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佬到武林盟主》 第1章 你想跟我混? 清晨,下起了小雨。 四四方方的古老城池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宁静、悠然,仿如世外桃源。 张楚站在低矮破旧的屋檐下,怔怔的望着阴郁的天空。 他高高瘦瘦,五观端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裸露在外的手腕和十指,骨节明显,跟鸡爪子似的,打满补丁的贴身短打衣裳,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漏风。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就这样一直盯着天空发呆! 至少,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不会那么强烈……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还有挨饿的这么一天。 想当初,他家里有矿,玩游艇包嫩模这种低段位的玩法,他20岁就腻歪了。 半夜包机从魔都飞澳门宵夜,才他那个圈子的基本操作。 家里的钱,用他老爸的话说,只要他不蠢到学人做生意,花上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都已经做好当一辈子米虫的打算了。 踏马的怎么就穿越了? 还特么是落后、愚昧、野蛮的封建社会! …… “咳咳……” 虚弱无力的咳嗽声从漆黑潮湿的小木屋里传来,打断了神游天外的张楚。 张楚回头望了一眼黑幽幽的木屋,拳头不自觉的捏了起来。 他不懂医,却也知道,如果再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老娘,怕是不成了…… 他使劲儿的抿了抿嘴唇,眼神剧烈的闪烁着…… 最终复杂之色渐渐退去,他轻叹一口气。 再转身,一头扎进无边的雨幕里。 再无犹豫。 …… 污水横流的巷弄,衣衫褴褛形色各异的住户,一双双饿得发绿宛如野狼的眸子。 张楚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神色冷漠的快速从中穿过。 这里位于大离国、北玄州、武定郡、锦天府,城西最偏僻的角落,名为梧桐里。 梧桐里没住凤凰。 反倒是住了很多穷鬼。 穷到常年挣扎在生死线上,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那种穷鬼! 张楚如今,就是这些穷鬼中的一员。 他想做富二代,不想当穷鬼。 他试过找工作。 可惜无论他把自己收拾得多么干净,伪装得多么有涵养,一听到他住在梧桐里,那些体面的工作都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拒之门外! 他没气馁,想着,找不到工作,或许还可以做点小生意。 可惜,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做起来的杂碎麻辣烫生意,才挣了两三天铜板,就被人给抢了生意。 这还不说,抢他生意的人还毒打了他一顿,爬回家里躺了两天两夜才恢复过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想给他活路。 …… 一位牛高马大,满脸络腮胡,戴着一双牛皮护腕的壮汉高居堂上,怀抱着一浓妆艳抹,骚、媚入骨的红衣女子。 十余腰间别着短刀或匕首,打扮不伦不类的泼皮嘻嘻哈哈的站在两侧。 张楚莫名的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有喜感。 因为古装片里那些不入流的帮派大佬,大多都是这种配置。 壮汉并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什么喜感,他斜着眼,漫不经心的看着下方的张楚:“你想跟我刘五讨口饭吃?” 张楚作揖下拜:“是!” “想跟我刘五讨饭吃的人多了,我凭什么收你?” 张楚毫不犹豫的答道:“因为五爷需要小弟帮衬!” 他决心来投奔刘五,当然不会一点功课都没做。 刘五,黑虎堂堂主,也是青龙帮三大堂主之中……最弱的堂主! 锦天府作为武定郡治所,下辖八县,紧临边关,贸易往来繁荣异常,常住居民少说也有十几万。 这等龙者混杂之地,大大小小的帮派多如牛毛,很多帮派昨日才打响名号,今天便被仇家灭掉,乱得一塌糊涂。 青龙帮作为一个能在城西之地屹立四年不倒的帮派,在锦天府里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号的大帮派。 梧桐里是刘五的地盘,也是他唯一的地盘。 这也是为何说刘黑虎是青龙帮最弱的一位堂主。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能有多少油水? 没油水拿什么养小弟? 小弟都没有,还当什么堂主? “我需要你帮衬?哈哈哈……” “哈哈哈……” 刘五放声大笑,众多喽啰见状,也跟着一起大笑。 笑声之中,说不出嘲讽,说不尽的轻蔑…… 也是,就张楚这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风都吹得倒的病痨鬼形象,敢对一个帮派大佬大言不惭,如何不引人发笑? 然而面对他们的嘲笑,张楚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就这种段位的大佬,连靓坤都比他高出一个陈浩南。 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节木炭,蹲下就地画起了图。 “这是五爷的梧桐里。” “这是三爷的青花街。” “这是四爷的牛羊市场。” “这是八门帮的地盘。” “虎爷的地盘被这三家限制在梧桐里这种穷乡僻壤,进不能进、退无可退,别人大碗酒、大块肉,日进斗金,五爷却只能在鸡脚杆上刮油……” “此消彼长,五爷的实力,已经是城西之地,最弱的堂口,而据我所知,八门帮,已经有进攻牛羊市场的迹象,如果咱青龙帮不想将牛羊市场拱手相让,那么,和八门帮迟早会有一战,届时五爷拿什么去跟八门帮打?而即便是咱青龙帮打赢了,作为三大堂口中最弱的一个堂口,五爷又能分到多大好处?” 笑声渐渐熄灭。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张楚一个人的声音。 刘五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 很简单的局势,但在这之前,刘五真没弄明白。 一个扁担倒下来都不知道是一个“一”字的大老粗,即便是爬到了一堂之主的位子上,又能指望他有多少大局观? 刘五忽然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起身爆喝道:“都给老子滚出去!” 一干喽啰顿时噤声,转身往外行去。 张楚安之若素立于堂前,无视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他是落魄。 但再落魄,他也没将这些喽啰放在眼中! 虎落平阳被犬欺,但不代表,虎会惧犬! 第2章 黑虎堂白纸扇 屋内就剩下张楚和刘五两人。 刘五抱着两条面碗粗的膀子,步至张楚面前,熊罴般的魁梧身量给张楚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张楚自忖,自己这a4小蛮腰,要是挨着上刘五一拳,估计会被直接打断! “上过学堂?” 刘五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楚,突然开口道。 张楚慎重的点头:“上过几年私塾。” 刘五微微点头:“何至流落到梧桐里?” 张楚对答如流:“小弟生于金田县,三年前金田县遭了大洪水,家父举家来锦天府避灾,路上遭了匪人抢劫,家父与兄长都被匪人冲散了,只余下小弟背负家母逃进锦天府,沦落至梧桐里。” 他不是胡说八道,而是真人真事,张楚的前身,的确是来自锦天府下辖的金田县。 …… 刘五再次点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番张楚后,突然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胆子不小啊!” 张楚心知他指的是何事,但面上却装出“闻言一震”的模样,强笑道:“五爷何出此言?” “胆敢挑拨老子与三爷、四爷的兄弟情义……狗胆包天!” 张楚“脸色大变”,一揖到底,颤声道:“五爷明鉴,您就算借小弟十个胆子,小弟也不敢挑拨您与三爷、四爷的关系,只因小弟在梧桐里求活,多得五爷庇护,无法坐视五爷的地盘被人蚕食,才斗胆向五爷进言。” 青龙帮三大堂主与帮主、副帮主,乃是一同打天下的结义兄弟,刘五排行第五,他口中的三爷和四爷,就是青龙帮另外两位堂主。 张楚敢如此说,当然是笃定了刘五和另外两位堂主,是面和心不和。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匀,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是真理! 刘五很满意张楚的反应。 上位者,希望手下有本事、会办事,但又绝不希望手下太有本事、太会办事。 混帮会的大佬,尤其如此! 张楚今日的表现,在刘五看来,就很好:识字,有眼力,但胆子小,最重要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这样的人物,再有本事,他刘五亦有信心压制得住! 即便压不住,他反手便能打杀! “哈哈哈……” 刘五伸手扶起张楚,豪爽的放声大笑:“张老弟不用紧张,老子随口一说罢了,来,坐下说……红牡丹,上茶!” 很快,方才那位被刘五搂在怀里的红衣女子,就带着一股刺鼻的胭脂味儿进来了。 张楚忙起身双手接过红衣女子手里的茶盏,“多谢大嫂。” 红衣女子眉开眼笑的捂着嘴笑道:“咯咯咯……小哥生的真俊!” 刘五见状也不恼,端起茶盏笑呵呵的道:“哈哈哈,小浪蹄子倒是好眼力,看得出老子这位张老弟是个的人物。” 末了又对张楚道:“张老弟,家中可有婆姨暖被窝?这红牡丹是大哥前两日才从怡红院赎出来的头牌,你要看得上眼,就领回家去当个丫鬟!” 红牡丹跺着脚朝刘五嗔道:“五爷~” “你们戏真多……” 张楚心头吐槽,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的起身作揖:“五爷莫开玩笑,大嫂国色天香,除了五爷这等英雄豪杰,这锦天府谁配得上?” 就这种货色,吹箫张楚都嫌她舌头太粗! “哈哈哈,这话老子爱听!” 一番主客尽欢的表演之后,红牡丹托着茶盘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就只剩下刘五和张楚两人。 刘五捏着茶盏,宛如饮酒般一口饮尽:“老弟方才所说,老子也有所预感,只可惜进退两难,不知老弟有什么化解之法?” 张楚心道一声“来了”,放下茶盏正色道:“小弟既然敢来投奔大哥,自然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刘五大步从屋内走出来,张楚毕恭毕敬的跟在刘五身后,好像一条狗。 刘五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中气十足的大喝:“都过来!” 一声令下,留在堂口的喽啰们就全过来了。 人数还真不少。 足足三四十号人手。 只是大多都是蓬头垢面、獐头鼠目的货色,和梧桐里那些穷鬼没什么分别……估摸着这些人也就能欺负欺负梧桐里的穷鬼,真要和其他堂口干仗,肯定都是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 倒是站在第一排的十来个大佬,还有几分精悍之气,想来应该就是黑虎堂的主力了。 张楚扫视了一眼,心头嘀咕:“就这些货色……前途堪忧啊!” 刘五哪知道张楚心里的想法,还颇有得色的回头看了张楚一眼,一副老子兵强马壮的架势! “打今日起,张老弟就是咱们黑虎堂的白纸扇,你们以后要像听老子的话一样听张老弟的吩咐!” 众多喽啰闻言,齐齐朝张楚拱手道:“见过楚爷!” 张楚客气的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礼!” 刘五沉吟了几息,再次开口道:“李狗子、余二,你们以后就跟张师爷,你们手下的地盘以后也归张师爷!” 人群中有两个蓬头垢面、獐头鼠目的汉子大声回应道:“是,堂主!” 张楚站在高处,注意道刘五说完后,站在第一排的一个精壮汉子多看了自己一眼。 宣布完了,刘五有些不耐烦的挥手:“好了,都散了吧!” 一干喽啰拱手散开了。 刘五转身,搂着张楚的肩膀笑道:“老弟,从今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要缺了什么,直接跟大哥说。” 张楚连忙拱手道:“谢五爷抬举,小弟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五爷知遇之恩!” 刘五满意的拍了拍张楚的肩头:“回头领两吊大钱回去,好好养养身子,你这身子骨,也忒弱了……” 第3章 虎皮 张楚怀揣着两吊钱,心事重重的走在梧桐里的巷弄里,李狗子、余二两人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后。 “第一步棋,走稳了。” “接下来,就是拉拢人心,在青龙帮和八门帮的争夺中摄取最大利益!” “关键还是搞钱!” “有钱才有人!” 想到这里,张楚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怀里的两吊大钱。 大离国的币制,一百个大钱为一吊,一吊合一两白银,十两白银合一两黄金! 不过黄金白银,大都掌握在钱庄和那些狗大户手里,寻常老百姓手里流通得最多的,还是大钱。 而一个大钱,能买两个白面馒头,以购买力来计算,差不多相当于软妹币两块。 两吊钱算下来也不过四百块软妹币,但真论起,绝对比一万块软妹币经花! 张楚先前搞的那个杂碎汤麻辣烫生意,一天结余不过五六个大钱,都遭人眼红,差点被人打死! 梧桐里的穷鬼,一天能混到两三个掺杂了大半谷糠的杂粮窝窝头,都是十分美好的一天了……那样的窝窝头,一个大钱,可以买五个。 想了半天,张楚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乌合之众:“李狗子、余二,你们的地盘在哪里?” 李狗子是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年轻汉子,而余二,则是左手少了一根大拇指的沉默中年男人。 李狗子闻言,上前一步,呲着一口黄牙:“楚爷,俺们的地盘就是隔壁那巷子。” 张楚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心中有数了。 梧桐里的巷子都差不多,一样的破烂、一样污浊,他也没有过去看一眼的意思。 “每个月能收多少月钱?” 李狗子:“回张爷的话,运道好,每个月能有五六十个大钱,运道差,就只有三四十个大钱了。” “真穷啊!” 张楚在心里暗暗的感叹了一声。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梧桐里这些穷鬼能有多少油水?真有大油水,刘五也不可能这么痛快的划给他! 当然,他加入黑虎堂,也没指着靠收保护费糊口。 他要的,是黑虎堂的虎皮! “你们以前是跟哪位大爷的?” 李狗子:“楚爷,俺们以前是跟张猛,猛爷的!” 张楚听着李狗子的话,目光却是扫了旁边的余二一眼。 跟了一路,都是李狗子在答话,这余二是一句腔都没答。 真是个沉默性子? 还是别有心思? 他思考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吊钱,解开绳子数了五十个大钱递给余二:“老二啊,这些钱,你送到猛爷手上,就说是我张楚孝敬他的!” 余二意外的看了张楚一眼,点头:“是,楚爷!” 待余二离去后,张楚随手将剩下的五十个大钱赛到李狗子手里,“狗子,拿这些钱,去买四十个大钱的野菜窝头,剩下的十个大钱,你自己留着,顺便给我请个郎中过来……你比余二年轻,脑子活泛,我看好你!” 凭白得了十个大钱,李狗子乐的嘴都快裂都耳根子了,“多谢楚爷,您以后就是俺亲哥!” 十个大钱! 很多了! 别看他们以前每个月能手五六十个大钱,可大头都是张猛的,落到他和余二手里,一人能有那么十来个大钱,他们就该偷笑了! 地痞流氓? 梧桐里的地痞流氓,混得也就和其他地方的苦力汉差不多! 张楚见他这服模样,心里失笑的同时,再次感叹没文化的可怕。 人有文化,拍马屁都是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没文化,拍马屁就只能说一句:你以后就是俺亲哥。 …… 天放晴了。 污浊的巷弄中间支起了一口大锅。 大锅地下的大块大块的柴火,烧的旺旺的,噼里啪啦作响。 大锅里架着一个大蒸笼,丝丝缕缕的热气儿在金色的阳光下,汇聚成云彩的形状。 菜叶子微带苦涩的香味儿在巷弄里飘荡着……飘得很远很远。 一个个面容枯槁、宛如行尸走肉的人影,从一个个低矮破败的窝棚里爬出来,慢慢的围到大锅周围。 但没有人敢靠进大锅。 因为李狗子扛着一条齐眉棍,昂首挺胸站在大锅前方。 李狗子当然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身后的黑虎堂! 梧桐里的穷鬼,无人不知黑虎堂! 不知的人,都已经变成死人了! 大锅后,有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洗漱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没有补丁衣裳的张楚,缓步登上高台。 虽然他的脸色依然蜡黄、身形依然干瘦,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穿在身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前世潇洒不羁富二代的贵气。 贵气这东西,很奇妙。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而且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养成的! 张楚无疑是有的。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真正传承了好几代的大家族贵公子,但至少已经脱离暴发户身上的草莽味儿。 而这,足以将他和梧桐里这些穷鬼,彻底拉开差距! 张楚站在高台上,负起双手,扫视了一番下方的诸多穷鬼后,开口道:“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 “我叫张楚!” “黑虎堂白纸扇!” “以后这条街,归我管!” “也就是说,大家以后都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这些窝头,是我送给大家伙儿的见面礼!” “从今往后,但凡有不想挨饿的,都可以来找我张某人!” “张某人大本事没有,但至少能给大家一条活路!” “狗子,发窝头吧!” 李狗子立马扯着喉咙大吼道:“你们这些短寿的杂碎,还不快谢谢楚爷仁义!” 众多梧桐里穷鬼愣了一会儿,才三三两两作揖道:“多谢楚爷仁义!” 声音有气无力,听不到多少感激的味道。 张楚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里的住户虽然命贱,但没贱到为了两三个野菜窝头就对人感激涕零的地步。 …… 黑虎堂外。 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的刘五扎着马步,一手抓着一个水桶大的石锁打熬着臂力,大块大块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起起伏伏。 深秋时节,已有了几分寒意,然而刘五身上却是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宛如置身蒸笼。 余二毕恭毕敬的站在远处。 别无他人。 片刻之后,刘五扔下两个石锁,慢吞吞站起身,徐徐呼出一道白气。 白气尺余长,凝而不散,宛如实体! 余二这才走过来,躬身道:“堂主,楚爷送了半吊钱给猛爷,说是给猛爷的孝敬,还花了半吊钱,买了些野菜窝头发给地盘上那些穷鬼。” 刘五失笑,“倒是个懂规矩的!” 余二不敢多言。 过了几息,刘五又道:“他的底细,打探清楚了吗?” 余二点头:“金田县人氏,三年前来锦天府,家中有一病重老娘,一直靠为人代写书信谋生,前几日,做过一个小生意,被牛爷的人给砸了摊子,险些打死!” “哦?程大牛的人?” 余二点头:“是!” 刘五笑意浓厚:“有点儿意思!” “你回去罢,有异常消息再回报给我!” “是,堂主!” 余二垂首退了出去。 …… 微弱的油灯,给低矮破败的屋里添加了些许光线。 张楚领着郎中从老娘屋里走出来,低声问道:“许大夫,我娘的病如何?” 老郎中抚着花白的胡须道:“老夫人风寒入骨,伤及五脏六腑,以药石之力外加足月静养,或有回天之力!” 张楚微微松了口气,有得治就好! 他随手将二十个大钱塞入老郎中的手中:“劳烦许大夫开方,我好照方抓药!” 老郎中掂了掂手中的大钱,微笑道:“应该的。” 张楚:“狗子,送许大夫回去,顺便将药抓回来!” 李狗子提着齐眉棍低头进来,“是,楚爷!” ps:新人新书,求收藏,求推荐,求书评……你的一次点击,温暖我整个码字人生。 第4章 我可能要变胖子了 月牙初上。 暗黄的油灯照亮了张楚面前的老旧四方桌。 四方桌上放着一个筲箕,簸箕里盛满了白面馒头。 足足三十个! 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着四方桌,似是在等待什么。 “笃笃笃。” 低沉的敲门声响起。 张楚精神一震,轻声道:“进来!” 李狗子和余二推门而入,“楚爷!” 张楚望了一眼门外,隐隐约约见有人影在晃动。 “来了多少人?” 李狗子答道:“六个!” “六个?” 张楚微微皱眉,比他预计的要少。 “都喊进来吧!” 李狗子转身走到门口,低声道:“都进来……动静小些,别惊扰了老夫人。” 张楚心下点头,这李狗子的确是个会办事儿的人才。 人进来了。 浓郁的酸臭味儿顷刻间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这些人,全是张楚地盘上的穷鬼! 张楚强忍住捂住鼻子的欲望,一一扫视过去。 瞎眼的。 瘸腿的 半大孩子。 就没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 “没事儿,万事开头难!” 他在心底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打气道。 “一人拿两个馒头。” 众人纷纷上前拿馒头,稍后,屋子里就响起一片只有猪圈里才会有的声音。 两个穷鬼噎得眼神都发直了,还紧紧的抓着手里的馒头,就好像一松手,馒头就会自己长翅膀飞走一样。 穷,是原罪啊! “废话我就不说了!” 等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张楚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肯来跟着我张某人奔一条活路,我张某人就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我后边准备做杂碎汤生意,所有的本钱我出,你们帮我看摊,所得钱财,刨去本钱,我拿九成,你们拿一成!卖得多,得的多!” “但丑化我得先说在前头,该发给你们的大钱,每天收摊后我就会发到你们手里,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但谁要敢偷钱,我会砍了他手!” “还有,你们明天全都给我洗头洗澡洗衣裳,洗不干净的,就不用再来了……” “狗子、余二,明日你们去青花街和牛羊市场,给三爷和四爷手下的弟兄打个招呼,就说这杂碎汤生意,是我张某人的,请他们高抬贵手,后边我张某人,必有孝敬!” 李狗子和余二点头称是。 张楚现在好歹也顶着一个黑虎堂白纸扇的名头,这点小生意的面子,其他两个堂口的人还是会给的。 “好了,你们都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下午,再过来!” 话说完,张楚就开始赶人了……他实在是受不了屋里这味儿了。 李狗子和余二起身告辞,领着一帮穷鬼出去了。 人一走,屋里的酸臭味顿时就散去了大半。 张楚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这踏马的都快赶上生化武器了! 等屋里的味儿散得差不多了,张楚才拿起一个馒头,撕碎了慢慢吃。 他今天忙了整整一天,也就吃了俩野菜窝头垫了垫肚皮。 不过收获是巨大的。 加入黑虎堂、成为白纸扇、拿到地盘、分到小弟、敲定生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他今天才算是真正站稳脚跟! 继续做杂碎汤生意,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混帮派,来钱快的路子有很多,什么黄、赌、毒、盐、铁…… 然而以他现在的情况,贸然染指那些大生意,唯一的结果就是沉到江里喂鱼! 再说他也没本钱…… 合适他的,只有杂碎汤这种不需要多少本钱,又有独家配方不愁销路的小生意。 这将是他的第一桶金! …… “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楚叹着气感叹道。 他不是诸葛亮。 没有走一步算十步的能耐! 以他的眼界和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能做到走一步算三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想到这里,张楚又伸手去簸箕里拿馒头。 然而余光一扫簸箕,忽然发现就剩下六七个馒头了! 他愣了愣,大吃一惊:“wtf,我踏马吃几个?” 他预备的是三十个馒头,李狗子、余二外加六个穷鬼,一共也就拿了十六个。 也就是说,还剩了十四个馒头! 他吃了七个? 这可不是那种一口一个的小馒头。 而是三两一个的老面馒头,个头都比手掌都大! 码头那些下苦力的汉子,一顿顶多也就能吃三个! 他吃了七个? 张楚唯恐自己被撑死,连忙站起来感受了一下。 没感觉? 就跟没吃一样?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活动着身子,暗道自己难道被饿出毛病了? 他穿越过来的这一个多月,是真的一顿饱饭都没吃过,一个野菜窝头,他都必须要分作两顿吃! 他心头忐忑的在屋里转悠着活动身子,忽然感觉自己腹部涌出了一股热流,流入四肢百骸。 不是错觉,而是真有一股热流! 就像是贴了暖宝宝一样。 不一会儿,张楚就感觉自己脚底下发飘的那种虚弱感消失了,整个人就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且一股突兀的一股厚重力量感弥漫在他心头,就好像,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然而他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倒差点给吓懵了。 “我踏马不是回光返照吧?” …… 大半个时辰后。 张楚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回光返照。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是……长肉了! 方才还像鸡爪子的狰狞双手,这会儿骨节竟然已经被肉包起来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都不那么明显了。 这不科学! 一点都不科学! 生物老师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按照常理,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暴饮暴食,只可能会被撑死! 长肉? 食物吃进人体内,转化成脂肪,是需要时间的好吗? 地球上胡吃海喝的主儿多了去了,谁短短一个小时就突然变胖? “这难道就是我的……金手指?” 想来想去,他只找到了这一个合理的解释。 “验证一下吧!” 张楚的目光,落到了簸箕里的那七个馒头上。 …… 片刻后。 盛馒头的那个簸箕,已经空了。 而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双手猛看的张楚,也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再长肉了。 他的双手看上去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顶多就是有点修长。 干瘪的双臂,也摸到了弘二头肌的影子。 他能肯定,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但张楚的心情是复杂的。 “我叫张楚。” “我可能要变成一个大胖子了……” 第5章 杂碎汤生意开业 接下来的两三天,张楚都在忙活着杂碎汤的事。 这个生意,他先前第一次做的时候,可谓是千难万难,单单是猪下水,他都叭叭的在牛羊市场郑屠户那里磨了十来天嘴皮子,郑屠户才勉强同意先赊给他,他卖了再给钱。 而如今有了黑虎堂的这身虎皮,做起来就容易太多了。 许多琐碎的杂事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面,李狗子和余二就能办妥。 他只是去青花街和牛羊市场转悠了两天,跟街面儿上晃荡的青龙帮帮众们攀了攀交情,打了声招呼,再亲手调配好杂碎汤的佐料配方就行了。 他的杂碎汤佐料配方,是模仿地球川渝两地的鸳鸯火锅调制的,有麻辣口和清淡口两种。 一小碗杂碎汤,有五六块猪下水和四五块白萝卜,撒上葱花,香味扑鼻、镬气十足,令人食欲大开,即能当零嘴,也可以当下饭的主食。 重要的是,便宜啊! 一碗杂碎汤,才买一个大钱,这要换算成软妹币,一碗才两块钱,可谓是良心得不能再良心了。 哪怕是那些一天挣不了几个大钱的苦力汉,也舍得花一个大钱打打牙祭。 好歹也是肉不是? 张楚算过账。 一副猪下水进价二十个大钱,能卖三十五碗到四十碗左右,毛利在四成到五成之间。 刨去萝卜、佐料、柴火等等成本,一副猪下水,张楚到手差不多十个大钱。 纯利润不高,但这种小生意,本身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张楚先期在青花街和牛羊市场,各设了三个摊点,预算是一个摊点每天买两副猪下水出去。 顺利的话,他每天至少有一百二十个大钱的进账! 一个月,就是三十六吊大钱! 三十六两白银! …… 没有喜庆的鞭炮声,牛羊市场这边的第一个杂碎汤摊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开张了。 张楚今日换上了一身儿水青色长衫,长发用一根发绳整整齐齐束在脑后,亲自在这边迎客。 只见两口桌面大的铁锅下煨着小火,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儿,火辣辣的香气儿弥漫在清晨的街道里,馋得早起做工的行人们直吞唾沫。 同样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李二狗站在摊子前,中气十足的大声的吆喝着。 “张记杂碎汤第一天开业,不要钱请大家品尝了哎!”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哎!” 一个背着菜篓的年轻汉子经不住香气的诱惑,吞着口水上前低声道:“大哥,当真可以不花钱品尝?” 李二狗没好气儿的嗤笑道:“大行大市的,俺还能骗你咋的?” “狗子!” 张楚轻轻呵斥了李狗子一句,走过去揭开两口大锅,盛了一红一清两碗杂碎出来,亲手端到年轻汉子面前的长案上。 再从长案下取出早就备好的竹签,从中抽出一根,和颜悦色的递给年轻汉子。 “小哥,尝尝吧!” 面对着富家公子一般的张楚,年轻汉子有些局促的在自己衣裳上擦了擦双手,然后才双手接过张楚递过去的竹签,从红汤杂碎里叉起一块喂进嘴里,一咀嚼,双眼一下子就亮了。 麻辣鲜香的口味,对这些靠清汤寡水度日的底层老百姓来说,绝对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那辣椒和花椒,还被当做药材放在药铺里呢。 “咕咚。” 响亮的吞咽声。 “老板,您这杂碎汤怎么卖?” “不贵,一个大钱一碗。” 年轻汉子闻言,脸色略有些犹豫。 一个大钱是不贵,但省省,买四五个野菜窝头也能度一日。 但铁锅里弥漫出香气儿,就跟馋虫一样,勾得他的唾沫一个劲儿的分泌。 最后还是一咬牙,摸出一个大钱递给张楚:“给我来一碗!” 张楚接过大钱,回过头笑着对三个围着铁锅忙活的梧桐里穷鬼道:“开张了,做事!” “好嘞!”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很快就不断有人走进摊子里来问价,不一会儿,摊子里就就坐满了人。 生意就这样红火了起来。 …… 临近晌午的时候,一个身高八尺、身穿锦衣,手里把玩着两枚沉甸甸铁胆的英武男子,领着两个精悍的汉子走了进来。 人还未至,笑声已经先到:“哈哈哈,楚爷,这么快就开张啦!” 坐在摊子里吃杂碎汤的食客们见了来人,纷纷起身,敬畏交加的问候道:“辉爷!” “辉爷!” “辉爷,吃了么?” 英武男子豪迈的摆了摆手,“都坐,吃自己的,这是咱黑虎堂楚爷的生意,可不能让我老赵搅和了。” 摊子里的张楚,闻声走出来,同样大笑道:“哈哈哈,全靠自家兄弟帮衬,来来来,辉爷快请坐,狗子,去给辉爷和二位兄弟盛几碗杂碎汤来!” 这英武男子名叫赵昌辉,是牛羊市场这边的四海堂第一打手,说是副堂主也不为过,在牛羊市场的街面上极有人望。 张楚前两天来牛羊市场这面打招呼,和这赵昌辉有过接触,是个大气人物! “好嘞,马上就来!” 张楚陪赵昌辉坐下,两人客套几句后,赵昌辉扭头打量摊子里座无虚席的鼎沸模样,笑道:“你这儿生意不错啊!” “第一天开张,街坊四邻都图个新鲜,后面应该就没这么好的生意了。” 张楚没否认,说得很直白。 “是这个理儿……” 赵昌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楚爷先前说,要在牛羊市场这边,搞三家摊子?” 张楚暗中皱了皱眉头,心里摸不透赵昌辉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见钱眼开,想来插一脚? 如果真是这样,他倒是真要低看这人一眼了。 当下,张楚洒然一笑:“怎么,辉爷看得上这点小生意?要不,牛羊市场这边的生意,我算你一股?” 他是很需要钱,但还真没把太把杂碎汤这点蝇头小利放在心上。 况且他现在初入青龙帮,在帮内的人脉、根基尚浅,如果真能用这点小钱,和一堂副堂主级的大佬搭上线,那绝对是大赚! 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可以血赚,但我永远不亏! “哈哈哈……” 赵昌辉闻言大笑:“楚爷这样说,可就是打我赵某人的脸了,我赵某人虽不入流,但还不至于和自家弟兄抢饭吃!” “辉爷哪里的话,这天下间的钱,谁一个人赚的完?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理!” 张楚打着哈哈,慢慢套着赵昌辉的来意。 “楚爷大气!” 赵昌辉朝张楚拱了拱手:“不亏是黑虎堂白纸扇,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话说到这里,正巧李狗子端着一大碗杂碎汤过来,张楚主动拿起一根竹签,递给赵昌辉:“大气不敢当,不过辉爷要是有什么兄弟能帮得上手的琐事,一定不要跟兄弟见外。” 摊子上是有筷子的,但这种南来北往的人共用的筷子,张楚是不会用的。 他有轻微的洁癖,没条件讲究的时候,他能忍,但既然有条件可以讲究,他就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赵昌辉拿着竹签挑起一块猪肺扔进嘴里,眯着眼咀嚼了一会儿,点头称赞道:“好手艺,不比南城天香楼的大厨差!” 张楚跟着打哈哈。 顿了顿,赵昌辉放下竹签,正色道:“今日过来,除了给楚爷捧个人场,倒是真有事,想请楚爷指条明路。” “来了!” 张楚心道一声,“请教不敢当,但凡兄弟能帮得上手的,定然全力以赴。” 赵昌辉手里盘着俩铁胆,犹豫了几息后,微微苦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哥这人吧,天生就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手下等着吃饭的弟兄又多,瞧着楚爷生财有道,又是上过学堂的白纸扇,想请楚爷指一条能赚钱的门路。” 张楚一下子就明白。 随即心里有觉得好笑。 古人说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诚不欺我啊! 他想了想,说:“大的门路没有,倒是有点小生意可以做,就怕辉爷瞧不上眼。” 赵昌辉一听,连忙追问道:“什么小生意不小生意的,只要来钱,就是让我赵某人去怡红院干大茶壶,我赵某人都别无二话!” 这当然是夸张! 谁要真敢让四海堂第一大佬去当龟公,只怕赵昌辉反手就要将其打死! 张楚笑着指了指周围的食客:“辉爷看我这小摊子,觉得还差什么?” 赵昌辉疑惑的回过头看了看周围,摇摇头,表示不知。 张楚也不卖关子,“兄弟卖的杂碎汤,能满足口腹之欲,却不能填饱肚皮,而会来吃杂碎汤的人,又大多是使劳力的汉子,兄弟今儿个在这里盯了半晌,发现很多客人都用自带的干粮,就着杂碎汤当饭吃……辉爷要是不介意,后边兄弟的杂碎汤摊子,辉爷都可以派人来,在杂碎汤摊子旁边摆上一个窝头馒头摊子,搭配杂碎汤一起卖!” 顿了顿,张楚对赵昌辉比了一个“十”的手势:“六个摊子,多的兄弟不敢保证,一个月这个数……只多不少!” 赵昌辉眼睛的直了,不敢相信的低声问道:“十吊?” 张楚微微颔首。 十吊大钱,也就是十两白银! 多吗? 那要看和谁比! 张楚现在也是猛虎堂的大佬之一。 可如果只靠地盘上那点保护费,每个月刨去发给手下的例钱和给堂中的上贡,他到手能有三十个大钱就算很不错的了! 赵昌辉在四海堂的根基比张楚在黑虎堂的根基深,牛羊市场的油水也要比梧桐里那种穷乡僻壤重,可一个月到手的钱,撑死了也就二三两银子! 当然,二三两银子也不少了! 锦天府最低层的那些苦哈哈,忙活一整年,都不一定知道一吊钱串在一起长啥样。 “干了!” 赵昌辉愣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拍张楚的肩头,大声道:“老弟,客套话老哥就不多说,从今往后,你张楚的事儿,就是我赵昌辉的事儿!要人要刀子,你尽管吱声,老哥我要说半个‘不’字儿,就不是娘生爹养的!” 张楚笑着拱了拱手。 第6章 真功夫 杂碎汤连锁摊计划推行得十分顺利。 短短四五天,六家杂碎汤摊子,就全支起来了。 公道的价格、新鲜的口感,恰逢深秋天气转寒,火辣辣的杂碎汤一经推出就十分受欢迎。 甚至有不少城中心的富裕资产阶级,跑到青花街和牛羊市场这种偏僻的贫民窟来尝鲜。 当然,这也主要得归功于张楚将卫生抓得很好,不似其他街头摊贩那般腌臜,打消了很多讲究人的顾虑。 天时、地利、人和,张楚占全了,不想挣钱都难。 这日,张楚日常巡视完所有杂碎汤摊子,领着李狗子和余二往家走。 “楚爷,我刚去六号摊那边去转了一圈,生意很好,四张桌子完全不够坐,俺觉得俺们还可以再支两个摊子。” “再等等,不着急。” “楚爷,一号摊的人手的确不够,饭点的时候,刘瞎子和的吴二麻子两个人,完全忙不过来。” “狗子,回头再去咱们地盘上挑两个手脚齐全的人,分配到一号摊打下手……规矩要讲清楚,手脚不干净,我张某人是要翻脸的!” “得嘞楚爷,俺回头就去挑人!嘿,您是没看见,俺前天去挑人时那些穷鬼眼巴巴瞅着俺的模样,就差给俺跪下了……一群眼窝子浅的短命鬼,早踏马干嘛去了!” 张楚只是淡淡笑了笑,没答话。 现在跟着他吃饭的人,算上李狗子和余二,足足有二十来号人了。 每天发出去的工钱,都有四十多个大钱! 要换做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至少要一年才能有现在的规模,还不保证没有任何隐患。 黑虎堂的虎皮,果然唬得住人啊! 想到这里,张楚回过头开口道:“老二,咱黑虎堂其他大哥,都有自己的营生么?” 余二点头:“有的。” “岳爷手底下有五六个暗娼,他按人头抽皮肉钱,每天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大钱。” “牛爷手低下有十来个苦力,每天拉倒码头扛大包,他从中抽成……” 张楚打断了余二:“牛爷?程大牛?” 余二看了张楚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张楚虚了虚双眼。 先前承蒙程大牛关照,他差点死在街头……这份“大恩大德”,他张楚可是一刻都不敢忘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牛爷每个月给堂里上多少贡?” 余二:“好像是一吊。” 张楚点头:“回头我取五吊大钱给你,你帮我亲手交到堂主手里!” 五吊,这是他手里所有钱,其中还包括没结清的几十副猪下水钱。 但这个钱,不能省! 在他拥有自立门户的实力之前,这个钱都不能省! 余二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的确定道:“五吊?” 杂碎汤的所有开支和进项,张楚都没有瞒过李狗子和余二,他们俩虽然没有仔细的算过帐,但大概的流水,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张楚肯定:“五吊!帮我转告堂主,以后我这里,每个月只多不少!” 余二恭恭敬敬的点头:“是,楚爷!” …… 还没到家,张楚就远远的看到老娘坐在院子里,似乎是在洗衣裳。 花白的鬓发,在午后淡金色的阳光中飞扬,像极了秋日河边飞扬的柳絮。 张楚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急促了。 “娘,水这么凉,您不好好歇息,洗什么衣裳?” 张氏回过头,见了张楚,苍白的脸色顿时浮起了慈祥的笑容:“娘在屋里躺了半个月,憋闷得慌,正好今天出太阳,娘就出来晒晒太阳。” 张楚冲上去抚起张氏,语带责备的低声道:“许大夫说了,您见不得风……狗子,把盆儿给我端开!” 他接收了前身的所有记忆,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前身对张氏的感情。 他也很享受这种时时刻刻有人惦念的感觉。 前世他爸妈发迹得早,也离婚离得早,他才刚刚懂事,爸妈就已经各自重组了家庭,他无论在哪个家,每天迎接他回家的,却都是保姆的笑脸。 他是没缺过钱……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买得来的。 张氏顺从的任由张楚把她扶起来,温柔的对李狗子和余二笑道:“忙到现在还没吃过晌午吧?锅里给你们热着馒头,去拿吧。” “得嘞婶子。” “多谢老夫人。” 张楚扶着张氏到一旁小木椅上坐下,轻声说:“娘,您身子还没养好,这些琐事您就别管了,儿子找人来做!” 张氏轻轻拍打着张楚的手背,“不用,娘的身子娘自己知道,再说了,这么好的衣裳,哪能让别人洗!” 张楚固执得摇了摇头,“狗子,回头你去挑人的时候,找个妇人来我家服侍我娘!” 李狗子笑嘻嘻的点头:“得嘞,俺一定给婶子挑个手脚勤快的!” 张氏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最后只能无奈的拍了拍张楚的手背…… 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三载,羁绊比大多数母子更深厚。 …… 翌日。 起了个大早的张楚,打发了李狗子和余二代他去巡视杂碎汤摊子,自己晃晃悠悠的走进黑虎堂。 “楚爷!” “楚爷!” 踏进黑虎堂的大门,两个把门的帮众恭恭敬敬的朝张楚拱手。 张楚随手扔过去一个油纸包,“刚出锅的包子,趁热吃。” “多谢楚爷!” 二人笑着再次拱手。 这样和气、出手大方的大佬,黑虎堂里可不多见。 张楚摆手,“堂主呢?没出去吧?” “没,在前院里练功呢!” “得嘞,你们吃着,我去拜见堂主!” 转过浮雕着猛虎下山图的玄关,张楚一眼就看到光着两条膀子的刘五。 他人在角落里的梅花桩里,不断移动着一拳一拳打在人头粗的木桩上,见到张楚进来,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张楚也不敢打扰他练功,随手把手里提的包子递给迎上来的帮众,然后轻手轻脚走到梅花桩旁边,毕恭毕敬的等他练完功。 就只见刘五人在狭窄的梅花阵间隙之中,身形或突或退,魁梧的身形竟灵活如猿猴,不曾碰撞到任意一根木桩。 而他蒲扇大的双手,则或呈掌或呈拳,在每一次移动间,快速的抽打在他周围的四五根木桩上。 张楚对武学技击之术,知之甚少,看了半晌,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刘五的步伐,似有章法,每一次出手,也都有明确的目的……似乎是将周围的木桩,当成了包围他的敌人。 “这货手底下,像是有真功夫啊!” 他刚这样想,就见阵中的刘五忽然猛地向前突进,口中爆喝一声,一记直拳重重的轰在了他面前的一根木桩上。 木屑炸裂! 人头粗的木桩,干净利落的断成了两截,高高扬起,滚落到张楚的脚边。 张楚愣愣的低头看了一眼,就见木桩的断口参差不齐,还带着几分清晨露水的湿气……绝不是预先做了手脚的障眼法。 人……人的拳头,真可以打断这么粗的木桩? 坚硬的木桩尚且如此,若是落到人的身上呢? 张楚心头猛地一寒。 第7章 门路 张楚回到家中,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刘五一拳轰断木桩的那一幕,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不蠢。 明白刘五那一拳,就是打给他看的。 个中含义,无外乎示威、敲打、震慑什么的。 但刘五肯定没想到,他这一拳,给张楚推开了一扇新大门。 …… 张楚加入黑虎堂的目的,一直都很单纯。 挣钱! 挣大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大钱能使磨推鬼!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有了钱,他可以养打手,可以投资官场。 退可独善其身。 进能妻妾成群。 帮派? 不过是一块跳板而已! 然而刘五今日这一拳,却好似当头一棒,直接就把张楚干懵了。 画风崩了啊! 好好的穿越历史剧,一下子就变成了穿越武侠剧! …… 张楚负着双手,心思重重的在自家院子里徘徊。 他心头有些不安。 他的不安,不单来源于刘五那一拳展示出的强大武力! 还来在于刘五的身份! 刘五是谁? 一个名不经传的帮派头目而已! 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 也不是什么雄霸一方的枭雄! 刘五都能打出这样强的一拳! 那些真正雄霸一方的大佬呢? 是不是更强? 是力开碑裂石、生撕虎豹? 还是移山填海、捉日拿月? 贫穷限制了张楚的逻辑。 但还没有限制他的想象力…… 简直是,细思极恐! …… 自从上次在街头差点被程大牛的人生生打死那件事之后,张楚就深深的意识到,这里,不是地球。 这里没有警察。 这里的法律,也是个屁。 要想活着,有滋有味的活着,就必须变强! 所以他加入黑虎堂,想挣钱。 然而现在看来,只怕单单有钱,还不够! “必须要了解一下,武功到底能达到什么地步!” 张楚下定决心。 正巧,巡视完杂碎汤摊点的李狗子和余二推开柴门进来,向他行礼道:“楚爷!” 张楚朝二人微微颔首,末了心头一动,开口道:“狗子,代我向辉爷下帖子,傍晚我在牛羊市场百味楼摆酒,请他务必赏光。” 李狗子点头称是,转头就出去了。 …… 华灯初上,百味楼,雅座。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赵昌辉脸色通红,背靠太师椅,似已有五分醉意。 张楚的脸色没多大变化,双眸清明依旧,不见半分醉意。 “来来来,辉爷,咱哥俩再走一个!” 张楚又笑吟吟端起酒碗,轻轻与赵昌辉面前的酒碗碰撞之后,仰头一口饮尽。 冷冽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入他的腹中,顷刻间就化作一团热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浑身舒坦,就像泡温泉一样。 赵昌辉也不认怂,梗着脖子就端起酒碗仰头一口饮尽。 “哈哈哈,楚爷海量啊!” 他放下酒碗,再看面色如常的张楚,由衷的挑了一个大拇指:“老哥我在四海堂混了这么些年,喝酒从未怕过谁,今日算是彻底服啦!” 二人现在合伙捞钱,关系倒是比一个堂口的大佬更近。 张楚见他真喝得差不多了,顺势笑道:“能喝二两酒算得了什么,说起来,还是辉爷这般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才真令人拜服啊!” “我这两手庄稼把式,哪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赵昌辉懒洋洋靠着太师椅,自嘲的说:“也就是能欺负欺负庄稼汉,要真遇上入流的武林中人,三两招就能把我老赵给收拾了!” “哦?” 张楚提起酒壶给赵昌辉倒了半碗酒,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何为入流,辉爷方便与小弟聊聊么?” “没什么不方便聊的。” 赵昌辉伸手扶了扶张楚手里的酒壶,“习武之人,能练到腰马合一,力气自生,便为三流武者!” “三流?” 张楚精神微微一震,追问道:“武学有什么境界划分么?” “当然有!” 聊起武学,赵昌辉也很有兴致,“天下习武之人,分为三流!” “三流武者熬力!” “二流武者练气!” “一流武者修意!” “老哥我习武六载,至今连门都没入啊!” 说到此处,赵昌辉的神色忽然有些唏嘘,主动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口饮尽。 张楚很有眼力劲的提起酒壶,摇了摇,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店家,再温两壶酒来!” 末了,他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习武三大境界,听起来真是玄之又玄啊……前些日子,我去拜见堂主,曾见到堂主练功,一拳!” 他双手比划着那根木桩的粗细,惊叹道:“就打断了这么粗的一根木桩!” 赵昌辉亦是面带憧憬的点头:“五爷的黑虎拳,刚猛无铸!在城西这一片,是出了名的!” 张楚:“辉爷刚刚说武学分三流,那五爷入流了么?” 赵昌辉点头:“早就入了……两年前五爷与八门帮堂主李铁手动手时,我在场,那时五爷就已经入流了!” “三流就已经那么强了么?” 张楚在心头琢磨道:“那一流呢?” 适时,店家奉酒上来,张楚接机与赵昌辉二人又喝了几碗后,故意感叹道:“小弟自小便最是佩服习武之人,只可惜以前家徒四壁,没有门路,现在再想练,怕是已经迟了罢了!” 赵昌辉醉眼朦胧的接口道:“老弟可及冠?” 在这个时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代表着成人,可成家立业。 张楚连忙回忆了一下前身的年龄,“二十有一。” 赵昌辉遗憾的点头:“是迟了些,打熬筋骨最好的年岁是十四岁至十六岁,老弟如今二十有一,筋骨已经长开,习武很难有所成!” 听到此处,纵然张楚心智坚韧,也未免微微失落。 然而赵昌辉话锋忽然一转,又道:“不过老话说穷文富武,如今老弟的杂碎汤生意日进斗金,若是舍得银钱进补,倒也可以练几招散手防身。” “哦?” 张楚大感兴趣:“老哥可有门路?” 赵昌辉颔首道:“我识得一位老镖师,他年轻时也是入流的好手,只可惜如今年纪大了,暗伤发作,又加气血消退,成了废人,老弟要是舍得银钱学艺,老哥可代为介绍!” 张楚大喜,拱手道:“那一切就拜托了老哥了!” 赵昌辉豪气的一摆手:“小事一桩,来,继续喝!” 第8章 三境九流 赵昌辉说穷文富武,还真没说错。 那次饮酒之后,赵昌辉很快就派人回话了。 学艺可以。 给钱就行! 明码标价,十吊! 这个价钱,可以说是……巨贵! 要知道,人市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萝莉,也就值这个价钱…… 张楚是咬着牙,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的钱,才攒齐了这笔钱。 这日清晨,张楚换上了一身整齐的清净衣衫,用褡裢装了从钱庄兑换来的十两雪花银,领着李狗子往牛羊市场行去。 那位老镖师,就住在牛羊市场。 一路上,不断有熟人向张楚拱手打招呼,其中有青龙帮的帮众,也有梧桐里和牛羊市场的街坊邻居。 张楚都笑着一一拱手回礼。 转眼间,他加入黑虎堂快一个月了,也是算是混出了点名堂,如今青龙帮地盘上讨生活的人,大都知道他黑虎堂白纸扇张楚这一号人。 跟他的小弟,也早就不止李狗子和余二两人了,而是八人。 全是那种他一声令下,就能冲出去替他砍人的精壮汉子! …… 穿过散发着牲口臭味儿的牛羊市。 张楚的脚步停在了一座门前摆放着两座石狮子的院落前。 门匾上,用描金的大笔写着:梁宅。 “去敲门……注意礼节。” 张楚支使李狗子上前去敲门,自己左右打量着这座宅院:七八丈宽的门头,雕刻得活灵活现的石狮子,青砖砌成的院墙,赤铜打造的虎头门环…… 种种细节表明,这位赵昌辉口中武艺已经废掉的老镖师,家境很不错。 整个牛羊市场都找不出几家门头如此气派的人家。 他暗自琢磨,是习武之人普遍都混得很好,还是这位老镖师生财有道? 他见过的习武之人太少了。 不算没入流赵昌辉,真正入流和曾经入流的习武之人,总共也就刘五和这位老镖师二人。 刘五就不说了,黑虎堂堂主,无论身价还是地位,在城西这一块儿都是属于顶尖的那一批人。 而如今这位武艺已经废掉的老镖师,看身价,应该也是牛羊市场这片名列前茅的富家翁。 “是习武之人都有钱,还是习武之人都很挣钱?” 张楚琢磨了一会儿,觉着很可能是后者。 “吱呀。” 门开了,一个青衣青帽,做仆人打扮的老叟伸出头,打量着门外的二人:“你们找谁?” 张楚上前一步,有礼有节的拱手道:“老丈,晚辈张楚,梧桐里人氏,经四海堂赵昌辉介绍前来,劳烦您告诉梁师一声!” 老叟瞥了张楚一眼,硬邦邦的扔下一句“等着罢”,然后“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老家伙……” 李狗子身为地痞流氓,平日里欺负普通老百姓欺负惯了,哪受得了这份儿气,张口就要叫骂。 张楚拉了他一把,思索着看着大门道:“你去巡摊儿,顺道给这几日入伙的那三个弟兄讲讲咱们的规矩!” 管中窥全豹,一个下人都能这么牛气,这个梁老的牌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李狗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张楚在门外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老叟才再次把门打开了。 “进来罢!” 张楚客气的朝他拱了拱手,抬脚跨进了大门。 大门后是一座浮雕着大鹏展翅图的玄关,绕过玄关,是一座足有两个篮球场宽的敞亮院落。 院落里的两侧,植有几株桂花树,如今已至深秋,桂花早已凋谢,只剩下绿荫点缀着青石板铺就的院落。 左侧的桂花树下,摆放着一个兵器架,上边插着一些常见的刀枪兵器。 右侧的桂花树前,则是一个木桩梅花阵,每一根木桩都有一人多高,几个木桩上,还残留着拳印。 老叟招呼张楚在院里等着,自己进内堂去了。 不一会儿,老叟就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清隽老者出来了。 这位清隽老者,穿着一身儿水青色锦缎棉袄,头戴着一顶白色貂皮帽,双手间还捧着一个鎏金兽首火炉。 张楚心下诧异:如今虽已至深秋,但还没冷到需要烤火的地步吧? 清隽老者走下台阶,浑浊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张楚,“你就是张楚?” 张楚上前,毕恭毕敬的作揖:“可是梁师当前?晚辈张楚,拜见梁师。” 清隽老者点头:“老夫便是梁无锋。” 张楚闻言,连忙摘下肩上的褡裢,上前单膝跪下:“承蒙师傅不弃,收弟子入门授艺,往后鞍前马后、生老病殁,弟子愿一肩侍之!” 梁无锋闻言微微一笑,抚须颔首道:“倒是个知礼的……阿福,收下吧!” “是,老爷!” 老仆人上前,接过张楚手中的褡裢,转身走进内堂,捧着一盏茶走到张楚身前。 张楚双手接过茶盏,高居过顶,奉到梁无锋面前。 梁无锋接过茶盏,小小的呷了一口。 礼成! 其实来之前,赵昌辉已经派人给他递过话,梁无锋这是收钱授艺,并不是真正的收徒,张楚过来完全可以不用行师徒大礼。 但张楚自己琢磨着,要想梁无锋尽心授艺,还是行下师徒大礼更好。 目前看来,梁无锋对他主动行师徒大礼,还是比较满意的。 …… 张楚立于梅花阵上,扎着马步,双臂握拳靠于腰间,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梅花桩下,梁无锋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手捂着火炉,另一手拿着一支檀木拐杖,不时支起拐杖敲打在张楚身上,调整他的马步姿势,口头慢悠悠的给张楚讲述一些武道基本常识。 “武道九流,下三流熬力,中三流练气,上三流修意!” 张楚插话:“师傅,弟子先前与赵昌辉论武,赵昌辉告诉弟子,武道只分三流!” 梁无锋瞥了他一眼,支起手中的拐杖便精准的点在他的小腹。 “噤声,平复气息,不可乱!” 别看梁无锋一副颤颤巍巍,好似风中残烛的老朽模样,他拐杖上力道及大,这一点,张楚几乎稳不住身躯从梅花桩上摔下来。 “赵昌辉?” 梁无锋语带轻蔑的轻声说:“黄口小儿矣!不知从何处学了几招散手,便自以为入了武道大门!实则一窍不通!” “世人皆道武道三流,指的其实乃武道三大境界,并非品级!” “武道三大境界。” “力士境,筋骨健,气血如山,龙虎相济足!” “气海境,气如海,万邪不侵,只手断江河!” “飞天境,意通天,浩然长存,永恒一念间!” 张楚学乖了,不再插言,只是眼角分明看到,这老头说到气海境与飞天境之时,神色之中憧憬混合着失落,复杂之极。 过好了好一会儿,梁无锋才轻叹道:“与你说这些都太远,你已经过了打熬筋骨最佳年龄,如今筋骨已经长开,身子骨底子又弱,如怕连入流都难!” 梅花桩上的张楚这会儿两条腿正酸得跟面条儿一样直发抖,还被这老头打击,心里都琢磨着要不要放弃习武这条路了。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能吃苦且坚韧不拔的人,相反,好逸恶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是他的本性。 但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两条腿忽然发热,暖洋洋的,就好像他前世做大保剑,啊呸,洗脚一样。 又酸又涩的感觉一下子就消退了。 他甚至还觉得有几分舒服。 “老夫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对了,武道九流!” “九流名曰通力境,身如铁桶、通全身,能做到将全身的力量凝聚成一点,一拳打出去,便是入了九流。” “力何来?” “无他!” “血气足、筋骨健而已!” “桩功为何为武道基础?” “皆因站桩既能打熬下盘功夫,又可用气血滋润筋骨!” “你日后每日站桩,只要感觉双腿酸涩、难以为继,便是你的气血已经消耗过半,当立即停止。” “须知,气血亏损折寿数,强锻筋留暗伤,个中利弊,你自权衡!” “赵昌辉先前言你不缺钱财,稍后老夫会给你开几贴食补方子,你可自行配药进补。” “待到马步扎到落地生根、不动如山,人推不倒,你的桩功就算是入门了。” ps:新书如幼苗,恳请读者大大们浇水(投票),施肥(投资),除草(书评)……风云拜上。 第9章 贫穷使人虚弱 从梁无锋家出来,张楚结合前世的知识,吃力的总结着今日所学。 “按照老头子所说,力气,来源于血气和筋骨。” “他说我已经过了打熬筋骨的最佳年龄,筋骨已经定型,打熬很艰难,意思不是说无法打熬,应该是事倍功半。” “如果说十五六岁的少年人,1个单位的血气,能让筋骨变强1分,那我现在,1个单位的血气,估计就只能让筋骨变强0.5,甚至更少……” “也就是说,只要我花更多的血气、更多的时间,一样能完成打熬筋骨。” “血气……” “从概念上来,应该就是生命力一类的东西吧?” “身体越强壮的人,气血越足……我的身体养了这么久,感觉倒是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还有,上午站桩的时候,双腿的那股热流,和吃东西时候胃里涌入四肢的热流,很相似啊!” “难道说……” 张楚双眼猛地一亮,“我的金手指,能直接从食物转化成气血之力?” “还是说,我的金手指,是将食物转化成营养,进而滋补气血之力?” 这段时间以来,他因为担心突然变成大胖子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刻意去通过狂吃来变强壮,但对自己金手指的研究,他却是一天都没有放下。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自己金手指的能力……事实上他也不能确定这真的是他穿越的金手指,还是前身独特的体质。 反正现在他吃东西,米饭馒头和蔬菜这一类的食物,差不多五六分钟就会被消化成热流。 肉类的食物要慢一些,差不多十多分钟的样子。 至于流质的食物,就更快了,几乎是一两分钟,就会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老头子开了可能滋补血气的药膳方子,也就是说,血气可能通过进补的方式增长……” “那应该就是后者了,气血之力应该是需要人体转化的。” “这样说来的话……” 张楚终于里理清了思路,“我完全可以通过用大量的气血,弥补我筋骨定型的劣势啊!” “妥妥的嗑药流啊!” 气血消耗快,恢复慢。 正常人哪怕是用珍贵的药材进补,身体肯定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分解,转化成气血之力。 没有充足的气血之力滋养筋骨,强行练习桩功,起不到打熬筋骨的作用不说,还很容易留下暗伤。 这就限制了初学者练习桩功的时间。 梁无锋今天就跟张楚提过,初学站桩,每天最好不要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得分早晚,让气血有恢复的时间。 但事实上,张楚完全可以通过吃饭的方式,快速的回复气血! 也就是说,只要张楚愿意,他完全可以一天练十一个时辰的桩功,剩下的那一个时辰,用来进补恢复气血。 如此一来,哪怕是张楚筋骨定型,1份气血,只能让筋骨变强0.1,他也可以用大量的时间追平那些正处在打熬筋骨最佳年龄的少年人!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药材进补和食物进补,到底差别有多大!” 梁无锋给他的药膳方子,他已经看过了,诸如人参、首乌这种名贵的药材,赫然在列。 这种药膳,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肯定不便宜。 要是顿顿用药膳进补,他真吃不起! …… 张楚边走边思考,很快就走到了一号杂碎汤摊点附近。 远远的,他就看到李狗子、余二,和几个新收的小弟,拥挤在一起,似乎在围观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 “在看什么?” 听到张楚的声音,李狗子等人纷纷回过身,向张楚拱手行礼:“楚爷!” 张楚顺着他们的目光,赫然发现,就在他的杂碎汤摊子的旁边,几个熟面孔正在忙碌着砌火炉、摆放桌子板凳。 似乎是在支摊儿……而且还是卖吃食的摊子! 他大感不爽的虚了虚双眼,“谁的摊子?” 把一个卖吃食的摊子支到他的杂碎汤摊子旁边,这不是摆明了是来占便宜、抢生意的么? 李狗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是牛爷的摊子。” “牛爷?” “程大牛?” 张楚的双眼都眯成一条线了。 李狗子轻轻点头。 “卖什么的?” “好像也和俺们一样……杂碎汤!” “呵!” 张楚冷笑了一声,“这牛爷……还真踏马牛比!” 他都还没找他程大牛的麻烦,他程大牛还敢来占他的便宜! 真当他张楚好欺负?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辉爷那边,有递话过来么?” 李狗子摇头,表示没有。 张楚又冷笑了一声,心头更冷。 牛羊市场是四海堂的地盘。 程大牛来这边支摊子,赵昌辉不可能不知道。 他既然没什么表示,要么是四海堂堂主赵四海给他打过招呼,不允许他插手。 要么是他已经跟程大牛谈好了。 张楚觉得,很可能是后者……这点小生意,还不足以让一堂堂主亲自下场抢食,太跌份。 反正程大牛过来支的是杂碎汤摊子,左右他赵昌辉的面食生意都不受影响,他的确没有和程大牛撕破脸皮的必要。 “呵,还踏马说什么我的事,就是他赵昌辉的事儿。” “全踏马是虚的!” 李狗子见张楚只是冷笑不说话,一咬牙,再次压低了声音:“楚爷,要不,俺今天晚上带两个弟兄过来,掀了他们的摊子?” 张楚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犯不着,掀了,他们可以再支,还给了他扯皮的借口!” 他张楚,要么不踩人,要踩人,就绝对会一脚踩得人翻不了身! “这事儿暂时就这样……你们以后把摊子盯紧点,别人家还没动手,咱们自己就搞出什么幺蛾子!” 众多小弟纷纷点头:“明白,楚爷!” 若真是公平竞争,张楚还真不担心! 杂碎汤卖得最好的是红汤。 而红汤的底料,张楚从未假手于人,一直都是他亲手熬制,连佐料的来源,他都是分作几个店买的。 不相信程大牛那个蠢货能模仿出红汤的味道! 就怕……程大牛玩儿阴的啊! …… “梆梆。” “二更天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楚服侍老娘歇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砂锅,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里坐下。 揭开小砂锅,浓郁的草药香味儿混合肉味儿扑鼻而来,香气四溢。 这一锅药膳,是用人参、枸杞、当归、红枣、甘草混合猪排骨,隔水煲了两个时辰才熬成的。 张楚搅动汤汁着感叹道:“啧啧啧……穷文富武啊穷文富武!” 就这么一小锅药膳,成本都花了七十多个大钱,用的还都是最便宜的残渣碎片。 要按照药膳方子的最高配置买药材,一锅没有二三十两白银,绝对拿不下来! “贫穷使人虚弱啊!” 他长吁短叹的夹起一条参须喂进嘴里慢慢咀嚼。 …… 一锅药膳下肚。 张楚立刻就感受腹中涌出丝丝缕缕的热流。 没有吃馒头和吃肉时来得那么强烈,但胜在延绵不断、后劲雄厚。 张楚不敢浪费药力,连忙起身,在院子里扎起马步! “凝神静气。” “气沉丹田。” “呼吸自然。” “观想自己人高万丈,头顶天穹,脚踏大地,浑身气血如大江长河,川流不息!” 他在心中快速复习了一遍今日梁无锋教他的桩功要领,然后慢慢调匀气息,尽力摒弃心头扎杂念,观想自身。 调整了十多分钟后,张楚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身如松柏,巍然不动。 呼吸绵长,静不可闻。 风声、落叶声,丝丝入耳。 一丝丝汗意,从他的毛孔中沁了出来。 丝丝缕缕的热力,笼罩着他的整个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全身酸涩,难以为继张楚,从观想状态中醒来。 他站起来,发现贴身的里衣,竟然已经全被汗打湿了。 再一捏大腿内侧的肌肉…… “嗯,是要比之前硬一些了。” 他满意的点头,有进步就好。 哪怕是一点点…… 恰好这时,“梆梆绑”的打更声再次远远的传来。 “三更天了?” 张楚吃惊的盘算:“也就是说,我这次扎马步,扎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他回忆上午在梁无锋家中的时候,他扎马步,好像只坚持了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样子。 这样的算起来的话,一锅价值七八十个大钱的药膳,足以让他的马步多坚持一个小时? “嗯?不能这样算!” “我上午扎马步的时候,消耗的只有我自身的气血,而这次扎马步,消耗的除了我自身的气血之外,还有药膳补充的气血!” “再做个实验!” 张楚打定主意,起身往屋里走去。 …… 六个巴掌大的白面馒头。 两斤今天刚割的新鲜五花肉。 加起来超过四斤的红薯萝卜菜叶等蔬菜。 这就是张楚家所有的存粮了。 他用熬杂碎汤的红汤底料,将所有食材做成一盆麻辣烫,然而就着馒头,一扫而光。 十多斤的食材下肚,不一会儿,张楚就感觉到腹中热流滚滚,好似火山爆发! 一股强过一股! 一股猛过一股! 他连忙扎好马步,调整气息,观想自己如盘古巨人般顶天立地! 然而这一次,他不用再观想自己周身气血如大江长河了! 因为他体内的热流,真如同大江长河一般,奔腾不息!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观想状态不久,他浑身涌出大量出汗,附带着大量肉眼看不见的油脂、杂质。 一缕缕白色的热气,在他的头顶上汇聚、飘散,就如同他脑袋上顶着一个香炉。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十斤食材的效用比那一小锅药材效用要强! 呼…… 吸…… 呼…… 吸…… ps:三更奉上,再次求票,求投资,求书评…… 第10章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梆梆绑梆梆。” 五声清脆的打更声在幽静的夜空下的回响。 张楚正感觉全身酸涩难忍,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周身乱爬,听到更声,索性放弃了再坚持一会儿的想法,缓缓平复气血,慢慢站起来。 这一收功,张楚就感觉到,周身酸软异常,而且身上还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丝丝酸臭味儿。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心里却感觉十分爽快,就好像刚放下了什么重负一般……倒是很像刚拔完火罐的感觉。 他慢慢坐下来,仔细享受着这种痛并快乐的感觉,心里默默的盘算时间。 “五更天了。” “算时间,差不多四个多小时。” “即使除去做饭、吃饭花的时间,怎么也有两个多小时。” “从时间上来算,大量的普通食物和小份量的药膳,相差无几!” “但这一次扎马步的感觉,要比上一次强烈很多!” “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用大量的食物,代替药膳,而且效果更好!” 他算了一笔账。 那一小锅药膳的成本,是七十多个大钱。 而那一大锅麻辣烫的成本,却不到四十个大钱。 花更少的钱,办更多的事儿! 这才是资本家该干的事儿! “只是……人家嗑药修仙的,叫嗑药流!” “我这算啥?” “饭桶流?” 张楚:…… …… 清晨,张楚穿戴整齐,推门走出去。 “娘,我出门了!” 张氏围着围裙追出来,将两个热乎的煮鸡蛋塞进他手里,嘱咐道:“晚上早些回来,娘给你炖绿豆汤……” “好嘞!” 张楚乐呵呵的点头,捏着鸡蛋走到院子外。 李狗子和余二已经等候多时。 今天程大牛的杂碎汤摊子开张。 他要亲自带人去镇场子。 三人行至牛羊市场,张楚远远就望见了程大牛。 那厮今儿个穿了一身儿鹦鹉绿袍子,映得一张长满络腮胡的大黑脸,丑如同城隍庙里的判官! “哟,这不是楚爷么?过早了么?老哥请你吃杂碎汤啊!” 这厮望见张楚,远远就大笑道,声音里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街上的行人闻言,纷纷扭头望向张楚,想看他如何应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大牛是过来抢张楚生意的。 “呵呵……” 张楚冷笑了一声:“免了,我身子骨弱,吃不干净的东西,会拉稀!” 程大牛无视了他话里带的刺耳,大笑道:“哈哈……楚爷愣的小气,都是同门兄弟,有生意,大家一起做嘛!” “哦?” 张楚举步慢悠悠的往自己摊子走,“那牛爷码头的生意,兄弟是不是也可以参一脚?” 程大牛状似大气的回道:“那点小生意,只要楚爷瞧得上眼,尽管去!” 张楚只是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没再答话。 男人,能动手,尽量别瞎比比。 不能动手,瞎比比也没用! 路过程大牛的杂碎汤摊子时,张楚刻意放慢了脚步,抽动鼻翼嗅了嗅大锅里冒出的热气儿。 的确有麻辣味儿,但味道很杂,有点呛鼻,不正宗。 看来程大牛是从当初从他手里抢走的那锅杂碎汤底料里,摸索出的配方。 张楚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 似乎是瞧见了张楚脸色的怒意,站在摊子里的程大牛故意扯着喉咙大声叫卖:“走道的老少爷们儿,瞧一瞧看一看了诶,今儿个我老程的生意开张,买一碗送一碗,卖完为止啰!” 张楚捏了捏拳头,但最终还是一声没吭,大步走进自己的摊子里。 李狗子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楚爷,俺们要不要也卖一碗,送一碗?” 张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用,该怎么卖怎么卖!” 李狗子龇牙咧嘴的点头继续忙去了,只是在心里暗到楚爷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 程大牛的杂碎汤摊子,分走了张楚很大一部分客流。 虽然他的杂碎汤味道更好,卫生也做得比程大牛干净。 但程大牛的杂碎汤卖得便宜,对牛羊市场周围这些只求吃饱的苦哈哈来说,便宜比味道、卫生重要多了。 对程大牛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七伤拳打法,张楚也没什么好的对策。 杂碎汤纯利润,只有三成到四成之间。 跟程大牛打价格战,绝对血亏。 他底子薄,亏不起! 他这边还在想招数来化解程大牛的七伤拳时,忽然发现,自己摊子里的食客越来越少了,许多过路的行人,还指着他的摊子小声的嘀嘀咕咕。 他皱了皱眉眉头,招呼李狗子过来,“去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儿。” 李狗子点点头,摘下围裙,出去了。 张楚看着李狗子的背影,心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李狗子,忠心、有担当、有拼劲儿,虽然有点鲁莽,但听招呼,他现在用得是越来越顺手了。 不一会儿,李狗子回来了,附到张楚的耳边小声说道:“楚爷,打听清楚了,是程大牛的人在私底下放消息,说咱们的猪下水,都是用的死猪和瘟猪的下水,吃了要得病……” 张楚心下一沉,皱起了眉头。 他就知道,程大牛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哪会做什么正当生意! 果然使阴招了! “不能让他败坏老子的名声!” 他心头紧急思考对策,忽然,眼神一亮,紧锁的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狗子,你过来……” 李狗子听完,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张楚稳坐钓鱼台,吩咐摊里闲得没事儿的几个手下洗洗涮涮,打扫卫生。 最后几个老熟客付钱离开,摊子里,就彻底没人了。 老话说什么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但直到今天,张楚才算是真正见识了谣言的威力。 “楚爷,生意不大好啊!” 程大牛捏着一个歪嘴小茶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过来了。 “有牛爷照顾,是不怎么好。” 张楚没翻脸,反倒笑吟吟的请他坐下。 这反倒令程大牛摸不清出张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笑着试探道:“哈哈哈,楚爷那里的话,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这客人们愿在哪儿吃饭,就在哪儿吃,是这个理儿吧?” “是这个理儿!” 张楚点头,末了还感叹了一句:“还是牛爷会做生意啊!” 程大牛很是豪迈的拍了拍张楚的肩头,笑道:“老弟也不用泄气,年轻人嘛,多栽几个跟头,也就长大了!” 张楚只是笑了笑,没答话。 或许是他淡定的态度,令程大牛心里更没底了,他再次出言试探:“老哥看你这边的兆头,以后的生意估计也很难有起色了……这样吧,都是同门兄弟,老哥吃点亏,出真金白银接了你的盘子,老弟还年轻,拿着钱还可以再找其他门路!” 张楚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这就不麻烦牛爷费心了,生意嘛,都是守出来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说得准呢?” “哈哈哈……” 程大牛勉强的笑了笑:“老弟好志气,不过既然老哥话都说出口了,老弟后边若是改主意,随时可以来找老哥!” 张楚面无表情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示意送客。 程大牛笑了一声,起身迈着他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儿回去了。 …… 日上中天,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往日里,张楚的摊子里早就已经客满,许多没位子的食客都只能端着杂碎汤蹲在角落里大块朵颐。 然而今天,摊子里却空荡荡的,几个手下闲得四下打蚊蝇。 和他这边的萧条生意呈对比的,是程大牛那边爆满的客流。 好在张楚心里有计较,依然能稳坐钓鱼台…… 李狗子没让张楚失望。 就在街上的人流量达到顶峰的时候,他领着几个人浑身血腥气的爷们过来了。 张楚亲自起身相迎。 “郑老板,好久不见!” “刘爷,里边坐。” “大家都坐……瞎子,愣着作甚,杂碎汤端上来,三儿,去沽两斤酒过来!” “得嘞楚爷!” “马上就来!” 程大牛那边的食客,见到走进张楚摊子的这几个爷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连程大牛见了这几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就这几个爷们,在牛羊市场这一亩三分地,可以说得上是无人不识! 因为他们就是牛羊市场这边的屠户。 谁家割肉不和他们打交道? 张楚亲自陪他们坐下,大声的谈笑道:“郑老板啊,你不地道啊,咱们定了契,说好的你家的猪下水只卖给我的,怎么这几日你家的猪下水,来得越来越少了?” 肥头大耳,一看就知道,不是厨子就是屠夫的郑屠子,立马叫屈道:“楚爷明鉴,我老郑要是卖过一根儿猪肠子给旁人,您去把我的摊子烧了!” “郑老板哪里的话,咱哥们,我还能不相信你么?” “刘爷,您那边呢?我这边还准备再支几个摊子呢,您可得提携小辈一把!” “楚爷您就别为难小老头了,我这边的猪下水,全给您了,连我那大孙子想吃一口肥肠,小老头都拿不出来啊!” “您这边也没了?张老板,咱们可本家,五百年还是一家人,你要还有存货,可不能藏着掖着!” “什么,你那边也没有了?赵哥,你哪儿呢……” “哎……” 张楚再次拔高了声音:“难道咱们牛羊市场这边的猪下水,都被我一个人买光了么?” 众屠户纷纷点头叫苦,说现在连自己想吃一口下水都没了。 “哎,这边也买不到了,青花街那边的猪下水也早就缺货了……算了吧,做生意得讲良心,买不到好的猪下水,总不能拿病猪、瘟猪的下水害人啊,我自己都好这一口呢!” 说着,张楚故作无奈的从碗里着夹起一口肥肠喂进嘴里。 “呕……” 突兀的呕吐声突然传来,张楚一扭头,就看到程大牛摊子里的一名食客蹲在街边呕吐。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几分钟内,程大牛摊子里的食客就全跑光了。 而张楚这边开始陆陆续续的来客人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里的热火朝天景象。 张楚回头,就见到那边的程大牛脸色铁青铁青的,手里的歪嘴茶壶都捏碎了。 他笑呵呵的端起酒碗朝程大牛示意:“牛爷,都是同门兄弟,你这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了,小弟也可以吃点亏,出真金白银接了你的盘子,你也还年轻,拿着钱也可以再找个门路!” 第11章 月下血战(上) 深秋的暮色,来得比夏日早。 街面上稀少的行人,都在脚步匆匆的往家中赶。 张记杂碎汤铺,也开始收摊了。 而旁边的程记杂碎汤铺,早就已经人去摊空。 张楚坐在自家的杂碎汤摊子里,悠然的喝着茶。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大获全胜。 程大牛已经栽了。 城西这些认死理儿的淳朴老百姓,不会再给他在餐饮行业翻身的机会! 然而张楚现在复盘今天与程大牛之间的争斗,却暗暗心惊。 从打点关系,开张,到降价,再到舆论攻势。 程大牛的出招,一环扣着一环,几乎一套把张楚带走。 张楚现在只觉得庆幸,幸好程大牛的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如果程大牛不这么急着一波打垮张楚,舆论攻势稍微放缓一点、做得隐秘一点,温水煮青蛙都能将张楚的张记杂碎汤铺生生煮死! 想想吧,如果张楚杂碎汤摊子卖的全是死猪、瘟猪下水的谣言,真在城西这片传上十天半个月,假的都变成真的了! 到时候就算是张楚把锦天府所有屠户都请过来,又能证明什么呢? 最好的结果,是和程大牛拼个两败俱伤…… 最坏的结果,是直接把刚刚才做起来的杂碎汤生意给彻底搅黄,大家都做不成! “还是不能真把所有人都当脑残啊!” 张楚在心头警告自己。 或许是从加入黑虎堂后一路走来都太顺了,他又开始忘记之前那一个多月的苦难经历,固态萌生了。 今天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就在他刚刚复盘完毕的档口,一个精悍的劲装汉子走进摊子,毕恭毕敬的朝张楚拱手行礼:“楚爷,我家辉爷今晚在得意楼摆酒,请您赏光过去一叙!” 张楚抿了一口茶水,头也不抬的回道:“替我谢谢辉爷美意,只是我今天要和手底下的兄弟们喝酒庆祝,抽不开身,只能心领了,待下次,我再做东请辉爷饮酒!” 劲装汉子为难的在原地踌躇:“这……临来前,辉爷嘱咐小的,务必请到楚爷……” 张楚不耐的摆手:“说了抽不开身就是抽不开身,你且回去吧!” 劲装汉子呐呐的离去了。 张楚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冷笑。 看他斗赢了,来修补关系? 当他张楚是什么? …… 皎月当空。 淡淡的月光宛如轻纱般,洒满大地,照亮了没有路灯的巷弄。 李狗子和余二和往常一样,护送张楚归家。 当然,两个醉得说话大舌头的醉鬼,和一个不见半分醉意的正常人,谁护送谁,还不好说。 深夜的梧桐里,静得连夫妻打架的声音都听不到,放眼望去,更是不见半点灯光。 张楚突然就想起了外滩的夜景。 苦难的记忆,远远比美好的记忆,漫长。 满打满算,他穿越到锦天府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然而他现在回忆起地球上那些喝酒撩妹飙车的潇洒时光,却遥远得像几十年前的记忆。 他忧伤的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唏嘘感叹:“这才是真·度日如年啊!” “哎……”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不出的惆怅。 李狗子听见张楚叹气,嬉皮笑脸的说道:“楚爷,您叹啥气啊,要觉着不尽兴,俺带你去怡红院乐呵乐呵,俺跟你讲,俺在那边有个相好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哟呵?你还相好的?” 张楚来了兴致,一脸怪笑看着这货:“能耐啊狗子!” 李狗子一脸淫贱笑容。 余二看不下去了,无情的戳破:“狗屁相好的,就是个见钱就给上的婊子!” 张楚瞥了李狗子一眼,想着这货别翻脸。 哪知道李狗子自己大笑起来,“婊子配狗,长长久久嘛!” 这豁达劲儿,张楚服了,一挑大拇指:“你牛比!” 三人扯着淡,转进一条狭窄的巷弄里。 没走几步,张楚忽然听到左前方屋檐的阴影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似是什么生物碰到篾框一类物体发出的声音。 张楚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好奇的朝那边看去,心里还以为是野猫野狗什么的。 但就在他脚步一住的瞬间,那片影音里陡然响起一声爆喝。 “动手!” 话音未落,数道魁梧身影从阴影里一跃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扑向他。 张楚懵了。 被眼前的惊变,吓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关键时刻,一道巨力从他右后方重重的撞在了他身上。 “楚爷快躲开!” 是李狗子! 张楚撞在了一户人家的门板上,一回头,就见到一抹雪亮的刀光,划破黑夜,劈在了一道消瘦的身影上……就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终于回过神来了。 如此危急的时刻,他竟然一点都觉得害怕。 只觉得愤怒! 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愤怒! “我草尼玛!”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了一声,不顾一切拼命朝持刀的那道魁梧的人影撞了上去。 “嘭!” 那道魁梧的身影竟然被张楚撞得离地而起,飞入右边的屋檐阴影中……如果这个人也是穿越者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一定会有这样诡异的念头:踏马的这个人是变形金刚么? 连张楚自己都不知道,气血雄浑、还用桩功打熬过筋骨的自己,爆发力有多惊人! 张楚滚落在地,翻滚间,他看到地上有一把三尺长的腰刀,离他很近,触手可及……是那个被他撞飞的人影遗落的。 然而还没等他伸手去抓刀,就见到三道魁梧的人影并排着围了上来。 每一道人影手中,都抓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完了!” 这一瞬间,张楚心里说不出的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从他身上跳过去,迎向那三道魁梧的人影,将他挡在了身后。 “楚爷,快走啊!” 刀子划破衣裳血肉的撕裂声中,是李狗子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看着这两道背影,张楚惊悸得像是要爆炸的心脏,突然就又平复了下去。 怒火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草泥马!” 他再一次骂出了这句经典的国骂。 前世他见别人打架,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国骂,还嘲笑那些傻比没文化。 现在他才明白,这种时候,任何有气势的脏话,都没这句国骂来得痛快。 他爬起来,抄起那把长刀,像一头疯狂的豹子一般冲了上去,心头发狠,狠得恨不得砍自己两刀! …… 月光不足以照亮狭窄的巷弄。 热血上头的张楚从李狗子和余二中间冲过去,手中的长刀笔直洞穿了一个措不及防的魁梧人影。 捅人的手感非常怪异,开始略有阻力,然后就非常顺畅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刀柄涌到张楚的双手,黏糊糊的。 但被他捅穿的这道魁梧人影,并没有像电影里龙套一样,明明只是被刀子划了一下,就立刻惨叫着倒地不动了。 这人竟然只是低低的闷哼了一声,然后扔了手里的刀子,就一把抓住了张楚手里的长刀刀身,抵住张楚往里的捅的力道。 张楚没和他角力的意思。 他松开长刀,双手抓住面前这人,将其当做盾牌狠狠的推向右边的魁梧人影。 巷弄太窄,那人根本没有走位的空间,直接就被砸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进了右边屋檐的阴影里。 张楚正追上去掐死那个混蛋,突然感觉背心一热……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砍了! 但或许是刀子太快,肌肉还没反应过来,竟然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两世为人,头一次被人砍。 张楚以为,自己会愤怒。 事实上,他的确非常愤怒。 但愤怒同时,他的心头却是一片清凉。 他清醒的知道,现在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你们弄死这个!” 他背对着对李狗子和余二,狂嚎了一声,弯腰抄起刚才被他捅穿的那个人丢下的长刀,纵身扑进阴影里。 那片阴影里,一共有三个人! 一个快死的,还有两个,是被他砸进阴影里的。 今天,要么他张楚死在这里,要么这四个人全死这里! 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12章 月下血战(下) 黑暗中,张楚不知道挥了多少刀。 也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 他一直在拼命的挥刀乱砍。 反正阴影里,全是想要他命的人! 一刀…… 一刀…… 一刀…… 温热的液体不断飞溅到他的脸上。 手中的长刀,也滑腻腻的几乎抓不稳。 他不敢停下。 因为他不知道,黑暗中什么地方会冒出一把刀,捅穿他的身体。 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疯狂,支持着他、刺激着他,不知疲倦的向每一个他认为会有人的方向挥刀。 直到,李狗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爷,别砍了,都死了!” 张楚听到这道声音,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他迷茫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提着长刀徐徐从阴影中走出来。 久违的月光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只见他的身上,全是黑的深沉的墨色……如同从墨汁中捞起来的一般! 唯有一把雪亮的长刀,在月光下,反色着红艳艳的妖异光芒! 腥气逼人! 面对这样的张楚,李狗子和余二竟然觉得心头发寒,几乎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你们怎么样?” 张楚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 “死不了!” 这一次接口的,竟然罕见的不是李狗子。 而是沉默寡言,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余二。 “还抓得稳刀么?” 沉默了几息,张楚再次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却冷的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北风。 “没问题!” 答话的依然是余二! 这个缺了一根大拇指的中年男人,此刻竟然在笑。 笑的同样残酷! 张楚的目光,扫过两人。 两人的身上也都是血,但目测没有贯穿伤,一时半会是死不了。 “撕拉……” 张楚撕下一节衣袖,将握刀的手缠起来。 “捡把刀,跟我去报仇!” …… 杀了三个人! 张楚不想吐。 还想杀人! 杀谁? 程、大、牛! 除了他,张楚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对自己起杀心! 此刻冒着寒冷的夜风,穿梭在黑暗的贫民窟里,张楚突然特别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 愚蠢到竟然真把混帮派当成打卡上班了! 他不敢动程大牛。 因为青龙帮有“同门不得相残”的帮规。 因为上边还有一个刘五镇着。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程大牛肯定也不敢动他。 就像是两个学生打架,老师介入了,一方害怕老师,不敢再动手打对方,以为对方也会怕老师,不敢再动手打自己,但结果,对方不但动手了,还喊了很多人一起动手!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更可笑的是,今天收摊的时候,张楚都还在想,程大牛接下来该想什么法子来破局…… 破局? 杀了他张楚,还需要破什么局? 人死如灯灭,杂碎汤生意是他程大牛的,也不存在会有人找他报仇这一说。 帮规? 帮规值几吊大钱? 刘五? 刘五会为一个死人出头吗? 直接、残酷、莽! 这才是真正的帮派大佬! …… 程大牛不难找。 青龙帮的地盘就这么大。 程大牛常在那个酒楼喝酒、家在哪儿,相好住哪儿……余二门清儿。 三人提着刀,一一寻找过去,终于在程大牛相好的家里,找到了他! 他们三个到时,这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儿里还亮着灯呢,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里边喝酒吹牛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程大牛这是在等那四个人回信儿呢! 三人悄悄摸进院子里,捅破了窗户纸,就见到屋里,程大牛搂着一个妖艳丰腴的少妇,畅快的和两个手下喝着酒。 人找到了! 张楚回过头就对李狗子和余二道:“程大牛交给我,你们对付他的两个手下!” 两人默默的点头。 张楚紧了紧手里的刀,心头默数三个数儿,猛地的爆喝道:“动手!” “嘭!”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余二就一脚踹开了本就是虚掩着的大门,三人一拥而入。 屋里的三人听到踢门声,程大牛的两个手下还威风凛凛的一拍四方桌,起身凶神恶煞的爆喝:“什么人!” 三人哪里答话,扑上去抡起刀子就砍。 程大牛不愧是做大哥的,反应极快! 在他的两个手下还在爆喝的时候,他已经一把将怀中少妇推至身前,同时一脚将面前的四方桌踢翻。 张楚冲上去,一巴掌扫开迎面翻来的四方桌,看也不看的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啊……” 高亢、尖锐的惨叫声中,一蓬温热的鲜血嗞了张楚一脸。 张楚定神一看,劈错人了! 是那个丰腴少妇。 他这一刀劈断了她的颈动脉,鲜血喷涌得就跟喷泉一样,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来不及多想,扭头一扫,就发现那个看起来高大威猛、凶神恶煞的程大牛,竟然已经扔下相好和手下,绕过他往屋外拼命逃窜。 这份审时度势,再次刷新了张楚的三观。 眼瞅着他就要跨过门槛,张楚心头一急,扭身就一个飞身就扑了上去。 但因距离太远,若无意外,张楚会扑倒程大牛的脚后跟下。 关键时刻,张楚反手握着长刀,借助这一扑之力,狠狠的捅进了程大牛的背心……等于是借助长刀,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了程大牛身上。 “啊……” 程大牛被张楚扑到在地,嘴里叫得比他那个相好还惨。 张楚爬到程大牛身上,想要按住刀柄,怎奈这厮挣扎的力气极大,张楚坐在他身上就跟狂风骇浪里的小舢板一样。 他索性把心一横,抽出长刀,左手扯住程大牛的长发,玩命的一刀扎进他的脖子……力道之大,竟将程大牛的脖子洞穿!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程大牛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大片大片的殷红鲜血,顷刻间便在地面上覆盖出好大一块墨迹。 张楚红着眼回头,见屋内的李狗子和余二,还没拿下程大牛那两个手下。 他们两人虽然有兵器在手,占了优势,但毕竟有伤在身,再加上失血过多、体力不足,拿不下程大牛这两个精壮手下也正常。 “噗嗤。” 张楚拔出长刀,指着那两人神色狰狞的咆哮道:“不想死的,给老子跪下!” 那两人惊骇欲绝的望了一眼地上的程大牛,再看了一眼浑身鲜血淋漓、形如恶鬼的张楚,胆气尽丧,立马跪地磕头如捣蒜。 “楚爷,别杀我,我给您磕头了。” “楚爷饶命,我什么事都没干……” ps:新书期间,每天两更打底,正常三更。 码字糊口不易,还请各位大佬捧个人场,有推荐票的投下票,顺便再投资一下。 风云感激不尽。 第13章 羽翼已丰 清晨起了大雾,十米内不可见人。 “吱呀。” 浮雕着黑虎下山图的铁木大门开了,一名值守的黑虎堂帮众打着呵欠走出来,站到台阶上长长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的笑道:“又是一夜太平啊!” 他满足的转身,准备回转堂内,余光无意间扫过浓雾中,却发现雾中影影绰绰的,似有人影。 他回过身,揉了揉双眼,集中目力朝大雾中看去。 雾气飘荡似流水,一群人缓缓步出。 为首的三人,浑身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痂,狰狞如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鬼啊!” 值守帮众惊恐的大叫了一声,屁滚尿流的逃进了堂内。 叫声顿时惊动整个黑虎堂。 下一刻,大门外一阵整齐的大喝冲天而起。 “请堂主为属下主持公道!” …… 刘五今天的心情十分不美丽。 当然,任谁睡得舒舒服服的,突然被一阵喊声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拉起来,心情都不会太美丽! 看到腥气逼人的张楚、李狗子和余二三人后,他的心情就更加恶劣了! 大清早的,真他奶奶的晦气! 不过他好歹是一堂之主,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 此刻他就端起茶碗,低头吹着茶汤上漂浮的茶沫子,淡声道:“说说吧,你们三个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张楚没急着叙述事情经过,而是转头朝堂外大喊道:“抬起来!” 不一会儿,张楚手下的两个小弟就抬着一个覆盖着白布的门板进来了。 刘五是老江湖,只是看了一眼白布上的血迹,就知道,白木下是一具尸体。 他的表情依然淡定,但看向张楚的目光中,已经隐隐的有了几分冷意! “谁?” 张楚面色如常,“程大牛!” “啪!” 茶碗在张楚面前的地面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汤,溅了张楚一身。 刘五拍案而起,暴怒的大喝道:“张楚,你好大的胆子!” 张楚似乎未看到他脸上的怒意,木然的一揖到底:“请堂主为属下做主!” 刘五气息粗重,大手青筋毕露的捏着座椅扶手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把心头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望了堂外一眼,见大量闻迅而来的帮众,挤成一团朝堂内张望,便知今天的事若不能处理妥当,定会严重影响到自己的威信! 他顿时大感头疼:“程大牛啊程大牛,你闲得没事儿招惹张楚作甚?不知道读书人发起狠来,心比锅底还黑么!” 他是一堂之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堂中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耳目。 张楚和程大牛之间的过节,他知道。 程大牛要抢张楚的生意,他也知道。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大牛抢张楚的生意,是得了他的默许的! 毕竟,一个在帮中没有根基,必须紧跟着他的脚步为他出谋划策的白纸扇,更符合他的利益。 但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 他更没想到,张楚竟然会大张旗鼓的抬着程大牛的尸体来找他评理。 现在,就算他心里还有几分削弱张楚的小心思,也没法儿使了。 刘五在心底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坐回太师椅上,淡淡的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楚直起身来,用平铺直叙的的语气,将事情的始末当众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当然,他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至始至终,他都是只是在被动的自保而已。 唯一出格的,也就是他捅杀程大牛这一点。 依照帮规,同门相残是要交由总舵执法长老亲自行刑的。 但这里不是地球,没有别人当众扇了你一耳光,你若还手就同样违反治安条例的操蛋法律。 你打我一拳,我必还你一刀,才是帮派中人的行为规范! “……属下所说,均有人证物证,望堂主明察秋毫,替属下主持公道!” 张楚在次一揖到底! 堂外的帮众们已经沸腾了。 “伏杀同门,程大牛该死!” “对,该死!” “楚爷,你做得没错!” “楚爷,我们挺你!”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张楚往日里当善财童子,广结善缘的好处了。 底层的帮众几乎是一面倒的支持张楚。 “好了!” 刘五起身,制止了堂外帮众们的声讨,而后目视张楚,威严的大喝道:“程大牛,伏杀同门,依照帮规,该死于万刃之下,既张楚已将其斩杀,便权当维护帮规、清理门户。” “稍后,本座会将你所呈人证物证,转呈总舵执法长老,在执法长老的判决文书下达之前,程大牛的地盘、人手,均交由你暂管!” “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祸及程大牛的父母妻儿!” 张楚平静的作揖行礼,“谢堂主还属下一个公道!”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今日前来,本就只是为了给此事一个了解而已……主持公道?程大牛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主持公道?难不成把程大牛的尸体挂起来鞭尸? 他昨夜捅杀程大牛后,就已经想明白了。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就凭黑虎堂在梧桐里的威势,刘五只要派人一调查,就能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如此,与其被动的等到刘五来找他,还不如主动来找刘五说清事情始末……占据主动不说,还不会给刘五和青龙帮的高层留下一个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的印象。 至于程大牛的地盘和人手,倒是意外收获。 他猜想,这或许是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刘五不得不将程大牛的地盘和人手划给他,以示公平。 张楚走出正堂,堂外的帮众们纷纷上前拱手道喜。 “恭喜楚爷!” “楚爷日后若是发大财了,可别忘了自家兄弟!” 张楚也客气的一一拱手回礼。 或许在这些帮众看来,无论过程如何,既然最终结果是张楚弄死了程大牛,还拿到了程大牛的地盘和人手,那就是大喜事! 挨刀? 如果挨刀能换来地盘和小弟,只怕这堂口里的人,大部分都愿意。 就连那些各怀心思的大佬,这会儿都面带笑容的凑上来,与张楚说着“以后咱们哥俩多亲近亲近”、“有空一起喝花酒”之类的言语。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张楚吞并程大牛的地盘和人手之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已经是黑虎堂实力最强的大佬! 羽翼已丰啊! 第14章 弯道超车 霜降至,露凝成霜。 凛冽的冷风从关外的苦寒之地吹进锦天府,一日入冬。 张楚紧了紧身上新置办的玄色大氅,走上梁宅大门外的台阶,轻轻叩击赤铜虎头门环。 “吱呀。” 门开了,青衣青帽的老仆福伯伸出头,看见张楚,眼神似有些疑惑。 张楚心知他肯定是忘了自己,笑道:“福伯,我是梧桐里张楚,师傅在家吗?” 福伯恍然大悟,警惕的眼神这才放松了少许。 “老爷在家,进来罢!” 张楚拱手谢过后,转身从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近身小弟手中,接过一条刚从郑屠户那儿买来的新鲜羊腿,和一壶上好的陈年黄酒。 “你们随便在周围找个地儿喝茶,日落前,来这里接我!” “是,楚爷!” 两个近身小弟拱手离去。 张楚踏进梁府,将手里的羊腿和黄酒交给福伯,“霜降至,师傅体弱畏寒,正好的吃些羊肉汤,祛祛寒气。” 福伯接过羊腿和黄酒,脸色越发缓和了,“有心了……老爷在正堂品茶,你自去罢!” 张楚点点头,迈步穿过宽阔的院落,行至正堂外。 正堂的门是开着的,张楚一眼就见到堂上,身着一袭灰色貂裘的梁无锋偎着火盆,手持一本古籍,看的入神。 张楚轻轻敲了敲木门。 梁无锋抬起头,望向张楚。 张楚理了理衣衫,一揖到底:“弟子张楚,给师傅请安。” 梁无锋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后,微微点头道:“进来坐。” 张楚躬身入内,恭恭敬敬的在梁无锋右手边坐下。 他刚落座,便听到梁无锋问道:“听闻你与人争斗,身受重伤,伤势可痊愈了?” 张楚心下微微惊讶,暗道消息都传到他老人家耳中了? “多谢师傅挂怀,弟子修养半个月,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没说他早就已经痊愈了,因为伤势比他还要轻一些的李狗子和余二,至今还在家卧床养伤。 梁无锋颔首,又问道:“可伤到筋骨?” 张楚:“弟子运道不错,都是些皮肉伤,未伤及筋骨。” 梁无锋这才欣慰的点头:“日后与人争斗,要多加小心,你如今正处在武道筑基阶段,若伤及筋骨,桩功也就是废了。” 张楚从善如流:“弟子日后定然多加小心。” “气血恢复得怎么样?” “托师傅那几贴药膳方子,已经恢复如初!” “去院里,扎个马步给为师瞧瞧。” “是,师傅。” 张楚起身上前,搀起梁无锋往院落里走。 在院里忙碌的福伯见了师徒二人出来,熟稔的搬来一把椅子置于梅花桩下。 张楚服侍着梁无锋落座后,才解下大氅,跳上梅花桩,扎起马步。 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对外宣称在家养伤,手下的诸多生意,全交由手下的小弟打理。 但事实上,早在十多天前,他的伤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血气对肉身的功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这十多天里他一直留在家中,足不出户的练习桩功、打熬筋骨,到今日,才第一次踏出家门。 经过十来天坚持不懈的练功,如今的张楚,一摆出马步的架势,浑身气血便自行加速运转、奔流不息。 才一炷香的功夫,他周身散发的热气,已经如同烧开的沸水般。 梁无锋是真正的老江湖,眼光何等毒辣?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张楚的桩功所处阶段,顿时惊得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起来,瞪大双眼死死的看着,嘴里絮絮叨叨自言自语道。 “这不可能啊!”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他以前便练过桩功?” “不对,他前番来此,明显什么都不会!” “难道此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张楚的桩功架子是他亲手所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楚的桩功应该处于什么阶段! 现在距离张楚第一次来拜师,满打满算也绝不超过二十天! 莫说张楚还受伤修养了一段时间。 便是这二十天里,张楚每日都勤练桩功,也应该还处于拉筋骨的基础阶段! 然而张楚目前这个样子,分明是打熬筋骨已有所成,只需要领悟落地生根、不动如山的窍门,桩功便可小成! 这怎么可能? 需知桩功打熬筋骨,乃是一个日积月累、滴水穿石的水磨工夫,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任你何等惊才绝艳的练武奇才,在这个阶段也决计快不了! 梁无锋混迹江湖数十载,听闻过一朝入九流,三载开气海的传说。 但从未听说过,有那个初学乍练者,十几日便能桩功小成! 从未! …… 梁无锋当然不知道。 张楚只是接触桩功的时间短。 他练习桩功的时间,可一点儿都不短。 其他初学者修习桩功,一日只能站一个时辰……这其中还有不少时间浪费在调整气息、静气凝神上。 而张楚这十来天里,每日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时间,全在站桩。 平均算下来,一天十二个时辰,他站桩的时间绝对超过了十个时辰……观想类似于冥想,休息效果比睡眠还好。 单单从时间上来算,他练十几天,便相当于其他初学者练四五个月! 而且张楚站桩,从来都不是“干站!” 他的饭桶流……好吧,虽然名字不大好听,还有点费粮食,但效果,那绝对是杠杠的,比什么嗑药流靠谱多了! 试问,这天下间,有多少武道初学者,顿顿都吃得起百年老山参、千年何首乌这些顶级补药? 气血不够雄厚,站桩一个时辰又能有多大的收获? 还有一点,连梁无锋这种老江湖都不知道! 桩功,以气血滋养筋骨! 形象点说,就像是打铁。 气血为锤! 筋骨如铁! 千锤锻杂质,百炼精钢出! 这天下间的武道初学者练习桩功,限制于气血,一日只能练习一个时辰,还得分成早晚两次留出时间恢复气血。 一次,差不多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 这点时间,只够“烧红铁锭”。 趁热打铁? 能抡一锤子的,是吃得起肉的小康之家的子弟。 能抡两锤子的,是吃得起药膳的大富大贵家的子弟。 能抡三锤子的,是吃得起顶级补药、洗得起高端药浴的武林世家、大门大派的弟子。 反正顶多三锤子,打完就收工! 完全没有抓住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下次站桩,又得从头开始,花大半的时间“烧红铁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这也就是为何打熬筋骨,必须依靠日积月累、滴水穿石的水磨工夫,没有捷径可走。 而张楚呢? 他只要吃得够多,血气几乎是源源不绝! 他每次站桩,打底两个时辰起……这么长的时间,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去趁热打铁! 多少锤子? 抱歉,数不过来! 器大活儿还好,张楚要还不能弯道超车,就真愧对饭桶流开山祖师的身份了! 能看到他的车尾灯,都算他输! 第15章 三境九流与九品中正制 当着梁无锋的面,张楚没敢真沉浸到观想状态中,拉开桩功架子演示了一会儿,就压下了沸腾的气血。 “师傅,怎么样?” 他望向下方的梁无锋,发现这小老头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脸色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便秘一样。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这小老头肯定是看出什么了! 果不其然,梁无锋直接就问他:“你是怎么练的?” 张楚心头紧急思考着对策,面上装出一副迷茫之色的应付着:“就是按照您教的桩功练的啊……难道弟子练岔了?” 他这句话反倒把梁无锋问住了。 练岔了么? 没有啊! 没练岔么? 反正不太对! 梁无锋略一踌躇,坐回椅子上道:“你没练岔……你且把练桩功的始末,仔仔细细的说予为师听!” 张楚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心头却在衡量,要不要说点真话。 真正的底牌“饭桶流”,他肯定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简单道理,他懂。 但以梁无锋的眼力,他藏得再深,小老头也不可能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而且一直藏拙的话,梁无锋的教学进度也跟不上他的练功进度……他总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底牌,真练上好几年的桩功吧? “过程……就您教的那样啊,每日早晚站桩一个时辰!” 他最终还是决定说点真话,装作记错了梁无锋教他的站桩时间,将每日一个时辰,说成一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梁无锋吃了一惊,朝张楚招手道:“你过来!” 张楚“莫名其妙”的走到梁无锋面前。 “伸出右手!” 张楚依言伸出右手。 梁无锋捏住他的手腕,两根骨骼粗大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张楚心头了然。 看来这小老头,还是不大相信他的话啊! 梁无锋捏着张楚的手腕感知了片刻,稀疏的花白眉头松开了少许,“开给你的食补方子,可在坚持食用?” 张楚毫不犹豫的点头:“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梁无锋微微点头,松开了张楚的手腕,“难怪……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又有食补滋养,倒是错有错着!” 张楚一脸“忐忑”:“师傅,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勿要胡思乱想,你的身体很好……你的伤,三四天前就好了罢?” 张楚“大吃一惊”:“师傅,您怎么知道?” 梁无锋拈须轻笑道:“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恢复力也应当异于常人才对。” 言下之意:他老人家已然看穿一切! 张楚“佩服”的一揖到底:“弟子身在淤泥之中,朝不保夕,还请师傅替弟子保密!” 梁无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胆小怕事,你是天生的练武材料,只需要沉下心,好好打磨武艺,不出三年,武定郡便任你横行!” “三年?” 这回,张楚真吃了一惊,“师傅您说弟子三年便能成为一流武者?” “一流?” 梁无锋没好气儿的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真敢想!真当一流的神级人物,是路边的大白菜么?” “为师说的是,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力士境修行将有如神助,三年有望成就七流!” 张楚有些不以为然,“七流就能横行武定郡了?” “黄口小儿!” 梁无锋嗤笑道:“口气倒是不小!” “也罢!” 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或许真有成为气海大豪的希望,为师便对你说一说这神州武林……阿福,给楚少爷搬一把椅子过来!” 得,发现了张楚气血异于常人,这待遇立马就不一样了。 老仆搬来椅子予张楚坐下。 梁无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向往的说起从前。 “神州武道的起源,已不可考。” “有说是起于上古练气士。” “有说是起于前朝医家方士。” “最早的武道修行记录,可追溯至三百多年前。” “但先辈武人,恪于门户之见、敝帚自珍,武林之中,只闻其名,功力高低,必须要交手才知……” “幸得两百年前,一代奇人魏无仙,横扫江湖,登顶武林盟主,召集天下武林宿老,厘定三境九流传承,我辈武人,才有明灯指引!” “那时的武林,才是真正的武林!” “熬力为力士,气海称大豪,修意尊宗师!” “各门各派的学徒,无不是力士!” “行走江湖的,无不是气海大豪!” “开宗立派的,无不是修意宗师!” “而如今,这神州武林,已经彻底落没了……力士是一方霸主,气海大豪都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修意宗师,更是十年难得一见!” 说到此处,小老头一脸的唏嘘感叹:“生不逢时啊!” 然而张楚听了半天,却依然是一脸懵逼……合着您老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全是灌了水,最后这一句才是干货? 梁无锋似是看出了张楚心中所想,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九品中正制?” 这个词儿,张楚听着耳熟。 他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师傅说的,可是朝廷大员的品级制?” 梁无锋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这九品中正制,从何而来?” 张楚摇头。 梁无锋:“本朝太祖爷赢易,一代武学天骄,镇八荒、压六合,鼎定天下,他创立九品中正制,欲取武道三境九流而代之,收天下练武之人入他彀中!” “本朝立朝时,太祖曾立下本朝第一律令,非武者,不得为主官,身具几流武力,便为几品官……当初,此律令也为武道一大盛事!” “只可惜,武道落没,乃天道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扭转,如今的大离朝堂,也大多是武不配位!” “锦天府乃武定郡治所,最强者乃郡守狄坚狄大人,他老人家亦不过是五流气海大豪!” “七流,已经是武定郡最顶尖的人物,下放到郡县一级,那已经是主宰一县生杀大权的县令级人物!” 张楚明白了。 也震撼了。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武人当家做主的世界!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朝廷为何会如此看重习武之人? 难道武人比文人更懂得如何治天下? 有权利,就必有义务! 他不信,朝廷会凭白的给武人如此高的地位。 张楚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还是得多收集一些资料,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第16章 人命如草芥 “为什么人死后,身体会变沉?” 张楚从梁宅家出来,很认真、很严肃、很无语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搜肠刮肚的努力回想脑子里那点早就还给老师的生物知识,半晌,终于……脑仁儿疼了! 再一想起,刚才他向梁无锋寻求桩功落地生根、不动如山的终极奥义时,那个小老头脸上的狭促、恶劣笑容,他的脑仁就更疼了。 “我特么又不是法医,我怎么知道?” “小老头肯定是羡慕我,嫉妒我了!” “不然怎么会用这么科学的问题,来搪塞我?” “做人还是不能太优秀啊……!” 他叹着气,在两个手下的保护下,慢悠悠的往家走。 行至牛羊市场最繁华街道时,忽然见到一伙手持刀斧的彪汉,从百味楼上冲下来。 为首的彪悍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喉咙爆喝道:“都闪开,老子的刀子不认人!” 街上的行人见到这种阵仗,个个避之不及,唯恐挨了冤枉刀。 好一阵鸡飞狗跳…… 张楚也从善如流的拉着两个准备拔刀手下退到街边。 路见不平一声吼? 别逗了! 这又不是水浒传! 为别人的恩怨去挨刀子,脑子上的坑,得有多大? 然而他很快就改变主意了。 因为又有一伙人手持菜刀锅铲从百味楼追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汉子,提着一条板凳,状如疯虎。 这汉子,张楚认识。 四海堂,赵、昌、辉! 他左右看了一圈,见不远处有一个装着炉子的木质独轮车,好像是沿街叫卖混沌的家伙事儿,炉子上的铁锅还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儿呢。 关键时刻,他不管这个独轮车是谁的了,三步并做两步赶过去,抓住独轮车。 “给我把刀,你们自己小心点!” 一个小弟闻声,连忙将腰间的雁翎刀抽出来,递给张楚。 前番吃过手无寸铁,以血肉之躯去挡刀子的大亏后,张楚就狠下心,花大价钱给手下的兄弟一人配了一把武器。 说话间,前边这伙人就快冲到张楚面前了。 张楚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的独轮车推出去,恰好撞在了这伙人的带头大哥身上,滚烫的热汤泼了他一身! “啊……” 可怜的带头大哥惨嚎一声,栽倒在地。 跟着带头大哥身后的众多彪悍刹不住车,被带头大哥和独轮车绊倒一地。 千军万马齐奔腾的整齐逃跑阵形,顷刻间变得七零八落。 张楚瞅准机会,持刀冲出,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他没有贸然杀进这伙彪汉之中,而是且战且退,有便宜就占,没便宜也不强求,见谁要逃,就一刀劈过去,逼得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躲避他的刀锋。 一人一刀一独轮车,愣是死死的拖住十来个浑身腱子肉的彪汉! 七八个弹指后,赵昌辉杀到,一头撞入这伙彪汉之中,如同虎入羊群! 这厮不愧是四海堂第一大佬! 一根普普通通的条凳,在他手中,竟宛如关刀一般,大开大合、威猛无铸,砸到人头上,就是碗大的一个坑! 事实证明……电视电影里都是骗人的,能坐人的条凳,真没那么容易断裂! 至少,比人的头骨要硬! 援军杀到,张楚脚下一稳,顶住迎而来的压力,手中的雁翎刀一改之前的浑水摸鱼打法,变得凶狠无比,刀刀朝对手的要害劈过去! 他没学过刀法。 但刀这种兵器,首重气势,其次才是章法。 人凶,刀没有章法也凶! 张楚凶不凶? 暂时还无法下定义。 但至少,他敢杀人! 特别是这种一看就不像好人的人,他下手时更是毫无心理障碍! 只这一点,他就比在场绝大多数人要凶。 再加上,他如今桩功打熬筋骨已有所成,身体素质全方位碾压这些彪汉,优势就更大了。 从那辆独轮车从张楚手中推出去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厮杀! 只可惜,这里没有裁判可供这些彪汉抗议,赵昌辉和张楚也不接受他们打出的gg。 等待他们的,只有败亡…… …… 天黑了。 张楚独自坐在天香楼的二楼临窗的雅间内,大碗大碗的饮着酒。 酒不是什么好酒,北玄州特产的烧刀子。 够劣,也够烈! 足以冲淡空气中那股子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儿…… 长街尽头。 数十四海堂帮众打着火把在收拾残局。 抬尸体的抬尸体。 洗地的洗地。 过程有条不紊,熟稔无比,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张楚低声呢喃道,眼神中似有悲意,又似有冷意。 他并非猫哭耗子。 雅间里也没外人。 他只是再一次深刻的认识道,这个世界的残酷本质。 人命如草芥。 五个字,轻轻巧巧,出现在书本上,都无法吸引读者的目光多停留几秒。 因为五个字,比如什么尸横遍野、易子而食之类的词汇,的确无足轻重。 就像是它们,代表的那个含义一样。 可张楚亲身经历后,才明白,这五个字儿,到底有多血腥、多残酷! 人不是孙猴子、也不是庄稼,能从石头里崩出来,能从地里长起来。 那群彪汉,也是谁的儿子,谁的良人,谁的兄长,谁的父亲…… 他们出门前,他们的老母亲,或许也像张楚他老娘一样,拿着热乎的煮鸡蛋追出来,慈祥的叮嘱他们,晚上早些回去,给他熬绿豆汤喝。 说没就没了…… 尸体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走,不知道是扔到乱葬岗喂狼,还是沉到江里喂鱼。 真像是一根野草一般。 除了他们的亲人,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因为这样的野草,太多太多了,割了一茬又一茬。 张楚想得很多。 但他的心,却并没有变软。 若那些大汉活过来,他依然能向他们挥刀,再次杀死他们! 甚至,他的刀,会更快、更凶、更狠! 因为。 他不想像野草一样默默无闻的死去。 他不想自己的尸体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满街走。 他不想家中那个为他活着的老娘,突然间就没了儿子…… 前有古人,以人为镜,正衣冠。 今有张楚,以尸为境,砺三观。 第17章 暗流转明 “哈哈哈……” 一阵大笑打断了张楚的沉思。 赵昌辉推门而入,豪爽的拱手道:“老弟久等了!四爷一直拉着老哥不让走,抱歉抱歉……” 话还没说完,他一扫桌上仅有的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阴沉着脸,转身一脚踹开门出去了。 直把起身回礼的张楚晾在这里,一脸愕然。 但没过多久,张楚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中间还夹杂着赵昌辉暴怒的叫骂声。 “刘根生呢,给老子滚出来,敢拿一盘儿花生米搪塞我赵昌辉的生死兄弟,老子今天剁了你……” “辉爷,辉爷,您明见呐,是楚爷就要了一盘花生米啊……辉爷饶命啊!” “瞎了你的狗眼,楚爷只要一盘花生米,你就真只给一盘花生米吗?” “哎哟喂,辉爷啊,您别砸了,小的这就去给楚爷张罗,八荤八素、八凉八热,保管让楚爷满意……” 张楚哭笑不得。 赵昌辉这么做,虽说肯定有收买人心的表演成分在里边,但这种手段,不得不说,效果是真好。 他心里对赵昌辉的那点芥蒂,几乎都烟消云散了。 这能做大哥的,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诚不欺我啊!” 张楚心里蓦的感叹。 不一会儿,赵昌辉回来了,面带笑容的朝张楚拱手:“老弟见笑了!” 张楚起身,由衷的回礼:“老哥客气了,你我同门兄弟,实不必如此!” 两人落座。 张楚看了看赵昌辉身上经过了包扎,却依然还在沁血的伤口,关心道:“伤势如何?” 赵昌辉咧着嘴,大力的拍了拍胸膛,“老弟宽心,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张楚拱手:“老哥有万夫之勇,着实令人心折!” “哪里哪里,老弟才是真勇士,今日若无老弟拔刀相助,老哥就只能生生吞下这口腌臜气了!” 两人一番虚情假意的商业互吹后,这关系,倒真像是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就差当场斩鸡头、烧黄纸,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客套完之后,两人开始谈正事。 张楚:“这伙人,是八门帮的罢?” “是!” 赵昌辉饮了一碗酒,道:“为首那汉子,老哥认得,名叫盛广,八门帮艮(gen)字舵香主。” “艮字舵香主?” 张楚感叹道:“啧啧啧,大手笔啊!” 他早就听闻八门帮以八卦为字号,总舵之下设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支分舵,一舵之主称为香主。 直接派一舵香主出马,够看得起他赵昌辉的。 不过张楚先前一直以为,八门帮的香主都是青龙帮三大堂主这般的入流武者,还道八门帮优势太大,这仗不好打。 今日得见才知,自己想多了。 入流武者不是街边的大白菜! 那盛广身手虽是不弱,但也就是一个仅凭一把子力气欺人的普通人。 离入流武者,太遥远了! “谁说不是呢!” 赵昌辉也感叹,“今日要不是恰逢陈大山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在百味楼饮酒,老哥我这一百来斤,今日个算是交代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中分明充斥着一股后怕之意。 张楚点头。 伏杀经过,他刚才已经听赵昌辉的小弟说了。 八门帮的人,摸清了赵昌辉的行为习惯,知晓他每次去城中心赌完钱,都会领着近身小弟来百味楼大吃一顿。 这是赵昌辉身边人手最少的时候。 今日赵昌辉赌完钱,回到百味楼,刚刚走上楼梯,楼上楼下就同时涌出五六个手持刀斧的大汉,将他和他的两个近身小弟堵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乱砍,他那两个近身小弟为了保护他,一个重伤,一个身死。 要不是恰好四海堂另一外大佬陈大山和手底下的兄弟在百味楼聚餐,听到赵昌辉的怒吼声赶过来支援了他一波,赵昌辉今日必死! 张楚陪着赵昌辉喝了几碗酒,又问道:“辉爷,那八门帮,为什么要伏杀你?” 八门帮觊觎牛羊市场,张楚还没加入青龙帮之前就知道,但一直以来,八门帮都是些小动作,比如派人来开开店,闹闹事。 像今日这般撕破脸皮,直接派人伏杀四海堂大佬,还是头一遭。 赵昌辉喝着酒,略微踌躇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这事,我说予老弟你听,你可不能外传!” 张楚连忙点点头。 赵昌辉神神秘秘的看着他:“八门帮坤字舵香主熊瞎子,三天前挂了,你听说了吧?” 三天前张楚还宅在家里“养伤”,上哪儿听说去? 但这并不妨碍他猜测赵昌辉说这话的含义。 他顿时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昌辉:“你做的?” 赵昌辉给张楚倒了一碗酒,肯定的回答道:“我做的!” 张楚:“私人恩怨,还是……” 赵昌辉:“总舵的红花!” 张楚心下了然,端起酒碗道:“那小弟就提前恭喜老哥高升了!” 赵昌辉面带笑容,“八字还没一撇,真有那一天,老哥再请老弟吃喝(嫖)赌,玩个高兴!” 青龙帮有类似于帮派任务的机制,只不过这种机制不是公开的,是以小范围悬赏的形式存在的。 比如,青龙帮想杀一个人,总舵觉得哪些人有能力杀这个人,就将悬赏送到了那个人手上,可以不接,但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种悬赏机制,一共有红、白、灰、黑四个等级。 红花,已经是最高等级。 即指危险,也指功劳。 通常而言,能活着完成红花的帮众,必会上位! “难怪八门帮会派一个香主,亲自带人来伏杀你……老哥,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赵昌辉面色如常的饮酒,“这次只是遭了他们的道,老哥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张楚一想,也是。 以赵昌辉的实力,只要不落单,八门帮还真没办法杀他! 前提是,八门帮入流武者级的大人物不亲自下场。 只不过,青龙帮和八门帮都在相互伏杀对方的中坚主力了,这脸皮,也算是彻底撕破了吧? 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的开战了! 张楚暗叹。 还是太仓促啊! 如果能再给半年的时间积蓄实力,他定能借助这一战,一举上位! ps:三更奉上,求收藏,求推荐,求投资,求书评…… 第18章 豁然开朗 夜深人静。 张楚站在自家院子里,练着桩功。 他双目紧闭,结实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要将这院儿里的所有空气都吸入腹中。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他,就会惊异的发现,他每一次吸气,他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脖颈上,都会浮起一根根小拇指粗的青筋,就像是他的皮肤下,有无数条小蛇在游动,骇人异常。 但如果见到他是入了流的习武之人,就会认出来,这是打熬筋骨小成的特征。 身似松柏,筋如弓! 如果将武道筑基分为三个阶段的话,这便是第一个阶段。 张楚站桩十几日,如今已经稳稳的迈进了这个阶段。 不知道过了多久,气血消耗过半、难以为继的张楚,从观想的状态中醒来。 他睁开双眼,徐徐收功,仔细的感知了身体一会儿,暗道进步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最明显的证据,便是身上的酸臭味儿,没有刚开始那么浓郁了……这代表着,他体内的杂质,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他轻叹了一声,迈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又端着一簸箕馒头和一大钵稀粥出来了。 馒头和稀粥都是他老娘睡前给他备下的,还散发着丝丝热气儿。 他坐下来,一口馒头一口稀粥,就着往嘴里送。 随着大量的食物入腹,他很快就感知到了腹中涌出滚滚热流,酸涩之感,迅速退去。 血气恢复了! 很快他就能继续站桩。 但思及进步越来越小的桩功,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必须要进入落地生根、不动如山的阶段……” 他知道,梁无锋不直接告诉他答案,让是他自己思考答案,并不全是嫉妒他、戏耍他。 肯定也有培养他悟性的含义在里边。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 只是…… “‘为什么人死后,身体会变沉’这个问题,也太难为人了吧?” 他又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是好好想想吧……” “死人的尸体,的确是要比活人的身体重。” “一百斤的活人,正常人背起来还能走一段路,但一百斤的砂石,正常人就算得起来,也走不了多远……” “这是为什么呢……” 张楚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忽然,他灵机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对!” “小老头这是给我挖坑呢!” “活和死,可以是动词,也可以是名词!” “活人,有活力的活物!” “死人,没有活力的死物!” “活物,死物……” 张楚扔下筷子,背着走在原理徘徊起来。 “活物和死物有什么区别?” “一个自己能动,一个自己不能动。” “人死后,重量变得沉重,只是人的错觉,真正的重量,并没有减轻。” “错觉……” “难不成还是心理作用? “不对,这不是心理作用!” “同等重量的活物,的的确确要比死物轻!” “活物,死物……” 问题思考到这里,似乎又进入了死胡同。 张楚的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去杀个人实验现场实验的心都有了…… 他低着头徘徊着,强行把心底连夜跑到梁宅去砸门询问答案的冲动压下去。 他一步迈出,脚心刚刚落地,眼神无意间掠过两条腿之间的距离,眸子忽然一亮。 “平衡?” “重心?” “难道是……人活着的时候,人体自己能自动调整平衡和重心。” “而人死后,尸体失去了这种调整平衡和重心的能力,重心就会自动分散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平衡……” “重心……” “我草尼玛,不倒翁!” 张楚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然头疼了这么久! 羞愧同时,他心中又涌起了一阵快意的感觉。 不借助任何外力,攻克难题的快意!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挖掘机技术……啊呸,我该怎样的将重心,调整到两支脚上。” “身体的重量,肯定是要比两条腿重的……” “难道是……气血?” “试试!” 试试就是试试! 张楚将双腿岔开与肩宽,观想自身气血如大江长河,不多时,他浑身的气血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沿着他浑身经脉狂飙。 他试着将调动自身的气血,沉向两条腿。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要难! 先前练桩功,只是壮大气血,让气血在高速运转中自行滋润筋骨,并未锻炼过对自身血气的掌控力。 所以现在调动血气下沉,只能依靠呼吸,作用极其有限。 他努力了半晌,也只是勉强将十分之一的气血沉到下半身。 “十分之一就十分之一吧,试试再说!” 他试着微微向前倾斜身子。 85°。 80°。 78°。 这个时候,张楚已经感觉到双腿韧带传来的疼痛感了。 疼痛感中,还有一丝丝灼热的感觉。 是血气在打熬双腿的筋骨!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这种血气打熬筋骨时产生的灼热感! 而且,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还可以继续向下倾斜! “路子对了!” “这就是落地生根、不动如山的窍门!” 张楚心头狂喜! “难怪,落地生根、不动如山是桩功的第二阶段!” “筋骨打熬到一定程度,光靠气血流转时的被动滋养,已经不足以让筋骨继续变强!” “用地球上的那些仙侠小说的话来说,这就瓶颈……” “必须要集中气血,加大剂量,才能冲破瓶颈,让筋骨继续变强!” “还有,既然气血能调整重心,集中到双腿就能使重心下移,那如果将气血集中的拳头上呢?” “不是就能打出力量更加强的拳头?” 想到这里,张楚忽然回忆起当初拜师时,梁无锋对九流的那几句注解。 “九流名曰通力,身如铁桶、通全身,能做到将全身的力量凝聚成一点,一拳打出去,便是入了九流。” “力何来?” “无他!” “血气足、筋骨健而已!” 张楚只觉得豁然开朗。 “筋骨是力量源泉!” “气血也是力量源泉!” “在筋骨够强壮、气血够雄厚的前提下,能将凝聚全身气血,一拳打出,便是九流!” 第19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出张楚预料。 天还未大亮,刘五的近身小弟就已经出现在他家门外。 来人毕恭毕敬的向他拱手行礼:“楚爷,五爷请您过去喝早茶!” 张楚知道刘五这是收到赵昌辉遭伏的消息,坐不住了! 他也不磨蹭,转身与老娘打了一个招呼后,踏出家门:“走吧!别让堂主久等了!” 当初他加入黑虎堂,扯得就是青龙帮与八门帮开战的幌子。 这些时日以来,他又是做生意、又是练武、又是收小弟的,在青龙帮的地盘上混得是风生水起,刘五都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的,就是今日! …… 刚踏进黑虎堂的大门。 张楚就望见身着一身儿黑色宽松练功服的刘五,负手站在堂外,似是在迎接他。 他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赶至堂外台阶下,作揖行礼道:“属下张楚,拜见堂主……让堂主久等了!” 刘五心头受用,面上却是豪迈的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张老弟何必如此多礼!” 他一边说一边走下台阶,抓住张楚的手腕,拉着他并肩走入堂内,以示亲热。 他这么用力的表演,张楚当然要配合,强装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涕零神情。 大堂内,早已备好了早点。 包子油条、稀饭豆浆、咸菜腐乳,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 然而这么多吃食,四方桌周围,却只摆放了两把太师椅。 个中含义,让张楚心中微微一惊。 似是猜到张楚心中所想,刘五笑着对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状似随意的说:“听闻张老弟近来练武不辍、食量大涨,老哥特备下这些吃食,希望够老弟饱腹才是!” 张楚连声道道谢,心头却是对青龙帮对青花街、牛羊市场和梧桐里三大区域的掌控力,而感到震惊。 他学武不是秘密,他也没有要求过赵昌辉为他保密。 但他食量异于常人这一点,却是他一直极力保密的。 莫说在人前胡吃海塞,就连他买回家的食物,都是借着杂碎汤生意进购原材料之便,亲手操办的,连李狗子和余二这样的近身都不清楚! 然而这样隐秘,竟然都没有瞒过刘五! 这才是真正的地头蛇啊! 只是,不知道刘五到底知道多少…… 他真正的食量,可不是“大涨”两个字能描述的! 两人落座,边吃边聊。 刘五抓起一个巴掌大的包子,血盆大口一张,就咬掉一大半,吃相相当豪放:“听闻昨日四海堂赵昌辉被伏杀时,你也在场,还出手帮赵昌辉拦住了行凶的强人?” 张楚搅动着稀粥,点头承认:“确有此事,属下在牛羊市场做生意,多与赵昌辉打交道,昨日恰逢其会,属下念及同门兄弟的情义,就出手帮了赵昌辉一把!” 这就是他昨日为什么会果断出手。 他出手,一可以收获赵昌辉一个大人情;二可以给青龙的高层以及其他堂口的诸多大佬,留下一个义字当先的好印象。 相反,他昨日若是无动于衷、作壁上观,不但会恶了赵昌辉不说。 事后清算,还会给帮中的高层和其他大佬,留下一个薄情寡义的印象。 毕竟,混帮派的,义气这个东西,无论心里边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都得披上一副“谁不讲义气我就不带谁玩儿”的关二爷皮囊。 刘五点点头,又问道:“那个中过节,你都知晓罢?” 张楚含含糊糊的回道:“听赵昌辉说了个大概。” 刘五拿起汗巾拭了拭手,表情渐渐变得严肃,“此事,你怎么看?” 进入正题了。 张楚放下碗筷,点头道:“既然事情走向一如我们所料,那就依计行事罢!” 然而事到如今,刘五却有些举棋不定了:“依计行事……就怕真伤了筋、动了骨、砸了招牌啊!” 张楚起身给他添了半碗稀粥,淡淡的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刘五忽然苦笑,低声骂道:“早就说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发起狠来心比锅底还黑!” 张楚无辜的耸了耸肩,叫屈道:“堂主,属下可都是为了您,为了咱们黑虎堂着想……您不觉得,咱们黑虎堂,人心太散,队伍不好带么?” 刘五不说话,端起稀粥,像喝酒一般,一口干了。 完了,将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拍,沉声道:“就这么决定了,老子今晚就去找大爷喝酒!” 张楚起身施礼,“属下静待堂主命令!” …… 从黑虎堂出来,张楚站在大门口踌躇了一会儿。 他原计划的是今天早上去探望李狗子和余二,可昨夜武道筑基再上一层楼,又心痒难耐的想去梁宅询问这一层的练法。 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梁无锋家。 说走就走! 张楚从黑虎堂内唤来两个底层帮众当近身,迈步向牛羊市场行去。 牛羊市场依然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成群的牛羊牲畜在这里聚集,成群的贩夫走卒在这里问价、砍价。 就好像,昨夜这里,压根没发生那场血腥厮杀…… 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似乎,城西之地最强的两大帮派之间的激烈碰撞,和他们没有半个大钱的关系…… 或许,是真的没有半个大钱的关系吧。 行至梁宅。 张楚让身边两个黑虎堂小弟侯在外边,独自敲门进去了。 戴着一顶锦缎瓜皮帽的梁无锋,见到张楚还微微诧异了一下,然而就抚须笑道:“怎么?还没想通么?” 笑容里,说不出的得意! 跟个老小孩一样。 张楚也没答话,就地拉开桩功架子,热身后,控制着气血下沉。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 前倾80°…… 前倾75°…… 70°! 张楚稳住身躯,巍然不动,抬头朝梁无锋咧嘴一笑,人畜无害。 梁无锋抚须的手凝固了:…… …… “嘭!” 梁宅的大门重重的关上了。 张楚理了理衣衫,没好气的回过头看着梁宅的大门,大声道:“师傅您也太小气了叭?” “我知道我比您年轻、比您天赋高、还比你长得帅,您心里嫉妒弟子,但您也不能拿一本烂大街的《莽牛劲》就把弟子给打发了吧?” “您就不怕误人子弟么?” 高墙内传来梁无锋气急败坏的爆喝声:“滚!” 第20章 大工程 怀揣着一本正儿八经的武功秘籍走道儿,并不比怀揣着一张走遍全球都是vip的黑卡更带风。 也不能王八之气四溢,随意撞断路人的肋骨…… 但张楚仍然很激动! 他心里隐隐的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拿到了,敲开这个世界中流社会的敲门砖! …… 梧桐里。 张楚在两个近身小弟的簇拥下,走进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诧异的四下打量。 院子收拾得很整齐,一边搭着丝瓜架,一边养着鸡鸭,小小的院子,利用得很充足,很有农家小院的味道。 比他家都富裕…… 他加入黑虎堂之前的家。 “这是李狗子的家?” 他不敢相信的扭头问身边的近身小弟。 就李狗子那个吊儿郎当、好吃懒做的性子,能把家收拾的这么整齐? 然而他的近身小弟却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楚爷,狗哥就住这里。” 说话间,一个衣着朴素、不到张楚胸口高的清秀少女从屋里伸出一个小脑袋,怯怯的看着院里的三人,细声细气的说:“你们找谁?” 声音清脆,像百灵鸟一样。 她在打量张楚,张楚也在打量她,心道:“这难道是李狗子那货的童养媳。” 他不由的一笑,“我找李狗子,他住这里么?” 少女却被他这一笑,吓得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嗖”的一声就小脑袋缩回了屋里。 “哥,有人找你!” “谁啊?” 这的确是李狗子的声音。 “哥?” 张楚却是听明白了,感叹道:“可以啊李狗子,妥妥的主角模板啊!”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单薄里衣,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的李狗子出来,见了张楚,连忙转身搬凳子。 “楚爷,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张楚接过凳子,招呼他也一起坐下,关切的问道:“伤势怎么样?” “早就好了,您瞧……” 李狗子向张楚拍了拍胸膛,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 “哈哈哈……” 张楚无良的大笑,脑海中不由的回忆起,当初他给这货和余二缝合伤口时,这两个挨刀时都没坑一声的汉子,却是惨叫得跟杀猪一样。 “给你送来的补药,你吃了么?” 李狗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声道:“俺烂命一条,吃啥补药都白搭……俺留给妹子补身子了。” 张楚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你可不是什么烂命一条……好好养伤,伤愈了,大哥找个好位子给你坐!” 那晚,要不是李狗子撞开他,替他挨了那要命的一刀,说不定他那晚就交代了。 这个情,张楚心里一直记着呢! 再说,李狗子和余二,这最早跟他的,又替他挨过刀,跟他杀过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心腹。 他现在生意多了,手底下的小兄弟也有二三十号人了,很需要这样靠得住心腹,替他把架子撑起来。 他的心意是好的,哪成想这货听了,却是摇头如波浪鼓:“俺脑子笨,坐不了什么好位子!还是继续跟着您比较痛快!” 胸无大志啊! 这就是胸无大志啊! 张楚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骂道:“我说你坐的了,你就坐得了!坐不住,还有我帮你撑着!你怕什么?” “再说,你不上位,拿什么养你妹妹?” “难不成让她一直住在这种地方,没好东西吃,没好衣裳穿?” 李狗子被他这么一凶,顿时就怂了,呐呐的不敢开口。 张楚也懒得在看这货,来气,起身道:“好好养伤,伤好了就赶紧滚来找我!” “还有,后边送过来的补药,别舍不得吃,你妹,我再给她备一份就行了!” 李狗子起身送他。 这个挨刀子时,都不曾惨叫过一声的汉子,这会儿双眼竟然有些泛红,呐呐的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楚爷,您就是俺亲哥!” 张楚听到这个,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张翼德那句“俺也一样”,哈哈大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领着人转身离去。 …… 从李狗子家出来,张楚做了一个决定。 搬家! 对,搬家! 不止是他一个搬家,而是他手下的所有小弟,一起搬家! 他早就受够了那个破旧、低矮,弥漫着一股子霉味的烂房子! 以前没本钱,他也就忍了! 现在有本钱了,再忍就说过去了! 而且他即将开始武道筑基第二阶段的修行,也的确需要一个比较私密的场地练功,保证自己的练功进度不外泄。 当然,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青龙帮和八门帮即将全面开战,他再住在以前那个偏僻的院子里,不安全。 八门帮能派人伏杀赵昌辉,当然也能派人伏杀他张楚! 难不成,他张楚,还不如赵昌辉? 到时候,就算他练武有成,冲得出去,他老娘呢? 不止是他,还有他手下这些小弟。 一旦他的计划成功,他和他手下的这些小弟,迟早会成为八门帮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想要在梧桐里这种穷乡僻壤,杀个把人,简直不要太简单,他杀程大牛的那夜,闹得那么大,都没有一个住户敢出来看一眼…… 他可不想某天一起床,就发现自己变成光杆司令了! 他心里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大胆的想法,现在还无实施,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住那么巨大的利益! 但一些前期工作,现在就可以开始铺垫了。 …… 搬家是个技术活。 搬到哪儿去,都是个大问题。 他是黑虎堂的大佬,只有住在黑虎堂的地盘内,才足够安全。 但梧桐里的房子……不说也不罢! 找不到可以拎包入住的院子,就只能自己建了。 这倒是不麻烦。 至少不存在强拆的问题……就梧桐里这些贪生怕死的穷鬼,敢跟他张楚坐地起价?活腻味了么? 说干就干! 张楚一边派人去请泥瓦匠,一边在自己的地盘上寻找合适的地址。 最后,他将新家的地址,定在了自己地盘的中心。 以梁无锋家的那个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儿式的宅在为蓝本,初步估计,占地约有两个篮球场大。 他也不欺负人。 砸钱! 买下一片连七八糟的破烂窝棚。 再砸钱! 找来一大帮穷鬼,推平这片窝棚! 接着砸钱! 买来现成的砖瓦泥石,让泥瓦匠加快进度施工。 反正他现在旗下除了杂碎汤生意,还有程大牛那个死鬼的留下的码头搬运生意,日进两到三两银子,说一声财大气粗也不为过! 在他规划的新家周围,他还初步规划了二十个单独的小院子。 给他手下那些小弟住的。 一旦落成,他搬家后,就时刻处于二三十号人的拱卫中! 这将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大本营! 到时候,如果真有不开眼的蠢货冲到他家袭杀他,他只需要一声令下,立马就能让对手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这是个大工程。 哪怕他赚钱的速度,顶得住工钱和物料钱的消耗速度,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完工。 好在张楚还有时间。 ps:是时候求一波投食了。 收藏、投资、推荐票、书评…… 各位读者大大看着给,风云不挑食,啥都要! 吃饱了,风云就更有动力码字了! 第21章 安身立命之本 大本营工地进展得热火朝天,一天一个样。 迟迟未得到刘五通知的张楚,闲来无事,将手里的产业梳理了一番。 杂碎汤生意,他交给了伤愈归队的李狗子打理。 程大牛留下的码头搬运生意,他交给了余二打理。 手底下的众多小弟,他也都做了安排。 拢共二十三号人,他从中挑四个踏实憨厚的,留在身边当近身。 剩下的十九号人,他全散了出去。 有的分到了李狗子手下,负责巡摊、进购食材等等工作…… 有的分到了余二手下,给他撑场面、镇压那些下力汉…… 还有的安插到大本营工地,负责监工,记录物料进出的…… 每日傍晚时,三个场子的负责人,都会拿着账本来张楚家,给他交账、汇报工作。 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蒸蒸日上。 张楚这个黑虎堂第一大佬,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然而…… 本就是闲的蛋疼才梳理产业的张楚,梳理完后才发现,自己更闲了! 哪儿都不需要他。 蛋疼得不行出去各个场子溜达一圈,碍手碍脚不说,还会给做事的小弟带去压力。 得! 还是老实宅在家里练功吧! …… 张楚的武道筑基踏足第二阶段后,进步依然快都惊人……他发现自己似乎正在朝着一个非人的方向靠拢! 院子里一两百斤重的石碾,他如今单手就能将其提起来,两只手就能轻而易举的高举过顶! 这还不算什么! 前些日子,他去大本营工地巡视时,堆积的木料堆散架了,一根用作主梁、比成年男子大腿还粗上两圈的圆木滚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人,他心里一急,想也不想的就冲上去,一脚把那根圆木给踢飞了! 踢飞了! 那一脚的力量有多强暂且不说。 只说他的脚指头,竟然只是微微擦破了一点皮儿,就让他感到震撼!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强了…… 这也是他把手里边的产业,全分出去交给小弟打理,而不怕小弟反水的底气! 他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自身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反水? 现在的他,或许有小弟敢反水! 毕竟,现在的他,还处于正常人的范畴之内,十来条壮汉,再加上十来把长刀,就能强行围杀他! 以后呢? 他成为九流力士之后呢? 他成为八流力士之后呢? 还会有小弟敢反他的水么? 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的他,还会将几十个小弟反水,放在眼中么? 经历过两场血腥的厮杀后,张楚的思维方式,已经十分接近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上位者了。 …… 《莽牛劲》并不是传说中的内功心法。 那么高级的玩意,梁无锋这种鼎盛时期也不过是九流力士的小人物,也不可能有。 当然,也不是什么进攻性的技法。 如果用《莽牛劲》打敌人,只怕会被敌人活活打死! 真要论起来,倒是可以视作桩功的一种,马步的动态进阶版。 之所以说是桩功的一种,是因为《莽牛劲》一共分为九式,九式即可以连贯成一套动作,也可以分解开来,将其中一式当做和马步一样的桩功来练习。 “难怪小老头把莽牛劲扔给我就开始赶人,真要让他演示一遍,老脸怕是都丢尽了吧!” 张楚收起维持了一个多时辰,名之为“牛嗥阡陌”,实际上就是牛耕田的羞耻动作,心里猛烈的吐槽道。 莽牛劲以模仿牛吃草、耕田等动作,配合特定的观想法,运转气血,淬炼特定的肢体。 比如的“牛嗥阡陌”这一式,淬炼的就是胸肌和双臂……和张楚之前下沉气血、淬炼双腿,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相较于他之前那种控制气血集中在下半身,强行淬炼双腿的笨办法,莽牛劲能将肉身分解,以不同的姿势、淬炼不同肢体,要科学得多、系统得多。 而且以莽牛劲淬炼肢体,还能细致的感知气血的运转,缓步提高对气血的掌控之力,这是强行调动气血淬炼肢体办不到的。 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四肢着地学牛叫什么的,真是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张楚起身休息了一会儿,脱下身上湿透的练功服,自得的拍了拍少说也有b的坚实大胸肌,很是满意。 “就哥现在的身材,什么倒三角、公狗腰,见了哥都得跪!” 莽牛劲对肉身的强化作用,比之马步桩功,强劲太多了! 当然,有付出才有回报。 莽牛劲对肉身的作用比桩功强劲,消耗当然也比马步桩功巨大。 正常情况,习武之人练习莽牛劲九式,哪怕是打熬筋骨有成、气血大涨的佼佼者,维持某一式淬炼肢体的时间,也绝对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一但超过这个时间,轻则气血亏空,十天半个月内不得妄动气血。 重则嘛……肌腱崩裂,筋骨暗创,终生使不得重力。 像张楚这样,一式持续一个多时辰,要是落到其他练武之人的眼里,那就是作死! 张楚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这个问题,对其他习武之人来说,或许是个无解的问题。 对他来说…… 什么?莽牛劲消耗气血的速度快飞快? 能有多快?有他吃东西恢复快么? 什么?莽牛劲消耗气血的数量太巨大? 能有多大?二十个馒头那么大还是三十个馒头那么大? 张楚真的没有针对谁,但作为一个有金手指的男人,的确是可以为所欲为! “总的说来,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张楚很知足。 虽然同为穿越者,老天没给他其他穿越者那样的开局,一穿越不是当皇帝,就是做什么魔教教主,再不济,也有随身老爷爷或者什么系统傍身,人生不用太努力,就能轻轻松松走上人生巅峰。 但好歹,还是给他留了一丝咸鱼翻身的希望。 他向来不会妄自菲薄。 可他明白,要不是有“饭桶流”这个金手指相助,就凭前身的身体底子和年龄,只怕现在都还在拉桩功架子。 踏足武道筑基第二层? 至少也要好几年后! 入流? 那恐怕真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入不了流,成不了真正的武者,无论他有多聪明、有多会做生意,在这个武者当家做主的世界,只怕也就止步于城西之地,终生与贩夫走卒、蝇营狗苟之辈为伍! 做人没有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第22章 热血燃烧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张楚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右腿在前、左腿在后,身躯前倾,头颅高抬,仰望星空,作莽牛望月式。 只见从他背脊正中心,一条大筋宛如小蛇一般起伏不定,带动着他的背部肌肉不停颤动。 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从他脸上滑落,在他的下巴处汇聚成线,将地面都打湿了一大片。 他很累! 背上,更是痛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 但他清楚,自己的血气,还没过红线。 “再坚持十个数!” “不,五十个数!” “一、二、三……二十三……” “嘭嘭嘭!” “楚爷,歇下了么?”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张楚的默数,心头那股子再坚持一会儿的劲儿,瞬间就泄了。 “谁啊!” 他爬起来,恼怒的喝骂道,“这么晚了,敲锤子个门啊!” “楚爷,小的是郭野,五爷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张楚闻声心头一沉。 这个点已经是凌晨,刘五如果没有紧要的事情,不会这个点请他过去。 除非…… 张楚心头急转,嘴里应付了一句“等着”,转身就往屋里走。 “楚儿,谁啊!” 被敲门声惊醒的张氏,披着衣裳,拿着油灯出来了,神情紧张的望着张楚。 张楚迎上去,扶住老娘,若无其事的笑道:“是堂里的一个弟兄,堂主今晚高兴,派人来请儿子过去饮酒呢!” 上次他裹着一身绷带回来,好玄没把张氏给吓过去,拉着他“吧嗒吧嗒”的掉了半日的眼泪。 张楚是好说歹说,才止住了老娘的眼泪。 但从那之后,张氏就成了惊弓之鸟,张楚每次外出,都要千叮咛、万嘱咐,几时出、几时回,张楚都必须说清楚。 反正他不归家,多晚张氏都等他。 这才是真·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就问个平平安安啊! 张氏反手抓住张楚的手腕,语带哀求的低声说:“这么晚了,饮什么酒……能不去么?” 老人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真不笨啊。 张楚能说什么? 不去? 刘五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事到如今,岂能是一句“不去”就能打发的? 他只能轻声的安慰老娘,赌咒发誓说真的是饮酒,今晚一定回来。 张氏哪肯信,任他好说歹说,反正就是没有回屋歇息的意思,拿着油灯就在屋里坐下。 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张楚。 言下之意:娘拦不住你,但你今晚要不回来,娘就不睡…… 张楚是恨门外那个不会办事儿的郭野恨得牙痒痒,就不能小点声,不惊动他老娘么? 他是真没办法了。 只能满心愧疚的换了衣衫,把藏在屋里的雁翎刀翻出来,藏在大氅下,在自己老娘忧心忡忡的目光下,拿着几个馒头推门出去了。 …… 张楚一路召集麾下的小弟赶到黑虎堂。 然而黑虎堂却是早已人去堂空! 留守的帮众告诉张楚,早在一炷香前,刘五就已经率领堂口内的弟兄,赶往牛羊市场支援四海堂去了。 张楚仔细一询问,才得知八门帮趁夜突袭了四海堂堂口,四海堂放了青龙响箭请求支援。 青龙响箭一出,凡是青龙帮帮众,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何事,都必须立刻前往支援,否则,帮规伺候! 张楚不敢多耽搁,连忙带上手底下的二十多号小弟赶向牛羊市场。 一路急行军。 刚刚踏进牛羊市场,张楚就见到一阵冲天火光,方向正是四海堂堂口所在。 依稀得,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声…… 头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厮杀,张楚心头也是揣揣不安,不由的放慢脚步,拉过李狗子和余二叮嘱道:“待会不管情况如何,你们都别闷着头往上冲,记住,你们的责任是管好自己手底下的弟兄,人是你们囫囵带过来的,也要囫囵带回去!” 两人只当张楚是想要保存实力,点头应下。 张楚还想再叮嘱二人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有些话,涉及到他和刘五的谋划,泄露出去会引起大麻烦。 一路向前,靠近四海堂时,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提在手里,用一条汗巾将刀柄绑在手心。 众小弟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或用头巾或割下一节衣袖,将武器牢牢的绑在手中。 …… 四海堂,早已被冲天的大火吞噬。 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到处都是狰狞的尸体。 汇聚成滩的鲜血,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这画面,简直……提神醒脑! 张楚赶到,晃眼一扫,只找到了刘五。 因为人影晃动的火光下,只有正在和一个光头大汉捉对厮杀的刘五,方圆三四米内,空无一人。 正当他发愁不知如何分辨敌我时,忽然听到一声爆喝。 “张楚,你踏马倒是上啊!” 张楚定神一看,是赵昌辉! 那货光着一条膀子,提着一把刀正在人群中大砍大杀。 他瞬间就明白了,撸起左手衣袖,手中长刀一震,爆喝道:“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马当先的冲入人群中,见到没有光膀子的人,就是一刀劈过去。 这种凌乱厮杀,没有任何技术性可言。 凭的,就是一腔子血热! 谁手下多,谁就够狠! 谁不怕死,谁就够凶! 谁力气大,谁就够猛!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哀嚎声,夜色下冲天的火光,更是不断刺激着人内心最深处的邪恶。 人在这种大环境下,只会有两种变化。 要么崩溃。 要么疯狂。 张楚准备得足够充分,他自身也不缺乏豪勇之气。 他没崩溃,他渐渐疯狂了。 滚烫的热血,在他胸中激荡,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不吐不快,不砍杀不快! 一路砍杀,无人是他一刀之敌! 四个近身小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为他护住后背,为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忽然,一条黑漆漆的齐眉铁棍从他侧方抡过来,正面砸在了张楚劈出去的雁翎刀上。 “铛!” 尖锐的金铁相击声中,张楚只觉得持刀的手猛地一震,若不是刀柄用汗巾绑在手心,雁翎刀几乎脱手。 他一扭头,就见到了一个身着褐色劲装、身体敦实如铁塔般的中年汉子。 对方身后,同样跟着几个近身,想来肯定是八门帮的头目级人物。 他在打量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同样也在打量他。 “力道不错……你是谁?” 杀红了双眼的张楚哪里答话,扭身上前一步,扬起长刀,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力劈华山,斩向中年汉子。 第23章 伤亡惨重 刀势凶猛! 破空声凛冽! 中年汉子怡然不惧,双手横棍招架。 “铛!” 长刀劈在铁棍上,中年汉子身如铁铸,纹丝不动。 平分秋色! 张楚见状,手中长刀一转,刀刃沿着铁棍,扫向中年汉子的右臂。 中年汉子同时变招,棍头上挑,格开长刀,棍尾下沉,点向张楚右腿膝关节。 张楚后退一步,避过棍尾之后,欺着对方兵器长、来不及变招,再度向前一步,一手抡刀劈向中年汉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抓向铁棍! 这就是耍无赖了! 哪有打得好好的,突然伸手去抓对手兵器这种不要脸的打法? 泼皮摔跤么? “铛。” 张楚的长刀再次被铁棍架住。 然而他却笑了。 因为……他抓住了铁棍! 中年汉子也是被张楚的力量给骗了,真以为张楚是个习武多年的练家子,没防住他这么无赖的打法。 ”撒手!“ 眼见自己的兵器被对手抓住,中年汉子心头大急,爆喝一声,双手握住铁棍另一头,猛地往后一拽。 他的想法很好,张楚一只手绑着长刀,握不了棍,他双手,张楚单手,较力当然是他占优势! 哪成想,张楚竟然顺着他这一拽之力,飞身上前,一个恶狗扑食狠狠的将他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弃了铁棍、推开张楚,张楚的左手已经按在他额头上了。 更令他目眦欲裂,那把雪亮的长刀,已经高高的扬起,扎向他的脖子。 他挣扎! 他怒吼! 但然并卵! “噗嗤!” 猩红的刀锋,直接中年汉子的脖子的另一端透体而出。 温热的鲜血,溅了张楚一脸。 中年汉子瞬间就打出了gg…… 真·摸头杀! 如果他能在九泉之下遇到程大牛,他们俩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 张楚起身,拔刀四顾。 发现自己的四个近身小弟,和中年汉子的几个近身汉子打成了一团。 也就是在此时,中年汉子的近身小弟,才发现自家大佬,被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大佬,干掉了! “他杀了韦香主!” “兄弟们,为韦香主报仇!” “血债血偿!” 歇斯底里的怒吼声中,一条硬汉竟真硬抗着刀子,冲杀到了张楚面前,神情狰狞得就像是要吃张楚的肉、喝张楚的血、睡张楚的皮一样。 张楚敬他是条汉子! 接着一刀砍死他! “呸,傻比!” 他一歪嘴,朝硬汉哥吐了口唾沫,然后饶有兴致的用长刀挑起那个中年汉子的衣衫,仔细打量他。 他早就看出来,这个中年汉子肯定是八门帮的头目。 但他以为,撑死了也就是和他同级的分舵大佬。 没想到,这货竟然是个香主! 八门帮的香主,可是堂主级的大佬啊! 虽然,八门帮的香主有点多…… 但多也是堂主级! 没见到赵昌辉弄死一个香主,就得意的等着上位了么? “这货的头颅,应该值点功劳吧?” “要不要把他头颅砍下来,送到总舵去领功?” “算了,血糊糊的,太恶心了……” “再说,谁敢抢我张楚的功劳?” 打定主意,张楚转身,提刀继续砍杀没撸袖子的! …… 血战半个时辰。 八门帮终于退去了。 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的张楚,拄着刀茫然四顾。 才发现,周围已经没多少还能站立的人了。 他手下的弟兄,目测只有李狗子、余二两人还算完好。 他们有手下的弟兄保护,能活下来不算意外。 其余的,不是已经死了。 就是抱着伤口在地上哀嚎。 伤亡惨重啊! …… 是夜,八门帮集巽、离、兑三舵人力,突袭青龙帮四海堂。 青龙帮白鹰堂、黑虎堂增员。 八门帮亦有坎、艮、坤三舵支援。 两大帮派于四海堂外,血战厮杀! 双方伤亡,均以百计! 这只怕已经完全超出了两大帮派高层的估计。 战后,张楚清点手下人员伤亡。 死了六个。 残了三个。 重伤五个。 剩下的九人,也是人人带伤。 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本钱,一战就搭进去一大半! …… 那夜,张楚连手底下死的死、残的残、伤的伤的小弟们,都没顾得上安顿。 独自摸着黑回到家,蒙着被子睡了一天一夜,才总算是缓过神儿来。 第三天,刘五召集堂口的大佬们议事。 张楚到达后才发现,曾经排出了十二把交椅的黑虎堂,今日来开会的,加上他竟然都只有四人。 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是差点就团灭了! “叫大家来,没别的意思!” 坐在上首的刘五,脸色蜡黄、神态萎靡,身上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儿,想来那夜也没能全身而退,“是想请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咱们黑虎堂,该如何渡过难关!” 四位大佬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觉得眼下的烂摊子棘手。 刘五的目光,扫过四人后,落在了张楚身上,“张老弟,你素来足智多谋,如今,可有什么高见?” 事到如今,他对张楚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张楚沉吟了几息后,说:“高见小弟不敢当,几分拙见,只望五爷听后莫见怪!” 刘五正了正坐姿,朝张楚点头道:“张老弟但说无妨!” 张楚:“小弟认为,咱们黑虎堂要渡过眼前的难关,必须要抚恤、守业、招人三步走!” “第一步,抚恤!” “给死人钱,安活人的心!” “这个钱,小弟认为一定不能省!” “咱们黑虎堂的弟兄,家境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儿,一次性死了这么多弟兄,咱们要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的家人,讨口要饭、流落街头,活下来的弟兄们心里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敢为帮派效死力?” “第二步,守业!” “守住咱们黑虎堂的地盘和产业……不只是堂口的产业,还包括战死的各位大爷的产业,当然,收拢大爷们的产业,一定要给大爷们的妻儿老小一定给予一定补偿,并且把话说明,咱们要收回来,是因为他们守不住,不是咱们不顾兄弟情义,欺负孤儿寡母。” “只有守住了地盘和产业,咱们黑虎堂才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第三步,招人!” “这一步,各位老哥都是老江湖,比小弟更明白这个道理,小弟就不充这个大头蒜了。” 张楚侃侃而言,一桩桩、一件件,都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理有据。 令在座的四人,无不心服口服。 刘五一脸感慨的端起茶碗,以茶代酒向张楚示意:“老弟一席话,令哥哥茅塞顿开啊!” 张楚不敢居功,端起茶碗回道:“五爷谦虚了,小弟说的,五爷肯定都想到了,小弟只是口才比五爷好一点罢了!” 刘五笑了笑。 他都想到了? 他要是都想到了,还商议个什么劲儿? “这个张楚,的确是个人才啊!” 第24章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商议完了,张楚和另外三位大佬一起从黑虎堂走出来,在外边绕了一圈儿后,又绕回了黑虎堂。 刘五也似乎知道张楚会回来,竟然一直在正堂内等他。 张楚落座,与刘五面面相觑,两人忽然同时苦笑出声。 张楚:“五爷,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 他的原先的计划,是让黑虎堂在青龙帮和八门帮开战之初,主动请缨出战,消耗一部分实力。 黑虎堂的实力,本身就是青龙帮三大堂口中最弱的,再消耗一部分…… 到时候,只要总舵不想撤掉黑虎堂这个分舵,就不得不将黑虎堂从和八门帮的厮杀序列中撤出来,还有很大可能会向黑虎堂倾斜资源,帮助黑虎堂恢复元气。 此消彼长,苟在后方恢复元气的黑虎堂,不但有希望超过一直和八门帮开战的飞鹰堂、四海堂,还有很大可能在尘埃落定之时,以更加强盛的姿态,进场收渔翁之利! 事后总舵论功行赏,黑虎堂怎么着都能分到一大块肉,摘下青龙帮最弱堂口这顶帽子。 这个计划,张楚玩儿的是逆向思维,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想想吧,黑虎堂积弱难返,若青龙帮真要和八门帮开战,高层只怕头疼黑虎堂避战还来不及呢,黑虎堂主动请缨出战,他们会拒绝? 一旦出战,事情就由不得总舵的高层们了。 他们认得也认,不认,捏着鼻子也得认! 在张楚的预计中,这个计划会令黑虎堂伤筋动骨,但不至于伤了元气。 但现在,黑虎堂已经不是伤了元气了,是几乎就要亡了! 满堂上下,十去七八。 上至堂主、下至扫地小弟,人人带伤…… 可以说,只要解决了刘五,八门帮任何一个分舵,都能屠了黑虎堂! 这不符合张楚的利益。 他是黑虎堂的大佬,黑虎堂要是真没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两日他试着复盘整个计划,发现问题,出在刘五身上。 可刘五当初明明都已经表态了,去找帮主喝酒,请缨出战了啊? 怎么就出问题了呢? …… 面对张楚的问题,刘五苦笑着给出了一个张楚十分耳熟的答案:“老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张楚疑惑了片刻,试探:“可是帮主……” 刘五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大爷,大爷是个厚道人,就算看穿了咱哥俩的小算计,也不会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刘五!” 不是帮主? 还能是谁? 张楚更疑惑了:“那是……” “老弟不用问了!” 或许是张楚的个人能力,又或许是因为如今的黑虎堂无人可用,刘五对张楚说话的语气,真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有些事,你入品之前,老哥不能告诉你!” “只能告诉你,有人给我们青龙帮和八门帮打了招呼,不允我们开战!” “因为这个招呼,我们不敢主动攻打八门帮,以为八门帮也和我们一样,不敢主动攻打我们青龙帮……” “我和大爷都没料到,宫不凡那老货,竟然真有胆子动手……” “当然,那老货肯定也没料到,四爷敢拼着鱼死网破,放青龙响箭!” 张楚明白了。 原来事情会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又是因为“想当然”这三个字。 有人给青龙帮和八门帮打了招呼,不允许他们开战。 青龙帮忌惮那个人,不敢开战,想当然的认为,八门帮也会和自己一样忌惮那个人,不敢开战。 结果八门帮就是动手了。 八门帮也一样。 他们动手,很克制,只派了三个分舵的人手攻打四海堂,想把火并局限制在四海堂一个堂口。 他们或许是觉得,只要不扩大到全面厮杀,就能应付那个打招呼的人。 他们也想当然的认为,青龙帮也会和他们一样,不敢和他们全面开战。 结果,赵四海就是头铁的放了青龙响箭…… 青龙响箭一出,不死不休! 飞鹰堂、黑虎堂火速增援四海堂。 八门帮被迫再派出三个分舵的人手,赶赴四海堂。 一场本应该很克制的局部火并,就这样错误的演变成了全面厮杀! 添油战术下,两败俱伤! 现在的青龙帮和八门帮,别说继续开战,能保住原先的地盘,不被周围的小帮派蚕食,就很不错了! …… 张楚从黑虎堂出来,心里还在复盘两大帮派全面厮杀的始末。 他越来越习惯,遇事多复盘,从中吸取教训。 刘五吹捧他“足智多谋”。 可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足智多谋? 别说诸葛孔明那种走一步、算十步,手握乾坤运转的绝代妖孽。 真论能力,地球上任何一位上市公司的ceo、总经理,都能甩他十几条街! 他能想得比刘五他们多、看得比刘五他们远,只是因为他拥有超脱这个世界的眼界和思维方式。 不比别人聪明,就得比别人多付出一点、多想一点,多吸取一点教训,避免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失败是成功他老妈嘛…… “不能以及度人!” “不能以己度人!” “不能以己度人!” “重要的道理,一定要重复三遍!” 复盘结束,张楚在心底告诉自己。 但没走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给青龙帮和八门帮打招呼的那个人……是谁? “青龙帮和八门帮,已经是锦天府城西最大的两个帮派,当家做主的,都是入流武者……谁有这么强大的能量,将两大帮派开片儿的苗头按下去?” 这个问题,真是越想越细思极恐。 在张楚的眼中,锦天府就像是地球十九世纪的魔都,帮派林立、弱肉强食,能者上位,庸者暴尸荒野! 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幕后大boss式的人物,一个招呼就令两个即将开片的帮派忌惮不已,让张楚不得不怀疑,锦天府的帮派乱象,其实只是表皮,更深处,还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博弈。 “难道锦天府,还有魔都三大亨式的人物?” 他仔细回忆着刘五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企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个真相,很重要。 因为他张楚,不可能一直屈居人下! 他迟早是要上位的! 这个真相,直接决定了他以后会用什么方式上位! 仔细回忆了一遍后,张楚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 他挠头,再次回想了一遍,忽然,他的双眼猛的一亮。 “入品!” “不是入流,是入品!” 他心中激动异常,感觉自己揭开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真相。 他记得梁无锋曾经对他说过,本朝太祖爷,创立九品中正制,欲取武道三境九流而代之,收天下练武之人入他彀中! 然而武林中人,似乎都对这个九品中正制不太感冒,依然沿用三境九流来划分武道境界。 梁无锋是这样,赵昌辉也是这样…… 而现在,刘五这样一位帮派大佬的口中,竟然自然而然的蹦出了“入品”两个字! 这代表什么? “难不成,刘五是大离朝廷的人?” “还是说,给青龙帮和八门帮打招呼的人,是大离朝廷的人?” 问题思考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再深入下入的必要了。 因为无论真相到底是哪一种,都代表着锦天府的帮派,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张楚感慨:“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 第25章 搞点大动作 任何事,都可以一分为二的看待。 张楚在四海堂一战中,损兵折将,去的时候,整整齐齐的二十四条汉子,囫囵回来的,加上李狗子和余二都不超过十个人! 后续的抚恤和汤药费,更是几乎让张楚倾家荡产,连大本营工地,都一度因为发不起而工钱停工。 这肯定是坏事! 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好事。 首先,黑虎堂大佬们,在四海堂一战中,死了大半,他们留下来的地盘、生意、小弟,总需要人来接手吧? 刘五? 且不说刘五当惯了包租公,不会做生意,就说他如今手底下那大猫小猫两三只,也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撑不起怎么办?总不能扔了吧? 只能先分给堂中活下来的四位大佬暂管! 黑虎堂里,现在还有比张楚更强的大佬么? 另外三个大佬,有胆量和张楚抢? 不知道程大牛是怎么死的么? 于是乎,张楚都还没开口要,刘五就主动把一部分地盘、生意、小弟,送到了张楚的手下,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其次,以前的黑虎堂,排十二把交椅,是个大佬,资历都比张楚老。 张楚初来乍到,惹得起谁? 这就导致他做事,束手束脚,既要顾忌刘五对他的看法,又要顾忌堂口其他大佬的想法。 很多好的想法,都止于想法,根本不敢实施! 现在,刘五专心养伤,没心思管堂口里的事务。 剩下的三个大佬,见了张楚无不是客客气气的主动跟他打招呼。 谁还压得住张楚? 这还不是好事? …… 张楚领着李狗子和余二,慢悠悠巡视自己的地盘。 当初,他加入黑虎堂时,刘五给了他一条街。 他凭那一条街的人手,做起了杂碎汤生意。 后来,他捅死了程大牛,刘五为补偿他,将程大牛手下一条街,也划给他。 只可惜,两条街并不交界,中间还隔着两条街。 这种地盘,对张楚来说就形如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哪成想,这次突如其来的四海堂血战,把隔在张楚两块地盘中间的那两个大佬,一次性全报销了! 刘五战后重新划分地盘的时候,大笔一挥,直接把那两条街一并划给了张楚。 如今四条街连成一片,几乎占据了整个梧桐里四分之一的地界! 地盘有了,人手暂时还够用,资金也还算充足…… 张楚终于决定,搞点大动作! “老二,安排下去!” 巡视完整个地盘,张楚停下脚步,转身,抬手轻描淡写的一划:“这条街……拆了!” “啥?” 余二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的说:“全拆了?” “全拆了!” 张楚肯定的点了点头:“住在这里的人,给钱,全部迁到另外两条街去!” “那得花多少大钱?” 余二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好好的,您拆这些破烂窝棚做什么?” “做什么?” 张楚笑了笑,目光慢慢扫过这片低矮、破烂,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窝棚,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一片莺歌燕舞的阁楼:“做点帮派中人,该做的生意!” 余二一脸懵逼。 张楚也不跟他解释,直接扭头看李狗子:“狗子,你协助老二,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办好!” 李狗子想也不想的点头:“得嘞,俺下午就带人过来摸底!” 张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他欣赏李狗子的原因。 任何事,只要他吩咐下去,李狗子都会尽全力去做,从不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他转身,迈步往隔壁街大本营工地行去。 余二追上来,问道:“楚爷,另外两条街怎么办?” 张楚淡淡的回道:“扔哪儿吧,那两条街,迟早要交回堂里,不用花心思。” 余二明白了,点头应了一声。 张楚一边走,一边问二人:“招人的事情,你们办得怎么样了?” 李狗子不好意思的回道:“俺只招了三个。” “三个?” 张楚皱着眉头看向余二。 余二:“我这儿也不多,就四个。” 这个数量,比张楚预料的要少多了! 张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原因?” 余二闷着头,不说话。 李狗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楚爷,那晚死的人太多了……把人吓住了。” 张楚恍然。 四海堂那一战,青龙帮死的人太多了,多到街面上那些闲汉都把混帮派视为高危行业了。 这可不行! 他如今的盘子越来越大,到处都需要人手看管。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继续招,适当的时候,可以把例钱抬高一点……对了,梧桐里和牛羊市场那边,有很多没人管的小乞丐对吧?” “是的楚爷!” 李狗子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有几分唏嘘:“那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遭了难,没了爹娘,只能上街讨口要饭,能一天是一天。” 张楚:“回头你帮我注意一下,那些手脚健全的小乞丐,想要条活路的,送到我这里来!” 李狗子没问为什么,而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女娃也要么?” 张楚略微一犹豫,肯定说:“送来!” 李狗子点头:“俺明白了,楚爷!” 张楚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上下打量李狗子:“狗子,你今年多大?” 李狗子龇着一口大黄牙,嬉皮笑脸的说:“咋滴?楚爷您要给俺讨个婆姨么?” 张楚没好气儿踢了他一脚:“想得美,老子自己都打光棍呢……说正事,你今年大多?” 李狗子:“俺也不知道俺今年多大……俺娘死得时候,俺妹刚学会叫娘,从那以后就没人告诉俺,俺有多大了。” 听到这话,张楚回过头看了这货一眼。 他妹张楚见过,今年应该有十一二岁。 他娘死的时候,他妹才学会说话,这样算来,那会儿这货应该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吧? 难怪这货刚才说起那些街头小乞丐时,语气不大对。 “行吧,明天你抽时间来我家一趟,我教你点东西!” 顿了顿,他又看向余二:“老二,我教狗子不教你,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年级大了,学不了!” 余二似乎知道张楚要教余二什么,侧头羡慕的看了一眼龇着牙傻乐呵的李狗子,沉默了半晌,低身道:“小的明白。” 第26章 来意 大本营已初见规模。 作为主体的张宅,主梁已搭建完毕,看进度,今年的腊八粥,张楚应该能在里边喝。 而星罗棋布在张宅周围的诸多“员工宿舍”,现在都还处于打地基的阶段,要等到张宅完工之后,才能修建房体。 “楚爷,您看这墙砌的,多厚实,不是我老牛说大话,就这墙,传到您曾孙辈儿,都垮不了!” 工头姓牛,却长得尖嘴猴腮,一点都不像吃力气饭的泥瓦匠,倒是怎么看怎么像奸商。 张楚抬起手,屈指轻轻敲了敲青砖墙面,敲击声微不可闻。 手艺的确不错。 “几层砖?” 张楚侧头问工头老牛。 工头老牛唾沫纷飞的向他介绍:“您交代了,宅子一切按照最结实的法子建,这院墙,用得就是三层青砖。” “三层?” 张楚抬起头扫了一眼刚砌到人高的院墙,后退一步,猛吸了一口气,提脚一个正踹,重重踏在了墙面上。 “咔嚓。” 青砖碎裂的声音中,平整的墙面向内凹了进去。 没塌。 但看起来,张楚要是再来一脚,就必塌无疑! 张楚拍了拍手,转身对工头老牛:“再加三层。” 工头老牛一脸懵逼的看着被凹进去的墙面,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唾沫。 这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妖怪? 不止是他,连李狗子和余二都被张楚这一脚的力道给震住了! 三层青砖砌的墙啊! 就是牵一头公牛过来,撞死在这墙上,都不一定能把墙撞得凹进去! 自家大佬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没听见?” 张楚未听到老牛回复,凝眉看了他一眼。 老牛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应道:“加、一定加,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张楚颔首,负手往工地外行去。 “其他的墙面、梁柱,我就不看了,你自己先自查一遍,下次我再过来如果还有连我一脚都扛不住的豆腐渣。”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老牛一眼:“老牛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老牛打了个冷颤,猛然想起,这位爷的另一个身份。 “会死的吧?” …… 张楚工地出来,就见到手下的一个小弟迎上来,拱手道:“楚爷,四海堂的辉爷到了,在您家等您回去!” “赵昌辉?” 张楚意外的一挑眉:“那厮来找我做甚?” 李狗子抖着眉毛嘿嘿笑道:“肯定是来给您赔不是的!” 张楚一脸茫然:“赔什么不是?” 李狗子:“那晚俺们去支援四海堂的时候,他不是骂过您么?” 张楚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不过当时赵昌辉应该是想提醒他来着,只是情形太危机了,嘴里带了赃字而已。 他没往心里去,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晌午了。 “老二,去张罗一桌酒菜,送到我家里,狗子,你跟我回去伺候着。” 两人点头称是。 回到家。 张楚推门而入。 坐在院儿中的赵昌辉同时起身。 二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楚爷!” “哈哈哈,辉爷!” 他们就像是真心相爱的断背山一样,热情的拥抱,用力的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亲热之意。 客套了半晌,两人相对落座。 “前番老弟援四海堂,老哥情急之下,有所冒犯,还请老弟莫要见怪!” 那事张楚没往心里去,赵昌辉却主动提起。 张楚心知这肯定不是赵昌辉此来的目的,笑道:“我们哥俩,说这些就见外了……老哥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兄弟搭把手的,不妨直说。” 赵昌辉没急着说话,而起扭身对侍立在他身后的小弟摆了摆手。 张楚见状,也朝身后的李狗子点了点头。 李狗子会意,起身朝赵昌辉行了一礼后,进屋给张罗饭菜的张氏帮忙。 院子里就只剩下张楚和赵昌辉两人。 赵昌辉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张楚面前的茶碗续了半碗茶水,“听闻老弟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安抚手下的弟兄,应该没收到什么消息罢?” 张楚伸手虚扶茶碗,凝眉道:“什么消息?” 赵昌辉低声道:“四爷重伤,难复旧观,欲退居总舵,任赏功长老!” 张楚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四爷重伤难复旧观?老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那一夜血战,实在是太混乱了,张楚根本就未注意到帮中诸位高层与八门帮高层的厮杀,就连刘五负伤,他都是事后议事时,才知道的。 “我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老弟就不用管了!” 赵昌辉慢慢靠到椅子上,洒脱中透露出些许自傲:“帮主已经召见过我,如无意外,我将是下一任四海堂堂主!” 张楚微微一惊讶,随即又释然了。 若赵四海卸任,四海堂堂主之位,除了赵昌辉,的确不作第二人想。 论地位,赵昌辉是四海堂第一大佬! 论实力,赵昌辉习武多年,离入流也不远! 论功劳,赵昌辉接有单枪匹马斩杀坤字舵香主熊瞎子的总舵红花在手! 四海堂其他大佬,拿着什么跟赵昌辉竞争? 张楚端起茶碗,以茶代酒,笑道:“那小弟就提前恭贺老哥荣升四海堂堂主了!” 赵四海笑吟吟的与张楚干了一碗茶后,开门见山:“你我乃生死兄弟,老哥就不多兜圈子了!” “四海堂如今的情况,老弟应该也略知一二,老哥上位,当尽力复我四海堂声威。” “只是堂中的老兄弟,死伤太多,剩下的,大多不堪重任。” “老弟大才、有目共睹,窝在这梧桐里,难有作为,若老弟不嫌弃,老哥愿以四海堂副堂主之位,请老弟入四海堂,你我兄弟,联手重整旗鼓,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赚!” 张楚听完,心头剧震,面上也不由得浮起犹豫之色。 若是换在四海堂血战之前,有这种再进一步的机会,张楚肯定毫不犹豫的就应下了。 可如今,黑虎堂中已无掣肘,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黑虎堂堂主之位,也迟早是他囊中之物! 相反,现在去四海堂,或许是可以立即再进一步。 但赵昌辉年轻强势、野心勃勃,他们俩搭伙,迟早要翻脸。 而且四海堂现在的局势,比黑虎堂更加艰难! 他过去,短时间内也很难有所作为。 张楚沉吟了半晌,才道:“老哥拳拳之心,小弟心领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小弟要先与五爷通气,若五爷肯放人,小弟再找老哥商量!” 赵昌辉也不勉强,大气的笑道:“应该的,不过只要老弟愿入四海堂,五爷那里,可由老哥出面说项!五爷素来义薄云天,想来不会挡着老弟上位才是!” 张楚笑了笑,没答话。 恰好此时,余二张罗着好酒好菜回来了,张楚借着张罗酒菜,岔开了话题。 事关重大,他必须要好好思考思考。 …… 酒足饭饱。 赵昌辉告别张楚,在四个近身的簇拥下离去。 张楚回转院儿里,脸上的醉意瞬间烟消云散。 张氏心疼儿子,给他张罗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自己和李狗子、余二一起收拾张楚和赵昌辉是剩下的残汤剩饭。 张楚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往肚子刨着饭,心里思考着赵昌辉的真正来意。 一堂副堂主之位,不是儿戏! 他与赵昌辉虽有交情,但还不值一个副堂主的位子。 而且,按理说,赵昌辉上位四海堂堂主,应该大肆提拔心腹稳住局面才是,请他张楚去四海堂做副堂主算怎么回事? 难道他赵昌辉有信心,压得住他张楚? 赵昌辉还没飘到那个地步吧? 他张楚又不是提不动刀了! 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又有敲门声响起。 “楚爷在家么?” 张楚停下筷子,示意李狗子去开门。 李狗子打开门,就见到一个熟人站在门外,“是野哥啊,找楚爷啥事儿啊?” 来人,是刘五的近身小弟郭野。 “狗哥,楚爷在家么?” 张楚起身,把碗筷递给余二,“小野啊,何事?” 郭野见了张楚,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楚爷,五爷请您过去一趟!” “这消息,传得太也快了点吧?” 张楚在心头嘀咕了一声,转身朝屋里的张氏说道:“娘,我出去一趟。” 张氏擦着双手从厨房里追出来,看了一眼余二手里那晚没吃多少的饭菜,嘱咐道:“晚上早些回来,娘给你炖绿豆汤!” “嗯呐!” 张楚笑呵呵的应下,朝李狗子和余二一招手,两人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跟着张楚往外行去。 …… 张楚赶到黑虎堂。 堂内却不止刘五一人。 还有一位身着青色长衫、头戴文士巾,作读书人打扮的儒雅中年男子。 见张楚进来,刘五起身为他引荐:“哈哈哈,张老弟来了,来,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青龙帮的副帮主,二爷柳乾坤!” 张楚闻言,连忙上前,一揖到底:“属下张楚,拜见副帮主。” 柳乾坤起身扶起张楚,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他,“你就是一刀捅杀了韦建功的白纸扇张楚?果真英雄出少年啊……老五,你培养了一颗好苗子啊!” 第27章 上位 送走柳乾坤。 张楚和刘五回转堂内。 刘五喝着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张老弟,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不待张楚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哥哥先把话说头了,你若真想去四海堂做副堂主,哥哥绝不强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张楚抿了一口茶水,忽然笑道:“先不说这个,五爷还不知道吧,晌午的时候,赵昌辉来找过我!” 刘五愣了愣,随即冷笑:“他倒是消息灵通!” 张楚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有意思的是,赵昌辉也邀请小弟,去四海堂任副堂主!” 刘五也颔首,“的确很有意思!” “您说,赵昌辉是真心实意邀请小弟去四海堂任副堂主呢?还是收到了总舵的消息,提前来给小弟一个下马威呢?” 四海堂赵四海,退居总舵出任赏功长老,已成定局。 但和赵昌辉说的不一样的是:总舵有意调他入四海堂任副堂主。 不是他赵昌辉邀请,而是总舵的任命! 方才柳乾坤把话说都很透彻。 四海堂没了入品武者坐镇,形势艰难,单凭赵昌辉一人,镇压不住! 他张楚,能力有目共睹,手里同样有斩杀八门帮香主的功劳,调任四海堂副堂主,搭配赵昌辉,二人同心协力,方有重整四海堂旗鼓的可能。 “哈哈哈,难说!” 刘五大笑道,“那赵昌辉,看似豪迈大气,行事却处处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张楚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看人的确不能看表面。 他初于赵昌辉结交时,也的确被他看似豪迈大气的做派所惑,但时间长了就发现,竖子不可深交。 反倒是刘五,初时给张楚的印象,并不如何好。 接触的时间长了才发现,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黑虎堂在他手下,即便说不上公平公正,但大体上还是一碗水端平了的。 刘五:“那老弟,心里到低是怎么想的?” 张楚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希望张楚能留在黑虎堂的。 不过刘五应该也明白,黑虎堂和四海堂,根本没有可比性,换做他是张楚,肯定也会选择去四海堂! 张楚叩着茶碗,笑道:“还能怎么想的,小弟能有今日,多得五爷提拔,现在咱们黑虎堂正值用人之际,小弟哪能拍拍屁股就走了?那不是白眼狼么?” “好!” 刘五重重的将茶盏拍到桌上,赞赏的说:“哥哥的确没看错人!” “虚的,哥哥就不说了!” “四海堂副堂主的位子,哥哥拿不出来,但黑虎堂副堂主的位子,哥哥说了还算数!” “老弟,打今儿个开始,你便是咱们黑虎堂的副堂主!” 张楚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起身朝刘五一揖到底,“堂主知遇之恩,小弟铭记五内,往后赴汤蹈火,全凭堂主一句话!” 刘五起身,亲手抚起张楚,欣然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总舵任命,哥哥会尽快办妥。” 正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各得所需。 …… 张楚成为黑虎堂副堂主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日,青龙帮中与他有所接触的大佬们,一个个拎着上门道喜。 张楚本不想张扬,可来的人太多,他就算是想低调,实力也不允许……别人一片好意上门道喜,他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吧? 他思来想去,在征得刘五同样后,决定大操大办。 他请来百味楼的厨子,就在黑虎堂内大摆宴席,一次性给青龙帮大佬级以上的中高层们,全送去了帖子。 黑虎堂刘五自不必多说。 飞鹰堂堂主铁鹰,到场! 四海堂赵四海重伤未愈,来的是赵昌辉。 总舵执法长老侯子正,到场。 副帮主柳乾坤,到场! 帮主侯君棠,人未到,但贺礼却是派人送到了。 二十多位中高层,加上外围值守的八十多号精壮小弟,热热闹闹的围了十几张四方桌。 一盘盘镬气十足的大鱼大肉,桌上摆。 一坛坛酒香四溢的陈年烈酒,碗中倒。 推杯换盏,大块朵颐! 张楚陪着副帮主、执法长老以及三位堂主坐下,喝起酒来那也是来者不拒,撂翻了帮中好几个好酒的大佬。 酒席,从日落时分,一直尽兴到月上中天。 朱尽宾欢。 散场后,张楚带着一身酒气,亲自给柳乾坤牵绳,护送柳乾坤回的总舵。 临走时,马车上的柳乾坤忽然唤住张楚,醉意朦胧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小伙子不错,好好干,青龙帮的未来,是你们的!” 张楚还道是领导的例行鼓励,小心的回应着:“柳帮主提携之恩,属下铭记五内,日后定为柳帮主效死力!” 没想到柳乾坤话锋一转,忽然道:“不出意外,下月初会有一批好手进入各堂口……到时候,你好好安排一下那些人,既不能让他们做客人,也不能让他们做了主人。” 张楚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明白柳乾坤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记住……” 柳乾坤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楚一眼,脸上的醉意似乎都没那么浓郁了,“青龙帮,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不是那些外人的!” “听明白了么?” 张楚拱手:“属下明白!” 柳乾坤这才朝张楚挥手道:“回去罢!” 张楚行了一礼,转身在李狗子和余二的簇拥下离去。 他走后,柳乾坤的四个近身搀扶着他下车,其中一人忽然低声问道:“二爷,就这些毛都还没长齐的黄口孺子,压得住那些从边关回来的厮杀汉么?” 柳乾坤轻笑了一声,道:“压不压得住,总要压过才知道……就算压不住,不还有我们出手收拾场面么?” 那人拱手,由衷的感叹道:“二爷高招,左右我们都有回转的余地。” “就你小子聪明,让你下堂口做副堂主,你又不愿!” “去做副堂主,那有跟在您身边听用更自在!” “哈哈哈,你怕是觊觎老子的扶风剑法罢?” “这可是二爷自己说的,小的可没说!” “小机灵鬼!去,给老子弄一碗醒酒汤过来……嘶,那个张楚,还真他娘的能喝!” …… 回家的路上,张楚把柳乾坤那番话拆开了,逐字逐句的琢磨。 就柳乾坤这种老江湖,只怕每个人心上都长着十几个窟窿,他可不相信,柳乾坤会跟他说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好手?” “这是认可来人的实力!” “客人、主人……外人。” “那些人,和柳乾坤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为什么要接手?” “难道……” 张楚忽然想到了自己复盘四海堂一战中得结论:青龙帮、八门帮开战背后,还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博弈! “难道说,来人都是有背景的,柳乾坤他们不都不接招,但又不想这些人坐上青龙帮的高位,抢了他们蛋糕?” 琢磨着琢磨着,张楚忽然回过味儿来……这尼玛是准备拿老子当枪使呢? “踏马的!” “难怪青龙帮这么久一直都是这些老帮菜当家做主,现在突然提拔我跟赵昌辉!” “合着个个心里都憋着坏呢!” 提拔他为黑虎堂副堂主,张楚一直以为是三大堂口在四海堂一战中损失太大,必须要提拔一些人起来,重整旗鼓,应对复杂的局势。 火线提拔嘛,比积功熬资历快一些也正常。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事儿的真相,就然是这样…… “我草尼玛,想拿老子当枪使,食屎去吧!” 张楚很生气。 之前他心里有多感谢这些老帮菜,现在就有多生气! 他决定看戏! 只要来的人不动他张楚的蛋糕,就算是把黑虎堂的招牌拆了,他就绝不会瞎几把掺和! …… 在所有人都以为,张楚会搞点大动作来稳定一下局面的时候。 张楚却开始深居简出。 除了时不时出去巡视一圈儿自己手底下的场子,每日里都宅在家里练武。 连刘五试探着转过来的一些堂中事务,他都是能和稀泥就和稀泥,不能和稀泥,就转回堂口。 反正就一个态度:我这个副堂主只是摆设,大家伙儿有事儿,还是找五爷吧! 他这种态度,刘五当然是十分不满。 一些刘五“无意中“”说张楚不识抬举的“牢骚话”,都已经传到张楚的耳中了。 张楚一笑了之? 不识抬举? 他已经不是当初加入黑虎堂时,那个衣衫褴褛、命如浮萍的张楚了。 现在的他,有人有钱有地盘,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六五不满他? 撤了他的副堂主位子啊! 要还不满意! 连他大佬的位子也给撤了啊! 看他张楚敢不敢反水! 张楚是有恃无恐。 然而青龙帮对他的态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没有张楚他想象中的那么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比张楚多明白一个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无论张楚愿不愿意给他们当枪使,从他坐上黑虎堂副堂主的位子开始,他就已经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想置身事外?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稀泥可以和? 非友即敌才是争斗的主旋律! 第28章 黑虎拳 张楚演练完莽牛劲九式,大汗淋漓的从福伯的手中接过汗巾。 坐在羊皮大椅上的梁无锋抚着清须,欣然点头道:“不错,没有偷懒!” 张楚很想对这个越来越膨胀的小老头翻个白眼。 偷懒? 就这么九个羞耻的姿势,小爷一天要翻来覆去的练上五六个时辰好不好! 这天下间,还能找出比小爷更勤奋的学徒么? 其他学徒,就算想像小爷一样勤奋,有这个条件么? 梁无锋:“你如今能掌控几成气血?” 张楚想了想,犹豫着说:“应该接近五成了吧!” “五成?” 梁无锋抚须的手猛地一凝,终于还是绷不住脸色,露出了惊叹之色,“你练习莽牛劲,不足月罢?” 张楚点头:“是不足月,但弟子的血气……您老知道的。” 这就是他为何犹豫。 事实上,他如今已能掌控六成血气! 只不过为避免惊世骇俗,他故意少说一成。 但就是五成,也足够惊人了! 其他武道学徒筑基,哪一步微小精进,不是以年为单位? 到了他这儿,却变成了三天一小精进,五天一大精进,两个月便抵了其他武道学徒数年寒暑不辍的苦修。 好在他提前打好了埋伏,将一切无法解释的异常,都推到他血气异常上。 梁无锋含含糊糊的说:“应该是如此罢!” 他虽老,但不蠢。 他何尝没有察觉到,张楚的精进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血气异常”能解释的范畴? 但他又没见过其他血气异常的武道学徒,谁知道血气异常的武道学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万一就是张楚这样呢? 再说了,他一个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的糟老头子,深究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与其深究那么多恶了张楚,还不如维护好现在这点师徒情分,待他百年之后,张楚还能看在他面子上,帮衬他梁家一二。 “你气血掌控已经过半,可以进拳法了!” 梁无锋这样说道。 张楚惊讶的看着他:“现在就可以进拳法了吗?我还以为必须等到气血掌控如一后,才能进拳法!” 梁无锋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短短两三个月,就能练到你现在这个地步吗?” 言下之意,其他武道学徒筑基筑到张楚这个地步,那都是好几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着都该学点拳脚兵刃了。 梁无锋回过头,朝福伯点了点头。 福伯会意,转身往正堂行去。 梁无锋:“为师一身所学,乃是玄北威远镖局林家的家传武学,未得林家允许,不能外传,只有一门早年所得的《黑虎拳》,可传于你!” “此拳法招式古拙、势大力沉,最是刚猛,你学之,即可借之继续打熬筋骨肉身,又可凭之傍身御敌,不可慢待。” “黑虎拳?” 张楚听这名儿觉得耳熟,一回想儿,就记起赵昌辉曾说过,刘五的成名绝技,便是黑虎拳! 面对梁无锋,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就将心头疑问说了出来,“师傅,我家堂主刘五,练的好像也是黑虎拳!” “这个为师倒是不知……” 梁无锋捋了捋清须,忽然意有所指的轻声道:“不过,黑虎拳乃是前代冠军侯霍青所创,现为镇北军筑基拳法,江湖上虽广有流传,但大多是散招。” “为师这本黑虎拳拳谱,乃是早年从一个落草为寇的镇北军卒手中得来的,纯属机缘巧合!” 张楚心下恍然,“师傅您的意思是说……刘堂主,出身镇北军?” 梁无锋脸色纹丝不动,淡淡的回道:“为师什么都没说!” 张楚明白了,这小老头肯定是知道一些东西,但不方便说与他听。 不过单凭刘五可能出身镇北军这一点,已经足够他推算出很多东西。 他躬身行礼,感谢梁无锋的指点。 不一会儿,福伯便拿着一个尺余长的木匣子,交到了张楚手上。 梁无锋:“拳谱你且拿去,抄录后将原本送回来……记住,黑虎拳可以多琢磨,但莽牛劲不可丢,须知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张楚双手托着木匣子,珍而重之的一揖到底:“弟子谨尊师傅教诲,不敢相忘!” 梁无锋颔首:“天色也不早了,为师就不留你吃饭了,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为师……” 张楚:…… 小老头你够了啊! 不就是上次一不小心,吃了你家七个馒头外加一盆精米饭么? 你用得着这么耿耿于怀的么? …… 张楚怀揣着木匣子回家,还未进门,就听到李狗子的声音。 “不是狗哥和你们吹牛比,就你们这些小王八蛋,一起上都不够你们狗哥砍的!” “还有,你们别瞧着楚爷好话说,就成天跟他要这要那,俺告诉你们,楚爷发起狠来,可怕着呢!” “不信?” “哼!” “想当初,楚爷带俺和老二去砍程大牛……程大牛你们都见过吧?” “那厮人高马大,胳膊比俺大腿还粗!” “当时那厮见到楚爷,吓得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要逃!” “楚爷冲上去,一脚把他踢翻,按住他的脑袋就是一刀,当场就捅穿了那厮的脖子……那血,呲得比人还高!” 前边张楚还听得多津津有味的,可听到后边,就觉得不对劲儿了……那个蠢货,这些话,能在家里说吗? 吓到他老娘怎么办? “啪。” 张楚一脚踢开了院门,虎着脸走进去。 院子里,吊儿郎当的坐在磨盘上吹牛比的李狗子,见他吓了一大跳,连忙从磨盘上跳下来,摆出扎马步的姿势。 坐在磨盘周围听他吹牛逼的十来个半大孩子也一哄而散,一个个装模作样的继续跳绳、做俯卧撑…… 小小年纪,个个都是演技派! 张楚没搭理他们,目光一扫,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脸色苍白的老娘,当下回头狠狠的瞪了李狗子一眼。 “娘,忙啥呢?” 他心里暗骂着李狗子,脸上堆满笑容的走到张氏身边坐下来。 张氏抱着一个簸箕,簸箕里装着一些豆子,应该是准备晚上给他们炖肉吃。 “没啥,给伢子们准备晚饭呢!” 她若无其事的强笑道,竭力不让儿子看到自己脸上的慌乱。 张楚心里叹了一口气。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李狗子那番话,旁人听了只觉得他如何威风、如何狠辣,但落到老娘的耳中,就只觉得儿子有多危险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楚也没解释什么,就坐在她身边一边帮她挑发霉的豆子,一边和她说些在牛羊市场的见闻。 他并不讨厌这种事事有所顾忌的感觉。 真的不讨厌。 宽慰好老娘,张楚抱着膀子慢悠悠的转到李狗子面前,面色不善的盯着他:“可以啊狗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扎着马步的李狗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事儿吧,还真不能怪他脑子里缺根筋,他十几岁就没了爹娘,一个人挣扎着厮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时刻有爹娘担忧的是什么感觉了。 张楚也没真怪他的意思,盯着他的马步架子打量了一会儿,突然一脚踢在他脚腕上。 “哎哟!” 李狗子怪叫了一声,栽倒在地。 张楚沉着脸呵斥道:“扎马步,讲究一个稳字儿!不是摆架子好看!” 李狗子挠了挠头,爬起来调整好姿势,重新扎好。 张楚观察了一会儿,察觉到他体内有气血运转的痕迹,就默默的转身,指导院子里跳绳、做俯卧撑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是张楚这段时间收拢的小乞丐,全是没爹没娘的孤儿,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十三岁。 他们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教他们扎马站桩,还太早了点。 张楚瞧他们一个个面黄肌肉的样子,就先教他们做这些锻炼身体的基础运动,配合大量的肉食,先把身体底子打好。 转了一圈,张楚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是时候给他们请个教书先生了。” 他收拢这些孩子,当然不是做好事。 做好事也没这种带回家养起来的做法。 他收拢这些孩子,是想培养出一批心腹,供将来调用。 这不是他突然奇想,而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如今他手底下的盘子越来越大,人手的缺口也越发紧张,但愿意来投奔他的,却尽是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当然,地痞流氓也不是不可以用,但经不起大用,稍微放点权利给他们,就三天两头出幺蛾子! 而且,随着他练武渐渐入门,他越来越重视武力,也决心拥有一批有实力的死忠! 不是只能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的地痞流氓! 而是能坐镇一方的入品级武者! 但现成的入品级武者,他现在请不起! 请得起,他也不敢请! 人请来,是他做主,还是对方做主? 他做主,对方若有异心,一刀砍死他怎么办? 左右都是为难…… 最后张楚索性把心一横,不求人! 请不起、喂不熟,那老子自己培养行么? 不就是多花点时间,精力和钱么? 他张楚有的是钱和时间! 第29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晌午,日头正好。 张家院子里。 身着青色贴身短打的张楚,用一条黑布蒙住双眼,原地旋转几圈后,一躬身,身形高高跃起,口中轻喝道。 “猛虎跳涧!” 侍里在一旁的李狗子见状,抓起一节人头粗的柴火桩子,掷向张楚。 张楚听到的破空声,腰身一扭,空中转体90°,双拳如虎爪,悍然砸下。 “嘭!” 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张楚落地,面向左侧,躬身握拳,双腿微屈,宛如即将扑食猎物的猛虎。 “好!” 李狗子热烈的拍手叫好,“楚爷,您这一招猛虎跳涧,练成了!” 张楚摘下蒙眼的黑布,扫了一眼地上裂成两半的柴火桩子,凝眉道:“练成?还差得远呢!” 当初他见刘五一拳崩断一根人头粗的木桩,心中惊为天人! 而如今,他也能一拳劈开一节人头粗的木桩了,却只觉得一点都不满意。 黑虎拳总共三十六式,其中三十式都是防守和蓄势的虚招,真正可以称为杀招的,只有六式! 黑虎掏心! 猛虎跳涧! 黑虎弹爪! 黑虎钻云! 饿虎吞羊! 疯虎硬爬山! 如梁无锋所说,黑虎拳招式古拙,变化不多,学起来极易上手。 但小老头没告诉张楚的是,黑虎拳易学难精,上手容易,可要想发挥出这套拳法的威力,一点都不容易! 三十六式,每一式都要求精气神高度合一! 就比如张楚刚才演练的“猛虎跳涧”这一招,架子极其简单,但要想发挥出这一招的威力,不但要以呼吸法调动气血,配合观想法,模拟猛虎跳涧时的百兽之王威势,内心中还要真如猛虎一般无惧无畏,不得有一丝自保之心! 如果张楚真正练成了一这一招,那么,柴火桩子,就不应该裂开,而是直接炸开! 张楚练黑虎拳练了十来天,也就把最简单的杀招“黑虎掏心”练了个意似,练到第二招猛虎跳涧,就卡住了。 后边的四招,更是一招比一招难! 张楚一咬牙,拿起黑布就要再次将双眼蒙上,“再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鲜血淋漓的人影撞开大门,跌跌撞撞的扑向张楚,“楚爷!” 张楚一认出来人,心中顿时猛地一沉! 出事了! 这人是他安排在牛羊市场巡视杂碎汤摊子的小弟:王麻子。 他扔了手里的黑布,扶住就要栽倒的王麻子,急声问道:“麻子,发生了什么事儿?” “楚,楚爷,有人砸了咱们的摊子,二哥,被砍伤了!” 张楚一听,火气蹭的一声就窜起来了! 好啊! 我张楚都闭门不出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真当我张楚是泥捏的! “娘,出来帮我照顾一下麻子!” “黑娃,去青花街请个大夫过来!” “狗子,摇旗!” 张楚一连说了好几句话,然后转身就阴沉着脸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就提着一把带鞘的雁翎刀出来了。 张氏惊惶不安的看着儿子,语带哀求的低声道:“楚儿,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啊,非要动刀动枪的!” 张楚这会儿火气上头,没功夫安慰老娘,扔下一句“您别管”后,就独自提着刀出门了。 李狗子已经先一步出门叫人去了。 …… 张楚带着人赶到牛羊市场时,掀他摊子的人早就跑了。 就只剩下余二和几个收摊的小弟,相互依靠着坐在摊子里,包扎伤口。 炮制好杂碎汤洒了一地,锅碗瓢盆全打烂了,桌子板凳乱七八糟的堆在一旁。 一大群人围着摊子,小声的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传出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张楚神色阴郁的分开人群,大步走进摊子里。 围观的人群,见张楚带人来了,还个个手里还提兵器,瞬间便一哄而散。 欺善怕恶,莫过如是! “铛!” 张楚将雁翎刀重重的拄在案板上,面沉如水的冷声道:“谁干的?” 余二在两个小弟的搀扶下站起来,惨然道:“楚爷,是毒蛇帮!” 他身上到处都是鲜血,受伤颇重! “毒蛇帮?” 张楚凝眉回想了一会儿,问道:“瓦罐市场那边那个毒蛇帮?” 余二点头。 张楚的眉头凝得更紧了,“毒蛇帮都踩到牛羊市场了,四海堂的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 “哎呀,张老弟,老哥来迟了!” 赵昌辉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楚一回头,就见到赵昌辉领着一大票小弟,朝这边走过来。 这厮现在已经是四海堂堂主了,七天前,摆上位酒,张楚还亲自到场祝贺。 才短短七天不见,这厮竟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赵昌辉还未上未四海堂堂主之时,常着粗布短打、或者棉麻劲装,虽不富贵,却洒脱不羁,给人豪爽大气的感觉。 而如今,这厮头戴镶银束髻冠,身着锦缎貂裘,手里还捏着一个玉石把件,一脸毫不掩饰的张扬跋扈。 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 张楚第一眼见他,险些没认出来。 第二眼,扫过他身后的那些小弟,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口头说来迟了,结果手下人连兵器不带? 是准备学泼妇打架,用指甲掐、牙齿咬赶跑毒蛇帮的人? 这一刻,张楚想到了很多。 比如,牛羊市场是他四海堂的地盘,毒蛇帮的人要踩进来,赵昌辉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那么,他为什么会来迟? 再比如,毒蛇帮的人要踩进牛羊市场,不找他赵昌辉的麻烦,找他张楚的麻烦做什么? 是坐山观虎斗? 还是祸水东引? 张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无论真相是哪个,都是赵昌辉摆了他一道! 他自问,没有对不住赵昌辉! 还多次出手相助于他! 然而赵昌辉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他! 这是称死了他张楚不敢跟他翻脸? 还是打心眼里觉得,他张楚懦弱可欺? 张楚觉得,自己必须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了,不然,以后没法儿在青龙帮里立足了! 眼见赵昌辉满脸笑容得领着一大票小弟走进来,张楚开口对身边的李狗子说道:“留两个人,送老二他们去找大夫,其余人,跟我走!” 说着,他提着刀,走到赵昌辉面前,无视了他伸过来要与他拥抱的双手,面无表情的说:“赵堂主好算计,张某心服口服,只不过,张某这些弟兄,不能白伤了……赵堂主且在张某这小摊里稍坐片刻,待张某替手下的弟兄讨回血债后,再回来找赵堂主赐教!” 说完,他领着十几号手下就往外走。 赵昌辉的手下虽多,但见张楚提刀而行,无一人敢站在他面前不动,纷纷侧开,给张楚让出了一条道儿来。 赵昌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神色变换、阴晴不定。 半晌,他才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一甩大袖,转身离开杂碎汤摊子。 第30章 一口黑锅 前往瓦罐市场的路上,张楚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 青龙帮如今在城西其他帮派的眼中,估计就是一面摇摇欲坠的破墙。 偏生这面破墙,还占据着城西油水最重的一块地盘:牛羊市场! 不推青龙帮,推谁? 而这个名不经传的毒蛇帮,估摸着就是城西众多小帮派推出来探路的炮灰。 如果青龙帮反击有力,能震慑住城西的众多小帮派还好,或许还能有一段安生日子可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要是震慑不住,接下来,应该就要应付城西众多小帮派的群起而攻之了! 到那时,青龙帮就真完了! 蚁多还咬死象呢? 青龙帮是强,但还能比城西所有小帮派撂一块儿还强? 而现在摆在张楚面前的问题就是:怎样的反击才算是有力?才能震慑住城西其他小帮派? 以青龙帮高层那些做惯了大帮派大佬的尿性,只怕唯有灭了毒蛇帮,才算是有力的反击吧? 想到这里,张楚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好不容易才又突破两位数的小弟们,心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踏马的,被坑大了!” 他恼火得想杀人! 这个锅原本应该是赵昌辉的! 那个混蛋肯定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会把锅甩给他! 但你四海堂要修生养息。 我张楚就不用吗? 草泥马!这事儿没完! 想着想着,瓦罐市场到了! 瓦罐市场。 顾名思义,就是卖些土瓷盆盆罐罐的地方。 锦天府所有居民,上至钟鸣鼎食之家,下至家徒四壁之家,想要买点盆盆罐罐,都会习惯性的来这里挑选,因为这里的品种够齐全。 这就和牛羊市场几乎集中了武定郡所有大笔牲畜交易,是一个道理。 此时还是下午。 街上的行人还很多。 张楚领着一帮手持刀枪的小弟出现在街口,也并未引来多少人注意。 锦天府内舞枪弄棒的人多了去了,普通老百姓都麻木了! 张楚见状,面沉如水的抽出雁翎刀,深吸了一口气,爆喝道:“青龙帮办事,闲人回避!” “青龙帮办事,闲人回避!” 李狗子与众小弟齐声大喊。 话音传出,街上瞬间就乱成一锅粥。 大姑娘小媳妇拈着裙角惊慌失措的四下躲藏。 泼皮流氓惊恐万分的逢巷便钻! 甚至许多买家趁乱顺了盆盆罐罐就走,商家都不敢吱声,唯恐殃及池鱼。 几息间,人流如织的街面上,就空荡荡的可以跑马了。 这净街虎的滋味儿,张楚前世在地球做富二代时都没体验到,反倒是在这大离皇朝体验到了。 然而张楚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威风。 只觉得悲哀。 没权没势的悲哀! 他淡定的站在长街口,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方汗巾,慢慢的将雁翎刀绑在了手掌上。 他手下的众多小弟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或解下发绳、或抽出腰带,将兵器绑在自己手掌上。 临战之前绑兵刃,几乎成了张楚这伙人的惯例。 不多时,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伙衣衫凌乱的汉子,从长街的另一方奔袭而来,看人数,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为首的,是一个高不过七尺,腰悬一把短剑的黑衣精壮汉子。 来人停在了张楚身前数丈外,气势勃发的指着张楚爆喝道:“来者何人?” 张楚拄着长刀,面无表情的说:“青龙帮、黑虎堂,张楚!” 黑衣汉子闻言一凝眉,拱手沉声道:“原来是张堂主,失敬了!” 张楚不咸不淡的回道:“不敢当!你便是杨虹,杨帮主罢?” 黑衣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疑惑的看着张楚道:“我毒蛇帮与张堂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张堂主何故犯我毒蛇帮?” 张楚一挑眉,“你不知道?” 杨虹一脸茫然:“什么知道?” 张楚冷笑了一声,说:“你毒蛇帮今日踩进牛羊市场……当然,这事儿本和我没什么关系,牛羊市场是四海堂,不是我黑虎堂的,要出头,也不该是我张楚来出头。” “但你的人,不应该砸我的生意,这也就算了,还砍伤了我的人……这事儿,杨帮主今日得该给我个交代!” 杨虹听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弟。 这一下,张楚心头有数儿了! 这事儿要不是赵昌辉祸水东引,他把头摘下来送赵昌辉当球体! 半晌,杨虹才回头道:“此事,确是我手底下弟兄们的疏忽,误伤了张堂主手下的兄弟,若需汤药费,我愿一力承担!” 他没否认,反倒是主动提出了要给汤药费,这态度,不可谓不忍让。 这也是张楚前番在四海堂一战中,砍死了八门帮香主韦建功,立下的威风。 需知八门帮的香主,和四海堂的堂主一样,每一个在城西这一亩三分地,都是成名已久、有字有号的大人物。 毒蛇帮虽然也称“帮”,但实力,远远比不上鼎盛时期的八门帮一个分舵。 张楚能砍死韦建功,当然也能砍死他杨虹! 现在杨虹主动提出给汤药费,其实就等于是变相的对张楚认怂,保全张楚的面子。 如果没有那么狗屁倒灶的烦心事,张楚真想就这样借坡下驴,了结此事。 但不可以! 青龙帮需要拿毒蛇帮立威! 张楚也需要! “些许汤药费,我还出得起,不需要杨帮主费心……只是我手底下的那些兄弟吧,一个个脾气都随我,被人砍一刀,就一定要砍回去,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张楚目光紧紧的盯着杨虹,“杨帮主要是方便的话,最好将砍伤我那些兄弟的人,交给我!” 杨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铁青的了。 有道是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张楚逼他交人,这就是打他杨虹的脸了! 他若真是交了,只怕回过头他手底下的兄弟就要反他! 杨虹捏着腰间的短剑剑鞘,却没拔出来,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问张楚:“张堂主这是没得谈了?” 张楚也紧了紧手里的雁翎刀,面上却是轻描淡写一笑,“你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从你踏进牛羊市场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这事儿没得谈了!” 言下之意,这已经不是你我的死人恩怨了,是你毒蛇帮和我青龙帮的恩怨。 杨虹轻轻呼出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剑,沉声道:“如此,那本帮主就请教张堂主的高招了!” 张楚依然在笑:“这样吧,你我单挑,我赢,你交人,你赢,此事就作罢……如何?” 杨虹闻言看了一眼张楚身后的小弟,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张楚的好算计。 但他最后还是应下了:“一言为定?” 他自觉不如八门帮韦建功,不想死,只能答应! 至于输了交人……他已经尽力了,再交人,虽说丢了面子,但也算是对手底下人有一个交代。 说一千、道一万,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张楚心头也松了一口气,拖着刀大步走出:“一言为定!” 第31章 血虎 张楚拖刀而出。 杨虹提剑相应。 两人隔着丈余对峙片刻后,杨虹开口道:“张堂主,小心了!” 张楚没答话,只是将雁翎刀横于胸前。 杨虹深吸了一口气,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条直线,宛如箭矢一般冲向张楚,眨眼间就越过丈余距离,直冲张楚面门。 张楚神色凝重,他注意到,杨虹手中的短剑未出手,无法判断杨虹欲攻他何处。 电光火石间,张楚横于胸前的长刀向外顺势挥出,在胸前划出一个开阔的半圆,却是以攻代守。 然而刀刃及身之际,杨虹身形突然一矮,以毫发之遥,避过长刀,同时手中短剑好似毒蛇吐信一般,迅疾的刺向张楚的小腹处。 短剑锋利,若真被他刺中小腹,只需往上轻轻一挑,张楚立刻便会肚肠流! 好狠辣的功夫! 对自己狠! 对敌人更狠! 张楚防的就是他的短剑,见状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借力原地跃起,双脚宛如剪刀一般夹击杨虹持剑的手。 同时手中长刀一转,刀锋向下,斜劈而下。 杨虹收剑,身形往后一扬,再次避过长刀,紧接着长身而起,向后几个跳跃便退出丈余远。 一合毕,双方你来我往,却未有任何实质接触,但心头均是大为警惕。 两人的武道,都还未入品,但武功路数,却已截然相反。 从二人的兵器,就能看出来。 雁翎刀,长三尺三寸,一寸长一寸强,势大力沉。 精钢短剑,长一尺九寸,一寸短一寸险,剑走偏锋。 形象点说,就是武器战pk敏锐贼。 一个力量强,耐力足。 一个敏捷高,爆发强。 无论那一方,被对手抓住破绽,都有可能会被一套带走! 张楚并没有应对这种走敏捷路线对手的好办法,只能尽力不让对方占据主动,带他的节奏。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刀冲向杨虹,口中大喝道:“再来!” 雪亮的长刀迎头劈向杨虹,迅疾如奔雷,正是以力欺人! 杨虹听着凄厉的破空声,心知不能硬接,当下故技重施,左脚一跺地面,身形向右方平移一尺,避过刀锋,再一个箭步,冲到张楚的跟前,长剑轻飘飘的的抹向张楚的咽喉。 他的右方,正是张楚的左方。 张楚长刀力劈华山,招式已老,力道已尽,本就很难变招,再加上这种从右到左,即使强行变招,也是强弩之末,对他构不成威胁! 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张楚若是强行变招,横斩杨虹,很大可能性就是,他死,杨虹轻伤! 算盘打得不错! 八门帮香主韦建功,当初算盘也打得如他一般响…… 只是…… 他不该近张楚的身! 这不是武器战pk敏锐贼的竞技场! 竞技场有规则! 这里没有! 只见张楚上半身猛地往后一扬,以毫厘之差,避过的雪亮的剑锋,同时左手向上一挽,一把扣住了杨虹持剑的手腕。 杨虹心下猛地一惊,手中的短剑向后一转,刺向张楚的肩头。 妄图以伤逼迫张楚放手。 但张楚却是向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铛。” 早就去势已绝、新力已生的雁翎刀,仿佛盾牌一样的,拍开了短剑。 接下来,就是历史的重现了! 只见张楚脚下猛地一踢杨虹的右脚,左手拉着杨虹猛地向后摔。 杨虹重心不稳,一个不小心便被张楚摔到在地。 他心下大骇,双腿夹住张楚的右腿就想要把张楚也拉到地面上。 然而张楚早有后招,一膝盖就将他右手压到他的胸膛上。 下一刻,雁翎刀高高扬起,雪亮的刀锋,照射得杨虹的内心也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肝胆俱丧! “张堂主,我认输、我认输……” “噗嗤。” 闷沉的刀锋入肉声中,高呼声戛然而止。 长刀洞穿他的咽喉上,插进了泥土里。 鲜血宛如涌泉一般,顷刻间便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抬起手,无力的摸向自己的脖子,然后手才伸了一半,就落下了。 现场一片寂静。 无论是张楚的小弟们。 还是毒蛇帮的帮众们。 均是一脸痴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很多人的脑子都处于死机状态。 不是说好了分输赢么? 怎么突然就下杀手了? 这不是才刚开打么? 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张楚如果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一定会嗤笑着骂一句很傻很天真。 分输赢? 还有比一方死掉,更彻底的分输赢么? 方才杨虹招招不离他的要害,是只想分输赢么? 他心里没有半分不适。 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了,今日要灭了毒蛇帮立威! 单挑? 不过是为了减少己方伤亡的手段罢了! 易地而处。 杨虹为砧板。 他为鱼肉。 杨虹会放过他? 随着手上的人命越来越多,张楚已经明悟一个道理:弱小即是原罪! …… 张楚面无表情的在杨虹的尸体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起身,拔出长刀。 雪亮的长刀已经被鲜血染红,刀头还滴着血。 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妖异光芒…… “以后这条街……归我管!” 张楚双目直视毒蛇帮的帮众们,清亮的眸子中杀意凛冽如北风:“谁赞成,谁反对!” 毒蛇帮帮众们这才回过神。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为帮主报仇!” “瓦罐市场是我们的!” 有人愤怒、仇恨的高喊。 有人默不作声的后退。 就是无人投降。 张楚耐心耗尽,长刀一指,咆哮道:“砍死他们!” 早就蠢蠢欲动的李狗子等人,轰然杀出。 他们只有十几号人。 而对方,足足有将近三十号人! 人数悬殊! 但看起来,他们更像是人多势众的一方! 而对方,只不过是三十头待宰的羔羊! …… 是日,青龙帮黑虎堂副堂主张楚,率众进攻瓦罐市场毒蛇帮。 毒蛇帮帮主杨虹死,毒蛇帮灭,活命者不过十余! 瓦罐市场易手! …… 傍晚。 乳燕归巢,良人归家。 还未完工的四海堂堂口外,一声爆喝打破了入夜前的安宁。 “黑虎堂张楚,恳请与赵堂主一战,打磨武道、增进情义,望赵堂主恩准!” 不多时,四海堂大门洞开。 张楚一人一刀入内。 一炷香后,张楚负伤而出。 四海堂大门紧闭,堂主赵昌辉数日未露面于人前。 个种原委,次日便传遍城西帮派界。 一片哗然。 仇不隔夜,“血虎”张楚,自此而始! 第32章 不学刀法,迟早要完 “老弟,糊涂啊!” 坐在上方的刘五还在痛心疾首,“都是一个帮里挥马勺的兄弟,你怎么能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自毁门脸的蠢事儿啊!” 坐在左手首位的张楚没搭理他。 他还在嫌弃“血虎”这个绰号。 “妈个鸡,是那个傻比吃饱了撑的给老子起的绰号?” “老子不是使刀的么,怎么不给我个刀王、刀圣之类的绰号,实在不行,血刀老子也是可以接受的啊!” “血虎……踏马的一听就是活不过三集的死跑龙套啊!” 他很恼怒、很抑郁、很无奈。 但绰号这玩意,又不是自己取的,他再不满意,也没法儿改。 总不能,以后见人就拿刀架着他,逼着给他改绰号吧? 他真要那么做,只怕这个绰号会传得更快! 而且他也明白,“血虎”这个绰号,恐怕是根据刘五来的。 刘五绰号黑虎,黑虎堂的名字就是根据刘五的绰号来的。 而他是黑虎堂副堂主,在其他帮派中人的眼里,他和刘五是一体的,绰号里理应带着一个“虎”字。 痛心疾首了半响的刘五,见张楚无动于衷,忽然话锋一转,道:“张老弟,如今你的地盘也够大了,那瓦罐市场,你看是不是先交给堂里其他兄弟打理着?” 张楚立马就反应过来。 合着刘五这次召集他和三位大佬来,不是骂他当众挑战赵昌辉那事儿啊! 原来是盯上了瓦罐市场这块肥肉! 他心下急转,面上忽然一笑,说道:“哦?五爷对瓦罐市场已有安排么?不妨事,都是自家兄弟,谁要看得上,尽管拿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下方的三位大佬:“但我要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啊,那瓦罐市场的毒蛇帮残余,还未清理干净,过去坐镇的兄弟,可得注意安全,别人死在哪个暗巷里,再怪到我头上,我可不认黄!” 三位大佬哪是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个顿时吓得面色如土,连忙表示自己的地盘都看不过来,没精力再接手瓦罐市场。 如今的张楚,真可以说得上是大势已成! 前有程大牛、韦建功,后有杨虹,一具具有字有号的帮派大佬尸体,铺就了他仇不隔夜“血虎”之名! 这种狠人,没有一棒子搞死他的信心,谁敢招惹他? 不怕横尸街头么? 张楚很满意他们的识时务。 开玩笑! 他拿命打下来的地盘,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拿走? 凭什么? 问过他手里的刀了么? 他如今已经不太在乎刘五对他的看法了。 刘五现在是比他强! 但他只要在帮规制定的游戏规则内玩耍,刘五就算是不满他,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从品级上讲,刘五只高他半级,他就算是有错,那也得总舵执法长老出面审判他,刘五没资格对他动私刑! …… 刘五这会儿也很恼怒、很抑郁、很无奈! 恼怒张楚越来越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都敢威胁堂里的弟兄。 抑郁自己竟然真拿张楚没有任何办法,明招暗招张楚现在都接得住。 更无奈堂里这三个不中用的大佬,给了他们机会,都没人敢伸手去抓! 这些饭桶! 难道就不明白,谁接了瓦罐市场,谁就能得到他刘五和总舵的支撑吗? 难不成张楚还真敢杀你们! 这么贪生怕死,还混鸡毛个帮派,回家卖番薯吧! 刘五最后冷哼了一声,冷着脸拂袖离去。 张楚在三位大佬的恭贺声,走出黑虎堂。 …… 回家的路上,张楚暗自琢磨着,是时候学点刀法架子了。 昨日傍晚,他和赵昌辉那一战,他其实算是输了,只不过赵昌辉伤得比他重一点而已。 赵昌辉全程压着他打! 他是依靠浑厚的气血,生生拖垮了赵昌辉,最后才拼了一个两败俱伤。 其实真论实力,赵昌辉并不比韦建功、杨虹更强。 糟就糟在,赵昌辉清楚他的底细,压根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一直围着他游走,比拼刀招。 面对这种稳扎稳打的打法,张楚就只有防守之力了。 说起来,韦建功和杨虹,如果也和赵昌辉一般了解张楚的底细和打法,压根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张楚习武的时间太短了! 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连赵昌辉、韦建功和杨虹他们习武的零头都没有。 这点时间,即使有“饭桶流”这个金手指相助,也只够张楚拉架子、打基础,根本不够他学一门完整的对敌技法。 但他的体力和血气,看起来怎么着都是习武三四年才有底子。 这就很有欺骗性…… 从而导致了韦建功和杨虹这两个在城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高手的帮派大佬,最终却死在了那么耻辱的招式下。 顺利得连张楚自己都有点膨胀了! 好在昨日赵昌辉把他打醒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 现在他的名气越来越大,迟早有一天,他的底子会被人挖出来。 虽说他并不惧被人了解他的习武进度,梁无锋那一句“血气异常”,就是他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而打下的埋伏。 但如此一来,以后他再跟人交手,很难再有便宜可以占! 再不学点真正的一技之长傍身,迟早要完! “可惜了啊,‘怀中抱汉杀’这一招,杀伤力其实也蛮强的!” 张楚叹息着,脚步一转,朝牛羊市场行去。 学技术,到蓝翔! 啊呸! 到梁宅才对! …… “你要学刀法?” 梁无锋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徒弟,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 不前阵子才传了你一门黑虎拳么? 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年轻人,这种想法要不得啊! “兵器,乃手足之延伸,你现在连手足都没练好,进兵器太早了!” 梁无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开玩笑! 你练武才多久就要学刀法了? 再这么下去,老子还有多少东西能教你? 为师不要面子的吗? 张楚估摸着这小老头这是还没收到消息,不知道他昨日才砍死了一个用短剑的好手,当下就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梁无锋。 “师傅有所不知,昨日……” “弟子这也是没办法,老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弟子现在就是身不由己。” “我想关起门来,好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平日里,跟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招过谁、也没惹过谁!” “可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觉得弟子好欺负,要来占弟子的便宜,没办法,弟子只能砍死他们……” “可弟子的武艺,您也知道,现在整个城西帮派界都把弟子架在火炉上烤,弟子要再不学点刀法傍傍身,指不定那天就走在您前边了!” 梁无锋一听就怒了,几撮清须使劲抖动:“混账,你这逆徒,是咒为师早死吗?” 张楚闻言连忙嬉皮笑脸的蹲到他脚边,十分狗腿的帮他揉腿,“哪能啊,弟子巴望您老长命百岁还来不及,哪会咒您老……” 这一对儿师徒。 刚开始时,教的,未必是真心教;学的,也未必是诚心学。 说是拜师学艺,到不如说一场买卖。 但处的时间长了,教的,越来越用心教,学的,也越来越用心学,双方走动越来越多,倒也真有了几分师徒情谊。 比张楚和赵昌辉那种塑料兄弟情义,要真挚很多很多的情谊! 梁无锋也年轻过,也有过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颠簸日子,哪能不明白张楚现在的处境。 他捋着胡须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了口,“起来罢……别以为为师说你现在进兵器太早是敝帚自珍,你现在拳脚功夫还没练好,急着进兵器的确是有害无益!” “许多人使了一辈子的刀剑也没使出什么名堂,就是底子打得太差,长成了歪脖子树!” “不过你说的,为师也明白……这样罢,你回去后,打几口趁手的长刀,每日以桩功练刀架子,站上五六个时辰,先站满一个月,为师再教你基础刀式!” 第33章 弱小即是原罪 “兵器乃手足之延伸……” “打几口趁手的刀,持刀练桩功……” 张楚翻来覆去的琢磨梁无锋那几句话,心中隐隐的有一种感觉:选兵器要慎重了,以后恐怕是很难更换了。 刀也分很多种。 就张楚在城西见过的,就有九环刀、圆月刀、柳叶刀、雁翎刀四种。 不同的刀有不同的使法,直接影响到武道路数。 比如。 九环刀重力。 圆月刀重招。 柳叶刀重速。 而雁翎刀,则是万金油,怎么使都对,却又怎么使都不太对…… 张楚习武时日尚段,还没考虑过武道路数的问题,刀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砍人的工具。 没有刀,还可以有斧子。 没有斧子,用棒槌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是能弄死对手的兵器,就是一把好兵器。 昨天杨虹手里那把使得宛如毒蛇信子一般的短剑,给他上了一课。 今日梁无锋的话,则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我该用什么刀呢?” 张楚暗自琢磨。 “九环刀?” “以力欺人是好,但速度不快,在单对单的厮杀中,破绽太多!” “圆月刀?” “我现在的主要精力还在提升武道境界上,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打磨刀招。” “柳叶刀?”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先暂定吧……” “雁翎刀?” “这个就算了,样样精通,样样稀疏。” 张楚在暗中比较了一番,总觉得不满意。 其实他心里还有更好的选择。 东瀛武士刀。 学名:太刀! 他心里是歧视东瀛小鬼子的,但他也承认,东瀛小鬼子在某些技术上,的确有独到之处。 太刀能成为地球的名刀到之一,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标准的太刀,根据使用者身高和手长来定制,通常长三尺数寸,不长不短,正正好,方便随身携带。 刀身轻盈、弧度合适,劈、砍、撩、撩、挑,都极为顺手。 当然,对张楚来说,这些优点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当然是……帅啊! 颜值即是正义! 可惜了,东瀛太刀需要东瀛刀术才能发挥威力,张楚不会,现在也没地儿学。 可惜了一会儿,张楚又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踏马用不了太刀,可以用太刀他老祖宗唐刀啊!” 唐刀! 又名横刀、唐直刀。 长短、刀制,都与东太刀极为相似。 唯一的不同,就是唐刀是直刀,而太刀是有弧度的。 他记得前世好像看过一部港片,片名是叫抢帅、还是叫夺帅他都记不清楚了,但他记得,里边有个黑涩会是使唐刀,砍人的时候,帅到炸裂! “光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他竭力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就被唐刀的颜值俘虏,正儿八经的审视唐刀的优点和缺点。 唐刀是直刀,刀身没有弧度,这意味着,唐刀削弱了劈砍能功,增强了穿刺功能。 从刀的形制上来看,唐刀更接近于剑,而不是刀。 这意味着,要想使好唐刀,刀招也应该偏向剑法一些。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老话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 如果只看眼前,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花太多时间在刀招上,不一定是好事。 但如果放长远一点,横刀近似于剑,他现在打横刀的底子,日后若想转使剑,应该会顺畅许多。 这并不是好高骛远。 他如今对武道的了解还不全面,必须慎重一点,不能一开始就把路走窄了。 有的选,总是好事! 张楚权衡了半天,一拍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以后就用横刀!” 他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真的不是因为唐刀砍人帅…… …… 张楚一天之内,逛了锦天府最大的几家兵器铺。 没有找到和唐刀形制一般的长刀。 最后只能先买两把长剑,改成两把不顺手唐刀先用着。 再在锦天府最好的兵器铺“凛锋阁”内,花重金订制了一把真正的唐刀。 画图的过程,张楚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又是参考太刀。 又是参考八面汉剑。 连刀身的颜色和刀鞘的颜色,都对铸剑师作了最细致的要求。 力求打出一把最帅……啊呸,最好用的唐刀。 然而图成后,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引起巨大的轰动,让他愉快的装个逼! 反应平平…… 收图的铸剑师脸色毫无波动,甚至还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像你这种神经病,老夫一个月就能遇到一百个! 他的眼神,让张楚不由得想到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谚语的谚语:兵器越怪,死得越快! 既不像刀、又不像剑的唐刀,在这个世界就属于可以列入奇门兵器的四不像! “没关系!” “你一定会让全锦天府的人都知道,有一种刀,叫唐刀!” 张楚是这样对自己说。 …… 因为要拉刀架子的缘故,张楚又把桩功捡起来了。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只做三件事! 北风呼啸的长夜里,他一手平举着一把唐刀,默默的站桩,感受澎湃的血气沿着经络运转,感受长刀在手时的手感。 待到晨起鸡鸣,他放下刀,练莽牛劲,继续打熬筋骨,磨砺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力。 晌午之后,他练黑虎拳,琢磨该如何掌握那六式杀招! 三件事,占据了他所有的生活。 他就像是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阴,拼尽全力的强大着自己。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忍不住的疑惑,这还是那个一心混吃等死、连ceo都不愿意当的自己么? 到底是他穿越了张楚。 还是张楚吞噬了他的记忆? 他真分不清了。 有的时候,他也想慢下来,歇一歇,将一切交给时光,慢慢的生根、慢慢的发芽、慢慢开花、慢慢结果,慢慢……门徒遍锦天! 他更想像青龙帮其他堂主、大佬一样,每日里喝喝茶、溜溜鸟、装装比,玩玩俏寡妇,悠悠闲闲就渡过一天。 他现在有这个资格! 但他不敢慢下来。 他一慢下来,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死鬼,就会一个一个的出现在他眼前。 程大牛、韦建功、杨虹…… 他们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的看着他,无声的狂笑! 似乎在对他说:我们在九幽之下,等你团聚! 张楚不怕他们。 他们活着的时候,张楚都没过怕过。 他怕自己也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杀人者,人恒之。 他能杀程大牛、韦建功、杨虹,迟早有一天,也会有一个人,来杀他!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只能够尽力将那一天,无限期延长。 一入江湖,身难由己…… 弱小即是原罪! ps: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为了咱们这本书能有一个好的成绩,风云还是厚颜向大家伸手,求一下收藏、推荐票、投资…… 特别是书评,兄弟们有时间,请一定把对这本书的意见、看法,以及一些想法,留在书评区,告诉风云。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大家的意见,咱们这本《从大佬到武林盟主》,才能越写越好。 第34章 下雪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下雪了…… 张楚结束一夜桩功,一推开门,就只见到白茫茫的一片,清净如万丈白绫,让人心生欢喜。 他仰着脸,傻乎乎的望了半晌天空中飘飘然然落下的雪花,忽然童心大起的伸手去接…… 他很多年没有见过下雪了。 张氏披着棉衣从屋里出来,略有些忧愁的看着屋外的大雪:“这还没到小雪呢……” 张楚算了算日子,发现是还有五六天才是小雪。 不过玄北州地处大离东北方,下雪下得早些,也很正常。 他是觉得无所谓,反正雪下的早些还是迟些,对他都没有影响。 张氏却是忧心忡忡的。 “新房子那边,今天该停工了吧?” “看老牛的意思吧,他要愿意停工就停工吧,反正咱们是干一天活儿,给一天工钱。” “也不知道伢子们有没有准备过冬的衣裳棉被。” “没关系的娘,儿子待会儿就派人去买些棉衣棉被回来,给他们送去。” “杂碎汤摊子呢?生意会有影响么?” “不会有什么影响吧?下雪大家伙儿也要吃饭啊,咱们家的杂碎汤热乎,还能祛寒……” “就怕天冷了,大家伙儿都吃不起饭了啊!” 母子俩在门前唠了一会儿嗑,张楚才明白自家老娘在担忧什么,心里不由的感叹老人心善。 锦天府可不是地球东北,有城市供暖系统。 这里的人越冬,富人靠貂裘棉衣、火盆煮酒。 穷人? 穷人只能靠命硬! 很多人晚上睡过去后,就再也没能醒来…… 张氏和张楚前身,在锦天府渡过的三个冬天,就是三场生死大劫! 他温柔的挽起老娘的手,笑道:“娘,您要是担忧周围的街坊邻居,待会吃完饭出去转转,看他们过冬还缺什么,完了儿子派人去买回来,借给他们,开春了还咱家就行。” 他对梧桐里这些穷鬼没什么好感,前身的记忆里,这周围的住户也没少给他们孤儿寡母气受。 但只要老娘觉得舒心,张楚并不介意做一回滥好人,给那些他没好感的穷鬼们送温暖。 毛毛雨而已。 张氏愣了愣,随即又叹着气摇头:“要不少钱呢,算了吧楚儿,你挣钱也不容易。” 她不是心疼钱。 她是心疼张楚。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张楚的钱都是怎么挣回来。 都道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张楚身上每一道伤疤,那都是长在她心上啊! 张楚哪能不明白老娘心里怎么想的,笑着低声宽慰她:“没事儿,小钱而已,您儿子现在挣得可都是大钱,手指缝儿里漏点出来,都能撑死周围的街坊邻居们!” 这是真话。 瓦罐市场归入他手底下后,他虽然只是把杂碎汤摊子开过去,没有直接欺行霸市,但哪怕只是保护费,也比他之前手下所有生意的结余,加起来还多。 这也是他为何不愿意把瓦罐市场交给刘五的原因! 一个瓦罐市场,堪比两个梧桐里啊! 这种吃到嘴里的肥肉,谁敢下手抢,他就敢放手杀人! 如今他每个月的收入,刨去大本营工地、旧街区改造工地、以及发给小弟们的例钱这些大开支,差不离还能剩下五十多两银子。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他自信,只要他一直强下去,流到他手里的钱,就只会越来越多! 张氏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愧疚的张罗早饭去了。 张楚站在院子里活动着筋骨,心里忽然想起,柳乾坤说的那些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当初柳乾坤给他说的是这个月月初,如今这个月都到中旬了,还没听到消息。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来了? “不来捣乱最好!再给我半年时间,谁来老子都不搭理!” 他看着苍茫天地,自信的低声道。 就在昨夜,他对自身气血的掌控,终于突破了八成! 最多两个月,他就能完成气血如一,成为真正的九品武者! 到时候,黑虎堂内还有谁能动他? 刘五? 刘五已经老了,锐气尽失,在四海堂一战中受的伤,只怕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若入九品,只要不抢刘五的堂主之位,刘五绝对不敢轻易对他出手! “吱。” 门开了,李狗子双手拢在袖子里,打着呵欠走进来。 “楚爷,早啊!” 一见这货进门,张楚就不由的望了一眼厨房,那边刚刚冒出热气。 顿时好没好气的调侃道:“哟,狗哥,你每天这个饭点,掐得挺准啊!” “那是!” 这货和张楚混久,是彻底没皮没脸了,竟然大刺刺的就应下了:“您也不问问俺婶儿,俺要是哪顿饭不过吃,她老人家担不担心俺!” 张楚懒得跟他瞎几把扯淡,抬腿就是一脚踢过去。 没成想,他这一脚却是把这货吓得够呛,一遍往后边退一边怪叫道:“哎哟,楚爷您悠着点,俺身上有伤!” 张楚一听,还没来得及问,厨房那头的张氏就拎着一把大勺子冲出来了,紧张的打量张楚和李狗子:“什么伤?” 李狗子先得意朝张楚扬了扬下巴,然后嬉皮笑脸的说道:“婶儿,没啥,俺请楚爷晚上去下馆子呢!” 张氏松了一口气,然后虎着脸教训他:“不过节不过寿,下什么馆子,有钱攒着娶个婆姨不好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幼娘呢?” 幼娘,就是李狗子他妹,也和他一样,没个大名,就叫李幼娘。 “幼娘去棉纺称棉花去了,晌午过来!” 张氏挥动大勺子,唠唠叨叨的教训李狗子,“你呀,是该对幼娘多上点心了,大姑娘家家的,一身儿没补丁的衣裳都找不出来……” 李狗子点头如捣蒜,一副您说得全都对,就我没心没肺的无赖表情。 等到张氏终于回厨房了,张楚才一凝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他闻到这货身上的药味儿了。 李狗子满不在乎的挨着他坐下,低声道:“也没啥,就昨儿个下午,一伙不知道从那个裤裆里钻出来的生瓜蛋子,在瓦罐市场那边捣乱,俺就领了几个人过去找他们,一不小心遭了他们道儿,背上蹭破了点皮儿。” 张楚捏了捏手指。 他不意外没人告知他这事儿。 他是帮派大佬。 不是谁的爸爸。 他养的是打手,不是儿子! 特别是余二和李狗子,名义上他们虽然还只是黑虎堂最底层的帮众,但他们手头的权利和人手,不比黑虎堂另外三位大佬少。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还需请他出面去解决,那张楚还养他们作甚? 至于李狗子所说的那伙人…… 应该的确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 真要是其他帮派对瓦罐市场下手,也不可能是这种小打小闹。 “人呢?” 张楚问道。 李狗子歪了歪嘴,笑呵呵的回道:“弄死了一个,剩下的,全废了扔出城了。” 张楚皱了皱眉头,有心说点什么。 这货跟着他打了几场血战、杀了几个人,倒是把骨子里的狠劲儿给激出来了,一出手,不是弄死就是弄残…… 真要是其他帮派派来抢地盘的人,弄死了也就弄死了,不打紧。 但一群什么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下这么重的手,就有点过了。 他张楚,如今也不需要拿一群生瓜蛋子立威。 但话到了嘴边,张楚又咽了回去。 跟着他经趟过四海堂血战、瓦罐市场血战的小弟,左右也有十几号人。 但就李狗子一个人变成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这就是天性了…… “以后自己注意着点,别什么事儿都傻乎乎的往上冲,你手下不是还有弟兄么?凡是让他们先上!” “再说了,你搞不定,不还有我么?” 李狗子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这点小事儿都需要请您亲自出马,您还养着这多张嘴干鸡毛!” 这话,没毛病! 张楚也懒得跟他瞎比比,甩手就是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滚去站桩!” 偏生这货还就服这个,一溜烟儿的就跑到院子里,摆出马步的姿势站好。 张楚观察了他一会儿,见落在他肩头的雪花几息间就融化了,心下暗暗的点了点头。 他的年纪的确是过了武道筑基的最佳年龄,但好在他自己够勤奋,张楚这边的药膳也跟得上,还是有希望入品的。 当然,少说也要三四年! “回头自己去选两把刀,以后跟我一样,站桩拉刀架子!”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