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无度:哑妻有喜了》 第一章 取悦我 尹亦浠从幽暗的梦境中醒来,张开眼睛,正对上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偌大房间里拉着厚实的窗帘,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唯有淡金色的灯光将四周奢华的布局摆设呈现在眼前。 看上去像是酒店卧房,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揉揉酸痛的太阳穴,从大床上坐起来,惊奇的向四周打量,拼命回忆睡着之前的事情,却一无所获。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闪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径直向她压过来——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抬手抵挡,却被那人捉住手腕,猛地举到了头顶。 双腿被压住,双臂也被控制,她整个人像是案板上的鱼,被火热的目光上下巡视。 慌乱中她顾不得分辨男人的身份,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眼前的身体线条窈窕,盈盈一握的细腰水蛇般扭动。宫冰夜口中顿觉干燥,全身血液都向小腹涌去,便跟随心意伸出了手。 “啊!别碰我啊!!!” 尹亦浠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叫喊声都破了音。 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处,本已令她心生恐惧,此时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放肆非礼,她更是惊惧交加,可男女力量悬殊任凭她怎样挣扎,也无法撼动上方的男人分毫。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混蛋……” 尹亦浠泪流满面,反抗得却更加剧烈,察觉压住自己的男人俯下身靠近,她一个激灵就转头咬了过去! “唔!”男人闷哼一声,猛地从她身上退开。 尹亦浠迅速起身将领口被扯开的扣子系好,哆嗦着跳下了床,满脸警惕的盯着男人,暗自盘算着逃跑路线。 谁知男人竟然发火,面色阴沉的怒声道:“不愿意为什么过来?我从来不强迫女人,滚!” 尹亦浠被吼得浑身一抖,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朝门口跑去。 冲出房间,靠在走廊墙壁上,她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手脚都开始发软,竟然缓缓向地面滑坐下去。 不能停在这里! 她撑住墙壁勉强站起身,踉跄着继续跑,泪眼朦胧间却撞上个人。 手臂被抓住,几分钟前房间内的一幕再次浮现,她疯狂朝面前的人拳打脚踢,正要大喊“救命”,却听对方叫了她的名字。 “小浠,我是二叔!” 尹亦浠动作僵住,抬手抹去泪水,见眼前的人正是自己二叔尹腾,停滞的心脏仿佛瞬间开始跳动。 “二叔,救我……房间里面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我什么在那里……”她紧张的诉说起刚才的情况,语序混乱。 然而下一刻,尹腾的话却将她从天堂重新打入地狱。 “他是宫冰夜宫总裁,你爸前段时间承包的工程就是他家的。工程质量有问题,死了工人,上面派人来查,居然还查出你爸贪污工程款!” 尹亦浠目瞪口呆的望着尹腾,为父亲的事震惊,同时也为尹腾对她说这些事感到奇怪。 父亲工作失误,和刚才宫冰夜那样对她有什么关系? 见她愣愣的不说话,尹腾以为她故意装傻,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你既是尹家的女儿,平时家里人又那么疼你,现在情况危机,于情于理你都不能袖手旁观。” 尹亦浠咬着下唇,心跳飞快,似乎隐隐猜到了尹腾的意思,却不敢相信。 而尹腾并不打算给她考虑的时间,开门见山道:“进去陪宫总睡一觉,尹家的一切危机便迎刃而解。快去吧。” 尹亦浠倏然抬起头,震惊不已。 竟然真是这样……她之所以出现在酒店房间里,被那个宫冰夜轻薄,不是意外,而是……家人安排好了的。 第二章 宫冰夜说“滚” 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失魂落魄的靠到墙壁上,踌躇半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这件事我爸也参与了,是吗?” “要不是你爸同意,我怎么敢把他的宝贝女儿送上别人的床?!” 是了,平时父亲处处压制二叔,没有父亲允许,二叔连私自签个合同都不敢,又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也就是说,现在要把她送给宫冰夜的,就是她父亲…… 父母养育之恩,多年来的疼惜宠爱,竟然要她用这种方式来回报吗? 尹亦浠缓缓闭上眼睛,满心绝望。 尹腾却等不及了,拉着她便朝刚才的房间走去,一边快步走一边警告:“成败在此一举!看样子你把宫总惹恼了吧?现在就去赔礼道歉,把人家哄得高兴,你爸才有活路!” 房门就在眼前,她扒住门框回头想说什么,却被尹腾一把推了进去! 房门关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动,惊醒了尹亦浠,也提醒了靠在床头的男人。 见尹亦浠缓步走近,宫冰夜眼神厌恶,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脚步骤然停住,尹亦浠僵在原地,耻辱和绝望交杂在一起,好像她脱掉衣服站在男人面前,都只会遭到男人的鄙夷。 她可以忍受羞辱,但是父亲怎么办?如果她清清白白离开这个房间,那么明天等待父亲的将是牢狱之灾。 父亲不在,天就塌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正在去留之间犹豫,床上的男人突然再次开口。 “取悦我。”四目相对,男人依旧面目冷清:“如果我满意,或许可以考虑睡你一次。” 一颗心沉入谷底,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就只能向前。 她靠近自己方才逃离的大床,眼睫低垂,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 过了不知多久,似乎感受到男人的不耐,她忽然低下头去,吻住男人两片薄唇。 没有经验,没有技巧,她记得男人刚才这样吻过她,于是又照着去做。 宫冰夜忍了很久,从她靠近时就隐隐生出一种冲动。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身前的女人揽住,翻身压到床上…… 翌日清晨,尹亦浠在浑身酸痛中醒来。 身侧的男人还在睡,鸦羽般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冰冷凌厉的眼眸,看上去与昨夜对待自己近乎狠厉的男人判若两人。 可饶是他的睡颜再无害,尹亦浠也能感觉到从心底涌起的那股冷意。 身上的斑驳痕迹就是见证,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她紧咬着嘴唇,连澡都不敢洗,动作飞快的用散落在地的衣物包裹住盛满屈辱的身体。 然后站在床边,等待。 过去了很长时间,尹亦浠的双腿甚至虚弱无力得几乎站不住,床上的男人才终于翻了个身,悠悠转醒。 宫冰夜盯着头顶的吊灯看了片刻,就像昨夜她做过的那样,似乎正在回忆睡前发生的事情。 想起了那个滋味还算不错的小女人,他转头寻找,恰好对上一双透着恐惧与期待的眼睛。 两人对视许久,尹亦浠猜测他应该不会主动对自己开口说话,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问:“我爸爸的工程出问题……你……你能帮忙吗?” 第三章 你爸是谁? 无趣。 宫冰夜下了个评语,掀开被子,朝浴室走去。 尹亦浠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低头避开,听到浴室响起了水声,有些懊恼,却只能继续等待。 当宫冰夜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开始旁若无人的换衣服时,尹亦浠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宫冰夜正在系腰带,抽空扫了她一眼,随口问:“你爸是谁?” 尹亦浠心中一震,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与二叔说的不同,但还是嗓音僵硬的解释:“我爸叫尹盛,年后承包了你家的工程,但是工程好像出意外……死人了。还有人说……说我爸贪污工程款,所以才害死了那个人。” “所以呢?”宫冰夜将领带搭在后颈,翻下衣领,慢悠悠的打领带。 他毫不在意的态度令尹亦浠心焦,可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挨过去了,她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就一定要保住父亲,保住自己的家。 “宫总裁,我爸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尹亦浠上前一步,面带乞求道:“请您帮帮他,只有您能帮他。” 宫冰夜将袖口系好,穿戴整齐的转过身来。相对而立,他比尹亦浠高出不少,要稍偏过头才能看清她的神情。 本来不愿多说,许是看她流浪狗似的表情太可怜,他破天荒的决定帮她分析一下。 “到昨夜为止,所以证据都指向尹盛,如果他能自证清白便无事,如果不能,谁也救不了他。” 言下之意,能救尹盛的,只有尹盛自己。 尹亦浠如遭当头棒喝,二叔的话言犹在耳,可宫冰夜却是另一套说辞! “那……那我呢?昨天晚上我……如果你不能救我爸,为什么还要……” 她咬住唇,剩下的话说不出来。 宫冰夜的面容依旧生硬,漆黑的眼中却仿佛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还要什么?”他明知故问。 尹亦浠的掌心已经冒出细汗,白皙的皮肤因羞耻变得粉红,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丝。 嘴唇翕动许久,她垂下眼,无力的吐出那几个令她屈辱却是宫冰夜最想听到的字。 “不能帮我爸,为什么还要睡……我?” “你犯贱,我也没办法。” 宫冰夜很快给出答案,随后便拿着西装外套绕过她出门,好像不愿再与她多相处哪怕一秒。 那样嫌弃,厌恶。 尹亦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脚下机械的迈步,肩膀塌着,整个人浑浑噩噩,没有丝毫生气。 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在响,她恍若未闻,脑子里不知想着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就那样逃避般的放空自己。 路人听到声音,好心提醒,她才慢半拍的接起电话。 尹盛和许宛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似乎与往日相差甚大,但她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分辨。 “小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能再给你平安快乐的生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让你骄傲……爸爸是个懦夫……对不起小浠……” “要好好生活啊小浠!妈妈爱你,你是妈妈的乖女儿……别让妈妈担心,一定要坚强……坚强的生活下去……” 父母的声音交替,尹亦浠呆呆听着,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提线木偶般慢慢向前走。 一直向前走,一直走……那个大门前停着几台车,有几个小朋友正在你追我赶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手臂没有力气,手机缓缓滑下去,尹盛和许宛容哀切的声音好像消失了,而尹亦浠,终于走进小区,来到了自家公寓楼前。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尖叫,她觉得吵闹,僵硬着转过头,见一群人正站在几米外指指点点,连对面楼上的住户也打开窗子探出头来,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 难道她做的丢人事怎么快就被曝光了吗?他们肯定都觉得她恶心,脏! 恩,她也这样认为。 缓慢的转回头,刹那间,有什么东西从自己面前相继落下—— “砰!” “砰!” 震耳欲聋的声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动。 背后那群人叫声更大,简直可以用凄厉来形容。 她垂下头,去看那两个从楼上掉下来的“重物”,瞬间,心脏缩成一团,鼓膜嗡嗡作响,好像有一只手在身体中拉扯,所有内脏被扯去,空寂又恶心! 尹盛趴在地上,许宛容的一条手臂搭在他背上,看不清面目,身体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下正缓缓淌出血来。 深红色的血水将浅灰色的地面腐蚀,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周围的人早已炸开了,尹亦浠好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面前是她的父母,前一刻还在电话里给她道歉、说爱她、叮嘱她要好好生活的父母……下一刻,生生从她生活中抽离。 满目鲜红,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意识渐渐脱离身体,她望着他们,终于倒了下去。 第四章 分界线 三年后。 深夜,镰刀般的月亮挂在半空,清冷月光透过落地窗,直直映照在尹亦浠的脸颊上。 全身都是软的,手臂和双腿更是酸痛得无法忍受,抓着床单的手已经僵硬,她一根一根松开,然后用双臂支撑着慢慢爬下床。 站在地上时,下半身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每迈出一步那里都传来钝痛。从大床到浴室,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她踉跄着走了很久。 反观那男人,早已经自顾自的开灯找衣服,眼风都没有扫过去。 随着浴室门被轻轻关上,她终于呼出一口气,身体仅存的力气也彻底消失。 走过去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将她包裹,还来不及闭目感受,踩着湿滑地面的双脚突然打滑,她猛地瞪大眼睛,双臂下意识在半空中乱挥,却没抓到任何可以借力东西—— “砰!”的一声,她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好像还撞倒了什么东西。 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许是动静太大,外面房间里的男人破天荒的高声问了句:“有没有事?”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怔怔盯着浴室的磨砂门,双臂环抱住自己,止不住的哆嗦。 半晌后,宫冰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充满讥讽:“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哑巴。” 哑巴……是啊,她是个哑巴…… 尹亦浠抬手捂住耳朵,眼睛紧闭着,又看到了父母去世时的场景—— 满地的鲜血,触目惊心。 人群与尖叫声都被隔绝在外,她的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的盯着。 直到胸腔中传来再也无法承受的疼痛,直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接触到冰凉地面的瞬间,她才解脱般闭上眼睛。 当时的她昏睡三天三夜,再次醒来时已经失去一切。 病房中空空荡荡,她平躺在病床上,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眼前仍是面目模糊的父母。 医生查房时吓了一跳,站在门口观望半天,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尹亦浠好像被惊醒般猛地转过头,嘴唇翕动。 ——我爸妈呢? 医生皱眉,走近一步问:“你说什么?” 她重复刚才的话,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和医生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没有任何外伤,现在看来是你大脑受到严重刺激,产生应激反应,作用在声带上……表现就是发不出声音。”经过多次检查后,医生给出最终诊断。 —— 花洒中不断涌出温水,落在地面上,将医生的声音打散,也将尹亦浠拉回现实。 这两年中,她总是在不经意间回到父母跳楼的那个时刻,然后重新体会失去一切的感觉。 满地的鲜血像是一道分界线,将她的人生划分成两段,前半段有父母、美好的生活、快乐、纯洁、希望…… 后半段,是漆黑一片。 尹亦浠仰起头,掌心贴在声带的位置,仔细去感受,期待着哪怕有一丝震动。 自上而下的流水落进眼睛里,身体各处的疼痛同时袭来,她大口喘气,却仍像条躺在岸上的鱼,前方等待的,只有死亡。 这种在她身边如影随形了两年的感觉,叫做绝望。 第五章 小团子 水声不停,浴室中很快被蒸腾的热气充斥。 尹亦浠虚脱般靠在墙壁上,身体与内心的疼痛双重折磨,如果可以死,她绝对毫不犹豫。 死了或许就能再见到爸爸妈妈,回到曾经的生活,或者成为一缕轻烟随风散尽也好。 唯独这样活着,比死更难捱。 “咔哒——” 浴室门发出响动,她一个激灵坐直身体,与毫无预兆打开门的宫冰夜隔着水幕和蒸汽对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身体僵硬得一动不能动,嘴唇却控制不住的轻颤,眼睁睁看着宫冰夜走近,她下意识想向后退。 宫冰夜一贯冷硬的神情中带着熟悉的厌烦,她更加恐惧,甚至压过了刚才死一般的绝望。 她忘记锁门了? 可是他为什么进来,难道因为她占用浴室太久? 尹亦浠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宫冰夜进来的原因,害怕他生气,更害怕他又升起兴致,继续刚才的事情。 然而宫冰夜接下来的动作,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居然俯下身,打横抱起了她! 浴室里灯光明亮,未着寸缕的身体就这样袒露在他眼前,尹亦浠脸色涨红,渐渐连全身皮肤都被染成了淡粉色。 ——我没事,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快速打手语,然后立刻收回双手盖在胸前。 宫冰夜不用看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冷哼一声道:“别拿所有人都当哑巴,我看不懂你那套东西。” 尹亦浠面色倏然僵住,前一秒的害羞和紧张变成天大的讽刺。 是啊,她只是个死皮赖脸嫁给他的哑巴而已,别说把自己当成他妻子,就连当成女人都不配。 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免费工具,工具还会害羞吗? 心沉到谷底,反倒平静下来,她不再努力蜷缩起自己,也不再挣扎着要跳下去,低垂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冰夜用余光觑她一眼,莫名被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模样激起烦躁来,便再次冷哼出声,嘲讽道:“不装害羞了?” 尹亦浠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有双拳缓缓攥紧。 “下次勾引我之前要想清楚,我对你有没有兴趣。”宫冰夜把她扔到床上,没有丝毫怜惜。 尹亦浠抓起被子揽在胸前,猛地仰头看向他,目光中透着愠怒。 她什么时候勾引过他?!在浴室里面摔倒只是意外,而且她也没有要他进去多管闲事! 明明是他每次应酬回来都要……她被迫承受,为什么到他口中就变了个样子? 哼,也对,他这种人惯会颠倒黑白。 “瞪我?” 宫冰夜察觉她的目光,居然饶有兴味的靠近了一些,故意阴沉下脸说:“真没想到,你还会生气。” 往常到了这种时候,她大多会转头避开,可今天或许气急了,她竟然毫无退意,眼眸中的怒火也更加汹涌。 宫冰夜想,如果她能发出声音,一定会骂他。不过现在她肯定也在心里骂他。 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再多说点什么激怒她,却被门外的声响打断。 “麻麻!粑粑!开开门好不好呀?”稚嫩的童音与拍门声一同传来。 第六章 失去的声音 尹亦浠的恼怒瞬间一扫而空,跳下床跑到衣柜前随便找了条裙子穿上,回头见宫冰夜也穿着睡衣,这才快步过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便冲了进来,好不容易停住脚,发现面前有两条长腿,顺着向上看,对上宫冰夜柔和的目光。 他摇摇头,嘟囔着“错了错了”,又回头去找门边的尹亦浠。 “妈妈!”他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尹亦浠的小腿。 尹亦浠低头看着自己两岁多的儿子,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为什么不睡觉? 她在睿睿面前蹲下来,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麻麻房间里‘嘭’的一声,好响好响,我就醒了。”睿睿揉揉眼睛,绘声绘色的向她描述刚才的情况。 门外照顾孩子的保姆继续解释:“小少爷被吵醒了,非要过来找您,我怎么哄都哄不住,只好跟他过来。” 说着,又对宫冰夜和尹亦浠分别道了歉。 尹亦浠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心想睿睿听到的声音应该是她刚才在浴室里摔倒,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置物柜发出来的。 她和宫冰夜的卧室与婴儿房紧邻,声音肯定不会小。 而且有一次她和宫冰夜因为旧事闹得不可开交,而且可能她当时的模样太狼狈,所以睿睿下意识把她当成了受害者,以后每当听到卧室传出大动静,总要跑过来“救”她。 包括现在,睿睿肉呼呼的小手还攥着她的小指不松开,睡意朦胧的眼睛里写满紧张。 尹亦浠心中酸涩,愧疚又心疼。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她和宫冰夜关系漠然,因为她不能说话,在外人面前或者可以稍作掩饰,却瞒不住孩子。 也许正因为感受不到父母之间的爱,所以睿睿才会整日害怕他们吵架吧。 尹亦浠的眼睫颤了颤,用力扯出个笑容,抱起睿睿准备哄他去睡觉。 可刚刚站起身,肩膀处便传来钝痛,似乎是摔倒时扭伤了,同时小腿也隐隐作痛。 见她忽然僵住不动,睿睿歪着脑袋问:“妈妈,你怎么了?” 尹亦浠笑着摇摇头,忍着疼痛继续向前走,身体却紧绷着。 卧室中只剩下宫冰夜一个人,他望着尹亦浠的背影,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目光深邃。 正值暮春时节,阳光熹微,缥缈的几缕云层缓缓浮动,柔和的光线透进房间,将沉睡中的尹亦浠唤醒。 掀开被子坐起来,揉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主卧。尹亦浠微微偏过头,神色略显茫然。 昨天夜里睿睿被吵醒,又害怕她和宫冰夜吵架,所以一直拉着她不准她走,她也答应了,缩在睿睿的小床上准备陪他一夜,可是怎么一觉醒来会回到主卧? 她看向身侧,那里空空如也,显然宫冰夜已经上班去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便响起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徐医生……夫人还没起……” “没关系,我今天不忙,不着急。”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笑意。 “……我还是去看一下。” 不多时,佣人来到主卧前敲门,试探着叫了声“夫人”。 尹亦浠伸手在床头柜上敲击几下,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匆匆起床洗漱。 昨天的摔伤经过一夜时间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酸痛,洗澡时她看到自己的膝盖上有两块青紫,不小心碰到就是钻心的疼。 不过徐医生还等在外面,她不好意思磨蹭太久,忍着疼痛飞快擦净身子,换上衣服后便快步走出卧室。 这位徐医生名叫徐子良,是她的主治医生。 第七章 徐子良 当时她因为怀孕,被尹腾设计嫁进宫家,登记过后宫家才发现她无法发声,虽然愤懑不已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四处寻找专业权威的医生,希望通过积极治疗能让她恢复正常。 初见徐子良时,她不免惊讶。 原以为顶着“专业”“权威”这种名号的医生要么是慈祥可亲的老者,要么是梳着地中海头型的中年男人,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徐医生居然是个年轻男人。 而且他对待医学虽然认真严谨,性格却并不严肃,会在察觉到她紧张时开几句玩笑活跃气氛,或者朝她眨眼微笑。 不过父母去世后,她就很少笑了,再加上他是宫家找来的医生,似乎和宫冰夜的关系也不错,所以她对他客气有礼,但并不觉得亲近,只想着病情缓解后就会成为无关的人。 可是整整两年过去,她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徐子良便也继续定期为她做检查和治疗。 但算一下时间,今天应该不是检查的日子。 疑惑间,已经走进客厅,尹亦浠快速整理好表情,对正靠在沙发上喝咖啡玩手机的男人微微颔首。 见他没有反应,只得无奈走近一步,倾身扣了下桌子。 徐子良这才反应过来,仰起头看向她,笑眯眯的说:“你来了?坐这儿,我给你做检查。” 他没解释检查时间为什么提前,尹亦浠知道自己表达困难,便也没问,只像往常一样听话配合。 医疗箱中的物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尹亦浠再熟悉不过,按照他的要求微抬起下巴,张开口…… “咽部之前的肿胀已经消失,上次你在医院做的喉镜结果也出来了,声带没有任何问题。” 检查结束后,徐子良整理好医疗箱,摘下乳胶手套,重新坐回沙发上。 尹亦浠闻言点点头,然后嘴唇开口几次,抬手摇了摇。 徐子良会意,扁着嘴无奈道:“之前的检查结果没错,你失声原因是大脑神经受到刺激,与躯体方面无关,所以外用药物也没用……想要重新获得声音,只能靠你自己。” 言下之意,如果她足够幸运,或者能够战胜过往的魔魇,失去的声音才会重新归来。 同样的话已经说了两年,未来或许还要更久。尹亦浠苦笑着垂下头,沉浸在熟悉的失望之中。 徐子良任务完成,告辞离开,出门后还没等上车,就接到宫冰夜的电话。 “去了?”宫冰夜刚结束早会,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从顶层俯视脚下的城市。 徐子良转头望了眼身后的独栋别墅,眼中泛起促狭的笑意:“一大清早把我赶过来,你那小妻子还没起床呢,害我白等了半天,你说怎么办吧?” 他嬉皮笑脸惯了,话也多,与宫冰夜简直是两个极端。 宫冰夜选择性忽略多余的部分,继续问道:“结果?” “啧!真没劲……”徐子良嫌弃的嘟囔一句,随后还是把尹亦浠的情况详细讲了出来。 宫冰夜微蹙着眉头听完,接着道:“还有呢?” 徐子良愣了愣,一拍脑袋,后知后觉的说:“噢,我看了,她走路倒还正常,就是起来送我的时候动作有点僵。我说,你对人家干什么了,不会动手了吧?” “……” “又不搭理我?那下次有事别找我啊!” 徐子良佯装气愤,不过很快就破了功,又朝别墅里看了眼,然后故意压低声音含笑问道:“你怎么突然对小哑巴这么关心?别是真爱上她了吧?” 宫冰夜面色有瞬间的僵硬,沉声威胁:“出诊费不要了?” “我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相比出诊费,我对宫少爷的桃色新闻更感兴趣。” “听说你看上了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我也觉得不错,不如……”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这个人真是……禽兽不如!” 徐子良气急败坏的声音如预料般传来,宫冰夜拿下手机,直接挂断,继续望着远处出神。 片刻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浮上层淡淡阴霾,整座城市被涂上青灰色颜料,等待一场春雨到来。 初次见到尹亦浠时,也是这种天气,不过被酒店房间中的厚重窗帘遮挡,只余下满室旖旎。 那时的尹亦浠较现在青涩许多,但无论瘦弱笨拙的她,还是现在默默承受的她,他竟然都不曾排斥,甚至每次触碰到她的身体时都欲罢不能,甚至被那种蚀骨的味道引诱,恨不能沉溺其中。 唯一不同的是,第一次时他听到了她细碎的声音,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觉得委屈,而之后,他再没能听到她发出任何声音…… 第八章 家宴 两场春雨过去,城市上空笼起和煦阳光,宫家家宴如期而至。 宫家。 欧式别墅布置得富丽堂皇,宾客往来,觥筹交错,更是彰显出宫家在商界的显赫地位。 这等场合,作为宫家媳妇的尹亦浠,自然要陪宫冰夜一同出席。 ——睿睿,要乖一点,别给管家爷爷添麻烦。 与长辈打过招呼,睿睿便欢快的跑来跑去,管家要抱他去吃东西,尹亦浠却先把他拉到身边,悄悄嘱咐他。 睿睿痛快答应,转眼工夫便跑没了影。 尹亦浠无奈笑笑,回到客厅,低眉敛目在角落坐下来。 结婚三年,她跟随宫冰夜出席正式场合的经历实在不多,众人关注的焦点永远都是天之骄子宫冰夜,她需要做的就是挂着宫冰夜夫人的名号保持端庄。 因为嫁进宫家的方式并不磊落,自身又有残疾,宫父宫母也不待见她,所以现在她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只能尴尬僵坐。 “小夜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熬夜工作?” 宫母魏咏秋突然开口,尹亦浠指尖颤了颤,反应过来后有些紧张的做出几个简单手势。 ——还好,妈妈您放心。 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尹亦浠抿着唇,再次垂下眼睛。 一旁宫泓见状面色威严道:“照顾丈夫,是你做妻子的责任。你做得好,我和你妈才不至于时时忧心。” 宫泓严肃古板,一向不喜尹亦浠低眉顺眼的样子,所以在她面前几乎从没有笑脸。 尹亦浠有些脸热,心想她与宫冰夜之间相敬如冰,哪里轮得着她来照顾? 可是宫泓既然开口了,她就不能忤逆,正要应下,却听魏咏秋抢先道:“妻子的责任估计她做不到,不然身为儿媳,明知宫家要举办家宴,她怎么不过来帮忙筹备?” 话锋突转,尹亦浠这才明白魏咏秋为什么主动与她说话,原来在怪她这两天没有来老宅帮忙。 其实她本打算来的,只是那日摔伤有些严重,宫冰夜命令她在家养伤,省得在外人面前丢宫家的脸,所以才…… 唉,纵使她有再多理由,都无法解释。 刚才她打了串手势,已经引来不少异样眼光,继续下去恐怕会让宫冰夜难堪,再说宫冰夜父母也不见得有耐心看她解释。 失声三年,尹亦浠最大的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 见她面对指责只是微笑,魏咏秋认定她偷懒,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训斥:“才嫁进宫家几天,真拿自己当少奶奶了?尹亦浠你要清楚,要不是因为孩子,你这个哑巴绝对没资格坐在这里!” 尹亦浠面色微变,被戳中伤疤让她的笑容泛起苦涩。 “她前几天膝盖受伤,是我不让她过来添麻烦。” 从出现开始便被人围住敬酒的宫冰夜不知何时走近,长身玉立,明明在帮尹亦浠说话,却连余光都没落在她身上。 魏咏秋眉头微皱,嫌弃的瞥了尹亦浠一眼,随后缓和态度对宫冰夜道:“公司的事够你忙的了,其余小事你以后少费心。” 宫泓也抬头看向宫冰夜:“怎么现在过来?客人那边不需要你?” 自然需要。平日里挤破头也不见得能预约见到他一面的人早对今天的机会期待已久,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只是刚刚与人交谈时,他眼神突然飘到了客厅这边,尹亦浠别扭的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心里清楚没必要管她,双腿却不受控制,下意识走了过来。 “作为宫家人,她也该学习应酬。” 宫冰夜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转身离开时见尹亦浠还慢半拍的坐在那里,沉声提醒:“还不走?” 尹亦浠后知后觉起身,隐隐觉得宫冰夜在帮她,却又不免自嘲。 宫冰夜会帮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第九章 兴师问罪 “妈妈!” 吃饱喝足的睿睿飞奔而来,靠近时一跃而起,直接扑进了尹亦浠怀里。 膝盖上的於伤和高跟鞋双重施压,尹亦浠早有些体力不支,此时身上重量骤然增加,她抱着睿睿差点栽倒,屏气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朝面前客人歉然笑笑,尹亦浠咬牙抱着睿睿,继续听宫冰夜和他们交谈。 客人们转身离去,她终于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向一旁栽去。 在宴会上当众摔倒会产生什么后果她非常清楚,可电光石火间,她根本找不到借力的地方。就好像她的人生,孤独悲哀,没有依靠,甚至连叫痛都做不到。 双臂护好睿睿,她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降临。 然而下一秒,一条有力的手臂便揽在腰上,轻轻松松将她提了起来。 “站不住不会去休息?” 宫冰夜嫌弃的抽回手,示意她把孩子放下。 这回宫冰夜确确实实帮了忙,尹亦浠想感谢,却因为抱着孩子腾不出手,只得轻轻摇头。 见她怀中睿睿半闭着眼睛,宫冰夜不耐烦摆摆手:“抱他去旁边,别添乱。” 终于不用再站得笔直强撑笑容,尹亦浠如获大赦,连忙颔首。 母子二人重新回到客厅,宫泓和魏咏秋已经起身去迎接刚刚到来的客人。听说这位李总是宫家新进的合作伙伴,性格豪爽,出手也大方,宫家自然希望与他搞好关系。 生意上的事情尹亦浠不感兴趣,正要低头哄儿子,目光经过李总的女儿时却突然停住。 李总女儿一眨不眨盯着宫冰夜,那种惊艳倾慕的眼神,同为女人的她再清楚不过。 她都看得出来,长袖善舞的场面人怎么会看不出,果不其然,魏咏秋很快便提议二人共舞,说是郎才女貌既能人大饱眼福,又能庆祝两家合作。 宴会跳舞再正常不过,尹盛在世时也带她参加过不少宴会,她并不排斥。 可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其他女人相携共舞,她心底还是忍不住产生了种难言的滋味。 “那个阿姨没有妈妈漂亮,爸爸看都没看她呢。” 睿睿从睡梦中醒来,见尹亦浠望着不远处那对起舞的身影出神,乌黑的眸子一转,脱口而出安慰道。 自己的心思被孩子看破,尹亦浠慌忙别开目光,显得有些难为情。 睿睿在她怀里拱了拱,然后坐起身抓着她一根手指郑重道:“真的,爸爸最喜欢妈妈,才不会喜欢别的阿姨。” 是吗,宫冰夜最喜欢她?呵,她哪有这样的自信? 尹亦浠摸摸睿睿的头顶,心中叹息。 次日清晨,吃过早餐后宫冰夜出门,尹亦浠带着睿睿回房间学英语。 商场竞争激烈,睿睿作为宫冰夜的独子,被寄予厚望,自然要比其他孩子更努力。虽然他年纪尚小暂时不用上学,但需要学习的东西却很多。 尹亦浠对自己的生活绝望,睿睿是她暗淡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所以她对睿睿的要求绝不比宫家人少。 “……太太正在陪小少爷学习,您……” 保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睿睿立刻从英文画报中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眸含着狡黠笑意。 家里来客人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玩了,尹亦浠自然清楚他的心思。 ——认真读书,妈妈出去看看。 尹亦浠作势在他头顶轻敲,然后朝门口走去。 房门抢先一步被人推开,魏咏秋和宫冰夜的表姐宫茹气势汹汹出现,在她们身后,保姆面色为难的对尹亦浠道歉。 “老夫人和表小姐要见您,我实在……” ——没关系,你去泡茶。 尹亦浠摆摆手,示意保姆出去,心里暗自提了口气。 魏咏秋一向看不上她,但作为宫家的当家主母,大多数情况也只是她当做空气而已,像今天这般面色难看,倒是不常见。 第十章 被保护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妈,表姐,你们…… 她刚抬起手,立马换来宫茹一个白眼。 魏咏秋打断她:“别这么叫我,我可受不起!你尹亦浠多能耐,别说我,我们宫家没一个人是你的对手。” 这话可就重了,尹亦浠心里“咯噔”一声,双手飞快动作,询问缘由。 宫茹扶着魏咏秋坐在椅子上,斜睨着她道:“还装傻?你心机还真深呐,都到现在了还装无辜呢。哼,李总已经从宫氏撤资,你满意了?” 什么装傻,什么撤资,她们一个个都阴阳怪气,尹亦浠根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妈妈,表姐,我哪里做的不好请你们说出来,我会改的。 “你没有不好,除了不能说话之外,其他方面你都比我们强,尤其是心计!”宫茹双臂环胸,看尹亦浠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尹亦浠紧蹙着眉头,着急又委屈,眼眶都有些泛红。 深吸一口气,她满目真诚的看着她们,重复刚才的手势。 魏咏秋满心烦躁,直接厉声道:“上次宴会上和小夜跳舞的李小姐,她父亲本已经决定和宫氏合作,意向书都签了,昨晚却突然撤资。我们派人去查,这才知道,原来是……” 魏咏秋抬手指向尹亦浠,气得面色涨红,宫茹继续她的话道:“李总撤资,是因为李小姐。李小姐对冰夜有好感,肯定不会主动害宫氏,除非她知道冰夜娶了你,心中不甘,所以才负气让李总撤资。” 原来如此。宫氏失去了李氏这个合作伙伴,宫家人认为她是导火索,所以过来兴师问罪。 可堂堂两家大公司的合作,难道会因为儿女情长而崩离吗? 况且她和宫冰夜的婚姻已成事实,这件事怎么能怪在她身上? 尹亦浠觉得不公,可还不等解释,宫茹又开始了更加荒唐的猜测。 “那天李小姐和冰夜跳舞的时候你好像挺不高兴的,喂,你没对人家李小姐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什么叫不该说的?那天她后来一直陪在睿睿身边,因为怕给宫冰夜丢人,她连手势都不敢做,几乎沉默了一整天! 见她连连摆手否认,魏咏秋烦躁喝止:“行了!就算你什么都没说也脱不开干系,用不着觉得委屈!如果小夜不娶你这个哑巴,哪怕娶一个小公司的千金都能给宫家帮忙,而你呢?你只会害宫家!” 魏咏秋和宫茹交替指责,尹亦浠不能不听。她用两只手做解释,她们却可以不看,继续侮辱责骂。 “奶奶表姑,你们别再骂我妈妈了!” 睿睿从椅子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挡在尹亦浠面前,小小的个子,根本毫无威慑力,却令这场单方面的争吵戛然而止。 宫茹眼睛一横,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才不是!你们欺负妈妈,不许!”睿睿最害怕吵架,眼眸中早已盛满泪水,可作为男子汉,他必须坚强起来保护妈妈。 宫茹性格骄纵,向来不会谦让这个侄子,尹亦浠怕睿睿被吓到,只好忍气吞声道了歉,抱起睿睿跑到隔壁房间。 魏咏秋和宫茹心里痛快了不少,大摇大摆的坐到客厅里,似乎一时半刻不打算离开。 尹亦浠平复心情后纠结许久,决定带睿睿出去道歉。 虽然魏咏秋和宫茹今天的所作所为没有道理,但她们毕竟是睿睿的长辈。她被冤枉可以据理力争,睿睿却不能因此对长辈不敬。 拉着满脸不乐意的睿睿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客厅里的宫冰夜。 宫冰夜还穿着西装外套,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听完魏咏秋二人突然造访的原因,他下意识转头望过来,恰好对上尹亦浠的目光。 母子二人眼睛都是红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宫冰夜心生不满,长腿一迈坐进沙发中,面上看不出来,语气却透出丝冷意。 “就为这个?”他盯着宫茹发问。 有魏咏秋撑腰,宫茹不像平日那样畏惧宫冰夜,想都没想就点头。 宫冰夜倾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慢悠悠道:“李氏集团经营中存在违法行为,所以我要求李总立即撤资。” 茶杯被放回桌面,杯壁上的青色花纹正如对面二人此时的面色。 “爸妈不满,可以向我要解释。睿睿还小,小浠要照顾他也很忙,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是不要来烦扰她们的好。” 后面这句话是对魏咏秋说的,宫冰夜语气有所缓和,但满满都是维护之意。 魏咏秋不明白宫冰夜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尹亦浠这么好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应该只是为了孩子。若真如他所说,今天的确是她鲁莽了,虽然她仍然有气,却也不好继续发作。 “我们走。” 魏咏秋叫上满脸不忿的宫茹离开,客厅安静下来。 尹亦浠始终站在原地没动,她和魏咏秋的想法一样,认为宫冰夜方才的一番话只是在维护睿睿,可感激的情绪却在心头萦绕。 毕竟这是在父母去世后第一次……她感受到被人保护。 第十一章 父母的忌日 “妈妈,爸爸帮我们把坏人赶跑了,对不对?” 目睹全部经过的睿睿不似尹亦浠心中曲折,将自己的感受直接说了出来,神情中满是自豪。 察觉到宫冰夜闻言转头来注视自己,尹亦浠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教育睿睿。 ——奶奶和表姑是长辈,不可以这样说,睿睿是好孩子,要懂礼貌。 宫冰夜刚才出言维护是看在睿睿的面子上也好,看她可怜也罢,但他对父母一向尊敬,如果睿睿不敬重长辈,必定会惹他厌恶。 睿睿知错认错,尹亦浠让他回房学习,自己则继续留在原处,惴惴不安的观察着宫冰夜。 从睿睿童言无忌说完那句话后,宫冰夜的脸色就不大好,剑眉微蹙着,眉心隆起一个弧度,下颌紧绷,周身气场僵硬。 尹亦浠猜他可能生气了,踌躇走上前去,轻咳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睿睿偶尔会没大没小,以后我会注意教导他,你别生他的气好吗? 宫冰夜微怔,盯着尹亦浠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居然误会他在生气?呵,这女人长了一副机灵相貌,没想到只会犯傻。 被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也不知道反抗,他及时回来帮她,她不说感激,反而胆战心惊过来道歉,看来他刚才莫名的慌乱和忐忑都是在自娱自乐。 算了,这样也好。 让她一直畏惧他,两个人相安无事,这种状态正是他对婚姻的规划,没必要改变。 “教育是必须的,但他既然是我儿子,我就绝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宫冰夜接过保姆送来的咖啡,垂首浅呷。 言下之意,方才揽下责任并警告家人全都是出于对睿睿的爱护,与旁人无关。 饶是尹亦浠已经有所自觉,亲耳听到他承认后,仍控制不住的感到失落。心想他对她向来残忍,从来都会将现实摆到她面前,逼她直视。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失望。外界施加的残忍无法击垮她,反而会令她坚强。 ——睿睿知道你对他这样好,一定很开心。 尹亦浠用自然的表情掩盖住真实感受,平静的笑容仿佛在表示她早猜到缘由,而宫冰夜的解释只是多此一举。 狭长的眼眸眯起来,宫冰夜心中骤然涌起怒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但就是忍不住,一面怒骂着尹亦浠不知好歹,没心没肺, 一面又恨自己可笑,竟然幻想从尹亦浠脸上找出委屈的痕迹。 没心的女人,哪会委屈?! “砰!” 咖啡杯摔在桌上,宫冰夜起身气冲冲走进书房,房门被摔上时又是一道巨响,把厨房里的保姆都惊了出来。 宫冰夜脾气不算好,发火时一般不骂人,却总是能让人立刻感受到冰冷气压,每当这时家里仿佛进入“战备阶段”,尹亦浠和佣人们都会不约而同的小心行事。 ——没关系,你去忙吧。 尹亦浠对保姆尴尬的笑笑,俯身准备擦拭溅出来的咖啡,刚抽出几张纸,动作忽然顿住。 桌上的手机接收到一条信息,随着屏幕亮起,她看到右上角的日期。 三月十三日,明天,是尹盛和许宛容的忌日。 第十二章 他也要去祭拜? 胡乱擦拭几下然后把纸丢进垃圾盘里,尹亦浠直起身,面色凝重的朝书房看去。 每年她都要去祭拜父母,宫冰夜虽然不去,倒也不会在这一天为难她。只是……不管怎么说,目前她还要依附于宫冰夜而活,为了明天能顺利出行,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 做好决定,她鼓起勇气敲响房门。 书房内沉默半晌,传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进来”。 宫冰夜正在电脑后工作,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隔着镜片,本就凌厉的双眸更在无形中给人压力。 尹亦浠硬着头皮上前,原打算先降低姿态哄他开心,然后再提自己的事,可在他迫人的目光中,她根本没法动任何小心思,只得开门见山。 ——冰夜,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睿睿让保姆带,可以吗? “有事?” 宫冰夜挑眉,语气却无波无澜:“祭拜父母?” 他的询问出人意料,尹亦浠下意识翕了翕唇,似乎想问他怎么知道。 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只点了下头。因为她很清楚,宫冰夜不喜欢别人向他提问,尤其是这种无聊的问题。 宫冰夜摘下眼镜,修长手指在眉心轻捏,隔了片刻道:“带上睿睿,我们一起去。” 一起? 尹亦浠惊讶不已,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睿睿是宫家的孩子,他居然会同意让睿睿去墓园吗?还有,他口中的“一起”,似乎还包括他自己。 当初发生过那样的事,他怎么会想去祭拜尹盛和许宛容呢? 如果不是宫冰夜一贯严肃,她绝对会怀疑他在开玩笑。 ——小孩子去墓园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尹亦浠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委婉的拒绝方式。 宫冰夜却难得没有自知之明,居然再次提议:“那就照你说的,让保姆带他。” 所以,他还是要跟去吗? 尹亦浠嘴角抽了抽,掌心汗湿。 ——其实我自己去就好,你工作忙,不用为我耽误时间。 一而再的被拒绝,宫冰夜的面子终于挂不住,面色立时沉了下来。 “我的确没时间用来浪费。”见尹亦浠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反应,宫冰夜咬牙说道。 尹亦浠心里也有气。 以往宫冰夜对她父母的忌日不闻不问倒还没什么,今天他突然提起, 反而将她的痛苦回忆勾了出来。 他们都清楚,当初若是他肯出手相助,说不定…… 尹亦浠闭上眼睛,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出门,仿佛与他同处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而宫冰夜盯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紧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直到晚餐时,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夜里宫冰夜留在书房工作,尹亦浠独自躺在大床上,对自己的做法有些后悔,却不打算再对宫冰夜示弱。 在这个“家”里,冷战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都已习惯。 翌日清晨,尹亦浠早早起床,将前一晚准备的供品装好。 整理得当后,宫冰夜刚好洗漱完,西装笔挺的坐到餐桌前吃饭。睿睿正捧着杯子大口喝牛奶,见尹亦浠走近连忙拉开旁边的椅子,笑嘻嘻朝她招手:“妈妈快过来吃饭了!” 每年的这一天,尹亦浠都会心情低落。睿睿不知道这一天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能敏感察觉出她的情绪,所以格外粘她。 尹亦浠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宫冰夜,后者心无旁骛的用餐,仿佛忘记了昨天的不快, 但依旧没搭理她。 正好,她也没有心情故作无事的对他演戏,今天就让她破例感情用事一次吧。 早餐在一片平静中结束,宫冰夜出门上班,尹亦浠将睿睿的学习安排交给保姆,与睿睿道别后提着袋子离开。 尹盛和许宛容的墓园选在郊区的一座远山上,因为当时公司危机,她捉襟见肘,位置并不算太好。不过那里四处都是植被,夏季绿意盎然,冬季雪雾弥漫,风景倒是清幽。 那里没有直通车,只能坐出租。 正值城市早高峰,尹亦浠在路边等待许久,才抢到一台空车。 “去哪儿?” 跌跌撞撞上了车,尹亦浠两手都拎着东西,没办法做手势。她早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把目的地打在备忘录里,准备拿给司机看。 没想到司机是个急性子,见她不开口便不停催促,车窗外其他等车的人也都凑了过来,纷纷质问她走不走,不走就下车给别人腾地方。 忙中出错,两只手上的袋子不知怎么缠到了一起,她用力拉扯却怎么也解不开。 “喂,到底去哪?赶紧说话,别耽误我时间。”出租车司机争分夺秒的赚钱,语气已经带上不耐。 尹亦浠连忙抬头看向司机,通红的一张脸上两只眼睛泛着水光,其中写满请求。 第十三章 她请的私家侦探 “怎么回事儿,你是来捣乱的吧?!”司机没读懂她的意思,直接打开车门哄她下车。 车外的乘客等不及,动作快的已经坐上后座,与司机一起赶她出去。 耳边被质疑声充斥,眼前看到的全是带着厌恶的脸,尹亦浠咬着嘴唇,只得无声叹了口气,倾身下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刺耳的鸣笛声显示着司机的怒火。 尹亦浠重新站在等车的人群中,双手中的袋子解开了,心里的结,却再次揪紧。 如果她能开口,哪怕说出一个字,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不是故意捣乱,她带了钱付车费,她也很着急,她和身旁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但仅仅因为不能说话,她就要承受许多莫名的委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享受正常生活。 三年前,可以随心所欲表达想法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声音有多么重要,可过去的这三年,她却清晰感受到,拥有声音会让她的生活完全不同。 如果她不是哑巴,那该多好…… 因为打车时遇到的小插曲,她路上再次忍不住回忆过去,而到达墓园的时间,也比原定迟了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罗先生,早上不容易打车,让你久等了。 尹亦浠小跑着来到父母的墓碑前,对着已 经站在那里许久的身影道歉。 被称为罗先生的男人侧过身,微笑摇头:“没关系,我刚到不久。尹小姐先祭拜尹先生和尹太太,我去那里等你。” 尹亦浠露出感谢的笑容,目送男人离去,然后半跪在地上,把自己带来的供品一件件摆在墓碑前。 那里已经靠着一束白菊花,是罗先生的心意。 尹亦浠抬手去触摸墓碑上两张冰冷的人像,忍不住叹息:罗先生实在是个合格的私家侦探,工作上一丝不苟,其他事情也向来周到。好在有他,不然每年只有她来探望,父母也许会孤单的。 不错,罗先生,是她请的私家侦探。 从置办完父母的丧事,她手里攒下第一笔钱开始,她就雇佣了罗先生,派他调查当年真相。每年父母的忌日,便是她从他那里获取消息的日子,这也是她不同意宫冰夜前来的另一个原因。 父母跳楼自杀,闹得满城风雨的工程款事件失去最有力的嫌疑人,最后只得不了了之,听起来似乎尘埃落定。 可作为女儿,她无法相信正直和善的父母会做出那种事情,所以她几近固执的想要调查真相。哪怕父母失去了生命,往事对他们来说或许不再重要,她也要还他们一个清白。 同时,也为自己的惨痛遭遇寻找到答案。 “尹小姐,根据最新调查结果显示,三年前贵公司的确存在贪污情况,但参与贪污的人,很可能不是尹先生。” 三年了,等待这句话已经整整三年! 尹亦浠双目含泪,颤抖的嘴唇失去血色,双手握成拳,用尽力气才一根根展开手指,问: ——是谁? 罗先生摇头:“这个暂时还没有查到。”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尹盛,不是她父亲,就证明当年的事情从头至尾都是错的! 她的父母,是含冤而死! 尹亦浠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墓碑,心中既恨又痛。 父母去世后不久,二叔尹腾曾主动找到她,称她父母是被宫冰夜逼死,甚至拿出了当年宫冰夜起诉尹盛的法院通知单作为佐证。 尹腾说,只要宫冰夜愿意网开一面,尹盛绝不至于因为走投无路而自杀。 可现在看来,尹盛与贪污案无关,根本没必要害怕宫冰夜起诉。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吗? 尹盛究竟是被宫冰夜逼迫,还是被公司里的其他人算计?他为什么不做辩解,而要带着许宛容双双赴死? 二叔尹腾,名义上的丈夫宫冰夜,她究竟该相信谁?或者,他们都在骗她? 尹亦浠缓缓闭上眼睛,风声呼啸而过,拂乱小路两旁的树叶杂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爸,妈,女儿真的好累。你们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做? 第十四章 跟哑巴妈妈学什么? 在墓园陪伴父母一天,尹亦浠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火烧云点燃半边天空,缱绻纠缠,将眼前的一切都染成血色。 “您回来了太太。” 保姆摆好拖鞋,接过尹亦浠的手包,朝楼上望了一眼,轻声道:“先生也下班了,我正要去准备晚餐,您有什么想吃的菜请告诉我。” 宫冰夜下班了?这么早? 尹亦浠下意识转过头,果然看到宫冰夜的车停在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洒在白色车身上,朦胧又梦幻。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这两天她和宫冰夜之间气氛紧张,保姆善意提醒,也有安慰她的成分。尹亦浠颔首谢过保姆,一边脱外套一边上楼。 “咚咚咚——” 在睿睿的卧室前,她抬手敲门,随后打开房门走进去。看到卧室里的人时,脚步顿住,显得有些惊讶。 宫冰夜怎么会在这里?平时下班后他就一头扎进书房,很少来看睿睿。 虽然与其他人相比,他对待睿睿的态度要温和得多,但性格使然,他似乎不会表达疼爱,每天和睿睿的对话都少得可怜。 今天他哪根筋不对了,居然不去忘我工作反而跑到睿睿卧室来,而且看样子……他好像在陪睿睿识字。 “妈妈,睿睿好想你啊!” 与低气压的爸爸相处一个小时,睿睿感觉自己的快乐细胞都在渐渐远去,看到妈妈就和看到救星差不多。 抱起窜进自己怀里的小团子,尹亦浠在他挺翘的鼻尖上捏了捏,眯起眼睛不用开口,睿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今天学算术了,也看画报了,还有……嗯,午餐吃了胡萝卜和菠菜,妈妈给的任务我都完成了!” 掰着手指头报告完今天的表现,睿睿用眼角偷偷看向宫冰夜,凑到尹亦浠耳边低声道:“爸爸还教我认字了,认字是明天的任务,今天做了,明天就不用做了,对吧妈妈?” 看睿睿的表情,似乎对宫冰夜的临时“加课”颇具微词,碍于宫冰夜的威严不敢当面反抗,便等着她回来告状。 尹亦浠觉得好笑,但今天的种种经历实在让她笑不出来。 把睿睿放回地上,她弯下腰,抿着唇道: ——每天都要学习,如果你觉得累可以休息,但是不能荒废。 尹亦浠满面正色,小睿睿偷懒的愿望彻底落空,几不可闻的“嗯” 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坐回书桌边。 宫冰夜起先一直在看手里的幼儿读物,此时才侧目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内心都不平静,却无话可说。 宫冰夜先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带领睿睿读生字,语气是平日少见的耐心。 本以为他肯定要问些什么,不然也会因为两日来积压的不满主动找茬,没想到…… 尹亦浠暗骂自己有受虐倾向,咬了咬牙,索性转身回房。 父母自杀的真相到现在还没有确切结果,但他们被冤枉已经确凿无疑,不论是否与宫冰夜有关,他当年接受了她,却不肯出手帮忙是事实。 若真如尹腾所说,那么他就是逼死她父母的仇人。就算尹腾说谎,那他也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恶人。 总之,宫冰夜与她惨淡的人生脱不开干系。 第十五章 宫冰夜在报复? 房门重新关上,宫冰夜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爸爸,这个字念什么啊?”睿睿仰头望着他,面露疑惑。 “……今天就到这里,去玩吧。” 宫冰夜点了下头,随即起身出门,走向主卧。 每年的三月十四日,尹亦浠都会情绪低落,甚至会避开众人的目光躲在角落偷哭,本就甚少有欢声笑语的家里,在这天总是格外冷清。 他提早回来,一是为哄儿子高兴,第二,也是因为有些放心不下她。 可她刚才那是什么态度?见到他不惊喜就算了,还把他当空气,连声招呼都不打。 最近是不是太忍让她了? 宫冰夜强忍着不满回到房间,见尹亦浠已经换好衣服靠在床头读书,依然没有理会他的迹象,本就不悦的脸色更显阴沉。 “我让助理联系了一家幼儿园,准备几天,把睿睿送过去。” 如平静湖面中投下石子,尹亦浠的淡漠霎时间被击破。 她一个激灵坐直身子,不可置信的盯着宫冰夜。 ——你在说什么?睿睿才两岁半,怎么能上幼儿园? 宫冰夜很满意她的反应,不过已经决定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因为她的反对而改变。 “睿睿将来要面对怎样的压力,不用我说,想必你也清楚。”宫冰夜解开袖口,褪下衬衫,从衣柜里挑出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换上,继续道:“幼儿园的情况我了解过,不会亏待他。” 这根本不是条件的问题,而是睿睿的年纪! 因为父母感情不好,睿睿的性格十分敏感,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父爱和母爱,突然把他推入一群大孩子中间,只会对他造成伤害! 尹亦浠踩着拖鞋跑到宫冰夜面前,急切的用手势劝说: ——他还太小了,再等等好吗?至少等他到三岁。 宫冰夜垂眸看她,面上毫无波动,仿佛执掌命运的天神面对竭力挣扎的凡人。 尹亦浠急得额头开始流汗,却发现宫冰夜始终不为所动,不免产生了一种猜测。 难道宫冰夜在报复? 她看得出来,宫冰夜很疼睿睿,绝不会无缘无故伤害睿睿,除非想要以此惩罚她! 他明知道睿睿是她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想通过把睿睿送去幼儿园来给她警告。 为什么?因为她跟他冷战吗?还是他主动要求去墓园祭拜,她却拒绝? ——对不起吗,之前的事都是我错了,你别把睿睿送去幼儿园。我知道睿睿……睿睿他应该多学习一些知识,从明天开始我会给他增加课业,我都可以教他…… 尹亦浠飞快做着手势,几乎“语无伦次”。 宫冰夜还是那样看着她,神情中渐渐透出讽刺:“你可以教他?哼,你打算让睿睿跟着哑巴妈妈学什么?学说话吗?” 争执之后,宫冰夜摔门离开,残忍的讽刺久久在尹亦浠耳边环绕。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虽然难听但不无道理,以至于她震惊恼怒,却无从辩驳。 尹亦浠闭上眼,抬起手轻轻覆在喉咙上,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身体中运起一股气,努力回忆着发声方式,然后小心翼翼启唇—— 啊。 第十六章 心理医生 幻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果然,奇迹从来不会眷顾她。 尹亦浠颓然坐回床边,有些自暴自弃的揉捏自己的喉咙,伴随发出焦急的气音。 尝试了整整三年,接受了那么多治疗,仍是徒劳,她甚至已经悲观的接受了自己是个哑巴的事实,可经过宫冰夜的“提醒”,她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睿睿就像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苗,需要有人为他浇水施肥,引导方向。作为母亲,身体力行为他树立榜样当然重要,但“身教”之外还要“言传”。 手语和真正的语言终归不同,睿睿现在年纪小粘着她,但等他长大,或许会厌烦哑巴母亲,或许再没有耐心等着她比划手语…… 甚至,这些只是未来困难的冰山一角,如果她不能改变现状,就只能如从前一般,被迫承受生活的欺压。 尹亦浠焦急又恐惧,手上力道没有控制,前颈皮肤已经泛起红痕。 站在门口半晌的宫冰夜终于忍不住,没好气的开口:“如果自残对教育孩子有用,我不介意为你收尸。”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尹亦浠浑身一抖,随后她赌气的别过脸去,明显不愿再听到任何讽刺。 宫冰夜摸摸鼻尖,对自己的恶劣态度有些懊悔,不过接下来的语气仍然冷淡。 “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妄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别人同情心。” 医生?三年了,前前后后看过多少医生?连徐子良都想不出办法,还有什么…… 徐子良! 尹亦浠眼前一亮,突然想到徐子良上次说过,她无法发声与身体疾病无关,而是大脑受刺激后的应激反应,或者说,是心理问题。 既然如此,或许心理医生可以帮助她! 考虑了整整一夜,尹亦浠越想越觉得看心理医生是个好主意,于是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的准备出门。 “又干什么去?” 她的反应都被宫冰夜收进眼中,见她匆匆扒了口早餐就穿上外套,宫冰夜跟着走出餐厅,面色不耐的质问。 ——我去医院看心理医生。之前帮我治疗的医生都说我的声带很健康,如果解决心理问题,也许我就能说话了! 重新拾起希望,尹亦浠双眸晶亮,仿佛将窗外朝阳都装进眼中。 宫冰夜竟然看愣了,直到尹亦浠抬手晃了晃,才猛然惊醒,低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怎么了?你不同意吗? 尹亦浠试探着问,不能理解他刚才的反应。 “你还好意思问我?”宫冰夜冷哼,然后微微颔首,沉着脸道:“好,你去。让八卦记者知道宫家少奶奶是个哑巴,且备受欺凌,要独自去公立医院看病。” 宫家和宫冰夜,就是豪门与神秘的代名词,即使刻意低调,仍会吸引无数目光。八卦媒体将他们视为摇钱树,每时每刻都拼命想在其身上榨出点新闻。而自从嫁给宫冰夜后,尹亦浠这个名字也与他们划上等号。 宫冰夜的担心没错,可他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用这种让人不爽的语气? ——我不去就是了! 尹亦浠一脸恼怒,扔下外套气呼呼离开。 反观宫冰夜,带着胜利后的得意神色,慢悠悠调整好领带位置,这才在保姆的目送中出门。 汽车早已在院中等待,上车后助理便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 宫冰夜抬手打断,淡淡道:“联系一个心理医生,水平要高。” 助理训练有素,条件反射的应承,紧接着忍不住好奇:“宫总,您……”难道宫总有心理问题?会不会是工作太忙?这种情况要不要通知老宫总和老夫人啊? 宫冰夜横过来一眼,扔出三个字:“别多事。” 第十七章 势力强大的家庭教师 午后。 今天课业忽然增多,睿睿表示压力很大,看上去无精打采,于是美美的午觉醒来后,尹亦浠拉着他在别墅里玩起了捉迷藏。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睿睿帮尹亦浠数数,数到三十后飞快闪身钻进旁边的书房。 尹亦浠暗自好笑的听着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响动,考虑是现在进去抓“小老鼠”呢,还是再让“小老鼠”藏一会儿? 这边还没考虑出结果,“小老鼠”倒自己跑了出来,表情讪讪的,好像闯祸了害怕挨骂。 尹亦浠立刻升起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睿睿很快便交代了“罪行”。 盯着书房办公桌上的一片狼藉,尹亦浠眼珠差点掉出来,心想幸好宫冰夜没在,不然非气得头顶冒烟不可。 “罪魁祸首”自知理亏,委屈巴巴的回房间学习,尹亦浠则挽起袖子,开始善后。 宫冰夜桌上堆了不少文件,跟座小山似的,睿睿刚才乱跑乱撞把一些文件撞到了地上,尹亦浠俯身一一捡起,目光触及到一份翻开的文件 时,下意识顿住。 城郊某地皮的投标意向书,又是房地产。 看着这份文件,尹亦浠仿佛再次回到三年前那段父母为工程项目含冤而死的时光,以及昨天在墓园中,侦探罗先生的话。 如果父母被冤真与宫冰夜有关,那么尽可能多的掌握宫冰夜生意的信息绝没有坏处。 尹亦浠心念一动,屏息朝门口望去,然后飞快拿出手机将合同上的内容拍下来。 刚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廊里便出现一串脚步声。 “在这里做什么?”宫冰夜站在门外,见尹亦浠在书房里,显得十分惊讶。 尹亦浠张了张嘴,目光闪躲,勉强挤出个别扭的笑容。 ——没有,睿睿把这里弄乱了,刚才我们做游戏,不小心。 手语看起来杂乱无章,尹亦浠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说谎的天赋。 宫冰夜自然发现了她的慌张,微眯起眼睛,盯着她仔细观察起来…… 晚餐。 宫冰夜坐镇,餐桌上一向寂静,连平时最爱笑闹耍宝的睿睿都会收敛不少,面对尹亦浠夹给他的蔬菜也会扁着嘴老实咽下。 ——真乖。 尹亦浠朝他竖起大拇指,而后又加了块胡萝卜。 睿睿的眉头都快皱成两道山丘,正要奋起反抗,主位上的宫冰夜忽然清了清嗓子,立刻让他偃旗息鼓。 “老宅那边请了家庭教师,按照之前说好的,你准备一下。” 没有称呼,但这话肯定是对尹亦浠说的。 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收紧,尹亦浠抿起嘴唇,惊讶中透着不满。 ——我们还没有讨论好,而且我说过,睿睿年纪小…… “家庭教师,不是幼儿园。”宫冰夜无视尹亦浠后半部分的“争论”,挑眉提醒道。 睿睿接受早教是必须的,其实本该更早,按照宫泓和魏咏秋的想法,在睿睿出生几个月后就要请专人照顾教导。是他心疼儿子,也看尹亦浠太可怜,这才一推再推。 去幼儿园可以锻炼与人沟通的能力,聘请家庭教师可以接受更加高等的教育,各有利弊,他更倾向于前者,父母则倾向后者。 不过昨天的提议被尹亦浠断然拒绝后,他认真考虑了一下,最终决定接受父母的安排。 这样做,对尹亦浠的刺激也会稍小一些。 昨天的讽刺实际上是有口无心,凭心而论,他似乎不太希望尹亦浠为哑而痛苦纠结。 只是他的这份苦心能不能被理解,还是未知数。 第十八章 睿睿是我儿子,不会受委屈 见尹亦浠仍处在忧愁情绪中无法回神,宫冰夜特意用闲聊的语气介绍了这位家庭教师的情况。 墨尔本大学双学位,三个国家的教育资格证书,以及儿童心理学二级咨询师。 拥有这种学历背景的老师单独教授睿睿,从哪方面看都足够令人安心。 尹亦浠一方面注重对睿睿的教育,一面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权衡之下,只得接受宫冰夜这个能最大限度中和两者的提议。 饭后,尹亦浠趁着洗澡的时间向睿睿解释了聘请家庭教师的原因,并叮嘱他要听话认真学习,但如果受了委屈也要及时告诉爸爸妈妈,不能憋在心里。 现在社会上家教虐待孩子的事件屡见不鲜,即便这位家庭教师拥有极高的学历和头衔,她也要提前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 直到睿睿被她叮嘱得眼花缭乱,再三保证会听话,她才在睿睿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回到主卧,宫冰夜如往常般在书房忙碌,尹亦浠洗漱后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没有睡意。 “铃铃铃——” 魏咏秋打来电话,尹亦浠一边接听,一边扫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已经很晚了,这个时间难道出了什么事?要知道,平时魏咏秋可是连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不屑的,更别提和她这个哑巴通电话。 “我们给睿睿安排了家庭教师,小夜通知你了吧?”一贯盛气凌人的语气。 原来是为这件事。 尹亦浠屈指在话筒处轻扣,表示自己已经知道。 魏咏秋轻哼一声,依旧对她这个哑巴儿媳妇嗤之以鼻,之后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乔苏清不是普通的家庭教师,她家里的势力不简单,父母都从商,黑白两道通吃,所以和她相处你要多多注意,少给人家添麻烦。” 乔苏清,应该是家庭教师的名字。可家庭势力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不等尹亦浠表达自己的疑惑,魏咏秋已经继续提醒道:“小清这孩子很合我心意,说起来,她比你更适合做我们宫家的儿媳。不过事已至此,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总之你不许给小清委屈受,明白吗?” 作为主人,她不能让家庭教师受委屈? 当然,她的性格根本就不会欺负人,可这些话由魏咏秋来说未免太奇怪。 最让她在意的,还是那句“家庭势力不简单”。 这位乔苏清到底是怎样的人,会不会对睿睿造成不好的影响?豪门中的千金小姐大多高傲任性,如果睿睿受委屈怎么办? 魏咏秋的一通警告电话,成功勾起了尹亦浠心底的所有顾虑,她带着满心茫然和担忧来到书房,准备向宫冰夜要个说法。 早过了晚睡时间,见尹亦浠找来,宫冰夜起先有些惊讶,但略一琢磨便明白,肯定是因为给睿睿请家教的事情。 “还不放心?我似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宫冰夜做事喜欢独断专行,关于睿睿的早教家里商讨许久,已经令他不耐。刚才在餐桌上他用光了最后一点耐心,所以现在看到满腹心事的尹亦浠,便显得十分不满。 ——不是,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 尹亦浠连连摆手,随后面色为难的看着手指,似乎不知该如何发问。 沉默半晌,见宫冰夜就要客令,她才试探着问: ——那个家庭教师,乔苏清,她是个怎样的人? “我妈对你说了什么?”宫冰夜立刻察觉端倪。 他从没提过家庭教师的名字,而了解乔苏清背景并且在这个时间就联系尹亦浠的人,只可能是魏咏秋。 他有窥探人心的能力,这一点尹亦浠很早就知道,所以并不讶异,而是顺从的回答了问题,并把魏咏秋刚才的那通电话大致复述。 魏咏秋的作法与宫冰夜预料得差不多,命令尹亦浠不许给乔苏清添麻烦的确稍显过分,不过以尹亦浠在宫家的地位来说,也不奇怪。 “照她说的去做。” 宫冰夜给出答案,戴上眼镜继续工作。 可是……乔苏清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对睿睿有影响,这些他还没回答啊! 尹亦浠做了串手势,见宫冰夜压根没抬头,便焦急的上前几步。 “我说过,睿睿是我儿子,不会受委屈。”宫冰夜依旧垂眸看文件,散漫的声音听起来却令人安心:“她的背景我调查过,没问题。” 尹亦浠停下脚步,前一秒还满心忧虑,此刻却像吃了颗定心丸。 他说没问题,那么就一定没问题,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竟然如此相信他。 第十九章 擅自登门 次日清晨。 “妈妈,今天可以不喝牛奶吗,我想喝热巧克力。” 睿睿的下巴搭在餐桌边,满眼祈求的盯着尹亦浠,还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尹亦浠弯唇微笑,义正言辞: ——不行。 他现在正在长身体,每天早晨必须喝一杯牛奶。而且昨天晚餐前他说学习太累非吵着要吃巧克力,结果晚餐都没吃下多少,宫冰夜事后特意交代了尹亦浠和家里佣人,从今天起要严格控制他的饮食。 试探失败,小睿睿瞬间耷拉了脑袋,在爸爸妈妈的密切注视下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 “牛奶对皮肤有好处。”宫冰夜突然说道,似乎想安慰儿子。 睿睿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看向尹亦浠:“会变得像妈妈一样白吗?” 其实他现在的肤色就很好,奶白奶白的像个糯米团子,不过与冷白皮的尹亦浠站在一起时,就只能甘拜下风。 尹亦浠不由好笑,心想宫冰夜怎么可能无聊到回答这种幼稚问题,谁知就在此时,宫冰夜居然“嗯” 了一声。 声音很小,也听不出情绪,但的确是在肯定睿睿的问话,也间接赞许了尹亦浠的肤色。 尹亦浠很清楚,宫冰夜本意绝不会为了夸她,可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脸,手中的半块面包没拿稳,顺着椅子滚到地板上。 “您继续用,我来收拾。” 保姆恰好走进餐厅,一边俯身整理,一边通报:“先生,太太,一位姓乔的小姐要见你们,我已经请她在客厅等候。” 乔苏清来了?! 尹亦浠准备去拿另一块面包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抬头看向墙边挂钟,才八点三十分,怎么会来的这么早? 昨天傍晚宫冰夜刚刚把请家庭教师的事情告诉她,乔苏清今早就上门,甚至事先都没有跟她联系,未免有些不尊重人。虽然她在宫家没有地位,但至少是睿睿的母亲。 “睿睿,去向老师问好。” 宫冰夜优雅的漱口擦嘴,示意睿睿和他一起去客厅,尹亦浠只得压下心中不快,一同跟过去。 如尹亦浠所料,乔苏清果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面容姣美,自信有礼,笑容就像画出来的一般,找不到丁点缺陷。 作为睿睿的父亲,宫冰夜很负责任的与乔苏清客气交谈,乔苏清一一应答,在强大的气场面前没有丝毫怯弱。 “那么睿睿就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宫冰夜抬手看了眼腕表,与乔苏清告辞。 后者微微颔首,目送他出门。 直到宫冰夜的汽车驶出庭院,尹亦浠这位女主人才终于有了些存在感。 “你就是尹小姐吧,你好,我是睿睿的家庭老师乔苏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不舒服。 这是与乔苏清初次对话时尹亦浠的唯一感觉。 明明笑容语气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可就是变了味道,尤其那声“尹小姐”,似乎是故意为之。 尹亦浠几不可察皱了下眉,然后面带微笑: ——是的,我已经听说过乔老师,并且很信任乔老师的能力。睿睿偶尔会调皮捣蛋,希望…… “不好意思。” 乔苏清打断尹亦浠,笑容有些扭曲,神情中带着尴尬以及……无法形容的蔑视。 第二十章 项目机密泄露了 就好像一个健全人看到残疾人,表现出来的是同情怜悯和淡淡惊讶,但内心却是看不起的。 这种感觉旁人或许无法发现,但失声三年的尹亦浠再清楚不过。 “尹小姐,我看不懂手语,可以麻烦您请人来翻译一下吗?”乔苏清缓缓说出后半句话,作势朝四周张望,好像认为因为尹亦浠是个哑巴,所以家里一定会有聋哑翻译常驻。 尹亦浠的脸色一变再变,但乔苏清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没有任何无礼之处,她没有发作的出口 。 “妈妈说乔老师很厉害,还说我很调皮,老师不要生气。”睿睿从尹亦浠身后露出头来,目光新奇的打量起这位漂亮老师。 面对睿睿时,乔苏清又恢复了在宫冰夜面前的神态,或许还要更亲和一些,无论怎么看都是位合格的老师。 “睿睿呀,我之前看过你的百岁照呢,没想到你越长越好看,是个小帅哥呢!” 乔苏清单膝跪在地上,把睿睿拉到身前,絮絮说起话来,言辞间满是讨好。 身为老师,自然应该与学生搞好关系,她没做错,尹亦浠却越发别扭。当看到睿睿对乔苏清有问必答,并且邀请她去房间参观时,甚至有些排斥她的到来。 虽然尹亦浠心里明白,睿睿对乔苏清并不算热情,只是按照宫冰夜的要求尊敬老师而已。 傍晚。 宫氏集团大楼。 “失败了?为什么?” “他们从哪知道的?” “查!给我查!” 随着那端经理汇报情况,宫冰夜的面色越来越阴沉,怒声下达指令后直接将手机摔在桌面上,一双深眸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意向书,凌厉如鹰隽。 前前后后准备了半个月,最近几日整个项目组更是轮番加班,他也时常审核策划案到深夜,可谁知,投标竟然失败了! 没错,城郊那块地皮被炒得火热,有无数同行争抢,可放眼观去,有实力一争的不过三两家公司,而在此之前,他几乎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以拿下这个项目……现在居然会失败。 经理的猜测应该没错,对手公司在最后关头开出的价格只比宫氏低百分之零点几,绝不可能有这样玩的巧合,肯定是对手提前知道了宫氏的低价! 此次投标相关的各项文件都在他这里,最终敲定的意向书更是时刻被他谨慎保管,怎么会…… 不,有一次例外。 前天他把意向书带回家熬夜审核,第二天上班前却忘带,半路回去取的时候尹亦浠刚好在他书房。 尹亦浠解释她和睿睿做游戏的时候不小心弄乱了他的办公桌,当时她神色很慌张,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她一向胆小,他以为她的慌张只是因为做错事情所以并未多想,可现在看来,或许有其他原因? 投标意向书泄露不是小事,放在以往宫冰夜肯定要大肆调查,可这一次,重点嫌疑人已经出现在他脑海中,反而令他为难。 一方面,根据昨天尹亦浠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书房中,以及被他发现后的慌张反应,他认为尹亦浠盗取并泄露意向书的可能性最大。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尹亦浠没必要做这种事。 虽然因为三年前那件理不清的事情尹亦浠一直对他心存芥蒂,但三年来他时常把工作中的文件带回家,其中不乏比此次意向书更机密的,都未曾出过意外。 再者,尹亦浠毕竟是睿睿的亲生母亲,即便他有所怀疑也不能挑破,若真误会了她,到时恐怕就难办了。 还是从长计议,先找到证据再说! 第二十一章 睿睿喜欢乔老师吗? 宫冰夜思量后做下决定,疲惫的捏捏眉心,起身下班。 晚餐时,宫冰夜一反常态,话多了不少,甚至关心起睿睿平日里喜欢的游戏。 要知道,以往宫冰夜虽然不反对睿睿做游戏,但每次发现都不会有笑脸,似乎怕他玩物丧志。 尹亦浠觉得惊奇,仔细听了一会儿,渐渐觉出不对。 “哦,你经常自己做游戏?”在睿睿罗列出各种玩具之后,宫冰夜装作不经意的问。 毫无心机的睿睿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啊,妈妈和我一起的!我们玩捉迷藏、木头人、比赛背诗……” 睿睿掰着指头数得正高兴,宫冰夜适时插话:“昨天,把书房弄乱的时候在玩什么?” 提起书房的事,原本兴致高昂的睿睿瞬间蔫了下来,好像怕宫冰夜秋后算账似的,小屁股在椅子上悄悄挪动,朝尹亦浠身边靠。 宫冰夜只作不知,继续道:“爸爸的一份重要文件放在书房,你有没有动过?” “啊?!” 睿睿大张着嘴巴,显得非常无措。 小孩子哪里认得重要文件,估计连封皮上的字都认不全,即便看到了,也只会当成普通的纸张。 宫冰夜这个问题,自然是在问尹亦浠。 尹亦浠早已有所察觉,在宫冰夜问出这句话之后,更是确定宫冰夜在怀疑自己。 不得不承认,宫冰夜的确很有一套,有怀疑不肯当场提出来,反而时过境迁,等她放松警惕时再杀她个措手不及。 也对,他浸淫商场多年,最拿手的便是窥探人心,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睿睿弄乱书房之后,我就让他回房学习了,你的书房是我整理的。 尹亦浠一派泰然的做手语,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宫冰夜挑起眉梢,追问道:“投标意向书,你看见了?” 尹亦浠吞咽的动作有瞬间停顿,随机摇了摇头,连眼睛都没抬。 与刚才的坦然相比,她此刻表现的就要敷衍许多,宫冰夜看她片刻,心中已经有所计较。 晚餐即将结束时,睿睿打翻了汤碗,衣服被汤水浸湿。见时间不早了,尹亦浠干脆抱他去洗澡,餐桌边只剩下宫冰夜一个人。 喝下几口保姆重新盛来的鱼汤,宫冰夜打算去院中散步消食,刚要起身,却注意到方才尹亦浠坐过的椅子上,正躺着一部手机。 走得太急,落下了? 宫冰夜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权衡什么,几秒钟后,还是伸出了手…… 屏幕锁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宫冰夜没费多少力气便用睿睿的生日解锁,在几个文件夹中搜寻片刻都没有发现异常,接着点开相册。 照片第一张,赫然是投标意向书! 尹!亦!浠! 宫冰夜在心里一字一顿吼出这个名字,脸色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般,阴云压境,眼眶下的肌肉抑制不住的跳动,手指缓缓收紧,几乎把掌心的手机捏碎。 真的是尹亦浠,竟然真是她干的! 亏他起先还为她解释,找出那么多证明她清白的理由,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他就好像生生挨了一巴掌,脸上和心上都火辣辣一片。 宫冰夜怒不可遏,删除照片后闭上眼睛强压火气,恨恨的想:这女人果然得寸进尺,早知今日,他就不该给她一丝信任! 而此时,被怒骂的女人正在浴室里给儿子洗澡。 “妈妈,你生病了吗?”连续两个喷嚏之后,睿睿满脸担忧的问尹亦浠道。 尹亦浠揉揉鼻子,笑着摇头,紧接着突然想到什么,笑容马上僵硬起来。 把睿睿抱出浴缸披上浴巾,她腾出手询问: ——今天过来的乔老师,睿睿喜欢她吗? 喜欢? 睿睿歪着头,开始思考。 乔老师长得漂亮,声音也温柔,看上去很亲切,不过肯定比不上妈妈。比较之下,他还是更想让妈妈教他。 可如果这样说,爸爸妈妈肯定会觉得他不懂事。 “喜欢的。”纠结片刻,睿睿垂着眼睛说出有违心意的回答。 尹亦浠期待的目光瞬间黯淡不少,不由产生一种属于自己的宝贝被其他人抢走的不悦和危机感。 乔苏清才来过一天,已经博取了睿睿的欢心,长此以往,睿睿万一不再需要她这个哑巴妈妈的陪伴可怎么办? 毕竟,她只有睿睿啊。 第二十二章 宫冰夜的偏袒? 然而不管她对乔苏清的出现有多排斥,第二天,乔苏清还是如期而至。 恰好今天宫冰夜也没去上班,听他在电话中讲,前几日为投标的事情职员们太疲劳,所以放假半天。 进门后见宫冰夜还在,乔苏清显得有些惊喜,不过她自持身份,并没有主动与宫冰夜搭话,而是叫来睿睿,送出昨晚亲自去商场挑选的礼物。 “希望你喜欢。”乔苏清望着睿睿,余光却注意着沙发中宫冰夜的动向。 见宫冰夜朝这边看过来,她笑得更加灿烂。 而睿睿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只见睿睿飞快将礼物塞回她手里,同时连连后退,皱起小眉头低声道道:“不喜欢小兔子,小兔子要吃胡萝卜,可我不喜欢吃。” “这……” 乔苏清抱着被拆开后退回的礼物,无措的立在原地,有些尴尬。 “睿睿。” 宫冰夜声音不高,警告意味却非常明显,见睿睿仍站着不动,便起身走近。 宫冰夜不苟言笑,平日睿睿与他相处便不如与尹亦浠亲近,此时他严肃起来,睿睿当场被吓住,不是不想听话,而是觉得害怕。 不过宫冰夜并没有已经吓到儿子的自觉,走近后继续用长辈的口吻教育道:“老师送礼物给你, 你不该拒绝,这是礼貌问题。” 宫冰夜不会像尹亦浠那样循循善诱,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开门见山。可他忘了,睿睿不是成年人,不是他的合作商或者属下,还不到三岁的孩子,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直接的教育方式。 “……” 睿睿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下撇,两只小手缠在一起,委屈巴巴的吸着鼻子,不敢说话。 宫冰夜以为他还不知错, 于是提高声音,再次提醒:“把礼物接过来,向老师道谢。” “不……不用了,既然睿睿不喜欢,我们就不要强迫他了。”乔苏清见睿睿都快哭了,生怕他因此记恨她,连忙上前打圆场:“没关系的睿睿,告诉老师你喜欢什么,老师明天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宫冰夜蹙眉看向乔苏清,似乎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在他看来,老师的职责就是教育学生,有错就要提出来,监督学生改正。 刚才被睿睿拒绝之后,乔苏清并没有第一时间教导睿睿,他帮忙做了,教育睿睿的同时也是为了提醒她。谁知她非但没有理解他的苦心,竟反过来娇惯孩子。 “对老师道歉,把礼物接过来!” 宫冰夜心生不满,自然加重语气。而对于睿睿来说,当着老师的面被爸爸训斥,他幼小自尊心已经受到打击,委屈之余更产生了逆反心理。 他轻哼一声,咬着嘴唇别过脸去,大眼睛中盛满水光。 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被人当面拒绝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别说被两岁半的孩子闹脾气,宫冰夜惊讶的盯着刚到自己膝盖的儿子,居然无计可施。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预计轨道,乔苏清一时间也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从卫生间出来的尹亦浠看到这一幕,快步到睿睿身边蹲下,哄着他不哭了,然后对乔苏清道歉。 刚才的经过她大概能猜出来,虽然不喜欢乔苏清,但的确是睿睿没有礼貌,就事论事,作为孩子的母亲,她应该表达歉意。 ——不好意思乔老师,睿睿平时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不在身边,他有些害怕爸爸,所以才会赌气,您千万别介意。 纤细白皙的手指飞快动作,但很可惜,只换来乔苏清的茫然目光。 她看不懂手语,不是说谎。 场面愈发尴尬,连尹亦浠都觉得有些委屈,特别是看见睿睿眼眶通红的一刻。 此时宫冰夜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妻子的解释无效,儿子又赌气不出声,他不能沉默下去令客人尴尬为难,便开口帮尹亦浠解释。 “睿睿今天情绪不好,你别介意。亦浠也是这个意思,今后她想表达的话如果看不懂,可以让睿睿帮你。” 语气温和,甚至还带了丝笑意,与刚才对睿睿的态度截然不同。 尹亦浠误以为他有意偏袒乔苏清,所以才会对睿睿那么凶,顿时觉得心寒。 第二十三章 大家来日方长 一场误会总算结束,教育孩子的事也不了了之,随后宫冰夜出门上班,家里再次剩下尹亦浠几人。 ——李阿姨,麻烦去准备水果和茶水。 乔苏清之前,家里不常来客人,偶尔老宅那边会过来坐坐,尹亦浠知道宫冰夜的家人都不喜欢看见她做手语,便提前准备了一块纸板,把招待客人的常用语写在上面。 保姆恭敬应下,进厨房准备。 “我不喝茶,只喝咖啡。蓝山咖啡就可以,有高级点的当然更好。少奶少糖,麻烦了,尹小姐。” 乔苏清在沙发坐下来,手肘支着膝盖,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着尹亦浠。除去傲慢态度外,还带着刻意捉弄的狭促。 尹亦浠虽柔弱,却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再加上心里本就不满,便没有理会乔苏清的挑衅,而是招手叫来睿睿。 ——乔老师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睿睿点头。 尹亦浠抹去他脸上残余的泪痕,接着道: ——帮妈妈一个忙,把乔老师的话复述给李奶奶,就当做向老师表示歉意,好吗? 既避过了乔苏清的锋芒,又能借机教育孩子,尹亦浠一箭双雕,反而让乔苏清产生了种丢脸的感觉。 因为睿睿复述,必定会把她那些不客气的要求全部告诉保姆,保姆听后或许会说闲话。 吃了个哑巴亏,乔苏清看尹亦浠便愈发不顺眼,总想找个机会扳回一城。 午后,在房间做作业的睿睿突然举着作业本跑进客厅,扑进尹亦浠怀里。 “妈妈,狗熊的‘熊’和能干的‘能’怎么写呀?上次你教过我,可是我又给忘了。” 记性不好,忘性倒大。尹亦浠惩罚般捏捏他的小鼻子,正要解释,旁边的乔苏清却插话进来。 “妈妈说话不方便,睿睿到老师这里来,老师教你。” 说着,还朝尹亦浠得意一笑:“宫家聘请我做家庭教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说对吧,尹小姐?” 故意放缓语速,发音字正腔圆,真是为了忠人之事吗?恐怕她是司马昭之心。 尹亦浠偏偏不让她如意,端出女主人的姿态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他手语看不懂,这个总行吧? 思忖一瞬,又低头在纸板上写下一句话。 ——乔老师辛苦,我相信您绝对配得上宫家的高额薪资。 不是要当老师吗?好哇,那就当个痛快,你不嫌跌份儿就好,我自当奉陪! 乔苏清的笑容瞬间凝固,先是不可置信的盯着尹亦浠,然后勉强点了点头,暗自琢磨道:之前倒小看这位宫太太了,本以为是个懦弱无能的草包呢,谁知竟是个扎人的刺猬,还真不好对付。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个哑巴,她身体健康又家世显赫,难道会败给个哑巴吗? 且看着吧,大家来日方长! 乔苏清似乎十分喜欢在宫家做客,教授睿睿完成一天的课业安排后直接坐回了客厅,直到日落西山,宫家准备开始晚餐,她才谢绝了尹亦浠的邀请,提出离开。 她内心是想见宫冰夜一面,但很可惜,直至晚餐时宫冰夜都没有回来。 “妈妈,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呀?我今天背了三首诗,还学会了一首英文儿歌,想唱给他听。”睿睿一手抓着勺子在碗底戳来戳去,眼睛盯着窗外的大门,低声嘟囔。 他哪里是要给宫冰夜唱歌听,只是想借唱歌的机会向宫冰夜示好而已。上午他不听话惹宫冰夜生气了,一直记挂到现在,不过小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 尹亦浠赞许的在他头顶揉揉,目光却无奈。 宫冰夜的工作和生活从不会告知她,回家时间自然更不会通知,也就在睿睿面前他们还演戏般维持普通夫妻的状态,其余时间几乎连对话都没有。 睿睿失落的撅起嘴,一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都没露出个笑脸。 ——好了睿睿,先睡觉,明天给爸爸看也是一样的。 尹亦浠俯身在他额头轻吻。 “爸爸说过,今日事今日毕,我就要今天嘛!”心中焦急再加上睡意侵袭,睿睿闹起小脾气,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睡。 尹亦浠没办法,只好坐在床边陪他。当床上终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尹亦浠拿过闹钟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 看来宫冰夜又在外面应酬了,喝的太醉或许就不会回来,要真回来,那么按照以往的经验…… 第二十四章 她不是生病,只是缺觉…… 尹亦浠心里一抖,连忙跑回卧室,急匆匆的洗漱后倒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就算宫冰夜又醉后化狼,见她已经睡觉了应该不会再把她叫醒。 她抱着侥幸的想法闭着眼睛数羊,没想到越数也精神,以至于楼下开门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全都清晰的传进她耳中。 没听到,没听到…… 她在心里默念,给自己催眠,可当楼下传来一阵“砰砰”的响动时,她还是忍不住翻身下了床。 借着庭院中的路灯,见宫冰夜正踉跄着爬楼梯,好几次脚底踩空差点从楼上摔下去,尹亦浠连忙跑过去搀扶。 刚碰到西装外套,手臂便被狠狠甩开。 尹亦浠以为宫冰夜把她误认成了别人,因为宫冰夜有洁癖,最厌恶陌生人的触碰。 她屈指在楼梯扶手上敲击几下,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再次伸手。 没想到宫冰夜这次力道更大,右手狠狠一甩,差点把她打下楼梯! “走开……不……不准碰我!” 尹亦浠很清楚宫冰夜一向对她厌恶,但对她的身体,他似乎还不是那么讨厌,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排斥她的触碰? 心中不解,但宫冰夜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看手语,尹亦浠没办法,只得态度强硬的搀着他朝房间走。 被甩开就再跟上去,被甩开再跟上去……重复多次,宫冰夜或许烦了,又或许没有力气了,总算老实下来。 尹亦浠不会知道,宫冰夜今晚的应酬对象是城郊那块地皮的招标方老总,他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东西,眼睁睁看着落入别人手中,自然不甘心。 而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在他看来就是尹亦浠。之前强忍没有提起,只是不想闹大后损害宫家颜面,装着这样的心事,他怎么可能愿意接受尹亦浠的好意? 宫冰夜心中烦乱,尹亦浠偏不知进退,把他扶到床上不说,还在他身上乱摸。 又在故意勾引他? 宫冰夜开始天人交战,一面是身体欲/望,一面是满心怒火。考虑许久,终于找到了平衡的方法。 猛地翻过身,床边的女人便被压在身下。 醉意朦胧的双眼与下方麋鹿般清纯懵懂的眼睛对视,宫冰夜咬牙切齿的想:好!今晚就好好接受惩罚吧,不怪我,是你自己活该! 可怜尹亦浠,直到被吃干抹净,都不明白自己不过帮他脱皮鞋和沾满酒气的外衣而已,怎么就把他惹急了…… 一夜“战争”过后,第二天尹亦浠毫无意外的起晚了。 她撑着酸痛得好像快要散架的身体走进餐厅时,宫冰夜已经在和睿睿有说有笑的吃早餐。 没错,有说有笑! 宫冰夜的笑容虽然矜持,嘴角却真真切切是向上勾的,睿睿就更是兴奋,手舞足蹈的讲述自己昨天的学习成果。 尹亦浠在餐厅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睿睿才发现她,大叫一声:“妈妈!” 宫冰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目光接触一瞬便迅速收回,同时将刀叉放回餐盘中,留下吃了一半的煎蛋和牛角面包。 “爸爸你还没吃完,你要去哪里?”睿睿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问道。 “上班。” 宫冰夜面无表情的绕过尹亦浠,拿上外套离开,自始至终没再看她一眼。 昨夜热情似火,今晨便冷若冰霜,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尹亦浠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并不觉得奇怪,只自顾自的坐到餐桌前吃东西。 抬手拿香肠时不小心拉动了肩膀处的拉伤,她动作一滞,微微抿了下唇。 睿睿眼神极快,连忙问:“妈妈你不舒服吗?” 尹亦浠摇头,睿睿紧接着又说:“可是妈妈的眼睛很红,好像生病了的样子。” 她不是生病,只是缺觉…… 尹亦浠面色微红,敷衍解释: ——妈妈没有生病,只是没睡好,待会儿睡个午觉就没事了。 “唔。”睿睿了然点头,总算没再追问。 尹亦浠重新拿起刀叉,刚要开吃,保姆又走了进来,说乔老师来了。 乔苏清来宫家的时间越来越早,离开得却越来越晚,名义上是与睿睿培养感情,负责任,可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克服赖床的习惯,匆匆忙忙化好妆赶过来,在院子里却没看到宫冰夜的车。 进门后保姆迎上前,告知先生已经出门,太太和小少爷正在餐厅用早餐,她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第二十五章 坏杯子 没能得偿所愿,乔苏清情绪低落,面对尹亦浠时面色也愈发不善,仿佛随时准备着与她“战斗”。 尹亦浠只做不知,如往常般吃完早餐便靠在沙发中读书品茶。 保姆按照乔苏清昨天的要求为她端上咖啡,态度非常客气:“乔老师,这是您喜欢的少糖少奶蓝山咖啡,请慢用。” 乔苏清倚着沙发靠背没动,眼风懒懒的朝咖啡一撇,眉梢立刻挑了起来。 “就这样?你连裱花都不会?!”惊讶的语气,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保姆先是疑惑的“啊”了一声,然后满脸无措的看向尹亦浠。 通过昨天乔苏清点咖啡的事情,她就看出这是位事儿多的大小姐,所以在尹亦浠的吩咐下,特意去网上学习了蓝山咖啡的制作要领,以防大小姐再挑剔。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到底还是没躲过。 讲道理的说,当着主人家的面挑剔佣人,实在没有礼貌,再说她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小少爷起居,又不是来当专业咖啡师的。 尹亦浠不能开口说话,保姆想了想,只好无奈的端正身份,语气惭愧道:“不好意思乔老师,我煮咖啡不太拿手,以后一定加以改进。” 乔苏清撇嘴,长叹一声摇头道:“无法让客人满意,就是你做保姆的失职,在我家里,绝对不会留着你这种人。” 男主外女主内,宫冰夜每日在外忙碌,家中琐事自然要尹亦浠打理,佣人素质不过关却仍可以留下,便是她这位太太的失职。 乔苏清表面在训斥保姆,实则暗讽尹亦浠。 尹亦浠却没有如她预想般感到尴尬,反而笑容恬淡的做了串手语。 都说了看不懂这种鬼东西,还总是比划个不停! 乔苏清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尹亦浠,然后指着桌上的咖啡道:“既然尹小姐不会调理保姆,就由我来代劳吧。” “把这杯倒掉重做,直到合格为止。”乔苏清看向保姆,面带微笑的吩咐。 从进入宫家开始,保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即便是冷面的宫冰夜都不曾为难过她,此时竟被一个才来没几天的家庭教师欺负……怎么说她也是快五十岁的老人呐! 见从小照顾自己的保姆忿忿不平,睿睿好心帮她求情:“乔老师,李奶奶工作很认真的,睿睿喜欢她,不要让她再去煮咖啡好不好?” “心地善良是好事,但是不能因此被蒙蔽。她是个不合格的保姆,就要受惩罚。”乔苏清摸着睿睿的脑袋,“语重心长”道。 “可……她是奶奶请来的啊,也会不合格吗?”睿睿眼眸中盛满茫然,向乔苏清请教。 乔苏清面色大变。 她哪里知道,当初魏咏秋怕宫冰夜二人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花重金请来这位评价颇高的李阿姨,别说尹亦浠,就连向来不好伺候的宫少爷都不曾有任何不满。 而且她和李阿姨的来路相同,都是由魏咏秋挑选,贬低并且否定李阿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等于否定她自己。 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乔苏清瞬间偃旗息鼓,也再不提帮尹亦浠调理佣人的事。 尹亦浠继续看书,心想:刚刚已经给你解释过,谁叫你不理会? 一阵短信提示音打断她的思绪,捞过手机一看,发信人居然是宫冰夜。 ——给我打电话,立刻。 尹亦浠将页面上的七个字来回看了三遍,还是不明白宫冰夜的意图,茫然之余,依言将电话拨过去。 “亦浠?我正在外面,不回家吃午餐。” “……” “睿睿在等我?你陪他就好了。” “……” “那好,还是我回去。” “……” 尹亦浠木偶似的举着手机,听着对面宫冰夜自说自话,直到听筒中传来忙音。 原来如此,他应酬的烦了,所以来向她求助。 也好。一大早上就喝酒,身体肯定受不了,老宅那边知道了又要怪她没有尽到妻子的职责,顺手把他救出来,也算帮自己的忙。 尹亦浠心情颇佳,放下手机呷了口茶,继续读书,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笑意。 她拨电话的一连串反应全都被乔苏清看进眼里,同时乔苏清也隐约听到了电话那端宫冰夜做戏,心中莫名有些嫉妒。 沉着脸去端咖啡,手指碰到咖啡杯时忽然顿住,然后下意识朝两边看去。 第二十六章 都是套路 尹亦浠的茶杯四周刻着淡青色花纹,纹路边缘描银线,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而睿睿用的虽然是水杯,上面的花纹却与尹亦浠的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套器具。 反观自己手中这个,也是陶瓷材质,质感上等,可花纹样式简单,明显是客人专用。 这种安排当然合情合理,可乔苏清嫉妒心作祟,怎么看手中杯子都不顺眼,于是趁着旁人不注意,她调整右手中指的位置,用指上钻戒在杯壁上用力一划。 乳白色瓷杯外出现一道刺目划痕,再无美感,乔苏清这才满是歉意的叫来保姆。 “不好意思,钻戒划到了杯子,帮我换一只好吗?”乔苏清抬头与保姆对视,态度较之前和气不少。 保姆自然表示无妨。 “等一下。”叫住收起杯子转身朝厨房走的保姆,乔苏清朝尹亦浠面前的茶杯抬抬下巴:“相同花纹有咖啡杯吗?我比较喜欢那一种。” 保姆点头肯定,面色却略显为难。 “那是先生朋友赠送的一套杯具,咖啡杯是有的,可之前小少爷玩闹时被摔倒地上,杯口缺了一块。” 坏掉的杯子,自然不能拿来给客人用,保姆提议换成另一只花纹相似的杯子。 乔苏清则表示不介意。 保姆没办法,只好讪讪的找出坏杯子,重新煮了咖啡送过去。 将花纹清雅的咖啡杯端在手里,乔苏清心里终于舒服一些,好像用了它之后,她也成为了宫家的一份子。 宫冰夜朋友送的,那么宫冰夜肯定也用过吧? 乔苏清嫣然一笑,缓缓低头将红唇靠近杯沿…… 午后,写完两篇拼音,睿睿可怜巴巴的歪头对乔苏清撒娇,希望能休息一会儿。 “就一小小会儿,真的!”睿睿捏着自己的指尖,表示只要那么短的休息时间就好。 乔苏清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检查了他上午的学习情况后满意的点点头。 “诗背的不错,拼音和汉字写得也不错……好了,休息吧。” “呜!太棒咯!我要玩奥特曼超人,变形金刚,还有汤姆猫!”睿睿如获大赦,放出笼子的鸟儿一般跑到柜子里翻找玩具,每一样都舍不得放下。 见角落里有一幅拼图,乔苏清提议两人合作,利用休息时间把拼图完成。 睿睿捧着奥特曼和变形金刚,鼓嘴看了拼图一会儿,似乎不大情愿,想到那拼图是宫冰夜前几天送的,拼好后可以拿给宫冰夜看,才勉强同意。 把拼图碎片摆在地上,两人对坐下来。 乔苏清一边研究图纸,一边装作闲聊的问:“刚才你说这拼图是爸爸送的,是吗?” “对呀,爸爸说拼图可以活动我的小脑瓜,让我变聪明!” 睿睿伸手在碎片上抓了一把,急切道:“老师我们快一点拼吧,我还要去玩赛车呢。” “不急,如果能把拼图完成,我答应下午放你半天假,怎么样?” 宫家人员结构简单,除去尹亦浠外,与宫冰夜接触最多的人便是睿睿,从睿睿身上必定能得到许多宫冰夜的相关信息,乔苏清之所以答应来做家庭教师,正是看重这一点。 然而睿睿小朋友并不知道她的“狼子野心”,听说拼拼图就不用学习,立刻兴奋起来,趴在地毯上认真辨别每一块碎片,再不焦急催促。 乔苏清利诱成功,暗自得意的笑笑,继续自己刚才的问题。 “爸爸对你真好,事事为你着想。作为懂事的孩子,你也要多关心爸爸,知道吗?” “嗯嗯。”睿睿半张着嘴用力点头,眼睛还停在拼图上。 “那……爸爸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睿睿知道吗?”乔苏清仔细观察着睿睿的表情,试探询问。 睿睿根本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居然歪着脑袋仔细回忆起来。 片刻后,睿睿满脸自豪道:“当然!爸爸喜欢吃牛肉,喜欢甜甜的烤面包,还有海鲜粥、咖啡、看书……哦!他还最喜欢工作了!” 小孩子的话语序混乱,不过乔苏清仍从中得到不少信息。 她奖励般的在睿睿脑袋上轻拍,接着问道:“那他不喜欢什么?比如吃东西的时候,他吃到什么会皱眉头?” “辣椒!” 这次睿睿答得飞快。因为他很清楚的记得,一次妈妈从外面叫了水煮鱼回来,爸爸只咬了一丁点鱼肉,整张脸都皱起来啦。 乔苏清将这些一一记下,想到外界的一些风言风语,又问宫冰夜和尹亦浠的关系如何。 “关系?”睿睿有点迷糊,抬手挠头。 乔苏清咬了下嘴唇,尽量直白的解释:“就是说,爸爸和妈妈会不会吵架?爸爸对妈妈好吗?有没有经常对她笑?” 提到吵架,睿睿立刻小嘴一扁,眼眶泛红。 宫冰夜和尹亦浠吵架的那次,对睿睿来说比宫冰夜吃水煮鱼被辣到的经历更加深刻。至于宫冰夜是不是经常笑……好像不太经常,比较之下,他对睿睿笑的次数比对尹亦浠多得多。 可是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告诉老师呢? 第二十七章 不许在睿睿面前乱说 睿睿终于觉得奇怪,下意识不想告诉乔苏清这些,但又想起尹亦浠教育他要做个诚实的孩子。 明明知道却不说,好像是在撒谎诶。 内心天人交战之后,睿睿如实回答了乔苏清的问题。 乔苏清得意不已,暗想宫冰夜和尹亦浠的关系果然不融洽。本来就是,天之骄子宫冰夜怎么可能看上个哑巴?而且是一个身无长物的哑巴。 除了生下个儿子以外,尹亦浠还为宫冰夜做过什么? 再者说,生孩子谁不会,宫冰夜现在正年轻,更需要一位身世地位相匹配的贤内助。 至于贤内助的人选,自然非她莫属,毕竟挑剔如魏咏秋,都暗示她可以取尹亦浠而代之。 乔苏清的得意算盘打的噼啪乱响,反观睿睿,正专心致志的拼图,浑然不觉自己犯了多严重的“政治问题”。 拼完拼图后,乔苏清依言给睿睿放假,不过她却没离开,无所事事的坐在客厅看手机。 傍晚,宫冰夜满身酒气从外面回来,步伐有些乱,似乎已有醉意。 尹亦浠和睿睿连忙放下手里的玩具迎上去,谁知侧面横出一个人,居然抢在她们前面伸手去扶宫冰夜。 宫冰夜其实并未喝醉,只是宿醉后觉得头痛而已,察觉身边的人并非妻子,立刻迈开一步保持距离,待尹亦浠走近,才放松身体由她扶着。 主动示好被无视,乔苏清面上讪讪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天色不早,乔老师可以下班了。” 宫冰夜由尹亦浠搀着转过身来,礼貌却疏离的对乔苏清颔首,然后转身回房。 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乔苏清很不是滋味,可刚碰了一鼻子灰,一向顺风顺水养成的高傲性格不允许她再做掉价的事,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 乔苏清走后,佣人开始准备晚餐。 开饭时宫冰夜的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只是脸色不太好看,高大的身影坐在那里,餐桌好像都冻住了半边。 尹亦浠看出他心情不好,生怕哪里出错被怒火殃及,便不再看他一眼,专心照顾睿睿吃饭。 没想到睿睿这个小冤家非在老虎嘴上拔胡子,居然义正言辞的质问起宫冰夜:“爸爸,你昨天晚上又欺负妈妈了是不是?妈妈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以后你绝对不可以这样了。” 尹亦浠正在吃米饭,闻言一口咬在筷子上,又是疼又是羞,一时间脸上红得像西红柿。 不等牙齿上的剧痛完全过去,她连忙扔下筷子解释: ——不是的。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妈妈只是没睡好而已,跟爸爸无关。 尹亦浠急切解释,然后下意识看向宫冰夜,生怕他误会。 可显然已经迟了,宫冰夜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眸色却比刚才更深。 “管好家里的佣人,不许在睿睿面前乱说!” 他们夫妻间的事情,佣人哪里会知道?他是在提醒尹亦浠,注意言行。 尹亦浠明白他的意思,胸口没来由的泛起种异样感觉,鼻尖也有些发酸,似乎觉得委屈。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下,自嘲道:宫冰夜这样做,已经算给她留了面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放在以前,宫冰夜肯定会当场给她难堪。 凡事都怕比较,这样一想,尹亦浠便释然了。 第二十八章 “祖孙三代” 翌日。 接连两日应酬,宫冰夜身心交瘁,本打算在家休息一天,中途却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内线传出消息,城郊地皮中标的那家公司今天早上被查出问题,项目的最终归属可能会出现变故。 这对宫氏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宫冰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再没有半点疲惫。 他立刻起身换衣,步伐轻快的下楼准备出门。 乔苏清和睿睿正课间休息,见宫冰夜下来,睿睿立刻挥手打招呼:“爸爸,我和老师在搭积木,你也过来呀!” “公司有事要忙,爸爸回来陪你玩。”宫冰夜弯弯唇角,语气中带着笑意。 终日忙碌的爸爸居然答应陪自己玩,睿睿开心的在沙发上乱蹦,大声嘱咐宫冰夜一定要早点回家。 宫冰夜心情好是显而易见的,乔苏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走到正在穿西装外套的宫冰夜身边,含笑问:“不是说在家休息,怎么又去工作?” 语气有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措辞却挑不出错处,宫冰夜着急出门并没有考虑太多,友好的笑了笑,答道:“有点事。” 院中司机已经准备好,宫冰夜微微颔首,推门离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客厅另一侧的尹亦浠一眼,而尹亦浠始终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目光却也从没有落在他身上。 宫冰夜离开不久,一台汽车就驶进庭院。 乔苏清通过落地窗看到,立刻迎出去,片刻后,魏咏秋与她携手进门。 “阿姨,您快坐下,路上累了吧。”乔苏清在魏咏秋面前就像个无害的小白兔,十分讨人喜欢。 而魏咏秋显然也很吃她这套,亲昵的拍着她手背,笑容满面:“还没老成那样呢,你别担心。” “也是,您这么年轻,听说上次陪宫叔叔飞去国外参加宴会,时差都来不及倒,还被评为宴会上的最美夫人呢。” “就你嘴甜。”魏咏秋被奉承的心花怒放,嘴都合不拢。 相较之下,哑巴儿媳便更让她看不顺眼。 进门坐了五分钟,尹亦浠才“姗姗来迟”,魏咏秋眼睛一吊,鼻子里轻哼出声。 尹亦浠连忙解释,她刚才在陪睿睿上厕所,不是有意怠慢。 “你是不敢怠慢我,但对小清就敢了,是吧?” 魏咏秋嘴角向下撇,斜眼打量着尹亦浠,本想等她自己认错,可又觉得哑巴做手语太费时间,便直接道:“小清是睿睿的老师,古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都该尊敬小清。可你呢?” 她抬手在茶几上比划一下,皱眉道:“咖啡凉了,水果都没切开,连点心都没有。就算小清不是老师,你也不该用这种待客之道!” 刚一进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她根本不知道,乔苏清在这里简直像在自己家一样不客气,想吃什么用什么直接吩咐佣人,甚至都不向尹亦浠打招呼。 她不拿自己当客人,尹亦浠怎么用待客之道? 不过尹亦浠对魏咏秋的刁难已经习惯了,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按吩咐亲自去准备点心水果,甚至不觉得委屈。 直到她端着果盘回到客厅,看见魏咏秋三人玩得热闹开怀,心里才有些不舒服。 魏咏秋是睿睿奶奶倒还算了,可乔苏清也和睿睿那样亲近,她们看起来更像祖孙三代,那她又算什么呢? 第二十九章 人品更重要 “妈妈!” 尹亦浠正失落伤神时,睿睿恰好发现了她,立马抛下其余二人跑过来,缠着要她抱。 最近课业繁多,和妈妈亲近的时间都变少了,今天魏咏秋来了不用再上课,睿睿难得有自由时间,便格外粘着尹亦浠。 儿子在身边围着自己转,时不时还要亲亲抱抱,尹亦浠心里的那点失落感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魏咏秋看着孙子与自己瞧不上的儿媳亲近,脸色便不太好看。 “你少缠着睿睿,他年纪小,喜欢有样学样,你是个哑巴又教不了他。” 刀剑刺伤身体,言语刺伤人心。尹亦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转头看向魏咏秋,满脸不可置信。 睿睿的笑声也同时消失,想为妈妈争辩,又怕爸爸知道后生气。就像昨晚他帮妈妈说话,爸爸听了就很生气。 ——睿睿是我的孩子,虽然我不能说话,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教育他。而且我认为,人品比知识更重要。 尹亦浠做手语,见魏咏秋没看明白,便一笔一划的写在纸板上拿给她看。 以往魏咏秋明里暗里的嫌弃讽刺她都可以忍耐,但刚才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她尊重她是长辈,却不能毫无止境的被欺负。 这两句话回的不算重,但是希望能给魏咏秋提个醒。 果然,魏咏秋读完纸板上的字立刻面色铁青,呼吸都加重不少。 不过碍于乔苏清在场 ,她忍下火气没有发作。 乔苏清现在毕竟还是外人,而尹亦浠暂时还是宫家人,作为当家主母,她最看重的就是宫家的颜面。 再者,如果将来尹亦浠真的离开宫家,换成另一位家世雄厚的千金小姐嫁进来,比如乔苏清,她不希望在新媳妇面前落下恶婆婆的形象。 随着魏咏秋保持沉默,客厅中的硝烟味终于消失。 之后魏咏秋和乔苏清在别墅坐了一下午,本意是想等宫冰夜一起吃个晚饭,可宫冰夜很晚都没有回来,两人只得在夜色中离开。 尹亦浠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翻来覆去。 下定决心般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脑袋缩进被子里,几秒后又认命的钻出来,重新拿起手机。 还是问问吧,一连几天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就算没出事,要是老宅那边问起,她答不出来,肯定又会被教训。 尹亦浠苦大仇深的盯着屏幕,半晌,一闭眼睛点开了通讯录。 她和宫冰夜之间的联络实在太少,在家里大多数时间都当对方是陌生人,分开后自然也不会联系,以至于近几个月的短信对话框都是空白。 深吸一口气,她定神开始编辑短信。 ——这几天都在工作吗?注意身体,不要太忙。 编辑后数了数,算上标点都不够二十个字,实在不太走心。 不过……问候一声就算尽义务了,还能怎么样?难道要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可不可以在家里煮饭给他送去吗? 那场面想想都恐怖,她可做不出来。 随手点下“发送”,尹亦浠翻身下床,去隔壁叫那个贪睡的小懒虫。 带着儿子洗漱完,楼下早餐也准备好了,一大一小牵着手下楼,正好遇上刚进门的乔苏清。 第三十章 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前两天是周末,不用上课,所以乔苏清今天到的特别早,还提着一个餐盒。 “这是什么呀,乔老师?”好奇宝宝跑到乔苏清身边,圆溜溜的两只大眼睛打量着餐盒,然后舔舔嘴唇问:“是好吃的吧?” 乔苏清俯身捏了下他肉嘟嘟的脸蛋,扬眉道:“当然。你喜欢的巧克力,还有法式烤面包,涂了满满蜂蜜的那种。” “哇呜!” 睿睿光听到前半句就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跑进餐厅坐到餐桌前。 尹亦浠却听明白了,后面涂满蜂蜜的烤面包,是宫冰夜喜欢的。 “不好意思尹小姐,没来得及问你喜欢什么,所以只做了睿睿和宫先生爱吃的,你不会介意吧?” 无所谓,她讨好宫家父子的事情已经太多,更何况宫冰夜今天不在家,尹亦浠根本不放在心上。 正用几个简单手势告知宫冰夜不在家的情况,玄关处却传来响动,在外面打扫庭院的佣人快步进来,说先生回家了。 保姆连忙跑向厨房准备另一份早餐,乔苏清提高食盒在面前晃了晃。 “不用麻烦了,我做了很多,足够宫先生吃。” “去收拾两件……” 宫冰夜捏着眉心走进来,只看到尹亦浠,便直接交代自己的事情,说到一半才发现尹亦浠身边的乔苏清。 “乔老师也在。”颔首打声招呼,他继续对尹亦浠道:“这两天我在公司加班,去拿两件衣服给我。” 尹亦浠点点头,转身上楼。 装好东西下来的时候,宫冰夜已经坐在餐厅吃饭,面前摆着的,正是蜂蜜烤面包。 睿睿和乔苏清坐在他一侧,说说笑笑的吃东西。 乔苏清切下一块巧克力班戟送到睿睿嘴边,睿睿张嘴含住,一边咀嚼一边美美的晃脑袋,似乎已经被口中的美味征服。 睿睿向来独立,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孩子看。以前保姆喂饭他都不配合,只有尹亦浠亲自上阵才行,可现在…… 尹亦浠并不知道,睿睿是为了感谢乔苏清带来的早餐,不好意思拒绝,同时也因为几天没吃巧克力太馋了,所以才接受她喂饭。 尹亦浠暗自吃味,坐下后也不言语,闷头吃东西。 倒是宫冰夜打破沉默,礼貌感谢了乔苏清的早餐。 “味道很好,多谢。” 乔苏清没想到宫冰夜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先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颊边瞬间浮上两朵红云,娇羞道:“你喜欢就好。我没有经验,都是现学现卖,如果你和睿睿喜欢,我可以随时做好送过来。” 随时给宫冰夜和睿睿送饭,完全将尹亦浠当成空气,俨然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一般。 尹亦浠突然有点想笑,心上却又像破了个口子,空气呼呼朝里面灌,阵阵发酸。 “李阿姨的早餐也合口味,不必麻烦。” 宫冰夜礼貌婉拒,随即起身,拿上装衣服的纸袋后再次出门。 乔苏清这次倒没有太失落,毕竟宫冰夜吃了她带来的早餐,还颇为赞赏,小睿睿更是非常喜欢巧克力班戟,已经整块吃掉。 “对了,我喝惯家里的咖啡,这次特意带了些咖啡豆过来。就放在厨房吧,反正以后我在这里的时间会很长。” 尹亦浠抬起头,见乔苏清正拿着铁罐走向厨房,依照那个铁管的容积,里面装的咖啡豆大概足够喝半年。 她这是打算赖在宫家了? 第三十一章 爸爸是坏人 乔苏清留下厨房自己动手磨咖啡,甚至不用保姆帮忙,尹亦浠看着满桌子的丰盛早餐,更觉得食之无味。 睿睿嘴边还沾着巧克力酱,她抽出张纸巾擦干净。 脏纸巾被她捏在手里,许久,终于忍不住抬手问道: ——睿睿,你很喜欢乔老师带来的食物吗? 睿睿和宫冰夜的口味差不多,喜欢甜食,此刻正专心对付最后两块烤面包,闻言头也没抬,只重重“嗯”了一声。 尹亦浠拉着他看向自己,接着问: ——可是妈妈记得你不喜欢被人喂饭,那刚才……为什么让乔老师喂你? “啊?”睿睿一愣,瞪了会儿眼睛才想起刚才的事情,随后无所谓的说:“那个巧克力班戟是乔老师带来的啊,我也很喜欢她,她要喂我,我就吃喽。” 见尹亦浠神色黯淡,似乎不大高兴,睿睿缓缓放下手中的叉子,小脑袋里飞快琢磨着该怎样哄妈妈开心。 “嗯……其实还有原因的,我觉得妈妈太累了,想让妈妈休息。” 睿睿摆出一副正经的神色,试图以此讨尹亦浠的欢心。 可尹亦浠反而更加难过。 她生下睿睿,日日陪在身边照顾,从没有觉得累。就算偶尔支撑不住,每当看到睿睿的笑脸时,她都觉得生活再苦再难都值得。 但是现在,睿睿却想让她休息,如果以后睿睿想让乔苏清完全替代她怎么办? 尹亦浠知道自己在杞人忧天,可满心醋味挥之不去。 * “乔老师,我还想吃巧克力,你做给我吃好不好呀?” “乔老师,以后你每天都陪我玩拼图吧!” “乔老师,乔老师……” 睿睿追在乔苏清身后,仰起小脑袋,张开手臂要抱抱。 乔苏清俯身抱起睿睿,用力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随后朝尹亦浠得意地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仿佛无底深渊,将人吸入其中。 ——不要!睿睿,到妈妈这儿来,快回来! 尹亦浠急切的比划手语,可睿睿的目光始终黏在乔苏清身上,不曾回过头来…… 从噩梦中惊醒,尹亦浠满头大汗,胸口咚咚作响,犹如擂鼓。 刚才的场景实在太真实,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失去了睿睿。幸好,幸好只是个梦。 薄纱窗帘外仍漆黑一片,她抬手轻抚胸口,重新睡去。 又是一连几日,宫冰夜在公司加班没有回家。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尹亦浠盯着身旁的位置发了会儿呆,居然不由自主想起前夜噩梦。 看来乔苏清带给她的危机感真的太重了。她无奈的想。 洗漱过后下楼,已经错过早餐,她不愿麻烦保姆,只随便喝了碗粥就来到睿睿的房间前。 现在是学习时间,本不该打扰,可她实在放心不下,总怕乔苏清会趁她不在想法设法的拉拢睿睿。 没成想,乔苏清倒没对睿睿如何,而是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宫冰夜头上! “……哦,你爸爸在加班呀?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睿睿知道吗?” 在乔苏清拐弯抹角向睿睿打听宫冰夜的去向时,尹亦浠一把推开半开的房门,看见乔苏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讽刺的勾起嘴角。 上前抱起睿睿,尹亦浠在睿睿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递给乔苏清。 “乔老师认真负责是好事,但请你明白自己的身份。” 乔苏清是聪明人,不用疾言厉色,点到即止的提醒便足以令她羞愤。 留下脸色通红的乔苏清,尹亦浠把睿睿抱出房间。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睿睿没看懂本子上的字,但敏感察觉到了妈妈和老师之间的怪异气氛。尤其妈妈现在板着脸的样子,一看就是生气了。 尹亦浠不想吓到他,可有些事情还是该让他知道。 看乔苏清刚才的反应,似乎不是第一次从睿睿这里探听宫冰夜的事情。上次的早餐她就有所怀疑,现在看来,乔苏清从那时候就开始利用睿睿。 ——睿睿,你和爸爸妈妈是一家人,乔老师是外人,所以就算你再喜欢乔老师,也不能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她,明白吗? 睿睿茫然的眨眼睛,似乎不能理解。 “外人是什么?乔老师不是也在我们家里吗?” 小孩子没有“你我”之分,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概念,他如果喜欢一个人,便理所当然把对方当成自己人。年龄使然,解释也没用。 尹亦浠轻叹一声,只得作罢。 之后,尹亦浠准备了些零食水果,重新把睿睿送回房间,面对乔苏清时一如往常,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而乔苏清,不知是心理力量太强大,还是脸皮太厚,竟也没有任何异样。 睿睿午睡时,见宫冰夜今天应该也不会回来,乔苏清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逛街了,便提前请假离开。 谁知她刚走不久,宫冰夜的汽车就缓缓驶进庭院。 尹亦浠在屋子里看到,连忙迎上去为他准备拖鞋,开门与他对视时,却狠狠一惊。 几天不见,男人瘦得非常明显,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颊此时看上去如同刀削一般。精神状态也不好,脸色暗沉,眼眶下青黑一片,好像几夜没有睡过觉。 尹亦浠准备离开的脚步就这样停下来,考虑片刻,蹲下身去想要帮他换鞋。 “不用。” 宫冰夜抬手隔开她,声音透着寒气,似乎心情不佳。 尹亦浠只好起身退开,看着他换过鞋之后开始脱外套,又上前一步准备接过他的衣服去清洗。 不知哪里触到了他的怒点,他厌恶的蹙起眉,沉声道:“滚开!” 说着,被尹亦浠触碰到的右臂狠狠一挥,仿佛想甩掉什么脏东西。 尹亦浠全然没有防备,顺着他的力道连退几步,脚下没站稳,猛地向身侧栽去! 保姆惊叫出生,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扶尹亦浠。 这时房间里的睿睿听到声音跑了出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妈……” 话未说完,看见被保姆搀扶起的面色痛苦的尹亦浠,包子般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不属于孩子的肃杀之气。 他快步走到宫冰夜面前,身量低,气势却足,扯着嗓子大吼道:“大坏蛋!爸爸就会欺负妈妈,是大坏蛋!是坏人!” “爸爸是坏人?”宫冰夜本就不耐的面色霎时更加冷峻,一把捏住睿睿的脸颊,冷声质问:“这话谁教你的?” 睿睿的年纪已经有善恶观念,何况各种儿童剧和动画片里面也经常出现“坏蛋”“坏人”这类字眼。小孩子说这些话根本不用教,宫冰夜却下意识认为是尹亦浠从中挑唆。 让儿子和父亲的关系恶化,这是多么恶毒的心思! 想起公司里令人焦头烂额的投标项目,再看到面前与自己敌对的儿子,宫冰夜将所有原因都归结在尹亦浠身上,一时间无比厌恶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睿睿哪里明白他的想法,见他阴沉着脸吓唬人,立刻高声尖叫起来:“坏蛋爸爸,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妈妈!” 宫冰夜脾气差,尹亦浠怕再这样下去他会伤害睿睿,正着急的想要劝说,没想到宫冰夜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放开睿睿甩手回房。 不管怎么样,他对儿子到底还是疼爱的。 尹亦浠松了口气,以为此番争执已经结束,直到晚睡前,她才知道白日的想法有多侥幸。 的确,宫冰夜不会对自己儿子做什么,但对于不讨他喜欢的妻子,他向来狠心。 在卧室外敲门五分钟,里面的人不知扔了什么物件到门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尹亦浠不敢再激怒他,只得跑到睿睿房间将就一晚。 和睿睿在小床上挤了一晚,时不时起身给睿睿盖好被蹬开的被子,偶尔还会被踹上几脚,清晨起床时,尹亦浠觉得腰酸背痛,简直比熬夜更累。 小睿睿睡得也不舒服,听到闹铃声便在床上打起滚来,嘟嘟囔囔的说妈妈太胖了,挤得他睡不好。 尹亦浠看了眼属于自己的小角落,表情十分无辜。不过到底不忍心,还是轻柔的拍了拍睿睿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继续睡下去。 从儿子卧室出来,准备回自己卧室换身衣服,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宫冰夜怒气冲冲的声音。 听上去是在打电话,电话对面似乎是他助理。 “……又没通过?企划部干什么吃的?!” “昨晚为什么不说?这次机会有多难得,你应该清楚!” “上次的事当然也要查!她可以偷一次,就可以偷第二次!” 查什么事?还有“偷”,偷什么? 尹亦浠不明所以的撇撇嘴,决定先不打扰宫冰夜谈公事,待会儿再回来。 刚转过身,“城郊地皮”四个字却透过房门传来,她脚步一顿,有些惊讶的重新靠近。 “城郊地皮的投标意向书不用改动,沿用之前的,省得那人再费手脚。” 宫冰夜略带讥讽的声音落尽尹亦浠耳中,她下意识按住睡衣口袋,那里面,装着手机。 听宫冰夜的意思,宫氏的投标似乎失败了,原因正是投标意向书被盗。 而她的手机里,此时正保存着意向书的照片。 第三十二章 是谁偷走了意向书? 向天发誓,她拍那些照片时的确动了些小脑筋,可直到现在,她没有过任何实际行动!究竟是谁,偷走了意向书? 心跳渐渐加速,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准备确认一下 。来回翻找几次,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没了?照片被删除了! 是谁干的?她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有机会碰到她手机的人只有睿睿,家里佣人,和宫冰夜。 佣人不会私自翻动她手机,睿睿不会删照片,难道…… 如果宫冰夜看到她保存着那些照片,心中会作何猜想?会不会认为她心怀不轨,甚至,觉得泄露意向书致使宫氏竞标失败的人就是她?! 尹亦浠手脚发凉,背后渐渐冒出虚汗。她从没做过坏事,第一次动歪心思,便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卧室里重归平静,宫冰夜已经挂断电话,窸窸窣窣的似乎正在穿衣服。 尹亦浠紧咬着嘴唇挣扎片刻,用力闭了闭眼睛,抬手敲门。 “……” 没有回音。 她试着扭了下门把,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反锁。 走进卧室,见宫冰夜已经穿好衬衫,正在系领带,她连忙询问他有没有动过她手机。 宫冰夜剑眉一挑,脸上还带着残余的怒气:“我动你东西?” ——因为我手机里有几张照片不见了,那些照片…… “这话该我问你吧?”对镜调整好领带位置,宫冰夜自顾自开口,语气轻蔑又讽刺。 饶是尹亦浠再迟钝,这回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看来删除照片的人果然是他,并且,他已经在怀疑她。 ——可以听我解释吗?我不是故意想害你,那天书房桌上的东西乱成一团,我在收拾的时候…… 宫冰夜冷哼一声,再次打断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尹亦浠,发现照片消失你觉得心虚,所以才来找我解释,对吗?” ——不是! 尹亦浠心中焦急,却无法强迫宫冰夜看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宫冰夜满脸厌恶的摔门出去。 不能说话,连留住一个人都做不到,真是悲哀又无奈。 尹亦浠深吸一口气,赌气的想大不了由他误会就是了,可随之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却让她不得不继续追出去。 今天是去医院定期检查的日子,她记录在备忘录中,到时便会提醒。而每次出门之前,她都会和宫冰夜打好招呼,算是两人平行线般的生活中,难得的交集。 楼梯转角,宫冰夜的背影一闪而过,她小跑着追过去,却在中途猛地停住脚步。 楼下,宫冰夜和乔苏清相对而立,面色略有些凝重。 她无心偷听谈话,隐约听到睿睿的名字后,双脚却像被粘住一般,再也迈不开步子。 距离有些远,具体谈话内容听不清楚,但必定与睿睿有关。 其实她大可以大大方方上前加入交谈,甚至直接询问他们在说什么,毕竟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可不知为何,她就是鼓不起勇气,察觉乔苏清即将上楼去叫睿睿时,还狼狈的躲回了房间。 这个插曲后,她心中总是无法平静,纠结再三,决定带睿睿一起去医院。 “医院到处都是病菌,睿睿这么小很容易感染,你干嘛带他去?” 听闻尹亦浠的想法,乔苏清立刻提出反对,这更加激起了尹亦浠的担忧。 ——把他独自留下来,我不放心。 乔苏清双手环胸,微抬着下巴反问:“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还有我在吗?我们照常上课,不用你操心。”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尹亦浠暗想道。 见尹亦浠仍然坚持要带走睿睿,乔苏清不耐烦的“啧”一声,将睿睿拉到身边,道:“实话告诉你吧,是宫先生请我务必照看睿睿的。他说你和司机去医院就好,不能带睿睿出门。” 不让她带睿睿,为什么?以前宫冰夜虽然对睿睿重视,却也没有谨慎到这种地步,难道就因为那几张照片? 她可是睿睿的亲生母亲,宫冰夜居然不相信她,反而去相信一个家庭老师吗? ——睿睿,妈妈问你,你想跟妈妈一起出去吗? 尹亦浠放弃与乔苏清争辩,直接蹲下问睿睿。 睿睿并未看出她内心的不平衡,鼓嘴思考一会儿,摇头。 虽然他很想和妈妈待在一起,不愿意留在家里学习,可是医院太可怕了,医生叔叔会拿针扎人,护士姐姐会让他吃特别苦的药,总之他最讨厌医院! ——不去医院,难道你更喜欢在家里上课吗? 尹亦浠拿出杀手锏,睿睿却用力点头,笑嘻嘻说自己喜欢留在家里。 医院里,尹亦浠熟门熟路找到徐子良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里面刚好出来一位护士。 “找徐医生吗?他在打电话,你先等一下吧。”护士没有关门,笑着对尹亦浠轻轻点头。 尹亦浠站在门口等待,不经意间听到徐子良讲电话的声音。 本以为只是朋友间普通的问候电话,或者是和患者联络,谁知竟又出现了“城郊地皮”以及“投标项目”等话。 尹亦浠知道宫冰夜和徐子良的关系,惊讶过后便明白几分。 想来宫冰夜怀疑她窃取投标意向书泄露给对手公司,却又不愿把事情闹大影响宫家颜面,这才对好友倾诉,寻求建议。 唉……虽然和徐子良之间的医患关系已经持续将近三年,不过碍于徐子良和宫冰夜的关系,她待他一向客气疏离,想必他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吧。 “你真怀疑她?拜托宫大少爷,你家那位顶多是只小猫咪,你怎么把她当成洪水猛兽呢?” 脱离医生身份后,徐子良吊儿郎当,言行无状,说出的话却令尹亦浠大吃一惊。 电话那端的宫冰夜不知回复了什么,就听徐子良嗤笑一声,继续道:“行了吧,她又不是傻子。就算她恨你,可现在她是宫家人,儿子也姓宫,难道她会害自己儿子不成? 脚尖点地,徐子良坐在转椅上来回转动,撇嘴听着宫冰夜简短回答,然后满面嫌弃的说:“我当然没你了解她,可我好歹给她当了三年医生。宫冰夜,我觉得她心不坏,真的。” 蓦然间,一股暖流从心底划过。 宫冰夜怀疑她,甚至因此把孩子交给乔苏清暂带,乔苏清称心如意,笑容里满满都是炫耀,就在这种时候,一个交集不多的,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居然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分析,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 尹亦浠抿抿唇,再抬眼时恰好对上了徐子良的目光。 徐子良显得有些尴尬,飞快说了句“有患者过来”便挂断电话。尹亦浠反倒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照常配合徐子良检查。 熟悉的流程过后,尹亦浠装好报告单告辞离开。 手搭在门把上,犹豫几秒,忽然转回身。 ——徐医生,你相信我吗? 徐子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想都没想就点头:“相信。” 尹亦浠蓦地笑了,道谢后出门。 回到家里时,宫冰夜已经回来,正坐在客厅与乔苏清闲聊。睿睿抱着皮球跑来跑去,偶尔插上一句话,逗人发笑。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他们实在很像三口之家。 不过尹亦浠此刻满身疲惫,没有精力吃醋。她直接走到乔苏清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不好意思乔老师,我现在有些家事要处理,请您先离开。 这是第一次,尹亦浠在外人面前摆出宫家太太的派头,乔苏清竟然被震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又或许,碍于宫冰夜正坐在旁边看着,她想维持自己白莲花的形象。 客厅中安静片刻,乔苏清为难的声音终于响起。 “睿睿今天的课程还没有完成,不然……我带睿睿回房间,你和宫先生单独谈,好吗?” 尹亦浠面无表情,重复刚才的手势。 乔苏清心中恼怒,暗想自己干嘛要学手语,直接装作看不懂不就行了吗?! “睿睿学习进度不错,可以休息一天。” 始终冷眼旁观的宫冰夜突然开口,不只乔苏清,尹亦浠都觉得惊讶。 连宫冰夜发话了,乔苏清没办法继续赖着,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 随后尹亦浠把宫冰夜叫回房间,决定开门见山把照片一事说清楚。 回来的路上她就考虑过,虽然她不介意是否被宫冰夜误会,但由此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却让她不得不重视。 比如两人关系降至冰点,对睿睿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比如乔苏清正对宫冰夜虎视眈眈,会不会借此机会有所动作。 再比如,宫冰夜认定她被对手公司收买,那么真正被收买的人就会逍遥法外,以后或许会故技重施…… 这里面无论哪一点变成事实,都会对她和睿睿造成损失,就算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睿睿的将来考虑。 尹亦浠将解释的话写在纸上,满满一篇a4纸,宫冰夜从头至尾看完,还是早上那句话:“我凭什么信你?你偷拍意向书是事实。” 他的语气依旧充满讽刺,不过这一次,却没有负气离去。 ——我是睿睿的妈妈,你是睿睿的爸爸,我陷害你等同于间接害睿睿,我没道理那么做。 “哼,你知道就好?” 宫冰夜轻哼,缓缓别过了头去,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第三十三章 吵架 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问:“睿睿昨天说的那些话,是你教的?” 尹亦浠瞪大眼睛,茫然的望着他,好半天才想起睿睿骂他是大坏蛋并扬言不要爸爸的事。 真没想到,儿子的一句童言,他居然记到现在。难不成……今天不许她带睿睿出门,也是因为这句话? 尹亦浠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宫冰夜,并且有点想笑。 ——当然不是,而且他说出来也不是出自真心,只是着急想保护我而已。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信任他吗? 宫冰夜垂眸想想,觉得尹亦浠“说”的有点道理。刚才睿睿还主动抱着球来找他玩,一点不自然的感觉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要离开他呢? 看来的确是他想多了。 宫冰夜松了口气,看尹亦浠也顺眼不少,甚至没再提照片的事。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斩钉截铁的给尹亦浠定罪,或者说,他虽然气愤她辜负了他的信任,却仍对她存留着一丝信任。 助理那边的秘密调查一直没有停止,并且根据他的授意,着重调查公司内部。 傍晚,助理的汇报电话便打了过来。 “宫总,技术人员突破了对手公司的内部网站,顺着我方意向书接收的地址一路追查,发现其发出地址就在宫氏大楼。” 消息是从宫氏发出的,也就证明,宫氏里有内鬼! * 月至中空,夜色朦胧,城市中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终于迎来尾声。 一群酒意微醺的年轻男女结伴离开酒吧,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神态姣美,隐隐透着高傲,正是被众星捧月的乔苏清。 “乔乔可好久没出来玩了,怎么的,忘了我们这群老朋友啦?”一个全身名牌的男人走到乔苏清身边,半开玩笑的问。 另一个瘦高男人见状也靠了过来,挑起眉梢,用一副“你知道什么”的表情对他道:“人家乔小姐正努力奋斗呢,哪有空和你这种坐吃山空的富二代玩?” “别别别,在乔小姐面前谁敢自称富二代啊?”男人故意挤眉弄眼的坏笑,被乔苏清隔空投了一记眼刀,才老实下来追问:“你奋斗什么?没在你家公司上班吗?” “哪有哇?人家正当家教呢……诶!看那不就是她‘老板’吗?” 瘦高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指向马路中央,乔苏清顺着看过去,借着路灯,一闪而过的果然是宫冰夜的汽车。 这么晚了,宫冰夜开车去哪里?难道跟尹亦浠吵架了? 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她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按照宫冰夜的脾气,就算吵架也是他把尹亦浠赶出去,哪可能自己离家出走? 见乔苏清面露疑惑,瘦高男人有些显摆的扬声道:“听说宫氏最近项目投标出问题了,估计忙着回公司加班呢吧。” 乔苏清一愣,心想:怪不得这段时间宫冰夜早出晚归,甚至连日加班,原来宫氏遇到困难了。投标失败往往关系着公司下个季度乃至下半年的运营,绝不是小事,想必宫冰夜也是清楚其中利害,才昼夜不分的忙碌。 前次去宫家老宅拜访,魏咏秋一切如常,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如果…… 乔苏清微微一笑,计上心头。 清晨,尹亦浠在空旷的大床上醒来。宫冰夜晚餐后出去,一夜未归,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担心。 乔苏清昨天被她赶走了,今天再过来时知道宫冰夜不在,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想到这里,她立刻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起来,好似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一般。 如她所料,早餐即将结束时乔苏清便登门,而“幺蛾子”也随之而来。 见魏咏秋板着脸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坐进客厅,尹亦浠还以为乔苏清昨天被赶走之后去老宅告了状,魏咏秋今天才过来兴师问罪。 为了表示自己的认错态度良好,尹亦浠连忙按照魏咏秋之前的吩咐亲自端茶倒水,准备点心水果,然后笔直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准备迎接训斥。 睿睿见乔苏清来了很高兴,跳下椅子从餐厅跑出来,拉着她要玩投篮。 “昨天乔老师输了我一个球呢,我们接着玩呀!” “好,睿睿乖,我们先陪奶奶坐一会儿,然后就去玩好吗?”睿睿与自己愈发亲近,乔苏清倍感骄傲,看尹亦浠的眼神更是挑衅。 尹亦浠正心里不舒服,魏咏秋又不合时宜的跟着添堵。 “小清才刚来几天,已经和睿睿这么熟悉了?唉……小孩子忘性都大,从来不会非谁不可,看样子,有些人在家里更没什么用了。” 明朝暗讽,魏咏秋的一贯作风,说到底还是看不上她这个儿媳。尹亦浠照旧调整心情,不打算和她计较。 谁知这次睿睿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居然立马转身扑进了尹亦浠怀里,不乐意的说:“我记性很好的!我最喜欢妈妈,谁也不能把妈妈赶走。” 睿睿的眼睛继承了宫冰夜的特征,仍有孩子的单纯清澈,偶尔却也会露出不符合年龄的犀利。 魏咏秋被这种目光盯着,心里竟然有些轻颤,感觉自己差点犯下大错。 她一来喜欢孙子,二来不可能与孩子一般计较,于是飞快转移话题,再次把矛头指向尹亦浠。 “咳咳……听说小夜昨天半夜突然出门,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尹亦浠抚摸睿睿头顶的手猛地顿住,满脸惊讶看向魏咏秋。 宫冰夜出门时连家里佣人都没惊动,甚至没带司机,老宅那边怎么会接到消息? ——我们没有吵架,只是公司有些忙。 尹亦浠用简单的手语说明。 魏咏秋似乎不信,轻哼一声,斜睨着她教育道:“小夜要管理整个宫氏,平日已经够忙了,作为妻子也不求你能帮他什么,至少不要给他添麻烦!” 说来说去,还是认为宫冰夜是因为跟她发生争执才半夜离家。 对于魏咏秋的固执和自以为是,尹亦浠无话可说,不过她也不想自己被人冤枉。 思忖片刻,她倾身拿起桌上的纸板,垂下头簌簌写起字来。 ——妈,您说的对,冰夜工作的确太忙了。我也觉得他太累,劝过很多次,但公司里总有人打电话找他,他匆忙离开,我根本没有阻拦的机会。 一直嫌她是个哑巴不是吗?这回正好,宫冰夜走得太急,没空看她做手语,怪不着她。 魏咏秋见她把锅甩得一干二净,顿觉吃瘪,心里憋着口气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毕竟尹亦浠态度很好,字里行间都是对丈夫的关心和无奈,挑不出一点错处。 “哼,最好是这样!” 魏咏秋撂下句话,别过脸去生闷气。 就在此时,房门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很快,宫冰夜便步伐匆匆的走进客厅。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和尹亦浠一样,以为魏咏秋是就昨天乔苏清被赶走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 魏咏秋做惯了主母,喜欢发号施令,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想法行事,而尹亦浠看似柔弱,内心却有种无法言说的强大力量,两人若是言语不合争执起来就难办了。 见客厅中几人都安稳坐着,表情各不相同,但好在没发生争执,他暗自松了口气。 可魏咏秋显然不愿息事宁人,看到儿子回来就像抓住尹亦浠说谎证据了一般,阴阳怪气道:“小夜回来得正好,昨天半夜你去了哪里?” 昨天夜里?! 宫冰夜的惊讶不亚于尹亦浠,暗自琢磨着这件事怎么会传去老宅。 在他迟疑间,魏咏秋再次发问:“她惹你生气了,对吧?”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话至此处,宫冰夜终于明白了魏咏秋此次到来的目的,只是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宫氏投标受挫的事他一直瞒着家里,生怕宫泓知道后会横加干涉,就算被魏咏秋知道,也少不了一番周折。所以此时魏咏秋问起他昨夜去向,他一方面想隐瞒宫氏的现状,一方面又不愿尹亦浠承受不白之冤,难免纠结。 “我……没有,公司有些事情,我临时过去处理。”朝抱着孩子的尹亦浠看去一眼,还是决定如实回答,不过在具体内容上多有敷衍。 魏咏秋的猜测被彻底否定,一时间面色不大好看,余光在尹亦浠身上打量片刻,似乎想再找出点错处。 “睿睿该读英语了,带他上去。”宫冰夜脱下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对尹亦浠吩咐道。 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所以有意支开尹亦浠。 尹亦浠没有“自作多情”的以为他在帮自己,拉着睿睿离开时却如获大赦,脚步迈得飞快,生怕魏咏秋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她。 好在魏咏秋还有事要问宫冰夜,根本没空理会她。 “你说你昨天回了公司,是不是因为投标的事?” 宫冰夜心中一惊,暗想他已经严令公司内部封锁消息,为什么还会传到魏咏秋的耳朵里?难道是…… 他微偏过头,看向坐在魏咏秋身边略显尴尬的乔苏清,终于明白过来。 昨夜路上车辆行人稀少,驾车过商业街时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觉得里面有个人很眼熟,但没有多留意。 此时想来,那人正是乔苏清! 第三十四章 看穿 被他用目光质问,乔苏清如坐针毡,开始后悔一时头脑发热后的做法。 其实她本意是想让魏咏秋知道这件事,然后迁怒于尹亦浠,责怪尹亦浠无法在事业上帮助宫冰夜。谁知道,魏咏秋居然直接跑来问宫冰夜了?! 空气诡异的寂静片刻,魏咏秋终于察觉出异样,连忙解释道:“小清也是为你好,虽说你接手了宫氏,但那毕竟是宫家的产业,遇到问题向家人寻求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为他好?为了向宫家人示好还差不多。 宫冰夜可以轻易看出乔苏清的心思,也有些反感她这种背后告状的行为,然而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并不打算和她计较。 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宫冰夜微微颔首:“您说的是。前段时间确实遇到些困难,不过现在已经解决。” “解决了?”魏咏秋猛地站起身子,惊讶道。 “是。”宫冰夜将经过粗略解释一遍,然后转移话题,聊起了宫泓和魏咏秋的身体状况。 楼上,尹亦浠后退几步背靠墙壁,只感觉浑身轻松。 方才她想要下楼给睿睿准备米糊,听到楼下在谈宫氏投标的事,惊得连步子都迈不动。 倒不是做贼心虚,只是怕宫冰夜说出对她的怀疑,若真那样,她又免不了遭受魏咏秋的“折磨”。 宫冰夜明明十分怀疑她,却没有在魏咏秋面前提起,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觉得感激。同时对于乔苏清,她则愈发反感。 以前她只害怕乔苏清抢走睿睿,现在却觉得乔苏清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还有更大的野心。 宫冰夜也好,宫家少奶奶的身份也好,她全不在意,甚至可以拱手相让。她只怕睿睿会被殃及,成为乔苏清讨好宫家人的棋子。 魏咏秋和乔苏清一直坐到中午,宫冰夜自然要留她们吃饭。 趁着宫冰夜上楼换衣服,尹亦浠抓紧时间找到他询问投标的事情。 ——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你说投标快成功了,真的吗? 尹亦浠猜测他很可能是在安抚魏咏秋,可又觉得以他的性格,如果没有把握绝对就不会说出来。 宫冰夜慢悠悠的解开袖口,又去解领口的纽扣,余光都没落在尹亦浠身上。 尹亦浠以为他还在误会自己,虽然十分无奈,却也只得再次解释。 ——我真的没有把意向书上的内容泄露出去,不信你可以去查我手机,发送消息肯定会有记录,你去查就知道了! 宫冰夜脱去衬衫,转身背对着尹亦浠从衣柜里拿家居服出来。 尹亦浠等他把家居服披上,再次凑到他身边,面色凝重。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在说什么。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好吗?你有什么怀疑或者不满都说出来,我全部回答你。 宫冰夜穿好衣服,走去浴室洗脸,尹亦浠亦步亦趋的跟着,颇有些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模样。 被缠得烦了,宫冰夜回身面对她,语气讽刺道:“投标即将成功,之前究竟是谁泄露消息已经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就算他不在意,但她不能蒙受冤枉啊! ——其他事都可以得过且过,但公司机密泄露不是小事,如果现在不说清楚,以后我们的相处只会更艰难。我不愿被人误会,请你也正视这件事情,好吗? 尹亦浠一本正经的盯着他,眼神中满是严肃。 宫冰夜也与她对视,不出一分钟,忽然轻笑起来。 “你怕误会?”他摇摇头,嘴角上挑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尹亦浠,从你赶走凝然夺得宫家少奶奶位置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你已经声名狼藉,还怕什么误会?” 顾凝然。 三年了,这个名字已经整整三年没在两人的生活中出现,此时突然被提起,尹亦浠却没有半分惊讶。 好像顾凝然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从未消失。 卧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卧室外,乔苏清捂着嘴巴,一边消化着刚才听来的惊天消息,一边回忆顾凝然这个人。 没想到,不过是上楼叫宫冰夜吃饭,居然被她撞破这样一幕,看来连老天都在帮她。 照这样下去,宫家少奶奶的位置说不定真的快要换人了。 因为突然被提起的顾凝然,宫冰夜和尹亦浠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谈话也不了了之。 略显沉闷的午餐中,桌上几人各怀心事,结束后宫冰夜更是借口工作劳累需要休息而委婉下了逐客令。 魏咏秋隐隐觉出事情不对,但又不知具体哪里出了问题,坐进车里便开始对乔苏清念叨。 “小清,你说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小夜脸色不太好看,尹亦浠也拉着脸,好像谁欠她的一样。” 魏咏秋担心自己儿子整日为工作奔忙,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还要为家庭琐事烦心,对尹亦浠这个儿媳则是埋怨厌恶,想起她就像吃了只苍蝇似的,浑身不舒服。 在卧室外听到的事情,乔苏清正想找机会透露给魏咏秋,没想到魏咏秋居然主动提起了话头。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神秘的压低声音:“阿姨,刚才我上楼叫冰夜吃饭,不小心听见他们吵架……” “真吵架了?!”魏咏秋听到一半便立起 眉毛,恼怒道:“我就知道小夜没说实话,昨晚他哪里是为投标案出去的?分明是被尹亦浠气走了!” 魏咏秋越想越气,扬声命令司机把车开回去,摆明要好好教训一下尹亦浠。 乔苏清连忙拦住她,劝道:“您先别激动,听我说。他们吵的不算厉害,只是内容非常惊人。” 她凑到魏咏秋身边,低低耳语几句,魏咏秋的表情逐渐扭曲,最后整张脸都变得铁青。 “什么?!她居然敢……居然敢吃里扒外对付宫氏?!老张,立马掉头!” 见魏咏秋震怒之下又要回去,乔苏清赶紧出言安抚。 魏咏秋的能力她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原本她以为只要拉拢住魏咏秋,在宫家便可以无所顾忌,现在想来实在太天真。 宫冰夜性格强硬,表面上迁就魏咏秋是出于对母亲的尊重,如果魏咏秋想要替他做决定,那时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说,想要到达目的,她必须去拉拢宫家里权利地位在宫冰夜之上的人。 “阿姨您仔细想想,被同床共枕的妻子背叛,冰夜心里肯定不好受。现在冰夜正是内忧外患,我们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怎么是添乱?我这不是要帮他吗?!”魏咏秋脾气上来,对谁都没有好气。 乔苏清握住她的手,一边轻拍一边解释:“我知道您是为他好,可男人都要面子的,您一个做母亲的跑到家里骂他妻子,传到外面别人会怎么评价他?” 宫家的颜面最重要。这个信条已经伴随魏咏秋半生,闻言,她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询问乔苏清的想法。 乔苏清擦去眼角的泪痕,吸着鼻子道:“冰夜最近太累,也太委屈了。刚才在您面前什么都不说,肯定也是强忍着,不想让您担心,我们必须要帮他才行……要不,把这件事告诉叔叔,请他出面?” 只要宫泓参与进来,宫冰夜的话语权立刻就会被压制,到时谁也保不住尹亦浠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 而她处处为宫冰夜着想,宫泓知道后肯定也会对她青眼有加,如魏咏秋一般站到她的“阵营”。 乔苏清如意算盘打得响,魏咏秋却没有丝毫察觉,考虑过后觉得这办法可行,立时便带着乔苏清回了宫家老宅。 此时,家中的宫冰夜和尹亦浠并不知道麻烦将近,仍在为午餐前尚未结束的谈话别扭着。 尹亦浠还是认为不能让投标的事情就这样模糊了结,于是来到书房,准备继续和宫冰夜谈。 不厌其烦的将来龙去脉多次重复,宫冰夜依旧表现得无所谓,尹亦浠不免心累,想到他在魏咏秋面前的态度,便转移话题问道; ——你没有把对我的怀疑告诉妈妈,为什么?你是在……帮我吗? 帮她? 宫冰夜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不过这个理由中是否包含帮她的成分,恐怕连宫冰夜自己都不清楚。 但不管心中作何考虑,他没有对魏咏秋讲明情况是事实,也难怪尹亦浠会这样想。 “怕麻烦而已。”斟酌之后,宫冰夜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尹亦浠琢磨起他这句话的含义,虽然觉得他没有骗她的必要,却仍隐约感觉出他在说谎。 但他究竟为何说谎,她就不得而知了。 宫家老宅。 “你们确定?”宫泓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两个人,似乎在判断她们所言真假。 魏咏秋也只是听说,具体自然要由乔苏清来解释。 在纵横商海几十年的宫泓面前,乔苏清如履薄冰,比面对魏咏秋更加小心谨慎,姿态也愈发单纯可怜。 “是的叔叔,我保证自己没听错。听到他们夫妻在说私房话,我原本非常歉疚想要马上离开的,就因为听说这件事,才硬着头皮多留了一会儿。” 乔苏清飞快觑了眼宫泓的神色,继续道:“叔叔,虽然我给睿睿做老师的时间不长,但对家里情况还是有些大概了解的。宫先生看上去冷漠,但人品很好,可尹亦浠她……” 见宫泓猛地抬起头,乔苏清吓得立刻噤声。 宫泓自认为看人很准,起先有些不大相信乔苏清,毕竟公司里的事情他没有听到任何传言。可他也同样自负,认定在自己的追问下乔苏清没胆子撒谎。 看来,尹亦浠盗取投标意向书这事是真的了。 第三十五章 反抗 哼!一个哑巴,母凭子贵才能登上宫家的高枝,白白养了三年,竟然换来她的背叛! 宫泓拍案而起,沉声对乔苏清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乔苏清一个激灵,暗暗咽了口唾沫,小心观察着他的面色:“尹亦浠看着老实,不过……好像挺有心机的,我实在是怕宫先生被她骗,所以才……才决定把听到的事情说出来,请您和阿姨帮忙。” “没错,那丫头一向如此。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她挺着大肚子来家里逼婚?好人家的女孩遇到那种事都觉得丢人没脸见人,她倒好……” “住口!” 魏咏秋正添油加醋说尹亦浠的过往“劣迹”,却被宫泓高声喝止。 当初尹亦浠怀着孩子来讨要说法,就好像狠狠打了宫家一个嘴巴,让宫家颜面无存。而宫冰夜,几乎是为了维护家族名声被迫娶她为妻。 这样的儿媳,宫泓自然也不喜欢。可这些旧事都是家丑,魏咏秋偶尔生气在家里提提也就算了,如今当着外人面也口无遮拦,宫泓自然不满。 魏咏秋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说错话终于安静下来。 乔苏清并不知道尹亦浠嫁进宫家的前后经过,只隐约听家人朋友聊起过,此时见宫泓魏咏秋二人表现激动,再想起在卧室外偷听宫冰夜提起的女人名字,愈发觉得整件事不简单。 原本因为尹亦浠是个哑巴,魏咏秋是急切的想换儿媳,她才大胆猜测宫冰夜和尹亦浠夫妻关系不睦,现在看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苏清……苏清!” 乔苏清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连宫泓叫她都没听见,连忙赔笑道歉。 宫泓没心情计较这些,简单表明自己会处理这件事之后便下了逐客令。 待乔苏清离开,宫泓把魏咏秋叫进书房。 “你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在宫家,宫泓几乎说一不二,所以大事上魏咏秋习惯于听从他的吩咐。 宫泓深吸一口气,面色沉沉:“还能怎么处理?因为冰夜的婚事,宫家已经丢过一次人,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你不会又想息事宁人吧?!”魏咏秋满脸惊愕,以为宫泓要像之前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宫泓摇头。 之前让尹亦浠嫁入宫家是无奈之举,虽然外界会因此对宫家多有猜测,却不影响根本。可现在不同,偷盗公司机密罪不可赦,再要容忍,只怕尹亦浠会毁掉宫家!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把尹亦浠赶出宫家。”宫泓盯着茶几上的绿竹,沉声道。 此举正合魏咏秋的心意,她自然连声答应。 “但,睿睿必须留下。” 宫冰夜将近而立,只有睿睿一个儿子,即便将来再娶,短期内也不可能再有孩子。所以作为宫家目前的唯一血脉,睿睿必须留下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 魏咏秋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孙子哪能跟着那个哑巴?!不过……” 想到宫冰夜离婚后必定要尽快安排新的亲事,魏咏秋眼珠一转,故作为难道:“睿睿还这么小,没有妈妈肯定不行,再者小夜忙起来没日没夜,身边也要有个人照顾。” “你想说什么?”宫泓正为投标的事心烦,见魏咏秋只顾着琢磨联姻,顿觉心烦。 魏咏秋偏不知趣,笑眯眯的夸起了乔苏清:“我看小清就不错,聪明识大体,家里也拿得上台面,配咱们小夜虽然还差了那么一点,但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觉得不错?”宫泓面带讥讽的反问。 真拿商业联姻当容易事了?且不提宫冰夜离婚后立刻再娶会造成什么样的风波,单说乔苏清。尹亦浠吃里扒外的确不是好东西,但乔苏清也不见得比她好到哪里。 凭今天这些事,就能看出那丫头不简单。 宫泓懒得对魏咏秋详细解释这些,烦躁的挥手让她出去。 当晚,在魏咏秋的出谋划策之下,宫冰夜和尹亦浠被叫回老宅,参加“家庭聚会”。 到达后他们才发现,不仅宫冰夜的表姐宫茹来了,竟连乔苏清都在邀请之列。 见到乔苏清,睿睿下意识想跑过去找她玩,可转念想起魏咏秋上午在自家说过的那些话,又鼓着嘴停住了脚步。 他喜欢乔老师没错,但妈妈对他来说更重要,他不能为了自己高兴就让妈妈受奶奶欺负。 小孩子的心思藏不住,尹亦浠见状放开手,浅笑着对他点头。 成年人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孩子身上,虽然睿睿与乔苏清亲近时她偶尔会吃醋,但怎样教育孩子更好,她心中有数。 果然,确认自己可以去找乔老师玩,睿睿的表情立刻灿烂起来,旋风一般跑开。 “看看吧,我早说过小清更得睿睿喜欢,有些人还不相信呢。”魏咏秋不知何时出现在尹亦浠背后,抱着手臂,言语间满是讽刺。 尹亦浠转过身,向魏咏秋和宫茹打招呼,对魏咏秋挑衅的话语恍若未闻。 把尹亦浠赶出宫家已经得到宫泓许可,魏咏秋正春风得意,压根不把尹亦浠放在眼里,见此继续在家人面前夸奖起乔苏清来。 “小清这孩子跟我有缘分,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她,而且她对我也孝顺。” 魏咏秋拍拍身上的羊毛披肩,满脸炫耀:“这是澳洲新款,我在杂志上看见随口夸了句样式不错,没过三天小清就送给我了。其实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她明里暗里的挑尹亦浠不是,在场人都听得出来。尹亦浠娘家势力薄弱,根本不可能像乔苏清出手阔绰,不过就算她真咬牙花大价钱给魏咏秋送礼,估计也一样得不到好脸色。 毕竟魏咏秋不只瞧不起她的家世,更厌恶她是个哑巴。 聊起衣服,旁边的宫茹突然皱眉指向尹亦浠:“诶,上次聚会你也穿的这个吧?一条裙子居然穿两次,你怎么想的呀?” 此言一出,数道目光纷纷落在尹亦浠身上。 她垂头打量自己,一条剪裁合体的春季长裙,颜色淡雅,很提气色,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妥。但是在上层社会,同一条裙子不能穿两次是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打破,便会被视作异类。 几个穿戴贵气的女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连孩子们都捂嘴偷笑,尹亦浠十分尴尬,宫茹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这裙子质量看着也不怎么样,尹亦浠,我表弟又没虐待你,你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的给谁看呢?” 她起先挑衅尹亦浠没跟她计较,谁知她竟步步紧逼。 尹亦浠面带微笑,抬起手道: ——裙子再便宜,也是我用自己的钱买来的,而表姐你,不过是花父母的钱而已。 “你……你说什么?!”被暗讽为啃老族,宫茹瞬间面色通红,矜持高贵全不要了,扯着嗓子和尹亦浠争执起来。 “都吵什么?!” 宫泓突然出现,面色不虞的制止了所有声音。 家人纷纷敛目屏息,跟随他坐到餐桌边,等待晚宴开始。 作为客人,乔苏清本该坐在客座,不知魏咏秋如何操纵安排,最后竟让她坐在了宫冰夜身边。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交流中,注定不平凡的一场晚宴终于开始。 用餐时,宫泓不着痕迹的打量尹亦浠几眼,然后开口道:“小夜,最近我没有过问公司的情况,一切还顺利吗?” 桌上所有人同时看向宫冰夜,眼神探究。 此次宴会距离上次还不足半月,早在接到通知时,众人心中便已经有所猜测,此时听宫泓如此问,还以为公司出事了,一时间都有些紧张。 宫冰夜微微颔首,平静道:“很顺利,您放心。”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宫泓也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接着问尹亦浠:“亦浠,小夜忙起工作就照顾不好自己,这段时间他身体怎么样,你说说。” 因为自身缺陷,尹亦浠很少在家庭宴会上被“点名”,眼下突然被问起,着实愣了片刻。 ——他……很好,爸爸您放心。 学着宫冰夜的套路作出回答,尹亦浠刚放松下来想要继续吃饭,就听宫泓再次发问。 “那么你呢?作为宫家儿媳,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宫家的事。” 话锋突转,众人皆是一愣,连睿睿都察觉出气氛变化,呆呆的抬头看向突然严肃起来的宫泓。 尹亦浠心中极不舒服。 在宫家,迎接她的向来只有恶意,宴会前她刚被宫茹等人羞辱,此刻宫泓又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是明摆着给她难堪吗? 她能做什么对不起宫家的事?嫁进宫家三年,终日生活的小心翼翼,无论怎样努力都换不来一句夸奖,甚至一个善意的眼神, 如果这也算错,那她简直错的离谱! 而且别人倒也罢了,只他们宫家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说话?她父母是怎么死的,虽然真相还没查清,但与宫冰夜有关已是板上钉钉! ——我没有对不起宫家,真正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的,另有其人。 尹亦浠出这句话,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吃饭。 宫泓气得面色铁青,但桌上大多数人看不懂手语,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只好强压火气不再开口。 宫冰夜犹豫的看了尹亦浠一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收回目光时,面前餐盘中又多了两片鱼肉。 “味道很鲜美,你试一试呀。”乔苏清倾身靠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两人此时的距离,看上去就像在说悄悄话一般。 宫冰夜瞥了眼餐盘中乔苏清夹来但他从未动过的菜,莫名厌烦,冷声提醒道:“乔老师照顾自己就好,我比较喜欢我太太夹的菜。” 第三十六章 她什么时候给他夹过菜? 他声音不算小,邻近座位的人都随着声音看了过来。 尹亦浠还因为宫茹的挑衅和宫泓的为难暗自气恼,听到宫冰夜的话后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 可是……她什么时候给他夹过菜? 再说他一直把她当成心机女,她夹的菜他敢吃吗?不怕下毒? 正满是讽刺的暗自腹诽,突然间感觉身侧传来两道灼热视线,尹亦浠转过头,恰好撞进一双深黑色的眼眸中。 “太太,听说鱼肉很鲜,我想尝尝。”语气暧昧,仿佛连眼中都饱含深情。 鱼……肉? 尹亦浠缓缓转动眼珠,盯着那盘鱼肉暗想:不就在我前面吗?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干嘛让我夹?! 呵,刚才被宫茹欺负,被宫泓质问时,他忘记自己丈夫的身份装聋作哑,现在需要有人出面挡桃花,倒想起她来了? 尹亦浠赌气不想做,刚要拒绝,不经意间却想起上午的事情。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宫冰夜的确在魏咏秋面前维护过她,就算是报答,她似乎也不该在这种时候驳他面子。 暗暗叹一口气,她依然夹了块鱼肉到宫冰夜碗里。 乔苏清眼睁睁看着宫冰夜夹起鱼肉,刺都不挑就整块放入口中,气得双手都在发抖,强忍着才没有说出投标案的事。 原因无他,宫泓既然组织了这场宴会,并在刚刚出言试探尹亦浠,证明他对投标案的事已经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她因为一时意气打破他的计划,必定会给他留下极差的印象。 不想世事难料,乔苏清咬牙强忍,对面的宫茹却在看了她一眼后猛然开口。 “尹亦浠你少装出一副好妻子的样子骗人!我问你,你是不是偷着把我表弟的投标案给了其他公司?!” “砰!” 察觉宫茹要说什么,宫泓立时拍桌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这下再没人有心情吃饭,毕竟宫氏这棵大树是他们整个家族的依靠,出了这么大的事,宫冰夜夫妻间如何他们管不着,但若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可不行。 尹亦浠也震惊不已。这件事宫冰夜连魏咏秋都没告诉,宫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看情形,不只宫茹,魏咏秋和宫泓也已经知道了。 ——我没有。 尹亦浠坚决否认,可显然,在座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说辞。 事已至此,宫泓无法继续先前的计划,只得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质问宫冰夜。 “先前你怕我接受不了没说实话,我不怪你,现在你当着家里人的面,把事情给我讲清楚。投标案被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宫冰夜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自然确定尹亦浠是无辜的,可公司内鬼尚未捉住,如果透出风声,恐怕会打草惊蛇。 一面是家人索要答案,一面是公司内鬼,一面是尹亦浠的清白,三方施压,宫冰夜只得三害相较取其轻。 “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说辞暧昧,一看就是在敷衍。并且在其他人看来,他这种说法等同于肯定尹亦浠的“罪行”,只是念在过往情分上,给尹亦浠留些面子而已。 尹亦浠不可置信的盯着宫冰夜,原以为早已死寂的心脏竟然再次抽痛。 她真蠢,当宫冰夜在魏咏秋面前隐瞒实情时,她居然误以为宫冰夜在帮她…… 自作多情的人,活该被惩罚。 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宫泓面色阴鸷的看着尹亦浠,沉声道:“吃里扒外的人不配留在宫家,宫家少奶奶的位置你坐了三年,既然已经坐厌,就该让位了!” 让位?! 连事情经过都不调查,仅凭宫冰夜言辞闪烁的一句话就要把她赶出宫家,这是什么道理? 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尹亦浠忽然开始冷笑。 ——明白了,今天这场宴会,还有宫冰夜这段时间对我的怀疑,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早看我这个哑巴不顺眼,想除之而后快,所以才如此精心策划,我没说错吧? 为什么宫冰夜凭借几张照片就坚定地怀疑她,为什么她屡次解释宫冰夜却置若罔闻,为什么乔苏清出现不久就能在宫家家宴占得一席之地……所有的疑问,都找到答案了。 宫冰夜面色极差,宫泓也觉得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实在荒唐,于是厉声呵斥道:“你有什么资格不满?身在宫家,却背弃宫家,你不配做宫家的女主人!” ——就算不配,我也一直做到现在了! 尹亦浠表明立场,抱起睿睿就起身离开。 想把她赶走?没那么容易!她是睿睿的妈妈,只要睿睿在宫家,她就不可能走。还有父母的死亡真相,她只有留下才能找机会调查宫冰夜,在此之前,哪怕受尽委屈她也不会放弃。 手臂被人从后拉住,尹亦浠红着眼睛转过头去,发现拉住自己的人竟是宫冰夜。 下意识就要甩开,未等动作,却听宫冰夜缓缓开口:“我的妻子是谁,我早已经作出决定,而我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撂下这句话,在一家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从尹亦浠怀里接过儿子,带着她们母子一同离开。 回家途中,尹亦浠靠在椅背上,侧目望向窗外。 绚丽街景流水般划过,落入眼中,却进不到心里。她满脑子都是方才在老宅中发生的事情,每一幕,都无比清晰。 宫冰夜坐在另一侧,车窗上投射出她的倒影,几次想要打破沉默,可翕动嘴唇后,总不知该说些什么。 “妈妈,你不开心吗?” 晚餐时家人的争执已经超出睿睿的理解范围,他只知道妈妈跟爷爷吵起来了,然后就一直冷着脸很生气。 尹亦浠闭了闭眼,强颜欢笑: ——没有,妈妈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那……妈妈你快点睡觉吧,到家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仿似一道清泉,暂时遮掩住脏脏丑陋的现实,尹亦浠将睿睿揽进怀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汽车驶过城市中最热闹的商业街,在别墅区的公路上穿行,最后停在一栋复式别墅的院落中。 尹亦浠抱着睡着的睿睿进门上楼,宫冰夜重新回到书房工作。 这一夜,两人本该毫无交流的,看似平静的度过,可是在卧室中枯坐许久,直到窗外星星由明渐暗被圆月遮住光彩,直到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转过许多圈,尹亦浠的心中仍然无法平静。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信任,怎么就这么难。 或许,如果刚才宫冰夜和宫泓统一战线,逼迫她离开宫家,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了。 可宫冰夜没有,他一反常态的帮她说话,并公然违背宫泓的意思,带走了她和睿睿,说不感激,那时骗人的。 她就是这样可悲,别人哪怕给她一丁点希望,她都忍不住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拱手相送。 在书房外徘徊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敲门进去。 宫冰夜工作时戴了眼镜,抬头间,镜片闪动出冰冷的光芒,尹亦浠突然有点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有事?”见她愣着不说话,宫冰夜略显催促的询问。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揉捏衣摆,尹亦浠暗暗给自己鼓气,咬着嘴唇道: ——谢谢你刚才帮我,我……我确实偷拍了意向书的照片,这个错我认。但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把意向书泄露出去,我可以发誓! 宫冰夜明显对她的老生常谈无感,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继续俯首工作。 尹亦浠不明白他的意思,快步上前屈指在桌面轻敲,面带疑问。 虽说城郊地皮眼下决定重新招标,宫氏中标的可能性很大,但宫冰夜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仍然非常多,他没有时间与尹亦浠耽误,再次被打扰,脸上渐渐透出不耐。 “还有什么事?” ——我的意思你有没有看懂?你还在怀疑我吗?如果你有什么 …… “没有。” 宫冰夜打断她,蹙眉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更不希望再听到你的解释,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他微仰着头,吊灯散发出的刺目白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厌恶的表情照亮,然后无比清晰的刻进尹亦浠瞳孔中。 还是不信吗? 不,这不能怪他。是她的错,妄图得到他信任的她,原本就是错的。 尹亦浠自嘲一笑,终于释然。 自讨苦吃了半夜,尹亦浠倒回床上,很快便进入梦乡,次日清晨保姆来叫过几次,都没能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不用再去了。” 见保姆又要上楼,吃过早餐的宫冰夜拦住她。 “是。”保姆应下,又见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宫冰夜没有出门的意思,便询问道:“先生,您今天在家休息吗?午餐您想用些什么,我提前准备。” “随便。” 宫冰夜随口敷衍,然后坐进客厅,陪早餐后精力旺盛的睿睿扔篮球。 不多时,乔苏清提着餐盒进门,见宫冰夜也在,顿觉惊喜。 “你没去上班吗?正好,我带了睿睿喜欢的甜品,也有你的那份。” 昨天的拒绝仿佛并未在乔苏清心中留下什么痕迹,她照旧对宫冰夜示好,没有任何不自然。 睿睿在场,宫冰夜不愿让气氛尴尬,只好转移话题,让睿睿找乔苏清做游戏,而桌上的几碟甜品,他只看过一眼便当做空气。 乔苏清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见状只做不知。 第三十七章 生妹妹 日上三竿,尹亦浠终于睡足,眯眼伸了个懒腰后翻身下床。 早餐肯定错过了,她不紧不慢的洗漱,然后下楼直奔厨房,准备自己找点吃的填肚子。 “太太,您醒了?” 保姆系着围裙迎上来,笑眯眯的说:“鸡丝粥在锅里温着,我还做了您最喜欢的小笼包,鸭蛋煎饼。您去餐厅坐,我这就端过去。” 宫冰夜喜欢西式早餐,睿睿的口味更像父亲,所以家中早餐大多是面包牛奶,听说今天有白粥和包子,尹亦浠立刻眼睛发亮。 ——睿睿早上也吃的这些吗? 不用保姆动手,尹亦浠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电饭煲前,打开盖子,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白嫩粘稠的米粥中夹杂着淡黄色鸡肉丝,零星油光令人口舌生津,上面再撒一把小葱碎,清香不腻。 以前上学时,她就最喜欢校内食堂的鸡丝粥,每次能喝两碗,配上小笼包或烧麦,吃完以后肚子圆鼓鼓的,站都站不起来。 保姆见她喜欢自己的手艺,更是笑容满面,一边从蒸锅中夹小笼包,一边解释:“先生和小少爷和之前吃的一样,这些是先生吩咐让我单独为您准备的。” 专门准备早餐? 尹亦浠想了想,虽然宫家实力雄厚,最不缺的就是钱,但从她嫁进宫家以来,好像还从没有受过这种待遇。 宫冰夜不是不肯相信她吗,那这又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算了,宫冰夜心思深沉,哪是她能猜得透的。 尹亦浠摇摇头,从保姆手中接过餐盘,自顾自走向餐厅。 乔苏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注意着尹亦浠的一举一动,见她坐进餐厅,便拉着睿睿跟了过去。 “我们来看看,你妈妈在吃什么好东西呢?” 乔苏清对睿睿开玩笑,孩子听不出来,尹亦浠却觉得不大舒服。 出于礼貌,她对乔苏清微笑示意,便简单解释自己起晚了。 “哦,原来妈妈是个大懒虫呀!”乔苏清无视尹亦浠,继续语带挑衅的跟睿睿说:“早睡早起才是好习惯,睿睿绝对不能像妈妈学习,妈妈不是好榜样,知道吗?” 魏咏秋昨天才指责尹亦浠没用,教不好睿睿,宫泓更放话要把她赶出家门,今天乔苏清就当着她的面这样“教育”睿睿,究竟是何种用心,听到的人都明白。 尹亦浠有心解释,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只要她还坐在宫家少奶奶的位置上,其他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可见她不声不响继续吃东西,乔苏清却变本加厉,话锋直接指向她。 “尹小姐,有些话作为外人我不该说,但又不得不说。女人呢,其实也要自立的,就算想做家庭主妇,也要像样一点。睿睿还这么小,宫先生平日工作又忙,你的职责就是照顾好他们,可是你……” 乔苏清故作无奈的叹一口气,面色讽刺:“你这样赖床,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们呢?” 言下之意,母亲和妻子的义务尹亦浠都没有做到。 ——我今天起晚是事出有因,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乔老师没必要夸大其词,上升到我不关心丈夫,不照顾孩子的高度。 笑话。乔苏清来家里也有段时间了,这是她第一次起晚,不想就被安上了这么多罪名,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尹亦浠这串手势有些复杂,乔苏清看不懂,以为她在为自己辩解,表情更加不屑。 “知错就改并不难,睿睿都明白的道理,尹小姐居然不懂吗?”乔苏清挑眉问道。 “是我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宫冰夜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餐厅门外,听完乔苏清的话,他突然开口道歉。 “昨晚累到你了,是我不好,吃过早餐再去休息一会儿,嗯?”宫冰夜站到尹亦浠身边,距离极近,言语间也透着暧昧。而对于两步外的乔苏清,他连余光都没有给。 昨天晚宴上时,他就已经对乔苏清认识得更深一层,察觉她颇有心机,不是善茬。通过刚才的对话,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这才出面维护尹亦浠。 但尹亦浠睡醒不久,脑袋还不太清明,再加上根本不信宫冰夜会主动和她扯上关系,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宫冰夜话中隐含的意思,糊里糊涂的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还好这时候睿睿突然跑出来,神助攻道:“妈妈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不能生病,我还想要小妹妹呢。” 他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身体健康才能生宝宝,这两天就一直缠着尹亦浠,要她多吃多睡,给他生妹妹。 尹亦浠闻言脸色一红,连忙告诉他不许乱说。 睿睿不满的撅起嘴,嘟囔:“就是想要妹妹陪我玩嘛。” 宫冰夜抬手把他叫到身边,含笑抚摸他的头发,温声道:“别急,很快。” 尹亦浠猛地看向他,半只包子咬在嘴里,形容呆萌。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迫塞了一嘴狗粮的乔苏清不愿再看他们秀恩爱,冷脸说自己不舒服,要请假。 宫冰夜答应,在她走后便卸下伪装恢复冷漠,不再理会尹亦浠,自顾自的上楼回房。 一个个变脸比翻书都快,尹亦浠摇摇头,自觉不是对手,索性什么都不想,继续带着睿睿吃包子。 楼上。 宫冰夜拨通徐子良的电话。 “哎呦,大忙人宫总终于想起我这个穷朋友啦?”徐子良又开始一贯的插科打诨。 宫冰夜懒得理他,开门见山:“前天她去做检查,结果怎么样?” “哼,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才不会主动找我。”徐子良醋味满天,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于是故意道:“我真是奇怪了,小哑巴明明把检查结果拿回去了,你不问她,干嘛专程打电话问我?” 而且是明知会被损,还要绕过尹亦浠联系他。 “结果?”宫冰夜重复。 得,废了半天话,人家就回两字儿。 徐子良顿觉挫败,不过他在宫冰夜处受过的“伤害”实在太多,已经产生免疫力了。 “和以前一样,毫无进展。”他正色回答。 从宫家出来,乔苏清直接跑去老宅,向魏咏秋诉说委屈。 “阿姨,您是知道我的,我虽然不大会说话,但绝对没有坏心眼。可是……可是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乔苏清低眉敛目,原本就看着可怜,再适时挤出几滴眼泪,更加让人心疼。 魏咏秋一心想要乔苏清做儿媳,见状自然满面担忧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谁欺负你了?还是尹亦浠又把你赶出来了?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主!” “不是的,她没有赶我……我可不敢再说她不好了。” 乔苏清绵里藏针,柔柔弱弱的擦眼泪:“其实我看得出她不喜欢我,但睿睿这孩子实在很可爱,我愿意继续留下来做老师……我尽量降低存在感,想好好和她相处,甚至上次她把我赶走,我也只是向您诉诉苦而已。” 魏咏秋连声称是,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你是个大气的孩子,阿姨知道。上次没让她向你道歉,阿姨心里一直记着呢。” 乔苏清摇摇头,“深明大义”道:“我不在乎道歉,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安安稳稳的给睿睿做老师,可尹小姐她……她总是明里暗里的针对我,现在连带着宫先生也不喜欢我……” 不着痕迹的觑了眼魏咏秋,乔苏清吸吸鼻子,低声道:“与其等着别人赶,我还不如知趣点自己走,您说呢?” 魏咏秋和乔家人打的什么算盘,乔苏清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断定魏咏秋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果然,魏咏秋听说宫冰夜也不喜欢乔苏清,瞬间变了脸色,怒气冲冲的把责任都推到尹亦浠身上。 “这样不行!小清,你听阿姨的,睿睿老师还是要你来当,其余的事情都交给阿姨处理。” 安抚好乔苏清,魏咏秋立刻跑进宫泓书房,第一次正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从尹亦浠进宫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琢磨怎样换掉这个儿媳。 当时尹亦浠怀着孩子动不得,后来又因为睿睿年纪小需要母亲照顾而一拖再拖,现在睿睿懂事了,恰好她也看中了乔苏清,原本还怕宫泓为顾全宫家名声不肯答应,而尹亦浠又自己作死,把公司机密泄露出去。 宫泓昨天已经在家宴上当众表示要把尹亦浠赶出家门,虽然被宫冰夜破坏,但他有这个想法就可以。 魏咏秋将尹亦浠的种种缺陷列举出来,比如有残疾,娘家没有势力,以及最重要的,她刚刚背叛了宫家。 “小清处处都比她好,无论相貌人品,还是乔家的产业,哪个不甩她几条街?而且我已经观察了小清一段时间,这孩子出国留学见过世面,身上那种气质也配得上小夜。” 魏咏秋推推宫泓的手臂,催促道:“你倒是给句话啊,到底行不行?” 宫泓无意识摩擦着手里的钢笔,看样子非常犹豫。 一方面,他当然想换掉尹亦浠,以绝后患。可另一方面,赶走毫无背景势力的尹亦浠,转眼就娶来乔家独女,外界会怎么评价宫家? 名誉和颜面,终究是重要的。 见宫泓不为所动,魏咏秋眼珠一转,连忙补充:“听说乔氏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准备再成立一家分公司,还要在邻市扩建厂房。要是宫家和他们联姻,那……” 宫泓转头瞥她,眼神带着警告。 有些想法可以有,有些事也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出来。 思忖片刻,宫泓终于做下决定。他不说同意也不拒绝,只语意暧昧的提醒:“别做的太过分。” 魏咏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顿时露出笑容,连声答应,让他放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