五皇子都收下了,我们都看见了的。五皇子对三小姐很好,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您这当父亲的难道不应该为女儿感到高兴吗?” “就是,要是我能交往到这么优秀的男子,我爹娘怕是得跪地上烧高香了。” “这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怎么到了你们白家就成了丢人现眼呢?” “就算是文国公府也不能跟皇族比吧?你们白家就这么看不上皇族?” 一时间,白兴言被怼得眼冒金星,满头是包。这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行,一个个横眉冷对的,就差没动手挠他了。这让白兴言感到十分的羞愤,火气也随之更大了些。 白燕语也是不理解她爹为何发这么大火,于是开口问道:“父亲,就算您觉得我败坏门风,这种事情也该是把我叫回家里,关起门来教诲。可是您这口口声声说我有辱家门,却还大张旗鼓地闹到这里来发火,这不是在故意散播吗?这不是在故意让更多的人知晓吗?您究竟是不是在为家族着想?你大老远的跑来打我,究竟因为什么?” 白兴言被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还不是因为那五皇子根本不是皇家孩子,而是他的亲生骨肉吗?还不是因为五皇子跟白燕语他们本就是亲兄妹吗? 其实他从前也知道这个三女儿跟她姨娘是一个性子,一身媚骨,见谁勾搭谁,甚至还勾搭过白浩宸。但是他从来没想管过,一来对这种媚骨之人他很是受用,二来白浩宸本来也不是他亲生的,就算两人发生了点什么也无所谓,从道义伦理上一讲,都不是大错。 甚至他更想过,如果白浩宸以后娶了白燕语,那么至少这个文国公的爵位也不算是自己拱手让人,至少这里头还有一半白家的血脉。 可是换了五皇子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可是亲哥和亲妹啊,他怎么能不着急? 但这话怎么说呢?他总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可不说真相的话,今天自己确实师出无名啊! 一时间,白兴言愣在当场,很是尴尬。 到是有反应快的姑娘说了句:“难道三小姐和五皇子的事就是个幌子?国公爷其实是冲着我们的胭脂作坊来的?”这姑娘说得有理有据,“早就听闻国公爷跟天赐公主并不和睦,虽说是亲爹,但国公爷当年可是逼死了公主的亲娘,还一连十多年都不给公主饭吃。非但如此,还对亲生的女儿不管不顾,最后干脆打发到洛城去。国公爷,难不成您的本意其实是想要捣毁我们的胭脂作坊,其实是为了给天赐公主添堵吗?” 这话一出,姑娘们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冲过来责骂三小姐理由不足,到是给天赐公主添堵的理由挺充分的。 人们再看看坏了一地的胭脂,那可是她们几天几夜的辛苦啊! 有人想起胭脂作坊落成那日发的誓言,“我们说过,要与作坊共存亡,有谁想捣毁我们的作坊,我们就和谁拼命!” “对,这是公主的恩赐,这是公主给我们的谋生之路,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谁毁了我们的作坊,我们就和谁拼命!姐妹们,现在拼命的时候到了!” “拼命的时候到了!姐妹们!挠他!” 一群小姑娘愤怒之下嗷嗷叫着,呼拉一下朝着白兴言这个罪魁祸首冲了过去…… 第610章国公爷被打哭了 白兴言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群小姑娘给挠了,还是那种专门挠脸的挠。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胭脂作坊里跑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出来之后根本顾不得上马车,那群小姑娘追着他一直追出了二里地。 这是白兴言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落荒而逃,还逃得如此狼狈。他明明是有功夫在身之人,可当他面对十几个小姑娘的追打讨伐时,一身功夫根本就屁用没有。那些小姑娘跟不怕死一样,管你施不施展拳脚,我就是冲上去往你脸上挠,但凡让她们近了身,那必然是一出的就是一道血印子。 待白兴言终于甩开身后追兵时,正好跑到一条小溪边,他就着溪低头去照自己的脸,好么,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 这哪里是人脸,跟个鬼脸差不多,一道道血印子把本来的容貌都给盖住了,血还淌到了脖子根儿。这样子就像是死里逃生的小贼,任谁看了都得嘲笑他一番。 白兴言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越想越是憋气。想他堂堂文国公,怎么就能混得如此狼狈,连一群小丫头都敢欺负到他头上了?他是一品侯爵啊,那群人居然敢挠一品侯爵,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他白家的颜面又何处去存? 还有白燕语,那个三女儿刚才居然不帮着他,也不拉着那帮疯丫头,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追打撕挠,还往后退了几步。这是要干什么?他白家已经有两个女儿他掌控不住了,难不成还要发展到这个三女儿也归不了他管吗? 这怎么可以!哪个大家族的女儿不是用来联姻的,哪个大家族的庶女不是用来给嫡女铺路的,在别人家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到了他文国公府,就如此坎坷?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 白兴言坐在地上愤愤不平,再想想刚刚被一群女孩子追着挠,越想越委屈,最后竟抹起眼泪来。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哭,反正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憋屈,这个文国公做得更是憋屈。从前被叶家压着,如今叶家完蛋了,他本来是想借此翻身的,却发现如今竟连个女儿都管不住了。一个一个的跟他对着干,这是要上天啊? 不过相比起女儿上天,女儿爱上儿子才是最要命的事。 他真不怕女儿暗恋别的皇子,他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少男少女的时候,心里头惦记个人是很正常的事。可是白燕语惦记谁不好,偏偏惦记上君慕丰,天知道他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头有多恐惧。他甚至都预见了最坏的一种结局,更预见了白鹤染因为这个事气恼他,提着把剑一剑穿心把他给杀了。 这些设想让他根本就睡不着也从不住,这一大清早的就跑到天赐镇想来棒打鸳鸯,结果鸳鸯没打成,到让一群野鸭子把自己给挠了。 车夫找到白兴言时,就看到堂堂文国公坐在小溪边哭呢,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他也不敢上前啊,这看到老爷最丢人的时刻,回去还能有自己的小命在?哪家的大老爷愿意在自己最丢人的时候被个下人看到?自己这绝对是要被灭口的节奏。 于是那车夫只稍做停留,便毫不犹豫地调头离去,一路做着寻找自家老爷的样子,一直寻回了文国公府,再也没有回去找过。 白兴言于是坐着车去的天赐镇,又自己徒步走回的家,到家时累得腿都快折了。 白花颜原本听说父亲因为白燕语的事盛怒,已经冲到天赐镇去打人了,乐得一整天都处在极度的兴奋中,就像已经看到了白燕语挨打,开始为自己计谋的成功而庆祝。 可是等到白兴言回府之后,她就乐不起来了,因为她看到白兴言受了伤,脸都花了,全是血印子,还一边走一边骂白燕语如今长了本事,不听他的管束,更是扬言再不想认那个女儿,还要把林氏也给赶出府去。 白花颜其实很愿意白燕语和林氏被扫地出门,因为没了文国公府三小姐这个身份,她就更别想跟自己争六殿下。可是她又很在意她父亲的话,在意她父亲说白燕语长了本事,不听管束了。她就在想,白燕语是怎么个长本事法?难不成父亲脸上的血印子是被白燕语挠的? 白花颜很郁闷,如果白燕语如今也这般彪悍,那在这座文国公府里,最弱势的岂不就是她自己了?她如今可是嫡女,难不成嫡女还要被庶女给比下去? 她胡乱地想着这些时,又听到白兴言气急败坏地跟下人吩咐:“去查!去给本国公查清楚,三小姐的事是怎么传扬出去的!一旦查出散布谣言之人,绝不轻饶!” 白花颜一哆嗦,赶紧拉着丫鬟回了屋,然后将房门紧闭,一再的嘱咐丫鬟绝对不可以说出去,谁要敢说是她做的,她就割了谁的舌头。 文国公府这头白兴言怒气不消,天赐镇那边也好不到哪去。胭脂作坊里的小姑娘们把白兴言从上午一直骂到晚上,天都黑了还在那儿骂呢,白燕语拦都拦不住。 当然她也没打算使劲儿拦,毕竟她自己也生气。多大个事儿,至于大老远的跑到天赐镇来骂她么?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可到好,找上门儿来骂,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着? 这下好了,以前只是上都城在传,天赐镇这头并无人知晓。结果被她爹这么一闹,整个天赐镇也变得无人不知了。就连扫大街的老伯见了她,都要一脸八卦地问上几句,搞得她一整天都不愿意出门。 姑娘们将打碎的胭脂都拾了起来,发现还能用的不过两三瓶,当时就恨不得冲到文国公府去把那位国公爷给剁吧了。更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白燕语,还叹着气道:“三小姐真是可怜,居然有这么个爹。以前说文国公虐待天赐公主,我还不怎么信,总想着怎么着也是亲爹,不知道那样。这回我可信了,这亲爹当的,还不如后的呢!” 白燕语也觉得她这个爹还不如后的呢,可是她没办法改变这个现实,除了就这么忍着,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好在如今人已经在天赐镇了,这间作坊的后院儿是她第二个家,有二姐姐庇佑着,她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到这边来。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现在有躲的地方了,那座文国公府,能不回就不回吧! 今日白鹤染依然在今生阁坐诊,傍晚时分才坐马车回府,结果才一回府就听说白兴言去天赐镇揍白燕语,结果白燕语没揍着,反到把作坊里一大堆做好的胭脂给揍了。 她当时就火了,这特么的,白天葛芳晓刚跑到今生阁去和她说,胭脂阁里的胭脂都不够卖了,那些贵夫人大小姐们都快把店给抢光了,正急着等补货呢!本想着作坊里这几日能出一批胭脂,就算不多好歹也能应应急。这下好了,都让白兴言给掀了,她拿什么给铺里补货? 白鹤染的怒火熊熊而燃,听说白兴言此刻正在书房里,于是气呼呼地就奔着书房去了。 下人们一见二小姐这个架式,便知老爷今儿又要没好果子吃,不由得摇摇头,心道这个老爷还真是蠢,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都不懂,也是活该被二小姐修理。 不过白兴言也有自己的道理,当他看到白鹤染怒气冲天地找上门来时,立即主动说起这件事情:“阿染你可回来了,为父就等你回来呢,这事儿可真急死我了,你可一定要替为父想想办法。”说完,便将上都城里关于白燕语的传闻说了一遍,然后又道,“我也不想闹成这样,但我今儿是真着急了,原因你知道的。你说这万一你三妹妹真的看上了那个人,可怎么办?他们是……”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可是亲兄妹啊!” 白鹤染看着这个虚伪到了极点的男人,眼中尽是嫌恶。 “现在知道麻烦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早干什么来着?”她冷哼着道,“白兴言,这就是报应!你自己作下的孽,如今报应到你自己头上了,都不知道好好反省自己,还好意思打上我的天赐镇。谁给你的勇气到我的天赐镇去闹事的?你是不是觉得叶家没了,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她一步步上前,死死盯着面前这位父亲,“别想美事,叶家是叶家,你是你。我收拾完了外头的人,自然就能腾出空来处理家里面的事。所以你给我小心着点儿,再给我惹麻烦,我不介意提前收拾了你!” 白兴言听得一激灵一激灵的,“我,我当初也是被人害的。” “人家怎么不害别人呢?”白鹤染真觉得这个爹怕是个傻子,“苍蝇可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给了人可乘之机,如今还装上可怜了?哪来的厚脸皮?” 她越说越生气,特别是一想到自己损失的那些胭脂就更生气。于是她握了握拳,恶狠狠地对白兴言说:“毁了我的东西就得再赔给我,白兴言,女儿家芳心萌动什么的,咱们回头再说。我眼看下只问你,毁了我那么多胭脂,你打算怎么赔?” 第611章买断你五年 白兴言此刻是真想问问白鹤染,你怎么就这么抠呢?一堆胭脂而已,多大个事儿,难不成还能比他这边的事情重要? 可是这话只敢在心里说,嘴上是一句也不敢说出来的,毕竟这个女儿太虎了,但凡一句话惹她不痛快,她马上就翻脸不认人,连骂带打,一点儿都不含糊。 这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性子了?白兴言十分纳闷,可面上却再也不敢东扯西扯,只能讨好地问白鹤染:“为父也不知道该怎么赔,不如你说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做。” 白鹤染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笑,“也好,那便赔吧!毁了什么就赔什么,明日你就到天赐镇去,跟着那些姑娘们一起做胭脂,把被你毁掉的胭脂全部都给我重新做出来。” “做胭脂?”白兴言一愣,“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做胭脂?” “不会可以学。”白鹤染告诉他,“一天学不会就两天,两天学不会就十天。总之要一直到学会,才能够回到上都城来。记得,你做出来的胭脂,必须得跟被你打坏的那些品质相同,但凡有丝毫偏差都要倒掉重做。另外,你练习做胭脂也是要产生消耗的,重新做出来也无法弥补先前的损失。所以你还得赔钱,不但要赔被打坏的那些胭脂的钱,还要把接下来的练习和制做费用都先交了,否则我是不会让你去祸害我的胭脂作坊的。” 白兴言都惊呆了,这敛财手段真是棒棒的,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银子的机会啊! 他一脸的无奈,“阿染你知道的,我没银子,如今家里是蓁蓁她娘在养着。” 白鹤染点头,“但是你有俸禄啊!朝廷虽然停了你的朝,但是你身为文国公,侯爵的俸禄每月还是要给的,便用你这些俸禄抵了吧!当然,你的俸禄实在是少了些,我那些胭脂价格极高,想必你也能有所耳闻,所以你的俸禄根本就不够赔的。那便这样,我收取你未来五年所有的俸禄,这五年你就不要经手了,我会跟发俸禄的大人去说,让他在未来五年之内,将你所有的俸禄都送到我手上,相信户部尚书冷大人会给我这个面子。” 白兴言听得直抽抽,这是要干什么?一下子买断了他五年?五年之内他拿不到任何俸禄?户部会将银子直接送到白鹤染手里?这不闹呢吗?还能有这种操作? 可当他再看白鹤染那一脸淡然时,便知道只要这个女儿想操作,还真的就没什么问题。 听说那户部尚书家的女儿跟白鹤染关系匪浅,两人算是挚交好友,就算不利用这层关系,任她天赐公主的身份,和未来尊王妃的身份,她说什么户部还不都得听着。更何况,户部一缺钱还得指望上红家去化缘呢!那红家如今可是把白鹤染供到了天上,指哪打哪。 白兴言心中发出阵阵哀嚎,几乎已经预见了未来五年惨淡无光的岁月,可这才哪到哪,白鹤染接下来的话那才叫让人绝望。他听到白鹤染说:“当然,这样做我也挺吃亏的,因为我实在不确定你能活过五年。这万一中途死了,我就得认赔了。” 白兴言心里一阵绞痛,好在反应也总算是快了一把,赶紧就接了话:“你要是能保证我活下去,我愿意把未来五十年的俸禄全都给你!”这可是个好买卖,俸禄才能有多少,哪个官员也没听说是靠俸禄银子活着的。白鹤染要愿意要,他就也愿全都拿出来,只要她保证自己活下去,一直活到老死。 他自认为这是一笔好买卖,不由得有些得意,于是又重复强调了一遍:“阿染,只要你能保证我活到老死,为父的俸禄全都给你。” 白鹤染听着这话突然就笑了,“父亲确定选择老死?” 她这一说,白兴言突然又不确定了。明明老死就是一个人最大的追求,可怎么这话从白鹤染嘴里说出来之后,就显得那么不靠谱呢? 再看看这个女儿那一脸的讥讽,白兴言凭着经验立即确定,老死,在白鹤染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死法。可这到底什么意思?老死还不好?那可是意味着能一活到老啊! 看着白兴言眼中的迷茫,白鹤染的笑意更甚,“老死,有很多种老法,比如你明天就残疾了,躺在榻上被人照顾着,一直到逐渐老去。再比如你就像我从前一样,整日被禁在一间暗不见光,又潮湿得空气都飘着腐烂味道的小屋里,一直到自然死亡。你觉得这样的老死很好吗?如果觉得好,那我立即就可以成全你。” 白兴言一哆嗦,脑袋跟波浪鼓似的摇晃起来,“不不不,绝不是那样,我说的是无病无灾的老死,不是你说的那样身残不能自理,也不是那种被禁锢的活法。” “要求还不少呢!”她唇角又挑起一个讥讽的笑来,“自己都知道那样活着才舒服,那么为何之前那十年却让我活得那么悲哀?”她眼中泛起凌厉和愤恨,“白兴言,做人得讲良心,你就算没良心,至少得要脸。可是你也太不要脸了!” 这根本就是面对面的骂人了,白兴言被骂得耳根子都红了,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女儿,可惜他没那个本事,到是这个女儿一巴掌拍死他更容易一些。 “阿染,为父对不住你。”终于他低了头,为自己曾经的所为开始道歉。 但这个歉道得并不真诚,白鹤染听得出来。于是她又给他举了个例子:“想无痛无灾老死也行,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呀!想知道叶家大老爷的情况吗?父亲不坊明儿去看看,我可是听说他已经咽气了,咽气时人已经呈现了九十岁的老状,一身都是褶子,连身高都萎缩了。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就是老死的,没有病,也不疼,就只是感受衰老,不怎么痛苦。” 白兴言双手掩面,再也听不下去了。 “别说了,我什么也不求了,你说五年就五年,你说几年就几年,我什么都不求了。”他是真怕了,叶成仁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还到叶府去亲眼见证过。 那种像是生机突然剥离的感觉特别恐怖,一个人在短短几日内就完成从壮年到暮年的过程,虽说身体上没有痛苦,可是心里上要承受的却太多太多了。 白兴言一想到那叶成仁的样子,只觉得那样眼见衰老还不如死了好,他自认为没有勇气去承受面临那种绝境,可是也没有勇气在遭遇绝境时自杀,这就尴尬了。 “俸禄给你可以,或者我给你十年的,你别让我去作坊了好吗?”白兴言不再纠结活多久和损失几年俸禄的事,反而是担心起另一桩事情来。“阿染,为父不能跟那些村姑在一起,她们简直不可理礼,简直是一群野人!” 他想起自己被挠得满脸花,再想起自己被一群姑娘追出好几里地,心就又哆嗦起来。 可白鹤染却一点都不体谅他,“那些姑娘们都很温柔,只有温柔的人才能够做出美丽的胭脂来,所以父亲对她们一定是有误会。哦对了,我必须得提醒你,那些姑娘什么都好,你只要不动她们的胭脂,她们绝对会送给你天底下最灿烂的笑容。可一旦你要是动了她们的胭脂,她们绝对会化身洪水猛兽,打你打到地老天荒,不死不休。” 白兴言一哆嗦,就见白鹤染往前走了几句,探究着看向他的脸。 “哟,这是挠的吧?该不会是被那群姑娘们挠的吧?呵呵,活该!”她冷冰冰地扔出这么一句,听得白兴言万分崩溃。 他怎么就混得这么惨了?难道真的躲不过去,一定要去作坊吗?他可是堂堂文国公,如今却沦落到去做胭脂,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活不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有心再跟白鹤染商量,可瞅着这个女儿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算了,别说了,再多说也是自取其辱,这个女儿是不会给他半点颜面的。 于是白兴言沉默了,也算是默认了。 白鹤染很满意这个效果,点了点头道:“那么便从明日起,到作坊去上工吧!每天要工作多久你自己来安排,反正那些损毁的胭脂不做完你是不能回来的,时间上你自己看着办。” 白兴言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恩,那咱们再来说说正事。”她翻起眼皮子看他,“你贪图快活作下了孽,如今报应到自己女儿身上,白兴言,你可真是好样的。” 白兴言抽抽嘴角,“你想说什么?” 她冷哼,“不想说什么,就是只要一想到燕语思慕五殿下这个事,我特么的就想打死你。” 白兴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甚至手都挡在脸前头了。他还真怕白鹤染打他,因为打过,所以有心理阴影了。 “放心,现在没心思打你。”白鹤染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咱们家里还有一个存心散布燕语和五皇子谣言之人,你可不要轻易放过了她……” 第612章作死我就收拾她 白鹤染的话提醒了白兴言,是啊,如果没有人刻意去散布,一个躲在深闺中缝披风的事,怎么可能突然之间传得满城皆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说,是我们府上有人刻意生事?” 白鹤染撇了他一眼,“还不算太笨。” “会是谁呢?”刚夸完他不算太笨,白兴言就又将一个问题抛给了白鹤染。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十分依赖这个女儿,甚至都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想听听这个女儿的想法。 白鹤染对此十分无奈,但还是得提点着她爹:“你的小女儿,听说燕语在百花会上得了六殿下的一枚玉佩,便心生怨恨,拼了命的造了这个谣,存心恶心六殿下的。”她说完耸了耸肩,“要不怎么说你那小女儿没脑子呢,百花会上送东西,不过就是个奖励物件罢了,人家六殿下做何对你们家一个庶女上心?何况还是个没什么根基背景的庶女,也就只有白花颜那个傻子才会往歪了想。” “花颜?”白兴言听到这个消息到是没有太过惊讶,因为有另外一个讯息吸引了他,“花颜为何在意这个?难不成她对六殿下……” “你这不是废话吗?”白鹤染实在是郁闷,“你这爵位还真是承袭下来的,也就只有这种不用费脑子不用科考就能拿到的爵位,会落到你的头上。否则就凭你这个心智,想坐上文国公的位置还真是难。” 她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地剜损白兴言,白兴言被她说得老脸通红,心里也是有气。 他就想不明白了,“我是你爹,你这样同自己的父亲说话,真的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心理负担?我就算待你再不好,我也是你的长辈,你出门去问问,谁家的孩子这么跟爹说话?” 白鹤染都听笑了,“你是我爹?真是抱歉,在我心里你根本就不是我爹。你的女儿在从洛城回京的路上已经死了,被你亲爱的养女派了两个婆子用毒针给扎死的。不但用毒针扎,还推落了悬崖,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你以为她还能有活路?” 白兴言头都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再一次提醒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也别跟我这儿摆父亲的架子。我叫你一声父亲是出于礼貌,我若是不想,你之于我,也不过就只能得到一个国公爷的称呼。白兴言,我福大命大,那个悬崖下面是一眼温泉,十殿下正在温泉里面疗伤。我得遇贵人,获得新生,但是新生之后的我,再也不想认你们白家为亲,更不会再认你这个父亲。” 她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看着白兴言,“听着,同样的话我从前对你说过,现在又再重复一次,你就给我记清楚了。别再扯什么父亲女儿的亲情道义,你在我心里眼里,狗屁不是,如果一定要把我与你扯上关系,那么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便是杀母凶手,弑兄仇人,我没把你剁碎了拌饺子陷儿你就烧高香去吧!别再自诩长辈,也别再跟我说什么心理负担,我心里一点儿负担都没有,到是每时每刻都有弄死你的冲动。” 白兴言蹬蹬后退,此刻只想离白鹤染越远越好,因为他觉得白鹤染就是个魔鬼,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一心只想为母亲为兄报仇的魔鬼。 他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汗珠子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突然又想起大叶氏那颗大光头。 他是听下人说的这件事情,也曾跑到福喜院儿远远地看了大叶氏一眼。那颗大光头差点儿没把他给看吐了,只觉那个女人愈发的丑陋,像个怪物。 也不怎么的,他突然开口问白鹤染:“叶之南的光头真的是你剔的?” 他多想白鹤染说不是,那样他还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因为一旦白鹤染认了,那就说明这个女儿真的有随时随地取人性命的本事。 但其实他根本就无需问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每天晚上都要经历一次可怕的梦魇,那泡水的滋味可比单单剔光头发难受多了,何况还是无止境的每日循环。 白鹤染又如何能遂他的愿,听他这样问了,当时便咧开嘴露了个渗人的笑容,脆声声的回答:“是啊!就是我剃的。怎么样,父亲是不是觉得她那个发型不错?要不要今晚我给你也来一个?放心,免费赠送,不收你钱哦!” 她说这话时,突然又变得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笑得灿烂,说得也轻松。只是这孩童看在白兴言眼里,是那么的恐怖。 “不,我不要,你不要再作贱我。”白兴言还想再后退,可是后背已经抵到多宝格上,再退就要把多宝格给撞翻了。“阿染,你为何要这么做?她又怎么招惹你了?对了,还有那个丫鬟,听说是伺候花颜的,你一夜之间剃了两个人的头,究竟为了什么?” 白鹤染眨眨眼,“因为她们算计我啊!她们见燕语同我亲近,便想借由打击燕语来打击我的气焰。你说,这是不是很讨厌?我只剃了她们的头发,是不是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白兴言点头,点得很勉强。可是他还有一事不明白:“既然她算计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还是说你现在改主意了,不再想让叶之南重新坐回主母之位?” “不不不。”白鹤染摆摆手,“我的意思并没有变,文国公府的主母还得是她。” “她算计你你还帮她?” “那不挨着。”白鹤染耸耸肩,“有第一回警告就会再有第二回提醒,从今往后,她再作死我就收拾她,作死一次收拾一次,一直到收拾服了为止。亲爱的父亲,您说我是不是一个特别公平的人?” 这话白兴言都没法接了,这特么哪叫公平,这叫可怕好吧? 然而白鹤染却不这样认为,“我一向是个记仇的人,过去十多年的仇,我可都记着呢,总得一点一点都报回来。”她说完这句,主动后退了几步,一身气焰也熄了下来,“行了,我们之间没那么多话可说,是谁在造你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的谣,我也给你指了明路。接下来要如何做,就看你自己的发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小叶氏的事迫在眉睫,你再给我拖拖拉拉的,就别怪我没有耐心,自己去动手。到那时,你的三夫人和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了。” 她说完这话,冷哼一声,离开了书房。 白兴言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额头上依然在呼呼冒汗,刚刚若是白鹤染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他怕是得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起不来。 这个二女儿怎么如何可怕?这是白兴言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至于白鹤染说的大小叶氏之事,他已经没什么打算了,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吧,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有他犹豫的份儿。 只是白花颜陷害白燕语这个事,实在是惹恼了他。要说白花颜换个别的方法,兴许他还不会这么生气,甚至还会觉出几分痛快。可偏偏事情牵扯到了五皇子,这让他在心虚之余也生出了无限愤怒。这种愤怒在经过白鹤染对他的一顿损骂之后,就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正愁无处发泄心里的憋屈,白花颜的出现可算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发泄口。 如今这府里的孩子除了白花颜之外,似乎再没谁是他能管得了的了。那么他就得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五女儿,竟敢在这种时候又折腾出来五皇子和白燕语的谣言,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这一夜,白燕语在天赐镇的作坊里加紧赶制胭脂,白鹤染在国公府的药屋里搓了半宿药丸,白蓁蓁在为今生阁拢帐,白浩宸在午夜梦回时,又稀里糊涂地被梅果喂下了一枚药丸。 而白花颜,则在自己的院子里,遭到了她爹白兴言的好一顿毒打。 白花颜都被打懵了,她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爹为何生这么大气?就算她计策失败,最多训一顿罢了,她是收拾跟白鹤染亲近的人,又不是同她爹作对,她爹打她干什么?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小叶氏,自从叶家出事之后,她愈发感觉到白兴言对她的态度有了转变,甚至她用肚子里的孩子都笼络不回白兴言的心。而对于这座文国公府来说,也根本就不需要她这样一位这位没什么见识,更没什么主意的主母。 她问双环:“我们是不是完了?” 双环的心也如死水一潭,再也出不起主意来。 她一向坚称自己是叶家的奴婢,所以不管是侍候大叶氏还是小叶氏,她都认为这是在为叶家服务,并没有背叛一说。甚至在看出大叶氏失势后立即投靠了小叶氏,她也觉得这是在为叶家着想,是一个忠奴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如今她也慌了,叶家都没了,她还能服务于谁?小叶氏这个德性,地位岌岌可危,眼瞅着是有今天没明天,那么她呢?她该怎么办? 文国公府的人各怀心事,各自不安。 偏偏在次日头午,府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613章皇子搬家 白鹤染也是没想到,君慕凛会在这个上午出现在国公府的前院儿,身后还带着一堆尊王府的下人,每个人都大包小裹地提着东西。东西各不相同,有的是衣物,有的是铠甲,有的是脸盆,她甚至还看到后面有侍卫拉着板车,板车上面放着一张大床。 白鹤染的脸色就有些古怪了,这是要干什么?搬家吗? 她脸色古怪,白家人脸色更古怪,特别是白兴言,当他看到君慕凛把床都抬来的时候,心里想的竟是:难道皇上要收回这座国公府,把这府邸送给十殿下使用? 然而人家十殿下并不稀罕这座破文国公府,他只是走上前,无视白家众人的跪拜行礼,旁若无人地拉起白鹤染的双手,还摇了两下,这才道:“染染,尊王府府邸整修,本王没地方住了,故而来投奔于你,还望染染一定要接纳本王。” 白鹤染都听懵了,整修府邸?是说他家里装修吗?尊王府已经够气派了,还装什么修? 再说了,“你家里装修跑我家来住什么?没听说皇子上臣子家来蹭吃蹭喝蹭住的。我就不信你在上都城只有一座宅子,再不济不是还有慎王府礼王府让你住吗?就算那两家也不行,你是不是还可以住回宫里?怎么着也轮不上我们家吧?” 白兴言听了这话在心里默默点头,就是就是,哪儿不能住非得跑我家来,我家这小庙哪留得下你这尊神,你说你成天在府里住着晃着,我们可怎么过日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他心里想着这些,目光又投向白鹤染,焦急地盼着白鹤染能把神送走。 可惜,神不请自来,又怎么可能被轻易送走。 神还抓着白鹤染的手昵,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染染,你是我的未婚妻,咱们是一体的,所以本王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要投奔你家里。至于九哥和四哥府上,唉!住在别人屋檐下,总归是不方便嘛!宫里都是后妃,就更不行了。” 白鹤染听得嘴角都直抽抽,“住在你哥家你说不方便,住我家你就方便了?我们家女眷也不少,你一个大男人住进来,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啊!”某人一点儿都不觉不妥,一本正经地同她说:“夫妻之间,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之间的关系,是父子啊兄弟啊都比不了的。所以本王觉得,住进国公府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染染,难道你不想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本王吗?” 白鹤染有些崩溃,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我为什么要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你这是要住我家还是……”她将声音压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程度,这才继续道:“你这是要住我家还是要睡我屋?太明目张胆了吧?” 君慕凛并不觉得,“之前不是你说的,让我想你了就光明正大的来看你,不要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这不,我光明正大地来,再光明正大地住进来,染染,你不喜欢吗?” “喜欢个屁!”她简直无语,“君慕凛,你还有没有点儿自觉性了?你们这个年代不是男人女人都挺矜持的吗?不是都很讲礼数的吗?你到底是跟谁家的礼数学的,还没成亲就往未婚妻家里跑?还要住下来,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啊?” 这话的音量就提高上来了,白兴言听得连连点头,“是啊,十殿下,您就这样住进来,对小女的声名也不好啊!臣也是为小女考虑,还望殿下三思。” 白兴言这会儿也学聪明了,他知道,跟这位神讲什么大道理都没用,他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只有把话往白鹤染身上唠才能有效,才能让其生也顾及,也不会降罪于他。 可惜,他实在高估了十皇子的脸皮,和不讲理的功理。想要降罪于他,理由还不多的是 于是就听君慕凛闷哼一声,怒道:“你给我闭嘴!爷在跟染染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白兴言立马就闭嘴了,惹不起,惹不起。 白鹤染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君慕凛,别怪我没提醒你,要再这么胡闹我就进宫去告状。父皇管不了你还有母后呢,我一定让母后来评评理。” 某人嘿嘿一笑,“本王来这里与你同住,父皇母后都知道,父皇甚至还表扬了我,说我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能想到求助于未婚妻,这是好事,说明我长大了,成熟了。” 她挑眉,“那母后呢?母后怎么说?” “母后也说了,她说我脾气不好,就该让你多管管我,还说我应该隔段时日就来你这儿住上一阵子,这样才能更有助于被媳妇儿管束。”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爹什么娘啊? 白鹤染心里哀嚎,皇上皇后,你俩这不是坑我吗? 白兴言心里也在哀嚎,皇上皇后,你俩这是想玩儿死我啊! 她同他好说好商量:“要不你到天赐镇去住吧?虽说公主府还没完全落成,但也只差园艺。我去看过,院儿早都建好了,工匠们如今在种花种树,搭亭子引河流,不耽误晚上住人的。你到公主府去,我亲自帮你收拾个院子出来,再亲自帮你把房间给布置好,里头的东西我都亲自去给你买新的,你看如何?”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他身后一个端着脸盆的太监,“你说说你,还把脸盆都端出来了,你怎么不干脆把碗都带着呢?筷子也拿上多好。” 某人又嘿嘿笑了起来,“还是染染了解本王,你说的这些,本王都带了。” 这话一出,身后立即有个小太监上了前,将手里托着的木盒子往起一掀。 白家人好奇地都递过目光去,好么,这碗筷还真拿来了。不但有碗筷,还有碟子杯子,茶壶茶碗就更不用提了,就连剔牙的木签子都带了许多。 白鹤染气得直翻白眼,“你几岁了?两岁还是三岁啊?出个门还带这些东西,简直太丢人了!行了行了快走吧,出去可别说认识我,我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不走。”君慕凛头一甩,“就不走。染染你看,我这才打个照面你就发现了我这么多缺点,果然母后说得不错,染染你就是比我懂事,我该跟你多多学习。” 白家人算是听出来了,为了能蹭到这个住,这十皇子是不要脸了。 白鹤染也是阵阵无语,不但无语,她还觉得很丢脸。在自己家人面前,这家伙居然表现得这么没有水准,这个脸真是丢到家了。 她旧话重提:“你去公主府住吧!” “让我去也行。”君慕凛到是意外地答应得很痛快,不过后面紧跟着来了句:“你也去。” “我去个屁!”她气得冒烟,我要是跟你去公主府了,那跟你留在国公府有什么区别?我一黄花大闺女,现在就打包跟你去外面住,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染染。”某人又开始使出磨功,“染染,你就答应了吧!我肯定乖乖听话,你说一我绝对不二,你说往南我绝不往北,总之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 她皱眉,“你还真是混世磨王,磨人的磨。” “你说什么都对。” “……”她还能说什么?无奈之下,将目光投向了红氏。 白兴言心里又叹了一声,只道自己在这座国公府里是越来越没地位了,这么大的事,人家居然只问红氏,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嘛! 再想想,罢了,白鹤染什么时候把他放在眼里过?不打他一顿就不错了。 一想到这,他又下意识地去看小叶氏,不由得心头火气又起。 都是这个小叶氏镇不住场面啊,这种时候,当主母的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只管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站在他身后,这跟从前做妾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从前他只觉得大叶氏太强悍,什么事都能出头,完全不把他这个国公爷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跟小叶氏一对比,他到宁愿让大叶氏来当这个家,至少这种时候大叶氏一定会主动表个态,把场面给圆下来,不需要他在这处不尴不尬地站着。 不管白兴言心里怎么想,此时红氏到是把这个事给揽了下来,她见白鹤染看向她,便主动上前一步,先是给君慕凛行了礼,然后便开口道:“既然我们府上跟十殿下是已订下的姻亲,那么如今尊王府整修,十殿下来投奔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至少这证明在十殿下心里,对二小姐是十分重视的。” 君慕凛连连点头,“红夫人说得对。” 白鹤染却苦着张脸,心中哀嚎,红姨你也坑我! 红氏笑了笑,继续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无规矩不成方圆,殿下是冲着二小姐来的没错,但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搬进念昔院儿,那二小姐的名声可就真的好说不好听了。” 白鹤染赶紧把话接了过来:“烦请红姨给想个两全的法子。”最好把这磨人的给整走。 红氏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法子到还真有一个,不如……” 第614章君慕凛,我们要发家啦 红氏这一句拖着长声的“不如”,可把白兴言给听得心惊胆战,因为他发现红氏说这句不如时,目光竟是投向了他的。 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红氏说:“十殿下住到国公府来,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从前三殿下不也在府里住过么,当时的理由是,同大少爷一起探讨兵法。”红氏说到这里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来也真是逗,三殿下又不带兵打仗,咱们府上的大少爷更不懂战事,他们俩个有什么兵法好探讨呢?还不是为了住到府上来找个借口。当然,三殿下是住在大少爷院里的。” 红氏这样说着,笑着对白兴言道:“既然十殿下想来住,便住吧,对外只说要来同国公爷探讨国事,平日里就住到梧桐园去好了,正好府里也借此将梧桐园好好修缮一番。老爷这也算沾了十殿下的光,不然还只能在已成废墟的梧桐园里凑合着。” 白兴言听得心都抽抽,当初梧桐园被砸,红氏说什么银两有限,不能完全修缮,只给他理了个书房出来。再加上他对那地方有阴暗,也不常过去,这才没多理。 可如今十皇子要住进来,红氏马上就要修,这可真是银子又不紧张了啊! 白兴言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只好点点头,硬着头皮同意了红氏的安排。再想想今后一段日子里要跟十殿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都住在梧桐园,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灰暗了,这根本就是暗无天日,苦矣,苦矣。 白鹤染见红氏有了这番安排,便也点了头,表示同意。而君慕凛则一脸满足,反正他只要留下来,至于住不住在一起也不是那么重要,他要想去还有谁能拦得住不成?大不了每天夜里辛苦一点儿,勤往念昔院儿跑跑。 白兴言见事已成定局,更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配合着红氏,张罗着修缮梧桐园。 首先要做的是给君慕凛准备一间睡房出来,可现盖肯定是来不及,只好把他的书房先给收拾出来,里里外外都换新的,让十殿下先住着。另一头还是请了人加盖新屋,等新屋一落成,就立即请十殿下搬进去。 白兴言算计着盖一间屋子的时日,又想到既然是皇子住,肯定不能只是一间屋子那么简单,就算只有一间屋子,那屋子也得足够大,至少书房和会客厅得带出来。 这么一算,这样的屋子盖下来,没个二十天往上肯定是不行的。就算请来大量的工匠没日没夜地赶进度,最少也要十日。 也就是说,十皇子要在白家住很久很久了,这难道是想长期驻扎? 他一想到这个,内心就更加昏暗。 红氏带着众人去忙活了,白兴言也不想在这儿待着,总觉得这个喜怒无常的十殿下每次一抬手都像是要打他似的,吓得他心里一颤一颤的。 白浩宸想上前跟君慕凛说说话,套个近乎,可尝试了几次对方都没理他,他也不好意思再往前凑合了,于是行了礼告退。 不多一会儿,白家的人都识趣地离开了,连下人都退避三舍,君慕凛带来的人更是将东西都放下,然后主动退到府门外头等着主子吩咐。 白鹤染瞅瞅地上放着的那些东西,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她伸手指了指,皱着眉道:“衣裳,脸盆,夜壶,外头还有床,你怎么不干脆把尊王府都给搬过来?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跑国公府来当大爷了?”她一边数落一边走上前,去翻地上那些东西,同时一脸的嫌弃,“啧啧,铠甲上还镶着宝石,你穿着这东西是去打仗还是走秀?” 某人不懂,“什么叫走秀?” “就是穿得漂漂亮亮的在人前走来走去,就为了显摆自己身材好相貌好还穿得好。”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君慕凛,你是有毛病吧?你给我讲讲,铠甲上镶这些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它们是能助你多杀几个敌人啊,还是能在你受伤的时候为你疗伤啊?” 某人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她面前低头拧手指,“什么都不能,就是觉着怪好看的。” “什么审美啊?这种玩意放在女孩子家的衣裙上那叫好看,放到你的铠甲上就叫不伦不类好吧?你见过谁家将军上阵杀敌还镶一身红蓝宝石的?你是生怕敌方认不出你是将军啊?你这是成心用特殊的装束,来提高自己在敌人面前的注意力啊?君慕凛啊君慕凛,你还有没有点儿战争常识了?战场上需要这种注意力吗?生怕敌人的箭尖儿对准你是怎么着?” 他阵阵心虚,“染染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好不好?要不这样,你现在就把这些东西给扣下去,往后本王的铠甲上再也不会出现这些东西了。不不不,往后本王的铠甲都由你一手把关,由你监督打制,或者你亲手打制也成。反正本王穿成什么样你说了算,你说好就行,本王绝对不挑。” 白鹤染点点头,“这还差不多,那眼下这些宝石……” “也全都交由你来处理。” “行。”白鹤染冲着迎春招手,“去咱们的珠宝铺子里请两名工匠过来,叫他们带上工具来扣石头,扣完了再带回铺子里去,重新加工,该卖多钱卖多钱。” 迎春应着话,一路小跑就去了。 君慕凛听得头皮发麻,“染染,那可是本王战袍上的宝石,曾陪着本王出生入死,本王也曾在战后仔仔细细地擦拭它们。你确定就要这样处理它们?” 她皱着眉想了想,“也是,如此一说,这些宝石本身的价值并没有多高,真正有意义的是,它是从尊王殿下的铠甲上扣下来了。” 君慕凛觉得这丫头终于开窍了,正想出主意说,不如打磨之后镶在她的物件儿上,如此方显两人夫妻同心,更加亲近。 谁知白鹤染琢磨了一会儿却是道:“这样一来,就不能按照普通宝石的价钱去卖,得翻个几倍才行。哎,这样一想,经过战争洗礼的宝石,真是赚钱啊!特别是十殿下战袍上的宝石,就更值钱了!”她眼中精光闪烁,“君慕凛,要不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反对你以后继续往铠甲上镶宝石了。反之,以后这些宝石由我来提供,再有战事,我给你备上百八十件铠甲,上头都镶满宝石,你一天换一件。等你得胜归来我就开始扣,做成戒指扳扳指项坠耳坠还有步摇发簪,个个都能卖大价钱。君慕凛,我们要发家啦!” 他阵阵崩溃,“就,就这么用?染染,你确定要把本王的东西都给卖了?” “不然呢?”她挑眉,“不然你还想怎么着?难不成我打板钉钉把它们都给供起来?君慕凛,没有战争常识这个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你还不知足?还不知道将功补过?” “染染,真不考虑一下自己留着用?以后我再也不在铠甲上镶宝石了,咱不闹了好不?” 她冷哼,“知道错了就好,我可告诉你君慕凛,打仗就打仗,别给我整得那么惹眼,你给谁看呢?一个大男人还镶宝石在铠甲上,你是打个仗还想娶门媳妇儿是怎么着?给我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让我发现,别怪我把赐婚的圣旨给撕了。” 他吓一哆嗦,“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狠狠剜他一眼,总算是把这件事放了下来。但手里这件铠甲上的宝石还是要扣的,好在不再提卖掉的事,让君慕凛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安慰。 不过对于他私自搬到国公府来住的事,白鹤染还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打压措施:“听好了,要住下可以,但这里是国公府,不是你的尊王府,把你这些个王爷作派都给我收起来,把你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拿回去。我白家不少你吃不少你穿,也不少你脸盆和夜壶,床更是会给你换新的。你别整的跟要搬家似的,我们得给你腾出多大的院子才够你住?” 君慕凛琢磨了一会儿,很是认真地道:“染染,如果本王身边有你,就是睡柴房也是乐意的。但若是没有你,就算把整座国公府都给了我,我也不稀罕。” 白鹤染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别跟我耍嘴皮子,听着,我可没你那么闲,就算你住了进来我也不可能整天都陪着你。我还要做药丸,还要调配合种药品,还要去今生阁,去书院,去天赐镇。总之,我很忙,没工夫陪你。” “不用你陪我。”他赶紧表态,“我陪着你就是了。最近军务不忙,染染,我得好好陪陪你,咱们俩个在一处的时日太少了,少得都不如九哥和你们家白老四。” “少么?”她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心里便软了下来。“罢了,住下吧,平日里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务忙,就帮我搓搓药丸,我也能多与你说说话。” 他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笑得一脸灿烂。那双紫色的眼睛闪着夺目光华,将她深深映入眼底心里,再不肯释放出来。 自此,十皇子开始了在国公府借宿的日子…… 第615章 爱她,就要撑起她的骄傲 “染染,起来练功了。”清晨,还差两刻才到卯时,白鹤染还做梦呢,就听到有人趴在她耳边催魂儿似的叫她的名字,“白鹤染,白鹤染,小懒猫,起床练功夫了。” 她好生烦躁,抬手就打,手却被人家抓了住,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她好生烦躁,一把拉起被子将头蒙了起来,“滚一边儿去,别烦我。” 某人不滚,“习武之人就是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至于早起晚睡这种事,就更是家常便饭。染染,你可不能仗着自己有功夫底子就不加紧练习,功夫不常练是会荒废的。染染,这都快到卯时了,不算早了,平日这个时辰我都打完了两套拳法,你怎么还在睡呢?染染,这人哪,越睡越懒,越懒就越退步,咱们可不能越活越回去了。染染,起来吧,本王今儿个教你一套剑法,如何?或是陪你练练长绫,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使,可别生疏了。” 白鹤染要疯,“你特么的是唐僧啊!把嘴给我闭啊!再废话打死你!” 被子还蒙在头上呢,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但愤怒的情绪还是宣泄的十分到位。 某人往后退了退,生怕这丫头突然跳起来揍人。虽然论拳脚兵器他肯定是不输她的,但是架不住这死丫头撇暗器啊!这万一扎他一针,给他扎出个隐疾什么的,那可坑人了。 耳边吵人的声音终于暂停,白鹤染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睡觉。 可君慕凛却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却也不敢再赖在这里吵人,于是他眼珠一转,又想出一个主意来。 念昔院儿,二小姐的卧寝门前,一阵阵呼喝声扬了开来,正是那十皇子君慕凛在练功。 呼喝声夹杂着剑气凌空斩霹,气势不次于在耳边说话,至少刚迷迷糊糊入睡的白鹤染又被吵醒了。而且这一次吵得更加让她烦躁,因为对方在院子里折腾,她够不着打不着,叫两声人家也听不见,除了忍着,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她简直要气冒了烟,昨夜搓了半宿的药丸,本来想好好补个眠,偏偏这神经病一大清早就来闹腾。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往后只要他在国公府,都要这个时辰就来吵醒她吗? 什么都能忍,就是吵她睡觉不能忍!绝不能忍! 白鹤染怒了,起身,穿衣,房门一开,整个人箭一般冲了出去。腕间长绫向前一甩,二话不说,直接同君慕凛战到了一处。 念昔院儿早起的下人们见到这一幕,无一不瞠目结舌。二小姐跟十殿下打起来了,一个用剑,一个使长绫。那长绫里头藏着针,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看得人们的心一惊一惊的。 这算什么?这是两口子打架么?十殿下也真是的,二小姐够辛苦了,每晚都要搓药丸,怎么就不能让二小姐多睡一会儿。从前总以为十殿下挺疼二小姐的,可今日这么一看,也不尽其然。男人呀,真不是个东西,就是不知道疼女人。 一时间,念昔院儿的下人们,对十皇子君慕凛都升起一股浓浓的鄙视,甚至已经有胆大的人开了口,很是不满地道:“我家小姐这样辛苦,还要一大早就被闹醒,简直是虐待。” “就是,这跟从前二夫人苛待小姐时有什么不同?还以为从今往后日子就好过了,没想到又要受这种折磨。可怜二小姐以后还要嫁到尊王府,难不成一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 “不行不行,咱们二小姐绝不能受这样的气,大不了不嫁了,一个男人而已,怎么能比睡觉事大?小姐,咱别嫁了,这种不知道心疼媳妇儿的人,不值得嫁!” “对,小姐不嫁了!小姐不嫁了!” 也不知道是谁挑的这个头,总之没几句话的工夫,整个念昔院儿都扬起了同样的声音。就连迎春都跟着一起愤恨地喊着,同时看向君慕凛的目光中也充斥着强烈的不满。 君慕凛头都大了,这是几个意思?自己不过是想媳妇儿了,想把媳妇儿早点叫起来陪他说话练功,这怎么媳妇儿身边的丫头一个比一个不讲理?还扯上不让嫁他了? 不嫁怎么行,白鹤染不嫁他君慕凛还能嫁给谁?他君慕凛不娶白鹤染还能去娶谁? 他一边跟媳妇儿过招一边渗出了冷汗,太可怕了,根本不敢往深里想啊!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没接触这个小姑娘也就罢了,如今接触上了,爱上了,再让他放弃他怎么做得到? 君慕凛的脸都垮了下来,一边拆着媳妇儿的招一边开口问道:“染染,本王真的没有睡觉重要吗?真的吗?你宁愿睡觉也不肯见本王?” 白鹤染黑着脸狠狠瞪他,“你凭什么跟睡觉比?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比睡觉重要?我不睡觉会头疼会眼睛疼会没精神,不见你又不会这么难受,你怎么可能比睡觉重要。” “我……”这说得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再说,平时我也不常见你,一连数日都见不着一面都是平常事,但觉却是天天要睡的。”白鹤染继续说着她的道理,“不见你我都已经习惯了,但不睡觉我还没习惯。所以,如果你打的是每天早上都来吵我睡觉的主意,那你现在就可以给我滚蛋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再也别上我们国公府来。还有,听到我的丫鬟们说什么了吗?不懂得疼惜我的人,配不上我!” 君慕凛心里那个苦,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这一院子的丫鬟让他媳妇儿给养得,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都敢蹬鼻子上脸跟他叫板了。 可是他也不敢说什么,因为媳妇儿老大会发飙,一发飙就要把他给赶出去。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府里整修这个理由的,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到国公府来小住的,要是这么快就被赶出去,那可太没面子了,就是尊王府那帮死小子也会笑话死他。 尊王殿下决定不要脸了,说什么也要把媳妇儿哄好,说什么也要继续留在这里。反正他在媳妇儿面前也从来没要过脸,不在乎这一回。 想通了这点,某人不再战了,但是撤招儿之前却突然伸手一抓,拽着长绫就把对面剑拔弩张的小姑娘给扯到了跟前。 “睡觉比本王重要吗?很好,染染,那你就选择睡觉吧!不过……”他唇角勾起一抹邪乎乎的笑容,“本王陪你一起睡,如此才两全其美。” 白鹤染真是发现这个男的越来越不要脸了,她试图反抗,却反抗无效,直接被他抱进卧寝扔到床榻上。好在这家伙扔人的时候还知道轻重,没把她给摔疼了。 就待白鹤染想要再次发作时,某人居然更不要脸地褪了鞋袜,一骨碌钻进被窝,再伸出手臂将她一揽,眼一闭,“睡觉。” 说完,就真的睡起觉来,没多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白鹤染愣愣地看着这个人,不由得惊叹,这就睡着了?这特么睡得也太快了好吧?跟吃了安眠药似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再想想自己,三五不时地失眠,小小年纪就失眠,心里总是想着这样那样的事,烦得有时候都想给自己整点儿补睡眠的药吃,心里便极度不平衡。 这种不平衡促使她越看这个睡得正香的人越来气,小手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就想恶作剧地去捏他的鼻子。可手都伸到鼻尖了,却又停了下来。 一个皇子,还统领着八方军队,如此都能睡个好觉,怎么她就能整出那么多的心事,最终扰了自己好眠呢?难不成她一个国公府的二小姐,身上压着的担子还能比一国皇子重?还能比一个大将军重? 白鹤染收回要捏人家鼻子的手,闷闷地闭上眼睛,努力睡觉,心里面更有点儿自嘲。 她的事情虽多,却都是小格局,家长里短,男争女斗。再往大了说也就是今生阁,天赐镇,可无论哪一个,都没法跟家国天下比。 皇子的格局在四方,她的格局却还仅限于这一方小小空间之内。白鹤染想,她没有称霸四方的志向,但如果她的男人注定要站到更高的角度去俯视天下,那么她也不想被落在后面只能抬头仰视。她要的是并肩而行,要的是平起平坐,毒脉白家的传人绝不可以被人统治,被人束缚。她也有她的骄傲和自尊,也有她的才华和梦想,只有齐头并进,才能在今后的生活中谈及公平。女子的尊严是靠自己来争取的,从来都不是靠男人。 终于再次入眠,听着身边女子均匀的呼吸,看着这小丫头面上还未褪去的坚定,君慕凛面上泛起一个无奈的表情来。 十四岁的小姑娘,哪来的那么多心思,一天到晚简直比皇帝操的心还多。 他知她不想落在他的身后,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可是他又心疼她小不年纪就劳心费神,总想把自己最好的都给她,让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别再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可是他也知道,她有她的骄傲,而他的任务不是让她不劳而获,而是用自己的能力去撑起她的骄傲来,如此,方为最好…… 第616章 殿下你怎么还不走 十皇子就这样在文国公府住了下来,一连三日,每天清晨都去搅媳妇儿清梦,俩人打一架,然后他再把媳妇儿扛回房一起睡个回笼觉。 这一觉基本要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来一起用早膳,喝一碗白鹤染配制的药膳粥,吃一碟可用作药材的食材拌制的小菜,再嚼两张浸了花汁的肉饼,便是一整天神清气爽。 君慕凛觉得,这样的日子跟神仙没什么区别,早知道跟着媳妇儿能过得这么好,他就应该早点儿搬到国公府来。没想到自家媳妇儿不但医术高明,调制药膳也如此拿手。 这一头,十皇子对这几日逍遥生活很是满意,可是另一头,对于白家人来说,这尊神住在自己家,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红氏还好一点,白蓁蓁也无所谓,白浩轩更是年少胆大,竟还跟君慕凛比赛搓起了药丸。 但是再观白兴言等人,日子过得就没那么自在了。 君慕凛是每晚都宿在梧桐园的,他的书房已经彻底整改成十皇子的临时居寝,连原先的床都拆了换成新的。至于拆掉的床,红氏直接命人把木料劈了拿到厨房去烧火,还说这种破木材在她眼里也就只够烧火用,根本睡不了人,气得白兴言好一阵叫骂。 床都拆了,屋子也被占了,白兴言这几日只好搬到别处去住。 可是往哪处呢?他到是先考虑了一下几方妻妾,小叶氏肯定是不行了,挺着个肚子不方便侍候不说,因为叶家的事,他现在看小叶氏也没以前那么顺眼。再加主白花颜作死,还偏偏作死到五皇子头上,这就让白兴言对小叶氏生出更多不满。 心里头想着,一个女儿都管教不好,以后就算儿子生出来了,也不见得就有多优秀。不管养不养在她身边,只要是她生的,总会有那么点儿遗传吧,这万一生出来一个男版的白花颜,他一天到晚还不得气死? 当然,他不待见小叶氏,这里面也有白鹤染的成份在。因为白鹤染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踹了小叶氏,扶大叶氏重新上位。虽然他不明白这到底啥意思,可如今的情势,白鹤染说话他不能不听,所以这小叶氏的房,他是万万不能进的。 那大叶氏呢?更不行了,别说两人还没和解,就算和解了,就冲着那颗大光头,他半夜醒来不得吓死啊! 林氏也不行,他一看到林氏就想起白燕语,一想起白燕语,就想起自己在天赐镇被一群疯丫头给挠了,火气就得腾腾往上蹿。 红氏就更不行了,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人家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进门。如今的红氏再不像以前了,以前那是他府上的第一美妾,只很会迎合他喜好的,每天变着法儿的哄着他。 可是自打红氏跟白鹤染越走越近,自打红氏开始挑起担子养这个家,自打白蓁蓁得了九皇子的亲事,这夫妻之间的事几乎就缘尽了。 这样一来,白兴言就没地方可去,无奈之下,只好又去了和合园。 跟白兴言一样闹心的,还有两位叶氏,以及白花颜、白浩宸这兄妹二人。 总之,这几文国公府就是一半欢乐一半忧愁,忧愁的那一头就差烧香拜佛祈求君慕凛快走,反观欢乐这一头,白鹤染是愈发的觉得有这么一个劳动力,自己可是轻松多了。 别的不说,就说干活儿这件事,这位十皇子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虽然晚上宿在梧桐园,但基本天一见亮他就来念昔院儿报道,搂媳妇儿睡上两个时辰,就开始忙起这一整天的活计。 念昔院儿的活挺多的,但也很有序,挑水扫地这种事自然不用他去做,他的任务就是配合白鹤染制药,同时还负责给药屋门口的小药园浇水。 君慕凛对于浇水这种事并不陌生,可是对于用白鹤染的洗澡水来浇水这件事,就有点儿懵比了。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文国公府的水源不够用,都要张罗着给念昔院打井了。 当然,白鹤染是不可能让他打井的,只好把人拉到药屋里,大道理小秘密透露了一番,君慕凛这才恍然,他还真的是找了个神仙媳妇儿。以前只在故事里当说过仙女的洗澡水是神水,有妙用,没想到他媳妇儿的洗澡水竟也能够滋养作物。 他动起各种心思来,“染染,你说如果把本王的兵器用你的洗澡水泡上一泡,会不会更加锋利?会不会杀敌的时候更猛勇一些?” 白鹤染从前没往这上想过,此时冷不丁听他一说,到也不得不佩服起这位皇子的脑洞来。 不过仔细一想,到也不是不可行,可是更加锋利肯定不会,到是能有些其它的功效。 “淬毒你喜欢吗?”她问他,“我可以把你的兵刃淬上毒液,恩,不是见血封喉那种小儿科的东西,是那种不需要见血,你只要打出剑气来,被剑气波及到的人不管有没有外伤,都会被毒障所侵,除你我之外,没有解药。” 君慕凛眼一亮,“这么牛?” “恩。”她认真是点头,“就是这么牛。” “那来吧!”他扔下手里搓了一半的药丸就要往外走。 白鹤染懵了个懵,“哎,干什么去?你的药丸才搓一半,能不能专心一些?”她无奈,只得把他没搓成型的药拿了过来,继续搓。 君慕凛却已经等不及了,“先别搓了,听话,咱先洗澡,我这就给你备洗澡水去。” “有病吧你?”她都气笑了,“大白天的我洗什么澡?你又不是现在就带兵打仗去,着什么急?给我坐下,把今日份的活儿都给我干完了再说。” 某人苦哈哈地一张脸看着她,“把晚上的澡挪到白天先洗了不行吗?剑气就带毒的兵刃啊,我这听着心里就痒痒。染染,你说你给我画了个肉饼在前头,还不让我吃,这不是要急死人么?乖,先洗了吧,我多备几件兵刃去,你洗澡就着木桶就泡了。” 她听得想揍他,“我洗澡的木桶,你要用来泡那些不知道沾过多少血伤过多少人命的兵刃?君慕凛,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你泡完了那桶我还怎么用?那可是我改造过的桶。” “那就把水倒出来,换别的容器里泡。反正染染你现在就得洗澡,要不今日份的药丸我就不搓了。”堂堂十皇子,噘着嘴巴跟媳妇儿闹起脾气。 白鹤染都惊呆了,“你真的是能上阵杀敌,战无不胜的那位十皇子吗?如假包换吗?你几岁了?我怎么瞅着我们家浩轩都比你懂事一些。” “二十了。”他答得干脆。 “二十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不懂事?你这根本就是小孩子要糖吃要不到、女人求宠爱求不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节奏啊!我说大将军,你至于么?” “女人爱胭脂,男人爱兵器,你说我至不至于?”某人幽怨的小眼神儿又递了过来,“染染,洗吧,求你了,就洗个澡而已。你看,天气这么热,就应该一天洗三次才对。” 十皇子的磨功真的是一流的,白鹤染最终还是没禁得住他的软磨硬泡,到底还是在晌午时分泡了个澡。然后就见这位十殿下又拿了只大木桶,亲自一盆盆地把洗澡水都淘了过去,然后再将一堆刀剑都扔进了水里。 她轻叹了一声,开始动手将那些兵器分散开,保证每一件都能完全浸到水。 君慕凛问她:“需要泡多久?” 她想了想,“大概两三个时辰就行了,怎么,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坐着瞅这些东西?” “不然呢?”他不解,“如此贵重之物,不亲自看着,万一出了差子怎么整?” “青天白日的,在我的院子里会出什么差子?”她向他投去浓浓的鄙视,“没见过世面!” 他到接受得一点不含糊,“确实,跟媳妇儿你比起来,为夫的确是没见过世面。” “知道就好,那就好好看着吧,但是今日份的药丸数量要加倍,少一颗我就把你赶出国公府去,这些刀剑也统统都给你没收!” “媳妇儿放心,为夫一定超额完成任务。” 她点点头,满意地走了,继续到药屋去搓药丸。 其实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白兴言正研究着怎么踹了小叶氏扶回大叶氏,比如叶成仁咽了气之后那座叶府该怎么处理,叶家留下的一些庄子和外宅又该怎么处理。再比如天赐镇上的天赐书院也开始建造,珠宝加工作坊和药材加工作坊也即将落成。 每一天都有很多事情,被迎春和葛芳晓以及白燕语派的人汇报过来。 但是白鹤染只将这些事交给了迎春去处理,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在药屋这头。恩,准确地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谈恋爱这项事业中来。 这种暂时放下锁事,暂时放空心情,每日跟喜欢的人一起提水浇田,一起碾磨药材,一起浸泡兵器,一起探讨战事兵法,也一起研究了好几个全新的大型阵法。 日子可谓过得欢愉又充实,甚至白鹤染都在想,如果岁月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可惜,世事又如何能如她所愿,就在君慕凛在国公府住的第八天清晨,府里传来消息:小叶氏把大叶氏给杀了…… 第617章 染染,你喜欢我四哥吗 白鹤染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一愣,她真的是清闲太过了么?居然会出现这种失误? 可是不应该啊!就算她闲着,剑影还在暗处,不可能不替她留意着这府中动向。至少昨天晚上剑影还跟她汇报过,梅果把白浩宸给迷瞪得都快傻掉了,基本白浩宸现在喝口水都要看梅果一眼,梅果点头了他才敢喝。 还汇报说小叶氏安安份份地养胎,就想着这一胎生个男孩儿,期待白兴言能够回心转意。 这怎么一夜工夫就去杀人了? 见她愣神,君慕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忧这个心作甚,杀害杀害,也不一定就非得杀死了。我瞅着你们府里这个气氛,不像是死了人,到像是重伤。” 白鹤染站起身,“不管死了还是伤了,总得去看看,我到是比较好奇,那小叶氏哪来的胆子去杀人?用什么杀的?直接拿刀捅吗?” 迎春去打听消息还没回来,白鹤染同君慕凛二人先行往福喜院儿去了。念昔院儿的下人很懂事,知道十殿下不喜欢女子在身边围绕,所以一个个都躲得老远,谁也不上前去讨那个嫌。可偏偏就有一个人不肯清闲,也见不得旁人清闲,就在白鹤染同君慕凛刚走到院门口时,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都关了我这么久,今天有这样的热闹,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看看?十殿下,劝劝你媳妇儿,让她放我一马。” 是个女子的声音,君慕凛听得直皱眉,立即回过头来,果然,就见苏婳宛一身黑裙,歪歪斜斜地靠在廊柱上。那姿势,那模样,怎么瞅都是一股子风尘气。 君慕凛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从小便定情于他四哥的婳宛姐么?如果不是她出现在白鹤染的院子里,他几乎以为自己见着的是个南城的风尘女子。他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苏婳宛到底图什么?不想活了就一头撞死,这么作贱自己是给谁看呢?指望谁怜悯呢? 反正他是怜悯不起来,反而眼底还泛起一层厌恶之色。自幼相识的情谊,一直当着未来四嫂给予的敬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指指苏婳宛,同白鹤染说:“你留这么个人在院子里,简直拉低身份。你的念昔院儿药香浓郁,清贵高华,岂容得这等轻贱之人坏了气氛?染染,要么杀了她,要么拎着衣领子扔到外头去。用不着顾及从前的情份,也更不用顾念四哥,她跟咱们的情份早在她从礼王府出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如今咱们君家不找她算祸害四哥那笔帐,她就应该烧高香,哪还容得她在这里卖弄风情。至于四哥,染染你放心,她之于四哥,早就言不及任何感情,四哥欠她的,在礼王府的那几日,便已经彻底还清了。” 白鹤染听着他这话,笑了起来,“是啊,起初留着她,也是想着好歹跟四哥情重一场。可是如今,所有的情份都已经被她消耗一空,我确实是没有义务再替谁照顾着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人。”她甩给苏婳宛一个轻蔑的笑,“到此为止吧,我也不杀你,算是相识一场最后的好心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你给我记着,若再试图染指礼王殿下,我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你的脖子。苏婳宛,不信你就试试,看是你的心恨恶毒,还是我的手段狠辣。” 她说这话时,声音冰冷如坠深窟,那苏婳宛不受控制地就打了个哆嗦。可一个哆嗦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同时也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君慕凛,“自己的媳妇儿都被人惦记上了,你却还能如此淡定地为你那四哥着想,君慕凛,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么多年不近女色,突然一下子相中一名女子,难道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都不介意吗?包括她看上另外的男人?” 君慕凛狠狠皱了下眉,愤怒之绪在一瞬间升至顶点。可却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很快便又平静下来,就好像刚刚的愤怒并不是来自于他,也好像一场冲天怒火突然被一场瓢泼大雨给熄灭了去。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得白鹤染都轻“咦”了一声。 愤怒过后,君慕凛笑了,他一把抓住白鹤染的手,问那苏婳宛:“你可是要说染染与四哥?可是要说四哥之所以放得下你,是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旁的人?那个人便是染染?” 苏婳宛反问:“难道不是吗?君慕凛,莫要再自欺欺人,莫要在为你的四哥找理由。他那人看上去谪仙一般,可到底他也是个男人,也有七情六欲。我跟他有过很长的一段过往,更有过身心相融的生活经历,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他,那个人无疑就是我。他爱谁,他不爱谁,我的眼里心里都一清二楚。念在你我自幼相识的份上,我提醒你,看好你的媳妇儿,别叫人惦记上。君慕息那个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那种魅力只要一散发出来,即便是你,也不能与你的四哥一争高下。这一点,单凭你这未来媳妇儿如此看重他帮着他,就可见一二。” 苏婳宛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笑得千娇百魅,“白鹤染,问问你自己的心,为何要如此偏帮着那位四皇子?你真的只把他当成哥哥吗?还是在你心里头也觉得那个人与众不同?你每次见到他,同他站在一起时,就没有任何其它的想法吗?白鹤染,别跟我摇头,我太了解那个人的魅力了,我绝不相信这世上除了至亲之外,还能有女子能敌得过那谪仙的一言一语。就像我自己,这一生都走不出他的魔障。” 苏婳宛说到这里时,又开始陷入到一种癫狂的状态中去,她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的始终是那么一句:“我走不出他的梦魇,这世上再也没有他那么好的人,他怎么可以喜欢你白鹤染?他怎么可以背叛我?白鹤染,你这个贱人,你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苏婳宛的歇斯底里换来的是十皇子的盛怒,这一次是真的怒了。他从不打女人,不是有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打女人的觉悟,他以前只是觉得女人恶心,有味儿,过敏,所以从不接触女子,但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容忍有人骂他媳妇儿。 白鹤染都没看清楚身边人是何时冲出去的,只听到嗖地一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面前的苏婳宛突然腾空而起,抛得比树都高,然后伴着惊叫再重重落向地面。 砰! 地面白砖被砸碎了好几块,再看苏婳宛,嘴角渗血,直翻白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抽了抽嘴角,这特么的,是要给摔死啊! 扭头看看已经回到自己身边的君慕凛,想说点儿什么,却被他抢了先:“背地里本王看不到也就算了,今儿居然敢当着本王的面儿骂本王媳妇,苏婳宛,我管你从前同我们有什么情份,我管你是不是我未来四嫂,别说你不是,就算你是,我也照打不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打女人,那是不打我自己的女人,别人家女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不打就是孬种!” 苏婳宛已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管躺在那里吐血,翻白眼,抽搐。 有下人壮着胆子围了过来,起初是害怕,毕竟这场面无疑于杀人,都是些姑娘家家的,哪有不害怕的道理。不过看了一会儿和之后就觉得过瘾,特别过瘾。 因为刚刚苏婳宛骂白鹤染的话她们都听到了,在她们眼里心里圣洁如神的二小姐,居然被人如此喝骂,摔死也活该! 于是有人朝着苏婳宛吐口水,有人更是走上前去补了两脚,还有人提议:“小姐,把她扔出去吧,别留着祸害人了。咱们念昔院儿多好,就她格格不入。” “是啊小姐,别留着了,看着就烦。整天一股子风尘样,耷拉着个脸跟谁欠她银子似的,阴阳怪气的给谁看呢?咱们就把她扔出城去,让她自生自灭。” 君慕凛冷哼一声,“自生自灭?还留着她生?直接弄死得了。”说着就要上前去补刀。 白鹤染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然后吩咐下人:“拿着我的名贴到礼王府去,请他们派个下人过来。这人要如何处置还得礼王府说了算,咱们不掺合,只管把人交给礼王府就好。” 君慕凛急得直跺脚,“就四哥那个软心肠,你把人交给他,那还不得又给弄回府去?” 白鹤染挑眉,“他要是再将人接回府里养着,以后咱们就再也不要理他好了。” 他这才勉强同意,“好吧,就听你的。咱们快走吧,去看热闹。” 两人终于出了院子,可走了没多一会儿白鹤染就感觉身边人不对劲,这怎么一边走一边搓手?一边走一这没完没了地挠身子,这都抓到脸上了,是要干什么?主动毁容吗? 她把他的手爪子给扒拉下来,“挠什么挠?没洗澡啊?” “不是,痒,刚才碰着那苏婳宛了。” 她恍然,这是过敏了。 “该,谁让你冲动了?冲动是魔鬼,现在遭报应了吧?”说着话,手里取出一枚金针,就要给他扎一针。 可手腕却被他拽了去,“染染,你 第618章 你四哥,让人无法抗拒 白鹤染在这一瞬间勃然大怒,“你怀疑我?” 这一瞬间,愤怒冲天,内力都跟着运起来了。 眼瞅着身边呼呼生风,枝摇叶落,君慕凛吓得一激灵,赶紧表态:“没有没有,我没有怀疑过你,我就是问问,我……”他又往脸上抓了两把,急得都要跳脚,“染染,我真没怀疑你,我知道你不会的,但我也知道我四哥他有那个想法,不过我也相信我四哥。” “谁都相信你为何还要问我?”她眉毛都竖起来了,“君慕凛,我承认对你那四哥多偏帮了一些,但那也是因为他是你哥。”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长叹了一声,“要说还有别的原因,可能真就像苏婳宛说的那样,那个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和气场,谪仙难拒,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自弱三分,尊崇三分,也会自然而然地靠近三分。他是你哥,你该明白这种感觉。” 君慕凛不得不点了头,“确实,别说是旁人,就是我们一众兄弟,在面对他时,都会不自觉地生出敬意。当然,四哥这些年也的确做到了让人尊敬。”他又拉起她的手,“染染,敬就敬,靠近也未偿不可,但是别靠得太近好吗?他虽然是我四哥,但也是个男人,我……” “你这个脑子里究竟想什么呢?”白鹤染实在无奈,“君慕凛,我郑重地告诉你,我白鹤染不是那种爱心泛滥的人,也不是那种见一个就稀罕一个的人。一个你就已经够让我伤脑筋了,我可没有那个闲心再去操另外一个人的心。你那四哥虽好,但之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个温和儒雅的兄长,我可以尊他敬他,但你若说喜欢,若说爱意,那是丝毫都没有的。” “之所以多操心他一些,多半也是让那苏婳宛给气的,再加上他本性温良,容易接近,所以看起来关系自然就亲近许多。君慕凛,就像这上都城内有那么多女子爱慕你,你却均不动声色一样,我也理会不了别人如何看待于我,我只能守着自己的本心,至于别人的,得他们自己去守。不过你说四哥对我如何,我却是不怎么信的,说到底,他很难走出苏婳宛的阴霾来,不只是现在走不出,怕是这一生都难。” 她轻叹一声,将金针刺向他耳后一穴,轻轻捻动三下,然后再拔出来。 “怎么样,不痒了吧?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还动手,男人打女人,终究是不好听的。” “小爷我管它好不好听!”身上不痒,他立马来了精神,再又听到白鹤染如何评说他四哥,他的精神头儿就更好。“谁也别跟我扯男人不打女人是什么狗屁风度,小爷说过,不打女人是指不打我自己的女人,至于其它的,在小爷我眼里男女都一样。要不是因为还有四哥那层面子,我刚刚就直接掐死她。惯的她那个毛病,还敢骂我媳妇儿,她当她自己是谁?”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话还是挺受用的,白鹤染点点头表示认同。 的确,前世也总听说什么男人不打女人,要有风度。可是去特么的风度,人人平等,作死就该打,难道自己被一个女的指着鼻子骂,她的男人就因为一个风度问题只能无动于衷站边上看着?她绝对容忍不了。 就像君慕凛说的,不打自己的女人就行了,至于别的,别拿男人女人说事,一视同仁。 小女子满意地点了头,主动挽了他的胳膊,“走吧,看热闹去。但愿别真的给弄死了,我还指望这条长线来钓大鱼呢!” 某人被媳妇儿挽着,很得意,一路昂首挺胸,一直走至福喜院儿门口,才见迎春匆匆迎了过来。“小姐,人还活着。” 虽然很贪恋媳妇儿的小手,但君慕凛还是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没办法,迎春站得太近了,那股子味儿可真难闻。 白鹤染听说人还活着,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再闻院子里冲鼻而来的血腥味,却又皱了眉。 “活是活着,伤得也不轻吧?”她自顾猜测,“这味儿,得是流了多少血。” 迎春点头道:“小姐猜得没错,是流了很多很多血,三夫人把叶姨娘的一条胳膊给剁了。” “恩?”白鹤染一愣,这么猛?“怎么剁的?” “拿菜刀剁的。”迎春一边引着她往院儿里走一边小声说,“听说是受了老爷和五小姐的双重刺激,一时没忍住愤怒,把菜刀藏在袖子里就来了。叶姨娘没防备,好像还损了她几句,她当时就动了手。一条胳膊全砍了下来,可吓人了。” 迎春说到这里还咧了咧嘴,刺鼻的血腥味儿闻得她好生难受。 不过白鹤染到不怎么在意这种味道,常年出入战场的君慕凛对此就更无视了。二人大步迈向前,很快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惨嚎着的大叶氏,和被人按在椅子上还在不停叫骂的小叶氏。 他俩因为苏婳宛闹事,耽搁了时辰,这会儿白家的人已经都聚到这边了。 林氏正用手捏着帕子一下下干呕,一脸的媚态都吐没了,惨白惨白的。 纵是白兴言和白浩宸看着这场面也皱了眉,白浩宸身为儿子,此时都不知该如何对身受重伤的母亲做出安慰,只能一遍遍地催促着下人:“大夫呢?怎么还不来,快去请大夫!” 下人们一拨接一拨地往外跑,有人看到白鹤染来了就是一愣,然后回过头去再看白浩宸,那意思是:咱家现成的大夫来了,大少爷您敢不敢请? 白浩宸此时也看到了白鹤染,心下一喜,赶紧跑过来相求:“二妹妹,你来了可太好了,你快看看,这手臂还能接得上吗?” 白鹤染眉一皱,再瞅了眼那地上的断肢,摇了摇头,“砍都砍下来了,如何能再接上?” 君慕凛听了这话就想笑,江越那玩意都能让重新长出来,他真不信断了的胳膊他媳妇儿接不上。不过能不能接上是一回事,他媳妇儿愿不愿意伸这个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鹤染也的确是这个心思,断臂而已,且还是刚砍下来的,还热乎着。若是她出手,将断肢接上缝合,再以金针刺穴,促进细胞和经脉再生,这条断掉的手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复生。然后再好生养着,等待伤口愈合,她敢保证不出半年,这条手臂就跟没断过一样。 可是这种高超手段她怎么会给大叶氏用,如果大叶氏这会儿是被一刀捅了心窝子,她兴许还能妙手回春一把,毕竟她不想让这个人死,留着还有用呢!可既然人还活着,那她就没什么心思出手相助了,反正断臂又死不了人,人活着就行,别的她可不管。 “真,真的不能?”白浩宸好生失望,不过再想想,手臂都砍下来了,再接回去确实也不太可能,便退而求其次,“好歹你给止止血,再这样下去她会疼死的。” 其实白浩宸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的母亲眼瞅着就要重回主母之位了,却没想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颗光头就已经够难看了,这又断了一条手臂,谁家的主母会是这个样子的?文国公府如今没有叶家压着了,宫里的太后也迟迟没有做出反击,再加上白家两个女儿都得了皇子正妃的亲事,这国公府眼瞅着就要一飞冲天,正是好时候,能要这样的主母吗? 如果白鹤染放弃了他的母亲,怕是就不会给治了。不给治,不止他的母亲完了,他也跟着完了。这叫他如何甘心? 白浩宸眼里蓄起滔天恨意,狠狠地瞪向那小叶氏。小叶氏这会儿还在叫骂,扭头间对上白浩宸的眼,到是惊得一下子闭住了嘴巴。可是已近疯狂之人哪里这么容易就被镇住,她的安静连一息都没挺住,立即就又开了口来,直接喝问白浩宸:“你瞪我作甚?这个家里哪有你瞪我的份儿?段浩宸,别以为披上白家的皮就没有人记得你真实的身份,你是姓段的,你不是姓白的!在这座白府里,谁说话都行,偏偏只有你,没这个资格!” 白浩宸被她骂得脑子嗡地一声响,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段浩宸,段浩宸,那是他才几岁的时候叫的名字。自从跟着娘亲到了文国公府,她就改名叫了白浩宸,段姓已经随着母亲的改嫁尘封了去。如今再被提起,还是用这种方式提起来的,白浩宸心里开始没底,开始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兴言,试图从这个继父的情绪中寻找应对的方法。 可白兴言却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出来,他只是一会儿看看大叶氏,一会儿看看小叶氏,一会儿又看看白鹤染,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白浩宸有些心虚,也顾不上跟小叶氏对骂了,又将乞求的目光投向了白鹤染。 半晌,终于听白鹤染又开口说了话,是在吩咐一个下人道:“去今生阁,就说是我说的,请宋石大夫往这边走一趟。” 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出手,但听白鹤染叫了今生阁的大夫人,白浩宸还是松了口气。 而此时,大叶氏已经疼得昏迷过去,那小叶氏的尖叫却又扬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救她?你为什么要管她?二小姐,难道你忘了,过去那十年她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不知道你生母的死跟她有脱不掉的干系吗?” 一句话,白鹤染的目光幽幽探了过来…… 第619章 陷害歌布的主意 早在她知道白兴言同李贤妃的风流债被叶家捏着把柄时,就猜测过大叶氏嫁进白家来的真正目的。也想到当时既然有淳于蓝在,大叶氏想要嫁进来势必要做些什么。 她甚至想到,很有可能淳于蓝的死也跟叶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时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再加上白兴言跟李贤妃的事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她心绪烦躁,毫不手软地把叶家给灭了,只想着剩下的帐有待来日去跟歌布国君再清算一笔。 她也不是没想过大叶氏也参与其中,也对淳于蓝的死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可她从来没想到小叶氏竟知道这一切,看来这个叶家庶女这些年蛰伏在她姐姐的背后,看似势弱无能,可实际上,不知声不知气的人,信息到是没少掌握。 她走到小叶氏跟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小叶氏此刻心里头有着无尽的恐惧,她从白鹤染的目光中看到了杀意,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这位二小姐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给杀死。 可是说了呢?她又会有何下场? “不要拿走我的主母之位,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小叶氏忍着恐惧,开始跟白鹤染讲条件。“我跟着我的姐姐去过段家,又跟着她嫁入白家,她的许多事情别人不知,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二小姐,我只是要一个国公府主母的位置,你能成全我吗?” 不等白鹤染说话,边上的白花颜先不干了,因为先前遭了白兴言一顿毒打,原本勉强能下地的人这会儿又得要两个丫鬟架着才能站得住。可这并不妨碍她动口,并不妨碍她骂自己的母亲,只听白花颜恶狠狠地对小叶氏道:“你哪来的脸还想做主母?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像个主母?谁家的主母会提菜刀杀人的?你连杀人都找不到最好的方法,这种脑子你还想做主母?我呸!叶三,赶紧带着你肚子里的孩子,给二夫人腾地方!” 小叶氏差点儿没气昏过去,她今日之所以冲动到提到砍人,一来是白兴言亲口告诉她,让她把主母的位置给让出来。再者就是这个亲生女儿,一大早就找到了她,冷嘲热讽,句句都说她不如大叶氏,从长相到计谋,没有一样比得上她的姐姐,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主母的位置上。甚至还指着她的肚子,诅咒她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她气急了,根本未加思考就拎了菜刀。眼下酿成这样的后果,她也是追悔末及。 可是为什么她的女儿还在骂她?那是她亲生的啊! 小叶氏看着白花颜,眼底的泪汹涌而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你也是我的孩子,我虽没有从小就养着你,可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对我来说你跟他是一样的呀!” “我跟他一样?”白花颜一下就笑了,“我跟他怎么可能一样。他生下来就是嫡子,我却被生母抛弃,从小就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做一个没脸没皮的庶女。你那时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当我像个丫鬟似的跟在白惊鸿身后时,你在干什么?你也像个丫鬟似的跟在你姐姐身后。叶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你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带给我的耻辱,活该你有今日的下场!” 小叶氏听着这些话,情绪开始涣散,目光也开始迷茫,整个人好像都在崩溃的边缘。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再刺激她一下,她就疯了。 白鹤染看着这样的小叶氏,轻轻地摇了摇头,将随身带着的一枚药丸倒在掌心,揉搓两下塞进了小叶氏的嘴里。再一捏下颌,都不等咀嚼就咽了下去。 小叶氏惊恐地看向她,“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不是毒药。”她淡淡地道,“不过是让你神智清醒一些的药丸罢了。叶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要疯,也得等问题回答完了再疯。” 小叶氏愣了下,随即阴笑起来,“我也说过,保住我的主母之位,我就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否则一切免谈。二小姐,你也不用威胁我,我如今都落得这般下场,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罢了,大不了我就带着那个秘密一死了之,而你却失去了一个知晓当年事的机会。” 她说到这,又看向白兴言,笑得更邪恶,“老爷,您也没想到吧?看似叶家之女嫁你为妻,门当户对,除了带着两个拖油瓶,别的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这一切都是叶家的阴谋,你取叶之南,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叶家的一个大阴谋。” 白兴言身子一颤,大惊之后便是深深的恐惧。 这一刻,他突然希望白鹤染直接杀了小叶氏,因为他害怕,他怕小叶氏也知晓那个秘密,他更怕小叶氏把那个秘密给说出来。十皇子还在呢啊,万一当年之事揭晓,他哪有活路? 眼见白兴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白鹤染却缓缓摇头。 她不相信小叶氏会知晓那么多,因为她知道,那个秘密就是大叶氏也是不知道的。真正握着那个秘密的人,怕只有叶家的叶成仁,和宫里那位老太后。 如今叶成仁已经把秘密带进了棺材里,她也想过,不怕叶成仁之前就说出去,因为他根本不敢。秘密,只有它不被人知时才是秘密,一旦哪一方主动说了出去,它便不再是秘密。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时,它也将不再有任何震慑作用。 叶家只要还想对白兴言、乃至文国公府有所控制,那叶成仁就绝对不会傻到把秘密往外说。就算是死,他也得咬紧牙关,因为宫里还有一个太后呢!因为他还有一个儿子呢! 所以她无惧小叶氏,她只想知道当年淳于蓝的死,叶家参与到什么程度。 她的手又捏到小叶氏的下巴上,声音愈发冰冷:“别跟我谈条件,你没那个资格,就算你死了,这还有你的姐姐活着,我用主母的位置同她交换也是一样的。叶三,其实你说与不说,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叶家设计我母亲,终至我母亲身死,可是你难道忘了?我已经为我的母亲报过仇了呀!你们所依仗的叶家,已经没了,下手的人,就是我。” 小叶氏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冰寒。 是啊,人家已经报了仇了,不管当年有什么阴谋,白鹤染已经把叶家给灭了,什么仇都报完了。她说与不说,还有什么意义? 小叶氏凄凄然闭上眼睛,“罢了,我说,我也不要什么主母之位,只求你看在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份上,给我留一条生路。” 白鹤染没吱声,白花颜却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君慕凛也听不下去了:“说了没资格谈条件,你聋啊?染染,跟这种废什么话,杀了便是。若一定要保孩子,便圈禁起来,孩子一落地立即去母留子,多大个事儿。” 众人一愣,许多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个十皇子呢! 再回头一瞅君慕凛,好么,正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看热闹。只是一只手始终捂着鼻子,眉心也紧皱着,一脸的厌恶。 白鹤染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便这样办吧!”她说干就干,立即吩咐迎春,“找根绳子把三夫人绑了,扔到柴房里去。每日三餐……恩,就照着从前我在国公府受虐的时候一样的标准,她爱吃不吃。” 小叶氏吓坏了,“白鹤染,你为何如此对我?当年苛待你也不是我做的,是叶之南啊!明明是她对不住你,你为何要将这笔帐算到我的头上?” 白鹤染晃晃手指,“你错了,我不是单单算到你的头上,我是算到你们叶氏一族的头上。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放心,有我在,你就是想把它堕下来都没有可能。你吃不饱,孩子一定吃得饱,就是喂药我也能把他给喂活了。” 小叶氏抖得更甚了,因为她知道,白鹤染说得都是真的。 “我说,我都告诉你!”小叶氏终于绷不住了,“当年叶家看中了国公府爵位的世袭,一心想把这个世袭的爵位握在自己手里,这才让和离的叶之南带着一双儿女嫁过来。可是你的母亲已经是正室主母了,叶之南不可能做妾,所以叶家找到了当时有意夺位的歌布国大皇子,联合了他,发动了一场歌布国的政~变。你的舅舅失了势,成了监下囚,叶家便将这个消息渗透给你的父亲,让他相信他也会跟着吃瓜烙。不信你问问你父亲,是不是这么回事?” 白鹤染不用问,她当然明白,就冲白兴言的胆子,他肯定害怕歌布的这一场政~变波及到千里之外的他。这并不是她想听的,她想知道的是——“你说这一切,跟叶之南有何关系?” 小叶氏又笑了起来,“如果只是叶家所为,身为女子的叶之南当然可以说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也是被家族逼的。但是我却知道,根本不是这样,因为联合歌布打压你舅舅的主意,就是叶之南出的!” 此言一出,白鹤染的目光终于凛冽起来…… 第620章 白兴言,我心可狠着呢 “二妹妹,这事一定有误会,你可千万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小叶氏的话一出,白浩宸首先绷不住了,竟是扑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到白鹤染身侧,一把抱住白鹤染的大腿苦苦相求,“她这样说完全是为了保命,不是真的,二妹妹你可一定要明辩。” 话说到这,还不等白鹤染有反应,突然一道劲风袭来,呼地一声,快得都不等白浩宸做出应对,整个人就直直地飞了出去,一下子撞到屋里的柜子上。 人们只听得咣当一声,柜子的门都撞折了,白浩宸半个身子嵌入到那柜门里,一张嘴,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来。 “爪子若是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本王不介意替你砍下来。”这是君慕凛的声音,一双紫眸眯缝着,射出来的寒光让一屋子人都跟着打颤。 白鹤染抽了抽嘴角,想起刚刚白浩宸情急之下抱她大腿来着,不由得更是笑出了声儿。 结果她这一笑把正在发怒的尊王殿下给笑破了功,媳妇儿一笑挺千斤,他便也跟着笑起来,冷厉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了变化不说,就连声音都跟着温柔下来。 “染染,他不是你的亲哥哥,所以他的爪子不能落在你的身上。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看,平时浩轩小弟同你多亲近,本王不是也没说什么嘛!亲的跟后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说得有理有拒,白鹤染也点了点头,想起今日红氏没来凑热闹,想来是带着白浩轩呢!这种场面小孩子是不适应闯进来,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去把人给扣出来,别卡死了。”白鹤染吩咐下人。 屋里下人赶紧跑过去将白浩宸从柜子里头拽出来,白浩宸虽然吐了口血,但神智还算清醒,也听到了十皇子说的话。于是出来之后直接就跪了下来,给君慕凛磕头陪罪。 君慕凛哪有工夫理他,白眼一翻,椅背上一靠,不再说话。 白浩宸一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同白鹤染说什么,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惹怒这尊神。 可是一肚子火往哪儿发呢? 终于,他的目光投向了小叶氏,面上狠厉之色迸现,人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就冲到小叶氏身前,一只大手狠狠地掐上了小叶氏的脖子。 “你这个毒妇,砍了我母亲一条手臂不说,竟还编造如此瞎话落井下石,你该死!”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小叶氏被掐得当场就翻了白眼,脸也胀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兴言急了,大喝一声:“住手!”同时人也冲上前去,抬起一腿,狠狠地踹向白浩宸。 白浩宸刚挨了一道掌风,吐了口血,身子虚弱着呢。这会儿突然又挨白兴言一脚,哪里还受得住,于是人再一次斜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又镶到了老位置上。 白花颜适才见小叶氏就快要被掐死了,心里也是有些波动,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一把。毕竟那是她亲娘,打架骂架她都不在意,可要眼睁睁看着亲娘被别人掐死,她还是不太能承受得了。 可还不等她上前,白兴言就出手了,这一出手就把白浩宸给打飞出去,白花颜就不干了。 十皇子动手她不敢吱声,但白兴言动手她还是敢说两句的,于是就听她道:“父亲为何要打大哥?叶三这个毒妇污蔑二夫人,难道她不该死吗?” 小叶氏缓过来点儿,一听到这个话,当时就一口血喷了出去。随即小腹传来阵痛,几番折腾下,这个孩子终于是挺不住了。 眼瞅着小叶氏裙子底下流了血,白花颜莫名地就有些激动,甚至手指着流血的地方兴奋地大叫:“看!快看!她流血了!她的孩子保不住了!她的孩子终于要保不住了!” 砰! 又是一声响,随着白浩宸被镶到柜子里还没出来,白花颜也跟着一起钻了进去。 没错,是钻进去的,跟白浩宸屁股扎进去不一样,她是头先进去的,只留了下半身在外头,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作。下人过去一看,得,昏过去了。 白兴言是真急了,不管白鹤染什么态度,是扶回大叶氏也好,还是关押小叶氏也好,他不在乎女人,他在乎的只是小叶氏肚子里这个孩子。 其实他很想把重立主母的事情拖一拖,拖到这个孩子出生,先把嫡子的位置给占下来,然后小叶氏用不着下堂,他会直接把人弄死。这样这个孩子嫡子的位置就保住了,不用跟着他亲娘一起沦为妾庶。 可惜,白鹤染逼得紧,他不得不依了她的意紧赶慢赶地把这个事儿给提了,却没想到小叶氏的反应会这么大,居然直接提刀杀人。 这下好了,人没杀成,到是把肚子里的孩子给连累了,这可是他的骨肉啊! 他看向白鹤染,苦苦哀求:“阿染,你救救这孩子,他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也是咱们白家的血脉啊!阿染,母过不及儿,他还没出生,千错万错都不该他背啊!” 白鹤染的脑子嗡地一声响,是恨意冲天几近失控之感,以至于她的身子都摇了两下。 君慕凛目光一直都不离他媳妇儿,这会儿眼见媳妇儿状态不对劲,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双臂一揽,就把人搂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快急死了,这丫头怎么突然一下子脸都白了呢? 白鹤染却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大惊小怪,“没事,我就是气的,因为刚刚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要脸的人说出了最不要脸的话。”她狠狠地瞪向白兴言,“一条生命?白家血脉?母过不及儿?千错万错都不该他来背?”她突然仰头大笑,“白兴言啊白兴言,你跟我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白兴言也是猛地一震,一下子就想起十多年前,他也曾亲手溺死亲生骨肉的事,偏偏那个骨肉,还是白鹤染的双胞胎哥哥。 “我……”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憋了半天,只得一句:“我只是岁数大了,心软了。” “心软了吗?”白鹤染冷哼一声,“没关系,你岁数大了,我年纪还小。你心肠软,我心肠可硬着呢!父亲,我是你的女儿,身体里留着你一半的血,所以我多像你几分也是应该的。就比如这心肠,我直到今日才发现,自己真是像足了你,这股子六亲不认的劲儿,也都是跟你学的。拜你所赐,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你放心,等叶家的帐算完,对你们白家我也绝不会手软!你就给我等着,当年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将来有一天,你也必会怎么身亡!” 她说这些话时狠狠地咬着牙,一口银牙都差点儿没咬碎了。一个十多年前亲手屠了亲生儿子的父亲,今天又用他另外一个没出世的孩子,在这里跟她讲亲情?真特么的可笑! 白鹤染转回头,一双厉目瞪向小叶氏,“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你生在了叶家,要怨就怨你嫁给了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叶三,昨日因今日果,你只说当年的主意是你的姐姐出的,那你敢说这十几年在白家的生活,你没帮着你的姐姐做对我白家不利的事?” 她越说越是激愤,“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八岁那年,你的女儿白花颜冲到我房里,不由纷说,把我从病榻上揪起来就打。原因只是她看中了白惊鸿的一条裙子,而她自己得不到,她不敢同白惊鸿争,便跑过来拿我泄愤。那一次,我被她打得三天没起来榻。” 她一边说一边又走近了几步,弯下身来直盯着一脸痛苦的小叶氏,“你知得这一切之后又做了什么呢?为了讨好你的女儿,你不但不加以管教,反而撤了我三日的饭食,让我重病挨打,还没有饭吃。拜你二人所赐,我那次的伤,直到去了洛城一年之后才见好转。叶三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你伙同大叶氏偷拿了我生母多少东西,我心里也有一笔帐。过不了多久,叶家赔偿的东西就要送过来了,到时候我会好好清点,但凡数目不够,差一两,我就剁你女儿一根手指头当赔偿,差十两就是一条腿。如果差得更多,那我就把她剁成肉泥,包成饺子,端给你们叶家的人尝一尝。” 白鹤染说着,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再道:“是不是以为叶成仁死了,叶家空了,叶家剩下的那些人就都平安无事了?做你的春秋大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都跑不了。” 君慕凛在边上开始溜缝儿:“没错,老的少的都紧紧看着呢,就连叶家跑出去的那些奴才也被阎王殿抓了回来。叶府没了没关系,回头本王给他们建一个叶牢,把你们叶家人都扔进去,恩,就上顿下顿吃饺子,包完这个包那个,你看如何?” 君慕凛这话一出,小叶氏吓得魂都没了。不只她的魂没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肉跳。偏偏这时候,白花颜还来了句—— 第621章 殿下和公主都怒了 “凭什么少银子要剁我的手指头?那些银子又不是我送出去的!白鹤染,谁送的银子你找谁去,不管大叶氏还是小叶氏,你爱剁谁剁谁,就是别剁我!我不背这个锅!” 半个身子都扎在柜子里的人,原本已经昏了过去,却不知何时竟又转醒过来。结果刚醒过来就听到白鹤染说要剁了她的话,吓得在柜子里哇哇就开喊。 白花颜这一喊,直接把两个叶氏都扔了出去,娘亲如何?性命当前,谁也没她的命重要。 小叶氏的面部开始扭曲,一方面因为白花颜的话感到心寒,一方面也是小腹拧劲子的疼,疼得她就快受不住了。 君慕凛不是没调查过白鹤染从前那十几年的生活,虽然打听到的也不少,可当这样的事情从白鹤染口中说出来时,还是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兴言,“一个庶女都能殴打嫡女,你们白家行,真行。” 他急眼了,一把扯过白鹤染缠在手腕上的长绫,奔着白花颜那处就走了过去。 白兴言下意识地想拦一把,却被林氏迅速将他伸出去的手臂又给扯了回来,同时小声道:“十殿下拦不得啊!” 白兴言一激灵,知道刚刚是自己冲动之下失态了,幸好有林氏,否则又得跟着吃瓜烙。 随着白兴言感激地看了林氏一眼,那头的君慕凛也有了动作。只见他挥动白鹤染的长绫,嗖地一下捆上了白花颜的腰,然后大力一使,一下就把白花颜从柜子里给拽了出来。 扯拽的过程中,坏掉的木头划伤了白花颜的脸、脖子、胳膊、手,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血淋淋的,刚刚还醒过来有精神说那一番话的人,这会儿被这么一折腾,又晕了过去。 君慕凛可不管她晕不晕,他甚至连死活都不管,他就知道这个恶毒的女的殴打过他媳妇儿,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只要他知道了,这事儿就过不去。 左右今天都打了个苏婳宛了,不差这一个白花颜,想他混世魔王般的人物,想干什么还用得着管那些迂腐的规矩? 于是长绫再一甩,白花颜整个人就被抛向了半空,紧接着再一扯,砰地一声砸到地上。 人们就看着白花颜被人绑在长绫上,上下翻飞,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入地时每一下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没多一会儿工夫,地面青砖开始碎裂,又没多一会儿工夫,白花颜七窍都开始流血。 等到君慕凛的动作终于停下时,白花颜整个人都已经看不出是个人形了,就跟个面条似的趴在地上,只余一丝气息,怕是用不了片刻,这口气就得咽下去。 白兴言一屁股坐到地上,恐惧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想到叶家,想到叶成铭跟叶成仁在几天之内全都死了,难道这么快就轮到白家了吗?这个女儿终于要向白家下手了吗? 整个屋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头也不敢抬,甚至眼睛都不敢睁开了。比起大叶氏断了一条胳膊,眼下的白花颜情况可是凄惨太多。就连下人们都在想,难道十殿下是要灭了国公府? “别一副死了人的模样。”君慕凛收回长绫,没给白鹤染,却是替给了屋里一个下人,“拿去洗了,就在这院儿里洗,洗干净了还给二小姐。”然后才又走回白鹤染身边,沉着脸道,“死不了,给她治治,就这么死了可惜了。死亡是对一个人最大的宽恕,作恶多端之人,如何能配得上痛痛快快的死?染染,救活她,让她活着,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睁着眼,看看她曾经造下的孽,给她自己带来了多大的报应。” 他说完,不等白鹤染接话,又走向白兴言,弯了腰,将一双紫眸凑到他近前,阴嗖嗖地说:“吓着了?胆子还真是小,这才哪到哪啊!白兴言,你的报应还在后头呢!别着急,慢慢等,等的过程中,把我们染染让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兴许报应来时还能稍微的轻松一些。” 他回手指向大叶氏:“这个人,染染让她做主母,她就是主母。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将她扶上主母之位便可。白兴言,你可有话说?” 白兴言哪敢有话说,只能不住地点头,甚至一点儿勉强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来。 此时,白鹤染的心绪也调整回来,心头怒火收敛了些,却还是对白兴言这个人失望到了极点。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做到这个份儿上,这辈子真是白活了。 她走上前,盯盯看着白兴言,半晌,道:“人这一生,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世人总说儿伤父母,天理难容,却对父母伤及子女宽容许多。可是在我看来,这两者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天道好轮回,白兴言,死在你手里的人,终有一天会重新回到这个世上向你讨债。欠了人家的,不是在这里还,就是在那里还,看看如今的你,便想想是在还债,兴许心里还会通透一些。只是你欠下的债太多了,好好的一个人生被你活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她说完,突然猛地发起狠来,单手一扬,手掌狂风般往下拍,直接拍到了小叶氏的头上。 叶家之人,她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出手屠杀。小叶氏在她蕴足了内力的手掌下,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就一命呜呼。 倒地的那一刻,血顺着七窍流了出来,很快便跟大叶氏和白花颜的血混到了一处。 她主动拉了君慕凛的手,“我们走吧,这里再待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至于那白花颜,一会儿宋石会到,随便治治,留口气就行了。” 君慕凛点点头,反手将她握紧,两人并肩出了屋子。 屋里的人一点动静都不敢有,直到过了快一柱香的时辰,林氏方才颤微微地问了句:“二小姐和十殿下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有下人壮着胆子出去查看,回来禀报说已经走远了,林氏终于忍不住,转头到了脸盆边上,哇哇吐了起来。 一连三重刺激,一个大叶氏的断臂,一个被摔得血淋淋软如面条的白花颜,再一个是七窍流血而亡的白花颜。哪一个都是触目惊心,入鼻的血腥气让她的胃如江河般翻腾着。 林氏起了个头,其它的丫鬟婆子一个个也都忍不住了,纷纷冲到外头吐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还能正常喘气的,就剩下白兴言,和那已经在柜子里清醒过来的白浩宸。 白兴言确定是吓尿了的,白浩宸却在惊恐之余突然发现,虽然闹了这么一场,虽然他母亲损失了一条手臂,虽然这场面看起来吓人,但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处。 恩,不但没有坏处,还有很大的好处。至少十皇子发话了,他的母亲必须得是国公府的正室主母,就是白兴言也违背不得。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主母的位置已经拿回来了!不但拿回来了,那当初推波助澜,设计陷害他母亲的小叶氏,也被白鹤染一巴掌给拍死了。连同小叶氏肚子里那个已经流掉一半的孩子,全部消失于世间。 从今往后,文国公府的嫡子依然只有他一个,且他的母亲还是十殿下钦点的,还有谁能撼动他的位置?这简直就是神转折。 当然,白浩宸也不傻,他知道,在白鹤染知道了大叶氏当年陷害歌布皇子的计谋后,依然要把大叶氏扶上来,这其中一定有原因,甚至还有可能是白鹤染的一个阴谋。 可是他眼下已经顾不得什么阴谋了,哪怕是个陷阱他也得跳进去。至少人还活着,地位还在,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一切就有希望。何况他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劝着自己的母亲投靠白鹤染,尽一切努力修复关系,尽一切可能补偿过去的亏欠。 只有跟着白鹤染才有出头之日,只有听白鹤染的话,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终于,宋石到了,进来之后一看这场面也是吓了一跳,但好在是迎春到府门口去接的他,一路上已经把这边的情况大致交待了一遍。所以他即便吃惊,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很快就选择了先救治白花颜,先把白花颜的命稳住,然后才去处理大叶氏的胳膊。 此时的白鹤染已经回到念昔院儿,正站在水盆前一遍一遍地搓洗自己的手。 君慕凛看着心疼,“别搓了,再搓就搓吐鲁皮了。不就是打死个人么,以后打死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她剜了他一眼,闷哼了两声:“我不是恶心死人,我只是恶心那小叶氏。她是大叶氏的爪牙,从前许多事情都是她替大叶氏去做的,包括虐待我。”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声,再道:“其实我并不习惯用这种方式杀人,我更喜欢喂她一颗毒药,或是给她一盏毒茶,再或者用刀,用剑,总之不管用什么,都比直接用自己的手来得好。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你不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就是不够解气。” “君慕凛。”她终于停下来,不再搓自己的手,却是一脸茫然地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第622章 染染,需要搓背吗? 她解释着这个残忍的定义:“那小叶氏还怀着孩子呢!我原本并不打算伤着她的孩子,甚至还想着,不管她自己怎么作死,我都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可是白兴言的话到底还是激怒了我。”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感叹到,“我如今真是越来越忍不住脾气了。” “为什么要忍?”君慕凛就想不明白了,“染染,你是我君慕凛的未婚妻,你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我都能给你撑着天不塌,你为什么要忍?” 她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啊,我为什么要忍?你说得对,我是你的未婚妻,就得配上你的气势。何况那小叶氏自作孽不可活,能给她做几日主母,又多活了这么些时日,已经算是恩赐了。否则要依着我的本性,冲着她过去十年跟她的姐姐做的那些事,我早该在回到上都城那一日就灭杀了她。” 的确是她穿越之后顾忌更多了,想想从前,她蓄势多年,终于融会贯通了白家传承下来的所有本事,立即展开了复仇计划。可到了今生,却一再的拖延,一再的原谅,直到忍无可忍才痛下杀手,确实有些妇人之仁。 “你今天打了两个女人了。”想开了之后,她便不再提及自己,而是面上含笑打趣着身边这位。“虽然你说的道理无可反驳,可是对于其它人来说,男人打女人还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所以采访你一下,一个早上打两个女人,有何感想?” 君慕凛没整明白什么叫采访,但想来前后语境一结合,应该是问问的意思。 于是他摊摊手,“没有什么感想,很普通平常的一件事。染染我问你,如果在战场上,对方杀上来一个女将军,我打是不打?” “当然要打。” “这不就结了!女将军也是女人,还是女敌人,如果我总想着不能打女人,那这仗还要不要打了?所以对于我来说,人不能分男人和女人,应该分友人和敌人。是友人,不论男女都要以善待之,是敌人,同样不论男人女人,都要毫不留情。染染,这道理你也记着。” 白鹤染用力点头,确实是个好理论,不分男人女人,只会友人和敌人,人生就应该这样。 二人回了念昔院儿,君慕凛立即像主人一般,吩咐丫鬟们给二小姐备水沐浴,再瞅瞅之前摔过苏婳宛的地方,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人也早就抬走了,这才点点头,表示满意。 迎春赶回来时,正见到十皇子对着空地点头,便知他在想什么,于是赶紧往前走了两步,主动开口道:“奴婢已经让马平川和刀光把人送到礼王府去了,至于礼王府如何处置,小姐说了,那是四殿下的事,咱们不管。” 君慕凛点点头,“四哥也该有个决断了,这种坏了心性的女人,再留着就是个祸害。” 话是这么说,可凭他对自己四哥的了解,他知道,四哥绝对是下不去手杀了苏婳宛的。 他之所以将人打成重伤,就是要让他四哥看到他们的态度,也要让他四哥从这个伤势上推判出苏婳宛又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让他四哥好好想想,自己一再的心慈手软,给其它人带来了多大的烦扰。 迎春进屋去侍候白鹤染沐浴,白鹤染坐在浴桶里想了想,开口问迎春:“家里还有没用过的新木桶吗?最好比我这个大一些,我这个实在太小了。” 迎春想了想,点头,“有,还有两个大的没有用过,小姐是要换个浴桶吗?” “不是我要换,是如果有的话,一会儿你去找两个小厮过来,挑个大的清洗一下,再放好水在厢房,让十殿下也泡一泡。” 迎春一愣,“在咱们的厢房?小姐您可别闹了,那厢房四小姐住过,三小姐也住过,十殿下是进都不会进去的,他肯定说有味儿。如果殿下想沐浴,就让他回梧桐园那边吧!那边都有现成的,都是全新的,也有小厮侍候,在咱们这儿确实不方便。” 白鹤染想了想,也是,厢房她一直当客房用的,白蓁蓁住过,白燕语之前做胭脂太晚了,也去住过。要是让君慕凛进那屋儿,以他那个过敏的毛病,他得恶心死。 可是这大白天的要把人赶回梧桐园,那家伙能干吗? “罢了。”她退败,“送浴桶到药屋去吧,让他在那里洗。” 迎春还是想劝:“小姐,到底是个男人,白天来咱们这儿也就罢了,大清早搂您一会儿也没外人看见,可这大白天的要是沐个浴,万一这会儿有人来了,咱们可就说不清了呀!” 听着迎春的话,白鹤染也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感叹。是啊,说不清了,可是她跟君慕凛之间不是早就说不清了吗?早在她来到这世间的那一刻,两人就已经说不清了。 她毕竟是个来自未来世界的灵魂,虽然很努力地融合到这个时代中,但是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早这时代一步渗透给了她,所以她对于这种事并不是十分在意。何况没有外人能够接近她的药屋,她在药屋里的一切,都是不会被外人所见的。 “没事,照我吩咐去做吧!如果找小厮怕不方便,就看看刀光有没有回来。” 迎春知道自家小姐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于是也不再说什么,赶紧出去做事了。 迎春这一走,守在外头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很快她就听到有人挠门的声音,“染染,迎春走了,你一个人能洗好吗?需不需要本王替你搓背?” 屋里的人听得直翻白眼,“用不着,迎春走之前已经替我搓完了。” “那你需不需要本王替你洗头发?” “迎春走之前也替我洗好了,不劳您大驾。” “哦,那你看陪聊呢?需不需要本王进去陪你聊天?染染,一个人独处很寂寞的,泡在水里更寂寞,本王就进去陪你说说话,行吗?” “不行!”她坚决反对,“君慕凛,老实在外头待着,别一天到晚想着占我便宜,再废话小心我赶你回尊王府去!” “不要啊染染,尊王府还在整修呢,我现在就算回去了也没地儿住。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一个人洗澡,万一有个什么事可怎么整?” 她简直无语,“洗个澡能有什么事?你以为这是深潭,我还能淹死啊?行了,老实在外头等着,一会儿迎春叫了人回来你也洗洗,打打杀杀一上午,你都不觉得身上血腥味重么?” “重吗?”他不觉得,“战场上血袍子我都穿过,这点血不算什么。” “可那都是女人的血啊!”她坏心眼地提醒他,“君慕凛今日流血的可都是女人,你看看你的鞋面,再看看你的鞋底子,上头是不是都沾了女人的血?还有你闻闻你的衣袖子,上头是不是也沾着女人的味道?恶心吗?” “呕!”外头传来这样一个声音,然后就是声声哀嚎,“行了你可别说了,再说我都要吐了,太恶心了。谁给本王备水沐浴了?怎么还不回来?快点快点,太恶心了!” 白鹤染躲在木桶里,笑得开怀。小样儿,跟我斗?有治你的招儿。 下晌,福喜院儿那头有人将白鹤染的长绫送了回来。迎春觉得不干净,又拿走重新洗了一遍,还用白鹤染亲手调配的草药香薰薰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拿到她面前。 君慕凛闻着长绫上头淡淡的药香,这才满意地点了头,“还是这个味儿最舒服。” 某人在念昔院儿赖到天黑才走,晚上吃的是肉饼,小灶间自己做的,很是美味。 不过君慕凛对厨子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所有菜品,从洗菜到切菜再到下锅烧菜,都不能经了女人的手。也就是说,厨子必须是男的,如果说灶间里还有女人,那也勉强能接受烧火的是个女的。 为此白鹤染这几日还从大厨房那头调派了人手,换了男厨子来做菜,就连做点心的面点师都换成了男的。至于君慕凛平时在这边喝个水吃个点心什么的,那肯定是得她自己亲自动手,人家是不会接丫鬟递过来的茶水的。 送走了君慕凛,白蓁蓁也从慎王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已经有些日子没回家的白燕语。 白燕语是偷偷摸摸回来的,一见到她赶紧就开口乞求:“二姐姐,我今晚在你这儿借宿一下好不好?父亲在作坊里让一群姑娘给挠了,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要让他知道我回了家,非得打死我不可。” 白蓁蓁听了就笑,“也就你还怕着他,你看看咱们府上谁还怕那个爹?三姐,今时不同往日,你也该看明白咱们这个爹的德行了,典型欺软怕硬的主。你但凡对他强势三分,他都不敢把你怎么样,总是这副弱样子,他不欺负你欺负谁?” 白燕语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我跟你们不一样,一没钱二没势,你让我拿什么强势?你以为只要瞪瞪眼睛他就会怕了?说到底,他怕的是二姐姐的权,和四妹妹你的钱……” 第623章 要不,请九殿下也来府上小住? 这话说得有道理,白蓁蓁也无可反驳,只得跟着重重地叹了一声。 那到底是她的爹,她到底不像如今的白鹤染,是从芯子里换了个人,对白兴言根本不当爹看。她还是知道自己是人家亲生的,所以也说不出来让白燕语去打她爹一顿的话。 姐妹三人坐在一处,先由白燕语说了天赐镇那头的情况,也说了他爹找上门,结果被暴揍一顿。她有些担心,“二姐姐,你说往后会不会一有个什么事,父亲就要闹到天赐镇去?他打我到没什么,只是这隔三差五闹一场,叫人看着实在难堪。” 白鹤染点点头,“是太难看了,有件事我还忘了和你说,原本今日就要让父亲到作坊去做胭脂,但没想到家里出了事,就没顾得上。你其实也不用躲着他,反正明早也是要相见的,明儿你回去时想着把他带上,到了那头找人教他一些简单易上手的活,让他干着,一直到他的工作量足够赔偿那些损坏的胭脂,才能把人放回来。” 白燕语都惊呆了,“父亲?他去做胭脂?他怎么能做胭脂?” 白鹤染耸耸肩,“怎么就不能呢?都有本事砸了我的胭脂,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再给我赔回来。他如今要钱没钱,要啥没啥,不自己动手去给我赔偿,我还能白搭了那些东西?咱们的胭脂卖得可是贵着呢,而且这里头还有皇后娘娘的份子,他砸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银子。就按我说的,明儿你把他带走,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把我这话重复给他,他要是再不听,你就叫人绑了他进宫,让他跟皇后娘娘说说,自己是如何砸坏了娘娘的胭脂的。” 白燕语都听笑了,“父亲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如此一来,他就是想反抗也没这个胆子了。二姐姐,你这个主意可真是好,不过我可舍不得让他拿我的胭脂开玩笑,便只让他做些最基础的、粗糙的活计好了。只是这样一来日子就会长久一些,父亲停朝的日子也差不多齐了,就怕损失还没赔偿完,他就以上朝为理由要跑。” “上朝啊?”白鹤染摇摇头,“没有那么快,就算停朝的日子到了,皇上那头不发话,他也上不去那个朝。何况皇后娘娘的胭脂没赔偿完,他哪来那么多想法呢?放心,你只管看着他好好干活就是,其它的不用管。” 白燕语高兴起来,“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也不在这儿借宿了,就回我姨娘那里去。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来了,怪想她的,有些话还是要当面再嘱咐一次。唉,如今真是别的不怕,就怕我姨娘脑子糊涂,再拖咱们后腿。她到底是我亲娘,我做不出白花颜那样的事。” 国公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她自然一回府就听说了,心里一直担心,“二姐姐,三夫人都除了,为何还要留个二夫人?说实话,过去那些年主要兴风作浪的,还是那位二夫人。” 白鹤染苦笑了下,“我知道。” “那为何还留下她?还又让她成了主母?”白燕语不理解,白蓁蓁同样不理解。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娘亲不愿当主母,林姨娘又实在不适合当主母,然后主母之位空悬也不好,这才把那叶之南又给扶上去的?”白蓁蓁一边说一边摇头,“你要如此打算,这招棋还真是走得不妙。” “怎么说?”白鹤染偏头看她。 白蓁蓁道:“因为阎王殿的人已经将叶家上上下下逃亡出去的人都给控制住了,你知道吗?抓人的时候,叶家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外头联络势力,还想着让叶家东山再起。毕竟那叶大老爷还有个嫡子,叶二老爷也有个庶子留下,那两个女人都以为凭着自己的孩子,一定能让叶家再度辉煌起来。三夫人没了,到是能打击她们一下,可这二夫人再一上位,叶家余孽不是更有信心了?” 白鹤染一愣,“怎么个有信心法?不是都控制住了么?再有信心还能如何?”说完,不等白蓁蓁答话,又自顾地道:“有信心也好,说不得还得请九哥配合下,不要将叶家的人都抓起来,留一部分大外头,甚至要留一些重要的人物在外头。我给他们提供足够的信心,如此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国公府里的这位大叶氏是真的死而不僵,在经了下堂剃头和断臂之后,依然又坐上了文国公府主母的位置。给他们希望,只有他们相信了,其它人才真的会信。” “你到底想让什么人信?”这是白蓁蓁和白燕语共同的疑问。 可是白鹤染却只是笑着摇头,什么都不说。 白蓁蓁翻了个白眼,噘着嘴站了起来,“不说拉倒!今儿从慎王府带了几盘子点心回来,一会儿我拿给娘亲和轩儿吃,不给你吃了。” 白蓁蓁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临出门时还不忘回过头来嘲笑她:“听说某人的情郎住到了府上来,这下可好了,两人日日相见,可是浓情蜜意呢!” 白鹤染也不示弱:“这是羡慕嫉妒了?不如明天我让君慕凛给九哥发个贴子,让他也到府上一叙?反正梧桐园大着呢,你娘亲也不缺银子,白家留一个未来女婿借宿也是留,留两个也是留,便干脆一起都来吧,也热闹不是?” 白蓁蓁吓一哆嗦,什么话都没再留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燕语笑岔了气儿,“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四妹妹这个性子,也就九殿下那样的才镇得住她。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跟九殿下就相熟了的?这似乎是一件没有过程的事情,直到现在我还恍惚着。二姐姐,她真成了未来的慎王妃吗?” 白鹤染点头,“如假包换。”说完自己也是摇头感叹,“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跟九殿下混熟了,还熟到了让对方决心把她给娶了的程度。这死丫头看起来嘻嘻哈哈,可是一遇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还真是下手又快又准又狠,一点儿都不迟疑,不含糊啊!” 说罢,又看向了白燕语,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她:“你怎么就不能学学蓁蓁,挑个靠谱的?你瞅瞅你挑的人,真是……”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其实凭心说,五皇子不差,一点儿都不差,虽然长得像狐狸,可狐狸好看啊!君家的孩子没有难看的,五皇子的长相虽不及老四老九老十,可在这三位之后,也没人再及得上他。白燕语会一眼就相中了五皇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偏偏哪一个皇子都可以爱,就是这个五皇子不行。最无奈的是,这个不行的理由,白鹤染目前还不能说给白燕语听。 “燕语,换个人不行吗?”她语重心长地同白燕语商量,“东秦的皇子册立正妃都晚,你无论相中了哪一个,姐姐都可以帮你一把。虽然你是庶女,但你是我白鹤染的妹妹,我不会让我看重的妹妹去给人做侧妃。你想要个皇子正妃的位置不难,可你为何一定要选老五?” 白燕语听了这话也是无奈,“二姐姐,我要是能说得清楚为何一定选他,我也就不愁了。” 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声,“二姐姐,正好说到五殿下,我还有个事要和你说。” 白鹤染看了她一会儿,也叹了一声,“老五走了是吧?走之前去见过你了。” 白燕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还真是笨,天赐镇是你的,虽然你人没去,但是镇上发生的大小事情,想必都会有人同你说。没错,五殿下往北寒之地出发了,临走时去找了我。可他不是去找我的,他只是想跟你告别,又怕你不愿见他,所以才想起我,想托我给你带个话,告个别。”白燕语盯盯地看着面前的二姐姐,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疑问终于问了出来,“二姐姐,你说五殿下他,他是不是喜欢你?” “开什么玩笑!”白鹤染当场就黑了脸,“你见过喜欢一个人还要置那个人于死地的?他要是这么个喜欢法,我还真是承受不起。别胡思乱想了,他那哪里是喜欢我,分明就是心里有愧,怕我见了他又要损白他,这才借你的口传个话。” 白燕语点了点头,明显的松了口气,“是啊,他和你之间是生死对头,又怎么会喜欢。其实他就是真的喜欢我也能理解,二姐姐你如此优秀,谁不喜欢你谁才是傻子。” 白鹤染听得那个无奈啊,“可别有谁再喜欢我,受不起。何况我这个人浑身都是刺,就连十殿下平时都被我这身刺不停地扎着,又有谁愿意受这个苦。行了,你别胡思乱想,他托你带的话你也带到了,如果能不对他有过多牵挂,就不要再去牵挂。燕语,你跟他终究不会有结果的,相信我。” 白燕语神情黯淡下来,头也低了下去,这一瞬间,白鹤染竟感觉到有一丝枯萎之气从白燕语周身蔓延开来…… 第624章 君慕凛你听墙角? “难道连争取一下都不行了吗?二姐姐,我姨娘教了我一身媚功,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她和外公都对我说,将来有一日,遇着了自己相中的男子,就用这身媚功将那人迷惑住。不管合不合适,先惑住了再说。” 白燕语抬起头,目光中透着迷茫。 “初次听到这样的话时,我年纪还小,只觉得很好玩。后来长大一些,便开始为自己有这一身本事而高兴,心心念念想着以后要对我喜欢的男子施展。再后来,我的媚功大成,开始不再满足于只等心仪的男子出现,我希望无时无刻不展现自己的魅力。所以我学着姨娘的样子,穿紧身的衣裳,开最大的领口,我甚至还对大哥施展过媚功。” 她说到这里有些脸红,但还是继续道:“大哥有几次都进了我的房,被我姨娘赶了出去,因为她一定要我勾到一位皇子,白浩宸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当时我是怨恨姨娘的,可现在想想,多亏了她,否则我可真是悔之晚矣。” 白燕语顿了顿,目光清明了些,看向白鹤染,“可是二姐姐,你知道吗,当有一天我真的遇着了自己心怡的男子时,一身媚功却是一点都使不用,甚至不屑于使,只想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他,打动他。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从小就练的本事,该使的时候使不出来了,这就是命。命里该有,就有,命里没有,就是没有。” 她不再说下去,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默默地走了。 白鹤染一个人坐在屋里,心里也不太好受。她其实挺心疼这个三妹妹的,林氏给予白燕语的教育是一种扭曲的、偏激的教育,以至于在过去那些年月,白燕语走的路一直都是偏的。 白燕语一个小孩子,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她根本不知道是对是错,只知道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教的,一定要学。更何况还被林氏和那林寒生告知那么多好处,如何抗拒? 其实叫醒白燕语的人不是她白鹤染,而是五皇子才对。就像白燕语说的,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才知道一身媚功是多么无用,因为在心上人的面前,她露出本态,想要给对方最真实的自己。一但本态显现出来,心境便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可惜,她这个当姐姐的,什么都能成全亲近的妹妹,唯独这件事,不可为。 白鹤染也是闹心,摊上这么个爹真是要命,啥啥忙帮不上自己的孩子,还一天到晚的为孩子找麻烦。干什么不好,非得睡皇妃,现在好了,他女儿看上他儿子了,这可该如何收场? 她突然生出一丝心绪来,突然希望那五皇子寒甘一行再也不能回来。 斩断情丝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其中一人死去,白燕语才十二岁,她不相信十二岁的孩子会将一个人刻骨铭心地记上一生,兴许过几年她就忘了,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有这样的想法真的好吗?她一边想一边摇头,终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何况她答应过那人,待他从寒甘回来,他们之间的帐,就一笔勾消了。 白鹤染推开门往外走去,迎春赶紧迎了上来,“小姐去哪儿?” “去给白兴言泡今日份的水。” “奴婢去吧,小姐歇着,原本再过半个时辰奴婢就打算去的。” “不用,你歇着,我自己去,不用跟着我。”她心情不好,身形一掠,眨眼就没了影子。 迎春摇摇头,也不去追,当然追也追不上,只道不知道四小姐三小姐在时都说了些什么,怎么两人前后一走,自家小姐就不开心了呢? 白鹤染没掠出多远就停了下来,因为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身法极好,肯定不是迎春。 但也不是剑影,因为剑影的跟随她是没有感觉的,都是无声无息的远远跟着。但这个人却并不在意暴露自己,跟得很近。 她心念一动,转而失笑,“君慕凛,你听墙角听了多久了?一个大男人听小姑娘家家的闺房闲话,害不害臊?” 终于,身后跟着的人又有了动作,却是突然自黑夜中飞扑过来,双臂一展,从背后将她紧紧环住。下眉抵在她的头顶,微微晃动着,蹭着她细软的发。 她被蹭得浑身不自在,“干什么?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不回梧桐园睡觉去,你跑我这儿来干嘛?每天清晨来闹腾还不够,战线拉长了?”话虽是埋怨,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撒娇,听得身后抱着他的人骨头都酥了。 “染染。”某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中带着些许委屈,“我又听到有人喜欢你。” 她一愣,“有人喜欢我?谁?”紧跟着便反应过来,“你是说五殿下?” “恩。” “胡闹!”她大怒,一下子挣开了他,“君慕凛我告诉你,谁的玩笑都可以开,你提四哥我都不急眼,但唯独你们君老五不行!别拿那人出来恶心我!” 君慕凛吓了一跳,“怎的发这么大火。染染,我错了还不成,以后不提了。” 她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渐渐冷静下来,“我不是跟你发火,只是讨厌那个人,你知道的,他要杀我。”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只好拿出这个理由。 君慕凛点点头,“我懂我懂,你别生气。” 她叹了一声,“不说这个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快回去睡觉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他凑上前一步去拉她的手,“我同你一起去办。” “泡爹。”她只扔出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他便在后头跟着,好在这丫头没有再说让他离开的事,他便放松下来,乐呵呵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班儿。 想他堂堂十皇子,尊王殿下,从前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这么一天,会心甘情愿地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任凭对方冷脸,也热乎乎地跟着,脸上还挂着笑。 君慕凛想,这兴许就叫宿命,他命里就该归着她管,就该听她的。 白鹤染直奔合和园,将昏睡的白兴言从床榻上拖一来,一路拽着衣领子去了水井边。 人被倒吊在井里,脚上绑着绳子,她就拽着绳子一上一下地不停折腾,也不管白兴言是不是在她粗鲁的动作下撞到了井沿上,磕得鼻青脸肿。 君慕凛在边上看得直咧嘴,纵然他也不是什么善类,此刻也觉得场面实在有些暴力。 他小声提醒白鹤染:“轻着点儿,可别给磕死了,留着他还有用呢!” “放心,我有经验,死不了。”她话语冷冰,却不是跟君慕凛来气,而是气白兴言。 原本这种泡水的任务她已经不用亲自来做了,全都交给了迎春,迎春每晚也是折腾这老爷折腾得乐此不彼。可今晚不一样,今晚白燕语的话又再次激怒了她。 如果不是这个爹管不住自己,哪来的这么些破事儿?她们家的女儿爱看上哪个皇子看上哪个皇子,喜欢谁各凭本事,她有能力的情况下,也乐意成全自己的妹妹,会拉拨一把。 可偏偏就这五皇子的事,她是有口难言,又不能说实话,还得棒打鸳鸯,何其苦也。 特别今晚还扯到那五皇子喜欢她,喜欢她个鬼啊?一个白家的女儿跟他扯上关系还不行,还得再拉一个她吗?她真是不怕被任何人喜欢,哪怕心里也有那么点点觉得四皇子对她有些特殊的情绪,她都没有多大心理压力。 偏偏这个君老五不行,她只要一想到往后很有可能会发展成,白燕语喜欢君老五,君老五心里装着她,偏偏他们三个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这特么就让她烦得不行。 该死的白兴言,都是他惹出来的祸,要是没有当年那一档子事,哪来现今的烦扰? 越想越烦躁,越烦躁就越下死手,眼瞅着白兴言鼻子都快被磨掉了,君慕凛不得不上前将人给拉住,“染染,停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白鹤染偏头看他,紧皱着眉,“能有什么事?泡爹啊!难道你不知道我每天夜里都要把这个爹泡一泡么?这场面你应该不是第一回见吧?”她说完,自己还认真回想了一下,再一次确定这件事情君慕凛是知道的,以前也曾被他撞见过,她也跟他提起过这样做的原因。 君慕凛还是紧拽着她的手,“我当然知道你在泡爹,也知道你为何折腾他。染染,你就是把他给弄死了我也管不着,我还会帮你挖个坑将他给埋了。可是今天晚上你情绪不大对劲,好像在发泄火气,白兴言不偏不倚就成了你的发泄口。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让你心情不爽?之前你跟你两个妹妹聊天的时候,没见不开心啊?” 白鹤染长叹一声,手里的绳子松了松,君慕凛赶紧把人给拽了下来。到也不多管,就扔在一边,然后耐心地等着小媳妇儿的回答。 可小媳妇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回答,她只是对他说:“我的父亲做了一桩很让我心烦的事,君慕凛,你知道吗?之所以心烦,就是因为那件事情,我现下还不能同你说……” 第625章 被亲了 所向披靡的神勇大将军、混世魔王十皇子,他此刻很郁闷。他出征过很多场战役,无一不是全胜而归,除了初次遇着白鹤染的那一次以外,其余受伤都很少。 人人都称他为常胜将军,可他却始终攻不下自家媳妇儿这座堡垒。 这不,看似二人敞开心扉无话不谈,可转眼的工夫他就又被关在门外了。 明知她被不好的事情烦扰着,甚至烦的要用白兴言来出气,可这个事情她偏偏就不说,偏偏就不告诉他,这岂不是要急死个人? 君慕凛有点儿忍不了,“染染,你这样会让我睡不着觉的。咱们俩个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一个人这样烦着,我看了着急。” 白鹤染却还是摇头,“如果是我自己的事,只关系到我一个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可是这件事情却不只关系到我,还关系到许多许多人,我能做自己的主,却不能做人家的主。君慕凛,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别人的事,终究不好说。但是早晚有一天你会知晓,希望到了那时,你别连带着对我有什么想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如果到时真的对我有想法,也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心理障碍,便将实情告知于我,我不是那种赌输了就抱桌角的人,不会缠着你不放。” 这下完了,真把君慕凛给惹毛了,刚刚还好说好商量的人,瞬间就暴发出一股强大的怒气,怒气中还夹杂着怨气,扑天盖地向她席卷而来。 白鹤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谨慎,“你想干什么?” 某人磨牙,“想揍你!揍死你!”他气得呼呼直喘,双手握成拳,紫色的眼睛都泛了红光。“白鹤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掏心挖肺地对你好,就恨不能把自己所能有的最好的全都给你。我图什么?就图个咱俩欢欢乐乐长长久久。你呢?你说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还赌输了不抱桌角,你跟我搁这儿赌呢?咱俩之间这场婚约就是场赌注?” 白鹤染被他问得有点儿心虚,再想想白兴言干出的那档子事,就愈发的心虚。 心虚之余,就想起自己所谓的赌注一说,其实是受前世观念的影响才说出来的。 在前世,有毒鸡汤总说婚姻其实就是一场赌注,谁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人究竟是对是错,两个人其实都在赌,赌赢了,这一生就幸福美满,赌输了,便是半路妻离子散。 所以她刚刚随口就说了这么一句出来,没怎么经大脑,结果惹火了这个混世魔王。 但其实在她心里,赌肯定是赌,但赌的却不是君慕凛这个人,而是白兴言干的这件事。 她绝不相信一件事情可以瞒天过海永远不为人知,任何事情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何况白兴言干的这个事还留着把柄在敌对之人的手里,就算她把叶家人都除掉了,宫里依然还有一位太后,遥远的歌布依然还有一位国君。 这些都是知情者,偏偏她现在还动不了手。 这就像是埋着无数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炸弹什么时候就爆炸了,在还没有能力把所有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好之前,她绝对不想主动引爆那些炸弹。 她在赌这件事情会在她和君慕凛之间造成多大的影响,她的父亲睡了他父亲的女人,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却让他父亲一直当成亲生儿子养到成年。这典型的喜当爹,典型的绿帽事件,君慕凛能一点都没有心理障碍吗? 一旦产生了心理障碍,对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能一点都影响不到吗? 绝不可能的。 白鹤染的目光再度坚定下来,“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我此时的苦衷,你也会明白我所谓的赌注,赌的究竟是什么。”她仰头看他,正对上那双紫里泛红的眼,突然开口相问,“君慕凛,你对一夫多妻制有什么看法?” 正在盛怒中的人突然就是一懵,这怎么又拐弯儿了?话题怎么突然就拐到这上面来了? “白鹤染,你确定现在要同本王讲一夫多妻?你真就不想解释一下所谓的赌注?本王不介意你抱桌角,但却十分介意你不缠着本王。染染,天大的事,只要你肯拽一拽我的衣角,我都会拉住你的手,绝不放开。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我?” 她鼻子有些发酸,主动把刚刚退的那半步又走了回来,然后把两只小爪子搭在他胸前,一下一下地扯着他的衣裳,像足了一只撒娇的小猫。 “我自然是信你的,就是偶尔会患得患失,偶尔会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何况我这还有一个不叫人省心的爹,我就怕他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影响到你我之间的关系。” 君慕凛不解,“他得犯多大的事儿,才能影响到你和我?难不成他还敢灭我君家全族?就算他有那个胆子,他有那本事么?好了就算他什么都有,染染,他是他你是你,他做的事为什么要你跟着吃瓜烙?你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是早在你离开京都前往洛城的那一刻起,就一拍两散了么?”他指指白兴言,“否则你也不会这样折腾他。” 她有些动容,可还是无奈,“灭你君家全族,你保下了我,可是我的亲人呢?我保得下白家族人吗?那是灭九族的大罪,我凭什么在面对天下人指责的同时,还好意思保了这个再保那个?君慕凛,我这个爹干不起灭皇族之事,但偷鸡摸狗他还是干得的。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到时候你看看,豁出去我这张脸皮,能保住白家多少人。” 她也想开了些,既然白兴言灭君家满门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想来睡他爹一个女人他也不会有太多心理障碍。可到底还有个五皇子留下呢,脸面也是要得的。 故而老话重提:“你究竟对一夫一妻制这个事怎么看?” 他心头好生烦躁,“染染,你今晚说话总是前一句后一句,我都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什么一夫一妻?这件事咱们不是讨论过吗?我当然是支持与你一夫一妻的,有什么问题?” “那你对拥有很多妻子和孩子的人,又是怎么看?”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他纠正她,“什么叫拥有很多妻子?妻子只能有一个,是为正妻,其它的都为妾。”他说起这个丝毫不避讳,“我和九哥的母亲也是妾,四哥的母亲也是妾,虽然身在皇家,不用这个妾字,都为这个妃那个妃。可是我们心里清楚,妾就是妾,不管叫得多好听,实际都是那个意思。 很小的时候四哥就同我们说过,我们的母亲都是割在母后心上的一把又一把刀子,我们这些孩子,是那些刀子割出的一滴又一滴心头之血。妾不被正妻所喜,这是很正常之事,谁让她们花枝招展地分抢了人家的丈夫,谁让她们积年累月地分享着本该人家得到的恩宠。 所以总能听说谁家谁家的正妻虐妾,谁家谁家的正妻苛待庶出的孩子。我们虽不推崇这种苛虐的手段,但也不该发扬妾室之威,不该让这种风气理所应当地蔓延下去。 四哥那时候就告诫过我和九哥,将来若遇着心怡的姑娘,便好好待人家,不要将自己的心划分成许多瓣,那样对谁都不公平。” 他说着这些话,抬手去捋她的头发,“所以我和九哥都很敬重母后,不只是因为她是正宫主位,还因为她在忍着心被刀割的同时,还不计前嫌地将我和九哥好好养大,待我们如亲生。这是母后的伟大,也是我与九哥之幸。” “所以你是不喜那些后宫妃嫔的吧?”她大胆在猜测着,“皇子中与你感情至深的,也就是胞兄九殿下,以及四殿下,对吧?” 君慕凛点头,再想想,又补了句:“其实五哥和七哥也不坏。” 她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君慕凛不傻,如何还能看不出她今晚的情绪变化,跟老五有脱不开的关系,可他又实在猜不透这关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他是绝不相信他们家染染会移情别恋的,眼下摆在明面上的解释就是,白家三小姐看上君家老五了,而白鹤染不同意,因为君家老五杀过她,她绝不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的仇人。 应该是这样的原因吧?君慕凛实在想不明白,只能暂且相信这个理由。 可是这又跟那所谓的赌注有什么关系呢? 他觉得头疼,越来越复杂了。 到是白鹤染主动缓解了这个严肃的气氛,小爪子又在他心口抓了两下,小声说:“不讲这个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拽一拽你的衣角,你就会牵起我的手不放开。大不了到时候我把你的手拉紧一些,脸皮也再厚一些,求求你多保几个人。” 他实在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事,可是白鹤染封住了他的口,用的是自己的双唇…… 第626章 男人就该主动点儿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点儿懵。 刚刚还冷言冷语的死丫头,这会儿竟突然主动献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一懵之下,这个吻就非常被动了,占据着主攻角色的是白鹤染,甚至一直都是白鹤染,哪怕已经攻破牙关占领口舌,白鹤染依然是那种霸凌之势。 这种感觉让君慕凛觉得,有那么一点儿自己才是小媳妇儿的感觉,而且还是被欺负的那种小媳妇儿。甚至这死丫头因为身高不够,两条腿不知何时也盘到了他的腰间,一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小嘴巴更是不示弱,用力再用力,直到用力到将他逼到了一棵大树底下,后背砰地一下抵在树干上,方才将懵着的某人撞得清醒了些。 这一清醒他可不干了,女强男弱啊!还是在这种事情上,这种事情怎么能把主动权交给女人?那他君慕凛以后在媳妇儿面前还怎么混?岂不是要有人生污点了? 于是他开始反击,开始变被动为主动,白鹤染只觉得原本放在自己背后、没什么力道的两只大手开始用力了。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向他贴近,喘息更重,气息更温热,甚至一转身,抵在树干上的人变成了她,而他则是用一种霸凌之势回吻过来,将她软舌逼退,继而他的舌攻占过来,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迷醉了人。 这个吻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得寸进尺,两只大手愈发不老实起来。 良久,夜风吹过,丝丝凉意直侵肌肤,她方才发觉自己竟一身狼狈,更是猛然惊醒这一个长吻竟持续了这么久! “唔……”她慌乱地推了他一把,终于把人推开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裹紧衣裳,怒目圆瞪,恶狠狠地骂了句:“流氓!” 他好生委屈,“怎么是我流氓呢?染染,明明是你主动的,是你先亲我的。” “亲跟摸是一回事吗?”她据理力争,“我亲你,是因为你的态度让我挺感动的,这个吻是有感而发,是纯洁的,是高尚的,是一个感激之吻。但是你呢?你对我干了什么?” 她低头又瞅了眼自己凌乱的衣衫,小脸涨得通红。纵然她是活了两世的人,可这种事情前世没经验啊!说起来这还是前世今生头一回。 君慕凛瞅着她红通通的小脸儿,是越瞅越觉得好看,越瞅越觉得这丫头简直可爱死了。再回味一下刚刚的感觉,真是意犹未尽。 “染染,我也是情不自禁,不是我有意冒犯,是这双手它们不听我的使唤,是它们自己的行为,不关我的事。”他极力狡辩,“染染,我亲你也是有感而亲,我感觉到了你的热情,感觉到了你在意我,喜欢我,心里有我,也需要我。所以控制不住自己亲你,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得十分真诚,让原本想发大火的人也不得不熄了火。 说起来她也没被侵犯太重,里衣还在呢,这厮肯定是个新手,连女子的里衣都没搞明白怎么解,摸索了半天不得要领。 一想到这儿,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笑得君慕凛一脸懵比。 “记住,你既然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了,那从今往后你就真的只能是我的人了。”她认真地同他说,“不管贫穷富裕,不管健康还是疾病,也不管什么沟沟坎坎世俗伦理,甚至不管山崩地裂山河倒流,你都不能离开我,不能背弃我,更不能三心二意动其它女子。君慕凛,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白鹤染的人了,因为你……你触过我的身子。” 她说到这儿有点儿脸红,但还是坚持着说下去,“我们之间既然有了这样的接触,那你就是要对我负责的,这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责任与义务,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他不懂,“染染,我对你负责那是肯定的,就算没有今天这个事儿,我也一定会对你负责,因为你是我未过门儿的媳妇啊!可是你要说亲了摸了就得负责,那似乎该负责的人应该是你才对。”他神态有些扭捏,脸有些红,“染染,难道你忘了,先动手的人是你。” “我……”她刚刚脑子一热还真忘了。这厮说得对啊,先动手的人是她啊! 某人还在继续说:“其实我动的都是假手,染染,我啥也没摸着。不信你瞅瞅你的衣裳,外头一层看着是乱套的,但里头那层可还是好好的呢!染染,我真的没占着你什么便宜。” “恩?”她一皱眉,“你这意思是说,既然没占着什么便宜,就不用负责了?” “不不不,负责,当然负责!”他赶紧解释,“从咱俩第一次见面那时起,我就注定是要为你负责的。染染你放心,这辈子我绝不会碰别的女子,也不管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一直同你在一起,一直不会放开你的手。还包括你先前说的,不管你这个破爹干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他牵连到你的头上,同时我也保证,你这府里头,你想保的人,全部都能保得住。染染,你信我吧!” 她点点头,面上有些得意,“罢了,估且信你这一回。”其实也是有点儿心虚的,毕竟这个吻是她主动的,眼下这般刁难,不过是为了掩饰心虚在强词夺理罢了。 好在这人傻,强词夺理他也听不出来,还配合得不错。 她开始动手整理衣衫,他主动把手接过来,替她扣好扣子。 其实他怎么会傻呢?君慕凛看着这小姑娘得意的模样,心里头就是一阵苦笑。只道自家这小媳妇儿啊,有时候是机灵得能上天,有时候也是傻得够接地气。 他哪里是傻,他只是对她有着满满的疼爱,不管她是强词夺理还是有感而发,他都乐意配合,也会真心包容。反正这小姑娘在他眼里就是千好万好哪里都好,他乐意看她笑,看她撒娇,看她狡辩,也看她惹祸。甚至就是她欺负他,他也觉得是极好极好的。 “染染,你真的不用为那些外锁事烦忧,真的,你也不必因为家族而背负太多太重的包袱。你得相信我,这一世除非你主动抛弃了我,否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何况就算是你要抛弃我,我这人不是脸皮厚么,我也会紧紧跟在你身后,你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跑,你就是把我杀了,做鬼我都跟着你。” 她听得就是一哆嗦,“你这也太执着了。” “没办法,谁让当初一眼就相中了你。你是从天而降的仙女,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小娘子,天注定的缘份,谁也拆不散。” 他将她衣裳扣子全都扣好,也捋平了褶皱,又伸手去整理她有些散乱的发。 “你这头发比那时候好多了,刚见到你时你头发就跟枯草似的,被水一浸,就都贴在脑皮了,总共也没几根,看着都有点儿吓人。我当时就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纪脱发就这么严重,再掉下去头发就要掉光了,爹娘也不说管管。现在好了,现在浓密了许多,也有光亮,想来是自己调理的好。” 她点头,“是啊,从前吃得比狗还不如,身高和肉都不长,如何能长头发。”她搜索起原主的记忆,“我记得从前白花颜打我,一扯就是一大片头发掉下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大拽掉了我的头发,好生高兴,扯得就更欢了。可实际上她力气虽大,可我的头发若是健康的,也不至于就被扯掉一片,主要原因还是发质本身就不行,别说是她用力扯,就是我自己轻轻梳,都能梳下一把一把来。” 君慕凛听了就更生气了,“从前这府上的人是不是都打你?” 她摇头,“蓁蓁不打,红姨不打,祖母不打。恩,林姨娘和燕语虽说也不亲近,也不帮衬,但也从来没打过。其余的应该都动过手吧?太多年了,我记不太清了。那种三天两头就要挨打的日子,谁还能记得都被谁打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来,白家这群王八蛋,他对他们还是太仁慈了。 “其实洛城三年算是好的。”她今晚不困,到是很有兴致回想从前,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一下子被她想起来很多,感慨也很多。“虽然我到了洛城之后身体愈发的不好了,可好在洛城的族亲没人打我,他们只是不爱搭理我。一天也管不了三餐,但两餐还是能保证的。送来的两餐饭食虽然也是他们吃剩下的,但好在是刚吃完剩下的,不会像国府里那样,特意给我馊掉的东西吃。” 她走到水井边,在井沿上坐了下来。他亦跟在后头,与她并肩而坐。二人面前的地上躺着昏迷的白兴言,药物的控制下他醒不过来,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伤痛还是有感知,正难受地哼哼着。 白鹤染看着这个爹,脸色愈发阴冷…… 第627章 跟不要脸的人讲理? “做他的儿女,真是这世间最艰难的事。”白鹤染冰霜般的声音说道,“我们躲得过勾心斗角阴谋暗算,却还要面对来自亲生父亲的绞杀。你听说过亲爹掐死亲生儿子的么?听说过亲爹派暗卫刺杀亲生女儿的么?”她顿了顿,又道,“何止刺杀亲生女儿,他甚至还对自己的亲娘动过手。若非我早有部署,祖母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脚踢了踢那白兴言,“我其实没拿他当过爹,他也没资格做我爹。我只知道,他若能好好待我,我自然会尽一个女儿该有的孝心。可他偏偏兴风作浪胡作非为,就也怪不得我手段残酷六亲不认。” 君慕凛对此十分赞同,“我后来调查过国公府过去那十多年的日子,调查完只剩下惊叹,一个爹能当成这样也是不服不行。别人家的孩子好好养着,自己家的孩子却苛待如此,他可能缺心眼吧!”他说得极认真,“一般只有缺心眼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白鹤染失笑,“他要真缺心眼就好了,可惜,他只是心眼太多,又都不用到正地方,如此才让白家这十年过成这般模样。只是可惜了我那双胞胎的兄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亲生父亲无情地溺杀了。这个仇,终有一天我会报。” 她在心里暗暗地说,不只是向白兴言报,也要向叶家报,向歌布报。当年一切与这件事情有关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两世为人,她若再憋屈地活,那可就真白瞎了老天爷这一场安排了。 回念昔院儿时,天都快亮了,两人不知不觉在井边上坐了一宿,最后送白兴言回房里,药劲儿都过了,君慕凛把人往床榻上扔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可是醒了的人眼刚一睁开,马上就又闭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君慕凛,也看到了白鹤染。 白兴言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晕着的好,否则很容易惹怒这俩人,再挨一次泡。 白鹤染很困,回了屋就想倒头便睡,可偏偏某人很自然地跟了进来,还边走边脱外衫,又很自然地将外衫挂在榻前的屏风处,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她就不干了,“你能不能自觉一点儿?回你自己屋睡去不行吗?” 他很无辜,“天亮了,每天天亮的时候我都是过来陪你睡的。” “……”算了。她一脸挫败,跟不要脸的人讲理是讲不赢的,何况这人本来就不讲理。 她褪了鞋袜,上榻睡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晌去,但白兴言就没那么好命了,刚吃过早膳就有下来传话,说三小姐在前院儿等着他,让他赶紧收拾收拾跟她走。还得快着点儿,因为三小姐赶时间。 白兴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甚至都不知道白燕语回府了,当时就想到白燕语跟五皇子的事儿,但又想到白鹤染说了,这个事儿是白花颜编造出来的,当时就一肚子火,想揍白花颜。 可是现在的白花颜已经用不着他动手揍了,昨儿君慕凛那顿摔,已经把人摔得半死,到现在都没清醒过来,要不是有今生阁的大夫给用了药,怕是命都没了。 他这口气出不来,也只能暂时先咽下去,可是心里对白燕语也是气着的,特别是一想到自己被一群村姑给挠了,火气就更压不住。 他怒气冲冲的去了前院儿,一眼就看到白燕语正站在院子里跟管家说话。管家白顺对着白燕语一副恭敬的样子,远远看去,就像在跟白鹤染说话差不多。 白兴言就更不高兴了,一个庶女,哪来的家族地位?这座府里何时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他一脸怒气地走上前,还隔着有段距离嗓门就亮了开,“深闺女子,谁准许你一天到晚往外跑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白燕语听得直皱眉,潜意识里她是怕父亲的,因为她没根基没背景,她的姨娘也没有强大的母族在背后支撑,所以她的一切荣辱都要依仗文国公府,都要依仗她的父亲。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有了白鹤染的存在,白兴言已经不再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也通过一件又一件事情,愈发的看出这个父亲对家里这些子女并没有多少亲情存在。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对于这位父亲来说,都是一个一个被利用的工具。有利用价值的,他还能给个好脸色,没有利用价值的,便跟阿猫阿狗差不太多。 她对父亲已经太过失望,再也没心思去想什么父慈女孝那一套了。 于是听得白兴言如此说话,白燕语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板道:“女儿记得自己的身份,始终记得自己只是国公府一个庶出的女儿。但女儿往外跑也不是做不好的事情,女儿是去天赐镇的作坊里做事情,为皇后娘娘做事情。二姐姐已经把女儿打理胭脂作坊的事情同皇后娘娘说了,皇后娘娘还夸了女儿心灵手巧,托二姐姐带话,让女儿一定把作坊打理好,一定把胭脂制作好。怎么,父亲您对皇后娘娘嘱咐下来的事有意见?” 她一上来直接就把皇后娘娘给扔出来了,听得白兴言一个头两个大。 这怎么又扯上皇后了?这是怎么扯上的?皇后娘娘会理这种小事? “哼!休得胡言!小小年纪胡言乱语,你可知随意编排皇后娘娘可是大罪?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白兴言的火气更甚了,他坚信白燕语是胡说八道的,是想学着白鹤染那样,借助大人物的权势来打压自己,让自己知难而退。 可白鹤染是白鹤染,白燕语是白燕语,一个庶女和一位公主,那能一样么? 谁知白燕语却一脸惊讶的模样看向他,“父亲,我没有胡言乱语啊!我也没有编排皇后娘娘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二姐姐也不会骗我。” “你还说!”白兴言真怒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会在意你一个小小庶女去做什么?会去关心一个民间的胭脂作坊?就算那作坊是她的义女开的,娘娘她也不至于关心到你头上。” “娘娘她还真的关心了。”白燕语没有像他一样愤怒得大喊大叫,语气依然平平淡淡,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白兴言阵阵惊心。她说:“因为上都城里的天赐胭脂正是皇后娘娘和二姐姐合伙开的,那胭脂铺里头有皇后娘娘的份子呢!所以我们的作坊说起来也是属于皇后娘娘的,娘娘她自然要关心自己的生意呀!女儿说是在为胭脂坊做事,说是在替二姐姐做事,但实际上却是在为皇后娘娘做事。” 她苦口婆心地劝白兴言:“父亲,您如今还被停着朝呢,怎么还不知反省呢?为何就一门心思的跟皇家作对?如今连皇后娘娘这点小生意您都要阻挠,父亲,女儿实在是不明白您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到底是想置我们白家于何地啊?” 白兴言都被训懵了,话题怎么会上升到如此高度?明明是他在训女儿,这怎么反过来成了女儿在教训他,还教训他为何要跟皇家作对?他什么时候跟皇家作对了?那胭脂铺怎么还有皇后娘娘的份儿?皇后娘娘守着偌大一个后宫还不够,这又出来做生意了? 他是一脸的不信,白燕语看出崃了,轻叹了声,“父亲如果实在不信的话,那便进宫去跟皇后娘娘问问看吧!看来也只有皇后娘娘亲口告诉您您才会信。只是父亲,您可得想好,您毁坏了那么多胭脂,这件事皇后娘娘已经知晓,还动了怒,女儿听说皇后娘娘扬言要跟您讨个说法,二姐姐好说歹说才把这件事给压下来的,您可千万别自己送上门去。” 白兴言一哆嗦,突然想起皇后娘娘那张年轻脸,想起了白鹤染给了皇后那么好用的胭脂却不给白明珠。如此一想,便又觉得白燕语说的或许是真的,就凭那胭脂的功效,和皇后对白鹤染的疼爱,合伙开个铺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他打翻的那些东西,可就不是白鹤染一个人的了,这里头还有皇后的份儿呢! 他脑门子开始冒汗了,白燕语还在说话:“父亲如果不想进宫去问,那便随我到天赐镇去吧!二姐姐都同您说了赔偿方式吧?走吧,跟我去作坊做工,女儿会给您派些轻松的活,您辛苦点儿,每天多干一些,争取早日把该赔的都赔完,也好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更没话说了,因为想起来白鹤染也跟他说过这个赔偿方式。别说现在还有皇后压着,就算没有皇后,这个赔偿他也是推脱不掉的,毕竟白鹤染他也惹不起啊! 白兴言何其悲哀,何其沮丧,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跟着白燕语离开,坐上马车,直奔天赐镇的方向。 白家这几日并不安生,小叶氏的死让白府下人也着实忙碌了两日。这个死法注定了她是不能做为正室主母葬入白家祖坟的,甚至牌位都不能入白府祠堂。 下人们对她很难安排…… 第628章 白家真正的大少爷 白府的下人不敢因为小叶氏的事去请示白兴言,因为白兴言一听这个事就要发火。 毕竟一尸两命,搁谁谁都上火。 最后还是红氏派了人,带上小叶氏的尸体送到叶家祖坟去,希望叶家能够接收。可惜给叶家守坟的人说了,外嫁的女儿是不能葬回祖坟的,也不接收。没办法,最后只能在叶家祖坟边上找块位置挖坑给埋了。 碍于小叶氏肚子里有一个没出生的胎儿,红氏觉得不吉利,于是在下葬之后又请了高僧超度。一连三天三夜,才算是将婴灵的怨气给消散送走。 这件事情是红氏一手操办的,没有去烦扰白鹤染,因为她知道白鹤染那日为何突然发那么大火。好在那日她并不在场,若是她也在场,红氏想,自己的愤怒绝对不会少于白鹤染。 上都城郊外的一个小村子里,红氏的马车远远停住,然后一个人下了马车,悄无声息地进了那个村落。顺着村中土路,一直走进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这会儿正值清晨,红氏因为处理小叶氏的事情,已经在外逗留数日,白兴言知道她是在为小叶氏的事奔波,便也无心理会她几日不回国公府。 小院儿里有个老婆子刚起身,正从水井里提水。这小院儿虽然不起眼,但院中却是有一口独立水井的,只是婆子年岁大了,提不起整桶的水,甚至连半桶都提不起来,只能提起水桶三分之一的水量,如此已经把她累得直喘粗气。 红氏赶紧上前去帮忙,那婆子一愣,见是红氏来了,赶忙就要行礼,却被红氏拦住了。 “元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我这样客气?” 那元婆看着红氏时,眼里永远都充满着感激,可是感激的话也说了十几年,再多说就是娇情了。于是她只是笑笑,也不坚持行礼,只将红氏手里的水桶接过来,这才道:“大少爷还没起,老奴提了水去淘米熬粥,夫人这么早过来一定还没用早膳,一起用些吧!” 红氏点点头,又将手里提着的两个油纸包递过去,“路上买了两只熏鸡,撕些鸡丝下来放到粥里一起熬,剩下的留着晌午你跟大少爷一起吃。” 元婆笑道:“还是都给大少爷留着,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这么荤。夫人到屋里坐会儿,老奴去熬粥。” 红氏点点头,看着元婆离开的背景,心里长叹了一声。 元婆越来越老了,不知道还能侍候大少爷几年,这个小院子住到今年也是第三个年头了,要不要再搬呢?如果搬,搬去哪里?更远的地方?如果不搬,会不会叫人发现? 她走到屋里,村里的房子不能跟上都城的府宅比,这里十分简陋,也很小,一进屋就能看见炕。炕下放了张桌子,是平时元婆和这里的大少爷吃饭的地方。 红氏坐在炕沿上,看着炕上熟瞅的一位公子。这公子十四五岁模样,五官棱角分明,眉浓唇红,脸颊亦如刀削,纵然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样貌俊朗,足以叫人移不开眼睛。 此时他穿着白净的里衣,盖着干净的薄被子,一头黑发随意散在脑后,并没有因睡了一夜而有丝毫散乱。 红氏想,就这个样子,哪家待字闺中的女子见了,都要惊叹一声自此芳心暗许吧? 她偷偷地养着他十几年,就连自己都为这个孩子的样貌感到骄傲,怕是放到君家那些皇子堆里,这样的样貌也是要排在前头的。 可惜,十四年了,她都不敢让这孩子走出所住的小院儿,就是每次为了安全而搬家,也要想方设法把这孩子的脸给涂黑,然后送到马车里,一动也不让动。 红氏看着熟睡的公子,思绪不由自主地就回到了十四年前,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 那一年,她正值女子最好的年华,艳美如花,让她的男人日夜流连。 她也曾骄傲过,也曾膨胀过,也曾动过让自己成为国公府第一人的心思。甚至挤兑过大夫人淳于氏,妄图自己坐上那个主母之位。 可后来惹恼了老夫人,要将她处死。生死关头,是大夫人跪地求情,才救回她一条命来。 她红飘飘最是重义气,也最是知恩图报之人。从那一刻意,她就认定一生追随淳于蓝,再也不争宠,再也不斗气,只乖乖地做个妾室,听正室夫人的话。 可是淳于蓝哪有什么话,那个来自异域的美人秉性温良,脾气好又识大体,两人姐妹般相处,更是姐妹般相称,甚是愉快。 后来她的淳于姐姐有孕,她乐得比自己得了孩子还要开心,光是孩子的小衣裳就做了十几套。更别提小鞋袜、小坎肩儿,就连尿片她都备下了。 大夫悄悄和她说,大夫人很有可能怀的是双胞胎,她更开心,东西更是加倍地做,就等着小闺女小儿子出生,就能穿上她红飘飘做的好看的小红袄。那段日子,每天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高兴,她将除了侍候白兴言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淳于蓝安胎,给快出世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做衣裳。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的出生会是那样一个悲剧。 那晚,她悄悄跟在处理尸体的下人身后,眼看着那些下人将小小的婴孩子随意丢在林子里,眼看着两条恶犬已经开始向那婴孩逼近,想要把那婴孩当成口粮分食。 她当时就疯了,抱着根粗壮的木棍拼命打狗,竟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把恶犬击退,从恶犬口中将小小的婴孩给救了出来。 其实她只是想把孩子好好安葬,因为她看到了白兴方溺死了这孩子,只知这孩子早就断了气息。却万没想到,这孩子福大命大,居然还活着。 当她发现孩子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后,简直欣喜若狂。但她也知道绝不能把孩子抱回去,因为回去就是个死,白兴言一旦知道孩子没死,指不定还要用什么残忍的手段。 她只能抱着孩子没命地奔跑,往上都城相反的方向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跑得越远越好,绝对不能让白家人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她甚至做好了要离开白家的打算,要远远地找个地方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等过些年再找机会见淳于蓝,告诉淳于蓝这个孩子的存在。 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跑多远呢?之前打恶犬时力气都用光了,就算没命地跑,也就跑出十几里路,到了一个小村口时就再也跑不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怀里的婴孩子气脉很弱,若不立即请大夫根本就活不长,她思来想去,决定去红家在前方镇上的一个驿馆。 当时的红家已经开始做生意,生意没有现在这么大,刚刚起步,但好在红家人天生都有经商的头脑,几批货跑下来,也有了些底子。 于是在各地建了驿馆,便于往来南北跑商的家仆交货和歇息。 红氏到时,正好红家大老爷红振海刚卸了一批货在驿馆,一看到嫁进国公府的妹子抱了个婴孩子、像个疯子似的往这边跑,就知一定是出了事。于是带着红飘飘从驿馆的后门进去,这才在红飘飘哭哭啼啼的叙述中,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红振海当时都惊呆了,他是万没想到一代文国公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同时他也想不通白兴言为何要这样做,这可是他的嫡子啊! 可是也没工夫再想了,孩子需要马上救治,于是他着人请大夫,又不能说实话,于是只说自己感了风寒,要请最好的大夫。 后来那个大夫治好了婴孩,也被红振海留在身边,做了他的随行医者,再也没让其离开自己半步。就是到了现在,那大夫依然整日跟在红振海身边,从来没离开过红家。 红氏自那时起便开始偷偷抚养这个孩子,一个一个小村庄住下来,有的离上都城近些,有的离上都城远些,总之为了安全,隔两一年就换一次地方,终于将那孩子养到了十四岁。 红氏想着这些事,看着面前英俊的少年,鼻子就发酸。 谁能想到,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如此英俊的一位公子,他……他竟是个傻子。 大夫说了,能抢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实在治不了他的痴呆。红振海说,这是因为一出生就遭遇暴力,伤了脑子,所以这辈子想好起来基本是没希望了。 但红家人都心肠好,红振海更是告诉他妹子,就算是傻子也得好好养着,好歹是条生命,咱们不能跟那白兴言一样,那还叫人么? 可是红氏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给淳于蓝,她怕淳于蓝一冲动就跟白兴言要人,更怕白兴言知道之后查找这个孩子的下落,甚至把她红飘飘也给灭了口。 她心惊胆战地活了许多年,后来歌布出事,淳于蓝死了,就连白鹤染也在府中遭遇那样的困境,她就更不敢说了。 起初她原本是想,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在自己有生之年把这孩子护好,也算是对得起同淳于蓝的一场姐妹之情,报了淳于蓝对自己的相护之恩。 住在村子里也不错,自己得空就来看看,平时花用是不会缺的,日子可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可是没想到,她算盘打得好,却禁不起外界那些从来没放弃过寻找这个孩子的人…… 第629章 被人发现了 因为白兴言当初溺死这个孩子,也是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来那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亲手溺死亲生儿子,这不是一般人能下得去手的。 白兴言被逼无奈之下下了这个手,之后哪里还敢再多看那孩子一眼,匆匆就叫人丢到郊外去了,别说一副薄棺,就是一张席子都没给那孩子卷上。 谁知后来歌布和叶家要求验尸,可他上哪去找尸?早就不知道被野狗野狼叨哪去了。 可这是白兴言的说法,那两个抛尸的下人也一口咬定,当时扔的时候,有两只恶犬在那儿等着,只要他们一走,恶犬会立即冲上去分食。 但这毕竟是一面之词,对于叶家和歌布的淳于傲来说,这件事情到头来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就是一宗悬案。 于是报着追求真相赶尽杀绝的信念,叶家暗地里派出了许多人寻找那个孩子,同时也向四周村镇扩散,每一个同那孩子年龄差不多的小孩,都会在暗中加以调查。 有一段日子红氏没了办法,上都城附近实在藏不住了,只好央求自己的大哥红振海将那孩子带到远点的地方。红振海正好要出去办货,便干脆把孩子带在身边,甚至为了掩人耳目,还找了个丫鬟扮侍妾,做成是他背着夫人在外头私生下的孩子。 下人也不敢言说老爷的私事,再者大夫人一直无所出,人们便觉得有个丫鬟给老爷留个后,也是好事。后来办货回京,红振海把那些下人都留在了外省,管着外省的生意,再也没让他们回过京都。 红氏就这样,带着这个孩子东躲西藏,总算近三年外头的动静小了些,想来是叶家瞧着寻找无望,又这么多年过去了,对白兴言的观察也是没什么毛病,如此才算放了心。 但也不是完全放心,依然有小股势力偶尔搜寻,但好在没有以前查得那么严了。 红氏想着从前的事,再看着炕上熟睡的少年,心里又开始泛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儿。 元婆端了碗清粥进来,小声对红氏说:“夫人先喝一碗,暖暖身子。虽是夏日里,但清早的天还是挺凉的。瞧夫人这样子应该是连夜赶路,身子一定冷。” 红氏点点头,也没客气,端过来轻轻吹两下,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元婆在炕沿边也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少年的头,明显的松了口气。 红氏心里就一咯噔,“大少爷昨晚又烧了?” 元婆点头,“是,昨晚又热了起来,稀里糊涂地喊着胡话,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好在这会儿已经不热了,咱们又熬过去一回。” 红氏轻叹,“这都是第几回了?” 元婆失笑,“这哪里算得轻呢?大少爷每个月都要发热个两三次,咱们又不敢请大夫,都是用土方子自己侍候着。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这孩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红氏看出她心里有话,于是道:“元婆你是淳于姐姐从歌布带来的婆子,我从来没拿你当过外人,有什么话你说吧!” 元婆的确不是中原东秦人,她是歌布人,但因其母亲是中原人士,而她又在长相上随了母亲多些,所以从样貌上并看不出端倪来。 当年淳于蓝十里红妆下嫁白兴言,除了一抬又一抬的嫁妆之外,还从歌布带了许多心腹,这元婆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随着歌布二皇子失势,随着淳于蓝在国公府生活得日渐凄惨,那些从歌布跟随来的下人基本都被白兴言处理光了。就是剩下几个没处理的,也在淳于蓝死后被大小叶氏作掉。 这个婆子到是个例外,她能活到今日也算多亏了红氏。 红氏人机灵,比心性淳厚的淳于蓝要鬼主意多些。且红家经商,消息更灵通,所以她几乎是跟白兴言同一时间知道歌布出了事。 她当时不敢告诉淳于蓝,但又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有可能会闹大,如果不暗中做些部署,怕是一旦出了大事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一个深闺妇人,她再有远见还能有多大的远见?她所想的保存实力,也不过是想给淳于蓝留一些歌布那边随嫁过来的人,万一真有个什么事,至少这些人比白家的忠心。 于是她开始转移那些歌布的奴才,可惜白兴言的动作太快了,她这边刚找借口把元婆转移走,白兴言那边就已经展开了下堂计划,而那些歌布奴才也遭遇了灭顶之灾。 唯一的一个婆子,她派过来照顾这个孩子,当元婆听说她家小姐当初生下的竟是龙凤胎,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的时候,当场失声痛哭。当她再听到是白兴言亲手溺杀这个孩子的事情,更是气得要冲回去跟白兴言拼命。 但终究还是没拼得成这个命,因为她知道去了也是送死,自己若是死了,谁照顾这个孩子呢?这个孩子的命多苦啊! 当年五十多岁的元婆,如今已经快七十了,一身老态。红氏几次想要派个丫鬟来照顾他们,可是元婆总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虽老了,但照顾一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一照顾,便是十四年多。 “夫人。”元婆开口了,“老奴虽一直带着大少爷躲着藏着,但平时听村里人说话,偶尔也能听到些关于上都城的事情。老奴听说大小姐已经从洛城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是学了一身本事回来的。如今她被皇上收为义女,成了天赐公主,自己还握着一块封地,名为天赐镇。非但如此,大小姐还成了神医,一身医术无人能及,就连大国医都甘拜下风。夫人,这些事可都是真的?” 元婆盯盯地看着红氏,老态的眼中透着希望的光。 红氏如何还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既然大小姐已经这么出息了,为何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小姐,让大小姐来保护她的哥哥,也让大小姐给她哥哥治治病?” 元婆点头,“是啊夫人,咱们总这么藏着也不是个事儿。老奴总不甘心大少爷就这么傻一辈子,更不甘心他明明是文国公府嫡长子,却只能过这般忍辱偷生的日子。” 红氏叹了一声,“我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如今小姐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盯着她的人比盯着文国公的人还多,我多少次都想告诉她这个事,可又怕她来见大少爷被人盯上。我其实也想过让小姐把大少爷接到天赐镇去,可现在真不是时候,小姐不可以时刻跟在大少爷身边,一旦小姐不在,敌人就太多了。” 她将手里的粥碗放下,劝着元婆道:“咱们再等等,等小姐把脚跟站得更稳当些,等小姐把敌人清得更干净些,兄妹早晚会相认的。你放心,小姐一定疼她的哥哥,你可记得我同你说过,小姐知道了大少爷的事,为了给大少爷报仇,每晚都将国公爷扔到水里去泡着。国公爷如今不说身子如何,精神是已经在崩溃边缘的。” 元婆点点头,老泪纵横,“老奴真想小姐啊!当年老奴离开的时候,小姐还是个只能抱在怀里的婴孩,老奴在府里每晚都要看小姐睡得安了才敢离开,真是想她。” 红氏眼眶也一直是红的,“就快了,叶家完了,下一个就要轮到歌布了。” 她抹了把眼泪,再看看炕上还熟睡着的少年,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果然不烫了,也松了口气。然后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小纸包放下,告诉元婆:“这是我让蓁蓁从今生阁带出来的药丸,是描述着大少爷的病情请大夫给开的。药丸每天服两次,早晚各一次,早膳后,晚上是临睡前,捏成小块嚼了吃就行。我试过了,不苦。” 元婆赶紧把药接过来,有点儿激动,手都在打颤。 “这是大小姐的那个今生阁拿出来的药丸?”她还是坚持叫白鹤染大小姐,因为在她心里,只有白鹤染和炕上睡觉的那个少年才是白家的嫡出子女,是真正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红氏见她如此激动也能理解,点头道:“不仅是今生阁拿出来的,还是小姐亲手制作的。小姐如今医术精湛,还使得一手好毒,连那罗夜毒医都死在她手里。” “那大少爷吃了这个药丸就会好了吧?”元婆一脸期待地看着红氏。 但红氏这一次却让她失望了,“怎么可能会好,看病得望闻问切,只是听我描述拿出来的药丸,是不可能医得好的。不过就算医不好,也能让病情得到控制,至少不再恶化,比如这发热之症,我相信服用一段时日之后,应该会有所好转。” 元婆面上现出失望之色,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高兴起来,“这也不错了,只要先将发热之症控制住,咱们就有信心熬到大小姐来见她哥哥的那一天,大少爷今后也少受点罪。” 她是真心疼这个少年,十四年了,这孩子遭了多少罪她心里最清楚,每次都跟着流眼泪。 红氏拍拍元婆,“放心吧,现在已经有希望了,小姐已经开始复仇计划了。叶家的覆灭是第一步,早晚有一天她会跟那淳于傲讨个公道。”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异响,红氏当即大惊——“谁?” 第630章 小姐跟十殿下成亲了? 那是木桶倒地的声音,红氏冲出屋子的时候,果然看到水井旁边的木桶正倒着,原本有的半桶水也洒到了地上。 她当即就害怕起来,那种恐惧瞬间笼罩过来,压得她差点儿没坐到地上。 好在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愣了一会儿之后,也不怎么的,就想到了一个词:调虎离山。 一想到这,马上就转回身去看元婆和那孩子,因为直觉告诉她,对方兴许是在用这个声响把她给引出来,然后在屋子里头对元婆和那少年动手。 此刻看到元婆正一脸紧张地坐在炕上,少年依然睡得实,她这才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整个人都垮了,直接坐到了地上,身子如筛抖。 “夫人,这是怎么了?”元婆也紧张,她虽然老了,但是耳不聋眼不花,那个声音她也听到了,她也害怕得不行。眼下看到红氏坐到了地上,一脸的恐惧,元婆的心一下就慌了,“是不是被人发现了?夫人,咱们怎么办?” 红氏坐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咬牙,道:“搬家!”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搬家了,都已经搬出经验来。元婆利落地收拾东西,将刚熬好的粥用食盒装着,又拿了几件换洗衣裳。红氏在屋里赶紧把那少年给叫起来,在那少年茫然的目光和混沌的意识下,三个人悄悄离开了村子…… 此刻,一名女子正骑着快马往上都城的方向飞奔,竟是许久未见的默语。 她被白鹤染派去寻找和接收花飞花的产业,今日终于快要回到上都城了。却没想到清晨时分,天还没怎么亮的时候居然看到了红氏。 她实在惊讶为何这个时辰会看到府中的红姨娘,而且还是一个人在徒步行走,别说没坐马车,身边连个下人都没跟,这是要干什么?这红姨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个时辰一个人走小路都不害怕吗?这万一要是出个劫匪或是野兽什么的,命还不得交待了? 默语实在疑惑,但很快便想到可能是出了事,比如先遇着了劫匪,其它人都被杀了,只有红氏跑出来。她想到这点立即就要上前相认,想着自己赶紧把红氏带上回家。 可就在这时候,她发现红氏并不是要回上都城,这左拐右拐的居然进了个村子。 那村子很小,人口也不多,许多房屋都已经倒塌了,想来是因为长久没人住,经不起风吹雨打,在没有修缮的情况下已经损毁。 红氏在进了这村子之后,一直往村子里头走,直走到最后一家才停了下来,然后进了院。 默语这才知道,红氏并不是遇着了危险,她是有目的的到这里来的,而且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来,因为她跟院子里那个老婆子很熟。 默语忍不住好奇,找个角落躲起来,听着红氏和那婆子说话。 这一听不要紧,差点儿没把她给吓死。原来当年那个龙凤胎的男孩还活着,小姐的哥哥还活着!红姨娘居然瞒了这么久!可为什么要瞒啊? 屋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默语继续往下听,渐渐地明白了红氏的为难之处。也知道了这些年红氏为了保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头。更知道了小姐的哥哥是个傻子,每个月还要发热两三回,情况非常不好。 默语震惊之余也知道自己绝不能把这件事跟小姐隐瞒,她必须得告诉小姐,因为她无条件地相信小姐。她更相信只要少爷回到小姐身边,病一定能治好。 白兴言不要这个孩子没关系,他可以住到公主府啊!她刚刚路过天赐镇,看到公主府已经快要落成了,就差里面的园艺了,再有个十天八天园艺也能完全做好,小姐就可以搬家了。 到时候兄妹二人都住天公主府里,日子过得该有多好。 默语想着这些事,一心急着回去报信,又因为所见所闻实在太过震撼,所以才一不小心碰倒了水桶,惊了屋子里正在说话的两个人。 默语想着这些事,愈发的着急,好在马也给力,跑得不慢,半个时辰就到了上都城门口。 守门的兵将刚把门给打开,就看到一人一马嗖地一下窜了进去,可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正想呼喝着拦贼人,就听前方冲过去的人回过头来对他们大声喊道:“不要紧张,我是文国公府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急着回去见小姐!” 兵将一愣,文国公府二小姐?文国公府二小姐就能如此嚣张吗?文国公府二小姐是个什么鬼,这大清早的闯进来个人,万一出事怎么办?于是就张喽着要去拿人。 身边一个小头头赶紧把他给拦下来,“你疯了?文国公府二小姐你也敢去招惹?咱们在京的兵归谁管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人一愣,“咱们归谁管我当然有数,是归十殿下管,可这跟国公府二小姐有什么关系?” 话刚说到这,就看那小头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自己,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再往深里一琢磨,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擦,什么文国公府二小姐,那不就是天赐公主吗?天赐公主是谁?那是十殿下的未婚妻,尊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也就是他们这群兵的女主子。 我滴个老天,差点儿自家人不认自家人,这要真找上门去,十殿下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那人惊得一头冷汗,不由得吐槽起默语:“那个丫鬟也真是的,就直接说天赐公主的人就完了呗,还整个文国公府二小姐,我这一下没反应过来,险些酿成大祸。” 此时,默语已经穿梭在上都城的大街小巷,寻着最近、最好骑马的街道穿行,终于到了文国公府门前。 因为时辰还早,国公府的大门没开,她也懒得叫门了,直接把马绳往门口的柱子上一栓,轻功一运,直接飞到了府门里头。 门房的小厮被她给吓了一跳,正想大喊,默语一把捂了他的嘴,“别叫,我是默语。” 那人也看出是默语了,赶紧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喊,默语这才把手放开。 那人松了口气,“默语姐姐你可吓死我了,这大清早的,我还以为进刺客了。” 默语挥挥手,“哪那么多刺客,二小姐在家吗?” “应该在家,反正没见出去。”他也不知道二小姐到底在不在,二小姐一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入也不用跟谁打招呼,有的时候翻个墙就跑了,他们看都看不着。 默语也不再理会他,迅速朝着念昔院儿的方向奔了去。 默语的回归让迎春很高兴,终于有人可以替她分担一下,这些日子她可是紧张得不行。又要忙着外头的事,又要操心小姐安危,操心操得觉都睡不着。 好在默语回来了,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可再瞧默语一脸慎重的样子,不由得心下就是一惊,赶紧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外面的事办得不顺利?” 默语摇头,“事情办得很顺利,该拿的都拿到了,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带回来。”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迎春一愣,“有好消息你怎么还一副愁样子?我还以为差事没办好你在发愁呢。” 默语轻叹一声,“虽然是好消息,可是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惊了,不瞒你说,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劲儿。小姐起了吗?我得尽快把这个消息说给小姐听。” “没起呢,不过你的事要是真的很急,咱们就把小姐叫起来。也是巧了,昨儿军中急报,十殿下回去处理军务了,否则你今儿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进不了小姐的屋子。” 默语都懵了,“我才走不到两个月,小姐跟殿下已经……成亲了?”要不要这么快?“可是咱家小姐还没及笄吧,十殿下也太不是……太着急了。”她一着急,差点儿说出十殿下也太不是东西了。好在关键时刻反应过来,赶紧改了口,纵是这样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迎春拍拍心口,“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默语你真是要吓死我,这要是十殿下在这儿,就凭你这半句没说出来的话,小命可能就得丢了。” “迎春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小姐跟十殿下是真的成亲了吗?不过你长话短说,我真有急事。” 迎春想了想,说得简短又明白:“没成亲,十殿下是来借宿的,因觊觎小姐美色,所以每日清晨都要来小姐房里蹭个回笼觉。” 默语抽了抽嘴角,心里又再次将那十皇子鄙视了一番。这时,就听屋子里有白鹤染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来:“有事就进来说,站在外头说主子的闲话,你俩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迎春一吐舌头,推了默语一把,快去吧,小姐醒了。 默语赶紧走进屋,迎春也跟着一起。二人向白鹤染行过礼后,默语也来不及禀报发掘花飞花宝藏的收获,先将在郊外村落里的见闻说给了白鹤染听。 “小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您只要跟红姨娘问一下,便知真假。” 默语的消息让白鹤染和迎春全都愣在了当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终于,白鹤染有了反应,却是突然急声道:“不好!” 第631章 被掳劫了 随着一声不好,白鹤染翻身就起,迅速地开始把衣裳往身上套。 迎春见着她急,赶紧过来帮忙,却还是不解小姐为何突然这般着急。 “人既然是红夫人藏起来的,咱们就不用急了呀!等红夫人回府后问一下不就行了?”迎春劝白鹤染,“小姐千万不要太激动,十四年了,红夫人能把大少爷藏得那么好,咱们应该放心,肯定没事的。等晚些时辰红夫人回来了,咱们就去告诉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红夫人一定会安排您跟大少爷见面的。” 默语也道:“是啊,红夫人跟那位元婆待大少爷都特别好,奴婢捅破了窗纸往里瞧了,大少爷穿的盖的都是好被子,好料子,头发也是整齐的,脸庞也是干干净净的,可见这些年虽然流落在外,但照顾他的人一直都把他照顾得很好。小姐真的不用着急,等红姨娘回来您就可以跟大少爷见面了。” 说完还问了迎春:“你为何管红姨娘叫红夫人?”她从红氏跟元婆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自家小姐灭了叶家的事,但却没听说红氏升为红夫人这一说,“难道如今府上的正室主母是红姨娘?” 迎春顾不上解释,只能简单地告诉她:“主母是以前的二夫人,红姨娘之所以是红夫人,是因为国公府现在都靠红家养着。这里头的事不少,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白鹤染的衣裳已经穿完了,二人见劝不住,只好跟着一起往外走。 白鹤染却在房门口停了下来,她告诉两个丫鬟:“我之所以着急,是怕红姨听到默语弄出来的响动后,以为是住处暴露,急着带哥哥和元婆逃跑。这些年她们东躲西藏,早就如惊弓之鸟一般,这一逃指不定又逃到什么地方去。我到是不怕他们搬家,就怕在逃跑的路上会出危险。既然红姨至今都不敢告诉我实情,就说明在暗处调查这件事的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如果默语不弄出响动被红姨发现,我甚至可以忍住先不去看哥哥。可如今这般,红姨势必要跑的,我就不能不追,我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默语好愧疚,“都怪奴婢不好,奴婢跟小姐一起去。” 白鹤染没拦着,只说了句:“此事千万保密。”然后率先冲出了屋子。 默语赶紧把随身带着的包袱塞给迎春:“里面全都是银票,你收好,等我们回来再给小姐。”说完,也风一样地飞窜出去,追着白鹤染就走了。 迎春此时好生羡慕默语,如果她也会武功该多好,这种时候就可以陪在小姐身边了。她实在很想看到小姐和大少爷兄妹相见的场面,一定非常感人吧? 可很快就想到默语说过,大少爷当初被亲爹溺水,溺坏了脑子,如今并不是个正常的人,不由得被色又黯淡下来。 不知道老夫人听说这个事会有多伤心,那么大年纪了,能受得住吗? 且不说迎春在家里胡思乱想,只说白鹤染那边,都没来得及叫马平川套车,只牵了匹马就出了府。默语的马还栓在府门口,有个小厮在给那马喂草料,一边喂还一边说:“饿坏了吧?骑你的人就知道骑,也不知道给你饭吃。吃吧,吃完了牵你进去休息。” 谁成想这话刚说完,就听到默语的声音传了来:“不用休息了,咱们这就走。”然后一阵风掠过,还没吃完草料的马匹又被牵走,眨眼就没了影子。 随着白鹤染和默语冲出府去,刀光也随后跟上,暗处,剑影也如影子一般跟随。 默语是领路的,只有她知道那个村子在什么地方。这会儿她也担心红氏着急将人转移,路上再出问题,于是快马加鞭,几乎是冲着就出了城。 那个守城的士兵再一次懵了,只见先是看见才进城没多久的默语又出城了,之后就发现后头还跟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不认识,女的好生眼熟。 他这回也学聪明了,没多问,只在脑子里刚刚那个眼熟的女的仔细想了一遍,终于想起来那就是天赐公主白鹤染。于是放了心,老老实实继续守城门。 白鹤染一行到那个村落时,三匹快马同时闯入,惊了村子里的一众村民。 只是村民们胆子小,一看到这个架式还以为是来了强盗,一个个都不敢露头,只躲在自己家里瑟瑟发抖。 如此就显得这个小村子更加的荒凉,白鹤染的心里就更不好受。 双胞胎哥哥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有红氏的照拂,日子又能好过到哪去? 不过再想想自己这身子的原主,在过去十年经历的一切,便又觉得这个孩子其实还算命好的。在外面虽然日子苦些,但总好过在国公府里倍受迫害,兴许生活在府内,经了这十年搓磨,小命都得磨没了。 “小姐,人不在了。”几人进了院子,默语立即冲进屋里,很快就又出来了,“真让小姐猜着了,红夫人果然带着大少爷搬了家。都怪奴婢,如果奴婢不弄出声响,此时小姐跟兄长已经可以相见了。” 白鹤染摇摇头,“不怪你,红姨这些年带着哥哥四处躲藏,已经如惊弓之鸟般。何况这么大的事,你慌乱也是有情可原的。” “主子,追吗?”刀光问道,“是寻着痕迹追,还是回府等着红夫人的消息?” 白鹤染果断选择追,“搬家不怕,我就怕如此匆忙之下搬的家,半路会出意外。追吧,你在追踪这方面应该有经验吧?” 刀光点头,“在营里训练过,也实践过。红夫人她们都是普通人,也不懂得掩去踪迹之类的,想来追踪起来应该不难。” 默语却不认同,“或许原本不懂,但这躲躲藏藏都十四年了,从来没有让人发现过,想来红夫人就是练也练出一手逃跑的本事,所以咱们真别太乐观。” 还真让默语说着了,一出了村子刀光就发现,这逃跑的方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妇人干得出来的,一路上不仅丝毫痕迹都没留下,甚至连车马印和脚印都寻不出来。 白鹤染不由得苦笑,心里对这些年红氏受的苦也是再一次怀了感激之情。 她想到那一晚看到红氏半夜回府,脚面沾了泥,想来那次应该就是悄悄的来看自己的兄长。再想到红氏到现在都不敢跟自己说那个少年的事,肯定是暗里盯着的人没有松口,红氏不敢大意,生怕让敌人抢了先。 她叹了一声,告诉刀光不用找了,“还是我来吧!”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如此重复三次,方才指着一个方向说:“往那边去了,咱们追。” 刀光很诧异他家主子怎么几个深呼吸间就知道方向,白鹤染也不瞒着,一边催马一边道:“是靠闻的,我闻得出红姨身上的香味,虽然在空气中已经散得很淡,可我还是能闻得出来。” 刀光听得都直了眼,这也行?这鼻子得是多灵? 他强压着自己放弃狗鼻子的想法,但依然对白鹤染的这个技能惊叹不已。 这一路追踪并不快,时不时就要停下来闻上一闻。红氏走的是小路,这个季节花繁叶茂,气味多数时候都被花香掩盖了,白鹤染要很努力才能嗅出一丝。 她想起前世卜脉的姐妹风卿卿,想着若是风卿卿此刻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就可以请她为自己卜上一卦,算出红氏究竟去了哪里? 可惜,她没有那样强悍的帮手,只能自己追着去寻。她也不敢回京向君慕凛求助,因为一旦追踪的人多了,红氏三人更不安全。 如此,追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蒙蒙黑时,三人追进了一片山谷。 默语有些忧心,“红夫人会把大少爷和元婆带到这种地方来么?山谷里不但蚊虫多,还容易碰上野兽,她带着一个懵懂的大少爷,和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婆子,怎么往这种地方跑啊?这路也太不好走了,咱们都得弃马步行,他们能有这体力?” 白鹤染也觉得默语说得有道理,可通过她的嗅觉分辩,红氏几人却是真真切切到了这边。至少红氏肯定是往这边来的,因为她站在山谷口,依然能够闻得出红氏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有些混杂,这一路跟红氏的味道混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固定的味道。一个带着膏药的味道,一个则是有淡淡的松香味儿。 松香一般是有身份的男子才会用的香料,虽然松树遍地都是,但是要提炼制成松香,这松香的价值可就高了许多,平常人家是用不起的。 她分析那松香味道应该是她那位兄长身上的,毕竟是红氏罩着的人,用个松香对红氏这种土豪来说不算什么事。 至于那个膏药味,肯定是元婆。老太太年纪大了,想来是腿脚不好,身上一直用着药。 三种味道都直奔这个山谷,她便可以肯定那三人是进到这里来了。 可是除了这三种味道之外,在半路上她就发现还有其它的味道混杂过来,也是男子的气息,不只一人,是很多人。 白鹤染的脸色愈发阴沉,她已经可以确定,红氏三人不是自己闯进这山谷来的。 要么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要么,就是被人掳劫…… 第632章 她的哥哥 刀光和默语二人看出了白鹤染神色有变,略微一想便想到了红氏三人很有可能是被人逼到这处的,一时间也愤恨不已,默语更是深深地自责。 若不是她太过震惊之下弄出声响,也不会吓得红氏急忙出逃,不这么匆忙,也就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毕竟红氏把大少爷藏了十四年都好好的,偏偏这一回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但现在也不是论责任的时候,默语心中暗暗发誓,今日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把大少爷给救出来,否则就对不起小姐对自己的器重和栽培。 三人各自想着心事,小心翼翼地往山谷里推进。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停了下来,因为她们都感觉到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刀光小声说了声:“人数不少于十个。” 白鹤染点点头,给了一个确切的数字:“二十五个。” 刀光不知她怎么会如此肯定,但跟着白鹤染的时日越久他就越是相信白鹤染。不只是他信白鹤染,就是此刻藏在暗中没有现身的剑影也暗自点头,二十五个,他刚刚也觉察到人数应该在二十人左右,但却不像白鹤染说得这么肯定。 “小姐要用毒吗?”默语知道自家小姐的本事,二十五个人,用毒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何况今夜有风,还是西风,正好吹向前方。 白鹤染点点头,再又摇摇头,这才道:“用毒肯定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在用毒之前,咱们要先知道那伙人究竟是谁的手下。潜藏这么多年的一股势力,绝对不会小了,不可以轻敌。我若用迷药,下不准份量,轻了很有可能对方不着道,重了就怕他们迷倒之后再也醒不来,得不偿失。再往前走走,听听。” 三人再次向前,这一次走得更加小心,几人都使出了潜行的本事,夜幕下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就是气息都收敛了八分。此时除非是绝顶高手,否则绝不会被发现。 很快就看到了前方一块开阔地,果然,红氏三人正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中间。那群黑衣人应该是行走一天需要休息,这会儿正坐在地上,吃着随身带的干粮。 白鹤染看到红氏此刻十分狼狈,似乎在泥里滚过,一身衣裙都看不出本色来,脸上也抹了几道泥巴。左胳膊有伤,血迹混合着泥水浸泡过衣料,成了暗红的颜色。 红氏脸色状态很不好,虽在泥土的遮掩下看不出面色,但嘴唇苍白无血色,眼神也无光。人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正虚弱地喘着气。 可就是这么虚弱了,她也没有放开身边一个少年手,死死地握着,生怕少年离开她半步。 在她的另一侧栽歪着一个年迈的婆子,白鹤染一眼就看出来那婆子已经死了,但身上却没有伤,只是口吐白沫,两腿僵直。 默语有些惊,看着白鹤染,无声地做了一个“毒”的口型,意思是在问,被毒死的? 白鹤染却摇了头,不是毒,毒死的人不是那样的,那婆子分明是累死的。 想想这么远的路,先是逃跑,后又被掳劫,劫匪能有什么好态度?又如何会去照顾一个本来也没什么用的婆子?这一路跑下来,近七十的高龄,生生累死了。 白鹤染眼中生出无限愤恨,她与那婆子没有渊源,也不认得对方,当年那婆子离开白家时,她才是个刚出生的婴孩。甚至再退一步来说,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白鹤染,就是淳于蓝之于她,也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可人性是相通的,一个忠心为主,鞠躬尽瘁之人,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敬畏? 她这具身体还留有原主的一丝本能,正是这一丝本能让她承袭了不少原主的心理状态。包括对母亲,对这个哥哥。 是的,这个哥哥,她将目光投向红氏一直握着的那个少年。许是血脉太近之故,几乎是一眼就让她生出了一种同根同宗之感。 这种感觉不同于白蓁蓁和白燕语,虽然那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虽然那两个妹妹遇到危险,她同样会奋不顾身去救。 但同父异母到底不比同父同母,那种从血脉到心神的联系是不可忽视的。虽然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哥哥,可就是一眼,她便认出那绝对是她的双胞胎兄长。 别的不说,单单是二人像至七成的样貌,就足以确定身份了。 默语和刀光都下意识地看了白鹤染一眼,两人心头都是同一个想法:这兄妹二人生得可真像啊!虽然一男一女,但是五官的相近近到了七成,甚至还要往上,这不是亲生的是什么? 那少年此时的状态比红氏好上一些,但是他非常的害怕,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时地看向那个婆子,不明白一直侍候自己的元婆为何会倒在地上,还口吐白沫。很想上前去把元婆给扶起来,可是红氏一直死死握着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何况边上还有这么多蒙面的黑衣人,这样的场面都快把一个傻子给吓醒了。 红氏一直闭着眼,也不说话,整个人其实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白鹤染知道,之所以红氏还撑着没有彻底昏迷,就是因为身边还有要保护的这个少年。可红氏到底就是个深闺妇人,这样硬撑也撑不了多久,怕是再过片刻就要坚持不住了。 这时,那些休整的黑衣人里,为首的一位说了话:“大家快点吃,吃完了继续赶路。” 人群里,有人回应了他,“头儿,现在已经死一个了,不如我们把那个娘们儿也杀了算了,反正主子只说要那一个。真没想到竟会是个傻子,怪不得这么多年咱们都寻不着踪迹,谁能想到堂堂文国公府的大少爷,居然是个傻子?” 边上又有人说话了,“其实这傻子主仆我们早就见过,可就像老八说的,谁也没想到他会是个傻子,这才没有注意。要早知道他就是要找的那个人,这任务七八年前就该结束了。” “这次也得亏看到红家那个娘们儿,不然我们还要蒙在鼓里。”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说话,红氏身边的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和你们拼命!”说完,竟一下子挣开了红氏的拉扯,整个人照着其中一个就冲了过去。 红氏吓了一跳,终于睁开眼睛,此时那少年已经把其中一名黑衣人扑倒在地。 那黑衣人也是没想到一个傻子突然冲出来,力气还这么大,一时没有防备,后脑勺好巧不巧地撞到石头尖儿上,当时就没了呼吸。 那少年也懵了,看着一地的血,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二十五个黑衣人眨眼只剩下二十四个,瞬间激怒了他的同伙。 白鹤染眼看黑衣人一个个站起来向着那少年走去,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于是单手一挥,缠绕在腕间的长绫嗖地一下飞射出去,同时,长绫里的毒针飞出去十几枚,分别射向不同方位,眨眼之间又有十人倒地。 默语和刀光二人也不再多等,呼啸着冲入战团。 白鹤染看出这些黑衣人都是高手,但是她并不放在心上,她长绫飞出时已经带了毒性,别说被银针刺中的人当场毙命,就是其它人闻到了长绫上的毒药,战斗力也锐减。 默语和刀光也不是白给的,根本都没用暗中的剑影出手,片刻工夫就杀倒了一片人。 刀光比默语有经验,眼瞅着就剩下一个了,赶紧大喝了一声:“留活口!” 默语的剑便停了下来,只以剑尖儿抵在那人的咽喉处,冷目直视。 剩下的这个人也是震惊了,二十多个兄弟啊,在一起十多年了,眼瞅着任务就要完成,他们可以拿了赏金逍遥自在去。谁成想临到头了翻了船,不但任务保不住,命也丢在了这里。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再看看那个已经扑到红氏面前的少女,脑子嗡了一声。 “你是,天赐公主?” 白鹤染没理他,只掏出一颗药丸塞到红氏的嘴里:“红姨,快吃了。” 红氏机械般地咀嚼药丸,也顾不上苦不苦了,拼命地往下咽。刚咽下去就去看那个已经呆坐到地上的少年,然后挣扎着起身要去看他。可她的腿已经走不了路,又累又怕,两条腿都在打哆嗦。于是干脆用爬的直接爬到那人身边,拉住那少年的手轻轻地问:“忘儿,你怎么样?告诉红姨你怎么样?” 那少年呆呆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红氏一下就哭了,“忘儿,忘儿你说句话,你可别吓红姨。红姨护了你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见着你妹妹了,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事啊!” “红姨。”白鹤染鼻子发酸,一方面是来自这身体本能的反应,一方面是因红氏带给她的感动。就因淳于蓝一次相护,她用了半生来保护淳于蓝的孩子,如此重情重义之人,真是……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嫁给白兴言真是白瞎了。 “阿染!”红氏终于回过头来,却是跪在了她的面前,一个头磕下去。“阿染,红姨对不起你啊!” 第633章 红氏激动了 白鹤染赶紧去搀扶红氏,可红氏却拒不肯起来,只是一手握着白鹤染,一手拉着身边那个叫做忘儿的少年,泪流满面。 “阿染,红姨瞒了你十四年,当初你那被白兴言溺水的哥哥并没有死,我把他救回来了!” 时隔十四年,红氏终于将当年之事详细道来,这一讲就从天黑讲到天亮,又从天亮讲到天黑。从她看到白兴言要杀那个孩子开始,一直讲到她跟踪抛尸的人到了郊外,再讲这十四年东躲西藏,一直讲到白鹤染从洛城回归变了性子,她是如何矛盾,如何拼命地抑制住想要告诉白鹤染真相的想法。 她告诉白鹤染:“有多少次我都不想再瞒了,可是如今你也看到了,暗处的人一直都没有松手,我真怕你知道后急着出来见他,再着了那些人的道。阿染,如今你也知道了,红姨也算是能松一口气,这十四年的使命我也完成了。只是阿染,你可一定要护好忘儿,这孩子的命太苦了,他……他的脑子被你父亲给溺坏了呀!” 听着红氏哭诉,听着红氏讲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白鹤染也不知在何时起开始流了眼泪。 她转向那少年,少年已经睡去,懵懂的脑子根本就不知道红氏在说什么。起初内心还有恐惧,还有在这一场屠杀中受的惊吓,后来红氏讲得实在太久,他受不住,便沉沉睡了去。 白鹤染的手伸了出去,将那少年的手紧紧握住,轻轻地唤了声:“哥哥。” 熟睡的少年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有所感应,可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依然熟睡。 白鹤染苦笑了下,“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你,就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这些年间,所有加注在你身上的苦难,我都会帮你一笔一笔地讨要回来。” 红氏听着这样的话,又哭了起来,但也只哭了一会儿,便又想起一件关键之事:“阿染你快看看,他的病能不能治。这些年我问便了大夫,也给他吃了不少药,却始终治不好。我又不敢把他带给大夫看,没办法,就只能由着他一直傻下去。这孩子每个月都要发热几次,每一次都很吓人,但好在最后都挺过来了。阿染,你是神医,你一定能治好他的对不对?” 白鹤染没说话,握住少年的手改为探向他的腕脉,只一会儿就皱了眉。 红氏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你也治不了?” 白鹤染摇头,“能治,但因为耽搁了太多年,所以治起来有些复杂。” 红氏松了口气,“能治就好,能治就好。这么多年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他给治好,如此将来我死后再见到淳于姐姐,我也能有脸面对她了。” 白鹤染劝着红氏:“我娘亲只帮了红姨一回,红姨却用小半生来护她的儿女,这恩情早就抵过当年的相护之恩了。说起来,是我们亏欠着红姨您,所以红姨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红氏叹了声,“阿染,你不懂,大家族的残酷不是说着玩的。虽然只是一次相护,但那也是救命之恩。当年我们红家才开始做生意,无根无势,我可以说一点靠山都没有。非但没有靠山,我当年那个性子也不像如今,要不是淳于姐姐心胸宽广,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且我为了争宠,也没少挤兑她,甚至还当面挖苦,抢她的东西,让她在家宴上出丑。” 红氏回想起当年的事,好生惭愧,“不怕你笑话,我那时候的所为,就算及不上如今的大小叶氏,也差不去多少了。除了杀人害命的事我没做过,其它的手段我都使了。这就是小家族的悲哀,我为了能在白家站稳脚跟,为了拉拔红家也是拼了脸面的。后来终于惹恼了老夫人,她要处死我。 当时你父亲是我在府上唯一的依靠,老夫人却偏挑他不在京中的机会要将我处死,我真的是走投无路生死一线。没想到是淳于姐姐站了出来,不计前嫌为我求情,说我还年轻不懂事,请老夫人网开一面饶了我一回。当时我是真的没想到淳于姐姐能做到以德报怨,我看到她眼中的纯净,从那时起我就发了誓,这辈子要把淳于姐姐当成我的亲姐姐看待,把她将来的孩子当成我的亲生孩子来疼。 我救下忘儿时,还想着偷偷养忘儿几年,兴许过几年你父亲就会回心转意,最好是你舅舅登上了歌布国君之位,这样淳于姐姐母族的势力就会更加强大,你父亲不会不顾的。这个孩子早晚会光明正大地回到文公国府。可是我没想到歌布会出那样的事,我才跟姐姐合好没几年她就走了。阿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就是那种你拼了命的想报恩,可是你的恩人却等不及你将恩情报完她就死了的感受。” 白鹤染听着红氏的话,思绪也跟着飘回了那个年月。她没有亲眼见过当年文国公府的盛况,但想来偌大一个家族,后宅争斗无可避免,两个女人能从敌对变成明盟,甚至变成姐妹,这在大家族的历史中,简直可以传为佳话了。 要知道,别说不是亲姐妹,就算是亲的,也有可能为了利益和恩宠反目成仇,就像大叶氏和小叶氏,最后闹得个你死我活。 而红氏和淳于蓝却能交好这般,可见无论是淳于蓝还是红氏,她们的内心都是纯净的,是善良的。就算红氏当初做了争宠的事,但是淳于蓝看得懂,那怕真的是她年少无知,冷不丁进入一个大家族来,有些不会儿操作了。 “红姨,我都懂。”她看向红氏的目光中充满着感激,“安心吧,你的恩已经报完了,我替我娘亲和哥哥谢谢你。” 白鹤染说完,也冲着红氏磕了个头,算是还了红氏先前那一礼,并且道:“红姨没有对不起我,反而于我来说,你是我和哥哥的大恩人。不只哥哥的命是红姨给的,我这十来年在国公府能活下来,也全靠红姨暗中相助,阿染懂得感恩。” 见红氏还要争辩,她赶紧摆手,“咱们都是一家人,再这样谢来谢去的就见外了。所谓大恩不言谢,阿染和哥哥已经没有了娘亲,今后会将红姨当成亲娘一般看待。” 说完,又看看身边熟睡的少年,笑道:“这么多年了,哥哥怕是早就把红姨当成了亲娘,所以您就不要推拒了,只当多了一子一女,今后我们兄妹二人还要红姨多照顾。” 红氏又哭了,这一次是激动的,“哎,好,红姨一定把你们当蓁蓁和轩儿一样疼。蓁蓁和轩儿要是知道大哥哥还活着,指不定多高兴呢!等阿染你治好了忘儿的病,咱们一家就再没有遗憾了。虽然他开智晚些,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很聪明,将来一定能帮着你的。” 说到这儿,红氏顿了顿,又道:“阿染,你哥哥他没有真正的名字。他还小的时候我只叫他大少爷,还想着有一天他能认祖归宗。可是后来你娘亲和舅舅都出了事,我就知道认祖归宗是不可能了,非但不可能,这个祖和宗还是致命的。所以我就叫他忘儿,是希望他能忘了所有苦难,从今往后快乐地生活。现在你们兄妹相见了,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白鹤染想了想,却摇摇头,“她是我的哥哥,我没有为他取名字的资格。名字应该由长辈来取的,如此才算得上正统。” 红氏眼一亮,“那要不……请老夫人取?”说完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知道得人越少越好。特别是在大少爷的病治好之前,最好不要再有人知道。” 白鹤染也赞同这个想法,“祖母年纪大了,怕是也禁不起这个刺激。” “那还能有谁是长辈呢?”红氏叹了一声,“白家的长辈,哼,哪里有长辈的样子。” 白鹤染笑了起来,“红姨,你就是长辈,不管于公还是于私,你都是我们的长辈呀!所以这个取名字的人不必舍近求远,你来给哥哥取名字就是最好。” 红氏一愣,“我?”随即也反应过来,“是啊,当初我就跟淳于姐姐私下里说过,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就由对方来给取名字。可是阿染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娶的,因为你是嫡女,也因为当年出了你哥哥的事,我已经顾不上给你取名字了。” 白鹤染点点头,“那么红姨就给哥哥取个正经的名字吧!” 红氏有些为难,“叫什么呢?姓什么呢?还姓白吗?白家给了他那么多痛苦和屈辱,真不甘心还让他姓白。” “那就姓红好了。”白鹤染说得坚决,“他的命是红姨和大舅舅捡回来的,理应姓红。大舅舅一生无子,不如就算做大舅舅的儿子,将来也多一个人在大舅舅膝前尽孝。至于红家的财富,红姨给大舅舅带个话,我白鹤染的哥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于他,他的身家必配得上红家大老爷之子的身份!” 红氏激动了…… 第634章 什么是哥哥? 众所周知,红家大老爷红振海没有孩子,连正妻都没有,只有一个妾室,偏偏那妾室也没给他生出孩子来。 所以红家大老爷至今都没有子嗣,别说是儿子,就是连个女儿都没有。红家富可敌国的财富,将来也只能是传给二老爷或是三老爷的后代。 当然这也没什么,本来家业就不是一个人挣下来的,红大老爷也看得开,当二弟三弟的孩子像亲生的一样对待,且早就有了话,家业将来要平分数份,除了老二老三各得一份之外,他自己的那份就留给红氏和白蓁蓁白浩轩娘仨。 但不要财产,不代表不想有个人给自己养老送终,等到老得走不动路的那一天,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侍候得肯定是不一样的。 所以红大老爷多次都表示过想要收养一个孩子的想法,但因为红家家大业大,所以收养一个孩子就需要特别的慎重,否则养了白眼狼那算好的,养了真正吞噬红家的狼就糟了。 于是这个收养孩子的事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如今也没收养成。 今日借了这个机会,白鹤染提出让红大老爷收养这个孩子,并且还能把这孩子给治好,红氏激动得瞬间就飙泪了。 她握着白鹤染的手,颤抖着说:“阿染,你不会明白这对你大舅舅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别笑话我激动,怕就是到了你大舅舅面前,他也得激动。当初我就生过这样的想法,打算把这个孩子交给哥哥养着,可是又不放心,因为红家跟白家的关系近,那些人盯上了白家就不可能不盯着红家,所以想来想去也没敢。但如今你说话了,红姨相信你,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白鹤染点点头,“红姨放心,哥哥既然回到了我身边,就断没有再遭遇那些危机的道理。我会尽全力保护他,也会保护红家,绝对不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只是红家的几位舅舅,还请红姨好好同他们说,这个孩子就算是过继过去,也不会继承大舅舅的家业,我只想给他一个有爹娘的家,弥补他这些年的缺失。” “这个你不用操心。”红氏很爽快的摆摆手,“你大舅舅的那一份,将来都是给我和蓁蓁还有浩轩的。我一个妇道人家要那些钱干什么,何况我在外头还有生意,所以那些肯定是要留给孩子们。你也不用和我争,这件事情我做主,将来我的那一份分三份,加上忘儿这一份。至于阿染你,红姨就不给你了,你别挑理。” 白鹤染笑了,“我挑什么理啊,我又不缺银子。” “蓁蓁也是这么说的。”红氏抹了把眼泪,“她说她将来是要嫁入慎王府的,哪里会缺银子用。所以她的那份要留给轩儿,她说轩儿跟着你学医,将来要是想发展医途,肯定少不了要银子。咱们先不说这个,反正忘儿去了红家,谁也不会亏待他,这点你放心。至于这名字……”红氏想了想,“不如这个忘字还留着吧,红家年轻一代,只有女儿犯着一个若字,男孩只有一个,叫红飞。那咱们忘儿就叫红忘,也是兴旺的意思。阿染你看如何?” 白鹤染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虽然因为谐音,听起来有点俗气,但写出来就很好看。 于是她点了头,“就叫红忘,哥哥有名字了!” 默语和刀光跟着听了一天一夜的故事,这会儿终于得了空开口劝主子:“小姐,红夫人,咱们还是赶紧回吧,再不回去又要在郊外待一宿,就算是夏日里,也生了火,可夜寒还是有的。再说,这地方这么多死人,也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二人方才醒悟,是啊,怎么就在死人堆儿里说了一天一夜的话?真是大意了。 可再看看那位元婆,还是叹了一声,“刀光,在附近寻个地方,挖个深坑起个坟头,将元婆葬了吧!这些杀手可以不管,但元婆照顾哥哥这么多年,不能不管。坟暂时起着,待回京之后着人重修,今后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带着哥哥来祭拜。” 红氏一听提起元婆,又哭了起来。 默语赶紧上前搀扶,“夫人别哭了,咱们还是先走吧!这伙人虽然死了,可万一还有其它的敌人呢?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红氏点点头,用力抹了把眼泪,然后转过身冲着元婆的尸体鞠了三个躬,这才不再去看。 白鹤染也学着红氏的样子向元婆鞠躬,前世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古时也一样。主子辉煌时,奴仆尽心侍候。可待主子落魄时,又有多少人能跟着主子一起过苦日子? 如此忠奴,已是亲人般了。 “忘儿。”红氏轻轻唤着红忘的名字,“忘儿醒醒,红姨带你回家。” 白鹤染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她的哥哥也跟红氏叫红姨,怪不得当初她提出要叫红姨时,红氏会那么激动和高兴。 熟睡的少年醒了来,因为智力有问题,所以他一向睡得沉,红氏说:“以往在村子里,这样是叫不醒的,非得他自己睡够才会醒来。现在他也知道不是在家里,心里警惕着。” 白鹤染见人醒过来,也凑上前,轻轻地唤了声:“哥哥。” 红忘好生迷茫,他只认得红氏,不认识白鹤染,他也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姑娘,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亲切和熟悉感。 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他伸出手来,跟白鹤染的手握到了一起,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就好像他们两个的手本就该紧紧相握一样。 白鹤染也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神奇,因为两人紧紧相握,她能感觉到自己这身体发出的欢愉,那种本是一体心灵相通的感觉很明显,虽然她是外来的灵魂,却也敌不过本能的反应。 白鹤染明白,这是双胞胎的奇妙之处,在前世甚至听说,有的双胎胞之间,一个人受了伤,另一个人也会感到疼痛。 她到不疼,但她心疼,因为这一握,让她更深切地感受到这个少年这些年来受的苦难。 心里对白兴言的憎恨,便更重了。 “你明白什么是哥哥吗?”白鹤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面上也带着笑,“哥哥的意思就是我们是亲人,你比我大一些,所以我叫你哥哥,而你应该叫我妹妹。” “妹,妹……”红忘学着她的话叫了一声,有些囫囵,有点生硬。但音还是能发出来的,也能听出是妹妹二字,红氏一下子又哭了。 “红姨。”这一声红姨叫得到是好,因为这些年已经叫习惯了。他问红氏,“妹,妹,妹是干什么的?能吃吗?” 红姨苦笑,“傻孩子,妹妹又不是食物,怎么可以吃。你们是亲人,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是哥哥,以后就要照顾妹妹,懂吗?” 红忘想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懂了,照,顾妹,妹妹。照顾红姨,忘儿懂。” “好忘儿,走,咱们回家。” “元婆,元婆也回家。”红忘突然看向不远处歪在地上的元婆,竟挣开白鹤染和红氏的手冲上前去,一把将元婆给扛到了背上,“元婆睡了,忘儿背元婆回家。” 红氏就又哭了,她看向白鹤染,目光中带着求助,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红忘解释。 什么叫生?什么叫死?哪是一句两句解释清楚了的。再说,红忘是元婆一手带大的,冷不丁告诉他元婆死了,他能受得了吗? 白鹤染也是无奈,只好挥了挥手,送出一缕微风。那微风扑入红忘鼻子间,人在一阵迷茫后,便又陷入了沉睡。 默语赶紧上前将人扶住,再把元婆的尸体从他背上扶下来。刀光此时也将临时的坟墓挖好,几人索性一起将元婆葬了,这才由刀光背着红忘,默语拖着那个早就昏迷的活口,一起离开了山谷。 默语实在纳闷,刀光这坑挖得也太快了,身上也没有工具,就靠手里的剑,一个人能在这么一会儿工夫挖那么深一个坑? 对此,红氏到是没什么疑惑,她只知道白鹤染身边都是高手,高手嘛,挖个坑还不是小事,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可默语也是高手,她知道武功好跟挖坑这种事没什么关系,一个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坑挖完的,除非有人帮他。 如此想着,目光就投向了刀光,心里就犯了合计。 白鹤染也在合计事情,她问红氏:“你们躲藏了这么多年,可知道一直追踪这件事的究竟是什么人?还有刚刚那伙黑衣人,哪来的?” 红氏将声音压低,小声道:“你不问我也打算和你说呢,这些年追查忘儿的势力主要是叶家的和歌布的。但歌布的势数年前就退了,毕竟他们不好在中原待太久,容易暴露。所以的来剩下的人,多半都是叶家派出来追查的。哦对,这个叶家也包括宫里那个老太后,因为有一次逃亡时,我看到了对方人群里有一个太监。但是这次的人……” 红氏面上现出疑惑,“他们不是叶家人,也不是歌布人,而是……” 第635章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们是三皇子的人。” “恩?”白鹤染一愣,三皇子的人?“红姨如何断定他们是三皇子的人?” “我听到的。”红氏咬着牙,一脸的愤恨,“元婆死了,忘儿懵懂不知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在他们眼里也跟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们说话根本就没避讳我。我听到他们说起三皇子付了八年的雇银,如今只剩下最后半年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忘儿,这八年的雇银他们不但要尽数归还,且还要翻倍补偿。” 红氏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白鹤染,“阿染,你说为何三皇子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来?忘儿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白鹤染也不知道跟那三皇子有什么关系,不过好在还有一个活口,她原本打算把这活口带回去好好审问的,至于山谷里那些尸体,却不是她这几个人能处理得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回去,再让想办法派人过来毁尸灭迹。 但是她现在改主意了,她不想再派人回去毁尸了。如果这些人真是三皇子派出来的,那么她就亲自把这些人都带回上都城,带到那三皇子的平王府门口,好好同那三皇子说道说道。 主意打定,回手一个巴掌抽上那个活口的脸。指缝夹着银针,直接在那人的脸上开出三条血道子,那人一下就疼醒了。 默语有些紧张,生怕那人一醒来立即发难,却发现那人虽醒了,可是浑身上下软棉棉的,跟个面条似的,哪里能使得出力气来。默语这才放了心,不再过份警惕。 那人醒来之后到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再看向对面站着的白鹤染,不由得阵阵惊恐。 “你是……天赐公主?”那人颤着声音问了句,随后心便沉了下来。 这还用问么,追踪这么多年了,凡是跟那个孩子有关的人,他们都查了个遍。这个在近半年来异军突起的天赐公主,更是早已被他们列为危险人物,千防万防着不要跟天赐公主对上照面。却没想到,今日好不容易把人给找到了,结果天赐公主也把他们给找到了。 “是死是活,公主给句痛快话吧!”他到也不含糊,杀手么,干的都是杀人拿钱的买卖,是脑袋别在裤腰带里做生意,早已经把生死看得很淡。或者说他们心里明白,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厄运来得如此突然。 白鹤染冷眼看着这人,心里也在思考。 这些人求什么呢?求财吗?应该是求财的,否则也不可能为了钱财这么多年一直做同一件事,想来那三皇子给他们的回报一定十分丰厚。 她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到是反问那人:“是生还是想死,你也给我一句痛快话。” “哦?如何个痛快法?”那人听出些门道来,“莫非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不只有活命的机会,还有赚钱的机会。”白鹤染告诉他,“如果你肯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我让你活着,还出给你三倍的价钱,你觉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划算。”那人老实地点头,“可是你觉得我会信吗?三倍的价钱?怕是我只要将你想知道的说了出来,你立即就会杀死我。” 刀光听不下去了,“说不说你也是个死,说了还能拼一半活命的机会,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至于你那主子,你又不是从小卖身为奴跟着他的,一个受人雇佣的杀手而已,有奶就是娘,哪里来的那些个忠义良心?这三更半夜的没人愿意跟你废话,你要说就赶紧说,不说就挨一刀,趁着你那些兄弟还没走远,你紧着点儿还能追得上。” 白鹤染点头,“非常有道理,那就这样办吧!”话说完,突然手中长绫抖出,转了个圈儿就缠到了那人的脖子上。勒是一方面,关键是上头还有针,那人只觉得数枚银针刺入脖子,好像整根都扎了进去,就连喉咙都没放过。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偏偏又一下子死不了,这种折磨才是最痛苦的,也是最煎熬的。 “我说!我全说!”威胁之下终于吐了口,“是当朝三殿下,是他一年给我们一百万两黄金,让我们追查当年被白兴言掐死的那个孩子。” “三殿下为何要追查那个孩子?查到之后如何处置?” “不知道,原因不是我们这行该问的,至于要如何处置同样不知道,只知道人找到之后送往德镇段府,到了之后就说三殿下要的货来了,之后便会有人接应。” 白鹤染眉心微皱,德镇,又是德镇,她一直知道叶家跟德镇段家有关系,却不知三皇子何时搅了进去。最关键的是,那三皇子在这一系列的关系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信物呢?”她将手伸向那个活口,“不能只凭一句话人家就信你们是什么人吧?三皇子差遣你们这么多年,总该留个什么信物之类的。” “没,没有。”那人犹豫了下,话说得有些嗑巴。 白鹤染就不明白了,“既然都当了杀手,肯定身边是无亲无挂的,想来那三皇子也没什么能威胁得了你们。不过就是金钱的买卖关系,你这犹犹豫豫的到底图什么?图杀手的信誉?杀手没什么信誉,谁给的银子多谁就是爷。” “你真的能出三倍佣金给我?那可是一年三百万两黄金,连续八年。天赐公主,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白鹤染都听笑了,“我舅舅是红家大老爷,我未婚夫是当朝十皇子,你说我哪来的那么多钱?这钱还需要我亲自去挣么?” 活口没话说了,单单一个红家,一年三百万两黄金都抵不上九牛一毛。 “也罢。”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耳朵,“没有信物,但我们这些人的耳后都有一个烙印,是八年多以前烙上去的,是一个平字。公主可能不知道,三殿下在外头所有得力的人,耳后都会烙上这么一个平字的印记,示意自己的身份。他们将这个字当成荣耀,因为能被赐烙平字,就意味着已经成了三殿下的心腹。心腹跟普通奴才,身份地位是不一样的。” 白鹤染听得直翻白眼,这是在过家家么?一个皇子竟如此幼稚,竟还将幼稚当成如此正经之事,真不知道这脑子都是怎么想的。 她示意默语翻过那人的耳朵,果然,耳后烙着一个平字,她便更是无语。 这是生怕人家不知道这些人跟他君老三有关啊!平,怎么不干脆刻一个易呢?君慕易,平王殿下,多直观的身份象征。 “就是这些了吗?” 那人点点头,“就是这些了,这七年多来我们没干过别的事,就这一件,但也因为一直没成功,所以跟三皇子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其实我们是不屑烙什么字的,我们是杀手,又不是他的奴才,他有什么权力让我们刻字?不过老大说了,人家是皇子,当然什么权力都有,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烙就烙吧!”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没想到干了八年的买卖,临到最后功亏一篑。公主,您那些黄金是什么时候付?是一年一年付还是一次性一起付?我建议公主还是一起付的好,毕竟您也不愿意每年都看着我一回,您说是吧?要不这样,您一起付,我给您打个八折,您……” 噗! 一道剑光闪过,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默语抹了脖子,干脆利索,抹完还把人转了半圈,变成背对着她们。因为割断的脖子会喷血,总不能喷他们一身。 红氏以手掩面,不愿去看这样的场面,但也没怎么害怕,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该受的惊吓都已经受过了。那么多人都死完了,哪还差这一个。何况她早在白鹤染跟那人谈条件时就有了心理准备,以白鹤染的狠厉手段,除非那人还有大用,否则是不可能再留着的。 刀光冲着默语竖起大拇指,“默语姑娘,杀得好。” 默语没理他,只是冲着白鹤染俯了身,“小姐,奴婢自作主张,请小姐责罚。” 白鹤染摇头,“没什么可责罚的,原本也没想留着他。我不是圣母光芒照四方的那种人,什么人该留什么人该杀,我心里有数。”她看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正想同刀光说话,这时,却听见通往山谷口的道路上有马车的声音传来。 默语警惕心起,可很快便放了下来,“是马平川?”松了口气后又是一愣,“马平川怎么会来?他是怎么找到的这里?” 说话间,马平川已经到了进前,先是跟白鹤染和红氏行礼,然后看了一眼刀光背着的红忘,赶紧走上前,就要把红忘给接过来。 默语却在这时突然有了行动,但见她上前一步,还沾着血的长剑嗖地一声又亮了出来,这一回竟是直指马平川的咽喉——“把手给我放下!” 马平川吓了一跳,“默,默语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是马平川啊!” “我知道我是马平川,可就是因为你是马平川才最可疑。马平川,你同我说说,你怎么来了这里?谁告诉你这个地方出了事的?” 马平川当时就愣住了…… 第636章 把这些尸体都带回京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马平川额间见了汗,因为他看出默语是认真的,此刻但凡他说出不对劲的话来,默语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尸体,马平川就更害怕了,“小姐,不是您让刀光兄弟通知小的赶紧到这边来接应的吗?小的接到消息后立即就赶了过来,默语姑娘这是为什么啊?” “胡说八道!”默语怒了,“刀光这一天两夜从来就没离开过我和小姐身边,何时回去通知的你?马平川,我以为你是小姐身边得力的人,是信得过的,没想到你隐藏的竟如此之深。这么多年了,居然甘于待在国公府的马棚里喂马。怪不得有一手驯马的本事,原来竟是别人培养出来的暗哨。马平川,你可真是对得起二小姐!” 她剑尖向前,冰凉的寒剑已经刺进马平川的肉里,吓得马平川大呼小叫:“等一下等一下,等会儿再杀我,让我再说一句话!”喊完,也不等默语回答,赶紧就冲着刀光道:“刀光兄弟你到是说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回去通知我来的吗?这怎么到了默语这里就成了你一天两夜都没离开过?那我见着的是谁?鬼啊?你们可不能这么坑我,我对小姐可是忠心不二的,从来没生过二心,我也不是谁的暗哨,我当不了那玩意。” “你还说谎!”默语是认定了这马平川有鬼,不依不饶。 眼瞅着马平川小命不保,白鹤染赶紧把默语那颗斩杀内奸的心给拦了下来,“默语,你错怪马平川了,的确是我派人回去将他叫来接应的。不然我们怎么把红姨和哥哥都带回去?” 默语一脸懵比,“可是小姐,刀光真的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啊!不对,他离开过,去挖坑的时候,可是那才多一会儿?怎么可能就回了一趟上都城?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鹤染叹了一声,将默语指着刀平川的剑给拨了下来,见马平川的脖子虽然出了点血,但也只是割伤了一道小口子,并不碍事。于是随手扔了一只小药瓶给他,吩咐道:“先将人扶上马车。”马平川点点头,郁闷地剜了默语一眼,去跟刀光合力把红忘抬上了马车。 红氏不放心,自然也跟上去照顾,待马平川再回到她面前时,便发现又有一个刀光正在白鹤染身边站着,跟自己身边这个刀光从头到脚一模一样,连衣裳都是穿得一样的。 默语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那个惊讶的程度不亚于马平川。 再看那个跟刀光一模一样的人,其实仔细看去也不是完全一样,虽然衣着一样长相一样发型一样身高也一样,但是气质还是不同的。 马平川身边那个刀光一身正气,白鹤染身边的那个却带了一丝玩世不恭的感觉。可这也就是两个人同时站在这里让别人做对比,如果是单独出现,绝对不会有人看出这是两个人。 默语跟马平川同时震惊了,就连掀了帘子往外看的红氏也震惊了。但红氏知道这是白鹤染的底牌,是白鹤染的小秘密,所以她选择不闻不问,将车帘子放下来,一心照顾红忘。 但默语跟马平川就忍不住了,先是马平川发了问:“我滴个老天,我这段日子到底是跟谁睡的?你们两个是谁进了我的屋?还是两个都睡过?” 默语也跟着道:“这是练的分身术么?对面那个,你动一个我看看,你是真人还是假人?” 剑影简直哭笑不得,“哥当然是活的。”再看了一眼马平川,“跟你睡的人是刀光,我叫剑影,我可从来没进过你的房,有事儿别赖我。不过刚刚回去通知你驾了马车来接应的人确实是我,因为刀光他要忙着听故事,忙着挖坑埋人,走不开。” 马平川和默语同时松了口气,默语懂了,“你们是双生子,平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马平川也懂了,“这样万一遇到事情时可以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剑影点头,“还行,不算太笨。”说完又看了眼默语,“机灵有余,但是对同伴却不够信任。这不是你同伴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之所以会不信任,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所以才会怀疑马平川。如果你对自己看人的准头有把握的话,遇到这种事就不该是拿剑指着马平川的脖子,而是用脑子去思考,然后悄悄的跟主子去说去问。你要知道,直接把剑指向了自己的同伴,会寒了同伴的心。” 默语想反驳,可是话到了嘴边上却又没说出来,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个双生的刀光说的都是对的。她如此鲁莽伤了马平川,自认为有理,可结果却是一个乌龙。不但寒了马平川的心,还坏了小姐一张底牌,她岂不是做了大错特错之事? 一想到这里,默语的心就有些慌了,她赶紧转向马平川,深深地施了个礼,带着满满的愧疚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弄清楚状况就怀疑自家兄弟,还用剑伤了你。马平川,我跟你道歉,请你千万千万原谅我,不要记恨我,或者你就算要记恨,也只记恨我一个人吧,千万不要牵连到小姐头上,小姐是很信任你的。” 马平川原本心里头是有些怨气的,毕竟这种事儿换了谁谁心里都不舒服。可眼下再看一向高傲的默语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再看着默语这一身的血,想来是跟着主子杀了不少敌人,心里的怨气便也跟着消了。 于是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只要默语姑娘你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小姐好,那我就什么说的都没有。咱们终究都是为了一个主子,所以只要主子没事就一切都没事。何况这件事情也真的怪不得你,要是换了我是你,估计也得这么做,谁能想到刀光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兄弟啊!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真的不怪我?也不会生气?” 马平川点头,“我是男人,不会跟女人生气的。” 默语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又转回来,冲着剑影也施了一礼,“多谢指点,默语受教了。” 说完,半转身,扑通一下就给白鹤染跪了。 “都是奴婢不好,坏了小姐的底牌,请小姐责罚。” 可是白鹤染能说什么呢?她想说的剑影都替她说了,如果此时她再过份责备默语,也是会寒了默语的心。 “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谁对谁错,至少我能看出来你们待我都是真心的,这就够了。”她轻扶了一把,将默语给扶了起来,再想想,还是道:“剑影说得没错,不管到何时,信任都是人与人之间往来的第一要素。当然我也不是让你们谁都去信任,只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们自认为是自己人的人,那便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给予他。” 她告诉默语:“我之所以没有将刀光剑影的事告诉你们,并不是不信任,而是想着有这样一对双生子在我们身边,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不过既然今日公开了说,也没有什么,毕竟眼下只有我们几个人,而我对于你们又是绝对信任的。所以我相信你们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所以暗处的剑影就还是剑影,不会有所改变。” 剑影展了个笑,“记住了,哥叫剑影,放心,以后遇到事情有哥罩着你们。”说完,身影一闪,再度消失于夜幕之中。 这一次默语真的服了,因为剑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她明明眼睁睁看着,却没有看到剑影消失的过程。轻功身法的差异让她有些羞愧,但同时也升起了动力。 “多谢小姐不罚之恩,奴婢会好好反省。” 白鹤染点点头,“行了,马车里应该有绳子吧?马平川,去将绳子找来,你们几个回趟山谷,将那些死人捆成一串拖到这边,咱们回京。” 马平川吓了一跳,“多少人啊?” 刀光告诉他:“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他声音都抖了,“全死了?那应该赶紧挖坑埋了呀,怎么还栓一起往京里拖呢?这咱们要是拖着二十多个死人进城,还不得把韩知府给吓死!” 刀光也觉得这个声势有点儿过于浩大了,可他也知道主子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于是只点点头,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往山谷走了去。 默语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催促马平川快去找绳子。 马平川无奈,只能到马车里取了绳子来,直到三人都进入山谷,红氏这才掀了车厢帘子轻轻唤她,有些焦急地问:“阿染,你是想去找三殿下吗?红姨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咱们到了平王府要怎么说?总不能把忘儿的身世给说出来,国公府会乱套的。” 白鹤染点点头,“肯定是不能直接说哥哥的身份,所以这件事情,还得红姨你帮个忙……” 第637章 怒砸平王府 待刀光剑影默语和马平川四人回来时,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刀光拽着根绳子,绳子后头是一长串的死人。所有尸体都被穿透了锁骨,像穿糖葫芦一样串到了一起。 他拖着有点儿吃力,所以剑影和默语偶尔会搭一把手,马平川却已经完全被吓住。 二十四具尸体啊!恩,到了马车边上,又加上了之前死的那一位,整整二十五具尸体。 马平川哆哆嗦嗦地问白鹤染:“小姐这是要干什么?烤肉吗?” 白鹤染冷笑,“烤肉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咱们得到平王府门口去烤。马平川,跟着本小姐可不能如此胆小,杀人的事你也不是没见过,拿出你的胆子来,把绳子给我栓在马车后面,咱们回上都城,直奔平王府!” 马平川听到此也来了精神,是啊,跟着二小姐混,胆子不能小,人不能怂,否则容易跟不上脚步。而跟不上脚步容易被淘汰,他不想被淘汰。 于是壮起胆子接过刀光手里的绳子头,结结实实地绑到了马车后面。 一行人终于回程,但红氏却被剑影带着,骑了马,先走了一步。 马车里,默语皱着眉问白鹤染:“小姐觉得耳朵后面一个平字,这件事情靠谱吗?那三皇子到底也是个皇子,他的脑子能笨到这种程度,主动给人留下如此重要的线索?” 默语的话一出,白鹤染到是跟刀光对视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阵阵笑意。 默语便有些着急,“你们还笑,我怀疑这是一个阴谋,否则三皇子这些年早就被仇家打死了,哪还能活到现在?谁的脑子能进水到这种程度,在杀手身上刻自己的封号!” 对于默语的担忧,白鹤染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对刀光说:“你来讲讲你所了解的三皇子。你们是阎王殿培养出来的人,应该对君家的几位皇子有着很深的了解吧?” 刀光点头,“没错,阎王殿早就给出了君家这一代皇子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的喜好与擅长,甚至详尽到他们平时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和爱到哪里去玩都罗列过。而那位三皇子,从资料上判断,他就是一个喜欢装大、不自量力、头脑简单、还易怒易暴之人。将自己的封号烙印在奴仆的耳后就是他的一个喜好,这件事情起因是他在少年时曾看过许多江湖杂记,而江湖中的各方势力,则很喜欢用烙记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身份,特别是杀手组织。据说三皇子少年看过的一本杂记写到,闻名江湖的梅花帮便是以梅花为烙印,不但帮内所有成员的耳后都有一朵梅花印之外,每次他们杀人行凶之后,都会留下一朵梅花以示身份。当被人之人被人发现后,只要一看到那朵梅花,便知道事情是梅花帮做的。偏偏梅花帮又全都是高手,所以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有人敢向梅花帮寻仇,于是梅花帮的名气就越来越大,出手所需的筹码也越来越高。” 默语听得都想笑了,“那些江湖帮派是傻子吗?这种幼稚的游戏居然玩得如此兴起。” 刀光摇摇头,“他们不是傻子,而是江湖中人需要这种行为来树立门派威信。江湖生活与官家不一样,许多适合江湖的生存方式在官家并不合适,而官家的手段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又是权势大过天,他们根本效仿不了,所以慢慢的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作风。其实在我们笑话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笑话我们,就比如说权势斗争阴谋阳谋,在江湖中人看来,明明是能一刀一剑就解决的纷争,我们却要用那样笨拙的方法耗费许多年,他们认为这样很傻。” 默语有些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三皇子其实是个身在官家却向往江湖的傻子?” 刀光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白鹤染这时也开了口道:“我与那三皇子有过一次对垒,只觉那人勇猛有加,智谋却不足。这种耳后烙字的行为,应该是他那样的人干得出来的。” 默语不再说什么,既然主子和刀光都这么说了,她便也不再怀疑。 一行人继续赶路,一串尸体拖在马车后头,拖出了长长一条血迹。 红氏因为是坐在马上,所以进城很快,天还没亮就已经到了城门口。剑影出示了阎王殿的玉牌,顺利进城,直奔红府。 红家的下人见红氏突然这时候回来,便知一定是出了事,于是赶紧前往大老爷处通报。 红振海是在自己的书房里见红氏的,红氏没工夫再做铺垫了,着急忙慌地就把这件事情给讲了一遍,听得红振海阵阵脑怒。 “三皇子好大的胆子!他怎么也掺合到这件事情中来了?”不过这答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有的,他便说过不再多想,只为白鹤染说的那个让红忘做他儿子的决定阵阵开心。 “没想到我红振海活到这把年纪,居然能得了这么大一个乖儿子,真是老天怜我,老天怜我啊!”红振海激动得都快给老天爷跪下了。 红氏急够呛,“大哥你别光顾着乐,阿染说的事你得配合啊!估计要不了一个时辰她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可是要直接杀向平王府的!” 红振海大手一挥,“妹妹放心,这事儿大哥一定给你们办利索了。敢劫持我红振海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跟他杠到底!你等着,我这就把老二老三叫出来好生嘱咐,咱们红家不能拖阿染的后腿,都给她办妥妥的。” 红氏这才放了心,安心等着白鹤染回京。 白鹤染行得也快,虽然拖着那么多尸体,但马平川驯出来的马非同凡响。用他的话说,马吃的草料都是他自己配的,马吃了之后长得壮,力气也大,跑得更快。 上都城的城门刚开,马平川一声吆喝就进了城。白鹤染有点儿没听明白他吆喝的是什么,刀光解释了一遍:“他喊的是,天赐公主回京!” 白鹤染扶额,“好大的声势。” 默语一脸无奈,“小姐,就是马平川不喊这一嗓子,咱们的声势也够大的了。”说着,指了指马车后头,“二十五具尸体,用这种方式运回城,就算城门的兵将不敢拦,怕是很快就会惊动上都府衙门,韩大人估计得亲自来了。” “来就来吧!”白鹤染面色淡淡的,一点儿都没有即将打上平王府的紧张气氛,“官府出面也好,省得我们再派人去请。平王殿下试图杀害红家大少爷,这事儿可不小。红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何况如今又多了蓁蓁跟九殿下的一门亲事,这事儿可就更大了。” “小姐说得没错。”刀光道,“不只韩知府那头要来,阎王殿的人应该也很快就到了。” 几人说着话,马车跑过了半座城,渐渐向城西方向而去。 上都府衙门已经接到消息,说天赐公主的马车拖着二十多具尸体闯进了上都城,不知道是要干什么。甚至更有人说,天赐公主这个架势有点儿像是要造反啊! 韩天刚听到了造反一说,当时就气笑了,只道开什么玩笑,这天下只要十殿下说一句想要,皇上可是乐不得的传位呢!人家天赐公主是未来的尊王正妃,明年及笄就可以出嫁,这天下早晚都是她的,她还用造反? 但这事儿也不是小事,二十多具尸体被拖进来,听说马车还跑得很快,韩天刚断定白鹤染肯定是在盛怒之下有此所为,那么他就必须得出面。不管是什么人惹了白鹤染不高兴,他都必须坚定不移地跟白鹤染站在一条战线上。恩,不管什么人! 但他也没想到白鹤染一跑就跑到了平王府门口,当韩天刚带着一众官差赶到时,二十五具尸体已经堆放在平王府门口,白鹤染衣裙带血,正如罗刹般站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上。 清晨的风吹动她那紫色长裙,脸上也瞧不出多大怒意,却隐隐地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王者般的气息,以至于韩天刚和他的官差们都在一瞬间屏住气息,生怕喘气重了惹怒王者。 阎王殿的人也来了,相比起韩天刚能稍微好上一点,但也没有人敢上前跟白鹤染问话。 人人都看出白鹤染生气了,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可是那种怒意却在空气中迅速地蔓延开来,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白鹤染的面前,除了一地的尸体外,还站着几个人,竟是红家的三位老爷。 红振海,红振江,红振河,居然全部到场,且一个个都是满面愤怒,那红振海更是气得脸通红,手里拿着一把大斧子,疯了一般去砍平王府的大门。 平王府门口的侍卫也不是白给的,自然不能由着红振海如此胡闹,于是他们上前阻拦,甚至扬言红家不过一介商户,竟敢砸皇子府,简直不想活了,再不离开就要将红家满门抄斩。 这话一出,韩天刚就是一惊,职业习惯让他立即想到,如果红振海真跟三皇子闹起来,那可是民与官斗啊!红家讨不到便宜啊! 正纠结这事儿该怎么管,这时,阎王殿的人不干了…… 第638章 报仇的时候到了 呼啦一下子,二十多个阎王殿的官差一拥上前,将平王府那群侍卫团团围住。 平王府的人吓了一跳,别说平王府的人,就是红家几位老爷也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围上前的是什么人,还以为是来围攻他们的。 可当红振海终于认出那些人穿的是阎王殿的衣裳时,一颗提起来的心瞬间就放了回去。 自从白鹤染回到上都城,红家跟朝廷的关系已经缓合得不能再缓合了,特别是九皇子和十皇子,不但对红家十分宽容,而且还最大限度地对红家在各地的商行都给予了支持。 特别是在白蓁蓁跟九皇子的亲事订了之后,那红家更是一跃成为皇亲,同九皇子以及阎王殿打成了一片,宛如一家人般。 此时见阎王的人站了出来,便知道这是阎王殿要为红家出头了,再加上一个白鹤染,红振海心中就更有底气。何况他还知道,这件事说起来是红家在为白鹤染出头,讨的是白鹤染亲哥哥的公道,所以他们再怎么演都不过份。 于是红振海更加爆怒了,手里的斧子抢圆了往平王府门上砍,而那些先前相拦的护卫也不敢再拦,因为他们但凡上前一步,阎王殿的人马上就会出手,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红振江红振河兄弟俩见自家大哥如此卖命,便也不闲着,一眼瞄到韩天刚,红振江眼珠一转,大步走到韩天刚面前,扑通往地上一跪,大声道:“韩大人!草民要告状!告平王殿下草菅人命,无缘无故残杀我大哥的儿子。韩大人,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我大哥可就这么一个孩子啊!我们红家还指望着他出息呢!” 韩天刚一愣,红振海的儿子?红振海哪来的儿子?这东秦首富红家的大老爷无子无女,是全东秦人尽皆知的事情啊,这怎么突然整出一个儿子来?还跟三皇子扯上关系? 韩天刚苦着一张脸看向红振江,心说红二老爷您可别坑我,这话我该怎么接啊?好歹您先把红家大少爷这个说法给圆过去,后面的嗑我好看着往唠。 眼见韩天刚懵比,红振江也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他也不让韩天刚为难,立即就给出了解释——“韩大人一定奇怪我大哥什么时候有个儿子的吧?其实这也不用奇怪,家里女人不能生,外头的女人还不能生么?我大哥十几年前就有儿子了,只不过当初有个算命的说,这个儿子硬浅,不能富养着,得放到外头过苦日子方能长大。当然也不用一辈子在外面,只要在外头养到十五岁就可以回来了。所以我大哥一直就没说这个事儿,只低调地在村子里养儿子,对外只说自己无子无女。说起来,这是我们红家的家事,韩大人,这不犯律法吧?” 韩天刚赶紧摆手,“二老爷说笑了,这跟律法挨不上。别说红大老爷养一个儿子,他就是有钱养上一百个儿子,律法也管不着这种事情。这完全是你们红家的家事,家事。” 红振江点点头,继续道:“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也没怎么当回事。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三殿下居然暗地里派了杀手去杀害我那可怜的侄子,这一杀还杀了十多年。我们红家完全想不明白三殿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韩大人,您给评评理,我们红家老老实实做生意,招他惹他了,他凭什么派这么多杀手去杀我侄子?” 他说这话时,手指向地上的二十五具尸体,“就是这些人,被三皇子雇佣了十来年,一直不停地找我那侄子的麻烦。虽然我们之前也有查觉,但因为不知道是谁做的,也只好吃个哑巴亏,为此还给侄子搬了好几回家。可是就在两天前,这伙人又找到了我侄子的下落,这一次下了死手,不但把我那侄子给绑到了山谷,居然还把他身边侍候的婆子给杀了。” 红振江说到这里抹起了眼泪,“我们红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眼瞅着孩子再有半年多就满十五岁,可以接回红府了。谁成想竟出了这样的事,这三皇子到底想干什么啊?我们红家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是往死里整我们啊!” 三老爷红振河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跟韩天刚道:“韩知府,这次的事正好被我们的外甥女给赶上了,拼了命才把我那侄子给救下来。您看看,我那外甥女都杀成什么样儿了?一个小姑娘家一身的血,一个人对付二十五个杀手啊!那战况得是多么惨烈,我只要一想都阵阵后怕。这得亏是打赢了,这万一打输了,韩大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天刚一哆嗦,不堪设想,那简直是太不堪设想了。万一白鹤染打输了,那十殿下还不得把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不敢想不敢想,太可怕。 红振河再问韩天刚:“韩大人您说,那三皇子究竟为何要如此欺负我们红家?他是不是为了我们红家的钱啊?青天大老爷啊!您可一定明查啊!” 韩天刚知道该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于是上前几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红家几位:“如何证明这些人就是平王府的?” “大人请看!”红振河走到尸体前,蹲下来挨个扒拉那些人的耳朵,只见每个人的耳后都烙着一个平字,跟眼前这座平王府呼映着,那么的刺眼。 韩天刚点点头,也蹲下来仔细查看,一眼就认出那是三皇子惯用的手法没错。 三皇子爱用这一手来彰显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也不至于人尽皆知,但是像韩天刚这个位置上的官,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何况过去他也办过三皇子相关的案子,这样的平王府奴才,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只是没想到,三皇子这次居然一口气派了二十五个平奴出去,就为了追杀一个红府的大少爷,这图的是什么?真是图钱吗? 不过不管图什么,这事儿既然白鹤染参与了,他就得管。何况如今就算白鹤染不参与,只要事关红家,他就不能旁观。红家现在也不是单纯的商户了,那可是跟九殿下有亲戚的,就九殿下这种万年古树突然开了花,只不定多疼媳妇儿呢,能让媳妇儿的娘家受欺负? 于是韩天刚清了清嗓,冲着平王府门口的侍卫道:“进去传话吧,就说本府接手一桩命案,与三殿下有关,还请三殿下随本府走一趟。” 府门口的侍卫本想喝斥说你韩天刚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平王府门口大呼小叫的。 可这话终究没说出来,因为身边阎王殿的人正在开口提醒:“如果三殿下觉得上都府衙门太寒酸,那便随我们往阎王殿走一趟也好。阎王殿会准备好一百零八种刑罚,会敞开十八层地狱的大门,好好招待三殿下。” 侍卫们一哆嗦,再不敢多说半句,赶紧进府去通禀。 白鹤染等人耐着性子在府门口等,结果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三皇子就像死在了府里一样,根本没有出来。不但他没有出来,先前那些进去通传的侍卫也没有出来。平王府的大门虽然开着,可是此刻大门口已经没有府内的人,不管主人还是下人,都躲着府门远远的, 红家三位一见这场面可就不干了,“韩大人,这三殿下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这可是大事儿,堂堂一个皇子,敢做不敢当,他把老百姓当什么了?” 正说着,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红氏哭哭啼啼地从马车上下来,抓着红振海就道:“大哥,你快回家看看吧,忘儿傻了,忘儿被救回来之后就傻了呀!现在他谁都不认识,见着什么都害怕,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不停地喊着元婆元婆,他是只记得元婆被杀的样子啊!大哥,你们有没有为忘儿讨回公道?那该天杀的三皇子有没有给我们红家一个说法?” 红氏的话让白鹤染眼一亮,瞬间就明白了,红氏这是把红忘的傻推到了三皇子头上,这是默默的又给三皇子补了一刀啊! 她很高兴,这样很好,一刀接着一刀的捅吧,她这次绝不要善了。 “平静的生活突然被打乱,身边如亲人般的嬷嬷变成了刀下鬼魂,如何能不害怕?”白鹤染终于开了口,“平王殿下欠下的债越来越多了,这债我们怎么讨呢?” 听白鹤染问了,韩天刚马上表态:“公主您说怎么讨就怎么讨,上都府衙无条件配合公主殿下,哪怕皇上问罪,本府豁出去这颗脑袋也顶着。” 阎王殿那头见韩天刚都表态了,赶紧也表了态:“九爷有命,阎王殿上上下下听凭公主调遣,就算公主您说要踏平这平王府,属下也绝没有半点犹豫。” 跟白鹤染表完态,马上就又跟红氏行礼:“属下见过红夫人。夫人请放心,既然是大老爷的儿子,那就是四小姐的表哥,也就是九爷的亲戚,阎王殿不会袖手旁观的。” 红氏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多一份助力就多一重保障,有阎王殿在背后相助,再加上十殿下那头的力量,相信就算这件事表闹到了皇上跟前,皇上看着这两个儿子的份上,也会给白鹤染一个说法。 只是她依然担心,毕竟三皇子也是皇上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旦这件事情闹大,皇上真的会为了这两个儿子而舍弃另一个儿子吗? 今日白鹤染敢拖着二十五具尸体来到平王府门口,就是摆明了不想将这件事情善了。那么事情到最后究竟会如何收场?皇上的立场究竟会是如何,她心里真是没底。 她看向自己的大哥,但见红振海也正朝着她望来,还在轻轻摇头,目光透着坚定。 红氏一咬牙,杠到底!拼上命也得干到底,如果今天怂了,忘儿将一辈子都活着一个阴影中,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当年之事透着蹊跷,她一直奇怪白兴言为何要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便借着这件事将当年的事情彻底揭晓吧!淳于姐姐泉下有知,也该保佑自己的孩儿,也该惩罚当年行凶作恶之人。不管是白兴言还是三皇子,恶有恶报,时候已经到了…… 第639章 我白鹤染与你不死不休 眼见韩天刚跟阎王殿都表了态,人们以为白鹤染应该立即联合两方势力,对平王府进行无情的打击,至少也要冲进平王府去抓人。 可白鹤染却并没提大家联手之事,只是问阎王殿的人:“你们有没有在平王府四周部署?咱们的三殿下不会从偏门后门跑了吧?” 阎王殿的人立即答:“平王府几个小门都留人了,不会跑的。” “那跳墙跑呢?” “也不会,都围着呢!” “好。”白鹤染点点头,却仍不提冲进去抓人之事,只是对阎王殿和韩天刚两方说,“多谢你们来帮忙,但是我不能让上都府衙陷入两难之中,更不能让九哥为难,我甚至不想给十殿下找麻烦。这里毕竟是三皇子的府邸,你们谁出面都不合适。” 韩天刚当时就急了,“公主,您可不能自己去啊,平王府不好对付啊!” 阎王殿的人也道:“公主,我们不为难,虽然三殿下是九爷的哥哥,但他的黑料也握在阎王殿手里不少。阎王殿的存在本就是对付皇亲国戚,以及权势滔天之人,就算我们真的抓了三殿下,证据足够,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白鹤染还是摇头,“是不会说什么,可当他们兄弟之间并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时,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造成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何况这件事情我也有我自己的解决办法。” 人们一愣,自己的解决办法?怎么解决?难不成是单枪匹马冲进去找人打架? 人们正合计着,白鹤染那边已经开始有行动了,只见她突然腾空掠起,一纵之下就站到了平王府的府门顶上。 今日风往北吹,正好吹进平王府里,白鹤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一瓶药粉,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指甲直接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心。 血液混进药粉,人也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竟是用轻功身法纵跃在整座平王府里。 耳朵尖的人能听到平王府里有人呼喝,想冲进去帮忙,却被红氏拦了下来。红氏说:“你们不要去,阿染有她自己的打算,你们去了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让她不得施展” 人们方才停住脚步,一脸担忧地留在府外侧耳细听。 白鹤染没来过平王府,她不知道这平王府的构造是怎么样的,但她也不必穿行于院落,她只盯着所有生长在平王府里的树木。 混着血迹的药粉被她抹在一棵又一棵的树上,偶尔有不怕死的侍卫上前阻拦,却在她一挥手间立即昏迷,根本都靠不上近前来。 这个过程对于平王府里的人来说是漫长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白鹤染的行动,却又摸不清楚她这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甚至都看不清白鹤染在干嘛,只知道她不停地穿梭于草木之间,一会儿这里抚一下,一会儿那里抹一把。 有人觉得天赐公主可能是个疯子,怎么对草木如此多情?也有人觉得天赐公主可能是在造一种声势,用这样不停穿梭的方式来给平王府造成一种恐惧。 但是也有人心里产生了危机感,因为他们想到了天赐公主除了神医这个名头之外,还是一名毒师,一名能够在挥手间毒死罗夜毒医的大毒师! 那三皇子没有露面,一直躲在书房里。他不承认自己是惧怕了白鹤染,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好男不跟女斗,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亲自出面跟女人打架?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是恐惧的,不为别的,只因他想到了老五。 老五当初要杀白鹤染,结果被白鹤染反手困在大阵之中,数日未出。甚至后来要不是白鹤染出面将人给放了,怕是老五就得死在那大阵里。就是放出来之后,老五那副萎靡的样子也让他触目惊心,他当时甚至都没认出来那是精得跟狐狸一样的老五。 君慕易不想自己也变成那副样子,所以他不敢跟白鹤染碰面,但是当他发现白鹤染也并没有刻意的寻找他时,一种不好的感觉便又升腾起来。 人就是这样,当你的敌人当面锣对面鼓的与你较量时,只要实力相差不是天地般悬殊,就不会有多恐惧。可是当敌人并不与你正面交锋,但她却又在你眼前晃悠,还做着一些你看不懂的行为时,你内心的恐惧那就是加倍的。 三皇子君慕易此时就是这样一种感觉,白鹤染在他的府里已经转悠好一会儿了,起初他还能听到侍卫们的反抗声音,可是很快地声音就不见了,再接着所有人都不敢吱声,就好像白鹤染是多恐怖之人,避之不及。 君慕易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转悠,几次都想推门而出,因为他感觉到白鹤染都转悠到他的书房门口了。可是脚步终究是没敢迈出去,只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好男不跟女斗。 然而,没有人认为他是一个好难,不但白鹤染不这样认为,就是此刻围在平王府门口的那些人也不这样认为。 天赐公主的仇都报到这个份儿上了,三皇子居然还没个动静,这男人是孬种么? 终于,白鹤染出来了,默语递上一条缎带,白鹤染云淡风轻地将手掌的伤口给缠了起来,然后吩咐刀光等人:“将尸体给我扔到平王府里去,再把府门关起来,给我从外头上一把锁。” 刀光自然照办,韩天刚的官差和阎王殿的人也一起上前帮忙。 白鹤染面向着平王府的方向站着,清脆的声音扬起,蕴着内力,一传传出老远。 她说:“平王府的人听着,既然你们的主子没种出来见我,那便永远都不要走出这座王府了。缩头乌龟做到底,方才符合你们家主子的风格。如今整座平王府都被我布下毒障,你们缩在府里不出来,最少能活半年,最多还有一年的命。但若是敢走出王府一步,立即毙命。不信的就走出来试试,我白鹤染若是做不到我所说,我便散去今生阁,从此再不提医,再不提毒。就连我兄长的仇,我也一并不提。三皇子,做人要有担当,那些事情既然做了,那么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该预见失败的那一刻是个什么样子。” 她往后退了几步,冷哼一声,“报复才刚刚开始!君慕易,我白鹤染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如同有回响一般,竟在平王府这一方天地内震荡了无数次,久久不散。 几乎半个上都城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句不死不休,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往平王府这边聚拢过来,都想看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人的怨念竟如此之重,内力也如此深厚,居然一声大喝,震荡了半个上都城。 终于,人们将目标锁定在了平王府,而此刻的平王府已经是一片雾气缭绕,雾气中带着黑灰之色,竟有死亡的气息在雾气里蔓延盘旋着。 那种气息十分悲怆,以至于站在平王府门前的人们都跟着感到了悲伤起来。 但是这种悲伤却不是因三皇子而起,反到是因为这片雾障,他们似乎能够感觉到布出这雾障之人十分的悲戚,有着无尽的深仇大恨要跟平王府里的人清算。 有人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声不死不休,听着是个女子的声音,怎么像是天赐公主啊?” “还真是像。”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可是天赐公主怎么跟三殿下结仇了呢?这是什么样的仇恨啊,竟能喊出如此悲戚的话来?这片雾障是天赐公主布出来的吗?这是怎么弄的呀?也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天赐公主是神仙吗?这雾障有什么效果?” 外头的人哪里会知道有什么效果,因为白鹤染将毒雾范围控制在了平王府之内。一门一墙之隔,恍若两个世界。 此时的白鹤染一行已经离去,而平王府里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三皇子君慕易人坐在书房内,房门紧闭,可那种毒雾却依然能够通过门缝渗透进来。不出半刻,整个书房都被毒雾弥漫,君慕易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来人!来人!”他放声大叫,可惜,门外没有一个人回应,好像整座平王府都已经死了一般,静得让人生寒。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脚底下好像踩着棉花,那种感觉就跟喝醉了酒无异。虽说眼下除了迷糊之外还没有其它感觉,但是君慕易知道,这只是暂时,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其它症状出现,他不敢保证几天之后自己还有命在。 书房的门被他拉开,又喊了两声,依旧无人。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外面的雾气是越来越浓,浓得都快看不见五指了。 君慕易开始恐慌,他想逃跑,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平王府。 可是他哪里跑得动,发软的双脚连书房所在的小院都没跑出去,人就扑通一声摔到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没走两步再次摔倒。 他是真的害怕了,突然明白,白鹤染这是要杀了他,自己追杀那个白家的少年,已经触犯了白鹤染的底线,白鹤染开始反击了! 这日晌午,响晴的天打起闷雷,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 白鹤染散了所有人,独自坐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默语原本想跟着,可是白鹤染没让跟,红氏想跟着,白鹤染也没让跟。 韩天刚和阎王殿那头见白鹤染意见坚决,便也没有坚持,双方一商量,由韩天刚先派人将平王府给围起来,不管里头有什么动静,都要立即跟阎王殿通个气。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个上都府尹能够解决得了的了,更不是他韩天刚能够罩得住的了,阎王殿会立即回去通知九皇子,同时也会派人前往大营,去跟十殿下说一声。 之后再有什么需要,将由两位殿下直接吩咐,他们等着配合行动就好。 韩天刚便守在平王府门口,阎王殿那边也分头行动,一边回去见九爷,一边出城找十爷。 而此时的白鹤染已经跪在清明殿门口,一脸的倔强…… 第640章 你是白兴言亲生的吗? 清明殿内,一名黑衣人正站在天和帝面前。 老皇帝一脸倦容,看着那人道:“说吧,朕有心理准备。” 那人方才道:“国公府十四年前失踪的孩子找到了,原来竟是被白家那位红夫人藏在了民间。天赐公主的婢女在回京路上得知此事,回京之后禀报了天赐公主,巧的是,三殿下的人找了近十年,竟也在同一天把人给找到了。他们劫持了那个孩子和红夫人,以及侍候那孩子的老嬷嬷。非但如此,劫持期间还把那个老嬷嬷给杀了,而那个孩子也因为这事儿被吓傻了。属下往红府查探过,的确已经成了个傻子。” 老皇帝气得阵阵大喘,猛地砸碎了面前搁着的茶碗,吓得殿下守着的人都是一激灵。 白鹤染也听到了,但是她没有害怕,在这件事情里她是占着理的,她就是要跟天和帝讨个说法,你的五儿子追杀我,你的三儿子又追杀我的哥哥,我们白家跟你们君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说是当年李贤妃的事败露了,那么好,冤有头债有主,你找白兴言算帐去,别拿我们兄妹出气。就算是要灭九诛,也请你光明正大的来,别搞暗杀这一套。 当然,她绝不认为事情跟李贤妃有关,因为三皇子是要把她的哥哥送往德镇段家,她有这个把柄在手,就不怕跟老皇帝当面谈判。 “不争气的东西!”天和帝破口大骂,“朕生养他们,栽培他们,可是他们一天到晚都干了什么?追查一个孩子追查了近十年,他为什么要插手这种事情?国公府一个被害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说——”他指着面前的黑衣人,“把你们查出来的结果都告诉朕,老三究竟为何要这个孩子?这孩子一旦找到对他会有什么好处?” 那黑衣人面无波澜,说话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冷静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三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跟德镇那边有往来,据属下等探查,三殿下此番劫持那个孩子,也是准备送往德镇段家。至于究竟有何所图,请恕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到。毕竟近十年了都没有找到那个少年,所以怕是这桩事就是要谈也是十年前谈过的事,这几年三殿下虽与德镇有来往,却从未提及过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一问三不知,朕要你们间殿还有何用?”天和帝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这会儿一股脑地发泄到那个黑衣人身上,“十四年前就告诉朕,白兴言亲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来又告诉朕那个婴儿死不见尸,多方势力都在查找。可是关于那些势力为何要查一个婴孩的下落,你们却始终没能查出个究竟来。如今人找到了,又告诉朕老三居然是在跟段家合作,为什么跟段家合作你们还是不知道。你告诉朕,间殿是干什么的?你们还能知道些什么?” 那黑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无能,请皇上息怒。” “息怒?朕息得了吗?”天和帝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向门外,“现在那丫头就跪在外面,朕难道就一直躲着不见?朕躲得了一时,躲得了永远吗?要不了多一会儿老十就得来,老十来了老九也得来,他们来了朕怎么说?朕的五儿子杀过她,朕已经厚着脸皮求她放了老五一次,现在朕的三儿子又去杀她的哥哥,朕还怎么开这个口?” 黑衣人跪在地上,虽然面上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是额上明显也见了汗。 “属下以为,三殿下追杀是不假,但终究不是没杀成么?只是死了一个婆子,只要能拿出相应的补偿,相信天赐公主也不会太同皇家为难。至于那个孩子傻了,这个也好办,公主殿下是神医,她一定有办法治医自己的哥哥。而且,眼下平王府已经被天赐公主用毒雾障给封住了,三殿下就算不死也要褪层皮,她这个仇算是自己报过了的。” “这就算完了?”老皇帝气得直哆嗦,“你们是间殿,考虑事情竟如此肤浅。若这事儿真像你说的那般已经算完了,那丫头就不会跪在清明殿门口,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目,心里头不停地合计这件事情。 白兴言掐死那个孩子的事,他在十四年前就知道。皇家间殿,直接由当朝国君接受,不受其它任何人管制。可以说,整个间殿就是为国君一人服务的。 所以他虽然住在深宫,宫外之事却件件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可知道归知道,他只是知道事情发生了,却不知事情究竟为何发生,又究竟为何演变成如今这般。 他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白兴言为何要把一个好好的嫡子扼杀在摇篮里? 他也依然不明白,老三为何要与那德镇段家联手,不惜用近十年的时间去查找一个不知生死的少年。 白兴言的儿子,有那么重要吗? “当年查找那个孩子的势力都有哪些来着?”半晌,老皇帝终于又开了口,问那黑衣人,“你再跟朕说一遍,朕老了,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 那人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面上浮现一丝忧色,“皇上正值盛年,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属下再说一次就是。当年追查那个死不见尸的孩子,起初是叶家和歌布两股势力,后来太后又单独派出一股势力出去,再后来郭家也加入进来。三年之后歌布撤了,叶家的人到是一直没撤,太后那边也没撤。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那少年出事后的第六年,三殿下突然加入进来,不但雇了一群江湖杀手,还付了大量的黄金。” “德镇呢?德镇没有单独派人过去?” 黑衣人摇头,“没有,段家这些年一点动作都没有,那段天德过着公子哥一样的日子,府里养了众多美妾,但也只是花天酒地,并没有出格的动向。” 天和帝点点头,挥了手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来人。”天和帝沉闷的一声喊,于本从殿下快步进来,“去将天赐公主请进来。” 于本立即到殿外去请人,白鹤染是被他搀着进来的。 天和帝一看到白鹤染,心里就是一紧,“丫头,你怎么如此狼狈?” 此时的白鹤染,一身衣裳穿了两三日,上头还带着那些杀手溅出来的血。而且这两天她在外头一直也没吃东西,此时可谓是又累又饿,偏偏还在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疼得够呛,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听见天和帝问自己,她也不急着答,只是放开了于本搀扶的手,然后又冲着天和帝跪了下来,“女儿叩见父皇,父皇万岁。” 天和帝一愣,赶紧吩咐于本:“快把公主扶起来,赐座。” 于本连拉带拽地把白鹤染给扶了起来,可白鹤染却坚持不坐,只是站在大殿上看着天和帝道:“阿染是来请罪的,阿染用毒雾障封了整座平王府。” 老皇帝看着殿下站着的这个小姑娘,一脸的倔强,一脸的委屈,但也是一脸的坚强。 他就知道,这个孩子说是来请罪,但其实是来问罪的,她是要问他这个当爹的,为什么你那么多儿子都要跟我为难,为什么我和我的亲人要没完没了的被你的儿子追杀。 他其实真不知道白鹤染是哪来的勇气,就凭着他的小儿子钟情于她吗?显然不是。 他虽然跟这个小姑娘接触并不多,但通过间殿的调查,这半年多以来白鹤染的所作所为没有一样能避得过他的耳目。通过那些事情他知道,这个姑娘是不屑于用那种关系来做为自己的倚仗的,她有她自己的自尊和骄傲,她也有她自己保命求生的本事。 “阿染,这件事情不怪你。”天和帝的声音尽现苍老,“是父皇于你有愧,是朕的儿子给你带来了麻烦和伤害。要说罪也是朕的罪,要说错也是朕的错。” 这话一出,站在边上的于本就是一愣。皇上自称有罪?自认有错?他耳朵是不是聋了?怎么可能会听到这样的话?皇上是什么身份啊?那是一国国君啊,国君怎么可能有错,什么人敢跟国君问罪啊? 可偏偏这位天赐公主她就敢,这简直是……胆子太大了! 于本很想退出去,他觉得这样的场合特别不适合他这种下人站在这里。可是皇上没发话,殿上也没有别人侍候,江越不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挺着了。 “女儿不敢。”白鹤染再一次跪了下来,“父皇没错,是儿女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阿染。”天和帝突然就有点儿想哭,怎么人家的孩子这么懂事呢?他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呢?那白兴言怎么配生出这么好的孩子来?这丫头是白兴言亲生的吗? 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竟也脱口而出:“阿染,父皇问你个事儿,你真的是白兴言亲生的吗?你对自己的身世有没有调查了解过?他当初能将你那双生哥哥溺到水里,会不会这里面另有隐情?你们俩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哪有这样说话的,这不是暗指人家的娘亲不忠贞吗? 于是赶紧改口:“朕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你生母坏话的意思,朕只是觉得你这性子跟白兴言也差太多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生出你这么好的女儿来?阿染,说真的,这事儿你没有调查过吗?要不要父皇派人帮你查查?” 第641章 父皇,赏罚请分明 白鹤染真是一脸黑线,搞什么?老皇子要查她家底?那怎么行,她自己到是不怕查,她就怕老皇帝一认真起来打破砂锅的查,最后没准儿把李贤妃和白兴言的事儿给查出来了,那她们白家可就没理了,她也不可能再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跟老皇帝喊冤了。 到那时,只要人家皇子一句“为报父皇绿帽之仇”,那杀她全家都是应该的。毕竟在这种时代,敢给皇上戴绿帽子,那就是找死,而且是带着全家全族一起找死。 白鹤染赶紧摇头,“不用查了父皇,阿染已经查过了,我确实就是文国公白兴言的亲生女儿。虽然我对这件事情也觉得不太能接受,但我合计我可能是像我母亲多一些,再不就是像我外祖一家多一些,反正确定是不像我父亲的。” 老皇帝点点头,没再坚持,毕竟白鹤染的长相虽然更偏向于歌布人,但眉眼间跟白兴言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这肯定是亲生的没错。 他看了看白鹤染,面上又现为难,“阿染,你看这个事儿,父皇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你。朕听说那个少年是红家的孩子,要不这样,你帮父皇跟红家问问,看他们需要什么做补偿,只要提出来,父皇一定满足他们。” 白鹤染也抬起头,看向这位老皇帝,心里却在合计着,红家的孩子?她绝不相信皇上会不知道当年关于那个孩子的事。要说白兴言和李贤妃的事比较隐蔽,但她哥哥被弃尸的事情却是一点儿都不隐蔽的,何况这些年还有那么多势力在暗中追查,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这时却说是红家的孩子,她琢磨来琢磨去,只琢磨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老皇帝不好意思提那孩子是她的亲哥哥。因为一旦提了,那不就是说我明明知道,但我这十几年还是放任我的儿子以及其它势力去围追堵截吗? 知道和不知道之间,相差太多了。 可是她不想让老皇帝就这样把头缩回去装傻,于是坚决地开口道:“父皇,那不是红家的孩子,那是我的亲哥哥,我们是龙凤胎双生子。” 天和帝抽了一口气,既然失笑,“阿染,你何苦要说出来?给朕留些脸面不好吗?” 于本也在边上急得直跺脚,心说这天赐公主脾气真是太倔了,怎么能跟皇上这样呢?皇上明明已经低声下气的了,就给皇上留点儿面子嘛! 于是拼命地给白鹤染递眼色,天和帝就不高兴了,“于本,你眼睛是不是抽筋了?” 于本一哆嗦,不敢再有动作了。 白鹤染却叹了一声,“父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总不能一直不认那是我的亲哥哥,我也不想在父皇面前扯谎。对于父亲这个角色来说,父皇您做得比我的亲爹要好,所以阿染不想欺瞒于您,只想像个小女儿一般,跟父亲说实话。” 天和帝阵阵感动,“好,好,阿染,真是个好孩子。唉,你那哥哥命苦,摊上那么个爹,好不容易捡条命吧,又摊上朕的那个三儿子。阿染你说吧,要怎么处他,朕应你就是。” 白鹤染摇摇头,把话又说回刚进殿时说的那一句:“阿染是进宫来请罪的,阿染用毒雾障封了平王府,里头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毒雾障?”天和帝再次听到这个词,不由得好奇,“毒雾障是什么?” 白鹤染答:“就是在平王府内布下一个毒阵,阵以薄雾的形式体现,被困阵内之人都会被毒雾入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中毒。” “中毒……”天和帝脑子里晃了一下三皇子的样子,却不是成年之后的三皇子,而是那个孩子在幼年期间整日绕在他膝头的样子。 这个三儿子也是被他喜欢过的,因为这孩子胆子大,擅骑射,在当初那些少年皇子中,老三的功夫是最好的,也是最敢拼的,甚至将将六岁就跟着他一起上过战场。 虽然只是在大营里留守,看着大人们打仗,但那孩子表现出来的勇敢还是让他觉得骄傲。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孩子就没有小时候那种积极向上的劲头了,功夫也被后面的弟弟们赶超。三皇子开始追名逐利,开始圈养小妾,开始拉帮结派,开始走上一条跟他父亲的喜好完全相反的路。 渐渐地,天和帝对那个儿子就没那么喜欢的,渐渐地,三皇子也失去了小时候敢上战场的勇敢。一身优点就只剩下敢闯敢拼。 可成年以后的敢闯敢拼就没有小时候那么招人喜欢,反而显得有些傻,不动脑子只想着硬打硬拼,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他却一直在干,于是就给人留下了不动脑子的粗人印象。 天和帝想着那个儿子,发现也只能想起儿子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对于这些年,他对那个儿子是不喜的,通常不愿见到,故而都有些想不起来那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冷不丁一听说中毒,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他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不是当了皇帝就要做孤家寡人,所以他心中有爱,不仅爱天下万民,也爱自己的骨肉。 “阿染,你跟父皇交个实底,这个毒中起来会很严重吗?” 白鹤染实话实说:“不会立即死亡,但是会一点点抽取中毒之人的生机,如此半年,中毒之人生机断尽而亡。” 天和帝又吸了一口冷气,他在最初听到白鹤染说不会立即死亡时,还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松出去的气,马上就又被提了回来。 半年之内一点点的耗尽生机而亡?那还不如一瓶鹤顶红直接毒死了呢!他可是记得老五从困阵里出来之后的样子,在他看来,受这样的折磨真的不如干脆死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便不如伸出头去来得痛快,至少让人敬一声汉子。 老皇帝纠结了,他既不想儿子受折磨,又不想儿子直接死,实在是为难。 白鹤染自然也看明白这老皇帝的心思,当时脸就沉了下来。你不想你儿子受罪,又不想你儿子早死,那你想干什么?你儿子在外头追杀我哥哥的时候你干什么来着? 不出事时不知道好好管教,出了事又在这里跟我打感情牌,我白鹤染成什么了?你们皇家一个个的能不能要点儿脸?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我出手,没完没了是吧? “父皇。”她的声音冷清下来,“想必父皇一定是认为,我那哥哥早在十四年前就死了,否则不可能三殿下的杀手行动了这么些年,父皇都无动于衷。父皇应该是在想,愿意查就查去吧,反正人都是死人,再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父皇根本就没在意这个事。” 老皇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因为他听出了白鹤染话里的讽刺,人家是在说,你儿子追杀我哥哥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加以阻拦,现在翻车了又想来抢救,脸呢? 老皇帝也觉得自己这张脸都快被他的儿子们给丢尽了,他是一国之君啊,却让个小姑娘给问得没了话说,这叫什么事儿? “阿染,都是父皇不好。”他一咬牙,再次向白鹤染认错,“阿染是父皇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儿子,这一次又一次的,父皇都觉得这张老脸没地方搁了。” “父皇严重了。”白鹤染只这一句,便又杵在那里不说话。 气氛愈发的尴尬了,于本脑门子各种冒汗,这时候他真希望能进来个人,打破一下这个尴尬的局面,缓合一下这个紧张的气氛。可惜,偏偏没有人来。 “阿染。”天和帝长叹一声,到底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情,你打算如何了结?父皇……父皇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但父皇跟你保证,不管你要如何了解此事,父皇都不会亏待你那哥哥。不管他今后姓红还是姓白,你们文国公府的世袭爵位都一定会传到他的头上。” 白鹤染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天和帝又想了想,一咬牙:“你是朕的干闺女,朕也认他做干儿子,如何?还要封王,对,还得封王!朕就封个王位给他坐,再建一座王府,在京都建也行,在你的天赐镇建也行,今后他就跟老三平起平坐,谁也不能再欺负他。” 说完,见白鹤染还是不动,天和帝的脸就苦了,“阿染,还有什么要求,你提。只要你提,不管是什么要求,朕都答应你。” 白鹤染终于有了反应,她盯盯地看着天和帝,不解地问:“父皇,只有赏,没有罚吗?” 老皇帝一愣,“罚?你哥哥什么错都没犯,罚什么?哦,阿染说的是你封了平王府的事?不罚不罚,那是他应该受的,父皇怎么可能会罚你。” “哦。”白鹤染的脸愈发沉冷,“应该受的,既然是应该受的,那便受着吧!”说完,又跪了下来,一个头磕到地上,“阿染多谢父皇对哥哥的赏赐,阿染替哥哥给父皇磕头。” 老皇帝终于觉出不对劲了,赏赐收了,人却不放,莫非……他想到这里终于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不由得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子。 真是蠢啊!人家说的罚是指罚他的三儿子啊!他给扯到哪儿去了? 人家说得没错啊,光有对受害者的赏,那害人者的罚呢?哪去了?被他给吃了? “阿染你说,你说该怎么罚?父皇都听你的。”老皇帝也想明白,既然白鹤染接了赏,那就是说这个事儿还可以商量,还有继续研究的余地。他不怕白鹤染接赏,就怕白鹤染不接啊,眼下接了,他心里就有底了。 白鹤染想了想,终于道:“虽然父皇给了哥哥脸面,但哥哥毕竟是异姓封王,跟实实在在的皇子还是有差距的。阿染实在相信不了三皇子以后能把哥哥当兄弟对待,哥哥没有自保的能力,我又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保护着他。所以父皇,阿染认为,只有让三殿下没有了继续迫害我哥哥的能力,阿染这颗心才能放得下来……” 第642章 白蓁蓁你千万别来 没有继续迫害的能力,天和帝明白了,这是白鹤染要夺走老三的一切。 只有被夺走了一切之人,方才可以消除隐患,而这一切,也包括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的心有些痛,那是他的儿子,是他曾经疼爱过、赋予过希望的儿子。虽然这个儿子已经越走越偏,已经与他最初的希望完全背道而驰,可他依然不愿看到儿子命悬一线,依然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落寞寒酸。 无关君臣,只言父子,没有一个父亲愿意亲手毁掉自己的儿子。 当然,白兴言除外。 他想问问白鹤染有没有另外的选择,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没说出来。他是皇帝没错,可他知认为不是个不讲道理的皇帝,在讲道理这方面,他比他的十儿子可高尚多了。 正因为这份高尚,让天和帝在面对白鹤染时万分的愧疚,因为有老五在前,白鹤染已经让过一次步了。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么有脸让人家再让一步? “阿染,朕是一个父亲,朕首先得努力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朕可以废除他所有的封号,可以收回和围剿他手里的所有产业和势力。可是当他失去了这一切,他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你能跟朕保证让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吗?你知道的,终有那么一日,朕会将这个皇位传给老十,或是老九,你能保证在你母仪天下之后,还不对曾经的敌人痛下杀手吗?” 白鹤染歪着头看着天和帝,反问他:“如果父皇担心,可以不对他加以处罚,反正我自己已经罚过了的。我白鹤染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哥哥的命更是捡回来的,我相信哥哥同我一样,对自己的这条性命并不会太在意。在这样一个时代,在我们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性命了,而是尊严。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包括我同十殿下之间,我也在努力维护着自己的尊严,与他并肩而行,而不是落在后面,成为他的拖累,或是成为要他保护之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包括今日之事,我进宫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封了平王府也没借助任何人之力,就连想要维护于我的阎王殿,我都让他们的人留在了外面。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不靠男人,我不能站在清明殿上时,让父皇您在心里面想着,我不过是仗着您的儿子才有如今地位,才有了与你当面说话的资格。” 白鹤染再一次跪了下来,“父皇,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如果我今日放弃对三殿下的还击,这件事将永远烙印在我的心里,成为我成长旅途中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么将来,我就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再一次对三殿下进行打击报复了。但就目前来说,如果父皇愿意给阿染一个公道,阿染就可以跟父皇保证,只要三殿下不再犯我,那么我就还认他这个三哥。将来不但不会迫害于他,还会尽到一个妹妹应尽的责任与义务,给兄长一个相对好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一国之君说话,也不是没有压力的。可压力归压力,一任国君,还不能够在气势上碾压于她,毕竟她是前世毒脉白家的传人,是家主,她也曾统管一整个家族,身上也曾拥有过上位者的气息与气势。 所以,即便是面对圣颜,即便是在跟皇上讨价还价,她依然不落下风。 天和帝知道这个小姑娘厉害,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是如此想法。 她要的是尊严和骄傲,而他的确曾想过,白鹤染所拥有的一切,是因为君慕凛的存在才能够顺理成章的。若她只是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她入不了君家人的法眼。 可事实呢? 事实上,白鹤染根本就一点君慕凛的光都没沾,不但没沾,她还倒贴了许多,而且是从最开始就在倒贴,且一直贴到了现在。 初次相遇,她救了君慕凛,那一次若不是偶遇从洛城归来的白鹤染,他最疼爱的十儿子就死在那个山窝窝里了; 第二次,君慕凛又中了不解之毒,事后调查,是那小子半夜闯进了人家白鹤染的闺房,厚着脸皮求白鹤染救命,之后白鹤染救治了他; 第三次,白鹤染解汤州府之危,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整座汤州的毒灾,救了一城的百姓; 第四次,他的小女儿被捅了一刀,眼瞅着命都没了,是白鹤染施殿神奇医术将人救了回来。后来更是发现君灵犀竟然有着跟她早逝的哥哥一样的病,白鹤染不惜将自己的血灌给君灵犀,改了君灵犀的体质,让她彻底摆脱了病痛; 第五次,东秦宫宴,罗夜大国师试图灭东秦威风,白鹤染轻描淡写般,便将那大国师永远地留在了东秦。罗夜自此爆发内乱,东秦趁机扶了一个听话的国君上位,如此,算平番; 第六次,白鹤染神医现世,解这一方天下万千年不治之苦,让痨病不治彻底成为过去,更是让他捞回了右相这个朝廷栋梁,将朝政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点; 第七次,白鹤染面对叶太后一次又一次挑衅,单枪匹马正面迎敌,直把个德福宫给搅得人仰马翻,把那个老太太气得差点儿魂归西天; 第八次,白鹤染带队,夜挑法门寺,掠光了叶太后离京最近也是最大的一个藏金窟。更是在那一晚,在面对大量敌袭时,保住了他的四儿子; 第九次,还是那个四儿子,白鹤染在礼王府坚决地打击了苏婳宛,并将人带走,自此他的四儿子终于摆脱了心魔,开始重新思考人生; 第十次,白鹤染灭了叶家; 第十一次…… 天和帝数到这里眼泪都掉了下来,第十一次,白鹤染施恩江越,活生生让江越残缺的身子又复了生机。他这些日子每天都接到来自尊王府的消息,在那里养伤的江越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残缺的身体已经见了涨势,相信不出半年,江越就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了! 这是数的大方向的事件,天和帝知道,还有许多事情白鹤染也在默默的在付出。 比如成立今生阁,解万民疾苦; 比如成立天赐书院,给了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成长的希望; 再比如成立各类作坊,培养各种能力的人才,让那些从前只知道伸手跟朝廷要救济的人、让那些一有个大灾小难就得吃朝廷米面的人、让那些穷得完全没有了做人的尊严,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可以贩卖的人、让那些为了一口饭吃要上街抢劫的人,都有了正经的营生,都有了一技之长,都有了对生活无限美好的向往。 这何止是造福于民,这完全是在为朝廷分忧解难,那些数代国君都没有办法完全根除的隐患,居然在一个白鹤染手里就不复存在了。 现在那些从前的流民、贫民、甚至是乱民,一个个的都变成了彬彬有礼的学问人,就算有的还是没学问,但也都有了自己拿手的本事。 他曾听间殿的人说过,以前有一个隔三差五就要到府衙去报道的小混混,如今在天赐镇的首饰作坊里学做银器,原因是大师父发现他手巧,便给招揽了来。于是曾经的小混混再也不当小混混了,已经是一个很有几手的银匠师,正式扎根在天赐镇了。 如此类似事件还有很多,数都数不过来。所以他心里明镜似的,人家白鹤染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根本不是靠君慕凛的颜面,就包括这门亲事,那也是她于君慕凛有两次命救之恩,那是恩人下嫁,可不是臣女高攀。 包括这个公主的名号,包括天赐镇的封地,那都是人家用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他君家给了人什么啊?不但什么都没给,君家的孩子还没完没了地找人家晦气,这别说是白鹤染,换了谁谁都不能干。这不是恩将仇报么?这不是狼心狗肺么? 天和帝深吸了一口气,如今人家白鹤染只是提出,要他的儿子不再有本事参与权力斗争,又不是要命,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想通了这一点头,赶紧就点了头,“阿染,父皇答应你,父皇全都答应你。也不会强求你以后保他周全,就按你说的,只要他不与你找麻烦,怎么都好。若是他不知悔改,还像从前那般行事,那阿染你就是杀了他,父皇也不会说个不字!” 白鹤染一挑眉,“当真?” 天和帝重重点头,“朕是皇帝,说的话自然当真!” “那好,阿染说过的话也当真。只要三殿下以后不再与我为难,我依然视之为兄长。至于平王府的毒障,父皇放心,一个月内我保他性命无忧,但苦头也是要吃一些的,否则我哥哥的苦难也就白受了。父皇,您应该知道,这次追杀的过程中,受了苦的不只我那哥哥,还有我们国公府的红夫人吧?我那四妹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虽然红夫人是女子,被掳劫这种事好说不好听,但私下里,想来我那四妹妹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老皇帝一听这话就又一哆嗦,一张好不容易阴转晴的脸,瞬间就又多云了。 因为他想起来,白鹤染的四妹妹是老九未来的媳妇儿,还是他一道圣旨亲自赐的婚。这未来儿媳妇儿的娘,被自己的儿子派的人给劫了,这关系听着怎么这么乱啊? 再听白鹤染这个意思,那位四小姐也不好相与啊! 老皇帝在心里回想起白蓁蓁的模样,越想越发现白鹤染说得都是真的,那个爱穿一身红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是个老实戚(音同且),眼下白鹤染这头算是解决的差不多了,可是白蓁蓁呢?万一小姑娘也跑到清明殿下哭鼻子,责问他儿子为什么掳劫她娘亲,这话他应该怎么接?他又有何脸面接啊? 老皇帝心里开始不停祷告,只求白蓁蓁别来,千万别来。 然而,事情总是与愿相违的…… 第643章 未来亲家母 白蓁蓁进宫了。 做为九皇子的未婚妻,天赐公主的亲妹妹,白蓁蓁想进宫还是没人敢拦的。毕竟守着宫门的禁军是归君慕凛管的,而君慕凛和君慕楚二人一就是一体,禁军谁不知道这位白家四小姐是未来的九王妃啊!所以白蓁蓁顺顺利利地就进了宫门,又顺顺利利地到了清明殿门口。 当天和帝听说白蓁蓁已经到了门外时,整个头都要炸了。 他一脸乞求之色望向白鹤染,可白鹤染却半偏了头,摆明了这事儿自己管不了。 真的管不了,红氏只是她的红姨,两人甚至没有半点血源关系,她怎么管? 好好的一位夫人,却被杀手捋劫到荒郊野外,这件事也就是白兴言不知道,一旦要是知道了,那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就红氏那长相,就红氏那一身豪气的打扮,说杀手没对她下手,谁信啊? 当然,白鹤染知道,那二十五个杀手还是比较有职业操守的,虽然捋劫了红氏三人,虽然杀害了元婆,但真的没有对红氏做过什么。她是毒医,自然能分辩出红氏有没有受过侵犯。 但虽然没有被侵犯,光是吓也把红氏吓了个够呛,而且人身虽然没有问题,一身财物却是损失不少。至少在她见到了红氏之时,红氏一惯戴在胳膊上的一堆镯子是一个都没有了。 别说让她帮着老皇帝说话,就是白蓁蓁今日不来,她都得拿鞭子抽着白蓁蓁来。 你娘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当女儿的不出头,等什么呢?不是遭人鄙视吗? 很显然,白蓁蓁绝对不是当缩头乌龟的性格,在她的人生里,那就没有“咽下这口气”的说法。任何人,任何人欺负到她头上,她都能凭着一股子虎劲儿跟对方拼到底。哪怕对方是东秦国君,她也绝对不会退缩。 所以,白鹤染不搭理天和帝,而天和帝见白鹤染偏了头,便也知道自己又得寸进尺了。 人家刚刚原谅你儿子好吧,你这转过头来又跟人求情,又请人帮忙,要点儿脸不? 于是老皇帝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这才开口道:“请四小姐进来。” 这话说得可谓是有点儿低声下气了,连于本都抽了抽眼角。你是皇帝啊,来人还是个小辈,你直接叫名字就完了呗,还整个四小姐,有皇帝这么称呼人的么?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在大殿上站了这么久,他算是看明白了,老皇帝面对天赐公主,那完全是理亏的一方。不止理亏,那简直是理贼亏。人家一次又一次地帮皇家,结果你儿子一次又一次地对人家下杀手,哪有这么恩将仇报的? 不过这话他只敢腹诽,却不敢说出来,于是只默默地到殿外去请了白蓁蓁。 在返回清明殿时,于本想起之前的尴尬,想起白鹤染跟老皇帝对话时,他总会产生那种“你知道得太多了”的危机感。看到了皇上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挫败的一面,自己会被灭口的吧?所以当时他一直在提醒自己,但凡有机会出去,一定不要再进清明殿。 可是这会儿他却犹豫了,原本可以借着接白蓁蓁的机会留在殿外的他,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劲,居然又神使鬼差般跟了进来。 直到站到了老位置时,番然醒悟,当时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那么八卦呢?为了听墙角,命都不要了? 但是再想出去也晚了,再加上那颗八卦的一直蠢蠢欲动,他再也没能走出清明殿,就站在老位置上等着吃瓜看戏,同时心里也分析着,这回老皇帝又要拿什么来赔? 白蓁蓁已经走进清明殿,就站到了白鹤染身边。她习惯性地先跟白鹤染对视了一眼,看到白鹤染递给她的一道鼓励的目光,心下大定。 于是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当场就抹起了眼泪。 白蓁蓁哭了,从最开始因为紧张有点儿放不开,一直到慢慢地打开了紧张的局面,开始由啜泣变成大哭,最后干脆变成了嚎啕大哭。 不但哭,她还一边哭一边陈述着一个让老皇帝脸都没地方放的事实。 她说:“都说媳妇儿不好当,都说一下婆家深似海,从此娘家是路人。可是,未来的父皇,我这还没嫁呢,婆家就要把我娘家给灭了啊!未来的父皇,我娘亲跟您好歹也算是未来的亲家,可是您的儿子为什么要对您未来的亲家下杀手?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啊?未来的父皇,臣女我才十二岁,我弄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我就知道我娘亲被您儿子给捋劫了,不但吓得失了魂一般,身上的八只镯子、六根簪子、八枚戒指、两枚扳指,还有项链耳坠挂坠脚链什么的,全都给洗劫一空,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白蓁蓁哭得那叫一个惨,“未来的父皇,您儿子要是缺银子,大可以跟我们说一声儿,看在是未来亲戚的份上,要别的没有,要点零用钱花我们还是给得起的,犯得着大张旗鼓地把人给捋劫了吗?我娘是个妇道人家,这身为人妇却被男人捋劫,您说要我娘亲怎么活?我娘亲现在就在红家寻死上吊呢,我拦都拦不住,这可怎么办啊?呜……”她又哭了开。 老皇帝都要听崩溃了,这真是,白家的丫头一个比一个狠啊!先来一个走文的,完全是官场路子,上来就讲自尊与骄傲,引得他不得不想起对方的丰功伟绩,从而在这些丰功伟绩面前抬不起头来,尽数答应要求。 这还没等缓口气呢,又来了个武的,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嚎,一边嚎还一边未来父皇未来亲家母的套亲戚。 套亲戚就套亲戚吧,反正也确实是亲戚,可接下来又开始跟他讲逻辑。什么一入婆家深似海,从此娘家是路人这话都扯出来了。 偏偏一讲逻辑他就懵,确实啊,他的儿子去捋劫他未来的亲家母,这是什么逻辑啊? 这还不算完,讲完了逻辑又开始谈损失,这一谈损失就把他谈得更没脸的。 这特么的,老三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你抓白兴言的儿子就抓白兴言的儿子,你特么的抢人家女人的首饰干什么?还能不能有点儿职业道德了? 那红氏也是,出门戴那么多首饰干什么?还八个镯子,六根簪子,不沉吗?哪有人这么戴的,这不明摆着等人抢吗?还八枚戒指两枚扳指,那不就是把十个手指头全戴上了吗?那手指头还能拿筷子吃饭了吗? 天和帝真想跟白蓁蓁求证一下,红氏平时是怎么拿筷子的?胳膊上八个镯子是怎么驾驭的?这简直是天下奇观啊! 可这话到底没问出来,一来眼下真不是问这事儿的时候,他要是问了,这小姑娘就得翻脸。人家才十二岁,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皇宫里哭,传出去就是他堂堂东秦国君欺负个小女孩儿,他简直里外不是人。 再者,也不用问了,因为他观察过了,别说红氏,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也豪气得很。虽然胳膊上有没有那么多镯子暂时看不出来,但一身红裙上镶了不下一百块各式宝石,这可是明晃晃入了眼的。 妈呀,简直开启他对炫富这一技能的新认知。从前后宫里也有爱炫富的,但也没谁能炫到这种程度。就这一身宝石,都够买下一座小城池了吧? 老皇帝努力把心火压了又压,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都是红家的银子。而红家从前是被当成东秦的小国库,现在用不着了,直接变成亲戚了,只要老九跟这小姑娘的亲事一成,他就不信东秦有大量用银子的那一天,红家会不给钱。 突然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点儿像联姻,是用自己的儿子去跟红家的女儿联姻,怎么有点儿在卖儿子的感觉呢?刚刚白鹤染就让他觉得人家不是高攀,而是恩人下嫁了,这下好了,商户之女,变成了自己巴巴地用自己优秀的儿子去联姻,这特么的又是什么逻辑? 他的思维有点儿跑偏,好在白蓁蓁的哭声很快又把他的心思给拉了回来,让他再一次面对逃避不了的现实,于是老皇帝继续闹心。 逻辑之后是谈损失,谈完损失谈缺银子,谈完缺银子之后,就直接上升到人品和人命了。 人品自然是他那个三儿子的人品,这不用说了,绝对不怎么样,就是他这个当爹的此刻也认为,自家三儿子的人品太渣了,渣到他都跟着丢脸。 而人命自然是红氏的人命,据说现在正在红府寻死上吊呢!这就让老皇帝想到红氏是根本不敢回国公府,白兴言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事儿。 他就有点着急了,这万一白兴言知道了,一怒之下也冲进宫来找他讨公道,他可怎么办? 他以前一直都看不上白兴言,除了十几二十年前看好过白兴言几年之后,这些年白兴言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以至于到后来他把文国公的世袭制都给取消了。 可是突然之间他又开始理亏,因为他儿子捋劫了人家媳妇儿啊! 试想一下,一位臣子冲进皇宫,指着他鼻子骂他教子无方,质问他为何纵容他儿子捋劫人家媳妇儿,这话他可怎么接? 说自己不知道吗?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丢脸啊! 虽然他不相信白兴言敢进宫骂他,可万一白兴言那个怂货选择跟他女儿一样,就坐在大殿上哭呢?要知道,有时候哭比骂致命得多啊! 就好比现在,他就对眼前这个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白家四小姐一点办法都没有。 “四小姐,你先起来,起来说话好不好?”天和帝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尽可能的做出一副慈祥的模样。同时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这位是未来的儿媳妇,老九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他可一定得把儿媳妇儿劝住了,不然老九一急眼进宫来一起声讨,他这个当老子的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此,老皇帝猛地打了个激灵,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第644章 阎王殿的?认识本姑娘吗? 陈皇后,陈皇后还没出马呢! 天和帝一想到自己这位皇后,脑子更是乱如浆糊,一张脸都能苦出水儿来了。 白蓁蓁还在哭,而且明显因为老皇帝一直坐在那里发呆,没有搭理她而不高兴了。 她把头一仰,看了看老皇帝,又看了看白鹤染,见俩人都不吱声,于是把目光投向于本。 于本就一哆嗦,心说你瞅我干什么呀?我在这屋里我算什么呀? 紧接着就听到白蓁蓁的声音:“于公公,我口渴,能给我倒杯水喝吗?” 于本差点儿没哭出来,你这是哭渴了吧?但白蓁蓁要水喝也不能不给啊,这会儿皇上还搁那儿发呆呢,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于是默默退出殿外,让小太监去准备茶水,又想想,又让另外的小太监去端了两盘点心来,再想想,干脆亲自去寻了两盘水果。 当这些东西摆到白蓁蓁面前时,白鹤染都气笑了。这算是在补充能量吧?吃完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啊! 果然,白蓁蓁喝了几口茶水后,抓起点心就开吃,水果也没放过,还勒令于本给她剥皮。 于本心里苦啊,又不敢不听话,只得上了前,委屈巴巴地往白蓁蓁面前一蹲,动手开始剥水果皮。时不时还要受白蓁蓁的指点:“剥得狠一点儿,挨着皮的地方肉是苦的,我不喜欢吃苦的。你们皇宫里怎么如此节俭啊?是不是银子真的不够花,所以才起了打劫的心思?” 老皇帝一哆嗦,终于回过神来,再一瞅,好么,底下都吃上了,要不要说御膳房给摆一桌啊,吃完了再慢慢研究呗! 不过白蓁蓁不想吃大餐,她觉得以自己彪悍的战斗力,吃点儿水果点心再喝两口水就够了,于是又抹了把眼泪继续哭诉:“未来的父皇,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啊?我现在是有家都不敢回,不然回去之后我爹问我娘去哪儿了,我可怎么说呢?我说回娘家了?那万一我爹要是过去找呢?到那儿一看,得,我娘在上吊,这可怎么整?” 天和帝真是要崩溃了,他给白蓁蓁提议:“要不你先回红府,把你娘亲给劝下来?” 白蓁蓁摇头,“劝不下来的,要是能劝下来我就不进宫了。我娘亲是个烈性子,虽然出嫁前在红家只是个小小庶女,可红家却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呀!虽然在国公府的日子过得不咋样,但好在有娘家的支持,银子还是管够花的。结果这下好了,不但受了天大的委屈,连财物都被歹人给抢了,您让我娘亲如何接受得了啊!” 她又喝了一口水,眨巴眨巴眼睛问天和帝:“未来的父皇,我人小不懂大人的事,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儿子究竟为什么要杀我娘亲啊?” 得!老皇帝白眼一翻,这话题又绕腾回来了。 他怎么答呀?他儿子为什么要杀她娘亲,他怎么知道?作死呗! 如此,天和帝也是气得够呛,但不是气白蓁蓁,而是气他那个三儿子。 好好的皇子不当,非得鼓捣出这么一桩事来,不但让他在白鹤染面前没了脸面,现在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也如此没脸,这样的儿子要了有何用? 于是,老皇帝怒了,一只大手砰砰的往桌子上拍,指着白鹤染道:“阿染,你快,你快给你这妹妹服上解药,让她能进平王府去。朕给她提供兵器,见着老三就给朕打!打死了朕也没有一句话说!真是气死朕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儿子?老子怎么会生出这种儿子来?” 老皇帝暴怒,到是把白蓁蓁给吓了一跳,但再害怕也抵不过内心里给娘亲报仇的坚决。 于是她冲白鹤染伸出手:“姐,解药给我,今儿我不打死他我就不叫白蓁蓁!反了他了,见谁捋谁,他以为他是谁啊?我白蓁蓁今儿要是咽下了这口气,往后我都不好意思出门。自己娘亲受了气儿女不去报仇的,那就是孬种!快把解药给我,我带轩儿一起去。” 说完,还冲着老皇帝十分江湖气地拱了拱手,“多谢未来父皇大义灭亲,兵器就不用您帮我准备了,我一会儿在路上随手买把菜刀就行了。告辞!” 话说完,接过白鹤染递过来的一只小瓶子,转身就走了,风一样地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地的瓜果茶点,和依然蹲在那里剥果子的于本。 老皇帝哭丧着脸坐回椅子里,琢磨着问白鹤染:“你们家孩子都是这个脾气吗?” 白鹤染摇摇头,“并不,大概只有我和蓁蓁这样吧?”再想想,又摇头,“也不是,浩轩还小,不太能看得出脾气,我那三妹妹到是性子柔顺些,不过也不尽然,听说前几天我父亲到天赐镇的胭脂作坊去闹事,最后是被作坊里的姑娘们给打出来的。恩,我三妹妹是主力。” 老皇帝听得一头瀑布汗,白兴言被他闺女带人给打出来了?真是个怂货。 “父皇,要不我到平王府看看去吧,别真闹出什么事儿来。”白鹤染对天和帝进行着善意的提醒,“我那四妹妹的胆子确实有点儿大,当初都敢当街拦九哥的马,我真怕她把三殿下给砍死了。” 老皇帝一哆嗦,但还是咬着牙道:“不用管,砍死就砍死,他活该。” 白鹤染便不再说什么,行了礼,退离清明殿。 于本开始吩咐小太监们收拾地上的东西,然后自己走上前,小声提醒天和帝:“皇上,还是先去跟皇后娘娘打个招呼吧!主动说总比娘娘过来兴师问罪的好。” 老皇帝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坦白跟问罪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走吧,摆驾昭仁宫,但愿她能讲理些,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朕愿意发生的。” 且不说昭仁宫里,陈皇后又跟老皇帝打了一架,只说白鹤染出宫之后直奔平王府。 虽然老皇帝说打死活该,但是她知道,如果白蓁蓁真把三皇子给砍死了,老皇帝心里还是会记恨的。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打得骂得杀得,别人要是动了手他肯定不干。 此时的平王府门口可谓相当热闹,白蓁蓁先回国公府接上了白浩轩,又从厨房里顺出来两把菜刀,姐弟二人一人一把,气势汹汹地杀上了平王府。 平王府外面,阎王殿的人已经将这座府邸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围了起来,正门口更是多留了不少人守着,一来查看都有些什么人会到平王府这里来打探消息,二来也是怕看热闹的百姓误闯入这座已经变成毒障的府邸。 当阎王殿的人看到白蓁蓁拉着白浩轩的手,一人提着一把菜刀,带着满腔怒火来到平王府门口时,他们的热血都跟着沸腾了。此时此刻,所有阎王殿的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夫人太霸气了! 的确够霸气,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一身血衣,如玉面罗刹一般杀向了平王府,一把菜刀咣当一声砍到了平王府的大门上,同时高声喝道:“平王府里的人,你们给姑奶奶听着,姑奶奶刚从皇宫里出来,皇上说了,今儿姑奶奶就是把你家主子砍死在这里,那也是他活该!所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儿有多远就给我躲多远,谁特么的敢上前拦姑奶奶一下,姑奶奶连着你们一起砍!我就不信我今儿砍不死那个君老三,我不砍死他我就不叫白蓁蓁!” 一口气吆喝完,抬起脚就往府门上踹,结果府门因为被阎王殿从外头给锁上了,这一脚没踹开,还把她的腿给震得生疼。 白浩轩一脸关心,“姐,没事儿吧?” “没事儿。”她挥挥手,问身边站着的一名官差,“我瞅着你怪眼熟的,阎王殿的吧?” 那人忍住笑,赶紧答:“回四小姐的话,属下的确是阎王殿的人,奉命慎王殿下之命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出入。” “哦。”她点点头,又指指自己,“既然是阎王殿的,又知道跟我叫四小姐,那你应该知道我跟你们家慎王殿下是什么关系吧?所以你们说的不许任何人出入,包括我吗?” 那官差赶紧道:“四小姐多虑了,怎么可能包括您呢!临来之前殿下就说了,这事儿四小姐这头是吃了亏的,依着四小姐您的脾气,那势必是要来找三殿下清算。而这毒障既然是您的姐姐天赐公主布下的,那么公主殿下就一定会给你解药。属下等在此,只要确定四小姐已经服过解药,立即就会开门放行。且四小姐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属下等必尽全力。” 白蓁蓁对此表示很满意,“我和我弟已经服过解药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至于帮忙,你们应该没吃过解药吧?那就不用跟着我进去了,只要告诉我那君老三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就好,我们自己进去找。反正已经让我姐毒成这样儿了,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没危险。” 官差点点头,“四小姐说得是。依属下分析,三殿下此刻会在书房,书房的方位是……” 白蓁蓁得了一个详细的方位,随着官差打开了平王府的大门,拉着白浩轩就冲进去了。 白浩轩到底是年纪小,还有点害怕,何况平王府此刻的氛围确实有几分恐怖,四处都是浓雾,走路都快看不清楚脚底下是土地还是河流了。 他声音有些打颤,小声问白蓁蓁:“姐,咱们真要砍死那个人吗?你确定当皇上知道他儿子死了之后不会反悔?你今年可是要做人家儿媳妇的,如果这时候杀了你未来公公另外的儿子,这个梁子可就算结下了,今后一家人见面得多尴尬呀?” 白蓁蓁眼一立,“怎么,害怕了?刚才在府里的时候是谁叫嚣着非要跟我一起来的?是谁乍乍唬唬说一定要剁了那个三皇子的?怎么这会儿怂了呢?轩儿,姐可得跟你说好,咱们是来出气的,而且机会就这么一次,这会儿你要是怂了,往后再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可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们这是为娘亲报仇,我们的娘亲差一点儿就死在三皇子的手里,你想想这个事儿,就一点儿都不后怕吗?如果娘亲死了,我们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吗?” 白浩轩心里一紧,是啊,娘亲差一点就死了。他何止是后怕,他简直快要吓死了…… 第645章 欺负我娘,我就剁死你 “姐,我没怂。”白浩轩一边走一边对他姐姐说,“我只是怕皇上反悔,也怕影响你跟未来姐夫的亲事。如果你确定杀了那个王八蛋真的没有事,那咱们就去杀,有什么啊?二姐姐说过,杀人就跟杀猪没什么区别,都是用刀剁肉。要实在说有区别,那就是那些被我们决定要杀掉的人,连猪都不如。” 白蓁蓁一哆嗦,都是用刀剁肉?真是好比喻啊! “所以轩儿,你一向最听二姐姐的话了,咱们一定不能怂,该剁就得剁。不过……”她顿了顿,咬咬牙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咱们要是真把三皇子给砍死了,虽然皇上表面上不好说什么,但内心里肯定不痛快,说不定以后就要寻个机会找咱们麻烦。” 白浩轩点点头,“是啊,姐,现在是皇家欠咱们一个人情,但如果咱要是把三皇子给砍死了,不但这个人情没了,十有八九还得结仇。” 白蓁蓁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啊!身上背着皇家的仇恨,这可不是好玩的事,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进他们挖的坑里,跑都跑不出来。所以轩儿,姐决定换个路子,咱们砍还是得砍,但是不要把他砍死,先胡乱砍一顿出出气,只伤皮肉和筋骨,多重都行,反正二姐姐能治,只要给他留一口气就完了。当然光是砍过瘾了还不行,咱们还得给他留下一些永久的回忆,让他这辈子不管是什么时候看到那个回忆,都能想起来今日我们的报复,从而不敢再对我们兴起丝毫歹意,否则我们的报复会来得更猛烈。” 白浩轩用力地点头,“没错,一定要让他记住,我们是很残暴的,非常残暴!” 可是应该给他留下什么回忆呢?两人寻思了一会儿,终于在寻到三皇子书房前有了决定——“断他四根手指,每只手断两根,只有这样才能记他永远记住!” 此决定二人一拍即合,随即,白蓁蓁抬起一腿踹开了三皇子书房的门。 此时的君慕易正趴在地上,且就在书房门口,因为他之前是想跑出书房求救的,可惜才到门口就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跟喝醉了一样,腿脚都是软的,一步也迈不出去。 不但出不了书房,他甚至摔到地上之后就一直没能起来,以至于白蓁蓁姐弟二人踹开房门后,一脚就踩到了他的脑袋上。 白蓁蓁当时就吓了一跳,嗷地一声就蹦了起来,“什么东西?” 她还以为踩着耗子了,可这耗子有点儿大,也有点儿硬。 好在书房里头雾气淡一些,她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踩着的竟然是个人。这个人不是别的,正是他们要找的仇人,三皇子君慕易。 白蓁蓁握了握手里的菜刀,问身边的白浩轩:“轩儿,准备好了吗?” 白浩轩点点头,虽然手脚都在打哆嗦,声音也是打着颤的,但还是大声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还等什么?砍啊!” 随着白蓁蓁一声令下,姐弟二人坐地上就开始一顿狂砍,一边喊还一边细数三皇子的罪行。从他追杀红忘,到他捋劫红飘飘,再到杀了元婆,一桩桩一件件说得那叫一个细啊!说一件砍一刀,再说一件又多砍一刀。 起初俩人因为还没什么经验,又对砍人这种事有点儿心理负担,所以砍得比较含蓄。但是到了后来,越是说着这些仇恨,越是觉得趴在地上被砍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对待畜生还有什么好手软的,当然是提刀剁肉,绝不留情。 于是接下来,一刀比一刀准,一刀比一刀狠,刀刀入肉,刀刀见血,渐渐地终于砍到了筋骨,疼得那三皇子是满地打滚。 君慕易整个人都是懵的,起初他只是感觉到有人踩了他的脑袋,但是他没有生气,因为这证明有人来了,只要有人来他就能得救了。 于是满心期待来人能把他给扶起来,再扶出这座满布毒障的平王府去。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进来的是两个人,好像还是两个孩子,这俩孩子非但不是救他的,好像还是来杀他的。这简直就是两个魔鬼,什么也不说,进来就开砍。 他是皇子,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伤害?就是年少时出入战场,父皇也没让他受到过半点伤害。可是今日非但被那白从鹤染封在了王府里,眼下还要被两个毛孩子狂砍,这算怎么回事?难道今天他就要死在这两个孩子手里?他堂堂东秦三皇子,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君慕易完全想不通,关键是也没有时间给他想,白蓁蓁跟白浩轩的菜刀一刀一刀剁下来,从头剁到脚,他感觉再剁一会儿就要剁到骨头了。 他终于开始害怕,他想逃,可是除了勉强能够小范围地翻滚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站不起来,喊不出声,甚至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但是他还是听出来这俩孩子是谁了,他们是那红氏的儿女,是来给娘亲报仇的。 君慕易再一次深深地懊悔,为何没有告诫那些杀手只抓白兴言的儿子一个人,不要招惹其它人。这下好了,偏偏把红氏也一起抓了去,结果惹来了人家的一双儿女如此凶残的报复。 这是要砍死他吗?为什么就没有人管一管呢?他府里的人不行,外头的人也死了吗?难道他的父皇就如此放任这俩孩子跑到这里杀人? 此时的白蓁蓁和白浩轩已经砍出了经验来,虽然溅了自己一身血,但俩人到是不再像起初那么害怕了。甚至非但不再害怕,反而还开始了互相鼓励。 就听白蓁蓁道:“轩儿,你累不累?是不是剁人比剁肉累多了?没关系,再忍一忍,我们再剁一会儿,现在剁下来的肉还不够,血都没流到门外呢!” 白浩轩也对他姐姐:“放心,我能挺住,累到是不累,就是有点儿恶心。不过只要一想到娘亲的遭遇,恶心什么的就不算什么了。姐,我跟二姐姐学过医,也看过很多医书,我懂得人身体上的结构,知道砍什么地方又不会致人死亡,又能给对方造成最大的痛苦。来,我教给你,你照着我说的地方去砍,保证比现在这样乱砍要过瘾得多。” 白蓁蓁一听这话就乐了,“你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快告诉我,咱们换一种方式砍。” 三皇子君慕易迎来了新一轮的砍伐,菜刀一下一下落到他身上,偏偏又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一刀一刀看似砍的都是不致命的地方,可是天知道那些地方个个都让他疼痛无比。那种疼痛让他难以忍受,挑筋断骨的伤害让他几次晕厥过去,又几次在新的疼痛到来时清醒过来。 他开始期待被这两个孩子快点砍死算了,这样无尽的折磨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真是宁愿立即就死了,也不想再遭这个罪。他的父皇,他的兄弟,为什么不来救救他? 好像白蓁蓁能听到他心中纳喊一样,就在这时候接了话:“是不是琢磨为什么没人来救你呢?是不是在合计为什么你身为一国皇子,你的父亲却放任我们打上门来砍他的儿子?呵呵,君老三,我告诉你,这些我比你想得早,所以来之前我先进过宫了,我就跪在宫里跟你爹哭,问他为什么放任自己的儿子谋杀他未来的亲家母。你爹现在觉得你真是让他丢尽了脸,让他从此在朝臣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所以你爹说了,让我来砍你,砍死也是你活该!” 君慕易的精神世界瞬间崩塌了,他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父皇嫌弃了,抛弃了。怪不得这姐弟俩如此胆大敢砍上门来,原来是得到了他父皇的首肯。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位白家四小姐是老九的未婚妻啊!老九是什么人?那是阎王殿的缔造者,是十八层地狱的掌管者,这样的人相中的媳妇儿那能是善茬子么? 可是真的,他想到了这位未来的九弟妹不是善茬,却也万万没想到居然不善到这种地步。 君慕易已经被砍得没剩几口气了,可他依然记得白浩轩说的话,只是让他疼痛加倍,却不会让他死亡。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俩孩子根本不敢砍死他。 是了,不敢砍死,只是砍皮肉筋骨来泄愤的。自己只要把这个疼痛忍住,将来寻名医医治,一定能够治好。 有了这个信念支撑,君慕易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终于又看到了美好的明天,也终于知道,自己的父皇并没有放弃自己,他还是皇家的孩子。 于是白蓁蓁姐弟俩的菜刀再剁下来时,他也不剁了,有那个力气不如咬牙忍着疼,心里只求这姐弟俩的气能消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是他也没想到,这姐弟俩虽然不干致命的买卖,可是这不致命也太严重了点儿。 他现在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全身上下的骨头也几乎断了一半,要不是白浩轩时刻提醒着,白蓁蓁的菜刀有好几回都挥到了他的脑袋上。 君慕君开始怀疑之前的预想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他侥幸挺了过来,得寻多有名的大夫才能给治好啊?就他府里养着的那几个客卿大夫,有那个手艺吗? 要不求国医夏阳秋吗?不行,那夏阳秋如今跟白鹤染就是一个鼻子孔出气的,怎么可能给他治,不再井下石扎他几针就不错了。 响誉京都的今生阁吗?更不行,那是白鹤染的地盘,人家是不会给他治的。 太医院就更没戏了,虽然太医院听他父皇的话,可太医院那个水平他太了解了,那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风格,他也太了解了,指望太医院,这么重的伤能治得好吗? 刚刚提起来的精神瞬间就又蔫了下去,生的希望瞬间萎靡。 就在这个时候,白蓁蓁说了句:“行了,砍得差不多了。” 君慕易激动了,完了?终于完了?他挺过来了? 结果就听白蓁蓁又来了句:“接下来,该剁手指头了!” 第646章 这白蓁蓁是疯了吧? 这一日,可谓是三皇子君慕易的浩劫,也是近十年来最轰轰烈烈的一次大起大落。 原本他都得到消息,说找到白家的那个孩子了,他高兴得在府里直转圈儿。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还不出几个时辰,白鹤染就打上门来,不但拖着二十五具尸体,还放毒障封了他的平王府。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白蓁蓁这姐弟俩又打上门来,将他给砍成重伤。 重伤就重伤吧,他都认了,就算治不好都认了,只要人还能活着,毕竟人活着就有希望。 可是现在白蓁蓁在说什么?剁他四根手指头?一手剁两根? 那他岂不是要变成一个残疾人了?他岂不是要带着残疾的身体过一辈子? 君慕易心头大骇,拼了老命想要开口说话,想要阻拦。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这具身体就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除了给他带来无尽的疼痛之外,什么都不听使唤。 但眼睛却睁开了,在他拼了老命的挣扎下,终于能看见面前杀红了眼的这两个孩子了。 可是这睁开还不如不睁开呢,他几乎是在刚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因为他正好亲眼看到了自己手指头被剁下来的过程。 砰砰砰砰!四声刀菜,他就跟案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就这样任人宰割,任人手起刀落。 四根手指头就像四根胡萝卜一样滚落在地,他听到白蓁蓁跟她弟弟说:“快去翻翻,看这屋里有没有盒子之类的东西,咱们把这四根手指头装起来,拿到宫里去给皇上看。我得告诉未来的父皇,他让我杀了他的三儿子,但是我这人心地善良,不喜欢做那么血腥残忍之事,所以我只是剁了三殿下的四根手指头,留了三殿下的命了,父皇他得感谢我。” 君慕易脑子嗡地一声,差点儿又晕了过去。 就这,还要父皇感激?这白蓁蓁是疯了吧? 不对,刚刚白蓁蓁说什么?父皇让她来杀自己?父皇要杀了他! 君慕易害怕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位父皇是个极其要面子的老头儿。这白蓁蓁既然跑到皇宫里,扯什么儿子杀未来亲家母的事,老头子面上肯定是挂不住啊!这一挂不住脸面那肯定也就不管不顾了,说出来要杀了他的话,也不是奇怪的事。 君慕易阵阵绝望,如今失了四个手指头,不但指望不上父皇为自己报仇,居然还因为白蓁蓁留了他一命,皇家要欠她一个人情,这特么的究竟算什么事? 他快要气死了,气愤已经盖过了疼痛,他只想冲飞而起,将眼前这两个孩子亲手掐死,抽筋剥皮,将天下极刑悉数用在他们身上。 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把眼睛瞪得像只青蛙一样,就只能在地上趴着。 大量的血从身体里头流出来,流得他生机都快断了,意识都快要模糊了。要不是仇恨支撑着意志,恐怕人马上就得彻底昏迷过去,再也不愿醒来。 “轩儿。”白蓁蓁有点儿担心,“他流了好多血,你说他会不会等不到二姐姐来,人就死了?就这么死了咱俩可就赔了啊!这死一个废人没意义啊,只有他活着,皇家才能欠咱们。” 白浩轩已经把盒子找出来了,竟是书房桌案上放着的、放平王印玺的盒子。 印玺就被他随竟地扔到了地上,然后把那四根剁下来的手指头整整齐齐地给摆了进去。 “没事儿,姐,你就放心吧!这都是小伤,死不了人的。” 君慕易气得发出了“嘎”地一声,这还叫小伤?谁家能管这叫小伤? 正在心里痛骂着,白浩轩已经开始检查他的身体了,左摸摸,右摸摸,一会儿脖子底下按按,一会儿腕脉上掐掐,弄得就好像是一个大夫在给病人瞧病一样。 经过了这一场砍剁,白浩轩对于砍人这种事已经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别说是砍人,就算是真的去杀一个人,他也绝对敢动手。 当然,这也是因为红氏的仇恨在支撑着,如果让他平白无故去砍人,他绝对干不出来。 他只是更加坚信他二姐姐说过的话,对于敌人,对于恶人,绝对不可以心慈手软,只有一出手就对他进行强有力的打压,一直把他打趴下,打到再也爬不起来,如此才能将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这一次他们是马后炮了,他们是受到了伤害之后才开始报仇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定要勇敢起来,为自己的娘亲和姐姐撑起一方天地,让任何试图伤害他们的恶人,在未出手之前就趴到地上。 “你觉得四根手指头够不够?”白蓁蓁突然又问了句,“万一他这种人穷凶极恶,不但不记着这次遭的罪,反而一看到断了的手指头就想起你我二人,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他记恨?万一他还有什么后招,再派人追杀咱俩呢?或者他的子孙后代要给他报仇呢?” 白浩轩一时没反应过来,“姐,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再砍四根?再砍四根就是八断了,只剩下两根也没意思,干脆都砍了算了。” 君慕易心里咯噔一声,额上又开始冒汗。 “都砍了肯定不行,有点儿太残暴了,而且我觉得光是断手指头,也造不成他太大的心里压力。不如我们再断他点儿别的?”她说着话,目光顺着君慕易的身体就往下面移了去。 白浩轩一瞬间就明白了,“姐,你这是想把他变成太监啊?” “这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浩轩摇头,“我在医书上看到过,阉割太监需要很专业的手法,他们有一套独特的规矩和过程,不是什么人都能学得会的。至少现在我就不会,所以这事我干不了。” “你不会啊?”白蓁蓁好生失望,“那算了,不会咱们就不要做了,万一没割好再给割死了,皇家这份人情债我们就讨不成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我们去叫二姐姐。万一治得快的话,兴许咱们还能再砍几回。砍完治,治完再砍,只要二姐姐保他不死,这人以后就给咱们姐弟俩练手了,顺便练练胆。” 白浩轩对此表示十分赞同。 而此时的三皇子君慕易,却已经陷入了对这姐弟俩深深的恐惧中。 彼时,白鹤染正好也到了平王府门口,见有两个阎王殿的官差一直探头探脑里往府门里看,吓得她赶紧从马车里跳下来,快步上前去提醒那二人:“不要命了吗?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靠近府门,不可以进到府门里头,你们这是干啥呢?闻毒雾呢?好闻吗?” 那俩官差吓了一跳,一见是白鹤染来了,赶紧凑过来行礼,然后一脸八卦相地道:“公主殿下,我们正在听动静,听四小姐和小少爷在里头虐三殿下的动静。” 白鹤染抽了抽嘴角,“我们家蓁蓁和轩儿还没出来呢?进去多久了?” 那俩官差算了算,其中一人道:“回公主殿下,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啊?”白鹤染也是小吃了一惊,不过也很快就平静下来,还点了点头,赞扬道:“恩,是我们家蓁蓁的风格,真是好样的。” 官差听得直乐,“四小姐和小少爷是一人提了把菜刀进去的,咱们都在猜三殿下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死了。公主殿下您要不要也下一注?您是赌三殿下活着,还是赌他死了?” 白鹤染好生无语,杀皇子啊,这种事非但不拦着,还在外头下赌注,这帮人还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不过……她撇了一眼两边下注的银子,居然都是在押三殿下已经死了。 她不解:“为何都押这边?你们就这么相信两个半大孩子就能把皇子给砍死?” “当然相信!”官差们道:“那可是咱们九爷未来的媳妇儿,九爷的媳妇儿怕谁啊?” 白鹤染愣了愣,“你们要是这么说,那也是有道理的。不过我还是要押三殿下还活着。” 说完,从身上随便抽出一张银票,押到了三皇子还活着那边。 官差们就不解了,“公主殿下这么不相信咱们未来王妃的魄力啊?” 白鹤染摇头,“不是不相信你家王妃的魄力,而是太相信你家王妃也是个有脑子的姑娘。要砍的毕竟是个皇子,你说她今日要是把皇子给砍死了,以后再嫁入皇家成为皇家的儿媳妇儿,这得多尴尬啊!你们让皇上怎么想?所以我相信我妹妹会找到更好的办法。何况……” 她顿了一下,看着这些官差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了句:“就算是真砍死了,我也会把人给救活的。总不能这么快就一死了之,人间疾苦他还没感受得透彻呢,不能死,绝不能死。” 一番话,说得那些官差就是一哆嗦,再一看白鹤染手里提着药箱,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来干什么的。敢情也是怕自个儿妹妹把人伤得太重,这是赶着治疗来了。 “公主殿下,其实不治也行,就那么伤着呗,伤着才能记住永远的痛。” 白鹤染不同意这种说法,“伤一次,不治,只能成为永远的恨。而我,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辈子被人记恨。所以我去治他,治好了之后还会把蓁蓁和轩儿送过来,再继续给我砍,砍完了我再治。就如此周而复始,千锤百炼,一直炼到他服,一直砍到他吓破了胆,一直吓到他一听到白蓁蓁和白浩轩的名字,就要从精神上发出恐惧,恐惧到完全没有胆量反击为止。只有这样彻底摧毁他的心神,方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否则只是小打小闹,那不是在树立千古仇敌么。” 白鹤染的话把阎王殿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心道,我去,这还是女人么?这真的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吗?这简直太恐怖了,谁跟她为敌,那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人们正发出感慨,这时,就听府门里头突然有两个声音传来,喊的却是同一句话:“快来人啊!快去请我二姐姐,里头出事了……” 第647章 两位王爷找的媳妇儿真好 这声喊可把门外的官差给吓了一跳,他们听出是白浩轩的声音,当时就是一激灵。 但他们不是害怕白蓁蓁把三皇子怎么了,他们只是怕毒障的功效还没彻底发挥出来,三皇子还有反抗的力气,这万一伤着白蓁蓁,回去他们可怎么跟主子交差啊? 白鹤染也是一愣,但却并没有太担心白蓁蓁姐弟,因为她对自己的毒障有信心,那三皇子是不可能从毒障中爬起来伤到他们的。 她到是有些担心那三皇子,该不是白蓁蓁愤怒之下真给弄死了吧?那老皇帝可是要心疼死了,怎么说也是亲儿子,自己打得骂得,可要是死在了别人手里,那绝对是要拼命的。 白蓁蓁以后还要嫁进皇家,要是这时候结了这么个仇,这大局不乐观啊! 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府门,同时也随手扔了个瓶子给外头的官差,瓶子里是五颗解药。 白鹤染以及身后跟上来的五名阎王殿官差快步进了平王府,很快就见到跑出来报信的白浩轩,她开口就问:“你姐姐把三皇子怎么了?” 而那些官差也在同一时间开口,问的却是:“三殿下把四小姐怎么了?” 白浩轩鄙视地看了一眼后面几个官差,这才扯了白鹤染的袖子,“二姐姐,你快去看看吧,我们似乎把三殿下砍得太重了,他八成快要死了。” 身后官差集体松了口气,“吓死我们了,原来是三殿下要死了,还以你姐姐出了什么事呢!不怕不怕,小少爷,三殿下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要你姐姐痛快就成。” 白浩轩点头,“我们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觉得还是不能把人彻底砍死,因为我姐还要嫁给姐夫,这人还没出嫁呢,就把夫家的哥哥给砍死了,这算什么事儿啊?所以,几位大哥,你们看事做事还是欠考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多想想,可不能再这般随意了。” 几位官差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被小孩子教训了吗?可似乎这小孩子教训得还挺有道理,如果三皇子真的死了,白蓁蓁的确比较尴尬呀! 于是一个个低了头,不好意思地说:“小少爷教训得是。” 白浩轩不再理他们,只顾着跟白鹤染说:“二姐姐,快进去看看吧,千万别说三殿下死了。我姐说了,我们把他给砍个半死不活,二姐姐你再把他给治好,等他养好了伤我们再过来砍,砍完了你再治。如此周而复始,彻底从精神上把他给击垮,让他以后一见着我们姐弟俩就哆嗦,只有那样我们才安全。” 五名官差再一次石化,这特么的,可真是一家人啊,可真是亲姐俩啊,这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一样的,白家的孩子也太妖孽了吧? 白鹤染到是一脸的赞许,“就是要这样,否则这顿砍也就白砍了。轩儿放心,就算咽了气,只要没咽透,二姐姐都能把人给你们抢回来。恶人只死一次怎么够呢?” 前方,姐弟俩已经手拉着手走进了浓雾,后面,五名阎王殿官差屁颠颠儿地跟了过去。 他们现在对平王府内的情况那是相当好奇,对于三皇子的情况是更加的好奇,实在是想看看未来的慎王妃将三皇子给虐成了什么样儿。这都请天赐公主来治了,怕是伤得不轻吧? 然而,饶是这五人已经对三皇子的状况有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到三皇子的那一刻,彻底惊呆了。 这还是人吗?这是被千刀万剐过的吧?身上这是被砍了多少刀啊?不仅皮肉外翻,许多地方肉眼可见森森白骨。衣裳什么的早就已经破烂不堪了,勉强遮体的程度都算不上,就是一根根的破布条子搭在上面,该露的和不该露的都在外头露着呢。 再看那一双手,好么,十个手指头没了四个,也不知道给砍哪儿去了。 书房屋里,一地的血,要不是门槛高了些,血都得流到外面。 而此时的白蓁蓁正坐在三皇子的身边,手里拎着菜刀,一下一下地往三皇子身上捅,一边捅还一边扬着清脆的小动静问道:“喂,你死了没?没死就出个动静,别跟个死猪似的。就你这一身肉,不去当猪还真是可惜了。不过因为你品相不怎么好,所以当猪可能都没人卖,屠夫杀完之后就要砸手里,毕竟我们人类是不吃臭猪肉的。你说说你,好好的人不当,非得要当畜生,畜生有什么好呢?不落到人类手里的时候,还能嚣张嚣张,可一旦落入到人类手里,你就是这案板上的肉,人类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没有你反抗的资格。” 人们抽了抽嘴角,就听白蓁蓁继续道:“你祸害别人我不管,你就是起兵造反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向我们国公府,伸向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你堂堂大男人,居然向女人下手,今日我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踩也要把你给踩死。皇子是吧?皇子算个屁!别以为你出身高贵就一生高贵,姑奶奶偏不信那个邪。今日你犯到我手里,我就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疾苦,什么叫做恶有恶报。” 手里的菜刀往三皇子的脸上拍了拍,人也凑近了些,问道:“喂,说话,还活着吗?我跟你说,你用不着装死,我有一位神医二姐姐,你就是死了她也能让你再活回来。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还能活回来就高兴哦!我之所以让你活,就是为了在你活过来之后再砍你一次,不,两次三次,反正你活一回我就砍一回,一直到我砍过瘾了为止。” 五名官差又是集体一哆嗦,他们突然在白蓁蓁身上看到了他们九爷的影子。 这哪里是白家四小姐,这分明就是个女版九皇子啊! 五名官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九爷十爷果然都是好眼光,这媳妇儿找的,这四小姐和天赐公主简直就是为他俩量身订做的,连带着白浩轩这个小舅子也这么招人稀罕。 白鹤染走上前,打开药箱,开始给三皇子治伤。 药丸金针齐出,没多一会儿血就止住了,白蓁蓁看着就乐,“看吧看吧,我二姐姐是神医,她能把你治好吧!三殿下啊三殿下,人这一辈子会犯很多错,可惜你这个错犯到了我们手里,那我们就不能给你继续犯错的机会。你可得给我记住了,我白蓁蓁不是哑巴吃黄边的性子,我的性子是别人捅我一刀我就得捅回去一百刀,你今日招惹了我,我就会变成你这辈子的噩梦。放心吧,这辈子你是摆脱不掉的,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千锤百炼。” 白鹤染十分配合她这四妹妹,给三皇子治伤也用了真本事,她告诉白蓁蓁:“让他养上三天,三天之后你再来,到时候是砍是抽随你的便。只要留一口气,姐就能再治回来。如此三天一个循环,直到你砍累了,直到你气消了为止。当然,如果咱们这位三殿下还不知悔改,那么就继续砍,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把他给砍服。” 意识已经清醒的三皇子,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有苦说不说。毒障的作用下,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子也动弹不得。白鹤染和白蓁蓁的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吓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踢到了一块铁板上,不但踢伤了脚,还踢废了自己这一生。 终于,白鹤染带着弟弟妹妹从平王府里走出来,然后在官差们崇拜的目光中上了马车。 三皇子被砍下来的四根手指头,她已经命人送进宫里,并且带了话,说白家四小姐人慈心善,虽然有着深仇大恨,但是却不忍杀死三皇子,只取他四根手指,小惩大诫。 果然,天和帝感动万分,本以为三儿子的命肯定没了,可眼下人家只取了上根手指头,把命给留了下来,这让老皇帝深深地以为,白蓁蓁绝对是个心善的好姑娘,他九儿子将来娶了这样的媳妇儿一定会过得和和美美,心里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是更加的满意, 白鹤染的马车没回文国公府,而是到了红家。 此时天已经黑了,红家却大摆宴席,是为了庆祝大老爷的儿子回归。 白鹤染不知道红氏和红振海怎么跟家里人说的,总之红家上上下下对于红忘的到来,那是打心底里高兴,就连红家的那些孩子也都围着红忘笑嘻嘻地说着话,哪怕红忘根本听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却能感受到少男少女们说话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红老夫人王氏从前身子不好,总是在清心院儿养着,甚少出门。后来经过白鹤染的医治和调理,如今身子骨愈发的硬朗起来,不但能走出清心院儿跟儿孙们一起吃饭,甚至还能追着孩子们跑一会儿闹一会儿。 白鹤染进来时,正听到红振海扯着大嗓门儿跟家里人说:“憋屈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我红振海终于有儿子了!老二老三,以后不用你们的儿女替我养老了,大哥有儿子了,有人给大哥养老了,哈哈哈哈!” 二老爷红振江的儿子红飞赶紧接话道:“大伯,就算您有了儿子,咱们也会一起给您养老了。咱们几个早都商量过了,红家不分家,宅子不够住就往大了盖,反正咱们老的小的一直都要在一起。家里所有的长辈都是一个待遇,咱们小辈都管,都会像亲爹亲娘一样对待。我们相信红忘弟弟也会同我们一样,不只养大伯您,也会养我爹跟三叔。二弟,你说对吗?” 孩子们先长辈一步,已经把哥哥弟弟都给排好了。红飞比红忘大两个月,自然是大哥,红飞这会儿已经成了二弟。 此时见红飞问他话,他也听不明白,目光还有些呆滞。 可是红家的氛围深深地影响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这些人一起笑,一起乐。对于红飞的话也是一起点头,用力地点头。 这一刻被白鹤染看在眼里,瞬间湿了眼眶…… 第648章 红家大恩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白鹤染都没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前世的白家就不用说了,从里到外没有一点人情味,一整个家族都被阴谋和暗算笼罩着。 今生的白家虽然有老夫人这样的祖母,但同时也有白兴言这样的父亲。一个连亲生儿女都要杀,一个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杀的人,指望从他那里得到温暖?他只会让这个家族坠入冰窟,家里人能体会到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可是红家不同,这个这族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独立成国,是一方桃源般的乐土。 红家的人有血性,有人性,有亲情,也会心怀感激。这个家族有一种独特又强大的凝聚力,可以把家族中所有人都凝聚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不管家族有多大的财富,谁也不多贪,谁也不多占,彼此互相帮衬着,互相照应着。 白鹤染不得不承认,人活两世,她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家,即便是前世的凤家也没有如此和谐过。特别是当一个家族的财富积累已经到了滔天的程度时,还能够一直保持初衷,这是十分难得的一件事。 她站在红家宴厅门前,看着里面的一幕幕,看着红忘笑得像个孩子,看着红忘的手被身边的兄弟姐们紧紧攥着,便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位老爷都喝得有点多了,并没注意宴厅门口的白鹤染,就连红氏也是只顾着跟老夫人说话,没有留意到这边。到是红振海的贵妾罗氏最先发现白鹤染,随即“呀”了一声,起了身就朝着白鹤染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你们别光顾着喝酒,快看是谁来了!” 人们一愣,这才发现现在门口的白鹤染白蓁蓁还有白浩轩。 红振海第一个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几乎是蹦起来的,然后大步朝着白鹤染奔过来,伸出大手将白鹤染一握,激动万分。“阿染,大舅舅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说着就要给白鹤染鞠躬,身子都弯了一半。 白鹤染赶紧把人扶住,少不得还用了一分内力,这才能止得住红振海下拜的动作。 “大舅舅快别这样,怎么能是你谢我,应该是我谢谢大舅舅,也谢谢其它两位舅舅,还有红家所有人才对。你们能收留我哥哥,还能把他当成一家人,阿染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当时就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来,坚决地把三个头磕下。 “红家大恩,阿染和哥哥没齿不忘。” 红振海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儿喝多了,因为眼泪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不都说喝多了的表现是男人哭女人唱,他现在就在哭,肯定是喝多了。 赶紧上前把白鹤染给扶起来,又拉进宴厅,两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这才道:“阿染你放心,忘儿今后就是我红振海的儿子,我红振海绝对不会亏待了他。” 红振江也表态:“我们的儿女有的东西,忘了也必须得有一份,不管阿染你要不要,我们红家都得给。因为忘儿从今日起就是我红家的子孙,这是红家子孙应得的。” 红振河接着道:“母亲已经发了话,明天是个好日子,今儿吃过团圆饭,明日红家就会开祠堂,给忘儿入宗谱,正式归记在大哥名下。” 白鹤染又是一阵感动,当即过去向红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满脸都是笑,拉着她的手同她说:“阿染你真的不用这样客气,你也知道你大舅舅这辈子就想有个孩子,如今这么好的忘儿送到了面前,咱们可都高兴坏了。我们两家是实在亲戚,你又同蓁蓁感情如此要好,忘儿在红家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谁也不会欺负他。” “是呀染姐姐,以后我们除了一个大哥就又有一个二哥了,家族添人进口,兴旺发达,这是好势头,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这是二老爷的女儿红若美在说话。 她刚说完,三老爷的女儿红若琪便又把话接了过来:“就是就是,二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每天只要看到二哥哥我们心情都会跟着好起来。染姐姐,谢谢你把二哥哥送到咱们家,今后他就是咱们的亲哥哥,只要我们有的,他必须都得有,我们一定会敬着爱着二哥哥的。” 红飞也笑呵呵地说:“染妹妹,其实说实话,我们巴不得你也离开国公府,跟二弟一起来红家得了。国公府那地方……啧啧,不提也罢。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跟两位妹妹一样,二弟就是二弟,今天进了红家门,那么从今往后就是红家人,谁要是再敢跟他过不去,我红飞拼了这条小命也要保二弟周全。” 红家人齐齐点头,几位夫人都开始抹起眼泪了,一个个看着红忘的眼神儿都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一点儿都不掺假。 红忘被这样的气氛感染着,整个人傻乎乎的,但傻得却也可爱,也好看。 白鹤染知道再说感谢的话就是见外了,于是干脆自己倒了一杯酒,冲着在场的人举了举,一仰脖,一口把酒干了。 众人哈哈大笑,也随之干了杯中酒,再看白蓁蓁和白浩轩,已经凑到了孩子堆儿里,围着红忘左拉拉右扯扯,别提多亲近了。 红氏是看着红忘从小长到大的,要说她对红忘的感情实在是比白鹤染深上太多了。所以此刻感触最深的就是红氏,白鹤染看到她一直在那里激动地抹眼泪,连话都说不出来,心下也是为红氏对淳于蓝的这份姐妹情而感动。 老夫人让白鹤染坐在自己身边,感慨着道:“以前家里吃团圆饭啊,什么都好,就是瞅着老大那一房太孤单。都这个岁数了也没个孩子,眼下还看不出什么,可等他上了岁数,膝下无子的孤单可不是好承受的。我是做娘的,我是真心疼我这儿子。现在好了,老大终于有儿子了,我也能放心享福了。” 白鹤染真诚地看着红老夫人,告诉她:“老夫人,阿染跟您保证,我哥哥的这个病虽然不好治,但凭我的医术却也一定能够治好。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哥哥就会像正常人一样,到时候可以上学堂,可以学做生意,将来可以侍候大舅舅,绝对不会比亲生儿子做得差。老夫人,请您相信我,哥哥不会一直傻下去,有我在,我一定会给大舅舅一个健康的儿子。” 这话一出,红老夫人就更激动了。 她原本想着傻也没事,有个傻儿子也总好过没有儿子强,至少能给红振海做个伴,父子两个一起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也好。 可这会儿听白鹤染说还能治好,这可是大大的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以至于把个老夫人给惊得张大了嘴巴,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红飘飘终于止住了哭,凑到老夫人身边来,“母亲,阿染的医术连夏国医都甘败下风,她什么病治不好啊?忘儿不是天生就傻的,他是在出生那会儿被他爹浸了水,伤了脑子,这才傻掉了。好在老天有眼,让他的妹妹有了这么大出息,等将来忘儿的病好了,大哥得多高兴啊,咱们红家的人口总算是全乎了。” 红老夫人乐得都合不拢嘴巴,一个劲儿地跟红飘飘说这真是桩大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白鹤染看着这对母女,心下也是感慨。 红飘飘是红家的庶女,并不是红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可庶女与嫡母之间却能处出这样的感情来,宛如亲生的一般,就冲着红氏跟老夫人这个亲近的样子,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这不是亲娘俩,实在是难得。 再想想白家,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一座府邸乌烟瘴气,事儿都出成花了,真是人跟人没法比,家跟家也没法拼。 心里胡乱想着,这时,却发现三老爷的夫人花氏神情间似乎有些落寞,看向红忘的目光里虽也是满满的慈爱,却杂夹了几分落寞。 她在心里一转悠,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刚刚红飘飘说大哥也有儿子了,红家的人口全乎了,应该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三夫人。 毕竟大老爷有儿子了,二老爷早就有儿子了,却只有三房这边只有一个女儿。 在这个时代,女儿跟儿子是不一样的,女儿哪怕再好,将来也是要嫁到别人家里去,要在自己的姓氏前面再冠上夫家的姓氏,将来生的孩子也只能随夫姓。 红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虽然这么多年来三夫人一直没生下儿子,但三老爷红振河也丝毫没有动过要纳妾的念头,红老夫人也从来没有给过三夫人花氏任何压力。 但是花氏自己却有压力,她想给自家男人生个儿子,想让自家男人这一支将来能有个传承。她可以不在乎家产,哪怕生个儿子不分红家的钱财都行,就是想有个传承。 可惜,这个传承一直都没有。 从前有大老爷无儿无女在前头顶着,还不觉压力有多大,但现在有红忘了,大老爷有儿子了,她这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白鹤染想,这个因果是从自己这里来的,便也只能从自己这里解。 三老爷家里的情况不一样,不像大老爷红振海。红振海是一直没孩子,是他自己本身有问题,而且她之前也让红飘飘给带过话,试着问过红振海还想不想要孩子,如果想的话,她可以出手医治。 但当时红振海明确地表示过,自己已经这个岁数了,都奔五十了,再要孩子的话,等孩子长大他都是老头儿了,不能让孩子才长到十几岁就要担起他已经老了的负担。 所以红振海的事便做了罢,但是三老爷不一样了。三老爷本身比红振海就小不少,而且他身体没毛病,生出过女儿,只是一直没儿子。许是这些年三夫人心理压力过大,中途怀过一胎,六个月头上小了产,伤了元气,所以一直也没能再有身孕。 但是三夫人是一直有再生孩子的心思的,这个就好办多了…… 第649章 红忘得有母亲 “三夫人。”白鹤染借着红飘飘跟老夫人说话的工夫,挪到了三夫人花氏身边坐着。 花氏因为一直在想着心事,有些出神,冷不丁被这么一叫还下了一跳。扭头一看是白鹤染,赶紧就笑了开,“阿染,你就别那么见外了,叫什么三夫人啊,叫三舅母,我爱听。” 白鹤染很喜欢红家人的性格,不管是红家本族人,还是这些后进门的媳妇,性格都是一样的好。于是很开心地叫了声:“三舅母!” 花氏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孩子,舅母爱听。”一边说一边从手指头上撸下来四个戒指,“拿着,这声舅母不能白叫,得有表示。” 白鹤染真是哭笑不得,当初红氏一见面撸下来六个镯子,这跟花氏叫一声舅母对方又撸下来四个戒指,红家人是真有钱啊! “既然是舅母给的,那阿染就拿着了,反正舅母不差钱。” “说得没错,舅母就是不差钱,以后要用银子只管找舅母来说,别的没有,银子管够。” 白鹤染笑得肚子都要痛了,笑着笑着又凑近了花氏,低声说:“阿染也有礼物送给舅母,” 花氏一愣,“还有回礼啊?” 白鹤染点头,“不过这个礼物我没带在身上,待回府之后我会叫人给舅母送来。” “是什么东西呀?”花氏有些好奇,“可别送首饰,不缺那个。” “那是自然。”白鹤染笑颜如花,“舅母不差钱,所以送了阿染好多值钱的物件儿,那么同样阿染也有不差的东西,那便是药。我不差药,所以我要送给舅母一种药,一种吃了之后会很快受孕,且必中男胎的药。” “什么?”花氏嗷地一声惊叫开来,“阿染,你说的是真的?” 白鹤染被她这声惊叫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也是一脸无奈,“三舅母,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还是含蓄点儿,含蓄点儿。” 花氏连连摆手,“含蓄不了,真含蓄不了,阿染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困扰我不是一年两年了,我都快被折磨疯了。我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可如今还是这个样子。唉,也是我笨,我这个脑子真是转得慢,阿染你是神医啊,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去找找你想办法呢?” 白鹤染笑着道:“三舅母,现在也不晚啊!你还年轻,正是好时候。” 花氏虽然兴奋,但好在还有些理智,没让白鹤染一句你还年轻给夸晕了。她再次摆手,“不年轻了,三十出头了,女人到了这个年龄就是在走下坡路,已经不是好时候了。” “怎么不是?”白鹤染对此特别不赞同,“就女人生孩子这件事情来说,二十岁之前才是最不好的年龄,反而是二十五到三十出头这个岁数才是最佳孕龄。我也不同你们细说其中原因,但我是医者,我对我所说的话负全部责任。或许你们现在不信,但终有一天你们会信的,而且我相信,那一天的到来也不会太晚。” 花氏不解,“此话怎讲?”这一天会到来?还不会太晚?这怎么可能啊?女子十五及笄后就可以出嫁,多少女孩子都是十六七岁就当了娘,千百年来没觉得不对劲啊? 白鹤染告诉她:“天赐镇就快要落成了,我会在我的天赐镇推行独立的律法,其实就会有这方面的规定。从男女成婚年纪,到一夫一妻制的推行,我都会在天赐镇做一个试点。能接受的,留下来,不能接受的,天赐镇的大门就开在那里,慢走不送。” 她说得坚决,眼里泛着微光,很快就感染了一屋子的人。 有些人还没听明白,有些人喝多了酒更是没听清楚,但有孕有孕的还是听了一两句。 二夫人连氏急着问了句:“阿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等白鹤染答话,三夫人花氏主动就把事情给说了出来:“是阿染要送给我药丸,让我能生儿子的药丸!” “真的?天底还真的有这种药丸?”一屋子人都沸腾了,一个个的一脸的惊奇,但更多的还是在为花氏高兴。不管是哪一房的,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出其它心思,一个个的都是用最真诚的态度恭喜花氏,就连大老爷的贵妾罗氏都满面笑容地说着恭喜。 花氏拉着罗氏的手问她:“你要不要也让阿染给想想办法?给忘儿再添个弟弟妹妹啊!” 她说这话一点儿都没有顾忌,根本就没有想这样说话会不会引起白鹤染的不适,毕竟人家红忘刚来,你这就要让人家生亲儿子,有了亲儿子红忘怎么办啊? 花氏没有想这些,因为她是红家人,是跟三老爷红振河自由恋爱情投意合走到一起去的,所以她的生活理念跟红家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她不会觉得老大家有了亲生的就会亏待红忘,因为这不是红家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不管老大有几个儿子,红忘都是哥哥,都是跟亲生的一样的对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根本不需要怀疑。所以她敢这样说话,只是真心的觉得人多才热闹。 白鹤染也明白红家人这个脾气秉性,根本也不生气,反而还跟花氏一起劝罗氏:“对呀对呀,我早就跟红姨提过,如果大舅舅这边有需要,阿染必定出手相助,阿染有信心让你们有自己的孩子,甚至男女双全,这都没有问题。” 一番话,说得红家人又激动起来,人们纷纷劝罗氏和红振海,甚至红忘都傻乎乎地跟着一起喊:“要弟弟,要妹妹。” 罗氏的脸红了又红,可还坚决地摇了头,她告诉白鹤染:“真的不想生了,以前还会觉得心里不得劲儿,会觉得亏欠了老爷,亏欠了红家。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又有了忘了,我是真的没了那个心思。我跟老爷岁数都不小了,我们有的人在我们这个岁数都抱上孙子了,我们却还在生儿子,想想都觉得别扭。阿染,谢谢你,但我们是真的没了那个心思,只想好好培养忘红。你要是有那个给我们治病配药的工夫,就好好治忘儿吧!你看他长得多好,治好了之后一定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我跟你大舅舅将来就指望他了。” 红振海也在那头笑了起来,“没错,将来就指望着忘儿了,阿染你可一定把忘儿给我治好了,大舅舅对这个儿子可是喜欢得紧。” 白鹤染如此便知大老爷一家是真的没有再生孩子的心思,便也不再劝,只又答应了一番一定治好红忘,便又跟三夫人说起那枚药丸一定能让她生儿子的事。 这时,红家老夫人说话了,话头是红飘飘提起来的,就听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喊了句:“大家静一静,母亲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现场一下就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向老夫人看去,就连红忘也跟着一起看老夫人。 老夫人的目光也落在红忘身上,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觉得这个孙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将来孙子结婚生子,生下来的孩子得有多漂亮呀! 她这样想着,目光就又转向了红飘飘,把红飘飘看得直毛。 “母亲看我干嘛?” 老夫人笑了,“我看到你就能想起你的生母,你的容貌像极了她,好看得晃人眼。原来这好样貌真是会遗传的,所以我就想啊,将来忘儿娶妻生子,如果也生出一个像他这样好看的孩子来,得多招人喜欢呀!” 一听老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一屋子人哄堂而笑,白鹤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听老夫人又道:“现在我们红家齐整了,忘儿回来了,老三家的明年也要再生个儿子,红府是越来越热闹。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圆满,今日老身就想把这件事也圆满了去。” 人们不解,“还有什么事没有圆满?” 老夫人指了指红忘,“忘儿有了爹爹,可却还没有娘亲。罗氏是贵妾,按规矩,少爷是不能管贵妾叫母亲的。可是这个苦命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家,怎么可以没有母亲呢?” 人们一听这话就愣住了,给红忘找母亲?难不成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大老爷娶正妻?那罗氏怎么办?这些年罗氏虽然只是贵妾,但是因为红家这一代已经明令禁止儿子纳妾,所以罗氏虽名义上是妾,但府里一直把她当大夫人看的。 不过东秦有律,妾就是妾,贵妾也是妾,妾是不能上宗谱的,真正说起来,不算红家人。 人们的目光投向罗氏,眼里流露出的不是同情,而是焦急。 大家都在替罗氏着急,因为他们跟罗氏相处得都很好,罗氏的人品也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所以实在是不想罗氏受委屈。 不过罗氏不急,反而还笑意盈盈的告诉大家:“不要担心,老夫人不会委屈我。” 红老夫人点了点头,“还是罗氏最知老身心意,你们这些小混账,把老身想成什么人了?” 人们一听这话纷纷脸红,因为刚刚他们都在想,老夫人可能是要让大老爷娶正妻,而罗氏只能永远都是个妾了。可若不是这样,那老夫人的意思是…… 二夫人连氏眼一亮:“母亲可是想将大嫂扶正?” 在一起的年头多了,妯娌之间早就不在乎妾不妾的,连氏和花氏称罗氏为大嫂。 花氏也是一阵惊喜,却没急着去问老夫人,而是起身就奔着罗氏走了去,一把抓住罗氏的手:“大嫂,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辞了,因为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了忘儿,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忘儿的将来考虑。总不能让忘儿只有爹没有娘吧?” 罗氏心里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她望向老夫人,只见红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老身正有此意……” 第650章 一个完整的家 罗氏本名罗书珍,是红家家仆所生,是个家生子,生下来就是奴才。 她的生母从前侍候过老夫人十几年,算得上是老夫人年轻时的心腹,后来嫁给了红家当年的一个管事,两人成婚生下了罗书珍。 因为老夫人很喜欢罗氏的母亲在身边侍候,再加上他的父亲也是红家家仆,所以这并不影响成婚之后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故而罗氏可以说是老夫人看着出生长大的,更是跟同她年龄相信的大少爷整天在一起玩,可谓是青梅竹马。 红振海少年时期就相中了罗氏,为此还跟父亲吵过一架。毕竟红家老太爷当年还是有几分传统老思想的,不然他也不能纳妾,正是因为这种老思想,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能娶一个奴才为妻啊,那多让人笑话啊! 当时的红家还没有现在家大业大,甚至连上都城里中型商户都算不上,红家的家业是红振海这一辈人打下来的,契机还是在红氏嫁入白家之后。 但红老太爷依然要把自己放在有身份的层次里,对于儿子娶家里奴才为妻,坚决不同意。 所以后来罗氏就想了个办法,她不做正妻,只为妾,且当时还不是贵妾,就是普通的妾。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留在红振海身边就行,别的身份地位啥的,都不求。 红振海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觉得反正自己也不会再娶正妻,那么罗氏就是自己唯一的女人。既然是唯一,那么是妻是妾也就没什么所谓了,还不是两口子过日子。 就这样,两人成了婚。当然,纳妾并不能叫成婚,但他们还是很开心。 后来红老太爷身体不好,早早过了世,罗氏的爹在一次跑商中遇到了劫匪,被打死了。罗氏生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意志消沉,没多久也过世了。 红家老夫人没有丈夫那种传统观念,在她看来,什么奴才不奴才的,只要人好心好,能跟她儿子好好过日子就行。所以在老太爷过世之后,老夫人提过几次要把罗氏扶正的意思,但罗氏跟红振海两个都是不喜欢麻烦的人,反正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就不愿意费这个劲。 再者,红振海天天在外头忙生意,实在是忙,罗氏又因为一直没能给红家生出个一儿半女,没脸当正室夫人,这件事情便就搁下了。 没想到老夫人今日重新提起这件事,罗氏一下子就想到当初老太爷的反对,想到两人顶着压力在一起,再想到这些年相扶相携过日子,心里也是万分感慨。 她虽然不在意正室夫人这个位置,但是花氏说得对,如今有了红忘了,她就不能只为自己想,还得为红忘想。红忘得有娘啊,得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而且她也不想给红忘从懵懂时就树立起一个妻和妾的观念,他不想让红忘生活在一个有妾室的家族里。她早就想好了,以后红忘不管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只要人好心好,身份地位什么的无所谓,她都会支持红忘的。 所以老夫人此次再提将她扶正之事,罗氏没有拒绝。 红老夫人很高兴,一个劲儿地说这都是红忘给带来的福气,红忘是红家的福星。 红家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白鹤染等人离开的时候,白浩轩撑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红氏实在是很无语,“平时在国公府吃得也不算差啊,怎么你就跟从来没吃过饱饭一样?搞得你舅舅舅母们还以为你过得多苦,临走时塞了那么多银票过来,真是给我丢人。” 白蓁蓁也撑够呛,听红氏问白浩轩,赶紧就把话接了过来:“在国公府是吃得不差,但就是没有在红家吃饭香。国公府的饭菜里没有人情味,国公府的空气更是没有人情味,就着那样的空气吃着再好的饭菜,也不会觉得香的。” 对此白鹤染到是很赞同,“吃饭的确要讲究心情,在一个好心境下,就算吃的只是窝头,也会觉得很幸福。可是在一个冷漠如国公府那样的环境里,吃山珍海味也如嚼蜡。” 红氏已经换过衣裳,经过这一日的修养神色也好了不少,只是这几日几乎没睡觉,眼底还是能看出明显的黑眼圈儿。不过她不在意这个,反正去处理小叶氏的尸体也是个劳心劳神的差事,她大可以用这个理由将此事给掩盖过去。 反正二十五个杀手已经死了,平王府也被封了,没有人会把她也在红忘队伍里的事情说出来。虽然她其实不怎么在意名不名声的,反正人都嫁给白兴言了,还能有什么好名声。但人言可畏这话她还是懂,何况她还有一儿一女,不能不为子女着想。 “阿染。”红氏还有一个担心,“你说你爹会不会怀疑红忘的身份?这么些年了,那么多势力在寻找忘儿,我真不信你爹会不知道。虽然当年他肯定是认为忘儿已经死了,因为是他亲手溺死的,但毕竟抛尸的不是他。再加上有太多人在找,又有太多人说死不见尸,他会不会也有所怀疑,怀疑忘儿并没有死?” 这话其实白蓁蓁和白浩轩听得是云里雾里,他们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一个大哥哥的存在,就是今儿这出事,也是她去了红家之后听说的。但也只是听说三皇子捋劫了她的娘亲,当时脑子一热就打进宫里去了,根本没来得及往细了想。 白浩轩就更是不明所以了,他是被他姐姐从国公府里拉出来的,只说娘亲被三皇子打了,俩人拎着菜刀就去报仇了。 后来再回红家,见到红忘,也没顾得上细问,只知道红忘是大舅舅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 可这会儿却越听越不对劲了,于是她问白鹤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鹤染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便挑了最直接最简洁的主线,将整个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她没有提及任何有关白兴言和李贤妃的事,只说当年歌布内乱,淳于傲威胁白兴言这样做的。 白蓁蓁听得大惊失色,白浩轩却听出了关键:“歌布国的大皇子如何威胁得了父亲?他得是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父亲狠心溺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呀?红忘哥哥可是他的嫡子啊!” 红氏皱着眉看向白鹤染,这也是她存在心头十多年的疑惑,她虽救了红忘,可直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白兴言要杀死那个孩子的理由。 究竟是什么原因和力量,能让一个父亲去杀死自己刚出生的嫡子? 白鹤染沉默下来,只微微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几人只当是她也想不明白,便也没有再问。一行人心情沉重地回了国公府,此时已过亥时半了,白兴言都从天赐镇回来了。 文国公府的大门是紧闭的,但一看她们回来立即就打了来,她们这才发现,前院儿居然聚集许多人,几乎是所有在家的人都或坐或站地在院子里。 当然,如今国公府里也没有多少人,老夫人不在,白燕语不在,小叶氏死了,红氏一家跟在白鹤染身边,大叶氏和白花颜全部重伤不能下地。所以院子里站着的也就是白兴言,带着个林氏,以及身上同样带伤的白浩宸。 白兴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真是憋屈得不行。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人丁竟衰败成了这般模样?不说以前,只说年初的时候,白家还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跟如今天地之差。 白兴言越想越恨,这都是因为白鹤染,一切罪孽都是白鹤染造成的,如果不是白鹤染从洛城归来性情大变,还学了一身本事,现在的白家就还是从前的白家,他白兴言每日还能上朝堂,大叶氏也还是雍容华贵地坐在家里主事。惊鸿没有死,浩宸还是他最骄傲的嫡子。 都怪白鹤染,如果没有白鹤染回来,这个家该有多好啊! 白兴言再一次将这一切都归罪于白鹤染,然而却也只能是在心里暗恨,如今把柄握在白鹤染手里,他在明面上是再也没有跟白鹤染算帐的勇气。 白浩宸就坐在他身边,感觉到这位父亲情绪极度不稳,心里一转悠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可他如今也被白鹤染给吓怕了,更被那天暴怒的十皇子给吓怕了,再加上梅果孜孜不倦地对他洗脑,他是一点儿都兴不起跟白鹤染作对的念头。 但不作对并不代表他就不想别的门路,也不影响他依然想要讨好白兴言。毕竟他的母亲又成为主母了,虽然一身重伤,胳膊也少了一条,但只要休养一段时日,除了胳膊长不回来之外,人还是能好好活下去的。 所以他得讨好白兴言,他得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只有生存下去才有机会,他绝对不相信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一直低迷下去,他觉得自己还会翻身,哪怕不靠叶家,他还有郭家的支持,郭家不会不管他的。 带着这样的心思,白浩宸小声跟白兴言说:“父亲不要难过,待母亲的伤势养好一些,先前咱们说的那件事就可以张罗起来。母亲一定会为父亲选一位温柔体贴,还绝对听话的新人,咱们文国公府也该添人进口了……” 第651章 白兴言,我鄙视你 白兴言精神大振,他知道白浩宸说的是什么,因为就在昨天,大叶氏特地请了他过去,跟他提起自己想为国公府添新人的想法。白兴言明白,添新人的意思就是为自己纳妾,再想想现如今府里这些女人,他真的是一个都不想见到,哪一个的房里都不想进去。 但他还是个男人啊,他也有需求啊,他不能放任家里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啊! 于是当场就同意了大叶氏的想法,心情也随之敞亮了一些,不再像前几日那么消沉了。 白浩宸自然看得出父亲眼里的欢愉,于是继续道:“母亲说了,现如今家里的这几位她不好评说什么,但新选进来的人一定不能是这般强势有脾气的,哪怕身份低微一点儿都好,最主要是贴心、懂得疼人,还得听话。所以咱们不挑高门贵户的女子,到不如提拔几个父亲看得过眼的丫鬟,如此他们既能记着父亲的大恩,又能贴心服侍,最为妥当。” 白兴言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母亲说得对,就按她说的办吧。回头你去同她说,就说为父相信她的眼光,一切都由她做主。” “是,儿子和母亲一定把这个事儿办好。” 说话间,白鹤染一行人已经进了院儿,白浩宸马上把嘴闭上,跟着白兴言一并站起来,朝着白鹤染和红氏娘仨迎了过去。 如今的白兴言在面对这个二女儿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这要搁在从前,白鹤染封了平王府,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他一定会大做文章,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压。可是现在他不敢,不但不敢,他心中还万分忐忑,因为他听说了红忘的事,心里极度怀疑那个红忘就是当年那个被他扔到野外的孩子。 但是这事儿怎么问呢? 他看看白浩宸,沉声道:“你先回去屋去吧,我有事同你二妹妹说。” 白浩宸很听话,只是跟白鹤染等人客气地说了句:“二妹妹辛苦了,红夫人也辛苦了,你们也早点休息。”然后点点头走了。 白兴言真是气得不行,还辛苦了?封了平王府叫辛苦了?那叫不知天高地厚好吧? 白浩宸走了,林氏却还愣愣地坐在那里,白兴言心里的火气没地方发泄,正好都发到了林氏头上,当场就大骂过去:“你坐在那里干什么?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家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妾室掺合了?还不给我从哪来滚哪去!别再让我再看见你!” 林氏当时就被骂哭了,心里也憋着气,不想跟白兴言说话,站起身扭头就走。但还是一边走一边气不留地扔了句:“不是你让家里人都出来等着二小姐吗?” 白鹤染看着林氏离去的背景,笑问白兴言:“父亲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白兴言强压住心底的火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话,“阿染,听说你把平王府给封了?” 白鹤染点头,“是啊,怎么,父亲有意见?什么时候平王府的事也归父亲管了?人家平王殿下的爹都不管这个事,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白兴言被怼得一愣一愣的,“皇上不管?怎么可能不管?那是皇子啊!是他的儿子啊!” 这话一出,白蓁蓁当时就忍不住,一脸鄙视地看向白兴言,“父亲,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你也是当爹的,你也有过儿子啊!” 白兴言心里咯噔一声,面上瞬间布满警惕。但他没有看向白蓁蓁,却是看向了白鹤染,那意思很明显是在问她,白蓁蓁这话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白鹤染没搭理他,只淡淡地说了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白兴言又想起红家认回来的那个孩子,一颗心扑通一声坠入了冰窟。 他白天在天赐镇那头做胭脂,京里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这几天红氏没回,但他知道红氏是去处理小叶氏的事,便也没太多想。 直到今日刚回城,整个上都城都在相传三皇子杀害红家少爷未遂,天赐公主怒封平王府的事情。他当时就有点儿懵,起初以为红家少爷指的是红飞,可是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不是红飞。直到他下车去打听,这才得知原来红大老爷红振海早年还有个私生子,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外头,却不知为何被三皇子的人追杀。 如今这位少爷认祖归宗,天赐公主因为跟红家关系好,所以主动为红家去讨了公道,直接用毒障把平王府给封了。 这个消息对白兴言来说太过震惊了,他真没想到红振海是有儿子的,居然瞒了这么多年。 他更没想到白鹤染居然为了帮红家,敢跟三皇子正面起冲突,还把平王府给封了。 他感到十分恐惧,那可是皇子,皇子府是随随便便就能封的吗?还是用毒封,白鹤染难道是想毒死三皇子?红家的人值得她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去报复? 这是他起初的想法,可是眼下他却突然生出了另外一种可怕的念头。 那个孩子!红家那个新认回来的孩子!那真的是红振海的孩子吗? 这个念头一起,白兴言整个人都懵在了当场,明明是夏日里,整个人却像浸在冬日的封门大雪中一般,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三皇子要杀那个孩子,可是他并没有听说三皇子跟红家有多大的仇怨,怎么报复也报复不到一个孩子身上。但是他这些年却是得知,三皇子也在暗地里寻找当年他扔掉的那个嫡子,跟叶家和歌布的态度一样,三皇子也认为那个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很有可能没死。 但是白兴言坚决认定那孩子已经死了,所以对于多方寻找那孩子的势力,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那些人是吃饱了没事做,再者反正有钱有闲,为图个心安就找去吧。难道死人还能复生不成?所以他并不害怕。 可眼下他的心底却是瞬间就没底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莫非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没有死?莫非三皇子要杀的那个,就是他的儿子?莫非那孩子这些年一直被红家人养着,直到今天被三皇子找到,才不得不公开了来? 一个不能生孩子的红振海,突然多了一个大儿子,这事儿细想想的确不对劲啊! 白兴言愣愣地看着白鹤染,再瞅瞅红氏三人看着他的那个眼神,心越来越沉。 “阿染……”他很想问问白鹤染那个红忘究竟怎么回事,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问呢?如果红忘真的是当年那个孩子,那此时红氏娘仨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否则白鹤染是怎么把人塞给红家的?这么多年那个孩子是在红家保护下活着的吗? 白兴言发现自己有好多问题想问,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白鹤染相求:“为父想和你单独谈谈,你,你可否抽出空来?” 白鹤染摇头,“没空,我很困,追到城外几十里,还亲手杀了二十五个人,真的很累。” 白兴言一哆嗦,二十五个人,他听说了,那是二十五名顶尖杀手,被白鹤染拖在马车后面拖进上都城,一直拖到了平王府门口。后来毒障布下之后,她又亲手将尸体也扔了进去。 眼下平王府里的人就是跟那些尸体一起过活的,想想就恐怖。 “我只问你几句话,一盏茶的工夫都不用。”白兴言都快给白鹤染跪下了,“阿染,为父求求你,你知道我着急的,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会出大事的。” 白鹤染还是摇头,“要么在这儿问,要么就别问。对你来说是大事的事,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所以我根本不在乎。如今我在乎的人我全都能保得下,至于那些保不下的,随你们自生自灭,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白兴言惊呆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放弃他了吗?白鹤染不愿意替他守那个秘密了吗?可是他一直以为白鹤染出手灭了叶家,就是为了消除隐患啊!他一直以为白鹤染的动作不会停止,下一个被她灭掉的有可能就是宫里那位太后。 可是白鹤染的行动调转方向了,且这个方向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愣神的工夫,白鹤染已经从他身边飘然而过,他再想把人叫住已经晚了。 到是白蓁蓁和白浩轩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仰起头,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半晌,开口道:“我很庆幸自己生得晚,也很庆幸我的外祖家只是个商户。能活着看到如今的日月,多谢父亲不杀之恩。”话说完,转身就走。 红氏赶紧追了上去,还叫了白蓁蓁快点回屋睡觉。 白蓁蓁却不急,她还想再好好看看这位父亲,看看这是怎么样一个狼蛇心肠的爹。 都说虎毒还食子呢,这个爹连畜生都不如啊! “害怕二姐姐布在平王府的毒障牵连到白家吗?”白蓁蓁一脸的讥讽,“不对,应该不是害怕白家被牵连,你只是害怕自己受到连累。从头到尾你最在乎的都只有你自己,在你的眼里根本没有父母儿女,为了自己的命,为了自己的前程,你随时随地可以大义灭亲,随时随地可以把我们扔出去替你淌河。白兴言,我鄙视你!” 第652章 白兴言,我第一个跟你翻脸 啪! 一个耳刮子抽到了白蓁蓁脸上。 这个耳光白兴言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把对白鹤染的恨,对白浩轩刚刚那番话的恨,以及对红家插手他文国公府的恨,都打在了白蓁蓁脸上。 白蓁蓁不像白鹤染,她不会武功,没有功夫底子,面对白兴言的耳刮子她是躲也躲不及时,承也承受不住。一个耳光扇得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飞出去老远,扑通一声摔到地上,眼冒金星,满嘴的血。 白兴言还不解气,愤怒已经让他失去理智,他现在急需找一个人出了这口恶气。 正好白蓁蓁撞到了枪口上,一下子就激怒了他,在白蓁蓁摔到地上之后,他甚至抄起院子里的藤椅,照着这个四女儿就砸了下去。 管家白顺正好关了府门来到前院儿,一看这架势当时就吓傻了,赶紧跑上前一把将那张藤椅给抱了住,同时大声道:“老爷息怒,老爷千万息怒啊!您是急糊涂了吧?这是四小姐,是未来的慎王妃,您要是把她给打坏了可了不得啊!” “别拦他!让他打!”白蓁蓁也急眼了,干脆坐地上不起来,“白顺,把手放下让他打。多有本事,对外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回到家里逞能一个顶俩。有本事今天就让他把我给打死,我到是要看看,我未来的公婆对我都千好万好,怎么回到家里我自己的亲爹对我抬手就打。白兴言,除非今儿你打死我,只要你打不死,明天一早我就找地方说理去,咱们把你为什么打我的前因后果都说个一清二楚,把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都讲出来听听!” “白兴言,别跟我搁这儿吹胡子瞪眼睛的,从前我还敬你是我爹,但打从你把我从国公府门口赶走的那一天,我对你就再没有丝毫敬畏!今日你这一巴掌更是打尽了我们的父女缘份。反正你也不在乎你的儿女,你的儿女随便你杀随便你打,杀儿子,虐女儿,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不差我一个。只是你可给我想清楚,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今晚你打死我,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但凡你让我走出国公府的门,我保证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保证让你的光辉事迹传遍大街小巷!怎么样,你打是不打?” “你……”白兴言气得几乎都要爆炸了,手里的椅子几次下落被白顺几次拦住,杀人的心几次提起又几次落下,牙关咬了又咬,终究还是没敢挣开白顺的阻拦。 他是有点子功夫在身的人,想要挣脱白顺易如反掌,可是白兴言明白,白顺是一个台阶,他要是就着这个台阶下了,这件事就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可一旦他不就着这个坡往下走,这个四女儿绝对能闹他个人仰马翻。 从前只一个白鹤染闹,如今又多了个白蓁蓁一起闹,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他狠狠地瞪着白蓁蓁,咬牙切齿地说着,心里却明白,人家眼里根本就没有他,当年杀害那个孩子的事,这个女儿肯定是知道了。 “没有!”果然,白蓁蓁想都没想就扔了这么一句出来,说完还笑了,带着嘴角的血迹笑着说:“白兴言,你很害怕吧?怕我把你干的那些好事给说出去?也害怕二姐姐的毒障惹恼了皇上,牵连到你吧?那我告诉你,毒障是二姐姐下的,我跟轩儿也没闲着,我俩一人一把菜刀,把那位三殿下给剁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红裙映在月光下,再配着唇角的血迹,怎么看怎么吓人。 “你知道剁成什么样了吗?我告诉你,剁得血肉分离,筋骨寸断,剁得我敢保证就是他娘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他是谁来。我还砍了他四根手指,装到了他平王印玺的盒子里,着人送进了皇宫。此刻想必已经送到皇上眼前了,你猜,皇上看到那四根手指头,会做何感想?” 白兴言一哆嗦,“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你聋吗?”白蓁蓁瞪圆了眼睛,一步步逼向她的父亲。“别跟我讲什么父不父,女不女的,你都能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我还在乎个屁的亲生父亲,指不定哪天半夜我父亲就掐着我的脖子给我扔到水里溺死了。不过你放心,在你溺死我之前我一定先把你给收拾了,要么我砍死你,要么我揭了你干的那些事,让阎王殿收拾你。我就是死也得拉上你半条命,绝不会放弃你这个亲生父亲。” 白蓁蓁说到这儿,一把拉下白顺的手,“别拦他,就让他砸,我到是要看看他这张椅子敢不敢落到我的头上。咱们的国公府最惜命了,要命的事他是没胆子干的,比如说砸我,我敢保证,你砸我一下,阎王殿会用十倍百倍的代价跟你来讨公道。不信你就试试,试试看你的四女儿在阎王殿说得算不算,在慎王府有没有一席之地。白兴言,你敢吗?” 白兴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藤椅了,他踉跄后退,生怕一个拿不稳,这把椅子就掉到了白蓁蓁头上。到时候哪怕他不是故意的,这个女儿也绝对会把事故推到他的身上。 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一个十皇子,一个九皇子,就好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他是一个也说不得,一个也打不得,说一句打一下人家就要搬出皇子来压着他,他这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这座府邸究竟还是不是他说了算啊? 见白兴言不敢砸了,白顺也不再劝,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白蓁蓁面上的讥讽之意更甚,她告诉白兴言:“是个男人就要敢作敢当,别一天到晚活的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打别人之前先抹抹良心问问自己,问问自己曾经干过什么事,然后再衡量一下自己有没有打人的底气和立场。我不跟你翻脸是念在你是我亲爹的份儿上,但你若得寸进尺,到时候用不着二姐姐收拾你,我白蓁蓁第一个就跟你翻脸。”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冷冰冰地挤了个笑出来,“把我的脸打肿了,这很好,明儿我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去今生阁,晚上也顶着这么一张脸去阎王殿做事。你最好给我祈祷没有人发现我这张肿脸,也没有人问起我这张肿脸。否则,白兴言,我不会再客气,我会一五一十地将挨打的过程和原因给说出来,你吃不了就给我兜着走。哼!” 她冷哼一声,广袖一拂,“还有,我大舅舅今儿认回了儿子,做为亲戚,也做为一直被红家圈养着的累赘,你在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哪怕送去诚挚的问候,也不枉红家养你一场。若是一点表示没有,可就真的寒了红家的心了,怕是红家再也不会出银子养你。” 她一边说一边往引霞院儿的方向走,“我只说这么多,你看着办吧!” 白兴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院子里站了有多久,只知道站到最后脚都麻了,一挪腿差点儿没坐地上。得亏白顺扶了他一把,可这扶一把还不如不扶呢,因为白顺扶他时还说了句:“老爷,多想想四小姐说的话吧,您别怪老奴多言,如今二小姐的气还没消呢,保不齐明儿十殿下就要闹上门来。若真是再惹恼了四小姐,到时候九殿下和十殿下一起来,咱们这座国公府还不得让那二位给拆了啊?关键拆了是小事,咱没银子再往起盖才是大事,红夫人是不会因为这个事拿银子出来修缮府邸的。所以老爷,您可一定要三思啊!” 白顺的话说得白兴言头都大了,九皇子,十皇子,这两位如今对他来说就跟瘟神无异。他现在真是对打白蓁蓁的那一巴掌追悔莫及,如果能够时光倒流,他就是气死也不敢出这个手,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九阎王凶残的表情,他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老爷,回吧,早点歇着,明日早起还要去天赐镇做工呢!”白顺恭恭敬敬地冲着他行了个礼,然后也转身走了。 这一刻,白兴言真的觉得国公府的一个奴才都比自己的日子过得要好。 他现在成什么了?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只白鹤染跟白蓁蓁,就连白浩轩都敢那样说他了,白燕语也要在作坊里管着他,他这个爹当得究竟有何意义? 白兴言苦着一张脸坐在了刚刚被举过的藤椅上,他在想,明儿一定叫人把这藤椅给烧了,否则一见到这张椅子他就能想起这一刻的耻辱。当爹的椅子都举起来了,却对着自己的女儿没敢落下去,说出去真叫人笑话。 可是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依然是会做这样的选择。不为别的,只因他心虚,只因他早就被九皇子和十皇子吓破了胆子,根本就不敢跟这两位对上。 皇宫里,天和帝的面前摆着一只盒子。盒子原本是装平王大印的,可是当老皇帝将盒子打开,却赫然发现,里面竟是装着根手指头…… 第653章 绝断 盒子里的手指头是齐根砍断的,上面全是血,一共四根,分别是食指和中指。 天和帝看着这四根手指头,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属于他三儿子的,心里瞬间翻腾,眼也紧紧地闭了起来。 清明殿上站着间殿的人,见皇帝这般,便轻开了口道:“平王府里具体的情况属下探查不到,天赐公主的毒障十分霸道,属下才一进去就被封住了经脉,使不出内力,甚至连行走都十分困难。属下只得在外疗伤,直到三个时辰后才缓合过来。据说白家四小姐带着她的弟弟是提前菜刀进去的,想必三殿下是要在她二人手里吃些苦头。” 老皇帝长叹一声,“罢了,吃些苦头,取他四根手指,也算是白家手下留情。朕只是有点难受……”他指指桌上的盒子,“这毕竟是朕的儿子,他犯了再大的错也是朕的儿子,叫朕如何不心疼。只是长大成年,他就得为他自己做过的事负上责任和代价,没本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只能承受事情被揭穿之后的后果。都说皇家优胜劣汰,的确,皇家需要最好的孩子来坐到这个皇位上,如老三这般笨拙的手段,是不可能有任何出息的。” 他说完,又看向间殿那人,问道:“说说吧,你们查到什么?” “是。”那人一躬身,“间殿消息,法门寺藏金窟破灭那一晚,四殿下和天赐公主的人,正是三殿下的部署,意在抢夺钱财,并将四殿下与天赐公主一网打尽。” 天和帝两道立眉紧紧皱到了一起,“老三的人?你是说,他那晚的本意是想要老四和阿染两人的性命?不只是阿染一个?” “正是。属下分析,因为四殿下从来都是同九十两位殿下走得近,故而想要消弱九十两位殿下的势力,四殿下非除不可。偏偏那晚四殿下又去帮忙,所以便落下了三殿下的埋伏。至于天赐公主,她应该是从发现法门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三殿下的眼中,成为了必须拔掉的一根利刺。但是他肯定也是没想到,天赐公主的战力竟那般强悍,精密部署下,居然没能将人擒住,反而损兵折将,最后落荒而逃。” 天和帝听得闷哼一声,“自不量力!连自己半斤八两都没掂量清楚,就学人家出兵围剿,剿的还是自己的亲弟弟。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砍了也好。” 他随手一扒拉,面前的盒子应声落地,四根手指头也散在地上,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但是老皇帝此时已经不想再去看那手指了,这个三儿子干的一件又一件事已经让他心凉,特别是听说居然还要伏杀老四,就更是让他心里难过。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皇子之间互相残杀,所以他直到这个岁数都不立太子。这些年虽然都在盛传他最中意的继承人是老十,但是他也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虽然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但是为了老十的安危,他并不敢像培养接班人那样大肆地培养老十。 人人都说皇家无情,人人都说皇家只有君臣没有父子,只有国,没有家。 但是他从来都不想这样,他从来都是希望在后宫能是一个真正的家的感觉。所以他宁愿陈皇后脾气差,他也愿意往昭仁宫去,哪怕是天天吵架,他也愿意陪着陈皇后吵。 因为他觉得那样最能吵出民间那种烟火气息,最像普通的两口子日常绊嘴。当然,除了砸坏的东西贵了点儿之外,没别的不好。 这也是天和帝老了之后性子变了,才生出的想法,这如果倒退二十年,他还不是如今这般心性,还是会流连后宫宠妃,还是会在花丛间挑挑捡捡。 他总在想,兴许就是老九老十的生母去世之后,让他有了转变,后来又遇上江越的娘,更是让他沉了心。其实他对江越的娘并没有多少感情的,只因为那个女子跟他的心上人是姐妹,两人不但有着亲近的血源,还有着像到了七成以上的脸。 所以他当初下意识地把对已故宠妃的思想和亏欠,都加注到江越母亲的身上。 老皇帝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重感情的,不管是对后妃还是对儿子,不管摊上了什么事,他都尽可能地先从家庭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首先想的都是如何能保住自己的儿子,如何能让自己的这个所谓的家不残缺,不破碎。 所以当初老五暗算白鹤染,他豁出去老脸替老五求情,如今老三又对白鹤染的亲哥哥下手,他还是豁出去老脸替老三求情,让白鹤染饶老三一条命。 可是求来求去,他的那个三儿子竟还在算计他的四儿子,竟以自己的私兵去伏杀他的四儿子。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这不是在毁他的家吗? “老三的私兵有多少?”他问间殿的人,“你们这几年掌握了多少?” 那人答:“三殿下私兵六万,离上都城最近的一个私兵营有兵三万,其余三万分别在德镇和歌布边境。经间殿探查,三殿下这几年与歌布走得极近,我们曾拦截过一次平王府给歌布国君的飞鹰传书,虽然没有涉及实质内容,但也不得不防。” 天和帝大怒,“混帐东西!朕就该让阿染毒死这个孽障,让蓁蓁砍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残害手足,勾结外敌,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怕是伏击老四那一次,也是为了抢了法门寺的藏金,以壮大他的私兵。私兵私兵,这些年朕的宽容和信任,就换来他们一个个的在外蓄养私兵,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啊!” “皇上息怒。”间殿那人再道:“其实那晚也不只三殿下的私兵出击,太后那方的人马也参与了进去。只是跟三殿下并没有联手,而是各自为伍,齐齐向四殿下和天赐公主发起攻击。那晚的确险象环生,若不是最后十殿下到了,怕是……” “怕是老四和阿染都得折在那里。”老皇帝疲惫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心里涌起阵阵后怕。 他不能不怕,老四跟老九老十的感情自不必说,阿染是老十认定的未婚妻,若这两人折在老三手里,他都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老十会杀了老三,这是一定的,那杀了之后呢?老十不会夺位,不会造反,因为这个皇位早晚都是他的,这个天下早晚也都是他的。 所以他不怕老十造反,但是他怕老十走了老四的路,他怕老十在白鹤染死后会变成老四那般模样。看着是活的,会说话,会笑,可实际上却是死的,心死了,灵魂也灭了,剩下的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阎王殿知道这个消息吗?”老皇帝问道,“法门寺的真凶,阎王殿查出来了吗?” 间殿那人点头,“阎王殿先我们一步查了出来,但是没有动手,只是将证据握在了手里。” “为何不早动手?”老皇帝皱着眉,“以阎王殿的行事,一旦掌握了证据,是一定会动手拿人的。囤积私兵是死罪,他为何放过这个处死老三的机会?” 那人面上泛起一丝苦笑来,“皇上,依属下分析,阎王殿是不想撕破脸面,毕竟那是九殿下的三哥,所以九殿下那边只是封死了那个私兵营,让整个大营再没有行动能力。至于三殿下这边,兴许是九十两位殿下也是想给他们的三哥一次机会吧!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老三给脸不要脸,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老皇帝长叹一声,“怕是凛儿知道了这个事后,阎王殿压下来的囤积私兵一事,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到底还是要杀了这个儿子,他可以豁出去老脸跟白鹤染求情,可是当这个儿子囤积了私兵,时刻为造反和篡位做准备,他就不能再留了。 他能只考虑自己是个父,他还得想着自己是个皇帝。在家国天下前,先有君臣,才有父子,他想守家之前,必先守国,任何危及君威国土的势力,都不得不除。 他的目光又看向地上的四根手指,间殿那人知他心意,默默上前将手指拾了起来,重新装回盒子里,送到了老皇帝的桌案前。 老皇帝伸出手,轻轻在那四根手指上来回摸索,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那个三儿子年幼时的模样。想到他亲自教他拉弓射箭,亲自将他扶到一匹小马驹上,也想到他握着那孩子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其写字,想到那孩子生病无助之时,他坐到病榻前一遍遍拭他的额头。 可惜,他能想到的全都是那个孩子儿时的模样和事情,甚至就连少年时期都很少能想得起来。最好的记忆都留在了幼时,那么长大后呢? 老皇帝面上泛起浓浓的苦涩,他很想做个好父亲,他也在尽力的去做一个好父亲,可是他的儿子回报给他的是什么? 是囤积私兵,谋夺他的皇位,是想把他从皇帝位上赶下来,甚至杀死。 老皇帝阵阵后怕,不寒而栗。 “你去吧!”他声音疲惫,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做得利索些,别让他太痛苦……” 第654章 寒极草 这一晚,许多人无眠。 天和帝派出去的人悄悄潜进平王府,虽然毒障让他们瞬间就失了功力,甚至双脚发软如喝醉了一般。但是现在的三皇子情况还不如他们,所以,当一个虚弱无力的人寻到书房时,躺在床榻上的重伤者根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一枚药丸塞到了他的嘴里,不出三息,七窍流血,人,无声无息地死了。 平王府墙根儿底下,阎王殿两名暗卫隐在角落里,看着间殿那人喝醉了一样翻出墙头,还摔了个跟头,艰难地离开了平王府地界,去了皇宫的方向。 直到走出很远,其中一个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也走吧,我去跟九爷回禀,你去跟十爷复命。今儿这事儿完成得也算圆满,两位爷也该满意了。” 另外一人点点头,两个人瞬间消失于夜色。 京郊,神策营。 十皇子君慕凛坐于帅帐内,面前的桌面上摊放着的,正是右相完成的那幅锦绣江山图。 下方站着的,正是从平王府回来的那名暗卫。 “这么说,老头子下狠心了?” 暗卫点头,“正是。属下白天吃过王妃给的解药,所以出入毒障完全无碍,但那位间殿使者可就没属下这般待遇,怕是前前后后折腾这两回,他的一身功夫也得废去一半。” 君慕凛面上现出一丝得意之色,“那是,染染使毒的手段可不是吹出来的。老爷子这些年视间殿为命,总以为有间殿在手,天下事尽在掌握,可事实上呢?若不是阎王殿放出风声,指望间殿的人自己查出伏击法门寺的私兵是从哪里来的,怕还得个一年半载,甚至这事儿最后指不定还要落在叶老太太头上。虽然我们最初也以为是叶老太太的兵,可真是万没想到,老三居然也不老实,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大一出事来。” 他说着话,以手点着桌上的江山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老三至少有两万兵马分藏在这几处地方。传令下去,阎王殿分殿就近捣毁,命各属地官员全面配合。” “是,属下遵命,这就去办!主子可还有其它吩咐?” 君慕凛摆手,“没有了,你去吧!” 那人一闪人,消失不见。 君慕凛靠坐在椅子里,唇角勾起一弯邪乎乎的笑来。 他是重亲情,重手足,但不是所有手足都是值得看重的。就比如说这老三,干什么不好,大半夜出兵伏击他的媳妇儿。又干什么不好,雇佣杀手寻杀媳妇儿亲哥,一杀就是十年八年。 别说白鹤染出手了,就是不出手,这口气他也咽不下去。 但是这个手他不能动,他得让老爷子自己看清楚那老三是个什么心思,得让老爷子自己将这个父子缘份给斩断。只有这样才能斩得彻底,只有这样才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的染染,谁也不能欺负,谁让他的染染不痛快,那就只能用命来抵。 何况老三意图谋反,此时不斩,待有一日机缘成熟羽翼丰满,那便是一场浩劫。 他做为神武大将军,绝不允许东秦境内发生这样的浩劫。 目光又聚到那锦绣江山图上,右相在绘制这副图时,除了绘齐了整个东秦江山,还将周边属国也绘制在内,包括已知的山川河流,和那片一望无际的无岸海。 北丽国边境,乌天府如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右相刘德安选择用了血红的颜色绘那片土地,因为那是东秦的耻辱,是在郭问天手里输掉的一片家园。 君慕凛知道,终有一天他的大军会打到那里,将失去的国土一寸一寸收复回来,所有给予东秦耻辱的侵占者,他会一个一个将他们扔出东秦。包括那个北丽国,终有一天,他要将东秦的大旗插到北丽国的国土之上,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许多年前被郭问天丢失的尊严,他君慕凛全部都给找要回来。 只是…… 目光流转,又望向那片无尽汪~洋。 无岸海真的没有岸吗?这是他从小想到大的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说无岸海没有岸,可东秦明明就是一道海岸,若说无岸,那东蓁秦又算什么? 可若说有岸,那么,在无岸海的另外几面,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记得四哥曾经说过,他们所想过的这些问题,无岸海其它几面海岸的人也都在想。只是那片海域太大,大到迄今为止都无人无船能够开到其它沿岸。所以人们都说无岸海无岸,渐渐地,传说就成了真理。 他从前只是好奇,却并没有太过在意,总不至于不理军务,不理国事,只弄一艘大船去无岸海中四方探索,那怕是穷其一生都无法探出个究竟来。 可是如今不在意不行了,因为他的染染在查,他的染染就是想要知道那片海的对面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还想去找对面的一个人,一个姓凤的皇后,一个只存在于一本游杂闲记中的凤姓皇后。她说,那很有可能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妹。 他有时候很想问问他的染染,所谓失散多年,究竟是多少年?白家嫡女白鹤染是在何年何月认识了一位姓凤的皇后?那位皇后既然是在无岸海的另一边,她又是如何跟他们家染染相识?他们家染染……究竟是谁? 念昔院儿 白鹤染一个人坐在药屋里,面前的药材分捡了六份,却都不够满意。 红忘的傻拖了太多年,除了当年刚出生时伤了脑子,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又伤了元气,只靠这些药材已经治不得了,哪怕是经了她的手碰触过,疗效依然不够。 她不是没想过用金针,可是有危险,金针刺脑是强行治疗,虽然能好,但因为人类脑部结构十分复杂,即便这个针由她来施,依然存在千分之一的风险。 虽然千分之一概率已经很小了,可病人是原主的哥哥,是她如今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亲人,也是承载了两世对亲情的渴望。所以她不敢冒这个险,她想尽最大的可能将红忘治得最好,不但要清醒,还要聪明,她要让红忘未来的人生活得精彩纷呈,将过去十四年的昏暗全部找补回来。 借人身体,穿越重生,便承了原主一生因果,她躲不开,也不能躲。 六份药材配好了,又打散了,白鹤染知道,之所以药不成,之所以不能配出结合针阵最佳的辅药,是因为这些药里头少了一味寒极草。 传说,寒极草生在北寒之地最陡峭的峭壁上,兽不得取之,人亦不得取之。 那是绝壁,即便是天上飞鸟想要摘取,也会被无尽的冰寒冻硬了翅膀,飞至一半就掉下山崖,一摔两半。 寒极草最能提人神智,非但能提,还能固。她需要一味寒极草入药,如此才能在金针做阵之后,将红忘的神精彻底巩固住。 可是寒极草…… 白鹤染突然一怔,她想起一件事情来。 五皇子君慕丰前往北寒之地前,曾去找过白燕语,托白燕语给她带了一番话。其中有一句便是说,若他能够活着从寒甘回来,就会给她带一样东西,她今后肯定用得上。 当初白燕语同她说起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想不出那人会从寒地带什么东西给她,更想不到自己想要寒地的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几乎已经被她遗忘,却在这时突然想了起来。 北寒之地,她需要的东西,莫非是那寒极草?可是那五皇子是如何知道她终有一天会需要这一物的?难不成红忘的事,五皇子早就知道? 白鹤染皱了眉,但又很快舒展了开。不管怎么说,哪怕那位五皇子曾经想要杀她,可她还是在最后那一刻给了对方保命的药丸。 说是为了让他平安将二公主带回来,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不希望那个人死掉,不希望那个人永远将自己留在寒甘。 那个人杀过她,却也真心地跟她说了对不起。她从来都认为杀人偿命,道歉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可是偏偏心里就接受了那个人的道歉,哪怕她并不愿承认,却还是接受了。 所以,对于五皇子得知红忘的存在,她并没有产生危机感。可是如果那人想采寒极草,却注定是九死一生,她竟开始有些心慌。 想要收起来的草药被她反复地搓磨,再回过神来时,竟搓成碎屑,再不能用。 白鹤染苦笑摇头,将草药扔到一边,再重新挑捡出红忘能用到的药材,想着既然暂时不能彻底治疗,便只好先从缓解开始,为早晚要一始的治疗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有寒极草更好,若没有,便只能冒那千分之一的险,只以金针布阵。 如此,又是一个时辰,起身时有些眩晕,方才想起自己竟熬了几夜没睡,低血糖的毛病又有些犯了。 随手抓了块糖放到嘴里含着,脑子里想的却全部都是有关那寒极草相关的信息。 寒极草不好采摘,白家自古以来为了采那寒极草,也有无数族人丧命在寒极之地。 如果那人熬过了北地的严寒,最终却为了一棵寒极草命丧黄泉,她是否会后悔? 第655章 莲藕臂 这一晚没睡多久,天亮得很快,白鹤染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睡着就已经醒来。 她是被一阵歌声给吵醒的,那歌声时而凄哀,时而决绝,时而悲怆,时而妩媚。就好像一个十分矛盾之人在进行自己的演说,说着她的一生,说出悲欢离合。 如果歌声就一直这样下去,她会觉得也很不错,虽然吵醒了她,但多听一会儿也能在歌声中继续入睡。 可偏偏那歌声越唱越离谱,悲怆的意境全无不说,妩媚也变成了轻拂,最后听着就像是青楼歌妓在唱曲儿,更像过了气的老鸨站在花楼门口当街拉客。 她听到这里就心生厌烦,偏偏那歌词里唱的还是跟她有关,跟四皇子有关,说什么四皇子看上了自己的弟妹,宁愿抛弃青梅竹马的爱侣也要维护自己弟妹。 这些乱七八糟的词一出,白鹤染就已经怒了,这时,迎春和默语的对话声也传入耳来。 迎春说:“这样不行,再这么唱下去小姐要被她唱成什么了?也不知道咱们药屋里有没有哑药,喂她一剂,把她毒哑得了。” 默语说:“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去剪了她的舌头,我看她还拿什么唱。反正她那条破舌头也是后接上的,自己不知道珍惜就怪不着我了。” 说完转身就走,迎春也没拦,白鹤染也没拦。 唱歌的人正是那苏婳宛,默语说得对,那条舌头原本就是她自己咬断,又被白鹤染给接上的。好心好意接上了她的舌头,她却拿那条舌头唱这种污言秽语,白鹤染想,既如此,便将那条舌头收回来,也没有错。 一个人,如果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那别人为什么要替她珍惜?她又不是圣母,更从来都不是善类,这一世虽然做了不少好事,可她始终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是毒女。 苏婳宛凄厉的惨叫传了来,却一个字实质的内容都没有,因为默语做事干脆利落,一个照面就取了她的舌头,疼得苏婳宛当场就昏了过去。 不多时,默语回来了,迎春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快拿走快拿走,你拎着那东西回来干什么?恶心死了,快拿走!” 默语却没走,只是对她说:“找个东西包起来吧,也不知道小姐还有没有用,万一得留个证据或是纪念呢?再有,得请个大夫来,那苏婳宛被剪了舌头可别再死咱们府里。” 迎春也觉得这是个大事儿,苏婳宛挨打不怕,但万一要是死了,会不会给自家小姐惹麻烦?毕竟这是四皇子从前的心上人,谁知道四皇子对她还有没有情谊。 “我还是进去跟小姐说一声吧,小姐一向浅眠,那女的这一番折腾,怕是早把小姐给吵醒了,进去问问吧!”说完,吱呀一声,迎春推门进了屋,往榻上一看,果然,她家小姐正睁着双大眼睛瞅她呢。于是赶紧迎上去,“小姐也被吵到了吧?那苏婳宛实在是太过份了,默语气不过,去割了她的舌头。小姐您看,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总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白鹤染一脸烦躁,“请什么大夫,既然她自己都不想好好活着,我们便成全她。只是我养了她这么久,她不付银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没完没了的跟我找麻烦,看来十殿下摔她的那一回,摔得还是轻了。去通知马平川和刀光,让他们把人直接送到今生阁去,今后试药试针什么的,就用苏婳宛试,什么时候试死了什么时候算完。” 迎春觉得这个主意极好,乐呵呵地出去办事了。 白鹤染却怎么也再睡不着,心底对苏婳宛的厌烦便更甚。好在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苏婳宛给抬出了念昔院儿,也算还了她一片清静。 迎春回来时告诉她:“四小姐正好要往今生阁去,就带着那苏婳宛一起走了。只是四小姐的脸肿了,说是昨天晚上被老爷给打的,一半边脸上都挂着手指印子,嘴角也渗着血。”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但再一想,以白蓁蓁的性子不可能白挨打,既然她没闹,也没来找她治伤,就说明这脸上的红印子还有用。 “没事,四小姐吃不了亏,但咱们府上的老爷估计要倒霉了。” 迎春抿着嘴就笑,“敢打九殿下的未来的王妃,怕是九殿下一定不会饶了老爷。”说完,又看向白鹤染,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她起了身,下地洗漱。 迎春这才道:“少爷的事奴婢都听默语说了,小姐什么时候还到红府去看大少爷,能不能把奴婢也一并带去?奴婢想去看看大少爷。咱们折腾老爷这么久,天天晚上给他泡水,为的就是给大少爷报仇。如今大少爷活着回来了,奴婢高兴死了,小姐一定要带奴婢去见见,奴婢去给大少爷磕头。” 白鹤染点头,“好,下次去红府时一定带你。”再想想,“明日吧,明日我去给哥哥送药,你同我一起去。对了,府里这几日可还消停?那大叶氏有没有什么动静?” 迎春说:“还算平静,如今她又成了二夫人了,到是没摆从前那般架子,想来也是因为刚被砍了胳膊还在将养,顾不上在府里收复失地呢!谁知道胳膊上的伤养好了之后会怎样。不过现在的文国公府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她的女儿也不在了,爵位的世袭制也被取消,大少爷也就掀不起风浪,想来二夫人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白鹤染轻笑,“那可不见得。有些人啊,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失势的时候想着只要翻身,让她干什么都愿意。可一旦这个身真的翻了过来,那从前立下的誓言便也都不做数了,只会想着如何能扬威立腕,如何能把自己的形象再次建立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她勾勾唇角,“要的就是她这位二夫人在国公府重新起势,只有她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二夫人又是二夫人了,该出来的人才会放心出来。” 迎春有些担心,“小姐不会放任二夫人再像从前一样吧?” “怎么可能。”白鹤染失笑,“今非昔比,她想蹦哒可以,但只能在咱们划出的圈里蹦。” 她想了想,吩咐迎春:“一会儿你去买些莲藕来,要那种大的,长的,我有用。” 迎春不解,“买莲藕做什么?小姐想吃吗?我让厨房做就好了,应该有备的。” 白鹤染摇头,“我不吃,只是有用。”她告诉迎春:“放出话去,就说叶家虽然没了,但国公府从前的二夫人却是跟国公爷夫妻情深。三夫人行刺二夫人,令其断了一臂,国公爷一怒之下将三夫人处死,扶二夫人重新回到主母之位来。如今天赐公主也同二夫人握手言和,从前仇怨一笔勾消,天赐公主还给二夫人做了条莲藕臂,让二夫人不至于那么难看。” 迎春都听愣了,“买莲藕是给二夫人做手臂啊?那东西能做手臂吗?” “试试呗,反正就是个装饰,做做样子而已,又不是真的。” “那要怎么接到胳膊上?”迎春实在不解,“粘上吗?莲藕那么沉,粘不住啊!” 白鹤染都听笑了,“粘什么粘,缝上不就得了。” 迎春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儿,“那二夫人可有得罪受了,莲藕是会烂的,怕是一条手臂缝上去没有几天就得换新的,最多挺不过十日。这样算算,每隔十日她就要受一次罪,这种应该叫针刑吧?” 白鹤染点头,“你这个名字取得贴切,就是针刑。她总不能白回到这个位置上来,总要为此付出代价。而且这种代价得是持续性的,否则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得意忘形。” 迎春笑着应了差事,乐呵呵地出去想办法散布谣言了。 要说古时候谣言散布得也快,虽然不像后世那般网络发达,不出家门就可以得知天下新闻。但古代也有古代的好处,那就是口口相传,更容易让人信服。 迎春只需要联系几间平时接触多的、可靠的茶馆,不出半日,有关于文国公府二夫人重新得势的消息,就传遍了上都城的大街小巷。 只是白鹤染没想到,随着这个消息一起传了开的,却是三皇子平王殿下自问罪孽深重,以手书的形式承认了自己的一众罪行之后,自行了断的消息。 据说三皇子承认的罪有很多,包括囤积私兵,包括手足相残,包括谋权篡位,还有十年间不间断地买凶杀人。 因天赐公主将三皇子困在府中,到是让三皇子在冷静之余产生了顿悟,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自觉无颜面见自己的父皇兄弟,一刀抹了脖子。 这个消息是韩天刚亲自上门来告知白鹤染的,同时也表达了皇上的意思:“王妃,皇上的意思是想请您将毒障撤去,既然人已经死了,就得派人进去将尸体运出来。好歹也是皇子,活着的时候没活明白,死后给他个体面,但愿来世能够重新做人。” 白鹤染听着这样的话,表面上没什么毛病,但是她心里明白,三皇子绝对不是自杀的…… 第656章 三殿下之死 “你可有进宫见到皇上?他老人家可还好?”白鹤染问韩天刚。 韩天刚立即道:“回王妃的话,臣早起上朝去了,皇上一切都好。三皇子过世的消息传开之后,也并未见皇上情绪有太大起伏,只是在说起但愿来世能重新做人时,微臣远远看着皇上的样子有些苦涩,想来也是心酸吧!” 白鹤染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往平王府走一趟。” 默语跟着白鹤染出门,坐的是马平川的车,韩天刚坐的是官轿,慢悠悠地跟在白鹤染的马车后头。默语掀了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会儿,这才回过头来小声问白鹤染:“小姐,三皇子真的是自杀的吗?奴婢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 白鹤染扯了个无奈的笑,“当然不可能是自杀,我的毒障我自己清楚,要说四殿下九殿下或是十殿下中毒之后还能挣扎一下,这有可能,但是那位三殿下绝对没有那样的本事,他甚至连自杀的能力都不会有。所以你说,他怎么可能是自杀。” “难道是阎王殿那边出手的?”默语也只能给出这样的分析了,“阎王殿一向是两位殿下都说了算,十殿下为给主子出气,九殿下为给四小姐出气,完全有理由把他给做了。” 白鹤染还是摇头,“不会,嗜杀手足是皇上最不能忍受之事,两位殿下都不会这么做。” “那还会有什么人有这个本事和能力?”默语想不通了,“莫非还有另外的高手潜入平王府,将三殿下给杀了?可这是为了什么呀?还有,皇上为什么不追究,就这么轻易认了三皇子自杀的事?这……”默语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再看看白鹤染一脸好笑的样子看着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小姐,莫非是皇上自己……” “除了这个,你觉得还有谁敢在平王府里杀了平王?杀完之后还能让皇上忍气吞声地认了?我觉得就算是九十两位殿下出手,皇上不见得就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为什么啊?”默语不理解,“小姐昨儿还说,皇上为了保住儿子的命,一张老脸都豁出去了,即便是二小姐砍了三皇子的手指头,在皇上看来只要命能保住,他都认。如此维护儿子的一位父亲,如何会自己又悄悄下了黑手,将三皇子杀死?” 白鹤染想了想,说:“除非是三皇子动了他的蛋糕。” “什么?”默语没听明白,“蛋……糕?” “就是动了他利益的意思。”她给默语讲,“他们是父子没错,皇上也真心疼爱他的儿子更没错,甚至在我看来,他很多时候是希望自己能够摒弃君臣之间的这种身份,全心全意去享受天伦之乐,享受家庭的温暖。所以他尽可能地去帮助自己的儿子,去维护自己的儿子,甚至豁得出去那张老脸,来求我和蓁蓁饶了他儿子的命。” “但这一切仅限于他儿子动了我利益的情况下,一旦他儿子动了他这个皇帝的利益,那所谓的天伦之乐家庭温暖,就显得非常的渺小和可笑了。” 默语听得阵阵心惊,“得是动了多大的利益,方能让皇上亲自出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她想到了红忘,想到了当年红忘也是被自己的父亲溺在水里试图杀害,便生出一种十分庆幸的想法来。“以前总觉得失去父母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可想想大少爷的事,想想小姐您过去那十几年过的日子,便又觉得自己无父无母也不错。” 同样的话默语从前也曾说过,甚至不只一次,白鹤染没法说劝,因为她有时候也会认同默语的想法。毕竟她活了两世,在亲情一途却始终没能求得一个圆满。 可再想想红家,便又认为可能是自己时运不济,两世都摊不上靠谱的爹和长寿的娘。但却不能因此否认天下所有的亲情,因为毕竟还是有人家过得和乐美满的。 “自古皇家亲情凉薄。”白鹤染感叹着道,“就像我刚刚说的,亲情是建立在不互动利益的基础上的,可一旦有一方越了线违了规,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情就得打破。皇子之间就不必说了,本来就不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能有多深的兄弟情份?父子之间呢?皇上或许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做一个好父亲,可是你想想韩天刚透露出的那些信息,囤积私兵,谋权篡位,就凭这两点,皇上就不能再留这个儿子。就算不为他自己,也得为天下。” 默语如此才反应过来,“是啊,动了皇权,生了反逆之心,皇上若再不采取措施,怕是就来不及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措施采取得如此激烈和彻底,虽然我们也巴不得那三皇子死掉,可是当他死在自己父亲的手里时,还是感觉有那么点儿不得劲儿。” “习惯就好了。”白鹤染说,“很多事情都是从不习惯变成习惯的,我们也不能一味的只讲皇上心恨,换个角度想想,这样的儿子要了何用?他是皇帝,他考虑的永远都不能只有自己,他要考虑的天下太平,是国泰民安。所以当这种事情发生时,他必须得有取舍。都说做皇帝的要爱民如子,所以民也是他的子,他不能让一个儿子毁了千千万万个儿子,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一天三皇子带着数万精兵闯进上都城,一路踩踏杀戮,最终杀向东秦皇宫。他要保护万民,就得舍这一子。” 默语点点头,“小姐,奴婢明白了,皇上这是大义,他心里也难过,但是他却不得不为之。他跟咱们家老爷是不一样的,老爷考虑的是他自己,而皇上考虑的,是国泰民安。” 平王府到了,白鹤染的车帘子刚掀开,就看到白蓁蓁肿着半张脸扑到了马车跟前,把她给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今生阁了吗?这脸怎么肿成这样了,让他们给你上点药啊!你就是留证据也不用留得这么彻底,就这么走在街上多可怕。”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白蓁蓁拉着她的手都快哭了,根本顾不上什么脸不脸的,只着急地问道:“姐,你说三殿下为什么突然就死了?难道是我跟轩儿昨儿下手太重,把他给砍死了?他们说三殿下是自杀,这怎么可能!他那种人有自杀的勇气吗?姐,你说万一真是我把他给砍死的,皇上会不会发大火啊?这万一气大发了,再把我跟九殿下的婚事给取消了,我得多亏啊!姐,怎么办,你快帮我分析分析,我都快急死了。” 边上,阎王殿的官差也无奈地劝:“四小姐,这事儿真跟您没关系,他真是自杀的。” “他要是能自杀,母猪都得上树!”白蓁蓁想都不想就扔过去一句,结果头扭得急了,扯得脸生疼。 见她龇牙咧嘴的,白鹤染只得好言安慰他:“不管是不是自杀,人肯定不是你砍死的就对了。你俩下手虽然也不轻,但砍完之后我是亲自出手救治过的,你就算不相信自己手里菜刀的准头,也该相信你姐我的医术。我说治活了的人,他就不可能再死。” 她拉着白蓁蓁的手,将头凑近其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既然皇上都认了他是自杀,那他就是自杀,不管怎么死的,都只能是畏罪自尽。所以一会儿你随我进去,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要过多思虑,这是他们皇家的事,我们俩还没嫁进君家呢,不要多管。” 白蓁蓁点点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但看她姐姐如此淡定,一颗心便也放下了许多。 韩天刚的官差已经等在平王府外了,见白鹤染撤了毒障,立即抬了事先准备好的棺木走了进去。不多时,棺木里就装着三皇子的尸体又抬了出来。 白鹤染带着白蓁蓁一起进去看了,那三皇子印堂发青,七窍流血,分明就是中毒死的。 白蓁蓁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是她姐姐的毒障把人家给毒死了,弄得白鹤染是哭笑不得,“你是铁了心要把他这死安在咱们自己头上是吧?我看你是魔怔了。不过是一个谋逆之人,怎么死又能如何?只是这样的人还轮不着我们来收,他谋谁的逆,谁就会让他死。” 白蓁蓁睁大了眼睛,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只是白鹤染将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一个虚声的动作,白蓁蓁到了嘴边的问话就没问得出来。 三皇子被装棺抬走,平王府虽撤了毒障,却还是遭遇查封。东秦的皇子都晚婚晚育,三皇子到死没能留下后人,对于天和帝来说,既是一个遗憾,但同时也让他微微一松了口气。 因为他始终认为,如果三儿子留下孙子或孙女的话,将来孩子大了,问起来父亲去了哪里,他该怎么答?或者是下一任东秦国君该怎么答?告诉孩子你的父亲因为谋逆,死了? 所以,对于天和帝来说,这个儿子没有后人,便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府中妾室仆人,皆发配边疆为奴,世世代代再入不得上都城。 从平王府出来,白蓁蓁决定回今生阁去治脸,突然就觉得跟白兴言置这个气真没意思。 可还不等她跟白鹤染分手,又有一个消息传了过来…… 第657章 我去砍了他全家 在白鹤染还没离开平王府门口时,就见白家又有一辆马车奔着这边来了。待车停稳,竟是迎春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默语一愣,最先发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迎春姐怎么来了?” 迎春快步上前,冲着白鹤染俯了俯身,这才道:“的确是家里出了事,但不是咱们家出事,而是镇北将军府那边,是三老爷府上出事了。” “恩?”白鹤染也是惊讶了下,“三叔府上能出什么事?”一边说一边招手,让迎春上自己的马车,然后又问白蓁蓁,“你是回今生阁还是跟我走?” “去三叔家吗?”白蓁蓁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白鹤染很是无奈,为了八卦,都放弃治脸了,这哪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人家小姑娘都是把一张脸摆在第一位,不管发生什么事,脸都要保护好的。却偏偏她们家这位,八卦第一。 “走吧!”白鹤染挥挥手,招呼众人上了马平川的车。 迎春这才说起将军府的事情,原来是跟白瞳剪有关。 “奴婢之所以急着赶来,是因为三老爷派人找到咱们府上,点名要请小姐您过去。说是堂小姐她……她服毒了。” “什么?”白鹤染这回真吓了一跳,刚见了一具服毒而亡的尸体,这会儿又说白瞳剪也服了毒,如何能不吃惊。问题是,白瞳剪为什么要服毒啊?“她不是才订了亲事,应该正是喜盈盈准备嫁妆的时候,怎么会服毒?原因怎么说?” 迎春道:“就是因为这门亲事,原本都是好好的,堂小姐眼那位未来的姑爷也算是青梅竹马,就连老夫人都认为这是一门好亲事。可也不怎么的,就在今日一早,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找上门来,告诉堂小姐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未来姑爷的,就算姑爷要娶正妻,她也得一同进门,哪怕做妾都行,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跟爹爹在一起。” 白鹤染都惊呆了,这简直是后世电视里演的那种伦理剧啊!小三找上门,挺着肚子跟正室耀武扬威,通常都是把正室气得当场晕倒,然后默默离开,给小三让了地方。 其实也不光是电视剧里这样演,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也有不少,她们白家就是个例子,她的母亲虽然没有默默离开给小三腾地方,但却一命呜呼,比离开还不如。 没想到这样的事被白瞳剪给摊上了,还走了服毒这条路,真是叫人唏嘘。 她在感叹间,听到白蓁蓁跟迎春问:“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不是说瞳堂姐跟未来的堂姐夫感情很好吗?那户人家也是知根知底,对方的爹还是三叔营里的副将,说起来,瞳堂姐这算是下嫁啊!他们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三叔难道都没提前了解一下,那位姑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稀里糊涂地把亲事给订了?” 迎春也糊涂,“说得就是呢,奴婢也纳闷。按说那副将跟随三老爷那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人三老爷心里应该有数啊!家里的儿子肯定也都见过许多次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反正将军府的人只说堂小姐气得服了毒,府上请了大夫,大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去今生阁请人吗?”白鹤染问完这句话就立即摇了头,“自家侄女就在京里,还去请什么今生阁,是我糊涂了。马平川,将马再赶得快一点,往三老爷府上去。” 马平川择了人少的小路,马已经跑得要飞起来。白鹤染却一直在想,白瞳剪手里头怎么会有毒药?她哪来的毒药?这怎么说服毒就服毒,一个正常的家庭,不应该把毒服随时随刻放在明面上的啊!白瞳剪吃的到底是什么? 这话问迎春,迎春也不知道,因为将军府的人没说,只说让白鹤染快去。 白蓁蓁也是着急,白瞳剪是个好性子的姑娘,她很喜欢这位堂姐的,本来还打算着等白瞳剪出嫁时,拿一份大额的添妆银子,也好让堂姐嫁到婆家之后手头宽裕点儿。可是没想到亲还没成呢,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白蓁蓁开始为白瞳剪打抱不平,“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从小一起长的也是靠不住。区区副将,能攀上将军家的亲事还不知足,居然还没成亲就开始花天酒地,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这样的男人要了有什么用?多亏还没成亲,这要是成了亲,指不定后院儿里得有多少个妾呢!就瞳堂姐这种遇上点儿事就自尽的性子,如何能应服得了?” 默语也听得一肚子气,“真是人善被人欺,堂小姐自己服什么毒呢?应该一脚就把那女的踢出门去。姑娘家不学好,偏偏学着勾搭男人,肚子都大了,怎么好意思?” 迎春叹了一声,“这分明就是成心给堂小姐添堵去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敢上将军府去折腾,三老爷这个镇北将军当得,真是太善良了。” 白鹤染也觉得她三叔是有点儿太善良了,她来到这里半年多了,还没见她三叔发飙过。即便在白家一直是挨欺负的角色,三叔也没发飙过。但记忆里却有这位甚少发飙的三叔,因为原主被欺负得太狠了的事,跟白兴言争取的场面。 所以她一直愿意亲近这位三叔,当然,除了这方面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是君慕凛告诉过她,她三叔是自己这边的人,可靠。 将军府很快就到了,有下人特地站在府门口迎着白鹤染,一见国公府的马车来了,赶紧跑上前,一看白鹤染下了车,一颗心当时就放下了一半。 “二小姐您终于来了,快快随奴婢进府吧,小姐她等着您救命呢!” 白鹤染被个丫鬟拉着就往将军府里跑,白蓁蓁则带着迎春默语还有自己的丫鬟小娥一路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抓了个将军府的丫鬟问:“瞳堂姐到底服的是什么毒?” 那个小丫鬟哇地一声就哭了,“我家小姐没有服毒,她是吞金!” “什么?吞金?”白鹤染都惊了,这白瞳剪是疯了不成?“吞的什么金?多大一块?” 小丫鬟用手比划了下,“就这么大,是个金疙瘩。” 白鹤染简直要气死了,她真想不明白古代人这个脑回路,抹脖子上吊这种她都能理解,吞金是个什么行为?那玩意是怎么咽下去的?人得有多大的意志,才能把那么大一块儿金子给吞咽下去?不得卡死啊? 对,她想起来了,古代许多吞金行为,最后都是卡死的。 白鹤染带着这样的怨念来到了白瞳剪的房间,此时将军夫人关氏已经哭晕过去,镇北将军白兴仓一手托着妻子,一手抓着女儿,嘴里头不知道呢喃着什么,神智也不是太好。 白浩风看样子是从学堂刚赶回来,正扑在床沿哭。 屋里站着两个大夫,正在一脸无奈地说:“金块儿已经过了咽喉,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除非天赐公主来,否则上都城里没有人能够救下白小姐的命。” 白兴仓身子不住地颤抖,他握着白瞳剪的手,口中呢喃终于能够听清,这时人们才发现他一直在说着的竟是:“阿染你快来,阿染,你快些来。” 白鹤染心头一紧,赶紧加快了脚步,“三叔,我来了,不用担心,我能救堂姐的命。” 这话说完也不多等,更顾不上再看任何人,直接拿出随身带着的七枚金针,大步走到床榻边,手起针落,从白瞳剪的咽喉处一直扎到胃部上方一寸位置。 被金块儿卡得痛苦异常的白瞳剪又开始产生剧烈的反应,但这次跟之前的窒息不同,这次是她感觉到自胸腔处突然有一股力量袭来,将她的五脏六腹都在往上顶。那块卡在喉咙底下的金块儿就在这股力量下也涌了上来,只两息工夫,就过了咽喉。 她忍不住与阵干呕,才呕了两下就把那金块儿吐了出来。 金块儿出来的一瞬间,白瞳剪憋得通红的脸终于有所缓解,血脉重新流通,呼吸变得顺畅,除了喉咙有被划伤的地方还在疼痛之外,性命是无忧了。 白鹤染将七枚金针拔下来收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我再晚到一刻,金块儿就要入胃了。虽然也能取出,但堂姐势必要遭很大的罪,日后恢复起来也会慢上许多。堂姐啊堂姐,你干什么不好,非得用这么强硬的手段,你都不知道疼吗?” 白瞳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 听着女儿哭,白兴仓心里难受极了,但此刻再怎么难过,他也觉得女儿的哭声特别好听。 因为会哭就说明没事了,之前别说是哭,喘气都费劲了,他甚至都要放弃希望,以为要失去自己的宝贝女儿。 夫人关氏也在白瞳剪的哭声中醒了过来,一见女儿躺在床榻上哭着,再看白鹤染手里正握着取出来的金块儿,心一下子放了下来,竟是眼一黑,又再一次昏了过去。 白鹤染实在无奈,只得吩咐下人赶紧扶关氏去休息,又安慰她白兴仓:“三叔放心,三婶就是伤心过度,睡一觉就没事了。堂姐也没什么大碍,喉咙里的划伤因头我写个方子,照方子抓药吃上两天就行了。” 白兴仓都要给白鹤染跪下了,白鹤染好一顿拦才把人拦住,这时,就听白蓁蓁的声音传了来:“那个副将的儿子呢?他家在哪,告诉我,我去砍了他全家!” 第658章 这个未婚夫不靠谱 现在别说白蓁蓁想砍了那全家,白鹤染也想砍。但冲动归冲动,该有的理智还是要有。 她不认为一个跟随白兴仓从军多年的副将,真的就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更不认为白兴仓选女婿的眼光真的就差到这种地步。于是她没问那对父子在哪,只问:“那个女人在哪?” 白兴仓告诉她:“扣押在前厅,有人看守着。”说这话时,他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白鹤染相信,如果不是这位三叔修养很好,怕是在得知女儿吞金那一刻,就要了那女人的命。 白鹤染点点头,“三叔,叫人把她带过来吧,我问她几句话。” “阿染……”白兴仓有些为难,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这才道:“我怕瞳剪她又想不开。” 白瞳剪的话音也随之而来:“阿染,我不想见到她,你让她走吧!替我告诉她,她想进仲家,那去找仲家人就是,与我无关。我会让父亲把亲事退掉,从此我跟那仲凌昭再没有任何关系,他愿意娶谁就娶谁,我肯定是不嫁的。” 白鹤染微微摇头,轻拍了拍白瞳剪的手,“堂姐,事情不能只听人一面之言,她挺着个肚子来你这儿认亲,你就信了?她说这孩子是仲家的,那就是仲家的了?那仲家人跟随三叔多年,若真是这种品性的,我不相信会不露破绽,也不相信三叔明知他们是什么人家,还要把自己的女儿给嫁过去。我不是替仲家说话,我只是希望我的堂姐能够清明一点,不要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你要知道,三叔手握重兵,想打压他的人可不少。” 白瞳剪已经哭肿的眼睛里终于流现出一丝希望之色,她问白鹤染:“真的有这种可能吗?真的会是遭人暗算?” 白鹤染说:“是不是真的,只有问过才知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欺负得了你。” 白兴仓听了白鹤染的话也十分认同,当即就派人去将那女人给押来,然后回过头对自己的女儿说:“咱们是当事人,一棒子就被打乱了分寸,到是阿染旁观者清,能够看到事情的关键。瞳剪,你就听阿染的,这件事情或许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白瞳剪闭上了眼睛,她不太想听,更不想见到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 可是再不想见,那人也来了,白鹤染坐在床榻边,看着走进来的女子,十七八岁模样,长得也算是清丽,虽算不上很好看,但也绝对不招人烦。 再看她那肚子,这得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算起来,这还是白瞳剪这门亲事没议时的风流债。只是不管债是什么时候欠下的,它终究是债,如果孩子真的是仲家的,白鹤染也不会赞同自己的堂姐就这么嫁过去。 不指望任何人家都跟红家似的,一夫一妻,可至少别人刚嫁进门就当后娘,更不能妻妾同时入府,那将军府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那女子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走进来时腿都在打哆嗦。她想跪下去,可身子不利索,正费劲地往下跪呢,白鹤染却示意默语将人拎起来,拎到椅子上坐着去。 那女子突然被人往起一拎,吓得惊叫一声,下一瞬却已经坐在椅子上,稳当得很。 她这才松了口气,却是主动开口说:“我知道我让你们厌烦了,可是你们也不能如此对我。我肚子里还怀着凌昭的孩子,要是这孩子在将军府出了事,你们也不好跟仲家交待。我和凌昭千错万错那是我们的事,孩子是无辜的。” 一番话,说得白瞳剪又气得不行,白鹤染握紧了她的手,以此表示自己会一直在她身边,给她力量,白瞳剪的情绪这才算是稳定下来。 安抚好了白瞳剪,白鹤染这才又看向那女子,随口问了句:“你这孩子有几个月了?” 那女子立即回答:“有七个月了,是凌昭有一次受了伤,我将他救下,他在我家里养了两个月的伤,就是,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她说到这里脸色微红,头也低了下去。 白鹤染不解,“受伤?他受的什么伤?” 那女子说:“凌昭说是去替父亲送一封密报,回来的时候遇到歹人堵截,他左心口上方被人刺了一剑,伤得极重。” 白兴仓把话接了过来:“是有这么回事,他送的是军报。” 白鹤染再问那女子:“既然你跟那仲凌昭有夫妻之实,为何当初不跟着他一起回到仲家?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何以会一直流落在外,直到现在才来寻他?” 那女子神色黯然,“当初他与我一夜夫妻后,第二天就离开了,我睁开眼时人已经不在,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上哪去寻?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爹娘觉得这是耻辱,将我赶了出来,让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让他负责。我无奈之下到了上都城,借宿在亲戚家,也是近日才知道那个人是仲家的少爷,马上就要跟镇北将军的女儿成亲了。我想,不管怎么说,白小姐是嫡妻,这种时候我不能去求凌昭了,我只能来找白小姐,只有白小姐点了头,我的孩子才能认回父亲。没想到……” 她看向白瞳剪,面上露出歉意,“白小姐,我不是有意来气你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如此决绝。我们都是女人,我这也是没了办法,希望白小姐能给我一条生路。” 她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跪到地上,“我叫徐天晴,求白小姐收留,天晴会安份守己,不会跟您争宠,我只想安安份份的把孩子抚养长大,让他有个父亲,有个家。” 白瞳剪的眼睛哗哗地流,她很想把这个女人赶出去,可是听着这女人的话,心里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同情来,这让她好生矛盾。 白鹤染听着这个事,却听出些不对劲来,“你说仲凌昭在你醒来之前就走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既要了你的身子,却又做了如此无情无意之事,如此说来,这仲凌昭也不怎么样。”她看向自己的三叔,“三叔给堂姐选的这个男人,实在不妥帖。” 白兴仓皱着眉思量了半晌,最后竟是摇了头,“不对,凌昭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再说当初仲家与我将军府并没有议亲,他根本没必要瞒着这个事,就是收到府里做个小妾,或是娶为正妻,这是光明正大的。仲副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位既然是凌昭的救命恩人,仲家就不会亏待了她。如此,凌昭就更没有必要一走了之,再也不见。” 白兴仓的话说得那女人也是阵阵糊涂,也跟着回忆起来,“当时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他只告诉我他叫凌昭,我还以为他姓凌,便一直以凌公子相称。两个月来他对我一直很客气,对我家人也十分礼貌,连我娘都说他真是一个好人。那天……” 她的脸又红了红,但还是继续道:“那天他跟我说他要走了,可能吃完晚饭就走,我挺舍不得他的,他说一定会回来看我,会记得这份恩情,也会带来他的谢礼。我心里难过,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晚饭也没吃。直到天都黑了,我以为他已经走了,便也睡下。可是没想到他又回来,不但回来,还上了我的榻,要了我的人。” 她说到这里哭了起来,“我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我想挣扎的,可是他力气很大,再加上我确实对他心有向往,便从了他。想着今后不管他是贫穷还是富裕,我都好好的同他一直生活,如此这一生也算是得了个圆满。可是没想到天没亮他就走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徐天晴说到这心里也十分难受,捂着脸一直在哭。 白瞳剪也哭,屋子里两个女人一起哭,很是混乱。 白鹤染告诉白兴仓:“把仲家的人请来吧,他们不能总是躲着。” 白兴仓苦叹,“不是他们躲着,是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瞳剪恨极了凌昭,我们根本不敢去通知仲家,就怕仲家人来了更气到瞳剪。我这就派人到仲家去,这件事情必须说清楚,还有这个婚事,也是必须得退掉的。” 白兴仓出去了,白鹤染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徐天晴,半晌,问了一个很叫徐天晴伤心的问题:“那一晚,我是说你跟仲凌昭发生夫妻之实的那一晚,你可看清楚了,上了你床榻的人,确实是仲凌昭?” 徐天晴一愣,“不是他还会有谁?我家里除了我爹娘,就只有我和他啊?” 这话一出,别说白鹤染跟白蓁蓁听出不对劲了,就是躲在床上哭的白瞳剪也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那徐天晴,“你的意思是说,只是你以为是仲凌昭?实际上根本就没看清楚那人到底是谁?” 徐天晴懵了,“还用看吗?肯定是他,我家里只有他一个外人。” “那你们在过程中,可有过对话?”白鹤染再问,“他可与你有过交谈?” 徐天晴摇头,“没有,我当时很……很慌张,他也很激动,所以并没有交谈。”她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看向白鹤染,“你的意思是说,那晚的人,不是凌昭?” (苏婳宛的事,后面会有交待) 第659章 仲家公子 这样一个推断,让徐天晴几乎失了常,原本跪着的人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呢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了他没有别人,不会再有别人。” 可是白鹤染等人却已经把事情分析了十之七八,她跟白瞳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头。 白瞳剪说:“看来我是冤枉凌昭了。” 白鹤染说:“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个阴谋。” 她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都阴谋化,没有办法,前世的生存经历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阴谋论的人,甚至她不只一次地想过,自己的死亡、凤羽珩的死亡,都是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实行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或许她和凤羽珩的死只是一个开端,其余三支上古血脉传人都会陆续地面临一样的困境,只是不知道其它人会不会有她这般好运,在一个全新的时空开始全新的生命,让原本已经消亡的灵魂重新来过。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想到无岸海对面的那片大陆,想到那个姓凤的皇后。 白鹤染甩甩头,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得先分析出针对白瞳剪而来近次阴谋。或者说,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冲着白瞳剪来的,而是冲着她的三叔,镇北将军白兴仓。 “就算你与仲家的亲事才订下没多久,但先前肯定还是能看出些眉目的。”她跟白瞳剪分析,“想必镇北将军有意将自己的女儿下嫁给副将之子这个消息,早在军中传了开,人人都知你同那仲凌昭是青梅竹马的姻缘,也人人都知三叔看重自己的一双儿女,知道你和浩风是他的心头肉。想打击镇北将军不容易,但是想打击他的女儿就轻松多了。所以,堂姐,这真的有可能是个阴谋,而你和未来的堂姐夫双双陷入了阴谋之中。” 白瞳剪听得阵阵心惊,“阿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打击我的父亲,但是又苦于寻不到机会,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可是我一个小女子,平日里又不常出门,所以打击我也不容易。后来他们算准了我一定会嫁入仲家,所以提前埋下了这棵种子,就等着我一旦跟凌昭谈婚论嫁,就让这棵种子生根发芽?” 白鹤染点点头,“堂姐聪慧,分析得不错。” “究竟是何人竟会如此阴险?”白瞳剪脸都白了,再看那徐天晴,又皱起眉来,“虽然我们有怀疑,但是也不能断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凌昭的。阿染,我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凌昭。万一孩子真的是凌昭的,我……” “就算真的是,你也给我断了再次吞金的念头。”白鹤染赶紧提醒这位堂姐,“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赶上我在京里,万一我今日出城去了天赐镇上,你岂还会有命在?你可知刚刚我只要再晚半刻,你的命就真的没了?” 她抓起白瞳剪的手,认真地同她说:“记住了,你的命是爹娘给的,不是仲凌昭给的,你就是要把这条命丢了,也得丢在爹娘身上,否则你对不起三叔三婶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更不对起三叔三婶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养你长大。你的爹娘与我不同,所以你该珍惜,该懂得感恩,而不是遇着点儿磕磕碰碰就寻死觅活。” 白瞳剪被她说得脸红,头也低了下去,这一刻她真的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也真的因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愧。 白鹤染说得对,身体发肤受于父母,父母还在,她凭什么为了一个男人去吞金? 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可是今日却做了如此自私之事,这让她羞愧不已。 “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跟白鹤染保证,“阿染你放心,我真的是头一次遇着这样的事,一时想不通。以后不会了,我会像你一样,坚强起来,自立起来,不管遇着什么事,先试着去分析,待看清楚事情真相再做决定。” 白鹤染点点头,“堂姐想明白就好,咱们且等等,想必那仲家的人也快到了。” 这姐妹二人说着话,白蓁蓁和白浩风在边上听着,也跟着不住地点头,不时开导白瞳剪。 到是那徐天晴越来越发懵,整个人傻傻地坐到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肚子,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不可能,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孩子的父亲一定是凌昭,不可能还有别人,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那是草药的味道,我照顾他两个月,不会不认得那种味道。” 白瞳剪的心又咯噔一下,但好在有白鹤染的提醒,她如今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不会像之前吞金时那般崩溃。 于是她也开始分析,一样的草药味道也没什么,如果真的是个阴谋,那人完全可以拿了凌昭平日用的药材,让自己身上也沾上那种味道。徐天晴只是个普通女子,看样子还是生长在农家,不会有太高的警惕之心。而农户人家基本夜不闭户,很容易让歹人得到可乘之机。 如此来说,依然不能就此断定孩子就是凌昭的。 白鹤染的问题又问了来:“堂姐对自己的未婚夫了解多少?他可是那种四处留情,在男女之事上不严谨之人?他府中可有通房丫鬟一类的存在?” 白瞳剪摇摇头,“肯定是没有的。我跟他从小姐的时候就认识了,虽然往来不多,但对他的品行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凌昭非但没有通房丫鬟,就是连许多人家在男子成年之后安排小事人的规矩,也是没有的。也是因为知道他在这方面是个自律性很强的人,所以我才答应嫁给他。而且仲家也保证过,将来我与凌昭成婚后,绝不会纳妾。” “那便好,如此便有可能查出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白鹤染心里有了打算。 可是那徐天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孩子是凌昭的肯定没错,因为在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凌昭还送过银子给我。不但送了银子,还送了一枚婴孩才戴得的小金锁。如果不是他的孩子,他又如何会送这种东西?” 白瞳剪心里又咯噔一下,虽然她已经为仲凌昭想了许多理由,可这种事她毕竟是一半的当事人,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白鹤染却已经问对方:“你如何得知东西是凌昭送的?你们见面了?” 徐天晴摇头,“没有见面,自从他走之后,我们再没见过。但是有个人去找过我,说是他的随从,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还有那枚小金锁。我当时想跟那个问问凌昭在哪里,可是对方不说,还会武功,一闪身就不见了。你们说,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为何会送金锁?” 话是这样问,可是问来问去把她自己也问得不确定起来,“如果孩子是他的,他又为何只送金锁?为何不来见我?为何不把我接走?” 徐天晴越想越慌乱,白瞳剪却越听越冷静。此时她已经有八成的确定,孩子十有八九跟仲凌昭没有关系。 终于,仲家人来了。 许是路上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仲凌昭一进屋直奔着白瞳剪就跑了来,面上的焦急不是作假的,这一点白鹤染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是她起了身,将位置让给仲凌昭,拉着白蓁蓁和白浩风往边上退了两步。 只见仲凌昭扑到床榻边,一把就白瞳剪的手给握了住,急道:“你怎么这么傻?瞳剪,平时挺聪明的一个姑娘,这次怎么这么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总得先问问我,你说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吞了金,我又该如何?瞳剪啊瞳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仲凌昭是个什么性情你怎会不知?我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吗?” 他说完,呼地一下站起身来,白瞳剪还以为他要向那徐天晴发难,却见仲凌昭扑通一声跪到了白鹤染面前,二话不说,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头。 白鹤染都被他这个架式给吓了一跳,赶紧把他给扶了起来,“仲公子,我们初次见面,你可千万别行这般大礼。” 仲凌昭摇头道:“公主客气了,凌昭是谢您救了瞳剪的大恩。不管你与她是什么关系,从我这里论,她就是我的未婚妻,公主救了凌昭的未婚妻,凌昭这三个头就该磕。何况您是天赐公主,凌昭给公主殿下磕头,天经地义。” 白鹤染看着面前这人,心里暗暗点了头,从相貌上来论,这凌昭是中等偏上的长相,既不似玉面书生那般弱不禁风,也不似军中将士那种强壮威猛,他好像就是介于两者之间,钢中带柔,柔中带钢,即便是在这种被质疑的境况下,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她面上表情便缓合了些,伸手指向徐天晴,“仲公子还是先看看这个人吧!” 仲凌昭终于将目光转向徐天晴,只是眼里那种面对白瞳剪时火一样的热情,瞬间褪却,转而换上了一种浓烈的厌恶和鄙夷。 “徐姑娘,为何如此陷害在下?请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天晴一听这话,如五雷轰顶,差一点就晕了过去…… 第660章 晴天大乌龙 仲凌昭的到来让徐天晴陷入了恐慌,那不是因为谎言被拆穿的恐慌,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凌昭的,可同时她也绝对想像不到这个孩子为何就不是凌昭的。 她说:“我为何要陷害你?我根本就没有陷害你,这孩子原本就是你的呀!” 仲凌昭皱着眉,眼中有怒火燃烧着,已是气愤到了极点。他的父亲仲安堂更是恼羞成怒,恨不能上去踹那徐天晴一脚。 “胡言乱语!”仲安堂气得心都哆嗦,“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就算你于他有恩,他有恩报恩就完了,怎么可能占你的身子?他若是心里真有了你,就更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种事情,我们仲家的家教没有那么宽松,他要是干了那不要脸的事,我就是打也把他打死。” 仲凌昭也接着说:“徐姑娘,凌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因为我当时递的是军报,身份敏感,怕惹来歹人连累了你们一家,故而在伤好之后悄悄走了。本想回京之后立即派人去寻了你们送些银两,但当时却发现暗地里有人监视和跟踪,这才没敢再回去。直到几个月后我再派人出城寻你们,手下回来告诉我说你身怀有孕,我还以为你嫁了人,心里着实为你欢喜,还找金匠打了小金锁想送给你的孩子,可是万没想到你居然将这事赖到我的头上。” 仲安堂又把话接了过来:“我家的儿子要是喜欢谁,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家里来说,不管是我的顶头上司,还是如你这等山村女子,我仲家都会一视同仁,绝不在意身份上的差距。所以只要他心里有你,想要娶你,仲家一定会派人上门提亲,凌昭他根本用不着和你偷偷摸摸的。何况凌昭跟白家小姐青梅竹马的感情,哪是你这等妇人栽赃陷害就拆散得的?今日你不管说不说实情,我都要将你送官,告你诬陷之罪!” 徐天晴被仲家父子的气势吓着了,也对仲凌昭的薄情心凉了,但是她却不怕送官,甚至希望能被送官,因为只有送官才能查出真相,才能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认祖归宗。 于是她大声道:“那就送官!我不怕送官,我只要一个真相!我照顾你两个月,对你日渐生情,你临走之前要了我的身子,给了我这个孩子,结果回头却不认,你让我一个女子怎么活?我爹娘都嫌弃我丢人,把我赶了出来。再有两个多月我就要生了,凌昭,你若不认,我和孩子就得死在外面,你难道真的忍心让我和孩子就这么死了吗?” 仲凌昭两只拳头紧紧握着,都能听到关节的响声,他大声告诉徐天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难,我仲凌昭尽一切可能去帮助你,帮助你全家。可是你若是用这样的事情来诬陷我,我就必须给我自己证一个清白。” 他说到这里,突然转向白鹤染,问道:“公主,若是男子还是童子之身,医者可有办法验证得出?” 仲安堂也跟着道:“没错,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仲家连个晓事人都没有给凌昭安排过,他从未近过女色,就是对白家小姐也是有规有矩,如果能验证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徐天晴听着就有点儿懵,仲凌昭还是童子身?这怎么可能?她的肚子都大了,对方怎么可能还是童子身?可若验出来真的是,那说明什么? 徐天晴脑子嗡了一声,一种强烈的恐惧瞬间侵袭而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不是凌昭的。可如果不是凌昭的又会是谁的?她成什么人了? 仲凌昭一脸期待地看着白鹤染,直到看见白鹤染点了头,方才松了口气。 白鹤染告诉他:“或是童子之身,可以验证得出,你将左腕给我。” 仲凌昭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袖子挽起,将左腕递到白鹤染跟前。 白鹤染伸出手向他腕脉按去,不多时,给了白瞳剪一个放心的笑。白瞳剪提着的气一下子放松下来,人晃了晃,差点儿摔倒。 仲凌昭赶紧去扶,人们听到白鹤染说:“没错,仲公子的确还是童子身。徐天晴,我叫白鹤染,是城外天赐镇的主人,天赐公主。你若听说过我,应该知道我精通医术,当然,我是仲公子未婚妻的堂妹,在这件事情里面我是需要回避的。所以你若想要再次验证,可以叫人多请一些大夫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只需一探脉息便可知真假。” 徐天晴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已经傻掉了。她听见了白鹤染的话,知道了这个人是天赐公主,又如何能不信? 白鹤染的名气太大了,上都城周边谁不知天赐公主的事迹?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质疑的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是仲凌昭的。那一晚与自己行周公之礼的人,也不是仲凌昭。 可是她想不通,“如果不是凌昭,还能有谁?那人身上明明有着眼凌昭一样的药味,我还摸到了他身上未全好的伤口,跟凌昭的一模一样。不是他,还能有谁?” 徐天晴不想活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出路了。一个女子不但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而且还怀了对方的孩子,如今这孩子的身世却成了谜,她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她就有罪,各种道德礼法压下来,她就可以被浸猪笼。 可怜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仲凌昭的,对这孩子百般欢喜,对仲凌昭每日思念,思念到如今她都已经在心里将仲凌昭视为自己的夫婿。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她还差一点儿就逼死了仲凌昭的未婚妻。这未婚妻是什么人啊?是天赐公主的堂姐,人家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呵呵。”徐天晴突然笑了起来,为自己的愚蠢,也为自己的悲哀。“不用再验了,我相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是我自己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是我自己毁了我的一生,也毁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可怜我的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跟着他的娘亲一起下地狱了。” 她重新跪下来,冲着白瞳剪磕了个头,又给仲凌昭也磕了头。 两个头磕完之后,人突然就使大力撞向桌角,必死的决心在这间屋子里瞬间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是个什么心思。 白鹤染叫了声“默语”,默语身形一动,眨眼移动到了徐天晴眼前,一把将马上就要撞到桌角的人给制住,同时冷声开口:“这里是将军府,你有什么资格在将军府里撞死?” 徐天晴愣愣地听着这话,面上又泛起苦涩。 是啊,有什么资格在将军府里死?自己要不是凭着肚子里的孩子,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来。如今这孩子已经证明不是仲凌昭的,那她就更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了。她不过是个山野村姑,跟眼前这些大人物边都沾不上,有什么资格死在这里? 可是徐天晴已经没有出路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死又死不成,活也活不下去,她该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些,徐天晴再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声叹息,徐天晴闹出了一个乌龙,可悲。可这件事情就只有可悲吗?绝对不是!还有阴谋! 白鹤染告诉仲凌昭:“那人在你走之后侵占了徐天晴,但是一切迹象都表明那人是在仿着你的样子,造成侵占之人是你的假象,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模仿到了。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按照乌龙来定,否则这次构陷不成,就还会有下一次。我不希望我的堂姐再吞一次金,所以你有责任将事情真相查明,给你的救命恩人徐天晴一个交待,也让我堂姐安心。” 仲凌昭点头,“这是必须要做的,请公主放心,凌昭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说完,又给白兴仓行礼,“白叔,都是凌昭不好,惹出这样的事情来。如果当初再小心一些,不受重伤,今日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但是千错万错凌昭都承着,只是希望白叔千万不要解除我跟瞳剪的婚约。凌昭从小到大心里就没有过别人,就是小时候也没有牵过其它姑娘家的手。唯有一个瞳剪,凌昭是一心一意要娶她为妻的,请白叔成全。” 白瞳剪又哭了起来,这次是感动的。眼下已经充分证明这件事情是个乌龙,她也为自己冲动之下吞金自杀而感到羞愧,心里阵阵后怕。 白兴仓能说什么?从白鹤染验出仲凌昭是童子的那一刻,他就原谅了仲凌昭。何况说起来这件事情如果真是被人陷害,对方也是冲着他将军府来的,凌昭也是被他牵连。 于是赶紧拉过仲安堂,语重心长地说:“放心吧,我镇北将军府认定的女婿,永远都只有凌昭一个,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这时,白蓁蓁突然开口问了句:“徐天晴,那个人除了身上有跟仲凌昭一样的伤口外,还有哪些特征?你总不会一点都没有留意到吧?” 徐天晴听着这话,到是也认真回想起来,半晌,终于有些眉目:“我想起来了……” 第661章 我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那一晚的一幕幕再一次在徐天晴的脑子里回想起来,很快地她便想起一个以前被忽略的细节,她说:“凌昭……不是,是那个人,那个人右腿大腿里侧,好像有一个肉疙瘩。” 她说着话向仲凌昭望过去,目光中充满了迷茫。 “当初凌昭伤在心口往上的位置,我和我爹娘都给他上过药,所以我记得他伤口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那一晚,那个人似乎在躲避我的视线,不让我看到他的脸。而我因为实在紧张,眼睛也基本没睁开几下。但因为伤口的位置就在表面,所以我的手触碰到时,发现那个人跟凌昭有一样的伤口,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药味儿,便认定是凌昭。可是现在想想,我确实是从来没见过那个人的脸,而我也同样没有机会知道,凌昭的腿上有没有那个肉疙瘩。” 徐天晴越说越绝望,因为她已经听到仲凌昭在说:“随时可以验,如果徐姑娘不相信旁人,自己亲自验查也可。我相信我的未婚妻不会介意,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徐天晴面上泛起苦涩,“不验了,还有什么可验的?你是处子之身,这就足以证明你跟这个孩子没有关系。是我想多了,冤枉了你,也害了我自己。”她说到这,再度掩面而泣。 一时间,屋里气氛有些尴尬。不管怎么说,这徐天晴是仲凌昭的救命恩人,单从这一点一讲,她遇到困难,仲凌昭理应帮一把手。再者,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冲着仲家和将军府来的,否则怎么可能有人刻意模仿仲凌昭的伤口,挑在凌昭刚离开的节骨眼上占有了徐天晴? 白瞳剪开始同情徐天晴,因为这件事情如今已经说清楚了,仲凌昭没有错,她也不能怪徐天晴找上门来。因为对于徐天晴来说,她确实是认为那个人是仲凌昭。 而且白瞳剪此刻清醒了不少,也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既然这件事是人为处心积虑下进行的,那么当时很有可能已经给徐天香下了轻微的迷药。既让她睁不开眼睛,又让她保持一定程度上的清醒,如此将来有一天,就可以指认仲凌昭。 仲副将的儿子喜欢白将军的女儿,这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认为白仲两家结亲是早晚的事。所以白瞳剪想,如此构陷一番仲凌昭,这就是一步暗棋,有一天能用上更好,用不上,对方也没有多少损失。不过就是搭进去一个徐天晴罢了,可一个村姑,对于那些人来说又算什么呢?她的生死从来都不会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徐姑娘。”白瞳剪开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不到那个人,你以后怎么办?你的家里还能回去吗?你父母愿不愿收留你和这个孩子?” 徐天晴愣了一会儿,无奈地道:“不能回去,他们也不会收留。我是逃出来的,我的父母觉得我是个耻辱,是我让他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走路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所以我不能回去,他们也说了,我只要回去,就要送我去浸猪笼,这是对不贞之女的惩罚。” 她再看看默语,恳求道:“你放开我吧,让我一头撞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个孩子我曾经那么喜爱,可现在我只要一想到他的父亲不知道是哪个畜生,我就觉得恶心,我一刻也不想他再待在我的身体里。你说我不配脏了将军府,不配死在这里,那你就把我送出府门去,我死得远一些就好了。”说完,又苦笑了下,“其实什么配不配的,你们说的话我也听明白了,分明就是有人要对付将军,也对付凌昭的父亲。这本就是你们的恩怨,我好心救人,却被你们连累成这般模样。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救他。” 默语闻听此言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再说什么配不配死在这里的话已经说不出口,因为徐天晴没有错,这事儿说起来,是将军府理亏。 “徐姑娘。”又是白瞳剪开口,“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我家里,我认你为义妹,我的爹娘也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你受我们牵连有些遭遇,我们就会尽一切可能去补偿你。这个孩子我们白家也会把他养大,将来你若想嫁人,我们会帮你觅一门好亲事。” 徐天晴茫然地看向白瞳剪,“你要收留我?你可知我的心里头一直想着凌昭,你还敢收留我?你就不怕……” “我不怕。”白瞳剪很坚决,“经此一事,我更加相信他。我也相信你是个好姑娘,否则你不会冒着风险将来路不明的重伤者救回自己的家里。你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待时日久一些,自然会明白日子该怎么过。当然,追查孩子生父的事情,将军府责无旁贷。不管你将来要如何打算,我们只要找到那人,就一定会带到你的面前,任凭你处置。你看如何?” 徐天晴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波动,可她在意的不是能留在将军府,而是能够在有一天手刃仇人,她一定要宰了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徐天晴想点头,可是这时,白蓁蓁却突然说了话:“不能留在将军府。” 此言一出,连白瞳剪都愣了下,“蓁蓁,你说什么?” 白蓁蓁拧着眉,有些急,“堂姐就要出嫁了,三叔还要去军营,家里三婶要照顾浩风,哪有工夫再照顾一个孕妇啊?而且将军府太显眼了,如果对方打的就是祸害将军府的主意,那她住进来不是正中人家下怀吗?这不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将来再耍什么手段不是更容易?所以她不能住在这儿,得另外安排地方。” 话说到此,自己立即就有了主意:“住到天赐镇去,天赐镇有的是地方,而且原本那里的人就来自四面八方,冷不丁出现一个新来的也不算突兀。反正大家都不认识,就说是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不会被人嘲笑的,还正好可以开始新生活。” 徐天晴又是一愣,天赐镇? 她也听说过天赐镇那个地方,人人都是说是一片乐土,是不归东秦朝廷管,只听天赐公主话的乐土。虽然公主府还没有建成,天赐公主还没有搬进去,但是那个镇子里面的人却把日子过得井然有序,每一座房子都盖得有模有样。 徐天晴心里升起向往,比起留在将军府日日伤心,莫不如到天赐镇上去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她立即道:“我愿意,我愿意到天赐镇去。” 白鹤染感觉到站在身边的白蓁蓁正在用小手捏她胳膊,她撇了白蓁蓁一眼,看到的是白蓁蓁皱着眉悄悄冲她使眼色的模样。 她心头一动,便对那徐天晴点了头,“好,那便去天赐镇吧!”她看向默语,“你陪她往镇上走一趟,就在作坊附近安排个住处,留些银两,再找个婆子侍候着。她现在怀着身子不方便,你告诉燕语一声,平时多照顾些。”说完,又对徐天晴道:“我家里的三妹妹在那边负责一间胭脂作坊,一会儿我说默语带你去见见她,往后在镇上有什么事你找她就好。” 徐天晴跟着默语走了,这出乌龙看似结束,可是对于将军府以及仲家人来说,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一天找不到那孩子的父亲,他们的心就一天都不落地。 只是,究竟是什么人设计了这一出好戏呢? 在白蓁蓁催促下,白鹤染没有在将军府继续逗留,很快就出了门。 临出门前给白瞳剪留了养喉咙的方子,看到仲凌昭正轻声细语地跟白瞳剪说话,便也安了心。她不会看错,这个未来的堂姐夫是个靠谱的,白瞳剪命好,遇着了一个好男人。 一行人上了马车,却不知该去哪里。 白鹤染想起那苏婳宛的事,她已经将人送去今生阁,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彻底送出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将苏婳宛送走了,上一次十皇子君慕凛将苏婳宛给摔了个半残,她就已经让刀光把人往礼王府送过一回。 可惜那次四皇子不在,礼王府的下人一见了苏婳宛,一个个都跟见了瘟疫一样,避都避不及,怎么敢放她入府。 据刀光讲,当时礼王府的侍卫和仆人跪了一地,苦苦哀求他们千万不要把苏婳宛送回礼王府来,哪怕扔到城外去也不要再往礼王府送。他们求天赐公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不想要了,就扔到城外得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就是千万别送回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到是没什么,可是他们实在看不下去主子受苦遭罪,那苏婳宛干的简直不是人事儿。 刀光没办法,他又不能把人真的给扔了,最后跟马平川一合计,只得又把人给送了回来。 白鹤染此番是第二次送走苏婳宛了,也不知道顺不顺利,于是便提议到今生阁去,她要去看看苏婳宛。 白蓁蓁是没所谓的,去哪都行,她只是想跟她二姐姐说一件事情,一件她直到这会儿都还想不太明白,但却隐隐有些后怕的事。 “姐,我好像知道徐天晴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第662章 阿染,你相信四哥 白鹤染早看出白蓁蓁是有话要说,但却没想到说的竟是这么个事。 好像知道孩子是谁的?什么叫好像?白蓁蓁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过去,白蓁蓁皱着眉正在回想,很快便坚定地道:“或者不应该说知道孩子是谁的,应该说,我知道有一个人右腿大腿里侧长了一个肉疙瘩,有这么大——”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平时吃的药丸一样大小吧!” 听着这话,白鹤染觉得,自己已经把那个人猜出十之七八了,但还是问了句:“是谁?” 白蓁蓁说:“是三皇子!我跟轩儿去砍他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当时轩儿还说那个肉疙瘩好丑,怪不得娶不到王妃,” 这一次,轮到白鹤染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三皇子,怎么会这样。 她并不意外那件事是三皇子做的,三皇子一直以来都是站在君慕凛的对立面,自然也就站在镇北将军的对立面。虽然君慕凛同白兴仓在明面上把关系撇得很清,但有心之人细细寻查,还是能发现他二人早已联手的事实。 当然,就算不联手,只凭一个镇北将军,也足够让那三皇子悉心算计。 而三皇子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个谋士,据说他的府中也不养谋士,虽然从前也曾养过,但因为他本人性格的原因,从来跟谋士说话都是三句不到头,甚至还打过架,更是斩杀过谋士。 一来二去的,干脆不养了,什么事都由自己说了算,自己去解决。 所以白鹤染并不意外当初仲凌昭遇到的埋伏是三皇子的人干的,也不意外三皇子自己也参与了进去,就是对那个人亲自向徐天晴施暴,她都觉得很有可能。 那本来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比起他的其它兄弟来,真是勇猛有加,智谋全无。 所以他做出来的事不能以常理去思考,有很多你认为不该是皇子亲自做的事,他都能干得出来。白鹤染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仅仅几次,便已经将他的性格摸了个透。何况还有君慕凛偶尔提及一些,讲些老三干出来的白痴事件,她就更加明白那是个胸不大但也无脑的人。 所以,此时白蓁蓁说起三皇子腿上也有个肉疙瘩,白鹤染几乎一下子就认定那个孩子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的。至于进一步的确认,只要等到孩子出生,她通过白家秘法测试一下血脉就行了。虽然三皇子已经死了,但是老皇帝还在,那么多兄弟也都还在,只要测出是亲戚关系,这事儿就跑不了。 她闹心的是这个孩子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能不能告诉徐天晴。 三皇子那个死法,真是不好说也不好听,如果让那孩子在皇家的环境下长大,他长大了会不会因为父亲的死亡而记恨一些人?包括自己,包括白蓁蓁,也包括他的皇爷爷? 另外还有徐天晴,如今不知那孩子生父是谁,她处于弱势。可一旦让她知道自己竟是被一个皇子强占,而这个皇子又死了,膝下又没有孩子,那么她肚子里的那个,就成了三皇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后人,她的地位也将随着这个孩子的认祖归宗而有所不同。 虽然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但是白鹤染知道,这绝对是一个麻烦。 白蓁蓁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在三叔家没敢说,总觉得那徐天晴不是个善茬儿。她能独自找到将军府,能把瞳堂姐逼得吞金自杀,这个女人就不简单。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是个小皇孙,可就更不得了。即便是个女娃,那也是皇家的女娃,三皇子死了,皇上保不齐就会对这个小孙女特别的疼爱。” 白鹤染点点头,“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告诉她实情,我们来承一切因果。二是永远都不要告诉她实情,让她在天赐镇过完平凡的一生。” 白蓁蓁看着面前的二姐姐,半晌才道:“我提议用第二个方法,永远都不告诉她实情。”说完还自顾地解释道,“不是我怕承那因果,原本就是三皇子欠我们的,就算有因果,也是那对母子去承三皇子剩下的债。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挺复杂的事,三皇子为了陷害仲家和三叔家,整了这么一出事,又跟一个村姑有了孩子。如果这孩子认祖归宗,跟皇上怎么说?实话实说?皇上估计一气之下能把徐天晴娘俩给砍了。毕竟太丢人了,这种事一般正常的逻辑都是派个手下去做,可是他儿子偏偏自己做,这说明什么?这是没脑子啊,也是饥不择食啊!皇上还不得气死,徐天晴还能有好?” 白鹤染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有这么个儿子是太丢人了,一切都是命数,那便不说了。”她耸耸肩,“原本也没想说,即便皇上认了,不生儿子的气,我也没打算让那母子去享三皇子留下的尊荣。她害瞳堂姐吞金一场险些丧命,夺她一世富贵,却保了她母子平安,如此也算是两清。否则真算起来她的罪孽,仅仅迫害将军之女这一条,也够一个死了。” 白鹤染摆摆手,不愿再提这事,但心里却在合计着也不能让徐天晴在作坊附近住太久,白燕语没有义务一直照顾着,她也没有义务给徐天晴雇一辈子使唤婆子。 只待孩子生下来,再照顾前三月,后面的生活就要告诉她自己去挣。包括天赐镇的房屋,想继续住着,就要交租金,或是出银子买下来。天赐镇不养闲人,所有镇子里的人都必须劳作,除了老人和孩子以外,天赐镇不留一个好吃懒做者。 今生阁到了,白蓁蓁最先跳下车往里走,白鹤染提醒她:“赶紧去上药,顶着半张大肿张四处走,难看死了。” 立即有女医将白蓁蓁拉走,而这时,宋石也迎了过来,先是跟白鹤染行了礼,这才小声道:“殿主,四殿下来了,正在后堂呢!” 白鹤染一皱眉,只道这人来得好快,而且自己并没有派人去礼王府通知,怎的他就知道苏婳宛被送到了这里?莫不是一直派了人在监视自己这边? 一时间心头火起,大步往后堂走去。宋石想了想,没敢跟着。 今生阁的后堂指的就是后院儿,四面都是房屋,已经全部被今生阁买下来使用。 苏婳宛被安置在正对前堂的那幢小二楼上。 白鹤染到时,有个今生阁的小丫鬟在屋外守着,一见白鹤染来了明显的松了口气。 她挥挥手让那小丫鬟离开,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苏婳宛就躺在他面前的床榻上,正在阴阳怪气地说着什么。 白鹤染的到来让苏婳宛瞳孔一缩,嘴也跟着闭了起来,再不敢多说一句。 到是四皇子君慕息半转过身来,目光迎向她,唤了句:“阿染,你来了。” 白鹤染面色不善,听他说话也只是冷哼一声,怒色还挂着,到是让君慕息有些无措。 “阿染,你这是在同我生气?我……我只是过来看看,并不是要将人接走。” “我到是希望你能把她给接走,也省得脏了我今生阁的地方。”她的火气很盛,狠狠地剜了四皇子一眼,凌厉的目光却还是在他那浓烈的悲伤之意下有所缓合,但话语还是不相让,“四哥,人我给你送回去过一次,但是你不在家,礼王府的人不让她进门,我的人便又给我抬了回来。但是如今我实在不想收留她了,只是她吃我的喝我的又一天到晚气着我,我总得收些利息回来。所以我把她送到今生阁,本意是让她做个试针试药的工具,但既然人前脚到四哥后脚就跟了来,那便还是交由你处置吧!也省得你一天到晚盯着我的念昔院儿,我也想过回安生日子,被人监视的感觉并不好。” 君慕息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好像是想跟白鹤染说话,嘴巴张到一半也顿了住,渐渐地,面上悲伤之意更甚。 “阿染。”终于能说出话来,白鹤染发现面前这位青衣男子在轻轻地颤抖着,有种浓烈的情绪在屋子里蔓延开,除了悲伤还有哀痛,就像无数无数人正在她面前掩面而泣,那种情绪感染着她,将她一脸怨气逐渐化解,终于复了平静。 “阿染,我没有。”他只这一句,神色黯淡下来,头也微微低了去。 白鹤染几乎在这一瞬间就已经相信他了,可是嘴巴还是倔强,“你说没有就没有?那我问你,为何人才送到今生阁你就来了?你甚至比我来得还早。” 说完,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因为想到人是早上送来的,而她之后又去了平王府,再之后又去了将军府,还解决了徐天晴这一档麻烦事。如此一来,就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我是刚到的。”他轻叹了一声,迎着她走上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阿染,四哥没有监视过你,你相信四哥。” 她心里有些不好受,没有任何原因地,她就因为这一句话,便已经相信了他。 “我只是路过这里,听说了,才上来看看。阿染,你若生气,我立即就走。” 说完,竟真的抬步走向门外,一点都不迟疑…… 第663章 悲伤欲绝之人 白鹤染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你走吧,你要走就走,我也不拦,有本事你就真走。 事实证明,四皇子没这个本事。他只是走到房门口就停住了脚,然后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向白鹤染,“阿染,我拗不过你。” “一直都是你在拗我,拗不过的那个该是我才对。”白鹤染长叹一声,“四哥,就苏婳宛这个事,从来都是我对你让步,否则我不会接她的舌头,也不会把她带回我自己家里养着,更不会一次又一次容忍她在我面前肆无忌惮。还有,上一次人都送到礼王府门口了,我若是拗得过你,大可以让我的人把她扔在你府邸门口转身就走。可是我没那么做,因为怕你为难,怕你伤心难过,因为心里一直想着四哥不容易,我能多担待些就多担待些。如今你却说你拗不过我,四哥,太不公平了。” “阿染,最后一次。”他眼中悲伤之意更甚,以至于白鹤染都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点头答应,这个人马上就会被这股悲伤之意给化散了去,整个人都会消失在这种悲境之中,再也不存在于天地间,静静的来,静静的走。 她的心又软了,同时心头也升起一股烦躁,“我是上辈子欠了你,还是欠了你们君家全家?”这是她头一次对着君慕息发火,这火气源于苏婳宛,可是一旦燃烧起来,却又烧起了许许多多新仇旧帐。“打从我认识你们君家人,就不停的在给你们打扫战场,今天救这个,明天救那人,今天救个人,别人救座城。反过头呢?是,给了我天赐公主的头衔,可是我特么的要个虚头衔有个屁用?我要那座天赐镇又有个屁用?我一个姑娘家,我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可是你们君家呢?没完没了地刺杀我,还要杀我哥哥,我吃饱了撑的管了你这闲事,结果你们还赖上我了,难不成你打算让我像供个祖宗一样供着你的老情人?四殿下,我白鹤染不是活菩萨,非但不是菩萨,我还是会要人命的毒女。你确定还要求我最后一次?” 君慕息不说话了,一双眼看向她,尽是凄苦,可是凄苦中却又带了那么一点点宠溺。 “阿染,不要生气,只要你不再生气,我什么都不求。” 白鹤染皱了眉,一颗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习惯。”她极力想摆脱君慕息带给她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情绪渲染,尽可能地大声说话,“我叫你一声四哥也是因为我是君慕凛的未婚妻,若非如此,你我之间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好好看人,别用那么复杂的眼神,我这人神经大条,容易误解。” 屋子里,悲伤之意更浓重了些,他往回走来,一直走到他的面前,有一股子好闻的松香味道扑鼻子而来,让白鹤染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就算没有凛儿,你也是天赐公主,也是本王的皇妹。” 她都听笑了,“好歹也是个皇子,别告诉我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若不是有君慕凛这一层关系在,你们皇家愿意舍出一个公主的名位?你们皇家敢在每个州省都划出一个天赐镇给我?所以,别谈皇妹不皇妹的,我与你之间的关系,不过一个弟妹而已。” 君慕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可是在他的眼里永远看不出恼怒之色,有的,只是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悲伤。 白鹤染突然就有一种感觉,这如果是一个修仙问道的世界,眼前这个人绝对可以以悲伤入道,成为世间唯一一个将悲伤之意感悟到大圆满境界之人。 她有些走神,因为想起前世玄脉的夜温言曾经说过,这个世间是有道念存在的,积满道念形成道心,而只有修满一颗道心,方能成正果。 夜温言还说,想要修出道念来,有许许多多种形式,有人以医入道,有人以毒入道,有人以武入道,有人以茶入道,还有人专注于悲伤意境,以悲入道。 真想让夜温言来看看这位四皇子,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机会以悲伤入道之人吧? 不知不觉就走了神,君皇息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想着想着就不知道想什么去了,不由得苦笑起来,“阿染。”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该回神了。” 她一激灵,思绪也被拉了回来。“说到哪儿了?”愣愣地问着面前的人,“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说我不是你的皇妹,只是你的弟妹。对,我只是你的弟妹,所以我对你没有那么多的义务。所以这个苏婳宛,你要么留在这里给我当药人,要么自己带走,从今往后你俩是死是活都不再关我的事。同样的,你也莫要再因为她的事情来打扰我。我白鹤染在这里发誓,我再吃饱了撑的管你俩的事,我出门让马车撞死。” 她说这话就有些赌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那么大的气,总之一看到这个四皇子站在苏婳宛面前悲伤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就来气,快气死了。 “别说胡话!”他终于变了脸色,“阿染,你明知道我是真心当你是妹妹,何必要说这样的话来伤我?你明知我如今对这个人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你又何苦一再拿她来说事?我今日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想问问她为何又被送到这里试药。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有此一问,完全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是想着她若做得太过份,四哥说什么也要给你出了这口气。阿染,我不会再多维护她一句,只要你好好的,你别因为这个事情烦心,四哥为你做什么都行。”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而床榻上一直躺着看戏的苏婳宛突然就笑了起来,那笑声跟个鬼魅一样,凄厉又惨人。 “君慕息,人人都说你谦谦君子,谪仙一般的存在,甚至从前我曾看到有人真的就跪在你面前顶礼膜拜。可是你要记住,你终究不是真的神仙,你也不过就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移情别恋,也能背着自己的亲弟弟,偷偷地喜欢着他的未婚妻。君慕息,别总自诩正人君子,你算什么君子?过去保护不好自己的女人,如今依然追求不到自己的爱人,你这种人,就该永远都活在悲伤自责里,永远都别走出来。我苏婳宛从前就是眼瞎,居然会认为你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完美的男人。君慕息,你真不配。” “你给我闭嘴!”白鹤染就不爱听了,“他要真不配,你就不至于像个神经病似的整天念念叨叨。为了一个不配之人把自己搞成这个德性,你以为你自己好到哪去吗?他配不配,他好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初选择跟了他,后来选择毁了他,如今又选择没完没了地诋毁他,苏婳宛,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心里有他,你忘不了他。否则你就该潇潇洒洒地过自己的日子,抬起头往前看,去认识新的人,永远都不回头去看过去的事。一直走不出来的是你,你还指望拖谁下水呢?” 她走到苏婳宛床榻边,语气愈发冰寒,“想必刚刚我同四殿下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所以我的态度你也应该很明白,我不管四殿下怎么想,反正于我来说,他这个四哥不过就是我未婚夫的哥哥,仅此而已。所以我对他没什么该做不该做的,当初我救你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今日断没有再继续忍受你的道理。所以我把你送来当个药人,给我试针,试药,四殿下他是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他没得选择。你信不信,就是动手,他也打不过我,我可以无声无息地送他上西天,去见阎王,不信就试试。” 她转过头问君慕息:“四殿下,丑话说在前头,苏婳宛这个人如今是我今生阁的药人。之所以送她这里试药,是因为她在国公府住着的时候给我造成了困扰,吃了我的粮食喝了我的水,就得给我做出贡献。我不是没给过你将人带走的机会,可惜,你的礼王府不收,人我怎么抬去的又怎么抬了回来。所以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就是个药人,你没得选择,就是想将她带走都晚了,除非跟我打一架,打得过我,人你带走,打不过我,那么无论我将她祸害成什么样,都跟你再没有一文钱关系。” 她说话时,下巴上扬着,一双眼凌厉地直视过去,丝毫不畏惧他那双悲伤的眼睛。 君慕息看着面前这小姑娘,想着她说的话,再看看床榻上的苏婳宛。半晌,点了点头,“都依你。阿染,终究是我欠你的,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不该再有所求。缘起缘灭,因果轮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婳宛的命,也是我的命。我不会跟你要人,阿染,随你吧!” 他转身,默默地往门外走去。 白鹤染看着那个萧瑟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份,说这么重的话,将这个一身悲意的人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到底是在干什么?她都帮了他那么多次,还差这一回吗?一个苏婳宛,真的能气到她不顾兄妹情谊,将这个本就悲伤欲绝之人再次逼到角落里? “四哥!”她心里不忍,追了出去。 却见刚出门的四皇子突然顿住,头微向上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664章 四哥,真正的白鹤染已经死了 “四哥!”白鹤染这回真害怕了,一步冲上前将已经瘫倒在地的四皇子给扶住,也管不了形象不形象了,拽了四皇子的衣领子将长衫扯开,一枚金针照着心口的位置就扎了下去。 随着手起针落,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头也是无限懊悔,也无限郁闷。 这个人的郁结实在是太深了,与苏婳宛之间的纠葛也实在是太深了,虽然他一再的表示自己已经不再顾念苏婳宛,可当苏婳宛真的要被当成一个药人,当她白鹤染对此事真的不松口,甚至不惜放弃与他之间的兄妹情谊时,这个人终究还是没挺过去。 白鹤染就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被祸害成如今这般,居然就陷在悲伤里出不来,图什么?她自认为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就是将来有一天君慕凛待她如此,她也绝对会把悲伤化为力量,狠狠地反击回去。 在她的世界里,不存在独自颓废,不存在将自己摧毁,所以她不能理解这位四皇子,也不能理解那个作死的苏婳宛。只是她知道,当自己对面一个因郁结难解而吐血倒在这里的四皇子时,心里是很难受。可是她也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也因为苏婳宛的事同他谈了一次又一次,却总是收效甚微,这让白鹤染又丧气又生气。 “你为了一个苏婳宛,到底值不值?”她低头,问向被自己托在手臂里的人,“你堂堂一国皇子,要被她祸害到什么时候?你就这样终日沉浸在你与她的世界里,始终走不出来,你对得起自己皇子的身份吗?你看看你的兄弟姐妹都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当他们心怀家国天下之时,你的心里却只有一个苏婳宛,你不觉得愧疚吗?四哥,我与你说了一次又一次,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再能跟你说什么了。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苏婳宛你能留,你就是恨我,我也不能再留她。” 手臂里的人又颤动了一下,她看到他的眼里悲伤翻滚,生机也在做斗争一般,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好在最终生机停留,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 “四哥,人从来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活,人打从生下来那一天起,就要承这世间因果,就与很多很多人有了连带关系。我们每走一步都会牵动着很多人,不只你不自由,我也一样。” 她挥挥手,散了边上的小丫鬟,这才将金针拔去,然后扶他起来。 却没回苏婳宛的那间屋子,而是换了隔壁的一间。 “四哥你是在椅子上坐坐,还是我扶你到床榻上去?”她实在不放心他的这个状态,身体是没事的,虽然吐了血,但是她以小阵封闭心脉,并不是让他受到进一步的伤害。 君慕息苦笑,“我怎的就弱成那样?阿染,我坐椅子就好。” “那就坐椅子吧!”她扶着他坐下来,倒了温水,没放茶叶,也没劝他喝,只是让他握在手里,这才又道:“四哥,你总觉得你难过,你悲伤,你失去了苏婳宛你很不幸。可其实这世间比你更不幸的人很多很多,但却并不是很一个都如你这般,将所有悲伤都压抑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折磨自己,为难自己。真的,你有这个为难自己的劲头,你不如去对付你的敌人,对付曾经让你所有好梦破碎的敌人。敌人尚安好,你却已将自己击倒,这逻辑不对呀?” 她皱着眉同他讲道理,“真的,其实在我看来,你所经历的这些真的不是多大个事。人世间的情感不只有男女之情,亲情,友情,爱情,这都是情。你总不能因为失去了一个爱情,就泯灭了亲情和友情的存在。你其实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你所失去的不过爱情而已,你看看我,最基本的亲情都没了。我爹一天到晚就想杀我,他还在十四年前杀了我的亲哥哥。” 她顿了顿,“我哥回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君慕息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她转了话题,然后点头,“听说了,红家大老爷认走的孩子,其实是你的亲哥哥,你与他是双生子。” “对,但是他傻了,从被我父亲溺到水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傻了。红夫人在十四年前将他从恶狗口中救了出来,偷偷养到现在,终于与我相认,我却不敢把他带回白家。” “四哥,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曾经过得猪狗不如,曾经连续五六天都没有东西吃,饿得都想吃人。我曾经眼睁睁看着我的母亲一头撞死在我的面前,而我的父亲还在对死去的发妻发出冷笑。四哥,你想想我,我若如你这般,我该怎么活?” 她一边说一边苦笑,“同样的话我不是第一次对你说了,说得我都已经不爱说了。我不是总把自己有多惨挂在嘴边上的人,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个世上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可是如果大家都如你这般陷在悲伤里始终走不出来,那日子还怎么过?我们总不能都一头撞死不活了吧?活还是得活下去的,日子也得一点点往下过,所以我们想的都是尽可能的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你想的却是尽可能的让自己在悲伤里多活一天。四哥,这是自私。” 白鹤染毫不留情地抨击着四皇子这种悲伤的情绪,此时此刻她就在想,即便是他修成悲伤之意境,她也要凭一己之力将这种意境给击碎。她绝不允许好好的一个人被悲伤吞噬,绝不允许好好的一个人在苏婳宛的打击下再也活不出本来模样。 她告诉君慕息:“我从来都没有不认你这个四哥,其实在我心里你的位置从来都是很重要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见了你会很安心,哪怕在法门寺那次身陷重围,四哥你也会给我一种很安全的感觉,很踏实的信念。所以对我来说,虽然九哥才是君慕凛的亲兄长,但是你的份量从来都是在他之上的。四哥,我说的是心里话。” 小姑娘的话一句一句道出来,君慕息不得不承认,其它在他的心里,苏婳宛早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之所以还在悲伤里走不出来,是他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已经忘了除悲伤之外自己还能再有别的什么情绪。 他忘了该怎么哭,也忘了该怎么笑,甚至有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和心跳。 整个人就飘在悲伤混沌之中,往前走也不行,往后退更不行。 何况,苏婳宛带给他的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悲伤了,她住在礼王府的那段日子,带给他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阿染。”他终于开了口,“你原谅四哥,四哥不是走不出悲伤困境,四哥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阿染,你不知道礼王府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你不知道那是一段怎样的荒唐岁月。我就像是被魔鬼驱使的奴隶,做尽了一切我所不耻之事,终于把自己活成了最龌龊的模样。没有人能够理解那段岁月带给我的摧残,那不是悲伤,那是绝望。”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只要一想到苏婳宛住在礼王府的那些日子,他就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肮脏之人,做过这世间最肮脏之事。他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他还有什么勇气面对自己一片废墟的人生? 他告诉白鹤染:“我之所以来,之所以见她,不是因为放不下她。我只是恨,我只是想要试试自己有没有亲手杀了她的勇气。我也只是想问问她,事到如今,她究竟当我是个什么?如果曾经真有情有爱,为何今日要如此摧残?” “那你问了吗?”她想起刚进屋时,见那苏婳宛正在说话。 君慕息点点头,“问了。她说,她对我的感情,打从她离开东秦国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给苏家报仇,也给她自己报仇。她要毁了我,如此她的心里才能痛快,她说这是我该受的劫,一如已经被摧毁的她。她的人生完了,没有道理我还好好活着。”君慕息苦苦一笑,“阿染,你觉得我活得很好吗?” 白鹤染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四皇子时,那种悲间意就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也不知道你过得算不算好,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其实都过得差不多。”她长叹一声,“至少你还活着,可是曾经的白鹤染却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说着这话,看见他,果然看出不解的神色,于是笑了起来,“还行,也不是悲伤绝望到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说得太玄乎了,你也未必会信。我只能告诉你,在白家至亲之人的迫害下,从前的白鹤染已经死了,就在我遇见君慕凛的那一晚,两个下人用毒针扎进她的背,再将她狠狠地推下万丈高崖。四哥,文国公府的嫡女白鹤染已经死了,而我,只是代替她而活,承她之因果,完她未完之事。” 她将手往前探,探到他的指尖,“四哥,我有大仇未报,如果我求你帮我,你愿不愿意暂时放下你的悲境,从里面走出来,帮我一把?” 第665章 小染染,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二人对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君慕凛手里的茶都凉了,这才换了他一个如沐春风的笑。 “四哥帮你,只要你说,四哥一定帮你。” 她也笑了开来,“你帮我就好,只是你得想好了,我要报的仇可不是平常之仇,我要面对的敌人也不是平常的敌人。有可能对上一个家族,也有可能对上一个国家。” “那又如何?”他说,“阿染,那又如何?只要你想,只要你说,上天入地,随你便是。” “既如此,那便斩了过去,哪怕只是暂时的斩。待我筹谋好之后,便随我远征一场。”她神采飞扬,也心生希望,“四哥,我想去歌布。” 君慕息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她微怔,“你如何知道?” 他失笑,“你说你要报仇,可是白家的仇该报也都报的差不多了,再剩下的就是你那个父亲。而在我看来,你应该不会亲自动手斩杀他,至少现在不会。除了上都城的仇,你还有一个仇,就是在歌布。你的舅舅被困于歌布囚牢,没有自由,却还留着一条性命。你和你母亲的悲哀源头就是歌布,所以这个仇你一定会报,那个舅舅你也一定会把他给救出来。” 白鹤染点头,“是啊,归根结底,造成我母亲这一世悲剧的,是歌布的内乱。那歌布国君逍遥十几载,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白鹤染死了又活,也做梦都不会想到,我复仇的手掌已经快要伸到他的眼前。四哥,阿染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就求你这一回。打起精神来,帮帮我。” “好。”他的目中终于复了光彩,悲伤之意也在渐渐散去,虽还是能让人感到悲悲之意,但是比之刚刚却也实在是强了许多。 “那苏婳宛呢?她的去留和生死,你还要掺合吗?” 他摇头,“随你就好。我不再管,心里多少还能留下丁点回忆。我若再管,怕是管到最后我都忍不住想要杀了她。阿染,不是四哥懦弱胆小,我只是不敢想像当有一天她死在我的手上,这一生我该如何走出这片阴霾。四哥不是真正的神仙,苏婳宛说得对,我也是个平常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所以,我也会有迈不过去的坎,也会有解不开的结,所以我也会躲避,也会陷入一个循环里走不出来。” 她托起腮,拄在桌上看他,“所以人和人真是不一样的,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同样的事换了我,我断不会如你这般,将自己困在走不出去的悲伤里。我只会认清悲伤的来源,该斩的斩,该杀的杀,我就是难受我也不会光我自己难受,我就是闹心我也得拉着始作俑者一起闹心。四哥,你这个性子太亏了,把自己弄得悲伤欲绝,你的仇人却还在自在逍遥。你说你想想这些,你都不生气的吗?” 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人的性子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得了的。罗夜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大不了等解决了歌布之后,我们再去解决一番。至于德福宫那位,等到君慕凛他们将所有私兵营都握在手里,她也就没了再活下去的意义。不过那老太太可真能活,多大岁数了这都?八十多了吧?长寿啊!” 君慕息想了想,“没有八十吧?她是先帝的宠妃,原本年龄就比先帝要小上很多。虽然跟父皇是两辈人,但实际年龄上却并没相差太多。我估摸着,七十左右,也有可能不到七十。” “恩?”白鹤染一愣,“她都老成那样了,还没到七十?” 君慕息说:“记不清了,这些年她跟罗夜人走的近,偶尔能拿到罗夜奇药,所以忽而年轻,忽而年迈。慢慢的我们也都习惯了,也没有人太在意她的年龄。” 白鹤染想想,也是,古代人成婚都早,虽然已经坐到太后的位置上,但那老太太也不见得就真的十分年迈。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长寿的少,六七十岁已是暮年,是不能前生岁月比的。 “四哥如果不愿意住在礼王府,不如到天赐镇去挑块地方?”她跟君慕息提议,“我的公主府快要落成了,你可以选个位置再建一座礼王府,换一批下人好不好?” 白鹤染说完这话有些恍惚,“我以前是不是跟你提议过换一处府邸?也换一批下人?我最近事情多,记性就也不太好,总感觉这样的话以前说过。” 君慕息点点头,“的确是说过,我也拒绝了你的好意。阿染,你说有些事情是靠躲就能躲得过去的吗?我换一个住处,换一批下人,曾经的那些事就能都当做没发生过吗?”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对你走出困局的能力实在是持怀疑态度。四哥,你若能走出来,就不至于今天还吐了一口血。你那是心头血,我若不在,你这一口血吐出来,怕是耗损心力,十年都补养不回来。”她想想那个场面,现在都后怕。 “最后一次。”他对她说,“最后一次吧!我试试,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若成了,我帮你报仇。若不成……阿染,你也别再管我,好好过你的日子,全当没有我这个四哥。” 她皱眉,心里不痛快,“最不负责任的就是说这种话的人,全当没有你这个四哥,你的父母也全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可是我们已经付出感情了,你却用一句话就全部抹杀,你真的抹杀得掉吗?我算是好脾气的,不信这话你跟君慕凛去说,你看他跟不跟你打架。” 她了解君慕凛的脾气,更明白君慕凛对这个四哥的感情,所以她敢确定,若是君慕凛听了这样的话,一定会动手。 “我只是说若不成,你就不能往好的一面去想?”他苦笑着看她,“阿染,你想我点好。” “你好不好不是我去想就行的,得你自己想。”她站起身,面上还是闷闷的表情,“你如果一天到晚没有别的事,总想着苏婳宛,总想着她对你造成的伤害,也总想着你对她造成的伤害,那么你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他亦站起身,有些吃力,晃了两晃,好歹最终是站得稳了。 他说:“那我便不再去想那些,左右现在有事干了,偌大一个歌布,总有得我忙。你只管做上都城没有完成的事,只管建你的天赐镇,放心,歌布那边交给四哥,在你能腾出手之前,四哥一定为你铺好路,等着你去走。” “四哥若能扶着我去走才最好。”她说得真诚,“阿染才十四岁,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连歌布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如果有个哥哥能扶我一把,我的路会走得更顺。” 他笑了起来,春风拂面,“那四哥便做那个扶你之人,直到将你扶上花轿,再扶上东秦凤位,看你母仪天下,看凛儿君临四方。如此,也不枉兄妹一场,兄弟一遭,不枉活这一世。” “好。”她伸出手,勾了小指,“那便说好了,你扶我上花轿,送我出嫁。” 再从今生阁出来时,四皇子君慕凛身上的悲意已经褪去不少,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悲伤气息,但比之那个站在苏婳宛榻前、将悲意蔓延了整个房间的时候,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有阳光照射下来,白鹤染抬手在额前挡了一下,头微微仰起,正好今生阁的门前站了一人。一身邪气,一脸邪笑,一双紫眸映着阳光,好看得有些晃眼。 “君慕凛!”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两眼弯弯,看得对面的紫眸男子笑意更甚。 “小染染,快过来,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扑上前,笑嘻嘻地扯他的耳朵,“你是谁的爷?要是喜欢变成老爷爷,姐可以成全你。” 他伸手去揪她的小辫子,“你是谁的姐?在哥面前装姐,你还懒了点儿。” “要带我去吃什么?你可是几天都没回家了,没审你呢!上哪儿去了?” 他举手做发誓状,“去军营,边关异动,没有本帅在他们谁都摆不平。” “需要打架吗?”她跃跃欲试,“需要打架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哦对,还有四哥。”她回过头,冲着身后一身青衫的君慕息招招手,“四哥,有架打,要不要一起去?” “女孩子不可以这么暴力。”君慕凛那双紫眸闪了又闪,“染染,就你这个脾气,除了我,怕是真没人镇得住你。”说完,冲着他四哥挑挑下巴,“四哥,你说对不对?” 青衫四殿下走上前,笑得一脸无奈,“凛儿说得对,女孩子家家,还是文静一些的好。不过就凛儿这个性子,阿染,你若是不强势一些,怕是也镇不住他。放心,四哥给你撑腰,你只管做你喜欢的,凛儿他若欺负你,你就告诉四哥。” “这才叫胳膊肘往外拐。”君慕凛直瞪眼,“你是我哥,说起话来却是向着她,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都到哪去了?” “四哥是帮着理。”她亦挑眉,“君慕凛你就是太霸道,我身后若是没有个后援团,往后你欺负我可怎么办?如今四哥向着我了,回头我还得跟蓁蓁说一说,九哥也必须站到我这一边,如此我才敢嫁。唉,谁让我学艺不精,打不过你,就只能在后援团上多下功夫。” 她挽上他的手臂,一张笑脸映着夕阳,“我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要带我去哪里?” 第666章 白蓁蓁,你好好说话 君慕凛说的好地方,原来是小六子又在城西开了个大的馄饨摊。 当白鹤染、君慕凛和君慕息都坐在馄饨摊上时,九皇子君慕楚也到了,白蓁蓁也到了。只是白蓁蓁的半边脸还肿着,根本就没上药,这让白鹤染十分无奈。 “你这顶着个大肿脸还顶上瘾了?九哥是君子,他总不能提了刀剑上门去砍白兴言一顿,你以为他是十殿下呢?”说完,撇了君慕凛一眼,“那种不顾身份的事,就他干得出来。” 君慕凛不干了,“什么叫只有我干得出来?事情干不干,跟君不君子没关系,关键还得看这口气能不能咽得下去。这种打了媳妇儿的事要是能咽下去,九哥他就不是个男人。” 九皇子君慕楚瞪了他一眼,闷哼一声,又看了看白鹤染道:“本王自是不会亲自上门,但是本王派了手下到国公府里,盯着白兴言自己抽了自己五十个耳刮子。” 白鹤染扶额,“行了,你们两个果然是亲的。”她扯了扯四皇子的袖子,“四哥,你可别跟他们学,你是斯文人,解决事情就要用斯文的方法。” 四皇子不解,“如何才算斯文的方法?” 白鹤染想了想,说:“想要脸肿也不一定非得上手去抽,下个药就完了。恩,我还是比较提畅下药,而且下药可以延长伤势的持续性,以及可操作性。抽出来的红肿过几天就消下去了,多没意思。但是毒出来的就不一样了啊!你想让它肿几天它就肿几天,一个不高兴,这辈子肿都褪不下去,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说对吧?” 几人恍然,纷纷点头,君慕凛忍不住夸赞:“还是我们家染染的法子聪明。” 白蓁蓁笑嘻嘻地问她:“姐,那种药能不能给我备点儿?我带身上,下回他再打我,我把药就糊他脸上。我跟你们说,对我那个爹绝对不需要手软,他就不是个人。” 说这话时,白蓁蓁明显是想到了红忘,不但气愤,还有隐隐的恐惧流露出来。 “能活到这么大,还真得感谢那个爹的不杀之恩。”白蓁蓁说,“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我出生那会儿被那个爹看不顺眼,一把把我给掐死,现在可就没有我,也没有我弟了。又或者没掐死,把我掐成了傻子,也就没有今儿坐在这里吃馄饨的福份了。”她说着,看向九皇子,“君慕楚,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父亲,能订下我这么个活泼可爱又聪慧凌厉的媳妇儿,全仗着我父亲当年大恩。你要知道,白家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太不容易了。” 白蓁蓁的话到是说进了四皇子的心里,他的目光朝着白鹤染递了去,想起在今生阁时,这个小姑娘说,真正的白鹤染已经死了,是在遇到凛儿那一晚,被人用毒针扎死的,还把尸体推到了悬崖底下。她说白鹤染死了,她来了,那么,她是谁? 目光中的探究之意被白鹤染捕捉到,还给他的却是神秘一笑。 “是啊,白家的孩子能活下来不容易,所以你们要珍惜。”这是白鹤染的话,“不过既然活了下来,就要好好地继续活下去。那些曾经加注在我们身上的苦难,总有一天要送还给那些始作俑者。不管是苦难还是人命,都得有人来偿,而我,绝不会任由仇恨随风飘远。在我的人生观里,就没有恕罪这个概念。宽恕是美德,但是也要分人对事,过份宽恕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死去的人们的不敬。所以我不会宽恕,我自己的仇,我母亲的仇,我兄长的,我会一点一点的都报回来。” 她淡淡地说着这些话,语态平和,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与自己无关。 君慕息总觉得在这些事情里,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更像是一个旁边者,而不是切身参与进来的白家二小姐。也正因为她旁观,所以她才更清醒,才更冷静,所以她不像他,整个人的心神全部都陷入到苏婳宛那一桩事情里,很难自拔。 原来是旁观,所以才能不深陷。 君慕息心里泛起一个苦涩的笑,怪不得她能跟自己讲出那些大道理,怪不得她能够在经历了那样苦难的岁月、能在看到自己母亲撞死在自己眼前还如此冷静,还能按部就班地谋划着报仇。原来她是旁观,这一切都因为她只是旁观。 “四哥,你走神了。”白鹤染突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四皇子一愣,随即展了个无奈的笑,“你们说的我都听着呢,就算走神也都能听得清楚。” “但是走神却是对我们的不尊重。”她沉下脸来,“四哥你看看,九哥为了给蓁蓁出气,都能让自己的手下去国公府盯着国公爷抽耳刮子,你呢?不做点什么吗?” 君慕息有些不懂了,“我?我要做什么?” 白蓁蓁开始怂恿他:“四殿下,谁给你气受你就找谁报仇去呀!人生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何况你不是没有能力,你是有能力,那为什么还非得自己憋屈着?心里的怨气只有发泄出来,才能狠狠地打击那些跟你使坏的人。但如果只是憋在心里,非但对敌人没有任何打击,反而还要伤了自己,敌人会更加开心。你这一来二去的,却是让敌人过得更痛快,图什么?” 白鹤染也叹了一声,“是啊,图什么?人生在世,唯有自己痛快才是真的痛快。任何不让我们痛快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君慕息失笑,“阿染,你也说过,人活在世上不是只为了自己而活。” “对呀,没错!”白鹤染也笑了起来,愿意交流就好,有交流才有希望。“四哥,人是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但你所为了的那些人,都是你的亲人和朋友,而做为你的亲人和朋友,自然是看到你开心痛快,他们才能开心痛快呀!所以说到底,人生在世还是要奉行两个字,那就是痛快!而你,这些上就一直都不痛快。” 四皇子长叹,他确实是不痛快,可是他的这个仇,要找谁去报? 君慕凛把话接了过来,“四哥,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苏家的事到说到底也是他们苏家自己不干净,这个怨不得别人。就是当初把事情交给我和九哥去做,苏家最后也得不着好结局。唯一的不同,就是能把婳宛姐给你留下罢了。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心性是需要通过改变去激发的,就比如苏婳宛,经此一事,她的本性被激发出来,而这个本性是你能接受的吗?她还是你理想中的苏婳宛吗?” 九皇子君慕楚也接了话道:“就算不经历罗夜一事,当初由我和凛儿来办苏家一案,最后留下了苏婳宛。四哥你觉得,她是会承认自己的家族背叛了东秦,还是会把灭族之罪归到我们君家人头上?”他一边一边摇头,“或许多年以前我们相信她,但是现在,四哥,我告诉你,她绝对会把这个灭族的仇恨记在我们君家人头上,你同她在一起,换来的就是永无止境的疯狂羞辱和报复,你的日子会跟现在一样,甚至比现在还不如。” 白鹤染说:“难道四哥明知苏家通敌叛国,会因为一个苏婳宛,而纵容苏家吗?” 白蓁蓁想了想,也道:“这样算起来,这个仇是没处可报的,因为根源在苏家。但是我最近帮着阎王殿分析卷宗,也了解过苏家当年的案子,案子里还是有疑点可寻的。比如苏家当初为何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干通敌叛国的事?而这个疑点这些年几位殿下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那就是叶家以及老太后在背后作祟,在不停地给苏家挖坑,等着苏家往里跳。”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看君慕凛和君慕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你们也有责任,因为老太后联合叶家给苏家挖坑,说到底是为了能过摧毁苏家来打击四殿下。但四殿下这个性子,一不争权二不夺势的,他们打击他没有用啊?所以再归根结底,他们真正要打击的是你们二位。”白蓁蓁深吸了一口气,“通过摧毁苏家来毁了苏婳宛,再通过毁了苏婳宛来打击四殿下,然后通过打击四殿下来打击九殿下和十殿下……这尼玛,叶老太太是个傻b啊!” 九皇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好好说话。” 白蓁蓁握拳,“好好说话已经无法准确表达我的情绪了!那老太太她绝对就是个傻b啊!她折腾这么大一起子事,最后她真正想打击的人打击到了吗?非但没打击到,还促使你们一气之下建立了阎王殿,然后一步一步捣毁她的藏金窟,现在连叶家都让她给折腾没了。当然,叶家没了是我姐干的,但我姐之所以这么干,她也不全是为了给自己报仇,她是也纵观全局之后才下的手啊!所以这叶老太太除了一个傻b,你们说说,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她?” 第667章 我想杀人 白蓁蓁的发问让这些人直接无语,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除了一个傻b,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这些年干的事。 “四殿下。”白蓁蓁继续道,“真不是我说你,你看因为一个苏家,所有人都在做着努力,虽然补救是不可能了,但至少大家也在尽自己所能去把这一局给扳回来啊!你呢?你干啥了?一天到晚愁眉苦脸,除了悲伤还是悲伤。真的,就你这副样子,我看你一眼我都想哭,你说你得把自己整得多难受,才能让我这么活泼开朗的人都被你给感染了?” 她说着,还往脸上眼睛上抹了一把,还吸了吸鼻子,看得白鹤染直竖大拇指,“影后啊!” “什么叫影后?” “意思就是说你演得像,这一抹泪一吸鼻子,还真是悲伤。”说着,自己也吸了吸鼻子,却怎么也沉浸不到那种情绪当中去。“罢了罢了,我注定不是演戏的料,悲伤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否则就我这十几年的生活,我早就把自己给苦死了。四哥,蓁蓁说得句句在理,你不能只顾着自己难受,你得看看你的至亲兄弟为了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君慕凛往前凑了凑,“四哥,再给你透个消息,老太后的私兵营又发现了一个,弟弟我最近就准备带一队兵马秘密潜过去,一窝都给他们端了!” 四皇子身上浓郁的悲伤之气终于现了松动,猛然觉得白蓁蓁说得真对,这么多年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去扳回曾经落败的那一局,老九建立了阎王殿,老十盯紧了老太后伏在各地的私兵,白鹤染更是后来者居上,不但掏了法门寺的老窝,更是直接把偌大一个叶家直接折腾到消失。就连老九的未婚妻,这个才十二岁的白蓁蓁,她都在为阎王殿服务,用自己擅长的本事查阅管理着一卷卷案宗,细心地寻找着一个又一个案件的蛛丝马迹。 可是他呢?他除了悲伤,他还干了什么啊? 眼下老十又确定了一处私兵营,而他还在悲伤,甚至就在一个时辰前还站在苏婳宛的床榻前,想着曾经过往,想着那段屈辱的岁月。 跟这些兄弟和妹妹们比起来,他这个四哥,实在是愧对这一句称呼。 君慕息站起身,看了看在坐四人,两手相揖,真诚地施了个礼,“原是我迷住了。” 君慕楚摇摇头,却是看向白蓁蓁,“或许从前不理解四哥缘何走不出苏婳宛的梦魇,如今才知,那是因我不曾拥有过。一旦拥有,如何再谈失去?四哥——”他转向君慕息,“我理解你,也终于明白了你。” 君慕凛也跟着道:“四哥,不瞒你说,以前埋怨过你。因为你终日沉浸在悲伤里,虽然看似不怎么耽误事,但做为兄弟,见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现在却不怎么会埋怨了,因为如果有一天有人设计陷害我跟染染,我也不知道我终究会变成什么模样。” 白鹤染扯了扯四皇子的袖子,“四哥你坐,都是亲兄弟,用不着这样。九哥我不敢说,但君慕凛当弟弟的,他理应为兄长分忧。” “九哥也理应分忧。”这话是白蓁蓁接的,说完又觉得不对劲,“错了,应该是九弟。” 九弟很无奈,他媳妇儿实在是太活泼了。 “弟弟是应该的,但如果哥哥能跟我们同甘苦共进退,而不是终日陷入悲伤之中,那才更好。”君慕凛问他四哥,“去捣毁老太太的私兵营,四哥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君慕息眼一亮,毫不迟疑,“好。” 白鹤染跃跃欲试,“我呢?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去不了。”君慕凛也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你的哥哥刚回京,你放心就这么走了?” 白鹤染失语,罢了,她还真不放心。虽然解决了三皇子,但其它势力呢?叶家没了,但太后还在,还有歌布,他们的势力真的就退出东秦了?又或者是一直隐在暗处,蛰伏多年,只等机会送到眼前,一击必杀? 她还是不能离开上都城,至少在红忘的智力恢复之前,她是绝对不能走的。 三位皇子已经凑到一起,谈起关于那个私兵营的事,小六子的馄饨也煮好端了上来,一人一大碗,都是猪肉馅儿的,香得很。 白蓁蓁一边搅着馄饨一边同她说:“我真是很少有机会能吃到这样的东西,姐,你说是这小摊子上的馄饨香,还是我们家里的肉饼香?” 白鹤染想了想,摇头,“没法比,毕竟肉饼是牛肉馅儿的。” 白蓁蓁刚喝了口馄饨汤,差点儿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九皇子放下正在议的事,起身给她顺背。“慢点儿,刚端上来的,还热着呢,你急什么?” 白蓁蓁摆摆手,“没事儿,我是让我姐给噎着了,你们说你们的,我慢些吃就是。” 九皇子好奇地看了一眼白鹤染,然后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君慕凛伸手帮着自家媳妇儿搅了搅馄饨,提醒了句:“你也慢点儿,太烫了。” 白鹤染下意识地瞅了眼四皇子,不出意外地,那双悲伤的眼睛正向着她看过来,然后又看了看白蓁蓁,面上泛了个苦笑。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虽然笑里有苦涩,但是眼睛里的悲伤却是比之前又少了一些。 这是一个好现象,白鹤染很开心。那种终年累月的悲伤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散去的,总得有一个过程,而现在就是个良好的开端。她知道,凭着老太后的一个私兵营,还有自己请求对方帮忙处理歌布的事情,这两件事已经将四皇子的精力牵扯了十之七八,而剩下的那两三分,她相信,只要苏婳宛死了,悲伤也就变成怀念,渐渐淡了。 她第一次对苏婳宛这个人兴起杀意,且杀意在心中愈来愈甚,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许是太过专注,连白蓁蓁都觉得她不大对劲,在下面轻轻扯了她一下,小声问:“姐,你在想什么?你的眼神很吓人。” 她一怔,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没想什么,只是在想老太后的私兵,想跟两位殿下一起去大战一场,痛快痛快。你知道的,你姐我在这上都城里,都快憋屈死了。” 白蓁蓁点头,“我明白,也理解,毕竟你以前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别人不知道我可最清楚。你要说不憋屈,那才真是叫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得鄙视你。” 白鹤染笑笑,“不会,疼痛是放在心里的,忘是不可能了。不过别人施于过我什么,我就也会同样的还回去什么。恩要报,仇亦如此。” 她吃了个馄饨,又说回老话题,“就像这小摊上的馄饨和家里的肉饼,其实食物真没什么可比性,你要比的只是小摊上和家里,比的是这两处地方而已。就比如你说馄饨好吃,那把这馄饨端回家里,你还爱吃吗?肉饼不好吃,但如果把肉饼放到小摊上来卖,是不是就又是另外一种风味?说到底,还是吃东西的环境,还有陪着你一起吃东西的人。” 白蓁蓁吐吐舌头,目光撇向四皇子,“姐,说真的,四殿下给人的感觉可真好。虽然总是悲伤忧郁,可还是能够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亲近之意。我都有点庆幸他是我未来夫君的哥哥,这样我就也能叫他一声四哥,有这样一个哥哥,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白鹤染也看向四皇子,半晌,轻叹了一声,“是啊,这样的哥哥确实拿得出手,他若是能走出苏婳宛的阴影,那就更好了。” “上次他说让我也叫他四哥的。”白蓁蓁小声说,“只是他总给人一种距离感,不是那么容易接近,今儿也就是有你在,不然我还真不敢跟他那样说话。” “习惯就好了。”她跟白蓁蓁传授经验,“就像你以前对九殿下,不也是紧张害怕吗?这就是个熟悉的过程,等以后接触多了,距离感就没了。” “也不见得。”白蓁蓁摇头,“他跟君慕楚不一样,君慕楚好歹还有点儿人气儿,这位上殿下是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用那些穷酸书生的话讲,这种人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白鹤染的心狠狠地一揪,又控制不住地想到苏婳宛,想到苏婳宛带给礼王府的那一段乌烟瘴气的日子,想到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只可远观的谪仙之人,却被她璀璨成那般模样。 眼中杀气再一次蓄积起来,渐渐地,整个人都变得凌厉,杀意掩都掩不住。 白蓁蓁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着馄饨碗往边上躲了躲,却正好躲到了四皇子身边。 君慕息也吓了一跳,扶了一把险些跌倒的白蓁蓁,这才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向白鹤染。 君慕凛都懵了,“染染,染染,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白鹤染微闭了眼,半晌睁开,摇头,“没怎么了,就是突然心情不好,有想杀人的冲动。” 君慕凛反应也是快,当时就问了身边他九哥:“阎王殿里有没有死囚?弄几个给染染解气。瞅把你弟妹气的,这口气要是出不来,还不得揍我啊!”媳妇儿面前他就没要过脸。 九皇子瞪了他一眼,到也是点了头,“有,需要吗?” “不需要!”白鹤染站起身,馄饨碗往君慕凛面前一推,“你吃,不许浪费,我去去就回!” 第668章 苏婳宛,死了 白鹤染走了,坐马车走的,急得连默语都没顾得上带,搞得默语好生尴尬。 君慕凛看着面前的两碗馄饨,无奈地问他的两位哥哥:“你们给分析分析,你们这个弟妹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啊?这是要去杀谁啊?当然,杀谁都不要紧,问题这两碗馄饨我也吃不下去啊?”想了想,把自己原先那碗推给了九皇子,“九哥你替我吃。” 九皇子表示也吃不下去,又推给了四皇子。 这时,却见四皇子君慕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却被白蓁蓁一把给拽了住。 “你上哪儿去?哪也不准去!吃馄饨!”突然而来的一声厉喝把四皇子给吓了一跳,怔怔地看了眼白蓁蓁,再看看抓拽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眉心就皱了一下。 白蓁蓁自然是看到他皱眉头了,不过她这人的性子就是,你跟我好说好商量,这事儿还有得办,你要是跟我强硬,那我只能比你更强硬。何况这世上除了九皇子君慕楚,她还没真正地怕过谁,就更别提最怕的君慕楚已经被她给收编了,现在变成君慕楚怕她了。 于是白蓁蓁也一皱眉,比君慕息皱得更深,“四殿下,四哥,我姐去干什么了,咱们心里都有数。你要是现在冲出去了,那可就真的伤了我姐的心。她一个姑娘家,为你做的已经不少了,你一个大男人不能总是让小姑娘操心,何况那小姑娘还不是你媳妇儿,只是你妹妹。所以你就让人省省心吧,也别毁了你在我姐心目当中最后那么一点儿形象。” 君慕息的脚步不再动了,白蓁蓁的话提醒了他。 是啊,经了这么多事,他一次又一次让白鹤染失望,他的形象在白鹤染心中还能剩下多少?怕是什么都没剩下了,剩下的只是失望和轻视。如果这一次他再跟过去,白鹤染绝对会跟他翻脸,绝对不会留任何余地。 而他,不想跟白鹤染翻脸。 “四哥。”君慕楚开口了,“任何事情都该有一个结局,纠缠这么多年,她心里即便再有怨气,如今她也是报过仇了的。至于她口口声声要跟我们君家全族报仇,那只是她的痴心妄想,事实上,该报仇的应该是我们,因为她们苏家的通敌叛国,我们东秦折损了两万大军。如此重罪在前,她苏婳宛还有什么权力指责君家?” 君慕凛亦冷哼一声,道:“过去总想着不能太伤了四哥的心,阿染也是为了四哥好,才将她从那罗夜国君手里给要了回来。但若早知她是这种知恩不报的心态,别说不把她要回来,直接就让她跟着罗夜毒医一起死就完了。她们苏家的命是命,那两万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也别都怪被太后陷害,若非自己意志不坚,何以落入人家的圈套?这些年叶家害的人还少吗?怎么别人都没傻到去通敌叛国,就他们苏家干了呢?说到底,是心里头已经有了不忠的种子,人家稍微的浇个水施个肥,那种子就发芽了。” “快坐下吧!”白蓁蓁又扯了他一把,“刚刚我还在跟我姐说,四殿下真是个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存在,但越是想要亲近,却又不得靠近,因为你的样子虽然如春风一般,却也是把人用春风吹了千里远。那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让我们都靠近不了。真想不明白那苏婳宛是怎么下得去手,可见这种人已经被仇恨迷了心智,就算有那么一瞬间的醒悟,也很快也会重新混乱起来。所以你别再惦记她了,她真不值得,你这么好的人,什么样的姑娘寻不到呢?” 君慕息坐了下来,也说不上是被白蓁蓁拽着坐下的,还是自己主动坐下的,总之在坐下的这一瞬间,心里一直以来都坠着的一块大石头轰然坍塌,随之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是他执迷不悟了吗?是他将自己困在僵局里太多年,以至于如今僵局已经开了一个口子,他都不敢走出来?是什么促使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是苏婳宛?是苏家一案?是叶太后?还是他自己? 好像他心中所想被人看透了般,君慕凛眼中紫光闪了又闪,终化了一声叹息:“四哥,阿染也不容易……” 白鹤染的确不容易,就吃了顿早饭,然后一直饿到现在,好不容易馄饨都端到面前了,结果还是没吃上。 站在今生阁门口,白鹤染的肚子首先发出抗议,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让她有些尴尬。 于是顺手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那个卖包子的把她给认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要钱,白鹤染也没有坚持,毕竟两个包子摊主还送得起,而且有时候人情比钱更重要。 白鹤染走进今生阁,直奔后院儿,上了二楼。手里拎着的包子还不等打开,就看到东宫元从苏婳宛的房间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宋石。 此时的宋石是一脸忧色,不时地回头往屋里看,然后小声问东宫元:“东宫先生,真的没事吗?这个女的我可是知道,她是从礼王府里出来的。殿主先是把她带到国公府去,她一直闹腾,闹得殿主也没了办法。后来送回过礼王府,但礼王府没收,这才又送到今生阁来。虽然说是当药人试药,但是殿主没说把她给往死里试啊!你这……殿主会不会怪罪?” 东宫元站在门口沉思了一会儿,方才摇头,“不管会不会,这个罪都由我一力承担。既然是药人,就得有做为一个药人的觉悟。药人是干什么的?就是试药的,试的还是新药,是那种不确定能不能治好病又吃不死人的新药。医者要发展,药品也要不断地推陈出新,故而试药本来就是有风险的,师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很不幸,这个药人刚送来就赶上我研制出新的药丸,更不幸,这个药丸没研制成功,直接把她给吃死了,这是她的命。” 说完话,一步迈过门槛,再一抬头,赫然发现他的师父正一脸笑意地站在外面。 东宫元和宋石二人赶紧上前行礼,然后东宫元主动向白鹤染承认错误:“弟子学艺不精,刚研制出的新药丸失败了,师父今早送过来的试药人已经死亡,弟子有错。” 他说完,直接跪到了地上。 白鹤染伸手将人扶起,“你有何错?既然送过来就是为了试药的,她就必须承受医者的成功与失败,生死早就由不得她。”她走进屋,“我去看看。” 东宫元二人没有跟着,只是站在门外,还将门轻轻给带了起来。 宋石长出了一口气,之前的担忧也褪了去,然后冲着东宫元点了点头。 对于苏婳宛的到来,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就是宋石他也明白,白鹤染绝对不希望苏婳宛再继续活下去。只是他没有东宫元那么果断,人送过来还没到一天就给弄死了。 白鹤染看着床榻上已经断了生息的苏婳宛,心里也是轻轻一叹。 她想起当初在皇宫门前第一次见到苏婳宛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对苏婳宛是很心疼的,因为她见到了四皇子的悲伤,也见到了当时那个苏婳宛的无奈和绝望。也正是在这种情绪的促使下,她毅然地从罗夜国君从里把苏婳宛给夺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苏婳宛的心情已经彻底崩溃,脱离了罗夜之后竟从未想过要好好生活,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残忍的手段去展开疯狂的报复。偏偏这种报复落到了四皇子的头上,这是四皇子身边的人不能容忍的,也是她白鹤染所不能容忍的。 白鹤染想,如果整个事件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将苏婳宛给要回来。因为有些人,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些事,不亲眼看着它发生,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会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就像苏婳宛,如果不回来,如果不作出这么多事,她这个人在四皇子的心里永远都是一个亏欠,永远都是个迈不过去的坎。 不过,现在这个坎没有了,不只是因为苏婳宛的死,也因为四皇子还清了他的债。 伤心是难免的,但是她相信,只要苏婳宛死了,四皇子绝对可以走出那个牢笼。就算他出不来,她生拉硬拽也要把他给拽回来。 苏婳宛是被毒死的,白鹤染知道,东宫元不是在试药,他就是在杀人。当然,东宫元一定会说,是药三分毒,既是不成功的药,毒死人也是正常的。否则为什么还要找药人来试药呢?直接拿去给病人吃不就完了? 但是她不会怪东宫元,反而还要感谢对方。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徒弟在尽自己所能,为她这个师父分忧。东宫元不想看到她的手沾了苏婳宛的血,不想将来四皇子一看到她,就想到她是最终杀死苏婳宛的那一个。 所以这事儿东宫元做了,将她白鹤染给摘了出来。 一想到这,白鹤染心思一动,突然转身就往屋外走。 到了屋外一看,果然,门口只剩下了宋石一个…… 第669章 几碗馄饨就能解决 “靠!”白鹤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脚步不停,直接就往外走。 宋石跟在后头急着道:“阁主,东宫先生临走时说了,如果您出来得太快,就让我拦一拦,好歹给他争取些时辰,虽然我也不知道争取的是什么时辰。” 白鹤染叹了口气,脚步还是没停,毕竟宋石也不怎么敢拦她。只是在出了今生阁大门,站到马平川的马车前时,回过身嘱咐了宋石一句:“去买一副好棺木,将苏婳宛装棺,就葬在天赐镇十里外的山坡上吧!对外就说苏夫人是为了给东秦的百姓试药而亡,实乃大义。回头我会叫迎春过来帮忙处理,你们先去将棺木准备好,别怕花银子,买好一些的。” 宋石连连答应,随口问了句:“阁主这是要去哪里?” “去把锅给抢回来,我总不能让我的徒弟替我去背这个锅。”话说完,人也上了马车,马平川马鞭一扬,马车绝尘而去。 宋石没太明白什么背锅不背锅的,却也知道此事定跟那苏婳宛有关,不由得也长叹了一声,默默回到了后院儿,张罗起苏婳宛的后事来。 白鹤染猜得没错,东宫元就是替她背锅去了,他之所以抢在白鹤染前头将苏婳宛给药死,为的就是不让白鹤染的手沾上苏婳宛的血。他是徒弟,师父于他有授业之恩,更是从右相府里救出了他唯一的妹妹,这样的恩情不能不报。 东宫元也是做过太医的人,对于四皇子和苏家小姐的事情自然有所耳闻,所以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四皇子那样的人,这一生都是很难走出苏婳宛这个阴影的。如果苏婳宛最终死在白鹤染手里,这关系会变得很难处理,白鹤染将来嫁入皇家,再与四皇子见面也会尴尬。 所以他听说苏婳宛到了今生阁做药人之后,毫不犹豫地也跟了过去,终于在白鹤染跟四皇子离开之后,不顾宋石的劝阻,一颗药丸毒死了苏婳宛。 他还记得苏婳宛临死前说的话,她说:“白鹤染真是好福气,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她做事,有那么多人为了让她过得好,可以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东宫元,别以为我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我都懂。我只是不懂为何那么多人喜欢她,为何那么多人为了她可以去做很多本不该自己做的事。东宫元,为了白鹤染跟四皇子之间不至于尴尬,更不至于反目成仇,你情愿自己做这个恶人将我毒死,你的小心思瞒不过我。别口口声声师父师父的,你敢说自己对她没有动心过?可是你这么做值得吗?你可知道,人人都以为一心系在我身上的四殿下,实际上他早就不再眷顾于我,他的心里装着的,跟你是一个人。” 苏婳宛死时,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东宫元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有太多不甘,也有太多遗憾。可是不甘又如何?遗憾又能有什么用?老天爷不是没有给她机会,她一个原本只能陷在罗夜的深渊里直到死亡的人,老天爷给了她机缘让她遇到白鹤染,再被白鹤染给救出深渊,可是这个机会却被她给用得如此龌龊。 东宫元很想告诉苏婳宛,今日后果纯粹就是你自己活该,再来一次你的下场依然如此。 可他没说出来,苏婳宛死得太快了。 此刻,东宫元的马车停到了小六子的馄饨摊前。这个地方是马平川告诉他的,他骗马平川说白鹤染让他去找默语,马平川不疑有他,便把地点给说了出来。 东宫元下了马车直奔三位皇子那一桌,二话不说,冲着四皇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君慕息心里狠狠一揪,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东宫元跪到他面前时,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小会儿是停跳了的,他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是窒息了的。 他知道东宫元跪在这里意味着什么,这个结局他也不只一次地在心里头设想过。可是设想归设想,等到这一刻真的到来,他还是觉得从前种种心理建设、防线筑垒,还是太薄弱了,薄弱到他此刻已经是在强撑着,才没让他的精神世界产生崩塌。 “四殿下,臣设新药失败,苏夫人她……去了。”东宫元很坚决地把这话给说了出来,同时也点明,是他的新药失败,这个手,是他下的。 君慕息微怔,半晌,也不怎的,竟是在心里头狠狠地松了口气。那种窒息的感觉渐渐消退,整个人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白蓁蓁今日很合这四皇子的心意,竟是跟着问了句:“我姐呢?你见到我姐了吗?她是不是也去了今生阁?你的药失败不要紧,只要我姐及时赶到,她会救苏夫人一命的。” 东宫元摇头,“师父是去了今生阁,可惜晚了一步,师父到时,苏夫人已经咽气多时,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他说完,冲着四皇子磕了个头,“是臣有罪,请四殿下责罚。” 君慕凛就不爱听了,“你有何罪?苏夫人既已经送到今生阁去做药人,她就得有这个生死由命的觉悟。再说,四殿下也不是不知道苏夫人在那里,不是也没把人给接出来么。所以啊东宫元,你的药吃死了药人,你只需要跟今生阁交待就行了,没必要跑到这里来打扰四殿下。行了,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回吧!” 白蓁蓁也跟着道:“今生阁如今也算是我在打理着的,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东宫先生请回吧!回头我会着人厚办苏夫人的丧事,毕竟她也是以身试药,为我东秦百姓贡献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可歌可颂,百姓会记住她的。”说完,又看了眼四皇子,“四哥觉得呢?如此流芳百世,是不是要比她活着受万人唾弃要好得多?” 君慕息能说什么?所有的一切事情他们都替他做好了。 他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是在心里一直在合计一件事情:为何苏婳宛的死讯给他带来的悲痛,并不如他所想像的那般难以承受?为何当东宫元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竟在心里庆幸,来跟他说这件事的人,不是白鹤染?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是怕苏婳宛的死亡带走他生命里最值得怀念的一个人、一段情? 还是害怕那个终他一生不能忘的女子,最终会死在白鹤染手里,让他想恨都无从恨起? 何以如此矛盾?是他跟苏婳宛的那一段感情,终于随着礼王府的一段荒唐之后,渐渐淡了?还是真就像苏婳宛所说,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心里已经走进了另外一个人? 君慕息面上泛起苦涩,何以如此矛盾?其实他很清楚何以,其实他很明白自己的心。 欠苏婳宛的情债已经还了,经了礼王府的那段日子,他再也不欠苏婳宛任何。 只是天不怜他,那个在不经意间走进心里的女子,却也是……求不得。 “起来吧!”君慕息的声音淡淡而起,也听不出恼,也听不出悲,就是淡淡的,淡得快要消散,不仔细去听根本就听不清楚。 东宫元站了起来,却依然不敢抬头去看四皇子的神情。他太清楚这位皇子的悲伤之气有多浓重,他真怕一眼陷在那股子悲伤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在等四皇子说话,不管是让自己离开,还是有所责罚,又或者跟他问问苏婳宛临死前的情况也好,总比这么不尴不尬地站着强。 可君慕息就是什么都没问,他只是任由东宫元在那里站着,自己则拿起勺子,一口一口,认真地吃起馄饨来。 几个人中,也就他的馄饨一直都没吃完,其它三位已经把白鹤染那一碗给分着吃了。 小六子本来以为四皇子不打算吃了,可这会儿见他又在吃,便寻思着给换碗热乎的。可当他走近了这一桌,立时就发现这个气氛似乎有点儿尴尬,而且尴尬得连他最熟悉的十爷都没了话说,这会儿正冲着他挤眼睛呢。 小六子心说,你跟我挤什么眼睛啊,你都摆不平的事指望我?那不扯蛋吗? 可十爷还在挤眼睛,小六子就不淡定了,这是眼睛有毛病了咋地?再瞅瞅桌了,除了四皇子那一碗馄饨还在细嚼慢咽地吃着,其它人的碗都空了。 于是小六子默默地走了开,过了不多会儿,暗挫挫地又给每人重新上了一大碗馄饨。 白蓁蓁当时就抗议了:“你想把我们撑死啊?”手一推,直接把馄饨碗推到了一边,然后指指东宫元,“你,把它给我吃了!” 君慕凛立即跟随:“东宫元,爷这碗也由你来吃。” 九皇子亦是效仿,“还有本王这碗。” 东宫元差点儿没哭了,这家馄饨摊给的份量也忒实惠,这大碗,一碗都能吃顶着,别说三碗了,他还不得吃吐了啊? 正合计着,小六子又端了两碗上来,是给默语和东宫元的,“您二位也别光站着,吃吧!” 东宫元欲哭无泪,这时,却听低着头吃馄饨的四皇子突然说了句:“吃吧,把这些馄饨吃完,本王就原谅你……” 第670章 要撑死了 白鹤染下了马车走过来时,刚到听到君慕息说出这么一句,当时她就愣住了。 在今生阁就意识到东宫元会来找君慕息请罪,于是赶紧就追了过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本是想着替东宫元求情,把这个责任自己给扛下来,没想到四皇子最终选择用几碗馄饨把这件事情给揭了过去,这着实让她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 见白鹤染愣在那里,君慕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又喊了一嗓子:“小六子,再来一碗馄饨,你家王妃回来了!” 很快桌上就又多了一碗馄饨,而此时的东宫元已经坐下来开始吃。 要说之前觉得这么多碗馄饨是打死也吃不完的,但当他听四皇子说吃完了馄饨就原谅他,便又觉得这四殿下真是宽宏大量,于是这几碗馄饨瞅着也就不是那么可怕了。 然而,再不可怕也是好几大碗,东宫元终于在吃第四碗的时候面上现了艰难之色。 说起来,东宫元也是个斯斯文文的人,也是个有着儒雅学士文的男子,也是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儿犯花痴的对象。要搁在平时,恐怕他都不会坐在街边小摊上吃馄饨,哪怕如今小六子的这个摊子已经很大,甚至隐隐抢了隔壁酒楼的生意。但它到底还是个摊子啊,像东宫元这种要身份有身份,有气度有气度,要涵养有涵养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所以他此时大口吃馄饨的场面,白鹤染也是头一次见,再加上一手托肚子,一手时不时抹把汗,还有上艰难的表情,到也真是有点儿斯文扫地的感觉。 她想替东宫元求求情,可当她看向君慕息时,又觉得这么个谪仙一样的人坐在街边吃馄饨,是比东宫元还要奇特的一处景致。心神便被吸引了去,立即就忘了求情一事。 君慕凛瞅着自家媳妇儿盯着他四哥看,就差流口水了,当时就觉得特别丢人。但又不敢打扰他媳妇儿欣赏他四哥的仙姿,于是只好半捂了脸跟他九哥小声抱怨:“咋整,我觉着我长得也还行啊?怎么在四哥面前就总能被他抢了风头呢?你瞅瞅你那弟妹,太不含蓄了,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九皇子也是一脸无奈,他劝君慕凛:“认清现实吧,咱们俩个在四哥面前从来就没赢过。不过你也得往好了想,欣赏是一回事,投入感情就又是另一回事。欣赏是人人都会去做的,但投入感情却不尽然,你该知足。更何况,你瞅瞅她们姐妹,真是一个爹生的,表情都一样一样的,瞅瞅那小眼神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君慕凛经他一提醒,这才向白蓁蓁看去。果然,他四哥吃个馄饨,把个白蓁蓁也给迷得神魂颠倒。他觉得这个世界混乱了,觉得有必要跟这位四哥划清界线了。可是这种想法刚产生就又被他自己给否决掉,不行,如果就这么划清界线,那不是明摆着承认自己害怕了?被他四哥的颜值给打败了?他君慕凛什么时候打过败仗? 这个念头瞬间放弃,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坚持,只有努力在这场对垒中扳回一局。 好在他寻了半天终于寻到了自己比他四哥强的一个地方,他脸皮厚啊! 脸皮厚的人把凳子往自家媳妇儿跟前挪了挪,轻轻扯了扯媳妇儿的袖子,“内个,染染啊,你看看你这徒弟,他能吃得完这么多碗吗?你要不要备些药?我看这么吃下去,最后容易把胃给撑爆了。你瞅瞅,他都开始解腰封了。” 白鹤染这才回神,成功地将目光从吃馄饨的四皇子处收了回来,投向了东宫元。 可不么,这都开始解腰封了,再这么撑下去胃真有可能爆掉。 “徒弟啊,要不要为师给你弄颗药丸吃吃?”她有点心疼东宫元,怎么说也是替她背锅,要真是给撑出个好歹来,虽然能抢救,可也遭罪不是。于是她苦口婆心地劝,“要不你就吃慢一些,四殿下只说让你把这几碗馄饨都吃完,可没说让你一口气就吃完。你慢着点儿吃,分成几顿吃,反正这个季节晚上也不冷,大不了吃一宿,明早热热还能当早膳。” 这话一出口,吃馄饨的四皇子动作就停了下来,抬头看她,面上泛起苦笑。 “阿染,你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白鹤染摸摸鼻子,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地道啊,于是嘿嘿一笑,“四哥宽宏大量,怎么会跟我一个小徒弟计较,是吧四哥?”脸上一副谄媚之相,君慕凛不由得捂住了眼睛。 君慕息看了她一会儿,轻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明明也吃了一碗馄饨,可这个人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个刚吃完饭的,嘴角没有一丝痕迹,动作依然如谪仙般行云流水。 “罢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他说了这句话,再看东宫元。 东宫元先是一愣,再瞅瞅自己面前还有两碗馄饨呢,一咬牙:“四殿下请稍等,臣还是能吃完这两碗的。”虽然已经不是太医,但面对几位皇子时,他还是习惯了用臣这个称呼。 于是几个眼睁睁地看着东宫元把腰封放桌上一搁,抱起碗几乎是往嘴里倒一样,很快就把剩下的两碗馄饨给倒完了。 但倒是倒完了,人也快倒废了,白鹤染就看到东宫元身子一歪,人一下从凳子上栽歪下来,要不是她扶了一把,肯定就要趴到地上。 默语赶紧上前替她将东宫元扶住,东宫元挣扎着站起身,还要跟四皇子行礼。君慕息却摆摆手,“去吧,没有你的事了。” 东宫元一怔,很快说了声:“多谢四殿下。”然后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默语有些担心,白鹤染赶紧道:“跟过去看看,叫马平川送他到今生阁找宋石,怕是得吐一阵子才好消化。”说完,又看向四皇子,“四哥,我就这么一个得力的弟子,要是把他给撑死了你可得赔我。” “阿染。”君慕息笑着摇头,“我赔不出来一个好徒弟,但你若不介意,我可以做你徒弟。” 白鹤染抽了抽嘴角,“不用了,比起做徒弟,四哥你还是琢磨着帮我报仇才正为得力。”说完,也站起了身,学着东宫元之前的样子,冲着四皇子深深地施了个礼,“多谢四哥,那这件事,是不是就算完了?” 他知她说的是苏婳宛之事,却也不犹豫,当即便点头道:“算完了。” 白鹤染如此才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凳子上,“人各有命,她的命数是前十几年好,后面的岁月就相对艰难。而我的命运是前十几年艰难,后面的岁月得靠我自己争取。所以其实老天爷也是挺公平的,没有人能一路顺风顺水,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谁也别怨谁。” 君慕凛也点了头,“阿染说得没错,这都是命,躲也躲不掉。那么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揭了过去,四哥,你也该换一种活法。” 君慕息想了想,问道:“阎王殿如今有多少关于歌布的消息?” 君慕凛眼一亮,“四哥真的要参与到歌布的事情中来?” 君慕息点头,“自然,我既答应帮着阿染报仇,断没有反悔的道理。左右无事,不如就替你们先往歌布走一趟,我想用不了多久,待京中事了,阿染也该计划着去歌布了吧?” 众人的目光投向白鹤染,到是白蓁蓁最先有了反应:“姐,你真的要离开上都城,甚至离开东秦?可是你觉得咱们家现在这个样子,算是稳当了吗?你这一走,家里会不会出事?” 不知不觉间,白鹤染俨然成了国公府的主心骨,就对白蓁蓁来说,她几乎不敢想像没有白鹤染的日子该怎么个过法。就像她所说:“从前你被困在府里整日被虐,十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可如今你突然起了势,这种感觉就像一夜暴富,且带动得身边人也跟着一起富。你知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你这又把二夫人给扶了起来,我真怕你一旦离开,国公府的日子就又会回到从前,如深渊一般。” 这话听得白鹤染都笑了,“蓁蓁,你这么说话可是得把九哥给气个半死,你当九哥是什么啊?如今的国公府就算没有我,难道你撑不起来一片天?难道他们作死的时候就不会想一想,没有了一个尊王妃,府里可还有一个慎王妃呢!谁敢招惹?” 白蓁蓁砸砸嘴,看了君慕楚一眼,可不,那人正跟她瞪眼睛呢!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姐,其实我明白,你在府里之所以站得住脚,并不完全是靠着未来尊王妃这个名头,你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而我没有你那些本事,所以我才担心今后的日子。不过再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祖母都去二叔家了,他们再作死,难不成还能上二叔府上作去?二叔那爆脾气,还不得把他们都给扔出来。至于我们,大不了过不下去我们就回红府,三姐如今人也在天赐镇扎了根,没有要事回都不回。所以说起来,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你想走就走吧!” 白蓁蓁分析得算是很全面,可白鹤染却摇了头,“不行,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不能走……” 第671章 都在迷失 白鹤染的确是不能走,别说扔下这些人她还不怎么放心,即使是真的放心,可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呢! 为什么将大叶氏重新扶到主母的位置上?为什么要不停地对外散布出天赐公主跟二夫人握手言合的消息?她费这么大的劲,不就是为了将失踪的白惊鸿给引出来么。 而且除了一个白惊鸿外,还有林寒生,林氏的父亲,白燕语的外公。一个能把白惊鸿神不知鬼不觉从东秦皇宫的水牢里给救走,一个能让叶老太后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后宫里夜夜唱戏,这个人她不能不重视。 只是比起白惊鸿,林寒生更加的神秘,因为白惊鸿到底是在白家长大,根底她都清楚。但那林寒生却完全是条野路子,别说她不了解那人的底细,就是林氏和白燕语也同样不了解。 她如今还不能断定林寒生所服务的主子是哪一个,罗夜?还是歌布?段家?又或是其它地方?这一切都有待发掘,且在发掘出这些潜在的危机之前,她不能离开上都城。 “风未平,浪不止,我这时候离开,很多部署就都白费了。”她轻叹了声,看向君慕息,“四哥,听你的意思是想先去歌布?”她隐隐有些担忧,“怎么去呢?能藏住行踪吗?” 君慕息淡淡笑了开,“为何要藏行踪?那歌布本就是东秦属国,虽然是最大的一个,但是与东秦比起来,也不过巴掌寸地。我乃东秦四皇子,摆了礼王驾往属国游历一番,他们还能不接待于我?阿染,不要总跟着慕楚和凛儿学那些个暗哨的道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在暗中解决,有些事情光明正大的去进行,反而收效更佳。” 君慕凛听得直撇嘴,“四哥,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君慕楚却在点头,“四哥说得一点都没错,过份的迷信暗哨,往往会将一些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搞得无比复杂。我们的确需要在合适的时机采取明面上的行动,换一种方式试探和打击敌人,兴许就会收获更好的成果。” 君慕凛还是摇头,“你也说了,是合适的时机,可是你们觉得,眼下是合适的时机吗?那歌布虽为东秦属国,可已经有连续五年的岁贡达不到属国的岁贡要求,他们给的解释是歌布年景不好,天灾不断,百姓收成锐减,甚至牛羊亦成群死亡,从而导致凑不齐岁贡。非但凑不齐岁贡,东秦还要倒贴,因为属国有难,东秦无论如何也是要搭把手的。但事实上,他们真的是天灾不断?真的是颗粒无收到需要靠东秦救济?” 白鹤染是第一次听到他们如此正面谈论歌布,不禁好奇地问了句:“歌布最盛产的东西是什么?属国进贡,总该有些拿手好货吧?据说罗夜是大漠奇珍,宝石和香料都很受追捧,还有他们酿制的酒也十分香甜醉人。那么歌布呢?歌布有什么?” 这话经由白鹤染的口中问出,在座众人心里都很不是个滋味。 君慕凛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紫色的眼眸里闪动起宠溺和疼惜的光。 就是君慕楚看向她的目光中也是充满了同情,四皇子君慕息虽然带了几分探究地看过来,最终却还是化为一眼悲意,轻轻叹息。 白鹤染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为何这样看我?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白蓁蓁开了口,“姐,不是你说错了什么,而是我们都觉得这老天爷真是不公,明明你才应该是最了解歌布的那一个,因为你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歌布的血。可是到头来你却要跟我们来打听关于歌布的事情,这不是造化弄人是什么?如果大夫人还在的话,姐,你也是歌布的公主,歌布的好东西也该有你一份。” 白鹤染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还当是什么事。”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刚刚劝四哥的时候我还在说,人各有命,这就是我娘亲的命,也是我的命。命里该着我跟那个小国的缘份就是这么浅薄,我求不得,也没想过去求。外争内斗是时代发展不可避免的,那场内斗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当然,我要报的复也一定会去报,而我报成功了,那便也有我成功的道理,这依然是世事轮回,谁也逃不掉。” 她又转看君慕凛,“还没有告诉我,歌布的岁贡里,你们最看中的是什么?”她一边问自己也一边在思考,“歌布地势特殊,一半是草原,一半是大漠,国土是罗夜的两倍,两个小国紧临着,算是邻居了。那么罗夜有的歌布应该也有,但是歌布另一半的草原城池里,却有着罗夜所没有的东西。草原……”她眼一亮,“莫非是羊毛?羊绒?” 君慕凛回了她一个“你很聪明”的目光,然后才道:“这些都有,除此之外,他们的人还会用羊毛纺出一种料子,用那种料子做衣裳又暖合又舒服。羊毛不稀奇,但羊绒的就十分稀罕,就是歌布岁贡最盛之时,东秦一年也不过能得五件羊绒制品而已。” 白鹤染懂了,歌布人已经会制作羊绒衫之类的东西,虽然此时羊绒衫跟后世的肯定没法比,但也应该是早期羊绒衫的一个雏形。羊绒这种东西虽然跟贵族常用的狐皮貂皮什么的没法比,但它盛在稀少,是进贡得来的,而且可以贴身穿在里面,所以在东秦皇宫肯定很受欢迎。如此,歌布一旦断了这种岁贡,不满意的声音就会有很多。 “很多年没得到了吧?”她轻叹了声,“看来现在这位歌布国君是不想在东秦的羽翼下好好过活,他有自己的想法,甚至不排除他想要摆脱东秦。” 君慕凛失笑,“摆脱东秦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歌布大出罗布差不多一半,但跟东秦比起来还是太小了。而且歌布所处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他必须要寻得一个大国做依附,否则一旦周边小国和部落联手,他也有随时被吞并的危机。但是道理我们都懂,那歌布国君也死心塌地地跟随东秦,只是他所选择的东秦却并不是我们君家,而是德福宫那位太后。” 白鹤染点点头,“是啊,他们选择了太后,也一定做了一笔国土交易。一旦太后的谋划成功,下一任东秦皇帝成了他们顺利扶上位的傀儡,怕是立即就会有一块国土被分割出去。” 白蓁蓁听得直皱眉,“分国土?我怎么觉得太后一定会反悔呢?她的傀儡都坐上皇位了,这个天下就是她说了算,或者说即便她不在了,也是她培养的下一供说得算。到那时候,他们对歌布的利用已经完成,还会履行承诺吗?他们是那种信守承诺的人吗?” 白鹤染冲着白蓁蓁竖了大拇指,“我们家蓁蓁如今也肯动脑子思考这样的问题了。” 白蓁蓁扬扬头,颇有些得意。可是很快地,四皇子的话就打击了她的自信心,四皇子说:“她不敢反悔,因为歌布于她来说,不只是被利用的关系,她有大量的私兵就养在歌布境内,可以说如今的歌布之所以壮大,有一半的原因是老太后选择在那里蓄养私兵。但是这些私兵说是老太后的,但是谁又能保证歌布国君不近水楼台,掏了她的老本?” 白蓁蓁恍然,“原来老太后是担心自己的私兵背叛自己投靠歌布,那这么说她的私兵营力量还是很雄厚的,雄厚到连她自己都要忌惮。想来她应该十分后悔将私兵养在那里,现在可能连收回来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收还是能收回来的,只不过收回来的人还是不是跟她一条心,那就不一定了。”白鹤染说着就说着就笑了,“当初插手歌布内乱,助那位大王子囚禁了我的舅舅,害死了我的外祖公,借此跟歌布结下了所谓的友谊。之后借歌布地盘蓄养自己的私兵,以图来日一声号令,那些私兵从歌布冲出,为也打下东秦江土。这老太后的梦,做得可真是够美的。” 君慕凛也笑了起来,“是啊,是够美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中途出了传世玉玺的事,又有了阎王殿紧盯着她们叶氏一族。如今更好了,叶家直接就没了,老太太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只剩下孤身一人,和外头那些她可能都不太能联系得上的私兵,还真是个大笑话。” 他说完,看向他九哥和四哥,“两位哥哥,咱们兄弟三人来一次比试如何?” “哦?比什么?” “就比比在接下来的年月里,谁能捣毁更多的叶氏私兵。” “好!”三人点头,相视而笑。 这一刻,白鹤染从四皇子的眼中看出新的希望,看到有一股隐隐的生机在复苏着,虽然很慢,却还是一点点地压过了原有的悲意。 她终于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也笑出了一种解脱,笑去了苏婳宛所带给他们的最后一点悲戚。 渐渐地,苏婳宛给她带来的烦躁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婳宛当初在礼王府盈盈下拜之时说的那一句:公子如玉,小女子芳心倾许,唯愿公子往后余生顺遂安好,勿念过往,步步晴空,无云万里。 她想,她终于理解苏婳宛,终于明白了在这一场情仇中,始终走不出去的不只四皇子一个,那苏婳宛也在迷失,一次又一次,终于将自己这条命葬送…… 第672章 四嫂 苏家之女,闺名婳宛,小字无筝。 古代女子一般没有小字,但大户人家若对女儿十分重视,也会在其年满十五行及笄礼时,由其父母取下一个小字。无筝二字就是苏婳宛的父亲在她行及笄礼那年为她取下的,取谐音无争,意为与世无争,一生忧畅。 只可惜世事无常,到底还是没能遂了苏父心愿。 苏婳宛的葬礼算得上是厚葬,因为白鹤染给了她一个最好的厚葬理由:为百姓试药而亡。 如此,最大程度地全了苏婳宛身后之仪,也全了四皇子的脸面。 苏婳宛下葬时,四、九、十,三位皇子都到了场,就连六皇子和七皇子也到了。更是有不知真相的百姓自发前来,以谢苏婳宛试药之大义。 葬礼隆重,也平静顺利,前前后后两个多时辰,终于宣告结束。 六皇子七皇子在葬礼结束后就回了上都城,百姓也悉数散去,一时间,墓前就剩下十皇子九皇子白鹤染白蓁蓁,以及独自一人站在最前面的四皇子君慕息。 白鹤染看到君慕息用自己的双手一遍一遍地摸索着墓碑,口中似呢喃着,但是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楚。又看到君慕息取了一截断发,混在未烧尽的纸钱中,很快燃烧成灰。 她心里不是很好受,因为她发现自己之前指责这位四哥走不出困境,摆脱不了苏婳宛带给他的悲伤时,有许多话说的其实是很不公平的。 比如她用自己的人生比拟苏婳宛,比如她说起自己这一生也很凄苦,亲眼看到母亲撞死在自己面前,又历经十数年囚虐之苦,她说自己都能从这样的悲伤中走出来,为何他不能? 可如今想想,哪里是她走了出来,分明是根本就没走出来,以至原主身死魂消,她这个异世的灵魂才能穿越至此。 何止这一世的原主,就是上一世的她自己,不也是在白家的无情和父亲的无爱下,一点点意志消沉,悲伤一天浓过一天。以至于到最后一心求死,不停地尝试用各种方法毒死自己,最后给了偷袭者可乘之机,一枪毙命? 说起来,她还不如这位四皇子终日沉浸悲伤,至少人家命还在,而她呢?前世死,今世原主死,如此狼狈结局,哪来的底气去评述旁人? 虽然现在活得明白,但是她心里清楚,那是因为她对于这个时代来讲根本就是个闯入者,她身边的所有亲人根本就不是她真正的亲人。所以她能够肆无忌惮地报复,哪怕面对亲生父亲,依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所以,她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去指责四皇子身陷悲伤? 一想到这儿,不由得苦笑起来。 君慕凛在边上伴着,看着小姑娘突然泛起苦笑,心中也是不解,小声问了句:“什么事?” 白鹤染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之前骂四哥骂得太狠了,怕他哪天回过神来跟我算帐。” 君慕凛失笑,“四哥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他在苏婳宛墓前烧了一截发,那便是在心里默认了苏婳宛就是他的结发之妻。不管今后如何,在他心里,是已经娶过苏婳宛了,不会再有遗憾。” 君慕楚也注视着前方,默默地道:“不只四哥没有遗憾,苏婳宛也不该再有遗憾。归根到底,她之所以落得今日下场,不是她本性如此,她只是在过于苦难的人生经历中迷失了自己,始终走不出那个困住她的心魔罢了。” 白蓁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魔真可怕,我们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的那些事,我们更不知道她在罗夜到底经历过什么,所以永远都不会懂她为何临死都走不出那个魔障。” 白鹤染有些犹豫,“或许当初礼王府酒宴,到后来,她是已经走出来了的。如果当时我不出手相救,让她就那么死了,她会不会死得心里更好受些?”我可能又多管闲事了。” 君慕凛摇头,“她是好受了,但当时若不救,四哥就完了。所以阿染,那不叫多管闲事,是她命就该如此。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数,每个人都会经历不同的苦难和劫数。有的人先经历了,有的人经历得晚些,总之老天爷是很公平的,不会让谁偏得,也不会让谁少给。我们今日看到的这些,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经历一次,所以,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凛儿说得没错。”晃眼间,四皇子已经走了回来,就站在他们面前,一身白衫,清逸出尘。“既是命定如此,便谁也逃不开,谁都躲不过。我既认定她是我之发妻,从今往后便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也不会再身陷悲伤无路可走。我会带着她未走完的路好好活下去,只是从今往后,你们再提起她,就要叫一声四嫂了。” 对于跟苏婳宛叫四嫂,几人到是没有任何抵触。别说要承四皇子的情面,就是原本他们跟苏婳宛之间也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除了白鹤染和白蓁蓁外,其它几位还跟苏婳宛有着一起长大的情谊,可以说若不是苏家出事,苏婳宛早就成了他们的四嫂。 所以此时听到四皇子如此说,便彻底放下了这段时日的介怀,重新走到苏婳宛墓前,重新对着这位四嫂行了礼,还郑重地叫了声:“四嫂。” 白鹤染最先转过身,看到四皇子眼里有晶莹一闪而过,好在很快便风清云淡,又恢复了轻逸出尘的模样。只是从前那股浓烈的悲伤已经褪去,就像破茧重生,匆匆数年的悲意全部在他结发之妻的墓前化散开来,化成了心底思念。 再回上都城,坊间已经多了苏婳宛的故事,酒馆茶楼最会拿捏商机,已经将苏婳宛的故事做为热门话题轰轰烈烈地谈论着,说书先生也迅速地整理好一个又一个有关苏婳宛段子,开始有模有样地讲述起来。 好在苏婳宛的龌龊外界并无人知,人们所知道的只是她跟四殿下青梅竹马,神仙眷侣。 于是便讲二人如何琴瑟和鸣,讲那人中之仙般的四殿下如何珍爱苏家大小姐,也讲苏家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走向覆灭,苏婳宛同四殿下也被生生拆散,送到罗夜,成为罗夜王妃。 再讲苏婳宛随罗夜国君往东秦朝贡,天赐公主不忍四殿下终日悲郁,生生以一身神医之能将苏婳宛从罗夜国君手里给赢了回来,还将人接到国公府,慢慢治愈苏婳宛一身伤病。 但那苏婳宛也是个烈性女子,自知已嫁过罗夜国医,再与不上东秦四殿下,更因苏家大罪而有愧于东秦。于是毅然地决定将自己化身为一个药人,尝百苦,解百苦,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苏家之罪,来偿东秦之情。 然而,是药三分毒,终于这一日试药,苏婳宛再没能醒过来,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故事都是美好的,哪怕少数知情人也不愿意去破坏这种美好。对于苏婳宛,人们给予了最宽厚的理解和支持,人们都愿意记住这个美丽的女子,记住她为东秦试药死亡。 渐渐地,再提起苏家之时,便也没有当初那般通敌叛国的恨意。 如此数日,苏婳宛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上都城,人们茶余饭后都会论上几句,但是慢慢地,热度也逐渐褪去,再谈几日,便也没什么人主动提及了。 茶馆换了新的故事,说书先生又说起民间话本子。可是又过几天,人们发现故事说着说着竟又回到了苏婳宛这里,又回到了苏家。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最先提起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何处放出来的风声,竟是说当年苏家叛国也有内情,盛极一时苏家为何叛国?他们好好的东秦权贵不做,好好的未来皇亲国戚不当,吃饱了撑的要去叛国?要去通敌?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大阴谋,是叶太后联手叶家和郭家,围绕四皇子展开的一次疯狂打击。 他们合谋给苏家挖坑,做下一个又一个陷井,然后推着苏家往坑里跳。可怜苏家被叶郭两家以及叶太后耍得团团转,转着转着也不怎么的就转进了通敌叛国的圈套中,然后叶太后再奋起揭发,自此才有了苏家叛国,满门抄斩。 有人回忆当年的事,便想起苏家在行刑当日还在喊冤,还在咒骂叶家和郭家,还在骂叶太后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所有苏家人都在说这是叶太后做的一个局,苏家老爷更是大声地喊,今日有苏家,明日就还会有王家李家。妖婆一日不除,东秦一日不安。 更有人说起这些年四皇子的悲伤忧郁,说起那个谪仙一般的皇子每次露面,都是被浓浓的悲伤笼罩着,想想就叫人心疼。 于是人们开始为苏家翻案,开始将矛头愈发有针对性指向叶家、郭家,以及叶老太后。 当然,叶家已经没了,所以顶着这个炮火的,只能是郭家和太后。 渐渐地,这两方也开始坐不住了。 念昔院儿里,默语和迎春笑盈盈地带着两个人来到了白鹤染的面前…… 第673章 学成归来 这两个人的到来,还真是给了白鹤染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二人跪在白鹤染面前,齐齐叫了一声:“主子。”白鹤染的笑容终于蔓延开来。 “你们回来啦!比我想像中要快不少。”她亲手将面前二人扶起,再瞅瞅这两位,恩,江湖野性少了许多,眼神里添了稳重,和一种呼之欲出的责任感。 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被白鹤染从痨病村里收服,然后送到阎王殿的暗哨营去训练的江湖高手,四皇子的师妹冬天雪,以及不老天圣花飞花。 阎王殿的训练让他们体验到了一种完全不同以往的生活,在那里,没有个人主义,没有江湖规矩,没有帮派师门,也没有快意恩仇。有的只是严明的纪律,系统的训练,天赋的发掘和培养,以及对于“忠诚”二字的三令五申。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这些东西他们其实是很抵触的,虽然有很跟随了白鹤染在先,可阎王殿的气氛依然让冬天雪和花飞花很难适应。不说别的,就说他们从前身在江湖,独来独往习惯了,就算是也有许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过是短暂行为,或是为了一次武林大会,也或是为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更多时候他们喜欢独来独往,所以江湖中会有许多独行侠。 当然,独行侠奇遇也多,总能听说江湖传闻,某某某在某个山洞里得到了武功秘籍,但却甚少听说某某某个团体在某个山洞里得到武功秘籍。 如此便造就了江湖中人越来越喜欢独行的这个习惯,所以,当冬天雪和花飞花进了阎王殿之后,他二人突然发现这里的生活简直比痨病村这几年还不如。 用花飞花的话说,就是不如死了算了,破规矩那么多,还要跟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生活,甚至睡觉都要在一块儿,这根本不符合他不老天圣的性格。 然而,阎王殿很快就给他上了一课,主题就是:抛弃从前,忘记过往。 对于阎王殿来说,一进入这里,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天王老子也好,街头要饭的也行,总之一进入这里,所有人的身份就都是平等的。人们要在平等的条件下接受统一的培训,当然这个培训也有一个很重要的洗脑环节。很重要,相当重要! 阎王殿的暗哨营是干什么的?那是天下暗哨的祖宗,是天下暗哨最正统的传承所在。招牌已经立在那里,所以他们对暗哨的培养一切都在围绕着一个宗旨,那就是:不能砸了招牌。 有这么个前题立在那儿,洗脑那就是必须的。 因为暗哨最首要的一点是什么?那就是忠诚,绝对的忠诚。 所以阎王殿的洗脑从始至终都是围绕着忠诚来进行的。 冬天雪花飞花二人自认为意志坚定,而且是半路出家,不像其它暗哨都是从小培养。他俩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已经有明断是非的能力,不是你整天跟我说忠诚,我就真的能把你说的当真理的。你说你的,我听我的,但我该怎么做还是有我自己的一套标准。 然而,这种自信连十天都没建立住,在第八天头上,防线就全然崩溃,完全认同了阎王殿的观点。不但认同,而且还颇为自己从前的混沌人生而感到遗憾,也为自己走了偏路而感到深深地自责。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的命都是白鹤染给的,就更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救命之恩,就得用命来报,什么暗哨,他们的目标就是成为白鹤染身边的死士,时刻为主子准备着送命的。 当然,除了洗脑,阎王殿给予他们的真本事才是更多,而后来花飞花也明白了,语言的洗脑都是苍白的,用技能洗脑才是最牛逼的。 说一百句废话,也没有教给一样正本事来得管用。他就是被阎王殿的真本事深深地打动了,彻底地折服了,因为他在那里学到了太多江湖上学不到的东西,也遇着了江湖上难遇见的高手。一身本就不俗的武功,在短短数月间有了质的飞跃,以至于在他离开暗哨营时,他觉得他都有信心去挑战武林盟主。 当然,那只是一个比喻,如今的花飞花已经看不上武林盟主了。他的眼界已经从江湖上升到皇族权贵,从今往后他要接触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些江湖大侠了。 白鹤染已经坐回椅子里,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不住地点头,“看来阎王殿的日子有些难过,你俩都瘦了。冬天雪,你还黑了。” 冬天雪摸摸自己的脸,笑了起来,“其实这才是正常的肤色,头几年在痨病村里闷着,有时候在屋子里一坐就是好几天都不出门,晒不到太阳,自然就会显得苍白。现在好,九殿下说这样才有个人样儿,比原来好看。” 花飞花也不好意思地扯扯自己的衣裳,“我也不是瘦,我以前就这样,之前胖了也是在痨病村里养的,属于虚胖。现在正常了,不虚胖了,动作也更加灵活。” 两人的精神面貌非常好,人也比刚从痨病村里出来时更有朝气,而且态度十分积极,看向白鹤染的目光都不是从前那种懒散模样,而是带着一种对新生活的向往。 哪怕他们还不知道主子会把什么差事派给他们,但阎王殿的规矩就是,只要是主子分配的任务,哪怕是让他们上街去要饭,他们也必须把这个饭给要好了。 所以两人现在不“挑食”,只是希望能有个事做,如此才能更快地融入到白鹤染身边。 白鹤染对于他们的心意也猜到几分,但却并不急着分配任务,而是先告诉花飞花:“你的家底我已经让默语全部取出,东西折成了银两,暂时在我这里存放。我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我并不打算将这笔财富完全占有。谁的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从前虽干过打家劫舍的买卖,但是我也着人查过,被你选中下手的人家,无一不是作恶多端,哪一个也不冤枉。” 花飞花兴奋地点头,“没错没错,主人您真是太了解属下了。” 冬天雪白了他一眼,想呛白几句,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毕竟她知道,白鹤染查的都是对的,花飞花是个有原则的不老天圣。 “所以那笔钱财我吞不得,也吞不下。我只取五成,用在天赐书院和医馆,剩下的归还于你,毕竟你也是要生活的。” 花飞花一愣,“我?要生活?呃,主子,是不是暗哨都是一锤子买卖,就是主子给了阎王殿一笔银子之后,以后就不用给我们发工钱了?”这花飞花是个童子模样,说起话来即便故作老成,可是外表看起来依然是虎头虎脑的样子。 此时花飞花一脸认真地歪着头发问,白鹤染直接就听笑了,连迎春和默语都笑了,默语一边笑一边告诉他:“别把我家小姐想得那样小气,小姐不但给咱们工钱,而且给得还不少。除了每月的例银之外,逢年过节还会有赏,赏的可不都是银子,会有不少好东西。” 默语想起前两日白鹤染闲着无事翻箱子,随手给了她一枚水晶发簪,可是把她欣喜够呛。原本想每天都戴在头上,可是又怕不小心碰坏了,毕竟水晶易碎,不像金银那么好养活,于是干脆收在盒子里,每晚睡觉都放在枕头边儿。 她想告诉花飞花,炫耀一番,可随即想到花飞花之前的身家可谓万贯,那些宝库可是她亲自去取来的,里头的好东西琳琅满目,于是显摆的心思瞬间就消沉了去。 不过她还是郑重地告诉花飞花:“你从来抢来的那些东西固然是好,但是那跟得到主子赏是不一样的感受。得赏是因为主子觉得你好,觉得你得用,这个赏赐是有意义的。可是你抢来的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没错你是劫富,但是你没济贫呀!光劫富不济贫,那你就跟强盗没什么区别,不但没有正义感,而且还要终日面对各方势力的报复和追杀。所以你想想,你从前来得的那些东西烫不烫手?从今往后光明正大拿主子的赏畅,开不开心?” 冬天雪也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理,我当初就是接了追杀你的任务,才被你过了病气的。你仗着自己一身武功高强,又仗着自己是个童子模样许多人对你不设防备,劫起富来屡屡得手。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至少你在我的追杀下就逃无可逃,最终还是被人追进了痨病村。花飞花,好好想想吧,以前过的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如今才是光明正道。” 花飞花还真是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不一会儿就目中清明:“没错,你们说得对,从前是我糊涂了。不过主子要把银子还我一半这个事就不必了,我反正是要跟着主子混日子的,主子还给开工钱,还管饭吃,那我要银子也没地方花,不如就捐了吧!”他笑嘻嘻地挠头,“都捐给天赐镇吧,我在那里住了几年,对那地方和那地方的人都有了感情,就送给他们重建家园,如果能有余份儿的,我就也在镇上买个宅子,算是安了家!” 花飞花此言一出,到是说得冬天雪和默语也是眼睛一亮…… 第674章 成亲吗? 置办个宅子,安个家,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即便是默语这样为人奴仆的,也不例外。 但是默语也就激动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下来,不但自己冷静了,她还提醒花飞花跟冬天雪:“你们如今已经不是过去的身份了,主子在哪,你们就在哪,有主子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家。所以什么在天赐镇买宅子安家什么的,就别想了。” 花飞花闻言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冬天雪也反应过来了。好在两人也没有懊恼,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赶紧跟白鹤染道歉。 白鹤染却不在意这些,反而到是花飞花的话给了她提醒。于是她想了一会儿,道:“是该给你们先把家安好,先成家后立业嘛,虽然成家这个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但是安家还是没有问题。”她说着看向迎春,“回头你就往天赐镇去一趟,先扣下几处宅子,恩,扣下十处吧,最好是能挨着的。” 迎春笑着道:“天赐镇的空宅子很多,人们就是把镇子建设起来了,但是因为没有那么多人口,所以很多宅院都空闲着。阎王殿的分堂已经搬过去了,就设在距离公主府不远的位置,所有宅田地契都送到了分堂,奴婢到阎王殿去查一下就好。只是要选什么位置的呢?要不要离公主府近一些?还有,选多大的?小姐一下扣十处,是给什么人用的?” 花飞花看白痴一样看了迎春一眼,敢情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听明白啊?主子不都说了先安家后立业么,当然是给我们留的。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也没太敢相信白鹤染真是给他们安的家。毕竟默语说得对啊,都为人奴仆了,自然是主子到哪儿他们就到哪儿,哪有有事时跟着主子,没事就回家休息的?再说,他回家干什么啊?孤家寡人一个,看着四面墙发呆啊?还不如跟在主子身边,好歹热闹。 白鹤染也无奈地对迎春道:“都说了是要给你们安家,自然是给你们住。位置自己选,大小也自己看,反正你说空宅子很多,那你们就自己安排吧!你再算算十个够不够,如今我们身边的人也挺多的,有你们四个,有葛家兄妹,恩,还有东宫元兄妹,再加上刀光……十个可能还真的不够,那就二十个吧,省得以后再添。” 迎春就不干了,“小姐,不能这么做,咱们都是下人,谁家听说主子还要给下人置办宅地的?下人就是要随时随地跟在主子身边,即便是歇工的日子,也要在主子的地盘上休息。” “整个天赐镇都是我的地盘呀!”白鹤染摊手,“迎春,你又搞不清楚势力范围。” “哎呀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真的不用置办宅子,咱们……”她说不清楚,但却想到了这个馊主意是花飞花提出来的,于是气得抬腿就往花飞花屁股上踹了去。 花飞花没防备,直接被迎春给踹扒了,当时还挺委屈:“你踹我干什么?” 迎春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踹你干什么?我还没揍你呢!你自己干什么的心里没数吗?今儿才刚刚来到主子面前,就在这里跟主子要房要地,你成心捣乱是不是?你要不爱跟着主子你就给我滚蛋,别跟这儿扰乱军心。” 花飞花听明白了,也知道确实是自己的错,于是不敢吭声,也没敢站起来,干脆就跪到地上,还不停认错:“主子,我错了,我不该提那茬儿。那什么,我都捐了,一文钱也不要。” 白鹤染无奈地摇头,“我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就像我说的宅子,说是给你们的也就是给你们的。”她问迎春,“忘了我从前曾跟你和默语说过的话了?我从来也没想让你们一辈子都做我的奴婢,等将来有一天你们遇着了心怡的人,都可以成婚嫁人,我还会为你们准备丰富的嫁妆。但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成婚之前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私人宅院,这都是很必须的。这是你们的身家,我白鹤染的人身家若是薄了,那也是打我的脸。” 迎春急得直跺脚,“我才不嫁,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再看看默语,“你也不许嫁,也给我跟着小姐。”默语连连头。 最后再看向冬天雪,冬天雪赶紧跟着一起表态:“我也不嫁,我也是要跟着主子的。” 然后几人一起看向花飞花,花飞花哭的心都有了,“你们不用看我,我这个样子就是想成婚也成不了啊!这简直比宫里的太监成亲都难。”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双眼放光一般看向白鹤染,“主子,您之前是不是说过,如果我从阎王殿学成归来,您会为我治好这个病?能让我像一个正常人一个长大?” 白鹤染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事儿,于是点点头,“对,是可以治好。但是……小花啊!” 一声小花,屋里三个丫鬟差点没笑岔了气儿。花飞花也扶扶额,半晌却是应了一声,“在。” 白鹤染笑呵呵地问他:“小花啊,你真的确定想要治这个病?” 花飞花愣了,“为啥不治啊?”这是他一生的梦魇啊!他做梦都想长大啊,都想成亲娶媳妇儿啊!就是不成亲,纯逛花楼也是一种乐趣啊!为啥不治啊? 白鹤染笑得就有些尴尬了,“那个,小花,之前我确实想过把你给治好,让你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但是后来再想想,又发现这里面有两个bug。” 一屋子人就听愣了,什么叫“巴哥”? 白鹤染也反应过来自己随口秃噜出一句后世话,于是赶紧改正:“我的意思是,这里面发现了两处漏洞,小花,我可以将这两处漏洞与你说说,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治。” 花飞花啄米般点了头,然后就听白鹤染道:“首先第一个,小花,你如今多大岁数?” 对着一个孩童模样的人问多大岁数,这个感觉还是有些怪异,哪怕人们都知道花飞花只是长不大,年龄已经不小了,但还是感觉挺搞笑的。 不过白鹤染这个问题一抛出,人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花飞花也明白了。于是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了一声道:“我今年已经快七十了,但到底六十几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总是这个模样,渐渐地我也就不愿意去记自己的岁数。” 白鹤染点点头,“六七十岁了,我就是治好了你长不大的这个病,你这个六七十岁的人还要娶妻生子吗?你是想娶个小姑娘,还是想娶个老太太?” 花飞花哭的心都有了,老太太肯定不能娶,小姑娘人家也不能嫁啊! “当然,我也不是不能把你治成中年模样。”白鹤染的话又把花飞花给惊了一回,然后又想起似乎白鹤染从前也说过,可以让他年轻起来,于是眼中又升起希望。 不过白鹤染很快又给了他一个选择:“人有定数,命有定理,就算我将你的身体恢复成三十岁的模样,但你的寿命是固定不变的。当然,习武之人一旦会比平常人更长寿一些,但也是有限度的,即便你能活到百岁,也是从快七十的年龄再活到百岁。满打满算三十年出头吧,当然,也不排除你能活到一百二。” 花飞花赶紧摆手,“别介,主子,我可没那个信心活到一百二,那不成妖怪了。我能长命百岁就不错了。”再想想,似乎明白了白鹤染的意思,“主子是想说,即便我看起来像三十岁,但实际上还是快七十,如果我只有八十岁的寿命,我也就能再活十来年,九十岁也就二十来年,百岁就三十来年……呃,当然,八十多岁是人的正常寿命,那我……”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一时间都不好意思开口接这个话。不过冬天雪因为跟花飞花最熟悉,所以说起话来也没多少遮拦,所以她很快便开了口:“你要是娶妻生子,最多也就再陪你的妻子三十年,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你有可能寿命只有八十,就只能陪人家十年。花飞花,我看你就别费那个劲了,娶个大姑娘,过十多年你没了,你让人家怎么活?” 花飞花也知道这个理,虽然心里也怀着那么点点自己能长命百岁的希望,可是再想想,百岁又如何?他一个近七十的老怪要去娶个姑娘为妻,想想都觉得别扭。 他现在已经不是江湖中人了,他的心里是有责任感的,也是有正义感的,更是有使命感的。他有正经事要做,他还得保护主子,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总幻想自己病好了长大了可以祸害小姑娘了,他得有一个正常老头子的心理了。 这样一想,便也释然,于是小手一挥,“罢了罢了,大半辈子都一个人过来的,我还总惦记什么娶妻。何况以后我也不孤单了,我有主子,有这么多同伴,就算有一天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也不会把我扫地出门让我孤独老死。所以我不治了,我就这样挺好。” 江湖中人也有一点好处,就是什么事儿只要一想开了马上就揭过去,于是花飞花又恢复了爽利的样子,褪了一脸阴霾。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管家白顺正在一个丫鬟的引领下,匆匆朝着白鹤染这边小跑而来…… 第675章 天赐公主进宫了 白顺如此匆忙而来的,白鹤染便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在红家的红忘,毕竟近日来最让她挂心的就是红忘的安危了。而此时多多少少也有些后怕,因为苏婳宛的死牵扯出了许多关于当年的传闻,她更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番。 眼下想来,她是过了瘾了,可一旦激怒了德福宫那位,难免会想旁门左道来与她抗衡。 红忘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当她将红忘带回上都城的那一刻,各方势力应该就能猜到红忘的真实身份了。只不过如今白家不认,他们也不会多提,任由红忘留在红家,做红家的孩子。 只是犯膈应是肯定的了,而此时此刻,白鹤染看着白顺一脸忧色地站到自己面前,一颗心便也跟着提了起来。几乎是不等白顺开口,她就先问了句:“是不是红家出事了?” 白顺一愣,赶紧道:“二小姐明慧,刚刚红府那边来人传话,说德福宫的太后派人到了红府,以要看看红大老爷新认回来的儿子为红,将红大老爷和少爷都给请进宫去了。” 白鹤染的心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就连迎春和默语都急了。 冬天雪和花飞花不明所以,但也知道白鹤染跟红家的关系,更知道白蓁蓁跟九皇子的关系。他们是刚从阎王殿出来的,殿主的未婚妻的舅舅和表哥都被太后的人带走了,这叫什么事儿?于是冬天雪和花飞花也跟着急了起来。 白顺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白鹤染道:“二小姐您看这件事情怎么办?红家的人等在府门口,也是急得不行。听闻大老爷和红忘少爷前脚刚进宫,大夫人后脚就也跟着到了宫里,据说是去求见月贵人了。”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月贵人?一个贵人能解决什么问题?想来那罗氏也是病急乱投医。 她站起身,想了想,叫了默语和冬天雪:“你们两个随我往宫里走一趟。” 迎春急得直跺脚,“小姐,把奴婢也带上吧!” 白鹤染摇头,“你还是到天赐镇去,去办宅子的事,就按我先前说的办。宫里的事不是人多就能解决得了的,何况我们要骑马,你又骑不得。” 迎春没话了,也是,赶时间就能坐马车,骑马才更快,而她,不会骑马。 眼瞅着白鹤染三人离开国公府,迎春心里是干着急也使不上劲,没办法,只好先往天赐镇去。没想到她这边刚上了马车,白鹤染却突然又绕了回来,掀了她的车帘子同她跟赶车的马平川道:“你们脚程快一些,到了天赐镇后把三小姐接上,给我送到皇宫里,就说我找她有急事,让她到了宫门口就叫侍卫带着她去找我。” 话说完,一打马,又走了。 迎春不明白自家小姐让白燕语进宫干什么,但小姐说话做事一向都是很有道理的,于是不敢耽搁,立即催着马平川往天赐镇去。 百仪门前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从前的样子。白鹤染三人踏马而来,一直冲到百仪门口,禁军们一度紧张戒备,可待看清楚来人是天赐公主时,心马上就放了回去。 有一位禁军统领守在门前,一见白鹤染到了,立即上得前来,一边吩咐手下为公主牵马,一边压低了声音同她说:“红家大老爷一个时辰前进的宫,属下看清楚了,带着他们进宫的人是德福宫的。公主可是也听到了信儿,要往德福宫去要人?” 白鹤染点头,“自然是得去要人,红家一介商户,咱们尊贵的皇太后娘娘把商户叫进宫里来干什么?你可看清楚红大老爷进宫时可有什么不妥?带他进宫的人对他可还客气?那位红家少爷气色如何?可有受到德福宫宫人的虐打?” 统领摇摇头,“那到没有,但是少爷的脸色不太好看,一直嚷着不到这里来要回家。德福宫的太监想打他,被红大老爷拦了。”说完,不等白鹤染问,马上就主动道:“那个要打人的太监属下认得,是德福宫新到的总管太监刘让,深受太后信任。”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她千辛万苦寻回来的哥哥,红氏担惊受怕藏了十几年的少年,居然德福宫的太监想要打他? 默语气得直握拳,“小姐,一会儿您别拦着,我非打死那个太监不可。” 冬天雪也从不知什么叫怕,便跟着道:“没错,别以为是在皇宫里,有太后做靠山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想要他的命,大罗神仙都拦不住。” 白鹤染挥手退了那禁宫统领,快步往德福宫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连提醒身边这两位:“进了皇宫就不能再用野蛮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那太监出现在皇宫外头,你们就是把他给拆了我都不管,但是在宫里,就算要打,那也是我这个天赐公主打。否则一旦你们动手,就给了那叶老太太反驳的理由,而我们,绝对不能给她任何理由。” 白鹤染一路沉着脸往德福宫走,路上遇着不少宫人,宫女太监离着老远就给她行礼问安,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天赐公主的怒火中烧。虽然没冲着他们烧,但是余温依然还是烫人的。 许多人不明白为何天赐公主匆匆进宫,但却有人想起来之前看到德福宫的刘让押了两个人进宫,据说那两个人是红家的人。于是人们想起红家跟天赐公主颇有渊源,而太后似乎跟天赐公主不怎么对付,那天赐公主含怒进宫,是为了红家那两个人? 人们开始追寻白鹤染行走的轨迹,当看到她真的带着两个丫鬟往德福宫去了后,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后宫里传了开,一直传到了陈皇后的耳朵里。 陈皇后这会儿正预备了点心等着天和帝下朝,两人说好今儿要一起用午膳,昭仁宫特地备了皇上爱吃的菜,连小公主君灵犀都被陈皇后叫来,等着跟她父皇一起用午膳。 君灵犀觉着今日气氛有些特别,因为她父皇到昭仁宫用个午膳又不是新鲜事,十天里有九天半都是到这边来的,她母后应该早就习惯了。 可今日陈皇后表现得就很不一样了,不但显得有些激动,还特地给天和帝备了酒。 君灵犀看着那壶酒就直皱眉,“还敢给父皇喝酒?这闻着挺烈啊,多少度的?这大晌午的就喝,您就不怕他喝多了撒酒疯?” 陈皇后笑得神秘,“今儿个特殊,今儿个有个好事情,你父皇高兴,咱们就陪着他高兴高兴。”说完,又收起笑容叹了一声,“他到是高兴了,一个又一个,却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 君灵犀听不懂她母后的话,“什么一个又一个的?后宫又添新人了?不应该啊,父皇都多大岁数了,还来这一套?”她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但是说着说着,却是也想起另一件事情来:“说起来,父皇身边那个江越怎么好些日子不见了?他上哪儿去了?我有一回听于本说江越生了怪病,治不好,快死了。真的假的?” 正问着,宫女若夕从外头快步进来,面色忧急,“娘娘,小公主,德福宫那头又闹事了。” 陈皇后和君慕凛二人皆是一皱眉,君灵犀抢先开了口:“又闹什么事?那老太太一天到晚不好好的养尊处优,又折腾什么妖娥子?这些日子外头传的那些话,她都不上火吗?” 若夕叹了口气,赶紧回话:“这事儿怕是要闹大,太后听说了红家新认回来一个少爷,也不怎么想的,居然说要关怀小辈,派人将红家大老爷和那位少爷都给请进了德福宫。” 君灵犀都惊呆了,“她有病吧?红家是商户,她要关怀小辈也该去关怀那些朝臣家里的小辈,吃饱了撑的关怀一个商户家的孩子干什么?”说完,转头看向陈皇后,“母后,是不是说那位少爷其实不是红家的,而是白家的?是染姐姐从小就失散的双生亲哥哥?” 陈皇后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父皇,这阵子也没见着阿染。到是她的丫鬟往宫里送过胭脂铺的银子,可也没说起过阿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咱们不能不管。”君灵犀把关系摆得很清楚,“这事别说还有染姐姐这层关系在,就算是不关染姐姐什么事,还有一个未来九嫂呢!红家跟咱们已经脱不开关系了,老太太这么个作法,分明就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陈皇后对此到是十分认同,“是啊,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以前不放在眼里是因为外头还有个叶家,她也有自己的谋划。可如今叶家都没了,她自己的那点势力也正在被你九哥和十哥一点点拔除,她却依然在后宫里兴风作浪,这就不太好了。” “我往德福宫走了趟吧!”君灵犀挽挽袖子,“不能让红家人吃了亏。那老太太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谁晓得她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陈皇后不放心,“本宫随你一起去吧!” 宫女若夕看着两位主子跃跃欲试的模样,不得不提醒这二位:“奴婢的话还没说完呢!娘娘,小公主,天赐公主已经进宫了,直奔着德福宫去的。” 第676章 哪来的一群假太监? 德福宫 白鹤染到时,德福宫的大门是紧闭着的,似乎还从里面落了锁,因为默语伸手推了几下,根本就没推开。 白鹤染心里的怒火又蹿了蹿,大白天的锁宫门,这老太太是要干什么? “主子,让属下来吧,属下力气更大一些。”冬天雪握了握拳,跃跃欲试。 她的力气的确更大一些,或者说更大很多。虽然年龄跟默语差不太多,但是别忘了,这冬天雪是个练武奇才,她练一年能顶别人好几年,如今二十不到的岁数,就能力压花飞花一头,可见她的武功已经高强到何种程度。 所以默语对于她说自己力气更大一些,并没有疑议,而且她相信,只要冬天雪挥挥拳头,这扇宫门就得塌。但她还是开口提醒冬天雪:“这里是皇宫,有些事情还是得按规矩来。不过……”她说着看向了白鹤染,“小姐,如果不把门轰塌,只把里头的锁给弄断呢?” 白鹤染点了点头,“甚好。” 于是冬天雪不客气了,默语也不客气了,两人同时把手放到了德福宫的宫门上,一左一右,同时运力,只听“砰”地一声,宫门大开,门锁落地。 德福宫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宫门这头看了过来,只见天赐公主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一脸厉色的丫鬟,那气势一看就是来打架的。 的确是来打架的,因为白鹤染才一进宫院就看到红忘正跪在正殿门口。因为心中恐惧,因为神智不是很清楚,所以此时的红忘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跪,因为从前从来也没有人让他跪过,所以他就觉得膝盖着地的这个动作特别的难受,不但膝盖疼,而且还有着一种莫名的屈辱感,让他忍不住挣扎。 但是挣扎是无效的,因为在他的身连站着两个大力太监,一人押着他一只胳膊,将红忘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都动弹不得。白鹤染只听到红忘含含糊糊一声一声地喊着:“爹,爹!” 她脚步加快,奔着红忘就要冲过去,却在这时,突然一道人影闪至她身前,一个不阴不了的声音扬了起来:“站住!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德福宫撒野!” 白鹤染停住脚向这人看去,一个太监,三十多岁模样,身高中等,身形却精瘦精瘦,特别是那张脸,瘦得像一只骷髅。因为脸瘦,所以显得眼睛就特别突兀,眼里闪着精光,也带着讥讽与轻视,更有掩饰不住的挑衅之意。 “德福宫新来的太监?”白鹤染一挑眉,怒哼一声,“让开!” “滚出去!”那太监气势也是凌厉,当时就冲着白鹤染反喝回来,“这里是德福宫,容不得你放肆!再不离开,休怪咱家不客气!” 白鹤染都气笑了,“你这是在维护德福宫的尊严?真是笑话,宫门的锁都被撞断了,德福宫早就颜面扫地,你却还在这里跟我计较出不出去。做为一个忠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直接动手将我抓起来?德福宫的奴才还真是没骨气,也没血性。” “哼!”那太监也是一声阴笑,“天赐公主,用不着在这里跟咱家耍嘴皮子。咱家不与你动手是给你面子,你若不识好歹,那可就怪不得咱家手下无情!” 他说着话,竟是退后一步,打开了动武的架势。 白鹤染眯起眼看向这人,唇角泛起冷意,“果然是个练家子,看起来武功应该不弱,只是不知道如此高手混入德福宫,还做太监的扮相,你完成阉割了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个假太监私闯内宫,那可是霍乱宫廷的大罪。” “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今儿个能不能活着走出德福宫去!” 那太监说话间,竟是突然一扬手,当即便有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一闪而出,将白鹤染三人团团围了起来。 德福宫的宫女太监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纷纷尖叫,谁也顾不得手里正在做的活计,一个个调头就跑。好在也没有人拦,毕竟他们怎么跑也跑不出宫院,因为德福宫的宫门已经又关了起来。那些宫女太监惊慌之下只能跑回自己休息的屋子,所有人缩到一起,谁也不敢出去。 白鹤染数了下,围住自己的一共十个人,皆是太监扮相。然而,无论是自己面前这位,还是后出来的这九位,哪一个也不是真正的太监。 她是毒医,一个男人究竟是真正的男人,还是身体残缺的太监,在气脉上是绝对不一样的。哪怕自己面前这位说话不阴不阳,可气脉虚实还是摆在那里,她只需听其一呼一吸,便能断出这太监的真假。 于是她开始琢磨起来:“好好的男人不做,非得要穿上这身太监服,既然你们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太监梦,那今日本公主便成全你们,如何?” 默语赶紧开口:“这等脏事无需小姐动手,交给奴婢就行,保证给他们断得干干净净。” 冬天雪也跃跃欲试:“还有属下呢!属下也愿为主子效劳。” 以三对十,这三人却根本没有半点紧张,不但不紧张,反而还因为突然想到的这个点子而兴奋起来。十个太监即将诞生在她们手里,这的确是一次很难得的人生体验。 白鹤染提醒这两个丫头:“该让你们动手的时候我自会招呼你们,但是现在,冬天雪,你去保护红忘少爷。默语,你去找红大老爷,务必确保他的平安。” “是!”二人齐声应道,同时,两道身影也飞速掠开,一个奔向红忘,一个直奔正殿。 围着的十个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三个,讥讽的声音很快就传了来:“真是不知死活,三个小丫头片子对上我们,居然想的不是逃,还想从我们手中救人,不自量力!” 说话间,十道身形齐动,五个奔着白鹤染来,另外五个却是奔向了冬天雪和默语。 白鹤染根本没管两个手下,因为她相信冬天雪和默语的实力,即便是默语稍微差上一点,但是有冬天雪在,那五个假太监绝对不会讨到半点便宜。 果然,一见五个人扑向自己,冬天雪最先就有了反应。虽然出入皇宫不可以佩戴兵刃,可对于冬天雪来说,兵器只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真正的高手根本不需要兵器,她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兵器。不但可以把自己当兵器,甚至在她眼里能看到的一切物体,都可以当做兵器。 就比如说现在,冬天雪腾空掠起之时,已经从树上扯两条树枝下来,一手一个,树枝立刻在她手中化为利剑,呼啸着向那五个人抽了过去。 默语也不含糊,到是没取树叶,而是随手抄起一个宫人扔到地上的扫把,呼呼轮了起来。 白鹤染这头到是文明了许多,随着她动,剩下的五人也动了,但她却只是动了手臂,人还站在原地,一步未挪。 那五人早就将这位天赐公主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当然知道白鹤染使得一手好毒,好到可以在平王府直接布出一个毒障来。所以在白鹤染一有动作时,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扯了衣领子掩住口鼻,防的就是毒气入体,还没动手就直接输了。 但是他们所谓对白鹤染的了解,那只是他们自己认为的了解,可实际上,那算什么了解啊?白鹤染会的只是毒吗? 好吧,她最拿手的还真的只是毒,但是她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带一大把毒药在身上,简直累赘。更何况她毒脉传人的毒根本无需炼制,如果说冬天雪是化人为刃,她便是化人为毒。她的整个人都是毒的,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可以化为各种各样的毒。 她的毒随她心意,随着她内力散发的强弱,可以发挥出成千上万种功效,那是一种近乎于外挂的神奇本领,是她毒脉白家传承到她这一代终于出现的一个返祖现象。 所以,白鹤染的毒怎么可能是掩住口鼻就能挡得住的,白鹤染的毒又怎么可能是有形的。 毒丸?毒粉?毒液?这些她统统不需要,她就是毒,见风就起的毒。 五个打一个,对于那五个假太监来说,这根本就是十成十的把握,哪怕白鹤染再厉害,也绝无可能是五个高手的对手。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不但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因为白鹤染始终就没移动过脚步,她只是借着风势不停地挥舞手臂,眨眼工夫,以她为中心,五步范围内竟然连空气都变了质量。 无色,无味,但是五名高手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空气质量的不同,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冲进了白鹤染的控制范围之内。 他们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他们的内力根本就使不出来,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们原本正在向前冲,他们手中的长剑还对着白鹤染直指着。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一步距离,只差一步,只要能再往前冲一步,他们就可以将白鹤染绞杀在当场。然后功成身退,一切后续事宜都留给老太后处理,他们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惜,就是这一步,成了他们终这一生都迈不过去的沟壑…… 第677章 红振海,废了 废了 五个人从头到尾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被禁锢住,又如何渐渐地失去了控制。 不只身体,只几个呼吸间,竟然连神智都有些不太清楚了。有一种强烈的愤怒感在他们心底蹿腾起来,而且这种愤怒感不是来自白鹤染,而是来自正殿里的那位老太后。 他们想起老太后把他们当奴隶一样使用,想起老太后每晚都不让他们睡觉,只让他们潜伏在德福宫四周保护她的安全,想起老太后那张刻薄的嘴脸,也想起老太后同他们说,如果杀不死白鹤染,你们就提头来见哀家。 凭什么啊?他们是那老太太暗中培养出来的杀手不错,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尊严,凭什么你一个老不死的要这样对待他们?还让穿上太监的衣裳,这不是咒他们是太监么! 平日里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一刻成为了这些杀手的心魔,怎么想都觉得老太后太可恶了,这种时候不冲进去将那老太太碎尸万段简直消解不了心中仇恨。 白鹤染看着这些人情绪的变化,唇角轻轻挑起,讥讽的笑毫不掩饰地挂上了唇角。 那些人看到白鹤染这样笑他们,心里更加羞愤,一致认为是白鹤染在笑他们没骨气,沦为了一个老太太可以随意搓磨的工具。这让他们不能忍受,这让他们羞愤欲死。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转身,想要冲到主殿去打死那老太太。原本被禁锢住的身体不知何时竟可以动了,能走路,虽然走不快,但步子也能艰难地迈出来。 内力也使不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五个大男人围殴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他们眼下唯一担心的就是白鹤染不放他们离开,不让他们出气。 但是白鹤染怎么可能不放他们走,这可是要去殴打叶太后,她都恨不能给这五人恢复一点内力让他们揍得更爽利一点。 但是不行,有了内力之后很容易就把人一下给打死,而打死叶太后不是她的真正目的。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干脆的解脱,她如何能让那老太太就这么轻易得到了解脱?更何况,还不知道有几个私兵营没有被君慕凛掌握,一旦叶太后死了,私兵营就有可能成为一盘散沙。 当然,成为散沙是最好的结果,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其它势力利用,比如歌布。叶太后藏在歌布的私兵营很有可能被歌布国君直接接手,那无疑是在壮大歌布的力量,而东秦周边数国,她最不希望壮大的,就是歌布。 歌布可以强大,但绝对不是现在,绝对不能够在淳于傲的手里强大起来,那将成为她的威胁,成为东秦的威胁。歌布想要强大,除非她的亲舅舅坐到那个国君位置上。 白鹤染心里想着这些,也没有拦那五个气势汹汹之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满腔愤怒地往正殿走去,还看到他们想尝试捡起掉在地上的兵刃,可惜太重,没提起来。于是他们捡扫把的捡扫把,拿脸盆的拿脸盆,提水桶的提水桶。 总之,每个人手里都拿了样东西,冲到大殿里找老太后算帐去了。 而此时的默语和冬天雪还在跟另外五个假太监交手,冬天雪对付的那三个已经解决掉,挑了手筋脚筋在地上疼得直抽抽,她正在帮着默语打另外两个。 默语一边打一边还提醒冬天雪:“不用管我,照顾少爷,这两个人一会儿我就打趴下。” 于是冬天雪退了下来,一把将红忘拽到自己身边,这时才发现白鹤染对付的那五个人居然往主殿走去,而她的主子拦都没拦。 只是这五个人好奇怪啊,手里拎的都是些什么?这是要干啥? 终于,默语那两个对手也解决完了,她也学着冬天雪的手段,将二人挑了手脚筋扔到地上,然后看了一眼那五个奇怪的家伙,开口为冬天雪解惑:“中毒了,小姐根本不需要动手打架,挥挥手放个毒,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 冬天雪听得乍舌,她当然对白鹤染也有所了解,因为在阎王殿的训练里,像她们这种已经有针对性要送到哪个主子身边的暗哨,阎王殿都会特殊关怀。殿里会为她们取来关于主子的尽可能详细的资料,让他们对主子有充份的了解,这样以后合作起来才会更加愉快。 所以她知道白鹤染医毒双绝,知道白鹤染身手不凡,也知道白鹤染胳膊上缠着两道长绫,绫里还藏着不知道有多少枚的银针。 但是她即便知道这些,她也不知道白鹤染放毒都是采用什么手段,是撤药粉,还是投喂药丸?这些都是未知的,是阎王殿也无从知晓的。 因为白鹤染每次使毒的手段都不一样,阎王殿只说天赐公主驭毒无影无形,但到底怎么个无影无形法,阎王殿也不知道。 所以冬天雪此时是很震惊的,因为她真没看到白鹤染动手,真的只是手臂随便挥了几下,这些人就站那儿不动了。现在更惊悚,非但那些人不再攻击白鹤染,看这架式怎么好像还反过来了,这拎水桶拿脸盆的是去干什么?肯定不是去给老太后洗脸啊,这是要打架啊! 冬天雪看得一脸惊悚,默语却是嘿嘿直笑,“老太后要倒霉了,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此时,五个假太监已经进了正殿,里面传来叶太后近侍宫女权烟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出去!你们是不是疯了?站住!住手!” 声音由愤怒转为惊恐,紧接着,里头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也传来了叶太后的哀嚎。 冬天雪当时就震惊了,白鹤染已经走到红忘跟前,拉起红忘的手,轻轻地唤他:“哥哥。” 红忘吓着了,整个人都在哆嗦,一双透亮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完全不理会白鹤染叫他哥哥,口中只是不停地念叨着:“爹爹,爹爹。” 白鹤染眼中厉芒闪过,一把将之前押着红忘的太监拽了过来,“叶大老爷在哪里?” 那太监早就被眼前景象吓傻了,听闻白鹤染问,想都没想,冲口就到:“在刑堂!” “带路。”白鹤染将红忘交给默语,跟着那太监直奔偏殿走了去。 偏殿里,有一间屋子被叶太后设成了刑堂。自从叶太后搬进了德福宫,不知道有多少条性命丧在这刑堂之中。那太监为了讨好白鹤染,一边走一边同她说:“请公主一定饶命,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身在德福宫,不听太后娘娘的话是不行的,请公主一定饶命。” 白鹤染面上现了不耐,她知道这些宫奴是没有权利向主子说不的,便也没心思太跟他们计较,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愿意听这些人絮絮叨叨。 见白鹤染不耐烦了,那个太监赶紧闭嘴,再也不敢为自己多说一句求情的话。但是对于刑堂里即将被白鹤染看到的一幕,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前给白鹤染一个心理准备。 于是壮了壮胆子又说道:“叶大老爷情况不是很好,太后娘娘以红家进贡来的东西有瑕疵为由,将叶大老爷给打了,而且打得还不轻。但这个真不是咱们这些奴才行的刑,而是太后娘娘请来的那些假太监动的手。奴才先前曾远远看过一眼,叶大老爷身上全是血。” 他没机会再说下去,因为此时白鹤染已经推开了那间刑堂的门,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白鹤染快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红振海趴在一条宽凳子上,两条腿无力地耷拉着,腰身位置血肉模糊,血已经流了一地,人也早就昏死过去。 地上扔着一条染着血的长板子,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发生的惨案。 白鹤染的眼睛都红了,从红忘受辱,一直到红振海被打折了腰生死不知,今日的德福宫已经让她恨到忍无可忍,只想将那个老太太揪出来吊在院子里,活活打死。 引路的太监一见这场面也吓够呛,且不说白鹤染这位天赐公主有多可怕,单单是这红大老爷,他也不是个能被随便打死的人物啊! 商户是上不得台面,哪怕你财富大过天,依然不是真正的贵族。在真正的贵族面前,红家这种就是个暴发户,高贵的血统注定了让他们不会正眼瞧红家。 可是这商户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商户了呀,他们家出了一个未来的慎王妃啊!这个太监实在是想不明白老太后怎么就铁了心跟九皇子和十皇子对着干,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惊恐之下,这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公主明鉴,这真的不关奴才们的事,奴才先前看到红大老爷时人还没有这么惨,奴才以为也就是打一顿板子了事,没想到太后她老人家下了死手啊!公主殿下饶命,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闭嘴!”要不是还需要他搭把手帮忙,白鹤染拍死这个聒噪太监的心都有。“去将红大老爷扶下来,放到……”她四下看看,皱起了眉。这里也没个床榻,到处都是各种刑具,这人扶下来也就只能放地上了。“先放到地上吧!” 那太监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将红振海给推起来,可是刚一上手他就哭了。 此时的红振海腰全断了,一根完好的骨头都没有,他就是力气再大,此时也没办法把人给托起来啊! 第678章 请父皇为女儿作主 德福宫正殿,在五个假太监群殴下,叶太后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权烟早吓傻了,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哆嗦着,完全不敢阻拦,也不敢跑出去求助。就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后被那群人从内殿打到外殿,再从外殿被拖到院子里,继续拳打脚踢。 默语和冬天雪二人一直在安慰红忘,冬天雪不清楚红忘到底是什么情况,但默语可太了解了,于是一边安慰着一边不停地对红忘说:“少爷,你不要害怕,有你的妹妹在,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负你。你受了多少苦,她都会为你讨回来,谁欺负你,那个人一准没有好下场。” 正说着,叶太后被扔了出来,红忘当即伸出手指了过去:“她欺负我,她打我爹!” 默语咬咬牙,“等着,奴婢去给少爷和红大老爷报仇!”于是默语加入殴打战团。 冬天雪看他们打得热火朝天,心里也很是激动。这可是殴打太后啊,没想到回到白鹤染身边的第一天就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这要是回去讲给花飞花听,还不得羡慕死他。 不行,光是说别人的丰功伟绩可没什么意思,她必须得亲自参与进去,只有参与了,回去才能有在花飞花面前炫耀的资本。 那老小子一向自傲,虽然武功不如她,但却总是摆出前辈的架子来,总是说她空有一身武功却完全没有江湖经验,也没有丝毫足够炫耀的资本,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的。 冬天雪今天就要结束自己没有炫耀资本这个历史,她回去就会告诉花飞花她揍了当朝太后,从今往后只凭这一次经历,就可以将花飞花给压得死死的。 冬天雪怀着这样的心情将红忘扶到了边上坐着,然后撸胳膊挽袖子的冲过去揍人了。 叶太后自认这一生顺风顺水,从入宫为妃到坐上太后之位,除了膝下无子以外,几乎没有不顺之事。特别是自先帝过世之后,她对于权势的追求愈发强烈,每晚睡觉做梦都在谋划着有朝一日垂帘听政。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而不是为了什么,不为家族,也不为子孙后代,只为她自己,只为圆她自己一个权势滔天的梦。 原本这个梦做得很好,且因为她有这么个执念,连带着她背后的叶家也跟着起了势,包括有姻亲的郭家,郭问天那么高傲的人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叶太后一度认为,自己这个梦终究是会成功的,哪怕她已经垂垂老矣,哪怕她最终成功后已经没有多少寿命,她还是活得劲头十足。她甚至想过,即便自己只能垂帘听政,做一个真正的女王一天,那也算是活出了人生最巅峰,即便马上死了也值得。 然而,这样的一个美梦,随着白鹤染从洛城的回归,嘎然而止。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群人围殴,还是在自己的德福宫内,以高贵的太后身份被人揍成了一只猪头。偏偏这些人还是她自己的手下,还是她亲自挑选的最顶尖的高手。 她还指望这些人杀死白鹤染,哪怕冒着被那十皇子抽筋扒皮的风险,她也要杀了白鹤染。 她再也容忍不了白鹤染了,这位天赐公主的存在已经让她有了极度的危机感,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白鹤染再不死,她的梦就完成不成了,白鹤染再不死,她就要死了。 随着叶家的覆灭,这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直到苏婳宛的死牵扯出多年以前苏家的那桩事情,叶太后知道,她或再不动手,一切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是聪明的,她知道想要弄死白鹤染在外面肯定不行,外面变数太大,局面她无法掌握。只有将白鹤染围困在她这座德福宫,她的胜算才更大一些。 当然,杀死白鹤染也不解狠,她还要羞辱白鹤染最亲近之人,她要让白鹤染眼睁睁看着她所在意的人在她面前死去,如此才能解她叶氏一族被灭族之恨。 今日这一出,她从知道红忘出现的那一日起,就已经在谋划了。 什么红家的少爷,她知道,那根本就是白兴言十四年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个儿子。 如今人回来了,却没有进文国公府,她知道,那是白鹤染在保护红忘,白鹤染对这个双生哥哥,是十分在意的。 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红忘身上,今日就是要打废了红振海,再当着白鹤染的面好好羞辱红忘一番,再将红忘杀掉,将白鹤染也杀掉。 这是她的部署,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随着白鹤染的到来,她自己的人生也终于迎来了最昏暗的一刻。她有一种感觉,今日就是末日,她沉浮数十载,今日就到了头了。 五个假太监以及默语和冬天雪的拳脚一刻不停,老太后即便拼命护着头也无济于事。 渐渐地,神精都恍惚了,死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恐惧也随之越来越甚。 她不甘心啊!她还有雄心壮志,还有数个私兵营部署在外,还有送往歌布的信函没有回音,还有…… 迷迷糊糊地,脑海里又出现一个身影,一身戏服,玉面小生,眉目含情,唇角带笑。 她还记得那人离开之前曾说过,待有一天她大业谋成,他必来到宫中伴随左右。 她一直惦记着那个人,一直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可惜,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绝望了。 叶太后也不知道这场殴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她已经麻木了,已经快要死掉了,打与不打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分别,因为打也是疼,不打还是疼。 她的身子根本动不了,就躺在德福宫的院子里,让奴才们看到了她最屈辱的一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打到失聪的双耳重新恢复听觉,她听到许多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到了自己跟前。她也听到许多人的说话声、哭声,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烦乱复杂。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可惜,努力了半天,肿胀的眼睛也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小得只能看见头顶一线天。 这时,耳根处传来一阵刺痛感,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她。她想躲,却根本没有力气,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别说是动,就是不动,她都快要忍受不住疼痛。 不过那针扎的感觉到是没有持续多久,她渐渐地感觉到好像是有人在为她施针,因为随着针起针落,很快地她的听力就又恢复了许多,终于能听得清楚周围的说话声了。 首先入耳的是一个女子声音,正在说:“父皇请放心,女儿一定尽全力保住太后娘娘的性命,哪怕太后娘娘耳聋眼瞎四肢尽废,女儿也一定把太后娘娘这口气给保住。” 紧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动静:“染染说得对,太后身份尊贵,东秦以仁孝治天下,定国安邦少不了太后娘娘凤仪。所以,太后娘娘绝对不可以出事,哪怕就是躺着,也得留一口气躺着。儿臣相信染染的医术,留一口气肯定没问题的。是吧染染?” 先前女声又道:“是,留一口气绝对没问题。”顿了顿,又补了句:“但也只是一口气哦!” 男声再说:“发生这样的事儿臣也有罪过,没想到皇宫里居然混进这么多刺客,禁军对此事当负全责。儿臣已经吩咐下去,德福宫所有侍卫宫人全部更换,禁军也会对德福宫重点保护,确保类似事件绝不会再发生。” 叶太后听明白了,这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白鹤染跟君慕凛。 可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救活她吗?可是这个救活怎么让她听得毛骨悚然?躺在榻上?只留一口气?如此那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还要换掉德福宫所有的宫人,换掉所有侍卫,从此对德福宫重点关照。 她岂不是要活成君家的傀儡?一个只活给天下人看的摆设?只用来体现君家仁孝治天下的物品?她往后跟屋子里摆着的一只花瓶又有什么两样? 老太后心底升起浓浓的绝望,但是她此时还有一个期待,那就是之前送往歌布的密函。 她一定要活着,哪怕只留一口气也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她才能等来翻身的机会,只有活下去,她养在外头的私兵才不会群龙无守。只要她一日不死,只要东秦一日不公开宣布她的死亡,她的私兵就只会听她一个人的调遣。 她一定要等到那一天,私兵临城,与她里应外合,将君家这个天下彻底颠覆,彻底握到自己的手中。至于这一身伤,没关系,天下奇医那么多,她只要寻到机会,就会派出人前往罗夜,向呼元家族求助。她相信只要自己开口,呼元家族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毕竟那费不了什么事,而一旦治好了她,却是可以给呼元家族在遥远的东秦,结下一个善缘。 白鹤染的声音又在叶太后的头顶响起,“父皇,也不知道德福宫为何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假太监,不但伤了太后娘娘,也伤了女儿的表哥和大舅舅。请父皇为女儿作主,严惩凶手!” 老太后心里一哆嗦,凶手?如何严惩? 第679章 有人被沉了井 叶太后十分紧张,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杀了这些假太监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不杀。 死人不会说话,但如果半死不活地就那么折磨着,那可不敢保证会把什么说出来。 这些人其实是她培养的死士,死士是不畏生死的,所以她一向对这些死士很放心,许多话也会跟他们说。当然,不是十个人都说,而是只跟一人说,那人是这十人的首领。 包括她的孤独寂寞,包括她的数十万私兵,包括她藏在歌布的部署,也包括她对林寒生的无尽思念。这些她都会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这些年下来,不知道说过多少事情。 偏偏那个人还活着,没有被杀死,却参与了对她的围殴。 叶太后此时也想明白了,不是死士背叛了她,死士是不会背叛的,哪怕被人抓住,为了守住主子的秘密,他们都会选择自杀。每一个死士的后槽牙里都放着毒药,只要觉得自己的存在会对主子有威胁,他们就会选择自杀。 这是没办法的事,死士不是孤儿,死士都有家,有爹娘父母,甚至有的还有妻儿。 之所以要用这样的人成为死士,就是为了有所牵制,只有牵制住他,他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主子献出生命。因为一旦被敌人撬开了口,主子会死,他们的家人也不会活。 人就是之样,有的时候自己的命不重要,但是家人的命却成了他们的死穴。 老太后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才敢把话对死士说,可是现在她害怕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这些死士已经失去了本性,已经被白鹤染给控制住了。不但忘记了自己的主子是谁,而且还会冲上来殴打她。 这哪里还是她的死士,这分明就是任白鹤染随意驱使的傀儡。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了来,老太后一下就听出来,那是皇帝的声音。 天和帝说:“确实要严惩,阿染你说,该如何严惩?” 白鹤染道:“依女儿之见,既然他们喜欢扮太监,那不如就让他们真的成为太监吧!” 天和帝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是依朕看,这些人不过是刺客罢了,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这事可得好好查查。太后何等尊贵,竟被打成这样,朕看了实在心痛。凛儿,待这些人净身阉割之后,你将人带到阎王殿去吧,好好审审,务必将背后主使之人给审出来。” 君慕凛立即道:“遵命。父皇放心,有染染在,他们一定乖乖听话。哦对了,儿臣得将他们后槽牙里藏着的毒药取出来,这万一净身时痛疼难忍,再给咬碎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叶太后心里阵阵绝望,天知道她也是做的这个打算啊!刚刚听到要把这些人送去净身时心里还升起希望,但愿那些人能在净身的过程中因疼痛而触发毒药,一了百了。 难道这就是宿命吗?叶太后迷茫了,这就是她的命?争了一辈子,到最后落得一场空。 “带走吧!”天和帝的声音又起,他挥了挥手,“奴才都到哪去了?把这院子打扫打扫,该扔的扔出去。死的那几个,也给净了身,省得扔出去的时候遭人非议。一群假太监混进了后宫里,这会叫人怎么想?堂堂东秦太后娘娘成什么了?咱们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立即有无数宫人开始打扫战场,天和帝低头瞅了一眼被揍得跟个肿猪似的叶太后,轻哼了声,“朕还真是期待那些假太监招认出背后的故事来,想来故事一定十分精彩。” 叶太后又是一哆嗦。 好在天和帝没有再与她纠缠,而是转过身,奔着红忘走了去。 红忘还坐在廊下,有些紧张,眼瞅着一个身着黄袍的老头朝自己走来,那种紧张感就更加强烈。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甚至都想逃跑了。 红忘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接跑向白鹤染,嘴里不停念叨着:“妹妹,妹妹,我怕。” 白鹤染拉住红忘,轻言细语地同他说:“哥哥不怕,这位老伯他是好人,我们叫他皇上。来哥哥,咱们一起给皇上行个礼。” 红忘很懵,他不明白皇上是个什么意思,但好在还知道照着白鹤染的样子做。虽然动作不到位,甚至还有些滑稽,但一个礼还是行完了的,也学着白鹤染说了声:“皇上万安。” 老皇帝心里十分不好受,他看着红忘,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不比他那几个优秀的儿子逊色。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他偏偏是个傻子,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他偏偏在一出生就要被人溺死。白兴言何其狠心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连畜生都不如啊! “好孩子,快起来。”天和帝弯了腰,亲手将红忘扶了起来。红忘怕他,想躲,却被天和帝牢牢抓住了手腕。“不怕,朕跟他们不一样,朕不会伤害你。” 红忘看向白鹤染,他谁也不相信,但是却相信这个也才认得不久的妹妹。此时见白鹤染冲着他点头,他这才对天和帝咧开嘴笑了一下,笑得天和帝眼泪差点儿没飞出来。 “阿染,怎么不给他治治?”天和帝问白鹤染,“你的医术朕了解,有你出手他会好呀!” 白鹤染却是叹息一声,摇了头,“缺一味药,目前手里没有。虽然不用那味药也能治,但总不及用了那药后治得更加彻底。” “什么药?”天和帝一愣,“有没有去太医院找找?” 白鹤染笑笑,“都找过了,没有的。不过父皇也不必太担心,那药生长在北寒之地,我已经派人快马去追五哥,请他返程时帮我捎回来。” 老皇帝一愣,白鹤染这番话透露出一个讯息来,那就是她相信老五一定会从北寒之地回来,因为她将救治亲哥哥的希望放到了老五身上。 再想想,便想起间殿的人说过,老五在临行之前曾经去找过白鹤染,还从白鹤染手里拿到了一些药丸,想必那是白鹤染送给老五的保命药丸。 一时间,老皇帝热泪盈眶。因为他心里明白,老五可是曾经要杀白鹤染的,两人可以说是死敌。但是白鹤染还是给了他保命的药,而且那个时候白鹤染还不知道红忘的存在。 这等品质真是难能可贵,让他不感动都不行。 白鹤染却有些心虚,她能感受到老皇帝对儿子的疼爱,可是她却知道,那位五皇子根本就不是老皇帝的亲生儿子。实在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穿,老皇帝的愤怒要如何发泄。 她低下头,看向叶太后。这个秘密叶太后一定是知道的,这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遥控器还不在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了。如今她将老太后整得这么惨,又要把那五个人送到阎王殿去审讯,万一阎王殿那头刚审出些眉目,这边的炸弹炸了呢? 一定得想个办法才行,白家不可能总是留个把柄在别人手里。她既已有了去歌布的心思,那上都城这边就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否则她如何能放心? 思绪间,天和帝已经拉着红忘问他想吃什么,今天一定要留在宫里用膳。而红忘却始终惦记着红振海,一个劲儿地要把老皇帝往刑堂那边拽。 君慕凛在边上劝他:“你父亲没事了,有你妹妹在,多重的伤都能治好。” 白鹤染回过神来,冲着红忘笑笑,“放心吧,会好的。” 红忘就在她的笑容里放下心来,没有缘由地,就是相信这个妹妹说的话。 她看向君慕凛:“你先陪父皇和哥哥去用膳好不好?我在这边留一会儿,太后娘娘伤得重,别再出什么意外。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君慕凛瞅瞅地上的老太太,也知白鹤染说的是实情。打成这样,这个岁数,万一再给打死了可怎么整?还得留着这老太太去稳定那些没有被发现的私兵呢! 于是他点了头,哄着红忘和老皇帝一起走了。 不多时,德福宫安静下来,一众宫人站在四周,等着白鹤染的吩咐。 白鹤染想了想,先是吩咐人抬了担架,将红振海送到今生阁去。然后才指指地上的叶太后道:“你们将太后也抬回寝殿吧!” 下人们又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而先前那个领着白鹤染却刑堂的太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又跑到白鹤染跟前,压低了声音说:“公主殿下,还有个麻烦事,奴才之前忘了,后来虽然想起来了,可又见着皇上和十殿下来了,就吓得没敢说。”他一脸的焦急,“想必一会儿总管就会带人来换差,咱们这些人都得离开德福宫,这事儿要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白鹤染一愣,“什么事?” 那太监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就在公主到来之前,有一位贵人主子先到了,结果正撞上太后娘娘安排的那些假太监。太后怕她走露了风声,也是看出她根本就是来为红家人求情的,于是便发了恨,直接把那位贵人主子和她的随侍宫女给沉了井。” 白鹤染一愣,方才想起之前听说红振海的夫人进了宫,去见月贵人了。 莫非…… 第680章 井里的人 “沉的是哪口井?快带我去!”白鹤染也急了,她是真没想到那月贵人居然先她一步进了德福宫,更没想到一个小小贵人,居然真有胆子跑到德福宫来。 当然,最让她意外的是,红振海的夫人罗氏居然真的能说动月贵人帮忙,这得是份多大的人情?那罗氏跟月贵人交情很深吗? 带着种种疑问,她跟着那太监绕到了德福宫后院儿,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口井边。 那是一口枯井,据那太监说:“人是那群假太监沉下去的,德福宫的宫人都上不了手,但却是有不少人亲眼看见。先沉下去的是贵人娘娘的宫女,后来才把贵人娘娘也沉了下去。奴才后来壮着胆子往里瞅了一眼,发现是月贵人。当时人还活着,可是奴才不敢救。” 白鹤染表示理解,有老太后在,还有那十个假太监,他们想生二心绝对是傻子。 她快步走上前,扶着井沿往里面看去。枯井很深,黑洞洞的,一眼看不到底,月贵人主仆已经不知道被沉到多少米以下,只站在井外往里看,根本看不到什么。 白鹤染皱眉想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太监:“月贵人被沉井之前可受了伤?” 那太监摇头,“没有,虽然也发生了争执,但并没有听说受过刑。公主,月贵人还有救吗?这事儿皇上还不知道,要不要先禀报皇上?” 白鹤染想了想,道:“你去把于本给我叫到这里来,让他带两个手下。” 那太监有些失落,他原本以为白鹤染会让他去叫皇上,那就是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他方才已经看出来了,皇上压根就不在意老太后的死活,明知这就是天赐公主演的一出戏,却还是配合着天赐公主把这出戏给演下去,将老太后被打成猪头一事完全推给那些假太监。 他知道皇上本就不是太后所出,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母子感情,再加上这些年太后也确实没干什么好事,皇上对太后冷冷淡淡也是正常的。 他很想到皇上面前表表忠心,言明自己不是跟太后一伙的,自己都是被逼的,现在有心悔改,请皇上一定给个机会。 他相信如今德福宫用人之计,只要自己这忠心表得彻底,没准儿就是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可惜,白鹤染并没有让他去见皇上,只是让他去找于本,这就让他有些失落。 不过失落归失落,他也明白这天赐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千万不能表示出一丝不乐意,否则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何况找于本也不错,如今江越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人们都传说他得了恶疾已经死了,那么于本就是后宫的太监总管。自己想要升官发财,还是得于本点头,跟于本处好关系也是正经事。 于是屁颠颠地去请于本了。 白鹤染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太监居然也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她此时只是一直在关注这口枯井,心里琢磨着把月贵人救上来的可能。 直到那太监走了,她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冬天雪和默语,想了想,还是吩咐了冬天雪:“你下去,将井下的人救出来。”一边说一边拽了井边的绳子,“我和默语在上头拉着你,一旦井里有危险,你就用力扯绳子,我们会把你拉上来。” 再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取了自己随身的一只帕子递给冬天雪,“用这个掩住口鼻。也不知道这口井多少年没用过了,里面的空气质量无法保证,更不知道会不会有毒。用我的帕子掩着,如此方才万无一失。” 冬天雪也不问原因,反正知道她家主子是使毒的祖宗,既然给了她手帕,那就说明不管里头有什么毒,都可迎刃而解。于是点点头,伸手抓了绳子轻轻握在手中,然后纵身跃下。 白鹤染和默语二人眼瞅着一盘绳子越来越少,很快就只剩下短短一截。白鹤染赶紧伸手抓住,而与此同时,井下,冬天雪下坠的势头也停了下来。她们听到井底下传来冬天雪的声音:“主子,我已经到底了,看到了两个人,都还有气。” 白鹤染长出了一口气,有气就好,有气就能救活。不管怎么说,月贵人是为了救红忘才被害的,这要是人死了,她这个人情可如何去还。 “主子!”井底,冬天雪的声音又传了来,“主子把绳子收回去吧!站远一点,我把这两个人一个一个背上去!” 白鹤染没有迟疑,迅速将绳子收回,然后拉着默语往远站了站。 不多时,就看到冬天雪背着一位宫装美妇从井底直蹿上来。 “主子看看,这位是不是月贵人?井底下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摸着她头上手上首饰不少,就把她先给背上来了。主子你们先看着,我再下去背另外一人。” 默语想说让冬天雪歇歇,她下去背另一人。可冬天雪的动作也忒快了,一纵一跃,人就又没了影儿,再等一会儿,又是两条人影冲了出来。 “看来没背错,后面这个是宫女。”她将人跟先救上来的月贵人并排放下,白鹤染已经动手在为月贵人施针。 她此时有点儿懊恼出门之前忘了带药箱,随身的金针只有五枚,不太够用。她将腕间长绫松了两圈,从里面又取了十几枚银针跟金针搭配着使用。 默语说:“不如小姐请夏神医再给多打制一套金针,平时就分放在我们几个身上,这样遇到紧急事情也得用一些。” 白鹤染觉着这也是个好办法,于是点头道:“回头提醒着我些,这事儿出宫就办。” 月贵人在白鹤染的金针刺进去第六枚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后救上来的那个宫女也在第十八枚银针的作用下转醒过来。 月贵人脑子还停留在被叶太后身边的人强行扣押,捆绑起来压入枯井的那个过程中,一醒过来下意识地就起了一声尖叫,然后手足拼命舞动,口中不停地叫喊着:“放开我!你们这群王八蛋,把我给放开!太后,你就不怕九殿下跟你拼命吗?那可是红家的人!” 她身边的宫女到是清醒得比她更彻底,银针拔出之后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然后四下里张望了一圈,随即打起哆嗦,“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这里怎么还是德福宫?”一偏头,看到还躺在地上的月贵人,这宫女急了,赶紧弯腰去扶,“主子快起来,你怎么躺在地上?主子您快看看,咱们这是在哪儿啊?奴婢怎么瞅着还是在德福宫啊?咱们是不是死了?” 月贵人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的手臂终于停住了,一双大眼睛死死瞪着,一圈又一圈,终于瞪向了白鹤染……“你是,天赐公主?”她有些不确定,抬手往眼睛上揉了揉,“真是天赐公主!”认出了白鹤染,月贵人一下就乐了,“太好了,你来了就太好了,这说明我没死。” 白鹤染也不急着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只是告诉她:“我为贵人施了针,贵人性命无忧,只是不急着起来,坐一会儿,稳一稳才好。” 月贵人点头,可还是马上焦急地询问道:“红家的人呢?你都救出来了吧?你那个大舅母急火火地求到了我,说是你大舅舅和表哥都被太后请到德福宫来了。哼,那老妖婆子,说是请,可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我估摸着准没好事,赶紧就过来看看,为了怕她怀疑,还给她带了不少好东西。谁成想正看到她的人将你大舅舅拖到偏殿去,还让你表哥在外头跪着。哎对了,你那表哥怎么回事?好像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这里出了问题?是被老妖婆吓的吗?” 月贵人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很明了,她看出红忘的神智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白鹤染也是感叹这位月贵人的思维还真是跳跃,本来说着自己来给太后送礼,她还等着听这月贵人是如何被太后沉井的,还等着对方向自己诉苦。谁知道说着说着就说到红忘的脑子了,这让白鹤染十分无奈。 “哥哥这些年在外面过得不好,被人追杀,脑子伤着了。”她随便说了个理由,到也让人无从怀疑,何况月贵人多少也听说了三皇子的事,当即便联想到了三皇子。但也只是联想,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还真是不知道。毕竟只是个贵人,也没有强势的母族,在宫里混日子罢了。 “我只是个小贵人,又无所出,所以不是很关注那些个事。就是你那表哥我也是才听说的,今儿还是第一次见,长得真好。”她讪讪地笑了笑,以此来掩饰自己消息不灵通的尴尬。 “哥哥命苦,本来想着认祖归宗了,总该能过上好日子。谁成想这才几天工夫,就被折腾到德福宫来。”她真诚地看向月贵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激之意,“今日贵人舍身相助,这个情阿染领了,日后但凡贵人有用得着阿染的地方,只要贵人一句话,阿染能办的绝不失拒。就是办不到的,也会替贵人想办法。” 月贵人闻听此言,当时就眼睛一亮…… 第681章 猪头说话了 “能把你给皇后的那种变年轻的药给我一颗吗?我就想年轻漂亮,别无所求。”月贵人眼巴巴地看着白鹤染,一双眼睛都快汪出水来了。 白鹤染实在是很想笑,这月贵人都被叶太后搓磨成这样了也没见哭,这怎么一说起年轻漂亮都要哭了呢?但也不好当面就笑话她,只点点头道:“贵人为了我的舅舅和哥哥受了如此苦难,阿染送些药丸又有何不可。只是那药丸不能只吃一颗,而是每隔一段时日就要重新服用一颗的。贵人放心,阿染会不间断地为您送来。”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月贵人一高兴直接站了起来,“没想到老了这么多年,还有重新变年轻的机会,真是老天垂怜。” 白鹤染笑了笑,“一些药丸不算什么,阿染于贵人的承诺依然有效。” 月贵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偏得了,这件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原本就是我要还你大舅母一个人情的。”见白鹤染面露不解,月贵人笑着为她解惑:“数年前我跟宫里的妃嫔们赌气,互相比起来谁会在大年夜当晚穿上最珍奇的皮袄。结果那些人招数尽出,纷纷让娘家满天下的猎奇。可惜我娘家不行,没实力没财力,连多余的人都没有,我这口赌眼瞅着就要赌输了。结果没想到你大舅母亲自带着的一支商队竟采办到紫狐的皮子,还有一种叫七彩雀的羽毛。”月贵人说起这些事情,直到现在都神采奕奕。 “你不知道,要说那紫狐皮子运气好时一年还得得个两三张,但七彩雀的羽毛却是从未见过。按说那年南部突然出现一只鸟,长得像鸽子,但是比鸽子大,尤其尾巴最大。而且尾巴还能张开,张开之后五彩六色好看极了。南部的人管它叫七彩雀,原本是圣物,但不怎么的,没养几天就死了。正好你大舅母的商队经过那里,高价买下了那七彩雀的羽毛。” 月贵人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那羽毛可真是漂亮啊,红家将紫狐皮子做成披风,用七彩雀的羽毛镶了边儿,好看极了,所有人都想得到。后来你大舅母听说了我们赌约的事,很爽快地选择了把那件披风卖给我。但是我是个穷贵人,手里没有多少现银,她便与我约定三年之内还清就好,如此才让我在那年的大年夜压了其它人的气势,赢了赌约。” 白鹤染听得啧啧称奇,到不是因为赌约称奇,因为宫里这些妃嫔没事儿干,互相比比好看的衣裳这是很平常的事。她奇的是大舅母罗氏居然在面对那么大的压力下,依然剑走偏锋,将那件披风给了月贵人。更奇的是,紫狐皮子配七彩的毛,这种奇葩造型也要被宫妃们称为好看,实在是让她不敢苟同。 “你一定奇怪为何罗氏会把那件披风给我吧?”月贵人还讲上了瘾,“唉,要不怎么人家红家人做生意厉害呢,罗氏当年还是个妾,她都知道锦上添花没意思,雪中送炭才来得更珍贵。其它妃嫔好东西多得是,她给了也就给了,最多得些赏,不会结下善缘。但是我不同啊,我膝下无子无女,也没有娘家做靠山,后宫如今都见不着皇上几面,我这是真正的冰原雪原啊,冷死了!她把东西给了我,又答应我可以分三年付银子,这对我来说无疑就是雪中送炭了。所以这个善缘我记着,所以她今日来找我时,我想都没想就决定帮她。” 月贵人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可惜我也没帮上,在那老妖婆子面前,我何止是人微言轻,你也看到了,她这是想无声无息地把我给弄死。要不是你来了,这会儿我已经死了。” 白鹤染点点头,的确,红家人做生意的脑子是特别够用的。不管月贵人救没救得成红振海和红忘,最起码她肯来,而且来闹一场,也给红振海他们争取了时间。 “贵人心善,当得深交。”这是白鹤染很真诚的话。或许从前还没怎么注意到这位贵人,但是通过此事,她已经将月贵人列为自己的善缘。“阿染还是那句话,日后贵人有所求,阿染定不负贵人今日之恩。” 她抓了月贵人的腕脉又查了下,然后又抓过那个宫女也查了下,“没事了,只是有些外伤,回头我让今生阁送药膏过来,不会留疤痕。” 月贵人又乐了,“不留疤好,不留疤好,虽然现在皇上已经不稀罕看我们了,但是自己照镜子时也得赏心悦目不是。好了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在这德福宫一定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我就不在这里闹腾了。天赐公主,你可千万别轻饶了那老妖婆子,她最坏了。” 说话间,于本带着四个小太监匆匆赶了来,白燕语竟也跟他们一起到了。还不及行礼,就听白鹤染说:“正好于公公来了,就让于公公派人送贵人一程。默语,你也跟着,务必保证贵人平安回到宫院。” 默语点头应是,于本也立即分了两个小太监一起送走了月贵人。 白鹤染这才重新绕回前院儿,白燕语一头雾水地小声问她:“姐,你怎么把我叫到这里来了?我在皇宫门口费了好大的劲才进来,这还是因为禁军换岗时有人认出了我,听说我是来找你的,便请了于公公接我进宫,否则我都进不来。” 白鹤染敲敲头,“是我疏忽了,忘了嘱咐宫门守卫放你进来。今日事出突然,我也是着了急才叫人去找你,你且跟着我吧,见招拆招。” 白燕语实在不明白什么叫见招拆招,要拆什么招儿? 不过于本却是知道德福宫出了事,虽然之前没赶上跟天和帝一起过来,不过还是把这边的事打听了周全。眼下见白鹤染要进正殿,赶紧开口道:“王妃,奴才这就张罗着把德福宫的宫奴都给换了,不管太监还是宫女统统换掉,回头请王妃给看看人品,要是有不行的就再换。总之从今往后,德福宫的宫人除了日常洒扫外,绝对不会再有人听太后的话。” 白鹤染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了句:“可有会拳脚功夫的太监?” 于本立即道:“有!王妃可是要送几个过来?” “恩,送两个过来就行,把这座宫院给我看紧了。什么人要出什么人要进,包括太后又要从宫里宫外叫什么人来见,都一层层将关把好,类似今日这种事情,绝对不可再发生。” 于本也知今日事大了,赶紧跪了下来,“都是奴才失职,宫里混进了假太监,这绝对是掉脑袋的事。奴才晚些时辰就到皇上跟前请罪去,但请罪之前一定把王妃吩咐的事情办好。” 白鹤染再点头,“十殿下已经请过罪了,那些不是假太监,而是刺客杀手,与你无关。换宫人也不急,你们且先在殿外守一守,我与太后还有话要说。” 于本老老实实地守在殿外,冬天雪也被留在外头,白鹤染则是带着白燕语一并走进寝殿,一直到了老太后的病榻前。 屋里没有宫人,宫女权烟也早被清了出去,此刻正跟德福宫其它的宫人站到一起,等着于本将他们与其它宫院调换。 当然,怎么可能只是调换,在调换之前,他们肯定是要被送去罪奴司拷打责问。但凡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参与到老太后的恶行之中,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太后留着还有用,但奴才宫里可不缺。权烟知道,身为太后身边的一等宫女,她这一死是肯定逃不过的了。 “这就是太后?”叶太后床榻前,白燕语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姐,你确定这就是太后?这是被谁给打了,怎么跟个猪头一样?” 猪头? 老太后怒了,努力让眼睛睁开一条缝,直接就朝着白燕语瞪了过来:“放肆!” 白燕语吓一跳,“猪头说话了!” 猪头气得差点吐血,躺在榻上一遍一遍地喊着:“来人!来人!把这两个小贱人给哀家拖出去,哀家不想看到她们!” 可惜,哪里会来人,整座德福宫的下人已经都被集中起来,等着送往罪奴司,哪里还会有人听叶太后的召唤。人们就听着寝殿里叶太后一声声凄厉的厮喊,心里都在猜测着这件事情最后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天赐公主会杀了老太后吗?还是会把老太后永远地囚禁起来? “没有人会来帮你的,你不要再喊了。”话是白燕语说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太后这种身份的大人物,原本应该紧张,但没想到大人物变成了猪头,该有的紧张也没了。她只是好奇这老太后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把她二姐姐惹到这个份儿上。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这里到底是皇宫,这样闹,真的没事吗? “姐。”她扯扯白鹤染的袖子,小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鹤染看了她一会儿,拉着她往前又挪了半步,这才半弯下腰下凑到叶太后跟前。 叶太后眯缝着眼,听到白鹤染清冷的声音传来,是在问她:“太后,你知道她是谁吗?” 第682章 你可是对我外公有非份之想? 白鹤染的问话让老太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谁?哪个她? 目光移动,终于从白鹤染看向了白燕语,却是一阵疑惑,“她是谁?她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三妹妹。”白鹤染话语平淡,在陈述着一个事实,“她的生母是我父亲的妾室,姓林,我们称为林姨娘。或许我这样说还不够直观,你这个岁数了,脑子也不如年轻人好使,记性再差,我只是这样说你肯定是反应不过来她是谁。那我跟你提个人,看你记不记得。” 白鹤染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道:“林寒生,你还记得吗?” 这句话一出,别说叶太后大惊,就连白燕语也是一颤,随即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二姐姐。 白燕语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皇宫里,当着太后的面,她二姐姐居然提起了她外公的名字。这是为什么?这深宫内院的,跟她外公有什么关系? 白燕语拧起眉,也不怎么的,就想起外公这些年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进到皇宫里去唱戏,为此,还让她的姨娘去求二夫人,希望二夫人能走走太后这边的关系,圆了他的梦。 她原本只以为外公这是想到宫里去镀层金,好歹也是唱过宫戏见过大人物的,出来之后再唱堂会的价钱就能涨上来不少。可是忽然之间,当她听见外公的名字从白鹤染口中说出来时,她终于开始怀疑当初林寒生进宫的真正目的,终于又再一次想起林寒生的不告而别,想起那个人去楼空的小院儿,也想起她跟林氏的寒心和迷茫。 “林寒生。”继白鹤染之后,这个名字又被叶太后念叨了一遍,随即猛地看向白燕语,满面惊容。“你是他的外孙女?” 这一刻,白燕语觉得老太后肿如桃的眼睛也睁得大一些了,只是她很奇怪,为何一提到自己的外公,老太后竟会如此激动?她外公不过一个戏班班主,怎么就跟深宫内院的太后扯上了关系?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根本就不挨着啊? 但白燕语还是点了头,“林寒生确实是臣女的外公,太后娘娘可是认得他?” 叶太后没答,可心里却已经开了锅。她想起上次见到林寒生时,她二人还说起了林寒生的女儿和外孙女。她当时还惊讶于那林氏居然就是文国公府的妾,而自己这些年也没少关注文国公府,可却无论如何也关注不到一个没有丝毫母族背景的妾室身上。 她当时是又震惊又感慨,同时也有些高兴。因为林寒生的女儿和外孙女在上都城,那么他也就多了两份牵挂在上都城,如此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成为她这一阵营的人? 当初她跟林寒生谈了条件,她要林寒生周旋在京都贵妇的温柔乡上,成为她埋伏在外的密探。不但要为她留意权贵门的动向,更要适时地让那些贵妇们吹吹枕边风,将越来越多的人拉入叶家和郭家的阵营之中。 做为交换,她答应一定会帮林寒生的外孙女,也就是文国公府的三小姐寻一门好人家。 但是说心里话,她是有些怨恨林寒生的。这种怨恨说起来很没缘由,只是听闻林寒生有了女儿,单纯是这个消息就让她很生气。 她是太后没错,但是却在心里已经将林寒生看做是自己的人,甚至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的男人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还以此做为条件让自己照顾他的外孙女,她如何不气? 但是为了大业,为了她的谋划,为了她对权力的渴望,她生生地把这股子怨气给忍了下来,好好地跟林寒生谈了条件,然后满心欢喜地想着林寒生从今往后留在上都城,为她做事,两人甚至还可以经常见面。只要一想到能够跟林寒生经常见面,一想到那个人握着她的手,她这颗苍老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打起兴奋的哆嗦。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林寒生居然跑了,而且跑得无影无踪。她曾派出很多人去寻找,却是一点消息都寻找不到。那个人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瞬间淹没于茫茫人海,再一次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不见。 叶太后当初也急过,找不到林寒生,她就调查林氏,调查林寒生当年生下女儿的真相。 这到是让她查到了,可查到也没什么用,因为查到的真相居然是林寒生跟一个有钱的寡妇一夜春宵,寡妇偷偷生下孩子,直接就扔给了他。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寡妇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世上就只剩下林氏和林氏的女儿,也就是白家的白燕语。 这让叶太后十分的憋闷,她甚至都想过弄死林氏和白燕语来泄愤,但最终还是没动手。 不是她不敢,也不是她做不到,以她的势力,想弄死林氏和白燕语太容易了,几乎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即便是白鹤染也想不到她会突然向林氏和白燕语出手。 之所以没有做,是因为这老太后心里头一直存着一个幻想,那就是早晚有一天还是会跟林寒生相见的,她不想到了相见之时,林寒生当面质问她为何杀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哪怕不知道是她杀的,至少林寒生也会埋怨她,怨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她不想跟林寒生闹翻,不想让林寒生埋怨自己,毕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她没想到,有一天白燕语会自己跑到她面前,而且还是跟白鹤染一起来的,还是在她如此狼狈之时,对她也没有半点尊敬。 这是她不能忍的,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输了阵仗,却绝对不愿在林寒生的后代面前没有颜面。然而,越是不想的事情越是发生了,她还听到白燕语又补了一句:“太后怎么会认得我外公呢?您的年纪跟我外公差不少呢!” 老太后那个气啊!这是在说她老了?还有刚刚,她喊什么?猪头? “哼!”重重地一个怒哼,叶太后看向白燕语的目光中满布讥讽,“一个恬不知耻的寡妇跟戏子一夜春宵,生下来的女儿居然嫁进了文国公府,真是折损侯爵颜面。你这个小贱种,居然也配站到哀家面前,跟哀家说话,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谩骂让白燕语万般不解,她一脸惊容地看向面前这位太后,实在想不明白她这种小小身份的庶女,怎么还能轮到她挨太后这种大人物的骂。她也好,她外公也好,还有她姨娘也好,她们不过是市井小民,跟你太后这种身份的挨得上吗?你骂得着我吗? 白燕语急眼了,“什么意思?太后娘娘,你看不上白家我理解,你看我不顺眼我也理解。毕竟叶家没了,你把这股子邪火发我们身上也是正常的。这些我都可以不同你计较,但我外公外婆招你惹你了?他们两个不过是市井小民,跟皇家尊贵的太后娘娘完全不挨边儿啊?您这是哪来的邪火要往我外公外婆身上发?我姨娘又跟您挨着什么了你逮着谁骂谁?” 白燕语今日心情原本就不好,白鹤染在天赐镇的胭脂作坊里又做坏了一盒胭脂,她正心疼着那些材料呢,没想到被叫进皇宫,却劈头盖脸挨了老太后一顿骂,这让她越想越来气。 “您是太后,多尊贵的身份啊,我不过就是文国公府里一个小小庶女,咱俩八杆子打不着的距离,你有什么火也发不到我这里吧?还骂上我外公外婆了,怎么着,你是不是见我外公长得好看,对我外公有意思啊?是不是妒忌我外婆嫁给了我外公,还给他生了孩子,心里窝火啊?你要点儿脸行吧?你是太后,是先帝的女人,你有自己的男人,这怎么还惦记一个唱戏的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的脸面可以不要,皇家还得要脸呢!你说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干这种不守妇道的事,这是一个太后应该做的吗?” 白燕语也是豁出去了,她本来对她外公就有看法,心里一想到那个外公就来气,结果今儿又凭白无故挨太后一顿骂。这明显就是太后跟她外公有渊源,逮不着她外公,拿她撒气呢! 可问题是凭什么拿她撒气?从小到大,那个破外公一点儿好的没交过她,如今反到让她因为外公挨骂,她才不要受这个气。 当然,白燕语也不傻,这要是搁在从前,太后别说是骂她,就是要杀了她她也不敢如此跟太后说话。别说跟太后说话,更别说跟太后对骂,就是站在这里她腿肚子都得打哆嗦,就是进这皇宫也是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眼下的老太后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而且看这个形势,似乎还是她二姐姐动的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二姐姐都直接动手了,她动动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有本事这猪头你跳起来打我呀!你跳得起来么? 白燕语又想到了白鹤染跟于本说的话,于是越想底气越足,底气越足就瞅这老猪头越来气,于是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干脆伸手捏住老太后肿得高高的嘴巴子,使劲儿一掐,喝问道:“说!你可是对我外公有非份之想?” 第683章 气吐血了 叶老太后都懵了,已经顾不上脸被白燕语掐得生疼了,心里头就只存着一个念头:这林寒生的外孙女、白家三小姐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再落魄她也是太后,要说白鹤染同她叫板还有点资格,这白燕语算什么?区区庶女,妾生的庶女,这算是个什么东西?上得了台面么? 可是偏偏白燕语说的话让她的一颗心扑腾扑腾乱跳,跳得她都得张开口来喘气。 她跟林寒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偷偷摸摸的,从来都没被摆上台面过,即便是上次林寒生进宫唱戏,她跟林寒生单独会面已经引起了权烟的怀疑,可权烟是她的近侍,自然是不会说。 但是眼下,这种关系却被白燕语如此直白地道了出来,还是用这种质问的语气,问的话直接到她是不是对林寒生有非份之想。这让老太后在愤怒的同时,心底竟升起了一种小女儿般的娇羞,就好像待嫁的姑娘被家人问是不是喜欢某个公子。 叶太后心里的矛盾大了,脸色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白燕语,却是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因为她实在是怕自己一开口,会情不自禁地说出一声:是。 但是她的沉默却愈发地加剧了白燕语的愤怒,这种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叶太后而生,也来自于她的外祖父林寒生。 她现在是把叶太后跟林寒生都给恨上了,捎带着还恨上了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外婆。你说你勾搭戏子就勾搭戏子吧,生完孩子你自己养不行吗?非得送出来给林寒生,就林寒生那一身媚功,什么孩子到他手能养出好来? 此时的白燕语已经看出来了,这老太太就是跟她外公有腿,虽然年龄相差的多了些,但是她不了解太后,却了解她外公啊!那林寒生什么事干不出来?那一身媚功上至七老八十的老妇,下至五六岁懵懂无知的孩童,只要使出来了,就没人能躲得过。 只是她万没想到林寒生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居然敢招惹太后这种级别的存在,这不是寿星老上吊,找死吗?那人是不是疯了?是不是见着女的就走不动路? 白燕语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憎恨过林寒生,也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恶心自己也学到的一手媚功。她真想把所学全部还给林寒生,狠狠地甩到林寒生脸上。祸害了那么多女人还不够,居然还想着祸害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这特么的是外公么?简直是老鸨子。 白燕语恨哪,可是林寒生又没在跟前,她这种恨意无处消散,正好报在了老太后头上。 于是她指着面前这颗猪头,一股脑地把满腔怒火发泄了出来,给予了叶老太后这一生都未曾有过的痛骂——“臭不要脸的老婆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岁数了,你勾搭一个小辈,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啊?你这张老脸是怎么好意思在我外公面前招摇的?你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有多少褶子吗?你站到我外公面前,就不会自惭形秽吗?他都能当你儿子了,你个老娘好意思勾引自己的儿子吗?你老成这样,脖子下面都埋土里了,还惦记着勾搭男人,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这脸皮到底有多厚?是不是比这宫墙还厚啊?” 她说着,又伸了手往叶太后脸上掐,这一下可是用了力,直接把肿成猪头的脸给拎起了半寸,疼得老太后嗷嗷叫。 门外,于本听不清楚白燕语在说什么,但老太后嗷嗷叫的这几声他到是听得清清楚楚。 身边的小太监也听见了,吓得直咧嘴,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意思是问这样真的没事吗?太后明显是在被虐,咱们真的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管吗?会不会出事啊? 于本撇了他一眼,又看看边上另两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说:“记住,你们是鸣銮殿的人,不是德福宫的。德福宫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与你们无关,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把嘴闭严实了,这才是生存之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有些话说多了是会掉脑袋的。” 几个小太监立即点头应是,再不敢理会殿内的叫喊之声。 白燕语的心头火可不是掐这老太太一把就能压得下去的,她现在就想知道这老太太跟她外公到哪一步了,于是又拧着叶太后的耳朵问道:“说,你把我外公怎么样了?你们两个都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为我外公生过孩子?” 这话一出,别说叶太后惊呆了,就连白鹤染都惊呆了。 这三妹妹的脑洞可以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也是一个可利用的点啊! 于是她也凑近了些,八卦的火焰在眼中熊熊而燃。 叶太后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心头没来由地就升起一种恐慌,她下意识地开了口问白燕语:“你什么意思?怎么可以说这等胡话?到底是谁教给你如此胡说八道的?” 白燕语也很干脆:“没有人交给我,是我自己分析的。你要是跟我外公没有一腿,为何你如此仇视我外婆?又为何一提到我外公你就脸红心跳的?大姑娘上轿也没见你这么娇羞过,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个什么样?真是看一眼都叫人恶心!” 叶太后有点失措,刚刚她脸红了吗?心跳了吗?她一说起林寒生,真的露怯了吗? 白鹤染的脸也凑了过来,“太后,春心荡漾啊!真没想到咱们东秦的太后娘娘,居然还怀着这种小女儿般的心思。你说,我是该夸你心态年轻,还是该骂你恬不知耻?又或者我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你说,皇上会如何处置你?后宫会如何处置你?还有那些朝臣,他们会给皇上上什么样的折子?是继续保你,还是纷纷请求杀了你?” 她一边说一边琢磨,“光杀了你还是不够的,如此大罪,怎么可能只杀一人就能泄群臣之愤?要知道,你丢的可是整个君家、整个东秦的脸啊!可是叶家已经没了,还能再拉谁给你陪葬呢?哦,对了,还是叶家,叶家也不是全都灭了,灭的只是叶府,叶家还有挺多人都活着呢!不过他们也活不长了,只要你这个事儿一被揭露出来,势必要将叶家灭族的。” 叶太后听闻此言,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她是不怎么在乎叶家,但也没心狠到眼睁睁看着叶家全体覆灭的程度,特别是叶家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那是个男孩儿,只要活下来就可以为叶家延续香火。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让叶家的香火断了,那样她将来死后,也没脸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 一想到这,她又打起了精神,一双怒目一会儿看看白鹤染,一会儿看看白燕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哀家同那林寒生没有关系,你们莫要将如此罪名生生扣在哀家的头上!” 一听老太后否认,不等白鹤染说话,白燕语就先急了:“我呸!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刚才一说到我外公时,你那个娇滴滴的样儿是骗谁呢?你当我们瞎啊?这么大岁数了还做一副小女儿态,看了都叫人想吐!还污蔑我外公外婆寡妇勾搭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外婆就算是寡妇再嫁,那也是天经地义!东秦律法没规定寡妇不能再嫁人,他们是合法的!” 她拧耳朵的手酸了,于是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拧,“何况我告诉你,我外公对我外婆好着呢!这些年桃花班唱戏的银子,我外公一文不少地都交给了我外婆保管,而且每到一个地方,我外公都会给我外婆买礼物,一直到我外婆都老了,我外公依然把他宠在心头。” 她越说越起劲儿,虽然这些都是无中生有的,但是这样的家庭环境却是白燕语心中的梦想。她做梦都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和睦如红家那般的外祖家,可惜她没有,所以只能在心中幻想。没想到今儿这老太后到是给了她一个把幻想说出来的机会,于是白燕语一股脑地,把自己心里想过无数遍的美事,都当真事一样说给了老太后听,听得老太后肝儿颤。 “当然,男人三妻四妾这没什么关系。”白燕语继续道,“像我外公那般风流倜傥之人,怎么可能没几个红颜知己。所以我外婆也不强求他只娶一人,也不只一次地跟他说过,让他把红颜知己们娶回家,她身为主母定会好生对待。可是我外公说了,外头的都是逢场作戏,在他心里就只认定我外婆一人,这一生也只肯取我外婆一人,就是纳妾那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家里住进除我外婆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哦,当然,我跟我姨娘除外,我们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子,是血脉之亲。” 她说到这儿,好奇地问向身边的二姐姐:“姐,你说像这种连妾都做不成的、还被人睡过的女人,她算什么呀?都说一妻二妾三小四奴婢,可她这种,是不是连奴婢都不算?” 不等白鹤染说话,叶太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684章 哀家告诉你五皇子的事 白鹤染也是服了这个三妹妹,真能说啊!这得是憋屈多久了,看样子在国公府这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到老太后身上了,也是活该这老太后倒霉。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先前让迎春通知白燕语进宫,为的就是用白燕语是林寒生外孙女的身份气死这老太太。不过她之前并不能确定老太后真的跟林寒生有那层关系,但此刻见这老太太的反应,好么,还真是让白燕语给说着了。 心中不由得感叹之老太太实在是作死无极限,不但想要拥有滔天权势,居然还内心怀春,想情场权场双丰收,这得是多大的心?果真是天有多大心就有多大。 老太后一口老血吐出来,恨不能掐死白燕语。可惜,她已经被那五个假太监打得动不得,别说掐人了,就是抬手都费劲。反到是白燕语一直掐着她,一会儿拧耳朵,一会儿掐嘴巴,满腔怒火在这一刻烧得淋漓尽致。 但是这还不够,白燕语今儿是铁了心要羞辱这老太后,于是又继续道:“其实这些年外公也不是没提过你,恩,之前是我忘了,现在想想,有几年前外公就提过你一回。” 老太后眼一亮,林寒生提过她?虽然已经料定白燕语不会说什么好话,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开口问了句:“他说哀家什么?” “他说你就是个跳蚤,一个老跳蚤,一个老得跳不起来的跳蚤!”白燕语狠狠地道,“我外公说了,宫里有一个老太太不知廉耻不守妇道,居然存了想要与他一度春宵的心。可是他怎么能让那老太太得逞,老太太都老成那样了,脸上的褶子里灌上水都够养鱼了,他只要看那老太太一眼都会觉得恶心,怎么下得去手?偏偏那老太太也以为自己是十八怀春如花美眷,一心想要勾引他。所以他这些年都不敢回上都城,不敢进宫,就怕那老太太再缠上来。以前我以为那可能是个老宫女,但如今看来还真不是,不是宫女,是你这个老妖婆子!” 叶太后的心理防线再度崩溃,跳蚤?脸上的褶子能养鱼?林寒生居然这样说她?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下意识地,她开始呢喃出声,“寒生不会这样说哀家,哀家虽然老了,可是他说过,哀家在他眼里依然是年轻的模样。而且他也老了,对,他也老了,我们都老了,就谁也别嫌弃谁。” 白燕语都气笑了,“我呸!还年轻的模样,你年轻时候是个什么模样我外公也没见着过呀!他是你的小辈,你俩差着一辈人呢,他见着你的时候你都已经半老徐娘了,还好意思提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你年轻时候是宫妃,是先帝的妾,对,还是妾,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妾的命,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娶你为正妻,没有人会要你。先帝不要你,我外公也不要你,你也就只能守着一座空空的宫院,一辈子惦记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孤独终老。” “你住口!”叶太后真气疯了,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惜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死死瞪着白燕语,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白燕语此时此刻已经被她杀死无数次了。 然而,目光并不能杀人,甚至她那一双肿成桃的眼睛射出来的目光也失去了凌厉。 白燕语还在威胁她:“再瞪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叶太后看懂了,这林寒生的外孙女就是个疯子,跟她是讲不明白道理的。于是她转看白鹤染,希望能够从白鹤染这里寻求个突破口,将这个话题制止住。 好在虽然被打,但脑子还没大乱,很快就让她抓到一个关键。 于是她盯着白鹤染说:“你就不怕我将你们白家的秘密抖落出来?你就不怕你们白家被抄家灭门?白鹤染,别太得意,你们白家握在我手里的把柄,足够葬送白氏一族所有人的性命。不信你就试试!” 白鹤染眯起眼,她知道这老太太指的是什么,除了白兴言和李贤妃那一档子事,还有什么能威胁白家到灭门的地步? 要说之前她还很在意这个把柄握在老太后手里,还觉得这就是一枚定时炸弹,老太后什么时候想按钮,白家就得炸了。 不过经过了白燕语的启发,如今她到觉得那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解的难题。比如说:“我若是把你和林寒生的奸情先一步说出去呢?哦对,还有你们的私生子,皇家应该会在意这个孩子的存在吧?那么到哪里去找这么个孩子呢?好找,我们家就有个现成的,我可以说我们家那位二夫人就是你跟林寒生的孩子。别跟我瞪眼睛,是不是想说滴血验亲啊?哈哈,真是笑话,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我是毒医,想让两滴血相融,多么简单的事情。” 白鹤染笑眯眯地说着这些事情,白燕语却还在思考老太后说的什么白家的秘密,白家究竟有什么秘密竟能让白家有被灭族的危机? 但是此刻的叶太后却是已经慌了,因为白鹤染的话分明在向她透露一个讯息,那就是,当年白兴言和李贤妃的事情,并没有证人。当然,虽然她算是一个证人,可她这个证人有说服力吗?如果白鹤染指她是在说谎呢?她又能如何来证明? 还有歌布国君,淳于傲也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同样的跟她面临着同一个阻碍,那就是,白家可以说他们在说谎,因为他们跟白家都有仇。 五皇子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原本老太后以为,只要有五皇子在,白兴言就抵赖不过。滴血验亲,只要一验,真真假假即刻得知。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白家出了个白鹤染,这个从前被虐得都快要死了的孩子,居然学了一身高超的医术又回来了。而且现在还在告诉她,滴血验亲已经没用了,人家既然能让她跟叶之南的血融合,就也能让五皇子跟皇上的血融合,当然也能让五皇子跟白兴言的血不融合。 叶太后迅速地分析出这个因果,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刚才挨打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绝望过,但是现在她却深深地意识到,这个局势真的已经开始失控了,她精心布设了几十年的大业,已经开始崩塌,只要白鹤染再动一动手,大厦就会立即倾倒。 叶太后的心乱了,她开始迷茫,开始去思考一旦自己的大业覆灭,她该如何自处?死了还是好的,可万一死不了呢?君家留着她一是为了她的私兵,二是为了维护这个天下的稳定,他们需要一个太后来保持皇族三代和谐。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个假象,虽然当事人明知这是一个假象,却都愿意一直维持下去,直到有一天她寿终正寝。 不对,不是寿终正寝,君家人如今是不愿意让她轻易去死。死是最好的解脱,而他们,不想让她解脱。 “你真的认为那件事情一点都不会对白家造成影响吗?”老太后盯着白鹤染,突然又觉得这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个死局。她问白鹤染,“你真的以为那件事情说出来之后,君家一点都不怀疑吗?皇家从来都是多疑的,哪怕你用你的方式证明了,可终究会有一丝疑虑存在皇帝的心里。而这一丝疑虑,足以令你们白家覆灭。” 白鹤染笑了,“是吗?那灭就灭吧!我相信凭我一己之力,能够保住我想保住之人,而至于白兴言,呵呵,他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你该不会以为我对那个父亲还会有所顾念吧?真是笑话,我巴不得他死在别人手里,也省得脏了我自己的手,还留下个杀父之名。” 她看着老太后,勾勾唇角,“如果你能动手将白兴言给杀了,我会感激你。” 白鹤染与叶太后的对话说到这里,白燕语终于回过神来,怔怔地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白家的什么秘密?父亲做了什么竟能导致白家覆灭?” 她有些害怕,心里愈发的没底。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与她有些关系,可却怎么也捋不明白,这层关系究竟在哪里。她不过白家庶女,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白燕语当然想不到,所谓的关系,竟是牵扯到那五皇子,而五皇子偏偏又是她心心念念之人。一个白家庶女,就因为对一个不该付诸感情的人许下芳心,硬生生扯到这件事情中来。 “呵呵,想知道吗?”叶太后突然笑了起来,因为她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坊间传闻,白家三小姐看中了五皇子,还亲手为五皇子缝制了一件披风。这件事情在上都城里一度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瞒不过老太后的耳目。 今日一直被白燕语压着骂,她心里憋屈得死的心都有。特别是白燕语专挑捅心窝子的事情损她,直损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世间之事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她突然想到了白家三小姐爱慕五皇子的事情。叶太后几乎要笑疯了,她就一连笑一边看着白燕语,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捅哀家的心窝子很舒爽是不是?那么,礼尚往来,就让哀家也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你们白家,关于你的父亲,也关于你心尖尖儿上的那位五皇子……” 第685章 五皇子他抵不过我的二姐姐 五皇子君慕丰是白燕语的逆鳞,当五皇子三个字从叶太后口中说出之后,她感觉自己先前建立的自信正在一点点地崩溃,甚至双脚都开始微微发软,打起了哆嗦。 其实先前有什么自信呢?她外公看不上老太后吗?她外公只疼爱外婆一个吗? 怎么可能,这根本就是她自己凭着自己的幻想编造出来的一种谎言。而事实上,她太了解她外公了,面对太后这种势力的存在,那绝对是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七老八十又如何?只要可以利用,林寒生那种人都会下得去口。 至于她的外婆,呵呵,她哪里有什么外婆,她根本就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外婆。而且她知道,老太后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她姨娘林氏的出来,确实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寡妇跟一个风流戏子私通,然后寡妇产女,直接抱给了戏子去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外婆是死是活,因为据说将林氏抱给林寒生之后,外婆直接搬了家,再也没有露面,也没有再派人去寻找过林寒生和她的女儿。 她一直都不明白,何以做母亲的会这般狠心,真的舍得下自己的孩子。如今想想,能跟林寒生私通,之后还生下一女的人,能有多少良心? 她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去打压太后,这一点她没有多少心里压力,这些年在文国公府成长,别的没学会,打架到是不蹙的。何况只是动动嘴皮子,并没上手,她可以打得很精彩。 可是当老太后提起五皇子,白燕语先前鼓起的气焰便瞬间消失一空,整个人也萎靡下来。 白鹤染自然看出白燕语的这种变化,不过她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拦老太后将真相说出来。 这件事情早晚是要穿帮的,与其一直瞒着,让白燕语对五皇子的感情一天天加深下去,莫不如直接一点,把真相说出来,好彻底断了这姑娘的念想。 今日是个好时机,而且不用自己开口,通过老太后的嘴来说,她也小了不少压力。 所以,白鹤染是打定了主意今日要跟白燕语摊牌的,她甚至已经在想,白燕语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个什么状态,自己该怎么劝,如果反应实在太强烈,要不要先把人打晕了,回头再慢慢想办法。又或者干脆给白燕语调配一种能忘情的药,让她忘了五皇子这个人。 然而,白燕语的反应却并没如她所想那般,老太后甚至都没来得及把事实真相给说出来,白燕语的气息就又有了变化。刚刚还是颓然衰败的气势,竟开始渐渐复苏,那种喝骂和打压老太后的劲儿,竟在不知不觉间又悄悄转了回来。 白鹤染心里“咦”了一声,老太后却是直接发出声音来:“恩?” 白燕语眼一瞪,“你恩什么?别以为故弄玄虚地说几句话,就能翻身了,就可以打击我了。老妖婆子,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对形势的分析能力也太差劲了,真不知道就凭你这种脑子是怎么当上太后的。听说当初选你当太后,是因为你没有孩子,不会想着帮自己的孩子争皇位,所以才有机会成为太后。但是皇家也是疏忽了,没好好查查你的根儿,你这不是没孩子,你是有孩子呀!哦对,你这个孩子不是在当太后之前生的,而是在当太后之后才生下的,皇家自然不知道。哎玛,高龄产子啊,真是豁得出命去。” 老太后白眼一翻,差点儿没气晕过去,白鹤染吓得赶紧给她扎了一针,晕她不怕,她就怕这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再直接气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白燕语抽了抽嘴角,在白鹤染的针拔出来之后,又讥讽道:“真是的,就这点儿心里承受能力?看来你不只是脑子不好使,心脏也不怎么样。如此病歪歪的体格,还一天到晚想着算计别人,你心可真大。刚刚说什么来着?五皇子是吧?对,没错,我是喜欢五皇子,因为他长得好看,长得像狐狸,而我刚好喜欢狐狸这种小动物,所以捎带着也比较喜欢他。” 白燕语说累了,干脆在老太后的床榻边坐了下来,然后还挤了挤老太后的腿,“你,往里挪挪,挪挪,坐下说。” 老太后不能动,很无奈地被白燕语给挤到了床里边,她狠得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你真就不在意哀家想说什么?真的就不在意自己同那五皇子的姻缘?真的就不想知道那五皇子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哀家可是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白燕语又还了她一个讥讽的笑,“要不怎么说你不会分析形势呢!你以为我是什么身份啊?还皇子,我一个庶女,我有什么资格惦记皇子?我只是说我喜欢五皇子,我又没说我非得嫁给她。我一个庶女,我能嫁给皇子吗?嫁过去干什么?做妾啊?那我也得选个更有权势的皇子做妾啊!否则我这个妾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对家族又有什么帮助?” 白燕语很有耐心地给老太后分析:“还有啊,你觉得我这种喜欢,又有几分是真心的呢?”她说话间,媚态流转,一身媚功透过一双眼睛,发挥得淋漓尽致。 叶太后也看愣了,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林寒生站在自己面前,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柔情似水,脉脉含情。虽然面前的只是个小姑娘,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冲着这小姑娘伸出手去,想要让自己的手被其握住,悉心安抚。 不过,传情眉目很快便褪了去,叶太后手都伸出去了,却触到白燕语一张冰冷还带着讥讽的,以及从她口中发出的一声轻哼。 “哼,有趣吧?”白燕语笑道,“我是谁的外孙女难道你忘记了?我外公别的没教会我,到是传给了我一身媚功。身怀媚功之人,随时随地对任何人都可以施展出这样的媚态,那么你觉得坊间传闻又会有几分是真的呢?怕也就是有那么几个人看到了我对五皇子流露媚态,便开始传说我仰慕五皇子,对他心有所属之类的话语。而事实上,这样的媚态我对谁都会流露,别说是五皇子,我在家里对我那位大哥哥,哦对,也是你的侄孙,我对他也会用这样的媚态相见,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也看上了那白浩宸?” 白燕语面上的讥讽更甚,但同时也流露出一种坚决来,“更何况,就算我真心喜欢那五皇子又如何?老妖婆子,我告诉你,十个心怡之人,也抵不上我一个二姐姐。别说我不喜欢五皇子,就算真的喜欢,当他的利益与我二姐姐的利益发生冲突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二姐姐的这一边。所以,你所谓的秘密我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姻缘我更不在乎。还有什么真相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又能怎样呢?就算他是我的亲哥哥,对于我的生活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时值今日,能影响我生活的人就只有我二姐姐一个,你想要打击我,那便先去打击我二姐姐好了,我不妨告诉你,只要我二姐姐倒了,我白燕语自然也会跟着倾倒。可惜……” 她看着面前的这张猪头,又伸手去掐了一把猪脸,“可惜,你有那个本事动我二姐姐吗?你看看你自己都被打成什么样儿了,跟我二姐姐斗一次你就伤一次,我相信,这要不是我二姐姐有心留着你的命,怕是你这条老命早就去见阎王了。所以,别跟这儿故弄玄虚了,你的那点儿小伎量,在我们姐妹眼里什么都不是。在我们看来,你不过就是个大笑话,一个藏在深宫内院的大笑话。等将来你死的那一天,我一定会记得把你的这些大笑话写在纸钱上,然后一张一张烧给你,省得你在地下闲得无聊发慌。” 她说到这里,终于站起身来,却不再理太后,只对白鹤染说:“姐,我知道你还有事情跟这老妖婆子谈,那我就先到外头去等你。来得匆忙,挺饿的,我去跟外面的公公问问,看他们能不能给我弄些点心吃。” 白鹤染点头,伸手在这个三妹妹的头上揉了两下,“去吧,去跟于本说,他会听你的。” 白燕语笑了笑,又回过身冲着叶太后挥了挥拳头,这才转身离开内殿。不多会儿,便听到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白鹤染知道,白燕语说得痛快走得潇洒,但实际上她这是逃了。她知道,只要白燕语再多待一刻就会露馅,只要再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去问老太后,那个跟五皇子有关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白燕语这是在强撑着呢,强撑着不输阵仗,强撑着不在叶太后面前露怯。 可实际上,怕是心里防线已经溃败,叶太后一声五皇子,就已经将她的心神搅得大乱了。 白鹤染想得没错,白燕语的确大乱,而且比她所想像的还要乱。在寝殿里转身的那一刹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不敢抹,也不敢抽泣,直到殿门关起,直到走至院落中间,终于再撑不住,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第686章 白燕语懵了 哪有那样轻松?一个身怀媚功、原本打算魅惑人生的女子,突然之间爱上了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了他摒弃一身媚态,换掉妙曼衣裙,好好的做一个良家女子。 让这样的人说她不在乎,哪有那么轻松? 可是白燕语说了,用尽她所有的力气,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剜心一般,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看出来了,这是她二姐姐在跟老太后博弈,而她绝不能拖二姐姐的后腿。 她就是个小小庶女,她的姐姐不计前嫌帮助她,接受她,她本就无以为报,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拖姐姐的后腿? 其实很多事情她是在意的,在意五皇子,在意老太后口中的白家的秘密。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个秘密一定跟五皇子有关,而且对她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她必须装做不在意的模样,不只对老太后装,也得对她的姐姐装。因为她看出姐姐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个秘密,似乎一旦她知道这个秘密,会让她的姐姐很难做。 何况她也不敢去问,甚至哪怕白鹤染要告诉她,她都不想去听。维持现状就好,毕竟维持现状还能让她保持在一个芳心暗许的状态上。她不愿放弃,更不想忘记,她喜欢那个人,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喜欢那个人。 所以她必须把今日所见所闻统统忘了,只要记得自己说的话,只要记得自己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站在姐姐这一边就好。 只是心却乱了,整个人就像一叶孤舟飘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个浪就可以将她打翻,她却必须勇敢向前。芳心已许,就再也没有退路,路是她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三小姐,您没事吧?”不知何时,于本已经到了白燕语跟前,正蹲在地上扶着她。“三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才请个太医来给你瞧瞧?” 于本跟白燕语一点都不熟,他从前甚至对这位三小姐没有半点印象。文国公府如今只得两位主子让他记在心上,一位是天赐公主,一位是未来的慎王妃。至于白燕语,其实于本也只觉得她就是个小小庶女,没什么身份地位,更没什么权势,这样的存在实在太多了。 但是今日天赐公主召这位三小姐进宫,两人还在一起在太后的寝殿里待了这么久。他在外头虽然听不清楚,但偶尔还是能听到那么一两句话,那不是白鹤染的声音,是这位三小姐。 白家三小姐在骂老太后,这可是让于本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文国公府一个庶女都这么火爆了?是文国公府崛起太快,还是老太后如今真的已经混到人人喊打? 不过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他可是九殿下十殿下以及老皇帝的忠实追随者,他这一身脾气秉性那可是江越给培养出来的。如今江越不在宫里了,皇上把江越的位置给了他,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继续向着皇上和两位皇上,这是没跑的。 至于江越,有人传说江越生了重病快死了,也有人传闻说江越做错了事得罪了皇上,被秘密处死了。但于本绝不相信,两种可能都不信。 他太了解皇上了,皇上那是拿江越当干儿子对待的,哪那么容易做错个事就处死。 所以他的立场是十分坚定的,如此坚定的立场驱使下,便让他对白燕语这位三小姐也生出了几分好感。此刻见白燕语出来之后突然就跌倒,一张小脸儿惨白惨白的,可把他吓够呛。 “三小姐,您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里头的人听见。毕竟刚刚白燕语还在里头装爆脾气来着,这要是让老太后知道人一出来就吓傻了,还不得笑话死。 对,于本就是觉得白燕语吓傻了,怎么说那也是太后,敢骂太后,兴许当时是冲动,可是一出来就腿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来,奴才扶您先起来,咱们先坐一会儿,稳一稳情绪。”于本一边扶着白燕语一边劝她,“三小姐啊,其实您真的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虽然骂了太后,但骂也就骂了。奴才说句犯上的话,老太后的生死如今都握在九十两位殿下的手里,这两位殿下一个是您未来姐夫,一个是您未来妹夫,有他们撑着腰,真的,骂也就骂了,太后不敢把您怎么样。” 白燕语心中苦笑,怪不得人人都想要争权夺势,原来这有权有势真的好,权势滔天之后,即便是骂了太后也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白燕语做了个深呼吸,心情恢复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过着瘾了,这辈子连在文国公府里她都不敢造次,从前面对父亲和二夫人,更是要低三分头。没想到今儿直接翻了身,把老太后给骂了一顿。虽然五皇子和白家的什么秘密让她有些郁闷,不过有骂太后这件事垫底,心里多少也能舒服一些。 心思通达,白燕语这才反应过来是于本一直在边上劝她,于是赶紧就要起身说话。 于本一哆嗦,赶紧把人给按了住:“三小姐您要干什么?” 白燕语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于公公,你别紧张,我就是想站起来跟你见个礼。” “不用!您可千万别跟奴才见礼,哎哟,您这不是要折煞奴才么,哪有当主子的跟奴才见礼的呀!您可快坐吧!”他可不敢招惹白燕语,这暴脾气,太后都敢骂,万一侍候不好再骂他一顿可受不了。“那什么,您口渴吗?要不要奴才给您倒水?奴才这就叫人去沏茶吧,想来王妃还要在里头待一阵子,您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她,可好?” 白燕语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有些口渴了,还有点儿饿,来得匆忙,就早上吃了一顿饭,于公公能不能给我弄几块点心来?我稍微垫垫,万一一会儿我姐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得把力气攒足了再进去。于公公您是不知道,如今跟那老妖婆……不是,跟太后,太后,跟太后说话可费劲了,她年纪大了耳朵背,不大声一点她也听不清楚。有时候神智还不太清,我少不得还得伸手拧几下她的脸,才能让她好好听我说话,可累呢!” 于本又一哆嗦,白家的女儿真是彪悍啊!这文国公到底是怎么生的闺女啊?这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暴?闹了半天刚才不仅仅是骂了太后,这还动上手了。 不过一想到白燕语拧太后的场面,于本就觉得很过瘾。他是奴才,这辈子肯定是没那个机会了,但是现在让他看到白燕语有这个机会,他也是跟着开心的。 “三小姐您等着,奴才这就给您传膳去。您都爱吃些什么?哎呀算了,各种各样荤的素的都来点儿,您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您稍等,奴才就这去。” 于本一溜烟的跑了,不多时,先是有宫人往这边送了茶水,白燕语喝了两盏茶后,便又陆续有宫人进了德福宫,变戏法一样在白燕语面前变出一个大桌面来。 白燕语愣愣地看着一道道菜肴被摆上这张大桌面,果然如于本所说,有荤有素。 但是这菜也太多了吧?足足十六道,不但有菜还有酒,于本甚至还亲自给她满上了。 这是要干什么?她先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只要几块点心和一壶茶,这是……摆宴呢? 白燕语看向于本,声音都打着颤,“于公公,这,这是给谁吃的?谁这么好的胃口?” 于本笑呵呵地道:“这都是给三小姐您预备的,匆忙之下稍显简陋,还请三小姐不要见怪。下回您再来时提前打个招呼,奴才一定让御膳房给您备一桌像样的菜肴。” 白燕语都无语了,就这席面儿还叫简陋?你们皇宫里的人不装能死啊?这种程度叫简陋,你们平时吃啥啊?就这饭菜,国公府过年的时候才吃得上啊! 其实她还真是误会于本了,于本真没装,这个席面儿在皇宫里的确算是简陋的。当然,这个也是相对于皇上皇后以及小公主这种身份的主子来说,至于其它没受过宠也没有子嗣更没有靠山的妃嫔来讲,平日里也就吃吃这些。 但是白燕语不知道啊,她就是觉得这实在太夸张了,于是她小声问于本:“为何搞这么大阵仗?我就是想垫垫肚子而已,你这弄这么大一桌子,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啊?” 于本乐呵呵地跟她解释:“三小姐,您不用吃完,您就捡喜欢的吃,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了也就剩了。宫里主子都是有份例的,不管吃不吃得完,这叫排面。” “太浪费了。”白燕语由衷地说,“实在是太浪费了,这些东西要是拿到天赐书院去,够那些孩子们改善好几次伙食。要不这样吧,我吃不完可以打包吗?我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白燕语常来常往天赐镇,对于镇上的情况很熟悉,开在天赐镇上的天赐书院她也常去,所以更直观地了解那些苦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也更直接地看到了那些孩子们的勤俭节约。 所以她想着,这些菜如果打包起来,自己一会儿出宫后走快一点,兴许能赶上给孩子当晚饭。这可是很好的一次改善伙食的机会,还不用花银子,孩子们一定高兴。 两人正说着,却在这时,突然听到寝殿里头传来老太后的一声惊叫——“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第687章 把宫门给姑奶奶打开 此时的老太后已经没有躺在床榻上了,白鹤染把她弄到了一张桌子上,老太后正屁股朝上地趴在那里。而白鹤染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一块板子。 那块板子是白鹤染拆了老太后的床板得到的,她拎着床板再一次告诉老太后:“打断了我大舅舅的腰,你该不会以为不用还了吧?五个假太监打你,那是你咎由自取,何况他们是你的人,你挨的那顿打只能算做你们自己人之间的内讧,跟我大舅舅的腰没有关系。而我现在就要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你把我大舅舅打成什么样,我就把你打成什么样。” 叶太后是真害怕了,她都要哭了,她很想从桌子上滚下来,可是她没劲儿,她身上本就有伤,而且很重,好像骨头都有断掉的地方,她起不来。 恐惧疯狂地蔓延着,一下比一下强烈地充斥着她的神经,人们听到叶太后一声又一声的疯狂叫喊:“白鹤染,你敢?哀家是东秦太后,是天底下最高贵的女人,就是皇上他也没有资格动哀家分毫,你敢打哀家就是大敬,是死罪!死罪!” 院子里的人听得都瞪大了眼睛,天赐公主要打太后?然后就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呗,那老妖婆子就是欠打。甚至白燕语已经不愿意听她叫唤,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老太后的话把白鹤染都听笑了,“死罪?真逗,你怎么还搞不清楚自己的价值呢?你真的以为我打了你之后,皇上会治我的罪?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鹤染!皇上向着你,可是天下人可都看着呢!老天爷也看着呢!” “别闹了,我在德福宫的寝殿里打你,天下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至于老天爷,老天爷从来都是最公正的,你有打我大舅舅的因在先,所以才结下我现在要打你的果,老天爷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也是会为我鼓掌喝采的。” 她说完,象征性地仰了头,冲着上方喊了一声:“老天爷,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说来也是巧了,白鹤染这话刚喊完,头顶突然响了一声晴天霹雳,就好像在回应她的问话一般,直把叶太后吓了个半死。 院子里的人也吃了一惊,白鹤染的话说得声音不小,他们可都听见了。没想到老天爷居然真的回应了,这怎么能让人不吃惊。 所有人都把头抬了起来,白燕语想的是会不会下雨啊?她这可是露天吃饭呢! 但看了半天也没有下雨的意思,到像是刚刚那一声霹雳真的是在回答白鹤染的话。 白鹤染又笑了,“怎么样,老天爷也回答了,你还要搬哪路救兵?” 叶太后还能有什么救兵,老天爷都不管用了,她直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的。 但她还是不想挨打,因为红振海被打成什么样她心里太有数了,当初下的命令可是将人给打废,腰必须打折,只要留一口气就好。而留这一口气也不是为了让红振海活命,她是为了羞辱红家,为了气死白鹤染,为了让红振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她真的不敢想像红振海会伤成什么样,同时也知道,那种程度的伤,自己挺不住。 “白鹤染,你会把哀家打死的。”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哆嗦,“皇家不会让哀家死,他们还留着哀家有用处,如果你就这样把哀家给打死,君家人不会放过你!” 白鹤染弯腰看她,“你傻了吧?我只说要打断你的腰,什么时候说要把你给打死了?你打断了我大舅舅的腰,我大舅舅不是也没死吗?” “哀家跟他不一样,哀家老了,哀家禁不起那样的打,你会把哀家打死的。” “不会不会。”白鹤染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是神医,怎么可能会让你死掉呢?我会在打到你只剩一口气的时候给你治稍微一下,然后再继续打,再打到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再治一下,然后再继续打。一直打到你身上的伤跟我大舅舅一样为止。” 她说到这,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只是一样还不够,得比我大舅舅更重一些才好。因为这是对你的惩罚,必须要更重一些。那么要重到什么程度呢?” 白鹤染拧起眉,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老太后的心肝都开始打颤,她突然也想起来白鹤染医术高明这件事了,那不就是说自己会在白鹤染手底下死了又活活了再死?巨大的恐惧再一次笼罩全身,老太后哇地一声哭了。 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老太后的哭声,守门的小太监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一个个憋得脸通红,肩膀也在一下一下地抖动着。 于本给白燕语盛了一碗汤,笑着端到她跟前,“三小姐全当没听见吧,别坏了三小姐用膳的心情。太后这次是彻底栽了,估计王妃报仇也得报一阵子呢!” 白燕语其实是迷茫的,她还不知道老太后到底怎么得罪了她二姐姐,只听到二姐姐一口一个大舅舅大舅舅的,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于是她问于本:“我姐为啥发这么大火?那老妖婆子她干什么了?” 于本想了想,说:“其实奴才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这么的吧!德福宫原来的宫人都被送到罪奴司去了,奴才派人叫一个回来,给咱们好好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直守在院子里没吱声的冬天雪开口了:“用不着那么麻烦,事件经过我都知道,就由我来说吧!”她走到白燕语跟前,见白燕语对她还是有些陌生的样子,于是自己先介绍了一下:“三小姐好,我是跟着天赐公主的人,近日才从阎王殿暗哨营出来。今日和默语二人一起跟随主子进宫,默语去送月贵人了。” 白燕语一听说是阎王殿暗哨营出来的,便知道这冬天雪是什么身份了,于是赶紧起身客气了一番,然后又问:“默语去送月贵人了?月贵人又是哪位?默语为何要去送她?” “这事儿说来话长。”冬天雪示意白燕语先坐下,“三小姐一边吃一边听我讲,就像听书一样,也挺有意思的。这事儿的始末是这样……” 冬天雪在外头给白燕语讲故事,而此时的白鹤染已经开始动手了,手里的床板子一下一下地拍在老太后的腰上,砰砰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着,不一会儿老太后的腰部就见了血。 太后的哀嚎一声接着一声,但是也一声小过一声,很快就没了力气,只剩下轻轻地哼哼。 白鹤染却是一点都不手软,木板子轮得都轮出虚影来,手底下一下比一下力道大,直打得老太后血肉纷飞。终于,老太后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晕死过去。 冬天雪的故事才讲一半,就听里头没动静了,老太后也不哼哼了,白鹤染的板子也不往下落了,白燕语吓了一跳,“这该不会给打死了吧?” 于本赶紧把话接了过来:“三小姐不必担心,王妃心里有数的,虽然没动静了,但肯定会留着一口气。王妃是神医,只要有一口气人就能活。” 然而,于本只是猜中了一半,他以为白鹤染把人打个半死,然后再救回一就拉倒了。却万万没想到,白鹤染是把人打到半死,也是又救了回来,但是她还要继续打。 只打飞了皮肉算什么?红振海的腰可是全断了的,骨头筋都断了的。就算有她出手救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得好。这么重的伤怎么也得半个月,也得她每日亲自出手才能恢复,少不得还要用上她的血去调合。 所以,她怎么可能只打飞叶太后的皮肉,她盯上的是筋骨,只有跟红振海一样筋骨寸断,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金针落,人救活,新一轮的板子又落了下来。 院子里,人们又听到老太后嚎叫的声音,白燕语点点头,透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冬天雪继续讲下半段故事,从发现月贵人被沉了井,一直讲到于本和白燕语的到来。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冬天雪也就不讲了,只是前面这些事还是把白燕语跟于本给听得一脸震惊。白燕语气得都站了起来,“早知道那老妖婆子干出如此恶劣之事,刚刚我就该多掐她几把,再踹上几脚,如此方能解恨。” 于本到是想得比她更长远一些,他想的是:老太后打了红家的人,尊王妃已经来了,那么慎王妃还会远吗?要知道,慎王妃可是真正的红家人啊!就那个脾气,敢上皇上跟前坐着哭的主儿,遇着这样的事能轻易就算了?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白蓁蓁绝对不会轻易算了,之所以还没到,那是因为还不知道信儿,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了吧?那人…… 思绪间,目光飘向了德福宫的宫门,也就是在他望过去的这会儿工夫,德福宫的宫门被人从外头砰砰拍起,同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开门!把宫门给姑奶奶打开!” 第688章 太恶心了 随着德福宫宫门被拉开,一道红影风一样冲了进来,开宫门的小太监吓得差点坐地上。 那团红影冲到了院子里,在院子中间停了下来,然后左右看看,在看到白燕语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三姐,你怎么在这儿?” 白燕语也没想到白蓁蓁突然来了,也冲口问了句:“蓁蓁你怎么也来了?”说完就反应过来了,对哦,红家人挨了打,白蓁蓁能不急眼么。于是赶紧起身上前,一把将白蓁蓁拉到桌子边上,还按坐到一张椅子上,“蓁蓁你先别急,先听姐跟你说。” “我怎么不急吗?”白蓁蓁都要跳了起来,“我大舅舅被抬到了今生阁,打得人都废了,今生阁的大夫说他腰部骨头全断,筋也折了,就剩一层皮肉连着。如果再打得重一些,人就会被拦腰打断,简直比腰斩之刑还要残酷。三姐,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老王八蛋她为何把我大舅舅和红忘表哥叫到宫里来折腾?我舅舅都被打成那样了,红忘表哥呢?” 白燕语赶紧道:“表哥没事,已经跟着十殿下和皇上走了,这事儿是这样的……” 寝殿里,白鹤染把老太后又打晕两回,但是依然没有停手。 寝殿外,白蓁蓁总算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当时就怒了。 “三姐你先吃,我进去一趟。”白蓁蓁站了起来,一张脸阴云密布,看着吓人。 “你进去干什么?”白燕语有些担心,“你可别冲动,那老妖婆子现在不能死,二姐姐说过,留着她还有用,就是皇上也不想她现在就死。所以你可去可以,就是一定要拿捏好分寸,就是上手打,也得控制在二姐姐能治好的范围内,知道吗?” “放心吧!她死不了。”白蓁蓁扔下这么一句话后,抬步就往寝殿走了进去。 冬天雪看着那个火红的背影,想到这位白家四小姐是九皇子的未婚妻,而九皇子是阎王殿殿主,她又是刚刚才从阎王殿的暗哨营回来,不由得对白蓁蓁生出几分崇拜之意。 这白家的两位小姐,一位能把阎王殿殿主拿下,一位居然拿下了东秦战神,真是姐姐妹妹齐头并进,耀眼得让人羡慕。 砰,寝殿的门被推开了,然后又“咣啷”一声,被反手关上。 白鹤染早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不用看也知道是白蓁蓁进了屋,于是将手里的板子往老太后身上一扔,“来吧,你继续。” 白蓁蓁也不多话,走上前抄起床板子,轮起来就往老太后身上砸。 没错,是砸,不是打,也不是拍,就是砸,而且还是不管不顾逮哪儿砸哪儿。 她可没有白鹤染那样的准头,经常是板子轮起来了,眼睛瞅着的也是腰,但板子一落下下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有的打在屁股上,有的砸在后背上,有的拍到小腿上,还有的直接糊上了后脑勺。老太后在白蓁蓁这一轮狂风暴雨下,都没挺过五个回合就再度晕死过去。 白蓁蓁皱着眉瞅了一会儿,不满地道:“这是死了还是晕了?这么不禁打?” 白鹤染点点头,“岁数有点儿大了,是不太禁打。不过没关系,我给她扎几针,醒了你再继续。”说完便抬步上前,金针落下,不多一会儿,昏迷的人悠悠转醒。 “好了,继续打吧!打准着点儿。你打她哪里都不要紧,但是脑袋就不要打了,万一再给打开花,我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白蓁蓁一脸狠厉之色,“姐,这老王八蛋真不能打死?我特么现在就想把她给剁了。你不知道,大舅舅伤得特别重,上半身几乎所有骨头全断了,筋也断了,就剩皮肉连着。宋石说凭他的医术,就算能救活,这辈子这人也是废的,只能在床榻上躺着,动都不能动。姐,大舅舅多好一个人,居然被祸害成这样,你说我要不剁了他该如何解恨?” 白蓁蓁说完,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到叶太后的头上,“老妖婆子,你简直就不是个人!” 趴在桌子上的叶太后突然笑了起来,桀桀的声音,像一只老鬼。 “有本事你就剁,哀家反正已经这样了,活着到不如死了好。可是你敢剁哀家么?哀家一死,那藏在外头的数十万私兵,君家就再也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但是他们也不会各自散去,他们会成部落,也有可能投靠别家,总之,他们将终其一生跟东蓁作对。你们敢冒这个险么?” 白蓁蓁拧着眉看向白鹤染,见白鹤染冲着她点了头,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活着还有如此大的用处,那便留你一条狗命。不过想活着可以,却妄想好好地活,今儿个姑奶奶不把你打成残废,姑奶奶就不叫白蓁蓁!” 新一轮的暴虐开始了,白蓁蓁的愤怒比白鹤染来得还要猛烈,打法比白鹤染还要疯狂。 于是白鹤染彻底沦为了辅助,就负责在老太后快不行了的时候施救,不停地扎针。 一个打手,一个医生,简单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从晌午到傍晚,老太后一直就在死去活来中千锤百炼,一只脚就不停地在生死路上不停徘徊。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晕死过去多少次了,只知道刚死一会儿就又活了,然后再死,再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院子里,白燕语已经又吃了一顿晚膳,还喝了甜品,用了水果。直到实在没什么可吃的,只好站起身走到了寝殿门口,“那什么,姐,蓁蓁,你俩累不累?要不我替你们打一会儿?” 不多时,门开了,白蓁蓁一把将她给拽进屋去,然后把床榻子往她手里一塞:“你打!” 白燕语点点头,轮起板子就要往下拍。可还没等拍下去呢就惊呆了,大惊之下还叫了一嗓子:“这是什么玩意?你俩剁饺子馅儿呢?”说完,竟是扔了床板子扭头就往外跑。 于本和冬天雪几人见白燕语进去了又出来了,然后跑到墙角哇哇开吐。 于本不明所以,不知道白燕语为什么突然就吐了,难不成白家三小姐怀孕了? 他摇摇头,怎么可能,还是个小孩子。可既然不是怀孕为什么要吐?这不是糟贱了那些好吃的吗?晚膳可是比午膳要精品得多呀! 于本对白燕语突然就吐了这件事十分好奇,于是把头探了进去,试探着问道:“两位王妃,奴才可以进去看看吗?” “进来吧!”是白鹤染的声音,于本跟冬天雪对视了一眼,一齐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于本也冲了出来,冲到离白燕语不远的墙根儿底下扶墙开吐。 太恶心了! 到是冬天雪比较淡定,她看了看外头吐着的两个人,再回过头瞅了瞅桌子上像摊肉泥一样的老太后,只抽了抽嘴角问白鹤染:“主子,您真的确定打成这样还能活?” 白鹤染点点头,“当然能活啊!我非常确定。”一边说一边又去给老太后扎了几针,不多一会儿,冬天雪就听到老太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哼哼声。 她信了,信外界对于白鹤染的传闻了。这还真是神医,都打得没个人样儿了,人却还没有死,还能恢复神智,这简直比死了要痛苦一百倍。 不过她一点都不同情老太后,没有理由,她的主子看不上的人,就是天上神仙,她也绝对会跟主子站在同一站线上,一起对立。 “主子,四小姐,你们还打吗?不打的话属下先把她处理处理,骨头肉渣什么的拼一拼,总这么散着也不好。于公公他们不用指望了,三小姐也帮不上忙,他俩已经吐得不行了。” 白鹤染表示理由,“先拼一拼吧,默语回来了吗?” 冬天雪说:“回来了,但又听说红家少爷那头情绪不是很稳定,她就又赶过去稳定少爷的情绪去了。小姐可是有事要找人办?” 白鹤染点头,“你先拾掇着吧,不过是回家取一趟我的药箱,这事儿谁办都行。”她说完,拉了白蓁蓁往外走,“出去吸呼一下新鲜空气,这屋里太臭。” 白蓁蓁还是没怎么解气,但老太后已经这样了,她也实在不能再打下去。 说实话,今天也就是有白鹤染在场,否则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下这么重的手。 她是九皇子的未婚妻,又参与整理了阎王殿的卷宗,可以说她对老太后干的那些事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她知道这老太太现在不能死,在她蓄养在外的私兵没有被捞干净之前,她绝对不能死。甚至如果是老太后自己不行了,大家还得想办法救治。 总之,人活着,那些私兵才会被叶太后紧紧握在手上。叶太后握着私兵,君家握着叶太后,这是一个死循环,老太后操持半生,终究是算计不过皇家。 冬天雪处理着老太后残破的身体,她虽然不恶心,但心里压力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 却不是因为老太后伤太重,而是因为伤得这么重,她的主子居然还能保证人不死。她主子是神仙吗?这绝对是只有神仙才会有的手段呀! 白鹤染走出寝殿,外面的空气果然新鲜许多,只是白燕语跟于本一下接一下的呕吐声,让人听着不是那么舒服。 但是她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因为就在刚刚,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第689章 白兴言藏得太深了吗? 说起这件事情,其实白鹤染当初就分析过。 大叶氏叶之南嫁到行镇段家,为的是段家那枚传国玉玺,后来听闻传国玉玺被段天德进献给了朝廷,大叶氏丝毫不犹豫地跟段天德和离,甚至带走了一双儿女。 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嫁入文国公府,将两个孩子改了姓,姓了白。 她曾经怀疑过,能够让大叶氏豁出去和离,豁出去两个孩子改姓也要改嫁,其实只有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传国玉玺也到了白家。 可以说,大叶氏这一生就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活,整个叶家,最像叶太后的一个人不是叶成仁叶成铭兄弟二人,而是叶太后的侄女叶之南。 为了权力不惜一切,这才是叶太后的精神意志所在,而大叶氏完美地承袭了她姑母的这种意志,也是一个为了权力地位不择手段之人。 她当初不敢想像传国玉玺在白家,甚至她都不相信段家交给朝廷的那枚玉玺是真的。可是现在想想,就算段家交上去的那枚玉玺不是真的,那枚玉玺应该也不在段氏一族了。 毕竟那段天德也是个男人,段家也是要脸的,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自己的妻子和离改嫁?失去一个妻子还好,但是他真的能够舍得下自己的一双儿女吗? 白浩宸和白惊鸿她看不上眼,但对于其它家族来说,那绝对是一双优秀的儿女,对于段家也不例外。所以,段天德绝无可能轻易将一双儿女放走。 还有,大叶氏这么多年在白家敛财,可是有不少钱财都流入了德镇段家,这就说明这两个人还是有联系的。再阴谋论一点,大叶氏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在为叶家服务,她的人虽然改嫁了,但是她的心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她心里中意的人依然是段天德。 之所以离开段家嫁入白府,其实为的就是那枚传国玉玺。她要打听玉玺的下落,因为段家心里有数,外界虽然盛传段家手里有玉玺,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那枚玉玺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已经偷了,已经不在段家了。 至于玉玺为何会在白家,白鹤染也想不明白段天德跟大叶氏是怎么分析的,但总归还是分析出来,并且付诸了行动。同时,叶家也承认了他们的这种分析,支持了大叶氏的改嫁。 只是叶家万万没想到,大叶氏改嫁是改嫁了,找传国玉玺也找了,但却不是在为他们找,而是在为段天德找。一旦东西让她找到,一定会秘密送往德镇,然后文国公府在她眼里便失去利用价值,她也会用尽各种手段跟白兴言和离,带着自己的儿女逃回段家。 这么多年朝廷一直在找老太后的私兵,但实际上,私兵最多的人很有可能不是老太后,更不是已经死去的三皇子,而是远在德镇的那个段家。 白鹤染确信了自己的分析,她坚信自己这个分析已经八九不离十。 心底泛起一片冰寒,如果白家真的卷入到传国玉玺的事情中,那就不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样简单了。她对待白家的策略也要变上一变,至少她还是清楚自己所在的阵营的。 就算不是为朝廷,她也得为君慕凛,既然天下人都知道关于传国玉玺的传说,那么那种东西就不能够落在旁人手里,特别是不能落到段家手里。 一颗阴谋论的心又开始活跃起来,那枚玉玺真的在白家吗?究竟是白兴言藏得太深,还是他自己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白兴言什么都不知道,那么那枚玉玺究竟是谁在藏着? 看到白鹤染脚步顿住,白蓁蓁不解地问道:“姐,怎么了?” 白鹤染皱着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她看向白蓁蓁,想了想说,“这几日还是要跟两位殿下聚一下,有些事情需要他们帮忙分析。” 白蓁蓁赶紧接话:“我也去。” 白鹤染没拒绝,点点头同意了。白蓁蓁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她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与其稀里糊涂地什么都瞒着她,不如早一点将真相说出来,也省得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再配合错了,误了事情。何况白蓁蓁古灵精怪,在很多事情上都分析得很刁钻,是个好帮手。 见白鹤染同意,白蓁蓁很高兴,“活了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年才体会出自己真正的价值。”她跟白鹤染说,“以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挺多本事,还以为女孩子家的日子就是琴棋书画绣绣女红。如今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精彩。姐,咱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说话间,白燕语和于本那头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已经有小太监侍候他们漱了口。 见白鹤染已经出来,二人赶紧迎上前,于本先开了口,战战兢兢地问:“王妃,太后她,她还活着吗?” 白鹤染点头,“当然还活着。” 于本狠狠地打了个哆嗦,都那样了还活着,这岂不是比死了还遭罪?这尊王妃实在是太狠了,还有慎王妃,这九皇子十皇子是按什么标准找的媳妇儿啊,这性格,一样一样的。 “活着好。”于本震惊过后,却是十分赞同两位王妃的手段,“这样的人就不配死去。王妃您看,需要传太医吗?您给治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不管的话,还有没有死去的可能?” 白鹤染翻了个白眼,“当然得传太医,我也就是吊着她一口气脉,如果不继续医治的话,怕是熬不过今儿这一宿。不过太医肯定是治不了这个伤的,就是太医院院首亲自治也不行。” 于本有些为难,“那可怎么办?王妃您给支个招儿,怎么才能把太后的命给留住?” 白鹤染想了想,道:“派人去请东宫元吧!他人应该是在尊王府,你派个人往尊王府走一趟,就说是我说的,让东宫元进宫,为太后治伤。至于治到什么程度,反正我只要保她的命,其它的让东宫元自己看着办。” 于本立即应下来,然后再问:“那王妃,您眼下是往哪边去?” “我去看红忘表哥,于公公知道皇上将他带到哪里去了吗?” 于本赶紧点头,“知道,红忘少爷去了皇后娘娘宫里,小公主也在呢!” “那便去昭仁宫吧!”她回头问白蓁蓁,“你去不去?”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便又问向于本,“九殿下是不是也在?” 于本想了想,摇头道:“奴才还真不清楚,九殿下是跟十殿下一起进的宫,但这会儿走没走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看向白蓁蓁,“王妃,依奴才所见,您应该先往红府去一趟。这一下午红家都派了好几拨人来打听消息了,听说大夫人去了今生阁,红大老爷也被打得不轻,这会儿红家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 白蓁蓁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就不去昭仁宫了,我赶紧回红府一趟,好歹把宫里的情况报个信儿。还得去今生阁看看,不知道大舅舅那头怎么样呢。姐,晚上你过去吗? “当然得过去。”白鹤染叹了一声,“我若不过去,大舅舅能不能挺过这一晚都不一定。所以说,我们今儿对凶手的惩罚还是轻的,只是碍于她的身体状态实在承受不住更多惩罚。不过没关系,伤口总有好的那一天,就请于公公多给留意着些,一旦咱们亲爱的太后娘娘身体见好,便通知我们姐妹一声,我们还得再来几趟。” 于本立即应了下来,然后就见白鹤染和白蓁蓁笑眯眯地一人递过来一张银票。 他有点儿纠结,要不要呢?以前也没少得赏,可赏的都是银子,十两二十两的,拿也就拿了。可这一旦动用上银票,那可就是大额的,拿了会不会让两位王妃以为他只是图财? “恩?”白鹤染见他迟迟不接,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便劝着道:“接着吧,不算收卖你,只是一点心意罢了。今后这皇宫里可就都仰仗于公公了,少不得还要多麻烦你。何况你也不是一个人,总得给手下人一些甜头才行,不然如何立威?” 于本心里一颤,“王妃,您可别吓唬奴才,江公公呢?他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打哪儿起的谣言,都说江公公生了重疾,已经快不行了。王妃,您刚刚的话是个啥意思?怎么这皇宫里就仰仗奴才我了?难不成江公公真的病了?” 白鹤染当然知道江越没病,但她同时也知道这个话是怎么传起来的。 江越想要摆脱太监的身份,那么就必须得让那个太监江越消失,而最好的消失办法自然是死亡。所以他们需要编造一个江越生了重病的谎言,然后再慢慢的传递江越身亡的消息。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江越能以一个新身份再出现做铺垫。 但是她不能说,只能含糊地道:“于公公是内宫最合适的统管者。” 于本便不再问了,默默地把银票接了过来,“王妃请放心,奴才从来都是站在九殿下十殿下这一边的,不管这后宫是谁统管,奴才的心都不会变。奴才这就派人去请东宫大人到德福宫来,王妃您认得去昭仁宫的路吧?” 白鹤染点头,“认得,我自己过去就好,你送送慎王妃。” 天已经黑了下来,昭仁宫里却是一片热闹…… 第690章 招驸马? “这个东西叫做步摇,是女孩子戴在头上的一种装饰,你不要看着它好看就要戴到自己头上,你是男孩子,男孩子是不能戴步摇的,会被人笑话。” 昭仁宫的院子里,君灵犀正坐在红忘的对面,耐心地讲解红忘拿着的那支步摇的用法。 红忘还不是很明白,他甚至不明白什么叫男孩子什么叫女孩子,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只步摇好看,因为先前是看到君灵犀插在头上的,便伸手给拔了下来,然后就往自己脑袋上插。 君灵犀当然不会生他的气,但是也不可能让红忘真的把步摇插到自己头上。在她看来,红忘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少年,即便心智是不成熟的,但是在这种相貌的镇压下,气质也完全不输给她的任何一个哥哥。 只是这种不输只局限于红忘不说话的情况下,只要红忘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完全就是一个贵族公子,任谁见了都想多看几眼。 君灵犀特别心疼红忘,当红忘摘下她的步摇要往自己头上戴时,君灵犀是心疼的。 好好的一个少年,居然被祸害成这般,这简直是作孽。 红忘认真地哪着君灵犀的话,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这东西不能自己戴,只能给君灵犀戴。于是便又将步摇戴回到君灵犀头上,半晌,还说出一句:“好看,真好看。” 君灵犀美滋滋地晃了晃,然后回过头去扬声跟陈皇后喊道:“母后,红忘哥哥说我好看。” 陈皇后笑着揶揄她:“人家是在说步摇好看,可没有说你好看。” “哪有!”君灵犀不干了,“就是在说我好看,只有我好看了,才能衬托出步摇的美。” 红忘不明所以,但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步摇好看。” 君灵犀很不开心,“红忘哥哥,不是步摇好看,是我好看,我要是不好看了,这支步摇也不会好看。不信你把步摇戴到那老太后的头上,你看看还能不能说出好看二字?” 红忘在昭仁宫待了大半天,已经能捋明白太后是谁,此时一听君灵犀又提起那个老妇,情绪便又有些激动:“她不好,她是坏人,她打我父亲。父亲,我父亲呢?我父亲去哪了?” 君灵犀赶紧安慰他:“你父亲回家去了,他没有事,染姐姐一定会把他给治好的。对了红忘哥哥,你知道染姐姐是谁吗?” 红忘想了想,说:“妹妹。” 君灵犀点头,“对,你叫妹妹,我叫姐姐,我比她小,所以我跟你也叫哥哥。红忘哥哥,以后你就管我叫灵犀妹妹吧,好不好?” 红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好,灵犀妹妹。” 君灵犀很开心,又将头上的步摇摘了下来,“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见面礼送给你,既然红忘哥哥喜欢这支步摇,那我就把他送给你吧!将来你要是遇着了心怡的女子,你就把它送出去,好歹这也是嫡公主的步摇,是有几分价值的,不管是什么人接了这样的步摇,你都不跌份儿。”她乐呵呵地把步摇塞到红忘手里,还嘱咐道:“小心收好喽,可别弄坏了。” 红忘却皱了眉,盯着君灵犀看了半天,抬手又把那步摇插到了灵犀头上,“你戴最好看,谁也不给,就给你。” 君灵犀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想摘下来,手都抬起来了,纠结了半天却还是没舍得。 君慕凛看着了这一幕,一脸邪笑地开了口道:“看来在红忘的心里,他是想送给你的。” 君灵犀的脸更红了,“母后,你管管十哥,瞧瞧他说的是什么话啊?” 君慕凛摊手,“我说的是实话,红忘也是这样说的。” “你还说!”君灵犀急了,“母后,你管不管你儿子?还有父皇,你们俩不能眼瞅着儿子欺负女儿吧?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我不仅是女儿,我还是幺女,你们不该最疼我吗?” 天和帝有点儿喝多了,故作生气地喝斥君慕凛:“凛儿,不许胡闹。” 陈皇后却是一直盯着红忘,渐渐地动起了别的心思。她小声问身边的老皇帝:“你说,红忘这个病还有没有得治?阿染是神医,只要她出手,不应该治不好的吧?” 老皇帝一怔,随即一脸惊讶地问陈皇后:“怎么,你还有点儿别的想法?” “有怎么了?你看看红忘,一表人才,不比你那些个儿子长得差。这要是能治得好,我招个近在眼前的女婿多好。” “可他什么都不会呀!”老皇帝一语道出关键,“朕也相信阿染能治得好,可是就算治好了又如何?他已经十四岁了,前面十四年却是一片空白,甚至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就算治好了,他补得回来前面十四年的空缺么?总不能把女儿嫁给一个空有一副好相貌,实际上却是个目不识丁的无为之人。何况也不知他的品性,阿染是好的没错,可到底还有一半的可能会随了白兴言,你想想这些,心里能有底吗?” 陈皇后也犹豫了,是啊,还有一半的可能会随了白兴言。不过她也不是很担心,“我到是觉得随了白兴言的可能性不大,你想啊,白家的这几个孩子,阿染和蓁蓁都是咱们的儿媳妇,这俩孩子的品性咱们是了解的。如今听说那位三小姐也跟阿染走得很近,是阿染信得过的人,那么品性就应该也不差。蓁蓁还有个弟弟,那更是个懂事明理的好孩子。唯独那位五小姐差了些,可再想想她的生母是叶家人,这也就不奇怪了。通过这些个例子也不难发现,白家的孩子其实都是不随爹的,她们随的都是娘。” 老皇帝听着陈皇后的分析,再想想白家的那些人,便觉得也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他还是纠结红忘空白的这十上年,“朕总不能把女儿嫁给一个不识字的人,空有一副好相貌有什么用呢?他什么都不会,女儿嫁过去喝西北风?还是靠我们皇家养着?那不成吃软饭的驸马了?灵犀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快乐?怕是话都说不到一起去吧?” “什么都不会可以学啊!”陈皇后到是对红忘很有信心,“红忘只是傻,他不是笨。他傻也是因为小时候被伤了脑子,是外在因素引起的傻,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第。本宫相信,只要阿染能把他给治好,只要他用心去学,不出两年他就一定能把前面落下的全都学明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斜眼看向天和帝,“老家伙,说了半天你这理由那理由的,其实根本不是嫌弃红忘,你只是单纯的不想把灵犀嫁到自己身边吧?是不是还想着将来送灵犀出去和亲?是不是还想着把灵犀嫁到一个偏远的小部族或是小番国,用自己女儿一生的幸福,去换你的太平盛世?老家伙,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陈皇后狠狠地把筷子搁到桌上,“我不管你送哪个女儿去和亲,总之你要是敢把本宫的女儿给送出去,本宫就跟你和离!” 天和帝一口酒差点儿没喷出来,和离?皇后跟皇上提和离?这皇后没病吧?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向陈皇后,半晌,伸出手探向了她的额头。“没烧啊,说什么糊话呢?” “不是糊话,是正经话!”陈皇后十分坚决,“反正本宫的女儿绝对不可以远嫁,我宁愿她一辈子不嫁,我也不会同意把她送去和亲。你想想你的二公主,你的心里都不痛吗?我就只剩下灵犀这一个孩子了,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我就看红忘不错,将来给他们建一座公主府,就建在上都城,这样灵犀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宫来跟我们团圆,这才叫生活。” 老皇帝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建公主府?那红忘可就是驸马,要一辈子以这个身份过活。公主府一建,那红忘可就一辈子都要被灵犀压着一头,你觉得就以阿染那么骄傲的性子,她能乐意她哥哥过那种日子么?怕是这事儿就算真成了,也不是红忘进公主府,而是咱们的灵犀嫁进白家。你再想想,白家啊,那是什么好地方吗?阿染以前遭的罪你都不知道吗?” 陈皇后不以为然,“那是以前,现在阿染已经不遭罪了,轮到那白兴言遭罪了。何况咱们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她那性格,她能吃亏上当吗?怕是十个白兴言捆在一起,都不够一个灵犀折腾的,你还担心她吃亏?她不给白兴言亏吃就不错了。” “白家还有主母呢!” “那主母坐不了几天,随时随地看阿染心情定胜负,更不用搭理。”陈皇后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差点儿被你带沟里去。什么白家不白家的,人家红忘姓红,将来灵犀就是要嫁也是嫁进红府,跟他白兴言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你扯什么白家?” 老皇帝也反应过来,随即就开始思索红家,结果越思索越觉得陈皇后这个主意似乎也不错。红家,红家那个家族氛围,多么令人神往啊…… 第691章 灵犀妹妹谁也不嫁 白鹤染到昭仁宫时,没惊动宫院里的下人,只带着冬天雪和白燕语慢悠悠地踱了进去。结果才一进去就听到老皇帝跟陈皇后俩人在打着红忘和君灵犀的主意,当即就是一阵恶寒。 这俩人想得是不是太多了?特别是陈皇后,似乎把一切都给计划好了,可她到底有没有想过红忘和君灵犀的感受? 再瞅瞅红忘跟君灵犀,好吧,这俩人感受似乎也不错,君灵犀想把头上的步摇摘下来,红忘不让,两人你来我往拉拉扯扯,到是把君灵犀的脸给拉扯红了。 白燕语跟在她二姐姐身后,一脸的震惊。真的假的?这到底是啥体质?怎么一个两个的吸引皇子还不够,又来一位少爷居然能吸引公主了?她也是白家小姐啊,怎么这体质到了她这里就拐弯了?然后轮到白蓁蓁出生时,又拐回来了?要不要这样不公平? 郁闷的工夫,白鹤染已经往里走了去,冬天雪在后头扯了白燕语一把,然后赶紧跟上。 人们这才发现白鹤染来了,君慕凛首先就冲她招手:“染染快来,坐到我身边来。” 白鹤杂没搭理他,先走过去向皇上皇后行礼,白燕语自然也跟着一起行礼。只是相比起白鹤染来,白燕语就要拘束得多,甚至跪下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老皇帝一见白鹤染来了,自然是开心的,虽然老三的死也让他伤心,但那毕竟是他自己下的令,是老三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这人啊,一上了年纪就得学会自己劝自己,他身上的担子可不是一个家族,而是整个天下。他不能太感情用事,不能明知道那个儿子已经无可救药,还一味地顾念着父子之情。那不是仁慈,那是残忍,也是对天下臣民的不负责任。 身居高位,就要面对很多取舍,虽然这种取舍通常都会很痛,割肉一般,但是他摆脱不掉,而且必须承受。亲情已经不能只单纯地以血脉来衡量了,许多时候需要的是权衡利弊。 “阿染,你从德福宫来吗?”老皇帝问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白鹤染点点头,平静地道:“一切安好,太后娘娘长命百岁。” 老皇帝很满意这个结果,你怎么发泄报仇我不管,但命必须得保住,这是规则。 “快起来吧,朕同你母后正在说红忘的事。”说完,往后看了一眼,想说这位是谁?随即想到是听说白家三小姐也进宫了,白鹤染给叫进来的。于是便没问,毕竟白燕语是庶女,哪有当皇帝的上赶子跟个庶女说话的。当然,白蓁蓁是个例外。 白鹤染起了身,还不等说话,君慕凛那头先有了反应:“我不同意!” 这话一出,陈皇后首先就急了:“你是哪伙儿的?跟着割掺合什么?重说!同不同意?” 君慕凛一脸苦色,“重说也是不同意。母后,你就不能换个别的打算?上都城那么多大好俊杰,你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能见着一个盯上一个呀?” “本宫怎么就见一个盯一个了?本宫见了这么多年所谓的京中俊杰,这不是哪个也没看上眼吗?红忘他是后来的,是本宫最新发现的,本宫就觉得他很好。不就是有十几年的空白么,这也好弥补啊,正好可以按照我们喜欢的样子重新塑造,有咱们这些人在边上看着,他总不至于学偏了。凛儿,你该不会是跟你父皇一样的想法,惦记着把灵犀远嫁吧?” “不不不,绝对没有那个想法。”君慕凛赶紧摆手,“在这一点上我跟母后是统一的。” “楚儿,你呢?”陈皇后又问向一直没说话的九皇子。 九皇子赶紧道:“儿臣在这一点上也是跟母后统一的。” 天和帝瞅了陈皇后一眼,“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成了朕要将灵犀远嫁呢?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将灵犀远嫁了?说得就好像只有你是灵犀的亲娘,朕不是她亲爹一样。” “你真没动过远嫁灵犀的心思?”陈皇后一脸讥讽,“哼,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本宫还不知道你?之所以现在没动,那是因为灵犀还没有及笄,一旦灵犀年满十五,本宫就不信你不会动歪脑筋。否则你前面那些女儿都哪去了?” 老皇帝哑口无言,前面的女儿,前面的女儿自然是下嫁各个番国和亲。特别是二女儿,如今生死不明,东秦这边甚至连法事都给她做了。 “可是朕真的没打过灵犀的主意。”老皇帝长叹了一声,又想起了生死未知的二女儿。“皇子承位,公主和亲,这是东秦自建都以来的规矩,每一任国君也没想过去改变,也无力去改变。将士们出入沙场祭献生命,凭什么皇族的人就可以坐享其成不付出代价?如果一场战争能够用一次和亲而便成握手言和,可以省去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如果皇家不那样做,日久天长必会失去民心,那是任何一代王朝都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天和帝看向陈皇后,“身在皇家不是只稳坐深宫号令天下,更多的时候我们是无奈,是付出和割舍。为了国泰民安,我们不得不割舍掉我们的骨肉。什么都不怨,只怨她们生在皇族,她们有责任和义务为天下众生奉献自己。” 他又指指君慕凛,“不是只有公主会奉献,皇子也一样。别人只看到凛儿战无不胜,只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凯旋而归。但是谁又能去仔细思考这种胜利的代价是什么?谁又能设身处地去体会凛儿的安危?谁又能想到凛儿每一次出征,朕就没有一夜睡得好过?” 天和帝酒有点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君灵犀此时也拉着红忘坐到了天和帝的身边,认真地听他说话,还把桌前的酒给她父皇又满了起来。 老皇帝一仰脖,把酒干了。然后看向自己的女儿,满眼爱怜。 “上次凛儿出征,最后传回来的是死讯,没有人能体会当时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朕最疼爱的小儿子死了,从今往后朕再也看不到这个儿子了,朕当时死的心都有。可是朕能死吗?非但不能死,朕还得坐在朝堂上,亲自主持凛儿的大丧。朕不能倒下,因为朕是主心骨,只要有朕在,朝堂才不会乱,下天才能安。” 老皇帝又叹了一声,想起了很多事情,“所以当初文国公提出要给凛儿结个冥婚,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朕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补偿朕的凛儿,他打从会走路就开始习武,打从识了字就开始读兵书,打从能骑马就开始上战场。人们只看到他一次又一次打了胜仗,只有朕看到他满身的伤。” 君慕凛有点不太适应老头子煽情,摆摆手道:“小伤而已,男人没几道伤疤算什么男人。” “屁话!”老皇帝大怒,“你朕的儿子,你可以不把伤疤当回事,可是朕心疼。你忘了你累得坐在浴桶里睡着了的事?你忘了你一场大仗打下来,一连睡了七天七夜那一回了?你不在意的朕都在意,因为你是朕的骨血,朕舍不得你出生入死。” 老皇帝往脸上抹了一把,“可还是那句话,再不舍得也得舍得,凭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去打仗,皇家的孩子就娇贵了?那样的王朝是长久不了的,朕不能做个亡国之君,所以朕再舍不得也得让你去,再舍不得,也得把一个又一个女儿嫁到番邦属国。朕的苦,你们不懂。” 陈皇后默然,她知道,老皇帝说得都是对的。 她身为皇后,当然得跟皇帝共进退,当然得舍小我顾大我,当然不能只考虑自己,而不考虑全局。她不是只有君灵犀一个女儿,天下万民都是她的臣民,她不能只为君灵犀这一个女儿负责,她得为东秦国土上数以百万计的女儿负责。 如果一个女儿的远嫁能够保得数百万女儿和乐安康,她为什么不能舍得?虽然这种舍得比割肉还疼,比剜心还痛。但是她身为皇后,责无旁贷。 “本宫也只是说说,大主意还是你自己拿。”陈皇后叹了一声,算是让步。 君灵犀终于听明白了她父皇这场感慨的缘由,不由得心里一惊,“莫非是有番国提出和亲之意?而且还是指名道姓要的是我?” 老皇帝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只是你母后杞人忧天,在担心父皇将来把你嫁远了去。” “那父皇您会把我嫁远吗?”问完这句,自己也苦笑摇头,“我是东秦公主,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我们的子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退缩。二皇姐都可以做的事,我也可以。” “灵犀,别说胡话。”陈皇后到底是沉不住气,斥了君灵犀一句。 “不是胡话。”君灵犀挺固执的,“这是我打从懂事起就预见的结局,身为皇家公主,我的命运就是这样的,逃不过,便不逃了,反正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谁成想,就在这时,一直坐着不说话的红忘突然开了口,说了句:“不行,灵犀妹妹谁也不嫁!” 第692章 无岸海异变 红忘这话把白鹤染给吓了一跳,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唯独陈皇后最兴奋。 “忘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红忘还真是认真地又说了一遍:“灵犀妹妹谁也不嫁。” “为什么呀?”陈皇后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你灵犀妹妹?” 红忘就有点儿懵,“什么叫喜欢?” 陈皇后好生尴尬,君灵犀好生无奈,她劝自己的母后:“能不能想点儿正经事?您这一天到晚的都想什么呢?我今日才第一次见着红忘哥哥,你能不能帮我留个好印象?” 陈皇后瞪了她一眼,“怎么就没留好印象了?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别乱说话,以后你就知道母后用心良苦了。再说,你红忘哥哥怎么了?就他这长相,除了你这些哥哥,你在京城还能找出比他更好的?近水楼台,都不知道先去得月,我看你是傻了。” 君灵犀实在是不想再跟这位母后说话,于是扯了红忘了一把,“走,红忘哥哥,我带你到宫里转转,别跟这儿听他们胡言乱语。” 红忘被君灵犀扯得不得不站起来,但还是一边走一边解释了为何刚刚会那样说:“灵犀妹妹嫁远了,我以后就见不着她了。” 这是红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人就被君灵犀拉着跑了,到是听到君灵犀的声音,是以埋怨红忘:“你跟他们瞎说什么呀?那群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以后少跟他们接触。” 白鹤染摸摸鼻子,这是把她也算里面了? 陈皇后十分得意,挑衅一般看向天和帝:“你大道理说得一串一串的,我就不信你的小女儿真正心有所属了,你还舍得把她送去和亲?” 天和帝一瞪眼,“朕什么时候说要送她去和亲了?这不是也没有小国提出和亲的要求吗?是你自己杞人忧天,别到时候搓合不成,还伤了和气。”他说到这里,看向了白鹤染,“阿染,你说是不是?” 白鹤染点点头,“灵犀是我疼爱的小妹妹,我只希望她过得好。我会尽全力治好哥哥的病,但是也有可能真的就治不太好。不过如果真的有一天灵犀要走上和亲这条路,只要她有一丁点不愿意……父皇,阿染愿亲自统兵,平了那痴心妄想的番邦小国。” “好!”天和帝猛地一拍桌子,“这才是朕的女儿!这才是皇家的魄力!阿染,朕答应你,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朕就把朕的亲兵交给你,由你统领,去告诉天下人,东秦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娶得起的!” 大家都知道,老皇帝这是喝多了,刚刚还在讲着大义,这会儿却又赞成如此强硬的手段。 但是同时他们也清楚,老皇帝也是心疼闺女,只是天下和亲情总难平衡,让他别无选择。 君慕凛送白鹤染出宫时,红忘还没回来,不知道被君灵犀带到哪去了。九皇子君慕楚答应在宫里多留一会儿,等红忘回来后亲自将人送回红府。 白鹤染好心提醒他去红府时千万别空手,这亲事订了,就也是姻亲关系,红家可还有位老夫人呢,你这小辈上门,哪怕提几包点心呢,也是心意不是。 九皇子当即后悔自己的决定,他实在是不太擅长这个,便想着跟他们一起出宫,让宫里人去送红忘。 结果被天和帝跟陈皇后二人一起给拦了下来,说什么也要他亲自去送。 九皇子相信了君灵犀的话,这二位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白鹤染是坐君慕凛的宫车走的,白燕语跟冬天雪上了马平川的车,默语则留下来等着红忘。马平川急着打听宫里的事,三人到也是一直有着话说。 只是临出宫时,白燕语回过头往后看了去,眼中闪过失落,心里亦轻轻叹息。 这是五皇子出生的地方,如今她也能进得来皇宫里面了,可是那个人又在哪里? 离开了昭仁宫,话题便不再停留在红忘那里。因为不管是白鹤染也好还是君慕凛也好,他们都并不认为红忘跟君灵犀会有可能。特别是君慕凛,他只要一想到红忘跟君灵犀成了一对,他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悲催了。 红忘是白鹤染的亲哥,那将来他们成了亲,红忘就是他的大舅哥,而白蓁蓁又跟他九哥订了亲。这媳妇儿的妹妹成了他的嫂子,他的妹妹要是再成他的嫂子,他的人生可怎么过? 哪有这样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所以从这一点上,他就决定不赞成这门婚事。 而对于白鹤染来说,她则是完完全全没有把君灵犀跟红忘往一处想过,陈皇后的想法太让人意外了,脑洞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二人都刻意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白鹤染戳了戳身边一脸郁闷的君慕凛,问他:“你说父皇对老太后是不是真的没有半点母子之情?今儿个我和蓁蓁可是没手下留情,老太后被我俩打得都没有人样了,身子都快成两截儿了,这万一父皇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君慕凛一愣,随即失笑,“你想什么呢?还母子之情,那算哪门子母子之情啊?他们两个原本就不是母子啊!父皇又不是叶老太太生的,那老太太不过是先帝爷的一个妃子,你把她收拾得再惨,父皇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放心吧!” 白鹤染点头,“恩,那行,那我就放心了。我已经让于本派人去找东宫元了,让他在太医院留上几日,专门看护老太后的伤势。一旦养得差不多了,我还得再来几回。” 君慕凛对此表示赞同,“如此千锤百炼,才能让她记住教训,染染,我支持你。” 宫车往今生阁的方向行驶而去,君慕凛斟酌了半晌,还是将一件事情如实讲了出来——“染染,这几日得到了一些消息,是关于无岸海的,你想不想听?” 白鹤染心里一紧,无岸海?“想听,当然想听。”她抓向君慕凛的腕,“你快跟我说说,无岸海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海的对岸那片大陆有了消息?” 君慕凛摇头,“没有,海的对岸是不是真的有大陆都是未知,千百年来都没有过消息的地方,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动静。我们只是得到消息,说无岸海最近很不平静,风浪大到足有两人多高,还在两个多月前出现了成片的死鱼。东秦在无岸海沿线的布防不得不退后了五十里,因为据推测,很可能会有大啸的可能。” “大啸?海啸吗?怎么会这样?”白鹤染拧紧了眉,心底泛起深深的担忧。 “无岸海虽说没有岸,但也从未有啸情发生过。那一直是片宁静的海域,所以才吸引了无数敢冒险之人大胆驶入,去探索它究竟有没有岸。所以,这次征兆来得非常突然,东秦人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未免有些无措。我跟九哥分析,应该是海中发生了一些特殊的变故,才会引发出如此异象来,你觉得呢?你给分析分析。无岸海会有发生大啸的可能吗?” 白鹤染的眉皱得更深了,心中忧虑也更甚,因为她突然发现,对于海啸她一点都不了解,且一旦海啸来临,她竟然没有丝毫的自保能力。自保都不行,更别提去保护别人,脑子里一切关于海啸的信息,全部来自于后世的那些灾难电影。 见白鹤染这种状态,君慕凛如何不知她也是没有办法,不由得叹了一声。看来还得将防线再退后,若无岸海的这种情况更严重一些,少不得就要豁出去一座城池。 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大啸,哪一次不是天灾临世死难无数,哪一次不是夺城掠池,毁灭性的打击。比起人祸,天灾才是最让人们无力的。 更可怕的是,历史上的大啸都不是发生在无岸海,无岸海一直风平浪静,所以他心里才没底。一直平静的无岸海突然不平静了,这意味着什么? “你说……”白鹤染终于又开了口,“如果无岸海真的发生大啸,那么大啸过后,无岸海还会是从前的模样吗?” 君慕凛一心,继而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因为无岸海从来没有发生过大啸。” 白鹤染长叹,“未知是最可怕的,偏偏我们又无力改变。除了躲避,我们甚至连防守都做不了,因为任何防守在海啸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让将士们退后吧,沿线所有城池也要做好撤离的准备。向天灾低头,东秦不丢人。” 君慕凛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面对海啸,神仙也没有办法。 气氛变得沉闷下来,直到宫车行到今生阁门前,白鹤染这才又说:“我这几日怕是都要留在今生阁,你若有事就到这里来寻我。如果有无岸海的消息就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即便挡不住天灾,我们还得考虑天灾之后如何面对那片海域。我总有一种感觉,无岸海没有岸这件事,会随着这次大啸有所改变,整片海域的格局也将发生变化。不能抵抗是一方向,但是也必须去面对,一旦发生改变,东秦必须先一步做出打算,不能让其它势力抢了先。” 君慕凛明白她的意思,无岸海太大,沿线可不只有东秦一个国家。大啸引发海域变动,那么大陆上呢?格局会不会也随之有所改变? 第693章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白燕语随着白鹤染去了今生阁,她原本在上都城里也没有什么事,这个时辰城门都关了,她也回不去天赐镇,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回国公府。所以干脆一直跟在白鹤染身边,想着大不了在今生阁住上一宿,明日一早便回天赐镇了。 红振海的伤势十分的重,虽然不至于像老太后那样凄惨,但也没有乐观多少。宋石一边捻动着手底下的银针,一边跟身边另一位今生阁的坐堂大夫蒙术说:“这种情况下其实应该先接骨,但又因为许多筋都断了,就得先把筋接起来。也不知道阁主什么时辰能回,我的能力有限,实在是怕耽误了红大老爷。” 蒙术说:“阁主在宫里已经将最主要的几条筋脉都重新接好了,剩下的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如果什么都依赖阁主,会不会显得我们太没用?” 宋石失笑,“我反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你试试?” 蒙术赶紧摇头,“我也没辙,如果阁主再不回来,咱们就得到国医堂去搬救兵,兴许大国医应该会有办法。就算没办法,他的医术水平也比我们强,有他在便有几分保障。” 宋石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但愿阁主能早些回来,总归是她亲自治疗比较好。”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两人回头,正看到白鹤染带着白燕语和冬天雪走了进来。二人面上一喜,宋石拔出手下银针,赶紧走上前道:“阁主您可回来了,在下无能,红大老爷这个伤在下治不好。剩下的几条筋脉在下试了许多次都接不上,还请阁主亲自出手。” 白鹤染往床榻上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声,“我来吧!” 这时,外头又有一阵脚步声传了来,紧接着是迎春的声音:“小姐您可出宫了,奴婢取来了您的药箱,一直在这儿候着您呢!” 白鹤染接过药箱,将自己的所有金针全部取了出来,然后对三个姑娘家说:“你们先到外面休息,有宋石和蒙术协助我就行了。” 冬天雪点点头,跟着迎春和白燕语一起离开房间。到是宋石和蒙术二人面上现了欣喜,因为他们知道,能亲眼看到白鹤染出手救治重伤病患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次都会给他们许多启迪,不但开了眼界,也会让他们有所明悟。 于是二人一脸郑重地关注着白鹤染的每一个动作,从白鹤染开始给金针消毒起,一直到白鹤染开始在红振海的后腰处布下针阵,每一步都看得仔仔细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白鹤染当然也明白他们对于医术的渴望,于是一边结着针阵一边给他们讲道:“这个针阵名为催筋固骨阵,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催生筋脉巩固骨骼。可以说,催筋和固骨是同时进行的,这样就省去了先生筋再接骨的麻烦。但是这个针阵也有弊端,就是效果会十分缓慢。” 宋石不由得问道:“需要多久?” 白鹤染算了算,“每日行一次针阵,如此要连续十日。然后改为每三日行一次针阵,如此还需要再进行十次。这样加起来大概四十天吧,病患才算是真正好起来。不过在前十次针阵结完之后,就不用一直卧在床榻,可以下地尝试行走。” 宋石和蒙术二人都惊呆了,四十天就算是真正的好起来? 蒙术声音有些打颤:“阁主,真正的好起来是接好到什么程度?” 白鹤染告诉他:“自然是同没有受伤之前一样。” “四十天就可以跟没受伤之前一样?”蒙术差点儿没惊叫出声,这太假了吧?他也是大夫,而且还是医术算是高超的大夫,可他也绝对不敢说伤成这样的人还有治好的可能。这种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以后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怎么也不可能站起来啊! 最关键的是,阁主居然还在说这四十天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四十天什么时候都成缓慢了?这简直就是神速了好不好? 蒙术看向白鹤染的眼里充满了震惊,就连宋石也是一样,但也只是震惊,却没有不信。 今生阁的人对于白鹤染已经生成了一种盲目的自信,别说白鹤染只是说能治好红振海的伤,就是白鹤染说她现在已经掌握了长生不老的方法,他们都不带有一丝怀疑的。 白鹤染自然也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四十天对于宋石他们来说是太快了,对于她来说却实在是太久了。而且不只是因为时间久,还要她自己亲自行针,这就相当于把她在上都城内束缚四十天,她至少得有十天不能离开上都城,剩下的三十天也最多只能到天赐镇去,再远却是不敢多走的,因为万一有事耽搁了,前面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要说平时她还不太在乎这四十天,左右也没有什么事非得离开上都城。可是就在刚刚,君慕凛在宫车里和她说起了无岸海的变化,她便隐隐地生出了一种担心。 实在是怕无岸海在这四十天内生出变故,一旦天灾降临,必是生灵涂炭,她不可能在上都城里坐得住的,今生阁也必须派出医者前往灾区参与救治灾民。 所以她的时间很紧迫,四十天,实在是太久了。 “这个针阵不难掌握,你们这几日就跟在我身边,我会在施针的过程中详细同你们讲解,但愿十日之后,你们能够将这种针阵融会贯通,后面的施针可以让我放心交给你们来进行。” 这是白鹤染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今生阁的医者虽然不像东宫元那样正式地拜了师,但对于她来说也相当于弟子。 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有今生阁在,那么她就有义务将自己毕生所学尽可能地传授下去。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教给他们,她也不见得就能一下子把自己会的所有针阵都想起来。但至少遇着了一个案例就讲一个案例,这样在她实在抽不出时间时,也好有人能将她的患者接手。 医治江越的时候,她授针阵给东宫元,那么如今医治红振海,她就也可以将这套针阵授给宋石和蒙术。阁主是一回事,亲传弟子就又是一回事,如此也更近一步地接进了她跟今生阁这些医者之间的距离。 一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又道:“从今日起,往后再遇到重症病患,我都会将治疗的方法传授给你们,不只是你们两个,还有今生阁其它的坐堂大夫。今生阁不能只依靠我一个人,你们才是今生阁发展的关键力量。” 宋石和蒙术瞬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许多,但同时也激动起来,因为他们太知道白鹤染针阵的价值了,哪怕只学会一阵,对于他们今生行医生涯的帮忙也是巨大的。 于是二人郑重地点了头,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到对红振海的治疗中。 白鹤染的针阵施了一夜,一直持续到寅时末才停下来,而这时,天已经蒙蒙开始见亮了。 “不要急着去理解,你们通过这一夜的观察,只要能将行针顺序和涉及到的几处隐穴记下来就可以。哪怕是死记硬背都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十天的时间足够你们掌握了。” 白鹤染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蒙术去打一盆温水来,然后她就当着二人的面将自己的食指刺破,滴了三滴血在那盆温水中。 “取一块布巾,蘸着这盆水在伤处轻轻擦拭,擦完一遍就将布巾扔掉换新的,直到这盆水全部用完为止。”她一边说一边亲手示范了一遍,宋石和蒙术二人立即点头表示看懂。 算算那盆水应该也就半时辰就能用完,宋石和蒙术也能很快回去休息,于是她又嘱咐二人几句,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出去才发现,默语回来了,于是赶紧问道:“哥哥呢?可是送回红府了?” 默语摇头,“灵犀公主说,红府如今肯定都是人心惶惶的,红忘少爷也一直惦记着找父亲,这种情况下回到红府对少爷没什么好处。于是小公主做主,将少爷送到礼王府去了。” 白鹤染愣了愣,没想到关键时刻君灵犀的心还是挺细的。又想到陈皇后对二人的搓合,不由得摇头轻叹。只道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见明天之事,虽然她也觉得君灵犀跟红忘是不靠谱的,但万一两人真的就被促成了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不会阻拦,但是一定会对红忘的治疗更加慎重,更加尽心。 不管红忘的良配是谁,她都必须给红忘一个健康的人生,让他在良缘到来之时,能够欣然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懵懂无知。 “去礼王府也好,有四殿下在我也安心。”只是不知道四殿下筹划去歌布的事情怎么样了,不过眼下又出了无岸海的事,她不想再让四殿下在这种时候往歌布去。 大难面前,个人恩仇什么都算不上。她上一世只为自己而活,这一世虽也没有心怀大义,却终究不再像前世那般狭隘。 大陆以西,无岸海边,一群人面向海面跪着,口中念念词。 一个落魄书生被捆在最前方,一半身子已经浸在海水里…… 第694章 无岸海之神 大陆的最西方就是无岸海,东秦并不是紧挨着无岸海的国家,在无岸海沿线有许多小国,甚至还有许多不成国的部落。 都说无岸海不详,所以没有人愿意靠近无岸海去居住和生活,东秦更是将国土圈划得远了一些,生生在东秦与无岸海之间留了一条无人地带。 但也只是最初无人,世代变迁下来,还是有许多部落选择到那块地方谋生。因为在那里没有大国管制,又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让无岸海跟东秦不再相连,所以东秦也不要求那些小国和部落臣服,给了他们相对的自由。 不过那些人生活得还是十分艰难,因为虽然守着大海,但是他们却不敢利用那片大海去谋生。无岸海上常年都有浓浓迷雾,任多大的风都吹不散。人们也尝试过让渔船出海,可惜渔船根本就走不出多远就会陷到迷雾里,不但什么鱼都捕不到,还折进去不少人。 渐渐地,他们就放弃了出海捕渔的念头,改为种地。好在土地还是能长庄稼的,人就不至于饿死,再偶尔跟东秦做些小生意,如此一代代繁衍生息,硬是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东秦最西边、最靠近无岸海的一座城池名为莎图,隶属于青州府。而连接莎图与无岸海之间,有一个名为兰唐的小国。 这一日,唐兰国全体皇族全部集结到无岸海边,面向无岸海跪了下来,口中念起唐兰国特有的祷告,用自己最虔诚的心乞求海神,求海神息怒,求海神继续庇佑唐兰万民。 是的,他们一直以来都信奉海神,每一位唐兰国民的家里都供奉着海神神像。他们认为无岸海是有神灵的,而海面上的重重迷雾就是神灵撒下的一片幻境。他们更是坚信只要穿过那片迷雾,就能到达海神的领地,从而脱凡化神,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每逢年节,唐兰国民都会祭献海神,会把他们家里最好的吃食都拿出来,供奉在海神神像前。然后烧香祈祷,祈求未来风调雨顺,能够吃饱穿暖,国泰民安。 除此之外,当唐兰人遇到困难之事,或是心里有挥解不开的心结,又或是有强烈的心愿需要借助神明之力庇佑达成时,也会选择去拜海神神像。就像中土人士烧香拜佛一般。 所以,当无岸海生出异变,海浪凶猛翻涌时,唐兰皇族决定来到海边祭神。 除了摆设香案之外,他们还抓到了一个人,一个在他们认为是诋毁神明,对神明极度不敬之人——疯书生,孟黎。 一切起源于孟黎写的一本杂记,他在杂记中曾写到,自己在无岸海边遇到了一位仙人,凭空而来,消散而去,只留下关于无岸海的另一边,那位姓凤的皇后的消息。 唐兰人不管什么姓凤的皇后,更不管那孟黎在杂记中所记载的,关于姓凤的皇后有多少惊世之举,他们在乎的只是“无岸海的另一边”这个说法。 无岸海既然被叫做无岸海,那就是没有岸的,没有岸哪来的另一边? 孟黎的这个说法显然是犯了海神的忌讳,而他更是将这种说法写成了一本杂记,这就是在公然挑衅海神的权威了。所以海神怒了,所以无岸海不平静了。 已经连着几个月了,无岸海的波涛一日比一日凶猛,如今海浪已经高过五丈,就是对无岸海最熟悉的唐兰人也感觉到了压力,城池领地不断地退后,巨浪拍下来的威势已经让他们失去了两座城池。唐兰本就是小国,城池加一起也才区区十座,再这样下去,唐兰就没了。 他们如今跪着的这块地方,原本不是沙滩,而是唐兰国的一个城,可是这座城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再没有一个人住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搬空,只剩下空空的房屋。 而他们之所以跪在这里就可以面向无岸海,是因为无岸海已经将前面两座城完全吞没,海岸线蔓延到了这座城的边缘,原本繁华的城池,如今竟成了海边。 唐兰人将孟黎绑在一棵大树上,大树根已经没入海水里,孟黎绑在上面,一半的身子也浸在海水里,巨浪拍过来时海水会没至他的脖颈处,偶尔还会灌进他的嘴里,呼吸都困难。 唐兰人不停地念着祷告的经文,不停地祈求着海神能够停止怒火,也不停地诉说着希望海神将孟黎吞没,所有的一切罪孽都由孟黎一个人来承受。 可惜,海神好像完全听不到他们的祷告,浪涛还是一日高过一日。 孟黎的神经都有点不太正常了,他不停地疯喊着:“根本没有海神,你们这些愚蠢的唐兰人,你们什么都不懂,根本就没有海神,你们在祷告什么啊?这是大啸来临的征兆,这是一场天灾,你们不回去疏散子民,居然跪在这里念经,你们是不是傻了?”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人们还是在不停地念经,这是唐兰人的执着,也是他们的信念。 又是一口海水进了孟黎的嘴,他却还在不停地叫喊着:“这世间没有神明,海里更没有神明。无岸海上的迷雾只是一种海阵,只要能破开这个海阵,你们就可以出海捕鱼,就可以通过这片海域获取海里的资源。与其在这里念经,不如躲得远远的,只要躲过这场天灾,你们就去寻找能破海阵之人,如此,你们的后世子孙才能够活得更好!” 有唐兰人听不下去了,大声质问他:“没有神明?那你为何还要在杂记里写到你见到了一位神仙?为何还要说他凭空而来,又消散而去?如果不是神明,什么人能做到凭空而来消散而去?还是说,你的那本杂记根本就是假的?” “是真的,绝对是真的!”孟黎立即为自己辩解,可也正是因为这种辩解,让他陷入了自相矛盾中,以至于这话说完,孟黎自己都迷茫了。 是啊,如果没有神明,那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又是个什么存在?他真的是眼睁睁地看到那个人凭空出现的,也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消散于天地间的。他一直坚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神仙,可既然他能看到神仙,为什么唐兰人就不能也看到呢?明明他就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也亲眼看到过,那么现在又为何要否认唐兰人对海神的信仰呢? 孟黎彻底混乱了,而这时,唐兰人又有了新的推测:“疯书生,如果你的杂记中写的都是真的,如果你见到过神仙的事情不是在说谎,那么有没有可能你见到的那位,就是海神?” 此言一出,孟黎也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想说不是,可是又如何证明这个不是? 唐兰人继续在分析着:“你说那位神仙知晓无岸海对面之事,你还说他和你讲了许多这个世间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那么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怎么对无岸海的对面了解得那样清楚?只有他是海神,他才能知道一切啊!疯书生,你见到的就是海神!” 孟黎无从反驳,甚至他也开始顺着唐兰人的思路,开始对那个神仙的身份有了推测。 海神,这的确是一个方向啊!那位神仙是海神的机率的确是很大的。 莫非,无岸海真的有神明? “那你们还不放了我!”孟黎突然又大叫起来,“我是见过海神的人,你们还不放了我!” “不能放!”唐兰国君公孙安大声道:“海神之所以发怒,就是因为你将他对你说的事情公布于世。海神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没想到你居然把海神的秘密写成了杂记,弄得天下皆知。所以海神怒了,这一切都是源于你,都是源于你这个守不住秘密之人!我们一定要将你觐献给海神,如此才能够平息海神的怒火,如此才能够告慰那些在海神威怒中丧失生命的唐兰国民。疯书生,你该死,谁都救不了你!” “对!你该死,谁都救不了你!” 唐兰皇族撕心裂肺地高喊着,一双双眼睛里喷出无尽怒火,狠不能烧死孟黎。 孟黎也有些慌了,海水的浸泡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可是他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到那位神仙一次,他还幻着着有一天能够横渡无岸海,到达另一边的那片大陆上。 他想过一过神仙所说的那种生活,他甚至还想见一见那位姓凤的皇后。 他有太多的心愿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你们快放了我,再不放了我,海神会更加生气的!现在唐兰已经损失了两座城池了,你们该不会是想把整个唐兰国都搭进去吧?”孟黎大声喊着,“你们想一想,起初无岸海只是波涛比以往凶猛了些,是你们沉不住气,到处去抓捕于我。结果呢?你们把我抓到了,也把我梆在了海水里,还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跪在海这念经,可是海神的怒火消了吗?” 面对唐兰皇族的恍惚,孟黎的声音再度传来:“海神非但没有消了怒火,反而海浪一日比一日更加猛烈。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才是罪魁祸首,你们抓了我才是真正触犯了神明!你们有罪!你们全体唐兰人都有罪!” 第695章 写下杂记的疯书生 孟黎的话产生了效果,唐兰国君公孙安拧着眉问他:“何出此言?” 孟黎赶紧道:“因为我是海神的使者,是这片大陆之上海神最信任之人,你们杀了我会引来海神的滔天怒火,会将你们唐兰人全部淹没!” 公孙安一愣,海神使者?随即面上现出了不信的神色。“你说你是海神使者,可有证据?”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我见过海神,你们整日膜拜海神,可是你们见过海神吗?你们唐兰有人见过海神吗?” 公孙安摇头,到是实话实说:“没有,唐兰没有人真正见过海神,我们只是在梦里见过。” “那是你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孟黎鼻子差点儿气歪了,梦里见过?梦里那也算见过?分明就是白天拜多了,心有所想,晚上才会做那个的梦。“海神要是想见你们,早就出来相见了。他是神仙,是可以上岸来见人类的,怎么可能只出现在你们梦里。” 公孙安犹豫了,其它皇族人也迷茫了。是啊,如果海神真想见他们,会只出现在梦里吗? 唐兰人不会怀疑海神的存在,他们世世代代都信奉海神,海神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根深蒂固,是毋庸置疑之事。所以当孟黎承认了他见到的就是海神之后,唐兰人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那真的是海神,否则那样的一位神仙,为何会出现在无岸海边上? 孟黎见他们神色有松动,知道这事儿有门儿,于是继续道:“海神把关于无岸海和无岸海对面的事情告知于我,而且并没有要求我守口如瓶,那就说明他希望我将事情传播出去,希望这片大陆上的人们能够更加了解无岸海。其实这也是你们唐兰人的功劳,是你们世世代代的信奉和祷告终于感动了海神,他想要帮助你们摆脱困境,他想要让你们更加了解这片海域,并且去探索这片海域,从而改变唐兰人的生活。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 唐兰皇族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这种迷茫还带着隐隐的恐慌。 因为他们发现,似乎孟黎说的都是真的。 多少岁月了,唐兰人一直在向海神祈祷,希望海神保佑唐兰子民,让唐兰子民能够有更好的生活,能够摆脱贫穷的困境,甚至能够开放海域让唐兰子民谋生。 可是数百年岁月过去,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任何海神显灵的事件,更是从来都没有敢称自己见过海神。但是他们仍然不放弃,仍然在祭拜海神,直到如今,疯书生出现了,言称自己见过神仙,而且还把神仙是什么样子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带来了无岸海对面的消息。 却偏偏唐兰人不信,把他给抓了起来,然后无岸海的波涛就一日比一日凶猛了。 孙公安身子一震,当时就吓得冒了汗,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们错了,他们一直都错了。人家海神不是没有显灵,是已经显了灵,可是他们不信啊!非但不信,还把海神的使者给抓起来绑在海上,这不是在打海神的脸吗? “你们这就是在打海神的脸!海神不要脸的吗?”孟黎的话又传了来,“好不容易显灵了,你们这些平时口口声声说信奉海神的唐兰人,居然都不相信海神说的话,还把我绑了起来,你们想要干什么?是在挑战海神的权威,还是想造海神的反?你们看看现在的巨浪,这就是对你们的惩罚!唐兰已经失了两座城池,再这样下去,你们一定会失掉第三座城池。更是终将有那么一天,这块大陆再也没有唐兰国的存在!” “放人!快放人!”公孙安带着哭腔大声喊了起来,同时一个头磕到了地上,“海神大人,我们错了,都是我们错了呀!我们不该不信使者,更不该把使者绑在海上。海神大人,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啊!海神大人,请您万万息怒,饶了唐兰这一次吧!” 孟黎很快被解了绑,救回地面上,当下也是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唐兰人信海神已经信傻了,这才被自己忽悠住,否则自己怕是真要死在这片海里了。 不过此时的孟黎也对自己遇到的那位神仙有了猜测,莫非那个神仙真的是海神?不然他何以会出现在无岸海边?又何以对无岸海的对岸那样了解?这似乎只有海神才能知道呀! 再说,唐兰人只是信海神信傻了,他们并不是真的傻,否则怎么可能在东秦以外建立一个国家。要知道,无岸海沿线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多数都是部落,或者小部落闹着玩一样自立成国。而对于东秦来说,那些闹着玩的国家真的看不上眼,又需要他们防守着无岸海沿线,所以才没有出兵镇压。 所以说,在无岸海沿线真正建立成国、又有着一定规模的,就只有唐兰国一家。 这样的一个唐兰国,他们怎么可能是傻子,又或者说,他们的祖先怎么可能是傻子。 一群不是傻子的人,会凭白无故去信奉一个莫须有的神明吗?如果海神真的不存在,那唐兰国世世代代关于海神的传说是怎么来的? 孟黎也迷茫了,明明刚刚都是谎言,说自己是海神使者,说海神发怒是因为唐兰人绑了自己。明明这些都是为了保命才撒下的谎,可是此刻他却陷在自己的这个谎言中无法自拔。 因为他发现,除了相信那个神仙就是海神之外,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如果说那个神仙不是海神,他似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唐兰人恭敬地将孟黎请回国都,说是国都,却也只是一座小城,还没有上都城的十分之一大。但这也是唐兰国最大也是最繁华的一座城池了。 唐兰皇族在城里就给孟黎买了新的衣物,孟黎的全身都是湿的,有宫女红着脸侍候他将里里外外的湿衣物换下来,又将崭新的衣裳重新穿好。 在这过种中,两名宫女借着脱换衣物的机会,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划过孟黎的肌肤,心里期盼着孟黎能够心有所感,将她们收入房中,从此成为近身侍候之人。 这是唐兰国君的吩咐,也是她们心中热切的期待。因为孟黎是海神的使者,就凭唐兰人对海神的信奉,孟黎海神使者这个身份便可以让他跟国君平起平坐了,甚至他的地位会凌驾于国君之上。所有唐兰人对海神的膜拜都会汇聚到孟黎一人身上,毕竟数百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与海神有了如此之近的接触。 能够成为海神使者的房中人,是这两位宫女的荣幸。 可惜,此时的孟黎对于这两位宫女的蓄意接触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对那位神仙的回忆和继续猜测中。从遇到神仙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神仙就在他的面前逐渐消散,他越想越是觉得那位神仙很有可能就是海神。 他也想起神仙对于无岸海对面那片大陆的描述,心中更是猜测起海神肯定是先眷顾了那块大陆上的人们,给了人们高深的传承,帮助他们建设更好的生活。 特别是那位姓凤的皇后,她应该跟自己是一样的,也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海神,然后海神将传承给了她,她便一步一步将传承发扬光大,最终成为了那片大陆上的精神领袖。 孟黎开始懊恼,同样都是使者,瞧瞧人家混的,都成皇后了。反观自己呢?非但地位没有提升,反到还越混越惨,混到现在都被人绑到海上淹死了。 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孟黎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大好的机缘就这么被自己轻意地浪费掉了,这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真是对不起海神大人千年难得的一次显身。 他靠在宫车里,郁闷得都不想睁开眼睛,两名宫女正在为他系腰间的带子,宫女带着一阵馨香环了手臂在他腰间,往前探身时,身子软软地贴在他的身上,终于把孟黎给贴醒了。 “你们干什么?”孟黎一愣,再瞅瞅自己这一身新衣裳,又看看地上扔着的已经换下来的湿漉漉的旧衣,瞬间就红了脸。“我的衣裳是谁帮我换的?” 两名宫女一脸娇羞,齐齐答道:“是奴婢二人在侍候使者大人更衣。” “你们……”孟黎懵了,下意识地去检查自己的身体,当他终于发现真的是里里外外全都换过,连里裤和鞋袜都是崭新干爽时,他的脸更红了。“荒唐!简直荒唐!” 他往后退了退,一把将两名宫女推开,心里头愈发的惶恐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自己居然被两名女子给看光了,这简直犹如斯文,简直无颜面对圣贤。 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他还有举人的功名在啊,怎么可以做了这样的事情来? 两名宫女也看出孟黎神色不对,也跟着一起惶恐。不过她们惶恐的方向跟孟黎刚好背道而驰,她们是在惶恐使者大人不喜欢自己,是在惶恐自己没那个福份侍候在使者大人身边。 二人都快哭了,对视一眼后扑通扑通跪到地上,跪到了孟黎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齐声道:“求使者大人收下奴婢吧!求使者大人收下奴婢吧?” 孟黎回过神来,“收下你们?为何?” 却不知,他这一问,自此让他走上了一条与从前完全不同的道路…… 第696章 阎王殿密函 白鹤染为红振海施了一次针后,又同宋石蒙术二人约定好当天傍晚再来施针一次。以后就每天酉时到今生阁来连续十天,之后的施针就交给他们二人进行了。 她也没回国公府,直接陪着白燕语往天赐镇去,只让冬天雪随从,迎春和默语则被打发到礼王府,去时刻关注红忘的情况。 白燕语告诉她:“公主府基本上也快完工了,我每天只要一有空就会过去看看,听那边的工头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全部交工,二姐姐可以考虑下搬家。” 白鹤染点点头,“也好,待公主府落成之后我便搬到天赐镇去住。回头我叫人留出一个院子给你,你也搬过去吧!” 白燕语却摇了头,“我现在在作坊那边住得挺好的,出入也更方便些,不想搬家了,二姐姐不用给我专门留院子。不过到是可以在客院儿给我留出一间房,我偶尔过去几日,陪姐姐说说话。”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后面明显有话就没说出来。 白鹤染明白她的心意,便主动道:“林姨娘若是在府里待得烦闷,也可以过来小住几日。但她到底是国公府的姨娘,小住几日可以,像你一样长久留下却是不行的。” 白燕语一听这话可乐坏了,“能小住就已经是天恩了,绝不长留。每个月我只接姨娘过来住两天,只当散心,燕语谢谢二姐姐。” “不谢,我们姐妹之间不必说谢谢。昨儿你在宫里也算是帮了我的忙,我不也没同你说谢谢么。”她笑看着白燕语,“燕语,你是不是很惊讶那叶太后同你外公之间的事?” 白燕语愣了愣,半晌点了头,“是惊讶,但也不是太惊讶,我自己的外公自己了解,别说是太后了,只要对他有好处,哪怕是只母猫他都不会放过。不是我做小辈的说话不好听,事实上就是如此,何况那老妖婆子还有个太后的身份,能勾搭上太后,他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他以前在你们面前有提及过这件事吗?” “没有。”白燕语说,“我一年到头见不着他几次,多数时候都是过年时他会回京一趟,唱几场堂会,住几天就走,有的时候甚至两三年都不回来。所以他对我来说,其实跟个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听姨娘说得多了,才会觉得那是我的外公。如此祖孙之情,他能跟我说多少话呢?他告诉我最多的,就是教给我如何去练媚术,如何勾引男人,如何嫁一位皇子,将来成为人上人,不再受一个庶女身份的束缚。” 白燕语一边说一边叹气,“他哪里是希望我出人投地,他分明就是自己想出人投地,是自己的希望太渺茫了,所以才想从我这里下手,让我去走这条路。上回他来京城,跟我姨娘说要进宫去唱戏,让我姨娘一定要帮他。我姨娘没办法,只好去求了二夫人,走了老太后的关系。却没想到他想进宫唱戏只是个借口,他是想要去会自己的老情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歪着头拧着眉沉思起来。不多时,突然眼睛一亮:“姐,你说我外公跟那个老太后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俩该不会真的有孩子了吧?那孩子如今在什么地方?男孩女孩?该不会……该不会我姨娘其实是外公跟老太后的女儿吧?” 白鹤染不得不佩服这个三妹妹的脑洞,这脑洞实在太大了。 “放心吧,林姨娘跟那老太后长得一点都不像。何况你以为深宫里的女人说生个孩子就生个孩子的?整个皇宫的人都在盯着,满朝文武都在盯着,她想悄无声息地生个孩子,再送到外头去给那孩子的爹抚养,你当东秦皇宫是她们家厨房呢?” “就只是有私情,没有子嗣?”白燕语有些失望,“如果有就好了,咱们就可以把那个孩子拿捏住,然后将那老妖婆子紧紧地握在手里,让她以后不敢不听我们的话。” 白鹤染突然想起李贤妃,这么多年,李贤妃不就是白燕语口中的叶太后吗?被人拿住了把柄,一次又一次地威胁,以至于她不得不疯傻起来,只有疯了傻了,才能活下去。 可最终到底还是搭进去了自己的儿子,若不是她手下留情,那五皇子早在困阵中耗尽体力,成个人干儿了。 “不是那么好握住的,要真的能握住,这些年皇家早就握住了。”她叹了一声,再问白燕语,“你想不想知道太后要说的那件事情?关于白家的,关于五殿下的?” 白燕语怔了怔,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可很快就又展了个灿烂的笑出来:“姐姐别开玩笑了,她那都是吓唬人的,是被我气得没着儿了才口不择言,故意搬出五殿下来气我。可我怎么会上她的当,我是不会当真的。”她笑嘻嘻地,一副没所谓的模样,“再说,咱们白家能有什么秘密?就咱们那个爹,他哪有承受秘密的本事。二姐姐别多想了,天赐镇快到了,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公主府,再到作坊里去看看咱爹劳动的样子。最近他可没少祸害作坊里的材料,我都给他记着呢,回头让他照价赔偿。” 白燕语开始扯起天赐镇上的事情,比如张家的新屋落成,放了两挂炮仗;比如李家在院子里开了菜园,引得许多邻里都跟着效仿;比如说开在天赐镇上的天赐书院已经开始招收学员,几乎有孩子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到了书院去上学,就是没有孩子的人家也在打听着,想知道天赐镇上的书院会不会跟上都城里的一样,除了教孩子也教大人;再比如说,用来开今生阁分阁的房子也造好了,上下两层,因为地方够用,建得比上都城里的还要大上一些。 白鹤染听着这些话,一方面为天赐镇有条不紊地发展而高兴,一方面也知这三妹妹是在故意引开话题,对五皇子和白家辛密之事避而不谈。 她很想告诉白燕语,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许多事情只有直接面对,才能够迎刃而解。 但是这话她说不出口,前世她从不碰触爱情,所以不能理解在爱情中受到伤害是怎么个痛苦法。可如今她亦心有所属,若是谁突然告诉她君慕凛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她不必保证自己一定能接受得了那个现实。 所以她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白燕语将话题完美地岔开,却在白燕语的眼中读出无尽苦涩。 白鹤染在天赐镇待了一整天,先是参观了公主府,又去了新落成的今生阁,再去了天赐书院,然后还在每个作坊分别了转了一圈。 最后,她还是走进了阎王殿设立在天赐镇的分殿。 分殿这头的布局比较接近上都府尹衙门,不像阎王殿总殿那般阴森恐怖,刑罚上也没有那么复杂,像十八层地狱这种东西,天赐镇是没有的。但一些专属于阎王殿用的酷刑还是保留了下来,毕竟如果没有那些东西,阎王殿也就不是阎王殿了。 有副官在这边坐镇,将天赐镇协理得井井有条,白鹤染无意参与阎王殿对天赐镇的管理,她只是走访性的过来看一下,毕竟她是这儿的主人,分殿的人也是为她服务的。 只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走访,才走到阎王殿门口,正好撞见总殿那边过来报信的官差,她听到那官差说:“有急报,来自无岸海的消息,听闻天赐公主往这边来了,殿下让赶紧送过来一份。你们见到公主殿下了吗?她是在分殿这边还是去了公主府?” 分殿守卫先是一愣,然后往报信那人的身后指了指:“你回头,公主殿下就在你后面。” 那人赶紧回过头来,一见果然是白鹤染,于是立即迎上前,将手里的一封密函递了上去:“公主,八百里加急,无岸海那边有了新消息,殿下知道您惦记,让属下赶紧给您送过来。” 白鹤染心中咯噔一声,无岸海,难不成海啸已经发生了? 她将密函接过来立即打开,面上神色愈发的阴沉。 “谢谢。”她只留下这么一句,转身便上了马车,匆匆往上都城的方向而去。 分殿门口的守卫不明所以,便问那个来报信的人:“这是怎么了?无岸海出了什么事?” 那人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听闻一向平静的无岸海突然起了大浪,是特别大的那种。沿线的唐兰国已经连失两座城池,九殿下也下令让东秦布防后撤五十里。” 守卫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也不安了起来。 无岸海不只对于唐兰人有着非凡意义,对于东秦来说也是一个大忌讳,甚至对于这整块大陆都是一个不详之地。 之所以不详,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了解它,终年的迷雾将整个无岸海都笼罩起来,无数冒险者在无岸海中丢失了性命,更有无数冒险者在无岸海中下落不明。 所有人都说无岸海不详,如今又起了大浪,这是要将不详传闻给坐实了啊! 唐兰失了两座城,会不会有一天整个唐兰国都没了?大浪会不会拍上东秦的国土? 白鹤染坐在马车里,不停地催促马平川将车赶得快点,再快一点。手里的密函已经握成了一团,唐兰连失两城的消失让她愈发的担忧这场天灾,而与此同时,更让她如此急迫的一件事,是密函中说,唐兰人找到了那个撰写杂记的疯书生…… 第697章 我媳妇儿厉害吧 君慕凛君慕楚二人都在阎王殿,桌前摆着一张无岸海周边的疆域图,九皇子君慕楚正指着唐兰国的位置说:“如今唐兰人已经退到第三城,整个唐兰有城十座,但其中有几座是并行的。也就是说,无岸海的大浪一旦继续下去,最多只剩下四座唐兰城池可以淹没,然后就要蔓延到东秦的国土上来。算算时日,最多不到五个月。” 君慕凛也拧着眉道:“这还是最好的打算,是无岸海的大浪不再起变化的情况下,一旦浪袭更强,怕是这四座城池会很快被淹没,留给我们的时日就更少了。到时候不但东秦边境城池要受灾,唐兰难民也会蜂拥而至。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可怕的是唐兰也好,东秦也好,经了这一场大啸后必定死伤无数。治疗是一方面,还要防着生出疫。一旦疫情蔓延,对于两国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二人正说着,有官差进来禀报:“两位殿下,天赐公主到了。” “快请!”九皇子的视线终于从疆域图上移开,再看君慕凛,已经冲下去接他媳妇儿了。 “晚点我还要去今生阁为大舅舅施针,我们长话短说。”白鹤染一边走进大殿一边开了口,同时扬了扬手中密函,“这封密函传到京都,用了多少时日。” 君慕凛闻听她这样问,不由得叹了声,“用了将近两个月,这还是加急。” “如此就是说,无岸海距离京都很远,快马加急将近两个月,若是乘坐马车,最少也得三个月往上吧?” 九皇子把话接了过来,“怕不止,四个月出头都是有可能的。” 这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了。特别是两位皇子,他们突然想到刚刚还在分析唐兰国能坚持多久,这一下就近两个月过去了。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两个月无岸海的大浪到是挺给面子,并没有大肆蔓延,在吞没了唐兰两座城之后也紧紧向前又推进了十里,还没有淹到第三座城池。也就是有了这个机会,才发生唐兰人绑了疯书生孟黎,要祭献给海神之事。 “如此我们就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准备了。”白鹤染走上前去,看了眼那副疆域图,然后指着东秦最后一座城池道:“我们东秦的城池很大,几乎可以抵得过唐兰两个半到三个城的大小,所以我们目前只要空出来一座城,就能暂时缓合一下。我建议还是先空出来一座城,以防万一。”她说着,抬头看向两位皇子,“不是我危言耸听,海啸一旦真正来袭,小小唐兰国被吞没也就是瞬间的事,东秦这一座城空出来够不够都是两说。所以我的意见是,不要再犹豫了,赶紧迁移百姓,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君慕凛点头,“没错,以防万一才是最要紧之事,而且就算大啸冲不到空出来的城池,还可以用来阻隔一下唐兰灾民。我们不可能将灾民完全抵挡在东秦防线之外,那不是东秦大国会做的事情,但是我们也不可能让那些灾民肆无忌惮地冲进东秦领土,所以就需要一个地方来容纳和整顿那些灾民。至于尸体,则一定要挡在东秦领土之外,一具都不能放进来。” “凛儿说得没错。”九皇子也道,“如此,空出来的城池就可以缓解这方面的需求。但是我们还是要做进一步的准备,一旦一座城池不够,立即就要迁移另一座城的百姓。总之,要尽可能地降低东秦损失,尽可能地确保东秦百姓的生命。”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白鹤染听着二人的分析,也在心里默默地算计着,越算越郁闷。 “原本我可以立即动身先行前往西方城池,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我最少还得在上都城逗留九日,再亲手为大舅舅施九次针。后续的治疗可以交给今生阁的大夫,这还是他们能通过这九次学会了我针阵的情况下。一旦学不会,我就还要多留。”她越说越烦躁,“真想宰了那老太太,要是没有她弄出的这一桩事,就还能再抢出些时间来。” “我先走,你九日后跟来。”这是君慕凛的打算,“但是不要直接冲到边境,一定要看准形势,一旦发现大啸有蔓延的趋势你务必要停下来,然后派人去寻我,知道吗?” 君慕凛很矛盾,他其实不想让白鹤染去,那不是战场,打不过还可以跑,那是天灾,在天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就连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在大啸来袭时保住性命,何况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染染,但凡有别的办法,我都不愿你去冒这个险。”一种无力感泛上心来,他说,“别人家的姑娘都在闺阁中描红绣绿,我们家染染却要直面风浪,甚至要冲到最危险的地带去,我这心里怎么想都不好受。” 他是真的不好受,他的染染跟了他,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从府里到宫里没有一天消停过。他这个未婚夫非但没能给她一个太平盛世,反而他的家族还不只一次地为她造成困扰,带来灾祸和负担。他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皇子,遮天蔽日的似乎总是他媳妇儿,而他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总觉得愧对他们家小姑娘。 九皇子也沉默了,因为不只是君慕凛觉得愧对白鹤染,他在面对白鹤染的时候也会感觉到不太好意思。 保家卫国是男人的事,天灾来临时,就算要用人头去填,也要男人去填,把老人女人和孩子紧紧保护在后面。他是东秦皇子,他是阎王殿殿主,他有责任护一方平安,保国泰民强。 可是当大难临头,却发现他能做的实在是少之又少,除了提起刀剑去拼命,除了坐镇阎王殿听着四面八方汇集来的消息,他还能干什么? 偏偏白鹤染不同,人家不但能妙手回春,人家也能提刀上战场,这小姑娘简直是全能的。 多少回了,汤州府毒灾是人家解的,罗夜毒医挑衅是人家给镇压的,如今无岸海有大啸爆发的趋势,还是要人家冲上前线……跟白鹤染一比,他们这些东秦皇子简直不够看的。 “我媳妇儿厉害吧!”君慕凛干笑两声,强挤了这么一句出来,然后去握了他媳妇儿的手,握得紧紧的。“染染,你要是不会那么多就好了,安安心心地留在上都城里等我,外面的一切事情都由我来替你摆平。你只管做你的天赐公主,只管做你的白家二小姐,只管穿漂亮的衣裳,吃好吃的茶点……不用这样累。” 白鹤染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可还是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我要真的只会穿漂亮衣裙吃好吃的茶点,怕这个天赐公主的封号也落不到我的头上,而我也失去了吸引你的地方,否则你为何头些年看不上国公府的二小姐?” 君慕凛哑言。 “人与人之间相互吸引,是需要有闪光点的,只有对方的闪光点达到了能够吸引你的标准,才会引起你的注意。君慕凛,如果我变回从前的样子,或许一日两日你不厌,一月两月你也不烦,但是一年两年呢?我不想变回从前的样子,我的人生也不会只局限于一座上都城。所以,君慕凛,你不必担忧我奔波辛苦,没有人生来就可以坐享其成的,你们皇子不是也一样为黎民操劳吗?这个天下我既然有份参与,便再全情投入一些,多做一些事吧!” 她淡淡地笑着,平静地讲着所谓的互相吸引之道,同时也做着自己的安排:“就按你的法子来,你先走,我九日后跟上。与我随行的还有今生阁的医者,东宫元也得一起跟着,另外还要跟京都其它的医馆协商,让他们增派人手与我们同行。一旦无岸海出事,不是一个今生阁就能解决得了的,需要的人手太多了。我们可能会组成一个医队一起往西去,但是这样一来速度上肯定又要降下来。” 她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气,“说到底还是路太远,实在不行医队交给东宫元带着,我带着默语和冬天雪快马先行。早一天到你身边,也好早一天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 君慕凛紧拧着眉,老半天都没出声。九皇子看了看他,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声。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二十来年从未对女子动心过,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认死理,真动了心的那一日起,白鹤染在他心里就已经比他自己还要重要了。他是宁愿自己舍命,也得让这个小姑娘活下去。所以当他听说白鹤染要快马先行时,心里肯定是在为她的安危担忧。 的确是该担忧,毕竟敌对的势力太多,又太复杂。 老太后虽然被打了个半死,叶家虽然已经覆灭,可他们在外培养多年的势力却并没有连根拔除。还有郭家,郭问天失了一部份兵马后一直没有任何举措,除了进宫闹一场,再也没见别的动静。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放不下心,时刻都要提防着。 还有歌布,还有罗夜,甚至还有老三的余党…… 如此一算,白鹤染要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阎王殿派一支暗哨暗中跟随保护。”九皇子做出了决定,“另外再组一支明队,用慎王府和尊王府的亲兵,一直送你们到西部与凛儿汇合。” 白鹤染愣住,“用得着如此隆重吗?” 第698章 让四哥陪你去 难道不是人越少目标越小?难道不是人越少越好隐藏?非得轰轰烈烈弄一堆人同行,那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天赐公主要出门了吗?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九皇子,“九哥,你确定要那么多人?” 九皇子知道她什么想法,于是同她解释:“人多的确目标大,但也得分是什么人。本王跟凛儿的亲兵,在东秦范围内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至少太后和郭家的人不敢轻易对我们的亲兵出手。至于其它方面的势力,不管歌布也好罗夜也罢,这里到底不是他们的地盘,见到人多他们也该收敛一些。所以说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就是让心怀不轨之人受到制约。” 她点了头,“九哥说得是,可是只我们三个人就要出洞这么多亲兵和暗哨保护,我觉得实在是有些太浪费了。到是落在后面的医队需要这样的保护力度,毕竟他们才是最需要保护之人。我想不管是哪方势力,一旦发现我这里下不了手,很有可能会去为难后面的医队。医队出了岔子,直接关系到无岸海沿线的局势,一旦灾情不可控制,受灾的就是整个东秦。” 君慕凛听得直皱眉,“你这意思是拿自己去当活靶子,为后面的医队保平安?”他简直气极,“本王绝不同意!” “他们又打不中我,你怕什么?”白鹤染笑着问他,“你就对我的本事那么没有自信?君慕凛,虽然打架我打不过你,但并不代表我打不过暗地里的那些人。当初二十几人顶尖高手掳劫我哥哥,还不是被我全都灭了。你该对我有些信心,我可不是好招惹的。” “那我也看不下去你冲在前面。” “只有我冲在前面,让他们觉得我人单势薄,如此才能一直引着他们只冲着我来。”她坚决地道:“这也是战略部署,就是要让他们既抓不到我,又觉得自己能抓到我,如此一直吊着,吊到我接近西方接近你,他们也就知难而退了。至于后方医队,有那么多亲兵和暗哨保护,敌方就是想下手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大不了派两拨人,把你们分别保护起来就是了。”君慕凛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白鹤染只带两个丫鬟上路,他在想办法,甚至他都想自己晚走几日,等一等她。 可是这明显是行不通的,西方局势容刻不容缓,他甚至计划好了今夜就动身。 既然他不能陪着,这死丫头又不要亲兵陪着,如何保证他们家染染的安全? 想到这,突然心思一动,一个人选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四哥!对,让四哥与你同行!”君慕凛想到了好主意,随即问他九哥:“四哥是不是也有往西去的计划?” 九皇子点头,“确实,四哥原本打算去歌布的,就是因为无岸海的事才耽误了下来。你这个主意到是不错,你先行,本王留在京都,让四哥同弟妹九日之后出发。如此,便是最好的安排,你也该放心了。” “染染,你看呢?”君慕凛征求他家媳妇儿的意见,“你拒绝太多人跟着,可若只有四哥和他的随从,你同意吗?多两个人不算多,你若再不同意,那我只好让你跟医队一起走。” 白鹤染叹了口气,“罢了,我同意,就这么办吧!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他看着她,郁闷又无奈,“总是来来走走,也没多少工夫和你说说话。”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冲他笑了笑,“你走之前往今生阁去一趟,我给你带些东西。” “我现在就同你一起去。”君慕凛坐不住了,晚上就要离开上都城,这会儿是能多跟媳妇儿腻歪一会儿就多腻歪一会儿。 九皇子也表示理解,毕竟他如今也有了牵挂的人,换位思考,如果今晚要走的人是他,他也舍不得那个古精灵怪的红裙小姑娘。 “去吧!四哥那边我去同他说,正好蓁蓁也央求我带她到礼王府去看红家少爷,便一块儿办了这事。你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从阎王殿出来时,天已经渐黑了,白鹤染上了君慕凛的宫车,马平川的车里坐着的是冬天雪。他是一边赶车一边叹气:“有十殿下在,我这车是坐不上咱家小姐了。” 冬天雪翻了他一眼,“怎么的,你这意思是拉着本姑娘你还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儿失落,毕竟小姐不在车里,总感觉没有主心骨。” “放心吧,过几日有你拉着小姐的,让你拉个够。” “恩?”马平川一愣,“这怎么个话儿?听你这意思,小姐是要远行?” “恩,九日之后就走,去西方。你也别问我去干什么,到时候小姐自会同你说,你只要做好远行的准备就可以。不过……”冬天雪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掀了车帘子看向马平川,“虽然是出远门,但是你还得做好只拉着我和默语的准备,因为小姐很可能还是不会坐这辆车。” “呃……”马平川郁闷了,“怎么的呢?不坐这辆坐哪辆?难道还有别的车同行?是不是十殿下也跟小姐一起去?小姐是要坐宫车吧?” “不是十殿下,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马平川叹了一声,“这辆马车的车厢就是十殿下特地为小姐定做的,功能十分齐全,也足够大,什么都能放下。我原本还以为它会成为小姐居家旅行的必备马车,没成想总共也没坐过几回,真是太浪费了。” 冬天雪干笑两声,也不知如何安慰。 君慕凛的宫车行在前头,打从上了车起,他的手就没松开过白鹤染的手,一直握着,还握得挺紧,握得白鹤染手心都出了汗。 她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身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她就不干了,“你瞪我干什么?” “哼。”某人轻哼一声,“我就要走了,你也不说跟我唠唠知心嗑儿,白疼你。” 她都气笑了,“你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就算今晚就走,咱们最多两个月也就能再见面。呃,好吧,两个月其实也挺久的,不过这是为国事,咱们谁都没有选择不是。你放心吧,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只要我足够小心,是不会被轻易算计进去的。何况就算被算计了,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凭我的本事我会逃不出来吗?” 君慕凛叹了声,“我知道你本事大,也知道你能下毒于无形。可是染染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跟罗夜国师比试的那一晚,你擅使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一旦对方对此小心谨慎,他们就不会给你可乘之机,甚至他们都不会近你的身。你试想下,如果刺客在你熟睡之时,站到距离你几十步远的地方,以箭射向你,你如何应对?” 白鹤染听得直皱眉,箭,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不过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不是还有刀光剑影么?我说是只带着冬天雪和默语出行,但事实上至少还有一个赶车的马平川,再加上刀光肯定也是不离左右,又有剑影在暗处,以箭射杀我,哪那么容易?” “那若是在车行过程中,被许多人围攻呢?”他不敢漏算任何一丝危险,“染染,你想想法门寺那次,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吧?若是同样的事情重来一次呢?你要知道,叶太后的私兵我们并没有完全找到,不知道还有几处隐藏在东秦境内。” “危险肯定会有,但也不能因为有危险就退缩,甚至停滞不前。难不成因为有危险,日子就不过了?难不成因为路上会有人盯着,这一趟就不走了?如果真有箭队围攻,君慕凛,你必须得承认,就算是我带着你跟九哥的亲兵,又用着阎王殿大量的暗哨,我们依然会在箭雨中受到伤害,甚至丢失性命。敌在暗我在明,永远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盯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有可能遭遇的这些危机,同样你也会遭遇到。所以,君慕凛,比起你担心我来,我对你的担心一点都不少,甚至更多。你武艺高强我知道,我更知道你的武功高到我同你都不在一个档次上。但是我至少还有底牌,你呢?想要平安到达无岸海不是简单的事,一会儿我为你准备药物,医人的毒人的都带上一些,给你的随从也带上些。我总得先保证你平平安安到了地方,才能安心去规避这一路上的风险。”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何况还有四哥呢,我不会有事的。” 君慕凛盯了她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都是对的。人不能因为前面有危机就停下前进的脚步,路总是要走下去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地将绊脚石踢走,如此才能顺畅心境,不至于在今后的人生中留下阴影。 “也罢,我说不过你。”他甘败下风,“我最多再逗留一个时辰就要启程,你也不必为我准备太多,不至于有人那么不开眼敢行刺小爷我。” 她听得直撇嘴,“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被下了巨毒,要泡在泡泉里活命。” 他低下头,“染染,你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只觉好笑,“问题你偏偏就那次落到了我的手里,你说这还怪我提这壶吗?行了,我们不说这个,我到是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做,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十分重要,你一定得帮我……” 第699章 我不是真正的白家二小姐 白鹤染一开口,君慕凛马上就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了,“你说的是那个疯书生?” 白鹤染点头,“没错。虽然他被唐兰人抓了起来,但是我相信只要你想要把人弄出来,一定会有办法,哪怕是用偷。” 君慕凛一下就乐了,“哟,我媳妇儿要偷汉子了?” 她气得直翻白眼,“一天到晚你能不能有个正经?我同你说严肃的事,那个疯书生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必须要验证他那本杂记的真实性,另外,我相信他一定还有事情没有写到杂记得,我必须得问清楚。” “还是关于无岸海另一边的事?”君慕凛就有些不懂了,“染染,你何以对另一边的事情那么感兴趣?你要知道,即便对面真的有一片大陆,可两者之间也隔着无岸海,想要横渡无岸海哪有那么容易,从古至今还没有人成功过。” 白鹤染摇头,“不,有人成功过,就是那疯书生口中的神仙。” “你也说了他是神仙,人类怎么能跟神仙比。” “我没说他是神仙,是疯书生说的。”白鹤染认真地道,“在我看来他就是人类,而且是从无岸海对面来的人类,也许是机缘巧合下让他来到了我们这片大陆,遇着了疯书生。他一定还跟疯书生讲了许多事情,但是疯书生没有完全写到杂记里。但是我要知道,必须知道。” “为何?”君慕凛第一次开口追问她,“染染,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你总得给我些安全感,否则我做梦都会梦到你突然有一天飘然远去,飘过了无岸海,再也不会回来。染染,这种滋味并不好,我虽然不会将你牢牢禁锢在身边,可是我也绝对没想到与你之间隔着偌大一片海域。我想知道原因,哪怕你说出来后依然决定要去对面,大不了我陪着你就是。” 白鹤染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就算我知道了对面的事,就算对面的事真的与我猜想的一样,我也不可能轻易就兴起要到对面去的念头。对面有对面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既然来到我们这片大陆,就要将全部的心血倾注在这片大陆上。这里才是我的大本营,而至于对面,其实不过是一个想要去历练游玩的地方而已。君慕凛,如果有一天我们具备了到对面去的条件,我想去游历一番,你陪我好不好?” 他立即点头,“当然好,一片未知的大陆,不只你向往,我也同样向往。” 他微微放下心来,如果只是游历,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何况如果对面真的有片大陆,而且无岸海又能够通行,别说是他想去,他的那些哥哥们甚至父皇母后都会想去。不过…… “染染,你似乎并不只是因为好奇才打听对面的事吧?” “确实。”有些东西她也不想隐瞒太多,只要守住穿越而来的底线,其它的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之所以关注那里,是因为在那个疯书生撰写的杂记中,看到了我可能熟悉的人。就是他提到的那位姓凤的皇后,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那位皇后应该是我的好姐妹,她的名字叫做凤羽珩。”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止住了君慕凛的发问,继续道:“不要问我何以认得对面的人,我只能说,机缘巧合下,我跟她都大难不死,却也被分散到两块不同的大陆上。如今我在寻找她,却不知她是不是也在寻找我,毕竟我来到这里的时日尚短,还没有在这片大陆上闯荡出多大的名声来。不像她,已经成为对面人人皆知的皇后。所以我得努力了!” 君慕凛有些听不懂,但有一层意思却是明白了:“染染,我不知道多大的名气算名气,但如果只是皇后的话,只要你想,这个皇位我就要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不在乎那些虚名,只是很想念我的朋友,想要见一见她,叙一叙旧。我也不会离开东秦,根在这里,哪都不去。” 他得意地笑起来,“应该说我在这里,你才哪都不去。不过染染,你怎么会有对面的姐妹?还有,为何说你来到这里的时日尚短?”他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染染,我一直怀疑你并不是真正的白家嫡女,你是冒充的吧?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对不对?” 他一脸八卦,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同时也带着期盼苦苦哀求:“跟我说说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不会外传,也不会在意你究竟是不是白家女儿。其实不是更好,谁稀罕白兴言给自己当爹。染染,说说,急死我了。” 她偏着头看他,半晌,终于开了口:“怎么说呢?差不多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吧!不过我认得真正的白鹤染,她算是我的恩人,给了我她的身份,让我能够用现在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而白兴言说起来也算是你我的媒人,毕竟是他向父皇提出了冥婚的请求,更何况,我既用了这个身份,就要承这个身份的因果,所以不能说白家与我没有关系,反而我实实在在是跟白家一体的。至少直到现在,我丝毫没有脱离白家的打算,而且一辈子也不可能脱离。” 见君慕凛还想发问,她打断了他,自己却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想问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我真的就叫白鹤染,所以你叫我染染我没有丝毫别扭。这便是机缘巧合吧!长得一样,名字一样,就更没有道理脱离。至于我到底是谁,我想谜底总有揭晓的那一天,或许见到阿珩,我们可以一起告诉你,那样会说得更清楚明白一些,你也能了解得更多一些。” 君慕凛被她说得也有些向往了,“这么说,无岸海的对面我们是非去不可?” 她点头,“非去不可。不过我相信如果阿珩知道我在这里,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横渡那片海域过来寻我,就看我们谁先闯过这片海。君慕凛,其实你应该高兴,一旦无岸海可以通行,东秦很有可能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这对东秦来说是好事。” “恩。”他也觉得是好事,不过也有压力,“从那本杂记上来看,对面的那片大陆已经发展成我们不敢想像的样子,如此一来,我们就是落后的一方了。” 白鹤染亦皱起眉,是啊,落后的一方。可是她不想落后,她不想输给阿珩。 “也不见得太落后。”她握握拳,“待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完,我也要着手开始发展我的天赐镇了。便用天赐镇来做个试验吧!看看我们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兴许到了两岸通达的那一天,东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宫车停了下来,今生阁到了。 宋石蒙术才人已经等在门口,一见白鹤染到了赶紧迎上前,先是给君慕凛行了礼,然后才对白鹤染说:“红大老爷的伤好得很快,筋骨已经在生长了。” 二人是十分激动的,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没听说断了的筋和骨头一天就能开始生长,而且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简直太骇人听闻了。也就是他们亲眼所见,否则任是听什么人说起都是不可能相信的。 不过他们也明白,跟着天赐公主,那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见证奇迹,这便是天赐公主的神奇,也是今生阁的仰仗。 白鹤染没有立即去给红振海施针,而是带站君慕凛先去了药室。 今生阁也有药室,今生阁的大夫也会自己调配药丸。只是有许多药丸制好之后会送到国公府,送到白鹤染那里,请白鹤染再搓上一遍,如此才能发挥神奇的功效。 却也不是所有药丸都要经白鹤染的手,白鹤染只治顽疾,但凡今生阁凭自己的医术能够治好的病,她绝不会插手,如此才能给这里的医者最大的发挥和成长空间。 君慕凛远行,白鹤染感觉自己比他还要紧张,什么药都想给他带一些,什么药丸都想自己搓上几遍。最后收拾了两大盒子,还是觉得不够。 君慕凛都无奈了,“染染,我骑马的,不乘马车,你整这么多东西我不好带呀!” “不好带也得带着,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何况不只是路上用,这一个多月不知道无岸海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先到那边,一旦边境失控,这些药也能顶上一阵子。” 说到这里,又取了十只小瓷瓶,五个瓶子上是红色的花纹,五个瓶子上是绿色的花纹,她把它们全都塞到了一个包袱里,再告诉他:“这些瓶子里面是毒药和解药,红色的是毒药入口三息既毙命。绿色瓶子是解药,不只能解红瓶子的毒,而且还能解全天下所有的毒。鉴于你这种爱中毒的体质,你走之前最好先服下一颗,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毒了。吃一颗能保两个月百毒不侵,两个月后也应该能见到我了。” “哦对了,还有,你等一下,我给你扎几只荷包……” 君慕凛头一次觉得他们家染染真像个老妈子…… 第700章 王妃的药不能浪费 不过,这种感觉真幸福啊! 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更从未想过真的有了这么一天的时候,自己居然一点都不厌烦,甚至还在希望对方能再多说几句。 可惜,再怎么多说,他终归是要走的。 西部的局势刻不容缓,已经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了。君慕凛甚至都在怀疑,会不会此时又有急报正走在路上,带来的是西方青州府已经被大啸淹没的消息。 终于带着白鹤染的嘱托上了路,马背上尽是白鹤染给他带的各种药品,而他跟随从落修身上,还各挂着一只药包,说是能避蛇虫,也不会染病。 大包小裹地都挂在落修的马上,落修看着这些东西就想笑,一直憋到出城终于憋不住了,到底还是笑出声来。 君慕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就是多带了些东西,你至于笑成这样?” 落修强忍住笑,开口解释:“主子,不是东西多少的问题,是属下还从来没见过您如此听话。王妃让您带什么您就带什么,根本不考虑能不能用得上。” “就算本王用不上,青州府的百姓也用得上。”君慕凛对白鹤染为他准备的这些东西十分自信,何况除了救人的药,还有害人的药。他告诉落修,“赶路自然要紧,但是赶路的同时也得打打猎,不能让你家王妃的这些好药没处使去。” 落修明白,这就是让他盯着点儿那些不开眼的人,一旦发现了就别客气,直接投毒。 他兴奋地点了头,“主子您就瞧好吧!王妃的药一点儿都不带浪费的!” 今生阁里,白鹤染一边为红振海施针,一边仔细地给宋石和蒙术讲解着这个针阵的每一处细节要点。同时她也告诉宋石:“你这几日的主要任务就是辅助蒙术,帮助他将这套针阵彻底掌握。你们二人一起学,我不在的时候就共同探讨,但是一切要以蒙术为主,一定要让他在我前十次针阵都施过之后,彻底的把治疗红大老爷的任务给接过来,而且要保证后续治疗万无一失。” 宋石一愣,“阁主是不是另有任务分派给在下?” 白鹤染点头,“九日后你随我往西部青州府去,无岸海最近不太平,似有大啸来临的征兆。十殿下已经往西去了,九日后我也启程。除你之外东宫元也要同行,另外再在今生阁里挑选一人,还要再带一名女医。且只是我们今生阁的人肯定不够,明日你去一趟国医堂,请夏神医派两个人与我们同行。再走访一下上都城内的医馆,恩,就选十家与我们走得最近的医馆吧,请他们也增派人手。” 宋石心头一凛,知道白鹤染既然有如此部署,就意味着西方的事情出得不小。大啸啊,大啸若真来临,死亡也就是眨眼之事,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病患,这个任务太重了。 “药材也得增调吧?”宋石说,“咱们在外面的药山还没有产量,怎么也得明年,如果需要大量的药材调派,还是要靠红家。”说到这,又看了一眼红振海,无奈地叹了声,“可怜了红大老爷,多好的一个生意人啊,从来与我们今生阁做生意都是分文不赚的,对我们的帮助特别大。没想到却被害成这样,真是老天不开眼。” “别感慨了,好在能救得回来。”白鹤染摆摆手,又对蒙术道:“我们离开之后,今生阁主医方面的大小事宜都由你来操持。另外天赐镇那头的今生阁也落成了,你近日还得往那边跑几趟,把人手也得选派起来。我们的人手够用吗?” 蒙术也感到了压力,他精通医术,却并不是很擅长与人周旋,通常都是只会聊些医术相关的话题,对于其它的就实在是不上手了。 见她一脸为难的,白鹤染笑了笑,“你也不必有太大压力,你只管本职相关的事情,就是天赐镇那边你也只需要算计好需要多少人手,再算计一下这些人手我们现成的够不够。这些其实也不是很难,基本上照着现在今生阁的布局来安排就好了。只是那边的地方更大一些,大夫方面需要多几个。你回头合计一下,然后将数目写下来,再将你推荐的人选也写下来,然后统一都报给四小姐,这些事情就让四小姐来处理,你还是只管看诊。” 蒙术这才松了口气,“这些事情我能做,一点问题都没有,请阁主放心吧!”说完也不由得感叹道,“有四小姐在可真好,没想到四小姐小小年岁,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今生阁里里外外全靠有她,不然只凭我们这些人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用。” 白鹤染点点头,“是啊,红家的遗传基因,在这方面她也胜过我许多。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依靠四小姐,你们也知道,她跟九殿下已经订了婚约了,怕是再过两年就要回到府中待嫁,阁里的事就还要靠我们自己。所以我建议你们从现在起就开始培养人才,不管是你们的徒弟还是你们的助手都好,或是再发现其它有这方面天赋的苗子,都可以招揽起来。” 蒙术立即点头,宋石亦郑重地承诺下来:“请阁主放心,我们在这方面一定会多加留意。” 白鹤染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就这个针阵给他二人讲了一遍,然后就起身离开。 白蓁蓁在外头等她,见她出来了赶紧就拉着问:“我听说你要去青州府,几时走?” 白鹤染道:“九日后就动身,我也正要寻你,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今生阁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得给我看好了。” “这个没有问题,如今今生阁大势已成,没有人会来这里捣乱。何况阎王殿和府尹衙门的官差每天都交替在这边巡守,万无一失。”白蓁蓁跟她保证着,“就是大舅舅这头,你可得安排好,你走了之后有人给他治病吗?姐,你可不能不管他。” 白鹤染都气乐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管大舅舅,之所以要九日后再走,就是为了大舅舅的伤。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我走了之后由蒙术继续为他施针,然后再三十天,大舅舅就可以完全恢复,跟从前一样了。” 白蓁蓁松了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昨儿我回红府,红家的人都乱成了一团。孙祖母把自己关在佛堂不出来,大舅母哭得眼睛都肿了。二舅舅和三舅舅蹦着高的要进宫去救人,好在我去得及时,好说歹说给拦下了。” “红家乱是想得到的,你今儿再过去把我这边的情况和他们说一说,让他们放心就是。白天的时候可以过来看一看,但是最多探视一个时辰,再多就不行了,得保证大舅舅的休息。” 她说到这,又顿了顿,然后提醒白蓁蓁,“其实我并不建议他们这两天就来看大舅舅,你也知道那伤重得吓人,再把红家人吓到就不好了。好歹过些日子吧,过个五六天再来,到那时大舅舅就可以翻身了,也可以换新衣裳,人看起来就会好上许多。” 白蓁蓁点了点头,“对,不能马上就把他们带过来,那么重的伤还不得把他们吓死。过几日吧!好在还有忘表哥,我今晚要到礼王府去看看忘表哥,你去不去?” 白鹤染想了想,“去吧!此番西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四哥也会与我同去,到时候正好将哥哥接回红家。”她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转过身跟冬天雪说,“你立即回趟国公府,把花飞花给我接来,然后随我一起到礼王府。” 冬天雪心头一动,也没有说什么,只点了头快步离去。 此番西行,一去最少也要半年,更有可以半年都回不来。白鹤染绝对不放心红忘在上都城,哪怕有阎王殿的势力重点保护,她依然不放心。所以她决定把花飞花送到红忘身边,一个童子模样的人是最好的隐藏,关键时刻可以出其不意。 不过想到宫里那个老太后,她还是提醒了白蓁蓁:“你在京里也别闲着,随时留意着德福宫的动向。我会将东宫元带走,但也会再安排别的大夫驻扎在那里,一旦那老太后的身子骨好上一些,就进宫去敲打敲打。不过你别自己去,让九哥陪着你一起去。”再想想,还是不放心,“你跟九哥提提,让他给你选两个女卫跟在身边,出来进去也安全许多。” 白蓁蓁点点头,“一会儿他也去礼王府,我正好跟他提一提。以前到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你这突然要离开,我心里还真是没底。如今想想,其实这段日子之所以胆子大,跟君慕楚还没多大关系,主要是你在,我就有了主心骨。你这一要走,我的主心骨就又没了。” “那我让你练功夫你还不乐意。”她翻了白蓁蓁一眼,“别跟我说什么功夫都是童子功之类的,你若是能吃得了那份苦,我可以配药为你改变体质。问题是你真的吃得了那份苦吗?” 白蓁蓁摇头,“吃不了,这事儿就别提了吧!我是没有你那么妖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练成一身绝世武功,我这辈子也就会做个生意,武功就不想了。走吧,我们先去礼王府。” 白鹤染点头,“去礼王府吃饭,饿死我了。” 礼王府内,四皇子君慕息正认真地问着红忘:“你想不想学功夫?” 第701章 少爷,我们下河摸鱼 红忘哪里懂得功夫是什么,于是四皇子开始现身说法,竟是亲自在红忘面前舞起扇来。 他舞扇可不是跳扇子舞,四皇子手中一柄折扇子那就是他的兵器,不打仗的时候用来扇风,打仗的时候用来扇人,而且一扇一个准。 当然他不可能扇红忘,他的舞扇也不是带有攻击性的,而是更多的趋向于表演形式。 不过这种表演就太可怕了,即便是懵懂的红忘,他也能从四皇子的表演中看出一丝不同。 那一丝不同牵动着他的心,懵懂的人居然在这样的表演中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竟还在这样的表演中抓住了一丝力量。 红忘不明白这种力量地什么,但是这一刻,身体和精神双重的澎湃感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他不知不觉就站了起来,紧盯着舞扇的四皇子,面上现出向往之色。 同样向往的还有陪在他身边的迎春和默语,迎春跟红忘一样看热闹,默语却是看门道。 渐渐地她发现,四皇子的表演中带着一丝规则,那种规则来自于功夫本身,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然后是融合,是汇聚。似乎在诠释功夫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似乎她在看着的不是表演和展示,而是在探究功夫的源头,探究功夫形成的方式,以及要表达的根本。 白鹤染一行就在这种时候到来,面对一个舞扇的四皇子,白蓁蓁所能有的只是跟红忘和迎春一样的惊叹与吸引,但是对于白鹤染、冬天雪还有花飞花来讲,意义就大不同了。 花飞花直接看傻了眼,口中呢喃轻语:“为何他明明是在舞扇,却又让人感觉他舞的不是扇?而是这天地间的规则?还有道理,他似乎是在讲述‘武’之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冬天雪恍然明悟:“这是灵云先生的意志,以武生智,以智生慧,慧通天道,天道轮回!这是灵云先生的意志,师兄舞的是灵云先生的意志!”她有些激动,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但花飞花还是听懂了,同时也不由得感叹:“传说中的灵云先生真是天下第一奇人,竟能通晓天地法则。其实不只是武之一道,这天底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样,包括人。我们在天道之下生长,最后归于尘土,气运便又在那一刻回归天道,然后等待轮回。” 冬天雪点头,“没错,我听我师父说过,灵云先生他已经不单纯是一位武功高手,他以武入道,将武学与道统相结合,已经进入了另外的一个境界。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灵云先生的脚步,甚至被他越落越远,最终成了两个世界的人。我师父曾经对此觉得十分痛苦,因为她后来发现,灵云先生不是无情无爱,他只是大情大爱。他可以将爱施予天地间每一个生灵,却不能只单纯地施予给一个人。灵云先生已经入道了,不能再以世俗去绊扰他。” “你师父说得是对的。”花飞花继续感叹,“我虽然没有见过灵云先生,也没有听说过那么多关于灵云先生的事情。可是就冲着他培养出这样的徒弟来,就知你说得都是真的。” 冬天雪没有再理花飞花,而是轻声问了白鹤染:“主子,你怎么看师兄的舞扇?” 白鹤染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君慕息,半晌才道:“他舞的是本源,是武之一道的本源。我们所掌握的只是内力和技巧,只是应用和化解,却不知本源何在,却不知武功这种东西是如何形成,何以会发展到如今境界。我们只是跟着师父学,师父也是跟着师父学,一代一代传下来,那么,第一代在哪里呢?第一代是如何习武的呢?” 二人不太明白,“本源?” “恩,你们仔细看他的招式,并不是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准,而是由浅入深,层层递进。那是武学的发展,从第一代武者开始,代代相传,代代发展。你们看,前面是单纯的招式,现在起,加入内力了。”她伸手指向君慕息,“从这一刻起,天下武者开始由外修进入内练,开始不单纯地满足于练体,他们开始修炼内力,也就是丹田。你们再看,四殿下开始用轻功了。从这个时代起,人们发现了内力可以支撑人在一定范围内短暂飞纵。看,又有变化了,运用内力可以互相疗伤,这是人类对于内力的一个重大探索和发现。” 白鹤染兴奋地看着君慕息舞扇,其它人兴奋地听着白鹤染的推衍,渐渐地,推衍跟上了舞扇的进度,渐渐地,竟是白鹤染走在前面,通常是她先将自己的推衍说出来,君慕息才进行到她刚刚说出的步骤。 终于,君慕息停了下来,一袭青衫随风轻动,竟不见一丝疲惫之色。 “阿染,我输给你了。”君慕息轻叹了一声,一点都不掩饰对白鹤染的赞许之意。 白鹤染却摇摇头,“我不如四哥,我这是理论基础,不如四哥已经运用到了实际。我能说出来,我却舞不出来,如果让我像四哥刚刚那样,我绝对做不到。” 君慕息笑了笑,“总有一天会做到的。”然后便不再看她,而是又去问红忘,“愿不愿意跟着我学功夫?” 红忘下意识地点头,“愿意。” “那便留在礼王府吧!”他向红忘发出了邀请,“留在礼王府,随我练功夫。” 红忘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白鹤染。 白鹤染却现了无奈之色,看了看红忘,又看了看四皇子,微微地摇了头。 君慕息一愣,“阿染,你不同意?” “不是。”她轻叹道,“哥哥能随四哥学功夫,我当然同意,也十分高兴。可是四哥,现在不行,我们可能要出一趟远门,最少也要半年才能才能回来。” 君慕息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可是要往西去?” 白鹤染点头,“是,九日后出发。” 正说着话,九皇子到了。 君慕息赶紧发问:“你来得正好,说说青州那边的情况,阎王殿可是有了最新的消息?” 九皇子点头,待众人落座后,便将今日接到的密函仔细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四皇子,“四哥,凛儿已经先行了,我得留在京中,只能劳烦四哥走一趟。” 君慕息摆摆手,“谈不上劳烦,份内之事。”然后问向白鹤染,“何时发出?” 白鹤染说:“九日后。” 君慕息点头,“好,九日后我随你一起出发。”说完,又看向红忘,“等我半年可好?” 红忘哪里明白半年是个什么概念,他整个人还渲染在刚刚的舞扇中,听得四皇子问了,便下意识地点头,“我等,我要学。” 君慕息笑笑,“那便等我回来,四哥教你功夫。” 白鹤染推了花飞花一把,花飞花已经知晓自己的任务了,虽然他很想跟在白鹤染身边,但也知道红忘对白鹤染来说意味着什么。京中也不是铁板一块,红忘一个人并不安全,他身为暗哨就是要服从主子的一切安排,为主子分忧。 于是花飞花立即走到红忘身边,咧开嘴一笑,“红忘哥哥,以后我陪你玩。” 一句红忘哥哥,差点儿没把在场众人给叫吐了。白鹤染揉揉脑门,无奈地看着红忘捏捏花飞花的脸蛋,又扯扯花飞花的头发,还点了头说:“好。” 她觉得实在搞笑,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其它人也都不憋着了,纷纷笑了开。白蓁蓁还说:“他们两个这个组合还真是好,一个人是长大的,心智是长不大的,一个是心智长大的,人却是长不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互补,如果能互补一下就更好了。” 不多一会儿,花飞花就跟红忘玩到了一块儿,两人跑到一边去蹲地上挖蚯蚓去了。 白鹤染有点儿后悔,“这花飞花不会把我哥带偏了吧?虽然我哥人是傻了点,但好歹玩些高端的,这怎么就去挖蚯蚓了?”她提醒白蓁蓁,“回头跟红家人嘱咐下,别让他俩玩的太出格,我是真怕花飞花带着哥哥下河摸鱼去。” 白蓁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放心吧!等回了红府,我让那边给他们俩请个先生授业,有个事做就不至于下河摸鱼了。” 君慕息想了想,道:“其实下河摸鱼也没什么不好,总要从无到有,循序渐进。” 白鹤染明白了,就像刚刚的舞扇,就是从本源开始,一点点发展起来。 红忘没有童年,甚至也没有少年,他以往的岁月是在逃避和躲藏中渡过的。他心智不全,照顾他的一直是个老婆子,不能陪他玩耍,也不会教他识字。那么莫不如从现在起,将他少时没有做过的事情一点点找补回来。直到有一天五皇子回京,带回她要的东西,一朝回智,总不至于对过往一片空白。 “四哥说得对。”她感激地看向君慕息,“我终于知道如何帮助哥哥了。” 这时,就听花飞花十分儿童化的声音传过来:“少爷,咱们明天下河摸鱼去吧!” 第702章 阿染,不要胡闹 这顿晚膳也算是宾主尽欢,有花飞花陪着,红忘也开朗了许多。 虽然别人都知道花飞花只是童子模样,实际上却已经是个老怪物。但红忘不知道呀!何况他心智未开,本就是个孩子心态,于是在花飞花卖萌般地引导下,两人玩得是不亦乐乎。 席间,九皇子又将西方的形势详细讲了一下,四皇子也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但基本上跟白鹤染的分析无异,两个人都把重点放在了迁移百姓,以及灾后重建上。 毕竟天灾不可挡,能逃是最好的,还有很大可能逃都逃不掉。谁也不知道灾难何时会到来,更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灾难的范围有多大。有可能唐兰国十座城池就可以将大啸挡住,有可能东秦也要有所损失,甚至整个青州府都有被淹没的可能。 他们无力阻挡天灾,能做的就只是灾后的善后。 从礼王府出来,除了红忘之外,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沉重,白鹤染的眉尤其拧得紧。 九皇子带着白蓁蓁还有红忘花飞花等人上了宫车,他们决定还是把红忘送回红家,因为四皇子要为九日后的远行做准备,不可能做天都在府里看着红忘了。 而白鹤染也说,总是躲着不是办法,红忘需要面对,需要跟红家人一起承担起家族的责任来。何况有花飞花陪着,情况也会好上一些。 九皇子的宫车先行,白鹤染慢走了一会儿,与四皇子并肩站在礼王府前。 四皇子问她:“有把握吗?我是说西面的事,要知道,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东秦的青州府,还会有大量的唐兰人。我们不可能将唐兰难民挡在池墙之外,可一旦这个口子打开,大量的唐兰难民涌入东秦境内,局面很有可能会失控。即便是不失控,我们也有足够的粮草养着这些难民,可是一旦有恶疾传播呢?我们就算带了医者过去又能带多少?够用吗?” “肯定不够。”她面上泛起苦涩,“在那样的大灾难面前,有多少医者都是不够用的,我们如今能祈祷的只能是这场大啸来得不要太猛烈,只要受灾面缩小,我们就可以应服过来。至于四哥担心的恶疾,放心,只要我过去,不会有事。” 四皇子皱了眉,突然想起当初在法门寺归途中遇袭,他身中剧毒,这丫头居然划开了自己的掌心,让她的血流进他他的嘴里。偏偏血一入口,剧毒即解。 他又想起汤州之灾,据说是这个丫头以一己之力解了全城的毒,莫非…… “阿染,你不要胡闹,那不是一个两个人,甚至都不是一座城。有可能是一整个州府,而且还要加上唐兰人。你有多少血够放?”他死盯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坚决地道:“你若真存了这个的心思,这一趟你就不要去了,本王会带上太医院和今生阁的医者一起西行,你就留在上都城里,哪都别去。” “四哥。”她亦无奈,“我不会笨到放尽了一身的血去救别人,救人不是以命换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何况当初汤州的毒我也没放多少血,就十只小瓶子,然后滴到了水井里,就够解除全城毒灾了。” “十只瓶子还少?”君慕息都气坏了,“凛儿知不知道你打算这么干?” 她想了想,“应该知道吧。” “知道还同意你去?”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染,除了这个法子,就没有其它的办法?同样功效的药物可以调配出来吗?” 她摇头,“如果局势真到了不得不由我亲自出手的程度,那就绝对不是药物能够解决得了的。所以我才着急快马先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全力,把局势控制在可操作的范围内,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用那样的方法。四哥说得对,我只有一个人,放干了血也救不完。” 她说到这里又郁闷起来,“要不是宫里出了这档子事,我今晚就可以跟君慕凛一起走了。偏偏还要再耽搁九天,我就担心急报传回来的过程中无岸海已经发生了变化,怕是现在走都已经晚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马车前,“四哥回吧,这几日我正好安排下手头的事情,我们家也不太平,多留九日也好,省得突然一起,许多原本计划好的事又都乱了套。” 君慕息点头,“去吧,有需要四哥的地方就叫人来吱会一声。明日一早我就进宫,太医院也要抽调人手跟医队一起西行。这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四哥会处理好。” 白鹤染没再说什么,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到是冬天雪落在了最后一个,临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可又一想反正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便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回了国公府,马平川把冬天雪给叫了住,一脸郁闷地道:“你这消息有误啊,我方才听着四殿下的意思是他也要一起去,小姐还说要快马先行,那还能带马车吗?马车跑得再快也没有单人单马迅速,我这不但拉不上小姐,怕是小姐这一趟都不能带我。” 冬天雪有些不好意思,“我给忽略了,小姐的确说过要快马先行,那马车肯定是不能带了。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小姐的专用车夫,小姐走到哪一定会把你带到哪,但这回是我疏忽了。不过你也别太沮丧,后面还有医队,你还是可以跟着医队一起出发。” “那也没有拉着小姐好。”马平川很是沮丧,“这副车厢是专门为小姐做的,坐你们几个还好,怎么说也是自家人,但要是坐别人的话我就有点舍不得。不行,回头我得换一副车箱,把小姐专用的这副给留起来。” 马平川回去鼓捣他的马车去了,冬天雪赶紧跟上白鹤染的脚步回了念昔院儿。 她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这会儿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干别的,于是让迎春赶紧备水沐浴,之后直接进入了梦乡。 剑影睡不着,昨晚上白鹤染给红振海施针时他眯了半宿,这会儿却是不怎么困。想着这几日没有去盯那梅果,便悄悄溜下房檐,往韬光阁的方向去了。 梅果表现得越来越不正常了,剑影看到梅果时,她正在白浩宸的卧寝里,但是今晚的气氛十分的诡异,因为梅果居然将白浩宸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那白浩宸身上从上到下居然一块布都没有,整个人就跟一块猪肉似的坐在那里。偏偏绑人的绳子还有点儿紧,白浩宸身上不少皮肤已经被勒得见了血。 白浩宸疼的满头是汗,但是却不敢叫出声,梅果甚至连他的嘴都没堵,但他却依然不敢喊出来。反而汗如雨下,抖成个筛子。 剑影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梅果手里拿了一把绣花针,时不时地在白浩宸身上戳那么一下。白浩宸身上已经有无数的针眼,从脸到脚都有,哪一处都没有被放过。 剑影都要看乐了,这可太有意思了,梅果这丫头是牛人啊!主动投入白浩宸的怀抱,然后便是日复一日地给白浩宸洗脑,把个白浩宸给洗得跟大叶氏之间的母子情份都快要分化了。他以为这就是最终目的了,没想到今儿又看到了这么一出。 看来这梅果也是恩威并施,并不是完全是给白浩宸甜头,时不时的还要虐上一把。 偏偏白浩宸不敢反抗,从他的表情中就能看出,如今的白浩宸对梅果已经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那种恐惧是从心底发出来的,剑影不知道原因,到是对二人之间的关系十分感兴趣。 卧寝外头没有下人守着,这是白浩宸的命令,当然也是梅果要求他这样做的。用梅果的话说,睡觉的时候外头还守着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白浩宸起初是不听梅果话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梅果总会把一句话或是一件事情没完没了地说,就好像是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念叨,往往是念着念着他就听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听了,总之就是听了,而且渐渐地还把梅果的话当成真理。 甚至当梅果告诉他,他的母亲大叶氏是坏人时,他居然也信了。然后他开始刻意地疏远他的母亲,哪怕大叶氏已经重新回到主母位上,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惟母命是从。 白浩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而且他控制不了跟梅果亲近,更是控制不了对梅果的喜欢。梅果对他的吸引力一日比一日强,强到他已经跟大叶氏说明自己要娶梅果为正妻。 他知道每每缠绵过后梅果都会给他吃一种药,很甜,梅果说是他,他就真觉得那是糖。但是潜意识里还是知道那是一种药的,而且他还知道,正是因为有了那种药的存在,他才会那么听梅果的话,完全生不起一丝反抗心理。 可他还是会吃,甚至吃上了瘾,哪怕梅果不给他都会自己去要,甚至他为了那种药都给梅果跪下过。结果虽然是遭到梅果狠狠地踹上一脚,但是他吃到糖了,踹一脚也没什么。 今晚梅果把他绑了起来,他心里很害怕,但是梅果又说只要他乖乖听话,绑完之后就给糖吃,白浩宸就再一次臣服了…… 第703章 你是主子,我是奴才 “今天你去见了二夫人,她都同你说了什么?我让你问的事情你问了吗?” 梅果手里的针划过白浩宸的胸膛,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白浩宸一激灵,赶紧开口答她的话:“我问了,我问了。” “哦,你怎么问的?” “我就问她,当年为何歌布大王子突然就异军突起,逼宫夺位,他哪来的那么大势力。” 梅果眼睛一亮,“二夫人怎么说?” “她说自古皇家子嗣夺嫡争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大王子为长,怎么可能一直甘心被自己的弟弟压过一头,所以争位是正常的事。至于哪来的势力,母亲说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梅果眼中现出一丝狠厉,“白浩宸,她说不知道你就信?我是怎么教你的?难道她一句不知道,你就知难而退了?” “没有!我没退!”白浩宸赶紧为自己争辩,“我又问了,我说那大王子只是庶子,虽为长,但只要有嫡子在,君位就没他的份儿。而且庶子又能有多大的权力,他怎么可能逼宫成功,这明显是有外援。我问她知不知道那大王子的外援是哪方面的,可是她……”白浩宸面上现了苦涩,“她叫我不要管太多,还怀疑地问我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话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就是好奇,还说毕竟白家跟歌布有渊源,我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实在好奇。然后她就说让我别对什么都好奇,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不是好事,还说那大王子既然能坐上君位,自然就有他坐上君位的道理。她说这是天命的安排,活该那二王子没这个命。” 梅果的闭上眼,只片刻,眼里又有血泪了流了出来。 剑影看得心惊,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流出血一样的眼泪。 “你母亲嫁到白家来,究竟有什么目的?”梅果手里的针戳向白浩宸的小肚子,只一寸就要扎到他的命根子上。吓得白浩宸失声惊叫,可也只是叫了一下就立即闭上了嘴巴。 外头已经有下人听到声音匆匆赶到,隔着门焦急地问:“大少爷,您怎么了?有没有事?” 梅果一皱眉,声音缠绵:“你们说他怎么了?多管闲事!” 外头的人一听这样的声音,便知自己真是多事了,少爷在屋里宠幸女人,激烈了点儿,弄出些动静,这也很正常,他们跟着瞎掺合什么呀! 于是来人立即走了,韬光阁正院儿又复了平静。 “回答我的问题。”梅果的针又往里扎了半寸,“大小叶氏嫁到白家来,究竟所图什么?” 白浩宸都快哭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当年我还小,他们就算真有什么所图,也不会跟我一个小孩子说呀!梅果,快把针拔出来,疼死我了,太疼了。” 梅果眼中的血泪汹涌流淌,“疼?你也知道疼?白浩宸,你这算什么疼啊?你还没有尝试过抽筋扒皮的苦,你这点疼算得了什么?白浩宸,我再给你一个任务,明天,你再去一趟福喜院儿,去问那叶之南到底为何嫁到白家来。也问问她当年大夫人的死,背后有没有她的推动。还有,我不相信她会对当年歌布夺嫡之事一无所知。你是她的儿子,你得好好地给我问,问好了我就给你吃糖,问不好,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得到一颗糖果。” “不!不可以!”白浩宸急了,“梅果,不要这样,给我糖吃,快给我糖吃。我一定给你问,不管你要知道什么我都给你问。求求你给我吃糖,我现在就想吃糖!梅果,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心里就能好受些,打完了就给我一颗糖吃好不好?我就想要一颗糖,随便你打。” 梅果眼中尽是轻蔑和讥讽,“堂堂白家大少爷,居然也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 “对,我就是不要脸。梅果,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主子我就是奴才。请主子赐糖,请主子赐给我一颗糖吧!” 梅果笑了起来,只是这种笑怎么看怎么渗得慌,特别是配上脸上的血泪痕,看起来就像一只厉鬼,在这样的黑夜十分的恐怖。 剑影看到她将一枚药丸塞到了白浩宸的嘴里,白浩宸迫不及待地嚼了起来。不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享受的神色,就好像人入仙境,四周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梅果不再理会他,只是将人解绑,然后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她推开门,站到院子中间,以手掩面,轻轻啜泣。 剑影绕到前院儿,看到顺着梅果指缝里流出来的血泪,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声。 临走时,剑影顺走了梅果的一颗糖,梅果却并没有发现。 白浩宸在清晨时分醒了过来,这一夜好梦,梦到自己成了神仙,身边尽是仙子陪伴。不但梅果在梦里十分听话,他还看到就是他的母亲大叶氏也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他说什么都没有人敢反抗,他就是仙界的王。 他还梦到了白惊鸿,梦到了白鹤染,也梦到了东秦的几位皇子。 无一例外,在梦里,所有人都臣服于他,他真正地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可是梦醒了,又是空空如也。 于是他开始期待,期待到了夜里梅果再给他糖吃,为了这样一颗糖,让他做什么都乐意。 头偏过去,发现梅果已经不在身边,他匆匆起身,这才发现身上多了好多针眼,很疼,一动都疼。但白浩宸还是忍着疼痛穿好衣裳鞋袜下了地来,因为他看到梅果正在梳头,一下一下地,动作轻柔,十分好看。 他赶紧走了过去,将梅果手里的梳子接了过来,“我来替你梳。” 梅果没有拒绝,只是对冷冷地看着铜镜,看白浩宸小心翼翼地梳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今天我不出去了好吗?在屋里陪你。”白浩宸哈着腰,苦苦哀求梅果,“咱们有好些时日没有亲热过了,你就宠幸我一回,好不好?就一回,我给你跪下了。”说着,还真跪下了。 梅果面上现出讥讽,“白家大少爷还会缺房中人?从前有个得水,最近就没有得别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白浩宸指天发誓,“那得水是母亲硬塞给我的,我没有办法。但是梅果,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我真的再也不敢亲近别的女子了。” 此时的白浩宸哪里还像个大少爷,他甚至都不再像个男人,连这种事的主动权都紧紧握在梅果手里,可以说,他现在跟梅果的奴隶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梅果挑唇笑了起来,然后起身,拎着白浩宸的衣领子往床榻走了去…… 念昔院儿,剑影将得自梅果那里的药丸递到白鹤染跟前,又将昨夜看到的事情跟白鹤染说了一遍,然后也给出了分析:“属下认为,这种药丸应该是类似于逍遥散的东西,吃了会让人上瘾,为了能继续吃,人可以失去理智,可以做任何事情。” 白鹤染将药丸捏在手里,凑近鼻下闻了闻,随即苦笑摇头,“功效差不多,只是这种药比逍遥散还要厉害一点,它不但会让人上瘾,而且还可以产生强烈的幻觉。关键是在幻觉中,所有平生所未达之事都会圆满达成,给人极大的满足感。” 她看向剑影,“上次你就说梅果会给白浩宸灌药,就是这种药?” 剑影摇头,“不是,换药了。之前灌的是药水,那种药水只是能让人听话,但却没到如今这种程度。如今白大少可不只是听话,他对梅果简直就是惧怕,甚至为了得到这种药,脸都不要了,让在地上学狗爬他都会干,这药丸可比那药水厉害多了。” 白鹤染将药丸递给他,“送回去吧,悄悄的。虽然不知道她这药是从哪儿弄到的,但这药丸珍贵,梅果手里应该也不多,突然少了一个她会警觉的。平时你还是要多留意着那边,我不担心别的,我就怕那大叶氏发现不对劲会向梅果下手。” 剑影笑了开,“估计她没那个机会,梅果那丫头也有功夫底子的,如今这位二夫人可不像以前了,以前她身边可是有叶家送来的暗哨保护着,如今她就孤家寡人一个,梅果想收拾她还是易如反掌的。就是这种药,如果也给二夫人来一颗,那这座国公府怕是就轮到梅果说得算了。不过……”他摸摸鼻子,“就像主子说的,这种药丸不好得,梅果手里也没有多少,根本不够控制两个人,所以她才选了白浩宸。” 剑影说到这里颇有些不解,“她为何不直接控制二夫人?一个白浩宸能知道多少?” 白鹤染摇头,“不知道,或许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或许她觉得直接控制了二夫人太过显眼。毕竟白浩宸听她的话还可以被说成是沉迷女色,但二夫人过份听她的,就会惹人怀疑了。” 剑影没再说什么,拿了药丸又送回到韬光阁,白鹤染却还在琢磨着梅果。 她有一种感觉,梅果之所以选择了朝白浩宸下手,除了她上述的分析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可是那原因是什么,她却想不明白。 再有八天就要暂时离开上都城了,看来临走之前得去见梅果一面…… 第704章 我过不好,谁也别想好 韬光阁 白浩宸悠悠转醒,梅果却坐了起来,看着身边的白浩宸发出冷哼。 这是白浩宸难得清醒的时刻,可神智是清醒的,却并不意味着他不怕梅果。或者说,他怕的是梅果以后不给他那种糖吃了。那是一种他抗拒不了的糖,他明明知道是那种糖控制了自己,可是却摆脱不掉,也不敢摆脱。 可是心里的疑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梅果,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白鹤染的人吗?可是我已经决定不再跟她做对,你为何还要这样害我?” 梅果都听笑了,“我哪里害你了?我将我的身子都给了你,将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也给了你,我怎么会害你呢?” “可是那种糖……” “那种糖不好吃吗?”她伸出手,在白浩宸的脸蛋上拍了几下,“你要是觉得那种糖不好吃,那我以后就不给你了,我也会搬出韬光阁,你说好不好?” “不好!”白浩宸不带一点犹豫地就拒绝了,“我要糖,哪怕你是害我,我也要糖。” “呵呵。”梅果又笑了开,“白浩宸,你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叶家的人你也不是,段家的人你也不是,白家的人你还不是,但是你却又跟这三家都有关系。这算不算三姓家奴?不,你连三姓家奴都当不上,因为叶家没了,段家不要你,就只有白家肯收留你。可是你这种东西,真的能够完全融入白家吗?现在文国公爵位的世袭制都丢了,你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手向下划,划向了白浩宸的胸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绣花针夹在了手中,一下一下地往他肉里戳着,疼得白浩宸直冒汗。 “梅果,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管你想给谁报仇,可是你都不该针对我啊!仇恨是上一代的事,我来到白家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我能干什么?你要报仇也不该找上我。” “不该吗?”梅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上一代的仇怨已经向下一代蔓延,从叶家逼迫白家杀掉一个孩子那一刻起,这仇怨就不仅仅是上一代的事了。更何况,父债子还,母仇女报,本就天经地义。凭什么我们都在受苦,你就要以下一代的身份好好活着?白浩宸,要受苦就一起受,也许只有下一代苦了,才能让上一代更苦。你说,等到有一天我把你大卸八块送到二夫人面前,她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崩溃?” 白浩宸全身都在哆嗦,“大,大卸八块?不,梅果,不会的,你不会那样的。” “会。白浩宸,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你们就给我等着吧!我过不好,她叶之南的儿子也别想过得好,叶家的子子孙孙都别想过得好!” 白鹤染一大早就进了宫,直奔德福宫的方向。 有宫人见到她急匆匆往德福宫去,纷纷猜测是老太后不行了,急召天赐公主进宫救命? 可也有人猜测可能是老太后又招惹了天赐公主,她这是赶去报仇的。 那一日德福宫惨案没有传扬开,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家丑还不能外扬呢!但白鹤染跟叶太后不合这件事却是人尽皆知,所以在宫人们看来,天赐公主去德福宫准没好事。 可实际上,白鹤染如今是真懒得搭理那老太太,她进宫只是去找东宫元的。 原本留了东宫元在这里为老太后治伤,可是如今出了无岸海的事,她得把东宫元带走,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可是东宫元走了,老太后的伤还是得治的,只是今生阁如今也无力再抽调人手,何况这里到底是皇宫,东宫元以前是太医,常进宫还不算显眼,但要换了其它人,就不太好了。 于是东宫元提议:“不如叫了太医院院首郑铎来,师父将治疗太后的针阵传授给他,他一定会感激师父能够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白鹤染觉得这也是条路子,于是请了郑铎到德福宫,将前后原因一讲,郑铎果然开心。 针阵东宫元是会的,也用不着白鹤染亲自教,只给了东宫元几天时间让他把郑铎给交会,然后就要准备西行之事。东宫元点头应下,只说要安排下书院的事宜,其它的都不成问题。 白鹤染离了德福宫后,随手拦了个小宫女,请她带自己去见月贵人。 既然要走,就得把走之前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她没有忘记给月贵人药丸的事,那药丸她也带在身上,而且还没少带,足足带了十颗。 月贵人是一个没有什么大追求的人,以如今皇宫里这个情况,宠是根本不用争的,因为所有人都无宠。娘家也根本是不用拼的,因为她没有强势的娘家。她的娘家从她这一代起就没有男儿出生,她爹娶了几个小妾生的都是女儿,所以娘家也不指望她什么。 那么,当一个妃子在失去了争宠这个最大的乐趣后,再不需要为娘家谋划,她一天到晚就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吃香的喝辣的之外,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保养这张漂亮的脸蛋了。 毕竟脸蛋是每个女人都在意的事,保养和装扮也是每个女人都喜欢做的事。哪怕不为悦己者容,她们也想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心情能好一些。 所以当初白鹤染承诺欠她一个人情,月贵人毫不犹豫地就跟她要了陈皇后那种药丸。 当十颗药丸送到时,月贵人都乐开了花,一个劲地跟白鹤染表示着感谢。 白鹤染在经了德福宫一事之后,对这位月贵人到也是很有好感的。毕竟人家为了当年一个恩情,一直记到现在,而且不管多难的事,只要施恩一方求到她头上,她都义无反顾地去帮助,甚至差一点儿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 白鹤染以前没接触过月贵人,只在宫宴上还有后宫见过那么两三回,并没有留下太深印象。不过通过这次事情,到是觉得这月贵人也是一个可交之人,心里也是诚心实意地结交。 从月贵人那里出来,白鹤染匆匆赶往百仪门。她没有那么多工夫在皇宫逗留,原本想去拜见皇后,可又听说皇后在准备祭天祈福,想来也是忙,便没有去打扰。 无岸海出事,皇宫虽然鞭长莫及,后宫中人虽然更指望不上,但祭个天祈个福还是必须要有的形式。古人都信这个,帝后也是一样。 白鹤染走在宫道上,脑子里算计着临走之前还有多少事要办,想着抽空还是要去一趟尊王府,毕竟江越还在那儿养着呢!这她一走,东宫元也走,江越那头也得安排个人照顾。 事情真是不少,虽不至于焦头烂额,但是因为发生得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她早有打算离开上都城往歌布走一趟,但那也绝不是在如此匆忙的情况下出行的。 无岸海的事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以至于有许多事情都得暂时搁下来。 比如说大叶氏重新上位,她还没套出白惊鸿的下落来; 比如说叶家没啊,她还没腾出空留意郭家的动向; 比如说红忘已经回京,那么这些年寻找他的几方势力会不会善罢甘休? 再比如说天赐镇刚刚落成,她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治镇理念执行下去。 没做完的事情一大把,却不得不暂时搁下,天灾是大事,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 哪怕是有国仇家恨,也不得不先以天灾为主,总得先保住家园,总得先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才能谈得上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月贵人住的顺意宫相对偏远一些,如此她就要先穿过宫中巷道,经过许多宫院的门口才能到达那里。白鹤染只顾着想事情,却没注意走到了什么地方,还是默语最先看到了,小声提醒她:“小姐,前面是行云宫,康嫔娘娘的地盘,咱们要不要绕个路?” 默语对康嫔白明珠的印象十分不好,虽然不至于怕了,但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节外生枝跟她吵上一架。再有八日就要出发了,事情多得每一天都恨不能当成两天过,谁有工夫在这种时候惹一肚子气。所以默语首先想到的就是避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冬天雪一听说康嫔娘娘,立即在脑子里翻找起阎王殿受训时,背下的那些关于白家的人际关系,很快就想起来那康嫔娘娘正是她家主子的亲姑姑,白老夫人的亲生女儿。 可是因为这位姑姑进宫早,平日里跟白家往来也不多,所以阎王殿并没有将白明珠当成重点给他们分析。她所知道的无外乎就是这么一层关系,其它的没有一点了解。 所以冬天雪不明白,“为何要绕路?那位康嫔娘娘很难缠吗?” 默语说:“不是难缠,而是咱们现在很忙,没工夫搭理她。” 二人不再说话,等着白鹤染决定。 很快地,白鹤染的脚步停了下来,面上泛起一丝无奈,“我到是也想绕路,但是目前看来这个路是绕不成了。”她下巴往前呶呶,“你们瞧,遇着熟人了……” 第705章 这么没教养的公主? 熟人是刚从宫院里头出来的,一偏头就把白鹤染给看了个正着,然后就乐了,“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的天赐公主么!天赐公主这是去哪儿了?我瞅着这也不是给你母后请安的路啊!难不成咱们的天赐公主又认了别的亲戚?呵呵,在这宫里,你的亲戚还真多。” 熟人不是别的,正是白鹤染的表姐,皇家的六公主君长宁。 君长宁这番话一出,白鹤染主仆三人的眉心就齐齐皱了起来。默语对这位六公主还算是有了解的,冬天雪就实在是有点儿惊讶了。 这皇家的公主没有一点儿教养的吗?长得如花似玉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尖酸刻薄? “白鹤染!”君长宁沉下脸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不是我叫你一声天赐公主,你就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吧?在别人面前装高贵,可是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一个假的而已,居然见了本公主也不行礼问安,你当皇家规矩是什么?” 白鹤染看着对面那位表妹,心下无奈地叹息。想着家里老夫人最惦记的就是那个早嫁的女儿,连带着也思念君长宁这个外孙女。 可惜,不管是女儿还是外孙女,跟她都不亲,以至于再怎么思念,这个思念也没个着落。 白鹤染无意同君长宁计较,她也没工夫跟君长宁计较,就像默语说的,眼下事情多,能少一事就还是少一事,哪怕一天省出一个时辰呢,也能回家去搓一个时辰的药丸。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转了身就要往回走,记得刚才经过一个叉路,可以从那里绕一下。 可是她有心回避,对方却铁了心要跟她别扭一番。见白鹤染要走,君长宁气得一跺脚,直接指使身边宫人:“将她给我拦下来!简直是放肆!” 立即有两个太监冲上前去,伸出手拦住了白鹤染,还有个宫女也快步上前,冲着白鹤染俯了俯身:“请天赐公主留步。”说是拦人,可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都是打着哆嗦的。 他们是君长宁身边的人,自然知道君长宁的跋扈,但他们更知道白鹤染的暴戾。这两位公主没一个好惹的,当下人的也是头疼。 “你们还真有胆啊!”冬天雪发出了一声感叹,然后问向白鹤染,“主子,咱们是继续走,还是回去跟后面那人理论理论?不过那人是谁啊?这宫院里的宫女吗?这宫院住的又是什么人,怎么身边一个宫女都如此跋扈?”说完,又自顾地摇了头,“这也不叫跋扈,这根本就是没教养。也不知道这样的宫女是怎么被选进宫的,甄选宫女的时候都不问家世教养吗?” 默语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冬天雪的嘴可真损啊!她知道明知道那是六公主君长宁吧?而且光看衣着那也不是宫女的打扮啊!可偏偏就硬是往宫女上唠,这下估计把六公主气得不轻。 不过气就气吧,反正六公主都开口拦人了,今儿这番纠缠是想躲也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接着好了,谁怕谁呀!反正闹到最后哭的肯定不是她家小姐。 于是默语也开了口,是说给冬天雪听:“那可不是宫女,你啥眼神儿啊!哪有宫女穿得那么好的。那位是六公主,是皇上膝下排位第六的女儿。” “公主啊?”冬天雪更惊了,“默语你别闹,哪有公主是这种德行的?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教导出这样的女儿来?不信不信,说什么我也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她都是公主。”默语无奈地摇摇头,又补了句:“可能六公主没随着皇上跟皇后娘娘的姓子吧!真是可惜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搁这儿说,白鹤染也不搭茬,更不阻拦,把上前拦着她们的三位宫人给听得直打哆嗦,后面站着的君长宁也在打哆嗦。 当然,宫人是吓的哆嗦,君长宁是气的哆嗦。 “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家主子都被骂成这样了你们就干看着?给我掌嘴!掌嘴!” 君长宁疯了似的在后面喊,可两个太监一个宫女却怎么也不敢去掌默语和冬天雪的嘴。 因为白鹤染此时已经开了口,是在告诉他们三个:“管好自己的手脚,本公主的侍女不但嘴皮子厉害,身上功夫也很厉害,一旦你们先动了手,那本公主可不敢保证她俩下手轻重。” 三个宫人动都不敢动了,可君长宁的话也不能不听,左右为难下只好跪到了地上,一个个呜呜地哭,不停地求着饶。 君长宁快要气疯了,今儿个本来她气就不顺,刚刚在康嫔那儿又说到了她的婚事,她如今是一提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就生气,而且是完全控制不了的那种生气。 她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岁还没出嫁,皇上在等什么已经不用人说了。 这就是留着和亲的,这就是留着给君灵犀顶风头的。只要她还没嫁,那么一旦有番国求娶东秦公主,就轮不到君灵犀,因为上头还有一个她,有姐姐在,断没有先嫁妹妹的道理。 当然,也不用理什么嫡公主庶公主的,东秦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那些前来求和亲的都是番属小国,小国有什么资格求娶嫡公主?嫁个庶公主过去已经不错了。 君长宁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明白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那其实就是没有地位,否则也不会任由她长到十七岁还不为她议亲,甚至她的母妃提了几次都没有用。 女子十七不嫁,已经是大龄了,她君长宁虽然不想和亲,但也丢不起这个人。因为宫里已经有传闻,说之所以六公主还没嫁出去,是因为那些番属小国都觉得她长得丑,不喜欢她,所以宁愿不和亲,也绝不提求娶六公主一事。 这让君长宁很没面子,不想嫁跟没人要,那可是两回事啊! 而她将这一切罪过都归于她的母妃没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可是偏偏她从前认为自己的母族也是很强大的。怎么说那也是文国公府,也是世袭的爵位,更何况她的大舅舅娶了叶家的女儿,那个叶家的女儿还有一半郭家的血脉。 君长宁一度认为自己是走运的,之所以这么大了还没被送去和亲,完全是因为白家的强大,让她的父皇不能轻易把她嫁到远的地方去。皇家也忌惮白家叶家和郭家的联手,这就让她的亲事有了缓合的余地,让她有了留在京里的机会。 可是这种优越感已经随着白鹤染的归来完全丧失了,君长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中,她觉得除非白鹤染死,否则白家是翻不了身的。白家翻不了身,她就也翻不了身。 所以她恨死了白鹤染,她恨不得冲上前去把白鹤染给掐死。 可是不行,白鹤染会功武,她不会,怎么都是吃亏的。 那么,光逞嘴皮子功夫吗?似乎也逞不过。 君长宁气得都快爆炸了,却偏偏拿白鹤染没办法,到是那三个宫人跪在地上哭得她心烦。 不过好在有这三个宫人,让她暴怒的情绪有了发泄之处。于是她冲上前去,对着那三个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甚至用拳头和脚都不解气,还抢了一个路过的小太监手里提着的水桶,高举起来,照着那宫女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白鹤染眼睛一眯,这个年代用的可是木桶,那木桶的自重可不轻,这要是砸下去那宫女还不得被砸个半死?不过一个下人,虽然迫于无奈拦了她,可也没说不好听的话,也没有不礼貌,白鹤染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却视而不见。 于是她无奈地开了口:“默语,救人。” 默语一步上前,抬脚就把君长宁手里的木桶给踹出老远。 君长宁没收住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那被砸的宫女赶紧跪爬过去要扶她,却又被君长宁一把推开:“滚!没用的东西,我养着你们是干什么的?你家主子被人骂,被人打,你们干什么呢?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没用的东西,吃里扒外,本公主定将你们打入罪奴司,让你们受尽罪奴司的极刑!” 说完,又猛地抬头看向白鹤染,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扫把星!你怎么没有死在洛城?怎么没跟着你那个短命的娘一起撞死?白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你这个白眼狼?你们母女果然是一路货色,赔钱的东西,一身贱种,我……” 砰! 君长宁的狠话还没放完,整个人突然一下就飞了出去,后背砰地一声撞到宫墙上,再落向地面时,噗地就吐出一口血。 “公主!”下人们都惊了,想上前去搀扶,可是再瞅瞅白鹤染那绝厉的眼神,硬是谁也没敢动。只能远远地看着君长宁试了几次想爬起来,却都失了败。 白鹤染的一双拳头握得咯咯响,她真是打死君长宁的心都有,可是她不能。君长宁不是叶太后,她是天和帝的亲生女儿,她还是白老夫人日夜思念的外孙女。如果人死在自己手里,别说老夫人那关过不去,怕是天和帝也不会再轻易妥协。 可是不打死,这口气如何能出? 第706章 我可不认你这个姑母 冬天雪看不下去了,“主子,让属下来吧,属下把这个作死的公主给打死,然后主子把我交给皇上,随皇上怎么处置吧!”说着话冬天雪就要冲上去。 君长宁都吓傻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触到了白鹤染的逆鳞,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被当面侮辱了生母之后还无动于衷的,何况是白鹤染这种暴戾的人。 她终于怕了,吓得抱住头大声地喊起来:“救命!母妃救我!” 冬天雪的拳头已经到了君长宁的脑门子上,这时,行云宫门中终于传来一声急喝:“住手!阿染,快让你的人住手!” 冬天雪还是打了君长宁一拳,只是这一拳不太重罢了,但也打得君长宁倒飞出去,脑门子冒血,疼得她差点昏过去。 白鹤染回头,看到了急匆匆小跑过来的康嫔娘娘,一张脸阴得发寒。 “阿染!”康嫔到是会审时度势,她知道她女儿的性子,能惹得白鹤染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跟着君长宁一起强硬,因为她知道这个侄女脾气不好,做起事来更是从不手软,这一点从她用毒障围了平王府就能看出来了。她如果再强硬,惹脑了白鹤染,那实在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所以,康嫔选择低头,“阿染,不管长宁做了什么,本宫替她跟你道歉,请你原谅她这一回。刚刚也是因为她在我那动了气,这才一时没压住火。你相信姑母,她不是冲着你,她是冲着我的。阿染这事儿是长宁做差了,你们俩个好歹也是表姐妹,就原谅你表姐这一回吧!” 白鹤染眯着眼睛看向白明珠,“表姐妹?”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她骂我的母亲短命,骂我的母亲是贱种,是赔钱货。别说是表姐妹,就是国公府里我那些亲妹妹感说这样的话,我都会把她们打到爹娘都不认识。你若不信就去打听下,看看如今那白花颜是个什么下场,然后再来想想你自己的女儿该不该原谅。” 康嫔倒吸了一口冷气,狠狠地瞪了君长宁一眼。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君长宁流的那一脸血了,只要命还在,受这么点伤算什么?她只是狠这个死丫头居然敢骂白鹤染的娘,还是当着人家的面骂,这不是找死么?过去不了解白鹤染,现在还不了解吗?还敢这么干? 可是没办法,那是她的女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打死。 康嫔也算是豁出去了老脸,苦苦哀求:“阿染,姑母替她跟你道歉,你原谅她这一回好不好?”说罢,又看向君长宁,“还不快过来向阿染道歉!不要以为自己是公主就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谩骂,你骂的人那是你的舅母,是你的长辈,就算你是公主,那也不是该你骂的人。” 白鹤染的眼睛又眯起来了,根本也没看君长宁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道歉,她只是在思量康嫔刚刚那一番话。 这是说给君长宁听呢,还是说给她白鹤染听呢?长辈?舅母?还是长辈,姑母?就算她是公主,在姑母的面前也不能造次? 白鹤染突然就笑了,“请康嫔娘娘慎言,娘娘就是娘娘,可不是姑母。” 康嫔的脸一下就沉了,“阿染,本宫确实是你的姑母。” “是吗?”白鹤染摇摇头,“可是在家中甚少听到还有个姑母的话,也从未见过逢年过节姑母对老夫人有所表示。按说姑母这个身份,应该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吗?天底下哪有女儿不孝敬娘的,哪怕是出了嫁的女儿,至少一年到头了也该送些东西问候一下。哪怕只是些瓜果点心,也能体现出做女儿的心意。可是老夫人从来没收到过您这个女儿的孝敬,家里人也从来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她还有个女儿。所以阿染实在不知,您是姑母?” 康嫔有点儿挂不住了,“阿染,先前在皇后那里,你可是还叫过本宫姑母的。” “叫过吗?”她想了想,然后淡淡地道,“那可能是叫错了。” 康嫔差点儿没被气死,叫错了?还有这种理由?她堂堂一宫主位,居然在一个小辈面前低声下气,偏偏小辈还不领情,还给她脸色看,她成什么了?她嫔位的尊严何在? 眼瞅着康嫔就要翻脸,白鹤染却已经不再理她,而是转过身后,猛地轮起手臂,啪啪甩了君长宁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打得君长宁耳朵根子都发麻,嘴里的牙都活动了,有几颗牙还垫到了嘴唇上,很快就有血迹从嘴角渗了出来。人更是站不稳,要不是有宫人扶着,又要摔到地上。 康嫔当时就一哆嗦,正要开口喝斥,就听冬天雪又说了话:“主子我来,打死了算我的。” “不要!等等!等等!”康嫔这回是真害怕了,白鹤染已经动手了,她的丫鬟就更不会留情。眼下绝不是跟白鹤染翻脸的好时机,保住君长宁才是要紧的。否则白鹤染大不了豁出去一个奴才,身后还有个十皇子在顶着,皇上是不可能为了君长宁真的治白鹤染的罪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君长宁挨打也白挨打,甚至死也是白死,白鹤染只要扔出来奴才来顶罪,就一切都结了。 可是她的女儿就值一个奴才命?凭什么? “阿染。”康嫔的态度再度软了下来,这回是真的软了,她主动握了白鹤染的手同她说,“阿染,你祖母那边的事是姑母做差了,姑母这些年没照顾到自己的母亲,都是姑母不好。姑母也不是为自己辩解,实在是国公府那个情况很让人为难……唉,咱们别站在这儿说,你到姑母那里坐坐,姑母正好得了些御膳房新做出来的点心,里头掺了鲜果子做的馅儿,你尝尝好不好吃,好吃的话一会儿带出宫一些,给你祖母也尝尝,可好?” 白鹤染心里叹了声,她知道老夫人对这个女儿的思念和渴望,哪怕只是得到一丁点儿关于白明珠的消息,都够老夫人激动好几天。如果再得了女儿送的东西,即便只是些糕点,老太太也会吃得比什么都香。 罢了,为了老夫人,她便饶了君长宁这一回。 “小雪,算了。”她摆摆手,再对康嫔道,“那阿染便恭敬不如从命。” 康嫔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人把君长宁给送回自己宫院去,再传太医诊治,然后才亲亲热热地把白鹤染让进了行云宫。 宫人们立即过来侍候,很快就上了茶点,康嫔让着她吃了一些,这才又继续之前的话题。 她说:“阿染哪,真不是姑母不孝敬亲娘,不挂念娘家,实在是咱们白家那个情况容不得我插上一脚。就像你说的,逢年过节表达下心意,本宫不是没有表达过,可是结果怎么样呢?结果是本宫这边的东西刚送到国公府,你祖母还没等高兴完呢,太后的东西紧跟着就到了。府上二夫人对于太后的赏那是高调得很,更是明确地提醒你祖母不要光顾着本宫送的东西,要明白太后跟宫嫔谁的地位更高。这就迫使你的祖母不得不把本宫的东西给放下,还得乐呵呵地跟着她去接太后的赏。” 这些到是真实发生过的,白明珠越说越来气,“一连几次都是这样,后来便有传闻说本宫跟太后争风头,每到年节都是提前往国公府里送东西,就是想压过太后一头。可是天地良心,本宫那是给自己的亲娘送东西,我压她干什么?可是传闻都传了,本宫还能怎么样?所以后来慢慢的,干脆也就不送了,就怕二夫人见了本宫的东西心烦,在家里再给你祖母脸色看,那你祖母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白明珠是一边说一边叹气,“阿染,你真的不能怪姑母,国公府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说在那种情况下,姑母这东西还敢再送吗?我是嫁出去的女儿,虽说捞了个嫔位,看起来是能为娘家做主撑腰了,可实际上呢?实际上你爹他娶了个太后的侄女,我是真怕她在府里对你祖母不好,我又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候遭罪的只能是你祖母。” 白鹤染听着这些话,心头也是无奈。虽然她明知道白明珠这些话有夸张的成份在,可也正像她说的,事实上国公府的情况也确实是这样的。大叶氏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女,在府里头一向眼高于顶,又怎么可能让老夫人还能有女儿这个依仗? 再说,就算依仗,一个宫嫔依仗得过太后么? “难为姑母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感叹一番,说到底还是她那个破爹造的孽。 “阿染。”白明珠又开了口,“长宁她脾气不好,今儿这事儿真的是做差了,你就看在你祖母的面上,饶了她这一回吧!你祖母她也惦记着长宁呢,毕竟是她的外孙女,可是有叶氏在府,我们回不去,我们也探望不了。” 她说到这儿还抹起了眼泪,“阿染,刚刚你表姐她是带着火气出门的,所以才口不择言,她真不是有意同你做对,她只是对自己的命,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