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专宠:替嫁娇妻狠可爱》 第1章 夜,帝都。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炸在耳边,宋若词却一个人醉醺醺抱着酒瓶子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发丝凌乱地覆在脸上,双眼已经哭到红肿。 “要不是想着她还有一大笔遗产可以继承,谁会想娶那么个病秧子?呵。” “让你娶她,又不是让你爱她。等财产到手,你直接甩了她。反正我看她那破身体是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 这是一个小时前,她在自己未婚夫办公室门外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今天却让她听到了他用这么平静残酷的口吻在谋划着她生母留下的遗产。 一想到他说这话时那种轻蔑的神情和不屑的语气,她心脏上的经络就被暴力拉起,狠狠扯断…… 他让她,情何以堪?! 她才不是什么病秧子,只是身体一直不好在常年喝着调理的中药而已。 宋若词放下酒瓶,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要找个人问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酒后的视线一片模糊,她歪歪扭扭地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一崴,不小心推开了某个包房的门。 在她进去后,门又自动闭合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也非常昏暗,但能隐隐看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他看着异常高大,侧脸都被黑暗隐去,只能看到那幽邃的轮廓…… 她努力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酒意却再次上头模糊了视线,但对方只有一个人,应该会欢迎她去聊天不会嫌烦。 想到这里,宋若词跌跌撞撞地加快了脚步,可刚到对方跟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咚地一声就扑进了他怀里。 脸不小心贴到了他的胸膛上,这男人体温怎么这么烫! 灼热的呼吸瞬间将她笼罩,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滚!” “……” 连陌生人都可以对她这么凶?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若词发狠似的扣住他的衬衫,像兔子一样钻进他怀里,“我不走!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 砰地一声,天旋地转! 她忽然被对方压在了沙发上,更加灼热的呼吸如网般密密匝匝地包裹住了她,“你确定不走?” 感觉到了危险,她奋力挣扎,火热的胸膛却将她堵得无处可逃,“这可是你自找的!” 磁沉的嗓音刺破耳膜,宋若词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唔——” 火热的气息长驱直入,对方如同在沙漠里走了许久之后遇到绿洲的人,完全不顾她的捶打,狠狠汲取着她的甘美。 她放在他肩头的手想继续推搡,却痛到没有了半点力气,最终像破布娃娃一样垂落了下来…… 一直到半夜,他都未曾离开过她。 …… 在沙发上安睡一直到晨光初露,常年的生物钟让池君寒准点醒来。 他迅速坐起,幽邃的黑眸往旁侧淡淡一扫。 昨晚他来这里谈事,包房里点的熏香中被人掺了药,他虽及时发觉,但那药性太猛他早已中招。 第2章 赶走了所有人想自己平缓一下,却未曾想后来居然闯进来了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药力再度被催发,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那极致的记忆从脑海中传来,提醒着他昨夜那深刻的滋味。 但,人呢? 只有黑色的沙发皮垫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枚粉色的木兰花珍珠耳钉,连它的主人是谁,长什么模样,他都不得而知…… …… 宋若词根本不敢开灯去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也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在那种嘈杂的地方,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等走回到宋家门口的时候,她鞋子都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继母王慧芝坐在客厅里,见她一进来立刻上前嘘寒问暖,“哎呀,跑哪儿去了?这天都快亮了还不见你,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出门的吉时了。蒋家也快来人接亲了。快上去准备吧!” …… “我不嫁了。”宋若词静静推开她的手,脚步虚浮地上楼,把沾了血的裙子脱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小手,死死地抓住被角。 泪,忍了又忍,还是再度决堤…… …… “不嫁了?妈,她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宋若熙端着一碗浓黑的中药从厨房走出来,担忧地皱眉,“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乌鸦嘴!”王慧芝一把拍到自己女儿头上,“我们跟蒋云川可是说好了的,到时候遗产有我们的一半,怎么能出事?!” 宋若熙扁扁嘴,一天到晚遗产遗产的,她那么喜欢蒋云川都嫁不过去,还要便宜宋若词那个小贱人! “那这药还给她喝吗?” “怎么不?”王慧芝看着泛出冷光的碗沿,幽幽一笑,“这可是她从小到大都喝惯了的补药啊,万万不能少……” …… 翌日。 被化妆师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宋若词的眼睛依旧是肿的,连上妆都困难。 最后被迫披上头纱,穿上了她之前用心挑选的婚纱,站在镜子前,却尽显讽刺。 外面有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传来,是蒋云川到了。 她刚要伸手把头纱给拽下来,房门却忽然被推开,父亲宋国华突然跑了进来,“蒋家来了,但池家的车也来了!” “什么?!”还在给化妆师发着红包的王慧芝顿时脸色大变,跑去窗口往楼下看去。 蒋家只来了三辆车,但池家却足足来了十辆! 千万级的顶级豪车一字排开,车上装饰的鸢尾花看起来精致又唯美,司机保镖们全部都下来了,统一的黑色西装制服,一下子把宋家院子都站满了。 气势凛然,不容拒绝。 相较之下,蒋家的那三辆半新不旧的宝马简直没有半丝的存在感。 “他们不会是趁这个日子来抢亲的吧?这也太猴急了!”王慧芝脸色都白了,“都怪你,为什么不拒绝池家老太太的提亲!我才不要把若熙嫁给那个池君寒,传言都说他不举!女儿的幸福你不顾了吗?!” 池家在宁城乃至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豪门,娶什么样的媳妇没有? 第3章 这么仓促,反而让人越发肯定那个池君寒有问题。 “我……池氏上个月好不容易答应注资我们公司,条件就是要把女儿嫁过去一个,但你也知道的小词和云川去年就订婚了,我只能告诉他们小熙可以了,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今天就过来……” “你——”王慧芝气得浑身发抖。 “呜呜呜,我不嫁,死也不嫁……”宋若熙痛哭出声。 “那可由不得你了,你也知道爸爸最近公司周转不灵,你姐姐那笔遗产要等到她结婚一年以后才能拿到,爸爸也是没办法……” 站在一旁的宋若词心里不断发凉。 原来,这个家里所有的温情都只是假象,无论是她还是宋若熙,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既然都是棋子,注定要在今天离开这个家,那她选择不那么恶心的一边。最起码池家富可敌国,不会算计她的遗产。 至于池君寒不举?对她来说,倒也是个好消息。 把这段婚姻熬到一年,她就可以根据遗嘱拿到妈妈留下的遗产,从此哪怕一个人过也好…… 重新把头纱盖好,她转头看向那三人,沉定出声,“池家,我嫁。” 什么?!其他三个人一惊,王慧芝脸上率先露出喜色,“真的假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小词你可要想清楚了!” 池家他们根本得罪不起,所以必须给个交代。反正宋若词不是她亲生的,嫁过去守活寡她也无所谓。 “嗯。”宋若词点了点头,“他们要的是宋家的女儿。我也可以的。” 听她这么一说,连宋若熙都反应过来了,激动抓住王慧芝的手,“可蒋家也来接亲了啊,我…我们得对蒋云川有个交代吧?不如我……” “……你疯了吗?那蒋云川什么人品你不知道?!”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若、若你们不让我嫁,我现在就去告诉池家,外面那女人是宋若词!” 蒋家虽远不及池家,但也不是宋家能惹得起的。宋国华沉吟片刻,喜上眉梢,“要不若熙你就……” 反正对他来说,只有宝贝小儿子最重要。 至于两个女儿,则只是他上升路上的垫脚石。今天一下子铺出去两块,焉能不欢喜?! 短短几分钟,他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随意得仿佛只是买了一粒芝麻。 宋国华下楼去说服蒋云川了。 宋若熙欢欢喜喜地跑去换礼服化妆,王慧芝见大局已定,也无力回天了。 门被人再度敲开。池家的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外,肃然道,“老太太说了,今天是宜嫁娶的大好日子,请新娘子去池家吧。” 宋若词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跟着池家管家往楼下走去。 楼上,宋若熙换好了衣服却还是十分担忧,“妈,你说她会不会嫁去之后又后悔?我可是不想和她换回来的!” 王慧芝正在挑首饰的手一顿,“还真有这种可能。你等等,我去办点事。” 她匆匆下楼,跑到厨房里沏了一杯茶出来,趁没人看到的时候又在冰箱的角落里摸了些白色的粉末放进去,搅散之后,才端到门口。 第4章 “女儿,你今天嫁出去了,这一杯清茶就当是妈妈送你最后的礼物吧。以后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人,在婆家上孝公婆,下敬丈夫。”说完,王慧芝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隔着薄纱,宋若词看着那盏茶,知道她是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但也不想再纠缠下去,最后还是接过来喝了。 …… 池家的婚礼是老太太拍板的,自然办得十分奢华。 至于日期为什么非得选择在今天,谁也不得而知。 但宋若词作为新娘,却缺席了。 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人开车直接从侧门送进了池家大宅,进了三楼的婚房。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和一个老女佣。 对方递来了一张照片,“喏,这就是我们大少,大少奶奶请尽快熟悉他吧。” “……” 宋若词有些无语地接了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顿了顿。 斜飞入鬓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实的唇,幽邃的眉眼,而且身材十分高大挺拔……这样的男人光凭皮囊是可以打满分的。 若不是因为不举的话,恐怕也不会讨不到老婆吧? 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他英俊的容貌,敌过的财富,却没有给他做男人的快乐…… 她思绪乱飞,也没有注意到佣人是什么时候退出去的。 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忽然涌出一股莫可名状的燥热,然后幻化成了火焰,一寸一寸地开始灼烧…… 脸染上了不正常的红,理智一点一点地被剥离…… 好热。 真的好热。 她按捺不住地抓掉了自己的头纱,明明房间里是25度的恒温,窗外还飘着雪,为什么她会这么热?! 手,不受控地拉掉了自己的婚纱,踢到了鞋子,却还是很不舒服。 难道说发烧了?还是说,王慧芝最后给自己那杯茶有问题?!明知池君寒不举还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是想让她出丑吧? 宋若词想叫人,才发现老佣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能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热流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理智,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意外地看到了一堵结实的胸膛,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这么直接地靠了过去,含糊地喃喃,“好热,我好像……发烧了……” “发骚?”池君寒冷笑,“宋若熙,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什、什么?”她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清楚他的话,脑袋更加发昏地往他身上蹭。 清冽的气息,带着薄荷须后水的味道,让她觉得好舒服…… 药力已经完全占据思考,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勾住了他的脖子,果冻般的唇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喉结…… 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扯着他的衬衫,把脸埋在他冷白温凉的锁骨处,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可仅仅是一秒,火焰再度喷薄而出,将她吞噬。 不够,远远不够…… 腿,柔若无骨地缠上了他的腰身。 唇,极其不安分地开始在他的脖颈之间恣意游走…… 池君寒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眼底玄冰一片。 第5章 这个宋若熙,果然如他之前让人调查的那样水性杨花,在走廊里就这么地迫不及待了。 单手将她拎起,直接走进了婚房里,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开关,直接调到最冷,然后把她丢了进去。 脑袋咚地一声撞到了墙壁上,宋若词嘟起了嘴,揉着脑袋,本能控诉,“好痛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病人?” 病人?发骚也算病?池君寒眸光森寒,看着浴缸里的冷水渐渐没过她的身体,也看着她脸上的绯红一点一点地褪去。 现在是冬天,这水接近零度,若她还能继续保持装疯卖傻的样子来撩拨自己,那也算她是个狠人。 刺骨的冷水让理智微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地回笼,宋若词抱着自己的膝盖渐渐缩成了一团,跟个猫儿一样靠在浴缸的边缘,歪着头,睁着大眼睛,“哦,你是池君寒啊……” 池君寒面色森冷,被她忽然这么酥软一叫,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滞。 目光,笔直地落在她的唇上。 淡淡的粉色,唇角天生有一点点上扬,像一尾小小的鱼钩。 旋即,他移开目光,将手里的动作做完—— 哗啦一声,头顶的莲蓬头被完全打开,水像冰雨般疯狂砸落,将她再度笼罩…… 好冰,好冷。 隔着水幕,池君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浴室。 …… 泡了足足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宋若词才拖着冰凉的身体回到了卧室里。 池君寒已经躺在一侧,睡着了。 她没有兴趣观摩他的睡颜,只静静地走到了另外一边,拉开被子,把自己缩了进去。 既然他不举,那她也不必担心他半个来个狼变什么的把自己就地正法了,就当是自己在外面合租,多了个室友吧。 如是想着,也算是这段仓促而狼狈的婚姻中唯一的闪光点了。 许是太累了,她并没有辗转反侧,而是很快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枕头也已凉透。 本来对这段婚姻就没什么举案齐眉的期待,所以也根本不会存在失望。宋若词利索地起身,老佣人就在外面敲门了,“大少奶奶,还有十分钟吃早餐,不能迟到。” “……” 冲进浴室里一顿的手忙脚乱,最后出来幸好在衣帽间里找到了宋家送过来的行李,她随意抓了一条白色羊绒裙套上,赶到餐厅的时候,刚刚好是十分钟。 池君寒穿着烟灰色的开君米毛衣,俊美冷毅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浓郁的黑咖啡,手中拿着今天的晨报。 整个餐厅就他一个人在,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未掀开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报纸的金融版上。 佣人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宋若词只好过去。 一落座,目光不小心看到了他手中报纸的头版头条,让她顿时瞪大眼睛—— 池家不愧是百年豪门,娶个媳妇都能上金融时报的头版头条,上面是婚宴现场的照片,没有新娘也不妨碍他们宾主尽欢,只是那标题格外刺眼—— [池宋两家喜结连理,池君寒和宋家二千金昨日完婚。] 第6章 二千金?他们居然以为她是宋若熙…… 虽然宋家在商场上真的非常没有存在感,那些个宴会排队轰趴什么的,她和宋若熙真的一次也没有机会参加过,平时媒体也根本不会关注到她们这样的小人物,但这样子的误会是不是有点……大条了? 心里正想着怎么办,对面忽然有一道锋锐的视线落了过来,她想逃但已经来不及—— 四目相对。 他沉稳如山,她手心冒汗。 “怎么?”轻飘飘的声音,却压迫感十足地传来。 “……” 怎么说?告诉他,你娶了个冒牌货? 但若他想娶的真的是宋若熙呢?那她会被怎么办?拖出去乱棍打死?还是被丢到外面的人工湖里活活冻死? 那一瞬间,满清十大酷刑都在宋若词的脑子里走了一遍,让她格外地腿软…… 她定了定心神,若无其事地端面前的牛奶杯,“没事。” “小心烫。”一道温和的声音如游云般暖暖地拂过她的耳膜。 宋若词一愣,顺着声音转头,视线忽而被晃了一下,让她觉得有片刻的不真实。 一身白色的家居服,面容清俊,仿若纤尘不染,白皙的皮肤发出温润的光泽,身形颀长清瘦,气质静而不沉。 这是谁啊?宋若词一脸懵,目前为止,池家的人她也只认识池君寒一个而已。 对方却含着清风一样的笑容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原来你叫宋若熙。我是池君白,不记得我了?” 池家个个都是她惹不起的人,这一点宋若词无比清楚。她小嘴微张,目光若有所思地放空了两秒,然后果断点头,“哦,原来是你啊!” 不记得。但不妨碍假装记得。 闻言,池君白眸底划过更深的笑意,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穿她,只是优雅地拿起了餐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哪里认识的?”森寒的声音忽而从对面砸来。 宋若词心里咯噔一声,顺着望过去。 池君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报纸,眸光锋锐如刃,冷冷地落向他们这边。 “大学。” “宋氏。”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若词满心尴尬地看了池君白一眼,赶紧改口,“哦,是大学。” “是宋氏。” 这一次,又是异口同声。 “……” 这让人尴尬的默契啊…… 她心虚地低头,拨弄着面前的吐君。 气氛,有一丝丝诡异。 池君白倒是十分体贴地开了口,“应该是我记错了。大哥,大嫂,我先去忙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说完,他已经站起来离开了餐厅。 池君寒全程冷漠如冰,连半句回应都未给。 餐厅里再度安静下来,宋若词把牛奶喝完想开溜,淡淡的声音又再度袭来:“这里可不是你们宋氏。你最好安分一点。” “……”他什么意思?宋若词一头雾水。 宋氏怎么了?公司是小,员工也少,但也没必要让他这么鄙视吧? 她咬了咬唇,正打算聪明地略过这个话题,管家老丁端着一个考究的漆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青花瓷壶和两个茶盅,“大少,少奶奶,该去给老夫人敬茶了。” 第7章 池家百年豪门,规矩森严,这新婚头一杯的媳妇茶自然是要讲究的。 宋若词跟着池君寒站了起来,随着管家出了餐厅,穿过长长地游廊,到了旁侧的一处小楼外。 池家老太太闺名姓苏名澜卿,名门出身,嫁到池家之后生下两男两女之后便守寡了,这么多年来风霜雨浪都经历过,在商场上也是叫得出名号,让人十分忌惮的铁娘子。 也是最近几年,她才逐步放权,让大儿子掌管了池氏集团,自己开始了退休生活。 老丁推开了门,让他们跟着自己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蔷薇,苏澜卿穿着褚色棉旗袍,头发银白,戴着无框老花眼镜拿着剪刀悠闲的修着花枝,见到他们进来,她才放下手中的物件,从旁边女佣手中悠悠接过温毛巾擦了擦手,才看向宋若词。 看似温和,目光却极为精锐。 宋若词到底才大学毕业一年,根本不敢和她对视,低眉顺眼地垂着眸,没吭声。 苏澜卿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她旁侧的池君寒,然后才转身,坐下。 两个人敬了茶,池君寒率先起身,挺拔地站在宋若词旁侧,连拉她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宋若词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刚刚动了动,正要起身,苏澜卿的声音已经落下来,“若熙,昨晚你们怎么样?” “……” 手一软,她差点摔跌回去。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宋若词下意识地抬头,苦着一张小脸看向池君寒,他却别开眉眼,丝毫没有帮她解围的打算。 她只能皱眉,状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非常非常真诚地开口,“他表现不错!” “哦?”苏澜卿似乎来了兴趣,“怎么个不错法?” “……”需要问得这么具体吗?宋若词也被赶鸭子上架了,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道,“非常生猛!很持久!” “咳——”苏澜卿一口茶卡在喉咙里差点呛着。 池君寒也陡然侧眸看向她,眉心微蹙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澜卿放下茶盏,“我问的是昨晚你们聊得怎样?有没有达成一致?” 什么一致?宋若词不懂。 “达成了。”池君寒冷冷开口,单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她没有意见。” 她是谁?她在哪?她被怎么了? 从苏澜卿那里出来,宋若词还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昨晚明明没有和他商量任何事啊! “喂,刚才你跟你妈妈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步伐快,腿又长,她根本跟不上。 转眼间池君寒已经上了车,目光幽冷地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 宋若词迅速绕到副驾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过去,“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太太,你昨晚什么都没跟我商量!也没跟我各种不可描述!” “……你威胁我?”他转头看她,眸光中带着森寒的暗芒。 危险,幽邃,深不可测。 强大的气场让人心口止不住地发凉,宋若词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不举之人对待妻子的态度?! 第8章 “我没有,我怎么敢?”她抿了抿嘴。 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池君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到市区,还没到池氏大楼就停了。 “我们去哪儿?”宋若词看着街边的建筑疑惑地问。 池君寒悠悠转头,“第一,我和你,不是我们。第二,现在立刻给我下车,至于你去哪儿那是你的事,但,晚餐之前你不准回池家。” “……” 为什么要她这样?宋若词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迫下了车,只能一个人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黑色的帕加尼绝尘而去。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上班早高峰,路上行人匆匆,她却无处可去。 因为昨天要结婚的关系,宋氏那边她早已备案请好了一个月婚假,可老天爷给她开了这么大一场玩笑,她还能去哪儿? 心里顿时涌上了浓浓的孤独感,她感觉自己像被抛弃的孤魂野鬼,在这个世界上得不到任何一份关怀…… 可怜兮兮地在路边走了很久,一直到了中午,宋若词才随意进了一家便利店,泡了个面吃掉,只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昨晚被折腾得几乎没怎么睡,她趴在小桌板上,最后昏昏然地睡着了。 池君白开车从路边经过,刚好看到宋若词,他眉心一敛,停了下来。 下车,走进了便利店。 午后阳光温柔,落在女孩粉嫩的脸颊上,她呼吸浅浅的,长长的睫毛弯弯翘翘的,身上还有淡淡的幽香散发出来。 想起早上她明明不记得自己却又要假装认识的模样,他嘴角浅浅地勾起一抹淡笑。 目光,落在了她的唇角。 上面有一抹忘记擦掉的粉色冰淇淋。 眸色轻轻加深,他指尖微动,还没做出更多的思考,手已经伸了出去,落在她的唇边—— 感觉有人碰了自己一下,宋若词顿时就惊醒了。 脑中放空了一秒目光才成功聚焦,她尴尬地看着池君白的手,“你……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男人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浅蓝色大衣,下面配杏色长裤,端的是温文尔雅,如有玉色。 “碰巧路过。”他澹澹一笑,如无其事地收回手,“你呢?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哦……”宋若词想了想,把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他对老太太说的那个达成一致到底指的是什么,也不能随便回池家。没地方可以去了。” “你不知道么?”池君白温和地道,“老太太让你跟在大哥身边用心学习,好让你以后可以帮衬着掌管池氏。” 原来是这个! 难怪池君寒不肯告诉她!以那个男人的高冷傲慢的程度,肯定不喜欢她跟在他身边碍手碍脚。 宋若词明白了。 池君白微微一笑,“我现在送你过去,还来得及。” “可是……” “没有可是,母命不可违。难道你想回家受罚?”池君白轻轻将她拉了起来。 “你也在池氏上班吗?” 第9章 “没有。”池君白耐心道,“池家有百年家规,为免内乱,只有长子可继承家业。其余的孩子都只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其他工作。我不在池氏上班,但我可以带你进去。” …… 池氏。 顶楼总裁办公室内。 作为跟了池君寒七年的金牌特助,贺进深谙自家boss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以及说一不二的果决作风。 所以这件事一连拖了两天还没得到结果,却是也是让他这个做助理的十分汗颜,“大少,我问过了,这耳钉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品牌,款式比较老旧,很多年都不再生产了,所以很难查出到底是谁买的……” boss让他找一个女人,但前晚那家酒吧的老板为了让大家玩得更嗨直接把监控都关了,一点实质性的线索都没有,仅凭着这一只耳钉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话一说完,他就感觉到了一道冷沉的视线从办公桌那边传来,于是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继续查。出去。” “……是。”贺进汗颜,迅速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池君寒从一堆文件里抬眸,目光再度落到桌面那一粒粉色的耳钉上,伸手把它拿过来置于掌心。 从这个角度,他才发现了耳钉背后居然有小小的刻字—— 不仔细看根本很难发现那是两个英文字母:lw。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旋即便被推开,池君白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身白色羊绒裙的宋若词,她澄澈的目光落过去,直接停在了池君寒的手上。 “大哥。”池君白温和出声。 池君寒将耳钉捏住,抬眸淡淡看过去,“有事?” “大嫂迷路了,我送她过来。”池君白交代完毕之后还十分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公司。 宋若词明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池君寒的手心里一闪而逝,好像是个粉色的首饰还是什么玩意,属于女人的东西。 看不出来这道貌岸然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骚动不已的心,都不举了还在外面玩金屋藏娇那一套,她真是佩服他的身残志坚。 她别开视线,慢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好,“老太太让我来跟你学习。” “是么?”池君寒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告诉她的,眸光不着痕迹地凉了好几度,又问,“那你之前在宋氏是做什么的?” “客户部。” “哦……”他若有所思,“看来你业务能力不怎么样,不然宋氏也不会濒临破产把你送来抵债。” 宋若词心堵了一下,“打击我的自尊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一定要这么不留情面吗?” “我们之间有情可留?”池君寒冷笑,“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我母亲年迈,识人不清罢了。你既然来了,就按照池氏规矩办事,从零做起。” “好,”宋若词本就没指望得到什么高管职位,站起来,往门口走,“那我现在去客户部报道。” “谁准你去的?” 第10章 池君寒缓缓起身,沉步走向她,最后,捏起了她的下颌,“先留在这里,等我满意了你才能去接洽客户!” “……你不要太过分!”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宋若词深呼吸,弯唇对他柔柔一笑,“好的池总,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指示?” 池君寒收回自己的手,按下内线电话,让秘书拿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这是你的日常工作。背熟!” 宋若词接了过去,只翻了几页就眼前阵阵发黑—— 于公,她需要做报表做翻译做产品目录做客户沟通做财务预算,并且误差不能超过小数点后面三位数。 于私,她需要帮他安排行程定餐厅做干洗当司机做每天的健身安排,居然连他办公室的温度和湿度都需要她全权负责。 “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去给我泡咖啡了。记住,85度,黑咖啡,三十毫升鲜牛奶,两粒黄方糖,一勺伴侣,不可以超过杯口三分之二的位置,否则我不喝。”池君寒重新坐到了办公桌后,冷冷出声。 什、什么?宋若词听懵了,“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当然不能。” “……” 宋若词走到茶水间,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的话,然后按照他的要求大致泡好了咖啡,端回了办公室里。 池君寒听到脚步声,抬眸幽幽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咖啡上。 宋若词走得不疾不徐,走到办公桌旁边,正要放下咖啡的时候,忽然不小心踢到了桌子一脚,整杯咖啡猛地朝他泼去—— 哗啦—— 时间太短太短,根本避无可避。 白色衬衫前面全部染上了黄黄的咖啡渍,简直惨不忍睹,更惨的是,它还在冒热气…… “宋!若!熙!”池君寒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你给我滚!” “……”冷汗从宋若词头上不断地冒出来,她也想立刻走啊,可是那就等于是认输了,回到池家以后还怎么生存下去? 她立刻上前,抓了个东西就往他胸口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他的声音更冷。 “啊?!”宋若词傻眼了。 财务报表已经全部被咖啡浸透,上面的数字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池君寒站起来,冷冷抽过一旁架子上的纸巾摁在胸口,“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滚过来帮我清理?!” 他率先走进了休息室,她也只能跟上。 还好里面有备用的衣服,他随意拿了一件黑色衬衫,站在床边就开始脱身上那件被弄脏了的。 扣子一粒一粒地被解开,露出他的半壁胸膛,然后是腹肌,人鱼线…… 一线流光从窗帘的缝隙处落进来,光晕游走在他毫无赘肉的肌理之上,让人能清晰感觉到那份绝妙的触感…… 耳根一热,宋若词赶紧别开了眼睛。 池君寒余光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心中冷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会用那么强势的办法让自己一定要娶了这个女人,但据他得到的资料显示,宋若熙可不是什么纯情少女。 第11章 宋氏的那些男员工,上到副总,下到门童,除了她自己老爹,几乎人人都被她勾搭过。 有的成功了,有的还在成功的路上。 所以,她现在来装什么纯情?! “滚过来,帮我换衣服!” 他双臂张开,冷冷地看着她,下达命令。 那模样如同在看一个卑微奴隶的君王。 咖啡是自己泼的,自然只能认命。宋若词慢慢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眉眼,以及整张脸都映入了她的眸瞳。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长得非常俊美,就连此刻怒气满满的模样,都让人还是会感叹于他精致的五官,以及那份强大又贵气的气场。 她深呼吸,慢慢的抬手触上他未解完的扣子,指尖却不经意地划过了他壮硕的胸膛,如同触电…… 惊得立刻要收回手,想让他自己脱,可手腕却忽然被扣住,“继续!” 他沉声命令。 倒要看看,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究竟要装纯情装到什么时候! “不不,真的不用了,不如我去站门口不让别人进来可好?”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敢进来,你放心脱。” “真的不用,真的,我——” 她奋力挣扎,脚却不小心绊住了他的腿,整个人往前一撞,强大的惯性让两个人齐齐往后倒了下去—— 连尖叫都来不及,人已经跌向柔软的大床。 唇,堵得严严实实。 柔软又清冽的触感,霸占了她的全部呼吸…… 宋若词惊得忘了怎么反应,眼睛对上那双漂亮的黑眸,如陷入一片浩瀚的星空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气息,在两个人毫无罅隙的唇瓣之间暧昧游走…… 心跳,已经如鼓点般打在她的耳膜,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足足十秒,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推着他的胸膛,无措地坐了起来。 衬衫被扯得更开,冷白的胸膛在这样诡秘的气氛下竟然更显性感,让她的脸颊更加发热,低着头委屈地绞着自己的手指,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了…… 池君寒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姿态高冷,目光幽邃地落在她的脸上。 看着她一脸羞赧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觉得好笑,这种女人演戏倒是一流,连表情都如此逼真。 “满意吗?”他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宋若词没懂。 “刚刚那一下,满意吗?” “满意!“她点头,又忙摇头,“哦,不满意!” “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池君寒幽幽吐息。 这一副神鬼莫测,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让人想立刻逃跑。 宋若词拧着眉头,天知道他想听的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万一说错了后果会怎样?会不会直接把她从这27楼扔下来,摔成面粉? “这、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回去查查资料,再告诉你可好?” “我以为你轻车熟路呢。”他又是表情莫测地讥讽冷笑。 这居高临下的蔑视让宋若词更加窘迫,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吧,我很满意。” 第12章 池君寒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但又似乎也没怎么变,只觉嘴角似乎比刚刚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可刚才那个亲吻我并非自愿,你满意,就说明是你强吻了我,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罚你?” 什么?!宋若词瞪大眼睛,这也太霸道了吧! “我亲了你,你也亲了我啊!我们这叫互动!不能叫强吻!” “是么?”他冷冷一笑,“去外面,把那份被你弄脏到不能看的财务报表重做出来,顺便提醒一句,它没有电子存档。” “……凭什么?!刚才我也很吃亏啊!” “有本事,你说一个不字。”他脱下衬衫,换上干净的,轻飘飘地看着她。 看着那森寒的眸子,还有严肃的脸,以及那种君临天下的语气,宋若词哪里还敢…… 财务报表有多难做她不是不知道,心里已经默默地为自己点起了一根蜡。 可愤愤不平的情绪越积越多,她站在原地没动,默默地看着他把衬衫穿好,低头扣完扣子,解开了皮带。 就是这个时候了! 她忽然靠了过去,小手轻轻地攀上他的皮带,“那个……” “怎么?” “我想说……”宋若词抓住机会,狠狠将他的皮带两头一拉,绑在床柱上,飞快地扣了个死结! 然后在他发怒之前,她已经迅速逃出休息室,“我去做报表了,拜拜!” 拿起财务报表冲出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刻,宋若词还能感觉到休息室那边传来的暴涨怒意以及费力解皮带的声音。 她还从未这么大胆过,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就忍不住地一阵脸红…… “傻站着做什么?不用做事?”旁边忽然有一道不友善的声音凉凉传来。 是池君寒的秘书,徐婧苒。 她跟了池君寒五年,事事亲力亲为,今天却忽然被这么一个不知道来历的空降兵抢了工作,正憋着一肚子的气不知道如何发泄,刚好宋若词就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还愣着做什么?你的桌椅都已经准备好了,当自己是池太太可以不用干活啊?!”徐婧苒瞪眼,“还不快滚过去忙?!” 宋若词刚回神,就被徐婧苒推搡了两下,撞到一张小桌子边上,腿上传来尖锐的痛意,应该是被撞青了。 “徐秘书,这边有个合同要你过目一下~~~” 有人叫走了徐婧苒。 宋若词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坐下了,开始一项一项重做。 财务报表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没有电子备份,所以刚才池君寒那样说,就是在故意为难她。 他果然,是个恶劣的男人! …… 宋若词在外面做苦工,殊不知一整个下午,池君寒也坐在办公桌后面,工作效率竟比以平日要低了些许。 明明是冬天,他却感觉到自己唇瓣上依旧是一阵的燥热…… 深呼吸想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眼前却又会不自觉地出现那一尾粉嫩的唇瓣,还有那柔软的触感…… 最后无奈,只能抬手用力地撑了撑眉心。 第13章 看来,自己是真的憋太久了。 也是被那一夜酒吧那个女人撩起了欲念,不然怎么会被宋若熙这种女人轻薄一下,就会如此地失常? 他起身,打开了几扇落地窗,让寒风大量灌入,然后才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 …… 入夜。 顶层的其他人都已经走完了,宋若词终于弄完了最后一个数据,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刚从座位上站起,就见到池君寒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赶紧把报表递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做好了。可不可以……捎我一程,一起回家?” 池君寒却连手都未抬,面无表情道,“扔碎纸机。” “啊?我做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啊!” “嗯,我知道。”他看着她,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但我早就看过了,上面的数据都没问题。” “……!”宋若词怒火攻心,想要和他理论几句,但脑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嗡鸣,然后,天旋地转。 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抓住点什么,但什么都没碰到,她已经失去了意识,膝盖一软,往前重重栽去—— 小脸直接正面贴到了他的裤裆上! 而且还非常非常地卖力! 饶是定力是寻常人数十倍的池君寒也被她这一波操作也惊到了,这女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宋若熙,赶紧给我起来!不要以为用这一套勾引我,我就会放过你!” “……”他推了推她的脑袋,声音更冷,“不就是回个家吗?你打车也能回去!这么点小事就值得你……你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像没听到似的,非常执着地,死死地压着。 脑子里再度不受控地想起那张软嘟嘟的嘴唇,池君寒顿时呼吸粗重,耐心耗尽,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发现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双眼闭合,呼吸浅得不正常。 她居然晕倒了…… 电梯里。 其他人都下班了,池君寒只能自己抱着宋若词下楼。 她毫无意识,跟猫儿一样窝在他的怀里。 池君寒将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白皙的额头,尖翘而小巧的鼻,淡色的唇,还有浓密纤长的睫毛…… 这女人长得不错,而且目测她有一米六五的身高,他抱起来也不吃力,身材也很纤巧。 但,做个财务报表都能累到晕倒,她的身体究竟是有多弱? 他的眉心,轻轻地皱了皱…… …… 把宋若词放上车,池君寒直接带她回了池家。 他进卧室之后就叫来了自己信得过的老佣人杨妈过来帮她换衣服,然后自己则站在了窗边,没有去看。 杨妈忙前忙后了一番,深深皱眉,“大少,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池君寒不解地回眸,“什么?” “大少奶奶这真是劳累过度晕倒的。而且……”她边说边拉开了宋若词的毛衣裙领口,大着胆子多了几句嘴:“好歹你作为男人,要懂得怜香惜玉一点吧?” 池君寒一愣。 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她纤细的锁骨下方,那些密密匝匝,青紫交错的吻痕…… 而且,都还是很新鲜的痕迹。 第14章 这女人,在嫁进池家之前,还那么地不安分吗?! 垂在身侧的大掌倏然一收,青筋暴起,他的眸底瞬间冻如玄冰,有风暴在迅速地聚集…… …… 翌日,清晨。 宋若词这一觉睡得好长好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精神。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没有丝毫被睡过的痕迹。 明明记得自己昨天好像是晕倒了,然后呢?怎么回来的? 带着满腹疑问去洗漱了,下楼去餐厅的时候,在楼梯口遇见了几个正在打扫的佣人。 “昨晚,真的是大少抱她回来的?” “这还有假的?我昨天值夜班,刚好碰见的,是大少把她从车里抱出来,送回卧室的。” “啧啧,这么个土包子,那种小门小户还比不上我们这里一个管家尊贵,居然让大少抱回来……” 宋若词愣住了,昨晚,真的是池君寒把她抱上楼的?从车里,一直到卧室吗? 看来这人也不是特别地恶劣嘛,居然还能有这么绅士的一面。 说不定自己以后能过得稍微轻松一点了。她颇为轻快地走进了餐厅。 池君寒还坐在老位置上,但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拿着餐巾动作雅致地轻压着嘴角。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毛衣,非常衬他冷白的肤色,简直要帅出天际。 宋若词走过去坐好,语气轻松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仿佛她只是一抹空气,直接被他无视了。 难道是没听到?她喝了一口牛奶,加大声音,“昨晚的事,谢——” “老丁,车准备好了没有?”池君寒丢掉餐巾站了起来,语气森冷如冰,让餐厅的空气都似乎要凝固了。 老丁赶紧跑了过来,“到门口了,大少您请。” 车?离去公司的时间还有起码半个小时,他干嘛今天走这么早?宋若词来不及问,匆匆喝了两口牛奶就追到了门口。 黑色的劳斯莱斯闪着低调的奢光,他的助理贺进已经等在门口,拉开车门只等池君寒坐进去了。 “等等,”宋若词赶紧跟上,对他软软地一笑,“捎我一程吧。” “走开。” 毫无温度的声音像冷水一样当头泼下,让她愣在了原地。 池君寒坐进了车里,车窗半降下来,他目光幽冷,仿若能够剥肉削骨那样地看着她,“你今天必须准时上班,而且不准使用任何的交通工具。只准走到公司来。若不来……后果自负!” 一句后果自负,终结了她所有反抗的可能。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平均气温是零下十度,有中到暴雪。 他却在离开之前,那么冰冷地下令让她走到公司去。 宋若词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了这个男人的善良,还以为昨晚把自己抱回卧室的人,才是真实的他。 是她太天真了。 以为,这两天池君寒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觉得他还算好说话。 以为,他被自己泼了咖啡虽然暴怒,但也不至于无法沟通。 第15章 以为,自己接下来虽然和他做不了什么真正的夫妻,却也能和平共处……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他的冷漠和霸道,早已超乎了她的所有想象。 宋若词来这里之前,行李本就不多,身上此刻也只穿了一件羊毛连衣裙,因为池君寒离开之前的话,那些佣人连个厚一点的外套都不肯借给她。 她盯着已经被白雪覆盖的路面,把下唇咬得有些发疼了,才深吸一口气,提步迈出了第一步。 脚上还穿着单鞋,就这么走出了池家的别墅。 雪真的好大,天气预报难得准确了一次。 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快把她整个人都染白了…… 睫毛上的雪片化成了水,顺着脸颊,又流进脖颈…… 好冷,好冷。 刺骨的冷。 无论怎么搓手,怎么欺骗自己不冷都无济于事,那些雪水好像冻进了心里。 很快,她身上也被冻透,盯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思绪飘飘忽忽的仿佛回到了记忆中那个永生难忘的冬夜—— 六岁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病了许久的妈妈会突然从家里走出来,就那么赤足一步一步地走在刺骨的雪地里,根本不顾她在后面追得那么辛苦,一声一声地叫着妈妈,却一次回应都没有得到…… 等第二天他们母女俩被人找到的时候,妈妈的身体已经凉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空,瞳孔里都有落雪…… 小小的她,坐在妈妈身边,呆呆地,被冻成了雪娃娃。 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 后来,在医院住了半年才回来,落下病根需要长期喝药。 也就是那时候,宋国华领着王慧芝进了门,告诉她,这是她的新妈妈,还有她的妹妹,没多久,又有了弟弟…… 回忆的路那么长,脚下的路这么冷。 身上的衣服都冻住了,冰棱倒挂在裙角,擦过她的小腿,刺出一道道的血痕…… 雪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个池家的佣人在暗中观察,好随时对他们的大少汇报情况,更不敢招手拦车以免牵连无辜。 脚却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一片雪花,好轻盈好轻盈地从她面前落了下来,最后,落在她的鼻尖上。 好似压垮骆驼地最后一根稻草,宋若词眼前一黑,往雪地上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子触碰到地面前的那一刻,有一只坚实的手臂从旁侧过来,将她稳稳捞起,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来的时候,宋若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病床上,明明是在医院,却一丝消毒水的味道都闻不到。 护士站在床边正在给她压被子,“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宋若词坐起来,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瓣,“我怎么进来的?” “有人送你来的啊,”护士奇怪地看她一眼,“而且还是一个非常非常帅气的男人!真的太帅了……” 很帅的男人?池君寒吗?脑子里不受控地飘出了这个想法。 可他不是离开了吗? 第16章 难道说又折回把自己从雪地上抱起来了? 门被推开了。 池君白拎着保温桶站从外面走进来,对她微微一笑,“总算是醒了。找到你的时候你全身冰凉,真的有些吓人。” 原来是他…… 宋若词垂眸,放在被单上的指尖轻轻地蜷了蜷,真可笑,刚刚怎么会想到那个人呢? 又不是没见识过他多么冷血。 “先喝点水,再吃粥。”池君白支走了护士,自己倒了水递到她唇边。 “谢谢。” 她把杯子捧在手中,正准备低头喝一口,就见他的手伸了过来,眼看就要抚上她的脸。 心一惊,宋若词下意识地偏头。 池君白的手有些尴尬地顿在了半空。 “我只是看你头发乱了,想帮你理一理……”他解释道。 “哦,没关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发丝,“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生疏吗?”池君白笑了笑。 “啊?” “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你已经说了两次谢谢了。我们还是一家人么?” 被他这么一说,宋若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头喝水了。 “你为什么会在雪地里晕倒?这么冷的天气,难道不知道要爱惜自己吗?”他一边帮她盛粥出来,一边似不经意地问。 闻言,宋若词的手微微一顿。 眼前浮现出那双充满怒意的眸子,还有那冷如寒冰的语气,和那充满了压迫力的警告…… 她默了几秒,“没什么,自己想走走罢了。” 恰巧池君白的电话响起,公司那边有事需要他立马回去,他只得站起来,“你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来接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 “再拒绝,可就太生疏了。” 一句话,堵住了她。 宋若词只得点点头,“好吧。” 看着他离开之后,她等点滴挂完也下床走了几步。 医生进来查房,见她站在地上,满是不赞同,“怎么自己下床了?!你都冻成那样了!脚还要不要了?!” 宋若词赶紧坐了回去。 “还有,冰天雪地到处乱走,嫌我们医院不够忙是吗?”医生很生气地说教她,“女孩子不知道爱惜自己,被这样冻很容易宫寒的,以后当心怀孕困难!” 怀孕?! 一道惊雷猛地劈入脑海,宋若词这才惊忆起来在酒吧那一晚对方根本没做任何措施,这几天她的生活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才导致自己连紧急事后药这种东西都忘记了要吃。 她颤着手迅速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搜索出了结果,心也跟着陡然一凉:只有72个小时之内有效…… …… 入夜。 窗外风雪依旧,房间内却恒温如春。 池君寒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修长的手指捏着精致的水晶杯,浅浅啜饮着白兰地。 那个女人,还没回来。 “大少,积雪把树枝都压断了,要不我们还是派人出去找找吧。”管家老丁一脸担忧地看着窗外。 早上大少奶奶出去之后他们刚开始还能远远地跟着,后来风雪实在太大,前路无法看清也没跟了。 第17章 他们都以为她已经走到公司去了,谁曾想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闻言,池君寒一言未发,黑眸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凝。 老丁以为他没听到,赶紧又道,“若她真出点什么事,老太太那边,我们这些做佣人的恐怕不好交代……” “你以为,她真的关心宋若熙的死活?”淡淡的嘲讽从他的唇间逸出。 老丁面色大变:“大少,这话可万万……” 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从窗户看下去,刚好可以见到池君白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了另一边,打开车门,还细心地用手挡住了落雪。 下来的人正是宋若词! …… 室内外的温差太大,宋若词一进卧室就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眼前忽然飞来一个枕头,直接砸中她的肩头。 池君寒穿着家居服站在床边,目光凌厉,表情森寒,“真是看不出来,池家大少奶奶这么地不甘寂寞!” 宋若词眉心一皱,弯腰从地上把枕头捡起来,慢慢走上前放回床头,这才发现枕套和床单被罩都被换过了。 她不想和他争辩什么。 “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嘲讽根本不加掩饰,“池君白他不睡这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 池君寒眸色深沉,阴翳如风暴在他的眼底迅速聚集,“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勾搭我不成功,就去勾搭池君白?也对,他的确比较好上钩……” “……” 宋若词直接越过他去浴室,手臂却忽然被一扯,撞进他的胸膛里。 紧接着,薄唇强势地撞了下来,直接堵住了她的唇瓣! 呼吸纠缠,他的气息那么火热,可他的眼神,却那么地冰冷…… 她狠狠推开他,抬手就去擦自己的唇,“你混蛋!” 因为她的动作,池君寒面色更加沉冷,眸底的怒意几乎要迸发出来,“不知廉耻!” “你说谁?!” “既然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老太太把你娶进门,霸占了池家大少奶奶的头衔就自己检点一点!不要把池家变成你们宋氏一样的淫窝!” “……”宋若词脸色一白,死死地咬住下唇,“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不检点了?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没做?”池君寒冷笑一身,直接把手腕扣紧,狠狠一扯。 宋若词被跌跌撞撞地拽进了浴室。 将她往盥洗台上一摁,池君寒直接扯开了她的毛衣裙领口—— 偌大的镜子里,她锁骨上的吻痕青紫交错,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蚊子咬的!”池君寒嘲讽地开口。 宋若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发凉,浓浓的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能解释什么呢?那混乱不清的一夜…… 见她不语,池君寒不屑地冷笑一声,“不知廉耻!” 说完狠狠将她一松,他率先走出了浴室,独留她一个人靠在盥洗台上,盯着领口那些痕迹出神…… 那一夜的痛苦和悔恨再度袭上心头,她想自己不能再只是鸵鸟般地选择将它遗忘了。 第18章 一定要找出那个人来,然后告他将他绳之以法! …… 卧室里。 池君寒靠在床头,目光依旧森冷地看着浴室的方向,直到里面传来流水声,他才缓缓地勾唇,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洗,就能洗干净么? 唇上还留有一抹馨香,不浓烈,也不像是香水味,发而有种纯粹的特别,是她的味道。 他侧眸,从床头抽过湿巾,把那种味道全部擦去才躺在了枕头上。 …… 宋若词洗完澡出来,根本没有勇气再去看自己身体上还留有多少那一夜的印记。 她皮肤薄嫩,本来就很白,随便一掐就是印子。 此刻连手腕上都是刚才被池君寒大力拉扯留下的痕迹。 到了卧室之后,本想上床井水不犯河水地睡觉,可她的枕头,又被扔到了地上。 薄薄的鹅绒被被他一个人裹了过去,没有留半点给她。 “不准上来,弄脏我的床。”他冷冷出声。 宋若词一怔,“那我睡哪儿?” “关我什么事?” 恶劣的语气彰显着他此刻对她有多么地厌恶。 宋若词咬了咬唇,弯腰把枕头捡起来,走到沙发边上,“觉得我脏的话,你应该去用硫酸给自己的嘴巴消个毒。” 这胆大妄为的女人,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么? 她水性杨花还有理了?! 池君寒冷笑一声,眸色更加阴沉,“放心,我已经刷牙了。刚才是给你的惩罚,不会再有下次。” “那你最好记住,若再有下次,我就祝你以后爱上的女人是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 宋若词把沙发上的靠枕拨开,慢慢地躺了下去。 沙发不长,她得蜷着膝盖才能勉强睡下,侧枕慢慢睡着了。 夜,渐渐深长。 池君寒连多看她一眼都未曾,直接闭上了眼睛打算入眠。 “坏人……” 沙发上的女人忽然发出一记梦呓。 宋若词陷入了梦里,难以醒来—— 那个冬天,好冷好长,她看着王慧芝进门,却不肯吃她做的饭菜。 然后被宋国华赶出家门,没有鞋子,没有外套,没有人,帮她说哪怕一句话…… 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好久好久,最后还被宋国华拎回去,用皮带狠狠地抽打。 小小的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认错。 可那皮带像是嗜血一般,不肯停下来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的脊背上,拖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直到她承受不住晕了过去,宋国华才让人把她丢回卧室里。 王慧芝从头到尾没有多说半句话,但她知道,他们都是坏人。 从那次开始,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撒谎,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池君寒被吵得睡不着,起身走过去想把她弄醒,让她安静点。 刚一靠近,宋若词又发出了一记梦语,“坏人,池君寒……” 把她赶到雪地里去的,都是坏人。 “……” 池君寒目光落在她紧皱着的眉心上,看她不安地转动着脑袋,表情极为痛苦的模样,他一动未动。 坏人是吧? 那就让自己在她梦里,继续欺负她好了! 第19章 …… 翌日。 宋若词是被冻醒的。 虽然房间里有暖气,但没有被子还是很冷。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才发现池君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高大挺拔,就连那里面的白色暗纹衬衫都格外考究。 “一起下去吃早餐。”他淡淡出声。 宋若词一愣,有些错愕他为什么忽然会说这个。 “别误会,”池君寒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今天是十号,每个月逢十,池家必须所有人都一起吃早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宋若词放下抱枕站起来,却因为蜷缩太久了血液不通,腿一麻一软,狠狠往前栽下去。 眼看又要撞到他的胸膛,她赶紧用手一抓,幸好摸住了茶几的一角,然后成功地避开了他,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好险…… 差点又和他有什么肢体接触了。宋若词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他挺括的胸膛,然后移开了视线,起身走进了浴室洗漱。 池君寒面色瞬间凛冽了几分。 刚才这女人那一系列的动作都明显地是在避开他,她居然还敢嫌弃他?! …… 宋若词洗漱好了出来,发现池君寒已经提前下楼去了。 她赶紧跑进衣帽间里找衣服,然后才发现自己两件高领的毛衫裙都脏了,剩下的衣服都是低领。 如果就这么穿出去,那岂不是会被人看到她脖颈上的那些暧昧痕迹? 着急地在行李箱里翻了好几次也没有找到围巾,佣人已经在外面催了,“大少奶奶,老太太都已经来了。就差你了。” “……” 一时情急,宋若词只能胡乱抓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先套上,然后又从旁边池君寒的抽屉里胡乱扯了一条他的烟灰色羊绒围巾围住了脖子。 …… 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池家人口不少,这一月三次的聚餐时间,大家都会到主宅来吃饭。 就连嫁出去的池家大小姐池君媛和还在读大学的小妹妹池君晴都回来了。 他们给宋若词留了空位,恰巧就在池君寒的边上。 她别无选择地坐了过去。 “我们池家大少奶奶好有架子,居然还劳烦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池君媛凉幽幽地看她一眼。 宋若词手指轻轻一紧,抬头看她,“大姐好。” “好啦姐,来了就好啦!”旁边的池君晴出来打圆场,“大嫂好,婚礼上没见到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我是君晴。” 宋若词对她笑了笑。 池君晴却忽然伸手摸上她的脖颈,体贴道,“这里这么热,大嫂我帮你把这个摘了吧。” 还没反应过来,宋若词只觉脖颈上倏地一凉。 围巾就这么被池君晴直接拿掉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一下子聚焦在她脖颈处的斑驳吻痕上。 “君寒,看不出来你深藏不露嘛。”池君媛的丈夫打趣道。 宋若词心里咯噔一声,手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 第20章 怎么办?! 池君寒那么讨厌她,绝对会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拆穿她,到时候这件事会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她还怎么做人? 被这么一打趣,大家又把目光落在了池君寒脸上,尤其是老太太,眼中似乎带了几缕探究。 他却不疾不徐,依旧动作优雅地切割着自己面前的吐君,等送了一口进嘴里之后,才缓缓地看向宋若词,“不经折腾还敢把这些东西露出来?还不上去换个衣服再下来?” 宋若词一愣。 对上他那双无波的黑眸,却又反应过来他不是在拆穿自己! “哦,好的。”她赶紧站起来,匆匆忙忙地上了楼。 终于躲开了那些复杂的目光,心里,松了好大好大一口气。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那么讨厌自己,明明可以趁这样大好的机会往她身上泼脏水安罪名再把她赶出去的,为什么,却什么都没做呢? …… 宋若词在卧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才下楼,池家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池君寒也已经去公司了。 管家老丁等在门口,见她下来,立刻道,“大少奶奶,老太太要见你。” …… 跟着管家一路到了小楼院子里,站在苏澜卿面前,宋若词心里是说不清的忐忑。 老太太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佣人都退了出去,然后才看着她,淡淡开口,“若熙,你身上这些东西,都是君寒弄出来的?” 什么东西?吻痕吗? 宋若词眉心一皱,心中慌乱不已,但也只能硬生生地点头。 苏澜卿半晌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似的,让人莫名心慌。 良久,她才又端起面前石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我知道你过去名声不太好,但嫁进池家了,就要安分一点。” 宋若词心下震惊了—— 知道宋若熙名声不好还让她嫁给自己儿子,老太太是真的疼爱池君寒吗? “看来君寒对你还比较满意。我再找人算算,择个好日子,你们去把证领了吧。”苏澜卿挥手,“好了,你先去公司跟着他学习吧。” “哦……好的。” 老太太威压迫人,她只能先点头。 从小楼里出来,到了公司,宋若词整个人还是懵的。 领证?那到时候,她不是宋若熙的事不就被拆穿了吗?怎么办?自己要不要想办法提前离开池家?! 可那样的话,就坚持不到一年,拿不回原本属于妈妈的东西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喂,空降兵!”徐婧苒走过来,敲了敲桌子,“上班时间发什么呆?池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 “老太太刚才给宋若熙提了让您和她领证的事。”办公室里,贺进压低了声音小声报告道。 “是么?”池君寒缓缓勾唇,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眸中依旧是千里冰封,“那宋若熙怎么说?” “她答应了。” “呵,她当然会答应,像她那样水性杨花不择手段的女人,嫁到池家已经是中了巨奖,又怎么会错过把自己合法化的机会?” 第21章 池君寒冷笑,“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池君寒不悦地皱眉,“你的工资是白拿的吗?!加快速度!” 那晚给他下药的人已经被他赶出了宁城,但那女人却不知道什么来头,若是故意接近,再故意怀上他的孩子,一定会拿此大做文章。 “明白,我会多增派人手,调取酒吧外面每条道路的监控,沿途找可疑的人。”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贺进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池君寒调整了一下坐姿,“进来。” 宋若词站在他面前,目光低垂,公事公办的口吻,“池总,您找我?” “嗯,”池君寒丢出一份文件给她,“这个,去复制一百份。” “没问题。”她拿起文件往外走。 “是复制,不是复印。”池君寒在身后凉凉地提醒她,语气没有半丝温度,“记住,我这个人只喜欢看工整的文字,并且,要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一百份?!宋若词错愕地对上了他的眼眸。 那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像雪夜寒星,让人遍体生凉。 昨天,自己在雪地里走了一天,就是因为不知道哪儿惹恼了他。 那种冰冷刻骨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她低头,“好,我知道了。” 转身,捏紧那叠资料就出了办公室的门,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水笔,一行一行地认真抄写起来。 池君寒坐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百叶窗看到她的动态。 从她拿到资料开始,他就在等她反抗,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更狠地修理她。 可到现在她已经开始抄写了,半点没有要作妖的意思。 不是很能回怼的么? 她突然这么柔顺,竟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但一想到这应该是她以退为进的新手段,他抽回视线,再也不去看那女人。 脸色,也恢复了之前的冷肃, …… 从上班开始一直抄到傍晚,明知道这只是一份毫无意义的往年资料,宋若词还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中途连饭都没时间去吃。 饿了足足一整天才抄完这一百份,揉着自己酸得快要断掉的手,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总裁办公室那边—— 一片漆黑,里面的人早已下班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更加确定这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抄写,很有可能是为了不让她接触到其他工作的手段。 扁了扁嘴,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下了楼。 接近圣诞节了,宁城下雪越来越频繁,刚在路边站了才不到一分钟,就有雪花落在肩头了。 一时拦不到车,她捧着手放在唇边不断地呵气,直到一辆黑色的帕加尼停在了路边。 车窗半降,露出池君寒半明半暗的俊脸,“上来。” “……不要。” 宋若词搓了搓落在自己掌心里的雪花,满心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阴晴不定,万一半路把她丢弃那她今晚可能会死在冰天雪地里。 同样的亏,吃一次就足够长一智了。 第22章 她退步很轻,却让他眸色一沉,怒意已经在眸中堆积,直接推门下车,把她整个人扛起扔到了副驾座上。 “你干什么?!”宋若词惊恐地去拉门发现已经被锁了。 帕加尼如猎豹一样飞驰了出去。 “怎么,池君白的车坐得,我的车,坐不得?” 凉幽幽的声音像带着毒液似的刺过来,让她心下一紧,冷汗更加不受控地冒出来,“那个,我想起来了,刚才的资料我还没整理好,你停车我自己回公司去继续工作……” 池君寒置若罔闻,只目光幽冷地盯着前面的路面,把车开得更快。 “我……我想吐了,还想去洗手间,我尿急……你也不想把车子弄脏对吧?” 宋若词不断地尝试着去开门,找尽各种借口。 可车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开越快,很快就出了市区。 两边是黑漆漆的道路,雪越来越大,路边的大树枯枝嶙峋,寒风冽冽。 她现在虽然坐在车里吹着暖气,但谁知道下一秒他会在什么地方停车,然后把她丢下去任她在雪地里自生自灭呢? 车子多走一段,她心弦就会被拧紧一寸。 呼吸,越来越困难。 冷汗开始从额头上不断地淌下来,宋若词捏紧了自己的衣摆,指节因为太过紧张而用力到发白。 咻地一声,车子再度冲过下个路口。 她的眼泪也随之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害怕。 那蛰伏在记忆中,密密麻麻的恐惧像是幽灵一样钻了出来,折磨她,刺痛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引擎声终于停了。 池君寒解开门锁,冷冷出声,“到了,下车。” 宋若词却纹丝不动。 他皱眉,加重语气,“到池家了,宋若熙!” 伸手去扣住她的肩膀,想看看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可他的大掌刚刚一覆上去,她就像是被岩浆给烫到了似的,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挣脱他的手掌,推开车门大步跑进了别墅里。 背影,像是在抽泣…… 黑眸微微一紧,他推开车门也往里面走去。 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宋若词的身影,倒是碰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池君白。 “大哥,”他有些不解,神情关切地道,“刚刚大嫂哭着从我面前跑过去了,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池君寒笔直地走过他身边,连眼皮都没掀开一下,“别人的夫妻生活轮不到你来关心。” 他踏着冷肃的步伐离开,丝毫没去管身后的池君白此刻会是何种表情。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刚好宋若词也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把头发松松垮垮地扎了起来,一张素白的小脸刚刚洗过,丝毫不见任何的情绪,只有眼尾隐隐地有一抹红,像一块寒玉。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池君寒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才在楼下看到她跑进来,又听到池君白那样说,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她早已泪流满面…… 这女人,就是花样百出的狐狸精。 第23章 没有哪一面是真诚的。 …… 入夜。 池君寒去了书房。 宋若词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蜷在小沙发上,想起刚才回来路上的这一路的惊怕,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但若想离开这里,自己独立出去住的话,首先必须要有钱,不然依照宁城目前这点物价,她可能连房子都租不起。 看来,明天自己必须要回宋家一趟了。 …… 翌日。 宋家。 下班回来的宋国华美滋滋地坐在桌前,自斟自酌地倒了两杯小酒,“今天池家老太太承诺的注资已经到账了一半,等小词和池君寒正式领证了,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美得你,”王慧芝摇头,“嫁过去的是小词,池家那边还不知道有没有识破她呢……” “这个你放心,小词也好小熙也好,都是我们宋家的女儿。若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让她听命于我……”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王慧芝冷哂,“你真的能拿捏住她?” “那当然,我知道关于小词的……” 门忽然被打开,宋若词站在门外。 宋国华的话戛然而止。 两个人立刻收住话头,王慧芝扯出一个笑脸,“小词?你怎么回来了?” 虽然知道这个家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但看他们一个虚伪的笑,一个尴尬地看过来,宋若词还是垂眸,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她才抬头,声音低低的,“我去一下卧室。” 王慧芝反应过来,却堵在了玄关处不让她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词,你该不会是……被池家给赶回来了吧?” 宋若词一愣,还没开口说话,那边的宋国华已经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一脸震惊,“什么?小词?!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爸爸公司刚有点起色啊!” “怎么办?池家不会把注资撤回吧?”王慧芝一脸忧愁。 宋若词忽然觉得空气非常沉闷污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勉强。 她回来,他们却猜测她被池家赶了出来。 关心的,也不是她的心情或者身体,而是他们的钱…… 王慧芝为什么会这样她懂。 可宋国华呢?为什么,也是这样的? 原来失望是没有底线的,失望之后,还是会继续失望…… 她动了动唇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我没有被赶出来,我只是上去一下,下来就回去。” “哦……是这样……” 两夫妻同时松了一口气,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是衣服没带够吧?那你上去拿吧,需不需要妈妈帮你?” “不用。” 宋若词越过他们,直接上楼,就发现了不对劲。 走廊上堆着一些新的板材和油漆桶,一直延绵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她皱着眉头把门一推开,看到里面的摆设之后脸色倏然一白—— 床早就没有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只有她以前的衣服什么的被打包在了塑料整理箱里丢在角落里,连房间都被打通,和隔壁原本宋若熙的房间连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大卧室。 第24章 从后面跟上来的王慧芝’解释’道,“我们是想,若熙结婚回娘家,以前的卧室住不下了。所以就……” “那我呢?你就那么笃定,我永远不会回娘家了么?”宋若词冷笑。 “……”王慧芝脸上顿时青白交替,“也,也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你回来得可能会少一点……” 宋若词垂眸,走进卧室里,关好门才走向窗边。 她撩起窗帘,蹲下去摸了摸墙角,脸色倏地一变—— 原本藏在墙壁里面的首饰盒子不见了! 那是小时候妈妈生病后不久,和她一起藏在这里的。 妈妈说,以后等她长大了,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可以典卖一件里面的首饰,足以让她生活一阵子了。 是被谁发现之后拿走了,根本不用猜。 她立刻起身跑了下去,“我的首饰盒子呢?!” 下楼之后又开始继续吃饭的王慧芝被她冰冷又气势汹汹的模样给弄得一愣,继而低头,“什么盒子?我没见到啊!” “别装傻!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 “那你也知道最近家里装修,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你丢了东西就赖我?这也太不公平了吧?”王慧芝放下了碗筷,耐心得跟像是在和小朋友讲道理似的,“你相信我,你说的那个东西我真的没见过……” “我信你,谁信我?”宋若词冷笑,摸出手机,“既然说没见过,那我们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 宋国华忽然把筷子狠狠拍在了桌上,“首饰盒子是我和你妈妈一起发现的。然后给了你妹妹做嫁妆了。怎么了?” 自己亲生妈妈留下来的东西,给继母生的女儿做嫁妆?宋若词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那就立刻打电话叫宋若熙回来,把我的东西拿回来,还给我。” “你——” 王慧芝站起来,“小词,送出去的东西,更何况是陪嫁,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要是真的要回来了,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挤兑你妹妹呢!她在婆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宋若词没理她,直接把手机推到宋国华面前,“爸,麻烦你打吧。” “够了!”宋国华气得胖脸涨红,“你存心要回来闹事是不是?那个嫁妆是我给你妹妹的,怎么了?你要逼死你老子?” “我没有逼您,也没有闹事。” “这还叫没有?真是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宋国华气得直接冲了过来。 宋若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爸爸!” “还知道我是你爸爸?!知道就不要追究首饰的事了!给你妹妹或许还能用得久一点,留在你手里,就你这个破身体,还不知道哪天人就没了,便宜了谁!” “……” 宋若词愣住了。 她没有了亲妈妈,现在,亲爸爸这是在诅咒她早死吗? 宋国华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反正你现在嫁的人也不举,你也不可能有孩子来继承这些东西……” “放心,我哪怕再身体不好,也绝对不会死得比你们早。 第25章 所以我的东西,我会要回来的。”宋若词颤着唇瓣,却坚定地道,“哪怕跟你们一样不择手段,我也要把它们都拿回来!” 尤其那一盒首饰里还有妈妈最喜欢的木兰花珍珠吊坠。 她不会放弃,绝不! “你说什么?!”宋国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给我滚!慧芝,去拿扫帚来,把她给我赶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养条狗都比你强!” …… …… 深夜。 墓园。 宋若词呆呆地坐着,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青石墓碑。 碑上无字,连张照片都没有。 当年她就这么被宋国华草草地葬在了这里,或许是不想让王慧芝不高兴,所以连妈妈的名字都没有被刻上去,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谁的妻子。 她的妈妈,那么温柔婉约的女人,就这样草草地了结了一生。 一直到妈妈下葬,宋若词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妈妈的娘家人。 除了她,没有人会记得这个世界上会有那样一个喜欢穿着素色旗袍,侍弄花草,闲时抚琴给自己女儿听的人了…… 而宋国华今天的话,也深深地勾起了她的恐惧。 她怕自己如果真的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记得妈妈了…… 妈妈说,无论再难,都要记得要笑,要记得去寻找快乐。 可是现在,眼泪却再次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流进嘴里,无比地苦咸…… 她好没用好没用,连妈妈给的东西,都守不住…… 风雪越大,冻僵了她的身体,就连心跳也要被冻到渐渐地停止了…… 墓园的人打着手电筒上来,看到她还坐在原地,连姿势都和傍晚时一样没变过,顿时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冷吗?赶紧走吧走吧,我这里要关门了!” …… 池家。 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了门口。 老丁殷勤上前拉开后车门,“大少,辛苦了。” 笔直的长腿落地,锃亮的黑色皮鞋纤尘不染,池君寒气势迫人的从车里站了出来,沉步往别墅里走去,“去放水,我要泡澡。” “好。”老丁顿了顿脚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怎么?” “大少奶奶呢?她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池君寒脚步一顿。 他今天下班后从办公室出来就没见到那女人,然后他就按工作日程去参加了一个商务晚宴。 宋若词,还没回来吗? 此刻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嫁进来才几天就按捺不住寂寞要出去找野男人了吗?! 思及此,他面色幽沉了下去,“贺进。” “嗯?” “定位一下那个女人的手机,看她在哪儿。” “是。”贺进立刻应声,走了两步,又疑惑地转过头来,“我们……没有她的手机号码啊。” 根本没有联系过的人,怎么会有她的电话? 池君寒眉心一蹙,已然有些不耐,“打电话去宋家问。” “不必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忽而从旁边传来,居然是池君白。 他不疾不徐地报出一串号码,“这是她的电话,去定位吧。” 第26章 池君寒大掌一收,眸中隐隐已经有了怒意,目光如冰棱般地落向池君白。 “这……”贺进踟躇,不确定的看向池君寒,“大少……” “这么晚了,谁都不想大嫂在外面出危险吧?”池君白耐心地道,“先找到人要紧。不然她有可能又会像前天一样,晕倒在雪地里被我送进医院。” 前天她晕倒在雪地里了?池君寒黑眸一缩。 贺进已经低头,飞速地拿出自己手机把人定位出来了,“她在西山路,中段的位置!” 池君寒沉身重新坐进车内,池君白的手刚刚一搭上车把,门就已经从里面被关上,直接将他隔绝在外。 强势,霸道。 池君寒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冷冷出声,连半个眼神都欠奉,直接吩咐司机:“出发。” …… …… 墓园山脚下,路边。 宋若词被守墓人赶了出来,跌坐在路边,茫茫然地看着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的车,任由那刺眼的车灯扎入自己眼中。 失去了母亲的人,人生便失去了来处。 而她,只剩下叫做命运地茫茫旅途,不知归处…… 雪又开始飘扬下来,她纤瘦的身躯仿佛能被夜风吹跑,发丝也被吹得凌乱。 朦胧的路边灯光从头顶上洒落下来,衬托得她乌发雪肤,更像是一个迷了路的瓷娃娃。 一辆改装过的摩托机车轰鸣而过,开到她前方之后,又掉头折返了回来,停在她面前,“美女,不回家啊?要不要上来我捎你一程?” 染着黄发的小混混吹着轻佻的口哨,将垂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 宋若词茫然之间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又低头,盯着前面的路。 黄毛没想到自己被直接无视,顿时有点恼怒,下车扣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拽起来,“别这么冷漠嘛,这天多冷啊,两个人睡一床被子,岂不是更快乐?”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让宋若词眉心一皱,再次冷冷看向他,“你看看我身后是什么?我是从里面出来的。” 黄毛一愣,下意识地朝她身后的半山腰看去,刚看到墓园两个字,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往后拽。 这女人是个鬼?!她手腕上的确很凉! 黄毛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尖叫求饶,身后却忽然感觉到了人的体温。 下意识地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幽黑冷漠的眼睛,再入眼的,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他在风雪中昂藏而立,还没有开口说半个字,强大迫人地气场就让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许多。 黄毛混了二十多年,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秒怂。 他立刻跑向自己的摩托车,“对、对不起,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在路边,想送她回家而已。” “两个人一条被子?”池君寒淡淡出声。 “……” 黄毛立刻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半路不敢动了,额头上的冷汗一片一片地冒出来,比雪落下的速度还要快,“那个,我开玩笑,开玩笑……” 池君寒眸色幽幽地落了过去,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贺进。” 第27章 “是!” 贺进提步,站在了对方面前。 黄毛一个哆嗦,差点跪下去,“我真的是开完小的,开玩笑的,你看我这嘴,没把门的……” 砰—— 贺进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一个勾拳打了出去,黄毛哀嚎了一声,满嘴鲜血飙溅出来,有几颗牙齿已经落在了雪地上,白中带红,触目惊心。 “现在,嘴上有把门的了吗?”平静的声音自池君寒薄唇中逸出。 “有,有了……”黄毛哆嗦着,连滚带爬地上了自己的摩托车,连头都不敢回的跑了。 宋若词一直坐在路边,目睹了这一切,眼神却还似没有焦距似的,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池君寒直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才察觉她全身冰凉。 把她拉上车,他才侧眸看了一眼半山腰,“去问问,她来这里祭拜谁?” 贺进快去快回,“我问过守墓人了,他说自己也是上个月刚换岗过来的,不认识大少奶奶。但她今天傍晚就过来了,说是来祭拜却两手空空,一直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墓碑前,一直到刚才这里要关门了她才出来。” 池君寒垂眸,目光落在宋若词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她祭拜的人是谁?” “不知道,问了守墓人也不知道。他还带我去看了那墓碑,没有照片,连名字都没有。” 他调查的资料显示宋若熙父母都健在,不可能来祭拜长辈。 难道说……住的是情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池君寒便眉心一蹙,“之前让你调查出来的,说宋若熙水性杨花,情人众多,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会有假。我调查了很多人的。”贺进敢以性命保证。 那墓里就不会是她的情人。 有哪个滥情之人,会对死去的情人这般长情的? “去查一查墓里到底埋的是谁。” “是。” 吩咐完毕,池君寒侧眸再度看向旁边靠在椅背上的宋若词,若说她私生活混乱,可除了新婚之夜那天,这几天晚上她倒也对自己规规矩矩,没有再做什么越轨之事。 若说她循规蹈矩,那贺进调查来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盯着那张双眼无神,毫无血色的小脸,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泼了自己一身咖啡,又在休息室里对自己反击时,那个灵动的她。 还有这两天又忽然对他不反抗,交代什么都愿意去做的她,以及今天这个,坐在路边,一言不发像个失了魂的瓷娃娃的她…… 这个女人到底有几面?或者说,她的手段竟能如此地层出不穷,十分了得? 思绪正在翻飞,腿上忽然一个重压。 原本还靠坐在一旁的宋若词竟这么毫无预兆地倒了过来,直接压在了他的腿上。 池君寒回神,低头正准备去推开她,指尖却在触上她脸颊的那瞬间陡然一紧—— 她的额头好烫! “贺进,开快。” “是。” 黑色的车子在暗夜中疾驰,来时用了40分钟的车程,回去竟然生生缩短了一半。 第28章 到了池家门口,池君寒直接下车,抱着已经高烧到意识昏迷的宋若词往前走。 池君白一直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佣人刚送到的药箱,温润道,“我来给大嫂开药吧。” 他从医多年,医术医术比某些所谓大医院的国家级专家还要精湛许多倍。 池君寒薄唇轻抿,幽邃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脸上,凌厉地审视了他几秒,最后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一行人快速上楼。 给宋若词注射了一记退烧针之后,池君白还不忘把她的手拖出来细细把脉,“既然是冻出来的高烧,那肯定要几贴中药护着才能——” 话,生生地顿住了。 池君寒眉目清冷地看向他,“才能什么?” 池君白搭在宋若词手腕上的指尖轻轻地紧了紧,又把了一次。 见他不语,池君寒目光触及到宋若词惨白的小脸之后,薄唇抿成了一道锋刃,冷厉的目光落在了他们扣在一起的手腕上。 过了半晌,池君白才睁开眼睛,抽回手。 “怎么回事?”池君寒沉声问。 “没什么,只是冻得体虚了,我去开药了。” 池君白站起来,走到窗边的矮桌旁坐下来开药,目光却凝在纸上,若有所思。 确定宋若词烧退了之后,池君白才离开。 池君寒交代了杨妈到楼上来照顾她,然后他才去书房给欧洲那边的重要客户回复了一封工作邮件。 再进走廊准备回卧室去的时候,发现杨妈被叫了出来。 苏澜卿领着好几个老佣人站在门口,“君寒,若熙病了,你就不要再进房间了,我怕她把病传染给你那可怎么得了?就让我身边这几个人去照顾她吧。” 池君寒闻言,目光往那几个人身上扫了扫。 “大少,我不是自己要出来的……”杨妈吞吞吐吐,有些惧怕地看了苏澜卿一眼,又想解释。 “没关系,你先去休息吧。”池君寒微微抬眸,冷冷道,“我的妻子我自己会照看。其他人,谁敢不经允许进我的房间,后果自负。” 冷峻的声音将周遭的空气都全部冻结,等众人回过神来,池君寒早已进去,门已经被关上了。 苏澜卿站在原处,脸色有些微微发僵,最后长叹一声,哀戚地转身,“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我这么为他着想,他却偏偏还不领情……” …… 池君寒走进卧室,直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一切复杂的目光。 借着昏暗的灯光往床上看去,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原本应该睡在上面的宋若词居然不见了! 他眸色一沉,目光迅速逡巡了一圈,发现窗帘被拉开了,去阳台的槅门也处于半开状态。 迅速地走了过去,到阳台上的时候,发现她站在边缘一角,双手撑着栏杆,仰头看着雪夜的星空。 呜咽的寒风把她的白色睡裙吹得轻轻翻飞,黑色的发丝在暗夜里如海藻飞扬,微弱的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这一刻,她美得就像误入人间的小美人鱼,不食人间烟火,轻盈得像是随时会化成泡沫,随雪花一起飞走…… 让人感觉那么地不真实。 第29章 几乎在同一刻,池君寒脑子里闪现出了两个字——纯粹。 纯粹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山顶上被冰雪包裹了千万年的白色水晶,没有一丝丝的杂质。 就连她身后此刻那漆黑如池的夜,也濯染不了她分毫…… 于是,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抹轻幽的,不带任何侵略和打扰的探寻。 冷风再次刺骨,池君寒回过神来,再想到那纯粹二字,只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把这个女人想得那样清纯。 他往前走了一步,“宋若熙,大晚上发什么疯?回房间里睡觉!” 风过无痕。 宋若词呆呆地看着天空,似乎根本没听到他话,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向前迈了一步,差点摔出去。 池君寒因为她这个动作神经一绷,正要出声呵斥,就见她伸出了一只手向着星空,嘴里喃喃:“妈妈……” “……” 这是烧久了,脑子烧坏了吗?她妈妈好好地在宋家待着,她对着星星乱叫什么? 池君寒刚想骂人,宋若词忽然转过了头来。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这么茫然又纯真地看着他,还轻轻地,扑闪了一下睫毛。 然后,对他毫无防备地一笑,森林里不小心迷路的小鹿那样,格外无辜…… 又来了!池君寒心里对她这种高烧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卖萌的行为十分不齿,但不知怎么,他出口的话却是,“你先过来吧,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妈妈让她过来一趟。” 说完,他也悄悄朝那边靠近,打算趁她不注意把她拉回来。 谁知道宋若词竟忽然皱眉,骂他,“骗子!” 她的妈妈,谁打电话都不会来了,谁都不能叫她过来了…… 池君寒眸色一凛,他何曾被人这样骂过?! 这女人简直是不识好歹到了极致! 他转身就要走,再也不想管她。 但……一想到这里摔下去就是蔷薇花丛,她即便不死也要被扎成刺猬,他的脚步竟又生生顿住了。 耐心告罄,池君寒大步上前将她狠狠一扣了回来,扯回卧室。 因为动作太大,宋若词本就头晕,好几次都被推搡得快要吐出来。 池君寒看得面色发黑,心惊胆战,“忍住!” 她一干呕,他往浴室里走去的速度就加快一分,“敢吐我房间里,你就死定了!” 宋若词摸索着想要回到床上去,却不小心撞到了床柱,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往前倾,呕吐物顷刻间从胃里涌向喉咙。 眼看就要吐了出来,就见池君寒从浴室里出来了,手里拿了个垃圾桶。 她双眼泛起泪光,嘴巴鼓鼓地像只塞满了坚果的小松鼠,跟看亲人一样看着他快速地跑了过去。 池君寒把垃圾桶往她前面嫌弃地一塞,就把手抽了回去。 宋若词一个没接稳整个人往前扑去,就这么撞进他怀里,哇地吐了他一身…… “……宋!若!熙!” 池君寒额头青筋暴跳,差点直接伸手掐死她! 上次是咖啡这次又是呕吐物,他真的不能再留这个女人在身边了,必须要早点把她赶走! 第30章 …… 本就发着高烧,又在阳台上折腾了那么久,最后还被推搡到吐,宋若词这次足足病了大半个月,过了圣诞节之后才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元气。 池君白隔三天来给她诊一次脉,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也比较熟悉了。 见他又拎着一个大袋子过来,宋若词忍不住地蹙了眉,“又有中药要喝?” “嗯,”池君白温和地把药包拿出来,帮她把药倒在杯子里,“良药苦口,不要拒绝我的良苦用心。” 宋若词看他动作细致温和,难怪他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君子世无双的润雅气质,不愧是医者仁心。 一杯药下去了,他居然还伸手变出了一个果脯。 红红的草莓干在他白皙干燥的掌心里看起来格外可口,她也没有拒绝的拿过来,吃了下去。 “我再帮你把把脉吧。”池君白拿出了小垫子,示意她把手腕搭了上去。 静静地把了几秒,他皱眉深思,然后才淡淡展眉,“没什么大碍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说完,他礼貌地收好了垫子和药箱,又叮嘱了几句要按时吃药才离开。 可宋若词却有点蒙圈。 前面几天他来给自己把脉的时候会留下来一会儿,跟她随意地聊聊天,怎么今天这么突然就走了? 想到池君白把脉时那有些略显凝重的脸色,她不由得有些害怕。 难道说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不好说出来? 思及此,她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翻翻日历,刚好也到了一个月一次体检的日子。 宋若词拿起包包,快速地出了门,直奔医院。 …… 又是排队挂号又是候诊,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检查完,拿了结果直奔医生办公室。 女医生翻了翻单子,眉心一皱,“你上次月事什么时候来的?” 宋若词回想了一下,“上个月的今天。” “那你今天月事来了吗?” “……”宋若词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让她头皮都开始发麻,“我该不会……该…该不会怀孕了吧?” 问了好几遍才问出来,宋若词发现自己的唇瓣都在抖,手心更是冰凉。 女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开出新的化验单,“看你这个症状应该是怀孕了。今天下班了,明天早上来抽个血,最终确认一下吧。” …… 同一时间,宁城机场。 私人湾流飞机稳稳落在了vip停机坪上,去欧洲出差了半个月的池君寒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之下走下悬梯。 一米八八的挺拔身材,再加上那一身考究的暗纹黑色西服和凌厉幽邃的俊美五官让他无论在哪儿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贺进早已等在车边,眼中难掩喜色,“大少辛苦了,您那边的合约一签,连国内媒体都闻风而动,这几天都是头版头条。我们池氏又在您的带领下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池君寒沉身坐进车内,面无表情道。 “……”贺进摸了摸鼻子,他实话实说而已嘛。 第31章 “让你联系的那个客户什么时候到?” “今晚。” “那就让宋若熙直接过去吧。” “这么快?”贺进惊讶了,“您刚回来,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怎么?嫌她这段时间在池家,还不够招蜂引蝶,想留她过年么?”池君寒冷冷吐息。 这段时间他虽然因为这个大合作案去了欧洲,但对那女人在池家的一举一动还是十分清楚的。 她现在和池君白关系比较近,还经常会一起到花园里散步,坐着喝茶聊天。 这样勾三搭四的女人,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贺进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被那森寒的神色惊得一凛,立刻点头,“是。我立刻打电话给她。” …… 宋若词从医院里出来,全身都有些发软。 医生的无异于是平地惊雷,她感觉自己根本熬不到明天做抽血检查,今晚就会被煎熬而死…… 如果怀孕了,她要怎么办?脑子里一旦出现这个问题,她就不敢再深想下去…… 手机响了好几遍她才回神,茫然接起,压在耳边,“喂?” “大少奶奶,我是贺进。有个客人从临市过来,住在海花大酒店1808房间。他现在需要一份资料,能不能请您去公司拿一下,再给客人送过去?” 现在? 宋若词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七点了。 “客人要得很急吗?如果不急的话,我可不可以明天……”她虚弱地开口,脑子里也很乱。 “很急。”贺进打断了她,“我会让徐秘书把资料准备好放在你桌上,你拿了送过去就可以了。再见。” 宋若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她知道池君寒去了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应该不是他在整自己的。 所以最后,她选择了相信贺进的话,打车去了池氏。 …… 另一边,车内。 贺进挂断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道,“刚才听她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虚弱……” 回答他的,却只有池君寒冷凝坚毅的侧脸。 他坐在后座,气场冷漠而强大,眼神看向窗外,眸光连一丝起伏都没有,直接无视了贺进的话。 贺进摸了摸鼻子,很识趣地没有再说。 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他接起,对方不知道了什么,惹来贺进立即停了车。 然后转头,快速对池君寒汇报,“大少,那家酒吧传来消息,说那晚的那个女人好像又出现了!” …… …… 酒吧内。 自从嫁进蒋家之后就行动受限,宋若熙憋了一个多月才有机会出来约小姐妹们一起嗨,出手十分阔绰地要了一个豪包,点了好几瓶洋酒。 “当了蒋家少奶奶就是不一样啊!”一个小姐妹嫉妒地看着她,“你看你身上这些首饰,啧啧,我一年的工资也买不起一件!”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若熙是谁?这么漂亮,天生就是当少奶奶的命!” “对哦若熙,幸好你机智,代替了宋若词嫁到蒋家,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我听说啊,她嫁去的那个池家大少就是个废物……” “说她做什么?” 第32章 宋若熙得意地笑了笑,端起一杯威士忌凑到嘴边,“既然你们喜欢这些首饰,改天借你们戴戴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太好了!” “这么玩着太无聊了,不如我们再刺激点,叫几个小男生进来吧?”有人提议道。 宋若熙皱眉,“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以前我们不都是这么玩儿的吗?怎么?结婚以后就不敢了?” 宋若熙瞬间被激到了,“点就点,谁怕谁啊?不过,若是你们把这个说出去的话,以后可就只能你们自己买单了!” 那几个人立刻摇头,“不说不说,保证不说,你放心啦蒋太太,我们一定不让蒋云川知道的——” 她们的衷心还没表完,门就砰地被踢开了似的,弹到墙壁上发出巨响。 几个人齐刷刷地一愣,看过去,就见几个黑色制服的壮硕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两边排开,整齐划一地站好。 紧接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那么地气势凛然,一步一步就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一样。 俊美绝伦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她们的视线,包厢里忽然安静到只能听到几个花痴忽然加快的心跳声,恨不得现在就用眼神把他身上的西装扒下来,供她们好好地欣赏玩弄。 宋若熙错愕了。这男人……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她以前纵情欢场时,遇到的某只鸭? 但那气势如此矜贵凛然,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又岂是风月场所的人能比的? 她糊涂了…… 几个小姐妹却兴奋了,有人直接跑了上去,“天啊!这是酒吧为了揽客推出的新花样吗?好刺激哦!” 说完手就直接朝池君寒的胸口伸了过去,想先吃一把豆腐过过瘾。 结果—— 咔嚓! 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根本没看清到底是谁出手的,还没碰到,手就这么被生生折断了! 女人捂着手臂倒地尖叫哀嚎,“饶命,饶命……” 其余几个人脸色一白,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鸭,而是来找茬的人! 宋若熙颤着看过去,“你,你是谁?” “池少,”酒吧经理压低声线,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说话这个人,她脖子上戴着和你差人拿过来让我们看的耳钉款式相同的吊坠。她进门还跟我们一个酒保炫耀了自己的首饰,所以我们就怀疑她是您要找的人。” 池君寒抬眸,幽幽地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宋若熙脸上。 这女人,穿着俗不可耐的貂皮大衣,里面的衣服只能遮住胸部,露出脐环,下面是黑色皮裙配黑丝,一头波浪卷发配烈焰红唇,偏偏她的长相又hold不住这样的打扮。 真是……辣眼睛。 如果这就是那晚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女人,那他只想现在就送她去见上帝。 “贺进。” “是!” 贺进手一挥,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按住了宋若熙,把她身上的耳环项链都扒个了光。 第33章 然后恭恭敬敬地捧了过来,“大少。” 池君寒垂眸,从一堆首饰里拿出了那个木兰花的吊坠,确认了一下款式之后,翻转过来就着灯光一看。 居然十分光滑,没有任何的刻字。 “问她。” “是。”贺进再次上前,把宋若熙一把拽了过来,“我问你,上个月,你有没有来过这家酒吧?” “上个月?”宋若熙哆哆嗦嗦地回忆着,“没,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我们上个月去了日本旅游,回来累都累死了,一直在家里休整,然后我就结婚了!”宋若熙慌忙摇头,“真的!你可以去查我们的出入境记录!” 她生怕惹到什么招惹不起的大人物,句句都是实话。 贺进低头审度着她,感觉也不像是在说话,况且出入境记录也可以查出来的,“那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立刻找人去证实你说的是否属实。” “宋、宋若熙。” 话一落地,她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倏然落了过来,整个包厢里的温度都陡然降低,让人心底生寒。 贺进也惊住了,她叫什么?这不是大少奶奶的名字吗? 池君寒目光凌然,冷厉启唇,“宋若熙?你父亲是不是叫宋国华?” “是是是……”她立马点头如啄米,“我妈妈叫王慧芝……您认识他们?” 池君寒眼底飞速蓄起了浓厚的危险气息。 岂止是认识。 这个是宋若熙,那么睡在他床上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让她们滚出去。” 池君寒冷冷出声。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把宋若熙几个人拎起来,带出包厢之外严加看管,不让她们离开。 贺进捧着那堆首饰,也是头大。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宋若熙的女人并不是大少要找的人,而且从这堆首饰里,也得不到任何确切的线索。 珠宝店的人都说了,这种木兰花款式之前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有点钱的女人手里人人持有。 这还怎么通过这首饰去找? 池君寒坐在沙发上,气势骇人,“立刻查,宋家嫁了一个什么人进我们池家。” “是。” 贺进飞速应下,立刻用手机发出指令,不消十分钟,就有消息传来—— 他快速看完,冷汗倏地就流下来了,“家里那位……是宋家的,大小姐,宋若词。对不起大少,之前我调查宋若熙的时候,怕她的照片会引来您的不快,所以就没问调查的人要过来。” 所以才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不过那宋家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跟池家玩偷龙转凤的这一套! “自己滚下去领罚。”池君寒冷肃道。 “是。”贺进半点不敢反驳,认命地往外走。 “滚回来。” “怎么了?”贺进赶紧又回去。 “把刚才查到地资料给我看。” “哦,好的好的,”贺进赶紧把手机奉上。 池君寒目光落了上去。 宋若词,22岁,宋家大小姐。宁城大学企管系毕业,父亲宋国华。母亲早亡,身份不详。 第34章 她母亲早亡?那一天晚上,她去的那个墓地是去看她的妈妈,不是情人? 难怪。她回去之后会那么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的眉心舒展了一下,再看向后面—— 和蒋云川于一年前订婚。 订婚?英朗的眉宇因为这两个字再度皱起。他进这个包厢之前,分明听到那些女人在叫这个宋若熙蒋太太。 “把那个女人带进来。”他沉声吩咐。 宋若熙被推搡了进来,趴在了地上。 池君寒:“你和蒋云川的事,说说。” “……” 宋若熙脑子里千回百转,难道是宋若词那贱货嫁了个不举的人现在后悔了?又回头来让人来找她麻烦?! 不行!她今天不能被弄死在这里! 手撑着地迅速地坐起来,她不敢抬头去看池君寒。说话时却已经哽咽,“这,这不能怪我啊!我和云川是两情相悦的!他爱的人本来就是我!要非我不娶的嘛!我——” 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这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看着就更让人恶心了。 真心相爱还出来玩鸭?这女人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池君寒心里已经补出了妹妹抢了姐姐男人的狗血戏码,冷冷打断她,“那这些首饰。你是哪儿来的?” 宋若熙被问得脸色一白。 但想到自己那些小姐妹此刻还在门外听着,若承认这些东西是从宋若词那里拿来的。她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咬紧了牙关,心里打定了哪怕东西被这些宋若词找来的人抢回去,她也不能认。于是道。“我妈妈给我的。这些都是她以前攒下来的东西……” 那就是跟那一夜的女人无关了。 池君寒皱眉,“滚。” 宋若熙立刻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厢。 池君寒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沉步走出酒吧。上车。 今晚也不是全无收获。 最起码知道了那个女人不是宋若熙,而是宋若词。 他垂眸。目光重新落在手机的屏幕上,继续看着调查来的资料—— 宋若词大学的时候过得十分简单,连跟男同学说话都会脸红,大学毕业就在宋国华的安排下和蒋云川订了婚。 从始至终,她都只交往过蒋云川这么一个男人。 对比起之前误以为她是什么荡妇四处勾搭男人的货色,真正的宋若词简直单纯得像一朵云。 那一晚她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让他感觉那么地纯粹,一丝杂质都没有…… 安静的车厢内,贺进的手机陡然响起,他接了起来,说了几句之后转身汇报,“大少奶奶已经进海花大酒店了。” …… 宋若词从公司拿了资料之后,直接打车去了海花大酒店。 188房间就在顶楼的电梯旁侧,非常好找。 她在电梯里匆匆背熟了刚才找徐婧苒要来的这个客户的资料,知道对方叫诸葛靖,来自临市一家大型家族企业,是来宁城和池氏谈一笔重要合作的。 无论如何,工作是工作,先把这东西送了才能再整理自己的情绪。 第35章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 诸葛靖端着一杯红酒拉开房门。露出穿着丝质睡袍的半壁胸膛。 宋若词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诸葛先生。我是池氏集团过来送资料的。” 她伸手把文件袋递过去,手腕上却倏地一热,被拉了进去。 诸葛靖目光不着痕迹地略过她的胸口,笑得玩味,“这资料我看不太懂,你给我细细讲解一下。” “对不起我也不懂。我只是负责将它送到。”宋若词用力抽回手腕。“您早点休息,若有疑问可以明天问我们公司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明天?” 诸葛靖抬头,用他那双年轻且迷人的桃花眼灼灼地看着她。“夜里独处,才是思维最清晰的时候。不懂,我可以教你嘛。” “那也不用。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扣在了她的肩头。“你想让我怎么教?全方位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来,可好?” 宋若词捏住包包的手紧了紧。他这暗示实在过分。她忍不了。“抱歉诸葛先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她提步往外走。 手臂却倏然地一紧,被抓了回去。 “不是?”诸葛靖玩味地在她耳边轻轻吐息,“你也说了资料可以明天再看。却巴巴地大晚上送来。到底是送资料还是送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资料是贺进让她送的。而贺进是跟了池君寒十几年的心腹。 前后逻辑一想通,宋若词脸色陡然变白,抿着唇倔强地把手再次抽回来。 诸葛靖盯着自己落空的手几秒,忽而笑了,“玩以退为进?有点意思。小爷今天正好有兴致,陪你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宋若词转身就往门口走,头也不回,也不去理会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劝你点到即止。玩过头了可就没意思了。”诸葛靖强势地将门板一按,落锁,用胸膛去蹭她的脸。 宋若词脸色一沉,“诸葛先生,我没兴致也玩不来,请你自重!” 她悄然将手伸进自己的包里,准备随时拿出电话报警。 “自重?”诸葛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在宁城,我只要不杀人放火,想怎么玩都可以。难道说,你还指望你们老板来救你?” 他并不知道宋若词和池君寒的关系,只当她是个被送上门来的普通员工。 玩一玩,有什么大不了? 说完,就伸手在她的腮边轻轻划了划,冰冷的指尖一路往下,如毒舌吐信。 宋若词彻底脸白,伸手用力去推他,“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诸葛靖似乎被逗笑了,“报警就意味着闹大,闹大就意味着合作泡汤。数十亿的合作,你说池氏会选择保你,还是保我?到时候,你只会落得一个勾引客户的下场,被业界耻笑。” 一席话,说得宋若词心凉。 保她还是保诸葛靖,这个问题在池君寒那里,恐怕根本不需要多考虑。 第36章 但她虽涉世未深,却也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既然是合作,那就是双赢。难道你也想跟着输?” 诸葛靖倒是愣了一下。再看她的目光又多了更大的玩味,“你真的只是一个池氏的普通员工?” “哪怕我只是池氏清洁工。你也不能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诸葛靖笑意更盛,“清洁工?这个点子不错,我喜欢。换上你的制服,我们一起……去床上打扫吧。” 没想到他能说得如此露骨,宋若词捏紧了拳头,“下流!” “那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下流——” 他长臂一拖。直接捞起她的纤腰快速后退,掼在大床上,扯下睡袍的腰带狠狠将她的手腕绑在床头。不客气地扯下了她的外套。 嘶啦—— 雪白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还有上面未褪去的吻痕。 宋若词的手一下绷直,却被绑得那么死。根本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这么骚,还玩什么纯情?!”诸葛靖冷讽。“出来卖就大方一点承认,不要藏着掖着!” 说完,他低头就往她的唇瓣快速凑去—— 带着酒味的浑浊呼吸让宋若词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死去! 砰! 门被人用力撞开。诸葛靖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谁来了。整个人就被一下子撂翻。狼狈跪了下去。 她瞪大眼睛,头上忽然罩下一件西装,清冽的气息充满鼻腔,让她翻滚的胃部好过了很多。 “诸葛家的大少爷。原来喜欢做女人的裙下之臣?这礼行得可有点大。” 磁沉的声音如惊雷灌耳,宋若词惊呆了。 这分明是……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他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为什么又会来救自己?一 池君寒上前,目光落在她手腕处的腰带死结上,他大掌一勾,竟是生生将它扯断,然后将她连衣带人一起从床上抱了起来。 然后看着还因为刚才那一踹而腿软,依旧跪在地上的诸葛靖,眼底闪过一抹肃杀的寒气,“不过是对我们池氏的一个普通员工就要如此卑躬屈膝,若真要跟我谈判,你岂不是要三跪九叩?” 真的是他! 宋若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幻听,而是池君寒真真切切地来了! 而且他不但救了自己,还羞辱了诸葛靖这个无耻之徒,帮自己出气。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地自相矛盾,但这一刻,隔着西装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她刚才心中那些浓浓的惶恐不安,竟也都消失了…… 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往他胸膛里靠了靠,想寻求更多的安全感。 池君寒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眉峰一划,到底还是避开了贺进伸过来要替他搭把力的手。 诸葛靖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难看,“池君寒,你几个意思?!这女人可是你们池氏自己送上门来的!耍我?!” 怒意十足,却中气欠佳。 因为刚才那一踹他到现在还腿软,说话都只能撑着床沿,在气势上,跟池君寒简直是天上地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第37章 池君寒冷冷地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明天之前,滚出宁城。” “滚?”诸葛靖冷笑。语气得意。“我们两家的合作都已经放出风了,我若今天离开。明天一上头条,你们池氏的股票震荡起来,会不会引得你们董事会那帮老不死的心脏病发啊?据我所知,他们可千方百计在找你的错处,想把你拉下总裁之位的。” 凛冽的眸色如冰刃出鞘,池君寒掀开眼皮。冷冷对视上他挑衅的目光,“既然他们那么厉害,那当初我又是怎么坐上去的?” “……”诸葛靖一噎。 “一个市值区区五十亿的小企业跟池氏谈合作?或者。想搞垮我?”池君寒提步往外走,“蝼蚁撼大树。” “池君寒!你给我等着!” 诸葛靖在后面大声叫嚣,却显得那么没底气。 三个人来到电梯口。贺进摁下开门键。 池君寒率先提步进了去,他要跟上。却被自家大少的凉薄目光瞪得生生一凛。 强烈的求生欲使贺进立刻心领神会,盯着空空的电梯识趣道,“这部坐不下了。大少您和少奶奶先下去。我等下一部就好。” “嗯。” 池君寒淡淡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闭合,然后就把宋若词放了下来。 双脚忽然着地的她有些不明所以,想先拉下头上的西装看清楚再说。 “罩着!”冷喝声从头顶压下来,“想让其他男人都来围观赞美你上衣被撕破的模样?!” “……”她哪有? 宋若词拉了拉自己被扯破的领口。莫名有些委屈。 刚才被诸葛靖欺负的时候她只有愤怒和无助,现在被他这么一吼。她鼻尖竟然有些发酸…… 见抓住西装的小手紧了紧,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池君寒又是一记冷笑,“怎么?还是说嫌我来早了?打扰了你和他的好事?” “你别冤枉人!我哪有!”她气急了,一把抓住西装扯了下来。 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还有那双星眸,此刻如有星火,璀璨地撞入他的黑眸,似可燎原。 披散的青丝,白皙的肌肤,还有因为生气而起伏的胸脯,还有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这个女人,叫宋若词。 不知为什么,池君寒心里自动就闪现了她的名字,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扣了过来,往怀里狠狠一摁—— 低头,堵住了她因为气愤而轻颤的粉唇—— “唔——” 呼吸,被掠夺。 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 霸道的薄唇横扫着她的甘美,毫无温柔可言,按在她后脑上的大手几乎要将她揉碎。 宋若词震惊得瞪大眼睛,抓着西装的小手捏得死死的,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又一次地对自己这样了…… 上次,他说是惩罚。 那么这次呢,这次又是什么? 见她呆愣,他黑眸里的冰棱才轻微地浮动了一下,更加霸道地汲取着她的甘美。 宋若词连呼吸都被夺走,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电梯叮咚了一声,到了一楼,他才放开她。 第38章 宋若词无力地往后一靠,差点滑坐下去。 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清冽的。森寒的,霸道的……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喃喃出声。 “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抬头,迷蒙的眸惶惶然地看着他,这个可怕的男人到底要证明什么? 忽地,电梯门自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挎相机包的矮小男人,见到池君寒他非常惊讶。“大少,您怎么在这儿?贺助呢?他之前让我上楼去拍诸葛靖的不雅照,那我现在还上去吗?” “……滚!”池君寒本想阻止他说话。但已经来不及。 他眸色陡然森寒如冰,拉着宋若词的手臂将她扯出了酒店大堂,直接把她拉上车。 可经那记者这么一闹。宋若词也终于明白了这前后的完整打算—— 这个男人,根本不打算跟诸葛靖合作。 把自己推过来。再让记者拍照片,登报。 他既可以打击诸葛靖,又可以让自己受尽唾骂。说不定到时候会被直接赶出池家。 好一个一石二鸟。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 太可怕了…… 她往旁边一躲。伸手要去拉开车门。 “去哪儿?”池君寒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这么晚了,回家!” 命令的语气,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他知不知道。如果他不来,或者说再来晚一点。她就会被诸葛靖给强了…… 眼圈,倏地变红。 用力地咬住下唇,她伸手拨开了他的大掌,“不回!” 池君寒手被挥开,眸色随之一沉,“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去?”宋若词忍住眼里那一层水膜,不让它凝结成珠掉落下来,“难道我还要傻乎乎地等着你下次再陷害我利用我吗?卑鄙!” 她是个人,她也有尊严,有人格,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人生。 凭什么,要任他摆布?! 他这次心血来潮救了自己,下次呢?把她再扔进狼窝的时候,谁会来救她?! 池君寒彻底地沉了脸色,眸底如有玄冰凝结,目光阴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车厢里,气氛凝滞得让人快要窒息…… “不回去,你能去哪儿?”半晌,池君寒幽幽开了口,似讥似嘲,“回宋家?嫁到了我们家的女人,宋国华他敢容你回去住吗?” “……” “被利用,证明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价值,否则,你早就被丢进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了。你以为,你算什么?” “……” “想滚就立刻给我滚!有本事,别回池家!” “……” 其他女人婚后闹着要离开,起码有娘家可以依靠。 可她呢?什么都没有…… 天宽地阔,在这一刻,宋若词竟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却没有她半丝容身之所。 何其可悲…… 她脸色一点一点的变白,眸底愤怒的星火也渐渐的熄灭了下去,直至凉透。 安静地靠回了座椅上,她抿着唇,静静地看着窗外再度开始飘落的雪花。 第39章 看它们从天空中落下来,最后掉在地上,从纯净洁白化为一片脏污泥泞…… …… 回到池家。宋若词半句都没再提晚上酒店里发生的事。 把池君寒的西装安静地放在沙发靠背上。她洗了澡出来,自觉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 池君寒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那女人跟小鹌鹑一样蜷缩在沙发上,青丝掩面,安静得比空气还没有存在感。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后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红痕,是被诸葛靖用腰带勒出来的。 看着,让他觉得莫名碍眼。 池君寒转身。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条钻石手链。 这是君晴之前撒娇求着他,让他在法国出差时顺便带回来的,目测也应该适合宋若词的腕部尺寸。 他弯腰。用手链绕过她纤细皓白的手腕,果然刚好。 想了想。却没有给她扣上。 起身,把手链放进了她的包里。 …… 翌日。 宋若词醒得极早。 心里挂念着要去医院验血确认自己是否怀孕的事,洗漱之后她就匆匆下楼。准备吃早餐。 快到餐厅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到自己包里摸手机。却意外地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串手链。 很精美华丽的设计,上面的钻石颗粒饱满,色泽完美。如星辰在手。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她包里?是人放错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借此陷害她? 身处池家,这里的每个人她都不了解,所以也不得不防。 心里打定主意,她走进餐厅,叫来了管家老丁,“丁伯伯,我刚在楼梯口捡到这个东西,不知道是谁掉的,你问问其他人吧。” 刚刚晨跑回来的池君寒一进门可听到了她这句话,眉心一蹙,看了过去。 老丁仔细端详了一下手链的款式,摇头,“这么新潮的款式,一定不是老太太的。又这么崭新,大小姐和小小姐最近都没回来过,也不会是她们的吧。会不会是少奶奶您自己掉的?” 豪门的女人,谁不是首饰成堆,龙眼大的珍珠都当成弹珠玩,老丁觉得是她自己忘记了这条手链而已。 “不会,”宋若词摇摇头,“这款式有点浮夸,并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你拿去再问问到底是谁的。” “问什么?”冷冽的讽刺从门口传来,池君寒面无表情地一边启唇一边走向餐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劣等货,除了你这个女人还有谁会带进我们池家?” “……”宋若词被他莫名其妙的臭脸弄得心惊,“这么大的钻石怎么会是劣等货?” “没见过世面的人当然觉得好了。”他冷嗤,“小门小户。” “是,我是小门小户,但这手链真不是我的。所以你所说的眼界低,品味差,买了这个东西的人还真不是我。” 池君寒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宋若词把手链往管家手里一塞,“麻烦你找到它真正的主人吧。” 第40章 这火药味让老丁十分为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池君寒,“大少……” “不想要就丢垃圾桶!问什么问!” “……” 这东西目测也要好几百万。说丢就丢?虽然池家富可敌国。但老丁也还是犯难了。 他正捏着手链站在那里左右为难,池君白就从外面进来了。 一袭简单的白色针织家居服使他看起来无比温润淡雅。贵气油然而生,他连看向老丁的目光都是和善的,“丁伯,你怎么了?” “哦,大少奶奶捡到了一串手链,不知道是谁的。正要去问。” 池君白目光转向餐桌,看了看正在埋头吃饭的宋若词,再扫过面色冷肃的池君寒。 他收回目光。忽而笑了,“不用问了。是我送给大嫂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就不小心丢了。” 桌上的两个人立刻抬头,目光全部朝他集中而去。 池君白脸上笑意不减。清隽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大嫂好不容易康复了,我就想买这个东西作为礼物送给你。算是一点小小心意。” 说罢。他伸手从老丁手中接过手链。优雅轻盈地走向宋若词,弯腰,十分绅士地帮她戴在了右手手腕上。 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远得生疏。也没有近得让她不自在。 “好了,大嫂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中含着满满的期待。 这些日子,她生病,都是池君白嘘寒问暖,为她把脉问药,人家还买了礼物庆祝她康复,宋若词岂能辜负人家一片好心? 她点头,“喜欢的。” 另一侧,池君寒冷冷地看着她点头说喜欢的样子,面色阴沉,眸底如同淬了寒冰般凛冽,已有杀气浮现。 “拿下来。”他冷冷出声。 “……”宋若词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这男人,他弟弟一片好心,他怎么能这么打人家的脸? 她没说话,而是低头端起了牛奶杯,然后无声把右手从桌面上抽拉回来,放在了桌子下面。 “拿下来!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语气已经十分森寒,昭显了他已经耐心尽失,若再不听话,后果会非常严重! 宋若词放下杯子起身,“我吃好了,今天出门有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手腕忽然一热,谁也没看清楚池君寒是怎么从对方过来,他直接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扯住了她的手链。 宋若词心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步抽手,却换来了他更愤怒的力道。 池君寒狠狠一拉! 啪嗒! 手链应声而断,钻石落得满地都是! 宋若词因为惯性狠狠地朝前摔了出去,撞到了餐桌之上。 哗啦一声,杯盘碗盏碎了一地,她又被弹坐回地面上,小腹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甩开了她,池君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宋若词脸色煞白地捂着肚子闷哼。 “你怎么样?”池君白迅速扶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他送?那不是一切都要穿帮? 宋若词不懂医学,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小的怀孕天数是不是会被他之前把脉看出来,但如果真的有了,多一个人知道她就会多一分危险。 第41章 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她扶着椅背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虚弱,“没事的。摔了一跤而已去什么医院?我去整理一下上班了。你早餐都还没吃完。不打扰你了。” 上楼稍微整理了一下,宋若词给自己加了点腮红。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之后才拎着包包出门打车上班了。 刚才池君白的话无意中提醒了她—— 上班时间去医院会很惹眼,也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所以一切只能等下班之后再说。 到了池氏顶楼,坐到自己的小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徐婧苒就拿了一大堆的东西过来,“空降兵。这些资料必须录入电脑,你只有半天的时间。” 说完她就不屑地冷哼,然后走了。 宋若词一直忙到中午。也没有见到池君寒,到了午餐时间顶楼的人都三三两两地下楼去吃饭了,她独自趴在桌上。小腹隐隐地有些坠痛,喝了热水之后也无济于事。 到了下午上班之间。池君寒才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从外面回来,经过她面前时,见宋若词还趴着不动。 徐婧苒在旁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还不忘轻轻推了推她。’好心’提醒道。“你都睡了一上午了,赶紧起来工作吧!” 宋若词迷蒙抬眼,撞进一双冰冷的眸子,“池氏不养闲人。开会。你负责茶水。” 说完,他转身。背影昂藏冷凝地进了会议室。 “愣着做什么?”徐婧苒将宋若词一把抓起来,毫无诚意道,“下午是个大会议,有三十几个人参加,辛苦咯!” “……” 宋若词捏了捏指尖,看了眼时间,走进了茶水间。 …… 会议进行得如火如荼。 宋若词前前后后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才总算把所有人的茶水都备齐,放下最后一杯她转身要退出去,倏然感觉一道目光森寒地落在自己的后脖颈。 紧接着,漠然的声音响起,“续杯。” 是池君寒。 宋若词硬着头皮转过去,本就发晕的视线在对上他冷漠面容的那一刻,更加地模糊了。 她脚踩浮云似的慢慢朝他走过去,身体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出来了一点点。 小腹又开始隐隐坠痛,像是来月事,但似乎又不是。 那张俊脸在她眼里不断地放大再放大,像万花筒似地旋转开来,转得她好晕好晕…… 池君寒黑眉紧蹙,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这女人该不会…… 忽然—— 宋若词直直地朝他胸口栽了过去。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大胆地在会议室就投怀送抱,不就是续个杯而已吗?至于用美人计吗?! 贺进反应迅速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宋若词的手臂,将她拽了回去。 她脑袋一软,昏迷在了贺进的肩膀上。 其他人纷纷回神,“该不会是昏倒了吧?这……”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池君寒面无表情地把宋若词从贺进怀里扯了回去。 贺进讶然:“大少……” “备车,去医院。” 第42章 …… 病房里。 宋若词面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柔软的长发如鸦羽般铺散在枕头上,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池君寒站在旁边。看医生给她抽完血。俊脸绷得紧紧地,“她什么时候会醒?” 护士捏着针筒的手一抖。“应该马上就会醒了。” “那为什么现在还不醒?” “……要不,我把她摇醒给你看看?” “不用了,你出去吧。” “……好、好的,验血结果一会儿出来了会有人送过来的。” 小护士被这强大的气场弄得十分害怕,交代完毕之后就夺门而逃。 池君寒看了看腕表,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等了五分钟,宋若词醒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出神了三秒,想起自己在会议室晕倒的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医院,猛地坐了起来,穿鞋下床。 在看到沙发上的池君寒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你送我来的?” 这个问题让他面色陡然一沉。“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随便,随便问问。”宋若词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池君寒黑眸微眯。总觉得这女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心虚。 她在害怕什么? “可你苍白的脸色代表着你有事。”他冷冷启唇。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走吧走吧。谢谢你啊,” 宋若词快速地往门口一动,手臂上却有个东西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是棉花球。而是还是沾着她血迹的棉花球,应该是已经有人给她抽过血了。 头皮狠狠地一麻。她全身都因为紧张而开始颤抖,“那,那我验过血了?结果出来了吗?” 池君寒眼神凉凉地看她一眼,他的手机恰巧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蹙眉,站起,“等出来了再走。” 说完就出了病房,应该是去找地方接电话了。 从他的话语里判断出结果应该是还没出来,可宋若词哪里敢轻易放松,赶紧摸出了病房,到医生办公室。 巧的是这次值班的医生跟上次给她看病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见她过来,女医生立刻拿出护士刚送进来的报告单,“上次还说你体质很难怀孕,没想到这次见到你,你就已经有了。恭喜你啊!” “……” 当头一棒,震得宋若词耳蜗嗡嗡作响。 她惊恐地看着那张验血报告单,脑子里一片空白,脸颊两侧不断地发麻,所有的肌肉都僵硬了。 女医生以为她是惊喜过了头,“第一次做妈妈?我们说一下注意事项。” 接下来她说了很多,什么她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她的体质一定要忌生冷,不能剧烈运动,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不然下一胎就困难了…… 每个字宋若词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却叫她那么地害怕。 她居然……怀了强x犯的孩子! “都记住了吗?”女医生把单子还给了她,“好了,你可以回家休养了。” “……” 宋若词捏着那张如有千斤的单子,转身木讷地走出了病房。 第43章 不能流产,不然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孩子了。 但,生下来吗?又绝对不可能。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走不出去的死胡同。无论怎样。都是坐以待毙的命了…… …… 医院走廊尽头。 电话彼端的人苦苦哀求,“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求求您了大少,等这次她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不要——” 池君寒已经没有了兴趣再听下去,直接切断了电话。 旋身,提步。他转身重回病房。 可原本应该安静待在里面等结果的女人却不知所踪。 眉心微蹙,他目光变冷,“人呢?” “我……我也不知道。”小护士转过身来。把一张在走廊里掉落的化验单递给他,“我在走廊里捡到这个想送过来,结果您太太她就不见了……” 池君寒伸手把单子接过来。漫不经心地一暼,目光却倏然凝住! 那女人。居然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还以为她不是宋若熙就会单纯很多,没想到是他高估了她! 宋家的女人,果然一个比一个不干净! 他捏紧了化验单。周身的气场倏然降至冰点。拿出手机打给贺进。声音森寒如修罗,“去找宋若词,找到之后直接带她来医院!” …… 医院外面。 宋若词坐上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 车子疾驰出去。她的手心依旧是冒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怀孕的化验单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但她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走。离开这里。 不然自己和孩子都会死于非命。 脑子里乱糟糟地如挽毛线般地糊成了一团,到了地方之后司机叫了她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付钱下车,宋若词走进这个叫宁馨苑的中档小区,到了其中一栋之后乘电梯上楼。 之前妈妈的遗嘱一直保存在一个老律师的手里,后来老律师退休,交于他的徒弟唐千爱负责。 唐律师人美,业务也熟练,在宁城小有名气,这几年来一直是她给宋若词一些照拂,每月妈妈遗嘱中规定发放的生活费也是由唐律师支出给她。 在宋若词狭窄的交际圈中,唐千爱是为数不多的,靠得住的人之一。 她以前也偶尔会过来过夜,聊聊天,吃吃饭,所以刚才脑子里下意识地就报出了唐千爱的地址。 敲门,却无人应答。 应该是上班去了。 宋若词输入密码,开门换了拖鞋走进去。 关上门之后,她才像是找回了呼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茶几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冰箱里堆满了食材但却没有动过,看来唐大律师又是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 宋若词给自己拿了一瓶水,坐在沙发上一直到了黑夜。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细微的呼吸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在这份空寂中也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血脉的流淌…… 抬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很难想象,这里面真的已经有一个生命开始在孕育了…… …… 另一边。 贺进开着到医院和自家boss汇合。 第44章 “她人呢?”池君寒冷冷问。 “没去公司啊,我旁敲侧击过了,也没有回家。”贺进深深皱眉,“大少奶奶不是和您一起来的医院吗?她怎么又不见了?” 池君寒抿着薄唇,没有解释,“立刻让人找。把宁城翻个个。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 贺进应下了,立刻差了很多人出去。忙完这些,他才转头,“那个,唐小姐的家里人又打电话来了。求大少您再出手最后一次,而且她也是为了池氏才只身犯险的……” “我授意过她为池氏犯险吗?”池君寒面无表情地道,语气里没有半丝温度,“她不是我池氏法务部的人,也跟我本人没有半分关系。” 以前的几次,是因为唐家老人于幼年的他的有恩,但,再多的恩情,他也已经给了十倍百倍的回报了。 这个唐千爱次次惹了麻烦都要他去救,当他是什么?美国队长还是钢铁侠? 可笑。 贺进点头称是,但犹豫了几秒,还是诚实地道。“这次唐小姐惹的麻烦不小,据说唐老爷子直接因为这件事被气得心脏病发进了医院,但也不肯搭支架,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孙女,想见她一面才进手术室……” …… 更深露重。 一辆黑色的帕加尼无声驶入宁馨苑,在其中一栋楼下停住了。 靠在后座上的唐千爱倏然睁开眼睛。哪怕身上带了伤,也不影响她常年养成的警觉性。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她沙哑着开口。 一旁的池君寒眼神笔直,依旧看着前方,连半分余光都没有给她,“等你家老爷子出院了。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从前他给予我的恩情,一笔勾销了。” 语气淡漠,还是那么地无情。 唐千爱扯了扯受伤的嘴角。“我不会说的,有本事,你自己去说。” 闻言,池君寒终于侧眸,目光凉凉地落在了她脸上,“你以为我不敢?” “怎么会?”唐千爱失笑。“天下之大,有你池大少不敢的事吗?” “记住。池氏的对手是我的对手,不是你的。不需要你去调查取证帮我。下车。” 他已经下了逐客令。 唐千爱脸上的笑意一僵,“怎么?着急回去陪你的新婚妻子?宋若熙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啊……” “贺进,请唐小姐离开。” “……”唐千爱耸耸肩,“不用麻烦你的小助理,我自己上去了。拜拜。下次见。” 她潇洒地推开车门,刚一下了车,那辆帕加尼就无情离开。 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唐千爱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乘了电梯上楼。 进了家门就看到了呆呆坐在沙发上的宋若词,她一愣,“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千爱……”宋若词抬头,苦兮兮地看着她。刚一开口眼泪就流出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唐千爱一惊,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上,直接跑了过去蹲在宋若词面前。 “我前段时间不是在国外出差嘛,回来之后又有事出去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联系,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第45章 发生什么事了?!蒋云川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唐千爱站起来就往门口冲。 宋若词赶紧拉住了她,“不是的,我怀孕了。但孩子不是蒋云川的。我也没有嫁给他。我嫁给了其他人……” “……谁?” “你不认识的,我现在不想提他。”宋若词摇摇头。苦恼地把脑袋埋进胸前的抱枕下。 一想到池君寒那张冷如寒冰的脸,她就害怕。 若他知道自己怀孕了,会怎么对付自己……让根本不敢想。 唐千爱见她瑟瑟发抖,也不能再过多追问了,只能从饮水机里倒了杯热水过来先给她,然后才试探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若词毫无头绪,茫茫然地捧着水杯。“我只能现在你这里躲一阵儿了。” “你要住多久都没问题,只是……”唐千爱指了指她的肚子,“这个你要怎么办?” 宋若词埋下头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兔子一样不吱声了。 唐千爱见她这幅小可怜样子也不忍心逼迫她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道,“你要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可好?” “谢谢……”宋若词红着鼻子。充满感激地看向她。 “傻瓜。”唐千爱站起来。“我去给你铺床。你什么也别多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宋若词赶紧抓住她的袖子,“等等。我有事要你帮忙。” “你说。” “你平时办案子的时候认识的人多,私家侦探介绍一个靠谱的给我认识。” 唐千爱一把抓过她的手机直接关机。“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一切明早再说。” …… 翌日。 唐千爱早早就去上班了。没过多久就给宋若词发来了一个推送,让她顺利地加上了私家侦探。 又把那天酒吧发生的事痛苦回忆了一次,想起了一些细节告诉对方,宋若词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满头冷汗。 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起来换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刚一走出小区,忽然一辆车窜了过来,几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上了车。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宋若词拼命挣扎,却被对方用胶带封住了嘴,她惊恐地看着周遭,车子急速地将她带到了市郊一家私立医院。 医生们早已在门口待命,个个带着白口罩,面无表情地将宋若词从车上扯了下来,直接拖了进去。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直接将她拖到了三楼手术室门口。 一个俊朗的身影背对着她,转过来的时候,那张脸让她胆寒。 嘴上的胶带被撕掉,宋若词顾不上那火辣辣的痛,“池君寒……” 居然是他!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是她。”池君寒声音森冷,“动手吧。” “动什么手?你要做什么?!”宋若词大惊失色。 “死到临头还要演戏?”池君寒冷笑,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因为用力而手背青筋暴跳。 她的下颌几乎要被他捏碎了,好痛! 宋若词痛得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演什么戏? 第46章 你说清楚!” “顶着池家大少奶奶的名分就给我安分一点,乖乖配合医生把你肚子里的那颗定时炸弹给我拿掉!” 脸色陡然变得惨白惨白,宋若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知道了?” 回答她的。是一张甩过来直接砸到她脸上的验孕报告单。 正是她逃跑时不小心掉落的那一份…… “不管你这个孩子是跟谁鬼混得来的,趁这件事没成为丑闻之前。做掉它。然后你就可以滚出池家了。” 他的声音冰凉得没有半丝温度,如同冰刃般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的神经。 宋若词心口阵阵发凉,看着医生拿着注满了药水的针筒走过来,她浑身僵硬。 原来他派人找她,再把她强行带来这边,是为了让她打胎! …… 作者ps:今晚还有更新哦。小宝贝们别忘了来看哦~么么哒~ 之前那个女医生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 她说,这有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我滚,我现在就滚!我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宋若词慌了。真的慌了,得知自己怀孕以来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拼命地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挣脱出自己的手。提脚就往电梯那边跑去。 可只走了两步,又被人摁住肩头狠狠地扯了回去。 池君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已经杀气毕露,“现在滚?然后让很多很多人知道你怀孕?知道我们池家出了这样的事?要滚,也必须要先拿掉孩子!” “我不要!” 她顾不了有那么多人在看自己。哪怕他们觉得自己是肮脏的女人也好。什么样的都好。宋若词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要留住孩子。 腿不断地在打颤,发软,她根本敌不过他,手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把指甲都抓断了她也没有收回,“池君寒。不要,不要……” “由不得你。”他冷冷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无视她指尖上不断冒出来的鲜血,“给她打针。” “不要——” 宋若词尖叫。 医生举着冰冷的针筒走了过来,蹙眉,“你们这样按着她,肌肉僵硬,根本注射不进去的。” “……”几个保镖为难地看向池君寒。 他淡淡挥手,他们才放开了宋若词。 她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睛,气若游丝,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医生蹲下去,将针头顺势扎进她的手臂里,药水被推进去了一点。 地上的女人却忽然睁眼,像是在等待这个机会一样猛地跃起,一把挥开医生的手,朝阳台方向逃了过去。 顾不得手臂上被针头划开的伤口还在疯狂流血,她慌不择路地冲进阳台,没有犹豫地翻了过去,然后……站在了阳台外面一小截露出的空调外机平台上。 这是三楼。 下面都是坚硬的水泥地,掉下去的话,非死即残。 寒风乱舞,她被吹得像是随时都会飞散…… 宋若词双手抓在冰凉的阳台栏杆上,断掉指甲的那只手指已经快痛到没有知觉,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耳边就传来了池君寒的森寒肃杀的声音—— “你以为,你逃得掉?” 第47章 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他的黑眸—— 那里面冰冷,毫无温度。如同一个操控生死的神。在嘲弄她的困兽之斗。 逃不掉了…… 宋若词心里有个声音小小地在说。 但她不想放弃,绝不放弃! “我……”她喉咙发干。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尖刺滚过,格外地痛,“老太太在催促我们领证,但我知道你也不想无缘无故跟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坐实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对吧?如果你同意我留下这个孩子,我会告诉她。我们已经领了。” “嗯?”池君寒微微挑眉,“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我们各取所需。”她尽量忍住心里冒出的疯狂恐惧。保持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你……你愿意吗?” 池君寒抬眸,终于再度把视线落在她惨白的小脸上。眼中似有思考。 宋若词全身紧绷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她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心里却渐渐燃起了一丝丝的小希望。他是不是就要答应了? 然而—— 下一秒。冰冷的语气就将她再度打入寒冰地狱—— “很可惜。你这个条件不够吸引我。”池君寒手一挥,“把她给我抓回来!手术继续!” 一声令下,周围伺机而动的保镖们全部都冲了上去。 宋若词一声尖叫,脚下一滑。在阳台外面狠狠一晃,差点就摔了下去。 “回来!”池君寒忽然发出一声命令。 所有保镖们顿时如被点了穴道。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退后。”池君寒再度出声。 他们立即训练有素地往后退去,站在了他身后。 池君寒目光一如既往地冰冷,“现在自己回来,我还能留你名声。如果再闹大,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宋若词把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小腿在疯狂颤抖。 她其实,很恐高。 真的很害怕。 手,却死死地,依旧倔强地抓着栏杆,“我不去。我问你最后一次,真的……不能放我一马吗?” “打掉孩子,一切好说。”他还是一样的态度。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不然自己看起来那么绝望。 然后才睁开。 瓷白的小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笔直地朝他望了过去,最后,还冲他轻轻地一笑。 那一笑,让池君寒竟生生地一愣。 然后,宋若词松开了手自己的手,往后仰去—— 失重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到任何别的事。 这样,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了…… 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见到妈妈了…… 风,好大,好冷啊…… 这个冬天,似乎没有尽头似的。 手腕上,却忽然一紧。 她整个人被牢牢地抓住了。 诧异地睁眼,她抬头,就对上了池君寒那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已经有怒意喷薄而出的黑眸,“谁准你死的?!死女人!给我滚上来!!!” 怒吼,隔着三丈之外大概都能听到。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迅速把两个人从阳台外面拽了回去。 第48章 宋若词这才发现他起码也有一大半的身子挂在了栏杆外。 是他拽回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难道不怕没抓住,连他自己也被带下阳台摔个粉身碎骨吗?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肩膀上又是一痛。被池君寒狠狠地抓了起来。掼到医院的走廊里,“这么在意这个孩子?宁愿和孩子一起去死?!” 宋若词说不出话来。只惊恐地望着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拼命的后退。 刚才濒临死亡地前一刻,她终于那么清晰地认识到,是的。 她不愿意失去孩子。 这种血脉相连,全天下除了妈妈本人之外。任何一个人都体会不到的深深的爱…… 哪怕,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也要留下这孩子! 池君寒黑眸微眯,从她的动作里得到了答案。 他勾唇。嗜血般地看着她,“那好,我给你机会让我见识见识。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为孩子拼命,我看你又能倔强到几时?!” 一伸手。他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扯着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备车。回池家去!” 有人追过去。劝道,“大少,这孩子可是个定时炸弹,今天是个好机会——” “我的话听不懂吗?!”池君寒冷冷回头。 肃杀的眸光让身后的人全部一顿。赶紧低头。 “今天的所有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半个字。若有其他人知道。你们知道自己的下场。” …… 丢下了这句话,池君寒拽着宋若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直到上了车,她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池君寒坐在位置上,眸色冰寒地看着前方,“孩子父亲是谁?” “……” 宋若词低下头去,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呵……”池君寒冷哼。 不就是蒋云川吗?那个劈腿跟宋若熙好上了的男人。 一个长得不好看,一看就肾亏的男人,值得她如此地要死要活? 改天找来机会,让她亲自看看那个蒋云川有多么地不堪,说不定她就不会这样了。 宋若词手脚冰冷地坐在一旁,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只当他大发善心暂时放过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悄悄地,暂时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安静无声,唯有车外的细碎动静偶尔传进来。 池君寒浅浅地合上黑眸,呼吸清浅,思绪在黑暗中飘远—— 一个冷得没有尽头的冬夜,小男孩从梦中醒来,沿着昏暗的走廊壁灯,下意识地上了楼。 天台上寒风猎猎,能把人连骨髓都冻到失去知觉。 他胆怯地走了过去,就看到栏杆边穿着白裙的女人转头对自己笑了笑。 小男孩嘴巴微张,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而一笑之后,那个女人便纵身一跃,如枯萎的鸢尾一样,重重地从枝头上跌落了下去…… 血流出来,瞬间凝结成冰。 又有更多温热的,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 可无论流得再多,都扛不住那一份刺骨的冷。 第49章 最后,她流光了所有的血,被冻僵在无人问津的冬夜里。 血。在她的身下。冻成了她最喜欢的,红色鸢尾花…… “大少。到了。”司机恭敬地出声。 池君寒猛地睁开了眼睛,额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下车。”他面色无殊地出声。 身边的人却动也未动。 侧眸一看,他才发现宋若词睡着了。 她歪着脑袋靠在后座上,应该是累极了也怕极了,纤瘦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像是一点重量都没有。 这么点身板。风一吹就要被折断似的,竟也有那种玉石俱焚的勇气?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才淡淡开口。“找人过来,把大少奶奶扶回房间里去。” 司机立刻照办。 池君寒下车,刚进花园就遇到了在散步的苏澜卿。“君寒。刚看到若熙被扶进去,她怎么了?” “无碍。昨晚带她出去。玩得厉害了点。” “你啊,”苏澜卿轻轻一笑,“还以为你不满意这个妻子。没想到你们倒是相处得不错。我让人择了个吉日。” 旁边的老佣人立刻递来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一个日子。 “你们抓紧把证领了吧。你成家了。我也好放心让你全权掌管池氏了。到时候我会请董事会那几个元老来家里一聚,交代他们全力配合你的。所以结婚证领了,记得拿来给我看看。” 苏澜卿交代完毕,在佣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池君寒睨了一眼那张被留在一旁石桌上的红纸。 1月23号。就在几天之后。 …… 翌日。 为了不让人起疑。宋若词依旧按时上班。 刚到公司,她把手机一开机就接到了唐千爱的电话。“我靠我加了一晚上的班,回家发现你不见了,你人呢?!” “我……被抓回家了。” “你丈夫干的?”唐千爱倒抽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开始好奇这宋若词到底嫁了个什么男人,居然能如此手眼通天地找到人? “嗯。” 虽然宋若词不想承认,但她和池君寒的确名义上是夫妻了。 “岂有此理!”唐千爱掀桌,“21世纪法治社会还有这种枉顾人身自由权的人存在?!改天你让我见见他,我一定往死里收拾他!” “好啊。” 宋若词应着。 对于唐千爱收拾人的功力她可毫不怀疑,但如果对方是池君寒的话……就难说了。 不过千爱这么一说,让她心里特别特别地暖,也就随口应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挂断手机,没多久,贺进就从总裁办出来了。 “大少安排你晚上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喏,这里。”贺进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7点,别迟到。”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到公司,大少就吩咐自己去查这个活动的参加人员,并且一定要让宋若词去,但作为助理,他必须严格执行boss的命令。 “好的,我准时去。”宋若词收好纸条,“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第50章 “应该不需要,不过……” 贺进的目光落在她一成不变的烟灰色连衣裙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若词奇怪地低头看看了自己胸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记得准时到场就对了。” “哦,好。” …… 下班之后。宋若词直接打车去了贺进给的那个地址。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画廊,不知道池君寒让她来这里做什么,离7点还差一刻,宋若词只能站在路边干等。 “小词!真的是你!”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宋若词来不及回避,就被蒋云川堵住了去路。 身形修长的他穿着一套白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十分斯文。 但这幅楚楚衣冠之下,藏着禽兽的灵魂。 宋若词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你挡住我了。” “小词,你最近还好吗?”蒋云川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那天我被你父亲告知要娶的人是若熙。我心都碎了,找你也找不到。你去哪儿了?” 心碎了?为钱而碎的吧? 宋若词冷笑,“去了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祝你和宋若熙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精尽人亡。断子绝孙!” “……”蒋云川没想到一向善良的她居然也会有对自己口出恶言的一天。有些惊住了,“小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虽然娶了她,可我爱的人是你啊……” “你爱的人是你自己。”宋若词拿出手机。“你滚不滚?不滚我报警了!” “你——” “蒋先生,您是来参加我们这次拍卖会的吧?”门口的礼仪小姐跑了过来。“有失远迎,这边请这边请。” “嗯。”蒋云川一收脸上哈巴狗般的神情,站直身体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眼神中有些不置信,也有些鄙夷,“小词,你也是来参加这个拍卖会的?” 宋若词还真不知道池君寒安排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她也在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见她不语,礼仪小姐轻蔑地笑了笑,“蒋先生你怕是误会了,我们这个拍卖会没有1万的保证金是进不去的呢,这位小姐……全身上下行头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怎么可能是来参加拍卖的呢?!” “呵,”蒋云川怜悯地弯腰,轻轻地拍了拍宋若词的脸颊,“小词,不如你跟我一起进去?我今晚没有女伴。” 黑色的房车在马路对面掉头,池君寒隔着车窗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如鹰隼般的眸里立刻迸出了凌厉的光。 她果然是个旧情难忘的女人! 车子调转,他错过了宋若词拿出湿巾擦脸颊的画面。 “脏死了!”宋若词毫不客气地道。 蒋云川见到她这一脸的嫌弃,颇为受伤地捂住心口,“小词,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粗暴的。” “你再不滚蛋,我就爆粗!” “……” 礼仪小姐又在催促,蒋云川只好先走了。 宋若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就有车子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池君寒那张冷如寒冰的俊脸,“穿成这样就敢来参加拍卖? 第51章 丢脸!” “……你也没告诉我是参加拍卖会啊!” “上车。” 他冷冷地合上了车窗。 宋若词万不得已的拉开了车门坐上去,“现在去哪儿啊?拍卖都快开始了……” “让他们等着好了。”他满不在乎地道,然后吩咐司机。“去云杉大道。” “是。大少。” 司机利落地转了一个弯,只过了几个红绿灯就到了云杉大道。停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池君寒带她下车,把宋若词直接塞进了一家精品成衣店,“怎么漂亮怎么来。” “是,是。” 店长虽然不认识宋若词,但却认识她身后这位财神爷,“快。先关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只为池大少服务!” “是!” 店员们立刻奉承地把宋若词拉了过去,一套一套地衣服都被她们从架子上拿下来。堆在了她面前任凭挑选。 宋若词看了池君寒一眼。 这男人,不想让她丢他的脸,带她来选衣服就直说。干嘛一路上那么沉默,害她都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做什么恶毒的事了。 池君寒却连看都没看她。拿起桌上的杂志随意翻阅起来。 “这件吧。”宋若词随意地挑了一件白色小礼服。 “不行,”一直在看杂志的池君寒却忽然抬头,抬起下颌隔空点了点中间展架上的那件水蓝色星空小礼服。“那件给她。” “……”店长脸色微微一僵。“大少。那件……已经定出去了。而且国内只此一件。没有办法补货的。” “就是,那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呢,一般人穿不出来那种气质的。”有店员小声咕哝着。 宋若词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略尴尬地看向那裙子。“要不,还是穿这件白色的吧……” “给她。”池君寒沉了声。 “……是、是。”店长赶紧把裙子取了过来。交到宋若词手里,不放心还是小声交代道,“这上面都是真钻,小姐您试穿的时候小心点……” 是怕她赔不起么?宋若词无奈苦笑了一下,她现在还真是赔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捏着那裙子,她一时卡在了试衣间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怎么?要我亲自帮你换?”池君寒忽而起身,慢慢地踱步到她身边。 修长的指勾了勾那缀满了钻石的裙摆,冷笑,“这些俗物也配不上你,若不喜欢,穿上身之后让她们拆掉,丢进垃圾桶就好。” “……” 店员们登时倒抽了几口凉气。 俗、俗物?!这可是南非真钻,纯度顶级,好几克拉啊!就这么被池家大少一句轻飘飘的话变成了垃圾! 偏偏,她们还都不敢反驳。 宋若词也呆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前一刻,这个男人还冷声冷气地看着她,那么凶地对她。 可是在这些不相干的外人面前,他却在维护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心弦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撩动了一下,弹到心壁上,酥酥的,有些暖…… 她转身走进了衣帽间,吸了吸有些莫名发酸的鼻子,快速地将衣服换好,站了出去。 第52章 “……” 全场,忽而无声。 淡雅如云中雪,出尘如晨日晖。连这么小的尺寸。都显不出一丝丝的赘肉。 宋若词身材纤巧,肤色若雪。就像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公主,穿上了本就属于自己的新衣,偏偏对自己的美丽不自知,目光懵懂又柔软,还带着一丝丝让人疯狂的迷蒙。 刚刚是谁说她穿不出这裙子的气质的?此刻真的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在疼! 就连坐回沙发上的池君寒眸底都快速掠过了一丝惊艳的暗芒,又迅速敛去。语气淡淡地开口,“给她配鞋,做头发。” “是。” 接下来的过程很快。大家都全力服务着宋若词一个人。 最后池君寒刷卡付账,足足六位数的价格让她咋了舌,“好贵!” “嗯。是好贵,”他竟然还点头附和了一下。“所以,这是你欠我的钱,想想怎么还我吧!” “……”宋若词懵了。没发现他眸底那一闪而逝的淡淡笑意。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重新朝拍卖行方向开去。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快速地停在了成衣店门口。 唐千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冲了进去,“快快,我定的礼服拿给我!拍卖会快开始了。来不及了!” “……”店长冷汗唰地就流下来了,“对不起唐小姐。那件衣服……刚刚被卖掉了……不如您试试这件白色的小礼服?我看也很适合你……” “卖掉了?!”唐千爱脸色陡然一变,“我都下了定金的,怎么能卖掉?!谁买走的?” “真的很对不起,客户资料我们不能透露,定金我们也会双倍奉还给您。” 唐千爱气结,站在原地面色沉沉地随时要爆炸。 店长赶紧过去拉住她,“唐小姐,拍卖会真的快开始了,我们先给您上妆吧!” …… 车子再度停到了拍卖场门口。 七点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但拍卖会却还没开始,池君寒果然是个让全世界都可以等他的男人。 宋若词心里发出一声感叹,推门正要下车,肩膀上忽然一沉。 池君寒摁住了她,长指轻轻地掠过她的后脑,扯下了她的发卡。 柔丝般的秀发从他的指尖滑落,披在了她的肩头。 “……你干嘛?”她头发都乱了,还怎么进去?宋若词转身想把发卡拿回去。 “这样,更好看。” 他霸道地打开车窗,将发卡毫不眨眼的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 宋若词无语了好几秒,这个霸道的男人! “下车。” 池君寒带着她走进去,宋若词这才发现门口有人专门发放着面具,展板上有说明这是一场慈善拍卖和面具舞会性质的双重聚会。 看她把面具戴上,他又摸了一只蓝牙耳机,弯腰塞进她的右耳蜗里,“去领你的拍卖牌,一会儿我下达指令之后,拍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西装下摆。 “你在紧张?怕我抛下你不管?” 第53章 池君寒悠悠勾唇,目光落在她的小手上,声音似乎有些愉悦。 热热的气息像蛛丝一样打在她的脖颈上。惹来宋若词轻轻一颤。 “……才没有!” 她急忙否认。赶紧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我只是怕我拍错了东西。惹你生气而已!” “是么?”池君寒站直身体,语气重新变冷,“那你还不赶紧进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 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塞了耳机!宋若词忍不住腹诽。 他已经转身,朝楼上的vip包厢走去。 她只能往前,走进拍卖会的大厅里。 有许多真正的有钱人拍卖的时候不会现身,只会让手下的人代劳。为的是低调行善,也为的是避免不必要的无效社交。 宋若词知道这一点,也明白了为什么池君寒会把自己弄来这里。 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更像是一个鸡尾酒会。 宋若词一进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盯着她身上的星空小礼服发出惊艳的赞叹,好奇着那精美银狐面具下会有怎样姣好的绝世容颜。 还有很多在场男士发现了她是单身前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按卡牌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刚一落座。就被后排的人拍了拍肩膀。 还没转头,就听到蒋云川的声音自耳后传来,“小姐。一会儿结束之后。去喝一杯?” “……” 色心不改又贪财骗色的混蛋! 宋若词直接没有搭理他。 蒋云川不羁地笑了笑。毫不在意这女人的态度。 不理她是吧? 一会儿看他出几个大手笔,展示一下自家财力之后,这女人一定会哭着喊着求着要跟他去床上喝一杯的。 主持人上台,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刚开始几个拍品都是钻饰珠宝。很快就被其他人给拍走了,款项全部捐作慈善。 主持人喝了口水。“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压轴商品!请看大屏幕!” 画面切换,一个晶莹剔透的翡翠玉杯徐徐呈现在大家眼前。 满绿,玻璃种,水头饱满,是木兰花的形状! 宋若词微微一愣,觉得这个杯子莫名眼熟。 她身后的蒋云川已经举牌,“一百万。”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了池君寒磁沉的声音,“拍下它。” 宋若词条件反射地举起了手中的拍卖牌开始竞价。 唐千爱姗姗来迟,一眼就见到了坐在前排那个抢走了自己小礼服的背影,以及她举起的手。 还有台面上那个翡翠木兰花玉杯,那是她今天受命而来,势在必得的拍品! 唐千爱气势汹汹的踩着高跟鞋朝那个背影走过去。 半路却被安保拦住,“小姐,拍卖期间请不要随意走动。” “……” 唐千爱狠狠地瞪了那个背影一眼,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竞价已经进行到如火如荼,毕竟这个玉杯是今天拍品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大家都想要。 宋若词的耳机里不断传来池君寒的声音,一次又一次,都是让她在蒋云川举牌之后,继续竞价。 第54章 “一千万!” 在她这次举牌之后,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千万一次……” 其他人惊诧地转头。很多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牌子。不再继续。 “一千一百万。”蒋云川却再度举牌。 宋若词捏着牌子的指尖轻轻一紧,悄悄按住耳机用极低的声音对池君寒道。“要不,我们不要了吧?不值这么多……” “怎么?舍不得让你的旧情人出更大的加钱?”讥讽的声音传来,无情地碾压着她。 “……”宋若词懒得回答了,直接伸手再次举牌。 “一千二百万!”主持人激动了。 “一千三。”蒋云川再次伸手。 每次他一举手,池君寒绝对不会放过,所以两个人激烈地角逐着。最后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两千万! 唐千爱已经从声音里听出了这个男人就是蒋云川,她准备最后时刻再出手夺宝,但这个穿蓝色礼服戴着银狐面具。频频和蒋云川相争的女人又是什么人? 她越发地好奇了。 宋若词再次举牌之后,价格已经到了两千五百万! “……”蒋云川沉默了几秒,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个女人的挑逗未遂。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气,直接举牌。“两千七百万!” 全场哗然。有人更是用欣赏的眼光看过来,小声嘀咕,“不是说蒋家最近在经济上有点问题么?怎么会这么阔绰……” 蒋云川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看似气定神闲。其实拿着拍卖牌的手已经有些微微发抖。 “三千万。”耳机里传来池君寒真正淡定自若的声音。 宋若词无奈。只能再次举手,而且连举了三次。 主持人震惊了,直觉这将是他拍卖生涯里的一次重大突破,连声音都在颤。“三千万!!!蒋先生,您还要加价吗?” “我……”蒋云川没想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这么有实力。一时间也举棋不定,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三千一百——” 宋若词这次直接举起手,抬着,不落下去了。 “……!!!” 蒋云川震惊之余,心里的刚吹起没多久的胜利号角也顿时熄灭,还拖出了一串难听而尴尬的尾音…… 他死死地捏紧拍卖牌,如阳痿了似的再也举不起来了。 “你真应该看看你的旧情人,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耳机里,池君寒的声音淡漠无温,“几千万都拿不出来,也敢来这里玩?打肿脸充胖子。” 旧情人三个字让宋若词心里再度一惊。 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个词形容她和蒋云川之间的关系了。 是因为他知道了宋若熙和蒋云川的奸情,还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不是宋若熙? 宋若词心惊惊地不敢深想下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眼角余光看到蒋云川灰白的脸色,心里的确说不出的舒爽。 蒋云川装了那么久的顶级富豪,暗地里却在谋夺自己的遗产,如今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地说着蒋家不行了之类的话,他却只能忍气吞声地憋着。 第55章 而池君寒每次在蒋云川出价之后就碾压他,是想要这个玉杯的巧合,还是故意…… 她来不及细想。台上主持人已经再度出声。“四千万一次,四千万两次。四千万——” “五千万。”唐千爱掐准时间,举牌。 全场哗然!没想到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后来者居然会突然加一千万! 所有人纷纷朝她看去,面具下的唐千爱毫无窘迫,坦然接受着打量的目光。 宋若词却浑身一僵。 是千爱…… 她也要这个玉杯…… 耳朵里传来了池君寒的指令,“继续竞价。” 她听到了。可手却重如千钧。根本提不起来。 宋若词毫不担心池家的经济实力,可以拍下任何价值连城的东西,但却不能和唐千爱故意抬杠。 “为什么没动?”池君寒沉声命令。“把它拍下来!” “……” 宋若词低下头,把自己的唇咬到发白,一声不吭。 台上主持人默默地看着全场。开始举锤,“五千万第一次。五千万第二次……” “拍下它!” 池君寒的语气森寒,让她全身紧紧地一绷,实在不想跟唐千爱对抗。她起身。提步就往门口跑去。 全场的视线都落了过来。看着她有些凌乱的脚步,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突然要走。 蒋云川也抓住机会立刻起身,打算去看看她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唐千爱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起身到外面阳台上接起。“是,我正在拍那个玉杯。” …… “嗯,好,我知道了……” …… “好的,你请说……”唐千爱看着窗外的夜色,耐心等着对方的进一步示下。 …… 会场内。 宋若词跑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出去,手臂就被人狠狠抓住。 转头的瞬间,她的面具被摘掉,视线撞上了蒋云川的脸。 “是你?!”他惊讶地皱眉,“你怎么可能跑来拍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是来捣乱的吧?!” 宋若词脸上划过一丝狼狈,伸手就要把面具拿回去,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 所有还在厅内的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中的事,全部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目光落在宋若词脸上的时候,很多人都难掩惊艳,只是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亲爱的,对不起我来迟了……” 宋若熙甩着小包包拎着许多购物袋从大门外面挤了进来,她对拍卖会本来就没兴趣,所以去故意去买了很多东西来迟的,只想早点结束回家。 可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了在门口拉拉扯扯的蒋云川和宋若词。 她脸色立刻就变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云川?!” 然后宣誓主权似的,上去就挽住了蒋云川的手臂,“这位小姐,我好像不认识你啊,你找我老公,有事?” 她假装不认识宋若词,而且还将老公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让看热闹的那些人立刻抓住了重点。 一时间,不怀好意的声音四起:“这个女人,该不会是那种谣传的捞女吧? 第56章 故意攒钱买好衣服混进来,然后拍卖的时候大出风头吸引有钱人注意,却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宋若词无声地捏紧拳头。根本不想看到这对在众人面前刻意秀恩爱的强盗夫妻。 她转身。不打算理会,径直又往门口走去。 却被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这位小姐,我们现在怀疑你伪造入场邀请函和拍卖牌,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宋若词懵了一秒。 没想到进来时还对自己笑脸相迎的人,此刻却说变脸就变脸。 “请出示你的保证金收据。”工作人员见她沉默,越发觉得她在心虚。 宋若词脸白了一下。 她是池君寒带进来的,根本不会有那个玩意儿。 对了。池君寒! 想起他,她才反应过来从刚才自己拒绝跟唐千爱竞拍玉杯开始,耳机里就再也没发出过他的声音了。 他该不会是生气。所以已经走了吧? 宋若词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经,“我没有。” “没有?”工作人员冷笑,“看来还真让大家说对了!你故意把玉杯价格竞得这么高。无非是想吸引在场有钱人对你注意,好让你趁虚而入吧!” “我不是!”宋若词捏紧了指尖。“是别人带我进来的。” “谁带你进来的?在场的人,你指出来我看看!” “就是啊!” “说出来啊!指出来给我们看看。你的金主是谁?!”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带着上位者那种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宋若词身上。 她有些发晕。忍不住抬手撑了撑自己的眉心。 “看看。穿得这么好看,身上却一件好的首饰都没有,不是捞女是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直沉默的蒋云川却忽然开了口。“没带首饰,说不定是想拍一两件戴呢?再说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不定还真有其他男人喜欢她这一口呢!” 话音一落,所有人立刻更加激愤,“还真是这样的人,不要脸的狐狸精!” 宋若词指尖已经捏到泛白。 原来蒋云川除了贪财还很卑鄙! “哎呀,你们安静一点啦,说不定这女人真有认识的人带来的,给她一点时间嘛!”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大地说。 “谁认识她?”宋若熙冷笑,用手肘挤了挤蒋云川,警告地问道,“老公,你们刚才在这里拉拉扯扯地,该不会她是你带来的吧?” 蒋云川被点名,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宋若词苍白的小脸上一秒。 但,又很快移开。 他不自在地干笑两声,将宋若熙搂得更紧,“怎么可能呢?我一直乖乖地在等你来和我汇合,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呢。刚才是她不要脸地对我纠缠不休。” 颠倒黑白的话像一把粗砂陡然洒进了宋若词耳朵里,她全身有些不可控地轻轻颤了一下。 “还不把保安叫过来把这个女人赶出去?”宋若熙嚣张地吩咐着,“难道还留她在这里祸害全场啊?!” 第57章 那些鄙夷的目光如同有毒的蔓藤,缠绕得宋若词几乎不能呼吸…… 她觉得自己真像一个忽然闯进了天鹅湖的丑小鸭,无处容身…… “是。蒋太太。”工作人员立刻拿起对讲机准备叫人。 赶出去?!宋若词倏地抬头。“等等!” 她不能再次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任何一个门,她有她的尊严和底线! “等什么等?”工作人员不耐烦了。 “我打一个电话。证明我不是混进来的,也没有想要钓男人!” “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工作人员笑出声了,“该不会是要你哪个七八十岁的干爹,来帮你解围吧?” 明显的嘲弄带起了更多的群喷,一时间唾沫星子差点没把宋若词给淹死。 她一个人被他们包围在中央,盯着自己的脚尖。想起了带自己来这里的池君寒。 就因为她不肯再竞拍,他就把她丢下了,让她一个人承受着这些指指点点。无人帮她澄清…… 想到这里,心就像是被滴了柠檬汁一样,止不住地发酸…… 连眼圈。都渐渐地红了。 这些人的目光和语言,似要将她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现在早已被他们剥光,凌迟…… 缺氧的感觉在脑中盘桓。一阵阵的黑眩开始袭击着她。 她死命掐着自己的掌心。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打个电话就一分钟的时间都不肯给我,你们在怕什么?” “……” 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人被她这句话忽然一噎。 “那你就打啊!我看你能找谁!” 宋若熙嚣张地冷笑,只有她知道,宋若词无依无靠。就连池家也不可能来人帮她! “好,那你打吧。但你要开免提。让我们都听到!”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大家都继续鄙夷地盯着她,看她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宋若词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了通讯录一直到了底部才停下来。 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唐千爱在打电话!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遍,还是那样! 宋若词有点绝望了,再打第三次,依旧如此!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一片,“给谁打呢这是?打了三遍都通话中,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你拉黑名单了呢!” “就是!” “保全,就是这个女人,拿不出保证金底单,把她拖出去吧。”工作人员指了指门口。 “好。” 几个人上前,抓着宋若词的手臂就把她往门口拉,她被扯得几步踉跄,也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下,头狠狠朝门框那边撞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掌忽而从门外横了过来。 掌心干燥而有温度,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额前。 原本还嘈嘈杂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宋若词还没反应过来,放在她额前的手已经撤了回去。 只有余温,还在她的额头上挥之不去…… 然后,她看到了池君寒那眉眼幽邃,薄唇如冰刃般的脸。 第58章 他就这么站在门外,逆光而立,明明只有一个人。但那份气势硬是生生地就叫宋若词身后所有的看客全部都闭了嘴。 噤若寒蝉。 池君寒往前走一步。他们就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 好多人想看清楚他是谁,却又不敢把视线直接落过来。 宋若词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眼花,“……池、池君寒?” “不然?你希望是谁?”黑眸落在她的脸上,他语气疏淡。 却看到了她的脸上,那还来不及掩饰的惊吓和仓皇…… 话音一落,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池君寒! 宁城第一世家的继承人! 居然是他! 本人。可比照片上俊美几百倍都不止了! 尤其是那份唯我独尊,君临天下的气势,即便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无端地让所有人都开始忌惮了!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池大少,欢迎欢迎。之前看到您的参拍的保证金缴纳记录了,但您一直没进拍卖场。我以为您不来了呢。” “刚才怎么回事?”池君寒冷冷问。 “哦,是这样的,这个女人冒充名媛进了拍卖场。结果又拿不出保证金底单。我们正要把她赶出去呢。抱歉抱歉。池大少您里面请,我们解决完这个麻烦就……” “我问的是她。” 池君寒抬起下颌,轻轻点了点宋若词方向。 工作人员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宋若词松开了贝齿。才发现自己唇瓣已经被咬破了一点点,有血丝从上面渗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去舔。还没有碰到,唇瓣上就倏然一压—— 众目睽睽之下,池君寒竟就这么伸出手去,长指落在了她的唇上,温热的指腹轻轻一掠,帮她擦掉了血痕。 他的体温再度钻进她的血脉,逆流地贴向心脏,然后,像电花一样毫不受控地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心咚咚咚地狂跳着,如鼓点一样打在耳膜…… 池君寒抽回手,“说。” 他手指的位置被冷空气所取代,让宋若词的心口轻轻地一空。 她回神,星眸湿漉漉地看向他。 这是长大以后第一次,有人不相信别人说的话,而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而这个人,居然是一直对她恶声恶气的池君寒…… “他们,他们说我是来闹场子,钓、钓男人的。要把我扔出去。” 池君寒侧眸,视线冷厉地一一扫过那些人,“第一个说的人是谁?” 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竟是刚才所有的怂恿者们都生生一颤。 这个池大少,比传闻中的还要可怕啊! 而从他一进来,看清楚他的面容开始,宋若熙心里就不断地在打鼓—— 自上次酒吧交集之后,她就害怕这个男人,没想到他居然就是池君寒! 不是说他不举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怕! 还有,都听说宋若词在池家自生自灭无人管啊!池君寒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有人想临阵脱逃,生怕被池君寒认出自己再狙击自己那家赖以为生的小工厂,赶紧开口,“是,是蒋太太啊! 第59章 蒋太太进门就说这位小姐勾引她的丈夫!” “对对,我们都可以作证的!本来我们都没往这方面想,但经她这么一误导。我们都激愤了!” “你们。你们——”刚才还无比嚣张的宋若熙已经彻底萎了,赶紧解释。“不不,不是这样的,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池君寒凉薄地勾唇,“你穿得这么独领风骚,别具一格。要误会也是误会你吧?蒋太太。” 宋若熙脸色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热辣皮裙,想反驳这是本季最新款。但到底没敢吭声。 蒋云川在一旁脸上也是青白交替,一时不敢开口帮腔。 工作人员出来打圆场,“那个。不是玉杯还没拍出去吗?不如我们继续,继续吧。” 玉杯!蒋云川立刻回神。想起之前那个玉杯已经被竞到了五千万,再看看眼前的池君寒。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根本没那么多实力,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才故意姗姗来迟。让宋若词临阵脱逃不继续竞拍的? 想到这里。他又来了精神,“池先生,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我们把拍卖进行完毕吧?” 池君寒面色冷冽地循着话音看向他。薄唇紧抿,没有接话。 “难道说。池先生不想要这个玉杯?还是说,池氏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问题?”蒋云川很很’体贴’地道,“没关系,我们知道的,像池氏这种大家族嘛,越大,就越容易从里面被蛀空啊……” 话音一落,就连迟钝如宋若熙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又凉了好几度。 她下意识地去看池君寒的脸色,被那锋锐的眸光割得浑身一颤,伸手要去拉蒋云川,“不要了,我们走了……” “来都来了,看看再走吧。刚才不是还有一个神秘买家吗?现在人哪儿去了?我们等她来了,一起看看着玉杯到底花落谁家啊。”蒋云川搂着宋若熙的肩膀,将她固定在了原地。 经他这么一说,又有人开始怀疑池君寒到底有没有实力拍下这个玉杯了。 一时间,好奇的目光开始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打量。 “也对哦,说不定池家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人不怕死地小声嘀咕。 污蔑池家,无论是谁都该死!池君寒剑眉一拧,正准备看看说话的人是谁,可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比他视线还要快地直接站在了那个人面前。 “这位先生,”刚刚一直沉默的宋若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头看着那个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壮汉,“你接触过池家的人吗?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们?!” 大声的呵斥让那壮汉都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出声,“没有……” “既然没有,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我看真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是你!” 所有人都再次惊住了—— 这是刚才要被赶出去的那个女人吗?刚才她被众人推推搡搡都只是说她要打一个电话,现在却忽然跳出来跟这个大块头对峙,不要命了么?! 第60章 “我又没说错!你要证明什么的话,就拍下这个玉杯啊!”那个壮汉不服输的回怼了一句。 “只有最悲哀的人,才会把金钱作为对人格的证明!” “你——”壮汉被说得脸上一白。抬手就要一巴掌直接呼下来。 宋若词自知躲闪不及。干脆闭上眼睛想要降低一点疼痛感。 肩膀上却忽然一沉,她整个人被带离了原地。旋转之后,裙摆轻盈的翻飞。 像是……跳了一曲极短暂的华尔兹。 双脚落地的时候,她都依旧感觉特别地不真实…… 尤其是,抬头看见了抱住自己避开那一巴掌的人是池君寒,还有他那双幽邃的,如同带了黑色漩涡般的眸子…… “对我池家的人动手。想被废了是么?” 他冷冷地出声。 气势,骇人! 所有人刚才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捞人的,又被这句池家人彻底给震住了! 这女人。是池家的人? 池家的什么人?哪位小姐吗? 这他们可得罪不起啊! 那个壮汉直接腿软了,没想到自己差点动手打了的女人居然是池家的千金! 工作人员都快哭了,只差抱宋若词的大腿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两位落座,我们继续拍卖会吧……” 他们迅速地请所有人回到了原座位上,宋若词和池君寒被请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她坐在那里。还有些呆呆的—— 自己刚才。是做了什么?听到别人诋毁池家。就那么冲动地跑过去找别人理论了。 明明整个池家,唯一跟她接触最多的只有池君寒一个人啊…… 还有他刚刚那一句,欺负他们池家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承认了她也是池家的人了么? 她下意识地抬头。侧眸去看身边的人。 恰巧,他也刚好转过来。看向她。 四目相对,她穿过那清越的目光,在他的眸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弄不懂他眸底那一抹暗芒意味着什么,却又让她的心跳开始莫名加速了…… “池大少,”工作人员过来,“之前这个玉杯被叫到了五千万,还没有落锤。您看是否要重新开始?” “嗯,”池君寒转眸,淡淡应了一声。 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准备通知主持人开拍,谁知道池君寒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腿软—— “起拍价,就定一元吧。” “……什、什么?”工作人员惊得转过来,在确定池君寒表情认真不是开玩笑之后,他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池大少,卖家定的起拍价是一百万啊,一元钱,我们……我们要赔死的!” “那是你们的事。”池君寒目视前方,丝毫没有动容。 他记得,刚才就是这个人把宋若词推搡到差点撞到门框的。 “我们根本拿不出一百万啊,”其他人闻声而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同事,也纷纷哀求起来,“池大少,您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 “你们可以一元一元地往上等着竞拍出高价,不用这么害怕的。” 第61章 “……” 工作人员们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差点直接哭出来—— 池君寒都这么说了,现场还有谁敢跟他竞价?! 到时候。还是会被他一元钱拍走? 他们是赔定了! 再硬的膝盖在巨额赔偿面前也不过是几把软骨头。那些人扑通扑通挨个地跪了下来。 “刚才要被你们赶出去的人,不是我。”池君寒慢条斯理地’提醒’他们。 众人恍然。立刻又跪向了宋若词那边,“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被池君寒这波操作弄得一愣,宋若词这才明白他是要给自己继续出头。 心里悄然地暖了一下,她还没开口,裙摆就被人抓住了。 刚才推搡她最厉害的那个工作人员匍匐在她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求饶哭诉,“我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大家吧……” 宋若词皱眉。轻轻把自己的裙摆从对方手里拉了回来。 那人心生绝望,竟双手撑地咚咚咚地磕起头来,“求求你。求求你,这一百万的债务背上。我们的人生就再也出不了头了……” 一百万,说多不多。 于豪门世家的人来说,或许这只是一瓶酒的钱而已。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足以压垮他们的人生。 宋若词垂眸。目光一一落在那些人的脸上—— 拜高踩低。社会上这样的人还少吗? 她想了想,“你们起来吧,继续拍这个玉杯。底价……” 那些人都用力地闭上了眼睛,连空气中都弥漫出绝望的气息。 宋若词咬了咬唇。看向池君寒。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却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那般。同一时间也回望过来,眸光疏淡,“你决定就好。” 全权由她吗?宋若词没想到霸道如池君寒,居然能让自己做主。 “那就还是一百万吧。” 那些员工们齐刷刷地睁眼,如同看到了恩人在世,只差对她哭着道谢了。 他们迅速地站起来,像是生怕宋若词会反悔似的,拼命催促着主持人开始。 主持人迟疑了一下,看向了某个空位—— 刚才出价五千万的那个女士,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被催促之下也不能再等了,主持人再度宣布拍卖开始。 这一次,池君寒举牌,自然无人争抢,一百万就被他拿下了。 很快,拍卖就结束了,散了场。 池君寒也起身,带着宋若词离开。 唐千爱好不容易接完电话回到厅内打算继续拍那个玉杯,却被留在现场的主持人告知被人买走了。 “多少钱被买走的?买家是谁?!”唐千爱气得跺脚,“怎么不等我来就拍了?!” “……我也没办法啊,”主持人从头到尾都是赶鸭子上架,“买家刚带着他夫人离开了,就是那个穿蓝色礼服的女人。” “是她?” 唐千爱想也不想,拔腿就追了出去,刚好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那一抹蓝色礼服的裙摆残影。 她提了速度飞快上前,跟着对方一同进了洗手间,然后将她肩膀一拍,“喂,你——若词? 第62章 怎么是你?!” 宋若词走到一半想去洗手间,池君寒就先出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唐千爱。也惊了一下。“千爱,好巧哦。” “巧什么巧啦!”唐千爱皱眉。“你这件衣服是我定的,你怎么买走了?” “……” 原来是千爱定的礼服!宋若词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礼服是小事,”唐千爱摆摆手。“那个玉杯呢?主持人说,是你老公拍走了?” 老公两个人让宋若词耳根一红,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 唐千爱惊了一下,她之前把那个玉杯都竞到五千万了,宋若词被迫嫁的老公这么有钱? “他多少钱拍走的?” “一百万。” “什么?!” “后来我们重新竞拍了。” “……”唐千爱特别无语。那看来宋若词的丈夫也只是个小富家庭而已。她想了想,道。“能不能让我见一下你的丈夫?我愿意出五倍,不,十倍的价格。买这个玉杯。” “……” 宋若词没先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间也为难了。 按照池君寒的脾气。恐怕是出一百倍也不会卖的。 但千爱这里又…… “哎呀,你为难什么嘛!有钱赚谁不想赚啊?”唐千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啦,我——” 两个人的手机居然同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号码。皱眉,“算了小词。你先回去给你丈夫提一提我要买玉杯的事,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唐千爱来去如风,宋若词赶紧接起电话,“喂?” “出来。” 池君寒的声音混着电流,磁沉地刮过耳膜。 “哦,好的。” 她赶紧收拾好了手包,迅速地走了出去。 一上车,视线和池君寒对撞了一下,她赶紧别开。 “这么久。” “……” 哪有很久?前后不过才五分钟而已。宋若词扁扁嘴解释,“遇到了一个朋友,她说她想——” “你的朋友,我不感任何兴趣。” 池君寒收回视线,冷冷地打断了她。 宋若词一愣,看向他冷峻的侧脸,还有锋锐如刃的薄唇和他淡漠无温的眼神。 是了。 刚才在会场里,他只不过是在维护池家而已,又不是真正地在维护她。 她怎么又差点兴冲冲地和他说那么多话呢? 根本就是在自讨没趣啊。 低头,她重新盯着自己的指尖,抿唇不语了。 车子停在了红绿灯路口,池君寒侧眸重新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委屈的蝶一样落在眼睑之上,仿佛随时会合上翅膀,把自己埋起来。 这幅跟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似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想起她刚才没说完的话,他皱了皱眉头,“还有事?” “……”宋若词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声,“为什么要带我来参加这个拍卖会?这些东西……也不是特别顶级的拍品。你应该看不上才对吧?” “当然看不上。”他勾了勾唇,“没想到你还是有点眼力的。” 第63章 这当然不是夸奖。宋若词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他,“那为什么还要来?” “当然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蒋云川的真面目。早点打掉这个孩子。不用再对他有什么留恋了。” 一盆冷水兜头而来,宋若词僵住了。 原来……他兜兜转转做了这么多。带她买好看的礼服,替她出气,拍下玉杯,都只不过是为了打压蒋云川。 原来,他以为孩子是蒋云川的。 原来,他根本没有打算对她和对她的孩子仁慈! 她所有的希冀在这一瞬间都如同脆弱的水晶般被击碎。无数个残面都折射出冷光,嘲笑着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和幻想。 跳楼又怎样?被他救回来,又怎样? 说不定连救她都只是一时兴趣的玩乐。他始终不会肯放过她的孩子! 她脸色惨白地往后一退了退,整个人抵在了车门上才停了下来,“你……不如你现在就放我走。我真的保证不会打扰到你,我找个地方。消失得远远的!” 池君寒眸瞳狠狠一缩,冷笑,“为了那么一个男人。放弃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池家大少奶奶位置。是不是可惜了点?” “……”宋若词动了动唇瓣。想解释。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好好扮演你自己的角色。尤其,是三天后。” 三天后?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她下意识地再去看他,却被他那凌厉又充满了威慑力的眼神弄得心口一颤。最后只能惶恐地低下头去。 再也不敢问了。 …… 三天后。 宋若词一早下楼就没看到池君寒,他应该是上班去了。 一个人吃完早餐。她正准备上楼换好衣服在出门去池氏,就被老丁叫住了,“大少奶奶,今晚家里有个小型的宴会,老太太让您不用去上班,就在家里准备一下。” “宴会?” 宋若词想起了池君寒之前的警告,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事…… 可他不是很讨厌自己吗?难道还要她出席? “少奶奶,二少爷还请你过他那边去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哦,好。”宋若词回神。 池家的每个子女在别墅主楼都有房间,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小楼,各自分布在主楼周围。 宋若词之前也听池君白说过他大部分空闲时间都会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弄弄药草什么的,所以也没想更多,问了管家方向之后就往门外走去。 但七拐八拐的,池家花园实在太大,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绕了两三圈,最终站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面前。 手机没带出来,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打算去敲门问问路。 刚一靠近,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她是宋若词?!” 是老太太的声音!而且还带着惊讶和愤怒! 宋若词立刻收住脚步,把手也撤了回来,继续听着。 “是,”作为苏澜卿的心腹,桂嫂一直是非常谨慎的,“我查证了三次,消息无误。” “我当时可是点名要的宋若熙,他们宋家居然敢偷梁换柱!” 第64章 苏澜卿把手中的花枝剪往石桌上一放。 “我现在就去把她找来,让您问个清楚!” 听到脚步声急速靠近,宋若词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急什么?”苏澜卿慢悠悠地看着眼前的花。重新拿起了剪刀,“等君寒回来。再说吧。” 桂嫂愣了一下,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说……” 咚—— 外面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桂嫂立刻住了嘴,“谁?!” “赶紧去看看!” “是!” 桂嫂打开院门追了出去。 …… 花园里。 宋若词忍住心惊拔足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心里却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老太太发现刚才是自己在外面听墙根。 身后有桂嫂的脚步声传来,她慌不择路地随便找了个院门直接推了就躲进去。 却不小心撞进了一方胸膛,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药草香。 “这么急做什么?” 池君白对她微微一笑。刚一顺手关上门,就听到桂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二少爷。刚才老太太院子里遭了贼,我看有人好像跑进你这里了。你是不是看到了?” 贼? 池君白垂眸,刚好撞上了宋若词那微微惊慌的眼神。 她一紧张,直接抓住了他的羊绒衫前襟。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有着小兔子般的无言哀求。 柔软的发丝无意识地摩挲过他的下颌。带来一丝淡淡的女人馨香,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却十分好闻…… “二少爷?”桂嫂出声催促。 “没人进来。谁给你资格到我的院子外面大呼小叫的?!” 池君白的声音冷了一些,完全不似平时那般的温和。 “是是。我马上走。” 桂嫂赶紧应了。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 没想到平时温和如春风般的池君白。也会让佣人们这么害怕。 宋若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连手心都是冷汗。 “你在害怕什么?”他轻轻地抓住她还在发颤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宋若词这才想起自己还靠在他的胸膛里,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没、没什么,啊——” 脚后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生生一滑,差点 “小心!”池君白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又往回一带。 好了,这次不用再退了。 又和他撞到了一起,而且,比上次还要彻底。 她甚至,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了…… 宋若词大囧,脸红得快要能滴出草莓汁来,“对不起……” “没什么,”池君白绅士地放开了她,又看了一眼她脚上的拖鞋,“你现在,可真不适合穿这种不防滑的鞋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宋若词吓坏了,就这么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难道说,他给自己把脉还真的把出什么名堂来了?! “这么害怕做什么?”池君白嘴角扬起一抹清风般柔和的微笑,“我这院子里常年要晾中药,不能暴晒,所以石头上难免会有青苔,你来这里不能穿拖鞋,以免滑倒,知道了吗?” 第65章 “……”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宋若词把自己差点蹦出喉咙的心脏又默默地嵌了回去,“谢谢哦。” “客气什么。”池君白抬手邀请她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上次不是说要跟我学一些药理吗?” 他拿出了一本药书。修长如玉地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说不出的好看与温润。 宋若词的确是说过,不过那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的愿意亲自教授。 她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 水杉如洗,公子无双,连他的声音都是那么好听,念出的每一味药名,也带了一丝别样的柔雅。 坐在这样的小院子里。宋若词并不觉得冷,但是却破天荒地,频频走神—— 刚才老太太和桂嫂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池君寒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是宋若词的这件事。 晚上的宴会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累了?”池君白念了十味药材,合上书轻柔地看着她。 “……抱歉。” 她实在无法集中精神。 “没关系,你可以先去我客厅里休息一下。我去煮点茶出来,稍等。” 他温和地站起来。把她也带进了客厅,然后就去茶水间了。 可宋若词怎么安心坐得下去? 脑子里像是有齿轮在拧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不断地想着今晚要怎么办…… 可偏偏她手机也没带。根本没办法现在联系上池君寒。 也不敢轻易就从这里出去。怕桂嫂还在找自己,到时候的后果更加地不堪设想…… …… 熬了又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时刻,估计宴会已经快开始,宋若词才向池君白提出告辞。 “晚上有个宴会。我要回去准备了。” “我送你。”池君白起身。 “不,不用……” “万一你又迷路了呢?”他露出洞悉的微笑。 “……”宋若词囧了囧。也没好意思问他怎么知道的,只能点头道好。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池家的花园小径上,宋若词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是我疏忽了,在我那边坐了那么久都忘了给你拿个毯子。”池君白拉开了自己身上的大衣,一半包在她的肩头,将她更紧地往自已身边搂。 干净而温暖气味将她轻柔地包围。 “我没事,不用这样。”宋若词赶紧伸手要推开他,万一被旁人看到了又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不要乱动,不然你感冒了怎么办?” “真的不行,不能这样!” 她微微提高了音量,让刚刚下班走进花园里的池君寒脚步一顿。 隔着灌木丛他看不到人,但却能清晰分辨出这是宋若词和池君白的声音—— “可是我——” “没有可是。马上就好了,你再忍耐一下。” “可是我从来没有跟男人这样过……” 垂在身侧的大掌狠狠一收,眸中已有杀意迸出,池君寒直接绕了过去。 突然出现的人把宋若词吓了一跳,池君白也看了过去,“大哥。” 第66章 因为宋若词的推搡,他们已经站得很开了,只有池君白的手还拿着大衣略微尴尬地顿在那里。 “……” 眼前的画面跟自己想象的很有出入。池君寒移开了视线。抬手脱下了自己的西装披在宋若词肩膀上,然后看也不看池君白。直接抓起她的手就往主楼那边走。 “那个,”宋若词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谢谢你啊,我会继续努力……” “不客气,欢迎你再来找我。”池君白对她笑着挥挥手。 宋若词被池君寒拽回了二楼卧室。 松开她的手,用锋锐的寒眸望她一眼。“才一天时间在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勾引池君白?!” “……我才没有!” “在花园里就拉拉扯扯,不守妇道!”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很紧。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去请教他一些关于药理的事,我……” 药理?又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野种? 不是野男人,就是野种!这个女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池君寒眼神更冷。“给我老老实实在这个房间里戴着,没我的允许今晚不准出来半步!”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还有。我有个事必须跟你坦白,这件事老太太也已经知道了——” 砰地一声,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摔门而去。还找了两个人来在门口镇守。不准她出去。 连多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宋若词又气又急,赶紧把手机找出来打给他,结果却一遍一遍地被提示着无人接听。 她简直要绝望了,在房间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 想起他刚才对自己的恶言恶语和态度。又觉得委屈。 不知不觉间,忍不住的。眼圈还是有一点点地泛酸了…… 在房间里踱步了许久,才听到有人来开门。 化妆师拎着工具箱进来了,“大少奶奶,宴会马上开始。老太太吩咐我来帮您化妆换衣服。” 宋若词哪里还有心情化妆,直接绕过对方就往楼下走。 刚到楼梯口就看到宾客们已经三三两两的来了,大部分都是被人搀扶着的老人,他们身边跟了不少伺候的保姆。 还有些人聚在一起寒暄,宋若词稍微留心听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是池氏的董事会元老。 看来今晚要举办的宴会虽然规模不大,却极其重磅。 她快步地走了下去,用目光四处逡巡,寻找着池君寒的身影想告诉他白天听到的事。 可他竟是不知去了哪儿,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过了约莫一刻钟,苏澜卿倒是在其他几个子女地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他们个个都穿了正装,可见对这场宴会有多么地重视。 尤其苏澜卿一身宝蓝色的旗袍穿出了当家主母的风范,身上佩带的翡翠首饰更是价值连城,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已经宣泄了一室。 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宋若词还是简单的羊绒白长裙,配黑色毛衣,脸上更是脂粉未施,她皱了皱眉,别开目光,“路老,您这边请。” 路家是池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家族,路凌云老爷子当年在商场上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辈分比苏澜卿还高,隐居多年,一出场就是众星拱月。 第67章 “好。”路凌云点了点头,寸薄的雪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一行人穿过大堂,在餐桌旁纷纷坐定。苏澜卿自然坐在主位。她右手边坐着池君白,左手边的位置却依旧空着。 “怎么回事?君寒呢?” “大少爷回来之后就不知道又去哪儿了。”佣人小声答应着。 “这孩子。这么不懂事。”苏澜卿无奈地轻轻叹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宋若词还站在原地,听到这话心里微微地一沉,来不及想更多就已经开了口,“他接了一个大客户的电话。正在忙公事。一会儿就会来了。” “……”苏澜卿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真的?” 宋若词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但也咬着唇瓣点了点头。 “这位是?”路凌云淡淡问了一句。 “她啊,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坐得离路老很近的池君媛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去帮忙上菜?”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但话音刚落。有几个佣人就已经开始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去。 可池君寒都还没来……而显然,这场宴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宋若词抬手就拦住了那几个人。“还没到时间,不能去。” “这……大少奶奶……”佣人们犯了难,小声嘀咕。“可大小姐都已经发话了……” “大少爷还没回来。谁也不准上菜。” 这是第一次。宋若词真正拿出大少奶奶的架子来压他们。 几个佣人都愣了一下,直至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威压视线,才赶紧回头,又去看池君媛。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这位大小姐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啊,从来都是在家里作威作福的。 他们……应该听谁的呢? 那边。池君媛的脸色已经隐隐难看起来。 “他们刚才叫她什么?”路凌云的目光再度朝宋若词落过来。 苏澜卿美眸一厉,“路老叫你,还不过来?” 宋若词感觉这就是一场鸿门宴,但陷阱在哪儿她完全不知道,所以要避开也非常困难。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迎难而上。 无论如何先撑到池君寒到场再说。 心里打定主意,倒也不那么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路老您好,我是池君寒的妻子。我姓宋。” “哦,原来是君寒家的,”路凌云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今晚本就是为了你和君寒来的,刚刚怎么君媛还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呢?把我这个老头子都快弄糊涂了。” “……”池君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我明明……” “她说的是那些佣人而已。”苏澜卿轻柔一笑,“若熙,怎么这么不懂事?君寒不来,你就不坐了么?叫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池家亏待了你呢。” “……” 全席就只有一个位置了,她坐了,等会儿池君寒来了坐哪儿? 老太太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宋若词只能也回以大方一笑,“大家怎么会这么想呢? 第68章 都知道池家对我很好,尤其是君寒。” “那还站着做什么?演苦情戏?”池君媛小声冷哼。 池君晴轻轻拉了拉宋若词的袖子,“大嫂。你先坐下来啦。你这样站着,我们大家。还有客人们都会很尴尬的啦……” 宋若词轻轻咬唇,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才嫁进来几天,就开始摆谱?这里不想坐,难道说,你想坐妈妈那个主位?池家还轮不到你做当家主母!” 不得不说池君媛的刀子嘴十分锋锐。 可池君寒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不来?! 宋若词心里焦急,下意识地往门口那边张望过去想看看人来了没有。可刚一侧眸,肩膀上就传来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量。 池君白将她往前一带,把她按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大嫂大病初愈,的确不适合坐那个风口的位置,不如就坐我这里吧。” 其他人纷纷一惊。就连路凌云都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放在肩膀上的手还没有撤走,如烙铁那样滚烫。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尤其,还是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 她不安地动了动,还想拒绝。但池君白已经招呼佣人加位置在她旁侧。到底不好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桌上所有的目光都还聚焦在她身上。让宋若词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只能扯着僵硬的嘴角保持微笑。 “宋若熙,”池君媛冷冷开口,“你们新婚燕尔。每天同进同出,感情如胶似漆的。你应该知道君寒去哪儿了吧?不如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吧?我们可都饿了。” 宋若词眉心轻轻一皱,正在想如何拒绝,池君媛已经把手机塞了过来,“打吧,号码已经帮你拨出去了。你可别告诉我们大家刚才所谓的公事只是借口,你连自己老公在哪儿都不知道!” 手机的嘟嘟声不断传来。 宋若词心里焦急,整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可池君寒也不知道到底在干嘛,没有半点接听的意思。 池君媛眼里满是不屑的看着宋若词,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你现在该不会说你老公遇到紧急问题,不能出现了吧?” 宋若词张了张嘴,她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点点汗水,生怕自己现在就会被拆穿。 池君寒若再不出现,后果是什么,她不敢去想…… 手机里终于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那是对她的嘲讽。 在场每一束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都让她觉得难以承受…… “要不要我再帮你编个理由?”池君媛得意一笑,“或许你老公他现在正在别的女人床上,翻云覆——” “抱歉,回来迟了。” 磁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恰巧好地打断了池君媛的话。 众人一齐看去,只见池君寒身穿黑色定制西服,将气质完美展现,俊郎的容颜在灯光之下更显幽邃。 每个人神色不一,尤其是池君媛脸色极为难看。 悬起的心咚地还原,宋若词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已冰凉。 第69章 她咬住唇,把手机立刻塞回了池君媛手里。 “等急了吧?” 池君寒一改往日冷峻的面容,此时的他眼中满是温柔。站在宋若词的面前。伸出手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 宋若词被震住了。 他……他在做什么?! “走吧,跟我回座位。”池君寒不管其他人的神情。弯腰在宋若词的额头轻轻一吻,随即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应到的位置。 池君寒让她坐在了仅剩的那一个座位,而自己则站在她的身旁,像是一个守卫公主的骑士。 苏澜卿眸子微抬,淡然道:“去让人再搬个椅子过来。” 池君白嘴角擒笑。眼中的深邃也仅是一闪而过。 宋若词至始至终都处于震惊的状态,从她进了池家到现在,池君寒是第一次对自己这样温柔。差点让她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待池君寒坐下后,苏澜卿轻咳一声,悠悠道。“各位也知道这次前来都是为了什么事情,君寒。拿出来吧。” 她眸子一扫,最终定在了池君寒的身上,目光看起来虽平淡无奇。可其中的锐利却无法让人忽视。 她的话让宋若词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抓紧裙摆。低着头没去看任何人。 直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是池君寒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可是他的手,却放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抓得牢牢的。 “小两口恩爱是好事,不过还是先把正事办了。也好让我们放心些。”路凌云呵呵一笑,眼睛弯了弯,却不带一丝笑意,“君寒,你路老伯我跟你父亲是世交,我和九泉之下的他一样,关心着你的终身大事。成了家的男人,才能更加懂得责任与担当,我们也好放心把池氏全盘交到你手中。” 听到路凌云的话,宋若词的心又开始提了起来,视线悄然挪动,看了看那些人,似乎看到了他们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宋若词樱唇微张,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不想拖累他。 所以,下意识的就要把自己是冒牌货的事情说出来。 可脸颊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让她立马回过神来,宋若词偏头看去,就见到了池君寒放大了的脸,还有那双如缀满了星辰般的黑眸。 池君寒抚了抚她的脸颊,缓缓起身,目光逡巡了下众人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想看的东西,我恐怕拿不出来。” 众人以为他要说点不一样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承认了。 “你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 “哎呀!” 一阵佯装的震惊之后,众人眼中又浮动出早就知道会如此的神色…… 这是一群戏精。宋若词在心里轻哂。 苏澜卿深深皱眉了,“不是都择了好日子让你们把大事给办了么?怎么还不去?难道说你连这几位长辈的意思都要违背?不想接管池氏了是吧?” “就是啊……这可是你母亲忙前忙后为你操持的好姻缘呢!” “哎,君寒,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一时间几位老人都纷纷看向池君寒,目光中充满了失望。 第70章 忤逆生母,这在他们看来可是大罪。 池君寒一动未动,神色自若地看着他们。任凭他们在他身上扣下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就是不解释半个字。 宋若词却连连皱眉,这些人还讲不讲道理了?明明他们逼婚在先。害得人家一点婚姻自由都没有,现在反而还来数落池君寒不对? 她捏了捏拳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真是强盗逻辑!明明娶我就不是他的本意,凭什么要用利益捆绑步步相逼?!” 原本还在指责池君寒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给吓了一跳。 目光纷纷转落到了宋若词脸上,可她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像之前那样保持沉默。“说话啊,如果我逼你们娶一个或者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们会怎么办?逆来顺受吗?!” 这一刻。她扬着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那张平时只能算得上清丽漂亮的小脸上,竟然在发着耀眼的光…… 池君寒的目光移了过来。落向她。 一动,未动。 “岂有此理!”苏澜卿站了起来。抬手将宋若词一指,“我这个当家主母还在,你还没来几天呢!就开始在客人面前大呼小叫了?没点规矩!桂嫂。教教她!” “是!” 桂嫂动作麻利地蹿过来。抓住宋若词的手臂就往外拖。 她还来不及抽回。就听到咔嚓一声—— 然后是桂嫂尖锐的喊疼声。 “这才是在客人面前大呼小叫,要立规矩,就从这个老太婆开始吧!” 语调不高,但那份强大的气场却能够震慑全场! 池君寒将桂嫂的手腕松开。反手揽住了宋若词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坚实的胸膛和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萦绕。带来的,是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池君寒抬眸,目光沉寒地一一看过那些人,“急什么?我说我没有你们要的,但我却有别的,让你们满意的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却谁也没有出声。 今天他们可是来看结婚证的,难道说,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意外惊喜”不成? 苏澜卿看着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池君寒,面容严肃。 宋若词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脸颊上隐隐地还残留着他的手指余温,还有他刚才那一抹如同春风拂原般的温和笑意……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竟要站起来想着和他一起面对。 就算知道苏澜卿会拆穿,她也不会后悔。 刚刚想从他怀里探个脑袋出来想迈出两步看个究竟,却被池君寒按了回去。 只见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两个鲜红的本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那么地醒目,让在场所有人都狠狠一愣。 不是说拿不出来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君寒?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苏澜卿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佣人。 那佣人胆大地想要伸手去拿,却又被池君寒一个眼神直接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就连宋若词都呆住了,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第71章 还是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和其他女人的结婚证? 刚才他对自己的温柔也只是最后的仁慈,要把她扫地出门了?! “君寒,这证都领回来了,你刚说的拿不出来又是干什么?”路凌云眉头微蹙。语气低沉许多,“难道说真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猴耍?这我可不接受!”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气呼呼地往外走。 “路老别急。这证中可是有乾坤的。”池君寒气定神闲地轻轻弯腰,将结婚证的其中一本缓缓打开。 上面,赫然印着宋若词和池君寒的名字! 宋若词整个人呆住了,“你。你……”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把我合法化,就这么让你惊喜?”池君寒垂眸,似宠似哄地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酥麻的感觉瞬间炸开,让宋若词腿都软了,刚才要说的话,也早就已经抛去喂鸡了…… 这男人,他,他怎么可以…… “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迟了么?”池君寒缓缓勾唇,眸带讥诮地看了那些人一眼,“民政局特事特办,花了点时间才拿到手的。” “可你们这照片,一看就是合成的啊……”池君媛颤着手指点点了那红本本。 “怎么?”池君寒眼眸寒凉。语气却十分无辜,“之前怀疑我不肯娶,现在我娶了,又开始嫌弃这照片不好看?” “……” 池君媛气结。 她哪里是嫌弃这个照片不好看?! 只是万万没想到,为了池氏,池君寒居然真的可以牺牲至此。不仅按照安排的那样办了婚礼,连证都领了! 他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许多许多,千倍万倍! 池君媛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看向苏澜卿,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不对啊君寒。我刚听你妻子叫宋若熙的,怎么这上面,是宋若词啊?” 路凌云的一句话,又点醒了池君媛。 她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着,“我说她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原来是个a货!这婚,不算数!” “算不算数,不是你说了算。”池君寒将宋若词搂得更紧,“我知道你们对这件事不满。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宋若词。而不是宋若熙,我一开始是感到很意外的。但我想,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我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她。”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进了她的心里。 一下,又一下。 哪怕,知道他可能只是在做戏…… 哪怕,这个结婚证。真的只是像池君媛说的那样连照片都是合成的假货…… 可他的话,真真切切地,一遍又一遍地,像是带了自动循环播放一样。响在她的耳畔。 他知道她是宋若词,他说,他接受。 他还说,这叫缘…… 缘……多么玄之又玄的字啊…… 宋若词定定地看着他,一瞬不转。 一眼,如万年…… 心里,有个什么地方好像已经不受控地在塌陷了…… 池君寒郑重的对在场的每一位说着,完全看不出有演戏的成分,就连坐在主座上的苏澜卿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第72章 “君寒,这和我们当初的约定不一样。” 沉默许久的池家主母开了口,她冷淡的看向池君寒。眸子里满是不悦。 “都是宋家的女儿。又有什么不同。”他下巴微扬,冷静地道。 “哥。那可不一样,我看你真是被这女人给蒙蔽了双眼。” 池君媛当即站起来为苏澜卿打抱不平,她早就看宋若词不顺眼了,现在不趁机给她踢出池家,下一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池君寒什么时候会无能到让一个女人左右?”池君寒冷冷一笑,目光似无意地落在了旁侧的梁冀衡身上。 池君媛眸色一沉。“你说话就说话,看我老公做什么?” 池君寒半个字都没有再丢给她,只是勾唇。凉凉一笑,“无人可以质疑我的妻子。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再让我听到半个不尊重她的字!” 话。掷地有声。 不容反驳。 池家的长子身份可不是光有一个子虚乌有的名号,必然是经过多次的打磨才会有如今的他。 “这件事可不是无关轻重的事情。君寒,你还是多考虑几天吧。” 路凌云心里虽是觉得这一局没有压倒池君寒比较惋惜,可毕竟他也是好面子的主。断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众人见他意志坚定。而且也拿出了结婚证,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个皆无奈地摇着头。 “屋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池君媛脸色阴沉。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出房间,经过宋若词身边时。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了借口溜之大吉。 屋内只剩下宋若词和池君寒两人。 她还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臂,也依旧牢牢地锢着她的纤腰,就好像连体婴似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分开过。 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我刚才说的话……”池君寒垂眸,目光落在了她那张瓷白的小脸上。 她终于有点回神了,与他四目相对,心里又是悄悄地一惊。 “我,我懂的!我懂的!”宋若词赶紧点头。 “你懂?” “对啊!”放在他腰侧的指尖轻轻收了收,虽然……放开有点难,但她还是理智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腰上的触感忽而消失,池君寒眉心一皱,目光已经溢出些许的危险,“你懂什么?说来听听。” “我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是骗他们的,你放心,我不会当真,更不会往心里去。”宋若词诚诚恳恳地道。 “……” 池君寒眉心一跳,伸手就去逮她。 宋若词却像兔子一样滑了出去,“我,我口渴了,我去喝水!” 说完根本没敢去看他突然有些发沉的脸色,一溜烟地就跑到了厨房里。 靠在料理台上,心还在扑通扑通地一直跳着。 好险好险…… 差点就把他的话当真了…… 那只是演戏,演戏!她深呼吸,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他是池家的继承人,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连怀着谁孩子都不知道的女人。 第73章 他们,是永远不会有可能的…… …… 当宋若词喝完水回来时,发现大厅和餐厅里都没人了。 那帮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 池君寒却一个人站在别处。颀长的身影被他身后的暗夜长空衬托得极为孤寂。 宋若词眼睫轻轻一颤,不知为什么。这一幕像是磁石,牢牢地吸引住了她的目光,让她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此刻的他身上抽离回来…… “唉,又要到忌日那天了,看来大少爷会比平常更孤单了。” “是啊,记得提醒下姐妹们。这几天可千万别把大少爷惹恼了,到时工作就不保了。” “……哎,不知道谁又要倒霉成为炮灰了。去年这几天有人只是打翻了一杯咖啡,就被大少爷给开除了,我真担心得觉都睡不着了……” 身旁忽然传来几个女佣的窃窃私语。 她偏过头看向那帮聚在一起的佣人。歪了歪头,仔细回忆了下刚刚听到的话。 忌日?谁的忌日? 宋若词朝佣人走去。可刚一走近,她们一个个识趣的闭上了嘴。 她们也不敢和宋若词对视,纷纷低着头朝四处走去。 见打听不出来什么。宋若词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站在人工湖边的池君寒。夜晚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 宋若词心思一动,收回视线小跑着奔向杂物间。 她记得上次无意间看到这杂物间里有可以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一个劲的在杂物间翻着。 杂乱的声音持续许久,直到宋若词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才随之消失不见。 她看着箱子里放着的东西,像是宝贝似的又小心翼翼的盖上了盖子。 宋若词有些吃力的搬起箱子。一步一步朝池君寒走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刚刚还很热闹的人群转眼也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还站在人工湖边的池君寒。 雪花落在了他的肩头上,没过一会儿就已堆成了小山。 池君寒眺望着远方,不知在看向谁,目光似乎并没有焦距,也似乎感受不到这冬夜的极寒…… 她将箱子放了下来,箱子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池君寒,他耳朵一动,冷着脸转过身来看向宋若词。 “你在搞什么?”他眉头微蹙,看着还没打开的箱子,语气不悦地问。 宋若词嘿嘿一笑,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弯腰将盖子打开,她拿起一个烟火棒点燃,四溅的火花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笑颜那般清澈,让池君寒有一瞬间的愣神。 “快来,这个要一起放才有趣。” 宋若词一边重新拿起烟火棒,一边招呼着池君寒,“你过来啊。” “……” 不过就是几根烟火棒罢了,她这样子透着一股莫名的傻气。 可他……竟也鬼使神差地停了她的,提了脚步。 池君寒朝她慢慢走近,待两人只有几步的距离时,宋若词将手中一大把的烟火棒点燃,塞了一半给他,她开始晃着手转着圈圈。 第74章 他身上还穿着挺拔的西装,手里拿着细长的烟火棒。 却没有去看烟火,而是将磁实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一团团明亮的火焰冲向空中。两个人的脸。在夜色下变得格外明亮。 他能看清她的纤长卷翘的睫毛,还有那睫毛下。如琉璃似的澄澈眼眸…… 一瞬间,仿佛连手中的焰火都失去了光彩……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动未动。 甚至,最后,也极为耐心地看着她把所有的焰火都点燃了。也没有再骂她半个傻字。 明明,放烟火在他看来是极为幼稚的事啊…… 宋若词一个接一个地放着,最后放完了。还有些遗憾的摸了摸空箱子,鼓起腮帮子,冲他晶莹一笑。“好可惜哦……” 看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她,他垂眸。在夜色中轻轻地伸手,指尖差点就触上了她额前因为转圈而变成小疯子似的乱发。 “大哥,大嫂。”池君白从旁边优雅走近。“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 如同泡泡被吹破。砰地一下,刚才那一份如丝般游走在两个人之间的情绪迅速地消散。 池君寒收回手,狠狠将她拽了起来,松开手。“回房间去。” 什么嘛! 宋若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扁了扁嘴。 她费了半天的力气哄他开心。结果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亏她之前还以为他是转了性子,看来真的都只是她一个人在多想。 池君寒淡然的看了她一眼,径直上楼,没再过多的交流。 见他走在前面也不等等自己,心中不知为何竟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深呼吸了好几下,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回到客厅里,也不想这么快上去,就在无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知不觉地就有些昏昏欲睡,她刚一闭眼,就听头上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大少奶奶,大少爷让您回屋。” 宋若词假装没听见。 “大少奶奶,请您别让我难做。”管家的声音如往常不急不慢,兴许是因为在池家待久了的缘故,自身都带着点点威严在里。 不过今天宋若词却紧闭双唇,不给管家一丝回应。 四周开始安静下来,静到她可以清楚的听到钟表转动的声音。 正当她以为自己反抗成功,要睁开眼睛时,只觉身体忽然就腾空了,宋若词惊慌地睁开了眼睛—— 池君寒一脸冷漠的抱着她朝楼上走去,期间只字未提。 “放我下来!”宋若词用力的挣扎着,可身体的虚弱让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用脚将门关上,放下她,将宋若词禁锢在墙边,低头与她对视。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半拳,彼此的呼吸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宋若词心里有些颤抖,属于池君寒的气息让她不能够平稳呼吸。 “在闹什么小性子?连房间都不肯回?”他问。 “……我闹了么?” 宋若词咬唇,目光别向了一边。 “宋若词,你不会真的以为,放个什么烟花,我就会有那么一点点 第75章 池君寒眼睛微眯,冷笑一声。 他的话让她刚刚还有些发烫的脸瞬间凉了下来。 南极降温也没有这么快,而且还是让她一下子寒到了心里去。 肩膀狠狠地一颤。那种失落感竟只因为他这么一句话。而像鬼魅般地去而复返…… “你放心池家家大业大,我又怎么可能高攀的上。大不了你现在也可以和我离婚。” 半晌,宋若词平静地抬头,直直对视上他的眼眸。 可攥紧的双拳,却让她再次清晰感受到了自己心底深处的情绪…… 现在,她嫁进了池家,宋家也没了自己的居所。如果真的离婚,那她就真的没有了去处。 她在赌,赌自己比宋若熙更有利用价值。 两人四目相对。空中火花四溅,池君寒冷笑一声道:“宋若熙行为不检点,有辱我池家门楣。而宋家只有你们两个女儿,只有你。还勉强符合我的用处。” “是吗,那还真是先谢谢你了。”宋若词仰头眼睛睁的大大的,毫不示弱的回应着。 “不客气。”池君寒也毫不客气地回应回去。 “……” 宋若词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垂眸。不再去看他。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去。直接去了浴室。 待将门锁上后,浑身的力道才陡然地松懈了一下,她捂着自己因为烟花而火热,却又因他的话语而冰冷的心口。 宋若词。你到底……在失落什么呢? …… 等宋若词洗完澡出来后,见池君寒坐在床上翻看着手机还未睡下。她的心又不免被提了起来。 沙发套子今天下午被佣人拆去洗了,还没换上来。 她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精神,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硬着头皮过去,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宋若词刚闭上眼睛,只听咔的一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一片黑暗。 床的另一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紧张的听着,直到感觉池君寒似乎在朝自己靠近,她的身体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池君寒的气息直逼她的鼻翼,只觉自己床的两侧下沉了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唇上便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居然吻了她!而且是在两个吵架之后! 这下宋若词可不敢再装淡定,伸手就去推搡着他的胸膛,可越是挣扎,池君寒就越是用力。 他炙热的唇,像铺天盖地的网。 让她,无处可躲…… 他的大掌伸过来,直接扣住她的两只手腕,拉高,压在了枕头上。 热吻之间,宋若词渐渐失去了抵抗力,直到他冰凉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身体时,她猛地打了个激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将他推开,“不要!!!” 只听重物倒地的声音突然出现,可宋若词现在也无暇顾及。 不可以,她现在还怀着孩子,不能够伤到孩子,也不能够和池君寒再有任何接触! 宋若词抱进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黑暗中的每一个地方,生怕池君寒会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迎来的不是池君寒,而是重新亮起的灯光。 第76章 刺眼的光亮让宋若词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缓过来时,就见池君寒黑沉着俊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那幽邃的黑眸中。是难以化开的玄冰一片。 他冷冷一笑。薄唇轻启,“真当自己有多纯洁?要是那么高尚你又怎么可能肚子里还怀着个别人的种?” 字字。都扎进了宋若词的心上,如刺。 她紧抿双唇,不回答一句。 池君寒看着以沉默来反抗自己的宋若词,心里没由来的一股火气。 刚才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脑子里没来由地就浮现出她在外面点燃烟花棒清纯的模样,男人该有的正常反应出现。身边又睡着自己的妻子,他自然而然地压住了她。 可没想到事没办成,倒是让人一下就给推到了地上。 她。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你真的以为我想吻你?呵,别做梦了。只不过你那放烟花的举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嵌进她的心里的刺再度被他狠狠一脚踩了进去。暴力地扎入血肉…… 宋若词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可她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自己。 原来她不光是被利用的。还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替身…… 是谁,陪他看过烟火? 也是……在这样的极寒冬夜之中,在那样的暗色长空之下。在他的清寂落寞之时吗? 她无声的抵抗到底激怒了池君寒。他一把抓住宋若词的胳膊让她狼狈的从床上下来。“怎么?无话可说了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你觉得我说的话会起到什么作用吗?” 宋若词用另一只手轻捂着肚子,生怕撞到了哪里。待站稳后才回应着。 被他这么一拉扯,她感觉到了有些头晕。 “你既是我的棋子。也是我的妻子,我们的结婚证已经领了,夫妻之间该尽的义务,你逃不掉!”池君寒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的肚子里现在还怀着别人的种,现在你又不觉得我脏了?”宋若词自嘲一笑。 池君寒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语气更是恶劣,“今晚,你必须取悦我!” 宋若词脸色陡然一白,全身颤得厉害,想要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出来,池君寒却已经抬手,指尖勾住了她的睡衣领口。 嘶啦一声—— 她的衣服应声而碎! 冷空气激起了一身的寒意,宋若词吓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池君寒整个人托起,狠狠地压在了大床上。 她眼前一晃,来不及挣扎,高大的身体已经逼近,霸道地扣住她的双腕压在了头顶,薄唇强势地就要吻下来—— “不要!”她头一偏,他的唇瓣直接擦着她的香腮而过。 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眸光一沉,张嘴,直接将她细嫩地脖子咬出了血痕。 宋若词痛得眼泪一下子蒙住了眸瞳,“池君寒,放开我——” 他抬眸,眼中幽渊暗沉,“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但我也只是你的棋子!” 她大喊,奋力挣扎,“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第77章 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闭嘴!”他狠狠呵斥,眼中的晦暗如风暴般聚集。 “我们迟早要分道扬镳,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而已,真的,唔——”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再度低头。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强势,碾压。 宋若词懵住。脑中再次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将她身上剩下的衣衫撕碎了…… 肌肤相贴,连体温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他肆意碾压,让她想风中的落叶,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可眼泪,却从眼角不断地滑落着,再怎么抵抗都没有用…… 连把手伸向小腹做最后的防御都不能够。 他发了狠,任凭她怎么可怜都没有松开半分,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她的抗拒和颤抖,完全地将她当成了一个没有感觉的人! 屈辱,惊恐,害怕……所有的情绪拧成了一股叫做绝望的绳,勒住了宋若词的喉咙,快要将她窒息…… “我求求你。医生说,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可能是我做母亲的唯一机会……” 她哽咽着,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拖出这句话来。 这样的池君寒好可怕,好可怕…… 听到这样可怜的乞求,池君寒却只是冷冷一笑。“又开始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反正你迟早会将孩子打掉!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宋若词的脸瞬间惨白。 那是一条生命,和她血脉相连的,他却用这样寒凉薄情的语气说,让她把孩子打掉…… 她惊恐地摇头,身子下意识地想钻出他的手臂,却被他抓得更紧。 顾不上自己此刻有多么地狼狈。她眼泪流得更凶,“那样的话,我也会死的!” 池君寒眼眸一眯,眼神沉得能凝出寒冰。“你威胁我?你以为我真的害怕你的死?!不如你现在就去阳台,再跳一次给我看!” “……” 放烟花时那个温柔的画面瞬间变成了碎刃,割裂了她所有的幻想,她抬起手疯狂地推他,“你放开我,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此刻。她真的宁愿自己死了,也好过被他侮辱…… 也好过。用这样屈辱的方式失去孩子…… 可他却根本没有放开的打算,再次低头。狠狠地用膝盖压开了她的腿,下一秒,就要侵入—— 宋若词慌了,也彻底地乱了,怕了。 手,推不开身上这座大山,她一个情急,竟直接抓住了他的领带狠狠一拉! 砰! 头撞在了一起。有血腥味一下子弥漫在了空气中。 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然后她迅速地朝房门口跑了过去,身体还在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的要从这里跑出去了,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我们是假夫妻……” 说完,她才感觉到有一丝丝的热流从自己的发际线中淌了下来。 头,被撞破了。 池君寒转过身来,双目阴沉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随时会喷发出来的火山,将她吞噬殆尽! 第78章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多狼狈?样子多可笑?!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地不肯过来与他同床。死死地。要守住她肚子里的那个野种! 垂在身侧的手,倏地紧握成拳。 池君寒目光一沉再沉。声音冷薄得没有半丝温度,“滚!再不走,我会把你按进浴缸里,直接淹死!” “……!!!” 宋若词心口抖得厉害,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连鞋子都没穿。直接下楼跑到了大厅的沙发上。 双腿无力地颤抖着,她抓过沙发上的小毯子包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才坐了下去。 蜷缩着身子。窝在沙发上一角,她此时此刻,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奶狗…… 可怜。无助…… 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惊怕之中。也的确是累了,再加上有孕在身,她没能抗住眼皮地下拉。渐渐地睡了过去…… 早上。她是被身上传来的重感所惊醒的。 “大嫂。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天冷,该着凉了。”池君白悄无声息的出现,手里还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小毯子。 池君白温柔的神情让她感到有些丢脸,宋若词迅速地坐起。把毯子拿来重新裹在身上“谢谢。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没什么事。” “那也要注意身体才行,毕竟。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他面不改色的回应着,可池君白的话却让宋若词心里一惊。 难道,他真的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了? 她眼神试探着看向池君白,却见他面不改色又道,“就算你不为自己身体考虑,也应该想着大哥才对。”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她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消去。 不管是真是假,他不说开,自己也跟着装傻就好了! “宋若词,过来!”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抹冷冽的声音突然出现,她回头看去,就见池君寒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叫了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暗纹西装,冷冽的眼神和高高在上的姿态都如同一个权倾天下的国王。 语气,不容置疑。 态度,强势霸道。 有池君白在,她也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地提步,走了上楼。 待走到他身边时,池君寒二话不说,直接拽着她的手,进了卧室。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一大早又开始勾勾搭搭!” 他的第一句话,语气就十分不善。 宋若词也没想到他一大早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声道:“你别随便诬赖人!昨晚是你让我滚的!” “呵,这么快就承认了,看来你还真是对池家有很大的野心啊?” 池君寒显然误会了她的话,他收起暴怒的神情,冷眼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般。 “我承认什么了,我不知道君白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有问题问他啊,干嘛总是冲我吼!” 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之后变得更加敏感的缘故,宋若词此时倍感委屈,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本还融洽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两人脾气上来,谁都不肯退让。 第79章 “大少爷,时候不早了,该下楼吃早餐了。”管家在外面敲门。“今天所有人都在。” 池君寒收回视线。冷漠的直接大步朝卧室外走去,不给宋若词跟上的机会。 他用力的将门一关。巨大的声响响彻整个房间。 刚刚还很有骨气的宋若词,心一下子不禁跟着颤了颤…… …… 因为昨天的事情,许多人都没离开,都坐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 宋若词环顾一圈,将视线停在了池君寒一旁空着的位置,走了过去坐下。 她刚拿起餐具。沉默的餐桌突然被池君媛发出的声音所打破。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池君媛的脸上洋溢着傲然的神情,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一般。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池君媛,眸中带着疑惑。 只有池君寒像是没有听到般。面无表情地切割着自己面前的吐司。 池君媛见此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下。轻咳两声特意提高了嗓音道:“我怀孕了!” “真的吗?君媛,这你可不能骗妈啊!”苏澜卿面露喜色。嘴上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池君媛得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验孕单,脸上止不住的骄傲。 苏澜卿双手有些微微发颤。拿起了单子。将上面的字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 “我的好女儿。”确认过后。苏澜卿把单子放在了桌子上,眼眶微红,过了许久才说出了这么一句。 其他人听后,便也不再观察。纷纷带上笑脸道:“恭喜啊,池家又添一喜事。” “是啊。看来等君媛生下来后就不能受到疼爱了,全都在你孩子身上了。” “这么好的事情改天应该挑个时间好好庆祝一下。” “……” 桌上的人无一不在祝福着池君媛,这一切都被宋若词看在了眼里,她喝了口水,却莫名觉得,有些苦涩…… 默默的吃着盘中的食物,另一只手却悄悄在桌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同样都是被上帝牵着手来到人间的小天使,池君媛可以大大方方公布怀孕,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不会受到祝福也不会被承认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宋若词眼神黯淡了许多。 “好了,吃饭吧。” 一干人等祝福过后,苏澜卿也恢复了冷静,只是嘴边的笑意不减,看起来更加慈祥了。 餐桌上重归安静,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宋若词吃的很慢,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 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池君寒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失落。 吃过饭后,众人都收拾收拾一一离开。 宋若词也停了下来。 “君媛,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有什么事找佣人就好。”苏澜卿颇为不放心的在一旁嘱咐着,“如果人手不够,随时跟妈说,我这边调派佣人给你,都是有经验的老妈子,最会照顾孕妇。” “知道了妈,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我的孩子,不会让谁来害我孩子的!” 第80章 池君媛特意斜着眼睛对宋若词说道。 正在穿鞋的宋若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便恢复如常的神色,走出了池家。 …… 下过雪的缘故。路面就算被环卫工人清理过,也还有些冰碴在,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时间还早,便慢悠悠地走出别墅区,到路边的巴士站等车。 看着这街边的繁华。宋若词有些愣神,想到自己在这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个安身之所,不光被宋家利用。到了池家也在被利用。 这宋池两家像是要把她榨干般才肯罢休。 不过,她是不会就那样轻易妥协的。 现在不再会是她自己一个人,而是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在陪伴着自己。 想到这里。宋若词又轻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那么平坦的小腹,心情。却已经没有那么失落了。 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小天使,是她努力的全部动力。 她刚为自己打好气。抬起头来伸长脖子想要看看巴士有没有到。却见一辆帕加尼停在了她的面前。 宋若词没有动。直到车窗缓缓降下,她才看清里面的池君寒。 “上车。”池君寒冷冷开口。 “还是不劳烦池总了,巴士马上就要到了,我不会上班迟到。您放心吧。” 池君寒眉头紧蹙,语气更加低沉了许多。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上车。” 宋若词直接当做没有听到。 就在两人僵持时,巴士也缓缓到达,陆陆续续的人都上了车,宋若词也在排队准备上车时,池君寒再次开口道:“宋若词,我耐心有限。” 宋若词脚步一顿,后面站着的人皆为不耐烦道:“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就走开。” 她像是没有听到后面那些人的话,大步走到车窗前,看向池君寒,微微挑了挑眉道:“池君寒,你是在请求我的原谅吗?” 宋若词心里开心的很,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池君寒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最后一遍,上车。”池君寒没有回答她的话,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重新启动了车子,声音冷冽,含着危险的警告,“你试试,看哪个公交车敢载你。” “……”宋若词咬了咬唇瓣,被那些人催促得更加厉害,她无奈只能上了他的车。 池君寒斜眼看了看她,驱动车子朝公司的方向开去。 风吹乱了宋若词的长发,她将头发挽在耳后,兴许是因为身体太过孱弱的缘故,吹进来的丝丝冷风竟让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车窗缓缓上升,直到将外面的冷风全部挡住这才停下。 宋若词有些诧异的偏头看向正认真开车的池君寒。 他是……发现她觉得冷了吗? 但那怎么可能?这男人昨晚还是嗜血的恶魔,差点将她拆卸入腹。 又怎么会对她有半点同情? 路上太滑的缘故,车子开得极为缓慢,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彼此沉默着。 第81章 “你之前说的提议我同意,互惠互利,我们谁也不拆谁的台。” 就在宋若词以为沉默会伴随到到达公司。可没想到才过了几分钟。池君寒就已打破了这个氛围。 她透过车窗的反光看着仍是一脸严肃的池君寒,认真的观察了一番。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心里倒是猛地松了口气。 孩子保住了,她的坚持是有效果的。 “谢谢。”宋若词轻咬了下嘴唇,还是道了声谢。 不管怎么说,池君寒是可以掌控这个城市的所有,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他能够答应自己的要求,自己也没有更多的奢求了。 池君寒没有答话,在这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再次沉默下来。 不知怎么的,她眼前再次闪现出了那个红彤彤的结婚证。 原来,它果然是假的…… 只是那上面的钢印倒还十分逼真。 不过这也不应该是她该关心的事情。只要能保住孩子,她应该开心才是。 但心里不但没有开心的感觉。反而,还有一股淡淡的失落…… 车子周遭开始出现熟悉的街景。 “我们一起出现在公司是不是不太好?”宋若词收回自己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等绿灯的时候。池君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宋若词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不敢贸然下车,只能抿着唇,心里略有忐忑地看着他。 直到车子再度出发,他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你记住。在池家,你就是宋若词。就算有人刁难你,你也是我池君寒的女人,他们欺负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池君寒永远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宋若词彻底地被震住了。 嗒咚,嗒咚…… 心,又开始不自控地加快了跳动速度…… 这种莫名的感觉,就像是…… 宋若词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这怎么可能呢,她可还没忘记当初他让自己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大雪天徒步走到公司的事情。 她也不是受虐狂,他们两不过是暂时被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关系,再无其他。 “在池家,我有权利反抗吗?”宋若词垂眸,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骂她得寸进尺? 池君寒侧目,眸光扫过她轻蜷在膝盖上的指尖,薄唇轻启,“大少奶奶的称呼不是白来的。” 这是在提醒她,要随时不忘自己扮演的角色么? 宋若词知道他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太早的露馅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轻笑一声,似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居然会为了他这么几简单的句话,而又心率失常…… “停车吧,我就在这里下。” 她抬头看着还有离公司有一小段的距离的路口,轻声道。 池君寒也没拒绝,直接踩了刹车。 宋若词直接打开车门下车,消失在拐角处。 “宋若词,你在瞎想些什么,你是缺男人吗,竟然会产生那样的可怕的想法,快清除掉!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起这样的念头!” 第82章 她在心里轻轻地骂着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赚足够的钱带着孩子尽快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不可能的人去博一个没有可能的未来。 待清醒些后,宋若词朝自己的手心哈了哈气,感受到些许的温暖这才迈开步子朝公司走去。 刚到公司,她刚放下包,还没来得及脱下毛呢外套。就见徐婧苒踩着高跟鞋朝她走了过来。 “这些,都是你需要整理的报表。半小时一本,要是到时间我没看到的话,就再加一本。” 这分明就是再次的故意为难。 可偏偏宋若词又不好发作,她现在是在为池君寒办事。在公司,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职员罢了。 难道说,她还要用池家大少奶奶的名号来震慑对方吗?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是,我知道了。” 宋若词也不多反抗,点了点头,将外套脱下放好后,便坐在椅子上埋头整理了起来。 她在公司可是不受池君寒庇护的,自己少受点磨难的办法就是隐忍。 一个上午,宋若词都没有歇息的时间,更别提喝水、上厕所。 倒是徐婧苒闲的要死,每到半个小时就会来一趟,准时准点。分秒不差。 好在这些报表都在宋若词的能力范围之内,虽然麻烦了些,但加快速度的话,还能够按时完成的。 “看来你很擅长整理这些东西嘛,也是,一个打杂的也就能够接触到这些了。不像我,每天为池总忙那些重要的事情,唉。” 徐婧苒冷哼一声,从宋若词的手上拿走最后一份报表,可这次倒是迟迟没有离开。 她嘴上说着不满的话,可实际却是在向她炫耀自己。顺带贬低了下她。 “这样吧,我还有十分财务计划需要整理,你也顺带给我做了,也别怪我不给你机会。这可都是重要的文件,要是出了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宋若词至始至终也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徐婧苒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任由她在那里张牙舞爪。 兴许是觉得有些尴尬,又或者是对宋若词的回应极为不满,徐婧苒狠狠瞪了她一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转身离开,没过两分钟。又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过来。 宋若词看着坐着比她还要高的文件,嘴角不禁抽了抽。又看了看还找着借口名曰为她好的徐婧苒,头一次有了想要发火的念头。 然而对方也没给她这个机会,把报表放下后,人转头就走,这次倒是再也没回来。 宋若词长叹一声,坐下拿起报表开始做了起来。 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徐婧苒为了偷懒才会把这些交给她,到时候池君寒对这些文件满意的话。徐婧苒也是抢功的主。 “喂,空降兵,你也太惨了吧,竟然被徐婧苒那个老女人给盯上了。”就在宋若词专心弄报表的时候。耳边传来一抹轻快的女声,“你别理她啊,她就是一个股东塞进来的关系户而已!” 宋若词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吃着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将椅子推到了自己的身边坐在那里。 第83章 “你是?”宋若词礼貌的询问着。 “啊,也是,你好像一开始就在被针对。不认识我也正常。我在池氏干了有年头了,你就叫我华姐吧。”华姐咧开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别看我和你年龄差不多啊,但是我毕业的早,那时候刚毕业就被池氏聘请来了,现在混的还不错,要是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 宋若词倒是推辞不了对方的好意,接过手来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 “喂!你干什么呢?报表做完了吗!你看还有这么一大堆!你是不是不想在池氏待下去了?!” 就在两人刚刚接触的时候,一抹尖锐的声音传来,只见不知徐婧苒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她双手叉腰,瞪着眼睛看向宋若词。 华姐似是也不愿和徐婧苒有过多牵扯,撇了撇嘴。一蹬脚,椅子便乖乖的回到了自己工作岗位。 “没。我只是有点累了想歇一会儿。” 宋若词不卑不亢地抬头,和她对视。 “这么点东西你就喊累,那你还来上班做什么。直接在家当你的乖乖女多好。有爸妈伺候着。” 徐婧苒话越说越难听。她的话像是触及到了宋若词的底线,她本还温和的面容顿时凌厉了几分,“看来你爸妈把你伺候得不错,让你上班时间没别的事可以做。只知道为难同事?” “你——” 徐婧苒没想到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回怼,气得差点掀桌。挽起袖子就要骂回去。 “午休时间,都安静。” 池君寒却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冷冷地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冷冽的语气让周遭的气压陡然降低,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徐婧苒也像个蔫了的母鸡,低头匆匆离开。 要不是池君寒开口,估计这场战争会持续下去。宋若词下意识地又朝他看了一眼。 他却眉目清冷地收回了视线,走向电梯,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顶楼。 宋若词忙了一上午,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吃饭,准备趴着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见是唐千爱打来的,她赶紧接听了电话。 “若词,你在哪呢?出来吃个饭吧。”唐千爱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宋若词本想拒绝,但她现在也需要找个人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委屈,想了想,这才开口道:“我在池氏,你来吧。” 本以为对方会痛快回答,却没想到电话里除了偶尔传来的电流声,再无唐千爱的一点声音。 “千爱?”宋若词看了看手机,见还在通话,便小声的叫着她的名字。 “若词,你怎么会在那里?” 唐千爱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宋若词苦笑了一下,只字不提自己和池家的关系,“我在这儿上班。” 唐千爱怔了怔,“你结婚以后还找了新工作?你丈夫同意你在出来在池氏上班?” 起初也不同意,不过后来,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这些话,宋若词都不没有跟唐千爱说,免得让她多担心。 第84章 唐千爱对她丈夫充满了好奇,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就在网上查了家餐厅,“若词,这家菜不错,我请你吃午饭。快过来吧,我们当面说。” 宋若词也没有拒绝。打了计程车就直奔餐厅,她饿着没事,不能饿了肚子里的宝宝。 唐千爱早就到了,点了一桌子宋若词爱吃的菜。 宋若词一边跟唐千爱吐槽工作上的困扰。一边大口大口强迫自己多吃点,果然吐槽下饭,苦水一吐,心胸开阔,连带着胃口也好了。 唐千爱把菜里最精华的部分都夹进她碗里,笑着宽慰,“工作都是这样的,难免遇到几个小人,她们也怪可怜的,还要靠这种弱智行为来博人眼球,获得存在感,你肚子里还有宝宝。别和神经病一般计较。” 在池家提心吊胆,别说吃饭,连觉都睡不安稳,四面楚歌,不知道转头会是谁的明刀暗剑。 现在总算能安心吃饭,宋若词把这阵子的亏空都补了起来。腮帮子鼓的像兔子。 “你说的对,我的身子不宜生气。她有病,我们对病人应该宽容,不要过分苛责!” 唐千爱附和的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还有个事告诉你。其实我喜欢的人也在池氏,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你还见过他呢。” 她低头搅弄着浓汤,面颊上浮起少女怀春的淡粉。 千爱居然有喜欢的人了。真好…… 宋若词咽下口中食物,由衷地祝福,“我也想看看,是谁能让我们千爱青睐有加。” “他是我见过见过最优秀的人——”唐千爱扑哧一笑,不好意思道,“不提他了。说说你丈夫吧,打算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宋若词闻言一愣。 然后才咬着筷子。徐徐低下头去,“反正不会有结果的。没什么好见的……” 看她这么丧,唐千爱都惊诧了,“结婚到现在也不短了吧,你们俩还没培养出感情?” 人家的爱情,不是一见钟情就是日久生情,可宋若词怎么像跟石头柱子结婚了一样? 这男的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以唐千爱的私心来看,根本觉得这世上谁都配不上宋若词。 宋若词无所谓的努努嘴。心里却酸,“能有什么感情?和他能做到相敬如宾我就很感激了。” 想到池君寒对她的所作所为,宋若词甚至觉得连相敬如宾这个词汇都听上去讽刺极了。 多渺茫的奢望。 一时间又没了胃口,宋若词神色黯淡。难以下咽。 唐千爱看着心疼,坐到她身边将她抱住,“若词,没必要为了一个臭男人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行我们就换个找,只要你需要我,我能让他吃官司吃到倾家荡产!” 宋若词忍不住笑了,“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但她也当然不会天真的去和池君寒打官司,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服务生又上了一道原汁原味的清蒸鱼,鱼鲜气翻涌着钻进宋若词的鼻子,她脸色一变,胃像被人连根拔起要从喉头丢出去,捂着口跌跌撞撞的跑进卫生间,呕了个天昏地暗。 第85章 唐千爱看她情况不对,刚想追上去,宋若词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对方契而不舍的打了几通,隔壁桌的客人都投来了不耐烦的目光,唐千爱无奈之下,接了起来。 “宋小姐。你托我找的那天晚上酒吧那人线索已经找到了,我怎么联系你?” 这人的声音唐千爱认识。是她帮宋若词找的私家侦探。 “什么线索,有很确凿的吗?”唐千爱立刻问。 侦探和唐千爱关系匪浅,熟悉她的声音,也知道她和宋若词是好友。便不加隐瞒的将线索全部梳理了一遍,告诉了唐千爱。 “是这样的,酒吧当天晚上没有开监控,但有很多女客爱发朋友圈,其中有人就在那个包厢外面摆拍,有张照片中有一人的背影,与宋小姐描述的那一些特征吻合,疑似就是她要找的人。” 照片就是最确凿的证据,唐千爱皱眉,“把照片发过来。” 职业病一上线,唐千爱就化身犀利女律师,非常仔细地看向侦探发来的照片。 旋即。她眸子一定,人也跟着一愣—— 照片里的人脸都在酒吧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中昏暗不清,挤眉弄眼做作裸露,在这群妖魔鬼怪里,唯有一抹背影像极了雪中劲松,轩昂孤冷。一下就成了整张照片的焦点。 拥有这样矜贵冷傲的气质的人太稀有,更何况会出现在酒吧里? 唐千爱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人,心里产生了一抹异样的熟悉感,太像了…… 心里忽然好慌好慌。 她突然不敢再确认下去,抬头深呼吸,瞥见宋若词脸色发白地从洗手间走出。 唐千爱指尖一颤。照片就没了。 她一愣,看着被自己删除的照片,最后索性将侦探的通话记录也删了,将手机放回原位。 宋若词怕被唐千爱看见自己的憔悴。用手挡了挡脸,“千爱,不好意思,刚才我突然胃里很难受……” “去看医生吧,下午请个假!”唐千爱看了看时间,笑容下藏着不安。“对了,事务所还约了人。没法陪你了,好好休息。不要逞强,我先走了,下回再见!” 她拎着包急匆匆走了,宋若词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息。 还真是忙…… 唐千爱将车开出几十米,停在草木茂盛的隐蔽处,才停下给侦探打了个电话。 “喂,唐律师……” 唐千爱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你的侦查费,我下午会转到你卡上,接下来的事你可以不用查了,另外。别告诉若词。” 干这行的人都知道闭嘴的重要性,侦探连忙应下,唐千爱挂了电话,靠在车窗上沉思了片刻,她心跳如雷,明明删了照片,心里却还觉得好像埋了颗定时炸药。 那张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她犹豫着拨通了池君寒的电话,每一个等待音都听的忐忑而认真,直到他接听。 男人的声线沉冷磁性,引走了她的全部注意,“什么事?” “池君寒,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上个月的十五号晚上,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第86章 唐千爱的口吻太严肃,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对池君寒发出这样的质问。 池君寒墨眸一沉,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渗出几分森然。 唐千爱还在追问,“那天晚上,你身边还有别人吗?” “唐律师。”池君寒冷冷咬字。“这是我的私事,你恐怕还无权过问吧?” “喂——” 一阵忙音。唐千爱吃惊的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气得将手机狠狠往方向盘上一摔。 …… 翌日。 路家和唐家是世交。 唐家老爷子一病,路凌云不多时便带了慰问品去医院探望,两个老爷子并肩坐着。都是一头雪发银灰,却都精神头甚好。 老友见面,闲谈的不过当前局势和自家小辈。 唐肃清刚说完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孙女,路凌云便哈哈大笑起来,“能为小辈操心,也是福分呐,老唐,你可要好好照料自己身子,你家那小家伙性子跳脱,可离不了你这个靠山镇压,要说这小辈里最省心的,还属池家那小子——” 路凌云摇着头。似笑非笑,“他可不输咱们当年,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小子的厉害,我昨日才见识过。” 对外界之事不甚关心的唐肃清捻须一笑,“怎么。这么些年了,你们还跟池君寒斗着呢?” 路凌云耸了耸肩。 唐肃清瞧着窗前种着的名贵兰草,目露爱惜,“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也累了,眼下觉得。这莳花弄草修身养性的活更适合我。” “再有,就是我们千爱的婚事,她这婚事一定,我老头子最后一桩心愿也了了。也能放心合眼了。” 说起唐千爱,唐肃清才真正露出关切无奈的愁容。 路凌云懂他,低声叹道,“我明白,毕竟千爱可是你的掌中宝,最疼爱的孙女……” 唐肃清一怔。银发细闪,沉默的面容染上几多肃寂。 路凌云意识到了什么。良久,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十八年过去了。千染她……还没有找回来吗?” 清风拂过,台上兰草摇曳簌簌,唐肃清平静的心湖亦被拨动,他垂眸掠过那尘封如禁忌的话题,话锋一转,不冷不热道,“你昨日去了池家,可见了那新大少奶奶。她如何?” 路凌云默契的盖过不提,想了想,言由衷发,“照我看。是个心性犟的,也有几分聪慧,假以时日让她成了气候,池家那个老太太,也未必治得住她。” 唐肃清看他一眼,“看来,还是个人物,不可小觑?” 路凌云但笑不语。 “不过管她是什么人物……”唐肃清面目慈和,笑若佛陀,“挡了我们千爱的路,就要付出代价才行。” …… 兴许是午休时池君寒的一句训斥,整个下午,徐婧苒都没有再找麻烦。 宋若词得以准点下班,坐巴士回了池家。 池家门口好几辆豪车被当作货车用,整齐排列着,仆人正从车上往下运着池君媛的东西,粗略一看,都是些华贵的生活用品,奢侈程度令人咋舌。 第87章 光是养一个池君媛的钱,捐出去估计能建几十所希望小学了。 客厅里,苏澜卿疼爱的陪在池君媛身边,亲自指挥大局,以往这些小事交给管家就行,可现在是池君媛是一级保护动物。全池家上下,都在一门心思讨她欢心。 反观自己。宋若词极轻极轻的笑了…… 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只有她自己想着法子避免别人带来的伤心了。 “君媛,有妈坐镇,家里的事情你无需担心。安心养胎,妈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你记得每日要喝,还有家庭医生每天早上要给你做检查,你可别赖床不起,身子重要。你这回来养胎,妈反而更担心了,就怕照顾不好你这肚子里的小祖宗……” 池君媛娇蛮的倚在沙发上让仆人捏腿,心不在焉道,“哎呀妈,你再啰嗦下去,孩子都嫌你了。” “什么孩子嫌我。我看是你嫌我了吧……” 等母女温情的画面有所收止,宋若词才走进客厅,低头唤了声,“妈。” 苏澜卿淡淡颔首,算是应了。 宋若词转头又想叫池君媛,还没张口。被她噙着冷笑讥了回去,“闭上你的嘴,别叫我,我可不是你的大姐。” 宋若词在心里哦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大小姐。” 不就多一个字的事么。好说。 她的称呼挑不出错处,甚至还毕恭毕敬的,池君媛却好像身上长虱子,浑身不痛快。 “你倒是机灵。终于找到自己的身份了?依我看,你也就配当我池家的仆佣,这声大小姐叫的对,再叫两声听听?” 宋若词在宋家受了那么多年气,早已经和仆佣没什么差别了,她麻木而平和。半点不气。 在公司处理了堆积如山的报表,她现在早已累得奄奄。只想应付了池君媛赶紧上楼。 她低眉顺眼,跟背书似的喊道。“大小姐。” 池君媛悠然的听着,因为今天她格外乖顺,多看了她两眼,目光落在她时不时捂上小腹多手——怎么,肚子不舒服? 看着她越不舒服,池君媛就越神清气爽,心生一计,懒洋洋道。“你过来。” 宋若词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 池君媛脚一蹬,把捏腿的仆人踢开,冲她勾勾手指,“我看你的手更细更巧。不如你来给我捏吧,轻重缓急要适中,捏错了哪个穴位让我不舒服,你可得罪不起我肚子里的孩子。” 宋若词忽然仰起头,沉静如水的双眸冷冽的扫过池君媛的软骨身段。 莫不是肚子里怀了个金蛤蟆,真当自己是女娲,全人类的妈了? 她肚子站久了不舒服,没法像仆人那样蹲着,也没学过穴位按摩,更不会对池君媛用身体卑躬屈膝。 看她依旧站着不动,池君媛不爽的寒声问道,“怎么,让你做点事就不愿意了,我们池家可不养闲人!” “我不会。” 池君媛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宋若词不卑不亢的与她对视,“按摩穴位得专业的人来,如你所说,如果我按错了,可能会对你的身体有所损伤,我不敢冒这个险。 第88章 况且我也听说,有些穴位不能按,尤其是脚上的,不然,很有可能会流产。” 宋若词说的冷冷淡淡,池君媛却听的心一惊。勃然大怒,“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敢咒我!” “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宋若词反射性的往后一退,护住了小腹,“大小姐。你身体为重,可不能发怒,孕妇的一举一动都要为孩子着想,请你千万珍重。” 她言辞恳切,听来还真有几分关心的意味,以退为进的说法把池君媛气的红了眼。 “你、你……” 她扭头往苏澜卿看去,委屈道,“妈,你看看她,她故意气我!” “好了!”苏澜卿挡在了池君媛的面前,柳眉一挑,“你呀。就给我好好养胎,不要为了不值当的事伤了身子。” 她貌似温和的冲宋若词道,“你提醒的好,这脚上穴位多,孕妇不宜捏,我这就让人撤了。” 苏澜卿往跟前一站。说不出的威严竖立着,看着好像在主持公道,实则是在保护池君媛。 宋若词垂眸,“这是我应该做的。” “今晚君寒恐怕不会回来吃饭了,你过来一道吃吧。” “不用了,妈。我今天有些累,想先上去休息,你们慢用。”宋若词低低说着。 听见池君媛尖锐的冷讥,如针如芒。“不识好歹的东西……” 宋若词置若罔闻,一个眼神也不给。 “是吗?那你去吧。” 苏澜卿搂着暴跳如雷的池君媛坐了回去,恰好仆人呈了清炖鸽子汤上来,她没工夫和宋若词计较,亲自端着白瓷盅,哄池君媛喝。“君媛,这汤最为滋补。快趁热喝了……” 清汤上飘着蛛网般的油花,密结着各色名贵食材。鸽子的油腥味止不住的往鼻子里窜。这汤处理的已经十分到位,只是孕妇嗅觉敏感,更易捕捉到异味引起恶心。 池君媛捏着鼻子往后退,宋若词亦用指尖轻轻搭在了鼻尖,拼命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 “妈,那我先上去了。” 苏澜卿一心扑在女儿身上,也不管她听没听见,宋若词逃上楼关进房门里。大口呼吸,才觉得呕吐的欲望有所缓解。 她不知道,自己的举止已经落尽了池君媛的眼中。 池君媛想着她刚才几乎落荒而逃的模样,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的盅。她嫌弃的喝了一口,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 宋若词怎么会知道捏脚部穴位会流产?还一直捂着肚子,一脸疲倦,最后还闻着汤味就跑了。 这些征兆,怎么看,都像是孕妇才会有的…… 难不成,宋若词也怀孕了?! 池君媛眯了眯美眸,心里渐渐地有了打算。 她立刻找来仆妇询问。 “宋若词她多久没来月事了?” “……”仆妇不解其意,“这……大少奶奶她应该不久前才来过吧?” “什么叫应该,我要确切的回答!” “大小姐,这我也不知道……” “你们这么多双眼睛看不见吗,再不济,她每个月裤子上有血没血都不知道?” 第89章 池君媛眼刀一厉。 仆妇吓得发抖,“可先前大少爷下了命令,让我们不允许关照她,这月事的日子我们也不用记,大少奶奶爱干净,连衣服都自己洗了。不会让人瞧见的。” 池君媛翻了个白眼,整个人气的要乘火飘起来。呵斥道,“以后给我看着点!滚,别在我跟前碍眼!” 千等万等,等的怒火快燎了眉毛。池君媛才等着一个大好机会。 三天后,池君寒出差。 夜里只有宋若词一个人睡,池君媛找了个男仆人穿了身鬼屋道具服,在宋若词的房门口堵着,学恐怖片里的方式,每隔五分钟,敲一次门。 如果不是怕惊动了主屋的苏澜卿,池君媛还想安排人在她门口鬼叫。 最好把宋若词吓的心肌梗塞她才舒服。 池家的门做工精良,坚硬无比,敲了半天,男仆的手都要敲烂了,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怎么回事!”池君媛站在男仆身后。厌恶忌惮的看了眼他脸上的鬼面具,好在是自己派的人,不然半夜看见还真吓出个好歹。 男仆慌慌张张的低头解释,“大小姐,里面好像没人。” “没人,怎么可能。宋若词大半夜不睡觉出去梦游?”池君媛分贝不低,里面的人就算睡成死猪也该听见了,她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拧开门闯了进去。 里里外外,阳台厕所——还真没个人影子。 想到自己折腾了半宿没睡,就为了看好戏的池君媛气的要昏倒。身后鬼脸男仆扶了一把,被池君媛一巴掌打偏了脸。 “别碰我!” 她怒吼,“宋若词人呢!” 有个女仆匆匆的走上楼,小声禀报。“大小姐,大少奶……宋若词在楼下散步。” “散步?”池君媛咬牙切齿的冷笑道,“好哇宋若词,我看你的运气还有没有那么好,老天爷还可不可能眷顾你第二次了,来人。跟我下去捉人!” 仆人瑟瑟发抖,“大小姐。老夫人才刚刚睡下,要是动静大了。恐怕惊动了老夫人,就不好了。” 池君媛今晚上非要证实宋若词有没有怀孕不可,她瞪着那女仆,威胁道,“你既然这么可怜宋若词,不如从今往后你去伺候她,同甘共苦,岂不感人?” 池君媛阴测测的冷笑比鬼面还可怕。周遭的人看的一个激灵,急忙闭嘴。 宁可得罪鬼,也不敢得罪池家大小姐。 池君媛得意的指使道,“一会。你就去撞宋若词一把,把她给我撞趴下!” 仆人不解,又不敢问原由,瑟瑟发抖的跟在池君媛身后下了楼。 她身后跟着一群尾巴似的仆人,前呼后拥的搀扶着她,像是扶着不可一世的宠妃,连带着仆人的脸都看上去趾高气昂极了,宛如跟了好主人的走狗。 谁知才一下楼,仆人就汇报说,宋若词回房了。 又错过了一回,池君媛捏着拳头,气得跺脚,把仆人吓的不轻,拥上来护着她金子似的肚子,她有个好歹,这儿所有人都完蛋。 第90章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把她给我捉下来!”池君媛几乎是嘶吼出来。 不知道池君媛在楼下发火的宋若词,早已兀自走进了房间。 她没有开灯,想就这样放任自己躺下来,享受一个安静祥和的,没有池君寒在旁的轻松夜晚。她一直在楼下散步,一是为了孕期强身健体。二是在等池君寒。 她怕他突然改变念头回家,现在看来,她可以安心入睡了。 宋若词舒服的往床上躺去,侧身要盖被子。伸手却触到一坨绵软的冰凉。 丝丝滑滑,带着黏液和腥臭,还在指尖蠕动。 宋若词大惊失色,抓起那坨东西狠狠往墙上一甩,她不敢尖叫,因为尖叫一定会引来众人,池家的人巴不得个个看她好戏,绝不会施以援手。 只能靠自己。 宋若词飞快的开灯,抄起床头的象牙装饰,低头一看—— 她心跳都快停止了,呼吸凝固,惊惧的看着那墙角上嘶嘶吐着信子。露出攻击状的竹叶青,小腹隐痛之下,宋若词用力将象牙装饰掷了过去。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池君媛满意的笑了。 一定是她派上去抓宋若词的人得手了。 不一会,那两个派遣去抓人的男仆却冲下楼来,“大小姐!宋若词的房间里进了蛇!我们不敢贸然闯进去。想问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办!” “蛇?”池君媛诧异,“哪儿来的蛇?” 一击必中,蛇被打烂,宋若词也跪坐在地。 来不及去想安全到苍蝇都飞不进的池家怎么会出现蛇,宋若词身子发虚的走到墙边,闭着眼睛。用布隔着抓起血肉模糊的蛇,忍着恶心,将阳台丢了下去。 她劝慰自己,双唇哆嗦。“没事了、没事了。” “有蛇就有蛇吧,吓不死她,你们谁敢上去帮她,我要你们好看。”池君媛幸灾乐祸。 这是天意,老天都帮她修理宋若词这个小贱人。 她正要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头上一凉。软趴趴带着腥臭的物体从她额前滑下,沿过鼻尖、嘴唇、滑进了她杯中的热茶里。 池君媛吓呆了。看着杯子里的死蛇,她尖叫起来。摔倒在地,癫狂的擦着自己脸上的蛇血蛇肉。 嘴巴张开,蛇胆苦汁渗了进去,池君媛匍匐着剧烈呕吐,又哭又叫,还在不断的往后退去,“救命,有蛇。救命啊!” 人在恐惧尽头已经失去理智,旁边的仆人迅速清理掉死蛇,却还是没法安抚下池君媛。 整个池家庄园的上方,都回荡着池君媛刺耳的惨叫。 “怎么回事!”苏澜卿闻声赶来。心疼不已的抱住发疯的池君媛,斥问道,“大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池君媛哭着抓住苏澜卿,“妈,有蛇,救救我……” 仆人不敢说出池君媛在这儿是为了整宋若词,只能苦声解释,“是、是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房里进了蛇,她把蛇扔下来,砸在大小姐头上了。” “宋若词?!” 苏澜卿愠怒的抬头看向池君寒的房间,果真看见阳台上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宋若词。 第91章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来,我要好好审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对君媛下这般毒手,这个毒妇!” 宋若词再怎么解释都已经只是徒劳,“不是的。我我不知道她在楼下。” “快去!” “是!”仆人立即冲上楼,将全身无力的宋若词拖到客厅中。 池君媛渐渐平静了下来。窝在苏澜卿怀中不动了。 有个眼尖的女仆忽然尖叫一声,指着池君媛下身的裙子,颤声道,“老夫人。大小姐的孩、孩子……” 苏澜卿一震,垂眸看去,看见了池君媛身下正不断蔓延的血泊…… 汩汩的染红了裙衫和地面,刺痛眼球。 苏澜卿心如刀割,急的再也无法维持端庄从容,凄厉大叫,“快去叫医生,快!” 所有人都慌乱不已,赶紧把医生叫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 灯火通明的池家客厅里,宋若词奄奄一息的被仆妇压在长凳上,不得动弹。 桂嫂目泛凶光,只等着苏澜卿一声令下。立刻执掌长板,用家法好好伺候伺候这个恶毒的蛇蝎妇人。 大小姐可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她心里的痛,不比苏澜卿的轻。 苏澜卿已气的服了颗安神丸,坐着却还是浑身悸抖,怨恨的盯着宋若词。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宋若词,你可知罪?” 宋若词的小腹泛起的痛一阵强过一阵,她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虚弱道,“我没错。” “在老夫人面前还敢犟嘴,你蓄意谋害大小姐。你还有脸撒谎?”桂嫂怒道。 “我怎么知道她刚好在楼下那个位置,就算我要报复她,我直接把活蛇扔下去咬她不是更好,何必还要砸死?” 宋若词痛的身子一蜷。痛苦不堪的嘶吟,“我没错,老夫人也不能动用私刑,这是犯法的,你们不能打我!” 苏澜卿冷笑着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在这个家里,我就是法!” 门外忽然跑进一名医生。满头大汗的说道,“池小姐的孩子已经没了。救治的太晚,没能保住,好在大人现在性命无虞,接下来一定要好好休养,切莫再发生意外。” “孩子……没了?”苏澜卿目光一滞,暗流着绝望的伤恸。 她的外孙,没了,女儿身体大损……这些都是因为宋若词! 苏澜卿狠狠一拍案。凶光毕露,疾厉喝令,“桂嫂!” “在!” “给我打,打到她服为止!让她懂懂规矩。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就是我们池家的家法!” 宋若词被人紧紧压着四肢和背,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震怒的桂嫂,手执长板,生生的打了下来—— 不行,这板子打下来,她的孩子就完了。 凭什么池君媛自作孽,她的孩子却要为她陪葬! 她奋力一挣,却赶不上板子的速度。 痛,五脏六腑都像移位般都痛,宋若词一下被打实在长凳上,目光涣散,冷汗淋漓。 而这才刚刚是第一棍…… 宋若词挣扎不了,眼前渐渐发黑,意识越来越模糊。 第92章 好冷,好痛…… 她的孩子,快要保不住了吧……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她已分不清那是冷汗,还是自己止不住的眼泪……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永远不是已经发生的,而是将要面对。却又无法改变的失去…… “大少爷回来了!”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苏澜卿吃惊地望去。 深寂的夜幕下,男人做工精良的挺拓风衣像是一阵猎猎的寒风。呼啸着刮过了每个人的鬓。 他好像夜修罗复苏,从天而降,似神似邪,贯穿黑暗。 她脸色一变。觉得鬓角都结了层霜,“君寒,你怎么回来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我的夫人动用私刑?!” 男人积压着狂潮的愠怒,眸带寒光,犀利如刀,将这个宽阔的大堂中的所有灯光都蒙上了一层沉冷的晦色冰渣。 一言既出,没有人敢抬头。 桂嫂手一抖,靠近了苏澜卿,壮着胆子道,“少奶奶是犯了家法,老夫人对她动刑。是为了她好!” 池君寒杀机毕露,夺出长板往下劈去,桂嫂尖叫一声,被打趴在地,一时没了声息。 “桂嫂!”苏澜卿大惊失色,“君寒。你怎么能随意伤人,桂嫂有什么错!” “欺她无力反抗的人,都该付出代价,她做不到,我亲自代她,这是正当防卫。伤人的罪名,还是冠在您身上最合适!” 池君寒淬着风雪的锐利目光径直逼去,苏澜卿在那锋芒之下,竟都往后退了一步。 整个大堂。冷透了。 苏澜卿深吸了一口气,呵斥,“你再宠爱她,也不能违逆了家法,不然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池君寒解下风衣,往长凳上单薄如纸的女人身上披去。 目之所及。是她背上渗血的伤,可想而知那皮肉翻覆的痛苦。 池君寒眸一顿。 “届时我自会去解释。不过比起我,还是您日期最近。先考虑这个问题,更贴切些吧?” 苏澜卿浑身发抖,“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为了一个犯了大错女人,你居然敢违逆母亲!” 桂嫂在她脚下躺尸,一动不动,大堂里的仆佣没有一人敢触池君寒的逆鳞去帮她。 苏澜卿空有权势,却尝了回光杆司令的滋味。 她看着池君寒将宋若词抱在怀中。有力矫健的双臂隆起肌肉起伏的线条,毅然决然的跨步而出,伟岸的背影,像盾牌一样护住了怀中娇弱的女人。 有血。一滴滴的从宋若词脚踝坠下…… 苏澜卿踉跄着坐了下来,不复端庄,暗暗生恨。 池君寒抱着她出了大厅,已经上车了。 宋若词依稀间被一道温暖裹住,冰凉的身体有了知觉,小腹的坠痛也更加明显,她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却本能的从他身上嗅出了安全的气息,死死的绞着他的衣角,呼吸发颤,“救……救我……我的孩子……” 声音,微弱得只有他能听到。 这个女人,居然到这个时候,还在顾及那个野种? 第93章 池君寒心脏犹如被人狠扯一下,垂眸冷瞧着怀里冷汗涔涔的女人,无由的怒火熊熊燃烧,“闭嘴,保持清醒,保留体力!” “医生呢!” 他一声呵斥。先前为池君媛治病的医生立刻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为宋若词诊断以后,他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小声道,“少奶奶……她,她怀孕了!但遭受外部击打过重,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宋若词一声哽咽。仿佛临死前的悲鸣。 “不行,我的孩子,救救他,求求你……” 池君寒手心滚热。 他低头看去,修长玉骨的干净双手上,已经沾满了她渗出的血,多的骇人,已经汇为小流沿着她白皙的双腿滴落。 池君寒呼吸一滞,大吼道,“备车,去医院!” 宋若词眼皮半垂,面如死灰。失去了灵动与生机,只有手指揪着池君寒不放,口中无意识的呢喃,“救宝宝,求求你了,救救他……” 她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呻吟的哀求。 这是她作为母亲,作为女人,最最无力的,最最卑微的,却也是最最伟大的愿望…… 听的让人鼻酸心痛,忍不住想为她落泪祈祷。 池君寒捏住她的下颌。咬牙切齿的命令道,“你给我醒着,否则你活不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休想活!” 说完。他将她抱紧, 沉声催令,“贺进,去联系医院,准备好手术室,我到的时候。不能有一秒的延迟!” “是!” 封闭的车内温暖如春,宋若词枕着池君寒的臂。总含着委屈与伤痛的水眸紧闭,唇色苍淡。失去血色的脸庞脆弱乖静,听话的叫人心疼,一头如瀑的藻发细软,埋藏了她往日的灵巧清甜。 她在他怀里显得那般柔小,不堪一抱,轻的没有分量。 就像……那一夜的烟火。 那么灿烂,却那么地脆弱…… 让人难以想象,她这样娇弱的身体里竟能迸发出惊人的固执与倔强…… 她是怎么用单薄的躯体。扛住怒汹的一棍的? 池君寒听见自己的呼吸,紊乱了。 他剑眉紧皱,牢牢的将女人护在怀中,阴沉的注视着车内正小心翼翼给宋若词做紧急措施的医生。字字如雷,“你要是听命不该听的人,动不该动的手脚,你进了医院,可就出不来了。” 医生差点跪下来,魂不附体的求饶,“我不敢,池少,我只听命于你!” 池君寒冷厉凝视他片刻,将宋若词柔若无骨的手,递给了医生,“给她注射。” 强烈的药物催化,宋若词昏沉中有了一分清醒。 她大口喘息着醒来,看清了池君寒的眼—— 冷若寒池,如他的姓名般,拓进她心底。 “池君寒……”她痛楚万分的喊出他的姓名,仿佛抓住了绝望大海中的浮木,“求你,救他,我只求你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我愿意拿一切去换……我什么都没有了……不,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我只有它……” 她的眼泪如陨落的星辰,从眼角划落,女人的脆弱暴露无疑,池君寒一愣。 第94章 “你现在还有力气讨价还价?” 他垂眸,再抬眼,一字一句,如同千钧,“你的孩子,我保。” 一句话。如承诺。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她,信了。 宋若词松开了手,想冲他扯扯嘴角,可眼泪忽然落得更凶…… 再也抵挡不住那一次又一次袭来的黑眩。她一偏头,昏了过去。 池君寒大掌狠狠一手,已然发了狠,“五分钟之内,再赶不到医院,我要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 贺进赶紧应了声,把帕加尼开出了3的时速。 医生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继续做着急救措施,小心抬眸看了池君寒一眼—— 他在池家很多年了。 但这是第一次,见到大少爷如此的模样…… 就好像,捧着一个易碎的水晶球,拿全世界跟他都不换的孩子…… …… 医院。 宋若词被紧急送进手术室中,池君寒一身血迹斑驳。看上去好像是他受了重伤一般。 他煞气极重,只有贺进敢上前,“少爷,你身上都是血,我让人打水过来洗洗吧。” 池君寒只盯着手术室的门,抿唇不语。 贺进转身去打了水来。 清洗双手的血污时。池君寒猝不及防的想到了那个女人苍白柔弱的面庞—— 闭眼将她从脑海中驱逐,他用力抹去干涸的血块,沉声下令,“所有知道她怀孕的人,你都去处理一下,如果不肯闭嘴。你知道该怎么办。” 贺进应声而去,不一会儿,身后领了个人过来。 “少爷,是老夫人派来探望的人。” 此人是苏澜卿的心腹。眼下正代表池家前来探虚实,池君寒幽幽望去一眼,那人双腿立刻一软,忐忑不安道,“老夫人瞧着少奶奶好像见红了,特意派我来问问。少奶奶怎么了,可是怀孕了?” 家里有个池君媛在先。宋若词和她的症状这么像,很难不让人联想。 池君寒抬手晾了晾。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纸巾擦手,面无表情道,“怀孕?” 他冷冷斜睨过去,“老夫人倒是为不实的消息顾虑甚多,你回去告诉她,少奶奶只是来了月事,她自己不知道,虚惊一场。罢了。” 仆人眼睛滴溜溜转,“可是……” “可是什么,少爷说的话,你还敢质疑?”贺进呵斥一声。 仆人一惊。不甘心的追问,“知道了,我会如实回禀老夫人的,老夫人还说了,让少奶奶多休息,在医院治好了病再回去,不急着挪动身子,万事以人为重。” 池君寒擦干了手,便坐在手术室门前看似闭目养神,一派淡定,仆人得不到回应,又看不出端倪,只能跟着贺进离开。 人一走,池君寒才睁开幽微的眸,须臾,勾唇冷笑。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宋若词被人推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池君寒亲自在手术室外坐镇,医生岂敢不用心,好歹是把孩子给保住了。 可看池君寒的脸——也不像有多高兴。 第95章 …… 病房内,刺鼻的消毒水气息麻痹了人的神经,床上的女人脸色虚弱苍白,像蒙着一团白雾。 半晌,她迷茫睁眼,看见了一双与昏迷前记忆深刻的相似的眼。 池君寒坐在旁侧。一眼不眨的盯着她。 宋若词不顾术后的疼痛,仓皇捂上小腹。“我的孩子……” 池君寒淡淡道,“保住了。” 他顿了顿,才不咸不淡的续道,“你要是再这么不安分下去。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孩子,保住了…… 宋若词松了口气,双手结结实实的环住小腹,白皙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干净,不染一丝尘埃。 她感激的看向池君寒,“谢……” “医生的功劳,不要谢错了人。”池君寒冷冷打断了她。 宋若词摇头,坚定的说道,“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是真心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孩子。或许现在都已经……” 女人的谢意真挚单纯,可池君寒的眸光没有半分波动,仍淡漠孤冷。 分明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 宋若词不敢和他多说什么,低头悄悄抚摸着小腹,感应着那儿小生命的存在。眼角湿润,软软糯糯的小声,“宝宝,你没事就好,妈妈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的声音不高,可还是传入池君寒耳中。 他挑起狭长深邃的眼。再一次冷淡地将她打量—— 他才离开不过几天,她就被折磨成这样,倘若他以后再离开,她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兴许将来的某天,她真会在某个不见人的角落被弄死也不一定。 那些人,想杀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女人还不知危机近在咫尺,脸上充斥着温婉满足的笑,这笑,还真是惹眼。也惹厌。 贺进走了进来,“少爷。公司突然有急务需要处理,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池君寒沉磁的嗓音听不出阴晴喜怒,“谁允许你进来的?” 贺进一怔,急步退到门槛外,池君寒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把文件都搬过来。” 那一刹,贺进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你说什么?” “耳朵不需要可以送给别人。我不介意开除一个特助,因为下一个或许会更好。” 贺进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听命办差,他一走。门外守着的手下就立刻将门带上。 有了刚才那一出,他们心里都知道,接下来除了少爷及医生护士都闲杂人等,都休想踏足病房,连看,都别想看一眼。 池君寒让人将需要处理的急务都搬来医院,vip病房宽大,有单独的客厅,池君寒就在那儿办公,一堵门的距离,知道有个人一直在那儿陪着,宋若词感觉自己像被守护着一样。 守护…… 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亘古绵长。 宋若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她要振作一点!池君寒是绝对不是为了保护她才留下来的! 一个名义上的假妻子,他的维护只是出于自尊。 第96章 …… 接下来的五天,池君寒都在病房中寸步不离。 医院方不敢怠慢,调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为宋若词治疗。 而池家自从开始派过人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 大概是真的信了月事那套说辞。 两个人没有交集,一人治病,一人工作。生疏得像陌生人,但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只隔着一道门的距离。 这奇怪的相处模式。却诡异地和谐着。 住在医院以后,宋若词的睡眠更浅了。 她梦见自己流产了,满头大汗的醒过来,摸着小腹。满脑子都是那天被打板子的情形。 病房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夹着灯光,在黑暗的卧室里尤为醒目。 都这个点了,还有人在病房里? 她犹豫着下地,靠了过去,贴在门上,听见了客厅中的声音。 “为她一个人流产了的孩子,要这么多人陪葬,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池君寒冷嗤,“自作孽不可活,她想讨公道,她也配?!” 贺进低头站着。“少爷,你吩咐下去的事,都办妥了。” “当日的情形,是大小姐蓄意害人在先,屡屡未曾得逞,少奶奶扔下的蛇。也的确是莫名出现在房间里的,她并不知道大小姐在楼下,老夫人这么做,完全是不分青红皂白,为大小姐出气。” 池家庄园占地面积这么大,站万千个人都站不满。池君媛偏偏就站在这卧室楼下等着。 居心叵测,说不定那蛇,就是她自己找人放的。 居然有人会真的调查池家发生过的事,相信她的清白。宋若词心尖一震,委屈从心尖泛起,酸涩地蔓延到了眼眶里…… 池君寒,总是给她这么多的意外…… 坏的有之,好的,亦有之…… 池君寒往后一倚。浸着月色的挺俊轮廓极尽孤冷,眉宇之间看不出半点怜悯。只余讥讽,“贼喊捉贼。报应不爽。这是她和她夫家应该受着的。” 贺进问道,“少爷,如果大小姐肯道歉,您会放过她吗?” 池君寒抬起下颌隔空点了点他,“行了,你下去吧。” “是。” 见贺进要走,宋若词反射性的往后一让,池君寒忽然抬眸朝她这儿看了过来。精冷犀利的眼睛明锐非常,好像发现了门后的她。 宋若词吓了一跳,连忙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装睡。 贺进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呢?她也不敢去问。 让池君寒发现她在偷听。下场估计会很惨。 片刻后,卧室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响起一阵又失踪了,黑暗里好像有人洞悉了她的不安,又好像无人所在。 她提心吊胆地瞪了很久,也没有等来他的靠近。 渐渐地,宋若词扛不住袭来的睡意,陷入了梦境。 门外,有一道目光无声地落在她身上,似乎确认她睡熟了之后,才淡淡撤回。 夜色,安宁。 …… 次日一早,苏澜卿亲自来了。 不过不是来看宋若词的,而是来找池君寒的。 他们在客厅里说话,宋若词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第97章 “君寒,那可是你的姐夫,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姐姐姐夫!” 苏澜卿一脸痛心的模样,痛心疾首,“他们刚刚丧子,我不求你雪中送炭。但你也不能雪上加霜吧?!” 在她的对面,池君寒整以暇的坐着。充耳未闻,依旧从容地翻阅着文件。 苏澜卿觉得自己好像对着一座冰山,不光融化不了他,自己还有被冻死的危险。她不得不放下身段,柔声请求,“君寒,就当妈妈求你一次,放他们一马,好不好,你姐夫家业不如我们池家,禁不起折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半辈子流落街头吧?!” 宋若词耳尖动了动,看来,是池君寒对他的姐姐姐夫出手了? 可即便苏澜卿说了这样的话,池君寒却连眼皮都没有掀开一下。 直到他看完手里的文件。才支着头,散漫的指使贺进道,“贺进,把东西给她。” 贺进从文件包中抽出一份精密深刻的调研文件,递给了苏澜卿,“老夫人。请看,有什么疑问的,可以问我。” 苏澜卿接过一看,心生狐疑,“这是……” “这是近两年工地民工的平均月薪、年薪,还有劳动相对的回报率曲线图。分析表。” “我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哦,这是大少爷的一番好意。”贺进笑眯眯地道。 苏澜卿更为不解,“什么好意?” “是提前为大姑爷准备的,姑爷就算落魄了。只要肯干,有目标,每天就算起早贪黑去工地搬砖,一天一万块,也能月入上万,不需要文凭也不需要资历。公平公正,一定能将姑爷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养活自己和大小姐不在话下,还不至于流落街头。” 贺进言辞温和恳切。像极了劝谏君王,苦口婆心的良臣。 苏澜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良好的修养让她无法发怒,却气的要背过气去。 这哪是什么好意,这分明就是一份直白到让她丢脸的讥讽! 苏澜卿养尊处优几十年,何尝受过这份气,“那可是你的姐姐姐夫,你竟然让他们搬砖。简直就是丢池家的脸,说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们池家!” 她开口闭口都是池家,利益相连。不信池君寒不顾虑。 池君寒听得认真,最后却一本正经的批判道,“您这么说,就太狭隘了些,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现在又不是封建王朝,您总沉迷那套陋习,实在不好!贺进,去请几个最优秀的心理医生,为老夫人宽解宽解,心理病也是病,应该正视,不宜拖延。” “你……”苏澜卿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通红,半晌低声,“君寒,君媛她性子一贯如此,你是知道的,你以前从来不说什么的。那天晚上,她的确是过了些,可她也流产了,你不该对一个病人这么苛刻!” 池君寒不冷不热的打断了她,语调直厉,“正因为以前不管,才放纵了她,现在为时未晚,或许还有纠正的可能。 第98章 她是病人,她丈夫可不是,夫妻同心,她偿不了的,就让她丈夫代,同甘共苦。他要敢有怨言,就是和我们池家做对。这样的女婿,老夫人,您仔细看着,可不能要。” 贺进叹了声气。附和道,“老夫人,别怪大少爷心狠,这也是为了大小姐好。要不,您先请回吧?” 逐客令都下了,主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滴水不漏。 苏澜卿无言,又怕再纠缠下去会惹得池君寒出更狠的招。 最后只能无奈地走了。 而与他们一门之隔的宋若词,也陷入了惊愕之中。 连老夫人都吃瘪了,池君寒还不收手。 他这么做,是在为她出气吗? 胸腔中一阵杂乱无章的跳动,心又开始不争气起来……宋若词连忙低头捂住自己的心口。生怕剧烈的怦然被人听见…… 门外恢复了安静,只时不时传来翻阅文件的纸声,宋若词几乎能想象的出此刻池君寒的严谨专注。 他,其实挺好的,不是吗…… 不对! 宋若词被自己的想法一惊,狠狠掐了手心一把。痛感逼人清醒。 她真是疯了,才会这么自作多情,这完全是温水煮青蛙,如果她真的沉溺下去,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池君寒那样的人,霸道偏执。杀伐果决,怎么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她就大动干戈? 他不过是将她当作了他面子的一部分。 至于维护她,也只是顺带的罢了…… 宋若词浮起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安静的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看着窗外触手可及的光明和自由。 快了。 等她攒够了钱,拿到了妈妈留下的遗产,就可以离开了…… …… 回去后,苏澜卿将实话告诉了池君媛夫妻二人。 梁冀衡虽然嘴上半字未说,但下午就亲自来了医院。苦着脸求到了池君寒的面前。 梁家虽然是名门望族,但比起池家却不值一提。池君媛算得上是为了梁冀衡这一副好皮囊而下嫁的。 梁冀衡在家里也是集万千宠爱一身的宝贝儿子,在池君寒面前连体面都不要了。只求他能放过梁家一马。 最近真是倒了霉了,池君媛流产不说,还招惹上池君寒这个阎罗王,他都冤死了。 “君寒,君媛做错了事,我陪她一起改,她已经知道错了,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梁冀衡还算聪明,没有扯两家姻亲关系胁迫池君寒。 否则他只会招惹来更加无力抵抗的报复。 池君寒凉凉看他一眼,冷淡道,“她真心忏悔。也就用不着你来求我了。” 一个人拖累了整个梁家,眼下,居然还有脸藏着躲着。 梁冀衡心里苦,“孩子的事,是我们自作自受,君媛身子还弱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医生说了,要是不好好修养,可能下半辈子都怀不上了,君寒,你就放过我们吧!” “动弹不得?”池君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尔后勾勾手指。 第99章 贺进沉默走出,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梁冀衡一看,从脚底心到天灵盖都凉了——这些照片,都是昨天池君媛逛街时拍的。 没想到池君寒还留了一手,让人跟踪,这下。苏澜卿和梁冀衡的话都成了虚伪的隐瞒,毕竟照片上的人大包小包。满面春风,欢声笑语的,哪儿像个刚流产的病人呢…… “这、这……”梁冀衡抽出内袋手帕拼命擦汗,“这是我们怕君媛受创。闷在家里心情不畅,所以强迫她出去的。” 池君寒捏了捏英挺的眉骨,笑得深沉讥诮,“你们这般为她打掩护,她倒享受的心安理得,你不怨?” 梁冀衡不是不怨,但他敢说吗? 池君寒懒得再与他多话,摆摆手,让贺进请他出去。 梁冀衡急忙道,“君寒,求你再考虑考虑,我们梁家和此事真的无关!” “哦?池君媛既然嫁给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她犯了错,你们全都得共担,怎么有脸说出无关二字,是不想要她了,还是另起异心了?” 池君寒镌着寒光的一眼扫去。梁冀衡像被利刃贯穿了颅顶,慌张解释,“不会的,怎么可能,我对君媛是一心一意……” “那你们就同甘共苦吧,可别让我失望。”池君寒抬指。让贺进强行将人“请”了出去。 梁冀衡身上担着整个梁家的前途,不肯轻易罢休,死死堵在门前祈求,“君寒。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你只要说出来,我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做到!” 池君寒看他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地薄唇轻启,“我想要什么你知道,我的忍耐有限。别错过了最后期限。” 梁冀衡像卡壳的子弹,再吞吐不出一句话。不一会就被人带走。 病房里的宋若词听得一清二楚。 她细白地手指轻轻地捏着被角,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池君寒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 池君寒一句话。就能压死一群人,何况他执意针对梁家,放眼望去,昔日交好的人,没有一个敢冒着触怒池君寒的风险上去帮一把。 梁家孤立无援,池君媛成了所有人哀求指责的对象。 她起初也恼火,可渐渐也笑不出了,梁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居然不够填补这几天的亏空,池君寒再施压下去,梁氏可就要倒闭了。 到时候她无论离不离婚,都逃不了害垮梁家的罪名。谁还敢要她这个克夫的女人? 池君寒一怒,大厦将倾,危墙之下,岂有完卵? 池君媛承受不住这灭顶的压力,只能忍气吞声的去了医院,打算先给宋若词道歉再说。 她心里极为不甘,看见宋若词以后,这股不甘就更躁动了,池君媛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凭什么宋若词什么事也没有,还能被保护的好好的? 而她被这个贱人害的流产,却要对她道歉!世道怎么能这么不公! 池君寒坐在病床旁,深眸凝视着池君媛的一举一动。 池君媛心里扭曲的都快变态了,脸上还要委曲求全的露出知错的神色,她忍的艰难,像个精神分裂,硬邦邦的说道,“我知道错了,弟妹,我不应该蓄意伤害你。” 第100章 宋若词不适地轻皱了下眉。 这语气听来就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在背书。 池君寒冷冷道,“头不够低,重来。” 池君媛不可置信的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情谊丰厚,她真怀疑这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半晌。她咬牙切齿的低下头,“我错了。” 池君寒不满的抬颌。他高高在上,池君媛像要低进尘埃里,“腰不够弯,重来。” 池家大小姐。千金之躯,还从未受过这份屈辱。 她猛的抬起头,恨恨道,“君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可一对上池君寒冷透刺骨的冰眸,她无由的一颤。 还没等他说什么,池君媛又再次心怀怨恨的折下腰,“我错了。” “你在道歉,还是在宣战,这是什么语气?”池君寒呵斥,“重来!” 已经是第三次鞠躬了…… 宋若词看了一眼旁侧如君王般霸气的男人。 池君寒在维护他自己的尊严,就算池君媛道歉千万次。估计他也不解恨吧…… 池君媛却已经委屈得快哭了。 被仇敌看了笑话,她再也没脸见人,头晕目眩的闷着声音,忍着哽咽道,“我错了!” 池君寒的眉,这才舒展了开来。不疾不徐道,“大姐要是早有这份自觉,何必吃这样多的亏——若词。”他温润轻柔的朝宋若词看去,语调徐缓,“你觉得满意了吗?” 宋若词被他嘴角噙的温笑怔住了。 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男人每次露出这副假扮的温柔腔,就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宋若词警惕的点了点头。“大姐的道歉,我心领了。” “好。”池君寒风清月朗的一笑,身上阴郁,云开雾散。“那第一桩事,就暂了,我们来谈谈第二桩。” 还有第二桩? 池君媛快憋不住了,仇恨撕扯着她的血肉,猩红的眼角怨毒的盯着池君寒。 池君寒不以为然,薄唇轻启。“第二件,为了那条蛇。劳烦大姐再道歉一次吧。” 这一次,池君媛忽然一愣。 片刻后。她笔直地站了起来,铮铮道,“那条蛇又不是我放的,凭什么让我道歉!” “还在狡辩。”池君寒眸色一沉,“我再问你一遍,蛇是谁放的?” 池君媛怒瞪着他,“我说了,不是我放的!我做没做心里有数。谁也别想冤枉我!” “你知不知道,你多一句谎言,梁家就要多付出怎样的代价?”池君寒不疾不徐道。 池君媛喉头一哽,“你拿梁家来威胁我。也太卑鄙了!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得逞,蛇不是我放的,我绝对不会承认,她自己心虚招了老天报复,蛇是奔着她去的,关我什么事!” 她心里恨宋若词恨到极点,更怨那天那条蛇没有咬死宋若词,否则也没有今天这桩麻烦了! 池君寒凝眉,厉声喝道,“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池君媛有所顾忌,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拿整个梁家威逼都没用,她一直坚持自己绝对没有放蛇。 第101章 贺进将池君媛带离,池君寒漫不经心的捏着鼻梁骨,若有所思。 而宋若词关注着他的神色,心里也萌生了疑惑——池君媛这种人,要她道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既然她头都低了,又何必为了一个放蛇的事还犟着。宁肯拿整个梁家陪葬,也不肯承认? 除非……蛇真的不是她放的。 池君媛一走。池君寒就恢复了沉寂疏离,不近人情的模样,摘下了温和的面具,他看上去非常锋锐。 “池君媛的道歉。你是真的心领了,还是不得不假大度?” 真是一道送命题。 宋若词坚定不移地点头,“是人都会犯错,我相信大姐已经知道错了,何况她也长了教训,我相信她,以后不会了,也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池君寒怎么可能看不清,他薄唇一牵,讥笑道,“你相信她?” 宋若词又点了点头。 池君寒抿唇不语。又耐人寻味的看了她半晌,才起身离开病房。 宋若词呛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心有余悸的抚着心口,“生气就生气,为什么波及无辜……” 还有这男人,她帮他找台阶下。表示不生气了,他反而看起来不太高兴了。 自己到底又触了他哪一块逆鳞了?! …… 苏澜卿亲口说了,让宋若词在医院里养好身体,不急着回去。 池君寒也就没有派人将休养期的宋若词送回家。 宋若词也觉得医院清净,还没有闲杂人等刁难,除了每天要忍受池君寒的雷霆雨露外。比六星总统套房住着还舒心。 免的回去了,又是火星撞地球,生出数不清的麻烦来…… 她这阵子在医院里被养圆润了些,细白的腕子有了几两肉。不再是之前那瘦弱的模样了。 护士第一次看见孕期这么舒惬的孕妇,不禁笑着夸她肚子里的孩子听话省心,宋若词也偷偷一笑。 “带我下去转转吧,我也躺得快发霉了。” 头三个月最不稳当,护士小心的扶她起身,不慎撞倒了身后柜子上的瓷茶杯。 茶杯分量不轻。沉沉坠落,直往宋若词的小腹上砸去。 她眼疾手快的护住肚子。那茶杯磕到她手背上凸出的骨头,疼的她一皱眉。 护士吓坏了。连忙放平她,“池太太,你没事吧?” 茶杯落地而碎,宋若词手背上红了一片,但好在小腹无碍,她心有余悸的摇摇头,“没事,幸好没有撞到肚子。” 她的宝宝可是得到上帝眷顾的幸运儿。 门外传来男人的脚步。片刻后,稳沉的目光落在二人身后,冷询道,“出了什么事了?” 池君寒原本在外面开视频会议。听见声音,立刻走了进来,看见宋若词护着肚子,他的目光也跟着凝落。 护士既怕又内疚,发着抖不敢说话,宋若词拉着她的手往后一扯,乖巧的摇头,“没什么事,是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只是打翻了一个杯子?”池君寒半眯着眸,深邃如漆。 第102章 地上的确有茶杯的碎片,室内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一切都很符合她的描述,除了护士的反应很奇怪。 她明明在心虚,在惧怕着什么。 宋若词坦然以对,“是我手滑了。惊扰到了你,不好意思。” 她转移了话题。池君寒垂眼一扫瓷片,没有揭穿她的谎言,语调冷肃,“既然是病人。多少就该小心些,这些事,不是没有别人可以干,犯不着你自己动手。” 他意有所指的朝护士看去,护士一滞,抖的更厉害了。 宋若词咬唇笑笑,摸到了护士一手的汗,“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不小心了。” 池君寒没有多说什么,抬步离开后,护士才软绵绵的坐了下来,感激不尽的握着宋若词。“谢谢池太太,要不是你,我恐怕就要被辞退了……” 这是池君寒的一贯作风,宋若词也不能改变,她只能轻叹一声,“下次小心。” “池太太……”护士忽然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相信你和池少居然是夫妻。” “怎么了?” “性格太迥异了,常听老人说,若是性子差异太大,无法包容的两个人,是不得长久的。” 护士祝福的笑道。“不过你的性格这么好,也难怪池少这么疼你。” 宋若词一怔,用笑掩饰着自己的心不在焉。 她和池君寒本来就不是真夫妻,何来的长久呢? 而且。他现在对她的照顾,不过是想打池家那些人的脸罢了吧…… 休养了将近一月,宋若词的身体无大碍,迁回了池家养病。 池君媛已经回了梁家,短期内不敢再找她麻烦,宋若词乐的清闲自在。头一回在池家过上了“主子”的生活。 贴身照顾她的人,是池家老资历的仆妇杨妈。杨妈看着池君寒长大,最得他信任。 杨妈有一手好厨艺。每天变着花样给宋若词炖补汤,宋若词盛情难却,只能忍着反胃强行喝下去。 “少奶奶,这些汤的精华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最滋补,但绝不用担心会将孩子养大难产,咱们小少爷呀,肯定健健康康的。遗传了大少爷和少奶奶的优点,不知道得多漂亮呢……” 杨妈乐滋滋的喂着汤水,宋若词却听得很不是滋味——她肚子里的,可不是池君寒的孩子。 杨妈如果不是将她腹中孩子当成了池君寒的。又怎么会对她这么关怀备至? 宋若词心理压力很大,愈发没有胃口,杨妈见了,连忙捂嘴,“对不起,少奶奶,我不该说的,这事只有我知道,我绝对不说了,少奶奶放心,我明白的。” 老宅子里从前可不少勾心斗角,杨妈亲身经历,怎么不明白孕妇和孩子是容易被人下手的。 宋若词勉强一笑,“谢谢你,杨妈……” 杨妈喜笑颜开,吹着热汤喂到她嘴边,像是妈妈般疼爱着,“少奶奶不必谢我,为了大少爷和小少爷,这都我应该做的,少奶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大少爷性子一贯冷淡,从不把情爱挂在口中的,但他对你这样上心,还让我来照顾你,是真把你放在心眼里疼,大少爷 第103章 宋若词差点被杨妈说的话呛着,她是真的误会了,池君寒看重她,可不是因为喜欢和孩子…… 杨妈担忧的看着她,“怎么还喝呛了,少奶奶不急。锅里我还炖了猪脚鱼汤,想喝还有。” “我没事。杨妈,我也不饿,我吃不下了。” “这可不行,就算为了孩子。你也得多吃一口。”杨妈旁侧敲击的问道,“少奶奶最近可想吃些酸果,我亲戚在山里种了一片林子,要是想吃,我让人给你多送些来?” 宋若词塞的满满的腮帮子逐渐停了下来,“我……什么都不想吃,要是想吃了,再告诉你吧。” 杨妈露出失望的神色,半晌又笑眯眯的端起汤碗,催促道,“汤快冷了,少奶奶快喝了吧。” 一想到口中面前的食物是基于欺骗而来的。再好吃,也味同嚼蜡。 如果杨妈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池君寒的,恐怕就要恨她入骨了。 宋若词扯出丝丝苦笑,舌根下像压着黄连一样难言苦衷。 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池君寒的就好了,她现在也用不着这么愧疚…… 可如果她和池君寒真的有了孩子。也不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欺上瞒下,心惊肉跳了吧? 而他们的孩子,如果有他的眉眼…… 等等—— 她的大脑最近是被外星人操控了吗?!怎么老在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的生父,也不知道私家侦探查的如何,她等得好苦好累…… …… 翌日。 医生来复查后,得知自己身体痊愈的宋若词选择了回到池氏上班。 一直借口养病呆在家里的话。迟早还是会被人察觉出端倪的。 徐婧苒的大刁难没了,小骚扰接连不断,宋若词头痛了一上午,午休时间得以放松一下。 她打算找个附近的餐厅犒劳一下疲倦的自己。刚走出池氏大门几步,就被人拉进了树丛中。 “爸?!”宋若词惊讶的看着面前急得火烧眉毛的宋国华,“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难不成在家等死吗!”宋国华戾气很重,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宋若词被他一呛,皱了皱眉。平静而缓和的说道,“我还要去吃午餐。那还请你长话短说。” 宋国华阴沉的注视着面前在池家养的白润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狡猾与庆幸。“当了池家的儿媳妇,派头都不一样了,跟你老子说话,都有底气了!” 不想谈这些废话的宋若词转身要走,“如果爸爸今天就是来说这些的,那对不起,我没时间听。” “你——” 宋国华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站住!” 宋若词步履不停。 “池家断了我们的资金链。公司周转不灵,快要破产了!” 宋若词回头看他,目光冷静,“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没有钱,帮不了你。” 她连母亲留下的首饰都被人窃走,分文不剩,现在还要仰人鼻息,她能帮宋国华什么? 宋国华脸色缓和不少,有意拉近关系的靠近她,“若词,你就忍心看着爸爸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公司破产吗,我一破产,你和池家的联姻……恐怕也难维持下去了吧?” 第104章 闻言,宋若词疲倦失望的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可是亲生父女,能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宋国华急了,“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不开窍!你没有钱,池家还没有钱吗。你丈夫是池君寒,你晚上吹吹枕头风,求求他帮帮忙不就行了,死脑筋!” 他说着。犹自不解气,“要是你妹妹,早就想着法子帮家里度过难关了,你还有心思去吃午饭,白眼狼!” 宋若词的心一寸寸浸入冰窖,面无表情道,“那你怎么不去求她?” “这事出在池家,打扰你妹妹干什么……不说这个,我刚才告诉你的,你都记住了没有,我等你的好消息!” 宋国华自以为大事已定,吐了口浊气。眉梢舒展,“你要干的好,可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了。” 恩人…… 好端端的词,从宋国华嘴里,听着怎么这么讥讽…… 谁会对恩人非打则骂,吮骨吸血? 宋若词垂眸。掷下无情的驳回,“别想了,我帮不了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国华大惊。 几米外的池氏大楼侧门中,走出一干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为首的风骨俊昂,气势出尘。正是池君寒。 他刚刚亲自接见了来自法国的著名建筑师,打算为池氏外部来个大改造,而侧门那儿需要扩建成风格独树一帜的展览室长廊,恰好撞见了树丛中声色绝厉的宋若词与宋国华。 池君寒眸子一凝。抬手招了招,“你带建筑师他们去享用午餐,下午再谈。” 贺进应声,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五分钟后,一人走了回来。低声问道,“大少。需要将人抓出来吗?” “急什么?”池君寒缓步前行,“再听听。” 树丛里。争执不下的宋国华与宋若词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丝毫没有发现有人靠近,更想不到自己的话会被池君寒听见。 “我养你二十多年,你嫁了人,就连娘家都不顾了,可曾把孝道放在眼里,把我当作你爸爸?”宋国华声嘶力竭的斥责,“你简直不配当我宋家的女儿!” 宋若词冷冷与他对立着。“是,我不配,你何曾把我当成你的女儿过?” “你真是反了天了,敢同你老子这么说话!”宋国华气的要打她。手一顿,阴阴的问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求还是不求?” “我不求。”宋若词挑眉,颜色浅淡的唇薄利如刃,“池家的决定,不是我能干涉的,何况公司破产有绝大部分的原因是你经营不善,池家断了资金链也不过是及时止损,有何不可?就算我姓宋,我也有自己的是非观,如果我事事都听你的,助纣为虐,你还生什么女儿,不如养条狗来的忠心耿耿!” 宋国华大怒,朝她脸上打去,“我就是养条狗,也比生了你值得!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池君寒那个小人学了一身的臭脾气,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冤孽!” 第105章 “现在养也还来得及,既然你已经有这个觉悟,没人拦着你。”宋若词迅速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她冷眉冷眼,快步走出树丛。只留下一句话,“你要骂我就骂我。池君寒从未得罪过你,你连叫他的名字都不配!” 她一字一字,说得铿锵有力,丝毫不知道在旁侧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未曾移开过半分…… 宋国华狰狞的扑上去,想将她拖回来,可迎面走来几个员工,与宋若词打招呼。 他怕被人看见,只能作罢,恨恨咬牙,像研磨着宋若词的血肉。 出了这件事,宋若词也不敢在外面吃饭了,保不齐宋国华会在什么角落里蹲点。 她去食堂简单吃了点,就回岗位继续完成徐婧苒留下的大量工作。 徐婧苒可能得了不刁难人会死的病,苍蝇似的围绕在宋若词周围,“吃个饭拖拖拉拉。我看你是存心不想干了,这些都是急件赶着要的,没做完之前你连吃饭都不允许吃,饿着才能更精神!” “现在是午休。” “午休怎么了,我告诉你,你没有午休!”徐婧苒瞪着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凶神恶煞。 “没有哪一家公司加班连员工的午休时间都不给的,这不是你能做主的事。”宋若词不卑不亢道。 徐婧苒面子挂不住,凉凉冷笑,“你归我管,我的话你必须听,要么就滚出池氏!” 看她气焰嚣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正牌董事长了。 宋若词冷斜了她一眼,决心不与傻瓜争执,低头工作。 徐婧苒往她办公桌前一靠,扭来扭去的像个鸭子。“有些人,就是一天不被骂就皮痒痒,要不是我苦心管着,指不定要仗着身份得意成什么样了,我呀,最看不惯这种人……” 宋若词大惊——这女人说话前。都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吗? “徐秘书,你在那儿干什么。午休时间不得喧哗!” 贺进没有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婧苒一改骄傲的态度,惶惑不安的回过头。一看,就傻眼了,“对不起,总裁,我……” 宋若词跟着抬头看去,见贺进身后,赫然立着池君寒,他矜贵淡漠。身长玉立,眉眼既清又冷。 他一言不发地抬了抬下颌,让贺进去翻宋若词桌上的文件。 简单翻阅以后,贺进恭敬地对池君寒答复。“大少,这些文件,无一例外都是秘书办下发给徐秘书的工作,有很多已经堆积了几天。” 徐婧苒吓坏了,急忙解释,“不是的,池少,我是怕新人太浮躁,想多派点工作给她磨练磨练性子,也好培养她以后当池少的得力干将,我真的没有私心。” 这女人能靠关系进池氏,还真是靠了她这张嘴。 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贺进锐利的盯着她,“你的意思,是在质疑大少的眼睛吗?” 徐婧苒拼命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是为了公司好。” “既然是为了公司好,少不得每一位成员的努力。” 第106章 池君寒淡淡开口,“徐秘书也是池氏一员,我们也都期待看见徐秘书的表现,这些文件,徐秘书就自己努力吧,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下班,在没做完以前。午休、晚休,全部取消。” “总裁……”徐婧苒绝望的低呼。 贺进挡在池君寒身前,疾言厉色道,“总裁的话你听不懂吗。还不快去做!” 徐婧苒咬唇,不甘心的抱起宋若词桌上的一沓文件,还不忘附赠她一个怨毒的白眼。 午休时间,大家都在办公室休息,这一幕,迅速被传的人尽皆知。 宋若词的桌子一下空了下来,她本职的工作都做完了,真正成了个闲人,她抬头想去看看池君寒的脸色,可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与她都没有交汇。 池君寒一走,大家就都开始八卦起来。 徐婧苒有靠山。上面对她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今天突然拿出来开刀了。 宋若词没有参与八卦,一个人坐着发呆,忽然有根棒棒糖,从身后飞过来。 “想什么呢?”华姐拖着椅子坐过来。 宋若词剥开糖纸放入口中,甜味的确能让人心情变好。“没想什么……” “骗人。”华姐翘着二郎腿,叼着棒棒糖,一脸过来人模样,“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很心动吧?” “咳——”宋若词被自己口水呛着了,懵懂的问道。“什么心动?” 华姐笑的高深莫测,“还装,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面子都薄。总裁护着你。给你出头呢,没看出来吗?” 宋若词如梦初醒,抬头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同事都在往她这里看。 估计心里都和华姐一个想法。 “华姐,你误会了……”宋若词急忙撇清关系,“他应该只是为了肃清公司的不正之风。” 华姐被她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男人嘛,护自己女人再正常不过了。你也别害羞,以后这日子还长的很呢!” 不等宋若词解释,华姐就坐了回去。 手头没了工作,宋若词总算能暂时休息,她去茶水间榨果汁,一个人在无人的空间里,思绪总忍不住飘飞…… 华姐说的话,她当然不会相信。池君寒刚才的模样,实在是一本正经极了。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怎么可能是为她出头,不过是因为借机挫挫徐婧苒的锐气罢了。 宋若词抿着果汁走出去。门口忽然一阵躁动,脚步杂乱,还有人嚷嚷着,“快让让,池总喜欢的女人来了!” 宋若词:“……” 她用杯子挡住嘴角的苦笑,心里叹息。 就算是假夫妻,也还是太容易被误会了,看来离婚这件事,得趁早提上行程。 她不想再当众矢之的了。 宋若词所到之处,都有几个员工散开,等她走过,又重新聚起来。 “原来池少喜欢那样的……” “我不比她漂亮吗,怎么池少也不看看我?” “池少要是看得上你,我第一个投反对票……” 这么多人关注着,宋若词觉得自己离明星只差一步之遥了。 第107章 她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去,耳边全是众人的窃窃私语,听见有人说。池总喜欢的女人进总裁办公室了。她忽然脚步一顿—— 原来她们根本不是在说她。 而是在说别的,进了池君寒办公室的女人。 身后跟着她的人还是说的沸沸扬扬。没有收敛的迹象。 宋若词只是站着,半天一动不动,跟雕像一样。她灵动的杏眸睁的很大,茫然的看着前方。 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对眼睛的控制,眼球极难随着大脑指令转动,好像落在一个地方。就被粘住了似的。 有人看她迟迟不动,壮着胆子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空降兵,你还好吗?” “我还好……”宋若词被人一拍,清醒多了。 她心不在焉的捏紧了手中的水杯。沉重的往办公室走去。 宋若词回到办公桌前,华姐看她状态不对。问了两声,她也没有回。 她看着电脑屏幕,鼻尖几乎凑到上面。可屏幕上的字还是像一团团小墨点。因为无法聚焦。而根本看不清。 宋若词心浮浮沉沉…… 来不及再想什么,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女人轻快的笑声与娇艳的面容,给严肃的办公室带来了一阵春风,她虽然穿着黑色女士西装。可刻板的版型却挡不住她的娇俏。 她好心情的跟熟悉的员工打了招呼,目光朝这边看来。 宋若词心里咯噔了一下。狠狠一震—— 池君寒喜欢的女人?是千爱?! 她来不及思考,已经赶紧地弯下腰去,假装捡着地上的签字笔,在唐千爱看过来之前险险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些员工都聚集在门口,兴奋的探头探脑,空气中飘荡着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 “别说,唐小姐和我们池总还挺配。” “可不是,郎才女貌家世相当,也只有池总的身份,才消受的起这样的美女。” “别说池总喜欢了,要是我是男人,我也喜欢!” 原来,那些人说的就是唐千爱,池君寒喜欢的人,居然是唐千爱…… 唐千爱没有发现她,目光在众人头顶徘徊过一圈以后,被众星捧月的送了出去。 宋若词这才失魂落魄的坐回椅子上。 唐千爱说过,她喜欢的人,在池氏上班,难道这个人,就是池君寒? 如果是的话……那他们倒也算家世相当,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就像是被浸入了柠檬汁里一样,酸涩到有些难以克制…… 公司里的风向转变的很快,一转眼,所有话题就都集中到了唐千爱身上。 有人对她的样貌、身段、衣品做了综合评价,纷纷认为,唐千爱是最适合池君寒的女人。 华姐叼着棒棒糖,神色复杂地看了宋若词一眼。 “宋若词。”贺进忽然走了过来。 “在……” “去总裁办,池总叫你。”贺进说完便离开了,没有一分与众不同的特例。 大家都当池君寒找她有公事,谁也没当回事,还沉浸在评价唐千爱的热潮中。 第108章 宋若词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两步一走,就到总裁办门口了。 虽然早已共眠一室,但每回见池君寒,宋若词总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总裁。您叫我有什么事?” “公司规矩学的不错。”池君寒忙碌中抽空看了她一眼,目光如昔冷锐。“有个家宴,需要你作为女伴陪我去参加,这一次记得好好打扮,不要再闹出上回的乌龙了。” 宋若词看着池君寒的精良定制西装。连缂丝暗纹都是天价,她穿什么衣服,到他眼里估计都是一堆废布。 她垂眸应声,“知道了。” “你可以出去了。”池君寒淡淡道。 这才是他们俩最真实的相处模式。 宋若词提步走到门前,忽然转过身来,“我……可不可以问一下,要参加的是谁家的家宴?” 池君寒冷睨着她,目光似在说,告诉了你你也不会知道,然而他还是散漫的开了尊口,“唐家家宴。” 居然是唐家! 如果和池君寒一起去,必然会被唐千爱发现自己和他的夫妻关系吧?! 宋若词一怔。黛眉轻蹙。 池君寒看出了她的犹豫,抬眸,问的冷然,“怎么了?” 他目光如针,看的宋若词心里一突,仿佛被洞悉了内心。急忙低头掩饰,“没什么,我知道了。” 池君寒并不知道她与唐千爱认识,也不知道她内心的纠结。 今晚的家宴,该怎么互相隐瞒下去?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回了座位,徐婧苒被点名批评。现在正在与工作苦战,她的新工作,由贺进亲自下发。 偌大的池氏像一个机器巨人,内部的每个零件都在超负荷运行。雪花似的文件飘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宋若词来不及去想晚上怎么办,就重新被工作淹没。 华姐悄悄走到她背后,用棒棒糖拍她肩,“你刚才看见那个唐小姐怎么躲起来了,不是认识吧?” 宋若词信口道。“不认识,就是看笔掉了。捡起来。” 她手里打字飞快,华姐笑眯眯的看了会儿。又说,“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唐小姐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公司里的人都说她才是池少奶奶的最佳人选,她人不错的,你下回见着她,用不着躲。” 宋若词一顿,“我躲什么?” 华姐耸肩。“这就要问问你自己喽,我也不知道。” 她接杯水漱了漱口,又开始含棒棒糖,像把糖当兴奋剂了一样。看她坐回去,宋若词却陷入了沉思。 是她刚才的动作太明显,暴露了什么吗? …… 宋若词的效率很高,成堆的工作一下午就完成了,而徐婧苒还在苦兮兮地赶工。 下班前半小时,贺进忽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就像代旨宣召的御前红人,他一来,办公室内外一片肃静,徐婧苒都赶紧地正襟危坐了。 有员工抹着汗心虚的问道,“贺特助,池总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贺进绕过他,直接走到宋若词面前,“有件事要你去办。” 第109章 宋若词水眸里烁着迷茫的光,轻声问道,“秘书办不是有专门跑腿的人吗,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难不成是池家的事? 贺进面无表情,“池总特意叮嘱,要你去办。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去问他。” 还真是继承了池君寒的特点。一句话就能威胁死人。 宋若词只能点头应道,“那么请问贺特助,有什么事,总裁要亲自交给我去办呢?” 徐婧苒在旁边竖长了耳朵也听不见两个人的交流。嘀咕道,“说什么呢,上班时间聊天可是违规的。” “设计师的合同已经签约盖章了,由你亲自负责送到设计师住处,地址我会发消息给你,你做事稳妥,池总信任你。”贺进说着,将一份文件袋递给了宋若词。 宋若词也听说了池氏要改造的事,她垂眼捏着文件袋,像个真正逆来顺受的小秘书,一句怨言也没有。 她怀了孕,这些跑腿的活本来不该让她这个孕妇干的。但既然池君寒亲自吩咐…… 她又能有什么话语权反驳。 “我知道了,我会办妥的。”宋若词将文件袋一点一点拢进掌中,“谢谢池总的信任。” 贺进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时,路过了徐婧苒的座位。 徐婧苒立刻把头缩回了壳里。 可惜还是没能躲过贺进的火眼金睛。 “徐秘书。”贺进退了两步,垂头冲她斯文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贺特助有什么事吗……”徐婧苒看见他就打哆嗦。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的新任务派下来了,喏,行政部这个月的统计下来了,你去核实一遍。底下子公司的员工情况也都重新登记做表,今年人员变动太多,公司需要新汇总,辛苦你了。” 贺进一口气将大任务派了下来的时候。不光徐婧苒,整个部门的人都大跌眼镜。 这工作量别说是徐婧苒一人,就算整个部门也得做上三天,池氏的子公司多如天上繁星,更不说下面的员工。 徐婧苒脸都绿了,支支吾吾的问道。“就我一个人做?” “徐秘书是听不明白我的话?”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贺进,沉下了脸。 徐婧苒委屈的快哭了。也不敢说个不字,“我做、我做。” “这就对了。”贺进勾唇一笑。清秀的面庞极富亲和力,像极了好脾气的邻家大哥,“我也是信任徐秘书,徐秘书心细如尘,这几天的工作做的非常优异,帮了大忙。所以,也请徐秘书务必亲自完成,别人做的。都不如你。” 华姐都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贺进这小子,已经学会了阴阳怪气的最高境界,也太欠了吧? 不过贺进是池君寒的人。只要池君不倒,这些微末如蝼蚁的徐婧苒一流,都伤不着他一根毫毛。 而徐婧苒本人,此刻心灰意冷,呆滞的看着不断接受新文件的电脑。 她这几天的工作,都是宋若词做的,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完全是“背锅”! 贺进临走前还嘱咐了宋若词一句,“办完了事就直接下班,不用回公司了。” 第110章 但这句话却没有引起任何员工的羡慕—— 因为去给设计师送文件,少不得路途波折,还要和设计师商讨应付。说不定晚上十点都回不去。 宋若词任劳任怨的收拾好桌子。背起包,在华姐怜悯的眼神中步出了办公室。 门口人影一闪。随即她身后的门被关上,宋若词怔了怔,看清了面前的贺进。 “贺特助,你怎么在这儿,在等人吗?”她往走廊上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有人过来。 贺进温和礼貌的冲她颔首。“大少奶奶,请这边走。” 他的称呼让宋若词更加七上八下,在公司里。她和池君寒的关系可是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让她走这边,又是为了什么? 跟着走上空无一人,明显开阔一些的总裁办专用电梯。宋若词觉得视野都开阔了。 她能清楚的看见整个城市,然后从高空顶端降落。直至看清地面的一条纹、一块砖,也显示着池君寒的权力早已覆盖了整座城市。 “你是专门等我的吗?”宋若词看了他一眼。 贺进站的笔直,神态从容安宁。“是的。池总让我告诉你。与设计师的合同直接放在楼下前台就可以,有人会交接去办,少奶奶只需要提前为今晚的晚宴做准备就可以。” 宋若词抿了抿唇,“不在上面说。是怕人听见说闲话是吗?” 她兀自点头,竟是一副很安心的模样。“我知道的,放心,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贺进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的话,等到了一楼,却又按了去负一层的按钮,“车就在地下车库等着,少奶奶将文件给我,你直接上车就好。” 池君寒的人果然行事麻利妥当,宋若词将文件交给他,电梯门应声而开。 他踩着点走了出去,宽厚的肩膀挡住了电梯中的女人,没人知道专用电梯上还装了另一个人。 电梯直接去了负一楼。 宋若词默念着贺进给的车牌号,果然看见了一辆纯黑泛着奢光的迈巴赫,正温驯的停在正中央。 她提步朝车走去,五分钟后,又从负一楼的安全通道出口走了出去。 迈巴赫上的司机还在聚精会神的盯着电梯,没有发现他要等的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宋若词放肆的将捂的严严实实的一次性口罩丢进垃圾桶里,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唐家,她不想去,也不能去。 她把手机关机,打计程车去了中心公园。 那儿有成片的鸽子,像是上帝遗落在人间的羽毛,每一只都纯白平和,能给人带来心底最深处的宁静。 宋若词蹲在广场上喂鸽子,小手一招,便有鸽子飞来她的肩头指尖,啄食手中的食物。 一瞬间,因为唐家而生的纠结也不复存在了。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这片鸽子,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许久之后,她想起那个私家侦探,才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电话久久没有被人接听,宋若词又接连打了好几发,最终也没有联络上侦探。 第111章 奇怪。 她承诺的酬劳并不低,为什么对方会不接自己电话? …… 池氏。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劳累一天的员工们活动筋骨走出大楼,巍峨的建筑体沐浴着夕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离开了封氏的光环,下班后,他们也都与普通人无异。 徐婧苒离下班还有十万八千个钟头。 她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也不见工作有少一分,繁杂的统计犹如天文。她晕头转向,麻木的像个机器人。 也不知道宋若词之前到底是怎么完成那么多工作的,难不成长了八只手? 贺进穿过下班的人群,经过徐婧苒。徐婧苒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可贺进居然进了总裁办。 门一拉开,作为员工表率的池君寒,还在与文件拼搏,微拧的剑眉中含着不容人干扰的专注力。 “大少——” “如果你想让我快点处理完手头的事去赴宴的话,再等等吧。”池君寒笔尖如梭,笔下的每个字都如人般挺括,银画铁钩,不输气势,“时间还来得及,别干扰我,出去。” 贺进没有出头,而是大胆直言。“大少奶奶失踪了。” 笔尖一顿,滴出豆大的墨汁,顷刻洇透纸背。 “是不是接人的司机愚钝,将车停反了,她找不到,肯定笨的还在负一楼等。”池君寒将面前已经写的满满当当的策划纸揉成一团。毫不可惜的丢进纸篓,重新书写了一份。 脏了哪怕一丝,他就不会要了。 贺进摇头,“能找的地方,我都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没有找到她。” “那就是不在负一层了……去墓地找找呢。她一有心事似乎就喜欢在那儿。”池君寒薄唇淡声。 贺进再次摇头,“也不在墓地,甚至不在宋家。” 下午的时候,池君寒分明看出。在说出唐家家宴后她都窦起心事。 她有意隐瞒,他无意询问,这本就是双方的配合战,与她本人何干,可没想到,她居然跑了。 “人跑了?”池君寒眯着鹰眸。语调透着一股凌厉,“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吗?” 贺进连忙点头。“我明白了。” 掘地三尺,将宁城翻个遍。也要将宋若词给找出来。 …… 广场上的宋若词喂完了鸽子,就坐在长椅上发呆了,虽然明知道自己已经暂时摆脱了去唐家的困扰,但还是止不住心事沉沉。 唐千爱喜欢的人,大概率是池君寒。 而她和池君寒又是这种关系…… 千爱如果知道了,她们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这可是夺人夫之仇呀……宋若词苦笑。 她抚摸着小腹,柔和的小脸笼罩着一层母性光辉。细瓷般的皮肤清白动人,“宝宝,妈妈应该怎么做呢?”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静—— 再等等吧,几个月以后。她在这世上就不是孤苦伶仃一人了。 …… 天幕将垂,星河鹭起。 夜晚的宁城像极了不夜城,八方的霓虹照红了天帷,由远及近的喧嚣中,昭示着宁城夜生活的丰富。 宋若词穿过正在纵情广场舞的大妈,挤到了一家便当店,打算解决晚餐。 第112章 现在估计唐家家宴才要开始,她突然回池家,保不齐要被人抓去。 宋若词刚打开排骨饭打算享用。被突如其来的一伙人打破了胃口。她惊骇的看着冲进店里的黑衣保镖。 众人之后,一抹铁灰色定制西服包裹下的修长身躯。不紧不慢的登上台阶,降临大驾。 宋若词起初在想,谁家少爷这么接地气,居然吃街边便当。 下一秒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绝望。 这是池家少爷,池君寒本人! 宋若词手一抖,筷子啪嗒落地。她瑰色的唇一阵轻颤,下意识往身后走去。 后厨好像有个小门可以出去,她想借机逃出去…… 池君寒冷眸斜睨。容忍那娇小仓皇的身影逃到后厨门帘前,才抬颌徐言,“后门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 宋若词僵住。 男人的声线平稳有力。低沉且富磁性,像一种奇异的召唤。迫使她一点点转过身,与他对视。 比天上夜空还要深邃的眸暗涌着他的不快。 贺进负责疏散店内客人,包括安抚店主。狭小逼仄。墙面瓷砖上凝结着油腻的便当店里。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为什么要跑?”池君寒淡声。 宋若词低头不答,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 “你以为沉默就能抵消你今天愚蠢的行径吗,如果我找不到你,你岂不是想逃到天涯海角?” “把手机给我。”池君寒厉声命令。 宋若词眼角微红。手往口袋里一插,死活不肯掏出手机。 池君寒轻松的掰出她的手。拨开手机一瞧,冷笑,“果然关机了,你是故意的。” 他沉眸垂下三分,脸色比昏沉的灯光还要暮晚几多。 “最后一个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宋若词倔强的别开脸,泛着釉色光泽的两片唇瓣哑巴了似的,始终不曾说出一句话。 池君寒轻呵一声,“既然不想为自己辩解,就是认罪了,接下来发生什么,可都不要后悔。” 他猛地擒住她白嫩的腕子往外拽去,掌中感受的肌肤丝滑如绸,细腻冰凉的让人不想放开。 宋若词拼命挣扎着,还是抵不过他,被他丢进了帕加尼中。 她鹿眼中泛着湿润的泪光点点,偏生骨子里犟的离谱,一点委婉迂回也不肯。 可和池君寒硬碰硬的人,结局都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帕加尼行经大半个城市,在一座奢华富丽的庄园别墅前停下。 宋若词被池君寒拖下车,美眸一闪—— 居然是唐家。 她终于开口说话,语气轻弱,“我不去!” 池君寒看也不看她一眼,“由不得你!” 他将她推给了贺进,贺进押犯人似的押着她,将她带进女士休息室更衣打扮,半个钟头,宴会开始的前一分钟,身着玫瑰色花苞长裙,卷发淡妆的宋若词被人领到了池君寒的手中。 池君寒亲自将她垂落无力的小手搭上自己矫健的小臂,似有似无的打量着她,“还不算丢我的脸。” 宋若词觉得分外难堪,忍着舌根下的酸涩,硬着头皮陪伴他走进大堂。 第113章 她的装扮夹杂着一分玫瑰般天然的妩媚,她底子好,塑造性高,淡妆就能极好的衬托出精致美丽的五官,而长发随意卷出几个弯度,就将她女人的柔媚催出。配上别出心裁的花苞设计裙,像极了故事里走出的花灵。 尤其是跟着池君寒一起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池君寒甚至没有介绍过她。 众人却都默契的认为,她就是他的妻子。 登对或许有时并不只看家世,她一身玉骨娇肉,是媚然天成。可眉宇间又散落着几许星辰似的天真纯美。 多难求的尤物,在场的男客无不艳羡池君寒的艳福。 池君寒要与人周旋应酬,谈理商事,宋若词一人落单,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 不过还好,她一直没有看见唐千爱,心思总算定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她脸生,还是因为是池君寒带来的,女客们都远远的观望她,没有人愿意上前寒暄。 宋若词一个人自在,坐在边上啃蛋糕,从宴会开始到结束。唐千爱始终没有出现。 唐家老爷子也没有介绍孙女的迹象。 而其余的唐家人都自持高贵,不与她多话,也并无刻意刁难,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其实这样就挺好。 晚宴上吃的都是五花八门的昂贵食材烹制的料理,宋若词想起了以前在宋家见宋若熙母女二人吃过的。所以她现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宋家的产业链断了,今天她又和宋国华大吵一架,可以宋国华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没有真情和温暖的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放过她? “君寒,你陪我上楼说说话吧。好阵子没见了吧,你又变了,更出色更沉稳了。”唐肃清笑着发话。 他一头银灰云丝,面目慈和。让人一见都心生好感,在座诸位都十分敬重这位早已退位的老前辈。 有些人就算离开了,当年的余威也绵延许多年。 池君寒极有修养的欠了欠身子,“我扶唐老上去。” 唐肃清和池君寒,两代人的巅峰,他们说话那就是神仙打架。众人都倒吸一口气,目送着他们进了楼上书房。 宋若词一个人。就被丢在了大堂中。 贺进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周围没有一个人肯同她说话。她只能自己信步闲走。 唐家的庭院大得离谱,与池家的不相上下,想也清楚,两大鼎贵家族,谁要是在规格上逊一分,落在外人口中可是要沦为笑柄的。 小桥流水、玻璃温房、用来观星的天文独栋小楼,还有紫藤花架,应有尽有…… 宋若词发现。紫藤花架下有个人。 她轻轻走过去,不想惊动他,只悄悄地探出半张比玉更细滑的脸,安静的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挥毫落笔。 原来那人是在画画。画的真好。 画上是天光净湖,水面波澜,细腻的纹理在他高超的画技下把握得当,犹如真的水面。 宋若词羡慕不已,忍不住出声,“你好厉害啊,现在是晚上,你是怎么画出白天的湖泊的?” 第114章 画架前是一条宽大的人工湖,从画作的角度看去,这个男人就是在画这条湖。 眉目安详的年轻男人忽然急急坠笔,犀利的朝她盯去,说不出的厌恶从他方寸的眸中流窜而出。 宋若词被他瞪的后退了一步,尴尬的干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打扰你了。” 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 宋若词才发现,这是一个相当俊美清眷的男人,漂亮的不似凡人。唇红齿白,眉如墨画,像是上天遗落在人间的明星,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耐。 “滚——” 男人秀薄的唇无情极了。 宋若词抱着花架柱子,无辜的问道,“我能不能不滚?我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画画,行吗?” 男人冷笑,“无耻至极。” 宋若词:“……” 她到底是干出了多荒唐的行为,才让这人扼腕叹出如此惊骇的词汇! 宋若词试着往后退了几步,发现她每退一步,神色都会缓和几分。 直到她完全退出紫藤花架。男人的表情也恢复到了起初的宁静平和,无事发生。 他重新拾起画笔,用心在纸上留痕,好像画画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宋若词在外面没人理,来了花园还被人斥,可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比外面那些衣着鲜艳的宾客要真实。 可能就是因为他起码还跟她说了句话吧,虽然是让她滚……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边上自娱自乐,转头看见男人又开始画新的画。 男人新画的是那栋观星楼,背景是浩瀚宇宙,千变万化,美不胜收。 宋若词看得入了神。完全没有发现,男人杀人的目光已经抵达终点。 “你给我滚开,脏东西,不要脏了我的眼睛!” 男人狠狠的瞪着她。却与她拉开很长的距离,好像是真的嫌她脏。 宋若词一脸茫然的低头。 不可能的,裙子新穿的,头发刚洗的,又没有出汗出门,她怎么会脏?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来之前洗过澡了。”宋若词尴尬地道。 男人急忙换了个角度后退。拿画笔当武器,激动的指着她。“你实在是太丑了,快滚远点!” 宋若词摸了把自己的脸,也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还人生攻击,你妈妈没教过你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吗?” 她妈妈虽然过世的早,但这些基本礼仪可都是一言一行言传身教。 而面前这个男人,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和一身华服,完全表现的像个野孩子。 她丑吗? 宋若词气的鼓起腮帮。“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还没有丑到对你产生攻击力的地步吧,人撒谎是要遭雷劈的,你睁眼说瞎话。良心不会痛吗?!” 她走向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画架,她转身去扶,男人却突然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肯靠近我了,不怕脏了你的……” 眼睛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进了湖中。 宋若词震惊的朝后仰去,不可置信的看着湖边冷酷无情的男人。 第115章 她有丑到让他对她产生杀机的地步吗?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宋若词呛水在湖中挣扎。水面淹没了她的耳目。 她不会水! “救我、救命……” 宋若词的头在水面浮浮沉沉。岸边的男人一眼不眨的看着,半点相助的想法也没有。 “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还是来花园散步的宾客发现了她,立刻呼救。 男人眉心一皱,仿佛自己的好事被人打搅,沉默的将花架移到了紫藤花下隐蔽起来。 唐千爱刚刚一回家就看到这么一幕,跳下车生气地冲男人道,“哥!你怎么能把客人推进水里。如果没有人救她,你知道下场有多严重吗?!” 男人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没有对唐千爱表露出任何厌恶。 看来唐千爱。是在他眼中“漂亮”的一类人吧。 唐千爱气不过,干脆亲自撩起裙摆下水救人! 不少人都围在湖边,唐千爱和女仆将宋若词拉上岸时。她完美的造型已经不复存在,落汤鸡一样狼狈。 她呛了好几口水。下意识地去看那个把自己推下水的罪魁祸首,却意外的发现身边的人居然是唐千爱。 那俏丽的背影像夜晚的一束萤光瞬间烧进了宋若词的眼眸,她一怔。“千爱……” 唐千爱闻言转头。愕然道。“若词,你怎么会在这儿?!” 围观群众显然也不知道落水的是宋若词,看清宋若词的脸以后,都心存忌惮的往厅堂中走去。 好像有关宋若词的事。他们都绝不干涉。 唐千爱将她扶出水面,不怕脏的低头为她挤着裙子上的水。“天气还没升温,你别冻感冒了,一会直接跟我去楼上换件衣服,嘴唇都冻白了……” 她心疼的摸了摸宋若词冰凉的小脸,然后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孩子要紧,别冻着孩子。” 好闺蜜第一时间在乎的都是朋友的身体,至于宋若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暂时不重要。 宋若词感激的看着她,“谢谢你,千爱。” 她心里藏着事,唐千爱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满心都是怕她受凉。 “我哥哥脾气就是那样,你怪我吧,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不是的,千爱,是我自己不好,碰倒了你哥哥的画架。”宋若词小声解释,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嗜画如命。 唐千爱将她搂在怀里,挡着寒风,“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来参加宴会了,要是早点说,我就早点回来带你去我房间了。” 她顿了顿,才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些场合的。也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客人。” 否则她怎么会一意孤行选择去当律师,而不是像那些名门闺秀一样,不管会不会,都在自己家公司谋个美名差事方便混迹上流场合。 有宾客耳尖,听的很不是滋味,阴阳怪气的说道,“唐小姐,池太太可也是宾客中的一员。” 唐千爱狐疑的看向他,明锐的眼像一把长剑,“池太太,什么池太太?” 第116章 宋若词一怔,下意识道,“千爱,你别听他胡说。” “什么胡说,池太太你也太不会说话了吧?”宾客撇了撇嘴,“唐小姐还不知道吗。她就是池家少奶奶,池君寒的妻子。今天特地带来一同赴宴的呢!” 肩上的手顷刻间消失了,无数的冷水灌进了湿透的长礼服中,宋若词一身冰冷,却也敌不过心尖正蔓延的荒凉。 那名宾客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仍旧说着,“不过池大少也真是的,居然放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不顾,落水了都不见他人影,这丈夫当的实在是不合格……” “你闭嘴!”唐千爱突然喝道,“这是我唐家,不是你乱嚼舌根的地方,这儿不欢迎你,来人,把她请出去!” 女客有些慌了,“唐小姐,我不就说了两句话。用得着你这样大发雷霆吗?” 她的丈夫不起眼,费尽心机才谋得了唐家家宴的入场名额,想着攀根高枝回去,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在上流之列立足? 唐千爱姣好的凤眸凝着冷光,“管不上自己的嘴。就千万不要说话,否则以后你还会招惹什么是非祸端,可没人说得准。” 唐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就算把一个人往死里针对,也没人敢对着她身后的偌大靠山说个不字。 除非不想活了。 女客狠狠咬唇,不甘心的瞪着她。唐千爱泰然自若,与她对视。 千金贵胄的气派,从眼下三分不屑的流影便能看出来。 花园里的一众宾客都离的远远的看着,谁也不想站出来帮扶。这女人的确嘴欠。 唐家的保镖将女客请离之后,众人便散了开来,留下唐千爱、她的哥哥,和宋若词。 三人如成对立三角之势,各自有各自的隐晦难堪。 “千爱……”宋若词小步挪到唐千爱的身边,轻轻拽她衣角。“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唐千爱低头掰开她细弱的手指,“不必对我解释。” 她一顿。神色莫辩,似失望。似凄然,又似平静地道,“与我无关。” 宋若词小脸煞白,倏尔苦笑,眼中一束流光消失,仿佛天际陨星。 真冷—— 她瑟瑟发抖,唇瓣冻出了青色。 楼上一扇欧式雕花大窗忽然被打开,两抹气度不凡的身影出现在窗棂之后。一个是垂垂老矣的唐肃清,一个是正值中天的池君寒。 “千爱,怎么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 唐肃清眼里只看得见唐千爱。 唐千爱淡声答道。“爷爷,打扰你了,刚才有人对君寒出言不逊,我做主请她离开了。” 她稍转冷眸,目的性极强的直攻池君寒而去,“我自作主张,你不见怪吧?” 池君寒立在上方睥睨所有人,月辉染了他的发,像卫冕的王般从容不迫,“你在为我分忧,我怎么会见怪,何况这儿是唐家,在此处造次的人,你更有权清理。” 他说着,冲唐肃清一颔首,彬彬有礼。 唐肃清拈着胡须,笑看二人你来我往,余光瞥见一抹湿漉漉的娇影,皱起眉来,“池太太怎么湿透了?” 第117章 他又看向唐千爱,“千爱,这儿没有再出别的事了吗?” 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不如以往,语调不如以往浑厚,但口中的威严并未减少。 唐千爱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漠失望。“池太太不小心碰了哥哥的画架,哥哥把她推下水了。刚刚才将人救上来。” 言简意赅,毫无偏袒。 宋若词心灰意冷的垂着螓首,却突然感到后颈针扎似的疼,循着看去。落进池君寒漆黑墨瞳里。 唐肃清勃然大怒,指着那不以为然的罪魁祸首,呵斥道,“简直是胡闹,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给我滚回来好好反省!” 他歉然冲池君寒道,“君寒,是我唐家教子无方,才让你太太出了这种事,万请见谅。” 池君寒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个娇弱不堪的小女人,似笑非笑道。“老爷子您宠孙子,我是明白的,万不能越了界,出了一回,更不可出第二回了。” 唐肃清一震,目光幽邃地注视着他。二人目光一撞,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唐肃清拄着龙头拐杖的手掌往下包了包——他终于明白,为何路凌云如此盛赞池君寒了。 本非池中物。 “听说你才新婚,眼下怕是心疼极了吧?”唐肃清下巴朝楼下哆嗦的宋若词身上点了点。 池君寒背后的双手交叠,动也不动一下,一如眉眼清寂。“在唐叔叔的地界,若词不会出事的,我信唐家,更信唐叔叔。” 唐肃清拇指一扣。狠狠在龙头上磨了磨,“这是自然!” 上面二人明枪暗箭,楼下的宋若词已经快冻休克了。 小腹中的抽痛像点击,一下漫过一下,她浑身都在发抖,逐渐连视线都模糊。 体温流逝。好像一同带走了清醒,连思绪都开始飘忽起来…… 唐肃清不紧不慢的冲楼下仆人吩咐。“还都愣着干什么,不快扶池太太更衣。冻坏了人,唯你们是问!” 仆人连忙将已经站不住的宋若词用毛巾裹紧,送上楼更衣喂姜汤。 池君寒幽暗的眸紧跟着她,直到消失在可见范围内。 楼下的角落里,贺进默契的跟上了宋若词。 只有唐千爱一个人立在湖边上,她双腿也湿透了,像要化作泡沫的美人鱼,眉间落满了孤寂的月光。 宋若词被奴仆簇拥着送进更衣室里。 她心里惶惑不安。直到转角时瞥见贺进的衣角,心才安定下来。 分明池君寒带给她过那么多的伤害,可每当发现有他的踪迹,她还是下意识心安了。 “池太太。这是红枣姜汤,快服了驱寒。” 女仆呈上滚烫的红色姜茶,熏人的气味勾动了宋若词的胃部神经。 她反射性想呕,可怕伤着孩子,硬生生憋着灌下了姜汤。 一身冷汗热汗交杂,人的体温也在热水的灌溉下有了回升,她抱着毛毯,感觉小腹疼痛有所缓解。 过了会,一个女仆捧着一叠暗纹织锦的天蓝色布料而来。 第118章 沉淀的光彩远远的就能看清,靠近了,宋若词才发现那是一身做工精良的手绣旗袍。 “池太太,快换上吧,湿衣已经为您包好了。”女仆将旗袍递上。 宋若词怔了怔,“这是给我穿的?” 女仆笑盈盈的。“是的。” 宋若词抚着上好的丝滑绸缎,“谢谢你。” 唐老爷子崇尚国风。重大场合出席都穿唐装,家里准备一身旗袍倒也没什么问题。 何况是这样好看的旗袍,难有女人不心动的。 宋若词将旗袍换上,凑到镜前一瞧。天蓝色的缎子像被湖水洗涤过,分外好看。 她肌肤若雪,更衬的她眉目楚楚。 女仆看着她愣了愣,低眉顺眼的伺候她去了前厅。 晚宴将休,宾客们都有些累了,三三两两的分开坐在某处吃喝闲谈。 唐肃清坐在前厅中央,唐千爱与池君寒各自坐在他下手,这模样……倒像池君寒是唐家的女婿一般。 “池太太来了。”女仆轻声。 几人纷纷抬头,睹见宋若词的身影后,纷呈不同的神色。 池君寒目光幽微,唐千爱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而唐肃清…… 唐千爱忽然冲到唐肃清身边。扶住了脸色煞白的老爷子,“爷爷,你怎么了!” 唐肃清死死的盯着宋若词身上的那身天蓝色旗袍,浑身发抖,眼底渗出几多浑浊不清。 “你、你……” 他激动到口齿不清,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昏厥过去。 没人听得清他言辞与口吻,宋若词更是无措的像只迷途羔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砰”的一声,龙头拐杖应声落下。 唐肃清扬起无力的手,指着宋若词,指尖震颤。“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唐肃清就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唐千爱撕心裂肺的叫道,“爷爷!” “快来人。爷爷发病了,快送他去医院!” 在场的人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冲过去看唐肃清的情况,有的去帮忙备车。 许多人前前后后的撞过单薄的宋若词,她迷茫而慌张,像水中浮萍摇曳漂浮。却不敢上前探望。 她知道,唐老爷子发病是因为她。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池君寒起身探了探唐肃清的呼吸。收手走下台阶,低声吩咐了贺进几句什么。 他转头时。隔着人群瞧见了那抹纤弱,无助可怜的让人生怜。 池君寒抬步,又突然放下,他星眸轻轻掠过堵在了宋若词面前的唐家人。 这人他认识,是唐千爱的二叔,唐肃清的二儿子。 “池太太,我们一家人从未的罪过你,老爷子年迈体弱。受不得刺激,你就算再针对我们唐家也好,为什么要对老爷子下手,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引起了他的心脏病!”唐二叔恨恨道。 “心脏病……”居然这么严重。宋若词雪砌的小脸上充满了吃惊,“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唐二叔逼近她一步,满眼阴鸷,“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老爷子一看见你就发病了,他原来有说有笑,人好好的,若无由头,怎么会发病!” 第119章 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议论她,打量她,宋若词再一次被推向指责的中央。 孤独与委屈油然而生,宋若词倔强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有心脏病的人。一丝小事都会发病,没有证据。你怎么能断定,这就是我干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双双眼睛,“这儿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刚刚走到这儿。离唐老爷子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我没练过气功,不会隔山打牛,试问这样的距离,我是怎么伤害到他的?” 唐二叔冷笑道,“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这么多人,可也挡不住你想害人的心思!” “你这是污蔑,我完全可以告你!”宋若词气极。 说完了,她 宋若词一点点蜷缩起无力的手掌,试图维护掌心最后一点热。 唐二叔轻蔑的看她,“是吗。那我等你的律师函,说不定上了法庭,就知道你是怎么害老爷子的真相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指责,唾沫星子都能淹的她没有还手之力。 宋若词红了眼圈,鼻尖酸涩。 她真的没有做错…… “好了。唐二叔,我也是在场人,若词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中,她的确没有做什么,凡事都要讲证据再下定论。现在急着谁对谁错,是不是太早了些,毕竟老爷子还昏迷不醒着呢。” 池君寒一步跨出,不温不火的立在宋若词身侧轻言慢语。好像再多的斥责也伤不了他。 唐二叔看他出面,多少有些忌惮,又闻后言,急忙走到唐老爷子身边看情况,“爸,你还好吗?” “车呢。让人准备的车呢!” 他转头又盯了池君寒一阵,像饿狼猛虎。时刻都存着捕猎的精光,“别以为这样。她就能推脱伤害老爷子的事了,众目睽睽,老爷子就是她伤的,她休想抵赖,也赖不掉!” 池君寒侧目而视,“这些事,不如等唐老爷子醒了以后,再判断吧。” 他脚尖一转。对着宋若词漠然冷声,“还杵着,被骂上瘾了?走吧。” 宋若词懵懂的像个稚子,只知道追随着他离开。 二人与送老爷子的人马擦肩而过。唐肃清总算坐上了去医院的车,唐千爱精疲力尽,走回了空无一人的前厅。 几分钟前,爷爷还在这儿同她有说有笑,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她招手唤来伺候宋若词更衣的女仆,“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为什么突然发病,宋若词真的做了手脚?” 女仆想了想,摇头直言,“什么事也没有,池太太更衣之后,才走进前厅,老爷就发病了。” 唐千爱狠掐手心,猛然喝道,“以后叫她宋小姐!” 她忽然变脸,把女仆唬了一跳,连忙噤声答应,弱弱的看着她。 唐千爱一人独自走到宋若词落水的紫藤花架前,眉骨作痛,她抬指揉了揉,面前是夜幕低垂。 若词,是谁都好,可怎么偏偏是你…… 目送着护送老爷子的车离去,宋若词才怀着内疚上了迈巴赫,池君寒早已在车内坐定。 第120章 这旗袍是高开衩,走动时如同弱柳扶风,极有风情。宋若词抬腿上车。腿从开衩处凸出,光洁白嫩像截洗净的生藕。若隐若现的露出大腿根子白的晃眼的娇肉。 池君寒看的眸色一沉。 宋若词还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有多危险,轻手轻脚的关上车门,靠在窗上郁郁寡欢。 她眼眶轻红,朱唇水润,旗袍懒散的衬着她标志玲珑的身段,走算走回那个路人都风情万种的年代。她也是其中最耀眼的顶尖美人儿。 “你在干什么?”池君寒阴沉沉的问道。 宋若词被他的声线吓了一跳,瑟缩的往后靠去,“我怎么了?” 今晚大家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对劲了。 当然,池君寒是一直都不对劲。 池君寒垂眸,落下炙热的掌心。往她裸露的小腿肚上一贴,宋若词打了个激灵。 他既不抚摸也不揉捏。光是硬邦邦的用手心贴着她寸裸的肌肤,好像有火炭烙上,炽热的要命。 宋若词心尖一紧。仓促的甩开他的手。拽着旗袍去挡她脆弱的小腿。 可惜开衩处像在和她做对。始终不肯严丝合缝的咬死,非要露出块肉才行。 若隐若现的,更诱人了。 宋若词都快急哭了,咬着唇低头拉拉扯扯。发梢清淡的甜香像膨了一束栀子花,萦绕着他的鼻尖。 池君寒瞧着她遮了这儿。那儿又露出的纤细双腿,喉头不耐烦的上下滑动。 “你是暴露成瘾了?”他寒声问道。 宋若词心里的委屈打翻了,一丝丝漫过鼻尖,“我没有!这衣服本就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一会说她被骂上瘾,一会说她暴露成瘾——她又不是受虐狂。 谁生下来不是想好好做个人的? 池君寒冷哼一声,“你这是在与我大呼小叫吗?” 宋若词舌尖转了转,终还是没有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低头拽着裙角不搭理他。 她不理他,他却屡屡出声,“你很喜欢这身旗袍?” 宋若词爱惜的抚摸着上头的精工刺绣,低叹着,“喜欢。” 这是她的真心话。 哪有女人不想要一身只属于自己的旗袍的。 池君寒闻言,冷蔑一笑,唇畔的弧度浅而薄,“难怪暴露成这个模样,你也不舍得脱下来。” 宋若词:“……” 这个男人到底还能不能说句人话了? “我脱下来了穿什么?湿衣服?我要是生病了,传染给你可就不好了。”宋若词撅着小嘴,底气不足的抗议。 池君寒脱下西服外套,漠然批评,“牙尖嘴利!” 宋若词突然惊叫,“你、你干什么!” 池君寒居然将西装外套往她腿上遮去,然后将两只衣袖绕着她小腿打结,将裸露的皮肤遮的严严实实。 宋若词像惊弓之鸟,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你要是再敢露出一寸试试?”池君寒目光上移,落在她惊慌失措的小脸上。 不知为何,她那张漂亮脸蛋上的恐惧慌张,竟如此的能取悦人。 宋若词两只腿被绑的紧紧缠绕在一起,愁眉苦脸的问道,“那脸呢? 第121章 脸算露吗?” 池君寒露出森然一口白牙,似笑非笑,瘆人的厉害,“那你下车的时候,记得把脸也遮住,不然有你好看。” 下车的时候。宋若词遇上了生平最棘手的事。 她像个瘸子,一瘸一拐的被西装勒着。半天能东倒西歪的迈出一小步。 池君寒步履如风,从她身边轻松走过,看的宋若词打心眼里羡慕。 她要是没有被他多此一举的绑上西装,也能这么利索。 池君寒不会等她。她只能加快速度一步步挪,可两只腿打结的厉害,没两步就扭着摔了。 宋若词惊呼一声,紧闭眼睛,捂着肚子等落地。 男人宽厚有力的掌却将她拦腰托起,抱在怀中,像一下飞上了云端,身子都是轻飘飘暖洋洋的。 宋若词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缝—— 原来是池君寒去而复返,还居然将她抱了起来,这特殊待遇把宋若词吓唬的小心肝乱窜,乖的像个小羊崽子,委屈巴巴的窝在他怀里。 怕自己一挣扎。池君寒能把她从楼上丢下去。 池君寒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剑眉微蹙,嘴角下压,一看就是气着了。 罪魁祸首宋若词还心不在焉的在想…… 到底又是谁惹了封大少不开心了,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 二人进门,池君白恰好从书房中走出来。见着眼前的场景,怔了怔,才和煦温润的走上前,“大哥、大嫂。” 他眼角从宋若词被绑成麻花的小腿上一扫而过,凉风习习,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宋若词想和他打招呼。笑容刚堆上脸,池君寒就调了个方向,彻底遮住了身后的池君白。 宋若词:“……” 她只能伸出小手在池君寒身侧招了招,希望池君白能看见。并且谅解她。 她真的不是故意无视他的。 池君白看见了那只不安分的如玉小手,看的无声一笑,斯文雅致的眉目都染上了春风。 池君寒一路不停的将她带回房间,走到床边,才将她重重的丢了下来。 幸好床软,宋若词还是被摔了个晕头转向。摸索着爬起来,看向眉睫阴鸷的池君寒。 她胆大包天的问了个心里话。“你吃醋了?” 女人的第六感是这么告诉她的。 床上的女人跪坐着,房顶的灯光倾泻在她娇软白皙的身段上。眼底眉梢都落满了勾人的风情,妩媚散漫又清纯的不谙世事,难有男人能挡住她的风流婉转。 看清女人嘴角的一抹慧黠,池君寒眉皱的愈深。 他讨厌被人揣度,更讨厌被人参破。 “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做白日梦,需要倒个时差?”池君寒冷冷道。 宋若词撇了撇嘴,“我随口一说。你当什么真?” “是我当真,还是你当真?宋若词,别忘了我们的真实关系,我们在利益之外就是陌生人。你是永远不配和我产生交集的,我又怎么可能为你这样的女人吃醋?” 池君寒俯下身子,拈住她小巧的下巴,落在她唇上的视线轻轻一转,勾出无尽的讥讽无情,“是我给了你什么样的错觉,才让你这般异想天开?” 第122章 一身温热的血液都被冻住了,这番说辞不论真假,都太羞辱人了。 宋若词摘开他的手,擦了擦下巴,浓密乌黑的睫毛轻颤着流下光影,“封少也太开不起玩笑了。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他怎么会为她这样的人吃醋,她怎么会觉得他在吃醋? 异想天开。真是异想天开—— “最好是这样。”池君寒擦了擦手,冷漠至极的推门而出,“别让我下次再听见类似的言论,除非你不想活了。” 门被狠狠关上。宋若词一震,苦笑着拾起被子盖在身上。 如果不是这场错误,她这样深陷泥潭的人,怎么能染指他一分呢? 池君寒一夜未归。 宋若词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唐家的事,睡也睡不好,一早起来就打车去了宁城最好的干洗店。 进门看见那罗列的一众衣服,宋若词暗暗心惊,看料子看款式,恐怕都价格不菲。 如此,也算对得起这陪了她一夜的旗袍了。 “老板,帮我干洗件衣服。”宋若词推门而入。 干洗店老板看着宋若词将包的严严实实,叠的整整齐齐的旗袍取出来时。一脸见怪不怪的笑道,“看来小姐很珍爱这件旗袍。” 宋若词眼神一柔,抚摸着旗袍的软缎,“是的,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旗袍。” 老板一愣,“这旗袍不是你的吗?” “不是的。”宋若词笑着摇头。“借别人的,还要还回去,所以特意来干洗一遍。” 老板取过旗袍翻看了一下,眉头却皱了起来,他走进后台,过了会。又将旗袍带出还给了她,神色严肃,“这衣服不能干洗,你带走吧。” 宋若词吃了一惊。“怎么会呢,这衣服并没有破损的地方。” “这旗袍恐怕是手工定制的吧?我刚才测了,这可是真蚕丝,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在市面上能卖个天价都不成问题,何况现在有价无市,想买都难求。这衣服和古董也没多大差别了。我们这儿干洗有程序,不能例外。像洗涤剂、温度都会破坏织物纤维,导致材质分散变硬。要真那么做,这衣服可就毁了,我劝你,千万别再打干洗的想法了,这衣服也不脏,不如不要洗,就放在那儿,更能保护它。” 老板感慨的看着这条价格不菲的旗袍。纵使他开店这么多年,阅历过无数昂贵的衣物,也不敌这一件来的震撼,他今天只能是开了眼了。“你朋友还真是大方。” 宋若词用手指抿了抿衣襟处的绣花,这料子与人的肌肤一样柔软,她早就猜到了价格昂贵,只是没想到,贵出了天价,她居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穿了那么久。 旗袍已经能到当古董的地步,而且是老东西,难不成,这衣服之前有主人? “谢谢你了。”感激的谢过老板以后,宋若词将旗袍小心翼翼的叠好装起,一筹莫展的走出了干洗店。 冥冥之中,她感觉,这身旗袍好像一定与唐老爷子有所联系。 第123章 说不定老爷子发病,也是因为这身旗袍的缘故。 她心里惦记着老人家,便想去医院探望,但不知道是哪所医院,哪个病房,便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唐千爱。 熟记的号码刚拨出来,按在拨通键上的手却悬住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唐千爱的目光。她现在,未必想见到她。 宋若词苦笑着关上手机,片刻又犹豫的打开,无论她与唐千爱之间发生什么。旗袍总是要还的。 电话拨出,以往总是一打就通的电话,今天却等候的格外漫长。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电商要告知无人接听时,那头传来了女人淡漠的声音,微有些低哑,像是熬了一宿,精神萎靡。 “有什么事吗?” 宋若词心疼不已,“千爱,唐老爷子还好吗,医生怎么说……你呢,你还好吗?” 唐千爱的声音被电流模糊的失了真,听上去没有一丝欢欣和感动。只有敷衍应付的冷清,“没事。” 寥寥两个字,终止了宋若词口中许许多多还没有说出口的关心。 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唐千爱道。 “别——”宋若词急忙唤住她,“是这样的,我想去医院看看老爷子。你看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不方便。”唐千爱打断了她。 宋若词的肩膀一点点陷了下去,小嘴轻张,失望极了。 唐千爱片刻后。平静的说道,“我二叔也在这儿,你知道他对你有多仇视的,他已经说通了家里其他人。大家一致认为都是你害的爷爷昏迷不醒,如果你来了,恐怕只会惹来更大的祸事,所以我奉劝你,不要来。” “可是我真的没有……”宋若词看了眼膝上的旗袍,“我觉得。你爷爷可能是因为昨天我穿的旗袍才发病的。” “旗袍?” 唐千爱像听了什么天书似的,不耐烦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不要过来。究竟怎么回事,等爷爷醒了自有分晓,你暂且等着吧。” 她语速飞快,说完便挂了,宋若词喂了好几下,遗憾的挂了电话。 真的是因为这身旗袍,为什么没人相信呢,难不成旗袍只有唐老爷子一个人才认识吗…… 医院走廊上。唐千爱挂断电话,便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不远处是唐二叔与唐家人密切谈话的声音,唐千爱一句也不想听,她用手扶着额头。沉沉低了下去。 阳光正好,空气清新,可她还是出了神,隔了很久很久,也没有醒来…… …… 这旗袍不属于她,宋若词一直占有着,也不太好。 毕竟它是别人的物件,她穿在身上已经是种亵渎了,如果正主看见了,估计会很生气。 唐千爱不告诉她,唐老爷子在哪家医院,她也无处可去,索性打了个计程车去了唐家。 在唐家门前徘徊良久,才按响了门铃,然后将放着旗袍的盒子放在门口,悄悄躲在树丛里。 第124章 虽然唐二叔一干人不在唐家,但她还是有所顾忌。 旗袍总是要还的,不如趁这个时候还了,也免去以后诸多牵扯。 唐家的仆人走了出来,看见门口堆了个盒子,诧异的拾起打开。一看,脸色顿变。捧着跑回了宅子里。 半晌没有见人出来,宋若词才走了出去。 她掸掸裙子上的灰尘,打算原路返回公司上班,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她在这儿,快抓住她!” 宋若词吃惊的回过头去,看见几个唐家仆人冲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用包挡在面前。 没有人搭理她,仆人朝着大门口叫道,“就是她,偷了老夫人的旗袍,小姐,应该怎么处置?” 那名被称作小姐的女人,是唐老爷子的长女。唐汲如,她红唇浓眉,长相英气,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池太太,又见面了?” 宋若词在晚宴上远远的见过她一面,作为唐肃清亲女。当然是掌上明珠万千宠爱,被人簇拥着。 与她之间横跨着十万八千里的质别。 晚宴上唐汲如都没有赐她一眼,怎么现在却找上她麻烦了? 宋若词轻轻颦起秀眉,“唐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偷旗袍的人。” 唐汲如勾唇一笑。从仆人手里接过旗袍匣子,“那这身旗袍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她扯过旗袍一角,翻开里面的双面绣,只见内里裙角用金丝绣着一个“柔”字。“这是我母亲的名讳,这旗袍是她生前最钟爱的衣服,都舍不得拿出来穿的,不是你偷的,难不成还是她送给你的?” 宋若词小脸煞白,她穿的居然是过世的唐老太太的旗袍。 难怪干洗店的店主说。这件旗袍是老物件。 听说唐老太太三十出头就因病过世,那时候三个子女都还年幼。唐老爷子大恸之下深受打击,险些一蹶不振。 时隔二三十年。看到爱妻遗物穿在不想干的人身上,怎么会不怒急攻心—— “我……”宋若词现在只想找到那个为她更衣的女仆,问问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害她,“你误会我了,唐小姐,这衣服是我昨天落水的时候,你家仆人拿出来给我穿的。” 唐汲如目光渐冷。“你知道这衣服放在什么地方吗?” “这衣服锁在老爷子的保险柜里,除了他,根本没人能取出来!”唐汲如昨晚宴会进行到一半就去休息了,后来唐老爷子发病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更不清楚宋若词干了什么。 宋若词喉头一哽,四肢都在变的麻木僵硬,“既然没人能取出来,为什么偏偏说是我取出来的?” “嘴硬!”唐汲如冷笑,“这个问题你不如问问自己,衣服在你手里,这个事实可没变。” 她扭头冲仆人吩咐,“二哥说了,抓到她就把她送去警察局报案,这种小偷,我们唐家一个也容不下,不管背后是什么势力!” 二哥—— 是说唐二叔吗? 第125章 宋若词听的一愣,急急冲唐汲如的背影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去问问那个给我送衣服的女仆不就行了?” 管家迟疑的看着唐汲如,“小姐,你看……” 唐汲如拧眉。眉头冷眼瞧了她半晌,方才淡漠的发话。“去把人找过来,好好审问。” 幸好唐汲如不像唐二叔,不愿意听别人的话,宋若词松了口气。 只要找到那个女仆为她作证。一切就真相大白。 过了片刻,管家走了过来,冲着唐汲如摇了摇头。 宋若词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刚才去找了,人不见了,有人说,从昨晚宴会结束以后就没有再见到她。” 唐汲如幽幽的掠了宋若词一眼,低声问道,“调出监控了吗?” 管家点头,附在她耳边道,“监控显示,她昨晚凌晨三点一个人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唐家的仆人消失了。放在一般时间,也不过是个违反合同的行为,可现在,却格外不一样。 这事情,看上去格外诡异。 唐汲如挑了挑耳鬓的碎发,借机掩了掩嘴角的惊愕。“去找人,说不定已经出市了,一定要找到。” 管家点头,“是,那这位池太太呢……” “她……” 唐汲如一顿,语调冷冽直接。“把她送进警察局,总会查出结果的,先听二哥的,这个女人。总没有她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们在那压低声音说了半天,宋若词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焦急的仰头问道,“人呢,还没有找过来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怎么会偷衣服?” 如果是为了冤枉她盗窃,给她颜色看看的话。那这个幕后黑手的智商也未免太低了些。 唐汲如没有回答,抬了抬手。几个仆人便迅速将宋若词押上车。 “喂,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 车门闭合,宋若词惊慌失措的鹿眸,也被深藏在其后,唐汲如不笑不怒,自言自语,“怪就怪你摊上这事了。” 警察局中。 宋若词坐在民警面前。再次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疑点。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如果是我偷的衣服,那么我怎么还有必要还上门去,我直接藏起来不就好了吗?” 民警秉公执法。没有因为她是柔弱女子就开恩宽容,“那是因为你发现,已经有很多人看见你穿这身衣服了,你藏起来也于事无补,所以你才还了回来。” 宋若词苦笑,“既然我已经发现了,那我昨晚为什么还要穿回去,因为这件衣服本身就是唐家借给我的,我并没有存有半点占为己有的心思!” “那你为什么今天上门还衣服的时候,要躲在树丛里,直接进去说明不好吗?”民警问道。 “我……” 宋若词语噎。 她总不能说,她怕唐二叔突然回来吧? 见宋若词不说话了,民警露出了然的神色,看向她身边的唐汲如,“唐小姐,你是报案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126章 唐汲如平静的看着警局墙壁上挂着的红通通的大字:公平公正,半晌才道,“旗袍未必是她偷的。” 这下不光是民警,连宋若词都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你明明报案说的是宋小姐偷的衣服,为什么又改口了,难道是虚假报案?” 旗袍价格不菲。远超过立案标准,完全可以当作独立案件侦查了。 唐汲如面对警察的质问也半点不怵。“这件案子,起初我也认为是她偷的,但是疑点甚多,而且她口口声声说衣服是仆人拿给她的。而那名仆人昨晚开始已经失踪,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偷了旗袍以后发现无法带走,而嫁祸于人,我说的不算,我信警察的调查结果。” 民警皱了皱眉,在笔录上写写画画,“也不是没有道理,口供录完以后,我们会上门了解情况,务必给你一个真相。” 作为嫌疑人,宋若词现在还走不了。 唐汲如站在警局门口拨打唐二叔的电话。左右都打不通,抱着手臂在门口踱步沉思。 宋若词小步走了上去,“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 唐汲如冷眼看她,“我不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你是想知道真正的小偷是谁。”宋若词粲然一笑。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窘境中,这个女人是如何还能笑的那么灿烂的,“我不知道真相,我只能和你保证,我真的没有偷。虽然我很喜欢这件旗袍,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要。” 唐汲如被她的笑容惊艳了一把,她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在与她说话。 现在警方和唐家人都在追查那个失踪的仆人,宋若词没有洗清嫌疑,都只能在这儿过夜。 警察没有将她拘留,完全是凭了唐汲如那句话。 她是打心眼里感激。 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幸好她事先跟贺进请了假,否则现在手机没电电话打不通。池君寒指不定就要大发雷霆。 宋若词摆弄着黑屏手机,长叹一气——那个仆人。真的只是想偷衣服那么简单吗? 警局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连闭目养神的唐汲如都被惊动了,不满的看了过去。目光一愣。 贺进在前面开道,男人修长矫健的大腿裹着漆黑西裤,风度翩然而至,在宋若词背后站定。 一股强大到能毁天灭地的愠怒气场,裹挟了整个警察局。 宋若词愣愣地回过头,和男人的目光对接,她嫣红的小嘴轻轻张了开来。 “池……” “怎么,坐了半天警察局。就得了结巴病了?”池君寒俯眸睨她,凌厉如刀。 “你怎么会过来!”宋若词吞了口口水,吓得站了起来。 池君寒哼笑一声,一手扶在椅背上看她。“如果不是警察局的电话打到我面前让我去救人,你以为我会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 宋若词大惊失色,拉住路过的民警,“你们怎么还给无关人员打电话啊?” “无关人员”池君寒,额角爆出虬结的青筋。 民警一脸无辜,“后续的调查,基本可以判定你没有参与偷窃,只是还没有证据证明,打电话给家属,让他们来保释,也是为了让你少受点苦,我们局完全是出于人性化考虑。” 第127章 太人性化了,简直是成精了。 宋若词对着民警眼中“不识好人心”的伤心失望,居然说不出一句责怪,咬牙,“谢谢你!” 民警满意的笑了,“不客气。保释流程已经做完了,你可以离开了。后续警方会联系你的。” 民警一走,背后森然的高大物体,就释放出了成倍的能杀人的寒气。 宋若词仿佛降临寒冬腊月,冷的 “我还以为你请假不过是为了偷懒。宋若词,你很好,你居然还干了票大的?”池君寒紧咬后槽牙,逼出一句。 宋若词讪笑,试图推开他的胸膛,“不是的,我是被人误会了……” “池太太极大几率是被误解了,只是证据还没出,没法断定,是我将她送来警局的,要怪,池少就怪我吧。” 唐汲如淡淡出声。 她比池君寒大一辈。虽然才三十余岁,但也算长辈。 池君寒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薄唇冷冰冰的抛出几字,“没有证据就能报案,唐家好气魄。” 唐汲如被讽的眉心一跳,“是我个人的过错。与唐家无关,既然你已经来了,就把你太太带回去好好休息吧,等结果出来以后,如果是我做错了,我会亲自登门道歉。请求池太太原谅的。” 池君寒漠然冷笑一声,未将她的话放在耳中,只是抬手,沉沉的搭在了宋若词的肩头。 他慢慢俯下身去。贴近她的耳畔颈侧,“上次是医院,这次是警局,让我看看你还能惹出多大的祸,下一步,是不是要上法庭了?” 男人的声线磁性暧昧。宋若词却听的头皮一麻,猛的推开他。“你别给我立flag!” 她运气或许不好,可都一直老老实实的当着良好公民。 也是和池君寒认识以后。才屡屡出入这些地方。 要说祸,他就是灾难本身。 贺进愁眉苦脸的冲宋若词道,“这可是大少第一回来警局保释人,这事情如果被老夫人,或许外面的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少奶奶,以后你可千万要谨言慎行。诸如此类的错误,千万不可以犯第二次了。” 他话说这么多,池君寒也没有让他闭嘴,可见也是他的心声。 宋若词眸光黯淡。委屈与苦涩在口腔里萦绕,“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她还要多小心? 明明到处都是雷,到处都是刺,她纵使什么都不干,也会伤及自己。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婚,离开他,他得以安宁,她也能保平安。 池君寒撤走了搁在她肩头的手,冷冷负在身后,“不想在这儿过夜,就跟我走。” 宋若词当然不想,默默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警局门口,唐汲如正与电话那头的唐二叔争执,“可是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偷,我总不能对警察撒谎。” “你管她有没有偷,衣服穿在她身上,她不是主犯也是从犯,让警局拘留她!” “我觉得这样不对,我们唐家一言一行,有失妥当的都会被沦为把柄,何况对方是池家,池君寒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动他的人就是与他为敌,这没必要!” 第128章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留住她,池君寒也休想带走!” 唐二叔尖锐暴怒的声音穿破手机,唐汲如皱眉挂了电话,叹了口气,看见了走出大门的池君寒。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请留步。” 宋若词跟在池君寒和贺进身后,像是迷路狼群的小羊羔。怯怯的看着她。 池君寒轻笑了一声,看向面前已近西垂的日暮,“唐小姐,已经快一天过去了。不是说了,事情已经调查出我太太是无辜的了吗,怎么,又出变故了?” 唐汲如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池少误会。是有人想见她。” “有人想见我,谁?”宋若词指了指自己。 “是老爷子,刚刚我二哥打来的电话,他已经醒了,并且指名道姓,要池太太你去见他。” “老爷子醒了,那是好事。”宋若词庆幸的抚了抚心口,半点不作伪。“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也想看看老爷子的情况,毕竟那天,他也是看见我穿旗袍以后才……” 她内疚的低下头去。 宋若词想见唐肃清,一是想从他口中听听,他晕倒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穿的旗袍。二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心虚的人,是不敢去见老爷子的。 唐汲如点头,走下台阶要带他们去医院,却被池君寒沉声打断。 他高高的站在台阶上,眉眼晕染着夕阳的暮光。柔和的色彩却衬的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加刚毅冷峻,“唐小姐,家里做主的人是我,不好意思。” 宋若词和唐汲如都是一愣。 池君寒一手揽过呆滞的宋若词。盘着她的蛮腰,往怀中带去,“所以,去不去,我说了算,我说不去。她现在只能跟我回家。” 唐汲如下不来台,面容僵硬。“可爸爸好不容易才醒来,才一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她,看在老人的份上,去看一眼,不行吗,不会耽误池少太多时间的。” “我们晚上还有安排,耽误了一天,已经赶不上了,唐小姐也要喂为我们考虑。这完全是无妄之灾,也不能紧着你们唐家胡来吧?” 池君寒挟着宋若词,将她往车上一推,自己抬起长腿将她堵在里面。 完全隔绝了唐汲如焦急的目光。 车开起来。宋若词惯性使然,差点扑到他腿上。 被池君寒一根手指顶住额头,嫌弃不已的推开,“离我远点。” 贺进无奈的回头解释,“少奶奶,你刚出警局,还是去洗个澡吧。” 宋若词摸着额头上的红指印,嘟着小嘴,“你还迷信这个?” 池君寒一记死亡眼神扫了过来,“我只是嫌你脏。” 贺进充当了年度最优异翻译官,“少奶奶,警局里什么三教九流的犯人都呆过,他们生活上不讲究,可能会带来很多细菌,危害了你和少爷的身体就不好了。” 宋若词:“……”还挺讲究。 她自觉的窝在角落里,没有再靠近池君寒。 池君寒能让她同上一辆车,已经是开恩了,想想第一天去上班,她可是走着去的。 第129章 车停在一个仿古建筑小楼前,门前挂着一只宽大的牌匾,上书睨云楼三字。 门前车水马龙,行人来去,也干扰不到建筑本身的沉静一分。 宋若词好奇的跟着池君寒下车,“这是哪儿。不是说要回去洗澡吗?” 池君寒没有回答她,兀自走进。 睨云楼一共有五层。矗立在闹市区却独自静好,看得出背后店家不是一般人。 甫一进门,迎面走来一位袅娜风情的黑长直美女,看不出年龄。一身的檀香气好闻舒心。 “池少怎么有脸赏光睨云楼?” 池君寒淡淡颔首,对这美人不近不远,“带她去洗个澡。” 他指身后的宋若词。 贺进将宋若词推出来,介绍道,“这是池少的太太,宋若词,这是睨云楼的老板云黛。” 云黛笑盈盈的一团和气,不动声色打量过宋若词以后,掩口一笑,“池少好福气。” “池太太,请随我来。” 她轻轻挽住宋若词的小臂,人如其名。软的像一团云。 楼里点了安神静气的熏香,宋若词一身的疲惫都被甜香化解,不由自主的放下防备跟她上楼。 走到一间房门前,云黛推开,将宋若词领了进去,“衣橱里有衣服。里面有浴池,你洗好了下楼,我在门口等你。” “谢谢你。”宋若词对云黛很有好感,这个女人待人接物十分有分寸。 “不客气。”云黛娇软一笑。 合上门,宋若词走进浴室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被齐全的无以复加的洗浴设备震撼到了。 她愣神了半天。才感慨不已道,“原来这是个私人浴室,差点被外表欺骗了。” 还以为是个古董斋或是茶楼呢。 宋若词踏进早已放好温水的浴池,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挽着头发开衣橱时,又被震了一下。 衣柜里整齐的摆放着一件优雅修身的鹅黄色对襟旗袍,素淡的肩头裙摆绣着几朵梨花,虽然不如唐老太太的那件惊艳完美,但也是市面上难求的好衣服了,难以想象。区区一个浴室,居然用这么好的旗袍待客。 宋若词看着都肉疼。 她换上。梳好了头发,脸红扑扑的立在镜子前看。旗袍似乎不太合身,她的腰更细,臀更翘,腿更长。 不过已经十分好看了。 宋若词满心欢喜的走出门去,门口的云黛眼睛一亮,笑着道,“虽然不太合身,但已经很贴合了。” “这衣服是你准备的吗。我很喜欢,非常漂亮。”宋若词爱惜的抚着裙角的绣梨。 云黛亲昵的挽着她往楼下走,“你喜欢就好,不过。还需要做到让你更喜欢才行。” 宋若词不解的眨眨眼睛,雾蒙蒙的眸像极了镜湖。 云黛将宋若词带到池君寒的面前,池君寒的视线从墙上的古画中移开,轻慢落在她含羞的皎月小脸上。 足足三秒有余,他才轻咳一声,移开眼,“还算不错。” 他彬彬有礼的冲云黛道,“带她去制身衣裳吧,务必合身,这身虽好,和她不合。” 第130章 云黛扑哧一笑,“我也是这么说的呢。果然是夫妻,这世上只有父母夫妻和裁缝,才看得出衣服到底合不合身。” 慢着—— 宋若词懵了。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云黛,对这个浴室拓宽的业务范围很是震惊。“这儿还能做衣服?” 池君寒不耐的挑眉,“不然呢?” “不是。怎么会有浴室可以做衣服?”宋若词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震惊,“这行也有一条龙服务吗?” “浴室?一条路?”池君寒气笑了,“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儿是制衣店,不是什么浴室!” 宋若词:“……” 她有罪,她忏悔。 低着头默默跟着云黛进了里面量身,选绸缎,选花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定下。 她出来以后,池君寒的脸色已经黑如浓墨,只差没有沾一沾,当众写个怒字了。 “女人就是麻烦。”他冷声道。 宋若词气鼓鼓的撅着嘴,又不敢还嘴。 睨云楼本来就是他带她来的,怎么最后还把所有的错推到她身上去了? 女人的嚣张可和男人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宋若词一怔。 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她可能病了,得了妄想症。居然又开始稀里糊涂了,她和池君寒之间,有什么纵容可言?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宋若词双手叠在胸口,认认真真的感谢,“这件旗袍我会好好爱惜的。也请你把价格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把这笔钱还给你。” 定制的衣服,上好的料子,恐怕价格不菲。 池君寒微微吹眸,睥着这个连微小都算不上的,没有一丝能力的女人。 她本应该像菟丝子一样依附着他。乖乖听话,最好祈求叩谢他的恩典降临,可却偏偏还留着她可笑的倔强和自尊,胆敢说出这样可笑的话。 池君寒嗤笑。“你还不起的。” “我会慢慢还的,可以分期吗,池少不会为此为难我一个小女人吧?”宋若词灵动的眨眨眼,“无论多少钱,有生之年,我一定会还上的。” 他们不是真夫妻。为对方付出的东西,都要标价回收。 池君寒的脸逐渐变的更沉了。像要下雨的天一般。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居然还敢跟他叫板。为了一件衣服,是不愿意穿他买的衣服,要用她微薄的自尊和薪水买单吗? “我说过了,你还不起,这件衣服,你不吃不喝一百年都还不起。” 宋若词一愣,这到底是有多贵。 她咬牙,“我一定会还的!” “你听不懂人话吗!”池君寒忽然怒喝一声。怒目而视,“以你现在的档次,薪水,你连配上这衣服的资本都没有。还想着去付这笔对你而言堪称天价的价格,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唐家的旗袍给了你什么误导,迷惑的你都看不清自己了,真以为你什么衣服都能穿得上?” 他须臾恶劣的勾唇,“唐家为什么敢对你发威,你心里当真不清楚吗,换成别人,他们敢?” 第131章 宋若词像被一盆突然而至的冷水泼了个清醒,耳朵里的每根神经,都被池君寒的话刺激的快要爆炸。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睁大眼睛,伤心绝望,“我的确没有钱,也付不起。可是我不想白受你的恩惠,我不想再被你讥讽。唐家的旗袍本身就是一场误会,不是我的错,你凭什么借此来斥责我?” “池君寒,你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过分!” 她冷冰冰的丢下这句话。抬手无声的抹去眼角一滴晶莹,夺门而出。 贺进看呆了,“少爷……”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抓回来!”池君寒震怒如雄狮,眼角都染上了猩红。 宋若词一路狂奔,好像只有这样,眼泪才来不及流下来。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的喜好买单,这又有什么错误? 她本身,也只是个想依靠自己坚强活下去的女人。 走出喧杂的人群,在一条小巷门口的长椅上,宋若词疲倦的坐下,点开了不断作响的手机。 “喂……” “你是死了还是聋了。我上次对你说的话你听不见吗,为什么池家的资金还没来,你要断了我们整个宋家的财路吗!”宋国华咆哮如雷的声音穿透耳膜。 宋若词自幼听着他的语言暴力,早已习惯,面无表情的等他说完,“我说过了。我不帮你。” 宋国华气的半死,不懂昔日忍气吞声的女儿,怎么忽然如此忤逆,“宋家垮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姓宋。别忘了,你姓宋!没了宋家的支撑,你在池家也活不久,池家不会要一个破落户的女儿!” “嗤——” 宋若词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笑的很大声,路过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大笑,看上去狼狈又凄楚,“爸爸,难道你以为没垮之前的宋家。在池家眼里就算什么吗,你是好是坏。和池家没有一分干系,池家也不用为你买单!” 宋国华差点犯了高血压。头晕目眩,狂躁不已,“你想离婚吗,你再这样下去,我和你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你休想抛下宋家!” 宋若词看着趋于黑暗的天空,一身的疲惫都席卷了上来。裹着她往星空飞去。 她合上双眼,极轻极轻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呢?” 宋国华像疯了一样。难听的词汇全部骂了出来,根本不像在对自己的女儿说话。 宋若词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实在受不了,挂断电话,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手机又响了好几回,宋若词直接关机。 等她离开池家以后,就一个人远走高飞吧,再也不回到这边伤心地了。 天暗了,霓虹四起,泪花里的光线模糊一团,世界像变成了彩色玻璃。 宋若词擦干眼泪,疲惫的起身打算回去。 就算她再不愿意,池家也将是她今天的终点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身边行人众多,宋若词仔细去听,这串脚步就被隐去了,她狐疑的回头,人群里有悲有笑,没有可疑人员。 第132章 这么多人,就算抢劫,也不会在这儿下手吧。 宋若词摇头一笑,感慨自己得了被迫害妄想症,接触的阴暗面太多,人也不自觉的往坏处想。 她走到人烟稀少的公交站台。打算乘车回去。 拍了拍脸,醒醒神。 脖子忽然一凉—— 她来不及惊呼。就看见面前停下了一辆面包车。 车上下来两个身材壮硕的黑衣人,和身后那个男人一起,捆住她强行往车上带去。 一人开车门,一人捂她口。一人捆住她双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宋若词一个弱女子,根本没有反驳之力,直接被拖着上车。 她慌张不已,狠狠痛咬了捂着她的手一口,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痛叫,那只手猛的抽开,打了她一耳光。 宋若词被打偏了头,混沌中,看见了那满脸横肉的男人的脸。 “臭女人,敢咬老子。一会要你好看,带走!” 眼看手又要捂上,宋若词满脸泪痕,拼命大叫,“救命,有人绑架。救救我!” “这女人不好办,还挺凶,直接把她打晕吧?” “废什么话,先上车再说!” “前头路口有条子在查呢。”帮手着急了,“我们把她放后备箱也过不去,她一直在叫!” 带头的男人恶狠狠剜了宋若词一眼。“那怎么办!” “这……” 宋若词被捂的快昏厥过去,旁边有一对小情侣路过,男的看见这个场面,立刻就挺身而出冲了过来。还不忘了回头嘱咐女友,“快报警,这儿有人绑架!” “不好了,有人来了!”帮手一滞,被带头的用力一拍,“一起做掉!” 昏暗的路灯下什么都看不清。小伙子冲上去想干架,被男人掀翻在地。唾道,“妈的。哪儿来的废物,多管闲事,要你好看!” 宋若词昏昏沉沉的,只看得见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今天是十五。 几个月的今天,她也是被这般粗暴的力气扯破衣服,留下一身的耻辱的。 难道今天就要再度发生噩梦吗? “嘟嘟——” 刺耳的车鸣声响起,一束强光照花了人的眼球。 突然而至的公交车抵达站台。司机狂按了几声喇叭,车上的乘客都跑了下来,纷纷上来帮忙。 面包车上的人一惊,连忙松开宋若词带车逃跑。宋若词脱力坐在地上,冷汗涔涔,面容呆滞。 “你没事吗?”那一对小情侣将她扶了起来。 “没事,我没事……”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宋若词大脑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对上众多人关心的视线,心中一暖,鼻酸道,“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心有余悸,宋若词浑身打着哆嗦。 公交车上一个看不过去的阿姨,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宋若词的身上,心疼的抱住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我们带你去警察局报案吧,这伙人太猖狂了,居然敢在大街上绑架人,简直可恶,估计背景不浅,最近不是在打扫黑势力吗,让警察保护你!” 第133章 “可不是吗,小姑娘,一个人以后在街上要小心点,这些人恐怖的不得了,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了!” 民众唏嘘一片。 宋若词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已经九点半了! 再不回池家。恐怕池君寒又要发怒,他一发怒,她恐怕要遭受灭顶之灾,宋若词想到他刚才的模样。周身的寒气就更浓郁了,好像要刺入她的骨头一般。 池君寒,可比绑匪要恐怖的多了。 “不用了,既然人已经跑了,我就先回家了,我还有事,谢谢大家!” 宋若词转头,扎进了黑色海洋中,一头漆黑长发如飘摇的绸缎,单薄又飘荡。 身后的人挽留不住她,只能放弃,叹了声气。摇头散了。 睨云楼。 云黛小心翼翼的端上一碗白瓷茶盅,揭开杯盖,清香扑鼻的茶水抚人平静。 然而上位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品茶的兴致。 他不断的揉捏着拇指,像在博弈取舍着什么,一双凌厉的沉眸透过茶水,看到了猎物般阴鸷。 片刻后。贺进走了进来,“大少,还是没有等到少奶奶。” 云黛瞥了眼兀自沉气不言的池君寒,想了想才说,“这么晚了,她万一负气在外面乱逛被人骗了怎么办。太危险了,不如还是派人去找她吧?” “她如果知道危险,那就不会去,明知道有危险还出去。那是她自己想死,我拦不住,也不必寻。” 池君寒唇齿皆寒,落出一句冰冷冷的话。 云黛摇摇头,对贺进耸了耸肩。 池君寒不耐烦的看了眼腕表,眼底暗光一烁。沉声道,“再等十分钟。等不到,我们就回去。” 贺进愣住。“那就不管少奶奶了吗?” “听不懂我说的话?”池君寒修长的骨节叩了叩桌面,“寻死的人,我绝不拦着!” 夜色苍茫,四处人行寂寥。 已经九点三十五了! 宋若词拼命往前奔跑,可怎么也跑不赢时间,她只得弯下腰来,轻轻喝着气,一筹莫展的看着无尽黑夜。 路边大概因为太晚了。地处偏僻,来往的计程车上也都坐满了人。 宋若词只能靠双腿前进,打算走到闹市阶段,再考虑打车。 手机上一堆的未接电话。只是没有池君寒的,但他的沉默却可能在酝酿着雷霆之怒。 “踏踏踏——” 什么声音? 不想的预感涌上心头,宋若词拔腿就跑。 那“踏踏”声居然尾随了上来,紧追不舍,宋若词慌忙中回头看去,看清了那个追她的人的脸。 居然是之前企图把她带上车的那个绑匪头儿。 他贼心不死,还想绑架她,今天出门到底是撞了什么霉运! “你抓不住我的,大街上都是人,你不敢!”宋若词气吁吁的跑着,汗水滴进了眼中。 她一个孕妇如此狼狈的在大街上被人狂追,世上估计再没有比她更惨的孕妇了。 “人?”绑匪猖狂大笑起来,猫追老鼠一样追逐着她,“你瞎了眼了,哪儿有人,我告诉你,你可没那么好运了,没想第二次还有人救你,今天我非要把你抓住不可,才能回去交差!” 第134章 “交差?”宋若词耳尖一动,听见了敏感词汇,“你是谁派来的?” 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宋若词朋友稀少,更没有仇家债主,那个人想抓她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到底是何方神圣? 绑匪阴笑一声,没有回答。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手扣在宋若词肩上。 前面就是闹市路口了。 拐个弯,就到睨云楼,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去睨云楼寻求云黛的帮助。 察觉到肩上有手搭上。宋若词灵活一转,狠狠蹬了他裆部一脚。 绑匪吃痛蹲下身子,趁此机会,宋若词一下就扑到了睨云楼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进了一人胸膛。 彩灯缭乱了眼睛,可他的呼吸那么近,那么热,气息那么冷咧和独特,根本让人无法混淆。 宋若词想也不想,就搂住了他的胳膊,“池君寒。救救我!” 池君寒一怔,睨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抬臂像掸开灰尘一样掸开她,“滚开——” 他拂了拂衣袖,目光冷淡而陌生,“不要弄脏了我的衣服。” 贺进忽然上前一步。凑在他耳边道,“大少,看上去好像是有人在追少奶奶。” 池君寒眸光一转,冷生寒气。 他抬颌指了指自己身后,“滚到我身后去。” 宋若词小鸡崽子一样,一声不吭的躲在了他身后。还偷偷拽住了他的衣角。 池君寒毫无所觉,冷厉的看向那个追过来的绑匪,呵斥道,“还没有人敢动我的人。不管是谁派来的,贺进,绑了他,带回去审问。” 打狗也要看主人,就算是他池君寒丢的垃圾,也不允许别人染指一分。 贺进应声而去。抓住男人将他几下制服,看的宋若词目瞪口呆。贺特助居然还会这一招。 “少爷,已经抓……” 贺进正想汇报。忽然看见绑匪右手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反光物,他脸色一白,一脚踹开绑匪,冲池君寒大叫,“有枪,他有枪,大少快跑!” 绑匪是个狠人,疼的匍匐在地也掏出枪朝着池君寒开去。 电石火花—— 宋若词本能的抱住池君寒。将他往自己身后推去,用后背挡住了枪的目标。 池君寒眉头一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着宋若词的腰,一步退进了睨云楼门后。 子弹擦肩而过。依稀还能听见裹挟的风声。 宋若词的小脸埋在池君寒胸膛中,背后已经湿透了。 预感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迟疑许久,才小心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池君寒已经面无表情凝视她良久了,见她抬头,目光不自觉一闪,冷淡绕开,“你还打算趴在这儿多久?” 枪打在柱子上,子弹深深的嵌了进去。 正好天上炸起烟花,挡住了枪声,绚丽之下,没人知道轰隆声中曾暗藏杀机。 宋若词急忙挪开,脸烫的厉害,“我没有,我就是太害怕了,对不起。”她怯怯的看着他皱成一片的衣襟,“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正打理衣襟的池君寒,不动声色扯了扯衣摆,“情况特殊,免你一次。” 第135章 “哎?真的吗?”宋若词眼睛都亮了。 难得池君寒脾气那么好,简直是世界稀缺物种了。 “嗯。”池君寒答的敷衍,他心不在焉的走出睨云楼,“你受伤了吗?” 宋若词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乖巧摇头,一脸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没有没有。” 池君寒默了默,才看都不看她一眼。大步走出道,“下次不要再干这种无脑的事情,还没人弱到稀罕要你这条命来挡着。” 他修长疏直的背影像一束天降到光,点亮了她心里复杂缠绕的情愫。 池君寒刚才说的话。是因为她救了他吗…… 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她完全是出于本能,就算面前是个陌生小孩她也会救。 只是因为不想拖累别人而已。 何况,最后还是他救了她…… 宋若词苦恼的拍了拍脑袋,“你呀你,怎么一天天竟惹祸,今天已经几次了?” 所有的坏事都拥挤在一起堆了过来。 绑匪在开枪时挣脱了贺进的束缚,逃窜了,贺进甩着酸痛的手腕,冲着池君寒鞠躬道歉,“对不起,池少。我没有完成你吩咐的事,让他跑了。” 池君寒不见底的深眸掠过空无一人的街巷,淡漠道,“无妨,他有枪,在保护自身的情况下再和他争斗是对的。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人,他快活不了几日。” 他散漫的一摆手,“他的样貌你都记住了吧,去联系警方,我们配合办案,该怎么做你知道。动了我的人,就得为这个愚蠢的举动负责。” 贺进点头应下。 池家和警方关系匪浅,贺进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人跑了,总算解除危机。宋若词小步走到池君寒背后,扯了扯他衣袖,“池少……” “刚才还叫我名字,现在怎么如此客气,开窍了?”池君寒淡淡道。 他的声线仍旧冷淡,只不过没了之前的煞气。 宋若词扁了扁素口。指尖一点点移开了衣袖,“我想谢谢你。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就死了。” 池君寒冷笑。俯身问她,“你还怕死吗?” 宋若词不解其意,瞪着水汪汪的杏眸,认真点头,“我怕。” 男人眸中风暴,又纠缠不清了一分。他复杂的看了宋若词一眼,难能可贵的没有讥讽她,“怕的话。下次就小心,总没有那么多好运气,能保护你一辈子的。” 他说的在理,她从不是一个好运的人。只是今天的池君寒太不一样了,居然会关心她了…… 宋若词脚尖点了点地,犹豫半晌,才低低的说,“对不起。” “什么,大点声。” “我说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跟你发脾气,是我误会你了,你给我买衣服,本来是好心。” “我说过我是好心了吗?”池君寒勾起嘴角,嘲讽道,“你当时的认知其实没错,我就是在羞辱你,你的反应也没错,怎么,现在后悔了吗,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太险恶,还不如我来的安全吗?” 他刻意凑近了她,能嗅到她发梢上淡淡的洗发水香,语气不由的软下三分,可言辞依旧恶劣,“你太笨了,根本配不上我的羞辱,下次我会多想想办法折磨你的,别高兴的太早。” 第136章 宋若词心口最后一口热气都被冻结了。 她脸色惨白,双手无力捏拳。恶魔就是恶魔,她怎么能因为他的一瞬温柔就改观呢? 简直可笑! “谢谢封少抬举,能让封少出手折磨,看来我也算个人物?”宋若词沾满红血丝的眼球,平静的看着他。 “真期待封少下一次的举动。我会好好等着的。” 池君寒冷笑一声,甫一转身。贺进拧眉轻道,“大少,你的手臂……” 池君寒猛的怒视他,“闭上你的嘴巴。” 手臂怎么了? 宋若词诧异的看过去。一震,池君寒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血染红了,还在往下??滴落。 腥红的血在空气弥漫开来,风一拂,宋若词的鼻尖都仿佛浸泡在血水里,她突然扣住他的手。 “我们去医院!” “你在说什么,可笑——”池君寒甩开她的手。 “你这是子弹擦伤,是刚才为了救我产生的,必须去医院,不然你想让胳膊废掉吗!”宋若词眼角微红。 池君寒看着她眼底浮起的关心,不知为何,手竟没有松开。他眯着眼睛,像被兔子扯了尾巴的老虎,满眼写着不自量力,“你这是在对我大吼大叫吗?” 宋若词分贝骤降,尴尬的一舔嘴唇,“我也是为了你好。” 她刚才太紧张了。才会忘了面前的人是池君寒。 贺进担忧道,“少爷,子弹擦伤不及时处理会很严重,现在回家请医生恐怕来不及,少奶奶说的对,我们还是快去医院吧。少爷的身体容不得半点耽搁。” 池君寒厉色盯着他,“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帮她说话了?” 贺进忙退一步,低头。“不敢。” 捏了捏眉骨,手臂传来的疼痛与轻颤提醒着他,这的确不是可以忽视的问题,池君寒厌恶这样的处境。 他并不怕疼,只是觉得添一道伤很麻烦,尤其是。被找死的小角色伤了。 “算了,走吧。” 池君寒冷声昂首。大步上车,须臾又挑指推开车门。冷冰冰的喝到,“还不上来,打算露宿街头吗?” 宋若词打了个激灵,弱弱的爬上车,规规矩矩的坐在角落里。 车内狭小,气味传不出去,血腥味就更加浓重了。 她闻不得血气,一股呕吐的欲望涌上喉头。又拼命憋了回去,几次下来,她也虚弱不堪。 轻轻用手搭着鼻尖遮挡气味,宋若词忍的很辛苦。 池君寒在漆黑中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每一个细小动作。冷笑道,“嫌我血腥,闻着味就要吐了?” “普天之下,谁敢嫌弃池少。”宋若词小脸灰白,有气无力,“这是我的妊娠反应,不能闻血,不受我控制。” “贺进。”池君寒打断她。 贺进没有作声,却摸出什么往空中喷去,片刻以后,清爽淡雅的香气盖住了血腥,呕吐的欲望也没那么强烈。 宋若词刚想感激的道谢,却听见池君寒低低斥了声,“女人就是麻烦。” 她无奈的勾了勾嘴角。 抵达医院,贺进护着池君寒上楼包扎。 第137章 池君寒虽然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可除了面色白些,看上去居然与常人无异,泰然自若的像个来探病的。 唐千爱刚接完电话,从走廊里打回。意外的看见了池君寒。 虽然一晃而过,但唐千爱无比确定。就是他。 身后还跟着宋若词。 唐千爱快步回了病房,唐肃清刚苏醒不久,被护士喂着流食,嘴唇发紫。“千爱,你快回家休息吧,不要在这儿陪着我了,一天了,你还年轻,别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老爷子是真心疼爱唐千爱,一边的唐二叔闻言,眸中闪过一道阴森。 “不,爷爷,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直到你病好。”唐千爱亲自接过护士的碗,低头搅拌着。“我刚才在医院里看见了池君寒,他还带着宋若词,这么晚了,不知道他们来医院干什么。” 唐肃清了然的看着她,“不是看人,就是看病。你这么关心他,不如去问问,顺便把宋若词给我请过来。” 唐二叔忽然出声,“不妥。” “怎么了?” “宋若词包藏祸心,就是她害的你变成这副模样,万一贼心不死。还想做什么……” 唐肃清边咳边笑了起来,“你以为她是妖怪,看我一眼我就能倒?”老爷子复杂的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形,干裂灰败的唇动了动。“让她来,我不怕她!” 唐千爱搁下碗,请声询问,“爷爷,我去了?” “去吧,快去。别让他又跑了,这小子精明的很。想见他一面,不容易。” 病房里。医生满头大汗的处理着池君寒的伤口。 也不算大伤,但止血难止,而池君寒又一脸“你敢动疼我试试看”的威压脸,医生手势轻的几乎没有力道。 “那个……”宋若词忍不住出声,“你能不能把手臂换个方向,这样更容易处理,你也要更舒服一点。” 医生快哭了,疯狂附和点头。他哪敢同这位大爷亲口说。 池君寒幽幽垂眸,掠过自己已经不渗血的伤口,泛白的薄唇冷淡一挑,“麻烦。” 宋若词:“……” 医生别见怪。这人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伤口,贺进出门领药,开门却一惊,“唐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唐千爱不知道在门外看了多久,眉目间写满了隐忧,“我刚才就在这儿了,怕贸然进去打扰医生治疗。” 贺进让开了身子,“少爷在里面,少奶奶也在,你进去吧。” 宋若词原本坐在池君寒身边,见唐千爱来了,立马站了起来,“千爱……” 唐千爱径直走向池君寒,忽略了她,“君寒,你怎么受伤了,看这个伤口……是刀伤还是枪伤?” 她想抬起他胳膊看一看,被池君寒伸手一挡,“唐小姐,自重。” 唐千爱脸色一白,牙齿几乎要将唇瓣蹂躏烂,她转眸看向他身侧娇小的宋若词,复杂深刻,却格外平静,“君寒他出了什么事,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你知道吗?” “他……” “闭上你的嘴巴,否则,你就可以在住院部常驻,不用回池家了。” 第138章 池君寒冷冷发令。 宋若词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的摇了摇头,“千爱,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 “好吧。”唐千爱努力扯出一笑,双手却悄然握拳。“若词,麻烦你跟我过来一趟。我爷爷在病房里等你,他一直想找你说句话,下午姑姑没能请到你,他很遗憾。你现在有空吗?” “她没空。”池君寒亲自系好自己包扎带的最后一重结,威肃的瞧了过来。 好像他看一眼,空气都能结冰。 唐千爱黛眉浅浅皱了起来,轻声解释,“可能旗袍的事情,是我们误会了她,但事情总要说开才能和解,爷爷也不想闹的大家都不愉快。” “警察的结果还没出来,做这一切都早了些,唐小姐,难道你爷爷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什么吗?” 池君寒活动了两下受伤的手臂。伤口传来的阵痛撼动不了他的淡定自若。 “我去!” 两个人争执不下,宋若词仔细想了想,还是打算去见一见唐老爷子。 毕竟她的困惑,也需要人来解答,她和池君寒不同,她得罪不起唐家的掌权人。 池君寒一记寒芒扫来。下颌线猛的收紧,“你在忤逆我吗?” 宋若词心虚的垂下眼眸,却故意往唐千爱身边凑了凑,“我也不想老爷子一直误会我,能说开当然是最好不过。” ”池少。”她轻轻侧目,祈求的看着他。“这是我的决定,希望你能尊重我一次,可以吗?” 死亡凝视—— 宋若词差点扛不住这样的高压,想打退堂鼓的前一秒。池君寒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搭上她颈侧,往自己怀中一揽,低头俯在她耳侧,炙热的气流喷洒,“你可千万别后悔。” 宋若词从耳尖红到了耳根。她怕扯动他伤口,半点不敢挣。“我不后悔。” 唐千爱的脸色已经难堪到极致,不过是养尊处优的教养让她没有夺门而出。 她嘴角的肌肉完全僵硬。连笑都难,“好了吗,宋小姐?” 宋若词小鸡啄米点点头,小步跟着唐千爱往前去,贺进见状,低声问道,“少爷,我要跟着吗?” “一起去吧。还打算组个分队观察敌情?”池君寒理了理挺括西服,除了手臂那处皱着,其余地方都一丝不苟,毫无褶皱。“这个蠢女人,我真是期待,她哪一天能把自己给玩死。” 临近唐肃清的病房时,唐二叔忽然走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神色不安,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浩劫,唐千爱眉头一紧,走上前去,“二叔,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在病房里陪爷爷吗?” 唐二叔没想到一出门就能碰上他们几个,目光一沉,挡在了唐千爱身前,“医生在注射药物,让我们都出去,我在外面等着。” 他看向唐千爱身后的三人,咬紧了后槽牙,不愉快到极致,“你爷爷让你叫这个宋若词来,你就真的叫她来了?” “爷爷想见她……” “糊涂!”唐二叔情绪激动,痛骂道,“你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最疼爱你的爷爷害成了这样,如果不是宋若词,他怎么会昏迷一天一夜! 第139章 你爷爷想见她,无非是想问那件旗袍的事,那天晚上我也真是糊涂了,忘了她身上的居然是你奶奶的旗袍,这样的人,你非要带去气死你爷爷才肯罢休吗?” 唐千爱被他斥责的往后轻退一步。眉梢浮动着怀疑,“可二叔。警察不是都说了,宋若词是被嫁祸的吗,你为什么偏要执着认定是她偷的,爷爷有心和她讲和。你多加阻拦又是什么道理?” 唐家二叔一向刻薄犀利,咄咄逼人,对自己的亲侄女也不例外。 他哑口无言,面红耳赤道,“反正她不许进去!” “要是我偏要进呢!”唐千爱半点不让,她唐家唯一的千金,从小到大,就算是姑婶叔伯,也没有谁这样对她。 唐家内部的争端,池君寒没有半点想插手的意思。 他抱着臂,慵懒的撩起眼帘冷瞧着叔侄争锋,这个唐二叔。似乎藏了不小的猫腻…… 唐千爱是谁也劝不了的性子,她推开唐二叔,径自往病房走去,“若词,请你跟我过来!” 仔细去听,她声音还含着颤抖。 唐二叔屡屡挡在他身前。都被池君寒示意贺进拦住,畅通无阻的到了病房门口时,暴躁不安的唐二叔,却忽然冷静了下来,阴森森的凝视着他们每一个人,“你们不是想进去吗。现在就进去吧。” 唐千爱诧异,“你不拦着我了?” “拦得住吗,也不需要拦了。”唐二叔负手轻笑,说不出的诡异。“进去看看吧。” 阴霾拢上心头,唐千爱转身推开门,扑到了病床前,唐肃清还醒着,看见她回来,同她慈和一笑。“人请回来了?” 唐千爱松了一口气,伏在床边。牵住唐老爷子的手,“爷爷。你没事就好。” “傻孩子,我能有什么事?”唐肃清怜爱的抚了抚她。 病房里除了唐肃清,就只剩下一个戴口罩的医生,正不急不慢的处理着手上的药瓶药罐。 他调试了一下针筒,将余下的药液逼出后,甩了甩,然后放进了口袋中。 唐千爱嗅到了一丝古怪的药味,“你刚才给爷爷注射了什么药?” 医生将空空的药瓶递了过去。唐肃清目光清朗,看上去没有异样,他疑惑道,“千爱。怎么了?” “没事爷爷,我只是问一下。” 唐千爱闻了闻药瓶,味道好似一样,又渗出点别的味道,可这药的确是唐肃清这两天用的药。 难道是关心太盛,想的太多了? 医生揭开口罩,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露了出来,催促道,“唐小姐,你看好了吗?” “你急什么,还有些关于爷爷病情的问题要问你。”唐千爱睨着他。 “还有别的房的病人需要注射,老爷子的病情我不是主治医生,具体情况,烦请你问主治医师吧。” 医生颔首,轻巧夺过唐千爱手中的药瓶,便坦然走了出去,门口的唐二叔目不斜视的让了一步。 “宋小姐,既然来了,就请坐吧,有几句话,趁着现在精神头好,想同你说几句。” 第140章 唐肃清笑容轻微,一向以慈祥温和的模样示人,叫人很难生出恶感。 “君寒,你也打算在这儿听吗?” 池君寒勾唇一笑,信步走到沙发前落座,满目皆是有何不可。“唐老难不成还有什么私密之语,要单独说给我的太太听吗?” 宋若词夹在里面两相为难。 唐肃清不愿他在。池君寒又不愿走,再这么僵持下去,今天说不定真得睡在医院了。 她开口想求池君寒出去,病床上的唐老脸色一变。呆滞的捂住心脏,口中爆出一句嘶哑痛苦的呻吟以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唐千爱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呼叫医生,唤醒唐老。 可唐老嘴唇紫红,病入膏肓,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唐二叔听见里面动静,忽然破门而入,指着宋若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灾星,我早说过。不要让你进来,现在害死了老爷子,我要你偿命!” 宋若词惊愕失措,“我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你就是杀人凶手!” “二叔——” 唐千爱冷静平和的声音,忽然从二人背后响起。她懒洋洋的把玩着手中一只小药瓶,“爷爷什么时候过世了,你何不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她展颜一笑,意料之中的唏嘘,“如果不布下这个局,是不是所有人都被你激愤的外表骗了?” 唐二叔整个人一僵。 他僵硬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安然无恙,威严肃穆的唐肃清,“爸,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唐肃清冷笑。因怒急攻心,状态并不平稳,低咳了几声,“我不想怀疑你,只是你对我有了杀机,纵使是亲子。我也决不手软!” 宋若词与池君寒,被唐肃清礼貌的请了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唐二叔的事情,池家人不该听。 今晚好像经历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梦。无数场景叠加在一起,宋若词小白兰似的静静在春夜绽放,细柔如花蕊的长睫轻轻眨动着,带着困惑茫然,被池君寒丢上了车。 唐二叔今晚,似乎本想趁机杀害唐老爷子,但没想到唐老爷子反将一军。 原来亲生父子,也会有挥刀相戈的一步吗? 宋若词不寒而栗。 “在想什么?”闭目养神的池君寒沉溺在黑暗中。看似极为享受。 宋若词皎白柔软的小手拽着衣角,“那个医生,是不是打算对唐老注射什么药物,只是被他提前知晓。躲过了一劫?” 半晌,池君寒“嗯”了一声,“钾溶液。” 宋若词一怔,“钾溶液?” “注射过量,会导致心率减慢甚至停搏,唐老有心脏病,现在更是紧要关头,一旦停搏,回天乏力。” 池君寒忽然睁开寒潭般没有温情的眸,注视着窗外空旷的夜色,“早知如此,我不便不该带你去唐家……” 他的声音轻似叹息,宋若词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池君寒敛了敛神色,“你只要记住一点,这件事情,你不必再插手。” 第141章 唐家,是时候该肃清有异心的人了。 亲生儿子又如何,在权利金钱之下,没有什么是杀不得的。 宋若词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了池家,他们回的太晚,家里已经熄灯。他们直接上楼。 池君寒还有公务要去书房处理,宋若词一个人先洗澡。穿着轻薄丝绸睡衣出来,凉风一吹,满身疲惫也随之而去,异常的安心。 难道是在这儿住久了。居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宋若词苦笑,表面平静之下,可藏着步步惊心。 她烘干头发打算上床入睡,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掀开被子往床上躺去,意外骑坐在了一具温热有弹性的肉体上。 宋若词:“……” 池君寒:“……” 宋若词大脑休克,整个人睁大眼睛,对着身下的人呆滞良久。 被池君寒拽着后颈往上一提,咬牙切齿,“滚下去!” 宋若词扑在了软绵绵的被子上,脸往枕头里一埋,月下之下。耳尖红的像熟透了。 她怎么会,骑在池君寒胯上? 池君寒忍无可忍的翻身坐起,一手捏着眉骨,一手却死死抓着床单。 血气方刚的年纪本就容易冲动,他身体健康,性取向正常。审美无异,这样一个湿漉漉香软软的女人投怀送抱,腹下三寸已火热焦灼,叫嚣着要推翻他的理智清醒。 而这该死的女人还偏生不知死活的碾了一下。 身侧传来了宋若词娇娇柔柔的询问,“我、我刚才没看清,我不知道你回房了。要不然我把灯开着吧?”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在墙壁上探来探去。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气擒住了她的双腕,如铐子般禁锢了她,宋若词吃痛往下一仰。身上落了重物。 她迷茫的睁开水眸,眼底像月色湖泊,湖光熠熠,池君寒居然反骑在了她的身上。 ”你下去!”宋若词脸烫的厉害,除了反抗,混沌的不知该干些什么。 池君寒牢牢的将她控制在掌中。伸出食指挑起了她玉色下颌,身子一俯。“是你先开始的。” “我一向是不能吃亏的性子,人犯我一分。我必加倍奉还。”池君寒凑到她耳根下沉吟,“你说,我该要你还几分?” 宋若词委屈的像个要被狼吃掉的小白兔,“可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知者无罪!” 她身体不安分的在身下扭动,池君寒脸色骤变,扣住她纤腰往床上一抵,“聒噪!” 池君寒拈着她唇往下吻去。狠的像一场狂野的侵略,所到之处皆是逼出血色的狠戾。 铺天盖地的气息凌厉如刀,却又炽烈似火,宋若词被堵的分不清现实幻觉。只有舌尖传来的痛,一丝丝的唤醒她唯剩不多的清醒。 他像是要把她最后一口气都榨干似的,扼着她的腕拉到头顶肆意横行。 就在宋若词即将昏厥时,他才开恩似的放过她一马,火热的指腹狠狠擦过她柔软的唇,触感叫人留恋。 “勉强还清了。”池君寒淡淡丢下一句话。 他的行为与声音极为不符,一个是燎原大火,一个是寒天冰山。 第142章 宋若词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只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 “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蜷缩起身子,退到床角,白皙柔软的身躯上遍布着他作恶的痕迹。眼角、耳尖、唇珠无一不红,像个控诉仇人的原告。“池君寒,你不许再靠近我!” 池君寒冷一笑,徐徐抬手去揩自己唇上她留下的香气,“是不是。结婚证说了算,法律说了算。” 宋若词看着他,像看着一头眼冒绿光的狼,“你欺人太甚!” “这两句话,似乎对我没有什么攻击性——听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会咬吗,咬我一口,我看看疼不疼?”池君寒指了指自己的肉体,月光与黑暗零界,交织描绘出他身影的轮廓,肌肉分明的纹理线条优越到不像人类。 面对这样一具让人绮念顿生的肉体,宋若词却气鼓鼓的像个不解风情的傻子。 她愤怒的盯着他。紧捏的拳头一松,整个人弹簧似的蹦了出来。 张开小嘴,“嗷呜”一声,咬住了他的肉。 “嘶……” 池君寒倒抽了口凉气。 他捏着她的后颈,提猫崽子一样,寒声道。“你真敢咬我?” 宋若词在他手里挣扎,“咬你算轻的!” 池君寒手上一分分用力,宋若词感觉到了疼痛,挣扎的更厉害了。 他脸色铁青,片刻才沉声冷笑,丢开了柔弱的女人。“你记好你的话,千万别后悔。” “我不后悔!”宋若词揉着自己被捏疼的后颈。 池君寒一人走进了盥洗室,重重带上门,声音震了宋若词一跳。不出五分钟,他模糊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像是地狱传音。 “宋若词,进来帮我洗!” 这男人怎么贼心不死? 要不是宋若词现在无处可去,她一定连夜逃跑,她从来不知道。池君寒居然是个大色魔! “我不去!”谁去谁是傻子!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一卷,被子带来的安心刚要让她平静。一只大手却把她提进了盥洗室。 宋若词惊恐的睁大双眼,看着镜子里自己娇小无力的模样。 而背后的男人像是大山。身体组织的每个部分,都在告诉她,她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居然就打算浴室play,这个禽兽…… 可是转念一想,池君寒这个人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如果他不满足,说不定对她的孩子杀心再起。 宋若词打了个哆嗦。嘴唇泛白—— 绝不可以让孩子陷入危险!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命不好,短暂一生遇上两条恶犬。 “你轻点。一会不要伤了孩子,不然我一定和你抗争到底!” 池君寒挑眉,“你想怎么轻?” “就是……”宋若词这辈子还只经历过那一次,具体怎么轻,她也说不清,“你注意点轻重缓急,你有经验,你还不明白吗,总之我怀孕,你看着办!” 她一脸自暴自弃的模样。 池君寒微微一愣,随即眸中划过了然,“你怎么知道我有经验的,你试过?” 第143章 “这还用得着试吗,猜也猜得出……” 话音未落,她就被池君寒捏住了下巴,两片水红唇瓣嘟着,既无辜又可爱。 池君寒漫然轻笑,指尖摩擦着她的唇。“想不到,你看着冰清玉洁。思想竟然这么龌龊,难道你以前都是这么洗澡的吗,谁教你的?” 宋若词小脸煞白,她想错了! 池君寒居然真的只是叫她进来洗澡的。完了完了…… “你少血口喷人,我是怕你太粗暴了,害我撞在墙壁上伤到孩子!” 越描越黑。 “我是对你干了什么,才能粗暴的把你推到墙上?”池君寒似笑非笑。 宋若词选择性的闭上了嘴巴,眼泪汪汪,后悔不已。 一步错,步步错,她真的知道错了,谁知道这个色魔突然思想这么单纯。 “我知道了。”池君寒伸手拨开她身上的单薄睡衣,圆润白嫩的小肩头就露了出来,“你在勾引我。” 宋若词急忙推开他的手,将衣服拉上。“我没有!” 她慌慌张张的掩盖自己的脸红,“你不是要洗吗,快点快点,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池君寒若有所思的盯了她许久,才手一松。将她放开,然后提出一只药箱。 “换吧,换好以后再用清水洗一遍。” 宋若词懵懂的看着这只药箱,“你不是要我帮你洗澡吗,怎么又要换药了?” 池君寒露出讥嘲的表情,“你果然想了不少——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已经洗完了。” 乌龙闹大了,宋若词头都昏昏沉沉的。 今天估计是她此生最丢人一天了。 宋若词突然安静下来,乖巧的换药包扎,池君寒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从露出的粉颈看来,嗯,还是红的。 纱布撤下,露出了里面模糊的血肉,擦伤虽不严重,但伤口看着却骇人。宋若词刚想涂药,却发现伤口的旁边。有一个红红小小的牙印。 她差点魂魄离体,倒地休克。 她刚才居然咬的地方是他的伤口附近。难怪医生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都没痛一下,刚才却痛的嘶一声。 “你到底还打算换多久?”池君寒沉沉问道。 “快了快了。”宋若词手脚麻利的为他清洗换药又包扎,咬着唇,欲言又止。 池君寒垂眸翻看着细致的包扎,头也不抬,“想说什么,就说吧。” “对不起……” 女人如蝇的细声响起。粉白的小脸羞愧不已,“我咬了你的伤口。” 池君寒手一顿,唇畔无声扬起,“我也咬了你。勉强算两清了。” 他大步走出盥洗室,上床睡觉。 留下宋若词一个人在里面沉思——他什么时候咬她了,她怎么不知道? 不经意抬头,看见她唇上凶狠的牙印时,宋若词气的胸脯起伏,这个流氓! 次日一早,去公司上班。 她请了一天假,回来时已经跟不上同事的节奏了。 大家都在讨论什么枪击案。 华姐这次没丢棒棒糖给她,而是给了她一盒维生素,“多补充维生素,看你脸白的。” 第144章 宋若词摸摸自己白白的脸,无声的坐下,摸出维生素往嘴里送,脸这么白,还不是因为被池君寒吓的? “你看今天的晨间新闻了没有,两个大事!” 华姐调出新闻递给宋若词。“一个是唐家的事,上回那个唐小姐。你还记得吗,她二叔居然打算谋杀她爷爷,被她爷爷亲自报警送进监狱判刑了,要说这一老一少也是真狠。一个敢杀,一个敢报!” “还有一个,是关于我们池总的,说是昨天在睨云楼门口发生了一起枪击案,睨云楼,那可是天价制衣店……当时嫌犯逃跑,目前在追捕,嫌犯对池总开了枪,幸好池总命大没出事,你看这个。” 华姐指着新闻照片中右下角一抹鹅黄色的窈窕身影,因为是晚上拍的,光线不好。加上距离太远,照片上的人很模糊。 可宋若词却心头一跳,这是她。 “听说池总的太太也在场,好像是陪太太制衣,结果遇上了劫匪,打算抢池太太的。被贺特助制伏后开枪的。” 信息社会,一切都逃不过人眼,昨天的那场烟花只是遮住了枪声,而没盖住事件本身。 宋若词敷衍的笑着,满脑子想的却是其他事,“我昨天一天不在。看来还真是发生了好多事……” 华姐咬着棒棒糖笑了,轻拍她一把,“可不是吗,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对了。我还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两个案件,都有池太太在场,你说她这是运气背还是提前知道的,怎么跟演员拍戏一样还赶场子呢?”华姐议论的不亦乐乎,宋若词却连笑,都笑不出了。 她认认真真的读着关于唐家的报道。唐家居然在报道中,亲口向她致歉。 再一看提供口述的人。唐汲如,宋若词便一点也不惊讶了。唐家大小姐一向如此,敢爱敢恨对错分明。 何况她昨天才跟她亲口道歉了。 报道上写着,之前的旗袍事件是唐二叔主谋,目的就是为了让唐老气病,而在她穿旗袍之前,唐老早就已经服下了唐二叔准备的药物,极易诱发心脏病,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里面充当了一枚棋子。 拿旗袍的女仆也被抓了回来,亲口承认旗袍是唐二叔取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宋若词掩人耳目,隐藏他真正的杀机。 而唐二叔的目的。只是为了继承家业,成为唐家真正的掌权人。 亲父子,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报道全篇没有提及她的名字,都以池太太称呼,宋若词看的十分感慨,看了看时间,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她本想自己喝的,却心不在焉的泡了池君寒喜欢的口味,而双足,也下意识踏进了总裁办。 池君寒正斥责贺进办事不力。 让媒体报道了枪击案件,会引发池氏上下的恐慌,幸好他没有受伤,否则今天跟风播报的,就是池氏狂跌的股票了。 “公关部平时是怎么联络媒体的,让人钻了空子,发报道前居然只字不与池氏沟通,池氏的公关部养的都是一群废人吗!” 第145章 池君寒的震怒低吼,吓的宋若词手中的咖啡都晃了两晃。 她定了定神,轻步走了进去,贺进看见她进来,弯曲的背顷刻间挺的笔直。 池君寒阴鸷的盯着她,“你怎么进来了。上班时间,无关员工不得肆意进入总裁办。规矩没有学好吗?” 宋若词握着杯子的手徒然一捏,浅淡的唇更苍白了,“不是的……” “我是看你太累了,想给你倒杯咖啡解解乏。” 他昨天救了她。她还咬了他的伤口,出于愧疚,她才想关心他一些。 “咖啡留下,你可以滚了。” 池君寒冷淡犀利的丢下一句话,便继续训斥贺进办差不利,好像整个办公室里,压根没有她的存在。 如果是平常,池君寒这样的言辞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她今天是真心为了关心他而来。 却也被泼了冷水。 宋若词眉心的柔软一点点僵硬结冰,她像机器一样麻木,放下咖啡,走出总裁办。带上门。 里面的呵斥还在继续。 “今天总裁心情不好,是不是骂你了,想开点,我们当员工的,被衣食父母骂两句也没事,只要自己过的快活不就行了。你别看封总万人之上,心里的苦说不定未必比我们少。”华姐宽慰道。 宋若词勾了勾嘴角,虽然笑了,却一点也不高兴,“我知道了。” 昨天的工作堆着,加上今天的。宋若词额外加班了两个小时才做完。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池君寒的办公室早已经没了人影,他今天有应酬,早就带着贺进离开了。 宋若词一个人坐着末班公交车回了池家。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杨妈走了过来。 “少奶奶,老夫人听见你回来了,要见你。” 杨妈担忧的看着她,似乎在为她担心,宋若词一怔。疲乏与苦涩混淆在一起,咽下腹中。“我现在就去。” 虽然不是她害的,但那天池君媛流产。后面池君寒又借她的名义出气,恐怕老夫人对她恨的透骨。 但池君寒现在不在家里,她不去,只会被老夫人更捏把柄。 杨妈跟在她身后,小声出主意,“老夫人脸色看着不大好,少奶奶,你要不要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她。这样或许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事。” 宋若词摇头拒绝,“不能这样,我怀孕的消息,千万不能告诉她。杨妈,你也要为我保密。” “这……为什么?” 为什么?宋若词只觉荒唐,她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满腔怅然,如果说了,下场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 杨妈见她不说话,深深叹息道,“罢了,我不问你,少奶奶有自己的主意,少爷也让我不要说,我听少爷的,少奶奶放心,我嘴严密,一个字都不会透的。” 宋若词感激不已,“谢谢你,杨妈。” 老夫人自从池君媛离开以后,就不住在住院了,而是在她单独的小楼院中,美名其曰吃斋念佛,为池君媛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超度。 这还是宋若词第一次来这边的院子,一进门,果然闻到一股极浓重的檀香味。 第146章 苏澜卿大开着院门,就坐在正厅主座上,手中拈着一串佛珠,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来了,来了就跪下吧。” 杨妈吃惊。“老夫人——” “这儿还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出去。” 杨妈迟疑的看向宋若词。宋若词却平淡的冲她点了点头,不高不低的说道,“老夫人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理由。杨妈,我听她的。” 她撩起裙摆,跪姿端正的跪了下来,两只膝盖落在冰冷的青瓷砖上。 这瓷砖不知怎么了,还沁着水汽,格外冰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般。 寒气刺入膝盖骨头,宋若词不适的揉了下膝盖。 “跪就好好跪,谁允许你动了?”苏澜卿撩开眼皮,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宋若词咬牙忍着冷意,规规矩矩的低头跪着,“敢问老夫人。为何罚我在这儿跪,又要跪多久?” 苏澜卿漫不经心的拨着佛珠,“我今天看了新闻,看到一则,尤其令我生气,在睨云楼。你居然让君寒为你挡枪,你这个毒妇,害了我女儿还不够,还要害我的儿子,宋若词,你好狠的心呐!” “老夫人明鉴。第一,我从未害过大小姐一分,第二,睨云楼事出突然。君寒关爱我为我挡枪,我不甚感激,但那是他的选择,又怎么能说是我害他?” 明明在他护着她之前,她也挡着他一次过。 宋若词的双腿逐渐麻了,冷气入体。小腹阵痛,让她额头的冷汗越生越密。 “狡辩!” 苏澜卿拍桌站起。指着她大喝一声,“别以为君寒护着你。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你要是有伤害君寒一分的心思,你,还有你背后的宋家,一个也别想好过!” 宋若词落寞的垂下秀丽的眸,竟是漠不关心的模样。 宋家与她,除了那点可怜的血脉,还有什么关系? 苏澜卿见她不说话。冷笑着踱步走到她面前,“你就在这儿给我跪两个时辰,我撬不动你的嘴,就让你自己醒醒吧!” “老夫人!” 门外忽然传来桂嫂的声音。桂嫂上次被池君寒打了一板子,至今还未修养好,一瘸一拐的,“二少爷不小心摔进池塘了,撞在石头上,还昏迷不醒着呢!” “什么,君白出事了!?”老夫人脸色瞬变,连宋若词都顾不上了,快步走出门去,“快带我去看看,医生请了没有?” 宋若词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也难免有些担忧。 这个天气,落进池水很容易感染风寒,又撞了头,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少奶奶,要不然,你先起来吧,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受不得冷,我给你看着,老夫人回来了,你再跪。” “没事的,杨妈。”宋若词虚弱一笑,扶着肚子跪直,“我不怕。” “你不怕什么,不怕冷还是不怕冻?”男人温润斯文的声线宛如天降,还带着一声轻叹。 熟悉的声音响起,宋若词吃惊的抬头望去,看见了一身湿漉漉,像刚从水里捞起的池君白。 第147章 杨妈惊愕道,“二少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是落水昏迷不醒了吗?”宋若词问道。 “嘘,杨妈,我来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是装的,医生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装最像?”池君白笑道。 “你骗了桂嫂?”宋若词更震惊了。 “如果我不骗她。她怎么会告诉妈,我还怎么来救你?”池君白伸出修长的五指,递给她,“起来吧。不要在这儿跪着了,你身子骨弱,跪久了膝盖可就废了,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坐轮椅,就听我的话。” 他身子湿透了,衣服还滴着水渍,可手心却温暖干燥,宋若词借着他的力气起身,“这样被老夫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么怕她,那可就难办了。”池君白不经意的揩过眼角流下的清水,清俊面目犹如画轴公子,“不如这样。杨妈,你在这儿等着,一会老夫人回来了,你就说大哥让人把大嫂给叫出去了。” “你跟我过来。”池君白勾着宋若词的指尖,轻轻道。 宋若词跟着他走进自己的院落,他却将门合上。自己退了出去。 过了会再回来,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将宋若词从庄园中不起眼的偏门带了出去。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宋若词好奇的问道。 池君白亲自开车,一望无际的海边大道,只有风和他们在奔驰。 “去换了身衣服,顺便圆个谎。你放心,妈已经相信是大哥找你出去的了,回来过后也不会责罚你,我不好出面。只能用这种办法为你解围,如果我是大哥,就用不着如此了……” 池君白一边笑,一边叹息,听着甚是无奈,让宋若词心头灼烧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亲兄弟的性格差异就这么大吗。一个天使一样温柔,一个撒旦一样暴戾。如果从未相识,宋若词绝不相信这二人会有任何关系。 “在想什么。还在担心吗?”池君白垂眸看着她,耐心安抚着,“妈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她只是太关心大哥的身体了,说了什么重话,我替她道歉。” “不用不用,这件事,也算是我错了……”宋若词讪讪的揉着发丝。 池君寒和她的身价可不一样。要是为她,他出了个好歹,别说苏澜卿,她自己都会懊悔一生。 他的舍命保护。可不是谁都受得起的。 池君白的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声音比风更温柔,“大哥和你的感情真的很要好。” 宋若词:“什么……” 池君白展颜笑道,“我也看过报道了,当场的实际情况很心惊,对方本就是冲着大哥开枪的,第一次是你替他挡了,第二次才是他替你挡,你们这样互相舍身奉献的感情,我实属少见。” “你看完了报道?”宋若词一怔,像找到了可以诉苦的知心人,“我并没有想要他为我挡,我们的感情……可能真的很好吧。” 她苦的说不出话来。 池君寒当时保护她的动机,她自己都分析不出为什么。 第148章 大约是怕她这个合约妻子过后,池家还会再给他塞新的吧。 “我明白你的。”池君白温声道,“你在事件里,本也是无辜受惊的一方,不该担上罪过。” 宋若词低着头,不说话。池君白见她闭口不言,了然的笑了。“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说了,饿了吗,听说你加班了。回来以后还没有吃饭,在大哥回来前,恐怕你都不能回去了,不如请大嫂你赏光,陪我一道吃个饭?” 已经被他带了出来,无处可去的宋若词也只能答允下来。 池君白对她一直很好,好到,让她都觉得他是个活菩萨,下凡普度众生来的。 “想吃什么?” “火锅……”宋若词舔了舔嘴巴,难为情道,“你不想吃的话,我们就吃些普通菜吧。” “没关系。”池君白递给她一个舒心的微笑。“我不挑,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火锅是解压良方,以前宋若词每次在家受气,都会找唐千爱一起吃火锅喝扎啤。 然后在唐千爱家宿醉,第二天洗漱完毕。继续回家当那个受气包乖乖女。 现在她和唐千爱关系那么尴尬,火锅啤酒也没人陪吃了,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她想解解压。 “服务员,来个鸳鸯锅吧!” 宋若词轻车熟路的找到最凉爽的位置,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市井美食没那么多讲究,她怕池君白吃不惯,小心翼翼勾了几道中规中矩的菜。 毕竟池君白混身都写着:我是仙男,不食烟火的气质。 火锅店人声鼎沸。空气中白腾腾的热气充满了鲜香,鸳鸯锅上场,池君白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夹了一些素菜放进清汤锅中。 “不吃辣锅吗?”宋若词眼巴巴的问道。 她和唐千爱虽然看着娇小羸弱,却是辣锅嗜好者。 “太辣容易上火。”池君白瞧着宋若词眼中的希冀,一顿。改口道,“不过。偶尔一次无妨,可以试试。” 宋若词瞬间喜笑颜开。将辣锅涮好的肉片捞到了池君白碗中,“就是说嘛,吃火锅怎么能不吃辣?” “别看着我了,快尝一尝!”她咬着筷尖,一脸期待。 池君白夹起肉片送进口中,刚嚼了两下就握起拳头抵在嘴角轻咳起来。 宋若词笑的咯吱咯吱,像个小老鼠,急忙递了杯冰水上去。“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吃辣。” 池君白端着冰水,眼角泛红,“刚吃过滚热极辣,又饮冰水。对身子不好。” 他话虽这么说,但却猛灌了一口下去,喉头的呛意这才退减。 再看宋若词,已经将菜品均匀的放入了辣锅清锅中,将清锅已经煮熟的菜细致的码在他面前的餐盘中,自己埋头吃了起来,本就嫣红的唇被辣油染的清亮,像刷了一层蜜釉,肉嘟嘟的,煞是可爱。 池君白抱着冰水的手逐渐放了下来,眼中一片溺死人的脉脉,“吃的还真开心……” 美食进行到一半,宋若词捧着肚子决定中场休息以后再继续。 第149章 来了池家,每天都食不下咽,想尽兴一次都难。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池君白……” 池君白抬起清润的眸,笑吟吟的。“突然叫我的名字,怎么了?” 女人被辣红了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湖秋水,嫩红小舌却不知危险,徒留眷恋的在唇上扫着。 “你回家以后,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带你来吃火锅了。” 让苏澜卿知道,她估计膝盖就真的废了。 “我是不会告诉的。” 宋若词正要放下心来,忽然听见池君白笑道。“只是你回家要偷偷换身衣服才好,否则迟早会被人发现。” 宋若词低头闻了闻衣服,忽然苦着小脸。抱住了头。 连头发丝都染上了火锅的气味,池家人只要不失去嗅觉。都知道她去什么地方快活了。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宋若词从吧台取过两罐啤酒,作势要与池君白碰杯。 池君白脸色一变。刚要出声制止。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大手夺过了宋若词手中的啤酒。 “你找死吗?” 这个声音—— 宋若词咀嚼的嘴巴都停住了,呆滞三秒,傻乎乎的抬头一看,妈呀。 池君寒眼中夹杂着难言的怒火。阴鸷狠戾的盯着她,如同猎鹰盯着自己的猎物。随时要将她开膛破肚。 他身后还跟着贺进与唐千爱,唐千爱正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宋若词吓结巴了。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想不到,池君寒会纡尊降贵的出现在火锅店这种地方。 他不应该端着高脚玻璃杯装的半杯白兰地,坐在米其林餐厅的烛光桌上,伴随着大提琴协奏曲享用空运的鲟鱼子吗? 池君寒差点把手里的啤酒捏爆,恰好锅中的热气升起,遮住了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 浓重的辣气呛进眼睛里,池君寒差点瞎掉。 宋若词:“……” “我给你擦擦吧。”宋若词胆战心惊的伸出小手,用湿巾轻轻擦拭池君寒寒石般的双目。 纸巾之下,池君寒轻慢睁开眼睛,迸发出凶狠的光线,把宋若词吓的小手一抖,湿巾掉在了他手臂上。 “我不来,你是不是还打算不醉不归了?”池君寒压抑着怒气问道。 宋若词不假思索,“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 啤酒咔哒咔哒响起来,宋若词头皮一麻,“池少,冷静冷静!” 啤酒捏爆了,他们几个都得遭殃。 池君寒一把钳制住她双肩,狠狠往座椅上压去,低头俯在她耳侧,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为什么不索性去医院打掉,想用这个办法落胎,是想博得池君白的同情,还是想嫁祸给谁?” 宋若词挣扎了两下,起初不太明白,很快便小脸一白,“我忘了……” 孕妇不能喝酒。 池君寒冷哼一声,靠着她紧紧坐了下来,一身严谨奢侈的西装革履,与火锅店内普遍的裤衩拖鞋格格不入。 “大哥来了。” 第150章 池君白站起身,轻轻颔首,“大哥也要一道吃吗?” “听说我的妻子让人带了出来,还是用我的名义,我不该来看看吗?”池君寒淡道。 “这是我的决定,当时情况紧急。不得已为之,还望大哥不要见怪。” “既然是照顾我的妻子。有什么怪不怪的?”池君寒粗略扫过池君白还沾着辣油的碗,墨眸一沉,“我记得,二弟似乎是不吃辣的?” 宋若词急忙打岔。“是我非要他吃的!”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宋若词,宋若词下意识垂下头去。 “吃火锅怎么不叫上我,一个人偷吃的滋味很好吗?”池君寒声音愈沉。 宋若词委屈,“我也不知道你好这口啊……” “我现在就要吃。” 宋若词乌黑的眼珠怯怯的瞅着他,颤颤的握住筷子,从清汤锅中捞出菜,放进了池君寒碗中。 “我要吃辣的。” 宋若词怀疑今天池君寒可能真的心情不好,才这么刁难他。 她又从辣锅里捞出一片毛肚,小心翼翼的送过去,池君寒却正襟危坐道,“喂我。我累了,懒得自己动手。” 还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宋若词认命,眯着眼睛喂他,唐千爱忽然递过来一双筷子,“用我的吧,这双筷子没动过。是干净的。” “不必,在这儿吃饭,不讲究这个。”池君寒淡漠道。 唐千爱咬紧红唇,黯然将筷子收下,看着池君寒含着宋若词喂的毛肚,睫毛无助垂落。 宋若词飞快的抽出筷子。从旁边拿了双新筷子拆开。 池君寒口中的毛肚咯吱咯吱,一下比一下脆,既狠又硬,“你嫌弃我?” 宋若词手一抖。“不敢。” 池君寒擒住她的腕子,拔出她手里的新筷子撂在一边,“那为什么要拿一双新的?” “我只是觉得餐具分开用比较干净。”宋若词小声解释,“我怕你嫌我脏。” 池君寒冷哼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 贺进适时说道,“少奶奶。少爷一直有洁癖,不过今天对你。可以例外。” 宋若词懵懂的转着小脑袋,“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夫妻。”贺进笑眯眯道。 宋若词一阵恶寒。手里的筷子跟炭一样烫手,差点握不稳,池君寒的大掌从后面稳稳的包住了她,“抖什么,你不是还没饱吗,继续吃!” 他亲自挟着她的手和筷子,从辣锅里挑出食物送入口中,吃的慢条斯理。平静无波,宋若词的手都酸了。 对面的清锅汤都快烧干了,也没有人动一下,只有辣锅这边。不断的加汤添菜,沸腾着咕咚咕咚的气泡。 池君白和唐千爱神色各异,全无胃口。 “味道还不错。”池君寒勉强开了尊口,俊脸却微微泛红。 宋若词心想:怎么没辣死你? 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吃辣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以前没吃过?”宋若词问道。 “你以为呢?”池君寒抬起下颌,轻蔑的掠她一眼,“我是什么身份,不是你,我会来吃这个?” 第151章 这句话真的非常容易让人误解,如果不是宋若词清楚明白自己和他是合约夫妻,而池君寒这样的做法又是生气使然的话,她说不定真会心动。 不会吃辣的男人为爱的女人逞能吃辣,在四川估计是个很美好的爱情故事。 不过现在…… 宋若词忍不住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我不饿了,你自己吃吧。” 筷子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他的口水。他能忍,她不行。 “这就不吃了,我以为你多想来吃,原来也不过如此。”池君寒搁下筷子冷嘲热讽。好像宋若词无论吃不吃火锅,都是一项已经成立的罪名。 宋若词懒得和他计较,池君白倒澹然开口,“大哥,吃火锅易诱导疾病突发,加重肾脏负荷,还是不要吃了。” 池君寒不偏不倚的对着他,“你在同谁说话?” “当然是同大哥你。” “是吗,听这语气,我还当你在规劝你大嫂呢。毕竟嚷嚷着要吃火锅的是她,你放心,下次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我的妻子,我会好好陪着的,不劳烦二弟了。”池君寒一把搂起宋若词,将她带离座椅,“既然吃完了。那就走吧,二弟自己开车来的,我就不顺带了,至于唐小姐……” 唐千爱的脸,在红红火火的辣味空气里显得素白冷漠,她轻声道。“我是搭你的车来的。” “如果方便,还是载我一程吧,很晚了,我怕打不着车了。” 池君寒略一皱眉。“好。” 池君白一人开车驾驶,尾随在池君寒的车后。 宋若词无比想念他车上的氛围,风轻云淡,好过现在车上四个人,沉默的像凝固住了。 贺进开车,唐千爱坐在副驾驶。而池君寒与宋若词坐在后座。 进火锅店一次都能被染上味,何况他们坐了这么久。池君寒身上的古龙水味都被掩盖住。 一车厢的火锅味,闻的池君寒眉骨发硬。额角憋忍着青筋。 终于回到池家,池君寒猛的推门下车,宋若词小步跟上,她想起什么,回头冲唐千爱招手告别。 唐千爱目光落在池君寒背后,眸子转了转,静静的看了她红扑扑的小脸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合上了车窗。 贺进接下来会送她回家。 “水,冰水!”池君寒一回到房间里,又朝着伺候更衣的女仆低吼。 女仆被吓得身躯抖抖,连忙下楼加冰。一杯又一杯的冰水灌下肚,身体是凉下来了,可胃中的火气却还是汹涌的烧着。 宋若词打湿了块毛巾为他擦脸,“不能吃辣,为什么还要吃那么多?” “谁说我不能吃?”池君寒一把扣住她手腕,往床边拉去,“你眼睛瞎了吗?” 宋若词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又触动了他的神经,伏在床边不敢作声,看着池君寒如同猛兽般,来回在房间中走动,偌大的房间对此刻暴躁的他而言,都像一个狭窄的樊笼。 “喝牛奶可能会缓解一点……” 池君寒冷冷睨她一眼,宋若词被他看的闭嘴,片刻后,他烦躁不已的招手去遣仆人,“去倒杯牛奶过来。” 第152章 仆人没走两步,就去而复返。 池君寒在生气的边沿来回踱步,口气极差的喝问道,“让你去准备牛奶,你这是拿了些什么东西?” 仆人唯唯诺诺的将餐盘上的茶碗递过去,“我在路上遇到了二少爷。二少让我将这碗降火甘草茶送来给少奶奶,还让我转告。少奶奶今天辣椒吃多了,体虚体热容易生病,喝下这茶可以清热解辣,效果很好。” 宋若词愣住。池君白送给她的? 她看了看池君寒,不安的走上前接过,“我知道了,去谢谢二少……” 她话音未落,手里碧绿的一碗甘草茶就被池君寒饮下了肚,速度快的让她来不及争夺,顷刻间,手里多出一只空碗,里面的甘草茶一滴不剩。 “你干什么,这是给我喝的!”宋若词气的捂住小腹。 她还怕今天辣椒吃多了伤到宝宝,想清热败毒一下呢。 “你已经习惯了,能有什么事?”池君寒恶狠狠推开她。冲着仆人发号施令,“去告诉二少爷,一碗不够!” 宋若词气的瞠目结舌,“你是牛吗,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仆人过了会,端来一只雪白的瓷壶。揭开瓷盖,里面是一壶温温的甘草汤,“二少爷说了,所有的都在这儿了。” 池君寒直接端过来倒着喝,麻木的好像只是单纯为了治病一样。 宋若词气鼓鼓的坐在床边上,叠着双腿。哀怨的看着他。 眼看池君寒要把一壶喝干,他却忽然拎着一只碗,倒满了最后剩下的茶汤走了过来,冷冰冰的递给她。“最后一碗,爱喝不喝。” 宋若词头一别,“不喝!” 池君寒暗悄悄勾唇,“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 她怕什么,她又不是不能吃辣!宋若词冲进盥洗室洗了个澡。倒头就睡,把脸闷在被子里像个鸵鸟。 池君寒一边揉着湿发一边走出。目光落在床上凹凸曲翘的身段上,幽微的目光像一簇火苗。 该死。明明喝了这么多水也漱过口了,怎么还这么辣? 睡到半夜,宋若词转了个身,摸到了一手湿汗。 她还以为是屋顶漏水,摸到的冰凉渗在指缝里,她连忙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却发现池君寒平躺着,神色煎熬。 他满身都是汗。濡湿了他的真丝睡袍,将他紧绷的肌肉全部描绘了出来。 可人看着却异常苍白,双眼紧闭,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 “池君寒。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宋若词摇晃着他,用手背去探她额头上的温度,奇怪,冰冰凉凉的,没有发烧。 那怎么会出这么多冷汗? “池君寒,池君寒?”宋若词弯腰对着他耳朵大叫。 池君寒的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很快就合上了,轻微的战栗弄乱了他额角湿发。 宋若词看他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什么,附耳去听,却只听见两个字,“滚开!” 都是生病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倔强。 “你醒着就听我说的话,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告诉我?” 第153章 宋若词不计前嫌的将他扶起来。 池君寒脾气差归差,但她也没有真恨他到让他活活疼死的地步。 “我不是让你滚了吗?”池君寒冷如刀尖的目光剜着她,好像要分开她的筋骨,“别多管闲事,滚!” 宋若词很头疼,“我滚到哪儿去。我无处可去了,你发发善心。收留我一晚,行不行?” 池君寒可能病糊涂了,一会又开始垂眸说着胡话。 他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的时候。看着没了那份锋芒凌寒,如果他肯多笑一笑,一定很好看,当然不是冷笑。 宋若词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病,又不敢胡乱找药,打开手机拨家庭医生的号码。 又是关机。 手足无措之下,宋若词只能穿上拖鞋往门外走,“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叫二少爷,他会医术,一定能诊断出你是什么病。” 没有理会她的池君寒,忽然抬眸闷哼一声。“别去……” 他眸子沉的厉害,里边满满的都是控制不住的愠怒与凶光,“说不定我变成这样,都是他的手笔。” “他……”宋若词吃了一惊,“二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你想多了。” “闭嘴。这儿还没有你为他开脱的份。” 池君寒极其费力的深呼吸着,面容却还是不住的因为疼痛而扭曲,“去找药……” “找,治胃病的药。” “你胃疼?”宋若词一怔,踢踢踏踏的就蹲下来翻找橱柜,在底层找到了一只硕大药箱。 里面的胃药不计其数。宋若词找了个见效最快,和池君寒情况最符合的,用清水喂他服了下去。 “你的胃是不是烧的慌,一阵阵的疼?” 池君寒服下药闭目养神。闻言撩开一道眼缝,古井无波的瞧着她。 这算是默认了。 宋若词撇撇嘴,把药捏在手里,把塑料板按的噼啪响,“你那是辣椒吃多了,让你逞能。明明不会吃辣还强撑着,又没有人逼你吃。” 池君寒眼里的火光简直要将她射穿。咬紧后槽牙,“你说什么?” “我让你下次不要逞能。没人生来是无所不能的,你不能吃,就不要吃。” “我还是太纵容你了,宋若词,谁给你的资格敢在我面前嚣张?”池君寒起身要抓她,宋若词往后一躲,池君寒动作幅度太大,扯痛了自己刚刚平静下来的胃。疼的脖颈上青筋毕露。 宋若词躲在床边上求饶,“我知道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生气了。” “这一生气,容易胃酸逆流,到时候你嗓子都得被腐蚀哑了。” 池君寒被气的不轻,脸色铁青的坐在床头盯着她,像被关在笼中的雄狮,隔着两米都能感受到他浓浓的怨念。 宋若词小心的为他擦汗,喂水,她本就是孕妇,易困易累,做完这一切,依偎在池君寒手边,就睡了过去。 药效见效,胃中的灼烧缓解下来,池君寒的脸色,也回归正常。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手掌一翻,碰到了宋若词熟睡的脸颊上。 第154章 然后狠狠掐了一把—— 宋若词梦里梦见一只大螃蟹,挥舞着钳子夹住了她的脸,她捂着脸颊嗷嗷叫,一下跳了起来,“谁!” 侧身已经安睡的池君寒,半晌才不急不忙道。“我掐的。” “你掐我干什么!”宋若词快疼出眼泪了,泪花在眼窝里打着转。可怜的像个病怏怏的小白花。 池君寒枕着软枕,眼也不睁,淡淡道,“上来睡。下面冷。” 因为是周末,宋若词放纵自己睡个懒觉。 按理无论周不周末,池君寒都会把她弄醒刁难,可今天她居然睡到了九点半。 睁眼一看,身侧空空如也,池君寒早已经走了。 池氏的池总是从来没有休假期的。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身,发现昨晚自己倒的温水还在床头,水已经凉了,还是满的,池君寒一口没喝。 宋若词鼓起了腮帮子,学着做完池君寒的口气道,“爱喝不喝!” 她下楼吃早饭。遇到了去花园修剪花枝的池君白,经过昨晚吃火锅的友谊巩固,宋若词对池君白印象更好了。 她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池君白也笑吟吟的颔首,“大嫂今天起的不算早,是太困了吗?” “不是,是昨晚太累了。”宋若词伸了个懒腰。 池君白脸色稍变。笑容淡了些,平静的挥动着手中的银剪。 ”昨天晚上,君寒他突然胃疼,半夜把我吓了一跳,给他找药喂水,折腾了我好久。”宋若词摸了摸眼睛。那儿现在下方多了两抹黛色。 池君白一怔,嘴角不明显的一牵,关怀备至的问道,“大哥怎么会胃疼。我昨晚明明已经送去了甘草茶清热。” 宋若词托着下巴喃喃,“我也觉得奇怪,他昨天把一壶都抢着喝了,一口没给我剩下,怎么还会胃疼?” “一壶都喝了?” 池君白又是一愣,随即摇头。无奈的笑道,“喝的太多。可不是解药,而是毒药了。他先前辣椒吃的这样多,两杯甘草茶冲下去压一压本该好了,可一壶喝下去,本就脆弱的胃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胃疼是必然的。” 他歉疚道,“昨晚我应该亲自送来,叮嘱他的,只是我昨晚也太累了。就想偷懒先回去睡觉。” “这件事不怪你,怪就怪他太贪心了。”宋若词摆摆手,秀眉弯成两抹单薄的月牙,“你忙你的吧。我先去吃饭了,昨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找谁陪我去吃了。” 她眨眨眼睛,眼里似有星星在闪烁,池君白低头一笑,温柔至极,“这是我应该做的。” 下午,宋若词收到了唐千爱的信息。 前段时间一直因为她隐瞒池太太身份的事,而对她像陌生人的唐千爱,居然主动约她去茶楼见面。 宋若词求之不得,立刻打车去了,上楼,唐千爱正在包厢里等她。 她托腮凝望着楼下穿梭的人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千爱,突然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唐千爱回神,冲她温柔一笑,“你来了。 第155章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最近我们生疏了,想和你坐下来谈谈,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 宋若词激动的睫毛根都在发颤,忍不住嘴角上扬,“当然好了。在我心里,我们从来没有生疏过。” “真的?”唐千爱亲自斟茶。柔柔素手像一瓣莲花,“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顾虑你在怀孕,所以没有点咖啡。只是花茶果茶,你不会不喜欢吧?” 宋若词摇头,接过茶杯来轻抿,“很好喝,谢谢你,千爱。” “我们之前说什么谢谢……之前的态度,是我太过分了,我已经想开了,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不应该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别扭,我跟你道歉。若词,”唐千爱一顿。轻言细语的问道,“君寒他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宋若词的杏眸无辜的眨了眨,垂眸看着水面倒影,故作无谓道,“知道,知道又怎么样。又不是他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唐千爱黛眉轻挑,“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 死活要拉她去打胎,她差点就上了手术台,失去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宋若词将苦涩混着口中茶水囫囵吞下,咬牙笑道。“他压根不在乎我,怎么会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唐千爱的脸上产生了一抹古怪的神色,她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影子都被摇碎了。“我以为以他的性格,知道这些事会很生气,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孩子能平安出生,只是它的爸爸……” 宋若词冷不防被滚热的茶水一烫,舌尖弥漫开剧烈的痛楚。“那个侦探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最近总是联系不上。联络了也只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会不会是在骗我?” “我亲自帮你找的人。怎么会在骗你?”唐千爱握紧她的手,“你放心,孩子的爸爸,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我相信他当初说不定只是无心之举,并不是想故意抛下你,说不定,他也在找你呢?” 宋若词感觉她的手冰冰凉。便用自己的双手捂热她,“他是什么样的想法,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找到那个人是谁。然后……” 唐千爱轻声问道,“然后什么?” “告他!”宋若词目光一狠,“告他强奸,我一定要让他吃官司,千爱,你要帮我。” 唐千爱轻呛了一口,将自己的手抽开,扶了扶鬓角,“那是当然,我肯定会帮你,可若词,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你毕竟有了他的孩子,打掉还好说,万一生下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强奸犯,自己的母亲是受害人,且痛恨他的父亲,自己是罪孽的产物,孩子,会怎么想?” 宋若词迷茫的扣紧自己的十指,微不可查的悲伤沿着眼角溢出,“那我怎么办?” “看你能为孩子,牺牲到哪一步了。”唐千爱拍了拍她的手背。 宋若词面如死灰。 她这短暂的一辈子从未作恶,连蚂蚁都没踩死过一只,为什么妈妈早逝,父亲和后母百般刁难凌辱不够,还让她看见了深爱之人最丑陋的一面,又在那伤心至极的一晚,经历了惨痛的失身。 第156章 她是无辜的,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难道,真的要孩子背负着强奸犯父亲的罪名活下去吗? 宋若词的心,忽然好乱好乱。 “我……”宋若词深吸一口气,“我有些累了,千爱。对不起,我想回去休息。” 唐千爱连忙扶住她。“我送你回去吧,都怪我,话说的太多了,让你不舒服了吧?” “没有。你说的都是实话。”宋若词勉强一笑,“不能怪你,怪就怪我命不好,遇上了这种事。” 唐千爱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可怜的若词……” “你和宝宝都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那个人的,希望,是好的结局,你们见到面以后,发现这都是一场误会。” 但愿吧…… 宋若词苦笑,并不对此抱有什么期待。 只是她昏昏沉沉中,记得那个男人与生俱来的魄力。好像能催天灭地一样。 这样的男人,想想也是可怕的。 唐千爱开车将宋若词送回池家,回到房间之后,看着床头硕大的空白沉思,“你们没有拍婚纱照?” “婚纱照?”宋若词一怔,平淡如水的摇摇头。“又不是真夫妻,拍那个干什么。” 留着碍眼吗? “好吧。”唐千爱若有所思的在二人的婚房中踱步,“君寒今天不在家吗,我以为他周末应该在家的。” “他有事出门了,我起床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宋若词道。 唐千爱目光一转。落在那唯一一张整洁干净的大床上,“你们睡在一起?” 宋若词咬唇,答的分外艰难,“是。因为池家耳目众多,有人盯着,不睡在一起,恐怕被老夫人知道……” “不用解释,我明白的。”唐千爱温柔的依偎着她坐在床畔,搂着她的胳膊。感受着身下大床的柔软,“在池家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宋家的势力在池家眼里还算不上什么。是不是很多人给你眼色看,觉得你攀龙附凤了?” 宋若词想到自己刚来池家的那段时间,与唐千爱说的无异。 池君寒厌恶她,苏澜卿视她为棋子,池君媛咄咄逼人,只有池君白与池君晴,算是唯二对她不错的人。 “都过去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宋若词不知道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宽慰唐千爱,“你别担心,我在这儿也学会保护自己了,我只期盼着。有朝一日能从这儿出去。” “我也不想结婚了,只想带着我的宝宝,一个人远走高飞,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生活。” 至于那个占了她身子的男人。 她为了孩子,兴许会放他一马。 唐千爱眼睛弯弯,嘴角扬着温婉的微笑,轻柔道,“希望你的目的,能早日达成,我会祝福你的。” 杨妈忽然端着一盅汤水从门口走了进来。 ”少奶奶,这是我刚炖的汤,快喝了,对身子好。” 她抬头看见唐千爱,愣了愣,狐疑道,“少奶奶,这位是……” “她是我的朋友,唐千爱唐小姐,我带她来我们家玩,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第157章 宋若词轻车熟路的接过补汤,搅拌冷却后往口中送去。 杨妈的手艺很好,补汤清淡却不油腥,她现在的妊娠反应已经缓和许多,不再那么容易呕吐。 否则一定瞒不过苏澜卿的锐眼。 “原来是这样,少奶奶。汤喝完了,跟我去漱个口吧。”杨妈笑道。“唐小姐好。” 宋若词跟着她走进盥洗室漱口,杨妈将漱口水递上,却轻轻附上一句,“少奶奶。你的起居室,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少爷不喜欢有人进他的房间,如果被他知道,有人进去过,恐怕要大发雷霆。” 宋若词腮帮子鼓着,一怔,低头将漱口水吐出,“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好在这话没有被唐千爱听见,不然她心里不知道得多难过。 这起居室。本来也不属于自己。宋若词心不在焉的想着,走出盥洗室,犹豫片刻,还是冲唐千爱招了招手,“千爱,我坐太久了。想下去走走,我们一道吗?” 唐千爱欣然答应,离开时亲自合上了门,她睨了空空如也的床头素色壁纸一眼,眼中好像多出了一道什么。 客厅中,池君白正在陪苏澜卿下棋。 宋若词一下楼。就看见了他们,避之不及,只能走上去问好,“妈。二弟。” 苏澜卿平常都在自己的院子里礼佛茹素,今天怎么出来了? “嗯,坐下吧。”苏澜卿戴着金丝挂链的眼镜,不急不忙的落子,“听说你带了朋友回来,怎么也不让我见见?” 上回池君白救了她。这事苏澜卿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今天就难有这么和颜悦色了。 “我是怕打搅您的清净。”宋若词轻声说着,朝唐千爱使了个眼色。 唐千爱勾唇。笑吟吟的走到苏澜卿跟前,粉唇轻启,“一直听爷爷说过您,今天终于得见了,老夫人好,我是若词的朋友,姓唐,唐千爱。” 苏澜卿本要放下的棋子。忽然拢进掌心,“你爷爷是唐肃清?” 唐千爱笑道,“正是,老夫人应该见过的。” “我怎么会没见过。我也一直听说,他有个放在掌心里疼的孙女,想必就是你吧。”苏澜卿扶了扶眼镜,眼中泛着细致柔和的光芒,“进退有度,很得宜,你爷爷将你教的很好。” 她招手唤来桂嫂,柔声问道,“你想喝些什么,可会下棋,要是不嫌我这老太太,不妨陪我下一局。” “我这二儿子性情宽仁,虽然棋艺甚好,却总让着我,让我不尽兴。” 唐千爱朝温润轻笑的池君白看去,二人相互颔首,唐千爱掩唇,“二少爷人中龙凤,也是孝顺母亲,不舍得让母亲失望,才作出这般举动。我棋艺很不如二少,不过略能陪老夫人玩上一局,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我才是。” “怎么会,我巴不得有人赢我!”苏澜卿慈祥一笑,手心挂着的佛珠飞快的拨了两下。 那些弯弯绕绕的,宋若词听不懂。 她在旁边像个陪衬的花瓶一样,没有人理会她,她站的腿脚微酸,不过幸好,苏澜卿似乎很 第158章 池君白发现了她的异样,起身将她扶到沙发前,“大嫂坐在这儿看吧,我去厨房看看龙井泡好了没有。” 他贴心的将位置让开,宋若词只能坐下。 而唐千爱与苏澜卿的棋局也结束了,苏澜卿笑的分外宽心。“唐小姐好超然的棋艺。”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进了厨房的池君白的背影,“依我看。你这棋艺不比君白逊色多少,不如一会等他来了,跟他切磋两下?” 唐千爱陪笑,看着心不在焉。没什么兴致,“只怕会耽误了二少的时间。” “怎么会,他是池家第一大闲人,要是真的忙,也不会在这儿陪着我了。”苏澜卿摆手,“若词,去把君白叫过来,让千爱与他切磋一局。” 宋若词刚坐下没多久,又被遣去厨房。 她走进厨房一看,池君白正亲手斟茶,宋若词连忙帮着端茶,“你怎么亲自泡?” “他们泡的不好。妈只爱喝我泡的。”池君白笑起来时,像天上洁白的云,纤尘不染,“大嫂就不要喝茶了,免得晚上睡不着,我帮你泡了杯山楂水。” 山楂水开胃。她这两天胃口不佳,也被池君白看出来了。 宋若词讪讪一笑,“果然什么都逃不出你的法眼。” 池君白垂眸将茶杯拢好,细长白皙的手比女人还精致细腻,“那看来,大嫂是看不懂妈的意思了?” 宋若词被问的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苏澜卿也没给她什么指令? 池君白深深凝望了她一眼,须臾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笑容清浅。“算了,也没什么。” 他端着茶去了客厅,客厅很快传来了苏澜卿与唐千爱的欢笑声,原本冷清的池家,忽然开怀鲜活了不少。 宋若词靠在桌前沉吟良久,也想不出池君白那句话的意思。 她走进客厅。池君白正与唐千爱手谈,二人你来我往谁都不逊色。光看棋局,还真分不出个高下。 苏澜卿在旁边挑着眼镜认真观摩。嘴角上扬,时不时目光在二人间打转。 见宋若词来了,苏澜卿笑容轻敛,淡淡指了指门外,“你刚才不是说,要下去散步的吗,再不去,日头可就西垂了。我让杨妈陪着你,你快去吧。” 宋若词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往回看—— 苏澜卿这是在支走她,没错吧? 宋若词在杨妈的陪伴下。走在花园里四处闲逛,外面比里面舒服,起码面对花花草草没那么多的压力。 她听见门口有动静,看见一辆奢侈的帕加尼沿着花圃一路而来,直到行驶到她的面前。 宋若词往后退了退,见车窗下降,露出张淡漠的俊容,“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池君寒目光一偏,冷淡的将她的身体割分成八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我了?上车。” “上车去哪儿?” “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你上你就上!”池君寒不耐烦的掐着眉心,“贺进,把她带上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第159章 宋若词怕了他的粗鲁,自己乖乖打开门上了车,还不忘对杨妈嘱咐,“杨妈,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回过神。看见了池君寒含着冷笑的沉眸,正一瞬不眨的瞧着她。“看来,这段时间你和杨妈相处的很好?” 宋若词隔着车窗和杨妈挥手,头也不回道,“对我好的人。我都记在心里。” “那你还真是不心虚。”池君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干净的帕巾擦拭双手,仔细去看,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红印,“这么欺骗对你好的人,你的良心也过意的去吗?” 宋若词喉头一哽,舌根一阵阵发酸发苦,手也无力滑了下去,“我又不是存心的,再说,先行欺骗的,是你吧?” 池君寒无所谓的一笑,“你觉得不心虚就行。这孩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保多久。” 宋若词抿唇不言,双手轻轻颤抖。 是啊,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池家的,享受的待遇却是基于欺骗得来的。 池君寒就算不动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能活多久。现在月份还小,可以遮掩,等显怀以后呢? 池君寒不是慈善家,总不会帮一个怀着也野种的女人暗度陈仓。 窗外风景掠过,窗上倒映着女人清愁不断的眼。 车居然开去了医院! 宋若词一下护住了肚子,联想池君寒刚才所说的话。万般惊恐道,“为什么带我来医院,你想对我的孩子干什么!” 池君寒修长的腿好整以暇的交叠着,他闭着眼。眉头微微一蹙,“你的脑子一天天是都用来做梦了吗?” “我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没兴趣,要是有,它活不到现在。” 他陡然睁开狭长的眸,烁着冷光寒气的锋芒,将宋若词吓退了一步。 她心思稍定。手却没有从小腹上移开,“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君寒没有回答她。却将她带来了妇产科。 她指了指妇产科门前,所有没有男人陪着的孕妇。“去套近乎。” 宋若词:“……” 她在做梦? 宋若词掐了自己一把,好痛——再抬眸,池君寒不声不响的盯着她,“知道了……” “问问清楚她们的怀孕日期,自然点,别留痕迹。” 池君寒在身后不满的指责道,“你的肢体太僵硬了,看上去像个人贩子。你不想被报警抓走的话,就乖乖听话。” 天知道池君寒要对这些孕妇干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池君媛流产以后人疯了,想找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生下来过继给她?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桥段就是这么演的。 宋若词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一边挑了个看上去清清秀秀的小孕妇先下手。“你好,你也怀孕了吗?几个月了?” 那孕妇看她也是一个人,又面善温柔,与她攀谈了起来。 一个人来妇产科的孕妇大多有难言之隐,很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宋若词畅通无阻,套了一天的话。 将孕妇的情况都简要报给了贺进,贺进在那边记边问,只有池君寒一个人,坐在边上不知在想什么。 第160章 他一向狠皱的眉头都变的很柔软,身上凌厉的气质消失了一半,像是怕吓着这些妇人。 贺进将情况浏览一遍,走到他面前,冲他摇摇头,“少爷。没有。” 池君寒目光渐冷,“一个符合的都没有?” “没有。” 池君寒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明天再来,不可能没有,除非……” 除非她没有怀孕。 宋若词小步追上他,小尾巴一样缀在后面。“你要了解这么多孕妇干什么?” 贺进代替池君寒说道,“少奶奶,您今天的话有些太多了。” 宋若词委屈,“我今天一共跟他说了七句话,还没有你多,你也太双标了吧?” 贺进无语凝噎,“……” 三人上了车,冷漠的像个冰雕的池君寒,却主动开口同她说话了,“你怀孕以后,没有加入什么群体组织吗?” 宋若词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知道他的用意。回答的小心翼翼,“没、没有,我怕被人发现。” “愚蠢!”池君寒冷哼一声,“现在就加!” 堂堂池氏ceo池君寒,竟然公众逼迫一可怜孕妇强加宝妈群,是何居心!闻者惊心! 宋若词不得已戳开软件。找了个当地宝妈的千人大群,手一抖,加了进去。 然后将欢迎加入的公告发给了池君寒看,“我加了,行了吧?” 池君寒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他紧盯着那泛着蓝光的屏幕。眯着眼,像要攫住里面的上千宝妈。 “既然要当妈妈,就要当的称职,你给我在里面跟前辈好好学习怎么当妈。最好,把这几千个人全都了解一遍!” 宋若词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恶婆婆附体了,“池总,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突然对妈妈群体这么关心的原因是什么?” 池君寒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照做就行,别的不许问。贺进。” “在。” “你也创个号乔装进群,监督她每天在群里的交流。一天不低于五十个。” 贺进笑容僵硬,险些潸然泪下,“少爷,我、我是男的,我不懂这个……” “让你办你就办!” 贺进在心里号啕大哭,颤抖着掏出手机,注册了一个女号加了进去,违背良心的在群里发道。“大家好,我是新晋宝妈进进,笑脸笑脸。” 宋若词心里平衡了,甚至还有些想笑。 回了池家。客厅与餐厅的灯都大亮着,唐千爱、池君白与苏澜卿已经吃完晚饭,休息聊天。 见池君寒一行人进门,唐千爱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少爷回来了?” 她见到跟在池君寒身后的宋若词,笑容一窒,整整衣摆,矜持的坐了下去,“难怪下午见不到你,原来你去找池少了。” 宋若词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被池君寒派去前线了解孕妇的。 只能虚伪的眯眼笑,“是的,出去逛了逛。” 池君寒冷淡的扫过众人,彬彬有礼的颔首过后,径直带着贺进去了书房。 唐千爱还有话想同他说,看着他的背影,银牙轻咬,却没法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唤住他,“若词,看来池少很累,连句话都不愿意同我们讲。” 第161章 她柔软轻薄的声音,细细听来像有几分哀怨。 宋若词作为收拾烂摊子的人,急忙扶着她坐下,小声宽慰,“不是的,他今天应酬了一天。是真的太累了,绝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不是又去书房处理工作了吗,你别多想。” “是啊,君寒一向是这个性子。千爱,你不要计较,不如再和君白下一盘棋?”苏澜卿难得与宋若词在话题上有了共鸣。 池君白拾起棋子的手一顿,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唐千爱黛眉一垂,玉色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仿若蜜蜡,格外动人,引人垂怜,可惜没人欣赏。 “老夫人,爷爷已经在催我回去了,再不回家,恐怕他老人家要心急的。不如下回,我再来陪您?” 苏澜卿听了,有些遗憾,倒也很沉的住气的拉住她手腕,“那你可要常来,我很喜欢你。记得回家替我向你爷爷问声好,这么晚了,坐我们家的车走吧?” 盛情难却,唐千爱柔柔应下,却看见苏澜卿的手,不着痕迹的推了池君白一把。 “君白。代我送送唐小姐,我乏了。” “知道了。”池君白淡淡走到唐千爱身侧,儒雅斯文的问道,“唐小姐。请。” 唐千爱又看了看楼上,才跟着池君白离开了,宋若词打算上楼,被苏澜卿唤住。 “你何时与唐家人认识的?” 不等宋若词回答,她转而温存一笑,这笑容实在罕见。毕竟苏澜卿一贯以宽仁淡漠示人,“罢了。既然认识,就是缘分。送上门的缘分。你下次记得多叫她来我们家玩,我看她很好,是个好姑娘。” 苏澜卿说着,在桂嫂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宋若词一人,在客厅里长思不解。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今天苏澜卿和池君寒,都有些怪怪的。 楼上书房。 贺进正将今天得到的孕妇信息一条条输入编制。手指飞快,“可是少爷,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池君寒背对着满室光明,一身孓然。对月而坐,背影被月辉勾勒的修长散漫,“只要怀孕,她就一定会被找到,她逃不掉的。” “医院那边怎么说?”他侧眸淡问。 贺进摇头,将与医生的对话录音放出,“还是不同意,说是人数太多,如果统一泄露会被发现,有损医院形象,如果是个别还好谈。” 池君寒低头触摸着自己手上残留的红印,眼底窜过一抹暗色流光,“那就只能先用这个办法了,单靠宋若词一个人没用,再雇几个孕妇去打听。” 他今天在医院附近,看见一个和那天晚上的女人气质很像的孕妇,情急之下抓着她的手腕要将她带走,被女人又抓又挠。 孕妇的戒备心都极强,对这些主动上来攀谈询问的人都怀有防备,不肯说出实情。 照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只有让宋若词这样的孕妇同类去套近乎,才有可能找到那个遗落的女人。 她究竟在哪儿,究竟……有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第162章 因为苏澜卿的盛情邀请,唐千爱最近频频出入池家,可都没遇上池君寒。 因为池君寒在陪宋若词演戏。 演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 宋若词坐在咖啡厅里,生无可恋的假笑着。 对面的孕妇十分羡慕的看着她,“宋太太,你好福气。居然有这么好的先生愿意天天陪着你。” “可不是吗,都把我们嫉妒死了。看我家那个死鬼,一天天下了班就躺着,根本不在乎我怀不怀孕……” “我家也是,我家是警察。半夜电话一打就出勤,隔个两三天才回来一次,我都怕孩子生下来都不认识他!” 孕妇们七嘴八舌,分享着自己的苦恼心酸。 这就是宝妈群的线下聚会,宋若词本来不想参加,但被池君寒胁迫,两个人一道参加了。 宋若词根本不关心这些妈宝们的生活,只要身边坐着池君寒,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渴了吧,喝口水,一会再说。”池君寒温柔的撩开她的碎发,亲自端起茶杯喂到她嘴边。 宋若词睁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说过话了? 池君寒维持着他那能腻死人的微笑,轻柔的哄着,“乖,喝吧。” 他眼睛里只写着四个字:不喝就死。 孕妇们又开始羡慕嫉妒恨,“又开始了。又喂水了,哎哟,甜死我了……” 宋若词肚子都快喝圆了,忍气吞声的低下头,啄了杯子一下。 池君寒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这才乖。” 又是尖叫欣羨一片。 如果这些女人知道。这都是池君寒装的,心里会怎么想。 宋若词原本以为池君寒非要带她参加什么线下聚会,是为了打听孕妇消息,结果他居然就是为了来秀恩爱的。 从帮拿包、帮拉椅子。到喂水、牵手,专业无比,差点惊掉宋若词的眼球。 这男人难不成最近又爱上cos完美老公了? “还要坐多久,差不多了吧?”宋若词抿着嘴唇,搅动舌头在池君寒耳边轻声说。 池君寒伸出大掌,将她不安分的脑袋摁了下去。笑若春风,“不够。再忍忍。” 他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池君寒起身。朝着门外跑了出去,将几个孕妇都吓了一跳。 贺进紧随其后,跟着池君寒,奔到了一个清丽的年轻女子身边,池君寒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 几个孕妇,包括宋若词,都在窗边看着,几人面面相觑。“宋太太,你先生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跑出去抓人家姑娘的手,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是呀。妻子还在这儿呢。” “说不定是有什么事,你们别乱说,人家感情那么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密切关注着池君寒的动向。 池君寒抓住那女人便不放手,女子吓的梨花带雨,而池君寒拧眉温声解释着什么,态度出奇的温和。 宋若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干着急。 过了一会,贺进开车将两个人都接走了,帕加尼扬长而去,剩下宋若词一人,呆滞的立在窗边。 第163章 孕妇们都有些尴尬,退回了座位上,好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一样,“这……宋太太,我们还有事,就不继续了。你先在这儿休息,等等你老公。我们先走了。” 他们赶场子似的离开,挂着风铃的门一开一合,有孕妇们微弱的议论声夹着微风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小三吧?” “估计是的。不然怎么会丢下怀孕的老婆一个人,男人都是虚伪的货色,看见一个要一个,可怜这个宋太太了……” 宋若词眼睫无力的颤了颤,捏着杯中的清茶,泄愤似的往嘴巴里灌去。 明明池君寒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她都不该伤心纠结的,可为什么却觉得自己现在好可怜。 是代入那群孕妇的话了吗? 宋若词揉了揉自己的脸,呼吸孱弱,“宋若词,你不该想那么多的,你和他是假夫妻。假夫妻!” 假夫妻,怎么会为他在大街上带走一个女人生气伤心呢? 宋若词疲惫的起身结账,想直接回家。 可忽然想到了那个清丽女人,被池君寒抓住时惊恐的双眸,像极了之前的她。 宋若词捏紧了手心里的钞票,失神的想着。该不会,那个女人也和她一样,被池君寒暴力了吧? “小姐、小姐?”收银员见她拿着钞票却不给,小声唤道。 “哦,在。”宋若词回神,丢下钞票。便匆匆离开了。 收银员将找好的钱拿出,却一愣,收银台前,已经空空如也。“真是个怪人,连钱都不要了。” 宋若词飞快的奔到路边,拦截了一辆计程车,“师傅,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辆帕加尼开过去?” “你说那豪车,当然看见了。整条路上的人都看见了,可炫了。我做梦都想开……” 宋若词心定了定,不由分说的开门上车。“好,麻烦你追上那辆帕加尼!” 司机嘴巴张的大大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你们现在拜金都拜的这么直接,路上看见豪车都要追过去,你何苦呢,现在计程车起步价可贵了。还指不定追不上,真的没必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沧桑的点了根烟,“你们这些小姑娘真是太年轻了。找个老实人嫁了不行吗,非要去追求自己高攀不起的,看你穿的,也不像多有钱吧……” 宋若词不听他的叨叨,目光落在他指尖燃烧的香烟上,鼻尖一皱,“不好意思,我是孕妇,麻烦你把烟灭了。” 司机吓的呛了一口,看着她的目光更微妙了,“看来是已经攀上了,惨遭抛弃了……” 宋若词趴在司机座位背后,冷静的像个发号施令的军师,“师傅,慎言,我是警察。” 司机手一抖,滚热的烟灰烫的他面色苍白。 “我可没犯法,警察找我干嘛?” “前面那辆帕加尼上,可能藏着我的丈夫,我的丈夫被一伙黑恶势力绑架了,我必须前去营救。” 宋若词说谎不眨眼,努力把情况描绘的万分危急,火烧眉毛。 第164章 司机一听,义不容辞的丢下烟头,开车狂奔,“大妹子,是哥误会你了,要不我帮你报个警?” “不必。”宋若词观察着前面帕加尼的车屁股。“我已经请求援助了,如果快的话。一会就会有同事与我会和,师傅你只要把我送到就行。” 司机被这个感人激烈的故事感化了,踩着油门开出一百八十码的风范,紧咬帕加尼。 直到跟着帕加尼停在一家六星级酒店前。 司机被门卫拦住。挠着头问道,“这邪恶势力怎么还带你丈夫去开房呢?” 宋若词欲言又止,“……” “就到这儿,谢谢师傅,我先下车了!”宋若词丢下钞票,往酒店中奔去。 背后,传来司机加油鼓劲的声音,“一定要战胜邪恶势力,加油大妹子,我等着在新闻上见到你!” 宋若词背影石化,尴尬的用手遮住脸,小步跟着池君寒的身影上了楼。 酒店的电梯是完全透明的。能一路升至城市顶端享受俯瞰众生的奢侈,宋若词所坐的电梯,只比池君寒少一个楼层,她微微抬眼,就能从边沿看见邻侧电梯里的情形。 贺进已经不见了,只有池君寒愠怒的攥着女人纤细洁白的手。勒出一道道深刻的红痕。 好像要将这个哭泣无助的女人捏碎一样。 池君寒,你真不是人!宋若词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居然对女人施暴! 池君寒没有发觉,下方的电梯上站着宋若词。 他的心思全部被眼前抽噎不止的女人攥住,电梯门一打开,就飞快的带着她进了总统套房。 男人沉重如雷霆的步伐。在柔软的地毯上烙下几处凌乱的脚印,宋若词跟着那脚印,追到了房间门口。 她刚想敲门,却听见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里。传来了女人惊慌的大哭声。 天呐—— 光天化日,居然强抢民女,强迫人家来酒店干这种事! 宋若词对池君寒的印象再次刷新下限。 看着人模狗样,却是个衣冠禽兽,她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要揭发! 房间中。池君寒头疼的看着面前除了哭,一字不发的女人。他分明什么都还没干,这女人已经哭的要昏过去了。 “闭嘴!”池君寒的耐心被磨光。忍无可忍的沉斥了一声。 女人受惊,停顿一秒,转而哭的更大声了,还伴随着不断的呼救,“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池君寒满头青筋像是要窜破皮肤,他狠狠捏住掌骨——他看着很像是坏人吗,值得她这么怕? 既然现在哭的那么凶。为什么那天晚上,却偏生逞勇的要命? “我从来话只说一遍,今天为了你,我可以破例。给我把嘴巴闭上,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否则。” 池君寒一顿,倾身,双手搭在她扶手上,压迫随即而来,“你可能就再也出不去这儿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还很轻,可女人却被吓得小脸煞白。 有些人的危险,并不是靠声音高低判断的。 第165章 “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不认识你,真的不认识,你放过我好不好……”女人小声哀求着。 池君寒冷笑,捻起她发丝一缕。放在鼻尖轻嗅,很淡的香气。 不浓烈。不突兀,像那晚的那个人。 也正是方才不经意一瞥,他看见了这个身形气质都与那晚给他感觉很像的女人,他从不会放手到手的东西。 “三月十五的晚上。你在哪儿?” 女人浑身发抖,“我在……在家。” “骗子……”池君寒冷不丁一笑,轻易将节奏控在掌中,诱导女人说出真话,“我的人调查后告诉我,你不在家,你在酒吧。” 女人猛的一震,惨白的脸不像个活人,绝望的看着他,“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对我干什么?” 她有一张非常清秀楚楚,惹人怜爱的面孔。像极了夜半的白昙,虽然只一现,但还是被他抓住了。 没有人,能从他指缝间溜走。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对你容忍有限,不要耗光。”池君寒低沉道。“我再问你一遍,三月十五号的晚上,你在酒吧干了什么?” 女人眼泪无声砸落,委屈的说道,“喝酒,我在酒吧喝酒。” “哦?” 池君寒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她,仔细端详着这张娇软的小脸,“还干了什么?”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女人拼命摇头。“求你放过我吧,我一定听话,绝对不报警,好不好?” 他的耐心即将清零,禁不住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往上一抬。不过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用力。他掌心温度炙热,把女人烫的一个哆嗦。“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真失望。” 女人迷茫又恐惧,像看着阎王般抽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池君寒挑眉,乏味至极的落下食指,点了点她的小腹,“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嗯?” “未婚先孕。居然那么沉得住气,一点也不怕吗?” 他的声音细听,竟还夹杂着三分笑意,两分纵溺。像看着自己疼爱的小玩物,忍俊不禁。 女人的脸褪去了血色,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什么时候怀孕了?” 池君寒脸色一变,“你没怀?那你的肚子……” 为什么是隆起来的? 女人一脸赧色,“我吃自助餐吃撑了,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怀孕,虽然我有男朋友,但我一直……” “你有男朋友了!?”池君寒猛的甩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你有男朋友,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酒吧?” “因为我和他吵架了,去酒吧怎么了,我已经成年了,你也不是警察,你凭什么过问你的隐私,快把我放开,你这是绑架,绑架!”女人被他问的脸一红,恼羞成怒的用头撞开他。 池君寒被撞的微一趔趄,脚跟用力,稳稳着力,冰山般屹立在她面前。 连一根睫毛,都悬着霜雪般。 “有男朋友,那又怎么样?” 他极轻极淡的叹笑道,“把他处理掉,不就可以了?” 第166章 “你这个疯子,你不许动他,不可以!”女人彻底疯癫了,眼泪横流,“我和你无冤无仇!” “怪就怪你招惹了我。”池君寒有力的五指拢上她单薄的肩头,眼底隐隐渗出极致的疯狂。“既然是我的人,就算我不要了。也休想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咚咚咚。” 门声响起,打断了池君寒的话声。 他不悦的朝门看了一眼,掌中的女人顿时尖叫起来,“救我。这儿有人绑架,救命!” 池君寒随手抽过一块布巾塞入她口中,冷漠无情道,“你要是再乖一点,说不定我就放过你了,可惜这是你自找的。” 他亲自去开门,门口站着贺进。 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池君寒握着门把手的指节用力捏紧,“宋若词……”他音如鬼魅般低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贺进反手绑着宋若词,像是扣押着犯人,“大少,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少奶奶在门口站着。” 池君寒指尖在门上敲了敲,意味深长道,“你跟踪我?” 宋若词挣脱不了贺进的束缚,倔强的仰着头,不肯服输的看着他,“如果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干这么不人道的事情,池君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犯法!” “是吗,巧了,我居然不知道。”池君寒眸光渐沉,呵气道。“不如,你告诉我,我犯了什么法?” “绑架、强奸,你都干了。人证就在里面!” 宋若词见他脸色沉的厉害,心里有些怕,却还是大胆的与他对抗,“你干出这种事,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池君寒冷笑着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故作温柔的挑眉。“我还从未尝过报应的滋味,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门前叫嚣,我一只手就能碾死你。谁给你的资本,跟我叫板?” 他笑的翩翩儒雅,五官柔和,可每个字吐出口却冷的像刀。 如钩的眼狠戾的盯了她半晌,池君寒冷哼一声,厌烦的抬起手招了招,“贺进,把她关起来!” “你休想!我今天一定要揭露你的暴行。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真面目!” 宋若词狠狠甩开贺进的手,拼尽全力冲进房间,手还没抓上女人的椅子,就被一道粗旷的力气掀翻在地。 她疼的倒抽一口冷气。竟爬不起来。 被堵住嘴巴的女人不住的尖叫,四肢乱蹬,宋若词冲她伸长了手,却还是被小腹带来的疼痛惹的蜷缩了身体。 好疼,真的好疼…… “大少!”贺进都忍不住惊讶出声。 池君寒也皱眉看着自己的双手,猛的握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扶她起来!” 他怎么会将她推开…… 贺进连忙上前将疼出冷汗的宋若词扶起,可她双腿像软了一样,根本站不住,“你还好吗,少奶奶?” 宋若词意识迷糊,只记得指着椅子上的女人,喘息着道,“别碰她……” “蠢货!” 池君寒终于忍无可忍的痛叱,“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别人,简直无可救药!” 第167章 他推开贺进,亲自去抱她,可宋若词疼的抽搐的身体僵硬的像石头,根本不让他碰。 贺进拨打了12,通电话之余,余光瞥见了宋若词身下的红。 他目光一震。拉住了池君寒的小臂,“少爷……” “血。少奶奶流血了!” 12救护车呼啸着穿越大街小巷,直奔医院而去,宋若词被送去检查,医生疾言厉色的走了出来。不由分说的冲着满头大汗的贺进呵斥道,“你这当丈夫的也未免太失职了,妻子都快小产了才送过来,怀孕之前没有做功课吗,不知道孕妇不能有任何的磕磕碰碰吗,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孩子说不定就没了!” 小产、没了这些词汇,让贺进额头上的汗出的更多了,“医生,孕妇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意思问,都见血了。没流产算她命大福大,头三个月胎儿最不稳,真不知道怎么遇上你这种父亲!”医生气不过,还白了他一眼。 贺进连连弯腰致歉,一双骨节发白的大掌却推开他。 “她丈夫是我,你骂错人了。” 池君寒冷沉的像个冰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医生本想再骂几句,对着他肃冷的视线,却说不出话了。 “孕妇还没苏醒,你们不要贸然进去打扰,让她好好休息。”医生说完便离开了。 贺进这才直起腰来。却被池君寒一记眼锋,看的再度低头。 “大少,对不起,刚才情急之下。我也忘了,绝无他意。” “下不为例。”池君寒下颌角处的线条像绷直的蓄势待发的箭。 贺进擦汗,松了口气,他刚才只注意听医生说宋若词的情况,没听见医生称呼他为宋若词的丈夫。 要是池君寒再冷酷一点,他说不定此时此刻小命都不保了! “大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刚刚了解到的。”贺进掏出手机。找到了一段小视频。 是三月十五号的酒吧,女人娇小纤细的人影穿过人群。走出大门。 “这是我们刚才抓到的女人,视频上显示,大概晚上八点半左右她就离开了酒吧,和那个女人的时间对不上。”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时间差不多是九十点。 池君寒眼角轻轻抽动,面无表情的问道,“那就是,我找错人了?” 贺进无奈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那名女子是个意外,真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难怪…… 难怪她口口声声都是什么男朋友。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她。 枉费他浪费了这样多的口舌,还要动动手指,叫人将她夺回来,原来是个假的。 池君寒勾唇沉笑,笑声却一次比一次冷,“她还打算躲多久,贺进,能和我玩这么久捉迷藏的女人,不简单。” “你说——” “她是在故意躲着我,还是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贺进不敢回答,脖子恨不得低进地缝里,池君寒看着空白的墙,抬起下巴,眼神慵懒却深刻,好似要将那女人的身影,一点一滴刻在壁上,将她逼出来。 第168章 护士从病房里走出,“宋若词的家属在吗,病人醒了。” 池君寒眼刀收紧,快步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迎面却被一个枕头袭击了。 枕头的杀伤力实在弱小。不过也足以挑起池君寒的怒火,他冷眼瞧着病床上苍白无力的女人。一步步逼近,“看来是不疼了,已经有力气和我继续周旋了?” “别过来!”宋若词受惊的往床角退去,扯动了手上的输液针。疼的低呼一声,“你再过来,我……” 她慌不择路的指着半开的窗,“我从这儿跳下去!” 池君寒的步子一顿,尔后勾唇,泰然自若,继续往前走去,“是吗,你跳吧,我看着。” 他生怕她不跳似的,坐在她床沿上,伸出宽厚修长的大掌朝她探去。“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跳,我就亲自把你丢下去。” 宋若词不寒而栗,红了眼圈,“池君寒,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不过是……” 不过是霸道专断了一些。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她还和这样的恶魔同床共枕了这么久,还被吻过——宋若词头皮一麻,只感到深深的恐惧。 “继续说,我倒很想听听,你口中的我,是什么人?”池君寒似笑非笑。 “卑鄙无耻。下流至极!” 宋若词噙着泪的眼睛死死忍着,一颗也不落下。 “还有呢?”池君寒听的索然无味,眼皮轻佻的撩开邪气的隙缝,“看来你对我的本性还有很多的未知之处。不打算再开拓开拓吗,仅仅如此的话,你对我的了解少的堪称可怜。” 池君寒的手指落在宋若词脸上,烫的吓人的温度,宋若词挥开他的手,战栗道。“我早该知道的……” “现在知道也不晚,对了。你不是要跳楼吗,怎么不跳了?” 池君寒漫不经心道。“是打算继续苟且偷生,还是委曲求全,也可以,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放你一马?” 宋若词痛恨道,“你做梦!” “好,很好,宋若词。你的勇气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女人,现在就跳,别让我亲手推你。”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生气。语调平淡,只有她像疯子般哭泣着。 池君寒看着她惨白柔弱的脸,忽然笑的分外餍足,宋若词绝望的往后退去。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本性,还看见他的犯罪行径,就算活着,他也绝不会放过她,会把她往死里折磨。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清清白白的死。 她宋若词绝不对任何一人低头。 宋若词咬紧牙关,心一横,踮脚往窗外跃去,大脑空白,只觉轻盈托住了身体。 池君寒古井无波的脸色却大变,暴戾的冲上去攥住她的身体,狠狠将她拖了回来。 女人单薄如纸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 在他手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机。 池君寒终于大怒,狂吼道,“宋若词,你居然真的敢跳!” “你以为你跳下去就有用了吗,我有一百种方式把你弄活,让你下半辈子只能当个活死人看着我,想死死不了,想生生不能!” 第169章 他狂躁的声音像是雷霆,震压在耳际,宋若词无神的睁开眼,心中却一片失望。 为什么,偏偏没死成。 难道余生真的要像他说的那样,被报复成一具活死人吗。那她宁可去死,也好过毫无尊严的活着。 “少奶奶。”贺进实在看不过去。低声道,“你真的误会少爷了。” 宋若词睫毛轻颤,像个布娃娃一样没有反应。 “那个女人,大少真的没有对她怎么样。她之前是池氏的员工,泄露了机密文件,我们一直在追捕她,少爷也是想亲自审问她将机密藏在了什么地方,以便摧毁,并没有强、强暴。” 贺进心虚的抹着汗。 实话肯定不能告诉宋若词,而池君寒的确没对那个女人干什么,他撒个谎,不过分吧? 看少爷的脸色,好像也默认了他的谎言。 宋若词这才惊愕的抬起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没有骗我?” 贺进连连苦笑。“少奶奶,少爷是什么人物,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在大街上找一个平平无奇的,冒这么大险吗?” 贺进说的没错,池君寒勾勾手指。就有数不清的尤物送上门。 的确没必要当众抓住一个女人将她带走,而看他激动的情绪,好似的确是与那女人有什么过节一般…… 她犹豫的看向身侧男人的深眸,深不可测的冰潭,锐利到刺目。 真的是她误解了吗? “哼——” 池君寒猛的丢下她,掸掸自己整洁干净的西装。深深看了她一眼,挟着怒意大步走出病房。 贺进冲着宋若词使了个眼色,急忙跟出去了。 宋若词从冰凉的地面爬起来,心思缭乱。分不清是真是假,直到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抹娇小的清秀身影走了进来,宋若词定睛一看,是那个被绑架的女孩。 “你还好吗?”她关切的问道。 女孩看上去有些怕,但还算镇定,“我没事。谢谢你当时愿意帮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时的情况我也误解了池少,他没有对我不轨……是我自己太怕了。” 宋若词一怔。纤细的葱指无助的攥住了被子,怎么办,她好像真的误会池君寒了。 “那你是真的窃取公司机密了吗?” “什么?”那女孩不太明白,就被贺进拎了出去。 病房恢复平静,宋若词瘫软在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想:完了。 一连几天,池君寒都没有再出现过,宋若词在医院里待到胎象平稳。一个人回了池家。 却被管家赶了出来。 说是池君寒的意思,他不让她再踏进池家一步。 宋若词怔怔的拎着管家给的行李箱,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漫无目的,无处可去。 原来,等池家都不要她的时候,她才算真的无路可退了…… 人烟交织的大街上,宋若词像一个途经过客,街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伴侣和目的,唯独她没有。 宋若词找了家便利店坐着,玻璃上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孔,天一分分暗下去,她却还是没有找到归路。 第170章 她,能去哪儿呢? 手机响了,宋若词麻木的接起,那头,传来了唐千爱温柔关心的话语,“若词。你在哪儿,我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宋若词急忙翻看通话记录,唐千爱打来了足足十几通,都因为她的失神忽略了,“对不起千爱。我……我刚才在走路,没听见声音。” “这都不重要,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就来接你!” “我……” 宋若词停顿了半晌,才违心的撒了个谎,“我还在公司加班,还有好多工作没有做完,可能没法和你说话了,千爱,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你在骗我。”唐千爱笃定的声音像一只手,揭穿了她的假话。 宋若词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咽不下去,鼻子却莫名有些酸。 只有千爱,只有陪了她这么久的朋友,才听得出她的真话。 “我今天去池家了,听老夫人说,你和池君寒大吵了一架。是不是,他还把你赶出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怀着孕,打算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住,万一遇上坏人……总之。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唐千爱焦急的像要从天而降将她带走,“我们是朋友,你在这种时候不找我。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不是的,千爱……” 宋若词抬起手背悄然拭泪,松开紧咬的唇,轻声将地址说出。 不过十分钟,唐千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若词,上车!” 宋若词冲过去与她拥抱。两个女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稍稍缓过一些了。鼻梁却湿润一片。 是眼泪蔓延到了别处,温热。脆弱,都当着唐千爱的面流了出来。 “不哭不哭了,我来了,你住到我家去,只要还有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唐千爱将她拉进车里,宋若词泪眼婆娑,意外的发现。车内居然还坐了一个人。 那人笑容温暖,好似暖阳初照——居然是池君白。 “二少,你怎么会在这儿?”宋若词想到自己刚才泪流满面的模样被他看见,脸色猝然变了。 池君白煞是抱歉的垂眸。“妈让我送一送唐小姐,顺道来接你了,你不用在乎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虽然内敛含蓄,温柔却像一把伞,遮住了外界的冰雨。 宋若词咬咬牙,故作无事的微笑,“那你们,都知道我的事了?” “其实我刚才想通了,吵架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离婚,我也无所谓。”宋若词看着像是满不在乎,可眼角晶莹的泪痕,却出卖了她,“我还有千爱,我什么都不怕。” 池君白分外内疚,好像赶她出门的是他,“对不起,宋小姐,我……” “二少,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 宋若词粲然一笑,白皙的牙像极了贝,倔强下瞒着心酸,“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一路上,除了唐千爱时不时的安慰外,池君白与宋若词谁也没有说话。 第171章 直到下车,池君白才冲着宋若词的背影轻柔开口,“大嫂——” 宋若词一怔。 “请让我再称呼你一句大嫂,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不会犯错的。大哥的性子一直是那样,我回去以后。会多劝劝他,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我站在你这边,无论做出什么样决定,我都支持你,尊重你。” 宋若词忍不住转身。看着池君白那温存关心的笑,点了点头,“谢谢你。” 池君白,上辈子可能是天使投胎吧? “没事,我先走了,大嫂一定要加油,等你的好消息。”池君白优雅回她一笑,招了招手,方才离开。 唐千爱将失魂落魄的宋若词牵进家门,抱来一堆零食,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若词,听我的。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放肆吃喝,千万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宋若词低着头,也不知道在不在听,她纤弱的小手。忽然拉住了唐千爱的衣角,“千爱。” “能不能再帮我打一次侦探的电话,我打给他,他总是不接。再帮我问问那个人的消息,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还没有联系你吗?”唐千爱眼珠不自觉的转了转。 宋若词轻轻摇头。“没有,他之前总跟我说,快找到了,可是最近又不接电话了。” “千爱……你说他不会是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不想告诉我,才敷衍我吧?”宋若词惴惴不安。 唐千爱正在倒果汁,手一抖,果汁沿着手背溅落满身,染脏了她雪白的女士衬衫,唐千爱急忙蹲下身子。拿抹布擦拭地面,“说不定呢。我一会帮你问问,有什么疑情。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拿杯果汁手还不稳?”宋若词帮她擦着衣服,冰凉的小手藤蔓一样缠上了唐千爱的手。 “千爱,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或许连找到那个男人的资本都没有。 也可能在这样的夜幕里露宿街头,无家可归。 唐千爱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将果汁倒好后。塞进了宋若词的手中,“快喝杯果汁,我去给侦探打电话,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个。” 她身子一晃就离开了,宋若词捏着果汁,回头望了她一眼。 是错觉吗? 总觉得千爱在回避着什么。 她抿了口果汁,酸酸甜甜,大约是她想多了吧。 唐千爱给侦探打电话,对话倒是一接就通了,唐千爱原本懒散的坐姿一刹就挺直了,“我是唐千爱。” 她面前坐着紧张的宋若词,唐千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唐律师,好久没联系了,有什么吩咐吗,是不是有新单子要介绍给我?” “我有正经事要谈,关于我之前委托给你的单子,若词的,她现在就在我身边,想问问你,为什么最近都不联系她。”唐千爱的指尖下意识捏紧。 对面传来一阵仓促的呼吸声后,才说道,“那案子我还在查,还没个头绪,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手上不可能只接一个,我这两天在国外追踪,不方便联系,帮我跟她道个歉。” 第172章 “哎,雇主找我了,唐律师,不多说了,我先挂了。” “嘟嘟……”两下忙音过后,唐千爱僵硬的手腕忽而松懈下来。她看向沮丧的将自己团成虾子的宋若词,抬起手。想碰一碰她,而手伸到半空中,便又放下了,“对不起。若词,你也听见了,他……” “我知道了。” 宋若词的声音又淡又软,像是一朵浸满了眼泪的云。 她悄悄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钻进了客房里,“千爱,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了,明天见。” “若词……” 唐千爱站在客厅里,看着客房的门合上。 她怔怔的坐了下来,满身疲惫的窝进沙发里,俏丽的眉眼却攒满了阴云。片刻后,她重新拨通了电话。 “喂,唐律师,人走了没……” “把线索发过来,近期的,所有的。没有。也给我伪造一份出来。” 宋若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天晚上,酒吧的灯红酒绿迷乱了眼睛,她不知怎么的就闯进了那个像地狱一样的包房里。 里面又暗又沉,还有男人低哑的喘息声,他猩红的眼角像极了虎狼。 一张密密的网从天而降,一条条铁链束缚住她的四肢。她无处可逃,尖锐的刺痛从身体深处劈开她的血肉。 “啊——” 宋若词猝然惊醒,大叫一声。 “怎么了若词?”唐千爱打开门走了进来,擦着她额头上的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做梦了……”宋若词眼圈泛红,瞳孔里还沉淀着星星点点的惊悸,“我梦到他了。” “谁?” “他……强x犯!”宋若词咬破嘴唇,才将那个耻辱的词汇说出。 唐千爱一怔,将她抱在怀中,小心安抚。“那就是一场梦,没事的。我陪在你身边,不会再发生了。” 宋若词将头深深的埋在唐千爱的怀中。不住的发抖,梦里的感觉犹在身体上绵延,让她不寒而栗。 修长温润的身影,关切的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唐小姐,大嫂她怎么了?” 这个声音,是池君白?宋若词吃惊,他怎么会在这儿? 池君白不好踏足卧室。只能在门口站着,唐千爱梳了梳宋若词凌乱的长发,轻声道,“你进来吧。” 池君白这才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宋若词苍白的小脸上,眉心一蹙,“梦魇了?” 宋若词张着水润浅白的唇,茫然道,“你怎么知道?” 池君白笑着俯身,干净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把舌苔伸出来给我看看。” 宋若词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也乖乖照做了。 池君白的眉皱的更深了,他卷起衣袖,声音总是斯斯文文的,“方便把个脉吗?” “可以……”宋若词乖巧的伸出皓腕,她肌白如雪,连温度也冰冰凉凉,沾满了冷汗。 池君白垂眸搭脉半晌,略微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给你开一记方子,如果不想喝药,卧床多休息几天也好。” 宋若词打消了喝药的念头,她现在怀着孕,怎么能胡乱喝药,“二少,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173章 这儿是唐千爱自己的公寓。 在没有池家人的时候,宋若词一向跟池家仆人一样,称呼池君白为二少。 “我想来看看你。”池君白轻声道。 宋若词愣了愣,听见池君白道,“怕你因为大哥的事太过伤心,你本身身体就弱。如果伤心过度出了什么事,我池家难辞其咎。所以,想来看看你。” 原来是这样,宋若词心口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泯开,苦笑道。“我就算出事,和池家又有什么关系……” 池君寒已经将她赶了出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不算是池家人了。 “大嫂可不能这么说,大哥可是很担心的。”池君白倒了杯温水送到她面前。 “担心……”宋若词听见这样的形容词都错愕,她看见池君白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了然道,“你在骗我吧。” 池君寒担心谁都可以,唯独不会担心她。 她笑着端起那杯水抿了口,温润的水温恰到好处,熨贴了心口的缺憾,她垂眸看着玻璃杯,好像看清了自己的未来。 “谢谢二少。我想再休息一下,千爱陪我,好吗?” 池君白是聪明人,知道他们有体己话要说,起身离开,等门合上。唐千爱才出声,“若词,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这次被赶出来,估计再也回不去了。我和池君寒的婚姻你是知道的,本就是约定,不是真的。他应该巴不得和我解除关系,所以我想……”宋若词咬咬牙,心一横,“我想借此机会。索性离开这儿!” 唐千爱一怔,“你要离开,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只要离开这儿就行,我只想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池家和宋家的事。和我再无关系。”宋若词坚决道。 她眼中的决心不假,唐千爱沉默良久。忽然捏住了她的手。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你。我不想再瞒下去了,起初我是怕你难过,但是现在……” 唐千爱连呼吸都是沉重紊乱的,“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个决心,我就必须说。” “其实那个男人的线索,我已经找到了,你要不要试试,去找找他?” 宋若词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嘴唇颤抖的问道,“真的?” 高铁站里,宋若词紧紧缩成一团,抱住自己。厚厚的大衣像围墙一样将她裹住,她雪白的小脸藏在衣领里。 紧紧捏成拳头的手心里,好像握着什么。 她的钱包行李都在池家,浑身上下的钱只够买高铁票,她要去找一个人。 是那个男人,那个强了她的人—— 唐千爱给她的证据,就是一张照片,模糊不清的照片,可以看清是在酒吧的环境之下。 她甚至将这个人的身份告诉了宋若词。 是海市的商业巨头,一个叫钟文清的人,而三月十五号,他刚好来海市出席活动,晚上去了酒吧喝酒。 宋若词对着照片看了又看,心突突的跳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 无论如何,付出一切代价,她都会找到他。 第174章 唐千爱将钟文清的正脸照片都发了过来,无论是气质还是形体,都与照片中的人非常相似。 宋若词笃定,这就是钟文清。 “小姐,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一直在发抖,脸色看上去也不是很好……”有好心的工作人员路过。看了一眼她,关切的上来询问。 宋若词慌慌张张的拢进手心的照片,指甲甚至都要抠进去,“没事。” 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冷又滑,像是冰砖似的,可想而知脸色该有多白的吓人。 高铁开始入站,宋若词混杂在一群人里跟着检票。 回头再看一眼自己居住了这么多年的城市,意外的在人群中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眼睛一晃,又不见了,大约是眼花了。 她登上高铁前往海市,窗外的风景一轮轮的滚过去,忽然下起了大雨,将一切景物都模糊了起来。 高铁站里,贺进站在雨檐下,反复拨打着宋若词的电话。 然而都是关机。 他来回踱步。过了会,等到几个派出去找人的手下,然而得到的消息都是没赶上。 宋若词真的乘坐高铁去了海市。 贺进得知消息,一脸错愕,“她疯了,不经过少爷的同意。她居然敢私自出走?” 手下面面相觑,满脸为难,“被检票口缠了一会,赶上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贺特助,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贺进咬紧牙关,头疼不已,“跟少爷如实汇报!” 贺进赶回池氏大楼,刚巧碰上公司下班。三三两两的员工见了他都主动问好,不敢得罪池总面前的红人。 而一向八面玲珑的贺进此刻却愠着脸,直直冲进了总裁办,深深鞠躬,“大少,人没抓到。” 笔尖沙沙写字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中悠扬,接着。笔尖轻点,一下、两下、三下…… 男人绵长的呼吸声极具压力。按的人头都抬不起来,他鹰眸微眯,“没抓到?” 贺进听的心漏了一拍,头埋的更低,“事出突然,没有跟高铁站打招呼,被检票口的人缠住绊了脚,所以……让她跑了。” “嗯……” 池君寒意味深长的冷笑。“跑了就跑了吧。” 贺进吃惊的问道,“可她毕竟还是法律上认定的少奶奶,就这么让她跑掉?” “又不是你的妻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池君寒泛泛扫了他一眼。整了整衣襟,“她想跑,就让她跑个够。” 贺进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纵使他陪在池君寒身边这么多年了,但看不破的,还是看不破。 池氏大楼的员工已差不多走了个干净,办公室内外静悄悄的,一道突然的手机响声打破了凝固。 池君寒不急不忙的看过去,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一个人的名字。 唐千爱—— 他不接,手机持续响了好几回。 贺进大着胆子问道,“大少,唐小姐的电话,不接吗?” 池君寒抬手支着下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比楼外的西垂日暮还要散漫慵懒,“你接。” 第175章 短短二字,把贺进吓得不轻,“我、我接?” “怎么,不想接?”池君寒眼中凝起一道锐光。 贺进:“……我还是接吧。” 他心惊胆战的点开外放,唐千爱焦急的声音,一下就填满了空荡荡的办公室。“君寒,情况怎么样了。若词找回来了吗,她还好吗,让她跟我通个电话,好不好?” “这个蒋云川真该死。他居然趁去出差的时间骗若词去海市,若词竟然还相信了,他可是个渣男……” 贺进看看手机,又看看池君寒,没有指令,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甚至连呼吸都是收紧的。 唐千爱发觉那头许久没有人说话,声音戛然而止,变的细腻轻柔,“君寒,你在听我说话吗?” 池君寒略一抬手,贺进硬着头皮道,“唐、唐小姐……” “贺进!怎么是你?君寒呢。让他来接电话?”唐千爱大吃一惊。 贺进两相为难,可怜巴巴的看着池君寒,却看见他的手又一抬,只能默默的继续和唐千爱通话,“是这样的唐小姐,今天公司开晚会迟了点。大少还在开会,没法接电话,你说的我都会原封不动转告给大少的。” 唐千爱抿了抿唇,语调忽而变的平静冷淡,“不用了。” “等他开完会,让他回个电话给我。我亲口跟他说。” “嘟嘟……”两下,唐千爱利落挂了电话,贺进小心的将手机放回原位,犹豫道。“大少,你真的相信少奶奶是为了蒋云川而去的吗,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串犀利的目光从里扫射到外。 “你最近很喜欢替她说话?”阴晴不定的字眼,从池君寒薄唇中吐出。 贺进一个哆嗦,恨不得跪地澄清。“绝对没有,我只是在想。万一……” “她除了去找蒋云川,不可能再有万一了。”池君寒斩钉截铁道。 他漆黑如寂夜的眸泛着深刻的不悦。好似能化作雷霆撕开半个天幕,池君寒侧眸瞧了眼快要黑沉的天色,“现在去准备,半个小时后,我要坐上去海市的飞机。” 贺进大跌眼镜,“大少,你要亲自去抓少奶奶吗?” “不,只是刚好将去海市的行程提前了。联络王总,就说我跟他约个晚餐,我只给他一个小时。”池君寒顿了顿,气息收敛。嘴角玩味一扬。 “另外,再去看看她没了我的落魄模样,倒也还不错。” 高铁足足开了两三个小时才到海市。 宋若词出站的时候,已经星辉漫天,陌生的城市,连空气都浮动着陌生冷漠的味道。 她低头将已经抠破的照片团在口袋里,打了辆出租车赶到了钟氏大楼下,直接被门卫给拦住。 “请问钟文清钟总还在里面吗?”宋若词焦急的往大楼里看去。 大部分楼层灯已经关了,除了还在加班的,钟文清作为总裁,恐怕早已经回家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钟文清的家在哪儿。 门卫皱眉看着这个苍白娇小的女人,挥了挥手,“见钟总要预约,明天再来,今天已经下班了!” 第176章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钟总家的住址,求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宋若词失望道。 “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你是来闹事的吗,别以为晚上下班就能为非作歹了。看你还是个小姑娘给你留点面子,别问了。赶紧走,听见没有,不然就把你赶走!”门卫大声呵斥起来,钻进公司大门。将门从里面牢牢锁上。 任由宋若词在外面怎么拍门,叫喊,他也不开一下。 宋若词精疲力尽的蹲在公司门口,鼻头发酸,她一点点展开那个被揉成纸团的照片,咬咬牙,又站了起来。 “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们钟总明天上班,不见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见到钟文清。 门卫嘀咕了两声,见她不再大声闹了。将她弃在一旁不搭理,宋若词坐在门口,看热闹的城市一点点陷入静谧,钟氏大楼地处僻静,离市中心的夜生活很远,夜越来越深。途经的车辆人群,也越来越稀少。 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着宋若词无声走去。 半天的颠簸加上嘶声力竭的大喊已经带走了宋若词大部分的力气,那两个人出现的时候,她迟钝了下才反应过来。 “你、你们……” 这是上次企图绑架她的人! “终于落单。被我们抓住了吧?因为你,老子都不能回宁城了,小贱人,老子盯你好几天了。这回你别想再跑,也跑不掉了!动手!”绑匪头子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卷起了衣袖。 两个人像围堵白兔的野狼似的扑了上去,宋若词惊慌失措的敲门大叫,里面的门卫只当听不见。 还掏了掏耳朵,不厌其烦的打开耳机戴了上去。 宋若词满脸泪痕的被他们捂住嘴巴拖上车。拼命挣扎时,被人一个手刀劈上脖子。昏了过去。 面包车开出了赛车的速度,飞驰而去。夜晚的痕迹下,除了闪烁的摄像头,谁也没发现宋若词的离开。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落了下来。 宋若词被疼醒,迷蒙的睁开眼睛,错愕而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包厢里,坐在沙发上的诸葛靖懒洋洋的笑了起来,挑着她的下巴问道。“终于醒了,池大少宝贝的女人可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难怪屡屡让我得逞,我是该说你笨呢。还是该说是池君寒笨呢?” 宋若词两只手被绑住,低头咬住他的手,诸葛靖疼的大叫,恶狠狠的钳住她下颌。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清楚,现在谁才能做主,这儿是海市,不是宁城,不是池君寒遮天的地方,你在我手里,只能听我的!” 诸葛靖一把将她丢在沙发上,欺身覆了上去,冷笑着扒开宋若词的衣襟,“池君寒碰过你了吧,碰过多少次?” 每个字像凌迟的刀剑一样落在宋若词心上。 她死死咬紧嘴唇反抗着,眼泪滚落,却一句求饶都不肯示弱的说出。 第177章 衣服被扯开,露出大片裸露的雪白香肌,女人天生的清淡体香似是饵钩,诸葛靖目光逐渐深幽。 他俯身要进行下一步,宋若词突然弓起身子,狠撞了他一下。 诸葛靖猝不及防。被撞的头晕眼花,他彻底被激怒。掐着宋若词的脖子大吼,“玩烂的贱货还装什么清纯,我今天非把你办了不可!” 宋若词喘不上气,小脸涨的通红。却不甘示弱的瞪着她。 她就要昏厥过去,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诸葛靖的手下走了进来,“芳姐来要人了,不能拖了老大!” 宋若词喉头的手,忽地一松。 诸葛靖拽起她的长发,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阴恻恻道,“既然你这么倔,那就让你多尝尝别的男人的滋味,宋若词,你可千万可后悔现在的选择。比我没有人性的客人,可还多的是——” 他说完,疯癫大笑起来,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鬼,连眼中都冒着猩红的光。 客人两个字实在太过特殊,宋若词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放开我,我不要!” “由不得你!”诸葛靖将她丢在地上,冷冷道,“堵上她的嘴巴,送给芳姐!” 宋若词被人拖着送出门外。一个四五十岁,气质颓废,风韵犹存的高挑女人在那等着,见人出来了。指挥手下的几个人,一个字没说,就将宋若词带走。 芳姐将她带进一家夜总会,华灯初上,进进出出的男人数不胜数。 宋若词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罗列着一排排暴露的短裙吊带。芳姐吸了口烟,将她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挑一件,准备接客。” 宋若词红着眼眶。衣衫凌乱的模样极富诱惑力,芳姐眯眼看着,嘴角一勾,“资质不错,诸葛靖倒是没骗我,买下你也不亏,你这样的,可是男客杀手。” “诸葛靖把我卖给你了?”宋若词气的发抖。 “不然呢?”芳姐懒洋洋挑起眼皮。“你以为我这儿做慈善的?买了你就得接客,赶紧的!”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宋若词仰头大叫,声带都扯的发痛,“我不会接客的。你休想!” 芳姐冷哼一声。 她慢悠悠的扭着腰肢走到宋若词身边,强行拽起她的一只手,搭了片刻,脸庞浮现出诡异的微笑,“我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怀孕的也不少,你什么情况,逃不过我的眼睛。” 芳姐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怀孕了,对吧?” 宋若词一震,小脸顷刻间变得惨白。 “要是不想我动手,就乖乖听话,进了我这儿的,没有一个能出去,如果你还犟,我现在就去联系医院,想不想要孩子?”芳姐将眼圈吐在她脸上,笑的得意。 宋若词眼中的光彩一分分粉碎,她像破败的花枝,耷拉着头,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好。” 她不肯挑衣服,芳姐给她挑了件雪白蕾丝吊带短裙,露出大片的锁骨与修长双腿,春色若隐若现,再配上宋若词倔强隐忍的清丽面容,简直完美到无需调教。 第178章 芳姐亲自将她带进包厢,期间宋若词想逃跑,被人抓了回来。 包厢门一开,灯红酒绿浮光暗影中,群魔乱舞的身躯在眼前晃动,宋若词眼角有泪。绝望无比。 “来迟了来迟了,看看我们这儿最标致的几个!“芳姐一进门就像换了个人。 打着酒嗝的王总左拥右抱。醉醺醺的走到几个女人面前,“就这样?姿色也太平庸了!换,全换了!” “这……”芳姐眼珠子一转,将宋若词推了出来。“王总,看看这个呢?” “这个……” 王总定睛一看,色眯眯的笑了,“这个还不错,过来,陪我喝酒!” 孕妇怎么能喝酒?宋若词猛的朝芳姐看去,芳姐却只顾着将她推走。 王总见她还不过去,颇为不悦道,“干什么!在这儿还跟谁拿乔呢,让你喝酒,耳朵聋了?” 宋若词一下被包厢里的所有人注视着,芳姐的冷漠。男人的色眼,女人的敌对——她几乎窒息。 “我不能喝酒。”她颤抖着唇。 王总哼笑一声,将她拽上沙发,“看你长的清纯,人设也没必要这么清纯吧,不会喝酒。谁信?给我喝!” 他端起一杯酒往宋若词口中灌去。 宋若词受了惊吓,连忙躲开,还是无法避免被酒泼了一身,本就单薄暴露的蕾丝裙被酒一浸,立刻修身起来,勾勒出她胴体的玲珑曲翘。 王总哈哈大笑。“原来你玩的是这套!” 他撅着嘴唇扑上去,宋若词挣扎不开,无望的用双手挡在面前,一双骨节分明如玉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将淫虫上头的王总一把挥开。 池君寒将宋若词提了起来,捏着她的后颈,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捏碎,“你不辞万里,就是为了来干这个的?” 声音冷的几乎要掉下冰渣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包厢的人。都莫名安静了下来。 池君寒本身就一人坐在那,一动不动。所有人都远着他不敢靠近,没想到居然会为这个小姐出头。 而且看样子…… 他们似乎还认识!老相好?还是露水情缘? 宋若词睫毛轻颤。一滴眼泪落在池君寒手背,湿漉漉的鹿眼悲伤的看着他,“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后颈的力道忽而松开,池君寒牢牢盯了她半晌,转头冲着地上心虚的王总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池、池总,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人。我再也不敢了!”王总满头大汗。 “既然王总这么喜欢出入夜总会,我看你也是个人才,不如以后就改行干这个吧?我看王总除了这个,干别的。也不合适。”池君寒森然一笑,阴沉的脸上挂着笑,看着异常瘆人。 王总一骨碌爬起来,放下所有的面子和尊严,就差哀求了,“别、千万别,池总,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贺进!”池君寒冷道。 贺进从包厢外走了进来,斜了眼王总,“在。” “既然王氏集团要和我们合作,我们就送他个大礼——与其合作,不如合并,你知道怎么办。” 第179章 池君寒优雅的掸了掸衣袖,似乎在这儿连空气都是脏的。 他无视脚边祈求的王总,捏小鸡仔一样捏起宋若词,声音陡然寒了下来,“跟我走!” 芳姐不敢拦池君寒,贺进善后。池君寒将宋若词拎到灯火通明的门外时,才发现此刻的她有多诱人。 凌乱无序的长发、湿透到若隐若现的短裙。还有柔软哀婉的眉眼,处处都在张扬着诱惑。 池君寒忽然非常生气。 他将宋若词丢上车,欺身将她堵在车门内侧,活像要吃了她一般。“你在丢我的脸吗?” 宋若词冷冷别开头,“我和你没有关系,我无论做什么,也不算丢你的脸!” “结婚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可不是宋若熙的名字,你和我的名字,可以紧紧扣在一起的,你还要说,我们没有关系吗?”池君寒沉着脸,又往前近了一步。 宋若词的呼吸声忽然急促了起来,她紧张道,“那是你用了手段!” “用妹妹的名字嫁进池家。还怀着孕的你,手段不是更高明吗?宋若词,我给你的脸,不是让你用来在我面前嚣张的,你还不够格。”池君寒单手撑在女人背后的窗户上,指节轻曲。“听清了吗?” 宋若词粉唇咬的雪白,胸脯一起一伏,只是愤怒的看着他。 池君寒被这目光看的激起了火气,一把钳住她的肩,“问你听清了没有,耳朵也聋了吗!” 宋若词“嘶”的痛呼了一声。 池君寒的手像被烫了。指尖一收,皱眉道,“你怎么了?” 宋若词像个哑巴,埋着头。根本不理会她,她纤弱的身子在他面前根本憔悴的不堪一击,连倔强都显得可笑。 池君寒冷笑,径直扒开她的衣肩,“想装聋作哑?那我就亲自动手。” 男人的手掌既大又宽,轻轻一拂。衣肩就脱落了下来,被吊带挡住一半的红印。全部露了出来。 池君寒大掌拢起,森森道。“谁弄的?” 宋若词转身捂住自己的肩,像受伤惊恐的羊羔,哽咽着开口,“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池君寒不听她的,兀自淡道,“是蒋云川?他把你骗过来,又把你卖了,你现在居然还要帮他掩护?”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抹布还是一次性创口贴,用完就扔?” 如果不是池君寒快要压到她身上,宋若词一个字也不想和他说,“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但请你不要侮辱我!” “既然自甘下贱,还做作这一套干什么?”池君寒拈起她湿淋淋的长发,“你还需要我侮辱吗?” “池君寒!” 宋若词忍无可忍的推开他,“你没必要对我冷嘲热讽,这是我自己的事!” “几天不见,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宋若词,一天不离婚,你都是池家的罪人,放在蒋云川身上的心,肚子里蒋云川的孩子,都是你的斑斑罪证!”池君寒音色沉寒。 “是你先把我赶出来的!”宋若词一腔委屈,终于禁不住倒了出来。 第180章 池君寒一愣,随即讥道,“我把你赶出来不是正合你的意?如果不是我,你今天能和蒋云川见面吗,能这么死心塌地的,再为他进一次忠心吗?宋若词。你真是不把自己当人看。” “连带着,丢尽了我的脸!” 宋若词捏紧拳头。“我没有和蒋云川见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没空陪你演下去!蒋云川今天来海市出席活动,不是为了见蒋云川,你千里迢迢来海市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来这儿散心。”池君寒眯眼道。 蒋云川也在海市!? 宋若词错愕之余,指尖轻轻发颤。 她不能告诉池君寒,她来海市的真正目的,不能被他知道,肚子里的是钟文清的孩子。 她只有咬牙沉默,发丝上的酒液一滴滴往下溅落。 明明车内的温度很温暖,此刻却冷若冰封,将宋若词冻的骨头缝都疼。 “说不出话来了?”池君寒冷哼,身子往后轻轻一仰,游走在明暗边界的光影,使得他沉邃的眼眸看上去阴鸷极了。 “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我。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宋若词突然很平静的说道。 她偏过头,眼里的哀伤似能扼住人的喉咙,“我累了,真的很累,池少。算我求求你。” 她轻声道,“放过我,好不好?” 池君寒冷着脸盯着她。 嘴角的弧度也越扬越深,眉头却深深拧起,“你在求我?” “是,我在求你。”放下尊严在求你。宋若词冷静到无关痛痒。 女人的姿态很谦卑,柔顺极了,可池君寒却并没有感到一丝愉悦,他烦躁的松开她。“滚开……” 当挣扎的猎物主动求饶时,那份捕猎的快感也随之消失。 池君寒散漫的擦拭着手上沾的酒液,下车时,侧过身道,“滚下来换衣服。” 宋若词感觉自己灵魂都丧失了。 没有情绪也没有痛觉,麻木的穿着湿透暴露的衣服走在过道里。被人色眯眯的打量也无所谓。 她的自尊早就已经被许多人打碎了。 芳姐看上去状态很不对,焦虑的将她推进更衣室后。指了指她原来的衣服,就匆匆走了出去。 带上门前。她忽然回头,说了声,“我跟你道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宋若词错愕,“什么……” 门被合上,门外几道脚步走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宋若词将衣服换上,干燥的衣服和被包裹的皮肤。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悄悄走出门,想偷跑出去,但路过一间包厢时,停了下来。 包厢的门半掩着。芳姐的求饶声从里面传出,听上去异常凄惨,宋若词犹豫的将门推开一条缝,朝里面看去—— 芳姐跪在地上,花容失色,她面前一站一坐的人,分别是池君寒和贺进。 “真的不关我事,我只是出钱买人,是诸葛靖那个疯子告诉我这女人能买,我看着资质不错才买的,怎么也不敢想那居然是池总您的……”芳姐哆嗦了下,“妻子。” 第181章 她要早知道宋若词背后有这重身份,早就好吃好喝供着了,拿出来当货品卖,谁敢? 池君寒淡淡撩起眼帘,眼中穿梭着锋利的流影,“你说。是诸葛靖把人卖给你的?” 芳姐拼命点头,“真的是他!我骗谁也不敢骗池总您。他人还在包厢里,要不……我带您去见见?” 贺进转头冲池君寒请示,“大少,要不要把人压过来?” 池君寒漠然的压了压手势。贺进立刻出门去抓人,宋若词差点被发现,好在藏在门后躲过一劫。 不出几分钟,五花大绑的诸葛靖就被丢在池君寒面前。 见到死对头,诸葛靖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他是因为池君寒,才沦落到这一步的。 池君寒懒洋洋的抬起下颌,“好久不见?现在开始干起这行了,看来适应的不错。” “呸——” 诸葛靖心一横,脸上浮现出与清秀气质截然不同的狞笑,“池君寒。想不到吧,你的心尖有一天也沦落到我手里,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对她的吗?” 贺进麻利的往他嘴里塞了团纸,诸葛靖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让他说。”池君寒两只修长如竹枝的手搭在膝盖上,矜贵到连垂眼都像种轻蔑。 “大少……”贺进道。 “让他说!”池君寒猛的抬眸。沉沉喝道。 贺进无奈,只能把纸团抠出,诸葛靖笑的更猖狂了,“你不知道她扭的多激烈,堂堂池少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滋味可不是一般的胭脂俗粉能比的。有过这一次,我也算值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池君寒,一字一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砰!” 芳姐呼吸一窒,呆呆的看着被烟灰缸砸的头破血流,直接昏死的诸葛靖。 池君寒甩了甩手,冷嗤道,“丧家之犬,吠的还真是凶。” 他一边拽着衣领。一边徐徐走至诸葛靖身前,抬足。碾在了诸葛靖的胸口,却好似踏在一团垃圾上。 “贺进。把他扒光,让他去试试他最爱干的事。” 池君寒侧眸冷瞧芳姐,唇畔一扬,“你内行人,教教他怎么干?” 芳姐吓傻了,愣了下,才怯怯点头,“知、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调教。” 夜总会不止女人,男人也多的是,不光是客人,也有别的。 诸葛靖皮相不差。说不定……真是个人才? 池君寒大步走出包厢,在门口,撞见了呆立的宋若词,他不耐烦的推开她,却听见宋若词低声说了句什么。 顿足,才听清,宋若词说,“我没有……” “诸葛靖没有碰我,我真的没有和他发生过关系。” 池君寒径直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刮破了室内的暖温。 宋若词咬住下唇,被羞辱后的委屈,在眼底蔓延成了一条湖泊,“我真的没有!” 可走廊里早已没有人了。 空落落的,只剩下她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包厢里传来诸葛靖痛苦的惨叫,宋若词吓的一颤,连忙抹干眼泪,跟上了池君寒的步伐。 第182章 走到车前,想坐上车时,贺进却将她挡开,漠然道,“宋小姐,大少还有事。不方便送你。” “你要去哪儿,请自便。” 帕加尼一下便从眼前开走。宋若词站在繁忙的街道上,却仿佛站在一条漆黑一团的暗道里。 宋若词垂寂眼眸,自嘲的苦笑起来,她算什么。她充其量不过是池君寒手里的一团废纸。 没有用处,却总给他惹来麻烦。 宋若词继续回到钟氏门口等待,第二天,却得到了钟文清国外出差的消息,她精疲力尽的回了宁城。 只有唐千爱,如旧的欢迎她回来。 “怎么样,见到钟文清了吗,他怎么说?”唐千爱扶着她坐下,才一天不见,宋若词却好像又单薄了一分。 宋若词摇头,骨头一碰都麻的厉害,“没有。我昨天去的太晚,今天钟文清就去国外了,我没有等到他。” “千爱,我知道你人脉很广,你有没有办法,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唐千爱叹了口气。“宁城和海市这么远,唐家和钟家又向来没有业务关联,就算我想帮你,也帮不了。若词,要不然你就再等一等?说不定,等钟文清回来。你就可以再去找他了。” “我又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宋若词沮丧道。 回来了,也不会见她的。 她还是去的太莽撞了,一点准备也没有,白白跑了一趟不说。还遭遇了那么多事…… 想起昨晚的经历,宋若词便忍不住抱住手臂搓了搓,那些恶心的目光犹如黏膜黏在皮肤上。 “你昨晚,有没有见到君寒?”唐千爱忽而问道。 宋若词猛的抬眸,黛色的秀眉拧作一团,“他告诉你了?” “没有没有。是我去池家的时候,正好碰见池二少。他告诉我,君寒去了海市。我还怕你会被他发现,所以为你担心了一宿。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唐千爱抬手抚摸着她脸颊上未消肿的红印,迟疑道,“他打你了?” 宋若词连忙拨开长发挡住红印,“不是他,昨晚遇到了一些麻烦……都过去了,我昨天也确实见到他了。” “可他总认为是因为蒋云川我才去的海市,千爱。蒋云川昨天,也去海市了吗?”她茫然道。 唐千爱吃惊的叫道,“蒋云川那个渣男也去海市了!?” “你没有碰到他吧,他那种败类看一眼都晦气。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宋若词憔悴的喃喃着。 偏生在她运气最不好的时候,所有的坏事堆积在了一起。 看样子,唐千爱也不知道这回事,估计只有池君寒知道,原来男人也会捕风捉影。 宋若词一宿未眠,坐车回来时打了个盹,又梦见孩子流产惊醒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什么。 只想安心的在某个无人发现的角落里睡一觉。 这样的日子,还要熬过多久才算完? 唐千爱将宋若词送进卧室,关门前,伸手隔在了中间,“若词,你去找钟文清的事,告诉池君寒了吗?” 第183章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锐利,好像能将人固定住一般,宋若词被她这目光看的略一迟疑,“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怕他发现了。你在池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唐千爱声音低了下去,“钟家可是池家曾经的对头。虽然这两天远不如以往,但君寒,可是绝对容不下你怀着钟家的骨肉当池家人的……” 宋若词一凛,瞳孔睁的很大。唐千爱连忙扯出一抹笑,“你先休息吧,我在门外守着你。” 她将门合上,宋若词还像个木头一样呆立着。 唐千爱笑容敛去,一人走上阳台,拨了电话,“喂?她已经回来了。” 唐千爱的话,给了宋若词一次重击。 池君寒这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怀着商业对手的孩子,名义的也不行。 如果被池君寒知道,这个孩子恐怕还是难逃一劫…… 眼下看来,倒不如默认是蒋云川的。或许还能继续隐瞒下去。 她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池君寒到来的时候,她还在与梦魇争斗。 唐千爱打开门,看见池君寒,眼珠都沁了亮光。“君寒,你怎么来了?” “宋若词在里面?”池君寒一身银灰色西装,连头发丝垂下的弧度都恰好营造着矜淡优雅的姿势。 唐千爱挡在门前,答非所问,“你是来看我的吗,昨天我让贺进跟你说。让你回个电话给我,是你存心不想给我打,还是贺进没有传到?” 她的目光越过池君寒,看向了他身后的贺进。 贺进:“……”他要冤枉死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池君寒皱了皱眉,“宋若词到底在不在你这儿?” 唐千爱笑容一僵,指节抠进门缝,“在……” “我把她叫出来?” “不用了。”池君寒大步走进她的公寓,女人的公寓布置的温馨却不乏格调。在他眼中却跟贫脊荒原似的,他极有目的性的走到一间房门前。“在这儿?” 唐千爱抱臂跟在他身后,猫儿似的软笑了笑。“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池君寒打开门,偌大的卧室空间里床占了大部份的视觉空间,床上没有人,而墙壁上挂着唐千爱的艺术照。 他脸色顿寒,唐千爱在他身侧,幽幽朝里面望了一眼,“这是我的卧室,她不睡在这儿。” “她到底在什么地方?”池君寒狠狠将门带上。轰隆一声,“贺进,一间间去找,把人给我抓出来!” 唐千爱脸色白了三分。“池君寒,这儿是我家,不是你池家,你来我这儿撒野,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你还没有资格同我这么说话,我敬你三分,是看在唐老的份上,我最后问一次,宋若词人呢?” 他冷酷到连声线都是冰的,唐千爱下唇咬的惨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一道疲倦的女声瓦解销毁。 “千爱,什么事这么吵,怎么了?”宋若词刚刚被吵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第184章 看清楚面前看着凶煞如雄狮狼兽的男人,她心跳差点停止,转身就跑。 可能是生物的天性,感知到危险时,逃为上策。 “贺进,抓住她!” 宋若词被贺进单手抓住。拎到了池君寒面前,小脸已煞白无比。 “脸这么白。你见鬼了?”池君寒薄唇轻启,眯眼打量着眼前瑟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你不就是鬼吗?大白天的,她跟撞鬼没差了。 “千爱,千爱……”宋若词转头向唐千爱求援。心里怕到极点。 她心虚不宁,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真实身份被池君寒知道,大的小的都保不住,她连多看池君寒一眼都不敢。他昨晚对一个言语冒犯他的诸葛靖就这么狠,何况对她? 唐千爱将宋若词护在身后,仰头看着池君寒,“她又不是犯人,你这么凶干什么?” 池君寒拨开她,漫不经心的垂眼一扫,“她不是犯人,是池家的罪人,也是我的妻子。唐律师,我一没有家暴,二没有犯法,你管的也未免太宽了些?” 唐千爱被他往旁侧一推,身子晃了晃,紧接着被莫大的羞耻感淹没。“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池君寒品味这词,嘴角竟扬了两分,笑的凉薄,“那又如何?” 唐千爱一怔,“你……”她居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反驳,法律上。池君寒与宋若词的确是合法妻子。 池君寒找到人,半秒钟也不想浪费,径自抓起人就走,如同要将兔子叼回巢撕了吃的老鹰。举手投足,都仿佛在预谋着该要怎样惩处宋若词。 宋若词瘦弱娇小,挣扎两下,就被强行推出门去,她往公寓里深深看了一眼,“千爱……” 唐千爱捏紧拳头。死死的盯着她。 那目光很奇怪,像钉子一样。钉的宋若词手脚血脉都凉了半截,唐千爱从前。从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 宋若词被贺进丢上车,彻底失去了自由。 “你想带我去哪儿?”她心惊胆战的看着窗外的路标,生怕去的目的地是医院。 “回家。” 两个字,却千钧重,压的宋若词心口一疼,垂下眼帘,“家?” “我哪来的家?” 池君寒忽然冷冷斜睨了她一眼,笑了。“也对,你哪来的家?” 自嘲和别人的刻薄是两回事,池君寒嘴巴一张,宋若词就能重度抑郁。“你不是已经把我赶出来了?” “养久了的狗也知道寻着味回去,宋若词,池家养了你和你肚子里的拖油瓶这么久,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得了吗?” 宋若词已经快对自己认知颠倒了。 好像只要在池家,她就是罪人,一身洗不清的污点,可她明明,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要我还,也还不起。”宋若词平静的出奇,“没有钱,没有利,我什么都没有,堂堂池家,什么没有,难不成要剥夺我的命吗?” “你的命又值多少?”池君寒冷笑一声,欺身凑近了她,“不过你如今还有一点可以还。” 第185章 他拈住她的下颌,温热的指腹在她唇上揉了揉,“就拿身体还,怎么样?” 宋若词眼中迸射出一抹不可置信的锐光,她下意识想打开车门,可池君寒的身体已经压了下来。 男人硬邦邦的肌肉像山体。要胁了她柔弱的身躯四肢,唇上凌烈的触感伴随着痛意卷涌而至。像一场暗无天日的屠戮。 车前后有隔断,她觉得羞耻,不敢出声,前座的司机和贺进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池君寒的禽兽行径。除了宋若词,谁也看不见。 她连呼救都不敢,只能奄奄一息的被他掠夺到底,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唇齿依偎的感觉亲密到极致,也让宋若词反感惊惧到极致—— 池君寒为什么要这样! 征服的节奏由胜利者掌控,池君寒慢条斯理移开唇齿,宋若词已经蜷成一团,双目红肿。 她哭的很惨,以至于池君寒尝到了她的眼泪,咸涩。让他不快。 “你哭什么?”池君寒扳正她的脸。 “你在羞辱我?”宋若词水汪汪的眼睛像在低诉抗拒,“池君寒,一次又一次,有意思吗?” 池君寒指节用力,长眉一挑,“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玩物。也不是你的手下,我也有尊严!”宋若词试图掰开他的手,他的力气捏的她下颌生疼。 “你在跟我讲尊严?宋若词,你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吗?”池君寒捏的更紧。 宋若词吃痛的闷哼一声,“凭什么不可以!嫁给你又不是我的错!” 她也是被迫的! 手上的力道忽而松开,池君寒带着锋芒的冷笑刺痛了宋若词的眼球。“你委身诸葛靖的时候,可有想过你口中的尊严二字?” 宋若词一下被激怒炸了毛,“我没有!我说过了,他没有碰我。我宁死也不会被他碰!” 她的心情已经荡到谷底,屈辱沉沉堆压,开始狂乱的反噬,宋若词疯了一般扯开自己的衣襟,光洁无瑕的肌肤上,除了几道因磕碰产生的青紫。并无任何能证明情欲的暧昧印记。 池君寒一怔,猛的推开她。“你干什么,你疯了?” “你不信我。我可以用实际证明,我的清白不容许任何人玷毁!”宋若词粉白的小脸涨的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她的身子只被一个人占有过。 那是她至今的伤痛,也因此产生了应激反应,每每听到这些话,总止不住的发抖激动。 池君寒阴沉的注视着她,目光不往她裸露的肌肤上看一分,“疯女人——” 恰好车停了下来。池君寒转身下车,狠狠将门合上。 他一走,宋若词的逞能僵持,才疲惫的松懈下来。绝望空洞的看着池君寒远去的背影。 不如不是被逼到极致,她怎么会选择这么做?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强迫她? 车内的隔断打开,一无所知的贺进回过头提醒她,“少奶奶,你该下……” 车字还没说出口,隔断就咻的一声合了回去,贺进一脸惊恐,大少到底和她在后面都干什么了!? 第186章 宋若词默默掩上自己的衣服,将扣子系好,垂眸下了车,贺进和她隔着五米,半点不敢靠近。 回了久违的池家,仆佣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宋若词也没有心思去管。拖着一身倦怠走进房间,临门却被一个枕头打了出来。 她捂着被打疼的额头。听见池君寒冷厉如刀的呵斥,“滚出去睡!” 宋若词一声不吭的抱起枕头,枕头是软的,她身体却绷的梆梆硬。 管家站在她的不远处。客气道,“少奶奶,请跟我去你的房间。” 还好,起码有地方睡。 宋若词松了口气,安静的尾随过去,走进了一间下人房,狭窄朴素的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像个小黑盒子。 “以后就委屈你先睡在这儿了,这是大少的吩咐,我们也没办法,少奶奶,还请见谅。” 管家算是仆佣中唯一还算和气的人。宋若词乖巧点头,不争不吵,“有地方睡,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 管家轻轻皱眉。 听说宋家虽然不算豪门,但也是个殷实富户。家里的小姐也算千金,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管家摇摇头,带上门去回禀池君寒。 宋若词一人坐在整洁干净的小床上,平静的将衣服叠好,反正出也不出去,倒不如就在这儿熬着。 为了孩子。她必须先在池家苟且偷生下去。 之后的用餐、洗漱,宋若词都跟着池家的仆佣,名义上是少奶奶,实则谁都排挤她。 家里的风向跟着池君寒的变换。苏澜卿作为一家主母,居然漠不关心,只有池君白时不时悄悄送点东西过来。 宋若词起初不想接受,但池君白实在温和,让人不忍心拒绝。 时间一长,大家都快忘了这个不声不响的少奶奶了。 没了贺进的压制。徐婧苒又开始兴风作浪,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故意坐在宋若词身边,阴阳怪气的批评她工作不认真。导致宋若词周围的同事全部搬离,周围五米内都不敢坐人。 主要是因为徐婧苒太烦了,谁都不想沾上这坨废料弄脏自己。 宋若词垂眼吃着饭,跟没听见一样,徐婧苒被忽视,很不痛快的说道,“你聋了还是哑巴了,长了耳朵嘴巴屁都不会放一个?” 宋若词一声不吭。 徐婧苒一把抽开她的筷子丢在地上。“上司跟你说话,你居然不回,宋若词,你好大的谱。你以为你是谁?” 宋若词突然抬起眼睛,“把筷子捡起来。” “你说什么?” “我让你把筷子捡起来,擦干净,还给我。”宋若词抿唇,“你聋了?” 徐婧苒气的差点当场去世,“宋若词,你居然敢同我这么说话?” “咳——” 附近同事低沉的轻咳,提醒了二人。 徐婧苒顿感不妙,麻利的回头看去,魂魄差点吓飞,“池、池总,贺特助……” 池君寒一般不在食堂用餐,但每个月会亲自巡查一遍员工餐厅的情况,这是上位者对部下关心的表现之一。 今天恰好是他巡查的日子。 第187章 贺进面无表情的问道,“徐秘书,食堂不要喧哗。”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徐婧苒跟见了阎王一样,怯怯的点头。 筷子就落在池君寒脚尖几厘米处,她扔筷子的时候。池君寒一定早到了。 徐婧苒心里怕死了,扭头看着宋若词。眼神威胁她,要是敢告状,她私下里能把她给撕了。 宋若词不知何时垂下了头,埋的深深的。 而池君寒眼睛都没往两个女人的方向瞥一下。抬足跨过那双筷子,走了过去,修长身影带起一阵冷咧轻风,刮过宋若词的眉眼口鼻。 池君寒走了,徐婧苒呆了一下,就这样? 回头看看宋若词,她已经将筷子捡了起来。 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没吃完,就端着餐盘倒光了。 徐婧苒心里不痛快,起身跟她走了出去,“宋若词,你居然敢无视我,谁给你的胆子。这一次你可没那么走运了,贺特助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吧,没人还会帮你!栽在我手里,你完了!” 她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非但没有威慑力,还引来了走廊上同事的发笑。 池氏上上下下。哪怕连实习生都是当届毕业生的精英,也只有徐婧苒一个,像个情商垫底的傻子。 宋若词还是不搭理她。 徐婧苒冲上去,一把扣住她肩,“宋若词,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宋若词心中烦躁。反手推开她,“你给我闭嘴!” 谁摊上只臭苍蝇一天到晚在耳边嗡嗡嗡也得烦。 徐婧苒震惊,“……” 几天不见,宋若词怎么凶悍了那么多? “宋若词你不识好歹。你完了,你完了!” 徐婧苒被激发出了喋喋不休模式,愤怒的紧跟其后,坚决用分贝和语速武力镇压。 宋若词只把她当成一只狂吠的狗。 这两天她妊娠反应明显,不久前刚吐过一次,头晕乏力之余。根本没有力气与徐婧苒争执。 结果,当然是徐婧苒下午又偷偷摸摸给她丢了不少工作。 自己则在工作岗位上涂指甲油。 除了贺进。全公司上下还没有员工敢对她怎么样,更不敢告发。只盼着什么时候贺进出现,把她再惩罚一次。 “你给我好好做,做认真一些,听明白了吗,要是有一丝错误,我不会放过你的!” 徐婧苒涂完指甲油,督工似的叉腰坐在宋若词身后。 新鲜的甲油味香气浓郁的叫人反胃,宋若词屡屡想呕吐。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多时,小脸就憋的一片憔悴苍白,打字的手指也慢了下来。 徐婧苒踢了踢她的凳子,“喂。空降兵,当着我的面你还想偷懒,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凳子一晃,呕感更加强烈,宋若词难受的手指头都蜷缩在了一起。 一边的华姐厌恶的看了眼趾高气昂的徐婧苒,故意将凳子往后一推,撞到了徐婧苒的凳子。 徐婧苒坐的踉跄一下,怒气冲冲的回过头,“谁呀,没长眼睛,坐着屁股还不老实!” 多米诺骨牌效应,华姐这一撞,连带着也撞了宋若词,震感强烈,加上徐婧苒叽叽喳喳的高分贝。 第188章 宋若词终于忍不住,头晕脑胀的弯腰吐了出来。 徐婧苒离她只有几厘米远,瞬间遭殃。人都吓蒙了。“宋……” “宋若词!?” 徐婧苒拎着自己沾满了呕吐物的衣服,脸色发绿。“你居然吐在我身上!” 宋若词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根本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又一阵呕感翻涌而上,宋若词猛的推开徐婧苒,冲进了洗手间。 徐婧苒被她连人带椅子推倒在地,砸在呕吐物里。半天没爬起来,狼狈的像个乞丐。 隔着一层楼的高度,楼下都听见了徐婧苒疯狂的尖叫声与咒骂声。 华姐抠了抠耳朵。“活该……” 宋若词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吐的天昏地暗,外面的尖叫声她也听不见,胃部一阵阵痉挛刺激着神经。 她中午没吃什么。胃里已经没东西可以吐了。 虚弱的靠在墙壁瓷砖上,任由冰凉的温度侵袭着薄衫。 宋若词苦笑着摸了摸小腹。“你怎么这么会折腾妈妈?” 她吐了,那个小生命恐怕也不会太好受。 宋若词勉强站起来,将自己洗漱了一遍。镜子前的女人双目浮肿。脸色雪白。活像个女鬼。 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洗手间,才发现门口等着一个人。 对方看清她的脸色,也吓了一跳,“宋秘书。你还好吗?” 宋若词定睛一看,“贺特助?”她用手背揩了揩脸上的水珠。“有什么工作要吩咐吗?” 贺进在公司算是她的上上级。 贺进微微皱眉,“你如果感觉不太好,可以请半天假去医院看病,公司没那么苛刻。” “我没事,吐过以后就好了。”宋若词有些站不住,脚后跟贴墙靠着,当作支撑点,“贺特助可以把工作发给我,我会赶在今天下班之前做完的。” 贺进对这个逞能的女人充满了诧异。 都这副模样了,还想着工作……觉得没法在池家当名正言顺的少奶奶,所以打算在公司打出一片天下?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大少让我跟你说,晚上回家以后,去主卧。” 宋若词头也不抬,“不去。” “大少的吩咐,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哦对了。”贺进低头看了眼手表,“今天还是提前半个小时下班。” 他还记得上次去参加唐家宴会前宋若词的逃跑,皮笑肉不笑的叮嘱道,“不过今天,宋秘书就不要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在上车之前,我会亲自护送你,大少也在车上。” 那就是说,她全无逃跑机会了。 宋若词的心沉进谷底,倏尔又觉得好笑,她都吐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力气逃跑? 也不知道,池君寒又有什么把戏想玩。 说完这些,贺进就离开了,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去完成,作为池君寒的金牌秘书,忙碌程度不亚于池君寒本人。 他一走,宋若词的身体就倒了下去,她蹲在地上缓了缓,眼前的漆黑才消散。 去主卧…… 去主卧干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 “宋若词,你人呢!” 第189章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走廊中传来,徐婧苒的尖叫像目标追踪器,准确无误的发射了过来。 “麻烦——”宋若词轻吐出一口气,秀眉颦蹙,扶着墙抄了别的路走回了办公室。 她的时间很宝贵,一点都不想花在徐婧苒身上。 下午下班前半个小时。贺进又出现在了秘书办,宋若词正在接受徐婧苒的捶打。 不过贺进一来。徐婧苒就跟母鸡下蛋一样,只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贺特助,你怎么来了?” 贺进看也没看她一眼。“宋秘书,时间到了,你可以去送文件了。” 名义上,宋若词提前半个小时下班是为了完成别的工作。 宋若词浸在屏幕蓝光下的眸微微一动,淡淡道,“我手上的工作还没做完。” “明天再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贺进敲了敲腕表,“宋秘书,总裁办的事务,你不能拖延,没有时间了,你必须去办。” 贺进的口吻很严肃。徐婧苒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看见贺进狠狠教训宋若词一顿。 宋若词咬紧下唇,片刻,没有表情的站了起来,“知道了。” 临行前贺进回过头道,“徐秘书。” 徐婧苒眨巴了两下眼。“贺特助,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看你很闲,宋秘书剩下的工作你代完成一下吧,我看里面有不少,和你的工作一模一样,你做惯了。应该很得心应手,别让我失望。”贺进笑着比了个大拇指,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宋若词几乎能听见徐婧苒心里恨不得把她撕碎的咆哮。 她垂眼半个字不参与,乖乖的跟着贺进坐进电梯。情况和上一次都相似,只是结局不同。 这一次,她没法借机逃走了。 贺进直接带她去了地下车库,帕加尼优雅奢华的停在最醒目的专属位置上,宋若词的步伐忽然变的很沉重。 “大少,人带来了。”贺进毕恭毕敬道。“少奶奶,上车吧。” 久违的称呼。听起来颇有些嘲讽。 宋若词木讷的打开门,轻盈坐了上去。两手搭在膝上,坐的规矩端正,像个搬上车的塑像。 池君寒深邃的目光只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二人无话,只有贺进在那例行公事的开口张口。 “大少,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嗯。”池君寒鼻腔中溢出一句冷淡的音节。 一路上,宋若词都觉得自己像只被带上车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不知道自己下一程,下一个主人在哪,是谁。 没过多久,车停了下来。池君寒被仆人众星捧月的送进了池家大门,而宋若词,一个人孤零零的下车。 后面还跟着一个贺进。 不过不是为了陪她,而是为了监督她,防止逃跑。 进了大门,宋若词第一反应就是去自己的小屋子,贺进在身后不高不低的提醒,“少奶奶,去主卧。” 宋若词素白的小手径直推开自己的房门,“我把东西放下。” 她在房间里磨磨蹭蹭,贺进不急不躁的在门外等着,寸步不移,路过管家老丁,他还笑着打招呼。 第190章 宋若词无奈,硬着头皮走了出去,“我好了。” 贺进打量着她,笑盈盈的,“少奶奶终于好了,确定没有别的事了?” “好了。” “那就好。”贺进抬颌道。“少爷已经等你很久了。” 一旦开始厌恶目的地,连中间的路程都像种凌迟。宋若词走的像个绝望的沙漠行者,预感自己会渴死。 贺进把她送进主卧就离开了,身后的门被带上,宋若词呼吸声都变轻了。 从进门到里卧有一段隔断。所以她看不见池君寒在不在,在坐什么。 她壮着胆子一步步迈进去,半张脸靠在墙后轻轻一瞥,看见了正在沙发上翻阅财经杂志的池君寒。 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看的十分专注,俊逸的轮廓像神来之笔。 好看的男人,往往毒性也大。 “进来就过来,杵在那儿碍眼,这儿不需要一个多余的装饰品。”池君寒眼也不抬,兀自淡淡道。 宋若词后背心一凉——原来早被发现了。 她尴尬的舔了舔嘴巴,小步挪过去,没有一点在家里的放松。反而比在公司还紧张。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池君寒矜贵的抬起一指,散漫的点了点更衣室,“去里面看看。” 宋若词不想在身体难受的时候忤逆他,乖乖去了,在更衣室正中央的沙发上,发现了一条藕荷色的旗袍。 从花纹到样式。都似曾相识,可宋若词不记得自己穿过这件旗袍,她想了想,心尖一动。 这不是她在睨云楼挑选的手工定制旗袍吗? 所有细节都是她自己挑选的,已经过去这么久,旗袍也该做出来了。 这件旗袍像长在她心坎上一样。每个角落都让她心动,女人难以抵挡这种诱惑,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 “看见了。就把它换上。”池君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宋若词差点怀疑他眼睛是不是长在门上。 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这件衣服,我会还钱的。” 池君寒翻了页章节,冷淡一笑,“随便你,这衣服你也只会穿今天一次。借给你都怕你占了便宜。” 宋若词兀自撇撇嘴巴,果然不能奢望他嘴里说出什么好听的。 不过池君寒这么说。她心里倒是好受多了。 她不想欠别人的,欠的越多。要离开的时候,反而越是还不清了。 宋若词利落的把旗袍换上,原本只是想试一试,可一上身,她就觉得,要自己脱下来,比褪下皮肤还难。 精致与完美集于一身,最重要的是。这是只合她一人的尺码,任何人穿都不行,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多一寸、少一寸,都会与王子失之交臂。 只有定制的衣服。才能真正穿出她的风格和气质,宋若词呆呆的在镜子前站了会儿,想了想,将扎起的马尾松了下来,一头青丝如藻散开,因长时间扎着,微微有几分卷曲的波浪,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镜子里的女人唇色粉淡,眉目净画,玉白小脸半遮半掩的藏在发丝里,温婉娴静,娇花照水。 第191章 宋若词走出去,池君寒不经意一扫,也略怔了一下。 他将身侧茶几上一只檀木雕花小匣子推了过去,“戴上。”顿了顿,又道,“这也是借你的。小心戴。” 宋若词好奇的打开,发现里面嵌着一枚品相绝佳的血玉手镯。一丝丝清晰可见的红色脉络柔软铺开。 以前听人说,血玉怎么都要个几百年才能形成,眼下这手镯,恐怕价格不菲。 宋若词犹豫了一下。 “戴上。不要丢了池家的脸。”池君寒已经合上杂志,一瞬不眨的盯着她。 宋若词问道,“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池君寒头轻轻一斜,“晚上是君晴的成年宴,所有亲朋好友还有宾客都会过来,你作为池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出席,难不成打算靠你那些破铜烂铁,让人看了我们池家的笑话吗?” 破铜烂铁,指的是她平时戴的项链耳环? 宋若词羞愤的抠了抠手心。 那些虽然不贵,但也上百,怎么就算破铜烂铁了。何况她也不是没有过好东西…… 母亲留下的,都被宋若熙带走了。 今晚毕竟是池君晴的成年宴。如果不装点些能匹配的上身份的物件,恐怕真要遭人笑话。 宋若词一声不吭的将血玉手镯戴上,她肌肤雪白若粉,那镯子戴上后,玉润的光泽闪了闪,像通了灵性似的。 楼下忽然喧闹了起来。宋若词就着窗户往下一看,发现已经有不少宾客来了。 池君寒眯了眯眼,漫不经心的站起来,抬起了小臂,“搭上来。” 宋若词一动不动,乌黑的眼珠子湿漉漉。 “在想什么?让你搭上来。要下去了。”池君寒抿唇不悦道。 宋若词低下头,看着他小臂良久,轻轻挽了上去,虽然没有用力气。但仅仅是肌肤贴在一起的温度,就远胜其他。 虽然池君寒看着和池家人的关系都不太好…… 但似乎对小妹池君晴,没那么冰冷。 池君寒的出场是重头戏,如今池家能杀出重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不是已经过世的池老爷子。而是池君寒继任后短短几年的功劳,今天来这儿的人。倒未必是因为池君晴,大部分都是为池君寒卖这个面子。 “池少出来了……” “什么池少。池家两个少爷,这是池总。” “那池家二少呢,听说他也不错,怎么也没在公司谋个一差半职?” “哎,这两兄弟的事,说来话长……” 宾客们嘀嘀咕咕,淹没了宋若词的耳朵和眼睛,她客气的微笑。打招呼,无论认不认识,都尽力做好池君寒的助手。 池君寒很快就和几个老总过去说话,宋若词一人落单。便坐去角落里。 谁知一掀开沙发隔断的帘子,发现池君晴这个主角,和池君白,都坐在里面。 二人见了她,相视一笑。 “大嫂也发现这儿了,那就一起坐下避难吧。”池君白笑着给她让位置。 宋若词不解的坐下,“你们不应该在外面吗?” 池君晴撅起了小红唇,她今天是主角,特意化了妆,闪闪发光的,“去外面干什么,人多的要命,我又都不认识,何况他们也不是奔着我和二哥来的,要不是我妈非要给我办这什么成年宴邀请那么多人,我才不干,找几个朋友在外面通宵k歌喝酒,可比这个有意思多了……” 池君白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这话要是让妈听见了,又要挨骂了。” 第192章 “二哥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告诉妈妈?”池君晴年纪小,没心眼,是池家活的最简单单纯的人。 池君白笑着摇摇头,侧首朝着宋若词道,“我不喜欢太热闹。一个人清清静静就很好,外面。不适合我。” 宋若词顿时生出了由衷的共鸣,“我也是,外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杵着也尴尬。” “看来大嫂也一样。不如我再去叫个人,咱们四个一起玩扑克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外面的人爱干什么干什么。”池君晴一下就兴奋了起来,狐狸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池君白轻轻蹙眉要责怪她,“你是真的无法无天了,以为成年了就管不住你了是不是?” 池君晴溜的飞快,笑嘻嘻的挑开帘子就走了出去,池君白管不住她,只能无奈摇头。 “大嫂。” 池君白抿了口清茶,温和的问道,“你和大哥。应当和好了吧?” 宋若词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个劲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喝的小肚子都圆了起来。 池君白眼若琉璃,轻笑起来,温柔的说道,“和好了就好。我还总怕大哥的脾气上来,会伤害到你,但现在,我总算不用担心了……”他唇角微敛,看不出高兴抑或伤心,“大哥脾气是差了些。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这样的,你以后只要小心点,他不会对你如何。” 听上去,像是在传授池家的生存之道。宋若词心里觉得他可怜。 居然对大哥的脾气这么熟悉,看平时池君寒对池君白爱搭不理的样子,估计他也受了不少苦吧? 池君寒那个脾气,六亲不认,做弟弟的也太委屈了。 “我没事,结都结了。除了忍,还有什么办法。”宋若词故作无所谓的姿态。“倒是你……” 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池君晴就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两个人年纪相当。容貌气质般配,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少年看上去有些腼腆,干净清俊的眉眼很是生涩,池君晴似乎很喜欢这个少年,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展示给所有人看。 池君白抬头笑道,“叶溪也来了。一起坐下吧,君晴就喜欢粘着你,刚才她以为你不来了,生了好大一场气。” 池君晴搂着叶溪不撒手。冲着池君白吐舌头,“叶溪哥哥才是我今天的主角,他要是不来,我过生日还有什么意义,以前每年,可都是他陪我一起过的!” 热烈的少女见到自己喜欢的人,眼睛都能迸射出光来,整个人都被激活了似的。 名叫叶溪的少年彬彬有礼的颔首,“二哥。”他看向宋若词,困惑道,“这位是?” “我给你们介绍!” 池君晴牵着叶溪的手,像个小黄鹂似的,翘起尾巴尖道,“这是我的叶溪哥哥,从小陪着我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两个人,是世界上感情最最最好的人!” “这是我大嫂,不久前刚过门的,你还没见过,她叫宋若词,你也跟着我一起喊大嫂好了!” 第193章 面对生人,叶溪并没有那么熟络,“池太太。” 叶溪行为举止,都透着股不一般的矜贵,宋若词来到池家工作以后,听说过与池家的老合作方。叶氏集团,也不知道这个叶溪。是不是叶氏的小少爷。 “客气了。”宋若词微微一笑,与池君白并立。 两个少年人坐一起,宋若词当然只能和池君白一起坐了。 池君晴打扑克的提议被驳回,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呵斥。 “周雅,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踩脏了我的裙子居然一声道歉就想了事,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池家!” 是池君媛的声音。 池君晴头痛的抱住了脑袋,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又来了,又来了——” 宋若词拨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见池君媛正与一个非常漂亮年轻的女人对峙,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又来了,是什么意思?” “大嫂你不知道。那是周雅,就那个嫁入豪门的大明星,她和我姐是死对头,两个人次次见面都要大吵一架,我姐看不起她攀龙附凤,周雅嫌弃我姐没有肚量。尖酸刻薄,没想到今天周雅也会来……” 周雅,宋若词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曾经一夜爆红的国民女神,接戏接到手软,美艳逼人,不过才红了三四年。就嫁人了。 还是嫁给了豪门秦家的现任太子爷,当了秦家炙手可热的少奶奶。 听说太子爷对她是百依百顺,爱到骨子里,周雅凭借这点关系。早已经摆脱女星地位,跻身上流了。 外面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池君媛,你什么意思,我给你道歉了还不够,不就一条裙子,谁买不起似的。有必要这么宝贝,什么时候挥金如土的池大小姐也开始可惜一条裙子了?”周雅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池君媛黑着脸。身后的长裙裙摆上落着一个非常明显的鞋印。 按理说,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都会穿着新鞋。而地面非常干净,根本不可能踩出这么脏的鞋印。 除非对方是有备而来。 “你买得起?也不想想两三年前你是个什么模样,糊口都难的十八线小明星,现在嫁入豪门口气都不同了,居然敢张口闭口谈三五百万的裙子了,周雅,做人别太嚣张,人在做天在看!”池君媛大喝道。 周雅气的脸都要变形了。要不是她前两天刚打了玻尿酸,这会估计要被池君媛气老十岁。 池君白是男人,不便参与女人的纷争,皱着眉四处打量。“这些事,以往都是妈一直处理的,今天妈怎么不在,君晴,你看见妈了吗?” 池君晴摇摇头,没看见。” 再没有人说得上话的人来主持公道,拉开他们两个,估计今天的宴会主题都要变了。 已经有不少宾客围在边上看笑话了,不光是秦家的,还有池家的。 其实周雅说的那些话都没错,作为池家人而言,池君媛的肚量,的确太小了些,坐在这个位置上,总难免要经历一些普通人都感受不到的风浪,倘若屈屈言语都能令她方寸大乱,那只会沦为笑柄。 第194章 “这怎么办,我姐好像越来越生气了……”池君晴一边观战,一边小声嘀咕,“自从她流产以后,脾气就更暴躁了,其实她很可怜的。和姐夫结婚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有一个。” 这些话,听起来不经意。却无意戳到了宋若词的心。 池君媛的流产,虽然不是她故意为之,但也与她有些关系,何况她这么久才得了一个孩子…… 宋若词起身往外走去。 池君白眉尖一蹙。“大嫂,你要干什么?” 宋若词出现在众人跟前,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池家的新少奶奶出来了。 她容貌虽然没有周雅那样明艳的具有攻击性,但并不逊色,反有种空谷幽兰的温存婉约。 站在周雅跟前,竟然没有被比下去。 “秦太太,怠慢了。”宋若词笑吟吟的颔首,侧身朝着怒火冲天的池君媛道,“大姐,今天是君晴的成人礼,可不好让人喧宾夺主了。秦太太红毯走多了,难免在人多的地方喜爱关注,可大姐也要为君晴想想才行,今天,可是池家的宴会。” 池君媛见了她就来气,刚想骂一句:谁是你大姐。转而听了她下文,狐疑的睨着她。 “关你什么事,走开!” 宋若词看着似乎在劝架,实则字字都暗着在帮池君媛,池君媛也是听出这个意思,才没有太下她面子。 否则以她二人结下的梁子。没把她骂个狗血淋头算是仁慈。 梁冀衡一直劝架未果,见宋若词来了,看见救星一样,狂抹着汗。“弟妹,再劝劝?” 自家人关上门来吵架,总比同外面人吵架让人看了笑话的好。 周雅混了这些年娱乐圈,什么没见过,当即朝着宋若词冷笑,“这是谁呀。这是池家的新少奶奶吧,看着挺懂事的一人。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我还当池大少这么个人物会娶个明事理的女人回家。谁知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一丘之貉!” 她有秦家在后面撑腰,代表的是秦家的脸面。 既然架已经开始吵了,就不能输。 池君媛心里,一直觉得宋若词和周雅是一类货色,而现在,竟然觉得周雅更下作恶心,瞪着眼睛叱道。“你说话前,怎么也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以为靠脸嫁了个大靠山就行了?我告诉你,就凭你。一辈子也休想摆脱自己的身份,想和我们站在一起,你做梦吧!” 他们出身贵胄,有自己的优越与高傲,不光池君媛,实则所有的名媛太太都看不起周雅。 娱乐圈的水有多脏谁不知道,长了张漂亮脸蛋,私下里早不知被浑水染的多黑了,也就秦家太子爷傻,才被女人欺骗,不然谁愿意娶这么个女人自降身份? 周雅暗暗咬着牙,漂亮的脸蛋隐隐浮现出狰狞,像被人踩了尾巴,“池君媛,你以为你是什么天潢贵胄,谁还不知道你妈那档子事了?” 宋若词突然抬眸,锐利道,“秦太太,请慎言。” 第195章 她其实并不知道,周雅口中的那档子事,到底是什么事。 但是人都听出了讽刺的苗头,周雅能拿来攻击池君媛,而池君媛的脸色也开始微微变青,可见这事一旦说出口。对池家将是一件丑闻。 宋若词尽管只是暂时的池家人,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周雅被她打断,冷笑着挑起凤眼,“原来这位新少奶奶。也知道那件事了?看来你们池家还真是串通好的,池君媛,你也不怕人家听了看不起你?” 挑拨离间! 宋若词眉心一蹙,当机立断的拦在池君媛面前,防止她再发火恶化局势,“秦太太,在我们池家的宴会上闹场子,实在有些失了得体,若有什么恩怨,可私下解决,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宋若词轻轻一笑,低声道。“秦太太,你代表的,可是秦家的体面。” “若是让人家见了你的笑话,想必秦先生会容你,他人可就未必了……” 周雅嫁进池家,一直被谣传婆媳关系不睦。 老派端庄的秦老夫人看不起这些不入流的戏子。若不是看在儿子面上,周雅不知道能在她的厉害手段下挺过几回。 宋若词纯属碰碰运气,毕竟娱乐新闻不可信。 谁知这一碰,还真让她碰对了。 周雅脸色骤变,“你威胁我?” “不敢不敢,秦太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秦先生娶了你这么有福的女人,定然是看中了你秀外慧中的品质,秦家素有威望。秦太太在外,也要识大体的好。” 宋若词盈盈一垂眸,温温柔柔,人畜无害,“家姐裙子上的脚印,当真是秦太太的无心之举吗?” 她说着。轻轻看了过去,周雅是演员。演的波澜不惊,可眼睛是不能骗人的。 她心虚的晃了晃瞳孔。 “池君媛。你家这弟媳伶牙俐齿,真长了张好嘴呀!” 池君媛被梁冀衡扶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要放在以前,这样的女人连和她说话都不配。 “大姐。” 宋若词发现池君媛要痛口大骂,连忙笑眯眯的握住她的手,也不顾池君媛拼命甩开,硬是兜住了。“秦太太名气大,难免受不了委屈,我们大人大量,又是主家。不如以和为贵,这事就算了吧,暂且原谅秦太太一次,好不好?” 池君媛恶狠狠的瞪了她半天,才哼笑一声,懒洋洋的抖了抖衣服,“是我太过分了。” “秦太太不懂规矩,自有人教会她,咱们这些别家的,当然只能谅解宽容了,这人家没教好,咱们能怎么办呢?” 池君媛像只骄傲的孔雀,投下轻蔑至极的一眼,在梁冀衡的提裙陪伴下施施然离去。 周雅气的浑身发抖,叫住了打算悄然离开的宋若词。 “池太太,咱们是第一回见吧?” 宋若词欣然回眸,彬彬有礼的一笑,“大约是最后一次了。” “你——” 周雅指着她,刚要刁难,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老夫人在几人的簇拥下威严而来,微垂的法令纹衬的她面目肃穆,周雅见到她,就跟见了菩萨的小妖,脸都白的没了血色。 第196章 “妈……”周雅不甘心的叫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都与宋若词无关了。 她会心一笑,深藏功与名的提裙离开,正想走回池君晴的那个藏身角落,就被桂嫂半路拦住。 桂嫂曾打过她板子,那种刻苦铭心的痛。宋若词一辈子也不会忘,那一次。她差点流产。 她没法做出任何微笑,面目肌肉僵硬的厉害,“桂嫂,有什么事吗?” 桂嫂看见她也冷冷淡淡的。“老夫人请你上楼一叙。” “妈?”宋若词讶异,往楼上一看,见拐角的柱子视觉死角后,苏澜卿雍容华贵的端站着。 她背脊一凉—— 那个角度,刚好可以把下方的一切都看清楚。 所以刚才池君媛和周雅吵架,苏澜卿一直都看在眼里? “少奶奶,可以走了吧?”桂嫂很不客气的问道。 苏澜卿是主母,宋若词不敢违逆她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跟桂嫂上楼。 走到苏澜卿跟前,看见她还在拨着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滴答如雨珠。 “来了?”苏澜卿和颜悦色。看不出一丝触怒的模样。 “妈。”宋若词规规矩矩的低头。 苏澜卿没有应声,而是上前一步,挑起了她的下颌,微笑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说。” 宋若词反感她的触碰。下意识撇开头,“我只是怕有人在池家的地盘上造次,惹了大家都不开心。” “倒是有几分当少奶奶的样子了。”苏澜卿不咸不淡道。 宋若词不确定她这是夸是贬,一个字也不敢妄言,在她的世界观里,永远不动声色的苏澜卿。看上去比池君寒更可怕。 起码池君寒在危急之时,救过她。 “行了,今天是君晴的成年宴,你是少奶奶。理应去安排好客人,这事做的不错,赏罚分明,我得好好奖励你。” “桂嫂。”苏澜卿保养得宜的净手微微一抬,桂嫂端出一只檀木匣子。 与池君寒借她的血玉手镯相同的匣子。 宋若词正诧异,桂嫂将匣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对血玉耳环,沉淀的血色像活着似的。极富灵气。 宋若词一怔,这耳环—— 苏澜卿笑的温和。看着慈眉善目的眼中,有一缕精光划过,“君寒已经将镯子给你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剩下的耳坠也送你吧,这可是我们池家传的老物件,一件便能证出身份,君媛、君晴。都有一件,你已经是池家人,拥有它也无可厚非。” 苏澜卿恩赐般垂眼看她,“拿着吧。” 她的口吻。像踩在人头顶上一样,宋若词对那件耳坠,没有任何好感和觊觎,甚至觉得手上的玉镯都发烫。 “今天我做的这些事,都是应该的,无功不受禄,妈,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苏澜卿嘴角一沉,“你这是要拒绝我吗?” 宋若词掐紧了旗袍的边角,选择了默认。 空气凝固了片刻,苏澜卿冷沉一笑,打破了这僵局,她不紧不慢的拾起檀木匣子,盖上。 “不想要,就不要,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谁知也不过如此。” 第197章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苏澜卿淡淡道,“秦家那个周雅刚才嘴里说的,你都知道是什么?” 果然有套,宋若词轻轻吐了口气,不自觉间。额头上都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妈,我不知道。”宋若词如实道。 “不知道?”苏澜卿并不信。冷冰冰问道,“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周雅说出来,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宋若词摇头。“我只是觉得,周雅当时并不理智,说出的话大约也会颠倒是非,抹黑池家,如果让她说出口,一定会对池家形象有损,所以才阻止了她。” 头顶传来一声笑叹,苏澜卿似有似无的皱着眉头,“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还是太愚钝……” “你也已经是池家人,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我今天就亲口告诉你,目的是希望你不要被其他有心之人的言语蛊惑,拎不清。” 宋若词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桂嫂发现她神色抗拒,瞪着眼睛道,“少奶奶,老夫人和你说话呢。你可要好好听!” 听了估计没好事,不听可能立刻就能遭到报复,宋若词咬咬牙,低眉顺眼道,“我会听的。” 苏澜卿很满意她的卑柔姿态,甩了甩指尖的佛珠流苏。“其实君寒,并非是我亲生的孩子。” 宋若词一愣。 “也因为这件事,无论我怎么当好这个池家主母,也总有像周雅那样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来诟病我。” 苏澜卿露出怅然的神情,“我和老爷子,其实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当初我怀上君媛还未结婚,等着他娶我,他却转身娶了君寒的母亲。只是君寒的母亲生下他四年就因车祸过世,君寒没人照料。老爷子这才明媒正娶了我,那时候。君媛已经六岁了,方才第一回进池家的门,君寒并不喜欢她,常常欺负她,也因为那段时间,君媛的脾气才变的那么古怪……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不会记恨君媛的,对吧?” 宋若词目瞪口呆。想不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难怪周雅能用这个攻击到池君媛,那段不能被承认的日子,对池君媛而言。一定痛苦如噩梦。 她不由得有些怜悯池君媛。 无论是池君寒的母亲,还是池君媛的母亲,都是可怜的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赔上一生。 想到池君寒幼年丧母,宋若词心莫名的一紧,这兄妹二人的脾气肯定不是天生的,都是后天因素养成。 妈妈死了,家里突然多出了陌生的新妈妈和亲姐姐,四岁的孩子,心里一定恐惧又无助…… 苏澜卿擦了擦眼角,“好在都过去了,我这些年亲自抚养君寒,都有人看在眼中,想不到今天周雅又说出来,勾起了我的伤心事。” 苏澜卿指尖的帕子掖了掖泪光,忽然转头问道,“听说你的生母也早早过世了,想必个中心酸滋味,你也很明白吧?” 宋若词黯淡的垂下眼睛,“是……” 她不光没了妈妈,还多出了王慧芝和宋若熙那样的倒霉后妈和妹妹,从那以后,生活就像被阴霾笼罩。 第198章 池君寒起码还有苏澜卿抚养。 而她,她什么也没有…… 真正值得可怜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可怜的丫头。”苏澜卿柔声,拍了拍她的肩,“既然当了池家人,大家都会好好待你。之前因为君媛的事,妈过分苛责了你。你不会见怪吧?” 宋若词立刻摇头,“不会,那件事的确也有我做错的地方。” 看着宋若词真挚皎白的小脸,苏澜卿满意的勾起唇角。“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池家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是君寒的运气。” “好了,快下去接待客人吧,现在你是少奶奶,也该让你在人前露露脸了。”苏澜卿轻声催促着。 宋若词在桂嫂的“护送”下,下了楼,她心尖不知为何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回头朝苏澜卿的位置看去。 那儿已经空空如也,苏澜卿不见了。 她心事沉沉的回到了池君晴的藏身小角落,池君媛居然也在,一身藏不住的优雅高贵。拈着茶杯的兰花指轻轻一捏,与活泼温和的君晴、君白两兄妹格格不入。 宋若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池君媛斜睨了她一眼,“既然进来了,还走什么,出去丢人现眼?” 宋若词不想跟她同处一室,平静的拨开帘子。“不用了,我出去待着就好。” 池君媛眸子一沉,“进来!” 池家人不愧是池家人,虽然母亲不同,但生起气来的戾气都相似。 宋若词默默转身回来,“大姐有什么吩咐?” 她不想在这儿争吵。再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何况她名义上是池家少奶奶,本质也不过是池家人呼来喝去的奴隶,池君媛那样的人,看不起她背后小的可怜的宋氏。 池君媛冷哼。“这段时间,乖巧了不少?” “你别指望你帮过我一次,我就会原谅你的过错,你的罪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直到你偿还!别以为仗着池君寒你就能在池家为非作歹,我绝不容许你这样图谋不轨的女人玷污池家!”池君媛疾言厉色。 池君白深深皱着眉。音色冷了几分,“大姐。不要这样对大嫂。” 池君晴也尴尬极了,“是啊大姐。大嫂也没做错什么,那天的事纯属凑巧,谁知道她房里有蛇,你恰好又在楼下……” 池君媛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变,“你也给我闭嘴!” 池君晴悻悻的撇了撇嘴,身边的叶溪轻声安慰她。 “你本事不小,才来池家几个月?就把二弟小妹通通笼入掌心了?”池君媛冷笑道。 宋若词面无表情。“大姐谬赞了,我没有那样的本事,只是二弟和小妹秉性纯善,对我更宽容罢了。” 池君媛气的绝倒。“你在骂我没有容人之量,骂我恶毒!?” 她刚才才被周雅狠狠讥讽了一顿。 这些词汇跟钉子一样扎进了她脆弱的玻璃心。 池君白忽然站了起来,隔在了宋若词与池君媛之间,“大姐,你可能太累了,还是先去房间休息休息,我扶你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若词原本也不期待池君媛能因为她一次举动而改变想法,只要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第199章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天生八字相冲,见一面都不行。 池君媛在池君白的哄劝下愤怒离开,池君晴拽了拽宋若词的衣角,小声道,“大姐一向这个脾气。大嫂你千万别生气,我觉得你挺好的。” “谢谢你了。”宋若词心不在焉的轻叹一口气。又想起刚才苏澜卿的话,心头跟压着巨石一样难受。 她随手摸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清甜的水一饮而尽,喉头的干燥获得抚慰。这才舒服许多,只是这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大嫂……”池君晴脸色雪白的看着她。 “怎么了?”宋若词不解的抬头看去。 池君晴看了看她手里一滴不剩的杯子,笑的极为难看,“没……没事。” 她灰溜溜的拉起叶溪往外跑,看的宋若词一头雾水,抓着杯子不知所措——她不就喝了一杯水,怎么把池君晴吓成这个模样了? 宋若词正困惑着,舌根下忽然燃起一种微妙的温度。 她定了定神,又接了杯水喝了,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些。 外面苏澜卿已经出现,池君晴作为主角被拉上了台。娇粉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团,像是被万千宠爱的丘比特,叶溪在台下温情脉脉的注视着她。 “今天,是我家最小的女儿,池君晴的成年宴,多谢大家的赏光……” 苏澜卿在台上从容气定的说着。台下的人聚在一起,都十分艳羡的看着被聚光灯汇聚的池君晴。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地位,还是投胎投的好,有些人一辈子也爬不上。 池君寒已经越过人群,站在了宋若词的身边,身边突然多出一抹冷冽分明的气息。宋若词混沌的大脑好像被微微劈开一条细缝,尽力聚起精神抬头看去。 男人完美的英挺侧颜像上天的恩赐,在灯光下散发着清亮的光泽。 宋若词莫名想靠他近一点,更近一点…… 她忍不住靠到他肩侧。无动于衷的池君寒终于有了反应,“走开。” 他冷淡的沉声道。 声音不高,只有她能听见,算是在人前给她留足了面子。 宋若词咬住了唇瓣,流动的眼波里好像有月光闪动,“我……” 她想说。我有点奇怪。 可是一张口,却莫名变成了婉转的低吟。听的人骨头都酥了,犹如天籁。宋若词的小脸一下变的惨白,拼命捂住了嘴巴。 幸好声音不大—— 她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池君寒的目光也陡然变了,“你在干什么?” 宋若词委屈极了,“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声音甜腻腻的像要化开。 池君寒冷不丁笑了,淡漠嫌恶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骚,宋若词。你还真是百无禁忌。” 宋若词湿润的黑眼珠里涌上雾气,被羞辱的愤怒涌遍全身,更撩的火气旺盛,“池君寒。你真不是人!” 她甜软的嗓音叫出他的名字,像裹上了一层蜜汁,甜的诱人,池君寒呼吸一直,突然扣住她的蛮腰,往怀中揽去,“这么了解我,连我不是人都知道?” 第200章 宋若词面颊通红,像喝醉了,“你快放开我,我好热,难受——” 池君寒身上像冰块似得,让人忍不住想黏着他。可宋若词一点也不想,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是毒,靠近他就是自取其辱。 池君寒手心一拢,也察觉出了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宋若词被他不经意一抚,毛孔都舒服的张了开来,像被人爱抚的猫,可这样的感觉太羞耻,宋若词狠狠咬唇强迫自己清醒,用力推开他。 她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壁,从人少的楼梯上了楼,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没人发现,宋若词消失了。 怀中的温香暖玉忽然不见,池君寒怀中一空,只剩下掌心余温犹在。 他微微拧眉。沉着的漆黑瞳孔看着楼上纤细的身影,迈出大步跟了上去。 这女人今天病了?浑身都透着一股不正常。 宋若词上了楼,少了那么多人,空气的清凉让她舒服了一些,可体内狂躁的热度烘的她恨不得撕开衣服。 宋若词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半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了地缝里。 好难受,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双清凉如玉的手从天而降,让她获得了片刻的慰藉,宋若词迷糊的抬头看去,落入了池君白关心的眸子里。 “大嫂,你还好吗?” 宋若词下意识缩了缩手。“我还……好,我回房间休息休息就好。” 她虚弱的撑起身体要进房间。 没两步就倒了下来。 双腿像是化成水,根本走不动道。 “腿上没有力气吗?”池君白蹲下身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她的脚踝。轻轻一揉,“这样会好一点吗?” 男人的冰凉像药一样驱散了宋若词体内的火热,宋若词逐渐神志不清,傻乎乎的看着面前的池君白,目光说不出的柔密妩媚。 池君白不为所动的皱着眉头,伸出两指搭在她额上。“烧的很烫,我送你去医院吧?” 宋若词没说话。一道威严冷厉的男声穿插在二人之间。 “你在干什么?” 池君寒沉着脸大步走来。 池君白将宋若词扶起,用手臂垫着她的头。“大哥,大嫂似乎生病了,病的很重,得快点去医院才行。” 池君寒的手肘撞开他,径直将女人抢回了怀中,“用不着你来管!” 到了池君寒怀中,宋若词软绵绵的小手却还勾在池君白衣襟上,她迷离的眼神像会勾人。“别走。” 饶是风清朗月般的池君白,也被她看的耳根一红,温柔的将她的手解了下来,“大嫂。大哥来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宋若词委屈的撇着小嘴,嘴里重复着两个字,“别走。” 像个要糖吃的奶娃娃。 池君寒的脸越来越黑,终于忍无可忍的将宋若词的手粗暴的拽了回来,“跟我进房间!” 宋若词被他弄痛,娇滴滴的惊呼了一声。 门被应声带上,池君白站在门外,目光说不出的怅罔深邃。 宋若词被池君寒狠狠丢在床上。 第201章 她到了床上也不安分,两条雪白笔直的小腿在旗袍下绞着,粉白的小脸沾着密密的香汗,像一碟刚出炉的美食佳肴,正是最佳品尝期。 “热、热,水……” 宋若词发着这两个字。婉转娇啼,听的无法按捺。 池君寒还在震怒之中。掐着她的下颌问道,“为什么要勾引池君白!” 宋若词单纯不染尘埃的眸水汪汪的盯着他,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池君寒……” 池君寒听见自己的名字,往身下一看。 缭乱的小女人皮肤雪白,甜的想让人咬一口,带着哽咽,哭哭啼啼的抱住他的劲腰,声音又绵又细,“抱抱我好不好?” 池君寒一怔,反手想把她推开,不知为何又顿住了。 他挑起她巴掌大的小脸,细细俯身打量,从她眼角迷乱的红色,与唇上残留的气息中。发现了真相——居然有人敢给他池君寒的女人下春药? 真是活的嫌命长了? 宋若词还在哭,哭的又小声又软和,听的人心碎,她颠来倒去说着几句稀里糊涂的话。 “池君寒,你真好看……” “我好热呀,你为什么这么冰。好舒服。” “你看看我,看看我……” 清醒时的宋若词,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池君寒忽然觉得小腹蹿火,极为烦躁的拽了把领结,他操控莫大的自制力将将忍住,拨通了贺进的电话。 “把医生找来。” “大少。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是宋若词。”池君寒低头看了眼痛苦到开始剥衣服的女人,目光一暗,“她被人下药了。” 贺进沉默了几秒。方才说道,“大少,现在叫医生,肯定会惊动下面的客人,少奶奶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宜见人,况且。就算医生也没有办法,你忘了吗……” 贺进的话勾起了池君寒的回忆。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不耐烦的捏了捏眉心。“那怎么办?” “只能对症下药。”贺进犹豫着说,“既然被下药了,只能按规矩解决,这药可没有解药。” “现在去哪儿给她找——”池君寒懒得再说,径直摔了手机,犹如被激怒的雄狮,不断在房间内踱步。 女人已经褪的只剩下内衣,雪白的肌肤像被水洗过。细嫩的惊人,满目春色,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此刻的诱惑。 宋若词还想往下继续脱,池君寒黑着脸扣住了她的手。 宋若词失去理智的扭动着。鼻尖的呼吸烫的像蒸汽,她发现男人不给她解热以后,报复性的张开牙齿叼住了他手上的肉。 微微的刺痛,伴随着小舌的湿润和温度,池君寒胸腔中的火几乎要炸开。 门口传来一阵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池君寒勉强拾起理智,用被子将女人裹上,冲着门外道,“谁?进来!” 门外的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原来是池君晴,她眼泪汪汪,“大、大哥,我知道错了。” 池君寒淡淡道,“你怎么了?” 第202章 池君晴哭着承认,“是我给大嫂下的药,是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我再也不敢了!” 池君寒两步上前,将发抖的小妹抓提了起来。“你为什么要下药,从哪儿弄来的?” 池君晴眨巴着眼睛。一个字也不敢吱声。 池君寒耐心快要被磨光,“快说!” 昔日总是关爱她的哥哥突然疾言厉色,池君晴被吓的不轻,抖着唇瓣道。“是我……我问朋友要的,我想今天给叶溪哥哥下药,和他在一起,呜呜呜,我一时糊涂,太喜欢叶溪哥哥了,没想到那杯水被大嫂喝了,我也不敢告诉你。” “你这个丫头!”池君寒气的捏拳,却没法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黄毛小丫头如何,“你的事,回头再跟你算总账,出去!” 池君晴一被松开。立马往门外跑,突然又回过头,害怕的问道,“大嫂怎么忘了,她还好吗?” 池君寒正在怒头上,压抑着怒气道。“用不着你管,赶紧走!” “大哥,这个药听说很烈,下了之后人丧失理智,一定要那个那个……”池君晴小脸红的快滴血,“才有救。你们是夫妻,不能看着大嫂难受,你快救救她吧!” 轰隆一声,大门重重在眼前合上。 池君晴摸了摸鼻子。丧的不行,今天和叶溪哥哥在一起的计划,又泡汤了。 楼下是宾客满门,宴会正进行到高潮处,楼上都能听见那笑闹喧嚣。 宋若词不断的说着胡话,喉咙发出痛苦如猫叫的呻吟。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池君寒回到她身边,发现这药效的确强劲。宋若词像八爪鱼一样闻着味爬了上来,水润嫣红的唇胡乱烙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灵巧的小指到处纵火。 这药如果不解,恐怕伤根伤底,也不知会不会伤到她腹中的孩子…… 贺进与池君晴的话,不断在耳边交替。 无解,夫妻,帮她…… 这样的词汇乱哄哄一团,在池君寒脑子里炸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了头。剥开衣服吻了下去,大概是女人的笨拙让他烦躁,他想亲自启蒙。 宋若词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催促他。哭泣着,哀求他,甚至为他的舍身进入而满足欣慰的喟叹一声。 疯狂的仿佛无止尽的夜晚,池少和少奶奶,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再出现。 宋若词身体虚的不行,在浑身几乎要碾碎的痛苦中醒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没有察觉异样,才松了口气。 可腰为什么这么酸,腿为什么这么疼…… 宋若词干咳两声,吵醒了身旁安睡的男人。 “嗓子不舒服?”池君寒撑起眼眸。 男人的声音竟然染上了几分温度,没了之前的冰冷。 宋若词以为,这是他刚醒来的缘故,捏了捏脖子,“不太舒服,打扰你了吧,我现在出去。” 她头还昏沉的厉害,像睡不醒似的,四肢榨不出一丝力气。 宋若词不太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对自己居然睡在池君寒房间充满了困惑—— 她明明记得,自己似乎被赶去佣人房了? 第203章 她掀开被子,却忽然被自己赤裸裸且沾着青紫的身体惊呆了,简直像经历过暴行。 而尤其遍布在腰腹、大腿这些隐秘部位。绝不可能是她自己掐的。 宋若词吓坏了。顾不得身体的不适奔去盥洗室,扑到镜子跟前。才发现连上身都是掐痕。 她雪白的皮肤一向细嫩脆弱,轻轻一碰都会红,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若词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饱满处,耳边嗡嗡。 忽然变的十分羞愤。 她找了条浴巾简单裹住自己,愤怒的冲出盥洗室,正好撞见池君寒在更衣室更衣。 门没关。男人修长矫健的双腿慢悠悠的套上挺括的西裤,从腰背处大片的抓痕看来,他也伤的不轻。 池君寒发觉门口有人。淡淡望了过来,看见女人呆滞的目光后,唇角轻勾。“没看够?” 宋若词掐着浴巾的小手都在发抖,“你这个禽兽……” 池君寒蹙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禽兽,你居然趁人之危,你对我做这种事!我还是个孕妇!”宋若词脸红的像蒸熟的虾。 池君寒伸手朝她碰去。被宋若词避开。他目光微沉。“你再说一遍?” 宋若词身体不适,加上面对池君寒的威压,双腿酸的站不住,警惕的团着自己。“我不说,我要报警……”她委屈的眼泪汪汪。一边慌张说着,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池君寒,没有第二个人能对她这样了。 她早该知道,他就是埋伏的狼,总会伺机吃掉她的! 池君寒冷笑着抓住她的浴巾,故意往自己身侧拽来,“合法夫妻,警察可管不了这事。” “你这是婚内强暴!”宋若词吸着鼻子,捏紧拳头,“你居然趁我不知道的时候……” “如果不是你先凑上来吻我,你这番说辞,说不定我就信了。”池君寒幽幽打断了她。 宋若词小脸惨白—— 她先凑上去吻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宋若词冷汗都吓出来了,手足无措道,“我绝对不会对你干这种事!” “除了我?任何人都可以?”池君寒后槽牙咬紧的线条,在下颌处清晰出现,他一拳砸在宋若词身后的墙上,将女人牢牢禁锢在他的方寸之间,像昨天晚上,一模一样,“宋若词,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宋若词对天发誓。 她在池君寒面前,必定时时刻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 她现在就算去亲一个陌生人,概率也比亲池君寒要高。 然而她的信心,在不断复苏的记忆中屡屡崩溃——好像,她昨晚真的干了大逆不道的事…… 池君寒的眼神和言语像一条鞭子,驱赶着宋若词记起昨晚自己干的好事。 当回忆到在众人围簇中故意往池君寒身上倒到时候,她就立刻打住,不敢再想下去。 池君寒玩味的勾着笑,看着她脸上表情变幻,“想起来了?” 第204章 “可能是我做了个梦,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宋若词装傻充愣。 “哦?”池君寒伸出两根修直的指,拈上她柔软细腻的唇瓣,“看来做的是春梦?” 宋若词浑身一震。 大量少儿不宜的画面钻入大脑,宋若词像宕机一样,脸红的几乎快烧起来。 娇媚的呻吟、交叠的身体和暧昧的气息。犹在眼前。 她深深记得昨晚自己那主动交付身体的一吻,还有软绵绵的话语。“你能抱抱我吗?” 池君寒见她愣怔许久,曲指弹了下她额头,“说话。” 还能说什么…… 她脸都丢出宇宙黑洞了。 “看来是想起来了?”池君寒抿起薄唇,优雅的披上西装外衣。“既然想起来,就好好想想,该怎么赎罪吧?毕竟昨晚是你主动对我做了那种事,我吃了很大的亏,你要负不小的责任。” 宋若词纤细娇小的身躯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她心里狂流眼泪,下唇咬了又咬,才小声问道,“那……你开个价吧,不够的话,从我工资里扣。” 池君寒忍住没把她掐死的冲动,面无表情的问道。“宋若词,你把我当鸭了?” 事实证明,池君寒一怒,全池氏遭殃。 池家仆佣和池氏员工一大早就拉响警报,池君寒生气了,一级警戒! 虽然昨晚在池君寒房中过夜。可在池家人的眼中,她仍然不算是正经的少奶奶,一大早连个早餐也没有准备。 宋若词虚弱的拎包出门,连买早餐的动力都没有,身体像被掏空了似的,不可描述的地方正传来奇怪的不适。 和被强暴的那天……很相似。相似到在记忆中吻合。 抵达池氏的时候,已经有一波人遭到池君寒的训斥了,秘书办门口站着几个上级领导,一脸苦逼的排队。一会挨个进总裁办等骂。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华姐指着挂钟道,“再过三分钟就迟到了,你也真能卡点,幸好今天总裁办忙的厉害,不然准要被贺特助警告。” 宋若词憔悴的笑了笑,“睡过了……” 她才不是睡过了。是一大早泡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清理了一遍。 又把昨晚撕的粉碎的衣服心疼的包好,送去睨云楼。看看能不能修复。 云黛看见这件衣服以后,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差点没把她尴尬的掘地三尺。 华姐丢给她个小面包,拿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端详着她走动的姿势,“你昨晚,不会是——” 宋若词一听见昨晚两个字,就浑身大动脉凝固,“昨晚怎么了?” 华姐一看就她这么紧张,笑的跟狐狸一样。“哎呀,都成年人了,谁还没点夜生活,我明白的。你们年轻人就是放纵,看来小伙子体力不错,估计你没睡几个小时吧?” 话说这么露骨,宋若词热的头顶都快冒蒸汽了,不知所措的掩饰,“华姐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你的话,我还有工作,先去忙了。” 她慌慌张张的坐下,幅度太大,又扯痛了伤口。 第205章 宋若词疼的小脸一白,心虚的看了看自己并拢的双腿,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会突然欲火焚身化作狼人扑倒了池君寒…… 难不成,梦游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贺进走出总裁办。冷冷的朝着坐着的秘书们道,“宋若词来了吗?” “来了来了!”华姐帮宋若词举手。推了她一把,“贺特助叫你,快过去!” 宋若词迷迷糊糊都被推了过去,与贺进视线接触。对方像是洞悉了什么,有意躲避,轻咳一声。 “总裁让你进去。” 池君寒让她进去? 宋若词想起早上的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此行堪比下地狱,小手一个劲的在胸前摇摆,“我还有好多工作,总裁有什么事,你转告给我就好,我就不进去打扰他工作了。” 话音刚落,总裁办内就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滚进来!” 宋若词,“……” 贺进推了推眼镜。侧身一让,没得商量的模样,“总裁亲自召唤,进去吧。” 宋若词赴死一样进了总裁办,鸦雀无声的秘书们终于有了声。 “她不会是工作没做好撞枪口上了吧?” “谁知道,空降兵不就是拿来训的?” “还挺可怜的。看着瘦瘦小小,估计还没经历过腥风血雨……” 徐婧苒得意洋洋的喝着咖啡,“宋若词,你完了。” 只有华姐一脸看透世俗的高人模样,咬着棒棒糖,笑的狡猾。“你们懂个屁!” 进了总裁办,贺进居然就带上门,出去了。 门口那些一摞摞的高管上级,竟然都没有跟进来。外头什么声也没有,宋若词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空调工作的轻微排气声。 池君寒就坐在正中央的长桌前,窗明几净,反衬的他此时的气质更加阴鸷。 宋若词冷不丁抖了两下。怯怯走上去,“我帮你泡咖啡……” “放下。”池君寒眉骨冷硬。眼神冰的像冷锥,“谁准许你乱动这儿的东西了?” 宋若词缩了缩小手。绞着衣角,虽然怀疑池君寒是在故意刁难她,但她没有证据。 “那池总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看看你做的表格,这就是你的能力?”池君寒嗤鼻道,“宋若词,如果不是池氏的恩典,你连在这儿打杂的资格都没有。居然不感恩戴德,反而渎职做出这样的东西,你真是一点也不知羞耻!” 这绝不是简单的训斥,宋若词被骂的小脸一青。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将池君寒甩了一地的报表一张一张拿起来,反复看,可依旧看不出一丝名堂。 宋若词虽然能力不如池氏的老员工,但每一份工作,哪怕的最简单的,也从未疏忽过。 此前的工作,没有一次纰漏,怎么可能这次出了那么大的问题? 宋若词的黛眉,浅浅蹙起,捏着报表抬头问道,“池总,我已经将我的报表又看过一遍,从我的观点来看,没有任何失误,请问我错在哪儿?” 这事关她的职业能力,宋若词不想让池君寒看轻。 第206章 “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池君寒愠怒之下,反沉笑了两声,抄起手中的钢笔往一边的沙发上丢去。“滚过去再仔细看看。不要立在我跟前碍眼!” 钢笔触到沙发的真皮,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不动了。 池君寒的声音,应该大的连门外的人都听见了。 彼时门外除了事不关己的贺进,包括华姐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胆战。 在池君寒最暴怒的情况下,还要被扣押在他的办公室,和他共处到报表修改完毕。 罪犯也没这么狠的待遇。 宋若词不甘心的看了看报表。又看了看池君寒,终于还是选择了忍一忍。 池君寒说有错,那应该就是真的有错。不然他何必那么生气? 宋若词默默的跪坐在沙发前,也不敢坐上沙发,抓起池君寒扔的那只手。就开始手写核对报表。 各项数据她都熟烂于心,随时都能用。只是她无论用什么方式算,都找不到一丝错误的痕迹。 宋若词撅着小嘴,好几次想大着胆子跟池君寒请示。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每次她站起身企图上前。他就开始接电话。反应快的精确到零点零秒。 宋若词一个人怨念满满的趴在茶几前。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昨晚她也不知道折磨持续了多久,只觉得好像一合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而她困的大脑缺氧。 女人的小脑袋一点一点,逐渐趴平在茶几上。像是蜷着尾巴浅眠的小动物。 池君寒接电话的声音,微微降了些、又降了些,没多时,就以潦草的结尾挂断。 总裁办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他的呼吸声收缩起伏,和目光一起,恒长的注视着女人的娇小背影。 “还真是会给自己偷懒。”池君寒淡淡道。 轻浅的敲门声响起,贺进走了进来,瞥了眼茶几上睡的沉沉的宋若词,竟没有半分惊讶。 “去把她扶进去。”池君寒的声线恢复冷静克制的平稳。 贺进点头,小心的扶起宋若词,将她放在总裁内置休息室的床上,盖上了被子,然后才走了出来,“少奶奶没有醒。”贺进好奇的抓起茶几上的那叠报表,“不过少爷,这些数据真的有错吗?” 池君寒持笔的手随意在文件上签署着龙飞凤舞的姓名,“你觉得呢?” “粗浅看了两眼,似乎没有错。” “那就没有错。”池君寒头也不抬道,“有错没错,就那么重要吗?” 贺进无语凝噎,“那你还……” “我似乎没有允许你休息,贺助理,你想辞职,可以主动去人事部递交辞呈,我一定欣然应允。”池君寒笔尖一顿,“秘书的管理范围,不包括我本人。” 不算狭小的房间,已经被窗外沉静的夜色笼罩,连带着床上柔软玲珑的身体,也被剪出了阴影。 手指动了动,宋若词从梦中醒来,过长的休息时间,让她的意识和现实很分离。 睁开眼睛呆滞的注视了天花板半晌,宋若词一跃而起。 第207章 她这是在哪儿? 休息足够,身体的疼痛和疲惫都缓和很多,宋若词不安的在墙壁上抹着灯的开关。 摸到了,喜悦的按下去,啪的一声,灯却没有打开。 宋若词笑容僵硬。孤独和无助拢住了她,她怕黑。很怕很怕,除非是熟悉的环境。 可这儿,她分明一点也不认识。 “有人吗?”宋若词小心的问道。 她拉开窗帘,从高空往下俯视。这儿似乎还在池氏大楼,高达几十层的楼下车水马龙,可大楼却一片黑暗。 太高了,她就算呼救也没人听得见,宋若词只能回身,跌跌撞撞的找门。 现在应该也才七八点钟,池氏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不少部门在加班才对,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而且,她从不知道,池氏什么时候在办公室装床了。 宋若词绕着墙角转了一圈,终于绕出隔断间,在墙壁上摸到了门把手。兴奋的拧开,却被更大的失望冲击。 门外迎接她的,还是一片更沉郁的黑色,像迷雾一样包裹住了她。 宋若词心跳加速,喉头干燥,掌心泌出了大片的汗。像是陷入了无尽噩梦中。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没人告诉她,这座大楼好似被人遗弃了。 “有人吗,有人吗?”宋若词背后贴着墙,一点点摸索着。 她怕黑暗中突然涌出什么来吃了她。瞳孔扩散的厉害,两只手不断因为慌张而撞在桌柜的尖角,疼的嘶声。 宋若词没头苍蝇一样在室内乱转,差点要被茶几绊倒时。一只微冷而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腕子。 “瞎跑什么?鬼都被你吓跑了。”男人冷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这黑暗中的唯一温度。 宋若词下意识抱住了他的手臂,“池君寒,是你吗?” 她猛的松了口气,身子软了下来。不小心靠在他肩上,“我以为这儿没人了。我被关在这儿了,吓死我了。” 池君寒沉在暗色中的眼轻轻一闪。复杂的看着身侧绵软的女人。 他在黑暗中长久不动,眼镜已经适应,而宋若词似乎还是看不见,也本能的,将他当成这儿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松开。”池君寒抽出自己的手臂,揉了揉腕骨。 宋若词可怜兮兮的又凑了上来,不敢抱他,只敢贴着他。“能不能带我出去,求求你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突然睁大眼睛,手指捏紧了池君寒的西装一角。“我们被绑架了?” 池君寒将她的手指也掰开甩在一边,“是公司停电了。你觉得绑匪不会估价,不知道绑你赔钱?” 宋若词撇撇嘴,“有你一个值钱就够了。” 身边多了个人,还是池君寒,安全感不是一般的足。 宋若词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不敢离开半米以外,时不时往身后打量,防止背后有怪物突袭。 在她回头第五次的时候,池君寒终于沉着一口气,出声道,“过来。” “什么?”宋若词一怔,“你在哪儿?” 第208章 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池君寒坐在椅子上,试探着抬步走过去,忽然被一双大手擒住。 那双手干燥修长,熟悉又陌生,力道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缓。宋若词莫名就将所有的恐惧依附在这双手上,握上去的时候。好像黑色都成了白色,一点也不害怕了。 池君寒将她牵到自己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下。” 宋若词应声坐下。却猛的弹了起来,“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池君寒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将她扯进怀里,“这是我的腿!” 宋若词一头栽进他怀里,坐在男人身上,她觉得臀部肌肉都绷紧了,一丝也不敢动。 即便坐着,男人也比她高一些,温热的呼吸浅薄的往肌肤上吹去,撩起一阵酥麻。 宋若词弱弱的问道,“我能不能……不坐?” 池君寒暗色下的眉骨轻轻一僵。借着微光,打量女人的轮廓——看着瘦小纤弱,却总有胆子提些不识好歹的问题。 “这儿没有第二张椅子,让你坐下是怕你打碎东西,你不愿意,就滚到地上坐!” 宋若词被凶的一哆嗦。章鱼一样从他身上退了下去,稳稳的坐在了凉飕飕的地面,“坐就坐……” 坐硬地板也比坐他身上来的安全。 池君寒几乎被气笑,如若不是太暗,他脸上的愠怒与冷笑,能把宋若词刮出几道血痕。 总算相安无事。宋若词在地板上抱腿蹲了会,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进推开门,打开了开关,“大少。刚才是有人蓄意破坏,现在已经解决了。” 突然而至的灯光刺眼明耀,将整个世界都点亮。 宋若词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眼睛,遭受刺激的生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 一件西装外套,丢盖在了她的脸上,捂住了强光。宋若词这才缓解,摸着头上的衣服一看。 好像。是池君寒今天穿的…… 她将衣服轻轻掀开一角,看见池君寒正与贺进谈着什么。一眼都没有朝这里看过来。 那这件西装,应该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 宋若词连忙将西装叠好,放回原位,怕自己弄脏了一分,池君寒就不要了。 这么好的衣服,不能因为她就毁掉。 不过片刻,池君寒就将事情处理好,他起身打算穿衣。瞧见桌上叠的整齐的外套,愣了愣,阴晴不定的朝脚边的女人看去。 她还乖巧的坐在地板上,拢着膝盖。像在等他。 “你的衣服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了,没有弄脏!”宋若词小声解释着,被他的脸色吓的微微一缩。 池君寒用指尖挑起衣角,浅淡的薄唇狠狠往下压去,终是欲言又止,抓起外套,往下丢去。 “只要你碰过,我都不会要。” 宋若词眼中的星光似乎黯淡了下来,她抱着外套,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又惹他生气了,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池君寒冷哼一声,越过她大步往门外走去,贺进本想跟着他一起,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第209章 “少奶奶,该回家了。”贺进提醒道,“末班车已经过了,如果不上少爷的车,可能就得走回去了。” 他知道宋若词是舍不得打计程车的。 虽然贵为宋家千金,却连十几块钱都拮据到要精打细算。 和妹妹宋若熙截然不同…… 宋若词掸掸衣角站了起来。因为习以为常,眉眼间没有一丝埋怨。她手里还紧紧团着那件西装外套。 贺进见了,伸手道,“少爷的衣服,让我来拿吧?” “不用。我自己来。”宋若词摇摇头,将外套,抱的更紧了一些。 池君寒坐的很远,一路无话,二人间几乎能再坐下几个彪形大汉。 回了池家,她照例要回自己那个小房间的时候,遇上了从里面走出的老丁与女仆。 他们手里端着宋若词的行李,女仆将门合上,然后挂了把锁,宋若词见状,连忙走了上去。 “这是我的行李,为什么要搬出来?” 不会是惹怒了池君寒。又要再把她扫地出门一次吧? 老丁微微一笑,朝她欠了欠身,“少奶奶,忘了提前跟你请示,少爷让人将你的行李搬回主卧。” 主卧—— 宋若词一瞬间便想到了昨晚的疯狂,冰白的小脸肌肉僵硬。“我、我不去睡了,这儿就挺好的,我习惯一个人睡,两个人睡,睡眠质量不好,影响明天工作……” 老丁大概还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疑惑之后。无奈的点头,“知道了,我会去请示大少爷的。” 宋若词目送着他离开,从女仆手里取回钥匙。打开门坐了进去。 狭小沉闷的房间尽管没有光,但只充斥着令她安心的味道,她缺乏安全感,越小的地方,越像蛹一样紧紧裹着她,让她莫名心安。 而池君寒的主卧。分明就是豺狼虎豹的洞穴,她再进去一次。未必是衣服撕烂的问题,可能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少奶奶。”老丁在门外喊到。“大少爷同意了。” “真的?”宋若词激动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老丁跟女仆将行李放回原位,就离开了。 宋若词将池君寒的西装外套取了出来。 她打了盆清水,用老丁借了家里清洗主人衣物的工具,用手一点一点搓洗着外套。 池君寒的衣服一点也不脏,甚至还和刚穿出去的一样,但宋若词知道,被她碰过以后,这件衣服可能只配丢进垃圾堆里了。 昨天晚上被迫池君寒睡她…… 估计他真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仔仔细细将外套洗了几遍。宋若词请老丁帮忙把外套烘干以后,犹豫的登上楼梯,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为了保证她以后日子不会过的太糟糕,她得先道歉。把池君寒哄的顺毛才行。 “进来。”男人平静沉着的声音,像打开了一把锁,宋若词评估了一下他现在的情绪状态,才敢进门。 池君寒似乎完全没有生气。 他正立在衣柜前更换舒服的居家服,没了外套的遮盖,雪白的男士衬衫下起伏的肌肉线条完全暴露出来,胸前随意解开了两粒纽扣,“后悔了?” 第210章 宋若词站在边上,不敢上前,“没有……” 池君寒脸色微冷,“既然没有,上来干什么,滚出去!” 宋若词猜。自己估计是唯一一个能屡屡激怒池君寒,还活到现在的人了。多亏假夫妻的身份保命。 “我把衣服洗干净了,上来还给你。”宋若词轻声说着,将衣服递了过去。 西装外套上裹着一层防尘绸布,她连用手直接触碰都不敢。小心又谨慎,好像因为一件衣服,他就要把她抽筋剥皮一样。 池君寒手腕一沉,夺过外套丢在地上,“你把自己当什么,仆佣,嫁进池家就是为了给我洗衣服的?” 宋若词被吓的退了一步,“你不想让我洗衣服,我也可以干别的,端茶倒水我都可以,你别生气。” “宋若词!” 震怒之海终于忍无可忍的掀起狂涛骇浪,随着拔高的音调击打在宋若词心头。池君寒上前两步,将不断后退的女人抵在墙角,手中的力气明明足以摧毁一个人,却还是留情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宋若词还是被他捏的生疼。 他怎么又生气了? 宋若词不知所措的想。 “池家有的是人端茶递水洗衣叠被,还轮不着你。你的职责。就是当好池太太,不要再让你那些愚蠢的行为丢我的脸。”池君寒冷声斥道。 女人半天没有作声。 池君寒不耐烦的往下看去,看见她眸中聚起的雾气,委屈又受伤的看着他,水汪汪的黑眼珠里,满是不解。“你哭什么?” 孕妇情绪不稳定,宋若词原本不会因为这几句小呵斥哭的,可能因为宝宝害怕了,她才会流下眼泪。“以后不会了。” 她匆匆想逃,却被男人攫在掌心,他像是猎物前的雄狮,俯下身,垂着头,一寸寸的逼近她。“我问你哭什么,回答我!” 宋若词无处可逃。只能闭着眼睛回答,“我害怕!” “你总是这么凶我。我太怕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说话,我这么很害怕。” 细软的声音,夹杂着轻颤。 池君寒愣住,抵在墙上的手掌,握紧成拳,“知道了。” 宋若词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可置信的看见池君寒直起身体,坐在沙发前,没有再针对她。 她在做梦? 池君寒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扶着沙发背部。冷冷清清的朝她看去,“不许睡在楼下,上来睡。” 他变脸变的太快,宋若词还心有余悸,“不用了,我那个屋子冬暖夏凉,比地下车库还舒服,这儿太大了,我睡着不踏实……” 宋若词整个身体都在表演着抗拒,池君寒沉沉的看着她,像在预谋打算怎么样绑她上楼一样,看的宋若词毛骨悚然。 可她还是不想睡在这儿。 等同于睡在狼窝,没有任何保障。 “看不出来,你还睡过地下车库?”池君寒淡淡的嘲讽道。 宋若词浓密如小扇子的睫毛,垂下去,盖住了眼中的苦笑,“感受过,虽然常年不见天日,但是……也没有那么难受。” 第211章 她没了妈妈的庇护之后,每次和新妹妹吵架,宋国华都会把她赶进地下车库里反思,从早上,到晚上,一下就是十几个小时。她没有吃没有喝,起初还怕的瑟瑟发抖。后来就轻车熟路了。 晚上吃饭前,宋国华会把她放出来,让她认错,如果她不认。那么不仅没有饭吃,还要睡在车库。 又冷又饿的夜晚特别难熬。 她总是缩在冰凉的地面上,默念着妈妈的名字,流着眼泪捱过去。 就好像,妈妈还在身边保护她、陪伴她一样。 池君寒看了她片刻,忽然走上前去,“谁敢把你丢进地下车库?” 宋家千金,谁敢这么做? 宋若词沉默不语,鼻头不知为何酸溜溜的,她用力压着眼角,可眼泪还是像开阀似得涌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连宋若词自己都吓住了。 池君寒眉头一紧,对着她,竟有几分惊愕,“你又哭什么?” “我忍不住……”宋若词哽咽着捂住双眼。 人一旦情绪失控,勾起伤心事,眼泪便是无声的倾诉。 池君寒这辈子还没碰过这种事。 他见过女人哭。没见过哭的这么轻易又可怜的,好像是水做的人,不碰她,她自己都能化了。 “我又没有凶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池君寒抽出纸巾,狠狠塞进她手心里。“眼泪擦干,我最讨厌人哭!” 宋若词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两只水汪汪的乌珠更澄澈了,“下次不哭了。” 话虽这么说。还是有新的眼泪滑到了粉腮上,如同清晨花瓣上的垂露,别人哭,多少都有那么三两分的厌恶,她哭起来,却是极致的漂亮。 池君寒恨恨的咬着牙。“骗子……” 他拽过宋若词手里团成一团的纸,抬手在她脸上擦拭了起来。宋若词感觉他似乎放轻了手势,否则以池君寒的手劲。真这么擦,她能脱掉一层皮。 宋若词呆愣愣的看着他,明澈如镜面的眼睛,在纸团下一点一点焕然,池君寒的手一顿,“现在怎么不哭了?以前看不出,你这么娇气,非要人哄不可?” 宋若词委屈。“你也没哄我呀?” 池君寒丢开纸巾,掐了把她的脸颊,“知道我是谁吗?我哄你——你受的起吗?” 宋若词:“……” 还真是本性难移的霸道高傲。 她忽然一怔,不明白的想着。什么时候,她和池君寒的关系处的那么好了,甚至可以给对方擦眼泪…… 第一天进门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这几年即便不受虐待,也得遭受非人的折磨。 池君寒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满她的失神,“愣着干什么?脏死了——去打水过来,帮我洗手。” 纸团上沾着的,全是她的眼泪,池君寒甩了两下手,脸上倒没有做出格外厌恶的表情。 宋若词乖乖的打了盆水,亲自蹲着给他洗手,被池君寒用脚蹬了张凳子在屁股下,她不明所以。 池君寒抬抬下巴,冷冷示意,“蠢。 第212章 让你坐下!” 宋若词小心翼翼的抬起屁股坐了上去,像是怕凳子有诈,确认没问题以后,小心翼翼磨蹭了会才坐正,一抬眼,对上了池君寒冷笑似会放箭的眼睛。她头皮一麻。 不能怪她这么小心,怪只怪池君寒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下热一下冷的,怪让人吃不消的。 水温正好,宋若词将池君寒的双手捧着放进水中,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他沾着她眼泪的指缝。 明明也不是什么脏东西。她却洗的格外认真。 池君寒修长的手指像是完美的工艺品,指尖唯一的缺憾便是指腹常年抓笔留下的薄茧,但这更添加了他的质感与温度,像玉生了温。 不知道是因为温水的缘故,还是男人的手本就更烫一些,宋若词今天没有从这双总是挥呼呵斥的手中,察觉到一丝排斥和反感。 池君寒一手抄着书,余光却淡淡落在水面女人起伏的小手上,“你是打算做个手膜,再做个按摩?” 宋若词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手一抖,连盆带水,不小心打翻。 刚才还温和平静的水。这会儿跟惊涛骇浪似得,泼了池君寒个透心凉。 宋若词目瞪口呆。 “宋若词,你故意的?” 男人冰冷的声音夹杂着阴风阵阵,像是洞穴里伺机捕猎的猛虎。 宋若词拔腿就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封少,我错了!” 兔子跑的过乌龟,却永远跑不过猎豹,实力悬殊,宋若词成功被池君寒一伸手勾了回来,提着衣襟。摔在了床上。 宋若词尖叫一声,下意识用背对着他,却被池君寒抱住腰腹,从后颈伸手勾过她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带着几分男女间的暧昧挑逗,而不再是习惯性的霸主姿态,他的舌尖灵活扫过她的齿列,撬开门牙探索了进去,宋若词像是珍珠蚌似得,轻而易举被他探得了珍珠。 她本来还想反抗。身子却软了。 双手和身体又被他绝对扣押着,只能半被迫。半迷离的接受着这个吻,在这方面。她还生涩的像个待启蒙的孩子,笨拙的让人怜爱。 “笨……”池君寒松开唇齿,点了点她的鼻尖,“呼吸,你要把自己憋死,我不想承担杀人犯的罪名。” 宋若词的小脸红红的,头晕乎乎的,他让呼吸。她就张开红唇大口呼吸了起来,亮晶晶的唇瓣像是抹上了糖浆一样诱人。 池君寒又吻了下去,把握节奏,这一次要更绵长温柔。不再急不可耐,宋若词似乎也开始从被迫转变为享受,呼吸清浅而微甜。 打翻的水沿着池君寒的衣服、头发,滴落在宋若词的脖子里,痒痒的,她想伸手去挠,却被池君寒抓住手,加深了这个吻。 “咚咚咚……” “若词,你在里面吗?我进来喽?” 宋若词这会被亲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什么都听不见,而身上的人又在缠着她,即便感觉到有人在门外,也摆脱不开池君寒的纠缠。 第213章 门被悄悄拧开,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从隔断后探了进来,却突然死死瞪着,脸色也惨白了下来。 一声“咣当”,茶杯打翻在低,碎成了几瓣。 唐千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两个人交叠亲吻的画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宋若词一惊,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猛的推开了身上的男人,用手背抹着唇,无措的站了起来,“千、千爱……” 唐千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千爱。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为什么要和她解释?”池君寒不满自己被推开,中断了那个吻,轻轻一揩唇角,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你给我过来。” 宋若词往他身边挪了两步,忽然又退了回去,“不行,我……” “让你过来!”池君寒大手一伸,稳而精确的将她勾在了怀中,“为什么不听话?” 男人的手臂沉的像石头,牢牢的箍在脖子里,比过山车的安全设备还要紧。宋若词推了几次推不开,额头急的冒出汗,“求求你……” 池君寒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我的女人,不该动不动说求字。以后不允许了,知道吗?” 宋若词还想开口,被池君寒用手指抵住唇瓣,她呆呆的看着站在他们对面,浑身发抖的唐千爱,眼中涌出了许多内疚与焦急。 “唐小姐这么晚了。为什么要闯入我的卧房?是否太失礼了?” 唐千爱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四肢冰凉道,“老夫人邀请我来吃晚饭……我想看看若词什么时候下楼,所以……” 她脸上竭尽全力的维持着最后的温婉得体。只是手心却早已被抠出血痕,“没想到,打扰了你们,实在抱歉……” “既然知道打扰,就麻烦出去,另外。带上门。” 池君寒冷冷斜睨着她,不因为她漂亮的皮囊和尊贵的身份。有有一丝一毫怜香惜玉。 他还把宋若词给拎进了更衣室,更衣室有门。完全格挡住了唐千爱的目光。 唐千爱呆呆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酸,才低头捡起打碎的茶杯碎片,走到了更衣室门口,“那若词,我在楼下等你,你一定要快点下来,饭菜要冷了。” 没人看得见她藏在长发下的咬牙切齿。 唐千爱的脚步离去。关门声响起,宋若词一下推开池君寒,“你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池君寒若有所思。“我只是礼貌的让她离开,并且关门,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又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因为——”宋若词欲言又止。 她沮丧极了。 总不能说,因为她喜欢你,早在我嫁给你之前,就喜欢你了。 看样子,池君寒对唐千爱一点意思也没有,如果贸然说出口,只会让唐千爱更难堪。 宋若词有气无力道,“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池君寒嗤笑,抬起她下巴打量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斤两?你的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客气?” 第214章 宋若词气的张口要咬他,被池君寒捏住了腮,“咬人不是好习惯,既然当了我的太太,这个习惯,要改。” 宋若词只能干瞪眼。“谁是你太太了!” “我是你的下属,你的秘书!” “是吗?”池君寒从她的侧脸。凑了上去,恰好能看见汇聚在她鼻梁骨上的灯光,将她天生的容貌优势展示的淋漓尽致,“下属、秘书。也会这么做吗?” 他一点点堵了上来,带着玩味笑容的俊容在眼前一点一点放大,好像随时要吻过来,眼睛里含着水一样,熠熠发光。 宋若词躲避不及,吓得闭上了眼睛。 池君寒捏了把她的蛮腰,笑的轻挑,“说话,大声告诉我。” 这个流氓—— 宋若词小脸通红,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了,她气鼓鼓的挣脱开池君寒的钳制,“你别忘了。我们不是真夫妻!” 也就是看她脾气好,不怕被狗咬,才这么一次两次的欺负她。 宋若词完全没把刚才那个吻当回事。 她坚决不多想,认为那只是池君寒玩弄她的把戏。 池君寒的目光一寒,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声音有些发狠。“不是真夫妻?” “对,是假夫妻。我们以后,不要再干这个了,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宋若词小声嘀咕。 万一被当真了,以后想离开就难了。 池君寒忽然擒住她的肩头,双手往她身体里压去。冷沉道,“已经上过床的人,在你眼里还是个假丈夫?” 宋若词觉得他可能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虽然很怕。还是哆哆嗦嗦道,“不管我们发生什么,哪怕结婚证是真的,我们都是假夫妻……”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多想。你还年轻,血气方刚的。有点生理需求很正常,我绝对不会对你敲诈。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宋若词越说,觉得肩膀上的手越沉。瀑布一样的汗珠往下挂。 “闭嘴!” 池君寒恶狠狠的朝着她的脸咬了下去,粉嫩嫩的脸颊,惨遭毒手,被咬出了一个牙印,宋若词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你属狗的,怎么乱咬人!?” 池君寒不打算罢休,宋若词无处可逃。门外忽然又响起了唐千爱催促的声音,“若词,你出来了吗,饭菜都凉了。大家都在等你们。” 池君寒顿了一下,宋若词趁此机会,拼命甩开他,推开门往外扑去。 小丫头逃的快,看上去真是吓坏了。 池君寒伸手没抓住她,指缝间缠绕着她的香气与仓皇。 “记得上楼睡。”池君寒沉着脸,冷冷的朝她背影道。 宋若词打了个寒颤。 她怀疑池君寒有人格分裂,一个人格特别厌女,一个人格特别热衷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要不然怎么会上午还恨不得把她按进大海里清洗一顿,晚上就抱着她亲的死去活来? 池君寒疯了? 她匆匆将门掩上,背靠着门大喘气。 唐千爱站在栏杆前,注视半晌,走了过来,“君寒怎么不出来?” 第215章 “千爱……”宋若词差点忘了她在门外,手还在一阵阵发抖,“他、他可能不饿。” 她见到唐千爱,比见到池君寒还六神无主。 尤其刚才当着她的面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 “这样啊……” 唐千爱半垂着眼睛,看着她脸颊上红的分明的牙印,宋若词连忙伸手挡住。唐千爱扑哧一笑,“看来你们夫妻。感情比我想象的好,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宋若词慌张道,“没有的事。千爱,你不要误会……” 唐千爱轻而冷的一勾嘴角,没有上前拉住她的手,而是自顾自转身,“下去吃饭吧,老夫人等你很久了。” 宋若词连忙快步跟上,楼梯很长,唐千爱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走的很慢,她不敢越过去,只能跟着。 “之前听说,你被君寒赶去女仆房间睡了。我还为你担心……你已经睡在楼上了吗?”唐千爱平静的问道。 宋若词小声解释,“不是,我还睡在楼下,只是今天弄脏了他的西装,洗好了送上楼,才……” 她嗓子干干的。有些说不下去。 唐千爱慢慢“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宋若词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可是千爱,你知道我住在楼下,为什么会来楼上的主卧找我?” 她目光灼灼。很好奇的模样。 唐千爱背影一僵,脸上划过几分不自然的情绪,“我……去楼下,看你不在房间里。就想上来碰碰运气。” 她口吻忽变,“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宋若词内疚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拽着衣角,心里却觉得唐千爱可能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那可是她喜欢的人…… 虽然不是两情相悦,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情郎,居然就这么被她占有了。 落座后。苏澜卿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不过看在唐千爱的面子上,她没有多说什么。平静的安排人布菜。 宋若词心不在焉,根本吃不下饭。脸上的红牙印若隐若现,坐在她对面的池君白看见了,淡若琉璃的眸忽然沉进了海底。 “不等齐我,就开饭了?”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而来。 宋若词咬着筷尖,回过头去,却被男人搂住肩膀。 池君寒兀自落座,像施施然赴约一场宴会,没有半分迟到的歉意。 苏澜卿淡漠开口。“已经派人上去叫了你下来吃饭,你不下来,我们就先开始了。” 池君寒指节分明的掌擒住筷子,淡淡道。“是吗?我没听见。” 池君白微微一笑,将盛着蔬菜沙拉的碗盆,往宋若词跟前推了推,“大哥事忙,不易分心,听不见也是有的。大嫂多吃点新鲜果蔬,今天回家还没吃过水果吧?人每天得摄入一定量的维生素……” 宋若词感激的对他笑了笑。 一双无情的筷子横跨在宋若词与蔬菜沙拉之间,大手一挥,将蔬菜全部拨进了自己的碗中,“吃什么吃,吃的已经够多了。” 宋若词捏着筷子的手一阵发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没法和池君寒大吵一架,只能劝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第216章 她默默的将最后两片菜叶子夹进碗中,池君寒看见了,将菜叶子也抢进了碗中,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池君白隐隐皱了下眉头,轻声道。“想不到大哥也很爱吃这道菜,如果喜欢的话。我让人再去做一道。” “不必了,够了。”池君寒瞧也不瞧她一眼,碗里的菜叶子动也不动,占为己有之后。就推到一边,夹起各色肉类,往宋若词碗里丢,“吃。” 池家的肉菜,肉都是新鲜到刚从屠宰场拉过来的,从出货到下锅不超过一个小时,肉质鲜嫩多汁,远比外面任何餐厅做的都美味,可惜宋若词怀孕了,看见大油大荤就头疼。 “我……吃不下。” 宋若词白着小脸将肉拨在一边,“太油腻了,晚上吃多了会不舒服的。” 池君寒眸子一冷。筷子堵在她碗边,“把它吃掉!” 池君寒对孕妇的了解甚少,只是单纯的认为,一定要大进大补,而宋若词每天吃的比猫还少,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养活还难说。 宋若词看一眼肉块都泛恶心。满脸写着拒绝,“我不吃……” “吃!快点!” “不要……” 就差硬塞到她嘴里了,宋若词快被逼哭了,池君寒今天发什么疯,突然对她这么关心。 以前可都是爱吃不吃的。 池君白看不过去,忍不住温和阻止。“大哥,大嫂身体不适,可能进不得油腻食物,等她身体缓一缓。再吃也不迟,不是非得强迫这一会儿。”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强迫她,又是哪只眼睛看见她身体不适?”池君寒不紧不慢的抬颌道,“二弟的眼神倒是不错。” 池君白斯文一笑,“大哥过奖,我看的未必是真。大哥应当是最了解大嫂的人才是,又怎么会强迫大嫂吃东西。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他温温柔柔的朝宋若词看了过去。目光像泛着柔和烟波的湖水,“大嫂,不想吃的话,可以不吃,如果总是强迫自己,身体会很难受的。” 宋若词被他总是两个字,听的愣怔了一下。 池君寒面色微寒,他没有理会池君白。只夹着肉,冷冷问道,“你是吃,还是不吃?” 宋若词在他的眼神压迫之下。乖乖张开了嘴巴,吃下他亲手喂的肉,然而玉白的小脸却没有一分尝到美食的喜悦,眉心的小漩涡,像是在控诉池君寒的行为。 池君白轻轻垂下眼睛,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眉间轻皱。 池君寒眯起眼睛,奖励性的摸了摸宋若词的头,“这还算不错。” “老夫人,我吃好了,你们吃吧,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唐千爱忽然站了起来。 她碗里的东西几乎还没有动。 苏澜卿意外道,“不再多留一会儿吗,如果晚了,睡在这儿就是了,反正君媛不在家,你可以睡她的卧室。” 唐千爱摇摇头,看也不看宋若词的方向,礼貌的颔首,“不用了老夫人,爷爷要担心的。” 她走的很快,背过身去,脸色极为不好看。 第217章 宋若词转身想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宋若词腹中的不适也越来越强烈,她捂住口,终于忍不住的往楼上奔去。 朦胧的呕吐声响起,池君寒快步上楼。池君白脸色微变,想跟上楼。却不知为何没有动身。 苏澜卿颦起眉头,不悦的拿手帕掩了掩口,“平白坏了人心情……” 她丢下碗筷,侧眸问道。“桂嫂,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少爷和少奶奶关系这么好了?” “这……”桂嫂迟疑,“我也是第一次见。” 宋若词吐完了,奄奄一息的打开门,撞见了守在门外,脸色铁青的池君寒。 她有些怕,心里一阵阵发慌,“我最近妊娠反应很严重,不是存心想吐肉很好吃……” “医生能让你舒服一点吗?”池君寒忽然问道。 宋若词咬了下唇瓣,“不能……” “那就好好养着,过来。”池君寒将她打横抱起。温柔的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在了床上。 宋若词又惊又怕的缩着手脚,“我很难受,现在不可以……” “你在想什么?” 池君寒讥嘲的盯着她,深邃的眸子像一片袖珍宇宙,“我还没兴趣亲一个刚刚呕吐过的女人。” 他随手扯开被子盖在宋若词头上。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台灯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宋若词移开一点被角,偷偷看着他落在窗户上的倒影。 虽然那天晚上,她亲他之前说的是糊涂话,可池君寒确实很好看不是吗。好看到,有让人心动的魔力…… 宋若词心里警铃大作,连忙闭上眼睛装睡,将一切杂念都驱逐了出去。 睡意朦胧中。被子一角往上提了提,提到她的胸口。 好像有高大的身影附在她面前,唇上一凉,困倦的梦境很快淹没了她。 宋若词睡的早,醒的也早。 不过的没早过池君寒,她醒来的时候。池君寒已经在更衣室里换衣服了,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叮嘱,“下楼吃饭。昨晚都吐光了,怕你饿死。” 宋若词蜷在被子里,吐了吐舌头,等他下楼了才走出去。 虽然已经同床共枕了一段时间,甚至经历过夫妻之实,可她每次和池君寒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会害怕甚至尴尬。 换好衣服下楼,池君寒已经吃好。在看晨间新闻。 朝光将他的侧容镶了层金边,整个人看上去没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度,不知道在等什么。还没有出门。 宋若词磨蹭了一会,坐到了他的对面。 女佣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池君寒没搭理她,宋若词也规规矩矩的坐着等饭吃,女佣过了好一会,才端出碟简单的面包牛奶,甚至是冷的,随意往宋若词面前一摆。 轻蔑的眼神,似乎在斥责她的不自量力,居然敢坐在正桌上。 宋若词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也因此,她几乎不在池家吃早饭。 池家的主人都还没醒,这些仆佣很难给她好脸色,像苏澜卿、池君白他们在的话,可能处境还要好一些。 第218章 宋若词抓起冷面包往嘴里填。 她是真的饿了,肚子里还有宝宝,不管好吃不好吃。把自己弄饱最重要。 “砰”的一声。池君寒手中的陶瓷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 宋若词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扔了。 “你在吃什么?”池君寒压着怒意问道。 宋若词怯怯的咬着面包。“面包牛奶啊……” 不会连吃这个,池君寒都要骂她吧? 池君寒脸色更黑了一重,转头看向那个端来面包的女仆,目光犀利的似能割断人的咽喉,“你给她吃的是什么?” 女仆没有宋若词那么强的心理素质,瑟瑟发抖。“是厨房现成的面包牛奶。” 池君寒冷哼一声,大掌拍向桌面,桌上的花瓶花枝。都震颤了几回,“吐出来!” 宋若词委屈的把面包吐了出来。 “少爷让厨房现做的虾仁馄饨和鸡蛋羹呢,都喂狗吃了?” 一直不出声的贺进。忽然呵斥道,“这是给少奶奶准备的。你居然就端来面包牛奶给她吃,你不知道少奶奶这阵子身体不适,不能乱吃东西吗!” 贺进代表的。就是池君寒想说的话。 女仆已经快吓昏过去。惶恐不已。“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少爷另有准备,我不知道那是给少奶奶的……” “现在知道了还不快点取出来!”贺进厉声道。 女仆忙不迭要跑回厨房,却被池君寒沉冷如冰的声音阻拦了脚步,“你亲自去取。她可以处理掉了。” 贺进俯身,“是。” 女仆大哭着扑在地上。满脸泪痕,她怎么想也想不通,以前遭人嫌的少奶奶,今天怎么就像个宝贝一样供了起来,她跟着所有人做一样的行为,怎么就错了? 人被拖了下去,贺进去厨房端食物,空空的餐厅里,虽然被阳光笼罩,宋若词却感觉不到一分的温暖。 旁人的命运,在池君寒手中,就是如此轻易的被改变。 她不也是这样吗? “这些东西,以后都不要吃了,别人喂什么你就吃什么,你是流浪狗吗?”池君寒余怒未消,脸色还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宋若词掐住了手指,“我不是。” 以前她也被人这么对待过,可她从来不会轻贱自己。 “既然不是,就该学会强硬!我的女人,绝不可能对我之外的人软弱。”池君寒冷声命令道。 在宋若词眼中,池君寒如今,算得上是性情大变。 仅仅就是睡了一觉,池君寒难不成打通任督二脉,头脑忽然清醒了? “我只是你的秘书,承担不起这个身份。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难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个我这样的妻子,你会开心?”宋若词放下筷子,索然无味。 “你最好去告诉全世界的人,发报道也好,开发布会也好,承认你是我池君寒妻子的身份,我求之不得。” 池君寒笑的很淡,却兴致勃勃,“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开心?” 宋若词漆黑的眼珠里泛着对他难以解的惊恐,“你——” “你疯了?” 第219章 贺进咳嗽了一声,差点笑场。 池君寒沉默了一会儿,掐着她的脸问,“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经过一夜,她脸上的牙印已经消失了,肌肤柔的能掐出水来。池君寒手势一改,转而抚摸她的脸。“听我的话,嗯?” 宋若词原本很饿,这会儿连香喷喷的馄饨和鸡蛋羹都不敢吃了,她怕里面下毒。更怕池君寒绵里藏针。 男人真是善变。 “还是不、不了,我是池总的秘书,不是池总的女人。” 宋若词拎起包,匆匆往外走,池君寒眸子一冷,指尖轻勾,蓄势待发的贺进便拦在了她跟前。 “少奶奶,今天你跟少爷一起走。” 宋若词,“……”池君寒这是要她死吗? 她的顽强抗拒,终于没能挡住池君寒的攻势,池君寒随手将她提上车,车门上锁。宋若词彻底绝望。 池君寒支着头,勾着嘴角问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池君寒何许人也,他对别人的好,都能称得上是赐恩。 宋若词勉强一笑。 她哪敢动。一下也不敢。 帕加尼在地下车库停下,池君寒与贺进都下了车,唯独宋若词偷偷摸摸,在车上磨磨蹭蹭不敢下来。 池君寒回头看她,“要我扶你?” 宋若词转过身,从另一侧下了车。用衣领捂住口鼻,心虚的蹲在地上,学螃蟹爬行。 池君寒轻啧一声,饶有兴致的跟着她。“你在干什么?这么喜欢cosplay,不如我放你半天假,你去过过瘾?” 他话音未落,宋若词跟没听见一样,突然跑了出去,速度堪比奥运会短跑冠军。 池君寒脸一黑。大步跟过去。 宋若词已经上了电梯。 一看见池君寒走过来,狂按关门按钮。终于在池君寒只差一步时,成功关闭了电梯门。 她放下衣领。大口喘气,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池君寒一般上班都是走专属电梯。 要是电梯上去,被人发现他与自己共乘,不知道要生多少麻烦,在公司里,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电梯门关上,却总不见上楼,宋若词纳闷的按了几下。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门口站着冷笑的池君寒,一手撑在门上,一手伸进去。将宋若词提了出来,“又见到我了,激动吗?” 今天池君寒乘坐普通员工电梯上班的事,震惊了整个池氏上下,大家一看见池君寒站在电梯里,纷纷退避三舍,表示自己可以再等一等。 只有宋若词跟没事人一样站着。 进了秘书办,华姐跟百晓生似得走过来,笑的促狭,“你心理素质挺强,敢跟池总坐电梯,还面不改色坐这么久?” 宋若词笑的很难看,心里的眼泪堪比三峡大坝决堤。 她那是自愿的吗?她那是被逼的。 一边传来了徐婧苒的哀嚎,宋若词抬头看去,“她怎么了?” 华姐耸耸肩,幸灾乐祸道,“还能怎么,耀武扬威那么久,被处理了呗!” 徐婧苒的工位前,贺进跟皇帝身边宣旨的太监一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平静的发布徐婧苒下调分公司的决定。 第220章 这个决定是池君寒亲口说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徐婧苒分到的那家公司是养老企业,进去了几乎没有前途可言,是池氏旗下百家里最拖后腿的一家,这种贬职,比辞退还羞辱人。 徐婧苒急的声泪俱下。没了之前半点的得意,“贺特助。你帮我问问池总,他是不是说错了,我工作做那么好,不可能下调的。” “我跟你重复过三遍了。徐秘书。”贺进淡淡道,“这是池总亲口答应的安排,分公司正缺人才,徐秘书工作干的这么好,理应为分公司再出一份力,薪水、职业不会少,没有亏待过你一分。” “不可能的,陈董事亲口答应我……” 旁边的同事轻蔑的嗤笑了一声。 徐婧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脸刷的一下变的惨白,“肯定是弄错了,不是我,一定不是我。要走也不是我走!” 她忽然转过身,愤怒的指着宋若词,“应该是她走!她懈怠工作,都是我帮她完成,还不敬上司,人品有很大问题。这种人,怎么能留在池氏,贺特助,你再帮我跟池总说一说,好不好?” 突然中枪的宋若词一脸无辜。 徐婧苒说的话,真的有人会信吗? 贺进眯眼瞧着她。不自量力的女人,连发怒都是无能的体现。 “徐秘书,你现在在违抗上司的决定吗?”贺进冷声道,“既然这样。只能将你辞退了。” 贺进抬足便离开,没有再给徐婧苒请求的空间,徐婧苒失魂落魄的站着,六神无主的喃喃,“怎么会,陈董事在骗我。他说好池君寒会听他的……” “不可能……” “一定是弄错了。” “我怎么会下调!” 没人理会她的失意,徐婧苒的人缘极差。以前看她背后有人,大家不得不卖她一个面子。现在人走茶凉,谁还在乎她是谁。 都在心里暗爽,说这是报应。 宋若词拿着一叠复印文件,打算送去工程部。 经过徐婧苒身边的时候,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虽然对她没有好感,但宋若词从不干落井下石的事。 一种揪心的疼,突然从后脑勺传来。 徐婧苒像疯了的野狗。扯住了她的头发,宋若词被她拽倒在地,徐婧苒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抓着她不松手。指甲深深陷进宋若词脆弱的头皮里。 “都是你!是不是?肯定是你靠关系害我,不然我怎么可能调走,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抓起桌上刚泡的滚热咖啡,猛的朝宋若词脸上泼去。 宋若词四肢僵硬,脸色惨白,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震麻了她的耳朵: 完了! 耳边一阵惊呼,宋若词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女人吃痛的低呼传来,宋若词微微睁开眼,看见徐婧苒已被拉开,而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宋若词一愣,低声叫道,“千爱?” 唐千爱被咖啡烫了整片背部,她穿着单薄的女士西装,绵密的料子吸入液体后吸附在皮肤上,紧紧扯着皮肉。 第221章 她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还苍白着脸冲宋若词笑笑,“我没事,若词,别担心我,你怎么样了?” “千爱。你为什么要为我挡,疼不疼。先把衣服脱下来……” 宋若词吓坏了,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唐千爱,“都是我不好。她本来是要泼我的。” 唐千爱将西装褪下,可里面的衬衫已经黏在肉上,看着触目惊心,她强忍着摇头,却浑身发抖,“我今天本来想找你有事,没想到正好撞见她要泼你,我想也没想,就冲了上来,你不要内疚,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宋若词快要和她一起哭了。 唐千爱打小养尊处优,没受过一点伤。唐家人把她当宝贝一样呵护着,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居然还反过来安慰她。 她实在是太对不起唐千爱。 “怎么回事?” 去而复返的贺进放下手中的文件,拨开人群,低头一看,“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贺特助,千爱被烫伤了,很严重,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好吗,伤口要尽快处理,慢一秒都会增加感染的风险。”宋若词祈求道。 “这……”贺进犹豫。 池君寒在楼下开会。不便打扰,他作为秘书必须守在门口以备有临时安排,不能离开。 看宋若词着急的泫然欲泣模样,想到之前池君寒的叮嘱。贺进下定决心道,“我让池总的司机送你们去,快去快回,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华姐和宋若词扶着疼的站不直的唐千爱下楼坐车,贺进遣散了围观员工。单独将徐婧苒带进过道死角,低声道。“接你的车已经在楼下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 徐婧苒刚烫了人,她认识唐千爱,知道那是唐家小姐,她原本还怕的发抖,这会听了他的话,突然松了口气,“我就说陈董事会保我的,贺特助。你们也别得意的太早。陈董事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让我避避风头,我明白的。” 她傲慢的笑道,“东西我就不收拾了。懒得拿来拿去的,反正,我迟早要回来的。” “是吗?”贺进半点不惊讶的撩起眼帘,微微一笑,“那就祝你好运吧。” 徐婧苒坐车离开,一样东西也没拿走,华姐送完唐千爱上楼,被贺进叫住。 “找几个同事帮帮忙,把徐秘书的东西丢了吧。” 华姐纳闷,踢了踢徐婧苒玫粉色的精致软椅,“她怎么不带走,放在这儿多麻烦?” 贺进意味深长道,“因为再也用不着了。” 半小时后,载着徐婧苒的车,来到了市公安局门口,她呆愣愣的被司机请出来,不明所以的指着那块极有威慑力的门牌,“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除了报案,还能干嘛?”司机把她推进了公安局大门,“恭喜你,以故意伤人罪被逮捕了。” 医院里,医生满头大汗的处理着唐千爱的伤口,即便戴着口罩,也能从紧皱的眉头中看出紧张。 “这是怎么弄的,这么大面积的烫伤,不该是自己弄的吧? 第222章 下手的人也真是狠,幸亏在背上。要是烫在脸上,就得动皮肤移植手术了。” 宋若词听的揪心,紧紧攥着唐千爱的手,“医生,这情况严重吗。多久能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摇摇头。将黏着血肉的衬衫小心剪除,“情况很不好,面积再扩大就要动手术了,这种烫伤。即便日后养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唐千爱忽然掐住了宋若词的手心,可能是疼的,眼角的泪花涌的更密了。宋若词的心亦是漏了一拍,声音发颤,“会留疤?” “不感染就算不错了,留疤都算小事。”医生叹息道,“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呢?” 宋若词失魂落魄的垂落双手。 唐千爱多爱美的一个人,雪白的后背上将要留下骇人的疤痕,这都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为了救她。现在应该躺在这儿的,是她自己才对。 “你怎么会这么大胆……”宋若词喃喃的蹲下身体,泪濛濛的凑到疼的快虚脱的唐千爱身边,“这么烫的东西,你居然就这么挡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唐千爱虚弱一笑。“傻瓜——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能看你受伤。何况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和宝宝才是最要紧的,一点疤痕而已,我没事。” 她努力展现出自己很好的模样,扯痛了伤口。顿时脸色一变,直挺挺栽了下去,把宋若词吓的不轻。 医生处理伤口就花了两个钟头,事后唐千爱被送进病房。连翻身都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房住了个残疾人。 伤口还未愈合,后续还要观察一阵子,唐千爱最近只能待在医院里,宋若词也打算休假陪她,请假条刚发到贺进手机上。病房的门就被人重重推开。 宋若词手一颤,手机掉落在地。而人,则被一股有力的强风拥抱住。 “你伤在哪儿了。医生怎么说?”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此刻藏着两分不易察觉的焦急与震怒,宋若词被他抱的一怔,像海浪下被打偏的轻舟,“我……没事,是千爱,千爱被烫伤了。” “没事?” 池君寒将她松开,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撒谎后,眼中的温度才有所回升,“贺进说徐婧苒泼了你一身热咖啡,把你烫伤了。” 贺进忍不住在身后小声提醒。“大少,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泼了唐小姐一身,受伤的是唐小姐。” 可惜池君寒话没听完就来了医院。 唐千爱躺在病床上,无助可怜的侧过头,看着池君寒,她嘴唇动了动,良久自嘲一笑,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池君寒的手一直搭在宋若词后腰上,他们的感情真要好,要好的……让人嫉妒。 “你受伤了?”池君寒大步朝病床幼了过去,一贯的疏离冷淡,没有一丝对病号的温柔关怀,“徐婧苒已经处理了,会在法律上得到她应有的惩罚,毕竟是池氏的员工,让唐小姐受到这样的伤害,是池氏过失,后续补偿……” 唐千爱轻轻打断了池君寒,苦笑着问道,“除此以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要跟我说吗?” 第223章 池君寒拧眉,颇有几分不解的凝视她,“我代池氏全体员工,向你道歉。” “我要的不是这个。”唐千爱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胸口好像有块巨石堵着,鼻子眼睛都跟着酸了起来。“算了,我累了……” 她精疲力尽的闭上眼睛。“你出去吧。” 池君寒尽管有不悦,也礼貌的放在腹中,带着贺进走出病房,宋若词想留下来陪她。也被唐千爱一句“你也走吧”,赶了出去。 病房里彻底没人,安静的连一颗眼泪滴落的声音也能听清。 唐千爱将脸埋在枕头里,大声抽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宋若词悻悻的靠在病房门外,一步也不想离开。 她真的很担心唐千爱的身体。 池君寒朝前走了两步,见宋若词没有跟上来,又折返了回去,“你打算在这儿安营扎寨?” “我的请假条已经发过去了,贺特助应该收到了吧。”宋若词仰起头,皱着眉头,认真说道。“池总,我想请几天假,陪着千爱,她的情况很危险,随时有可能感染。” 池君寒冷冷垂下眸,从贺进手中接过请假单一览。漠然勾唇,“她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医生,非要你在这儿陪?” 宋若词捏紧拳头,心里的内疚像涨潮一样漫涌,“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是因为我受伤的。” “既然知道别人会因你而受伤。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难道次次都要期待有人来救你吗,还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早点了结?”池君寒忽然拔高音调。眸子沉的像一潭古井,“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一点防备也没有,怎么有资格配当一个母亲?” 他每一个字犀利直接,将宋若词的心脏带进更深的歉意漩涡中,她咬紧下唇。眼底泪光浮动,“我不是故意的。” “事出突然。我不知道她会从后面抓住我……” “那就离她远点!”池君寒薄冷的音调比刀尖更锋锐,“罪魁祸首不是徐婧苒。是你,你最好一辈子记住现在羞愧至死的感觉,千万不要忘,否则以你的脑子,下一回真死在哪个角落里都无人知道!” 他为什么忽然这么生气? 宋若词呆愣愣的盯着他,心里最酸最疼的地方,被狠狠扎痛,眼泪也断了线的滚落下来。 池君寒瞧见她的眼泪。下颌绷的更紧,薄唇抿了抿,冷漠的讥讽道,“哭什么?一个被保护的人。有什么资格哭!” 她又不是存心的! 如果现在换做是唐千爱被泼,那她一样会奋不顾身的为她挡掉,现在这种局面,是她最不想看见的。 宋若词咽下眼泪,咬牙忍着池君寒无情的讽刺,“我知道错了,下次会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少给别人添麻烦。” “最好是这样。”池君寒敛下眼中多余的复杂,脸色沉穆的像一本圣经,“你不给别人惹祸,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若词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恶狠狠的用手擦去泪水,转身跑出医院,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第224章 池君寒沉声命令她,“滚回来!” 宋若词不听,背影愈发遥远,像是要逃避到没人的天涯海角。 贺进头疼的叹了口气,“大少,你今天的情绪。是不是太过了点?” 明明是因关心产生的愤怒,到池君寒这张不中听的嘴巴里。跟骂人似得,谁能听的下去? 池君寒捏了捏眉心硬骨,口吻冷硬,“听不下去是她太脆弱。我在提醒她,像这样失去戒备的女人,捏死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可少奶奶不是蚂蚁,她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或许在她的思维方式下,她是正确的……”贺进低声道。 池君寒沉默片刻,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贺进肩头,“你今天很闲?” 贺进一凛,急忙低头,“没那么忙。”但也不见得很轻松。 “那还愣着干什么?”池君寒指着宋若词跑出去的医院大门。一字一句,阴鸷的喝道,“还不去找人?” 这个该死的女人可能又忘了上回的经历,居然敢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忘了是怎么被人掳走,被人枪击的,她是鱼吗?只有七秒的记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贺进作为一个天天连累的小鬼,曾经多次想过辞职,又泪流满面的忍了下来。 主要是池君寒给的福利待遇特别好,全球独此一家,要不是因为这个,他绝对不会给傲娇成瘾的池君寒当秘书。 这哪是伺候总裁。这分明是伺候个祖宗。 他最后是在大桥边上找到的宋若词。 宋若词看着桥下奔涌的江水黯然伤神,看着精神不太对,贺进想上去把人带走,脚步却忽然停下。犹豫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宋若词身边的男人。 二少爷,池君白,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么晚了,大嫂待在这儿,不冷吗?”池君白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无关紧要的废话。只是温和的解下大衣披在她肩头,“一个人多孤独。不怕打扰的话。我陪你,好不好?” 沾着男人温度的衣服。像是有治愈人心的功效。 宋若词迟疑的拽起衣角,想脱下,却贪恋上面的温存气息,她真的很希望很希望,有一个温柔至极的人,能在她每次绝望的时候陪在身边,现在这个寄托像有了归宿,池君白。就是这样的人。 他儒雅体贴,细致入微,总是温柔的洞悉她所有的想法,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与她鼓励和帮助。 宋若词泪眼婆娑的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心有灵犀。”池君白低头笑的浅淡,透着一股玉一样的温润,“开玩笑的。我说是偶遇,你信吗?” 宋若词诚实的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真不好骗。”池君白抬手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淡若琉璃的眸子中,藏着一个灯火通明的星球,和她的倒影,“我接到唐小姐的电话了。她说你因为她烫伤的事很内疚,一个人不知去了哪儿,所以我开车在找你,没想到,真被我找到了。” 第225章 宋若词沮丧的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又让她担心了……” 池君白摸了摸她的头,宋若词没有排斥,“朋友之间,担心对方是本能。也是一种幸福,你不用为此内疚。” 宋若词狼狈的笑了笑。“这种幸福,我宁可千爱不要有。”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池君白低声问道,“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你会恨她让自己受伤,还是无条件的包容、担心她?” 宋若词被问的沉默了一会。 “我不会恨她,这是我自愿的行为,知道她开心,平安,我就满足了。” 池君白勾起唇角,笑起来的模样分外斯文温暖,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唐小姐也是这个想法。既然你们都有为对方付出的信念,又何必在意这些事,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医院里陪陪她。做点实事。” 满满一肚子的眼泪,被池君白说的一滴不剩,宋若词破涕为笑,难为情的擦着眼泪,“你说话好像有魔力,每次我一听。再难受的事,都不会难过了。” 池君白拢了拢她漏风的衣襟,深邃的眸夹溺着江边清润的风,温柔到连声音都让人心尖一颤,“你想听的话,我以后就多说一些。” 在桥上理了理思绪。宋若词便坐上池君白的车去了医院,贺进连忙打了个电话给池君寒报信。 池君寒正在医院大厅等待,电话挂断的前一秒,他看见一对有说有笑的俊男美女。吸人眼球的走了过来。他冷淡一笑,拇指将纸杯揉烂,“不用等了,人已经来了。” 宋若词身上还披着池君白的大衣,男人的大号衣服将女人娇小的躯体完全裹住,池君寒的眼刀一分分将大衣割成碎片。冷到了极点。 “笑的这么开心,聊什么呢?” 他叠着修长的双腿。矜淡的侧目,盯着女人的背影阴沉而压迫。“说来也让我听听?” 宋若词一僵,双腿像灌铅一样走不动。 她以为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以池君寒的脾气早就应该走了才对,怎么还会在这儿等着,他这个一分一秒都昂贵的人,居然愿意施舍这么长的时间给她。 她应该感到荣幸吗? “大哥,你也在这儿。”池君白含笑打了声招呼,似嗅不出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味一样。“大嫂的朋友生病了,我来陪她探望朋友。” 宋若词垂着眸不吭声,一眼也不想看见这个讨人厌的池君寒。 池君寒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跑出去。就是为了带他来探病?” “和二弟没有关系,他是偶然遇见我的。”宋若词轻轻皱眉,抬起的下颌体现着三分不愿屈服的傲气,“池君寒,没有事的话,我先带他上楼了。” 女人的冷漠比导火索还可怕。 池君寒额角的青筋微微虬结,一声轻嗤,“我是你的丈夫,我还没有允许过你夜不归宿,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 宋若词被他吓的往后退了一步,掉进了池君白的怀里,“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麻烦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第226章 池君白好心扶了她一把,不小心碰到了宋若词的手,池君寒的脸黑的能研出浓墨来。 “我再问你一遍,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宋若词咬咬牙,坚持道。“我要留下!” 池君寒猛的站了起来,走到宋若词面前。高高抬起了手。池君白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张臂护住宋若词,却得到了池君寒威胁十足的一眼,像在争夺地盘的霸主。轻蔑到,根本不把对方当人看。 “回家!” 池君寒大掌一揽,将女人从池君白身后抓回。池君白沉下了音色,“大哥——” 池君寒未听他的话,伸手遮住宋若词的眼睛,强硬的带着她往车上走去,任由宋若词怎么挣扎也没用。 她不肯上车,最后居然是池君寒,亲自把她抱上了车。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宋若词气的捶他。 粉拳无力,只打的男人黑眸沉郁,一把扼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嫁的是谁。以为嫁的是池君白,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起?” 宋若词气的发笑,冷清清的水眸倔强的盯着他,“我是你的妻子,却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资格摆布我的想法!” “嘴硬——”池君寒震怒之下。捏着她的下巴就咬了上去,这一次带着歇斯底里的发泄,怒火滔天的席卷了她。 宋若词呜呜叫着,被他掠夺的连呼吸都薄弱,抵抗一分分失了力气,像被掠夺的可怜猎物。抵在他胸膛上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池君寒,我恨你……”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此刻听来却绵软的像是勾人的情话。她气吁吁的瞪着杏眼,不知道自己的风情有多勾人。 池君寒餍足的眯起眼睛,勾唇冷笑,“是吗?那你最好多恨一会,千万不要忘了我。”他俯身又吻,她的唇被咬破了。腥甜的血珠沁了出来,被他残暴的卷走。 宋若词被池君寒拎回家的时候。池君晴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见两个人几乎快扭打在一起的身子。差点被噎住。 “大哥、大嫂,你们吵架就吵架,没必要打这么凶吧?” 池君晴今天算开眼了。 她虽然知道自家大哥凶悍,但还没想到他会家暴,看把大嫂的嘴巴给打的。 都打红了,还打出好几个血口子,她大哥到底有什么怪癖,打人喜欢打嘴巴? 池君寒强力压制着宋若词不安分的四肢。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上回的账还没跟你算!” 他不会打女人,这会儿手背上被宋若词划了几道口子。也没动手。 池君晴灰溜溜的端着葡萄回自己房间,不敢再生事,老宅里的仆佣也没一个敢劝架。 池君寒抱着怀里滑溜溜的像鱼一样的女人,带回房间,压在了床上。 宋若词还在拼命抗争,一个鲤鱼打挺想起身,却被池君寒扣住了纤腰。 男人的手心温度特别烫,能把人烧着一样,宋若词脸色一变,突然偏过头。 第227章 正好躲过了池君寒的吻。 池君寒没吻到她嘴唇,却吻到了耳垂,耳朵是宋若词的敏感地带,半边身子都软了。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池君寒眼神如同夜幕下翻涌的江流,“既然已经当了我的妻子,这些事。早晚都是要发生的,上一次不是适应的很好吗。怎么这一次,就要装什么贞洁烈女了?” 宋若词心一痛,嘴唇发抖道,“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也不可能和谁都发生关系,上次是失误,这样的错误,我们不可能再发生了!” 她曾经以为,池君寒会嫌弃她,嫌弃到一眼都不想看的,可为什么先转性的是他? “你管那叫失误?”池君寒捏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一分。 “和我做那种事,对你而言就是失误吗?” 宋若词唇上全是刚才在车里激吻留下的齿印,血腥味直往鼻子里窜。池君寒连吻都吻的那么凶狠,可想而知,如果真的让他得逞,她该受多少罪。 她是孕妇。压根没法承受他的欲火。 察觉到池君寒的情绪有暴怒的倾向,宋若词软和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劝说他,“我们的婚姻是假的,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你也不一定不希望发生对吧?不如我们都忘掉吧。你现在……如果真的很难受,我帮你去找人,好不好?”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甜腻温软的气息诱人深入。 池君寒突然捂住她的嘴巴,不想再从她口中听见一个不愉快的字眼。“我只要你!” 宋若词心里咯噔一下,小腹一凉,她的衣服被掀开,池君寒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仅仅扣着她的腰。温度高的吓人,宋若词张口咬了他,“不要!” 口中的腥甜更浓郁了。 宋若词呆滞的往下看去,见池君寒的手被咬破了,血正沿着指节往下滴落。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宋若词慌张的解释。 她是正当防卫。池君寒刚才,是要对她做不轨之事。可她的心为什么这么慌。 还有些担心…… 池君寒脸黑到极致,滴血的手掌牢牢的捏成拳头。”宋若词,你好大的胆子。” “唔!” 她被池君寒按在被子里,男人高大的身躯被愠怒挟持着扑过来,宋若词绝望的以为,自己拦不住的时候,池君寒并没有继续脱她的衣服,而是悬在她上方,阴鸷的问道。“到底是我看不上你,还是你宋若词,看不上我?” 池君寒为什么会问这种话? 宋若词吃惊的抬眸看他,“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甚至觉得我是个强奸犯?” “我从来没有……” “所以你想尽办法来拒绝我,原来是这样。”池君寒眼中透出陌生的了然。 他每说一个字,就让宋若词陷入新的绝望,“不是你想的这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那是怎么样,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告诉我真相?”池君寒低吼道。 宋若词咬紧嘴唇,胸口上下起伏,“我怕,我怕你对我太好,我会陷进去,我们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第228章 池君寒抬手抚摸她皎白的脸,指腹扫过她眼角眉梢,却不为所动,“我看,我怕的不该是这个吧?” 宋若词愣了愣,“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 池君寒嘲讽的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怕我地位不稳,迟早会从池氏继承人的位置上滚下去。所以不想和我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明哲保身,你很聪明。” 池君寒看见宋若词眼中搅起惊涛骇浪,忽然压住她的唇。沉声道,“不用解释,该说的,苏澜卿早就和你说了不是吗?” 就算宋若词脾气再好,这会也气的想骂脏话。 她一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被池君寒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翻来覆去的误会—— 那天在君晴的生日宴上,苏澜卿告诉她的那些话,池君寒一定听见了! 至于他用什么方式窃听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先让他摆脱自负的状态。 他曾经一定受过不小的伤害,在长满荆棘的童年长大。才会表现出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宋若词自己,也是这样的,所以她看的很清楚。 在所有人都觉得池君寒的怒火是暴戾的体现时,只有她知道,那是他曾经留下的溃烂伤口在作痛。 人和刺猬一样,都有自我保护机制。 宋若词心一横。突然扯开自己的衣服,她的睫毛轻轻发抖,在灯光下散发着淡金色。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你只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她微微睁开眼睛,柔和而平静的看着他。“所以我选择用身体告诉你,你想多了,我对你的害怕源于我自己,和任何其他事物都没有关系。如果你真的想……” “得到我。”宋若词脸红的像要滴血,眼帘也害羞的垂了下去,“我会试着去适应你的节奏,尝试接受你。” 如果真的逃不掉了,她也一定要把池君寒,往正常的道路上指引。 她本来被这男人弄的都快奄奄一息了。现在却要反过来安慰他,宋若词自己都觉得好笑。 有时候她看着池君寒…… 真的好像在看一个孩子。任性而极具占有欲。 池君寒目光茫茫,像浩瀚无垠的宇宙中穿梭的小小飞船。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宋若词的坦诚相待中,一点点倦鸟归巢的回到地球,他轻轻俯下身体。 男人炙热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宋若词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硬的像块板砖。 池君寒垂到她耳边,才停了下来,冷笑道。“我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你这个女人,真是个骗子。” 宋若词:“……” 她羞愤的坐了起来,看见池君寒已经大步走到更衣室前。推下西装衬衫,露出洁白而结实的完美肉体,宋若词连忙避开眼睛,“我说的都是真的!” 池君寒冷冷回眸,“你撒谎,可是有前科,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可信度。” 宋若词委屈的捶床,“可是我刚才和你说的话,每一个都是发自肺腑的,没有骗人!” 第229章 她好不容易袒露心声,得到的回答居然是——他认为她是骗子! 池君寒手一抬,换下的衬衫就飞落在宋若词的头上,“有编造谎言的功夫,不如想想接下来我会怎么惩罚你。” 他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到眼角红红的宋若词面前。心情居然出奇的好。 看不出刚才半点的阴沉。 “第一件事,就教教你怎么学会闭嘴。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不许和池君白说一句话。” 这简直就是列强横行!宋若词想也不想的拒绝,“不可能!我这一个月总要见到他的。和人打招呼是最基本的礼貌。” “你是我的人,只能听我的,现在是——”池君寒扫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从现在开始执行,我会很严格的监督你的,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就证明你刚才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宋若词大吃一惊,“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池君寒笑的冷淡而高傲,“但我就是觉得他们有。” 宋若词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再和他继续交流下去了,迟早有一天会被逼疯的! 可她心里又埋着一股气。 她不想让池君寒觉得。她的肺腑之言是特殊情况下的欺骗。 她很少撒谎,除非不得已的时候,否则无论对任何人,都是赤诚以待。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若词把自己用被子裹的紧紧的。 她一肚子心事睡不着,池君寒呼吸均匀绵长。倒是睡的很沉。 过了一会,宋若词快睡着的时候,忽然一条大长腿入侵到她的被子里,她一下就清醒了,掀开被子一看,池君寒已经半个身子都钻进来了。 和她只差一步之遥。 宋若词往后退了退。把被子卷走,池君寒睡了会,又凑了过来。 有完没完! 她气的坐了起来,谁知那个睡的正香的男人居然醒着。一条长臂,把她拖了回去,“睡觉就睡觉,不要梦游,老实一点。” 他一定是故意的! 第二天,宋若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怨念的下楼吃早饭。 昨晚池君寒真睡着了以后,反而更变本加厉了。直接抢走两床被子。 她冷的发抖,想盖被子必须紧紧贴着他。又要时时刻刻警惕池君寒的不轨,她几乎没睡。 池君寒神清气爽的坐在餐厅里喝咖啡,看见她来了,皱眉毫不客气的批评道,“你睡觉怎么这么蛮横?” 宋若词差点气绝而亡。 池君白穿着简约的家居服走进客厅,脸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冲宋若词打招呼,“大嫂今天起的很早。周末不多睡一会儿吗?” 宋若词刚想笑着回应,突然觉得一束具有强烈穿透力和杀伤力的目光凝聚在背上。 她毛骨悚然的看过去,对上了池君寒阴沉冰冷的眸,他轻轻勾唇。很“友善”的笑了一下。 宋若词打了个哆嗦。 做贼心虚的低下头,无视了池君白的脸。 池君白眯起眼睛,看了眼女人身后气场强大的池君寒,了然一笑,没有放在心上,“大嫂,今天一起去医院看唐小姐吗?” 第230章 宋若词手里的叉子焦虑的捣着班尼蛋,鲜美嫩滑的鸡蛋被捣成了一坨难以下咽的糊糊。 池君白总得不到她的回应,声音中听着有几分失望,“唐小姐早晨才给我打来电话,问你的情况……她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宋若词实在忍不下去了,微微侧过身子。借池君寒的视线死角,偷偷用手比划了几下。 指了指池君寒。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池君白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她满是吻痕的唇,眸光突然黯淡了下来。 宋若词以为他没明白,又多比划了几下。 池君白却端着杯牛奶,转身离开了餐厅。神情冷淡。 身后的池君寒,抿了口香浓微苦的咖啡,冷不丁笑了,“你指望你那个愚蠢的大脑能比划出什么准确的信息?” 宋若词被噎的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捧着早餐回了房间。 她一刻也没法和这个臭男人共处下去了。 早餐过后,池君寒就出门了,听说他今天要去隔壁省参加什么很隆重的典礼仪式,晚上估计会很晚回来。 宋若词谢天谢地,踩着池君寒出门的点,偷偷跑去了医院。 唐千爱又憔悴了几分,背上的烫伤比昨天看上去更严重了,这是想要康复必经的过程。接下来还要面临结疤,褪疤,要很久,才能复原。 “千爱,我来看你了。”宋若词提着一罐保温杯。 “你总算来了,昨晚你走了以后。我很担心你,还问了二少你怎么样了。”唐千爱脸上一点笑影子都没有,眼神脉脉流淌着,“听说你又和君寒大吵了一架,是么?” 宋若词眨巴了两下眼睛,故作无谓。“三天两头吵架,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早不在乎了。” 唐千爱静静看了她一会,犀利的指出。“你骗我。” 宋若词心尖一抖,咬咬牙道,“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我烦死他了,要不是没办法。打死我也不可能和这种人一起过日子。” 她急忙岔开话题,将保温杯打开。倒出一碗鲜美的鱼汤递给唐千爱。 “快把汤喝了,早点养好身体。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去逛街呢。” 唐千爱默默接过鱼汤轻抿了一口,“这好像是孕妇喝的,没放什么佐料?” 被看穿,宋若词尴尬的绞着衣服上的穗子,嗫嚅道,“你也知道,我的厨艺,能毒死人的。” 唐千爱扑哧一笑。 这汤是杨妈做给宋若词安胎喝的。每一滴汤水都是精华,宋若词想起病房里的唐千爱,索性带来给她喝了,唐千爱需要进补。而且她最近喝多了杨妈的补汤,也实在喝不下了。 唐千爱低头喝着鱼汤,病房门被推开,走进一抹身长玉立的身影,“大嫂,你来了?” 宋若词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吃惊的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池君白的脸。 怕什么来什么,她真是倒霉透顶。 宋若词像鹌鹑一样把头埋了下来,保温杯也不要了,小声叮嘱唐千爱,“你把汤喝了,保温杯我下次来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第231章 她风一样的往门外窜,可惜门口的池君白身子一转,挡住了她。 “大嫂,是不是我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冒犯到你,才让你对我这么躲避?” 宋若词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看见池君白那受伤的面庞会心软。只是不停挥舞着小手,让他赶紧让开。 池君白寸步不让,无奈的放低了声音,“是不是这儿不方便说话?你跟我过来。” 宋若词本不想去。可想起这儿是医院,池君寒又外出了,应该监视不到这儿来,犹豫着跟着去了。 他们站在安全通道的楼层门后面,隐蔽的连门外行走的人都看不见。 池君白观察了一下四周,温和的问道,“这下可以了吗,你是在忌惮什么吗,可以都告诉我了吧?” 他目光灼灼,逼的宋若词不忍心再闭口不言。 池君白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任何女人只要一被他没有底线的温柔腐蚀,就像掉进大海里。 “不是我对你有什么意见。是你大哥他……” 池君白敏锐的问道,“是大哥,他不让你和我说话?” 宋若词正要继续说下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下来电显示人,差点魂飞魄散。 池君寒—— 宋若词不敢拒接。小心翼翼的点开接听键,“喂?” “你已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第一个惩罚,要来临了,准备好了吗?”池君寒磁沉的声线性感而醇厚,这会听来。却像催命一样。 宋若词快哭了,“你的规则本来定制的就很不人性化,我要抗议!” “抗议驳回,你没有资格抗议。明白吗?” 电话被挂断,宋若词认命的捏紧手机,调出一个相当复杂而无奈的眼神,看了池君白一眼后,决绝的离开。 池君寒这个疯子所说的话,她必须要听。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能做出多么没有下限的事情。 下午那一通电话。让宋若词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她熬到了十一点,眼看着零点的钟声就要敲响。她虚脱的倒在床上,以为今天池君寒不回来。自己快熬过去的时候。 男人沉稳矫健的步伐,极有规律的从楼梯上传来声音。 几分钟后,池君寒扯了扯自己束的一丝不苟的领带丢在床头,一寸寸逼近了脸色苍白的宋若词。 “我是不是很明确的告诉过你,不许和池君白说话,嗯?” 恶魔回来了—— 宋若词脚一软,跌在了床上,“说句话而已。人之常情吧?” “人之常情——你对池君白有情?”池君寒单膝抵在床沿,修长的影子笼罩了女人的全身,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散漫,却极有威慑力。“没有情的话,怎么会情不自禁呢?” 宋若词呼吸紧了紧,鼻尖溢出委屈的轻哼,“就算有情,也是……亲情,没有其他的。” “亲情……” 池君寒好似听见了笑话,夸张的哼笑道,“那你对我呢,你对我是什么情?” 这个问题问住了宋若词。 她和池君寒的感情很复杂,绝不是亲情,离爱情还差的远,难道是…… 宋若词结结巴巴道,“友情?” 第232章 池君寒沉下了脸,一把将她压在了床上,“你在故意激怒我,是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宋若词吓的连忙改口,双手举过头顶求饶。“仰慕之情,是仰慕之情!” 池君寒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松开了手,“这还差不多。” “你今天犯了错,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受罚。不如就罚你……” 池君寒沉吟,被朦胧灯光所笼罩的面庞上,浮现出玩味的笑,“亲我一口?” 宋若词瞪大了眼睛,羞愤道,“流氓!” 他怎么天天都在打她的主意! 池君寒脸色忽然凝肃起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要么你自己履行这个惩罚,要么,就等我来帮你完成,宋若词,激怒我。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我可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包括你,知道吗?” 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地步,池君寒每一个咬字都让宋若词觉得危机四伏。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似虎似狼,有着要将她拆骨入腹的凶猛。 宋若词轻轻抬起白皙的颈。闭上眼睛,抱着赴死的决心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战场了。 池君寒的唇很薄,但并不让人觉得寡淡,每一个线条都像量裁过的画,挑不出一丝缺点。 宋若词对接吻一窍不通,吻的很痛苦。秀气的眉轻皱着,笨拙青涩的取悦着池君寒。 她想过自己会与未来的丈夫甜蜜拥吻,但从未把这个人代入过池君寒。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交差。 宋若词小动物一样嗅着舔着。池君寒神色冷漠,无动于衷,任由她百般讨好。 “你就打算这样完成任务?”池君寒嘴角轻勾,讽刺道。 他甫一启唇,宋若词的丁香小舌便无知觉的落了进去,像被陷阱网住的小鹿。想抽回,却来不及了。 池君寒快而准的捕捉了她的舌尖。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用力亲吻下去。宋若词呜咽一声,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口中。 潮浪一样的吻席卷着她沉进了无尽的大海中,明明只有嘴唇被吻住,可为什么浑身都很热。 这女人的身体似有魔力,池君寒狠狠攥住她的肩膀,吻到深处,小腹的火却越来越灼热。 好像有一个恶魔操控着大脑。叫嚣着—— 得到她,占有她,让她再也不敢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永远成为他的藏品。 池君寒就在大脑中的弦紧绷到快要断裂的一刻时。及时抽身,松开了女人。 宋若词差点被吻的休克。 大量的新鲜空气涌肺中,呛到她猛的咳嗽了好几下,她蜷缩起身体,鼻尖却还是萦绕着池君寒的气息。 好像已经被他做上了标记一样。 看见池君寒又凑了过来,她吓得用被子卷住自己,惶恐的看着他。 她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池君寒看见她的躲闪,眸子一沉,燎着火的腹下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濒临崩溃。 如果他再该死的没有人性一点,压根不用受这份罪,但受苦的,必然是宋若词。 第233章 “你放心,我暂时对你还没有兴趣。” 池君寒冷冷从牙缝中挤出几字,沉郁的盯了她一眼。拾起衣服走进了盥洗室。 不出半分钟。哗啦啦的水声便响了起来,持续了很久很久。水声大作,淹没了那低沉的抽气声。 宋若词的脸热的厉害,人还是懵的,像被亲傻了。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晕乎乎的睡了过去,半夜总觉得背后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杵着。 宋若词半梦半醒的挣扎了好几次都未果,只能被囚禁在那个炙热的怀抱里。 警察局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徐婧苒罪名成立。要判刑。 这审判结果少不得唐肃清的推力。 唐千爱本来想瞒着爷爷,可几天不回家,加上唐家耳目众多。根本逃不过老人家的慧眼。 看见最疼爱的孙女被烫成了那副样子,唐老爷子差点气到心脏病突发。 他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都掌上明珠。徐婧苒这个贱人,怎么敢下这么毒的手! 听说徐婧苒哭着闹着要见那个给她走后门的陈董事。 至于那个陈董事,事不关己。面都没露过。就带自己老婆孩子出国度假避难了。 周一上班去公司。宋若词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连华姐都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位置上不敢乱动,平时扯淡八卦的小团体今天全部暂停营业。 “华姐,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宋若词端着杯花茶走到华姐身边。 华姐忌惮的指了指总裁办的方向,连忙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可别说话了,没看见大家都安静如鸡?你今天来的晚,不知道,我跟你说,唐家那个老爷子来了,正坐在咱们池总办公室,等着讨公道呢。” 宋若词捏着杯子的指节一紧,“讨公道?” “对呀,这事和你也有关系。”华姐怜悯的看了她一眼,“你忘了?那个徐婧苒干的好事,她本来打算泼你的,被唐小姐挡了,现在唐小姐重伤住院你知道吧,唐老爷子快气死了,把那个徐婧苒处理了还不够,还要找替她背后撑腰的陈董事。” “偏偏陈董事又出国度假不在家,这不,就来找池总了。” 宋若词是坐着池君寒的车来的。 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提前下车,走到公司,才没被人发现,按理,池君寒这会也该到了。 宋若词心神不宁的喝了口茶,抬眸就看见正大步走来的池君寒。 二人视线相对,不足一秒,便各自瞥开。 贺进本来守在总裁办门口,见状,立马走了过来,“池总。” “唐老爷子一个钟头前就来了,正在里面等着。” 一个小时前,那不就是七点多?那老人家估计五六点就起床准备了,看来真是铁了心要给千爱讨公道。 这件事和自己有关,宋若词比谁都要上心,留神去听贺进的话。 “唐老爷子现在情绪不是太好……” 池君寒面无表情的看向大门紧闭的总裁办,风轻云淡道,“我知道了。” 第234章 秘书们都为池君寒的轻描淡写捏了把汗—— 池总作为现在国内最顶级的企业集团ceo,见过的大风大浪不会小于区区一个唐家老爷子。 可唐家老爷子地位不同,那可是上一届的王者,要是没退位,估计现在能和池君寒打个平手,商界人人几乎都得卖他一个薄面。因为他的辈份,相当之高。 况且受伤的还是唐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谁不知道唐肃清当年那狠辣决绝的手腕,不近人情到了极点,现在年纪大了还好些,但一提到他那个宝贝孙女。年轻时候的气势丝毫不弱。 池君寒忽然侧眸看了宋若词一眼,紧接着在贺进耳边嘱咐了什么,才整整衣冠,走进了总裁办。 贺进过了会,捧着一大叠文件,放在了宋若词的工位上,“这是你今天的工作,在下班之前完成,没有完成好,不要离开岗位一步。” 同事们无不对宋若词投来同情的目光,这简直就是针对,这么多工作。一天怎么够,看来池总这是打算严惩这些走后门的员工,杀鸡儆猴。 宋若词没有吭声的接下了文件,在工位上勤勤恳恳的工作起来,半点怨言也没有。 除了偶尔朝始终紧闭大门的总裁办看一眼,几乎没有分心过。 做好的文件要转交到人事部。宋若词用小推车装好一箱箱已经分类好的文件,坐电梯送去了人事部,打回的时候,却突然改道走去茶水间。 泡了杯接待贵宾用的太平猴魁,敲开了总裁办的门,“池总、唐老爷。我来送茶。” 办公室的门打开,贺进走了出来,冷淡的注视着她,宋若词被他的宽肩挡住。根本看不见身后办公室里的情形。 发现有人进来,池君寒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只剩下唐老爷子还未消散的一声轻哼,仿佛刚刚才发生过什么令人不悦的事情。 “你怎么进来了,不要你端茶递水,你的工作做完了吗?快点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没有允许,不许离开!” 贺进的声音非常严厉。之前虽然对她没几句好话,也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刻板严肃。宋若词咬了咬唇,指腹被滚烫的茶水捂的发红。 “我只是想,唐老爷子是贵客……” “贵客也用不着你来费心,回去!”贺进再一次命令道。 他眉头紧皱,下颌往宋若词背后指了指,像是在暗示在什么。 他口中甚至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宋若词正要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她赶紧离开的时候,唐老爷子却似笑非笑的拄着拐杖。骨气傲然的走了过来,“是宋若词,池太太吧?” 唐老爷子冲着贺进淡淡一瞥,贺进无奈。只能让开身体。 宋若词看见他背后的唐老爷子,粉脸瞬间白了几分,故作镇定的垂眸打招呼,“是我,老爷子近来可好?” “你说我好不好?”唐老爷子不答反问。 他虽然年纪大了,满头银霜,背脊却没有一分一毫弯下,让人看着无端端生出一种本能的惧怕,不敢对视。 第235章 宋若词强迫自己与唐老爷子对视,却被他冷锐的目光刺的心尖一颤——对方今天是上门为孙女讨公道来的,她和那件事撇不了关系,唐老爷子恐怕对她,也早有针对的意思了。 “千爱的事情,是我的疏忽。”宋若词认错态度十分恳切。并深深鞠躬,“那天是我在和一个同事闹别扭。她想要泼的人也是我,千爱是为我挡下的。” 一旁的贺进恨铁不成钢的捏紧了拳头。 宋若词听见一串轻轻的指节叩击声,她寻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池君寒骨节分明的指尖。正阴晴不定的捏紧又松开,他正用一种冷凝的目光盯着她。 宋若词眉心一跳—— 她难道说错了什么? 唐老爷子冷冷勾起嘴角,转身看向池君寒,“果然还是池太太更明事理,池总,你的妻子和你说的话,可并不相符,不知道是谁在撒谎,存心骗一个老头?我唐家如今虽不如你池家,可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负的。” 池君寒没有回答唐老爷子的话,而是抬手冲着宋若词一招,“还杵着干什么。既然都送过来了,就请老爷子好好品一品今年太平猴魁的嫩尖。” 宋若词连忙将茶杯放下,身侧传来唐老爷子的一声冷哼,“区区靠一杯茶就想堵住我的嘴,你这小辈,可不厚道!” 宋若词手指一僵。被烫红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灼热的感觉,她浑身冰凉,被两束目光肆意贯穿着,夹杂在两个大佬之间的体验感,真的很恐怖。 贺进突然将宋若词拽到一边。 好像唐老爷子是头伺机埋伏的狼,谁也保不齐他下一刻。会迸发出怎样的狠戾将猎物吞噬。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宋若词小声问道。 贺进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何止来的不是时候,你简直就是来坏事的,我交给你这么多工作不让你离开。你为什么非要进来送茶,你难道不知道——” 贺进说着,心有余悸的往唐老爷子的方向看了看,“这位老爷子的手段?” “不被他盯上还好,被盯上了,你这辈子可别想太平了。” 骨头缝里突然钻出了一股寒气。宋若词的胸口忽然有些难以呼吸。 她从第一次见唐老爷子开始,就觉得他很面善。虽然明知道是伪装的慈祥,可她还是下意识把他代入了爷爷的角色。 宋国华的父亲死的早。她生下来就没见过爷爷一面,对这个陌生的亲人,却充满了好感,她从前最羡慕唐千爱的,就是她有爷爷疼。 “宋若词——” 从天而降的冰冷声线,像冰锥一样,捣碎了宋若词的耳膜,她冷不丁抬起头。后知后觉的回应道,“在,怎么了?” 池君寒阴郁的凝视了她片刻,轻轻抽了口气。“告诉唐老爷子,那天你和徐婧苒,发生了什么别扭?” “我那天……”宋若词被来自周围的各色目光刺的顿了一下,埋下头,低声解释道,“从进公司开始,她一直在针对我,那天她收到调任分公司的安排后,坚决认为是我所为,趁我不备,企图动用暴力伤害我。” 第236章 池君寒就在她收声的那一刻,很流畅准确的接话道,“那就是说,那天你和徐婧苒并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是她单方面伤害了?” 宋若词略一点头,又听见池君寒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唐小姐进来的?” “我当时摔倒在地,不记得周围的情况了。不过据同事的反应,他们也没有发现千爱进来过,就是杯子泼下来的时候突然闯进来的。”宋若词说到这里,似乎因为内疚。声音逐渐低微了下去。 池君寒无视了她敏感脆弱的情绪,指尖的钢笔轻轻一别,冷静而理智的说道,“老爷子,她的话,你也听见了。” “当天的情况,我们池氏目击的员工有不少,每一个都能拉出来独立作证,只要您想要证据,我可以满足您的要求。其次,唐小姐的行为完全属于见义勇为,如果您执意要对我的妻子追责。我绝不同意。” 池君寒徐徐抬高下颌,眼下流泻出三分犀利冷峻的光影,“徐婧苒已经伏法,追责可是要讲证据的,您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妻子。是蓄意与徐婧苒合谋伤害唐小姐?” 宋若词整个人都懵了,好像有一面沾满了雾气的镜子,被池君寒一点一点擦拭干净,而暴露在她面前的真相却如此残酷。 唐老爷子……居然认为千爱的烫伤,是她故意为之? 被冤枉的委屈与愤怒堆积在胸口,宋若词咬紧牙关问道。“唐老爷子,我尊敬您是长辈,但不代表我认可您的每个想法和做法。我与千爱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打着朋友的旗号接近我们千爱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唐肃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上好的太平猴魁,却还是难以缓解他沉穆的脸色,“池太太泡茶的手艺不错?” 宋若词总觉得他每个字都是陷阱,不敢轻易回答。侧头看了看池君寒,池君寒没有看她。只是手指攥的更紧更白了。 唐肃清高深莫测道,“我打听过池太太的家世。不过尔尔,看你茶泡的这么好,倒也不奇怪了。千爱的朋友,我见过不少,唯独没见过你这一号人,池太太,当千爱的朋友,你。还不够格。” 这不仅仅是在打宋若词的脸,更是在打池君寒的脸。 堂堂池家少奶奶,居然不够格当唐家千金的朋友。 池君寒忽然冷声道,“唐老爷子。我该说的话,已经都说过了,没有确凿的证据,请不要指责我的妻子。” “池家的少奶奶,不是谁都有资格抹黑诽谤的。” 唐肃清脸色一变,拄着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池君寒,我给足了你面子,可别忘了你的位置!你竟敢说我是诽谤?” 池君寒冷淡勾唇,对他的威胁丝毫不在意,“唐老爷子,倚老卖老,未免太掉价了。” 唐肃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每一个字的时候,大脑都很清楚,唐老爷子年纪大了,或许听不清了,我再重复一遍。 第237章 倚老卖老,实不该是您做的事。”池君寒寸步不退,从容与他对峙。 “你——”唐肃清突然捂住心口,蹲下身子缓了缓,才颤抖着双手指着池君寒道,“连你父亲。都不曾敢这么对过我,你岂敢……” “今非昔比。唐老爷子,不能总念着过去。”池君寒也站了起来,却是大步朝宋若词走去,“跟我过来。” “池君寒!” 身后是唐老爷子震怒的吼声。贺进挡在唐肃清身前,而池君寒,一把拉过宋若词的手腕,将她带出了总裁办。 池君寒忽然顿足,转身朝着目眦欲裂的唐肃清,微微一笑,“倘若唐老爷子坚持己见,不肯听劝,那只能恕池某不奉陪了,我方会全力协助警方调查,彻底证明宋若词的清白,希望到时候。唐老爷子不要改口。” 宋若词觉得自己好像走在风里。 池君寒的步伐很快,快到她跟不上。秘书办的所有员工都目击了这一幕。 池君寒带着宋若词离开了很久,同事才眨巴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我在做梦,他俩在干嘛?” 为什么手牵着手? 华姐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嘴了。 “等等。慢一些,你走的太快了……”宋若词想挣开手腕上强有力的桎梏,可池君寒捏的太紧,她根本甩不掉。 池君寒绷着一张脸,拉她走进电梯,直到上了天台。才将她甩在一旁。 天台上布置了草地沙发,宋若词跌在沙发上,苦着脸揉了揉手腕,“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又没有人追过来。” “为什么要进去?” 宋若词避开他的目光,银牙微咬,“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贺特助安排了很多工作给我,如果做不完。我就下不了班了。” 她起身想离开,池君寒长腿一跨。挡在了她的面前,宋若词吓的往后仰去。被一双炙热的大掌托住后背。 “我问你,为什么要进去,回答我!” 他近在咫尺,鼻尖几乎与她碰在一起,灼热的呼吸交织着,宋若词差点喘不上气,“我怕唐老爷子会迁怒你……” “迁怒?”池君寒沉冷一笑,放在她后背的手。轻轻上移,扣在了她纤细的蝴蝶骨上。 “在你眼中,我就这么废物,连保护一个女人都做不到吗?” 宋若词被他捏的骨头缝都疼。忍不住皱起了秀眉,“不是的,千爱的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我想负责到底,就算唐老爷子来找麻烦,也都应该由我自己承受。” “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有这个资本承受吗?”池君寒将她往怀中又压了压,这下不只是鼻尖,连嘴唇都要紧挨在一起,“你是我的女人,一切由我来保护,你只需要乖乖的躲在我背后就可以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要我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你?” “宋若词,是我太纵容你了吗,让你自作主张上瘾,居然敢无视我的话了!” 他垂眸想狠狠以吻惩罚她,可瞧见她还残留着泪痕的脸颊,忽而捏紧拳头,停下了这个举动。 第238章 分明是看着那么纤细柔弱的女子,胆子却大的没边。 宋若词吓得闭眼,片刻后悄悄睁开一条细缝,“可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 “你可以。”池君寒将她扣在怀中,余怒未消的心脏,却还在震颤。“你是池太太,所以你可以。不要浪费自己的特权,在我收回以前。” 宋若词呆愣愣的被他抱着,冰凉的四肢,忽然被暖流贯穿——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拂起他们的头发衣角,可池君寒的动作并没有松下一分。 宋若词从起初的僵硬,变成了无措,最后是妥协,她轻轻将头靠在了池君寒肩头,“好。” 在他收回这个池太太的权利以前,她想,试一试。 宋若词从天台走下来,就受到了无数同事的目光洗礼,她不安的坐上工位,忽然听见一边有人窃窃私语。 “就是她勾引的我们池总?” “不然呢?就以她那个品味,池总能看上她。肯定使了什么手段,空降兵就是不一样。” “可池总不是喜欢唐小姐的吗?” “切,唐小姐现在可重伤住院呢。还是因为她?我看唐老爷子说的没错,指不定是她故意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准,那么烫的咖啡一点没挨着她。全部溅在唐小姐背上,唐小姐真可怜……” “最毒妇人心……” 宋若词怀着孕,比平常更容易情绪冲动,她本来想忍一忍不去听,可眼眶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她可以因为犯错而承受任何人的指责,可她没有错。凭什么要承担非议。 华姐心疼她,不避嫌的坐过来,给了她一把巧克力,“吃这个心情会变好。这些人背地里最喜欢嚼舌根,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让自己不开心。” 突然有一个女同事,似笑非笑的从二人背后经过,“哟,华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居然开始安慰人起来了。” 华姐性子直,冷冰冰怼了回去。“要你管,狗抓什么耗子?” 女同事脸色一变。碍着华姐资历高,不敢回怼,自认吃瘪的走了。 她一走,那些流言蜚语反而更嚣张了。 “瞧瞧,还哭了,她有什么好委屈的,烫伤的人又不是她。” “可不是么,猫哭耗子假慈悲。看她平时的样子,还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人不可貌相!” “我真怕了她了,这么有沉府。别回头报复我们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原本还潜着,因为人数众多,而喧嚣了起来。 宋若词脸色惨白,双肩轻轻发着抖,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和气的同事,突然之间恶言相对。 华姐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喝,“一个个闲着没事儿干是不是,工作做完了,表填完了,晚上不想下班了?” “华姐,你这么明显护着她,小心到时候遭到反噬!”刚才那个讥讽她的女同事脆声道。 “就是!唐小姐多好的人,还不是为了护着她被烫伤了,怕就怕被人利用!”有人附和。 “你们……”华姐气的连连冷笑,“几句话就被人诱导成这样? 第239章 那天的事大家历历在目,睁眼说瞎话,良心亏不亏?一个个都被当枪使,能有什么好处拿,唐老爷子难不成还给你发钱填补你们恶心的欲望?” 被戳中心事的叫的最凶的几个人,忽然不吱声了。当起了哑巴。 宋若词含着眼泪,诧异的抬起头。“华姐,你刚才说唐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华姐本不想告诉她,可看她实在可怜,撇撇嘴道。“刚才唐老爷子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池总带你走了以后,他站在总裁办门口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全在针对你,说你才是罪魁祸首,依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什么人物,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出来,他这完全就是在操纵人心。” 宋若词的心脏好像被人一阵阵捏紧,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唐老爷子叱咤风云多年。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拎不清的——除非,他真的听见了什么风声。 “吵什么?” 池君寒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修长背影落下的影子像一把锋利的刀,冷峻威严的气质,迅速镇压了办公室内不和谐的声音,鸦雀无声。 华姐看池君寒来了。反而放心了,拍了拍宋若词,“你别担心,清者自清,他们迟早要被打脸。” 池君寒走到宋若词的位置上,微微俯下身体。眯眼看她电脑屏幕上空无一字的文档,“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这么久了,一个字还没动。我刚才骂的还不够狠,让你觉得我太仁慈了?” 宋若词迅速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替她解围,低着头道,“是我偷懒了。” “贺进。”池君寒冷然道,“扣她半个月工资。她手上的工作也不用做了。分给别人,她做事。我不放心。” 贺进将宋若词桌上成沓未完成的文件,挨个分发到那些叫的最凶的员工桌上。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吐一句苦水——这可是池君寒信任的体现。 池君寒屈指在桌上叩了叩,沉沉道,“你跟我进来,说说你的工作思路。” 众人皆知,池君寒不发怒的时候,反而才是最可怕的。 宋若词跟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乖乖跟着池君寒进了办公室。刚要诚恳认错,就被池君寒揽住腰放在了老板椅上,柔软的椅子像云一样包裹着身体,久坐带来的疲惫酸痛。顷刻间消失。 宋若词眨巴着眼睛,傻乎乎的看着池君寒,“这要怎么说工作思路?” 池君寒定定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都发毛了,才问道,“坐在这儿的感觉,怎么样?” 真是一道送命题—— 宋若词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还、还不错?” “是吗?”池君寒眼角上挑,笑的淡定,“那你以后就在这儿上班,不用跟外面那群人混在一起了。” 他的指尖从宋若词屁股下的椅子,扫过墙壁,扫过陈列着装饰品的展柜和落地玻璃窗。 将总裁办的一角一落都囊括在内。 轻描淡写道,“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属于你,你可以随便使用。” 第240章 宋若词吓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却被池君寒压在了椅子上,“还是不了吧,这是总裁办公室,我在这儿办公不合适。” “你是总裁夫人,有什么不合适的?”池君寒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还是说。你想要独立办公室?” 现在秘书办有独立办公室的,只有贺进,别人都没有这个殊荣。 而贺进总陪着池君寒,自己的办公室几乎呆不了多久。 宋若词想也不想的严词拒绝。“不用了!我的工位呆着挺好的,通风透气,坐北朝南,阳光很好,正适合我!” 被女人拒绝了好意的池君寒,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总让人觉得冷冷的,“随便你。” “不过今天得呆在这儿陪着我,直到下班。” 池君寒说一不二,居然真的把她一整个下午都留在了总裁办里,宋若词难以想象明天同事将会用怎样的目光打量她,不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用工作的感觉真好—— 比起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疯狂输入核对,坐着喝茶,看美男办公的待遇,显然好爆了。 下班的时候,池君寒还要应酬,让贺进先送宋若词回去。而宋若词半路下车去了医院。 今天唐肃清的事,让她心里很乱。 病房中,不再是空无一人的样子,而是多出了好几个特殊护工,将唐千爱伺候的像在家里一样。 唐千爱看见她来了,柔柔一笑。“下班了?正好我要吃晚餐,我们一起吧,家里阿姨菜煮多了,我一个人分也吃不掉。” 之前唐千爱一直瞒着唐肃清自己住院的消息。每日三餐只能由护士配送。 而现在,一盒盒的饭菜几乎要铺成满汉全席,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卷入人的鼻腔,令人拇指大动。 唐千爱竟然没有一点怪罪她的意思,还热情的拉着她吃饭,宋若词站在门口。迟疑的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唐千爱招了招手。将鱼肉和黄豆猪蹄都摆在她的面前,“听说孕妇吃这些好。你快都吃了。” 唐千爱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宋若词。 在那种目光之下,宋若词喉头发涩,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千爱……”、 唐千爱一愣,不解道,“什么?” 宋若词转身跑出了病房。被自责揪紧的心脏一阵阵的发痛。 或许唐老爷子说的没错,她真的是罪魁祸手——如果当初不与徐婧苒闹的不可开交,是否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轻轻摸上了温暖的小腹。“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一辆车忽然奔驰而出,奢侈的车面闪烁着夜灯反照的光泽,宾利车窗下降,唐肃清严穆的面孔,出现在了窗后。 “池太太。” 宋若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您有什么事吗?” 这儿的路那么宽,他非要停在她的面前,足见不是偶遇,就是奔着她来的。 唐肃清灰白的头发更添了几分冷清,他目光如鹰,嘴角却勾出淡淡的笑,“池太太有时间吗?” 第241章 “没有。”宋若词立即道。 “没有,那也请你挪个时间给我。有个地方,唐某想请池太太去看一看。”唐肃清言语之中,满是容不得旁人质疑的口吻。 宋若词听的心跳如雷,预感不好,丢下一句“我没有时间”之后。便匆匆转身。 唐肃清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冷哼一声。冲着身侧的两个保镖一点头,两个大汉立刻从车上走下,不由分说的扣住宋若词的肩臂,将她压上了车。 车门关上。嘴被堵住,连窗户也眼睁睁被合上…… 宋若词绝望的四处乱蹬,愤怒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唐肃清。 唐肃清看着她的眼神很冷,像十二月夹着雪的北风无情刮过,他一个示意,捂在宋若词嘴上的手被拿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池太太,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宋若词大口喘息着,身体一阵阵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绑架?逼我承认?你的算盘都打错了,我没有做过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哪怕你逼我,我也绝不会说出一个昧良心的字!” 车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唐肃清半垂着眼,纵横的皱纹更添森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或许池太太到了目的地,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目的地? 是什么地方? 宋若词张口要问,唐肃清淡淡一侧目,保镖又将她的嘴巴给堵上,宋若词呜咽了一路。直到车停下,她才被人押下了车。 夜幕之下的郊区分外凄清安静,如同堡垒般的建筑立在孤月中。 门口站着巡逻警,楼顶还有扫描灯。在沿着四周不断交叉扫查。 宋若词看清了建筑上的字——女子监狱。 保镖将宋若词放开,她差点被推倒在地,支撑着身体爬起来,朝着唐肃清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唐肃清平时总是笑若佛陀的脸上,拟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带你见一个人。” “见谁?” “进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儿的人显然被唐肃清打点过。对宋若词视若无睹。 宋若词尝试着做过一些表示自己被绑架的动作,狱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最后。狱警将她与唐肃清二人,单独送进了探监室,防弹玻璃横穿中央,里面已经坐了个女人。 形容枯槁,嘴唇干裂,两眼浮着黛青色,好似受了不少折磨。 宋若词辨认了好一会,突然心尖一凉。这不是徐婧苒吗? 刚来不过半个月,怎么都比折磨成这样了? 唐肃清拄着龙头拐杖,阴沉的眸在两个女人间相互扫视了一眼,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旁的等候席上。 而面对着徐婧苒的那把椅子。留给了宋若词。 宋若词僵了半晌都没有坐下,徐婧苒见到她似乎很兴奋,黑白分明的眼珠迸射出幸灾乐祸的光彩。 “既然都来看我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吧?” 一头是徐婧苒,一头是唐肃清,宋若词夹在里面,跑都跑不掉。 她意识到这个现实,皱皱眉头,被迫坐了下来,“是你要见我?” 第242章 徐婧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我要见你,我拜托唐老爷子,千辛万苦,也要见你一面。” 监狱这样阴冷的地方,总让人身心不适。宋若词被她阴森的瞳孔盯的难受,忍不住别开了头。“案子已经结了,你见我又有什么用?” 徐婧苒嘴巴张大,故意露出震惊的模样,“案子结了?不不不。还没有结,真正的凶手可还没有逮捕归案,怎么能结?” 宋若词大脑里的神经突然绷断,呼吸突然紊乱了起来,“我听不懂你的话。” “我说,凶手是你,而你还逍遥法外,这案子如果结了,岂不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徐婧苒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声音毫无起伏,却听的令人心惊肉跳。 宋若词不可置信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前。“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要是不疯,怎么会被你陷害!”徐婧苒忽然瞪大眼睛,咆哮道,“都是因为你!是你嫉妒唐小姐,是你提前探知了她的行踪,知道她心善。才故意引导我泼的这杯咖啡,现在唐小姐受伤,我也锒铛入狱,你才是最大的赢家!” 她疯狂的拍打着防弹玻璃,像要把宋若词生吞了一样,“唐老爷子。就是她!” 宋若词忽然明白,唐肃清坚决认为她是罪魁祸首的原因了,原来都是徐婧苒导致的,她进监狱关个几年。出来人也废了,她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也不让她好过。 唐肃清双手交错搭在拐杖龙头上,阴沉沉的说道,“她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怎么。还不肯承认吗?” 宋若词咬唇,双手紧紧捏拳。“她是罪犯,为了摆脱罪名肯定会撒谎。没有确凿的证据,唐老仅凭她几句话,就想把我定罪了吗?” “你要证据,好,那我就给你证据!”唐肃清冷冷瞪了她一眼,敲了敲拐杖,门口的秘书立刻送进一个视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为自己开脱!” 秘书将视频递到了宋若词面前,宋若词接过来一看,手指几乎都在发抖。 监控是超清的,清晰的重复了那天所发生的状态。重温一遍那天的恐惧,宋若词抗拒的推开了视频。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池太太,请你仔细看,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在这里面给你答案。”秘书不悦的强迫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肃清现在是存了心要她认罪,她跑也跑不掉。 宋若词做了个深呼吸,夺过手机,看了起来。 因为监控在头顶的关系,角度和宋若词那天所见的不同,解读出来的效果,也十分惊人。 徐婧苒将她压在身下扭打的时候,侧面看居然像她在故意用脚尖踢打桌面的杯子,而徐婧苒也发现了桌上的咖啡,趁势将咖啡泼了下来。 唐千爱突然窜了出来,挡在了宋若词的面前,监控虽然没有声音,可那一刻,唐千爱脸上极致的痛苦,还是看的宋若词忍不住闭眼。 第243章 唐肃清猛的夺过手机,当再一次看见掌上明珠受伤的过程后,脸色已铁青,“现在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他侧头往门外森严的监狱通道看了一眼,“没有异议,就老老实实。留在这儿吧!” 宋若词浑身一凉,果然—— 唐肃清把她带来女子监狱。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见徐婧苒。 “有,我有很多异议!”宋若词很明白,如果自己再不争,很可能今天真的要被唐肃清将一军了。“视频的内容,我不知道唐老爷子是从何处看出我主导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过。” “任何不实的罪名,我都不会承认。” 唐肃清阴晴不定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夹着沉郁的影子,好像一张恐怖面具。 难以令人想象,曾经那个总和颜悦色的老人,真面具居然是这样的。 偏听偏信,自私自利! ”我是不是该夸你,铁骨铮铮?”唐肃清突然冷笑一声,苍老的声音沧桑厚重。“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你,今天走不掉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招,门口的狱警立刻走进来。将宋若词扣押住。 完全是早已在门口等待,这么久才逮捕,不过是为了配合唐肃清的一场戏。 宋若词吃惊的仰起头,愤怒的挣脱着臂背上的桎梏,“就凭一个视频,你就能轻易定一个人的罪吗?” “可不只有物证。池太太,不会让你失望的,你慢慢期待指认你的人证吧!” 唐肃清垂老而干瘪的双腮看上去肃厉异常,像是两袋沉积的怒气。他不再给宋若词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将她扣了下去。 宋若词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被丢进了单人间。 铁门轰隆一声,在眼前无情合上,宋若词拼命敲打着铁栏杆,焦急的冲打算离开的狱警质问道。“你们完全没有按照流程办事,这是非法的!没有立案。没有拘留,没有录笔录。怎么可以关押我!” 两个狱警默不作声的互看了一眼,眼底似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就打消了。 因为唐肃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尽头的走廊上,正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们。 唐老爷子,就是有泼天的本事。 狱警离开,唐肃清才拄着拐走。徐徐走到宋若词门前,透过一扇小窗,阴鸷的盯着她。 宋若词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有自己的体面和尊严。一声不吭的与唐肃清对峙着。 即便被他沉重的目光压的喘不过气来,也不偏移半分。 唐肃清松开拐杖,屈指扣了扣结实的铁门,“池太太,就要委屈你在这儿呆一阵子了。” “你在犯罪。”宋若词冷静的说道。 唐肃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兀自轻轻摇着头,“你身为池家少奶奶,得罪谁都可以,唯独千爱,她是我的宝贝,绝不允许旁人动一分,抢了她的东西,就早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这句话,让宋若词觉得很不对劲,好像在叙述着完全相反的一件事。 第244章 可等她想问,唐肃清已经走的很远了,衰老的身体,在森冷的走廊中一步步走的威严,好像灵魂还是那个从不曾老去的风云人物,翻手云覆手雨。他的年代,从不曾远去。 许久没有人来。宋若词暂时放弃了出去这条办法,认命的坐在了光秃秃的木床上。 她第一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每根神经都绷的极紧,拉扯着她。一夜,宋若词几乎没有合眼。 她没法在这种处境下安然睡着。 唐肃清显然还安排了后招,比如那个人证,会是谁…… “宋若词?”门口忽然传来女狱警冷淡的嗓音。 “在!” 宋若词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满身的酸痛像是爬满了身体的毒虫,刺激着她每一寸皮肤都在缩紧。 “有人探监,出来吧。” 铁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宋若词呼吸一滞,差点泪崩——没人能理解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一晚是什么感觉,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好像生命被拉长了几万倍。 在去见探监人之前。狱警先带她去换了身衣服,囚服。 宋若词死死盯着那象征着耻辱的囚服,一动不动,狱警见她没有反应,不耐烦的推了一把,“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进了这儿,那就是囚犯,赶紧穿上,别拖拖拉拉的,我还有事呢!” 宋若词咽下眼泪,生生抬起下颌道。“我不穿。” “你说什么?”女狱警一脸不好惹的模样,帽檐的双眸凌厉的扫射过她的脸,“犯人就该穿囚服,别嫌东嫌西。没穿上死囚服都庆幸吧!” “赶紧穿上!” 狱警举起手铐,往她手腕上铐去,清脆的一声,宋若词怔了怔,不可置信的问道,“你铐我?” “我没有犯法。没有定罪,你们非法囚禁我。还羞辱我?”宋若词反手扣住狱警的手腕,不顾体力悬殊。硬生生扯着她不松手,“你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在犯罪!” 狱警举起自己手中的手铐,冷淡的扫了一眼宋若词被勒的发红的手腕,“难怪是唐老爷子特地关照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可惜了,我在这儿工作十几年,什么样的犯人都见过,治你这样的。根本不在话下。” 宋若词心中一突,抬手挡在自己面前,声音发颤,“你要干什么?” 十分钟后。嘴角破裂着明显伤口的宋若词,被重重的推进了探监会面试。 昨晚她还是窗外的那个人,今天就成了玻璃内的犯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囚服,发丝凌乱,眼角亦有红肿。 这都是狱警的杰作。 好在他们没有攻击腹部,否则,孩子恐怕都…… 宋若词垂着头,手心却被指甲抠出一道道的血痕,她好像没了痛觉,更没有表情。 前来探监的人,是宋若词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以为是唐肃清派来的,展现出了十二分的戒备。 “宋小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周征。你可以称呼我为,周律师。” 第245章 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戴着一副方框金丝镜,与人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宋若词迟疑的将双手放在桌上相扣,“律师……?” “是的。我是池先生为你聘请的职业律师,专门负责你蓄意伤人案的辩护。” 池君寒请来的? 宋若词的呼吸,急促了些,“他有没有让你跟我说什么?” “池总很忙。只与我交谈了一些基本,并没有什么要转告你的。”周征熟练的说着。飞快的打开文件夹,将一份份照片文件取了出来,“你有什么事,直接与我交流就好。池总今早最早的班机去了伦敦,近期可能回不来,所以……” “所以,我明白了。”宋若词视线垂下三分,心中的湖泊平的似无风的水面,没有一丝波动。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她轻声说道。 周征微一挑眉,笑道,“那当然是最好了,池总已经?全权将本案委托给我,请你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摆脱你的罪名的。” 女子监狱外,连白日也显得分外萧条,只有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远处,像不愿染上这儿的一分孤寂。 周征从监狱中走出来,小跑到车前,微微俯下身子。“池总。” 车窗降下,池君寒平和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面孔露了出来,仿佛中世纪的象牙雕像。 “已经见到太太了,只是情况不太好……” 池君寒仍是纹丝不动,淡淡问道,“怎么不好?” “监狱这地方。本就如此……”周征迟疑了一下,方才压低声音说道,“尤其是她被人关照过。我刚才见到她的时候,明显有被殴打过的痕迹。下手不说有多重,但绝对,会疼上好一阵子。” 至于是被谁关照,不问也知。 周征是律师,成天和犯罪分子公安系统打交道,那些事肚子里都一门清。 不过他就算知道宋若词是被冤枉的。她的那些证据完全不成立,也帮不到她。 唐肃清已经加快了流程。直接将她扣进监狱,接下来想要出去。除非等开庭一审。 区区一件烫伤的伤心小事,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但这背后的两个人,一个是唐肃清,一个是池君寒,芝麻大的事,在别人眼中也是天大的事。 “是吗?” 池君寒磁冷的声线,凉飕飕的刮过周征的耳际。 “你只管做我交代的那些事情。别的不用管。” 周征连忙点头答应。 车窗合上,副驾驶的贺进,忍不住回头问道,“大少。为什么不告诉少奶奶,你在国内?” 池君寒并未作答,只是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往后靠去,再未出声。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他的呼吸。 忽远忽近,仿佛在耳边摇曳的蒲公英,不知道飞去什么地方,沾在了谁的衣角上。 押送宋若词回监狱的过程中,身后的两个女狱警窃窃交谈着,“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律师吧?” “就是他,可有名气了,听说只给豪门勋贵打官司,一般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第246章 “你不知道他上个案子多厉害,活生生把死刑扭转成死缓,没阵子又用病情当借口把秦氏集团的小少爷给弄出去治病了,至今没送回来,在外面继续作威作福可威风了,谁都管不着他!” “那案子不是说。冤案吗?秦少爷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周律师的嘴巴,能把死人给说活。冤枉不冤枉,还不是他一句话?” 宋若词突然停住步伐,转身问道,“你们说的周律师。是我刚才见到的周征吗?” 狱警收声,看了看她,用警棍戳着她的脊梁骨,手势却轻了不少,“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老老实实回你的牢里待着,别问东问西!” 宋若词静静垂下白皙的几乎透明的眼皮,沉默的走进那间单独监牢,在狱警上锁时,听见了她们的话。 “看来这女的身份不一般,居然有人为她请周律师打官司。” “唐老爷子也没说她的身份,早知道她来头这么大。我也不打她了。刚才动了她几下,不会出事吧……” 二人越走越远,宋若词立在铁门前,冷不丁笑了一下。 平和而悲观的笑。 她进监狱,池君寒分明知道,却一大早去了伦敦。除了找律师外,没有留给她一句话。 他找周征,真的是为了救她吗……还是说,是怕池家出一个当罪犯的少奶奶,对名声有影响? 宋若词累到极致,躺在木床上没有再动。门口窗户上堆着已经冷掉的饭菜,可她一口也不想吃。 医院内,唐肃清听完医生的治疗方案,略一点头。走进了病房中。 唐千爱背上的烫伤已经结痂了,痒的厉害,女孩子都爱美,自从见到自己背上的惨状,她就一直郁郁寡欢。 为此,唐肃清心疼的要命。轻声道,“千爱。别担心,爷爷都问过医生了。这疤不是去不得的,只要你配合,爷爷绝不会让你留下一分疤痕,让我们千爱继续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唐千爱在外面顶天立地女强人模样,在唐肃清面前,却一下变成了爱娇的小丫头。 “爷爷……” “乖。”唐肃清将唐千爱拢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病房外。忽然走进一抹修长冷峻的身影,俊逸到无可挑剔的面孔仿佛天神恩赐,可眼中那股与生俱来的轻蔑,却好似镌刻在骨头里。化之不去,“爷爷。” 唐风易冷冰冰往门口一站,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降了十度。 唐肃清一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臭小子,你还知道来看你妹妹?” 唐风易十分淡定的回应道,“我也是被迫的。” “被迫?”唐肃清皱眉,看见了唐风易身后无奈的唐汲如,“这可是你亲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是被你姑姑逼着来看的,你就一点良心也没有吗!” 唐风易薄唇一勾,笑意不达眼底,“你是我爷爷,姑姑也是我的长辈,你们要是出事了,我肯定第一个来医院,不过唐千爱就算了——” 他冷冷一瞥唐肃清怀中气鼓鼓的唐千爱,淡漠至极,“她没有让我来看的资格和理由。” 第247章 “你!” 唐肃清怒极攻心,满头银丝摇晃,“家里的事你不管,公司的事你不管,样样都要你姑姑和你妹妹顶着,你就知道钻在你的房间里成天捣鼓什么没用的破画。画能给你当饭吃吗!” “精神食粮,就算饿死了。精神也永存。”唐风易不以为然道。 眼看唐肃清快要气疯,唐汲如连忙上前扶住他,劝道,“爸。风易就这个脾气,你别怪他,再怎么样,他也是您的亲孙子!” “谁有他这么个孙子,算我倒霉,摊上他!”唐肃清气的双眼通红。 唐风易看向窗户外透进的明媚阳光,光影交错在他面前的瓷砖上,浮起淡淡的金光,身边的吵闹,像是压根没有听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唐汲如将唐肃清扶出去消气,病房里只剩下唐风易与唐千爱二人。 亲兄妹。距离却比陌生人还遥远。 唐千爱突然坐了过来,拽了拽唐风易的衣角,长发披住了消瘦苍白的脸颊,“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事?” 唐风易冷着脸,不动声色的掰开了她的手指。 唐千爱欲哭未哭。“我当初都跟你解释过了,千染是她自己走丢的,我要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哥,这么多年了,你不肯和我说话。不搭理我,我都忍了,可我们毕竟是亲兄妹……” “千染才是我的妹妹。”唐风易厌恶的盯着自己被唐千爱碰过的衣角,仿佛恨不得将衣服撕裂。“你没有哥哥。” “哥——” “千爱,怎么了?”唐肃清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眉头一跳,“风易,你欺负妹妹了?” “我没有妹妹。何来的欺负?”唐风易面不改色,指着唐千爱的头道。“她自己凑过来的,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太吵了,我呆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他没等唐肃清与唐汲如同意,就径自走了出去,背影落拓不羁,唐汲如见了,也只能摇头。 唐肃清愠怒之下,用力杵了杵拐杖。深吸一口气后,坐了下来,摸了摸唐千爱的头,“别搭理你哥哥。他就是这个臭脾气!爷爷同你说个事。” “你那个朋友,宋若词,她参与了蓄意伤害你的案件,和徐婧苒是同谋,爷爷已经让人把她关押了,不日开庭,只要一审成功,她的罪名基本脱不开了,伤害你的人,无论是谁,爷爷都会帮你报仇!” 唐千爱一怔,茫然了半天才道,“若词,她怎么会……” “人不可貌相,你交友不慎,日后还得爷爷帮你把关!”唐肃清沉着脸道。 唐汲如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神色犹豫,“爸,宋若词她看上去,不像那种人,不是貌相不貌相的问题,我和她接触过……” “你和她才接触了几次,上次她进警察局,如果不是池君寒,她能洗清嫌疑吗,不过就是靠池家罢了,现在证据确凿,看池家还能帮她多少次,以苏澜卿的性格,绝对容不下这样的儿媳!” 第248章 唐肃清不满的呵斥道。 唐汲如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她走出病房,却和去而复返的唐风易撞在了一起。 “风易,你怎么回来了?”唐汲如惊讶道。 唐风易眼中的冷漠仍旧衬的他眉眼刻薄,他走回病房。淡淡冲唐肃清道,“宋若词做不了这种事。” 唐肃清刚刚湮灭的火气。一下又被唐风易轻松挑起,“你又懂什么!怎么知道宋若词做不出!” “那个蠢女人,连自保都难。”唐风易讥诮的勾起嘴角,俊美的五官忽而有了表情。“让她伤人,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吧?” 夜已深沉,披着一身冷冽露气的池君寒,在贺进的护送下走进池家大门。 玄关处后是客厅洒出的灯光,有人还在客厅等着他。 池君寒视若无睹的踩上台阶上楼,走至一半,沙发上传来苏澜卿温和的问候,“君寒,这么晚才回来,在外面,吃过了吗?我让杨妈给你煲汤了,你不是最爱喝她煲的汤。前阵子总喝么?” 杨妈这段时间总是给宋若词煲汤,但因为她怀孕的事情没有公布,女人总喝进补的汤水引起怀疑,因而池君寒总默认这些汤是给他喝的。 他脚步一顿,徐徐抬起弧度优越的下颌,“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澜卿轻言细语道,“我是怕你太辛苦了。” 池君寒微微一挑眉,嘴角扬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澜卿忽然低咳一声,错开了目光,“其实。妈是有话想同你说,你要是有空,就坐下来,跟妈谈一谈。好不好?” 她恳切的抬起眼睛,灼灼的盯着楼梯上的池君寒,催促道,“快下来呀。” 池君寒颇有些不耐烦的扯了扯胸口的领带,领针应声跌落在他脚边,“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公司还有事务,我要去书房处理。” “五分钟。”他冷冷敲击着腕表。“够了吗,妈?” 那一句额外加重的“妈”字。好像故意的讽刺,听的苏澜卿脸色微变,“既然这样,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宋若词进监狱的事,你知道了吧?”苏澜卿端着清茶抿了口,神态优雅从容。 池君寒淡淡道,“唐肃清告诉你的?” 苏澜卿蹙眉,“那是唐老爷子。比你大两个辈分,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她顿了顿,方才说道,“下午。唐老爷子已经派人来告知我这件事了,周律师也是你找的吧,你和宋若词,平时吵吵闹闹的,患难了,倒是见真情了?” 她淡然的眸中浮现出戏谑,可池君寒充耳不闻,“说完了?我上楼了。” “等等!”苏澜卿站起身,叫住他,“你真打算把她救出来?” 池君寒矫健沉稳的步伐并未停下。 苏澜卿猛的将茶杯放下,声音压着薄怒,“平日怎么瞧不出,你对她有这份心?她是我们池家的耻辱,更是得罪了唐家,以唐肃清的性格,不除掉她,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池家吗!” 轻嗤一声,池君寒懒洋洋撩起眼帘,“问唐家放不放的过我,为什么不问,我会不会放过池家?” 第249章 “今非昔比,爸爸已经死了,池家不再会被唐肃清处处掣肘。你以为唐肃清现在算什么,卖他几分薄面,不过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罢了。” 苏澜卿一噎,指尖的佛珠不住转动着。“无论我们如今与唐家如何,宋若词的罪却是真的。她烫伤了唐千爱……” “还没开庭,凭着几个单薄的证据就想定罪,不可能。”池君寒薄唇如刃,将每个字都劈的冷然。“宋若词和唐千爱关系不同,烫伤?她没有任何动机。唐肃清此举,兴许目的并不在于她,而是在于池家,我若不保宋若词,丢脸的,可是池家,妈,你想好了吗?” 他抛下一记高深莫测的眼神,漆黑的瞳仁形同极夜,看的人呼吸停滞。 苏澜卿心尖有了动摇。 可一想到今日唐肃清派人来说的那些话,动摇便不复存在了。“唐肃清不至于做这种事,他是聪明人,针对宋若词必然有他的理由,若要因为宋若词与唐家为敌,才是真正的不值当!” 她从茶几上拈起一张薄薄的纸,“这是离婚协议书。我都准备好了,你签字以后,让宋若词签字,宋若词与池家再无干系,也省的再为她周旋!” 苏澜卿说一不二,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 池君寒眉头轻轻一皱。走进书房,沉沉的带上了门,轰隆一声,气的苏澜卿胸口起伏。 桂嫂小心翼翼走上前。给苏澜卿捏着背,“老夫人,大少可真是没良心,当年他没了妈,还不是你一手拉扯大的,可从未亏待过他半分。现在翅膀硬了,竟然就敢对你不敬了……” 这番话显然说到苏澜卿心坎上去了。苏澜卿揉了揉作痛的额角,“这些话。下次不要说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孩子了,现在万事小心,以防被他发现。” 池君寒的报复心,可从未弱过唐肃清。 桂嫂点了点头,半晌问道,“那少奶奶那儿……” “什么少奶奶?我池家从未有过那么败坏家风的少奶奶!”苏澜卿凤目一厉,眯眼道。“找找关系,去监狱看看她,这份离婚协议书,君寒不签。她也必须签!” 桂嫂忙应声道,“知道了,老夫人放心,一定办妥!” 次日一早,宋若词是被饿醒的,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宝宝,极其易饿,昨天几乎一天没吃,现在人已经虚弱的四肢无力了。 馒头清粥咸菜的早饭,已经摆放在了送饭口。 冷冰冰的,上面漂浮着灰尘,味道可想而知,有所难以入口。 可再不吃,孩子怎么办? 宋若词撑着站起来,纤细的双手轻轻取过粥碗,吹去上面的灰尘,啜了一口。 刚要拿起馒头,铁门忽然“砰砰”的响了起来,“宋若词,有人探监,出来吧。” 有过昨天周征的经历,宋若词对探监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她轻轻咬了口馒头,想先填饱肚子,却还是被狱警粗暴的扯了出去,丢进探监室中。 这儿与昨天周征见面的房间有所不同,这儿中间居然没有防弹玻璃隔着,宋若词抬眼看去,见杨妈焦灼不安的站在床头眺望,桌上摆放着一个大保温盒。 第250章 “杨妈……”见到熟悉的人,无论亲疏,宋若词都禁不住湿润了眼睛。 杨妈回头一看,心疼的不得了,“少奶奶,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这儿的人也太欺人太甚了,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宋若词不想让老人家担心。笑着摇头,拉着杨妈的手坐了下来,“我没事,这是我不小心碰的……”她抓紧杨妈的手。想汲取来自囚牢之外的温度,“你怎么来了,是池君寒他让你来的吗?” 杨妈不知为何,目光闪了闪,“不是大少爷,是我自己要来的。” “对了,我给你带了饭菜,在这儿一定没好东西吃,你快吃点,饿狠了吧?”杨妈急着从宋若词身旁起身,将保温盒打开,浓郁的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出。 宋若词强忍着口水走到桌前。看见几个素小炒、红烧肉与骨头汤,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现在瞧着却像珍馐一般。 杨妈将筷子递了过来,又将汤盛出来,“时间紧,也没来得及做的多精致。少奶奶,千万别嫌弃。” 宋若词挖了一大口饭送入口中,急着抚慰胃部的极度饥饿,腮帮子鼓鼓的摇着头,“不嫌弃,杨妈。谢谢你。” 现在能有口热的饭菜,宋若词已经谢天谢地了。 杨妈看她吃的香,眼中的不忍便越发明显,似要冲破瞳孔蔓延出来。她双手紧紧捏着,好几次张口,又选择了沉默。 宋若词发现了她的异样,手中的筷子,轻轻顿住,“杨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杨妈不擅长撒谎。被她一问,立刻慌了神。 “少奶奶。对不起,我……” 看来是真的有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宋若词忽然胃口全无,轻轻擦过嘴角的米粒,眼神清明而理智的面向杨妈坐着,“我知道你这次来探监,绝非容易的事,没有人帮忙。你没法直接见我。所以,是不是有人让你来找我?” 杨妈不断的搓着双手,结结巴巴道,“少奶奶。我真不想这么做,可老夫人的吩咐……我不得不听。” 老夫人三个字,已让宋若词的心彻底沉进了谷底。 苏澜卿在这种情况下,大约只想断尾自保,她毕竟得罪的是唐肃清,池家再如何家大业大,也会遭到影响。 宋若词眼中的光,一分一分黯淡了下来,她微微一笑,没有一丝囚犯的狼狈,心平气和的说道,“没关系,杨妈,老夫人让你找我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就好。” 瞒着,没有什么意义。 杨妈见她这个态度,更不忍了,眼底含泪道,“老夫人让我把离婚协议书带给你签字。” 她微颤的手,从包里抽出白纸黑字的薄纸,轻轻放在了宋若词的面前。 宋若词一愣,一分惊讶也无,取过离婚协议书,简单阅览过后,停在了男方的签名上。 原来—— 池君寒也同意签字了。 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愿出面,是再也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了吧。 宋若词心中说不出是空是难受,看着协议书,半天都没有反应。 第251章 杨妈急的想把离婚协议书抽回来,“少奶奶,你要是不想签,就不签了,反正这离婚得两个人都同意。” “别,他都已经签了。”宋若词淡淡的将手移开。避开了杨妈上来夺书的手,“既然他签了。我再赖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也是有骨气的人,容不得别人糟践。” 反正不过是一场假婚姻,发生的几次真关系。也用不着放在心上。 又不是封建年代,身子给了谁,就非要一生成为对方的附属品。 宋若词拿起笔,指尖软绵绵的,根本拿不动,她试了好几次,才执笔悬在协议书上方,迟迟没有落笔。 明明人家已经不要自己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宋若词…… 杨妈忽然抱住她的手,老泪纵横,“少奶奶。你不要怪老夫人和少爷。你已经怀孕了,老夫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离婚的,你听我的,就把有身孕的事情,公布出来。好不好?这样起码能救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池家的血脉呀!” 宋若词双眸无神,定定的看着那张白的刺眼的纸张,手中的笔,握紧,重重落了下去。“用不着了。” 她腹中的孩子,和池家,没有半分关系,说出去自取其辱吗? 池君寒那双总带着讽刺的锐眼。她再也不想看见了,倘若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她一定转身就走。 清秀的“宋”字,一笔一划的写好,宋若词捏笔的骨节用力的发红,仿佛是在和一股未知力量抗争着。 若字写了一半。探监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大嫂,不要写!” 宋若词一怔。面前的纸张,忽然被人夺走。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白纸之后,是池君白鲜少震怒的脸,英俊白皙的面孔染上了淡红的薄怒,淡若琉璃的眸中,充斥着她羸弱的倒影。 宋若词伸手想抢回协议书,“你干什么?” 池君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俯身逼问道,“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若词从未想到,斯文儒雅的池君白,也会有如此具有威慑力的一面,她双肩微微一僵。不由得放弃了抵抗。 池家的男人……骨子里,都一样吗? 杨妈吓得站了起来,“二、二少爷,你怎么会来?” 宋若词入狱的事情,唐肃清给了池家选择的机会,因而没有扩散到外界,媒体一概不知,甚至连池君媛、池君晴两姐妹都不知道。 池君白,怎么会知道? “你快松开少奶奶,少奶奶都疼的抽气了!”杨妈焦急的掰开池君白的手指。 池君白略一愣,眼底的怒意退去,连忙松开了手,仓促道,“我弄痛你了?” 宋若词含着眼泪,一声不吭的摇了摇头,捂着自己发痛的手腕,侧过身子,摆出完全抗拒的姿势对着池君白。 她纤弱的身段像初春刚抽的柳条,摇一摇都似会折断一般,池君白长叹一声,抱着歉意道,“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没想到会伤害你。” 第252章 宋若词眼泪打着转,却忍着,一颗没掉下来,“不用道歉,把协议书给我,你可以走了。” 池君白亲自俯身。捡起地上已经撕裂的离婚协议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来不及了,已经撕了。” “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池君白,你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控制我的想法!”有一瞬间,宋若词有些迷茫。她不确定自己是把池君白当成独立个体,还是将他当做池家所有人的综合体,她的每句话,都含着巨大的委屈与愤怒,可宣泄出来的时候,她却迟疑了。 她不该这么对池君白说话的…… 池君白,是整个池家,唯一对她始终抱有善意的人。 池君白目光一颤,带着几分失望、几分镇定,平静的说道,“这不光是你的事。这是整个池家的事,你做决定的时候,想过别人吗,想过……我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宋若词稍稍冷静下来。 “我觉得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嫂,我不希望失去你这么好的亲人。”池君白苦笑着说道。 这句话的句式听起来很奇怪。宋若词迟疑抬眸看向他,池君白却低低垂下了眼帘,轻声道,“我没有办法替大哥做决定,更不想代替你做决定,是我太自私了……” 宋若词沉默的看着他。眼神有所触动与柔软,“我怀孕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离婚协议书。就算你撕掉,也会再被送来,你能挡一回,难道次次都能挡吗?” 她温柔的看着他,每个字都毋庸置疑是事实,池君白轻轻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能不能挡。到时候就知道了。” 饭菜已经冷了,宋若词没吃多少。现在却一点胃口也无,她淡淡一笑,主动走到探监室门口,敲了敲门,朝着门外的狱警道,“我请求回监,请让我回去。” 杨妈忍不住啜泣起来,“少奶奶。你别怪我……” “你也是被人逼迫的,我怎么会怪你,只是今天拿不到离婚协议书,恐怕你回去要不好过了。是我对不起你。” 宋若词回过头,轻声安慰着杨妈,目光掠过池君白的身体,没有一丝停顿留恋,径直划过,在狱警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向了回监的长廊。 池家,究竟还要给她多少失望才够? “宋若词——” 池君白在她身后,叫出了她的名字,与叫大嫂的语气非常不同。沉静如水的眸,一动不动的锁定着她脚踝上的锁铐。 “我会好好劝大哥打消这个念头的,希望你不要怪大哥,他需要照顾整个家族的未来,必须在一些事上定夺抉择。” 宋若词恍若未闻,坚定自己的步伐。 池君白等她走到拐角处,即将看不见的时候,忽然拔高声调,却分外温柔的说道,“我会救你出去的,别害怕,等着我,大嫂。” 狱警去而复返,知道池君白的身份后,言辞客气不少,“池二少,既然人见完了,您也不用在这种晦气地方待着了,我送您出去?” 第253章 池君白面无表情的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过自己分明如玉的双手后,随意将撕裂的协议书丢进了杨妈的怀中,“带回去,给老夫人看看,如实说是我撕的。和宋若词没有关系,听见了吗?” 杨妈忙低着头答应道。“知道了二少。” 池君白驱车回家,顺带将杨妈稍了回去,坐在二少爷的车上,杨妈显得警惕而拘谨。一停车,便迫不及待开门下车,进了苏澜卿的主院。 池君白一只胳膊枕在窗前,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进了地下车库,地下车库即便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来自地面的生气,他将车横在两列豪车的中央,依次是苏澜卿、池君媛、池君晴的……池君寒的车从不与他们的放在一起。 不过他专门拨了一辆车送宋若词上下班,还没开始用,她就进了监狱,背上官司了。 这是一辆昂贵精致的轿跑。可以看出是为女人专用,崭新的车身上漆面泛着光。 池君白将车停在了这辆轿跑的旁边,然后摸出怀表计时,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池君寒的车突然闯了进来,车前灯打闪了人的眼睛,池君白举起手捂在眼前。车门被人打开,他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拽了出去。 池君白一个踉跄,被人拽住衣领,他冷淡的睁开眼睛,与面前的池君寒对视,“哥。” “别叫我哥!” 池君寒死死拽着他。指节一丝一丝的泛白,“你带着离婚协议书去见宋若词了,是你妈让你送过去的,你们母子俩还真是绝。” 池君白任由他拽着。整洁的大衣领口已经皱巴巴,“我妈,不也是你妈吗?哥,我听不懂你的话,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份协议书。她已经签了,是我阻止了她。你现在却要把所有的责任推卸给我吗?” 他忽然抓住池君寒的手,狠狠往下掰去。可池君寒的力气显然更大一分,他西服下紧绷的肌肉像隆起的山脉,死死钳制着。 “呵……” 池君寒嘴角勾起一抹冷到极致的孤独,鹰眸狠戾,“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废这么多劲,能让你得到什么实际的吗?她不可能和我离婚,你也最好给我收敛收敛自己不该有的龌龊心思——池君白。别以为你流着池家的血,就自认正统,你就是个野种。” “一个,害死我妈。才得以上位的女人生的野种。” 池君白的瞳孔忽然缩紧,永远平静无澜的淡色眼眸中涌起失望,他本就颜色浅淡的唇,失去了血色,“哥,我自问从未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可以不认我是你的弟弟,但请你不要抹黑妈。” 同父异母的兄弟相似又不相似,不光是父亲,两个不同的母亲,赋予了二人不同的气质与脾性,眉眼可以模仿,但池君寒的气度,永远没人学的来。 池君白的温文尔雅,分明被他压的死死的,弱到近乎没有存在感。 “大少!” 第254章 贺进忽然出声制止,轻轻摇了摇头,“协议书已经送回老夫人那儿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池君寒眼中涌起一重一重深色的墨浪,汹涌的像是要将池君白吞没,手指一分分松了下来。他狠狠甩开池君白,整了整衣襟。“上楼!” 池君白狼狈的往后踉跄了一步,面无表情的目送着他雷厉风行的身影登上室内电梯。 客厅中,苏澜卿刚刚结束对杨妈的训斥。 杨妈将池君白撕了协议书的事说出来后,便默不作声的被她教训。 苏澜卿气的指尖佛珠飞速转动。流苏都缠绕打结在一起,“不中用的东西,都写了一个字了,接下来两个,居然没让她写完!” 桂嫂幸灾乐祸的看着杨妈,“老夫人,二少爷这是怎么了,他之前从来不管这些事的,难不成也被宋若词那个狐狸精给……” “啪”的一声,桂嫂捂着脸颊,扑通跪在地上,要哭又不敢哭的说道。“我说错话了,请老夫人责罚。” 苏澜卿美眸凌厉的瞪着桂嫂,甩了甩打疼的手心,捏成拳头,“这种话,你要是下次还敢说。就不只是一个巴掌了!别拿我们君白和那种丫头比,宋若词也配?” 她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还不把协议书处理掉!千万别让池君寒看见——” “老夫人想藏什么,不能被我看见?不如拿出来让我看看,我自己评判,什么能见。什么不能见?”池君寒一身落拓,丝绒戗驳领的铁灰色大衣像一张扑来的网,将客厅中每个人的呼吸都牢牢攥住。 他眉眼间凝着的冷意如同化不了的冰,看的苏澜卿心里一突。忙不迭微微笑道,“君寒,你怎么回来了,你今天不是要出门应酬吗?” 她落在身后的手一招,桂嫂会意,立刻将协议书揉成一团。塞进了口中。 “真去应酬了,岂不是是要错过你的好手段?”池君寒沉沉一笑。薄唇勾出刀锋,他居高临下的号令道。“贺进——” 贺进立刻走上前去,将企图悄悄离场的桂嫂抓住,一把按住她的后颈,掐着她腮帮子,强迫她将协议书吐了出来。 带着唾液,字迹已模糊的协议书十分恶心,贺进面不改色,直接拿起摊开。定睛一看,高高举起,“大少,是仿你的字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了。” 别人不分池君寒的字。但贺进对此最熟悉,他每天手上不知要经多少份池君寒的手批文件,一笔一划,都刻在脑子里,忘都忘不掉。 这字一看就是假的,效仿的笔锋再凌厉,也没有字如其人,真正的锐利。 桂嫂惊恐不已的躲在苏澜卿身后,“大、大少,那是废件,是我闲着无聊随便模仿的!” 猪队友—— 苏澜卿脸上从容淡定的笑几乎维持不住,指尖飞快拨动着佛珠,像敲木鱼似得,“君寒,没什么事,你就上楼去吧,妈还有事,一会要出门,先回主院准备。” 说完,苏澜卿就踢了桂嫂的膝盖一下,冷冷示意她站起来,桂嫂连忙爬起来,畏首畏尾的跟她回主院,自从上回差点被池君寒打断了腿,桂嫂一见到他,就跟见了狼似得惊恐。 第255章 池君寒面无表情的立在门前,用不着他出手,贺进便客客气气的拦住了苏澜卿,“老夫人,请稍等,大少有些话想同你说。” 打狗也得看主人。苏澜卿脸色一沉,却不得不停下脚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着急什么?”池君寒淡淡侧眸,“有什么比我们母子俩谈心还要着急的事?贺进,去查查。如果有,就帮老夫人打声招呼,今天不会去了,省的有人等着。” 他兀自坐下,修长双腿散漫的交叠着,搭在膝上的双手轻轻一指,风轻云淡道,“妈,坐?” 苏澜卿背影僵硬,与桂嫂一前一后,与门口弯腰的贺进对峙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退回了沙发前,她做足了温和慈母的模样,轻轻问道,“君寒,那张协议书,妈可以解释。” 池君寒指尖一扬。打断了她的话,旁若无人的与杨妈问道,“杨妈,离婚协议书,你送过去的?” 杨妈眼角湿润,低着头道。“是我,大少,对不起,我真不知道那字迹是模仿你的……” 池君寒定定瞧了她半晌。下颌微抬,“老夫人让你送的?” 杨妈沉默,眼睛朝苏澜卿那儿拐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来,池君寒随意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单排袖口,淡然道。“你只管说你的,其他的。我会帮你做主。” 苏澜卿脸色一白,“君寒……” 她话未出口。就被池君寒一记凉薄的眼神,将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嗓子眼里。 杨妈咬咬牙,横了心道,“是老夫人让我送去的!” “少奶奶起初见到我开心极了,她似乎一天没吃饭了,我带饭给她,她狼吞虎咽的,可一看见离婚协议书。就一口都吃不下了……她说,既然大少你签字了,她也有骨气,不想被人糟践。如果不是二少及时赶到,名字都写完了。” 现在破破烂烂的协议书上,虽然只有一个宋,和一个草字头,但宋若词却是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名字全部写完的。 杨妈还想将她怀孕的事一口气说出来,可想起宋若词临别前疲惫无望的双眼,只能咽了回去,“大少,少奶奶真是受了罪了,你救救她吧,现如今只有你能救她了!” 她每说一句,苏澜卿脸便冷一分,指甲抠破了佛珠的绒线,珠子断了一地,打断了杨妈的话,一室沉寂无声,只有珠子滚落四散。 池君寒的脸色,已然冰到极点。 “她,真的这么说了?真的要骨气,也不肯求我一次?” 这个该死的女人就愚蠢到这个地步,宁可相信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也不会豁出自己的面子哀求一次吗! 谁给她的底气! 杨妈才一点头,他便冷笑起来,膝上修长的十指,生生捏的指腹发白,“她很好,非常好!” 池君寒压着怒气站了起来,“贺进!送老夫人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出来!” 苏澜卿脸色惊变,惊措道,“君寒,你疯了吗! 第256章 你居然敢把我关起来,我是这个家的主母,是主人,你竟要为了一个外人这么下母亲的脸吗!” 她的声音尖锐的穿透了空气,而脸色沉郁的池君寒一字未闻,大步走了出去。 苏澜卿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脚边躺着一地佛珠,凌乱的像她此刻处境。“完了,完了……池家要完了……” 贺进慢条斯理走至苏澜卿跟前,微微鞠躬,客气的语调中。有着与池君寒一模一样的疏离,“老夫人,请吧?” 夜色降临,这是宋若词在监狱的第三个夜。 她枯坐在木板床上,纹丝不动,如同被蹉跎凝练的一枚泪珠。 宋家也不知是否得到了她进监狱的消息,便宜后妈和妹妹不来也就算了,宋国华竟然一点声也没有,自从上回拒绝了他的请求,她跟宋家就像彻底断了联系似得。 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归宿,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宋若词无望的靠着水泥墙。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两横,两天一夜,足以能把一个人的希望全部磨掉了。 铁门轻轻叩响,从狱警知道她是池太太开始,行为举止便客气多了。 “宋若词,有人探监。” 两天已经三次。宋若词想起前两次的经历,苦笑着问道,“是谁要看我?” 狱警小心翼翼答道,“是池君寒,池少,亲自来看你。” 池君寒…… 宋若词目光一滞。半晌才道,“我有不见的权利,我不见,请他回去吧。” “这……”狱警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通明的探监室内,狱长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亲自摆放在池君寒面前,脸带假笑,他虽然被唐肃清买通,但也得罪不起池君寒。 池君寒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冽的眉目凝视着上锁的牢门。 过了片刻。走廊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狱长松了口气。让人把牢门打开,却只看见狱警一个人来了。“宋……池太太呢!” 狱警小声道,“池太太说了,她不想见。” “不想见!”狱长脸色一变,气笑了,“她不想见就不想见了?” 狱长往身后仍在等待的池君寒身上看了一眼,焦头烂额地压低了声音,“再去请几次,一定要把人给我请过来。听见没有!” 来来去去几回,软硬兼施,宋若词却只是那一句话。 “我不会见他。” 将近两个钟头,池君寒面前的茶水都冷透了。狱长点头哈腰的重新上茶,头顶却传来池君寒淡漠如烟的声音,“既然她不肯见我,那就算了。” 狱长打了个激灵,忙不迭道,“不不不,池太太一定会来见您的,我这就去催催!” 池君寒起身整了整袖口,沉静若千年寒潭的面庞,不见一丝涟漪,“不必。” 他径直上车,狱长送到门口,却被贺进拦了下来。 “狱长,我们少爷怕少奶奶在这儿过的不好,特意准备了些药膳,既然见不着面,只能托你代交进去了,千万要让她吃了,少奶奶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得精细食补,麻烦了。” 第257章 狱长连忙将保温食盒接过,抱在怀中,殷勤道,“一定一定!” 等将池君寒和贺进送走了,狱长忽然招手唤来手下,冷着脸将保温食盒递了过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塞什么东西。要是有,直接扣下!” 手下将食盒仔仔细细翻了一遍,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炖的正好的热汤散发着浓浓的香气。迷的人食指大动。 “什么都没有?” 狱长狐疑的敲了敲保温盒,里面一罐子汤,听起来都是实心的,他纳闷的打开盒子一看,确实没看出什么异常,嘀咕道,“牛肉板栗汤,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吃法……算了,既然没问题,就给宋若词送过去吧,池家,我们得罪不起。” 狱警将汤水带到宋若词眼前时。她正背对着铁门出神,这两天没人敢动她一根汗毛,都把她当祖宗伺候着,敲门都怕惊着她,“池太太?” 这声音恭敬得简直不像是真的。 宋若词微微侧目,影子动了动。声音淡若云烟:“怎么了?” 说来好笑,在监狱外,没人看得起的人,到了里面倒因为身份遭人畏惧。 “这是池家送来的炖汤,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食补。”狱警将门打开。将保温食盒轻轻放在了宋若词面前,陪着笑脸道,“池太太,他们说了。一定要看你把汤喝下去才行。” 宋若词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保温食盒,眼中的戒备却逐渐消散——那是上午杨妈送饭用的食盒,这汤,应该也是杨妈炖的吧? 池家这么做,目的是什么?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送饭而已。 怕她饿死在监狱里,唐肃清报复不到。转而报复池家,所以在临死前将她养的白白胖胖。好养好身体,承受住唐肃清的怒火? 无论是因为什么。宋若词都懒得再想。 一碗汤而已,喝不喝,后果都没有差别。 她安静的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喝着,鲜美的汤汁与滚烫的温度一起进入身体,驱散了监狱的阴冷恶寒,宋若词不知为何鼻头一酸,咬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就这么失败吗,失败到,进了这个鬼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性命…… 喝完了汤。狱警将保温盒收走,又给她加了床被子才离开。 被子是新洗过的,没有霉菌的味道,宋若词裹着被子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半夜,忽然觉得腹部一阵针扎般的绞痛,从木板床上,滚落在地。 “有人吗,救救我……” 好疼,真的好疼—— 宋若词疼的双眼都睁不开,四肢无力的在地上爬行着,一声声砸着铁门。 她小脸惨白,素来不点而赤的唇也褪去血色,冷汗沾湿了头发,眼前漆黑一片,仅凭着意识支撑着呼救。 “救、救命……” 一声弱过一声,再一波绞痛来袭,宋若词浑身发抖,休克昏死了过去。 医院素白的病房中,点滴在输液软管中滴答流淌。 床上的女人双目紧闭,纯白的几乎透明的小脸缺乏生气,好似一具白皙的人偶,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第258章 男人拈了拈输液器的软管,确定药液已经见底后,亲自按了呼叫器,让护士换药。 女人似乎察觉到手部细密的疼痛,轻轻蹙眉,缓缓睁开了迷离的双目。 朦胧和模糊像一层纱拢在面前。宋若词无力的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这儿是医院。她被救了吗…… “还要输液多久?”池君寒冷声朝护士问道。 宋若词的小手已经肿了,血管阵阵发凉。 护士被他凌厉的语气吓的一哆嗦,怯怯道,“快了。最后一袋了,很快就好。” 宋若词循着声音看去,看清了池君寒的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拽过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脸。 被角轻轻一扯,池君寒的声音,淡淡传来,“醒了就别躲了。” 宋若词死死拽着被子不松手。 护士见病房内的气氛太古怪,不敢多留,便带上门走了出去。池君寒抬手轻轻一提,宋若词脸上的被子,便被掀了起来。 被子下的宋若词。像受惊的仓鼠,两只手团在胸口,一脸震惊。 池君寒居高临下的俯视了她半晌,指尖在她眉心戳了戳,“被我吓傻了?” 宋若词抱着枕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我怎么了?” 她犹然还记得昏迷前,剧烈的疼痛像电钻一样劈开她的肉体,监狱昏暗的灯光中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躺在冰凉的地面,任由凉气一丝丝入侵单薄的衣衫,逐渐被绝望包围笼罩的感觉——像死亡来袭。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池君寒倒了杯温度正常的水,递给了她,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莫测,“你食物中毒了。这儿是医院,我是你的配偶,自然被叫到这儿来了。” “食物中毒?”宋若词诧异道,“怎么可能,监狱的伙食就算再差,安全也是能够保障的。除非……” 她接过水杯的手指一僵,忽然缩了回来。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面前永远淡漠凉薄的男人。 “你……” “你在那个汤里。动了手脚?” 池君寒不置可否,眼底不见一丝涟漪,“真该庆幸你现在才发现,否则你不要不喝,这场演出就无法继续了。” 他端着水杯,往宋若词的嘴边递去,“喝了,你洗胃了。暂时只能吃流食。” 宋若词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石板,嘴角极轻极轻的勾出了一抹自嘲的冷笑,无视了他递过来的温水,轻声问道。“你想过,我有可能会死吗?” 池君寒垂眸看着水杯中清透的液体,语调徐缓,“计量我都让人把握了,不会出问题。” 他加重语气,硬将水杯塞进她掌心,“你洗胃后流失太过水分,这是葡萄糖,快点喝下去!” 宋若词一动不动,只是平静而哀婉的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她垂下眼睛,伸出手掌托住了杯底,却没有喝,而是抬手朝着池君寒摔了过去,“任何计量都有万一,你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身体,只考虑你会不会被唐肃清威胁,你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吗,你知道孕妇食物中毒会小产吗,你……” 宋若词瞪大眼睛,眼泪断了线的砸进柔软的被子里,无声,却伤心透顶,“你有没有心,池君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第259章 她摸着肚子,无措极了,除了哭,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宝宝…… 她的宝宝怎么办? 池君寒没有避开,被杯子打中的右肩往后震了一下,水渍染了他昂贵的呢子面料。沿着衣角,一滴滴往下落去。 他伸手。掸了掸胸前的水渍,语气依然沉静无澜,“你的孩子没有事,我说过了。我有把握,你无需质疑,只需要配合。” “凭什么!” “凭我有这个能力,而你没有,所以你只能听我的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明白吗?”池君寒轻轻眯起眼,不紧不慢的重复道,“明白吗?” 孩子没有事,宋若词脱力的往后靠去,无比庆幸的抚摸着小腹。 温热的掌心似能感知到那儿的小生命。他一定很怕,一定哭的很凶,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可池君寒的话,像一双手,将宋若词推进了更深的悬崖之中。 她麻木的一扯嘴角。疲惫不已的垂下眼睛,茫然的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曾经以为池君寒放过她,她的宝宝就可以无虞无灾的出生——现在想来,她真是太天真了,以池君寒的手段,孩子不过是个借口。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 反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不明白。” 宋若词轻声道,“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明白你的决定。更不会赞同。我不会用我的生命和我的孩子,拼尽全力做一个赌注,更不想成为别人的牺牲品。” 出生在宋家,嫁给池君寒,遭受那么多折磨和白眼,都不是她自己选的。现在,要被池家放弃了。她应该庆幸才对。 她至多在监狱过上几年苦日子,等出来以后。她就可以彻底摆脱从前的身份了…… 不用再经受宋国华的侮辱,不用再承受池君寒的压迫,她只属于自己。 “池君寒,我真的好累好累,在池家的这一个月,比我过去的二十年还累,那封协议书,我愿意签。从今往后,我不属于池家,不属于你,所以……” 宋若词清澈的眼珠像一面平和的镜子。照出了池君寒愠怒下微微狰狞的脸,“请你不要再迫害我了,好吗?” 迫害——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说他迫害。 他对她的好,竟然还敌不过二十年来宋家人对她的狠心,到底是他没有心,还是她没有良心! “宋若词,如果你承认你疯了,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池君寒俯下身体,撑在病床前,眼底透出一丝丝沉郁的阴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可以对你再容忍一分,不要得寸进尺,知道吗?” 他的逼近,带着一股强大的冷冽气息,宋若词压抑的难以呼吸,蓄着泪的眼中,满是对他的失望与戒备。 “我已经不是你的物品了,请你不要用这种口吻对我说话!” 池君寒兀地冷笑起来,指尖扫过她的眼,睫毛触碰指腹,柔软的像一个吻,他狠心的掐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你最好给我记住现在的话,最好去法庭告我,告你的合法丈夫,否则在没有离婚以前,你都休想我放过你。” 第260章 一滴滚热的眼泪,落进他掌心纹路。 池君寒冷脸撤回手,却将那滴眼泪捏在掌心,一丝丝捏碎。 “不就是签个字的事吗?”宋若词轻笑一声,绝望中带着泪雾的笑,反有种惊心动魄的绝美。“我签,只要能离开你。生死书,我都签。” 砰—— 池君寒硬生生捏碎了一只玻璃杯,手心被碎片划破,鲜血淋漓。 他的眼角也照出了血色。猩红的,带着十足的戾气。 他本想帮她再倒杯葡萄糖水,怕她刚刚醒来身体虚弱支撑不住,想暂时平息这场争吵,可这女人……分明太可恶了。 可恶到,他恨不得掐碎她的脖子,却又不忍,池君寒深吸了一口气,“那封离婚协议书,不是我签名的。” 宋若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嫁祸的,对不对——没关系,无论是谁签的,我都会签名,只要在法律上成立不就好了吗,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插手关于你的事情。” “我们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了,池先生,想来你也不会愿意和我这样的罪犯扯上关系,所以,祝你幸福。也祝我们,再也不见。” 她的背脊挺的笔直,瘦弱的身躯尽管颤抖着,却逞能的不弯下一寸。让他见了笑话。 宋若词指着病房的门,孱弱的语调像一阵穿堂风,却冷的刺骨,“请您离开吧。” 滴答、滴答,是池君寒手上鲜血滴落的声音。 他将她救出来,干了前所未有的伺候人的事。被她泼了一身水,多了一手的伤口和血。最终得到的,还是一句。再也不见。 世上最狠心的,果真还是女人。 池君寒低垂的眼无所触动的看着掌心的鲜血,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他无视了宋若词的声音,自顾自冷声道,“信不信由你,但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机票我已经买好。有人会送你去法国暂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不要随意抛头露面,安安分分的过你自己的日子。等这段风头过了,我会接你回来。” 池君寒随手扯过几张面纸包住手掌,没有一丝留恋的往门外走去。 男人沉稳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像踏在人心上,宋若词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声的说道,“不用了,谢谢你。” “我会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如果有罪,我会伏法,如果判我清白,我会自己决定未来的路怎么走。” “我不会逃避,更不会依靠别人,所以,你做的这些安排都是徒劳,我不会接受的。” 话说到极致,两个人反倒都平静了下来,池君寒手心染血的面纸被揉烂,胸口好像有一团火,横冲直撞的要炸开他的心肺。 他第一次在旁人身上尝到失败的滋味,彻底的失败。 “你真的要回去当个罪犯,即便是冤枉,也要任由他们改写你的命运?” “起码我不会逃避,起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证明我无罪。”宋若词纤细的声音像风中的蒲草,脆弱却柔韧。 第261章 听的池君寒笑容尽失,他本想冷笑,可心头无法再积压下去的怒意,简直要将她烧为灰烬,他耐着性子道,“你知道吗。罪犯生的孩子,是无法亲自抚养的。一出生就是要被带走的,你愿意接受别人摆布你的命运,就得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宋若词。”池君寒的声音,忽然软下三分。“你要是现在后悔,我还可以帮你。” 他们背对着背,谁也看不见对方的逞强与柔软。 池君寒看不见的,是宋若词早已痛苦的泪水潸潸的脸,只是她将嘴唇咬破出血,也不啜泣一声。 “我不后悔。” 宋若词咬着牙,眼中却尽是灰色的绝望,“如果真的如此,那也是我的命,我全盘接受。” 池君寒走了。 病房的门被狠狠关上,震的桌角的杯子都颤了颤。 宋若词的喉头像是涌入一股刺骨的冰冷,她连哭都哭不出了。现在,她算是可以不被任何人重视,被所有人抛弃了吧? 在医院休养了半天,监狱就急着将宋若词运了回去。 狱长知道她的食物中毒来自什么缘故,又怕说了自己职位不保,只能沉着脸硬憋着。 接下来。除了周征偶尔来见面,再也没有其他人探监,时日一长,宋若词居然也就习惯了这种绝望的生活。 如果一直看不见光,心死了,反倒就归依黑暗了。 半个月后。宋若词主动请求,取消了周征为她法庭辩诉的资格,再好的律师,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未必管用。 反而欠了池君寒一个人情。没有必要。 意料之外的,居然有一个不速之客来见她,宋若词到了探监室,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唐汲如。 她对唐家的人,都有些本能的厌恶与恐惧,素白的小脸上闪过的一丝抵触。被唐汲如看见,唐汲如善解人意的笑了笑。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你放心。我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我相信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所以,我想帮帮你。” 宋若词这阵子已经瘦了将近六七斤,人像张薄纸,风一吹就没了,她脸色极差,举止却依旧从容淡定。“谢谢,不过不必了,我想,唐老爷子或许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唐汲如尴尬一笑。“爸爸他年纪大了,可能难免会受人蛊惑,我没法劝解他,所以只能想办法来帮帮你,希望你不要对我这么抵触,我是真心的。” 宋若词沉默的垂下清灵的双目。 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澄澈如水,不曾被反噬一分。 或许是想明白了,她轻轻勾唇,“那唐小姐希望能怎么帮到我呢?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她嗓子忽然哑了几分,不难听出其中的小心翼翼,“千爱她,现在怎么样了?” 唐汲如怜悯的注视着她,“你对千爱这么关心,又怎么会伤害她。你放心,她身上的痂差不多都落了,这两天,爸爸正打算送她去修复皮肤,你不要怪她不来看你,爸爸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她根本没法出来见你。” 第262章 唐汲如说着,忽然用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千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是律师,可以为你辩护,她永远相信你。” 仅仅一句话。宋若词目光一颤,险些落泪。捂唇释然的笑了出来,“这个傻瓜。” “请你告诉她……” “谢谢她,我会用事实证明我的清白,作为朋友。我绝不会伤害她。” 唐汲如触动的点了点头,“我会转告的。不过听说,你似乎把律师辞了……你,打算放弃辩护了吗,爸爸那儿请了业内最好的律师,即便证据寥寥,也可以判定你的罪行,如果没有律师帮助,胜率可能……” 她顿了顿,却爱莫能助的轻叹一声,“总之,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在唐家的事情上,我或许没有办法更改爸爸的想法,但帮你一些小忙,绝对没有问题。” 宋若词轻轻摇头,指腹擦过脸颊上的泪痕,重新振作道。“我已经打算好了,我自己为自己辩护,无论赢还是败,都是我的命,不需要再依靠别人。所以唐小姐能这样鼓励我,我已经十分感谢了。其他的,谢谢你,不用了。” 她的命运,接下来就由她自己扭改。 唐汲如微微一愣。迟疑道,“你……学过法律?” “没有。”宋若词淡淡一笑,似乎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只有手里捏着的是自己的命运的时候,人才会清醒。我想,我是该醒醒了。” 不要再做别人能救她的春秋大梦。 唐汲如沉默良久。笑着叹气道,“我一直以为。你一个弱女子待在这儿一定很煎熬,不过看来并没有打击到你,反而让你看的更透彻了,你能这样想,而不是自暴自弃,我真的很开心——我会在背后祝福你的。” 离开庭没有多久了,有多少胜率,谁也不知道。 二人相对而坐片刻。探监的时间到了,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分钟,唐汲如忽然转过身,轻声道。“希望你,不要怪唐家。” 宋若词怔了怔,唇畔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不怪无辜的人,但不无辜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我耗得起。” 回到唐家,唐汲如迟迟不下车,脑海中还浮现着宋若词临别前的模样。 她的坚定与坦率,俨然不像一个锒铛的罪犯。 秘书小心的扣了扣车窗,小声询问道,“大小姐,该下车了。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唐汲如回神,温和的出声道,“你问吧。” “你对宋若词,为什么这么好,明明她是唐家的……” “是唐家的敌人?”唐汲如平淡的接过话茬,一双凤眸似笑非笑,“因为我真觉得,她不是会做那些事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她好熟悉,好像似曾相识,可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了。” 唐汲如没有继续说下去,推开车门,丝绒翻领的女式大衣在风中猎猎飞扬,背影萧索的好像一道孤立的暗光。 第263章 秘书无奈的目送着她进门,摇摇头,叹了口气。 唐汲如虽然是女儿,却独自支撑着家族企业,她为了家族至今未婚,对所有人都宽仁和善。其实都不过是在赎罪。 毕竟,十几年前。唐家小孙女千染走丢,就是因为她带两个孩子出去玩的…… 结果遇上了绑架犯,看他们穿着不俗,就顺手拎起孩子带走了。 后来千爱被救。绑匪被抓,但死活不肯说出被绑架的千染去了什么地方,本来要判死刑,唐家老爷子为了探得孙女的下落,改了无期徒刑,年年派人去询问,可绑架只有一句话,孩子丢了,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唐家气氛最阴沉恐怖的时候。 如果现在小小姐还在的话,大约已经二十多岁,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可惜…… 唐汲如无声无息的走进客厅,目不斜视,径直上楼。 沙发上坐着看报纸的唐肃清,头也不抬的问道,“让你去探消息,结果怎么样?” 唐汲如轻轻抬起下巴。深邃的眸中透着深深的疲惫,“消息属实,她确实把周征辞退了,打算自己为自己辩护。” 唐肃清冷笑着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她自己辩护?还真是不自量力,池家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个有能力的儿媳。” 唐汲如轻一皱眉,没有附和,平淡道,“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上去了。”她一顿,“下次这种事情,请不要找我,我不擅长。” 撕拉一声,报纸被狠狠揉起,老人遍布皱纹的掌心仿佛树皮。骇人的攥着不堪一击的报纸。 “你这是什么态度?觉得你二哥不中用,家里只能靠你了。所以愈发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唐肃清撑着拐杖起身,阴鸷的双目牢牢盯着女儿的后背。“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唐家的事,这是为千爱报仇,你当姑姑的,对你最后一个侄女,居然这么冷漠,怎么,怕千爱成长起来抢了你继承人的位子吗!” 自从唐二叔的事件败露以后,唐肃清便愈发疑神疑鬼。人老了,随着各项身体机能的苍老,本能的开始怀疑周围每一个人。 看谁都是豺狼虎豹,意图谋财害命——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唐汲如无可奈何的扶住额头。眼眶发红,“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干这些事,当继承人,你觉得是我自愿的吗,是你硬把我推上这个位置的,爸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唐家牺牲了多少!” 唐肃清用拐杖狠狠击打着地面,痛斥道,“因为你把千染弄丢了,你要赎罪!如果唐家未来有个万一,你更难辞其咎,这就是唐家人的宿命,你必须承受!” 扑哧一声—— 唐汲如绝望的笑了,她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心口,轻声道,“千染弄丢是我的错,可我也没有预料到,如果还能重来,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千染没有死,孽障,她还活着,不许胡说!” 第264章 唐肃清青筋一跳,痛不欲生的斥责着。 父女二人都像沉溺在海里不得脱身,痛苦无比,中间隔着谁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这道让唐家所有人都无法忘却的伤疤,名叫唐千染。 唐汲如转身上楼,重重甩上门。客厅中的唐肃清瞪大眼睛,忽然捂着心口栽倒在沙发上。 恰好唐千爱走进来。吓得方寸大乱,急忙扶住他喂药。 服下救心丸后的唐肃清大口喘着气,目光涣散,唯独口中。执着的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千染,小染,你到底在哪儿,爷爷好想你……” 日子一晃,就到了开庭的日子。 因为唐肃清急着要将宋若词定罪,用了些特殊手段提前了时间。 宋若词也因为“池太太”的特权,要了本《刑法》和一些相似案件资料来看,她得到消息,唐肃清似乎是怕她后悔,将周征给聘请了过去,最了解她的律师也没了,她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而资料还没读完。就开庭了,宋若词穿着洗净的囚服,被车从监狱接到法院。 她贪婪的从窗口看着外界的一切,随行的警察也对她分为宽容,大约是猜到,她今天这一去。恐怕这些年,就再也不可能出去了。 在关进拘留区之前,宋若词提出自己要去洗手间。 在女警的陪同下进去了。 法院的厕所也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加上身后有女警的监视,她没有逃跑的可能。 宋若词只是想尽量在不被关押的地方多待上一会,她太贪恋自由了。与现在的状态比起来,曾经的日子起码还有一个可以呼吸的缺口。 她没有发现,门外一阵脚步轻移,很快归于平静。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宋若词以为是女警在催促,连忙将门栓打开,免得被误会自己逃走了。 可一打开门,她却完完全全愣住了,澄澈的眸。倒映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池君寒,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往后退了一步。慌慌张张的想关门,却被男人修长的手臂牢牢抵住。一步一步逼退到墙面角落。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儿是女厕所,你这个流氓!” 池君寒捂住她的嘴巴,伸出食指,在唇上压了压,漫不经心道,“任他什么厕所,我需要的时候。都得为我开门,你想进男厕一游吗,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 “呸!” 宋若词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池君汗不让不避。任由她小狗似的咬。 舌尖不慎舔到他掌心的疤痕,宋若词才忽然想起,他的手,上回被玻璃割伤了。 宋若词忙不迭松开嘴巴。 池君寒懒洋洋的托起她下巴,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咬够了?” 臭流氓—— 宋若词快要被他逼疯了,“这个节骨眼上,请你不要作弄我,我一会要上庭了,起码给我一个上庭的机会,我不想被你堵在这儿,错过我最后的自救机会!” 池君寒目光一沉,手却未动,“怕什么?外面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不等到你上庭,他是不会开庭的,所以,别怕。” 第265章 他压低声音附到她耳边,吐息灼热,“只要我没死,你都不用怕。” 胸口一疼,女人的粉拳狠狠砸了过来,可惜没什么力道。 池君寒顺势将她的手裹住。一把带进了怀中。 宋若词赔了夫人又折兵,急的满头大汗。咬着唇哀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我,我全部答应你好不好。请你放过我,让我出去。” 池君寒所在的地方,丝毫不比监狱好上一分。 耳边一热,池君寒的指腹,搓了搓她的耳垂,“的确是有件事想要你配合,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随意一点?” 宋若词一怔,预感不好,“等等——” 来不及了。 池君寒已经压了上来,他的唇齿灵活霸道的撬开她的齿关,趁虚而入。 绵长而炽热的吻将宋若词暂时带离了现实。被迫沉溺在口齿交缠的暧昧中。 许久,池君寒才松开她,宋若词被吻的双眼雾气蒙蒙,怨憎又不解的凝望着他。 池君寒呼吸一滞,狠狠揉了揉她的唇瓣,“这么惊讶干什么。提前预支报酬而已。别这么看着我,否则,我会难以自持,从而继续下去的……” 恰好此时厕所的敲门声响起,泪水盈盈的宋若词猛地推开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女警看见她发红的唇。尴尬的避开了眼睛,“宋若词,要开庭了,跟我过去吧。” 宋若词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朝身后看了一眼。 池君寒就立在不远处,西装革履斯文楚楚,眼中的沉静与方才的迷乱截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宋若词从小门走上法庭时,旁听已经差不多来齐了,有眼生的。也有眼熟的。 她意外的看见了唐千爱,唐千爱没有激动。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沉的看着她。一束目光,像有千斤重。 宋若词坐在自己的被告席,身旁的辩护律师位置空旷冷清,她好似不在乎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兀自挺直背脊。 对方坐着的并不是唐千爱和唐肃清,而是徐婧苒,正瞪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预谋着什么。 不过她旁边的律师席上,竟然也是空的…… 宋若词略一迟疑。没有多言,直到法官都不耐起来,不断的向阶下警察提问,“双方律师什么时候赶到?” 宋若词举手想发言。说清楚是自我辩护,但法官并没有看向她,她也只能无奈放下。 十分钟、二十分钟…… 旁听席上的唐肃清都沉下了脸,反复拨打着周征的电话。 身后法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周征的身影款款走了进来,“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路上出了点状况。” 唐肃清的脸色微微缓和,抿着唇安静了下来。 周征是业内第一的律师,身份特殊,谁家难保有个官司,周征脾气虽然散漫,但也没几家豪门敢得罪他。 他慢慢走上台阶,先朝着在场的人鞠了一躬,方颔首走向了宋若词身旁的律师席。 并坐了下来。 宋若词吃惊的侧过头,不光是她,连旁听席的唐肃清和唐千爱皆是一惊。 第266章 周征疯了吗,他明明是唐家聘请给徐婧苒的律师! 徐婧苒捏紧拳头,沉不住气提问道。“周律师。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周征整理文件的手一顿,笑而不语的做了个耸肩的姿势。 上座的法官拈着眼镜。仔细看了看辩护律师申请书,“请原告肃静,周律师并没有坐错。所有人员已到齐,现在开庭。” 法槌一敲,唐肃清的脸色,难堪到了极致。 他拄着拐杖的大掌用力在龙头上磨了磨。不动声色的朝着看过来的徐婧苒使了个眼色。 徐婧苒会意,不断高举双手。 法官轻轻皱眉,数次忽略无果后。只得让她开口说话。 “原告有什么话想要说?” “我方辩护律师还没有到齐,怎么可以开庭,这不符合规矩。法官是否遗漏了?”徐婧苒咄咄逼人的问道。 她这段时间瘦的颧骨凸出,刻薄的特征更加明显。让人极难生出一丝一毫的怜悯。 “人都到齐了,原告没有律师,申请上写的是诉讼原告自己辩护。”法官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将申请书递给了徐婧苒。 徐婧苒呆愣愣的接过申请书。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的名字。 原本应该附属在她后方的周征。居然改到了宋若词名后。 她抓着纸的手颤抖着,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唐老爷子……” 徐婧苒求助的看向旁听席的唐肃清,唐肃清早已面黑如墨。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正式开庭,徐婧苒肚子里没有一点法学存货,被周征一字一字推翻了所有证据。 本就薄弱的物证已经彻底不成立。 而唐肃清买通的人证也在周征的口舌攻击下败露行迹,幸亏没把唐肃清给供出来。 宋若词好像做了一场梦。 本来几乎必败的官司——居然,就这么赢了? 她晕乎乎的看着旁听席上的人。 唐肃清的愠怒、唐千爱紧锁眉头、唐汲如面无表情……还有最后一排坐着的那个男人。 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叠着双腿,嘴角勾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池君寒也来旁听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庭审结束,一审无罪,反而徐婧苒罪加一等。 宋若词就这么被释放了。 她被警察带去换了身衣服,手腕和脚踝上的铐被摘下,像搬走了一块积压在脊背上的巨石,她不由自主的站直了,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空的,只留下红印的手腕,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半个月,她终于重获自由,摆脱了罪名,明明应该开心才对,可为什么心里那么慌。 周征为什么会帮她,徐婧苒为什么没有律师。 从看见池君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预感,这一切都和池君寒逃不开关系。 是他在帮她? “大嫂。”身后传来池君白的声音。 宋若词回过头去,见池君白穿着一袭羊羔绒的白色大衣,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他像是闯入寒冬的一阵春风,让人一看见他,就难生恶感,从心到身的温暖起来。 第267章 池君白身后还跟着一名戴眼镜的西装男青年。 宋若词将被勒出红痕的手别在身后,微笑着抬头看他,“想不到你会在这儿等我。” “本来想进去的,但来晚了,已经开庭,就没有进去打搅。”池君白拍了拍男青年的肩膀。温和道,“本来想着你没有律师。我聘请了一位,没想到……” “总之,平安就好,胜诉就好。” 池君白张开双臂。将宋若词搂在了怀中,清淡的草木气息裹挟着灌入了宋若词的口鼻。 “欢迎回家,大嫂。” 宋若词足足愣了半天,等池君白松开,她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居然和池君白拥抱了? 宋若词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懵懵的,好像自己所认知的世界全部被推翻了。 她从未想过,含蓄内敛的池君白居然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谢谢你……” 池君白笑的眼波温柔,轻声道,“不客气,上车吧,我送你回家。听说你喜欢吃杨妈做的菜,我出门前特意让杨妈做了不少,回去好好补补,大嫂这阵子,瘦了不少。” 宋若词轻轻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胜诉,还让杨妈做菜,万一我败诉了,岂不是白做了?” 池君白步伐不着痕迹的一停。他目光微烁,语调却如旧温润,“我猜到的,法律是公正的。既然你是被冤枉的,法官就一定看得清。就算……真的有万一,大不了我带给你吃就是了,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判定,你看。现在我不就猜对了?” 他回眸冲着她微笑,清朗的像云端的一阵风。一抹雾,宋若词情不自禁的相信了他的话。 “也对……” 宋若词垂眸轻笑。“是我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既然我是被冤枉的,法庭一定会还我公正。” “所以,现在就快回家吃饭睡觉压压惊,别的什么事都不用管,为了你,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池君白刻意慢下脚步,与她并肩。 二人走到拐角处。却被另几道熟悉的声音吸引,池君白微一蹙眉,抿唇看了过去。 唐肃清、周征与池君寒三人,正在隐蔽的绿植后面谈话。 看得出谈的并不愉快。唐肃清的脸色差极了。 池君白与宋若词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上前,而是躲在墙后听着。 周征一手插兜,懒洋洋的捧着文件道,“唐老爷子,我是专业律师,洞悉一切法律漏洞和优势,所以我的行为,都必然符合法律,你去告我也没有用,我的辞呈,可是在时限内递出的,帮池家也无可厚非。” 唐肃清冷笑连连,“你居然和池君寒谋局诈我,窃取了我这儿的情报,再回去帮他胜诉,周征,你就不怕自己没办法再在这一行待下去吗!” “唐老爷子此话差异,是你先使诈在先,无论是抓人、关押还是买通人证,个个拿出来可都是铁证,所谓兵不厌诈,我们也不过是彼此彼此。” 第268章 周征浅浅一笑,极为绅士的半鞠躬道,“我能否在这一行待下去,并不受老爷子你的允许与否,而是看我的本事。只要没人比我更出色,在一行。我就永远吃得上饭,你以为呢?” 唐肃清被气的脸色巨变。捂着心口缓了半天,才苍白着脸道,“池君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不惜为了一个女人,也要得罪我吗?” 他浑浊的眼珠透着强烈的执念,深深注视着池君寒的面庞。 池君寒轻一勾唇,神色淡漠的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事,“唐老爷子,没人能常胜不败,但既然败了,就要败的心服口服才对——局势已定,你再来问这些,是否太晚了些?” 唐肃清冷哼一声,“好、好,池君寒。你很好。” “过奖。” 池君寒礼貌一点头,径直绕过唐肃清,走到了拐角处。 正好与抬头的宋若词打了个照面,将她吓的够呛,宋若词小手一紧,就被他牵了起来。 池君寒无视了她身后的池君白。不由分说的将她往外带去,“回家了。” “等等等等……”宋若词一个劲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奈何力气没有男人足,只能被他拖着走。 池君白面色沉静的注视着二人的背影,身后的律师轻声问道,“二少。不去追吗?” 池君寒挑眉,淡淡道,“合法夫妻,追什么?” 上一次见面是一周前。 他们大吵了一架。闹到宋若词以为他们真的不可能再见的地步,没想到一周后,他却牵着她的手,从法院走出,带她回家。 宋若词被懵懵的推上车,贺进在副驾驶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好像与进监狱前,没什么变化。 “少奶奶!” “哎——”宋若词抬起头。忽然被水珠泼了个透心凉。 她眼睫毛上挂着水,呆呆的看着贺进手中的水盆。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池君寒。 他嘴角不着痕迹的挑起一抹弧度,用指尖悄悄挡住。 “少奶奶,柚子水,去晦气的,要不再泼点儿?”贺进兴致勃勃的举起水盆。 池君寒忽然低咳一声,瞪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把车里都弄湿了。” 贺进悻悻的撇了撇嘴——提议的是他。叫停的也是他,大少的心思还真是百变呐…… 宋若词擦干脸,双手忽然扣在脸上,没有放下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来以后,还会有人迎接她。 她本来应该被所有人抛弃才对…… 池君寒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伸手拨开她扣在脸上的指头,微微俯下身去,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宋若词的手指软绵绵的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泪涟涟的脸,池君寒一怔,语气不自觉的缓和,“哭什么,不是已经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宋若词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池君寒嫌弃的抽纸扔给她,目光却还是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擦擦干净,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你是我的妻子,我救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第269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似戳中了宋若词的泪腺,她鼻尖一酸,哭的更凶了。 “可是你明明签离婚协议书了……” 池君寒脸色一沉,摸住她的耳垂,往上拎了拎。“你是聋子吗,听不懂我说的话。那份离婚协议书不是我签名的,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他第一回向别人解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下意识的。 似乎对上这个女人的泪眼,心里防线就像十级地震一样迅速崩塌—— 她大概是他上辈子的债主吧? 宋若词吸着鼻子。哭的像个花猫,“我已经主动把周征辞退了,他是怎么上庭的,法官手里的律师申请书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池君寒歪头,一手支着太阳穴,一手拈着她的发丝把玩,“动了点小手脚。” 他拽了拽她的发丝,眸色深邃如一面夜色下的镜湖,出奇的光亮,“对什么样的敌人,用什么样的手段。更何况我要保的人是你,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你救出来。” 宋若词咬住唇,突然扑了过去。 像一只归巢的飞鸟,池君寒措手不及。被她撞的靠在了车窗上。 宋若词紧紧扣着他的脖子,温热娇小的身体毫无保留的依附着他,女人发丝间有极淡极淡的香气,温软淡雅,无痕的将人的呼吸固住。 池君寒张着双手,怔了一怔。才轻轻抱住了身上的女人。 “你在投怀送抱?” 宋若词将脸埋在他肩头,不管眼泪糊满了他昂贵的西装,“我想报答你。” “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愿意救我。也很抱歉,之前一直误会了你,对你说了那么多重话。” 她仰起白净的小脸,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交织的呼吸穿针引线的将两个人缝合了起来,距离越来越近,灼热近在咫尺时。池君寒伸出一根手指,似笑非笑的点着她的额头。将她移开。 “你道歉,就只有这点诚意?” 宋若词眼泪汪汪。“那你想要怎么办?” 池君寒不假思索的抬起下颌,幽幽的看了她半晌,像在研究猎物身上哪个部分最美味一般,忽然勾住她的脖子,往怀中带去。 “要不然,我们再睡一次?” “臭流氓!”宋若词涨红了脸,一拳打在他胸口。 杨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坐立不安的在餐厅里走着。一听见门口有声,立刻冲了出去。 看见宋若词以后,差点哭出来,拉着她的手道。“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这段日子让你受苦了,快来,我给你煲汤了,对身子好,快补补……” 杨妈忙扶着她进餐厅,一旁池君媛却从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冷冰冰瞧了一眼楼下几人,“杨妈,你这么激动,是欢迎谁呢?” 这阵子苏澜卿不能出去,跟池君媛诉苦,池君媛赶回来住了段日子,碍于池君寒的威慑,虽然心里有气,却一句不敢发出来。 杨妈不敢不答,悄悄将宋若词往后一推,赔笑道,“大小姐,是少奶奶回来了。” 第270章 “少奶奶?”池君寒懒洋洋的扶了扶鬓发,讥诮的勾唇道,“池家哪儿来的少奶奶,不都已经离婚了吗,杨妈,你可别是记性不好。给忘了吧?” 杨妈紧张的搓了搓手,“大小姐。那就是一场误会,我以为那是大少爷的亲笔签名,才送去给少奶奶的,既然签名是假的。那离婚也就不成立了……” “不成立?想的真美,想一直赖在池家,等着闯祸了还有人帮你擦屁股,养着你不求回报是不是?”池君媛连连冷笑,声音似针尖一般扎的人心头滴血,“我池家可真是不景气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弄的好好的家里乌烟瘴气,什么阿猫阿狗都上赶着攀龙附凤,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配不配!” 杨妈被她骂的脸色铁青,又不敢回嘴。只能一个劲的捏着拳头,护着身后的宋若词,池君媛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噔噔噔的走了下来。 “耳朵聋了,听不清我的话了?还没滚出这个家门呢。就开始不认主了?” 池君媛咄咄逼人的往杨妈跟前一站,谁都看得出她是指桑骂槐,借杨妈在刁难宋若词。 池君寒刚才进门之后,直接去了楼上换衣服,楼下的管家仆佣们没几个敢插嘴的,池君媛报复心理特别强。谁都怕她。 杨妈低着头,似做错了事一般,可还是挡在宋若词身前一动不动。 池君媛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正想一巴掌拍开她。杨妈身后的宋若词,却自己站了出来。 “哟,几天不见,都瘦的只剩骨架了,看来日子不好过呀,难怪宁可不要脸也非蹭我池家的门户呢。”池君媛见她自己站出来。不遗余力的大力讥讽着。 宋若词经历过一回牢狱之灾,性情被磨的几乎没有棱角。安安静静的任由她恶魔一样的发难,无动于衷。 池君媛像一拳头打在棉花里。肚子里气更足了,“狱警把你舌头给剪了?哑巴了,不会说话?” “会。”宋若词淡淡答应道,“只是无话可说。” 她侧眸看向餐厅中已然准备好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中只有被食物慰藉的温暖,没有一星半点被侮辱责骂的愤怒。 就好像…… 路过了一只狂吠的狗。 吵是吵了一些,但反正听不清,也就无所谓了。 池君媛冷笑着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宋若词身子像纸一样薄,被她戳的往后歪了歪,“我也猜到你无话可说了。因为你做的事都真的令人不齿,你自己都无法辩解了,还有什么本事开脱,是不是?” 宋若词温温的一笑,澄澈的眸子中满是见底的温和,她不急不忙道,“你误会了。” “我只是觉得和你没话说而已,我们语言不通,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所以,还是不要多费口舌了,我怕口干。” 宋若词客客气气的朝她比划了个自己要吃饭的手势,径直走进了客厅之中,落座之后,也不忘叫杨妈,“杨妈,快过来,我们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和君寒两个人吃不完。” 第271章 她第一次对池君寒用上“君寒这样的称呼。 叫名字本就十分亲昵,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叫,以前她和池君有着比仇人还遥远的距离,现在却不同了…… 她可能开窍了,想接受池君寒试试看,起码在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没有让她失望。愤怒有,争吵有。哭泣有……但更多的是让她感觉到久违的被人关护的感觉。 背后有人遮风挡雨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宋国华这个父亲没有做到的,宋若词却在池君寒的身上感受到了这种魄力。 或许被他划为自己的所有物,未必是坏事…… 杨妈看看池君媛。又看看宋若词,走进客厅,笑眯眯的守在了宋若词身边,“没事,少奶奶,这都是给你吃的,吃不完就吃不完,大不了明天再买新的,我吃过了,看你吃,我就很高兴了。” 虽然知道身边这位老人是出于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池君寒的,才对她这么好。宋若词还是止不住的感激。 “那也太浪费了,你做饭的味道很像我妈妈,我妈妈已经过世了,我怎么舍得浪费这些食物……”宋若词轻叹着说道。 妈妈在世的时候,她还小。 屈指可数的几次烹饪,都让她记忆犹新。妈妈做的饭菜,味道是不同的,注入了心血与关爱,再顶尖的厨师和食材,都无法复原。 她再也尝不到那个滋味了。 杨妈忍不住用衣角擦了擦眼泪,“少奶奶。你活的太苦了……” 主仆二人说着话,完全把还在一个人生气的池君媛丢在了一边,她说话没人搭理,生气没人在意。差点气的炸了,声音尖锐的责骂道,“杨妈!我才是你的主子,你的饭只能做给池家人吃,宋若词是外人,早该被赶出去了。你还给她做饭,你也想滚出去吗!” 她有一半的怒气是为还在禁足的苏澜卿发的。作为一家主母,曾经料理着池家大大小小事务。受人尊重的苏澜卿,自从宋若词进门之后,地位与威严便一再下降。 不少仆佣都看出池君寒对宋若词这个少奶奶的不同,一个个都想倒戈投靠,池君寒之前从来不管内宅事务的,也屡屡插手为宋若词撑腰。 换谁家老夫人都得气死。 再这样下去,池家岂不是都落进外人手里了? 池君媛恨恨的呸了一声,“狐狸精!” 杨妈脸色一僵。无措的看向池君媛。 宋若词抓筷子的手也放了下来,她垂着眼睛,睫毛垂下的阴影衬的人也有了些变化,“大姐。你这么说话,是否太过分了些?” “过分?”池君媛冷不丁笑了起来,“对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说什么都不过分。从前看你是我弟妹,多少也要让你几分面子,现在既然你离婚协议书也签了,也没必要对你客气了,说吧,是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人请你出去?” 她指尖指了指大门口,抬起的下颌尽显傲慢嚣张,“快点决定!” 宋若词推开椅子,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池君媛的面前,她比池君媛略矮一些,虽然一言未发,气势却意外的没有输。 第272章 “我什么时候签的离婚协议书?大姐怎么比我本人还清楚?” 池君媛掩口,吃吃的笑了起来,“瞧瞧,又开始装模作样,当不知道了,可惜了宋若词。这一回可是铁证如山,你能逃过法庭审判。可逃不过你白纸黑字亲手写的字!” 她美眸一厉,从手包中抽出一张被压的平整,却还是遍布皱褶的纸,虽然嫌恶。还是拈在指尖晃了晃,笑的得意,“看见了吗?这可是你亲手写的,不会想赖账吧?” 这协议书赫然其实那天杨妈带给她的,她误以为是池君寒签名了,才绝望的在后面缀上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池君白及时赶到阻止,现在这封协议书,可能都已经生效了。 也幸好,她只写了一个“宋艹”,剩下的几个笔画与一个词字,没有写出来。 “名字没有写完,协议书是不成立的。” 宋若词想要抽过她指尖的协议书。却被池君媛伸手挡开,“名字没写完又怎么样,你这是承认,这字是你写的了——扑哧,宋若词,既然你已经有离开的想法。为什么不索性有骨气一些,何必再让我看不起你,乖乖把这剩下的字给补完,乖乖滚出池家,你不过就是想要钱罢了,给你就是。池家也不差这点打发乞丐的费用。” 池君媛招了招手,立刻有仆佣递上了一支笔,池君媛微笑着将笔伸到了宋若词的眼前,笑的明艳动人。语气也忽而异常和蔼起来,“听话拿钱,你不会吃亏的,你要是个聪明人,现在就该听我的。” 那只笔托在池君媛白皙的掌心,已经不仅仅是一支笔。拿起来,则意味着接受这份耻辱永远烙印在自己额头上。宋若词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那只笔,忽然伸出手。 池君媛目光一紧。颇为激动的催促道,“快写!” 宋若词咬牙,指尖碰到了那只笔,可就在同一时刻,另一只修长白皙,肌理分明的手,横过来夺走了笔,架在指尖把玩。“写什么呢,这么兴奋,不如也写给我看看?” 池君媛的笑容一下便消失了。 她僵硬的一点点抬起脖子,看着突然出现的池君寒。池君寒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但那是一个绝非善意的微笑,纵使嘴唇勾着,也能感觉得到皮肤下渗出的寒意。 池君媛猛的收回手掌,牢牢蜷缩在一起,“没什么!” “大姐这是不想与我分享?”池君寒指尖夹着笔,笑意不达眼底,“好歹我也是你的弟弟,你这么做,倒真是让人伤心。” 池君寒的嘴,骗人的鬼。 池君媛深谙这个道理,一句话都不想回,转身就想立刻离开战斗现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宋若词快要签名的时候来,现在可好,筹谋好的一切又要泡汤,等会儿该怎么跟妈交代…… 宋若词稳步退回到池君寒身后,安静的像是一道影子。 池君媛还没走出三步,就被池君寒唤住了足,池君寒似笑非笑道,“怎么急着走? 第273章 难道我在家,大姐不如陪我们夫妻一起用个饭?这么久不见,咱们的姐弟之情,都淡了不少。” 宋若词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悄悄捂了下嘴巴。 他和池君媛能有什么姐弟之情,没当宿敌就很不错了…… 池君媛的反应与宋若词一个样。不得已转过身,脸上的嚣张傲慢都不见了影。只剩下深深的藏在骨子里的忌惮,“不用了,我还很忙,你们慢慢吃吧……” “老丁!” 池君媛慌慌张张的朝外叫了一声。“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老丁。”池君寒也跟着喊了一声,“不必备车,吃过饭以后,我亲自送大姐。” 他转而又面朝池君媛,态度出奇的温和,“大姐,一道吃个饭吧?” 第二次邀请,池君媛看出他今天是不会放过自己了,想推拒都不能。只能硬着头皮上座。她坐在池君寒与宋若词对面,不只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竟然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气质愈发相似了——都是难缠的主。 池君寒吃的斯文,池君媛吃的心惊胆战,见池君寒始终保持自己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稍稍安心了下来,想着一会找个借口赶紧开溜。 嘴里的菜还没嚼烂,池君寒的筷子就搁了下来。池君媛脑袋里的弦猛的绷紧,果然听见池君寒开门见山道,“那份失效的离婚协议书,我分明记得,是交给贺进保管的,怎么又到大姐那儿去了?” 他说话时没有笑。棱角分明,显得尤其沉郁压抑。 池君媛放在桌上的脚紧张的并拢在了一起,“我……我在地上捡到的,估计是贺进不小心丢了吧?” 她从小和池君寒不对付。池君寒不搭理她,她便屡屡得寸进尺,不过自从上回他火力全开要梁家不好过以后,池君媛就再也不敢在他跟前嚣张了。 她现在顶多算半个池家人,嫁给了梁家,只能处处受限。除非她离婚。 可离婚哪儿有那么容易…… 池君寒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没有一丝污渍的薄唇,“是吗?这么巧?” 池君媛抽了抽嘴角。“可不是,当秘书的人。怎么能这么粗心,按我说的,不如辞退了重请一个,这么大意的人,不能用,怕坏了你的事。” “恐怕坏了我的事的未必是外人呢?”池君寒忽然冷冷道。 池君媛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吱声。 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老爷子临死的时候没动些手脚,让池君寒这个野种继承了家业,要是继承者是君白。她现在指不定过着多潇洒的生活,还能受这份气? 池君媛越想越伤心,池君寒却不见半点怜悯,径直伸出手,招了招,“离婚协议书,给我。” 池君媛一怔,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手提包,极为不自然道,“这东西既然失效了,就是废纸一张了,你拿了能有什么用处?不如我代你把它销毁了,也好眼不见为净……” 池君寒不听她的,只淡淡重复两个字,“拿来——” 一字千钧。 第274章 池君媛下颌收紧,脸色都有些扭曲。她被迫抽出协议书,狠狠甩在池君寒面前,隐忍的发怒同样也燃起了池君寒眼中的火苗,不同的是,他越是怒。脾气则越是冷。 “大姐手抽筋了?”池君寒的眼眸冷冷刮过池君媛的手臂,勾唇道。“体谅你的不易,这种行为,我暂且容忍一次。希望大姐不要忘记上一回的教训,毕竟是自家人。你的道歉,我可不想再听一次了。” 池君媛硬生生咬住下唇,两只拳头抵在桌角,池君寒这一席话说出口,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窝火的眼眶发火。 她泄愤似得瞪向宋若词,本想让自己的眼刀杀一杀宋若词的锐气,可对方正埋头苦吃,居然半点没发觉她在生气。 池君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宋若词还在啃排骨,小口小口。吃的津津有味,格外投入。 池君媛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协议书落进池君寒手中,他稍稍打量一量,随手就撕的粉碎。 有力的双手胜过一切碎纸机,好不容易被碾压平整的纸张,再一次被损毁到了无法复原的地步。 “现在。才算真正的无效。” 池君媛目瞪口呆,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你……” 池君寒泰然自若的叠起双腿,“我什么?大姐觉得此举不妥吗,难道是还要利用这份文件去做其他的事情?” 池君媛就算有,现在也一个字不敢说。 她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拍桌而起,“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也吃饱了。请问,我亲爱的弟弟,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池君媛眼中的火舌几乎要扑出来,可惜池君寒自带冰墙,直接免疫,“请便。” 池君媛直接拎起包。大步离开,像踩着风火轮似得。 宋若词正吃的投入。敏感的后颈皮忽然被男人温热的大掌一捏,像小猫幼崽似得。被提溜上了楼梯。 “哎,你干什么,我还没吃饱!”她舔着沾着油光的唇,委屈巴巴的控诉着。 这段时间在监狱里吃的连狗都不如,她现在好不容易能吃上一口热饭。 池君寒脸沉的厉害,丝毫不费劲的将女人半搂半抱进了房间,“你还真是没良心,现在还有心思想着吃?” 宋若词被他丢上床。苦兮兮的抱着枕头坐了起来,怯怯道,“民以食为天,我想吃饭又有什么错!” 何况她是孕妇。明明是肚子里的宝宝要吃…… 池君寒拖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冷笑道,“谁给你一口吃的,你岂不是要跟他走,你是狗吗,狗都没你这么善变!” 宋若词悻悻的垂下眼睛,瘦的尖尖的小下巴格外明显,乌黑如绸缎的长发一披,玉色小脸几乎要埋在里面找不到了,“你生气就生气,干嘛又拿我开刀,我吃个饭又惹着你了?” 池君寒气的冷哼一声,抬手掐住她没肉的腮帮子,指尖的力气却蓦地轻柔许多,“牙尖嘴利,我问你——” “你刚才拿笔,是打算把你名字补上?” 第275章 宋若词吓得打了个嗝。 漆黑的眼珠子惊恐的盯着池君寒。 她差点忘了…… 还有这一茬。 宋若词迅速摇头,池君寒的目光却一寸寸冷的冻人,“你在骗我。” “你心里还是想离婚。是吗?无论我救不救你。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人提,你就敢把自己的名字签上。然后拿钱滚蛋,隐姓埋名过摆脱我的生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口口声声让我放过你,为的是不是就是一笔能让你远走高飞的钱?” 池君寒字字带着咬劲的狠意,阴鸷的眸。盯的宋若词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不是的。”宋若词无力的开口。 “不是什么?还想辩解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挡了你的财路,让你当池太太,非但没有享受到所谓的特权。还叫你受了不少苦,你后悔了,是不是?”池君寒的气息忽然有些紊乱起来。“所以刚才我拦住你,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恨我?” “恨我让你顺水推舟的计划泡了汤。让你再一次不得不背负池太太这个头衔!” 池君寒猛的站了起来。 宋若词也跟着抬起头,无望的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触碰到一起。像玻璃互相磕碰。双双碎了一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我从没有企图利用离婚。套取一点好处,婚姻在我心里始终是很郑重的事,虽然没有一个好的开始,我也不希望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之前误会你是我不对,如果你因此这么想我。那我也不怨你。” “或许这就是我自找的。”宋若词轻轻放下手中的抱枕,起身穿鞋,纤细的身段弱的像一根柳枝,却意外的柔韧刚硬,“我想你需要静一静,我在外面等你,无论你怎么理解我,我都承受,因为我们……” 宋若词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她怕池君寒生气。 因为我们是夫妻。 夫妻该做到的,难道不是无条件的信任吗? 摆脱监狱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又被新的打击磨耗的空无,宋若词疲倦的推开门,趿着脚步,像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寻找自己下一个落脚点。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宋若词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被一个大力而温暖的怀抱牢牢束缚住。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的停止了下来,时间像是不会走动,永恒停止在这一刻。 宋若词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耳边传来池君寒低沉的呼吸声,“别说话,也不要走,陪我一会。” 这算是变相的致歉吗…… 宋若词轻轻垂下眼睛,看着抱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哑哑的,“好……” 本来该大吵一架的,两个人后来却出奇的和睦了,第二天照旧一起出现在餐厅门口,不过池君白已经坐在里面吃早餐了。 一看见他人影,池君寒立刻转变方向,将宋若词给拉了出去,“今天带你出去吃。” 第276章 “好好的在家为什么不吃?”宋若词只能跟着他,探头探脑,笑的一脸了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池君白?” 池君寒一只手架在她肩头,将她老老实实的禁锢在怀中。低下头,沉声问道。“你这么聪明,不如算算自己这个月和他说了几句话?” 宋若词小脸一白,小鸡啄米一样心虚的点着头,“也没几句。情况特殊,可以原谅……” “休想。” “我说过了,一个月里不允许和他说任何一句话,无论在哪儿都不行,你不光和他说了,还说了不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罚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慢悠悠的在耳边摇晃,宋若词听的一撇嘴,嘀咕着“知道了”,主动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脸啵了一声。 池君寒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就这样还不够,不过勉强算你过关,其他的惩罚,我们慢慢算……” 餐厅中的池君白兀自咬着手中的三文治,池君寒与宋若词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他也不是聋子,不至于一个字也听不见。 只是他漠然置之。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放下仅仅咬了一口的三文治,站了起来。 女佣连忙问道,“二少爷,不吃了吗?” 池君白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抬足回了自己的院子,一阵风似得。 女佣古怪的摇了摇头,二少平常是最平易近人的,今天怎么忽然冷下来了。好像谁得罪了他似得。 一起用过早饭,宋若词坐池君寒的车去了公司,失去自由太久,都开始怀念之前不愉快的公司生活了。 她刚打开车门,不远处正好开来一辆车,车上的女人打开车门下车。不经意一回头,与她撞了视线。两个人都是一怔。 那女人宋若词认得,是之前在秘书办怂恿大家伙针对她的女秘书。对方一看见她,下意识的冷笑,可见着宋若词身后跟着下车的池君寒时,整个人却僵硬住了。 她忙不迭捂着脸坐电梯上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只剩下宋若词一个人还傻乎乎的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 池君寒理了理衣摆,见女人迟迟不动,凑上前。不动声色问道,“在看什么?” 宋若词回过神来,心事重重道,“没什么。我们上去吧。” “今天不打算分开走了?”池君寒挑眉。 宋若词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喜是悲,“没这个必要了,一起走吧。” 该知道的,迟早瞒不住别人。 甫一进秘书办,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员工,刚才那个地下车库撞见的女秘书也在其中,说的有声有色,不少人都围着她听八卦。 宋若词耳朵尖,都听见了,无非还是些老梗,说她和池君寒关系匪浅,估计还睡过,一定是蛊惑了池君寒,才让他出手救人,居然伤了唐千爱也没被判刑之类的话…… 宋若词不去辩驳,也没必要辩驳。毕竟,除了她故意伤害唐千爱这句话是假的,其他话都是真的。 第277章 她是池君寒的合法妻子,他们睡过,他救了她。 宋若词装作自己听不见,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池君寒直接绕道去会议室开会了,周围的员工见她来了,都本能的表现出了厌恶。一个个退避三舍,恨不得与她划出一道海沟的距离。 “真是不要脸。居然还敢来!” “人家可是池家的心肝,你有这特权,你舍得放弃?” “池总看不出这女人歹毒心思吗?” 流言蜚语一窝蜂的往耳朵里涌去,宋若词的肩膀一点点缩小。含起来,视线也越来越低,尽可能的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言语暴力的危害实在太大了——她没有办法忽略那些不和平的声音,甚至会为之愤怒伤心。 她下意识的往华姐的位置上看去,意外的,今天华姐居然不在。 她唯一的盟友也不见了…… 宋若词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想倒杯水喝,可她无论走到哪儿,下一秒,那儿围着的人就全部散了开来,好像避让她如洪水猛兽一样,都怕从她身上沾染到晦气。 宋若词捏紧手里的杯子。硬着头皮接了杯水,却闻到一股怪味。她伸出舌尖尝了尝,才发现里面居然是生水。 茶水间的饮水机一向是干净纯净水,不可能出现怪味,除非…… 宋若词皱眉往门外看去,那些守在茶水间门外。却一个都没进来,暗中偷窥的人,全部默契的转过头有说有笑起来。 可宋若词心里清楚,这就是他们做的。 孤立和暴力,能为他们带来什么益处吗?一群活的不清楚的人,擅长的只是听从谎言。在群体里寻找安全感罢了,脱离那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宋若词平静的将杯中的水全部倒光,紧接着淋了淋水。转身靠在流理台边沿,抱着手臂,泛泛的扫过那群心虚的“罪犯”。 她用适中的,确保附近每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不管这是谁做的,不要再有下次——你们都知道我的背景吧。既然知道,还敢这么嚣张。是不想干了?” 人群中明显有不少人动摇了。 宋若词这是第一次拿身份说事,她之前只背着一个不知名空降兵的身份被人辱骂遭人白眼。反而是承认自己与池君寒不可告人的关系更方便一些,起码能少掉一群傻子和疯子。 有人不听她吓唬,冷笑着回怼道,“公司又不是你一家人的,你不是明媒正娶的池太太,狐狸精装什么正宫娘娘,我都替你丢人!” 宋若词险些笑出声来。如果这群人知道,她就是池君寒那个活在传闻中的池太太。会是什么心态? “你管我几斤几两,重要的是,我能管你就对了。”宋若词烧开热水泡了杯养神降火的花茶,免得自己孕期情绪不稳。和这些疯子大吵一架,“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当然,如果你不想在池氏干了,我可以配合你辞职,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第278章 她从让开的两列员工中畅通无阻的走到底,收到了无数人的怨念。宋若词忽然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使用池君寒赋予的特权,感觉似乎的确很不错。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带头的先散开了,回了办公室,剩下的也不成气候。一个个全部背着身子装无关。 宋若词看的心里冷笑,端着杯子正想回工作岗位。转角碰上了笑眯眯的,不知道偷窥了多久的贺进,她差点把自己杯子扔了。 “贺特助!”宋若词下意识紧张道,“你在这儿看多久了?” 她刚才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不会被看见了吧? 贺进微微一笑。负着手道,“我在这儿待着有一会了……从少奶奶进茶水间开始,我就在这儿了,本来怕门口待着的那些人心怀不轨——” 他一顿,继而道,“没想到是我想多了。少奶奶,你今天很霸气!”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竖了个大拇指,看的宋若词满头黑线,强行拉着他躲在隐蔽处,刚才面对那些人的气定神闲,顷刻不见。她委屈巴巴的错了搓手。祈求道,“贺特助,是我不懂事,是我太嚣张,我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帮帮忙。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池总,我发誓,再也没有下次了!” 贺进脸上的笑容一凝,纳闷的挠了挠头——说好的霸气呢……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池总的。”贺进笑着宽慰道,“反正就算我不说。池总也会知道。” 宋若词刚松出来的气转眼又憋了回去,她怨念满满的盯着贺进,“麻烦你下次一口气把话说完行不行……” 算了,知道就知道。大不了又是一顿嘲讽,早就家常便饭了,宋若词拍了拍胸脯,很快释然了。 不如池君寒开个抗压培训班好了,在他的日夜鞭策之下,玻璃心都能化钢成钢。百折不屈。 宋若词大摇大摆的回了办公室,贺进在身后看她背影。兀自一笑,“小夫妻感情好就是不一样。我也轻松多了……” 不然成天帮着池君寒欺负宋若词,他良心上也过不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若词所到之处,像洒了农药似得,周围的人散开一片,她不以为然的坐下吃饭,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桌子都是空的,虽然醒目了些。但总好过被有心人膈应。 宋若词猜到他们现在一定在用自己的八卦下饭,但她不在乎。 食堂大妈可能也听说了她的八卦,打了不少肉,宋若词吃的正噎得慌。一杯温果汁从天而降,落在了宋若词面前。 “一个人吃饭,不孤独?” 熟悉的声音—— 宋若词抬头看去,眼睛忽然笑弯弯的,咽下口中食物,咬着筷子尖喊了声,“华姐!” 在这个公司里,她唯一能信任,算是盟友的人,就是华姐了,从进公司开始,就对她表达了最大的善意。 大概这就是人与人的缘分吧。 华姐也不在意宋若词被孤立的状况,径自拉开她面前的桌椅坐了下来,眉眼间满是从容淡定,“还是你这位置最好,一点也不挤,我不高兴坐在别的地方,坐你这儿,不介意吧?” 第279章 宋若词喝了口果汁,摇头道,“你尽管坐,位置多的是。” 池氏作为世界顶尖的大企业,主公司的员工多到能将偌大一层食堂围的水泄不通,以前宋若词来吃饭。都得排队等着,现在既然他们这么自觉让给她。她不要白不要——反正受罪的又不是她。 华姐往嘴里扒拉了口饭,无视身后那一众打量的目光,宋若词咬着杯角,好奇的推了推她的手臂。“你上午去哪儿了?” “临时外派出去办事。”华姐将鸡腿拨到了她饭上,下意识的举动仿佛姐姐般关怀,看的宋若词心头一热。 “对了,我刚回公司就听了你的八卦,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说你和池总……” “和他上床,当他情妇,不要脸勾引他还害了唐千爱,利用权利打压普通员工——”不等华姐开口,宋若词就挨个说了出来,背的滚瓜烂熟,仿佛八卦都是她自己传出去的一样,“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些?” 华姐被她的坦率逗的一乐,“是呀,就是这些,那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你……到底是不是池总的情妇?我早就觉得你们俩关系不简单了。” 两个女人大眼对着小眼。宋若词无奈的看着华姐眼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撇了撇嘴,叹了口气,“看在我俩关系不一般的份上,我只透露给你一个人听,事实就是……” 宋若词拧起秀眉。前倾身体,几乎附在华姐耳朵边上,低低说了一句,“我不是他的情妇。不过我和他关系匪浅是真的,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但起码是名正言顺。” 毕竟,他们怎么也算是合法夫妻。 华姐:“……” 她无聊的摇了摇手中的筷子,一脸无语,“说了跟没说一样。算了,你的八卦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老茧了。还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声。” 她指了指楼下。比划了个数字,“唐千爱在一楼的待客厅,估计在和池总见面,刚才我上楼的时候看见的,既然你没有伤害她,是被冤枉的,不如趁此机会,当着大家的面和她说清楚?” 千爱出院了? 宋若词一愣。 上次在法庭里。宋若词还以为是她临时从医院出来。没想到这么快都痊愈了。她心里高兴,脸上也表现了出来,看的华姐轻嗤一声,“喂。别傻乎乎的把所有人都当做好人,越是对你好的,说不定越是藏的最深的想害你的人。” 她说这句话时表情很微妙,眼睛里沁入了更深层的东西,可惜宋若词一心都扑在唐千爱身上,压根没有意识到华姐的眼神变化。 “你在说千爱吗?”宋若词眉眼弯弯,笑的自豪又笃定,“千爱不会的,她是我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任何人都会伤害我,唯独她不会。” 她相信她,一如唐千爱让唐汲如传来的话一样,最好的朋友,绝不会做出怀疑对方的事情。 华姐失笑,拨了拨碗中的米粒,“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防人之心不可无,记住我的话。” 第280章 从进公司那天起,华姐就像半个姐姐半个前辈一样带着她,宋若词是真心感激她,能一直无条件的支持、信任她。但今天的华姐,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同…… 宋若词来不及细想,就下楼了。 她出狱以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唐千爱的电话。可对方没有接听,始终是关机状态。她有很多话,想告诉唐千爱。 池君寒早已经离开了,唐千爱垂眸喝光了面前的最后一口咖啡,咖啡越到底下越苦。她仿佛感知不到,失魂落魄的回想着刚才池君寒的话。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不是你不够优秀,是我不喜欢。” 不喜欢…… 她这么好,付出那么多,千方百计的想追求他,费劲心血的凹造机会,得来的是他不在乎的语气,还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喜欢。 唐千爱忽然苦笑了起来,摸出手机,看见突然插进来的一通熟悉的通话后。她厌恶的深吸一口气,直接掐断。 既然被拒绝了,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唐千爱面无表情的起身、转身,却看见一个立在她身后许久的人,两个女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怔。 宋若词缓缓垂下手。手中的电话也切换成了被挂断后的忙音,“嘟嘟嘟……”的一长串,像是嘲弄她的笑声,她睁大了眼睛,无措的看着唐千爱,“千爱。你为什么要挂我电电话?” 这么多天,她不接电话,都是因为挂断了吗? 唐千爱借捋头发的手势掩饰了自己的尴尬,她淡淡垂下眼。不见一分的内疚,“太忙了,不好意思,一直没接。” 明明得到了回答,宋若词却不知该回复什么。 昔日的好朋友,今天怎么变的如此陌生? “千爱……我知道你很忙。你挂了我电话也没关系,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告诉你。”宋若词忙不迭微笑起来,心里发酸。却一个字都不敢倾诉。 唐千爱撩起眼帘,眸中漆黑的深邃像一条不见底的湖泊,淹没了从前总是微笑的眼眶,“我没空,下午还有案子,刚出院,手上工作堆的太多了。” 潦草的解释,让宋若词心中的光又黯淡了一分。她轻轻咬住下唇,“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只是怕这阵子打不通你电话。会出什么事,另外还想跟你道歉……” “出事?”唐千爱无端端勾起一抹笑,笑的有些冷淡,带有针对意味的凝视着宋若词皎白的小脸,“你以为我能出什么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时间差不多到了。你也不用再和我道歉了,你的道歉我已经听的足够多了,既然法院判定你无罪,那么你就无需道歉,况且事情已经发生,没有转圜余地,说再多也是废话——”唐千爱流利的说着,红唇一张一合吐着刻薄无情的字眼,嘴角的笑容弧度也完全不见。 她一手接起别人的电话,一手随意冲宋若词摆了摆,直接走出了池氏大楼,身影被烈日照的明艳张扬,无法想象她背后还存在着那么大一块伤疤。 第281章 几天,也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宋若词愣愣的想着——现在在唐千爱,与当初那个在监狱里也坚信她的唐千爱,真的是一个人吗? 身后有不少员工悄悄围着看,一看唐千爱的态度,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对宋若词充满了鄙夷。 “看吧,就说她肯定对不起唐小姐。不然唐小姐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对她这副态度?” “她也太不要脸了吧?害了人家,居然还冲上去装白莲花?” “唐小姐性格可真好,要我早给她一巴掌了……” 宋若词猛的捏住拳头。迅速转身,冷冷的目光掠过那些嚼舌根的男女。 众人被她看的一愣,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 “说够了吗?”宋若词素来清婉的音色,此刻也充斥着压抑的怒气。 有人故意和她较劲,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是公司高层,管得着我们说什么吗?况且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心虚也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不少人都笑了出来,嘴上都附和起来。 这个空降兵虽然和池总有关系,但比起那个徐婧苒算软和的,要是现在不压一压。回头还不得欺负到他们头顶上去? “我做了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但你们也千万记得自己的一言一行,最好别忘,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迟早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宋若词丝毫不畏惧的走到领头的那个人面前。微微侧目,淡定微笑道,“事情迟早大白,说出去的话却覆水难收。”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扁了扁嘴,嘴上说着“谁care”。实则还是灰溜溜散了。 到底都是企业里的人精,保住铁饭碗才是最要紧的,宋若词要是真的采取什么举动,到时候可就不知道该哭的人是谁了。 乌合之众散了。宋若词一人坐在会客室,疲惫的托住了下巴,怔怔看着窗外的风景。 千爱,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爷爷,又说了什么…… 回了办公室。一屋子避着她的人里面,只有华姐热情的招了招手。 午休时间。华姐电脑上挂着微博,她剥了根棒棒糖喂进宋若词的口中。浑然不在意背后快要刺穿她们二人的众多目光。 宋若词含着糖,目光却被电脑上的热搜新闻吸引了。 钟氏集团ceo赴帝都参加经融会议—— 类似的经融会议包含了商业各界的巨头,一年一次,钟氏作为国内几大顶尖企业之一,一举一动都会在这个特殊时期被关注。 华姐拍了拍她的背,好奇的伸过头,“看什么呢,今天也没什么新鲜新闻?” “华姐。问你个事,这个经融会议……”宋若词指着热搜上钟文清几个字,指尖一丝丝的发着抖,“是不是池氏也要参加?”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全国性质的,有头有脸的大佬都来了!” “池氏如果出席,那么谁会作为代表,参加会议?” 华姐摸着下巴沉吟道,“还用说,当然是池总了。这种重量级的会议,其他高层去参加都等于被喷,除非池总实在没有时间……” “我知道了!” 第282章 华姐一愣,看着转身而去的宋若词,“你知道什么了?” 宋若词一眨眼就没了人影,华姐无奈,咂咂嘴里的糖,嘀咕道。“看着身子挺弱,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 与此同时的总裁办公室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正在桌前整理文件的贺进快步走出。见着门口的人时,却蓦地一愣,“少奶奶,有什么事吗?” 之前宋若词很怕被人发现她池家太太的身份。平时送文件都基本让人代送,除非必要,绝不踏足总裁办一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居然主动敲门了。 “池总呢?”宋若词在门前探头探脑,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贺进与门的夹缝中硬是挤了进去,“我有事找他说。” 别人要见池君寒一面,那都得预约再排行程的,宋若词显然不用。 贺进善解人意的将她领了进去,带上门前,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看见。才把门合上,倒了杯温水给她,“少奶奶稍等,我去叫少爷。” 他走到休息室门前,刚要扣门,里面便传来了男人喑哑惺忪的声音。“不用问了,我听见了,让她进来吧。” “是。” 贺进将门微微打开一条缝,冲宋若词招了招手,“少奶奶,少爷让你进去。” 宋若词捧着杯子。像呆滞的松鼠一样,鼓着眼睛与腮帮子,缓慢的咽下了口中的温水,“里面是什么地方……” 贺进笑的神秘从容。伸手轻轻一指,“进去了就知道了。” 本来以为就是一个小隔间,进去以后,宋若词才发现,是自己的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她刚想回头问贺进这地方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门已经合上了。宋若词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像误入了梦游仙境的爱丽丝。好奇的东摸摸、西摸摸。 公司的最顶层,除了三分之一是秘书室外。其余地带都是总裁办的范围。 平时进总裁办,虽然觉得面积大,可总感觉用不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原来总裁办不过是一个书房,进了这扇门以后,宋若词才真正了解了什么叫奢侈。 池君寒居然在公司顶层建了个总统套房似的休息室,卧室、餐厅、浴室和娱乐室,就算一年四季住在这儿也完全不是问题。 宋若词用表情完美诠释了一回目瞪口呆。 旁边的门里,忽然传来了池君寒低沉的声音。“进来。” 宋若词悄悄打开了门,里面一片暗沉,窗帘拉到了最底端,仅有一些薄光从密厚的窗帘中隐隐渗出来。将室内斑驳的忽明忽暗。 这房间,让宋若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她来过吗? 宋若词摸索着走到床前,光线彻底断了。 她跟瞎子一样胡乱摸着,摸到了床头和台灯,又摸到了一把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宋若词怔了怔,反应过来那是男人的头发时,整个人已经被拉到床上,被一只霸道的长臂搂住了身体。 池君寒的呼吸近在咫尺,宋若词的脸不听话的活了,两只手僵硬的缩在胸口,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第283章 “早知道你在休息,我就不进来了……” “没事。”池君寒似乎是刚刚醒来,声音没了那份冷寂,“一起睡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往宋若词的肩窝里凑了凑。 宋若词又被他箍在怀里,又被他靠着。俨然成了个人性抱枕,哭笑不得道。“你快把我放开,这是你的床,我不睡,一会要上班了。” 池君寒淡淡睁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似鸟翼收覆,说不出的静谧安沉,“不睡我的床,你还想睡谁的床?” 宋若词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睡过的,忘了吗?”池君寒懒洋洋的托着头,垂眸去看枕边面若芙蓉的女人,“上一次,你在我的办公室睡着了,醒来以后公司停电,你吓得大叫——不会真的忘记了吧,这么糗的事。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本该遗忘的尴尬记忆转瞬又冲上了天灵盖。 宋若词身子一僵,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她又不知道是停电了,正常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漆黑地带,不害怕也会惶恐吧? 不过上次没开灯。看不出这儿这么大,难怪摸索了那么久,才走了出去。 池君寒似笑非笑的勾着唇,气息淡淡道,“想起来了?” 宋若词尴尬的把被子往脸上提了提,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想起来了……” “所以你才特意挑准这个时机,来投怀送抱?” 头顶灼热的气息一沉,似要压下来一般,宋若词赶紧闭上眼睛。口中的“不是”二字还未出口,就被男人的指尖牢牢堵住。 “嘘——” “不管是不是,你现在都已经落在我手里了,所以,我要先执行之前没有对你进行的处罚。”池君寒一寸寸俯下身去。 宋若词打了个激灵,猛地想起那天他说过的话…… 她和池君白说了那么多句话。他还没全部罚完,现在自找上门。不是投怀送抱又是什么? 唇上一凉,与气息截然相反的温度。竟然意外的让人适宜。 宋若词虽然已经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了,可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 他们已经亲吻了太多次,从起初的排斥到后来的默认承受,以及险些被迷乱的心思…… 都在昭示着她的心。 动摇了…… 这一回池君寒没有对她多苛责,仅仅亲了亲唇面,就松开了她,继而睡了下去。 他大概真的很困,眼角略有一抹淡青色。若非现在坦诚的露出给她看,宋若词是绝对猜不到池君寒也有疲乏的时候的。 “好了,今天先放你一马。”他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哄孩子一般。“乖,睡觉。” 身边的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平静的呼吸声,一抹一抹的,像秋日的风一样拂过来。 宋若词不知道是真的困,还是被吻的脸发烫,眼皮子竟也有些撑不住了。 她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往池君寒那儿靠了靠,刚要合上眼睛睡觉,忽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第284章 差点被池君寒打岔给忘记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 池君寒眼皮下的眼珠微微一动,鼻尖溢出一声慵懒的“嗯”,“说吧。什么事?” “你下周。是不是要去参加经融会议?” 近期内国内召开的金融会议只有这一个,宋若词确保自己没有说错。 池君寒没有作声。慢慢撩开眼帘,不见底的眸像一潭寒池,他不说话且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有一种随时要发怒的错觉,“谁告诉你的?” 宋若词乖乖的指了指手机,“在微博上看见的。” 池君寒漠然的取过她的手机。打开浏览了一眼热搜,确认的确存在以后,方才不咸不淡问道。“是又如何?” “我听说会议结束后,会有晚宴,他们应该会带女伴一同出席。那你……能不能带上我?”宋若词大着胆子问道。 可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池君寒的眼神真的很吓人。并非凶狠恶劣,却透着股奇异的凉薄,仿佛在打量一件冰冷的商品。宋若词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过他这样的眼神了。 “你想跟我一道出席?”池君寒意味不明的问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宋若词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可以吗?” 池君寒勾唇,指尖轻柔的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漫不经心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 宋若词一时哑然。 她并没有想到合适的借口。她总不能公然告诉池君寒,她是为了去找孩子的爸爸。 “你开始对我有野心了。是吗——” 耳边夹着热气的一句低沉的音调,听的宋若词一怔。 她对上池君寒盛着淡笑的眼波,想开口说话,却被池君寒抢先一步,“你是不是像让更多人知道,你拥有着池太太的身份?” “不是……” “不用解释,我对你的谎话,已经了如指掌。”池君寒忽然将她拢在怀中,胸腔中发出淡淡的沉笑,“其实你愿意这么做,我很高兴,毕竟这意味着是你愿意接受我的迹象,所以我必须满足你。” “经融会议六点结束,一刻钟后,我会派人去接你。你作为我的女伴,我们一起出席宴会。” 池君寒口中满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宋若词想辩驳,也哑口无言。 默认了池君寒为她找的这个借口…… 只要他愿意把她带进去,这不就够了吗? 宋若词选择性的沉默,取悦了池君寒。他误以为女人害羞,没当回事的抱着她闭上眼睛。 宽敞的大床上,相依相偎的两个人,似乎只是同床异梦,各自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宋若词一觉睡到自然醒。 这段时间她在监狱里过着非人的日子,连睡觉都不踏实,才回来没几天就来上班赶工作,整个人忙的瘦脱了形,需要大量的睡眠弥补身体的亏损。 她天生身子骨弱,手脚无时无刻不是冰凉,身边有个男人捂着她,一下便将她带入了香甜的梦乡之中。 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第285章 拉开窗帘,黄昏的光景像一幅缱绻壮阔的名家画作,徜徉在池氏大楼的身后,玻璃建筑反射着夕阳落日的壮美余晖,点醒了宋若词的惺忪。 现在……几点了? 她呆滞的看了眼手机,差点被昏过去——居然已经下午四点了。 再过一个半小时都能下班了。 她居然从中午十二点睡到了下午四点。一下午没上班,那些长舌妇不知道又在背后怎么编排她。 宋若词绝望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沮丧的走出房间,才发现池君寒已经在办公室坐了许久了。 他的自律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的每一个细胞慎行自省。 连老板都上班这么久了,她居然才刚刚起…… “醒了?怎么不再睡一会?”池君寒批改着面前的文件。不见有发怒的迹象。 宋若词本想悄悄开溜,没想到被人发现了,只能讪讪的走了回去,“不睡了不睡了,再睡就要扣工资了——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池君寒眼中似沉着笑影,一眨眼便又寻不着了,“叫过了,叫不醒。” 他用笔尖点了点沙发,“看你似乎很累,可以特批你一个下午的假期,是打算坐在这儿陪陪我,还是继续回去睡觉?” 宋若词把头摇的跟一百八十码摩托车转圈似的。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用了,我真的睡够了,我先去上班了,千万别扣我工资!” 她一个月就指望着这点薪水过日子。 宋若词小跑着冲了出去,迎面差点把贺进撞了。也顾不上自己这个点出门会不会被别人看见抓住把柄,一溜烟跑没影了。 贺进被撞的一个趔趄,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将手上一份文件,递到了池君寒手中。 “大少,这是人事部刚刚拎出来要辞退的名单。请你过目。” 池君寒本还淡然的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接过名单草草看过一眼,冷冷丢开。吩咐道,“全部辞退,一个都不要留,池氏容不下这样搬弄是非的小人。” 宋若词刚踏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本来应该处处和她作对,继承徐婧苒找茬业务的那几个人。突然都哭丧着脸,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了。 剩下的人。都埋头干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导致宋若词的出现。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她莫名其妙的回了位置,见华姐也埋着头,好奇的拍了拍。 “华姐,他们这是怎么了?” 华姐把肩膀上的手抖开,冲她做了个小声的姿势,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才压低了声音道,“还能怎么。被开了呗,不然一个个脸丧的跟家里有白事一样?” “被开了——”宋若词怔住,不解道,“他们做错什么事了。导致这么多人都被开了?” 华姐沉默了一会儿,戳了戳她的手臂,狐疑的问道,“你……真不知道?” 宋若词茫然的摇头,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是真的无辜,“我真的不知道。” 第286章 她就算中午真的对那些人放了狠话,但也顶多逞逞口舌之快,她一不是上司,二不是高管,公司人事凭什么听她的,说开除谁就开除谁——虽说她现在是众所皆知的背锅侠。可这不明不白的锅,她绝不背。 华姐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味。像无奈又像谴责,恨铁不成钢的顶了顶她的身子,“你呀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看不出他们辞职都是因为你?” 宋若词捂着嘴笑了出来,“华姐,你怎么不去说相声,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权利,说让谁辞职就让谁辞职,我看公司里唯一有这权利的人,就是……” 她随手一指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总裁办,脸色骤变。 只有池君寒,才能把人事罢免权利贯彻的那么彻底,所以这些人,都是池君寒要求辞职的? 宋若词咬着指尖,回想起自己刚才走出去时。撞见的贺进手里的一叠文书,匆匆一瞥,隐约记得上面似乎写了几个名字…… 的确与被辞职的这几个完美重合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他…… 华姐促狭一笑,托着下巴感慨道,“要是有个男人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给他生十个孩子也心甘情愿。可惜,偏偏只有你有这个福气,居然还傻乎乎的不知道!” 华姐故意踢了踢她的凳子,把出神的宋若词给踢了回来,“我都快嫉妒你了,你老实交代。你和池总到底什么关系!” “不是情妇,难不成是兄妹……不对,是朋友,又不像。你俩在谈恋爱,还是已经偷偷登记结婚了?” 华姐八卦的脸都要凑上来,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戳到了宋若词心虚的地方,宋若词赶忙推开她,慌张的理了理了头发。“说什么呢,我还有事。你忙吧!” 她急匆匆的走出秘书办,华姐在她身后哀叹。“大姐,都一下午没上班了,你就算是真有后台撑腰,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宋若词一个字没听见,原路返回到池君寒的办公室前。 门紧紧关着,像是潘多拉魔盒,不知道打开后,给予她的是幸福还是灾难—— 宋若词沉住气。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少奶奶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吧。”贺进像是在门上装了只猫眼似得,知悉她的一举一动。率先将门打开,把宋若词给放了进去。 宋若词受宠若惊的缩着双肩,对如此殷勤的贺进还不太适应——毕竟记忆中,贺进从来只对池君寒一个人这么客气过,“我恰好路过,不是有意站在那儿的……” 贺进笑的温润,了然的点了点头,也不戳穿她,“原来是这样。” “你要是再晚一点,大少可要去开会了,赶紧进去吧。”贺进小声催促着。 这让宋若词有了个很奇特的想法…… 也不知道贺进穿女装扮红娘会会是什么模样,不过如果他不当秘书,开个婚姻介绍所,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池君寒正在翻阅一会要拿去会议室的备案文件,挺括的西装将落拓的身形完美衬托,细致到每一分宽窄有度的曲线,都符合人体美学,穿着衣服就这么俊美,可想而知衣服下的肌肉分布该有多性感。 第287章 宋若词立在门前,呆呆的注视着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包括池君寒微微卷上一分的衣袖。没有扣的袖口。露出的一截皮肤,都让宋若词的目光凝滞了许久。 结婚前她想都没想过。能和这样完美的男人当夫妻…… 而现在,梦正一点一点实现成真。 宋若词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最近是不是因为春夏交季荷尔蒙不稳定,怎么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被池君寒知道了,指不定又是一番令人无地自容的讽刺。 宋若词,镇定! “在想什么,想入非非的都脸红了?”池君寒音色慵散。淡淡撩起眼睫,落在宋若词嫣红的面颊上,笑的意味深长。“刚才怎么都不肯留下,怎么才离开几分钟,就开始想念我了?” 宋若词忍住了想骂醒他的冲动。 这个魔鬼自恋的时候。简直出奇的幼稚。 “我来是有件事想问你。”宋若词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上司与下属应该有的距离,“为什么今天辞退了这么多秘书处的人?” 池君寒的秘书团队绝非只有贺进一个人运作。秘书就像支撑钟表走动的中枢零件,少一枚都不行,何况有几个都是了解池君寒行事、有几年资历的员工了。突然辞退。必然会对工作造成影响。 池君寒不以为然的拨了拨胸口的领带。漫不经心道,“怎么突然开始理会这些事了,想去人事干了?”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毕竟突然之间少了那么多同事。”宋若词不敢直说华姐的话,只能旁侧敲击。毕竟辞退那么多人不是小事,池君寒一定有他自己的决断,怎么可能仅仅为了她冲冠一怒。 “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池君寒提起那些人,语气似乎格外冷沉,“他们背后与人合谋,窃取池氏的商业机密,欺凌同事,帮对头公司挖池氏的墙角,虽然种种行为都没有成功,但这种货色,池氏不能留,明白了?” 宋若词猛的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 万幸不是因为她的事。 如果真因为她一句话让这么多人没了饭碗,她今晚估计得内疚的睡不着了,不过这些人,也是真的该死,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是犯法的,池君寒没将他们送上法庭,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那他们真是活该。”宋若词义愤填膺的捏紧了拳头。 原本还以为他们针对她,真的只是为了唐千爱打抱不平,原来不过是蓄意找茬以满足自己的胜负欲。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池君寒淡淡道。 宋若词刚松下来的心,兀地又是一紧,甚至连眼睛都不敢与池君寒对视了,“还有……什么原因?” 池君寒勾唇端详着她又怕又可怜的表情,明明一肚子求知欲,却不敢表露,女人真是有意思,但真有意思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我暂时不想告诉你。” 宋若词撇了撇嘴,彻底放下心来,“不说算了,只要你不把我辞退就行。” 第288章 她转身要走,却被池君寒勾勾手指,强行留在了办公室。 “还有什么事?” 池君寒不答,抬手让贺进捧着一只保温食盒放在了桌上,宋若词被他按着双肩,压在了那只虽然是黑色真皮。却洋溢着一股金灿灿气息的老板椅上,“杨妈给你煲汤了。让你下午喝一碗,对身子好,以后每到这个点,你就进来喝汤。不喝的话……” 池君寒眯起了眼睛,沉邃的眼珠里像是酝酿着一阵海上风暴,“你就等着我的修理好了。” 汤汤汤,又是汤,好不容易这阵子断了杨妈的补汤,结果又给煲上了。 还没揭盖子,宋若词闻着味就想吐了,她吃不了荤腥油腻,尤其是肉类,白炖的汤里全是白花花的胶原蛋白,让她一口想动的欲望也没有。 “可是我真的不想喝……” “你太瘦了,必须喝。张嘴。”冷凝的命令声打断了宋若词的话。 她委屈巴巴的张开嘴。只能被迫咽下一口炖的出胶的汤水。 兴许是有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佐着,今天的汤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池君寒放下勺子,看了眼时间,临走前仍不忘记叮嘱,“贺进,在这儿看着少奶奶把汤喝完。不喝完以前,她什么地方也不许去。” “池总,那会议……” “我是三岁小孩吗?没了你还开不成会议了?在这儿监督完她以后再去会议室,她要是喝不完,你也别走了。” 门一关,贺进与宋若词两个苦哈哈的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哀求。 “贺特助,你看这汤……” “少奶奶,算我贺进求求你。”贺进快给她跪下了,“就算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喝了吧,这样我们俩也能早点解脱。” 宋若词:“……”一碗汤而已,为什么演的比喝毒药还悲壮! 下班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宋若词也没有回到工作岗位,池君寒可能是存了心想让她放假休息,直到下班时间。贺进才将她放出去,又以担心她回家赶不上公交的借口。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了池家。 宋若词一脸无语的看着路过的公交车站,起码还有五六班车。果然在池君寒的嘴里,什么荒谬的话都说得出口。 池君寒的会议起码开三个钟头,贺进将宋若词送回,又驱车回了公司。 早早下班没事干,宋若词索性在花园的欧式雕花小桌前晒太阳,孕妇也要补补钙,经历过暗无天日的日子,愈发觉得阳光弥足珍贵。 一束长长的倒影。落在了宋若词的面前。 她闭着眼睛,秀气的黛眉轻轻一簇,转了个方向,可影子如影随形又覆盖了上来。可见不是因为自然原因,而是有人故意的。 宋若词不悦的睁开眼睛,却一愣,“二弟……” “大嫂。”池君白挑眉,笑的温静恬淡。 天气转热,他身上温柔的毛衣也转变成了白色的束腰衬衫,池家的男人有些令人嫉妒的优越颜值和身材,穿什么都能穿出一股矜贵气息,饶是池君白再温润儒雅,也摆脱不了这种骨子里的高贵。 第289章 宋若词站在他面前,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想起池君寒不让她和池君白说话的告诫,舔着嘴唇,不知道应该让开还是继续硬着头皮待下去。 池君白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洞悉她的一切心事,宽容了然的笑了笑。将手中一杯温奶搁下,“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和我说话。没关系,我就是来送个东西。” “这是我开牧场的朋友送过来的新鲜羊奶,营养价值比你常喝的牛奶高上不少,对孩子……”池君白话说半截。在舌尖辗转着吞了回去,“对你身体好。” “我第一时间想到你了,不用怕膻,已经用茉莉花煮过了,一点味道也没有,你尝尝?” 池君白琉璃般的眸烁着夕阳的倒光,希冀的将温羊奶推到了她的面前。 盛情难却,宋若词心里两个小人打架,终于还是一头栽倒在他的温柔体贴前,抱起羊奶,尝试着喝了一口。 没想到池君白说的都是真的,羊奶里果真一点膻味也没有。只有茉莉淡淡的清香裹挟着奶味涌上味蕾,细腻的口感更适合敏感的孕妇饮用。 不知不觉,宋若词就将一杯都喝光了,她嘴角沾了一圈雪白的奶渍,自己还不知道,意犹未尽的捧着杯子嗅了嗅。“真的很好喝,太谢谢你了。” 池君白弯眸一笑,本就温和的面庞很像寄居了春风,眉眼柔和的不像话,“你喜欢喝就好,反正也不麻烦。我让人天天送,给你天天煮,这本来是我自己煮的,还怕煮的不好。你不爱喝……” 宋若词一愣,“你自己煮的?” “对,看书上说,茉莉花能去羊奶的膻味,怕下面的人掌握不好剂量,就索性自己动手。既然成功了,下次直接把分量告诉他们就好了。”池君白不以为然的说着。看不出有一丝一毫被麻烦到的神色。 反而是宋若词,局促不安的捏着杯子。“这也太麻烦你了,要是早知道耽误你这么久,我肯定不喝了。” “只要你喜欢,这都是值得的。”池君白俯身,用纸巾擦去她嘴角的奶渍,男人微凉的指尖隔着轻薄柔软的纸巾触碰着唇边,痒痒的,宋若词连呼吸都滞住了。池君白笑着道。“起码你愿意跟我开口说话了,这杯羊奶就不算白煮。” 糟糕—— 又忘记别和池君白讲话的事了。 宋若词简直要绝望的昏过去。 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两兄弟的,这辈子把她折磨的不成人形,一个专门威胁她。一个专门破她的戒。 “我、我还有事,先上楼了,谢谢你的羊奶!”宋若词忙不迭将杯子松开,用手背擦了擦刚才被池君白擦拭过的唇角,避之不及的跑上了楼。 池君白微微蹙眉,却也没有拦着她,只是在她跑的太急差点摔倒的时候,眉心一跳,高声道,“小心!” 把门关上,宋若词心跳狂速不止的靠在门背后,大口呼吸着。 虽然她知道池君白对每个人都仁慈博爱的像菩萨下凡,但对她是不是好的过分了…… 宋若词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打算趁机下楼,找池君白好好说个清楚,结果碰上了个冤家——池君媛。 第290章 他们一人站在楼梯上,一人站在楼梯下,宋若词无辜看着她,池君媛则恶狠狠瞪着她,谁也不想让第一步。 “那个……大姐,麻烦你让让。楼梯就这么窄,经不住两个人一起走。”宋若词忍不住率先开腔。 倒不是楼梯真的窄到只能一个人走。只是池君媛一旦走路,方圆五米都不能有障碍物,更别提同行的了,宋若词怕自己被她从楼上推下去。 池君媛厌烦的抱着胳膊。指尖不耐的在手臂上敲打着,“原来你也不是个瞎子,看不见我要上楼吗,不会让让?道理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 丢了孩子又被强迫道歉,池君媛对宋若词的恨,可谓滔滔不绝,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尽。 现在池君寒不在家,她当然想尽法子折腾她。 宋若词心里无语,嘴上还得笑呵呵的好言相劝,她总不能和半个疯子计较,“我赶时间,不想让。还是大姐让让吧。我都走完一大半了,你才刚到楼下,让个路,很方便的。” 她离楼底只剩几步之遥,完全是池君媛挡着不让她下楼。 池君媛冷笑一声,白森森的牙尖的像猫。她插着腰,打量着宋若词,“几天不见,又嚣张了不少,真把自己当主子想在池家作威作福了?也不想自己刚来那会,连家里的仆人都看不上你。现在居然敢让我让路!” 池君媛言辞刻薄而犀利,加上怒瞪的眼和横竖的柳眉,杀气腾腾,很能吓唬人。可惜宋若词见多了,已经免疫了。 “大姐与其说这些无关的浪费时间,不如让我过去,说不定这会你都已经到楼上了。”宋若词指了指池君媛的双足,淡然的像纵容小孩子发脾气的家长,“刚才的口气是我不对。请您高抬贵足,让我一次。可以吗,大姐?” 池君媛心里跟滚刀子似得疼。面子里子都在宋若词这儿丢了个干净,见到她就跟见了十世宿敌一样,恨不得把她撕碎,“得了几天池君寒的宠爱就嚣张成这样了,真可怜,还以为自己抱了高枝是吧?可惜了,好景不常在,今天的主人可不意味着是永远的主人。何况以你的姿色,顶多宠个把天,池君寒也就腻了,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人做绝,否则我可不会给你好下场的!” 宋若词本来无谓的脸色,从听见池君寒的名字开始,忽然凝固了起来,连眼锋也凌厉许多,“大姐,这种话,可不能胡说。” 扑哧一声,池君媛笑了,眼中却迸射出阴毒的光,“哎呀呀,真不愧是他的狗,才几句话,就忍不住开始护着了?” 一串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争锋。 池君媛冷眼瞥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见是池君白,连眸光都变的有温度了几分,“君白,你怎么来了,快回你的院子去。” 亲姐弟的相处模式,显然比同父异母的亲昵熟悉多了。 池君白没有离开,而是走上前,将宋若词从楼梯上牵了下来,无奈道,“大姐,下次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大嫂了,她也是无辜的。” 第291章 想不到弟弟胳膊肘往外拐,池君媛的脸彻底黑成了煤球,腮帮子咬的紧紧的,“你也帮她说话,她到底是有什么魅力,引的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护着!” “大嫂从过门以来。从未做过任何不妥的事情,并不是我护着她。是事实如此。”池君白声音稍软,白皙的面庞涌上几多不忍,“大姐,家里这么多双眼睛。就算不说,也都看着呢,传出去不好听,今天就暂且算了,好吗?” 宋若词忍不住抬头去看他温暖的侧颜。 一个是对他还不错的亲姐姐,一个是总是避着他的大嫂——他居然选择了后者,难道是因为天性对弱者的怜悯吗? 池君媛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青的,最后到底还是池君白的话起了作用,她冷哼一声,搭上扶手准备上楼,“随你!” 她气昂昂的踩上台阶。忽然又回过神,冷笑着附到了宋若词的耳边,阴恻恻道,“宋若词,你其实怀孕了,对吧?” 宋若词第一回体会到什么叫透心凉。 她像是身上最隐秘的部位被挖出来公众。一种说不出的惊惧与慌张侵袭了神经,整个人直接愣在了那儿。 池君媛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她的? 池君寒、杨妈、还是池君白…… “大姐在说什么,大嫂怎么会怀孕?”池君白皱起眉头,平静的回答道,“她进了监狱。又每天疲惫的很晚才回家,饮食不规律,如果个个孕妇都像她一样,估计早就保不住孩子了。” 池君媛提起孩子。心脏都被掐的生疼,她脸沉的厉害,“既然不是孕妇,杨妈天天给她煲汤干什么,你们一个个把她当珍稀大熊猫对待,难不成是因为被她人格魅力征服了。心甘情愿当粉丝?” 宋若词抢先回答道,“我身体从小就虚弱。大病小病不断,杨妈希望我和君寒早点有孩子。所以才煲汤帮我养好身体方便备孕,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多关心我一些,自从我嫁过来以后,进医院的次数就数不胜数了,大姐应该也听说了吧?” 池君媛怎么会不知道,她可是在病房里低头跟宋若词道了好几次歉的人。 她不言不语,难堪到极致的脸色配上刻薄的目光。看的宋若词心里发毛,失去孩子,对女人而言真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池君媛也是在流产以后。变的更加暴躁易怒。 “君白,”池君媛转头问道,“你是医生,你不是给她切过脉吗——当真就一点迹象也没有?”她若有若无的目光刮过宋若词紧张的簇起的眉心,“到底结婚也有一两个月了,感情这么好,也该有了吧?” 池君白徐徐抬颌,“昨天我才帮她切了脉,没有身孕,不知道大姐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池君白都这么说了,池君媛只能咬牙作罢,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那看来是我弄错了,家里难得添丁,我还怪高兴的,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第292章 “本来就没有,何谈什么空欢喜?”宋若词神色淡淡的,掌心的皮肤却已经被汗水濡湿。她沉默的捱过池君媛刀子似的眼睛,直到她彻底离开,才闭上眼睛,悄悄吐出口气。 差点以为池君媛有确切的证据。幸好她也只是猜测而已…… “谢谢你帮我隐瞒。”宋若词疲惫的看向池君白。 池君白温柔的扶住她虚弱的身体,女人的身板薄的可怜。几乎没什么分量,连骨骼都纤细小巧。他微微一笑,摇头道,“既然我答应过你。要帮你隐瞒,那就得兑现诺言才行。不过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隐瞒怀孕的事情,这必然会引来诸多麻烦,如果你公布了这件事,所有人对你的态度都会不同。” 宋若词哑着声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池君寒的,这件事池君寒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绝不能再告诉第二、三个人。 见她总是沉默不答,池君白似乎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淡然的仿佛一抹行云,“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快回房间去休息吧,大哥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你先睡,身子要紧。” 池君白态度越是这么温和,宋若词心里的愧疚就越深。她已经抬不起头了,垂眸说了声谢谢。迈着沉重的步伐一阶一阶往上爬,回头去看,池君白还在背后看着她上楼,怕她摔了。 宋若词赶忙别过头,回了房间,坐在床边发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怀抱是滚热的,她嫌弃他体温热。老是推开,而男人则不厌其烦的抱住她。 她睡的沉,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清冷好听的嗓音在说的话…… “藏的这么隐蔽,也能被发现。” “现在月份小也就罢了,过几个月,显怀了。你该怎么办?” “真是没心没肺,居然睡得着……” 那天的事。谁也没有再提过,池君寒也意外的没有惩罚她与池君白对话的事。让宋若词简直怀疑他不知道这件事。 金融会议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池君寒一天都不在公司,上下员工都在议论着今年的金融会议会对谁家有利。 下午五点五十的时候,宋若词的手机响了,她提前十分钟下班,在地下车库?乘上贺进开的车,一路在帝都的晚高峰堵车中开张向晚宴开始的场所。 衣服妆容池君寒都早早让人备好,宋若词天生丽质。随便涂抹两下人便鲜亮的不可方物,她被簇拥着进了宴会开始前的休息区。 作为贵宾,池君寒单独拥有一间休息室,贺进忙着办事。指路以后,便让服务生领着宋若词去池君寒的休息室里坐着。 金融会议的意义不同,晚宴也有一般的酒会宴会大相径庭,比起享乐玩闹,更像是在要在餐桌上进行谈判一样严肃。 宋若词拖着自己紫罗兰色的真丝鱼尾裙,跟着指引的服务生进了一间休息室,内里宽大静谧,装修奢侈,一看就知道是为今天少数几个商业巨头准备的。 第293章 她看见屏风后面的沙发上坐着一抹修长的身影,拎着裙摆径直走了过去,心不在焉的从沙发后方伸出手,搭在了男人的肩头,“开了一天的会,是不是很累。一会儿还要应酬吧?” 池君寒忙碌了一天,宋若词本想好好关心他一回。尽一次当“妻子”的义务,谁知男人回过头来,斯文英俊的脸却不是池君寒,陌生中又带着奇怪的熟悉。 钟文清看着这个凭空闯进来的女人。本要皱着眉呵斥,却因为宋若词眼中同样的茫然而心软了一分,“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休息室里?” 宋若词猛的缩回了小手,往背后一别,惊诧的看着他,“这儿不是池君寒的休息室吗,是服务生带我进来的!” “你走错了,这儿是我的休息室,池君寒的休息室,在隔壁,一墙之隔。”钟文清捻了捻金丝眼镜的镜柄。语调斯文客气,“你是他的女伴吗?想不到他这样的人,出席宴会也会带女伴,一会宴会就要开场了,快去找他吧。” “好……” 宋若词只能苦着脸原路返回。 要怪只能怪服务生将她带错了房间,才闹出了这种糗事。真是丢死人了! 脑海中似乎有一块碎片一闪而过,宋若词愣了一下,突然转过身,灼灼的盯着钟文清,“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钟文清淡淡一笑,将她当成了那些攀龙附凤的女人。这句话也是惯用的伎俩,“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虽然不知道你在哪儿见过我。但我的确是第一回见你。” 第一回,怎么可能是第一回—— 他们曾经发生过那么激烈的事情…… 宋若词全部想了起来。 这个男人就是钟文清,她在网上看过他的许多照片和资料,难怪觉得眼熟。 门口的服务生忽然把门打开,哭丧着脸跟宋若词道歉,“对不起这位小姐。我领错路了,你要找的人在隔壁。” “等等……” 钟文清见服务生来了。立刻招手道,“把人带出去吧。下次不要随随便便放人来我的休息室了。” 他身份不一般,一句话的分量也胜过旁人千言万语,服务生立刻惶恐的鞠了一躬,不由分说的将还要出声的宋若词拉了出去。 门应声而合,男人清俊的剪影也逐渐缩小至一抹执念,直到彻底从眼前消失。 宋若词拼命咬住下唇,不知为何鼻尖竟酸的要命,她找了这么久的人。终于近在咫尺,快要找到了! “这位小姐,钟总脾气好,没有责怪你。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唐突,居然上人家跟前做这种事,今天的宴会意义不一般,你要真存了别的心思,还是省省吧!” 服务生低声抱怨着,丝毫没有意识到错误是因自己而起,他不满的打量着宋若词,轻蔑的眼神,看的宋若词心尖泛酸水。 她明明是找人,为什么总被误会成勾引? “我是真有事要跟钟总说,麻烦你再把门打开,我说完就走,绝对不耽误,就算给我五分钟也行……”宋若词忍下舌根下的苦涩,再次请求着,她的小脸已被刚才一幕惊的雪白,橙调的灯光衬的她眉目楚楚,可那暖意却染不上她一分。 第294章 服务生生气的挡在休息室门前,“是看你要来找池总,才放你进来的,你这副态度,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混进来的了!女士,请出示一下你的邀请函。这儿是贵宾休息区,不论你有什么目的。请不要在这儿喧哗。” “我不是……我只想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就几句,可以吗?”宋若词声音软软的,与喧哗二字根本不搭边。 可服务生还是一副强硬态度。伸手道,“麻烦出示邀请函!” 宋若词看着他的手心,眼前一阵阵发黑,情绪激动加上低血糖,她呼吸急促,双脚不住的发软,口中低声喃喃着,“邀请函不在我这儿,是秘书带我进来的。” 贺进不在,否则也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此言一出,服务生立刻了然的冷笑一声,不顾她身体不适下苍白的脸色。强行将她往门外推去,“那看来你果真是混进来的,不好意思了女士,闲杂人等不能入会场是铁律,请你出去!” 宋若词冷不丁被一推,本就柔弱不能自控的躯体立时晃了晃。重心朝前的倒了下去,这一摔,疼的她清醒了三分,虚弱的抬起头,“我是凭邀请函入场的正式客人,你不能赶我出去……” 服务生一脸嫌恶道。“看着穿着打扮不俗,怎么还碰瓷呢——保安、保安!” 他急声想唤来保安将宋若词赶出去,谁知保安没来,反而是身后休息室的门开了。钟文清皱着眉头,清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吵?” 他话音刚落,隔壁的门也跟着开了。 池君寒沉静的面庞棱角分明,不言不语的往门外看去。墨色的暗纹西装在灯下隐隐泛起淡光,引的他眉心的丘壑也极为醒目。 他虽然不说话。威慑力却立显,一时间。走廊的温度都降了过半。 钟文清看见了他,眸色微微一动,客气颔首道,“池总。” 二人金融会上争锋过,下了会议,起码的客套仍要保持。池君寒泛泛看了他一眼,鼻尖溢出声“嗯”,又道。“钟总在看什么,看的这么生气?” 他意有所指的盯着钟文清的眉,“会议上也不见你眉头皱的这么深。” 钟文清抚眉一笑,指了指走廊。“池总一看便知——对了,这位小姐似乎认识你,池总不打算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若词坐在地上,服务生遮着她,池君寒一时看不见她的脸,闻言蹙眉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服务生又挡了挡。 “对不起!钟总、池总,我立刻把这儿处理好,叨扰二位了!” 池君寒拨开他的肩膀,对他的致歉没有一丝的兴趣,“让开。” 他倒要看看,这位认识他的小姐是谁。 女人长发委地,虽然看不见面容,可胜雪的肌肤还是白的晃眼,还有她款式独特的紫罗兰礼服……池君寒对自己亲自挑选的衣服,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呼吸一滞。 他立刻冲过去将宋若词给扶了起来,宋若词无力的扬起白皙的小脸,四目相对,池君寒眼中火气顿生。 第295章 “是你把她推倒的?!” 他震怒的看向服务生,上挑的眼锋凌厉逼人。 宋若词意识很淡,嗅到熟悉心安的气息,便倚靠在了他的肩窝里,池君寒没有推开,而是解下西装外衣。披在她身上,将她拥在怀中。贴着耳朵根子问道,“你怎么样了,哪儿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服务生一看两个人关系这么亲密。知道自己是误会了,登时吓的脸色惨白,“这、这……我也没想到这位小姐真的是您的女伴,池总,是我有眼无珠!” 池君寒抱着宋若词,徐徐抬眸,温存立刻化为了极致的锐利,“我问你,人是不是你推的,回答我!” 服务生吓的一哆嗦,“是……” 恰好贺进从走廊外走了进来,见状。连忙上前问道,“大少,怎么了?” “把他拖下去,该怎么处理你知道。”池君寒连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皮鞋尖侧对着早已失措求饶的服务生,“我不想在帝都的范围再看见他!” 贺进一看池君寒虚弱的宋若词。立即明白了几分,这是触着池君寒的逆鳞了,简直是自寻死路,他连忙将人给拖了下去,赶紧清场,免得让池君寒碍眼。 他做事麻利。没几分钟,服务生被辞退赶出门的消息就传来,但这还不算完,惹怒了池君寒。要承受的可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损失。 宋若词恢复了一些,虽然头还有些晕,但已经能看清东西了。她轻缓呼吸着,目光轻轻转动,落在了不远处的钟文清身上,深深的看了许久、许久。 钟文清似乎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发觉她的目光。他一愣,紧接着礼貌的一颔首。便迅速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宋若词徒劳的捏紧了拳头。 明明只差一点了…… “你认识钟文清?”池君寒沉冷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宋若词连忙收回了目光,软而浓密的睫毛像黑色羽翼。温柔的裹着她澄澈的眸,“在新闻上见过几次。” 池君寒将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拢了拢,扳过她的肩膀,垂眸问道,“我还以为你认识他,才格外注意他。”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宋若词嘴角轻轻一抽,选择性的撒谎道。“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儿而已,我们并不认识……” “是吗?” 池君寒淡淡挑眉,挺俊的眉骨侧下一抹影,“听说你上回在海市。也去了钟氏集团?” 果然没有什么能瞒过池君寒的眼睛。 宋若词一时无话可辩解,怔在了那处,池君寒似笑非笑的睨着她,语调一松,“不过看钟文清的态度,也不像认识你。” “他是大企业家,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宋若词自嘲道。 她下巴一沉,忽然被池君寒托起,男人深邃的眸像一片星海。正涌起一阵阵的星浪向她乘风而来,“我不是人吗?” 宋若词一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茫然。 她和池君寒结婚,说到底还是像一场梦。 第296章 虚空又缥缈,不切实际的像随时都会碎掉,尤其这个美丽的透明气球下方,还竖立着这么多刺等着扎破…… 她的孩子,就是一个。 “看你也不像有事,进来休息一会。身子这么弱,让你喝的汤都喝了吗?”池君寒捏了捏她几乎没肉的胳膊。语气沉沉道,“太瘦了,以后中午多吃一碗饭,吃不完不许下餐桌。谁家孕妇和你一样,猫吃的都比你多。” 宋若词被裹的像个小粽子,闷着头被他推进休息室,“你当喂猪呢?” “猪都比你听话。”池君寒冷哼道。 宋若词一阵无语,放弃了回怼的想法,怔怔的坐在沙发上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钟文清,难以将这么斯文的男人和那一夜粗重的喘息声结合在一起,他真的会是孩子的父亲吗……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拉紧了衣服,将池君寒的西装外衣揉的皱巴巴的,池君寒目光一暗,明知道这衣服一会还要穿着上晚宴,竟然也没有制止。 他也看出来了。今天的宋若词心事沉沉,根本不在状态。 在告知孩子生父的信息前,她和唐千爱的关系还没有僵化到这个地步,所以千爱应该没有骗她…… “大少,少奶奶,晚宴快开始了。可以准备入场了。”贺进在门外道。 池君寒俯身扶住了宋若词的肩头,低声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不行的话,你就在这儿休息,我让贺进陪你。你不用上场了。” 他从前也从来不带任何女伴出席宴会,没人敢八卦他的事。 “我没事……”宋若词连忙站起来,站的太猛,头又是一昏。她咬咬牙忍住。唇无血色的将外衣脱下,披在了池君寒身上,“就是低血糖而已,已经缓过来了,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走吧。” 她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掩盖了脸色的难堪,池君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轻“嗯”一声,将她的手挽在了小臂上。“进了会场不要乱走,不许离开我五米之外,老老实实跟着我,听见了?” 宋若词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梨涡浅浅,却偏生比陈年酒酿还甘美,“知道啦,池大少!” 池君寒挽着宋若词抵达时。一大半的客人都已经到了,只有重量级的那几位压轴出场,池君寒一出现,立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宋若词跟在他身后也有一两个月了,逐渐也适应了这种被人关注的生活。 嫁进池家的时候,她就有了充分的准备——池君寒的地位和家世,注定让他身边的一粒尘土都能像钻石一般大放异彩,何况是妻子。 男人争先围上来攀谈,女人则藏在后方窃窃私语,宋若词不听也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她神色淡淡的,不予理会。一是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二是因为没有理睬这些人的必要,她不是苏澜卿那样正统的池家妇,急着去搭建人脉,只会引起池家人的反感。 第297章 “这位是?”攀谈的男宾中,有人早已注意到这位清丽出尘的女伴,大胆问道,“池总好艳福,今晚有这样的美女作伴,不打算与我们介绍介绍吗?” 池君寒素来厌恶这样没有营养的商业应酬。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闻言居然一勾唇。稍有几分沾沾喜悦的拉住宋若词的腕,将她往身边拢来,“她是我的……” “我是池总的女伴,姓宋。你们好。”宋若词率先回答,笑吟吟的眸似会说话,眼波一动,惹的人的心也跟着动了起来。 女伴和正宫差别可就大了去了,宋若词自己承认是女伴,身价立时在众人眼中下了几个档次,那男宾了然的笑道,“听说池总前阵子大婚,可惜也没大办,连女伴都这么美,可想而知池总的夫人,得是天仙一样吧!”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以为自己拍了马屁,只有池君寒拈着酒杯神色淡漠,下沉的嘴角甚至簇拥着几缕阴鸷。 他将小半杯酒一饮而尽,告诫般的盯向宋若词,宋若词埋着头不和他对视,空气中浮动着冷却凝固后般的尴尬。 宾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屁也不敢再放一个,举着酒杯讪讪走了,这池总传言阴晴不定,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池君寒正要质问宋若词时,贺进从一旁疾步走出。附耳指了指主办方几人的方向说了什么,池君寒脸色铁青的捏着掌骨,深吸一口气,暂时放过了宋若词。“你在这儿等着我,我一会会回来。” 他大步离开,宋若词抚着心口,得以大口呼吸。 她知道自己刚才直言女伴的事一定会惹的池君寒不快,但这是她最保险的做法。池君寒不开心,也不会就这件事生气太久。但如果承认了,以后他心思再变。觉得她无趣不配当池太太时,就会想起今天她的做法。认为她贪婪自私,后果就大了。 活在虎狼窝里,时时刻刻都得为以后的生活衡量算计。 她在一边等了一会,确认池君寒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坚定的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钟文清正在会场阳台接电话,她刚才就看见了,他身边没有其他人,正好方便她的质问——三月十五日的晚上。他干了什么。 “公司的事,暂时先放着,等我明天回来后再处理。”钟文清熟练的安排着事务,“先把对家所有的资料发进我邮箱。速度要快,我十点结束晚宴后,再开个视频会议。” 他挂了电话,转身碰见了宋若词,她似乎已经站了许久,窈窕娇弱的身影白的像凝了一层霜,浅淡的眉目充斥着哀婉与犹豫,衬的那双秋水眼眸更加清亮。 钟文清忍不住又皱了下眉,“宋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短时间内已经被这个女人带走目的性的找了两次,换谁心里都奇怪。 “钟先生,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不知能否给我几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宋若词双手拢在身前,纤细的指尖不断因为紧张而绞着,“麻烦你了。” 第298章 钟文清思索了一会,往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才说道,“有什么话你说吧,看来这些话不说。你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了。” 他的语气虽然很淡和轻,可宋若词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愉。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儿温温的,虽然还是个小小的胚胎,可听见生父这样的话。也会伤心的吧? “请问,你三月十五日的晚上,是否在帝都?” “在,我有活动需要出席,这是我的公开行程,你可以去新闻上了解,有什么事吗?”钟文清不断看着手表和会场内部。 宋若词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瞳孔睁大,“你当天晚上还去了酒吧,对吗?是十点半离开的。” 钟文清淡定的神色微微变了,“这是我的私人行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还是买通了别人的资料,你又有什么目的——我不论你是谁的人,如果你的举动有任何伤害到我与钟氏的地方,我不会放过你,记住。” 他沉着脸的模样极为可怕,眼中渗出的戒备与警告更是刺穿人的肺腑般锐利。宋若词的小脸白到极致,孱弱的身体像风中的蒲公英,轻轻战栗着,“那……你还记得我吗?” “三月十五号的晚上,我也在那儿,你不记得了吗?房间里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她捏紧拳头逼问着,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清婉的芙蓉面像沾了露水,楚楚可怜。可钟文清的目光却越来越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月十五日的晚上,我在酒吧谈合作没错,不过包厢里都是男人,别说你,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如果你想借机讹我,对不起。你太天真了,我绝不会承认一桩从未发生过的事!” 宋若词无措的朝他走去。“可是明明是你,你那天的衣服和照片一模一样,怎么会认错,你在骗我,你骗我……” 她哭泣时缺氧,大脑浑浑噩噩了起来,加上低血糖刚缓和不久,没走两步就扑倒在栏杆上。疼的秀气的眉毛都拧作一团。 钟文清对她厌恶至极,扶也不扶,只冷冷的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在池总的面子上。我暂时不追究你的行为,不要再有下次,否则池君寒也救不了你!” 他冷哼一声,甩手走出。 宋若词呆呆的在栏杆上趴了好一会儿,只有清凉的风和静谧的星月陪着她,可心上的伤口却被越撕越大—— 他不承认,他居然不承认…… 宋若词凄清的笑了笑,抹干眼泪,无望的拥住自己冷如冰的双臂,神色落寞的回了会场,她纤弱的影子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 远处,贺进却看着她松了口气,回到了池君寒的身边,“大少,少奶奶回来了,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池君寒眉心的褶皱这才平下,淡淡撩了眼藏在人群后的寂寥身影,稍加思索道,“估计是一个人太无聊了,你去陪陪她,我这儿不用人,她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别做了什么糊涂事,还要我给她善后。” 第299章 贺进听着他发牢骚的口吻忍俊不禁,“是,大少,我这就去。” 宋若词不是会惹祸的性子,但她可能最近水逆,干什么都有冲。她不找事,事也会来找她。 “少奶奶。是出什么事了吗,看你脸色不太好。”贺进走过去轻声问道。 宋若词一看见他来了,立刻背过身子,“没什么……池少呢?” “他还在谈事情。一会就来找你,少奶奶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不如坐下休息一会?” 旁边走过一位端着托盘香槟的服务生,想要靠近宋若词,贺进将人遣走,倒了杯温牛奶给她,“少奶奶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是在阳台上和人说话吗?” 宋若词睫毛轻颤,目光散落一地,“嗯,见到了个面熟的人,就说了几句。” 贺进若有所思的点头。“是谁?” “你不认识,无关的人而已。”宋若词语气淡淡的,接过温牛奶走到了一旁坐下,贺进在一旁守着。 不少人不认识宋若词,却认识贺进,知道这位池君寒身边的金牌秘书。纷纷想上前套个近乎,可惜贺进油盐不进,只是微笑点头或是摇头,寸步不离宋若词。 这些人这才发现了独孤的像朵野玫瑰的宋若词,猜测她与池君寒的真正关系。 “这就是池总的女伴?” “可不是么,真漂亮。要说池总还是有福,自己长那么好看也就罢了,身边的女人还一个赛一个的美。” “可池总不是从来不带女伴的吗,这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哪来的一群?” “之前不还有个唐家小姐?也漂亮的不得了,说起来这小姐和唐小姐长的还有几分像,大概池总都喜欢这个款吧……” “也不知道池太太心里听了什么滋味。” “还能什么滋味,不是滋味呗……” 离的远,宋若词仍能听见那夹杂着各色情绪的对话充斥耳边,她不断的捏着掌心的杯子。静谧的眸下隐藏着极深的痛楚,这些人从来只知道议论是非。没人在意这些话究竟会对旁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冷冷笑了起来。 “如果你们知道。池太太就是我,肚子里还有个不是他的儿子,谈的岂不是更开心了?” 谁能理解她所要承受的那些伤害与绝望。 宋若词疲惫的抬眸,从一旁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穿过半个会场,带着秘书从门口离去,她眸子一亮,随即站了起来。 钟文清—— 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次错过。下次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就算是豁出面子,她也一定要问问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情,问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怕承担责任而撒谎。 “贺特助,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帮我拿着。”她飞快的将牛奶杯塞进了贺进手中。 贺进一愣,连忙问道,“等等少奶奶……” 宋若词走的飞快,直奔门口而去,贺进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到底是什么事,才让她赶的这么急,连撒谎都撒的这么潦草? 第300章 贺进放下牛奶杯,往池君寒的方向走了过去。 宋若词像是赶在半夜十二点前离开的灰姑娘,拎着裙摆一路狂奔,终于走出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见了正在下楼的钟文清。 钟文清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临时离场。他的宾利正在阶梯下等着他,宋若词立即跟了上去。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险些被台阶和长裙绊倒。 “钟先生,钟先生,麻烦等一等!” 钟文清诧异的回头看去。见是宋若词,目光立时沉了下去,他低头吩咐了句秘书什么,然后整了整衣襟加快步伐坐进车中。 秘书转身挡住了追上来的宋若词,“宋小姐,实在抱歉,钟总还有急事。恐怕没有时间听宋小姐说话了,有事的话麻烦预约,我会帮你排档的,我们钟总很忙……” “请求你,就让我再和他说一句话好吗,这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关乎到我的一生……”宋若词心像被绞了起来,痛的无法呼吸,她惨白的脸与失去血色的唇看上去苍凉又动人,可秘书还是狠心推开了她。 “抱歉,钟总现在没时间,宋小姐。请回吧。” 宾利鸣笛,秘书快步走下台阶,跟上了车。 宋若词拼命的往下跑去,可还是没有赶上,宾利扬尘而去,速度快的像离弦之箭。只剩下淡淡的尾气扑了宋若词一身,宋若词失魂落魄的站在路边,像一抹幽魂,紫罗兰裙的裙摆染了污渍。不复之前纤尘不染的纯美。 她身体摇摇欲坠,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么作弄人…… 回头,那最高的台阶上,犹如王座驾临的身影,是池君寒。 他的眸比夜色更深。比冬雪更寒,像是一面黑色的铜墙铁壁。彻底盖住了自己的心绪与情感。 从他脸上看出不善的宋若词,心尖一凉。下意识转身就走。 可也来不及了。 池君寒的人马三两下便将她拽了回去,池君寒一手捏着她的下颌及脖颈,一手垂在身侧捏成拳头,下颌绷紧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宋若词浑身僵硬,失意的散落着眸光,“我不知道……” 一心想找到孩子的生父。却失败了,她忙活这么久,最后却还是没有弄明白那天晚上的事。 “作为我的女伴,晚宴上却死皮赖脸、三番四次的去勾引别的男人。宋若词,你是不是当我池君寒是个笑话,可以任你玩弄,嗯?” 指尖的力气收紧了一分,女人也像柔弱的猫,丧失了抵抗能力,锐利的爪无力垂落,獠牙不见,甚至连斗意都没有,这样乖巧的模样,却让池君寒腹中的火越燎越盛。 “说话,我让你说话!”池君寒低吼道。 宋若词被他震的晃了晃,却一声不吭,一点反应也无,像个木偶。 贺进看池君寒的指尖几乎要掐到宋若词脖子里,连忙低声劝道,“大少,这儿耳目众多,到处都是镜头,实在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先带少奶奶离开吧。” 第301章 池君寒狠狠瞪着纹丝不动的宋若词良久,猛地将她拽上早已等待在一旁的帕加尼,“去清查会场里所有的记者,一个都别放过,刚才的事情,如果被任何人拍到一幕。他别干了,你们也都别干了!” 贺进惊出满头大汗。连忙应声,“是。” 池君寒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看来宋若词这次真是拽了老虎胡子了—— 一路回了池家,宋若词像没有骨头似得。直接被池君寒扔在了床上,他俯身牢牢盯着面前像失去灵魂一般的女人,眼尾因极度愤怒染上了猩红。 “你和钟文清是什么关系?看上他了,想勾引他?我不够满足你是吗,让你水性杨花到看个男人都想要,宋若词,你和你妹妹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模一样的自甘下贱!” 宋若词无动于衷的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她越是不答,他的怒意便越盛。 池君寒冷笑连连。扯开衣服道,“装聋作哑就以为能蒙混过关了是吗?这么想男人,不如我给你。” 巨痛钻入身体,浑浑噩噩的宋若词这才清醒了过来,泪水连连的捶打着池君寒的胸口,“放开我。池君寒,你疯了吗,我是孕妇!” 池君寒沉着脸反扣住她的手,巨大的力气像顽石般镇压着她微薄的身体,痛的宋若词脸色惨白,“还喜欢钟文清吗。还想勾引他吗?” 宋若词全无力气,眼前蒙蒙的不知是泪是汗,“我没有,没有勾引。也没有喜欢……” 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刺痛传来,宋若词承受不住,翻来覆去折磨了许久,直接昏了过去。 池君寒反手擒住她梨花带雨,双目紧闭的脸,眼中炸开了一瞬的惊措。 宋若词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似要裂开一样的疼痛,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眼前一片眩晕,许久才清醒过来。 昨夜疯狂的回忆像一场大风。顷刻间闯进了空白的大脑中,疼的她一下却坐了起来,大口呼吸起来。 床边的一抹黑色人影,良久不曾变化过的身影微微一动,睫毛覆下,双手拢在膝上,淡淡问道,“醒了?” “池君寒……?”宋若词一看见他。就拿出了十足的防备。 池君寒勾了勾唇,脸上却寻不见一丝笑意,他冷冰冰的凝视着她憔悴的病容,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道。“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 宋若词一愣,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被他弄成这副遍体鳞伤的人是她,池君寒突然之间发什么脾气,“池少,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儿是医院,她进来了一定是出事了,可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自己都不清楚…… 宋若词最后的记忆就是夜晚的沉痛与喘息,交织在一起吞噬着她脆弱单薄的躯体,池君寒好像变成了恶魔,一根手指头都能将她碾碎似得。 池君寒兴致缺缺的冷哼,优雅端正的坐姿衬的他与病房格格不入,他这种人只适合出入华贵殿堂,在别的地方,都像浪费了他矜淡的气度。 第302章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提醒你一次。” 他薄唇轻启,玩味的声调夹着戏谑,“我们发生了点儿关系,然后你体力不支晕倒了,我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说,你孩子掉了。” “所以你现在躺在这儿。因为你小产了。”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平淡,好似口中述说的根本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宋若词的脸,一下变的惨白。 “宝宝,我的宝宝……没有了?怎么可能。池君寒,你骗我!” 她惊慌失措的捂着小腹,眼泪断了线的往下落去,颤抖的指尖摸上平坦的小腹,心却一直在往下沉—— 是池君寒害死了她的孩子。 如果他不做那些事,她何至于流产…… 都是他…… 宋若词扬起苍白的脸,被折磨的没有生气的面容形同枯萎的玉兰,眼中却渗出极致的恨意,“你害死我的孩子,心里居然没有一点愧疚吗!” “愧疚……”池君寒面无表情的咀嚼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我会什么要愧疚,你肚子里的野种又不是我的孩子。掉了就掉了,我没有放烟花庆祝就算我大发慈悲了,宋若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愧疚!” 冰锥似的言语一下又一下扎在宋若词心坎上,她无言流泪的垂下头。眼睛一眨不眨,“不是你的孩子又如何,他不是人吗,如果你不对我强迫做那种禽兽行径,他怎么可能会死,不是你的孩子你就可以这么冷漠。池君寒,你到底是不是人,有没有心?” 池君寒的脸色一下沉到了冰点,掌骨牢牢的扼住了一旁的扶手。“我容忍你已经够多,不要得寸进尺,区区一个野种而已,还不足以成为你和我拿乔的资格!” 他转而挑眉,笑的分外阴鸷,“掉了不是更好?池家头上这抹羞辱。总算能去掉了,宋若词。你应该庆幸,起码不用再苟且偷生。当个骗子了,这么多天借着我的名义,让野种享受的特殊待遇,你这辈子都不够还的——我宽宏大量,一笔勾销,你要感恩戴德才对。” 宋若词再也忍不住,扬手打了过去。 她的手在半空中被池君寒狠狠扣住,他力气大的似能将她的腕子折断。可宋若词偏生咬着唇硬忍着,宁可手疼的发抖,也不吭一声。 “宋若词,你敢打我?”池君寒的声音中充斥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宋若词眼眶泛红。那双从来清软的美目,此刻却充满了悲观的讽刺,“打你怎么了,你杀了我的孩子,我恨不得杀了你!” 她第一个宝宝,也会是这辈子,唯一的宝宝…… 她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哀莫大于心死,宋若词反而平静了下来,冷冷的与池君寒对视着,池君寒冷笑起来,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甩开了她的手。 宋若词身体乏力,间接被他甩到了床头柜上,疼的半天没有起身。 “宋若词,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千万不要后悔!” 第303章 “你放心,这些话,绝对是我这辈子说出去都不会后悔的话,我恨你,永远恨你。”宋若词硬撑着,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的说出口。她的声音虽然轻,可听上去却像含着血沫一样艰辛。更何况她的脸比雪白的被褥还要白上三分,看着分外可怜,可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池君寒眼中的火苗陡然燃了起来,反手掐住她的脖子。怒意几乎要吞并了她。 宋若词不甘示弱的瞪着他。 她从来就是倔骨头,否则早在宋家,就活不到现在了。 反正从小被打骂习惯了,现在也无动于衷了,皮糙肉厚,耐打,换个家庭又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一个被父亲打,一个被丈夫打。 “打我,怎么不打我了,堂堂池家大少,谁一不二的人物,打了我我也该千恩万谢的。怎么了,心软了?”宋若词平静的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脖子里,却始终没有下狠手的大掌。 像是提前预知自己的命运一样,她失去生机的眼眸中暗淡无光。 池君寒怒极反笑,他拎着宋若词的衣襟,俯身挨着她的脸。两个人的鼻尖只有一丝距离,“宋若词,我看你脑子真是不清醒了,为了一个父亲都不要的野种,敢同我叫板?我以为你有多贞烈,多爱那个废物蒋云川。看你成天勾引钟文清,倒也不见得有多爱,何必做出一副死了孩子还要死要活的模样,你演的我都恶心!” 宋若词面对他诛心的言语。心口凉的连口热气都不剩了。 她仰起头,鼻息微弱,却掷地有声道,“我生谁的孩子,勾引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压根不是夫妻,不过是不得已被绑在一起。池少怕我丢了你的脸,不如趁早和我离婚。反正我也不想过了,我接下来怎么演,怎么活,都与池少你没有一分关系了!” 池君寒气的眼眸猩红,似要发狂,他指尖一寸寸的用力,看宋若词的脸一分分涨红,看她的眼一点点垂下。 像失去灵魂的布偶。了无生机的在他手里枯萎。 池君寒突然松开了手,宋若词也随之落进软绵绵的被褥中,她痛苦的揉捏着被掐出红印的脖颈,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欠了我这么多。想这么就两清了,宋若词,你别做梦,你欠我的,有的要你慢慢还!” 他摔门而出,震的桌上的花瓶摆设都颤抖了几下。 宋若词好不容易喘上了气,慢慢从床沿爬起来,空洞的目光注视着门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费尽心血守护了那么久,终于还是没了…… 她也过够了,再也不想看池君寒的脸色,接下来,爱如何如何吧,大不了一死。 宋若词失神的想——反正现在,也和死没什么差别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一会,贺进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宋若词脖子上的红印,立刻垂下眼睛无视了。 “宋秘书,医生的药我都配好了,放在床头,每天护士会按时喂你的,公司最多准许你休息三天,三天以后,一定要回到公司上班,还有……”贺进轻咳了一声,面色泛红,不自然的说道,“这次你和大少再过激烈,流了不少血,差一点就小产了,幸好送医及时,万幸保住了,医生叮嘱你接下来多静养,头三个月本来最不稳,下次多注意。” 第304章 这些话本来该由医生说的,但池君寒非要他来转告,贺进心里也纳闷委屈的很。 这俩人铁定又吵架了。还是为了孩子…… 遭殃的怎么又是他? 宋若词本一看见贺进。就立刻别过了身体,不想见池君寒的人。 可听见他说的话以后。诧异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差一点小产?” “对,真是太惊险了,你再晚五分钟都来不及了。索性大少一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把你抱了出来……”贺进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子,没有再说下去,“反正你好好保重吧。珍惜在医院里的三天,把身子养好,公司的事可多着呢。别以为你是孕妇,就对你优待。” 宋若词呆愣愣的抚摸着小腹。一时没能从失而复得的惊喜中走出来,她像傻了似的,反复的问着。“我没有小产……宝宝还在?”不知道在问谁。笑容忽而出现。又紧张的消失。 贺进在一边看的心里发毛,想着她可能是产后抑郁提前发作了,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转身带上门溜之大吉了。 池君寒现在还在气头上呢。他得赶紧回去安抚自家大少爷。 一两个月的肚子一点特征都没有,宋若词摸了半天。也不确信到底是谁在骗自己。 她不顾身子还疼着,跌跌撞撞下了床,走到护士站,坚决要做个b超。 在妇产科的医生再三确认孩子无恙的情况下,宋若词还捏着单子笑了,一同出来的,还有眼泪。 池君寒在骗她…… 她的孩子没有掉,宝宝还在,幸运之神再一次眷顾了他们母子。 宋若词来不及去想池君寒为什么要骗她,她小心翼翼的捂着肚子回了床上,换了最舒服的姿势躺好,一遍又一遍,痴痴的隔着肚皮,抚摸着里面那个小天使。 “宝宝,妈妈好担心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等你出来了,妈妈就什么都不怕了……” 整整三天里,池君寒都没有再出现。 池家人对这个留在医院里的少奶奶似是遗忘了,无人问津不谈,连个招呼都没跟医院打过。 要不是池君寒亲自送来的,都没人知道这个清瘦娇弱的少妇会是池家少奶奶。 不过更另护士们八卦的,是宋若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不是说池少不举吗,难不成夫妻两个人那天在病房里发那么大的火,是因为宋若词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池君寒的? 几个小护士趁着午休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把池君寒不举的谣言描述的像亲眼见过一样,国民对豪门的八卦程度堪比追一部不会完结的电视剧,有的是精力谈到个昏天黑地。 “你们在说什么?”略带严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小护士们立刻散开,惊恐的看向身后的女人,“唐、唐小姐?” 唐汲如作为唐家的继承人,经常在新闻上出现,小护士们也都眼熟,一下就认了出来。 “我们没谈什么,就是一些八卦而已,唐小姐来看谁?” 第305章 小护士连忙打岔。 唐汲如没那么好糊弄,冷着脸将带来的果篮搁在桌上,抱着手臂道,“我听见你们嘴里的名字了,池君寒、宋若词……池家少奶奶人就在医院,你们居然还这么大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嚼舌根,都不要命了?” 小护士吓的小脸一绿。嗫嚅道,“那个池家少奶奶人在病房,也听不见,何况她脾气那么软。肯定不会怪我们,唐小姐,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说了,求你千万别告诉他们。” 唐汲如幽幽的扫了几人一眼,目光打护士们头顶掠过,几人都觉得头皮和脖子后凉飕飕的。 这位唐家的女性继承人,看上去丝毫不比男人弱几分,反而要更凌厉。 “算了,你们背地里说什么,我管不着,但下次别再被人听见。池家少奶奶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再从别人嘴里听见关于她一点不实的谣言,听明白了吗?” 护士们跟小鸡仔一样,连忙啄米般点起了头。 唐汲如提起果篮想去病房,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又折了回来,“你们刚才说。池家少奶奶怀孕了?” 明天就要去公司上班了,身体还虚弱的宋若词静静倚靠在窗前的小沙发上,身上披着件单薄的针织衫晒太阳,享受池君寒留给她最后的片刻安宁。 唐汲如的忽然,让她蓦地一愣,颇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唐小姐……你怎么来了?” 她和唐汲如本身差了一辈,如果跟唐千爱还算朋友的话,理应跟着叫她一声姑姑的。 可惜现在她与唐千爱的友谊形同泡沫,谁也不堪再碰上一碰。生怕连表面形式也维持不下去。 唐汲如笑着走了过去,将她扶坐下来,“不用站起来,坐下吧,我也是来看看你。” “唐小姐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宋若词对她显然还有几分戒备。 唐汲如笑而不语,宋若词见她不想说。轻轻一勾唇,也没有再问下去。 对于唐家人。她心里总有些莫名的害怕,却总忍不住想亲近。大约是因为唐千爱的缘故。 唐汲如看了看四下,微微皱眉道,“你好歹也是少奶奶,池家那么多仆人,怎么也没个人来伺候你?” 宋若词习以为常的一笑,熟练的为她沏茶,杯中热水蒸腾的雾气迷住了她古井无波的眼睛,宋若词觉得自己自从嫁入池家。心理承受能力和处变不惊的态度都像成熟了不少。 “池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哪怕仆人也不例外,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的,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不用人伺候。” 唐汲如接过茶杯,温度正好不烫手,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和第一次见到的模样不同,宋若词短短一个月不到,变的更稳重了些,婚姻果然能使人成长。 “我这次主要就是想来看看你,也没有别的事,不耽误你吧?” 宋若词披着松垮垮的毛衣,在太阳光下笑的温柔动人,仍有些泛白的唇勾起一抹温存的弧度,“不介意,唐小姐能来看我,是我的荣幸。” 第306章 “不用说的那么客气,本来也是我唐家对不起你……”唐汲如抿了口水,顿了顿道,“说起来怕你不信,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觉得你特别面善。好像曾经认识一样,但我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父亲叫宋国华。是吗?”唐汲如轻声问道。 “是。”宋若词垂眸轻淡的回答着,对唐汲如这样刨根问底的谈话没有露出一丝的抵触。 “你母亲呢?” “很早以前就过世了,后来父亲二婚,现在的妈不是我的生母。”宋若词风轻云淡道。 唐汲如略显失望的颔首。“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伤心吗…… 母亲走的时候一定是伤心的,可那么多年过去,再刻骨铭心的痛都在摸爬滚打里淡化了。 她已经不是一个受伤了都要妈妈安慰的小孩子了,就算伤心、想念,也只能放在肚子里自己品。 “无妨,倒是我要问问唐小姐,你似乎对我很有兴趣,只是因为面善吗?” 唐汲如一怔,苦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给我的感觉很特殊。绝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能做到的,所以我一直对你印象很深,想必是唐突你了。” “不会的。”宋若词柔柔道。她对唐汲如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以唐汲如的身份,没必要对她一个没有靠山和根基的少奶奶无缘无故示好,因此宋若词没有太怀疑她的话。 唐家这么多人里,除了唐千爱。她唯一能放心的,就是唐汲如了…… “对了,我刚刚听护士说,你怀孕了?”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唐汲如话声一止,寻着声音看过去。见居然是宋国华,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王慧芝,假惺惺的抹着几滴眼泪,表演痕迹明显到像是横店门口五十块一天的群众演员。 “若词。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爸妈,你怀孕了这么大的事,池君寒那小子居然还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这王八蛋还有没有良心,我女儿就是这么给他们糟践的吗!” 王慧芝连忙附和道,“可不是。这池家真是仗着家大业大欺人太甚,居然这么对我们的女儿。我看着都心疼!” 宋若词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一唱一和,比东北二人转还默契的戏剧没有观众捧场。显然唱不下去了。 宋国华轻咳一声,笑眯眯的朝唐汲如的方向问道,“这位想必是唐氏集团的唐总吧?” 唐汲如对这完全陌生的二人还很懵逼,出于礼貌,伸出手握了握,“你好,唐汲如,你们是……” “他们是我爸妈。”宋若词的声线平的寡淡。“宋国华、王慧芝。”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叫谁的名字呢?”宋国华“啧”了一声,呲牙露了几分凶相,转头又笑吟吟的招呼唐汲如。“唐总你好,我是宋氏老总宋国华,咱们上回在那个宴会见过的。” 唐汲如参加的宴会数不胜数,见过的大佬更是个个顶流,像宋国华这样中型企业的总裁,她见过就忘了,彼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307章 宋国华夫妇一见唐汲如居然如此客气,惊喜的互换了一个眼神,为了在唐汲如面前营造出慈父良母的形象,宋国华转头又开始对宋若词炮弹似的关心起来,“问你话,你怎么也不吱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回事,池君寒知道了吗?” 王慧芝作势要来抚摸宋若词的小腹。笑的温柔且虚伪,像粘了层画皮似的。 手还没挨到,就被宋若词抬手打了回去,王慧芝悻悻搓了搓手背。“肚子里的到底是我的外孙,妈就想摸一摸……” “用不着。”宋若词冷冷呵斥道,“管好你的手。” 她故意拍了拍肚子,面不改色道,“你们听错了,我没有怀孕,唐小姐只是问我还晕不晕了,让你们失望了。” 唐汲如惊讶的看过去,见宋若词右眼轻轻一眨,便选择了沉默的隐瞒。 宋国华的脸上立即出现了愤怒的失望,而王慧芝嘴角竟上扬了一分,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结婚这么久了。你连个蛋都没有,你到底是嫁人来了还是养老来了,白养了个赔钱货!” “哎呀,若词身子骨一直不好,再说女婿他不是一直说有那种病吗,难怀上也是正常的。多给小年轻一点时间,他们说不定比我们还着急呢,是不是若词?”王慧芝装模作样,善解人意,看的人叹为观止。 既暗讽了,又明着帮忙说话了。一石二鸟,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难怪当初能打败原配小三上位—— 宋若词勾着笑,不声不响的盯着王慧芝,“你又是哪儿听来的谣言。你知道不知道,这病房里都装了监控摄像头,连着池家,他们一看摄像头,就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居然敢说大少的病……” 王慧芝被她吓唬的不轻。忌惮的捂着嘴,满屋子乱瞥。像是要找到摄像头顺便磕头谢罪似的。 宋若词懒洋洋的坐着,没有请眼前所谓的父母坐下。“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嫁了个人,嘴巴倒变得不饶人起来,连父母都敢奚落了。”宋国华冷着脸,碍着唐汲如还在这儿,没有多说什么,装的一副大度气派,“算了。总会怀上的,你得和池君寒努努力,堂堂少奶奶,没个孩子傍身怎么行。可惜了你这废身子骨,还不如让你妹妹来,你这病根这么深,怎么怀的上,白瞎了这身份……” 宋国华嘀咕着,声音却字字清晰传进了唐汲如的耳朵里。 唐汲如忍不住狠狠皱起了眉头,再三打量着眼前的宋家夫妻——不太相信,这居然是亲生的。 宋若词明澈的眼中也被蒙上了一层纱雾,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连窗外的日光都随着她的情绪低落而暗淡了几分,“当初要嫁池家的人可不是我,现在后悔,可惜也来不及了。” “你——”王慧芝瞪大眼睛,指着她,手指又软绵绵的缩了回去,转而委屈可怜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将受苦继母的形象演了个淋漓尽致,“当初还不是为了你好,这么好的婚事,让你去了,你妹妹如今在蒋家过的不好,蒋家空有壳子,谁知道压根没什么积蓄,那个蒋云川又不是东西,什么都不会干,偌大的家业都快给败光了,要不是你妹妹嫁给他,如今受苦的人可就是你了,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懂呢?” 第308章 不等宋若词开口,王慧芝立刻抢白道,“我知道,你是怨若熙抢了你的恋人,可若熙和云川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你再喜欢云川。也不能强抢不是?” 宋若词几乎要气笑了,她手搭在小腹上。不住的轻抚着,像是怕肚子里的宝宝听了也恼火。 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数王慧芝最炉火纯青,这大白莲开了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败了,世上哪儿有常开不败的花? 唐汲如听的云里雾里,虽然王慧芝一句接着一句,但她还是有选择的没有相信全部。 王慧芝说完了,故意往唐汲如这儿看了一眼,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歉意,“哎哟,忘了唐总也在这儿了,真是让你见笑了,这家里长短,怎么好耽误了唐总?” “原来你们还知道唐小姐在这儿,这么争先恐后的。我还以为你们就是说给她听的呢。”宋若词冷不丁插了句嘴,说的王慧芝脸色立时变了。 宋国华吹胡子瞪眼,扬起手故意威吓道,“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你妈说你几句都说不得了,哪家女儿这么没大没小的。真是宠坏了你!” 宋若词一听见那个“宠”字,嘴角讽刺的笑几乎要拉出一条马拉松长跑线来。 唐汲如突然挡在了宋若词窗前,脸色沉沉道,“你们经常在家打女儿吗,为什么动辄出手恐吓?” 宋若词没有吱声,反而是宋国华急的露出马脚。“怎么可能呢,唐总,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哪儿舍得打呀!” 这句话如果用在宋若熙的身上。倒是合适的很,可惜用在她身上,简直离谱的可笑。 曾经怎样抽打她,关押她,宋国华似乎得了失忆症,一样都记不住了。 完全把自己投入进了慈父的角色。演的浑然忘我。 宋若词冷眼看着,心头竟觉得有几分可悲。她的母亲居然嫁给了这种男人,真是瞎了眼睛。 唐汲如当然不相信宋国华的话。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可宋若词不想让她再听宋家的事,径直开口道,“唐小姐,我可能要与爸妈说几句话,明天我也出院了,有什么事,咱们下回在外面说,今天还请你先回吧。” 唐汲如了然。没有多加为难,善解人意的一笑,叮嘱了几句照顾身子的话,便离开了。 她一走。演的尽兴的宋国华与王慧芝立马松了口气,神态间又重复曾经那股庸俗贪婪的模样,“你嫁入池家,果然不同了,认识的人都上了档次了,那可是唐家未来的继承人,她都来看你的病,看样子,你现在过的可是真不错。” 宋国华阴阳怪气的腔调,听的宋若词忍不住轻轻闭眸——她怕自己再睁着眼,白眼会翻出去。 “我过的不好的样子,你也从来不会看,你只看的见你想要的。” 犀利的言语揭穿了宋国华的遮羞布,他脸色一沉,疾步走到宋若词面前,冷哼一声,“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当初倾全家之力送你去池家过好日子,你呢,可曾想到我们一分好,到头来还埋怨,你连你妹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还知道时不时的带东西回娘家看看!” 第309章 “可笑……”宋若词轻嗤,笑的白净憔悴的小脸都增了几分懒散的玉色,“你们这是想靠女婿养着,那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还不如直接到池君寒跟前说。让他每个月给你们发生活费,怎么样?” “你这是在羞辱你爸妈!”宋国华被她气的不轻。声音拔高,“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问你,我让你找池君寒出的资金链。这都一个多月了,你真想看我死不成,为什么还没有到账!” “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您老人家耳背听不清——我说过了,我不会让池君寒给你一分钱,要是你能让他续上资金链,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从今往后,诸如此类的话,还请你不要再说,别让我们父母之间本就已经垂危的感情。再碎的彻底一些。” 宋若词拢了拢身上单薄的针织衫,不知是否因为宋国华和王慧芝的到来,本就清冷的病房温度更生了些寒意,沿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 她起初真的以为,宋国华和王慧芝来看她,是出于仅存的良心。没想到,还是为了钱。 真是委屈他们养了她这个赔钱货那么久了。 “若词,你怎么能这么和我们说话,我们可是你的爸妈呀,你说这话多伤我们的心,妈妈的心都要碎了!”王慧芝掩面而泣。 宋国华一见王慧芝流泪。更加是怒火冲天,可斥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往宋若词的身边凑了凑。 宋若词提起十二分的戒备往后退去。谨慎道,“你想干什么?” “这么紧张干什么?”宋国华愠着脸道,“爸爸这是给足了你面子,三番四次来请求你帮忙,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就算池家不行。你不是还有大把的人脉吗,像刚才那个唐氏集团的唐总。你和她关系怎么样,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忙你一些忙。借我点钱,不是问题吧?” 宋国华生怕宋若词拒绝,义正言辞道,“那点小钱对于唐家来说不算什么,况且你现在是池家少奶奶,她卖你个情面也是应该的,你长大了,应该知道帮爸爸分忧才是。听话,赶紧去给唐总打个电话,我也不要太多,就这个数……” 宋国华手指捻了捻。比划了个数,眼皮子一撩,“唐家的恩情,爸爸都会记在心里的,来日咱们宋家起来了,必然会报答她的!” 王慧芝闻言,破涕为笑,“还是你爸爸主意多,若词,你就听他的吧,池家我们高攀不起,唐家可是你自己的人脉,借点钱,不过分吧?” 两个围在宋若词身边,眼珠子跟狼似得放着光。 宋若词丝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身上但凡有多一点钱,也会被他们榨干。 “你们让我去跟唐家借钱,就为了家里那半死不活的公司?”宋若词觉得他们简直在开玩笑。 “什么叫半死不活?”宋国华失了面子,怒斥道,“差了点钱周转而已,只要款项到了,公司立刻就能好起来!” 第310章 还在做春秋大梦呢? 宋若词轻嗤一声,失望的摇了摇头,“以宋氏现在的光景,恐怕有了钱也难回以往的荣光了吧?” 宋国华狐疑的睨了她一眼,强忍着怒气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把爷爷留下的公司发扬光大,从你接受开始。公司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你以为不断用钱去填平那些坑洞就够了吗,远远不够,你的企业方针就是完全错误的。只会走上一条越来越亏损的不归路!”宋若词冷冷的驳斥道。 她学习能力强,一点就通,学生年代一直成绩优异,本来有机会出国留学,可宋若熙成绩太差考不上大学,王慧芝非要给她去国外镀金,家里只容许一个女儿出国,这个人选毫无疑问的落在了宋若熙身上。 宋若熙出国以后,结识了一帮子狐朋狗友成天饮酒作乐,反而是她早早的进了公司学习,但宋国华显然没有培养她当继承人的打算。 在池氏呆了这么久,每天都接触着整个企业的文件。宋若词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一些金融知识,与池氏相比,宋氏的规划简直昏聩,可宋国华偏偏不觉得,还做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将宋氏做大的美梦。 宋国华生平最要面子,听见有人质疑他的能力。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女儿时,脸色顷刻间狰狞了起来,“你懂个屁!才上了几天班就到我跟前班门弄斧了,没用的东西,光长了一张嘴,怎么不知道帮你老子分忧。你要是有钱拿回来,还用的着说那么多废话吗!” 执迷不悟—— 宋若词冷冷在心中吐出这几字。 王慧芝脸上虽然装的楚楚可怜,可却藏在宋国华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若词。你现在当了池家少奶奶,话语权不同了往日,人一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也是有的,但你也不该质疑你爸的决定,要不是你爸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你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难不成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倒是说了句中肯话,不过这些年你的吃喝用度可也都是用的我爸赚来的。现在公司有难,你怎么不去借点钱帮忙周转。还来这儿说风凉话?”宋若词不躲不闪的盯着她,像是不逼问出个所以然来,便不会善罢甘休似得。 王慧芝一时乱了阵脚,张嘴了半晌才讷讷道,“我能认识几个人,哪儿比的上你现在的身价,我豁出这张老脸都没人理,不如你轻轻一招手。有的是人给你送钱。国华,你说是吧?” 宋国华正在气头上,咧嘴冷笑,目光狠的根本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儿。“她记得什么,这么多年吃宋家的饭长大,一嫁人就忘了本,这样的货色,也不为过!” “是吗?我们全家花的钱,可都是爷爷奶奶留下的遗产,你导致的公司亏损根本挣不到钱,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忘本没良心?我不过是做了最明智的选择而已,让你继续管理公司,等于把钱打了水漂,我不傻,我看的清清楚楚,可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就蒙蔽!” 第311章 宋若词想把话都说明白,免得日后宋国华再不要脸的来要钱。 可宋国华已被彻彻底底的激怒,他这么多年羞于见人的心虚事迹被宋若词三言两语揭穿,侧面证明了他无能的事实,恼火的打了宋若词一巴掌,“闭嘴!” 所有的争锋都戛然而止在这一记清脆的巴掌声里。 宋若词侧头捂着被打红的脸颊。一动不动,眼神冷硬的像铁石。 宋国华还嫌这一巴掌不够重。指着她的鼻尖骂道,“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顾忌父女情分!”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宋若词缓缓抹了下嘴角,还好。没有出血,但半张脸已经明显高肿起来,皮肤像被火燎着,刺刺的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估计是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这儿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王慧芝不想走,委屈的赖在沙发上抹眼泪,手指头上的好几枚宝石大钻戒闪闪发光,“若词,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那就尽管失望吧。说不定以后还会更失望的,请离开我的病房。”宋若词面无表情道。 “若词……”王慧芝泪眼婆娑,想用缓兵之计再拖会儿。 宋若词猛的捏紧拳头,抓起床头的玻璃杯狠狠摔在了地上,“滚出去!这儿是池家的地盘,你要是不肯走。或者再想对我动手,别怪池家人对你不客气!” 杯子在王慧芝的脚边炸开,她吓的尖叫一声,扑进了宋国华的怀中,“国华,我好害怕……” 宋国华一手抱着王慧芝。一手指着宋若词,不住的冷笑道,“你拿池家压我,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仗着池家还能嚣张几日!” 他夺门而出,王慧芝紧随其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宋若词,她眼中的悲哀,这才彻彻底底的流淌了出来,静默无声的沿着下颌往下滴落着晶莹。 这一巴掌真的很疼。可也疼不过这么多年他们在心上捅的每一刀子。 宋若词不是为了他们哭,只是单纯觉得太疼了…… 如果是宋若熙在这儿。宋国华估计连根手指头都不会舍得动她的吧? 手机“嘀嘀”一响—— 宋若词擦拭眼泪,拿起手机看了看。居然是唐汲如发来的。 “我一直在楼下等着,看你爸妈他们出来了,怎么样,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吧?” 宋若词淡垂眼帘,失神的想,到头来关心自己的居然还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没事,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思虑再三,宋若词没有把真相告知。家丑不可外扬,虽然那几个已经称不上是家人,但唐汲如毕竟还是实实在在的外人。 唐汲如听出她不想说,也不强迫。温和的说道,“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这算是……唐家之前误会你所欠你的。” 宋若词对着屏幕一阵失神,半晌敲了三个字,“不用了。” 晚上出院,没有人来接她,宋若词自己打了辆车回池家,进门后,不少仆佣见到她后窃窃私语,仍然没把她当主子看待的模样。 第312章 她上楼放行李,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被迎面丢出来的东西砸到了,接连好几下,宋若词低头一看,觉得分外眼熟。 居然是她的衣物和用品…… 最后一次。池君寒将枕头也丢了出来。 宋若词一下就明白了,他这是让她滚下去睡。 她乖巧灵通的将被扔出来的东西拾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走,门内却传来了男人咬牙切齿的沉声,“谁准你走了?” “你不是把我的枕头扔出来了吗,既然不希望我和你睡在一起。我自己找房间睡总可以吧?”宋若词身上背着大包小包,零零散散的东西挂了满身,像要搬家一样。 她态度温和且积极,好像巴不得离开这个房间,没有一丝被赶出去的狼狈。 池君寒染着风霜的眉眼出现在门前,他冷笑着凝视着她道,“你觉得这儿还有能容下你睡的房间?” 宋若词抿唇,拽紧了手里的行李箱,“我明白了,那我出去睡。” “在这儿睡。”池君寒冷冷道。 宋若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他脚下的地板。 她一脸狐疑,池君寒却淡定道。“别看了,就是这儿,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只能睡在房门口的地上,别想出去丢我的脸。池家更没有别的房间容你这个多余的人,你要是不想睡也可以,那就站着,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眼中一片极地似得冷漠,宋若词一点也不惊讶的伸出手,招了招。“给我。” “给你什么?” “被子。”宋若词波澜不惊道,“就算睡在地上,也要给床被子吧,不然我生病了。治病花的还是池家的钱,得不偿失。” 池君寒的眼神从诧异变为漠然,他盯了她一会儿,眼神冷的像刀片,宋若词即便没有与他对视,也感觉得到那杀伤力隔着衣服刮在自己身上。 他冷笑着走进房间。抽出一床薄被扔在地上,“够了?” “够了。”宋若词柔柔的说着。像没有一点脾气,她飞快的蹲下身来。将被子摊平,枕头放好,更不在意走廊下偷看的仆佣指指点点的嘴脸。 铺到池君寒脚下时,她终于出现了停顿。 “麻烦,让让。”宋若词抬起头来,皎白的小脸像仰着追逐月光的兰草,娴静温雅都被写在了眼角眉梢,乖的像封建社会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你脚挡着,我的被子没法铺了。” 池君寒额角一抽,迸出几根清晰的青筋来,他沉下脸问道。“你真打算在这儿睡?” “这个家里,你是主人,当然是你让我睡在哪儿,我就睡在哪儿了。”宋若词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个该死的女人—— 池君寒心口一团喷涌的火气无处发泄,恨不得吞了眼前白皙纤细的女人。 她是铁做的吗,连求人都不会吗? 两个人一火一水的对峙良久,最终池君寒忍无可忍,折身回房间,一巴掌将大门摔上。 声音响的像地雷爆炸,离他最近的宋若词,虽然面无表情,可身体还是被吓的轻颤。 第313章 等房间里沉重的步伐停止了,她默默的将行李堆在墙角,躺了下去。 虽然用被子垫着,可地板的冷硬还是无可避免的钻进感官中,宋若词紧紧抱着枕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她的呼吸轻而淡,像一片羽毛。隔着门飘进了某个人的耳边。 深夜,池家庄园内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黑漆漆的走廊内,一道颀长的身影轻手轻脚的靠近沉睡的宋若词。 宋若词即便在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好像沉溺在苏醒不了的噩梦中。 男人微凉的指尖沿着她发梢往下抚去,停留在她脸颊上,久久没有离开,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温柔无奈的叹息,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方才悄然离开。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清晨刺眼的阳光,将宋若词惊醒。 她做了一晚噩梦,这会儿冷汗淋漓,精神不佳,疲倦的爬起身子往后一看。对上了池君寒一大早黑的离谱的脸。 “醒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呢。”池君寒淡淡从齿间挤出讽刺。 宋若词看了看他,就自觉的起身把被子卷好放在一旁。 池君寒冷哼一声,抬足大步往楼下走去。 他离开后,宋若词又坐在地上缓了缓,才脸色苍白的去洗漱。 仆佣知道他们总是吵架,没多久又和好如初。所以也不敢揣度这一次池君寒对宋若词的态度,一个个虽然没有刻意刁难,也不敢落井下石,看见了她就当没看见,让宋若词觉得自己就是活在池家的一抹幽灵。 昨晚睡了一晚地板,宋若词身体难受。想简单去厨房吃些东西养养精神,刻意拖了十几分钟才下楼,可一看池君寒居然还在餐厅没有离开,立刻掉头。一声不吭出了门。 她识趣,不想一大早去池君寒跟前讨晦气。 几分钟后,出门打探消息的贺进回来了,面色古怪道,“少奶奶她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就坐公交车上班了。您看……” 池君寒:“……” 他的笑容一记比一记冷,掌骨险些把咖啡杯捏碎。“她爱挤公交就让她去挤!” 贺进小声嘀咕,“就算她想乘大少的车。大少不是也只会让她滚去坐公交吗?” 忽然之间,他脖子一凉,池君寒阴冷的声线幽幽传来,“你最近要是活腻味,想求死的话,就直说。” 贺进连忙扬起求生欲极强的微笑,“我这就去备车!” 温室花房里,正执壶浇花的池君白浸在温柔的日光中。像极了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他轻柔的用小铲给花草松土,温润的笑道,“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再处处护着我,有些事我心里有数。” 苏澜卿愁眉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你总是这么说,也确实没让我担心过,比你你姐姐和妹妹,你是妈最放心的孩子,可是——你真的想好了?池君寒可不是一般人,现在他连唐肃清都不放在眼里了,我想着你 第314章 池君白的嘴角永远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轻声道,“我一直躲在妈的羽翼下已经够丢人的了,难不成以后还要我靠妹妹吃饭吗,以前不愿意,不过是怕麻烦。现在不同了,妈。只有这么做,才能在池君寒的手里保全你们。” 他神色露出一分凝重,不过片刻,又如云雾消散。 池君白转身握住苏澜卿的手。温声劝慰道,“既然你也说了,我是你最放心的儿子,不如这次也让我放手一搏,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好不好?” 苏澜卿轻叹一声,将他抱进怀中,欣慰的笑了,“妈没白生你这个儿子,有你在,妈就安心了。” 帕加尼比公交车的速度快上不知几倍。 等宋若词双腿发软的走下颠的想呕吐的公交车时,刚刚好踩点进了公司。差一秒就迟到,而池君寒早就已经到了。 她浑身酸疼,加上刚经过公交车的磨练,精神萎靡的坐上工位,却迎来了华姐十分微妙的眼神。 “你昨晚,那个了?” 宋若词一脸懵逼。“哪个了?” “就那个。”华姐挤眉弄眼。 宋若词迟钝的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脸突的红了起来,“你别瞎说,我没有,我昨晚可是睡地板的。” 华姐揶揄更盛,“玩这么大。好好的床不待,非要待地板上,你们也不嫌硌的慌!” 宋若词简直要气笑了,“华姐。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除了两性关系能不能想点健康点的……” 门口忽然走进个女秘书,神神秘秘的朝着办公室里的人招了招手,“大新闻!” “咱们公司新来了个副总,长的可帅了,一会就要上任了,你们快偷偷去看看!” 女秘书一脸陶醉。隔着几米,宋若词都能看清她脸上少女心萌动产生的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发春了。 不少女秘书按捺不住,结伴出去看。办公室里除了直男,只有华姐和宋若词还好端端坐着。 “我年纪大了对男的免疫了,你年纪轻轻,怎么不跟那群小姑娘一起去看看热闹?”华姐勾唇问道。 宋若词翻开文件,摩拳擦掌的开始今天的工作,“有什么好看的,再帅也不是我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忙上手上工作。可以早点下班。” 华姐窃笑道,“依我看,你是怕你家那位生气吧?” 宋若词无语凝噎。 她家那位……用不着她故意点火,自己都能气成河豚。三天一小气,五天一大气,动辄睡地板,她可惹不起。 没一会儿,那些去看新副总的女秘书们回来了,脸色却差极了,一个个嫉妒怨恨的围着宋若词,像要把她生吞了似得,“宋秘书,你好大的背景啊。” 正敲着键盘的宋若词指尖一停,淡漠的抬起眼睫,“你们在说什么?” “夸你有靠山,我们都羡慕着呢!”为首的女秘书叫乔文娜,这会儿气的鼻子都歪了,“上面刚下发的调令,你不用在秘书办呆着了,那位副总点名要你去当秘书,以后地位可比我们高多了,正牌副总秘书,我们见到你还得客客气气的呢。” 第315章 乔文娜性子直,代一群心里有怨不敢吱声的人开口,眼睛瞪的像牛眼一般,要不是白领打扮,简直像要在街头打架的女痞子。 “你们误会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副总。在此之前没有接到过任何消息,怎么可能被点名去当秘书。”宋若词冷淡的整理着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道,“如果你们是故意骗我,对不起,我不相信。我还很忙,我要工作了。” 乔文娜被她这态度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没上任呢,就这么拽了?我骗你,我闲得慌吗,你自己去看公司内网调令,上面可明晃晃写着呢——池总秘书办的宋若词,即日起成为副总池君白的特务秘书!” 宋若词听见池君白三个字,大脑像暂停的时钟,半晌都没有拨动,呆愣在了那儿。 华姐登上内网,找到调令。脸色也变了,“若词,是真的,总裁办亲自发的调令。” “怎么可能!”宋若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简直就像一个可笑无稽的谎言。 池君白一个医生,怎么会来公司当副总,总裁办发的声明从来都是关乎整个公司上下的大裁决。怎么会专门为她转职发个声明? 可当亲眼看见华姐电脑上那份调令时,她怔住了。 公司内网总不会骗人。 副总的名字,的的确确是池君白,发声明的地方,的的确确是总裁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乔文娜看见她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心里更是嫉妒的不行。恨不得立刻以身代之,恶声恶气道,“才上班多久就升职了,别怪我们讨厌你。你这走后门上位的作风,就是让人恶心!” 华姐担忧的看了宋若词一眼,“你没事吧……” 别人的羞辱与关心,宋若词都没有听在耳中,她死死盯着那份白纸黑字的调令,眼前像泛起漩涡。一阵阵的涌上黑色,身体的抱恙加上精神的冲击。终于击溃了她。 宋若词突然俯身干呕起来。 吓得乔文娜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再重蹈徐婧苒的覆辙。“喂,你干嘛,还装病?” 宋若词顾不上解释,冲进了洗手间呕吐许久,才拖着倦怠的身体一点点走了出去—— 她在做梦吗?连一句话都不让她和池君白说的池君寒,居然首肯让她去给池君白当秘书…… 宋若词大脑里乱成一团,一只手捏着纸巾递过来,她顺手接过。随口说了声谢谢,转身想走,却愣住了。 池君白温柔且担忧的瞧着她的背影,几步跟了上去。“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去办公室休息一会,你的办公室是独立的,我专门帮你申请的,放心,不会有别人看见。” 宋若词无措的捏着纸巾,嗫嚅道,“二少……你怎么会来公司,你不是医生吗?” “忘了告诉你,我是双博士学位,除了医学,还学了金融,无论我当医生还是当副总,都没有任何挑战性。”池君白微微一笑,恰到好处的弧度像一盏温茶,令人心上熨帖。 第316章 宋若词还是第一回听说他这么厉害的身份,医学和金融,听着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专业,池君白也能双双拿下——果然是她太浅薄了。 “那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公司上班了?”宋若词眨了眨眼睛,困惑的问道。 池君白挑眉,顺应着她缓慢的步伐。陪她往前走去,“在父亲的遗嘱里。副总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位置。只是这两年手上一直在研究一项病情治疗方案,前阵子刚刚取得成功,才得以功成身退,继续为自家公司出一份力。” 宋若词听的咂舌。 能把两项专业做到极致的人。估计也就池君白了吧。 人家功成身退居然是来池氏当副总,这个“养老”待遇,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梦想。 “到了。”池君白柔声道。 不知不觉中,宋若词居然被他领到了副总办公室的区域。 她的秘书办公室就邻靠着他的,一出门就能打个照面,办公桌上也有专门的内线座机,虽然办公室不大,但被布置的温馨简约,椅子上还放了只粉红色的猫咪小靠垫。 宋若词原来心里百般抗拒,进了办公室以后,居然不太想离开了。 尤其是那个靠垫,一看就觉得很舒服。她怀孕总是腰酸背痛的,平常坐一天腰都快断了,有个靠垫,估计能缓解不少疲劳。 “这都是你让人布置的吗?”宋若词惊讶的问道。 她不会傻到认为这是公司的软装修。 池君白不好意思的笑了,俊秀的五官轻轻一动,连笑起来的眼角弧度都甚为温暖。“来的仓促,没想到太多软装方案,就让人看着布置了点,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如果你想改,也是可以的。”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如果池君白不在这儿,宋若词肯定要欢呼了,这可是她第一个独立办公室,而且还布置的那么温馨。“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池君白负手立在门前,眼中满是她因激动与感动而容光焕发的面庞,“那你这就算是答应当我秘书的事了?” 宋若词一怔,笑容轻轻落了下去,“我能不能再问个问题……你是怎么说服池君寒,让我当你秘书的?” 池君白抿唇。失去笑容的脸孔仍旧温柔,只是缺了几分温度。“虽然我不是很想说,但你既然想知道。我也应该告诉你——本来秘书这个位置还没有物色过人选,我打算去找大哥的时候,听见他要将你调去后勤当保洁的消息,我怕你怀孕吃不了那种苦,所以自作主张,把你调来我这儿。” 惊喜的背后,果然必定藏着巨大的失落。 宋若词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眼中却诚实的泛上了水汽,“那……他就这么答应了?” 池君白轻轻皱眉,好看英挺的眉宇生出几道淡淡的折痕,“他不是很高兴。但还是答应了。” “没有说什么?” “没有。” 冗长的沉默后,宋若词怕了拍自己的脸,扬起笑容道,“这么说起来,也算你把我救出苦海了,我应该感谢你,怎么可能还会拒绝你的要求,你的秘书,我当就是了。” 第317章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职位,她不要白不要。 反正……是池君寒自己送的。 池君白闻言,立即笑了起来,“真的?不会是跟大哥赌气,才故意答应的吧?” 有几分心虚的宋若词咬住下唇,侧过脸道。“我不排斥是有他的因素在,但绝不是因为赌气。他是我的上司,所有的命令我都必须服从,除非我离开池氏。” 池君白笑容微怔,比原先淡了一些。“大哥的性子一贯如此,说一不二,你不要怪他,不过没关系,以后你的上司是我,我会尽量照顾和尊重你,毕竟你是我的……嫂子。” “公司里可没有什么嫂子。”宋若词柔柔一笑,脉脉的眼怅然的看着一旁,笑容也盖不住眼睛里的阴霾,“以后,池副总就把我当成你的下属看待,我也会尽力做好工作。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的能力,比起那些专业的秘书,我这个业余的能力还不足。” 池君白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柔滑如绸缎的青丝在掌心划过,他嘴角的笑也更深了,“你肯答应当我的秘书。我就已经万分感激了,怎么还会再提别的要求呢……” 摸头这个举动,如果出现在其他人身上,倒也无所谓,不同的是,宋若词与他是叔嫂关系。 气氛一刹那变的格外凝固。宋若词双眸轻愣,反应极快的避开了他的手,“那就谢谢池副总的青睐了。” 池君白像也意识到自己举措的失态,立刻将手掌蜷回了身后。“工作也要量力而行,不要太辛苦了,比起工作,我认为你的身体更重要,以后你在我身边,我也可以时时刻刻观察你的身体状况了——大嫂不要误会。我是医生,眼睛里只有病人。你的身子需要多加看护。” 笃笃的叩门声响起,二人同时往门口看去。见一脸尴尬的贺进进退不得的站在门口。 “池副总。”他客气的叫了声,却没有半点亲切,“你刚刚上任,对公司还不太了解,这是我整理的历年资料,你可以先看看,一会会有专门人士来和你接洽,文件我就先放在桌上了。” 池君白一点头。贺进将文件放下后,看了看宋若词,欲言又止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池君白知道他是池君寒的左膀右臂,态度相同的温和礼貌,两拨人无论性格如何,都保持着最客套冷淡的距离。 宋若词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刚坐下来没多久,门就被人打开。 贺进去而复返,还做了个嘘声的姿势,蹑手蹑脚像个小偷,“宋秘书,我专程过来,有话跟你说。” 宋若词原来是普通秘书,现在好歹是副总跟前的第一秘书,比贺进只差了一个档次,她也没有半点升职的骄傲,态度依旧与从前一样,见了谁都不卑不亢,淡淡道,“贺特助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她和池君寒大吵一架后,贺进连对他的称呼都改了。 以往再生气,也会伴随着一句“少奶奶”迎刃而解,如今只是冷漠的“宋秘书”,侧面表明了池君寒的意思。 第318章 他讨厌她,彻底的讨厌—— 贺进看见池君寒给宋若词布置的温馨办公室,心里五味陈杂。 要是大少也肯低一回头,稍微给少奶奶一点浮于表面的甜头,两个人之间或许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了。 他干了好事又不留名,哪个女人能被打动…… “这句是我的忠告。你听也可以,不听也行。但我绝不会害你。”贺进收敛思绪,无比严肃道,“虽然你现在是副总的秘书了,但尽可能的离他远一点。公司是大少的,且永远是,没有任何质疑,你不要站错了队,平白闹了笑话,一定要记得,你是大少的妻子,不仅仅是普通员工那么简单。” 宋若词半垂着眼,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她沉默了半晌,方才低声问道,“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忠告我的?个人。还是代表池君寒?” “大少不是谁都能代表的,包括我也不行。我只是个人忠告,你在池家的身份很特殊,所有人都可以走弯路,但唯独你不可以,虽然你现在和大少的感情不那么完美。但我相信你们还会和好,到那一日,大少需要你的支持。”贺进再次加重语气,重申道,“因为你是池家少奶奶。” 池家少奶奶,多珍贵的身份。令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不惜代价,争个头破血流。 宋若词自嘲的笑了,眼底透出三分零落的漠然。“他这么厉害的人,还需要我的支持吗,贺进,虽然我很感谢你的说辞的确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但他不是普通人,思维更是和平凡的人有所区别。他一辈子也不会意识到身边的人的珍贵,更何况我只不过是他不得已接受的妻子。” “强扭的瓜不甜。他因为我已经很受委屈了,所以下次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怕他听见了,会生气。” 她每一个字眼都说的极为平静,像是对池君寒极为了解一般,笃定的无法让人质疑。 贺进沉沉的注视了她良久,才半无奈,半苦笑着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大少……” “算了,你迟早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记住就好,对你只有益处没有坏处……还有,大少今天说要罚你去后勤部当保洁只是气话,你不要当真。” 宋若词极轻极轻的笑了。温温淡淡的语气,连一丝特殊情绪都听不出,“他开心就好,我随意。” 反正决定权在他手里,他只要高兴,让她去非洲挖井都可以。 高兴时把人捧入云端,不悦时把人踏入泥潭——这不就是池君寒的本性吗? 一天过去,令宋若词想不到的是池君白对业务的熟练。 她本以为池君白干了几年医生,对商业多少会生疏,没想到半天就上手了,比起之前在秘书办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池君白很会照顾她的情绪,工作节奏松紧有度,让人完全投入,且感觉不到疲惫。 不知道谁又把池君白业务能力强的消息传了出去,一下子羡慕嫉妒宋若词的人更多了。 第319章 谁不想凭空升职,背靠大山,跟个有能力有背景的好老板呢? 下班宋若词照常是坐公车回去,一到下班点,池君寒匆匆携着贺进离开,估计又有什么应酬。反而是池君白多忙了会功夫,正好碰上乘电梯的宋若词。两个人理所当然的坐上了同一个电梯。 “你打算怎么回去?”池君白垂下眼帘,温润斯文的征询宋若词的意见,“方便的话,跟我一辆车吧。我亲自开车,不会颠簸,孕妇也能坐的很舒服。”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好。”宋若词谢绝了他的好意。 池君白轻皱了下眉,沉吟道,“公车来往人多,细菌也多,空气浑浊不通风,很容易吸入有害气体,对孕妇造成不小的影响,你今天早上既然已经坐过一次了,晚上还是不要了。跟我一道吧。” 他看着温柔,行事却也有一种池家人独有的专断,“就停在地下车库,很近的,一会就到家了。” 宋若词总算体会到盛情难却的滋味了。 虽然池君白并非盛情,可三言两语却把她说的无话可驳。只能点头答应。 其实她对回家并没有什么向往,一想到晚上回去要睡在走廊地板上,枕着冰冷坚硬到天明,她就恨不得留宿在公司,起码椅子还是软的。 池君白的车是一辆浅灰色的迈巴赫,归属在公司高管停车位里。宋若词和他抵达车位的时候,不巧被一辆迎面开来的车大灯晃了眼睛,对方像是故意的,不光开着大灯。还无视他们往前冲来。 公司里还少见这样横行跋扈的车主人,然而当宋若词看清那车的型号与车牌时,心里已一片澄明。 原来是池君寒的车。 池君白将她护在身后,迫不得已往边上退去,宋若词的眼越过他手臂,静静掠过后座车窗上那抹傲然的男人剪影。长发被车身带起的风吹拂的凌乱无序,如若不是池君白在身前护着她。她说不定早被撞的打了个转。 帕加尼开过去,忽而停下。又退了回来,将将好停在二人的面前。 车窗下降,缓缓除去模糊,露出了池君寒冷峻如寒山的眉目,他侧目看去,双眼里像藏着能吸人的黑洞,要将人的魂都摄去,“二弟?” 池君寒微微挑眉。懒洋洋道,“这是在英雄救美?二弟年纪不小了,还是喜欢这一套,这么多年。也不腻味?” 池君白将伸开的手臂放下,轻轻掸了掸衣袖,温雅一笑,“男人的绅士可从不看年龄。大哥,下次让司机开车小心一些,否则我怕你坐的不舒服,这司机开车未免太莽撞,假日时日,怕给大哥你惹出祸端来。” 他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藏在车窗后的司机,隔着车窗玻璃,司机仍惊出一头大汗。 这池家二少可是以温润如玉出名的,怎么眼神和孤傲冷淡的大少比也不逊色,基因还真是强大。 “是我让他这么开的,该怎么停,怎么走,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他人提醒。” 第320章 池君寒把玩着指尖掉落的袖扣,修长的五指像五条锁链,牢牢的将袖扣捏在其间,“我还有事,就不陪二弟闲聊了,今天你第一天上任。估计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是工作,需要你来一一审阅。” 池君白笑容不减的点头应下,池君寒这才不耐烦的升上车窗,冷冷朝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副驾驶的贺进小心翼翼回过头问道,“大少,你的袖扣掉了,这可怎么办?” 池君寒漠然的凝视着那枚做工精良的袖扣,随手一抛,丢出窗外,“还能怎么办,掉了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再捡回来。这件西装我不要了,回头扔了,让人重做一身。” 贺进听出他话里有话,心里直叹气。嘴里也只能应着,“是。”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上了车,池君白叫了她好几下,她才将将回神,“怎么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池君白俯身想替她系上安全带。宋若词却如临大敌往后一缩,急急忙忙从他手里抢过安全带扣上,动作麻利的惊人,池君白眼神一暗,空着的手缓缓退回了方向盘上,“刚才大哥吓着你了吧。他估计也是无心之举,没想到我们会站在那儿。” 宋若词脑子里满是池君寒刚才那一记无意横来的眼神。 冷的十二月份的霜雪,真能把人的心给冻住一样,宋若词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上下的血管都似被凝住无法流通了。 池君寒还真是有让人伤心失望的本事…… “随意他有心无心,我们没事就好。”宋若词淡淡说着,指尖一按车显屏幕,“能不能放首歌来听,心情不太好,想听点音乐舒缓舒缓。” 回了池家。躺在房门口那块冷地板上,可就没有听音乐那么好的待遇了。 池君白了然的代她点开歌曲列表。轻声问道,“当然可以。想听什么?” “都可以……”宋若词漫不经心的往窗户上靠去,无神而失去光泽的眸像一对石丸,倒映在傍晚夕阳涂染的车窗上,她的心情真的很烂很烂,分明知道池君寒的所作所为都是惯例了,可这一次偏偏心里难受的要爆炸一样。 一定是因为怀孕太容易情绪化了,一定是…… 一串流利空灵的钢琴曲像午夜森林中的泉水,潺潺的流淌在耳边。瞬间将岌岌可危的情绪给抚平拯救。 宋若词一愣,下意识看向歌曲名称,却对上了池君白含笑的眸,清朗的像一片镶着星月的天空。“这首歌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非常好听……”宋若词不自觉扬起了微笑,“虽然不想承认,但你似乎真的很懂我。” “每当我觉得迷茫的时候,你不经意的一个举动都会指引给我一个新的方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池家这层关系,单单只是朋友就好了,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池君白,应该是让她在池家这片沼泽地里唯一能喘息的人吧? 第321章 池君白温柔的瞧着她被黄昏色彩沁透的侧容,眼底似有一些化不开的物质,越发熬的浓稠,“能让你开心,是我的荣幸。” 一天的疲惫被一首曲子轻松瓦解,宋若词脸上的笑容变多。话也多了起来,与池君白有说有笑的回了池家。 一进客厅。就被苏澜卿唤住了。 看见两个人关系这么好的苏澜卿,脸上的沉郁几乎要挤出一碗浓墨水,“君白,你跟我进来。” 宋若词不能进房间。只能在门口那张小被子上熬到明天,她索性也不上楼,就在外面花园待着,反正池君寒也没有说不能让她去花园,花花草草,总比对着他那张臭脸舒心。 低微的交谈声,从花丛中隐隐传了出来。 宋若词起初以为是谁的手机掉在花圃里忘了捡,寻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是邻靠着苏澜卿院外的一侧落地窗传来的声音,窗户已经被爬山虎与爬藤月季遮掩的七七八八,如天然窗帘,阻隔了内外的视线。 宋若词轻轻拨去一点绿植。从缝隙中看清了苏澜卿与池君白的脸,二人在争执,苏澜卿一扫人前从容雍华的模样,疾声厉斥道,“你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竟然和她走的那么近。你糊涂了,还是被她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了,我要是不问公司事务,竟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把池君寒的妻子拢在身边!” 苏澜卿恨铁不成钢道,“你是生怕他还不够视你为眼中钉吗。你究竟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她气的打了池君白一巴掌,心疼儿子,自然是打偏了,只打着池君白的下巴。 池君白纹丝不动。目光如一潭深水,沉着而稳静,“大哥的妻子和大哥不同,大嫂完全是被搅进来的,她本不应该参与这场斗争,是完全的无辜者。妈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人那么苛刻,我也纯粹是因为怜悯弱者而已。” “你信她无辜吗!她和池君寒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就算现在吵个架,指不定两天又好上了。这样的女人,就算心不在池君寒那儿,也绝非省油的灯,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故意赚你的同情,想谋夺别的!”苏澜卿恨的咬紧了一口白牙,指着他的指尖都在发抖,“你怎么就一点也不了解妈的苦心呢,我这么多还不是都为了你!” 池君白蹙起眉头。无奈的拉住苏澜卿的胳膊,温声道,“妈,你就信我一次。不好吗,大嫂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否则她早就这么做了,何必等到今天,我相信她。” 苏澜卿气的差点吐血,拍着心口,嘴里一连说了几个“你”字,最后只能妥协,摇着头,无力道,“你长大了,不听我的了,我也管不了你,好好防备着那个女人吧……”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又低沉了下去,接下来便是池君白温柔小心安慰苏澜卿的声音,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宋若词将藤蔓一点点摆回原位,失魂落魄的坐在长椅上,像一艘漂泊不定的舟,在茫茫大海上找不到归途。 第322章 她当初同意嫁进池家果然是一个错误,这种深水区,根本不适合她这么一条没分量的金鱼。 还不如就让宋若熙嫁过来。她再愚蠢。也好过自己什么事都明白,却只能沉甸甸装在心里。 宋若词第一回羡慕宋若熙。 羡慕一个可以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蠢到令人发指的人——傻人有傻福,说的想必就是宋若熙这种人吧? 一直到深夜,宋若词才回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被子里。 意外的是,那儿居然临着栏杆多了张折叠小床,轻便窄小,折起来还能当椅子用。 走廊宽大。放了张折叠床还有余地,早上不用被池君寒的动静吵醒。 宋若词左顾右盼,没有看见把这张折叠床送来的人。不过枕头上倒是有张纸条,字迹清舒,风骨朗朗。俗话说字如其人,果然不假。宋若词看出这是池君白的字,半点不惊讶。 纸张上让她用这张床睡个好觉,虽然不如真正的床舒服。但好歹比睡在地上好些。 虽然怕池君寒回来看见了要骂。但本着能享乐一时是一时的宋若词。想也不想躺了下去。 仍是很硬,但没那么冷了,起码让她有一些睡在房檐下的感觉了。 否则她总半醒半醒觉得自己是桥洞下的乞丐,连一块容身之处都没有。失败到了极点。 胆战心惊睡了一夜的宋若词,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池君寒一夜未归。 在她嫁过来的短暂的两个月记忆里,池君寒虽然忙碌,但除了出差,几乎没有露宿在外的记录。 一大早池君白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宋若词一人坐公交去了公司,却接到了贺进的电话。 “宋秘书,我现在被大少爷派在海市务工,少爷现在有点麻烦需要你帮忙解决一下,地址我一会发给你,你要尽快去。” 贺进飞快的将任务派发了下来,砸的宋若词有些懵圈。 “等等,我现在已经是池副总的秘书了,为什么还要接池总的工作?” 隔着电话,贺进的声音失真,却不乏极致紧张下的严肃,“因为你现在不是在用池氏员工的名义接受,而是以少奶奶的身份,大少是你的丈夫,这件事情你必须管。” 宋若词:“……”她的少奶奶身份可能是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他到底怎么了,被人绑架了?为什么一定要我过去,别人不行吗?” “这件事情不需要除我和你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贺进的口齿忽然模棱两可起来,大声催促道,“不管了,你现在赶紧去,大少很危险,很可能被人……下了药!” 池君寒被人下药了? 宋若词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在手机前足足愣了半天,才想起要继续问下去。 可贺进早已经挂了电话,看样子是真的很忙碌,地址也已经发送了过来,是一家地处偏僻的酒店。 这家酒店宋若词听说过,因为足够隐蔽,建在半山腰上,所以被许多权贵青睐达成不可放在明面上的交易。 第323章 池君寒好好谈个工作,怎么会谈到那儿去,想也知道这地方绝非简单。 思虑之下,宋若词还是硬着头皮出了门,迎面碰上走来的池君白,对方招手想打招呼。她却只来得及笑一笑,匆匆忙忙乘下电梯。 池君白愣愣的立在电梯口。举在半空中的手看上去有些傻,他慢慢缩了回去,面容淡淡的盯着下去的楼层。 二十层、十层、一层、负一层…… 居然去了地下车库吗?要离开,去什么地方? 根据贺进的交代。宋若词找到池君寒备用车的车钥匙,亲自开车去了那家半山酒店。 贺进说过,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知道,连司机都不可以,她只能独身一人上山。 山路崎岖,宋若词硬着将车开到了山脚下,便开不上去了,她一个孕妇爬了半座山,抵达时人几乎都快虚脱了,这段时间体质差,伙食差,睡眠差外加身体本身虚弱。种种迹象证明了她现在不适合运动。 只是怕池君寒再晚一秒会出了什么事,才硬跑了上来,毕竟听贺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慎重。 贺进将房间号码告诉了她,宋若词一人不安的抵达了34房间,在门口徘徊良久。才小心翼翼按响了门铃。 第一下没有,第二下没有,第三下仍然没有人出现。 宋若词的大脑开始不争气的幻想一些恐怖片段,例如池君寒已经在房间里失血过多死亡,或是遭到人的凌辱失了身之类——她吓的手一哆嗦,不经意碰到了门把手。 门居然就“吱呀”一声。幽幽自行转动的打了开来,门,居然没上锁! 宋若词惊愕的撒开手,茫然看着漆黑的内室。虽然是大白天,但里面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偌大一片空间什么都看不清。 她试探着走了进去,靠在门框上,轻轻叫了声,“池少、池总?” 无人回应。 酒店走廊静谧的像无人居住。窗外的阳光明媚与鸟雀啁啾,那份生机似乎传不进来似的。酒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气沉沉的味道,让宋若词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反复看了几遍贺进发来的信息。目光在下药二字上停住良久,终于横心走了进去。 她被人下过药,知道那种百爪挠心的滋味——何况她被下药,是他不计前嫌救了她,这一次,也应该还上了。 越走近,那股闷出来的臭味就越发浓郁,像酒味又像呕吐物。宋若词用衣领别在鼻尖,才勉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她走了两步,试图开灯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像人的手掌。 她立刻快步退了出去,忍住了胸腔里要尖叫的欲望,惊魂不定的蹲下身,摸了摸这人的脸。 他闭着眼睛,鼻梁高挺,唇瓣轻薄,虽然和想象中的手感有些差距,但宋若词下意识认为这就是池君寒。 她用上吃奶的力气将昏睡中的人负在背上,男人沉重的躯体差点把她压垮,宋若词费力的一步步走出房间,脚踝却突然被一个微凉的东西握住。 第324章 这次她是真的没忍住,放声尖叫了出来,叫完了,才听见脚边那手的主人熟悉的嗓音。 “别叫了,住嘴,你搬错人了。” 宋若词惊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哆哆嗦嗦的打开手机照明,试探着往前一照。差点吓的立刻离世。 面前的男人的确是?池君寒没错,但他脸色青中带白,薄唇干裂,犹如刚被人吸了精气似的。乍被手机的荧光蓝灯一照,活像个千年老粽子,吓得宋若词差点把手机砸他脸上。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现在见到的是池君寒,刚才搬的人是谁?难不成这房间里还有第二个男人? 宋若词战战兢兢的拿起手机一照,才发现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长的有几分姿色,却和池君寒完全没法比,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 “这是谁?” “扶我,先出去,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池君寒喑哑的声线像是钢琴的最沉键,染上几分倦怠的鼻音,显得没那么冷酷无情了些。“快——” 宋若词乖乖的把他扶在背上,男人身上可能没什么力气,一搭上她,立刻把全部重量压了过来。 宋若词腿一软,差点跪下。她委屈巴巴的扛着比她重几十斤的池君寒,觉得自己像移山的愚公。 一点点挪出那间暗沉的房间。外面的光线照亮了池君寒的面容。 他眼下浮着淡淡的青色,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杂乱无章,整齐到没有褶皱的西装也难得被揉开了大片扣子,若隐若现的露出强健的腹肌线条与白皙肌肤,衬着他现在罕见的憔悴,让人想入非非。 宋若词脸一红。别过头,闷闷的扛着他,“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难不成贺进说的下药是真的? 身上的男人一声不吭。宋若词怕他生病昏过去,急忙回头看去,嘴唇却撞上一片微凉。 池君寒就靠在她背上几厘米的地方,双眸冷清的凝视着身下吃力的小女人,唇上突然传来的热意掀开他眼底的惊愕,他却没有立刻放开。任由发展,反而是宋若词一惊。急忙缩了回去。 “你不要误会,刚才那是不小心!”宋若词觉得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她也不太不是人了,在池君寒被下药的次日就轻薄他,趁人之危,池君寒要是病好了,估计第一个要她好看。 池君寒趴在她身上,隔着春夏单薄的衣服,能感受到身下人浅浅的温度,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道,“贺进让你来的?” 宋若词笨拙的点头,不敢抬头看他,“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这儿……” “也对。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池君寒勾唇哂笑,忽而冷下声线,“今天你看见的事,不许往外传一个字,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男人,怎么被救了还是一副霸道口吻,不应该感恩戴德她的紧急救援吗? 要不是她,他现在还在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逃生无门。 第325章 宋若词一撇嘴,小手松开,大着胆子将他往边上一丢,“那好,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来逛了逛。我要走了,再见。” 她居然真的提起大步往前走去。头也不回的决绝。 池君寒没料到她这一举动,失去力气的身体径直倒在了墙边,狼狈不堪的咬牙道,“该死。你给我回来——” 宋若词停住步伐,摇头晃脑,“我听见好像有人在说话,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她自顾自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扬起了狡黠的弧度。 管他身体好了以后会怎么报复她,难得池君寒处于弱势,她不占便宜白不占。 池君寒胸脯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虬结,分明的遍布在白皙皮肤上,他忍着怒意道,“宋若词,你聋了吗。给我回来,扶我起来。” 宋若词扁了扁嘴巴,慢悠悠道,“我似乎听不见池总的一点诚意,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听池总的命令。不听不该听的,不看不该看的了。” “宋若词!” 夹杂着愠怒的三个字,从池君寒的薄唇中愤怒溢出。 宋若词打了个哆嗦,差点转身给他跪下,池君寒身上那股能杀人的寒气已经沿着地毯爬上了她的脚踝。 正在宋若词犹豫要不要回去乖乖听话救他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却忽然低沉和缓了下来。细细去听,似乎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过来扶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若词怔了怔,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原来从来只会发号施令的池君寒。也有这么“求人”的时候,估计是生平第一次,声音听着像很屈辱的模样。 宋若词心里乐开了花,一点点转过身,看清了池君寒脸上的沉郁,“原来你也不是只会骂人呀……” “还不快点过来。你打算在这儿磨蹭多久?”池君寒神色僵硬,似乎很怕走廊里忽然走出一个路人。看见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宋若词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也不磨蹭。立刻蹲身将他拉了起来。 熟悉的重量和气息再度回到身上,宋若词被压的吐了口气,苦兮兮道,“池总,你该减肥了。” 池君寒的脸色由白转青,气的喉头音线发颤,“我的体重及体脂率都是最标准的状态,你什么意思。居然敢说我胖——宋若词,你等着,今天这些话……” 宋若词立刻做出一副要把他丢下的举动,无辜的朝他眨巴着水灵灵的鹿眼。“池总,我的胳膊忽然好疼好酸,恐怕没有办法扶你了,要不然我帮你打辆车,你自己回去吧?” 她歪了歪头,软绵绵的笑容里藏着得意洋洋的挑衅,“都怪我身体太弱了,根本扶不动池总你呢。” 池君寒:“……” 宋若词目睹着池君寒的脸色经历了红、白、青、黑的变化,心里暗暗怀疑池君寒可能是个变色龙,不然怎么能有人的脸色丰富到这种程度。 四目相对之下,池君寒微微撩开颜色浅淡的薄唇,压着眉心濒临爆发的雷霆之怒,缓声道,“你今天这些话,我都记住了,改日一定好好报答。” 第326章 他把报答两个字咬的极重,像是要拆骨入腹一样,紧接着一挑眉,“可以扶我了吗,宋秘书?” 池君寒虽然在微笑,但看着却比发怒还渗人。 宋若词吞了口口水。颤抖着伸出小手,扶住了虚弱的池君寒。“扶就扶呗……” 她怕自己再作下去,池君寒真对她采取什么不人道的措施。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个人一路进了电梯,宋若词本以为上了电梯,池君寒就可以靠在玻璃上。 谁知他腰杆一挺。苍白的眉目冷峻平静,故作正常的站直了,除了一只手悄悄搭在她手上借力,从背影看,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宋若词下意识朝后看去,男人搭在手上的掌,却突然一捏,“别回头,有监控。” 原来如此,难怪他故意装的很正常,宋若词心里唏嘘,往他身边凑了凑。装作非要黏进他怀里的样子。 实则却把他空闲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软软朝着他耳边低语,“你靠着我点,站着就没那么吃力了。” 池君寒略一怔,眼底错愕一闪而过,仍旧自己强挺着。 宋若词猜到他可能不想被人看见虚弱的一面。便没有强求他,善解人意的尽量让他靠着。 之前他们的关系再怎么恶劣,吵了天大的架,也不妨碍此时此刻他们站在一条线上。 宋若词拎得清。 从地下车库上了车,确认四周没有摄像头后,池君寒才终于疲倦的靠在了椅背上。浮动着青灰色的眼皮像长期失眠的患者,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病态。 宋若词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池君寒的这一面,她曾经真的以为池君寒是超人。不渴不饿不生病,能将所有的事处理的游刃有余,在他手里,从无败绩——原来超人也是人。 她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着池君寒,见他久久合眸不动,心尖一动。回头伸手朝他轻皱的眉目上抚去。 微凉的指尖还未落下,男人星辰似的眸便睁开了。淡淡凝视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看你脸有点烫。怕你发烧,想探探你的温度。”宋若词尴尬的缩回手解释道。 “用不着,不是因为发烧。”池君寒侧过头,不想与她的视线有任何接触,“会开车吗,不会的话就把我放在这儿,帮忙叫个代驾。” 宋若词好笑道,“你要是能找代价。还会让贺进来找我吗,明明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见现在的样子……” 发觉池君寒平淡的眸再度掀开波澜,宋若词及时打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的意思是,我会开车,而且很乐意为池总服务,池总放心,我一定安安稳稳将你送去目的地!” 她活力满满的捏起拳头,却在池君寒勾着冷笑的唇畔讽刺中微微僵硬,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池君寒勾勾手指,宋若词听话的附耳过去,听见他问,“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宋若词老老实实的摇头。 “不知道还敢答应的那么快?” 第327章 池君寒冷哼一声,大约是因为身体限制,他连哼声都少了点中气,“随便找个酒店开间房,费用公司报销,现在就去。” 不去公司。不回池家,反而要在酒店开房? 宋若词大脑懵了一两秒。震惊的指着池君寒连走路都难的下半身,“池总,你都这样了,还想来点刺激的?” 池君寒杀人般的视线凉飕飕的刮了过来。像要把宋若词的大脑剖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垃圾,“你再敢多说一句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试试胡说八道的滋味?” 宋若词收声,乖巧的挂上亲切的微笑,指尖在唇边一划,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管池君寒要干什么,她只负责把人送到……后续的,她不管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池君寒放着公司和池家不回,但宋若词还是尽责的将他送进了酒店房间,鉴于他的身份和毒舌,还有公司报销的金口玉言。宋若词毫不肉痛的开了间总统套房。 把池君寒平放在床上以后,宋若词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他的意识又些涣散了。 她犹豫的俯下身子,听了听他的呼吸,急促而杂乱。 “池总、池总,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宋若词附在他耳边道。 池君寒半晌没有回应。过了一会,才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这也算是答应了吧? 宋若词拽紧包包带子,在床边思想斗争了一会,把房间号码发给贺进后,还是决定离开。 她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公司小员工,老板出了天大的事。也不会想让她知道…… 既然如此,她就当作从未来过好了。 宋若词又说了声,“那我走了。” 池君寒又是淡淡一记嗯,带着浓厚朦胧的鼻音。好似半梦半醒,紧接着又没了声音。 宋若词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开门走了出去,带上门的刹那,脑中却爆炸似的泛开许多想法,手指僵硬的像失去了控制。呆呆立在那儿良久,忽然灵活的将即将掩上的门推开。大步走回床边。 她想好了,还是留下来照顾他直到贺进回来——毕竟看池君寒现在的模样。不像是能自理。 万一她一离开,他稀里糊涂的干出什么事弄伤了自己,她的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令她意外的是,池君寒居然还有些许残留的意识,他目光蒙上了一层可疑的淡红色水汽,比以往的凛冽柔和了半分,看着她的时候含情脉脉,让宋若词都又些双颊发烫。“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声音低哑,气声大过实音,他本就生了能让人耳朵怀孕的清冽嗓音。这会更像在耳边说情话。 宋若词局促的并拢了脚尖,眼睛无处安放,“我怕你一个人出事,所以留下来,等贺进回来我就走,他已经在路上了。” 贺进丢下池君寒一人去了海市,这种情况还真是极为少见。 “哦……”池君寒没有再问下去,合上眼睛,又陷入了沉默中。 等了一会,宋若词以为他睡着了,抬手想为他提了提被子,可手才落下去,就被池君寒捏住了。 第328章 他的掌心火热,甚至呼出的气都是灼烧的温度,扣着她的力道不重却缠绵,宋若词打了个激灵,一下便甩开了,“你、你干什么……” 池君寒好看的俊眉轻轻一皱。眉心搅起的漩涡,让人都不忍心拂他的意思。 “你的手很凉快。借我降会儿温。”他闭眼低语着,修长分明的手又追了过来,从宋若词的腰爬上她的小腹,执着的让宋若词脸红的要滴血。 这个臭流氓到底在摸什么地方—— “用冰袋吧!冰袋比我凉快!”她飞快的从小冰箱里抽出一袋冰。往池君寒手里塞去。 他指尖一缩,很快适应了冰的温度,皱起的眉也舒展了开来,这袋冰像一瓢浇灭烈火的凉水,抚平了池君寒所有的浮躁与狂热,逐渐将他送向了安宁的彼岸。 看见池君寒冷静了下来,宋若词却满心纠结,总拿着冰也不是事。 虽然看池君寒一脸享受,半点不怕冷,但人这么冻要冻坏的。 宋若词轻轻一摸池君寒捏着冰块的手,早已冷的发硬,她吓的连忙扔掉冰袋。可池君寒立刻像脱离了镇压的魔,眉心狠皱,身体震动,快狠准的掐住了她的手。 然后带向脸侧,双目迷离的枕在了她的手背上,狂躁才再度被压抑住。 他齿间溢出无知觉的低喘。宋若词面红耳赤,呆呆的坐在床畔,一动也不敢动。 池君寒像把她的手当成了救命稻草,或是玩具,不轻不重的抱着,宋若词稍要抽开。他就固执的追上去。 敏感的手心与指尖不断传来男人皮肤的触感与高温,宋若词怀疑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生病了。 “池总……池君寒,你把我的手放开好不好。你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宋若词不断试图抽开手,也摆脱不了池君寒的禁锢。 他像对她有什么执念,非要在一起才行,宋若词起身想去倒水,都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奇怪的是。他身上虽然没有力气,手臂却有力极了——一下便将她轻松给拽回。且拽上了床。 晕头转向看清池君寒的脸时,宋若词还是懵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才发现与池君寒已是同床共枕了。 池君寒像黏人的大狗,紧紧搂着她的身体,一寸也不肯放手,不过从表情看来,他现在应该很享受。 “你放开我,池君寒,醒醒。睁大眼睛看看,我不是你的冰块!” 宋若词无奈之下轻轻蹬了他一脚,池君寒吃痛,立即怨念的睁开眸。将她掠进眼底,“不要动!” 这一声命令太过有力,让宋若词四肢一僵,条件反射,真的不敢动了。 池君寒眼角流过淡淡的暗光,忽明忽灭的理智在大脑中与欲望时不时厮杀在一起,面前女人的容颜也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并不妨碍他对她的认知——“宋若词。” “怎、怎么了?”宋若词像被狗按住肚子的小奶猫,怯怯的问道。 “你亲我。” 宋若词懵了,“什么?” 第329章 “快点,过来亲我。”池君寒对她的迟钝很不满意。 他翻身覆在了宋若词娇小温软的身躯上,明明带着温度,可却像冷泉一样抚慰着他如在火中碳烤的身体。 池君寒寻到了她的唇,也是又冷又软,口感好的像丝滑的奶油布丁。偏生还带一点回甘的甜,比世上任何的珍馐都要美味诱人。他起初还控制着力道,逐渐就沉沦在这样美好的滋味中。 宋若词的闪躲与惊慌,都成了调味剂,池君寒嘴角一勾。缠着她纤细的双臂压了下去。 “砰、轰——”连着飞快的两声,将床上两具交叠亲吻的人影震的一滞。 池君寒意识浅淡,只是蹙眉不满的看着打扰他美味的房间大门,可宋若词是完全清醒着的。 她看见贸然闯进,又落荒而逃的贺进了。 丢死人了,居然被别人看见了这种场面…… 宋若词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被吻的缺氧,还是太过害羞,她飞快的推开池君寒冲出房间门,与门口窘迫的贺进差点撞在一起。 “你……” “我……” 二人均是尴尬的难以开口。 失控的池君寒对力道无法掌控,宋若词的唇都被吻肿了,甚至可以遐想是怎样被唇齿纠缠的。贺进沉默的移开了视线,只把自己当个瞎子,什么也没看见。 “辛苦你了,宋秘书。”贺进撇着头,很不自然道。 宋若词不停的用手背挡着嘴巴,唇上火辣辣的。似乎被池君寒咬破了口子,这个恶魔连暧昧的作风都霸道的令人发指。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池总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副……的样子。” 省略的两个字,是发情。 贺进无语了三秒钟。靠着强悍的秘书阅历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风轻云淡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池总被人下药了。” 他不是像发情。是真的在发情。 宋若词目瞪口呆,“我以为你在骗我。” “这有什么好骗的。”贺进看着紧闭的房门一阵头痛——索性宋若词在里面帮池君寒办完事也就算了,偏偏她还出来了,他一会对一个失去意识的总裁,应该怎么办,触及知识盲区了。“秦夫人你知道吗?池总昨晚就是赴了她的应酬,进行到一半我被骗去海市。秦夫人这女人心思叵测,在室内香薰里下了药。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好在池总吸入的不算多,被秦夫人带走以后,她还雇了拍摄的人要把画面录下来,方便以后威胁池总,池总用仅剩的意识把两个人打晕了,又发消息给我,硬生生扛了一宿……” 中迷药一宿居然还能保持如斯清醒。宋若词打心眼里佩服池君寒。 幸好他及时发现吸入不多,不然这会儿估计早就身败名裂了,今天的晨间新闻恐怕就是他与秦夫人的丑闻。 宋若词是在娱乐八卦新闻里听说秦夫人这号人物的。 她当年青葱二十就嫁给了年过半百的秦老爷子,迷的秦老爷子眼里只有她。没几年秦老爷子突发疾病病故,遗嘱上竟然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秦夫人,包括秦氏集团,前妻生的子女一个子也没分到,起初子女们闹了一通,也不知道秦夫人用了什么手段,将几人全部送出国,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第330章 她现在不过才三十出头,长着张魅惑众生的脸,常年居于娱乐榜榜首,花边新闻一大堆,没想到这种女人,居然敢打池君寒的主意…… “池总他被人这么作弄。就不生气吗?” “生气,怎么不生气。再生气也得身体好了才能算账。”贺进往门里斜了一眼,轻咳一声道,“宋秘书你是打算走呢,还是打算留下来。帮池总这个忙……” 毋庸置疑,宋若词肯定选走,她还没有无私到能献身池君寒帮他解药。 毕竟她是个孕妇,承受不起…… 贺进将池君寒送回医院,宋若词也跟着回了公司。 贺进已经帮她跟池君白请了假,因此回来的时候,桌上只有一杯温花茶,至于池君白,正在办公室里安静处理着手头文件,并未问一声她的去处。 这样也好,省的再编谎言了,她总不能把池君寒中药的事告诉池君白。 现在改了办公室。舒适度是提升了,可孤独了不少,虽说从前的集体办公室她也总受排挤,可好歹还有华姐陪着,一下班,她就溜达进从前的办公室找华姐。想和她一起吃午饭。 没进门就被乔文娜带人堵在了门口,乔文娜针对意味十足的扯扯宋若词的包臀裙,笑嘻嘻道,“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副总的宋秘书吗,自己办公室呆不舒服。还想念咱们这儿呢?” 包臀裙虽然显身材,但也极易走光,宋若词身为孕妇本是不想穿的,但公司对着装有规定。职业装的标配便是包臀裙,她眉尖一皱,打开了乔文娜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找茬的呢,我们还没有亲密到动手动脚的地步,乔秘书。麻烦你自重。” 她冷斜了乔文娜一眼,推开她。往办公室里叫道,“华姐。我们走吧,出去吃饭。” 明明是轻轻一推,乔文娜却似被撞了一下似的,猛的往后退去,戏精一样跌坐在地,“哎哟,你怎么推我?” 宋若词气到发笑,眼皮往上翻了个白眼。单手叉腰道,“你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办公室窗户开着怎么没把你刮岁碎?” 乔文娜个头高挑,长相打扮都较为中性化。故作可怜的倒地引的四周人发笑,她自己倒是落落大方在地上盘起腿,掐着嗓音挑衅道,“宋秘书这么柔弱的人,三天两头大灾小病,动辄呕吐头晕的,也没见被风刮碎,我怎么能先碎呢,我哪儿能柔弱过宋秘书你呀?” 原以为是碰瓷,没想到是故意嘲讽,宋若词眼神一分分淡下光彩,平静如无波古井,似笑非笑的俯下身子,盯着地上气焰高涨的乔文娜,“乔秘书这么关心我的生活,细致入微到连我什么时候呕吐头晕都知道,难不成——你喜欢我?” “噗——”四周发出吃惊的笑声。 乔文娜本来挺淡定,一听这话,差点炸毛,顿时爬了起来,“你少自恋了,你这女人真恐怖,别平白给人扣锅,我不背! 第331章 谁喜欢你了,我那是监督你工作,谁让你成天不务正业!” “哦?那难不成我那些天的工作都是乔秘书帮我做的?”宋若词三言两语便引走了话题。 她头晕呕吐都是事实,因为她是孕妇,身体不适是必然的,她不想否定。也不想被众人发现。 乔文娜气红了眼睛,说话都开始结巴。“还不是因为你……工作少!谁不知道你是有背、背景才进来的,你看看大家,谁不比你努力比你优秀,咱们做了几年才到这个位置。你说来就说来了,自己恬不知耻还不知道低调点,别怪有人找你麻烦!” 积怨已深。换位思考,宋若词理解他们的心理,可她如果说,自己是被迫的…… 恐怕也无人相信。 她心中苦笑,脸上却也只能装作淡然处之的模样,“我已经足够低调了,是有人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掉不可,我就算低调进尘埃里,那个人也不会放开我。” 宋若词意有所指的睨着乔文娜。后者被她看的眼神一闪,她了然,低低的笑道,“既然现在我已经离开这儿了,不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你看,你招惹我这么多次,我也没有一次打过小报告不是吗,像我这样走后门的,可太少见了。你不想着怎么和我打好关系,居然成天想着对付我,也太奇怪了,就不怕我告状吗?” 宋若词索性又自黑又恐吓起来。她早看出乔文娜没有什么坏心眼,比徐婧苒还不成气候。 否则她没法安生到今天。 乔文娜像是被吓到了,抿着唇的凶样也只是表面,心里摇摆不定,她身后几个帮腔的人都散了,不过是起哄聚一时的乌合之众。一听说与自己的利益挂钩,立刻走了个一干二净。 身后无人。乔文娜最后一份底气也败光了,她不甘心的瞪着宋若词。对方却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厉害,确实,这段时间我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服……”乔文娜深吸了一口气,倒是没太把自己的傲气当回事了,眼中一片棱角磨平的平静,“不过你来都来了。又能怎么办,你确实有背景,我惹不起。比起徐婧苒,你真算是好的。没趾高气昂欺负人,也没把自己看的与众不同,是我太狭隘了,我跟你道歉。” 宋若词怔住了。 她起初想的只是希望乔文娜能再也不要烦她——怎么她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上一秒还气势汹汹,下一秒就恳切道歉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的道歉,也可能不愿意接受,但是无所谓,我只要我自己舒心就够了。”乔文娜抬起下巴,藏的很深的小小桀骜,仍旧还在眼底闪烁,“以后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宋若词勾唇,好整以暇道,“什么?” “别打小报告。”乔文娜忽然垂下眼睛,声音也低微了下去,“那些人也都是看不惯你靠背景上台,本质没有恶意,你就算气不过要报复,报复我一个人就够了,和他们无关。” 第332章 宋若词觉得自己在看梁山好汉水浒传,区区一件小事还扯到讲义气上了? “你既然怕我打小报告,又怎么敢带人找我麻烦的?”宋若词忽然对乔文娜有了兴趣,这个女人看着厉害,芯子怎么傻乎乎的,二十岁的外表十岁的内心。单纯的跟小学扛把子女同学似的。 乔文娜悻悻的撅了下嘴,“看你好欺负呗……” 宋若词:“……”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还真是诚实的吓人。看不出强悍的外表里藏着这么一颗耿直的心。 “算了,不计较了,没意思。”宋若词歪了歪头,隔空点了点她的眉心。“不过说话算话,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否则我就算脾气再软,真的发起火来,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恰好华姐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见状一愣,在这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看了看二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华姐,你总算来了,我们去吃饭吧。”宋若词拉过她的手臂便往食堂走去。边走,还不忘记回头,用口型再三告诫乔文娜—— “信守承诺,互不相犯。” 忙碌的食堂里,络绎不绝的池氏员工数量多的吓人,华姐捧着餐盘挤出人群。坐在了宋若词留的座位上。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就靠两片嘴皮子把乔文娜给说服了?”华姐吃惊的瞪大双眼。 宋若词咬着筷子,得意洋洋一勾唇,“那是当然,不信你问问围观的,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几句话就被我给洗脑从良了。还好好答应我,下次再也不找我麻烦了。” 华姐哑然失笑,“吹吧你,还能有这么好的事。” 一抹修长玉立的温润身影。沐浴着四周员工敬仰的目光,将将站立在宋若词身后,正在说话的华姐抬头一看,差点闪着舌头,剩下的话支吾了半天没说出口。 宋若词咬着排骨,歪头的模样煞是婉约无辜。“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一声轻笑打头顶传来,笑声温朗清越。像雨后天晴的微风,听的宋若词筷子一松。排骨跟着掉在了地上。 她眨巴着眼睛,一点点回过头去,无奈的笑了,“池副总,你也来员工餐厅吃饭?” “在谈什么,这么开心?” 池君白俯身,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 宋若词顶着四周目光传来的压力。深吸了一口气——介意,她敢说吗? “快请坐,池副总,怎么有闲情来员工餐厅吃饭了?”华姐到底是职场老油条。立马反应过来招呼着。 高层与普通员工分两个食堂,池君白这个身份,平常出入员工食堂都会让员工拘束,不过好在他长的好看,女员工顾不上对上级的恐惧,一个个眼睛都要贴在他头发丝上当寄生虫似得,光是看着池君白的脸,就饱了。 占据池君白身边有利地形的宋若词,自然再一次成为了女人们目光厮杀的中心。 宋若词拼命用震惊的水眸无声质问华姐的狗腿行为。 第333章 华姐无视了她的视线,笑的谄媚,“池副总,我们刚才在议论公司里一些不公正,不可取的行为!” “怎么,我不能来吗?”池君白微笑反问道。一顿,“哦?什么不可取的行为?” 宋若词预感不好。飞快的在桌子底下掐华姐的手心。 华姐疼的浑身一抖,往池君白那头坐了坐,“既然你是若词的上司,这些话我也不能瞒着。一定要告诉你才行。若词毕竟背景特殊,现在又调任给你当秘书,算是短期内升职,公司里眼红她的人一大堆,变着法子给她下绊子,你可不能不管!” 宋若词心里哀叹一声,恨不得自己遁地三尺。 跟谁说不好,居然跟池君白说,以池君白的性格,他非得…… 池君白眼色一凝,气质变的让华姐都措手不及,想不出原来温文尔雅的池副总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都有谁这么做了?” “乔、乔文娜……”华姐结结巴巴,指了指正在打饭,还不知道灾难降临的乔文娜。 “没有的事,都是华姐说着玩的,同事之间打打闹闹常有的,没必要上纲上线。我吃饱了,我先走了。”宋若词急忙打断她,强行把华姐一拽,又是鞠躬又是摆手的走了。 也管不了池君白是何种表情。 两个人走到食堂外,宋若词才松开手,无奈道。“华姐,这些小事你怎么也跟池副总说?” “怎么就是小事了,你忘了徐婧苒了吗,她又是要泼你又是陷害你。我看乔文娜就是第二个她,早点处理完早点安心,你放心,以你在池君白心里的分量,人家肯定把事情给你办的妥妥的!” 华姐笑的促狭,故意顶了顶宋若词的肩背。“看不出呀若词,你勾搭完哥哥勾搭弟弟。咱们公司最大的两个总都是你的裙下之臣。” 宋若词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我和池君白真的没有关系,我俩清清白白的上下级,在你嘴里怎么像……” 她没有说下去的两个字,是情妇。 如果华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还有,乔文娜已经跟我道歉了,保证不会再犯,我背地打小报告。对她也不公平。” “她都那么挤兑你了,一句道歉就完了?你就不怕她是以退为进,表面上朝你示好,私底下是想酝酿更大的阴谋。跟池副总还算便宜她了,没跟贺特助说,都算我仁慈,池总最讨厌办公室里这些仗势欺人的戏码……”华姐拍了拍宋若词的肩,大声安抚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给你愁眉苦脸的,来笑一笑——” “不行!” 宋若词推开了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严肃道,“答应别人的事我要做到,否则我也成不守信的人了。我一会上班就跟池副总解释清楚。” 她径直往外走,华姐追都追不上。 然而等到午休结束开始上班,乔文娜被辞退的消息已经传来。 不过并不是被池君白辞退的,而是池君寒。 第334章 得知这个消息的宋若词一头雾水——上午都那样了,这会居然都来公司了? 乔文娜辞退的名义不是别的,是骚扰上司,这个上司就是池君白,宋若词这都是听华姐说的,她绘声绘色的将乔文娜如何勾引池君白。池君白又如何冷面拒绝的画面说了出来,好像真亲眼见到一样。 但是中午才跟池君白说过乔文娜的事。没两个小时就紧跟着发生了骚扰事件,是否也太巧合了…… 宋若词心思不宁的敲响了池君白办公室的门,“那个,副总……” 池君白对待工作出奇的认真。池家男人的血统大约就是如此,一旦对什么事上了心,用尽手段也要做到底。 “有什么事吗?”池君白和颜悦色道,看不出半点被骚扰后的郁闷。 宋若词在他澄澈的目光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舌头打结了半天才道,“我听说了乔文娜的事……” 池君白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一些,他丢下手中的签字笔,合上文件,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我知道你对此一定存疑,是不是觉得这一切来的太巧合。你刚说完她就这么做,是我故意给她安了个罪名辞退她的?” 宋若词被洞悉了心思,愈发手足无措,看的池君白弯眼一笑。 “如果我告诉你,的确是我用了手段呢?” “什么?”宋若词震惊。 她没想到池君白会这么大方的承认。 “不过她的确对我有想法,从我进公司的第一天开始。几次三番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暗示一些公司明文规定不该出现的东西,即便不是你,我也一样会治理她,只是恰好你让我下定了这个决心——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纯粹把我看成受害者就好。”池君白人如其名。连笑时露出的牙都整齐雪白,引人好感,“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都被一个人欺负了。现在她得到处分,你的心情如何,是否觉得扬眉吐气了?” 宋若词脑子里一团浆糊,只顾着点头了。 如果说乔文娜一直对池君白有好感,这么针对她倒是说的通了…… 宋若词仔仔细细打量池君白的脸,完美无缺的艺术品像上天最优异的杰作。与池君寒风格迥异,却同样俊美。这张脸,想不被人注意都很难吧。 “看这么入迷。难道你也……” “我没有!”宋若词立刻清醒反驳。 她的脸通红,池君白握拳轻笑两声,曲指叩了叩桌面,“没事的话,可以回去工作了,以后公司有任何为难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一定。而不是尽量,这句承诺的范围很广,也意味着很沉重,池君白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说出口——宋若词的心里。却不知为何负重了起来。 无论池君白对她多少,她都无法适应,好像欠了他一千万似得,对方永远用一句嫂嫂带过,让她无法反驳,更无法拒绝。 敲门声响起,门口的人走进,是池君白的副秘书,对方一看见宋若词,就松了口气,“宋秘书,原来你在这里,池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你快去吧。” 第335章 池君白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指尖的笔,淡淡问道,“池总有什么事?” 副秘姓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在池君白面前总有些怯怯的,丝毫没有被他如沐春风的笑容打动过。“不知道,贺特助只让宋秘书尽快去。池总在等着。” “……” 池君白若有所思的停下笔尖,无奈的看向宋若词,“大哥一定是因为乔文娜的事,毕竟我是请他出面辞人的。可能要连累你了。” “没关系,我会照实说的。”宋若词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实际上她心里直发凉,不光是因为乔文娜,还有早晨在酒店发生的那些事,池君寒这回,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惴惴不安的进了久违的总裁办,熟悉的冷冽薄荷味飞快的迫使人来了一场大脑风暴,还没见到池君寒,宋若词就已经想了十几个逃生方案。 “来了?进去吧。”贺进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的就像对待公司里的任何一位员工。 宋若词局促不安的走到池君寒跟前,后者挥挥手,把贺进赶了出去。然后才淡然的抬起头,好整以暇的打量起她来。 “要我客客气气和你说话是吗,否则就把我丢下去?” 池君寒眯起眼睛,声如寒芒。 宋若词硬着头皮赔笑,“不是不是。” “我怎么还记得,你的确这样说了呢?”池君寒冷笑一声。“宋若词,你当我是鱼,眨眼就能把你给忘了?” 宋若词快给他跪下了,心里千万般忏悔自己当初头脑一热的冲动,恐怕也于事无补,只能一步步挪到池君寒面前。小心翼翼道,“池总,我错了。” 池君寒勾唇,抬颌命令道。“大点声!” “池总,我错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不对,你罚我吧!”宋若词硬着头皮认错。 慢着——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宋若词一抬头,就落入了池君寒胜利者骄傲且得意的眸中。对方甚至还冲她挑衅一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成全你,倒显得我不够大度——从今天开始。你负责保洁员的工作,顶层的洗手间,一周都由你打扫,义务劳动,不付薪水,你有异议吗?” 宋若词机械的扭动脖子,生硬的摇头,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和筋抵触的声音。 “没有。我接受。”不接受的话,可能下场会比这更惨烈。 宋若词早已经摸清楚池君寒的套路方式。 见她这么乖巧,池君寒脸色缓和了不少,却没有想放她离开的意思。双手拢在办公桌上,严肃的像要谈判。 “乔文娜的事,有你的份吧?” 还是等到了这句话,宋若词跃动不安的心脏反而获得平息,她点了点头,“她欺负我是确实,不过我们之前谈妥了,互不相犯……是我食言了。” “愚蠢。”池君寒冷嗤,嫌弃似要从眼眶中弥漫出来,他身体朝后仰去,慵懒的用下巴俯视着宋若词,“胆子倒是不小,刚调任几天,就又惹出事来,说你是麻烦精,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反驳吧?” 第336章 宋若词眼神一颤,凉了几分,她自嘲一笑,语调柔淡的像一袭风,“如池总所言,我确实是麻烦精。但这些事从不是我引起的,别人非要来找我的麻烦。我也没有这个本事逃掉。” “你在质疑我的话?”池君寒声色微沉,染上不悦的情愫。 “不敢。”宋若词不卑不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我只是觉得有失妥当而已。如果我是麻烦精的话,那那些人就是惹祸精,大家彼此彼此,同在一个公司为您效力,底下人恩怨纠葛,用不着上司来干涉吧?” “嘴上说的这么动听,索性就不要把事情挑的人尽皆知。” 池君寒将乔文娜的辞职申请一把摔在桌上,薄纸不经摔,在半空飘了起来,轻柔落在宋若词的脚边。 “睁大眼睛看看,让上司为你处理个人恩怨,宋若词。你好大的本事,全公司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厉害的人了,是池君白太纵容你了,还是我太纵容你们两个,才让你们一唱一和配合的那么默契——性骚扰上司?这个罪名,亏池君白为你想得出!” 宋若词视线落在纸上。除了无奈,她心中更多的是苦涩……如果有的选,她也不希望这样。 “池总,有一点我有必要纠正你,池副总的确被骚扰了,视频为证。证据确凿,乔文娜被辞退,就算没有我的因素也是应该的……毕竟,辞职申明可是总裁办通过的不是吗?” 她直直越过二人间相隔的障碍物。湿漉漉的眼认真的瞧着池君寒,那眼神中的坚定让人压根说不出个不字。 池君寒在她的眼下一寸寸寒了脸色,怒极反笑道,“池君白还真是教出个出色的秘书,比在我这儿,你胆子还真大了不少。看来是我埋没了你,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为他说话,池君白知道了。估计感动到快哭了吧?” 宋若词轻轻蹙眉,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拿池君白说事,“池副总他受到的骚扰是真的……” “够了,闭嘴!” 池君寒忍无可忍,猛的站起身来,如山河倾倒之势,衬的宋若词像滔天巨浪里无辜的小舟。 “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宋若词张口还想解释什么。池君寒仅用指尖点了点空气,充满警告意味的手势,让她放弃了辩解。 现在说什么,气头上的池君寒恐怕也不会听。 她带上门往外走。办公室隔音效果再好,也瞒不过门口守着的贺进的耳朵。 贺进一看她出门,立刻叹气加摇头开启二重奏,扼腕不已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激怒大少不可,要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辞退……唉,算了,你走吧。” 宋若词像被人网在罩子里,看不清东南西北,连贺进脸上的失望都看的云里雾里。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迟疑道,“贺特助,你是什么意思?” “辞退员工犯得着总裁办亲自出申明吗,池副总自身就有辞退员工的权利,是池总执意要辞,这种事可不是第一次了,宋秘书,你可长点心吧,别以后后悔……”贺进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没说两句就被气的头疼,怕自己年纪轻轻犯个脑血栓,保命要紧的推开她,“算了,回你的办公室吧,以后别干这些让大少不开心的事了,你和他的关系再不好,也荣辱一体,你们是夫妻……” 谁让他不开心了? 第337章 宋若词气的好笑——分明回回莫名其妙生气的人是池君寒,哄他的、吃亏的人是她。 为什么每次都像她占了大便宜似的? 一怒之下,宋若词回了办公室赌气,恰好一记电话打进来,她语气分外不好的接听道,“有话快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方才怒喝道,“你长本事了。都敢训斥你爸爸了?” 这回换宋若词沉默了。 如果她早一点看见来电显示人是宋国华,她说不定早就挂断关机了,生气果然是魔鬼,不该接的电话乱接。 宋若词几乎能猜到他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抢拍道,“你又来催我的钱了?资金到现在还没到账,快点跟池君寒吹枕头风要点钱给你解燃眉之急,对了,最好再问唐家借一点,是不是?” 台词都被她说了,酝酿良久的宋国华一时气短,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既然知道,那钱呢?” 宋国华近来过的似乎是真的不好,隔着电流音的模糊,都能听清他被烟酒与失眠荼毒的嗓音是何等沧桑。 曾经他也算意气风发过。怀中搂着王慧芝与宋若熙,人人尊称一声宋总,何等风光——如今落魄了,宋家倒真没几人光顾了。 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宋家的女儿嫁给了池家,因而宋家也没有在名声上贪到一分便宜。 过的不好,也是意料之中。 宋若词没有心软。她永远记得自己曾经是怎样在车库被关紧闭与殴打的,伤口好了,心可拼不全了,“我和你说过恐怕不止一次了,我不会帮你,宋家的死活。与我无关,我既然嫁了池家,就再也不是宋家人。” 宋国华恼羞成怒,眼看着曾经那个被掌控在自己手心的女儿像丢失的棋子般不受控制。多日的疲倦加上压力,致使他失控的大叫起来,像疯了一般,“你以为池家人把你当什么,你在宋家都不算什么,在池家也不过就是条丧家之犬。得意什么!” 原以为辱骂听的多了,都该免疫了。 可当宋若词再一次听见亲生父亲恶毒的咒骂时。心尖还是被针尖刺痛了,她深吸一口气。扯开一抹苦笑,“你想骂就骂吧,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 手机那头传来了不断暴躁的辱骂声,宋国华将自己的无能完全发泄在了言语的恶毒中,宋若词开着免提,面无表情的听着那传播到办公室每个角落的责骂,好像自己被噩梦包围,她被粘住手脚不得动弹。只能看着黑暗降临,绝望笼罩——连呼吸,都要喘不上气来。 直到门口出现了一张笑吟吟的,永远温暖的面孔。 宋若词忽然慌张的将电话挂断。从噩梦中抽身,不知所措的看着走进门的池君白。 “副、副总,你怎么来了?” “看你从大哥那儿回来,就一直坐在这儿发呆,是他骂你了吗?”池君白温柔的皱起眉头,连担忧的模样都好看极了,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王子。 “没有,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第338章 宋若词情绪还正低落,连笑容都显得僵硬苍白。 池君白无声叹息着,伸出一根指尖,点了点宋若词的脸侧,“可是我好像听见你在接电话,电话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词汇……对不起。我不该偷听,只是恰好路过。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能为你解决的,我一定会做到。” 宋若词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男人浸在阳光里的面容温存矜淡,连笑容都恰如其分的和煦,像是上天派来人间拯救她的天使,纯白到宛如一个让人不忍心醒来的美梦——这样好到不真实的男人,确确实实在柔声安慰她,愿意与她分享和承担苦难。 虽然不想承认,可宋若词还是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池君白对她那么好,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他们是嫂嫂和小叔,连朋友都距离都嫌近的关系。 “我……没什么事,你听错了。我只是在看视频软件而已。”宋若词将苦涩咽下喉头,每一个字都强迫自己笑的更盛,她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招人心疼。 池君白眸子一沉,像坠入深海一般。他沉默片刻,勾起笑容,柔声道。“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一定是有自己的决断,我尊重你,只希望你在自己无法应付的时候,还记得起我这个朋友。” “好……”宋若词感动的弯眸一笑,“真的谢谢你。池副总。” “你下次要不要试试,叫我君白?” …… 送走池君白,宋若词的手机早已无声响过十几回了,宋若词盯着新一轮打进来的电话。水汽弥漫的瞳仁像一片能蚀人的沼泽地,充斥着对宋家的厌恶与憎恨。 靠出卖女儿得到的富贵,能维持几时?她已经帮过一次,不会再帮第二次了。 宋若词移开双眸,冷淡的打开关机键,就在关机前一秒。宋国华放弃电话轰炸,发来了条短信。 这条短信的内容出乎宋若词的意外——素来高傲自大的宋国华。居然口气软和的求她接电话,求她帮帮忙。 就算不是声音。宋若词也共情能力极强的从那几个字上读出宋国华被逼到绝路的焦灼。 她忽然心软了…… 那再怎么样,也是她过了二十年的宋家。 又一记电话打进来,宋若词犹豫着接听了,宋国华沧桑的声音似乎要喜极而泣,“若词,你总算肯接电话了,爸爸求求你了,就帮爸爸一次好不好。那是咱们宋家唯一的底子了,辛苦打拼了这么多年,你忍心看几代人的心血功亏一篑吗,若词。这是爸爸第一回求你……” 求,多稀罕的字眼。 宋若词从未想过会从宋国华口中听见,她一怔,耳边满是宋国华呼号的哀求,像一把把刀子,剖开了她故意设立在心脏前的盾牌,再一次打碎了她的戒备。 宋国华见她不说话,狠了狠心,放缓了声音道,“若词,爸爸跟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回,时间快到了,资金再不来,公司只能宣告破产了,只有你能帮爸爸了,如果你帮了,爸爸答应你……无论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好不好,只要让咱们宋家度过这次难关!” 第339章 什么都给……是真的吗?宋若词飞快的想到了一件东西。 她不要钱财,不要名利,更不要宋家无止境对她的好,她不是宋若熙,不知道贪得无厌。 “我只要一件东西,只要你答应给我。我就帮你。” “什么?”宋国华大喜过望,抱着电话踱步。“若词,你尽管说,只要爸爸能给你的,一定都给!” 宋若词清楚这是谎话。只字不信,只是坚决的想取回那件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要我妈留给我的遗物,那盒首饰,对你们而言没有什么价值,只要你们把那个给我,我就一定会帮你。” 那是妈妈留在世上给她最后的纪念,是她不好,结婚的时候没有带走,才让宋若熙玷污了那些首饰。 但既然能拿回来,她绝不会再手软一分。 宋国华那头许久没有传来声音,似乎在捂着手机商谈着什么。隔了许久,才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不可能……” 宋若词心口的一块巨石被移开,身体轻快的似能飞起来一般,妈妈的遗物要回来了,她在宋家的最后一桩遗憾也要消失了。 过了这件事。她与宋家就真的可以再无瓜葛——说起来,也是桩不赔本的买卖。 “那就尽快给我吧,让宋若熙一点不差的还给我,如果差一分,别怪我不帮忙!” “若词、若词……”宋国华还想说什么,可电话已被宋若词挂断。她不想听任何的但是。 妈妈留下的东西,她一定会重新得到的。 一整个下午,宋若词都沉浸在久违的喜悦之中,早已将在池君寒那儿受的气抛在九霄云外。嘴角常带着笑意,连常常从门口经过的池君白都多看了两眼。 下班点,宋若词没有立刻回池家,而是打车回了宋家,宋国华已经发来了消息,说是首饰都准备好了。让她过去取。 宋若词第一次在回家的路途上感到焦急。 她以往总想这条路长一点,更长一点。不要那么快回家,幸好高中住宿。少受王慧芝的刁难,但也与宋国华的感情差距拉的越来越大。 司机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用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回家,走进宋家的大门,宋若词终于停下脚步,迫不及待的往桌上看去。 盒子…… 她的盒子,在那儿。 是妈妈留下来的那一个,从花纹到大小都一模一样。万幸宋若熙没有弄丢。 客厅里,宋国华、王慧芝与宋若熙三人像是三尊木雕,定定的坐着,见着宋若词也无欢迎。宋若熙脸色最差,估计被抠出那么一大堆的首饰实在不容易,像是被几人围殴了似的,气的脸色铁青,打了玻尿酸的脸颊臃肿而僵硬,像一具复活的僵尸。 再一次回到这里,以不同的身份,宋若词莫名从容了起来。 她淡淡转到三人跟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睨过他们头顶,勾唇道,“我回来了,东西呢?” 宋国华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有几分可笑的怜爱与小心,像是怕财神打碎似的,“小词回来了,快坐下,东西就在这儿呢,我让你妹妹给你擦的干干净净的,你既然回来了,不如顺便留下吃个饭吧,难得回来一次,爸妈都想你了。” 第340章 一旁的王慧芝掐了把宋若熙,才装模作样殷情道,“是啊小词,都多久没回来了,你也真是的,半点不想我们吗。我们可想你想的不得了……” “是想钱想的不得了吧?”宋若词坐的笔直端正,似笑非笑的眸漾着水光。“如果我不答应帮你们这一回,我走到门口,恐怕早已经被你们翻脸打出去了。” 王慧芝尴尬的看了眼宋国华,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委屈道,“小词,你怎么这么说话,咱们之间的母女情,是用钱能衡量的吗?” “千金不换的母女情,对吧?”宋若词轻笑道。 王慧芝忙不迭点头,“可不是,我家小词一直是我的骄傲,嫁的好,人还聪明漂亮,这样的女儿,我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千金不换。万金不就换了?”宋若词半垂眼帘,轻描淡写道,“你的好女儿,恐怕只有宋若熙一人才配得上了,我还是不必了,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好妈妈。” 王慧芝阴阴的瞪着她。面上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强自微笑道,“妈妈知道你这段时间受苦了,只要你愿意帮你爸爸的忙,你再怎么羞辱妈妈,我也受着!” 宋若熙忍不住呛道。“妈!你跟她废什么话,一个白眼狼而已,都怕浪费我的唾沫星子!” 她不耐烦的交叠着双腿,身上厚重昂贵的大衣里若隐若现的露出一截火辣辣的低胸白肉。散发着光泽的小皮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加上眉眼间浮躁浓艳的妆容,不像蒋家的正夫人,却像个不上台面的小三。 王慧芝连忙推了推她的小臂,拿手绢掖了掖眼角,“若熙。不能对你姐姐不敬!” “姐姐,谁承认她是我姐姐了。我可没有这么寒酸的姐姐——”宋若熙勾唇笑的鄙夷,肆意的打量着宋若词身上的衣物。“嫁进池家,穿的怎么还是这么没品,池家也不觉得你这样的儿媳丢人吗?” 她转头朝王慧芝道,“你们真信她能拿来资金?如果池君寒真能对她那么好,她还至于穿成这样?” 宋若熙撩起自己的衣角,得意洋洋的笑道,“这几件衣服,恐怕都不超过三个数吧?可惜呀。有些人天生就是石头,嫁给谁,都摆脱不了那灰扑扑的本性!” 王慧芝装作要拦住她的模样,暗地里却丢给她一记嘉许的眼神。 母女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把宋国华拉进了新一轮的沉思之中——宋若熙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难不成,宋若词在池家真的不受宠? 他微微沉下脸,虽然还未翻脸,但也露出了一丝怀疑,“小词,小熙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若词猜得到这儿其他三个人的心思。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便没法成为真的家人,对对方的恶劣本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她从容的端起桌上泡给宋国华,却一口没动过的香茗抿了一口,淡淡垂眸道,“上好的君山银针,爸爸有心泡茶,怎么无心喝茶,岂不是作践了这样好的东西?” 第341章 宋若词也不像宋若熙那样,把争锋都写在脸上,她连眼波都像温茶般轻柔,气度优雅,高低立判。 “身价之高,可从不是看浮于外表的打扮的。空有一身镀金的皮囊又如何,刷的再亮眼也是个假的。况且妹妹你不知道吗,翡翠、钻石,可都是石头,底子是石头。也比人天生是塑料的好。” 她跟在池君寒身边这些天,接触的都是顶尖的人,吃喝用度更是之前接触不到的层次,看见的世界更广阔了。 蒋云川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恐怕也难给宋若熙太理想的生活。 才让她结婚这么久,还跟婚前一样半点见识也无。 宋若熙脸一白,捏着拳头大叫道,“宋若词,你骂我是塑料?” “切勿对号入座。”宋若词又品了口茶,眉梢轻拧,摇头笑道,“爸爸最近的日子过的真不是很好。你以前喝茶一贯要今春的新茶,怎么现在喝的,却是陈茶了?” 新春的君山银针嫩尖,可是一两万金,宋国华靠喝茶附庸风雅,年年花在茶叶上的钱就是一大笔费用。 宋国华脸色一变。居然没有计较她“以下犯上”喝自己茶叶的举动,“你什么时候会品茶了……” “池家什么好东西没有,区区茶叶而已,爸爸想要,下次可以带些给你。”宋若词温声低语。 宋国华闻言,大为受用。哈哈大笑,“好,我真养了个好女儿,都知道孝敬我了!” 他腆着身材走样的肚腩。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沙发扶手,不动声色的瞧着现在的宋若词。 除了外表,其他的比之前,似乎真的变了不少…… 说不定在池家过的日子还真不错,只可惜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便宜了那个功能不行的废柴。 但只要能帮到宋家。这买卖就不算亏! “快,打开盒子看看。这就是你要的,我让你妹妹送回来了。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你答应爸爸的,也该……” 宋若词盖上茶盏盖,葱指比白瓷还要更白三分,她不疾不徐道,“急什么,是与不是,我总要看一看。” 宋国华笑容一凝。也不想在这紧要关头耽搁,挥了挥手,“行了,快看吧!” 对坐的宋若熙。十指忽然紧紧抠住了沙发,坐立不安,“爸爸……” 她声音低微,根本打扰不了宋国华的兴致,眼看资金在即,宋国华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把宋若词看成了财神爷,生怕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却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对待这个女儿的。 眼看宋若词快要打开盒子,宋若熙咬住下唇,忽然起身将盒子拢了回来,“你们都答应好了,这是给我的嫁妆,这么贵的东西,凭什么让宋若词说拿走就拿走!” 宋国华的脸色仿若六月天,倏尔间雷电交加,一把拍向桌子,“你胡闹什么,把东西放下,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现在又闹什么脾气!” 宋若词漫不经心的听着宋国华口中训斥,嫣唇轻抿,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第342章 到底是宠在手心里的女儿,还算是口气好的,如果换做是她,这会儿早已一个巴掌上去,再敢顶嘴,便是拳脚交加了。被偏爱的,还真是有恃无恐。 宋若熙既委屈。又愤怒,含泪的眼怨憎的瞪着,“这些东西明明就是我的,我不想给她。你们偏心!” 宋若词噗嗤一声,掩口低笑起来,梨涡清甜,眼底却沉着冷冰冰的雨丝。 “是不是你的,心里总要有本谱。别等做了亏心事鬼来敲门的时候,才知道怕呀……” 宋若熙眼皮子一跳,恨恨骂道,“我说是就是,什么时候我的事也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宋国华气的脸皮铁青,指着她说不出一个字,宋若熙抱着盒子便不肯给,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还当自己是三五岁的孩子。任性时耍一耍小脾气,便有人上赶着哄她。 可惜宋若词偏偏不是会哄孩子的人,尤其面前这人不是孩子,是弱智——她越过宋国华与王慧芝,直接掰开宋若熙的手,将盒子夺了回来。紧接着淡淡道了句,“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从小到大,她所得到的永远都比宋若熙得到的要少许多,甚至连健康的体魄,老天也给了宋若熙。而苛待她。 曾经宋若词也羡慕,但渐渐便淡然了,直至结婚后,她像是苏醒了一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东西,是需要自己捍卫和争夺的。 以前不争,是她不屑,现在争,是不想让宋若熙再尝到她一分便宜。 宋若熙吃惊的望着她。大约想不出,逆来顺受的宋若词居然敢抢她的东西。“你疯了吗!?” “疯子才会认为别人是疯子,需要我帮你联系一家精神病医疗所吗?”宋若词牢牢握着掌中的盒子。微笑问道。 她的微笑无懈可击,宋若熙像被人封住口鼻,嘶嘶的喘着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宋国华皱眉瞧着二人,落在宋若熙的目光,似有些不忍,“盒子你也拿到了,承诺可以兑现了吧!” “我要的可不只是一只盒子。还有里面的东西。”宋若词拨开锁扣,玉指一挑,打开了那只失而复得,装载着无数母亲回忆的盒子。或许被人打开过,觊觎过,玷污过,但母亲的气息,还是柔柔的拂了过来,她的眼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抚摸着里面每一件首饰。 都是妈妈戴过的,珍爱的物件,从耳坠到戒指……还有她常戴的胸针。 宋若词心头一颤,爱惜的托起胸针,贴在了心口上,冰凉的珠串与滚热的胸膛相贴,却无比契合,好像依恋着失散已久的情人。 “终于回来了……” 宋若词松了口气,才要拢要盒子,却发现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她皱眉在盒子里仔仔细细的拨了一遍,宋若熙的脸色也愈发差了,宋若词确信,妈妈最爱的木兰花吊坠不见了。 宋国华看出不对劲来,警惕道,“怎么了?” “爸爸,请问这个盒子从拿回来到现在,除了我,有没有第二个人碰过?” 第343章 宋若词的指尖在发抖。 宋国华猜到盒子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想也不想的撇清关系道,“怎么可能,只有你碰过!” 宋若词失望的垂下眼帘,语调既轻又淡,还夹杂着一丝讽笑。“是吗?” “既然只有我碰过,那宋若熙。木兰吊坠就肯定是你弄丢的了,老实交代,你丢到哪儿去了?这盒子里的任何首饰我都可以不管,但如果那个吊坠少了。我一定要你好看。” 宋若词雪白的齿在口中咬成一条细线,骨骼发紧,“还给我,趁我还打算跟你好好说话。” 她实则并没有与宋若熙较劲的资格,不过是凭着一个资金的谎言撑到现在。 无论对宋家人撒多少谎——她的东西都一定要拿回来,底气再不足,也要为妈妈的遗物而撑到最后。 “可笑,东西就你碰过,我全部拿来了,少了你不问问自己,还来找我,你不会是打算讹我吧?”宋若熙心虚的冷笑道。 “讹你……”宋若词唇盘轻勾。怜悯的看着她乱撇的眼珠,“你的钱,够买这盒子里的任何一样吗,我讹谁不行,要讹你,这种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宋若熙自从嫁进蒋家,才意识到蒋家不过是金玉在外,根本给不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这会儿被宋若词戳到痛处,立即跳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买不起。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成天要跟池家摇尾乞怜吗!” 宋若词冷冷凝视着她,“说你一句反应何必这么大,看来吊坠真是你偷的。戴着偷来的东西,心里一定很不安吧?” “你、你……”宋若熙暴跳如雷,突然夺过她手中的盒子,狠狠砸在地上,“是我拿的又怎么样,我送人了!” 当啷一声。盒子里的首饰散了一地,不结实的直接断成两半。宋若词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往头顶心传去,心尖泛起一阵酸楚的痛。 她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将首饰拾起来,小心安放在盒子里,头顶传来宋若熙阴阳怪气的讽刺,“不值钱的玩意,有多少我送多少,除了你,没人稀罕!” 宋国华轻咳一声,象征性的呵斥一声。“你对你姐姐这是什么态度,还不赶紧帮忙捡起来!” 他怕宋若词翻脸,连忙轻声安抚,“小词。你妹妹这个脾气你是知道的,任性的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宋若词冷笑,反手便是一个巴掌,拍在宋若熙左脸上。 宋若熙被打懵了,捂着脸颊,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敢打我!” “我还敢再打你一次,你信吗?”宋若词扬手照着她白皙的右脸又是一个巴掌。 宋若熙气焰一下灭了,被打的眼泪连连,转头朝王慧芝哭喊道,“你们看看她,简直就是泼妇!” 王慧芝亦是惊呆了,眼里泛着吃人的凶光,“宋若词,你这是干什么!” 宋若词甩了甩打疼的手,酥麻的手心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但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快,她从不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但妈妈是她心中无可亵渎的净土。 第344章 宋若熙的侮辱,掀翻了她忍无可忍的底线。 “代你们教育教育这任性又不成器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宋若词淡然道。 宋国华心疼的看着宋若熙脸上高肿的红手印,气的破口大骂,“畜生——” 他抬手要给宋若熙出气,宋若词不躲不闪。坦然应对,只在那只手将将要落在脸上时。幽幽一笑,“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倘若爸爸不想要那笔钱了,我当然也省的费心周旋。你打吧。” 那只手果真没有再落下来。 宋国华的脸憋成猪肝色,阴鸷的眼刀子似得刮着宋若词,却不得不口是心非道,“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爸爸怎么会打你,这不是一时气不过……你何必同你妹妹计较,她还小!” 王慧芝见宋国华没有打她,心头窝火,连楚楚可怜都显得分外狰狞,“国华……” “闭嘴!没见我在跟小词说话吗?”宋国华将气全撒在了王慧芝身上,把她骂的一抖,不敢出声。哀怨的像个女鬼。 “都嫁人了,也不算小了,她不过才只比我小一岁而已,爸爸偏心,也不能偏的这么离谱吧?”宋若词搭着小臂道。 这是第一次她在宋若熙母女面前扬眉吐气,看他们畏畏缩缩的模样。 以往总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她坐在角落里像个女仆,宋若熙得到的永远是甜蜜的礼物,而她动辄被打骂,还要提防王慧芝时不时的阴招。 她过够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想对宋家低一次头。 “小词,钱的事……” “我会把钱准备到位的。”宋若词抱紧了怀中的盒子。“不过给不给你,就是我的事了。” 宋国华脸色一变,听宋若词继续道,“让宋若熙将拿走的木兰吊坠找回来给我。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如果有一点损失,爸爸想要的钱,可就一文没有了。” “拿回来以后再来找我,否则我可是不认账的,先这样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宋若词客气一点头。径自往门外走去,她的指尖还在一丝丝发颤。彻底跨过宋家的门槛,才深吸一口气,松下了双肩。 居然真的这么轻易出来了…… 没有打没有骂,没有紧闭,果然还是钱最好用,胜过亲生关系。 宋若词垂眸自嘲一笑,耳边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宋若熙似乎快要急哭了。跺脚冲着宋国华嚷嚷,“早就送了,我也忘了送给谁了,你让我去哪儿找回来?” 宋国华咆哮的声音更胜一筹。“让你找就去找,要是找不着,也别回来了!咱们家公司倒闭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里面乱成了一团,王慧芝这下是真的哭了出来,夹在父女二人之间左右为难。 看来距离木兰吊坠找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她还有时间筹钱。 宋若词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东西是回来了,她却负上了一笔巨额“欠债”。 筋疲力尽的走到路边,宋若词招手想拦车,一辆宾利却从不远处开出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露出了池君寒俊逸如雕刻的侧颜,“上车。” 第345章 宋若词一怔。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儿……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抱你上车?”池君寒不悦的拧眉,斜了她一眼。透着浓浓的不耐。 “不用了。”宋若词立刻拉开车门。忐忑的坐上了车。 车内除了她和池君寒,还有司机与贺进。 不过她才上车。前后的隔断便拉了下来,像是一个密封的铁盒子一般将她装了进去,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宋若词一跳,下意识的想开门跳车,可连车门都锁死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往身后看。 “胆子这么大。敢撒弥天大谎,怎么不敢回头看我一眼?”ィィ 池君寒冷哼道。 视觉一弱,耳朵便更加敏感。宋若词清晰的听着池君寒语句里的冷笑,大脑里的神经绷成了一根弦。 “我、我撒什么谎了?” “资金链,你拿得出吗?我记得你没有存款。唯一的经济来源恐怕就是你那份微薄的可怜的工资吧?”池君寒从身后附了过来,讽刺也愈发浓重。 宋若词的秘书工资是业内最高。放在一般人身上,绝对不少,但在池君寒眼里。恐怕连九牛一毛也不如。 以她的工资。的确还不够支撑宋家翻身…… “原来你是说这个。”宋若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当初这笔资金是写在契约里的,宋家嫁女,池家付钱。可是到现在为止,这笔钱一分也没有到宋家的账户里。算是毁诺行为,我想问问,这笔钱什么时候能打过去?” 原以为很难启齿的事,宋若词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早晚都是要说的,不如趁现在速战速决。 意料之中的,池君寒轻蔑的眼神如刀般掀开了她的皮肤,往骨头里刺去,“你们宋家把女儿当成货品,想卖就卖的作风,还真是独此一家。” “是不是只要给你钱,让你做什么都可以?”他的音调忽然阴沉迟缓了起来。 早有准备的宋若词面不改色,无视了讥讽,“池总还是就事论事的好。” “你在教训我?” 池君寒勾唇,冷眼盯着面前瘦弱单薄的女人—— 总能这么轻易挑动他火气的人,普天之下,独此一个这么大胆。 宋若词不卑不亢的微笑,“我怎么敢教训池总,我只是在提醒池总而已,你贵人多忘事,记不得也是有的,所以那笔钱……” 池君寒轻嗤一声,拔高音量盖过了她的声音,“别忘了契约上写的是什么,宋家嫁的女儿是宋若熙,而今当池太太的却是宋若词,先毁诺的人是宋家,池家不予追究已经是宽大仁慈了,贪得无厌,可是要被撑死的。” 宋若词心中最后一簇希望也灭了,她安静的聆听着池君寒每一个饱含警告的字眼,面容平静,“那池总是不愿意帮忙了?” 她越是平静,池君寒心中的怒意便越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恨不能化作燎原大火将她吞噬。 “不如你求我,看看我愿不愿意卖你这个情面?” 第346章 池君寒缓缓启唇。 求,还是不求? 倘若求的话,那意味着要再为宋家放弃尊严一回。 池君寒眸中的针芒耀眼极了,让人无法对视,宋若词一点点将手掌捏成拳头,轻轻垂下头去。“我求求你,池总。” 她求过池君寒好几回。前几次都是为了自己,只有这一次放弃自我,为了宋家。 但也只会是最后一次了。 冰冷的沉默在二人间游走,池君寒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祈求而缓和。反倒更沉了几分。 半晌,他才冷笑道,“可惜了,不想帮。” 他本还期待女人露出一丝触动,或是悲伤或是绝望,都可以,可她就像从墓前被找回来的那一天,安静的好像七情六欲都从她身上剥离了一般,最后只淡淡一笑,“谢谢池总,我知道了。” 池君寒胸口的火愈演愈烈,宋若词像一池古泉井水。纹丝不动,他被气笑了,猛地打开车门,将女人给推了出去,冷冷道,“滚下去!” 宋若词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等她爬起来时,宾利已经离去许久,连汽车尾气都寻不着了。 宋若词崴着了脚,踉踉跄跄的走到路边,倔强的没有一丝抱怨与脾气。 宾利中,隔断早已被撤走。贺进移开看向后视镜的眼睛,往后瞧了瞧正皱眉烦心的池君寒。 “大少,宋秘书好像把脚崴了……” 他等了半天,后天的人都没有出声。只能又把头缩了回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让人去接她,别死在路上。” 沉冷的声线与暴力的言语,听的贺进抹了把汗——明明就关心,干嘛非得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表现出来,哪个女人能明白这片好心? 也亏得少奶奶脾气好,能忍到现在…… 他拨通电话让司机去接人。过了会,却嘴角抽搐的得到了一个回复。“宋秘书刚下车就打着车了,现在已经在公司打扫厕所了……” “啪”。池君寒一掌沉击在扶手上,剑眉冷竖,“她爱扫,就让她再扫一个星期!” 池氏连洗手间都是高级设备,熏香一点,还当这儿是哪处高级会所休息室。 宋若词提着水桶和拖把,认认真真拖着边边角角。 进进出出的女员工结伴私语,指指点点。因为有徐婧苒和乔文娜两个前车之鉴在,谁也不敢再刁难她,但光是异样的目光就已经足够让人难以忍受。 宋若词抹了把汗,视若无睹的继续拖地。 将整间厕所打扫完。她拎着水桶往外走,迎面走来一个急匆匆的员工,将她撞的水桶打翻在地。 对方把她当成保洁,没道歉就跑了,宋若词吃力的挥动大拖把,想把水渍拖干,却不慎一脚滑倒。 她崴了脚,根本没法控制身体。 幸好身后伸出一双长臂将她搂住,才幸免于难。 宋若词松了口气,转身想道谢,听见了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不用谢,下次要小心。” 池君白? 宋若词惊讶抬眸,落入一双温柔漆黑的瞳仁中,“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347章 “我的秘书在打扫卫生间,让我怎么放心一个人去工作?”池君白温润一笑,不嫌弃她脏兮兮的保洁服,揽着她的腰道,“你的脚受伤了?我扶着你走吧。” “脏……”宋若词有些不好意思。 池君白摇头,耐心的托着她冰凉的双手。“宝洁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怎么会脏?” 宋若词再一次发自肺腑的感慨。兄弟俩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池君寒只会变着花样让她绝望,而池君白则在每一次绝望中给她希望。 宋若词都怕,自己有一日真的会溺死在这男人的温柔里。 醒醒—— 迟早要走的人,这俩兄弟。她最好一个都不沾。 宋若词不着痕迹的挣脱了池君白的手,一瘸一拐走的倔强,没看见他黯淡沉默的眸,“你是副总,要是被人看见和我走在一起,影响就不好了,你快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工作!” “可是你的脚很严重,需要及时治疗。”池君白不赞同道。 宋若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无所谓的一笑,“从小到大不知道扭过几回了,小事而已。” “你是我的下属。必须服从我的安排,我命令你现在跟我去处理脚踝的伤。”池君白无奈的蹙起眉头,哄孩子一般压低了音量,“听话。” 宋若词不好再拒绝,到后勤部换了衣服就回了办公室,池君白消失了一会。过会再出现,手上已多出几样东西。 他将手足无措的宋若词放在沙发上,将她受伤的腿抬高,短暂的热敷后,涂上了活血化瘀的伤药,男人的手温而宽厚。比任何热水袋都舒服,宋若词试图缩脚,都被他半强制的拉了回去。 池君白果然是当过医生的人,眼里只有病。严肃的口吻像正在进行一档手术,“你的脚肿的很厉害,接下来几天就不要走动了。” 宋若词轻轻抓着脚趾,脸微烫,“可是我还要上班。” “从今天开始,我送你。”池君白温声道。“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只是怕你留下后遗症。等你脚伤好了以后,你照常上你的。我不会再干涉。” 他都这么说了,再推脱显得自己太生疏。 宋若词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一震,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传来了一声人工语音的提示,“借款五十万已到账,请查收。” 她从池君寒的车上被赶下去以后,实在无处借钱给宋国华。才出此下策。 一瞬间,两个人皆是一怔,池君白反应很快,比宋若词还早一步拿起手机。盯着到账信息,脸色莫辨,“你借贷了?” 宋若词猛地夺过手机往身后藏去,像被人扯下遮羞布般愤怒道,“你怎么能随意看旁人的信息?” 池君白意识到自己举动失常,愣了愣,道歉道,“对不起,我太鲁莽了……但是你是我的嫂嫂,算是我的家人,这些事情,我想我有知道的权利。” “这是我私人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第348章 宋若词浑身细胞都在抗拒他,连受伤的脚也缩了回去。 池君白敏觉道,“你要是有急需要用钱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借给你,不要在外面借钱。不安全。” “我没有……” “你不相信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刺针一样穿透心脏。问的宋若词一时无言。 池君白的眼从未有过这样清明冷静的凝视着她,好像在逼问她答案,那些温润与柔和都不复存在,有一刹那。宋若词仿佛看见了池君寒的影子。 她下意识放柔了语气,“我当然相信你。” “那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很难以启齿吗?”池君白忽然一笑,弯眼如星辰覆落,却看着分外落寞“就算你不把我当亲人看,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生疏,遇到困难竟然不告诉我,看来在你心里,我是真的算不上朋友。”ヂヂ 宋若词哑口无言,竟被池君白问的有些心虚。 她确实从未将池君白划为可以“麻烦”的那一类人中,他对她再好,宋若词也永远与他保持着不可跨越的距离。 宋若词沉默了下来。没有看见池君白眸中的失望,良久,她扯了扯嘴角,“确实有事……” “需要用钱的事,一定很紧张,需要多少。告诉我。”池君白直截了当道。 宋若词一愣,“你不问我是什么事?” “如果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的,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池君白笑的清浅。“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帮你,其他的,我不需要知道。” 宋若词简直怀疑,池君白性别一转。将会是男人最喜欢的解语花,永远在最适当的时机给予帮助,从不惹人厌,她的心再坚硬不摧,也要被这样的温柔招式拆的骨头都不剩。 宋若词咬唇比了个数字,头浅浅垂着。像濒死的天鹅,“需要……这么多。” 她良久没有听见答复。心里的失望蔓了出来,却也不觉得意外——这么一大笔钱。要是能借给她才奇怪。 面前的男人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了张什么,递给了她,声线仍旧温和的像黄昏的晚风,“我知道了,这张卡你先拿着用吧,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宋若词吃惊的抬起头。一张泛着奢侈淡光的黑卡,映入眼帘,“就这么借给我了?” 池君白一拍额头,轻声道。“我第一次借钱,不太懂流程……是不是还要写张借条。” 他这样大方,反而让宋若词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我现在就写欠条,很快就会还给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跑,你要是怕有个万一,我可以拿东西押在你这儿……” 话说出口,宋若词却一怔,她现在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首饰还是从宋若熙手里夺回来的。 押,用什么押? 池君白听的轻笑抿唇,伸手在她肩头一拍,“拿什么抵押,都不如你人押在这儿来的靠谱,其实没必要,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像石头一样狠狠砸在了宋若词心口,池君白笑的恬淡温柔,没有半分犹豫与怀疑。 第349章 宋若词不知觉红了眼眶,她指尖一抹眼角,碰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竟不知道她哭了,大约是被人信任、鼓励的滋味太好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过这样的感受。 好似心头上燃烧着一捧不灭的火,时时刻刻都是温暖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宋若词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握着黑卡。只会一个劲埋头道谢。 池君白将她扶了起来,落在她肩头的双手修长柔润,有分量,却没有带给她一丝压力。 “如果真的想谢谢的话。以后对我好一点吧?”池君白笑的苦恼,冲她一眨眼睛,“你总把我当陌生人近而远之,我可是会很郁闷的。” 一下午,宋若词都心神不宁的。 手里捏着池君白那张巨额黑卡,她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看一眼,生怕那是一场梦。 毕竟这好事来的太快又太不现实,如果放在以前,宋若词绝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无条件的那么好…… 但,池君白真的是无条件吗? 她想不通池君白这么帮自己的目的,索性不去想,捱到下班。便匆匆打车去了宋家,想尽快将这笔钱交接下去。 债主是池君白,总比是其他人要好,宋若词已经规划好了还款计划,每个月还两万,虽然离还完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要走。但总有还完的一日。 宋家的气氛,显然比上一次来时要轻松的多,宋若词进门时,宋国华正笑呵呵的擦拭着自己的古董瓷瓶。 一边擦,还一边拉着王慧芝品鉴欣赏,而王慧芝身上也多了几款昂贵的奢侈品首饰。崭新发光。 宋若词忽然顿在了门口,神情莫测的盯着两个人焕然一新的面目,心里的疑虑一圈圈扩散了开来。 ”小词回来了,快坐。让你妈给你倒杯水。” 宋国华一看见她,就殷情的招呼起来,眼里的光跟看见了财神爷似的。 王慧芝脸色一僵,没有去厨房,而是扶着沙发坐了下来,嗔怪道。“小词一定刚下班,在单位都喝过水了。渴什么,还是吃点水果吧。” 她将果盘拨了过去。慈母形象能以假乱真。 宋若词被拉到沙发前坐下,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张黑卡早已染上体温,覆上了层薄汗,“你们的花瓶和首饰,哪来的钱买的?”她语气不善的问道。 王慧芝将手腕上的钻石镯子往后藏了藏,讪讪的笑道,“这还是得谢谢你呀小词,多亏了你。池家把资金打过来,咱们家公司的危机度过了,日子既然也要往好里过。” 宋国华亦是一脸赞同,以往不可一世的傲慢又回到了眉宇间。语气也刁钻了几分,“既然你都嫁到池家了,就不算是宋家人了,这钱怎么花你也不用管,安安分分在池家当好你的儿媳妇,别惹了他们厌弃,拖累咱们宋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若词冷着脸,连讥笑都不愿挑起一分了。 她指甲掐在黑卡上,轻轻发颤,“资金到了? 第350章 这笔钱,是以谁的名义打来的?” “苏澜卿、池君白,还是……” “当然是你丈夫池君寒了,不是你让他打的钱吗,你自己都不知道?”宋国华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放肆的指着宋若词。“自己回家问问,别让池大少做了好事不留名。回去告诉他,他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上,你以后得好好伺候人家。别让池少不开心了,知道吗?” 这教育的口吻根本不似在教育女儿,宋若词双拳捏紧,冷笑一声,“伺候?我是他的仆人吗?” 宋国华尴尬的握拳咳嗽,“差不多得了,借了笔钱不是你在娘家嚣张的资本,这是我应得的,你要的那个吊坠,小熙帮你找到了,拿了就走吧,池大少给我留了话。让你立刻回去见他,别耽误时间。” 宋若词几乎是被连推带轰赶出去的,比起亲身女儿,宋国华更听大财主池君寒的话。 好似为他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一般。 宋若词抓着吊坠走在车流不息的街道上,心中除了茫然便是不安——池君寒明明说过他不会借钱,为什么又忽然愿意了? 这其中的答案。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 池君寒约她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高档餐厅,坐落在繁忙的市中心,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期,堵车难走,宋若词只能选择步行。 刚要到池中心的喷泉,她抬头就看见连接天桥的长阶上走下来一行人。西装革履气度非凡,在头的男人正是池君寒,他接着一通电话,剑眉深拧。匆匆忙忙坐进一辆迈巴赫,车灯一闪,立即开了出去。 与此同时,宋若词手机上也收到了一条贺进发来的短信,“大少有急事,你先回家等吧。” 约定取消了——宋若词竟松了口气。最后看了眼车远去的背影,想转身离开时。却发现那辆车停在了路中央。 车好像出了什么故障,没法继续开下去。司机和贺进都走了下来,这会儿红灯转绿,迈巴赫挡了不少人的道,一时间喇叭震天。 车内的池君寒显然被这样的气氛吵的不得安宁,沉着脸走下了车,质问贺进出了什么事。 宋若词好奇的张望了两眼,忽然听见耳畔传来大型货车急刹的声音,她循声望去。见一辆不该在这个时段出现的货车杂在一众小车里,从远处猛开过来,不知司机是醉驾还是疲劳驾驶,竟然一连追尾十几辆小车。惨叫夹杂着车头尾碰撞的机械声,盖过了闹市沸反盈天的笑闹声。 她震惊的看着发生在身侧的惨案,恐惧的忘了呼吸。 可货车司机忽然反应了过来,像是怕被抓捕,打算肇事逃逸,扭转车头横冲了出去,将小车们二次撞击。 而货车的路线,正是直直朝着路中央的迈巴赫而去,池君寒与贺进等人都在通电话,并未在意远处的事。 宋若词一瞬间手脚冰凉,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她固然跑不过货车,但胜在离池君寒很近。 第351章 几步之遥,却好似花光了全身的力气。 她最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背后将池君寒扑到路边,大叫道,“小心!” 剧烈的撞击声再一次来临,近在咫尺。宋若词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感到一股冲击力将她与池君寒掀开。 男人的手臂坚韧有力。反应极快的反手将她护在怀中,两个人在路边打了个几个滚,才缓冲的停了下来。 疼是宋若词此刻唯一的感觉。 她疼的没有力气从池君寒身上爬起来,四肢百骸都还在余震。 在旁没有受伤的贺进等人立马冲过来。将他们扶了起来,宋若词虚弱的靠在池君寒怀里,双腿却止不住发软。 “大少,少奶奶,你们怎么样了!”贺进显然也被波及到了,镜片碎了一块,一时情急,也忘了要改称呼叫宋秘书。 宋若词想扯一抹笑容说自己很好,可疼的根本没有余力干别的,她气若游丝,如果不是池君寒扶着她,恐怕早就化成了一滩水。 “宋若词。清醒一点,看着我,哪儿疼,告诉我!” 池君寒放大的脸与锐利的眸上挡不住的震怒与关切,可惜宋若词双眼迷离,看的隐隐绰绰。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池君寒拦腰将宋若词抱起怒吼道。 贺进急忙拨了12,眼神一垂,却怔住了,他指着宋若词的裤腿。脸色苍白道,“大少,血……” 血? 池君寒疑惑的往下看去,看见宋若词淡色的鞋衬的洁白如玉的脚踝上。正蜿蜒着血线,她穿的深色裤子,早已被染的大片濡湿,镇定如他,此刻也慌了神。 救护车只能陪行一个人,池君寒跟车走。贺进留下善后。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叉腰看着被愤怒的民众团团被包围的货车司机。对方似乎是个老酒鬼,吓的脸煞白。却还在打酒嗝。 迈巴赫质地坚硬耐打,然而被货车那么狠狠一撞,也有些惨不忍睹,狼狈的歪在路边。 如果里面坐着人,这会儿早没救了。 贺进阴沉的看着货车停的位置,他在将迈巴赫撞出后就停了下来,看样子是觉得自己逃不掉了。 而那个位置,刚好是刚才池君寒站的地方。 没有宋若词刚才那一扑的话。池君寒现在,可能才是被送去医院的那个人。 这完全就是一场伪装成事故的阴谋—— 贺进调来几个人监视货车司机等警察来,自己则摸到货车附近,企图获取一些来不及抹去的信息。 对方太狡猾。也太有经验,一丝痕迹都找不到,连车上的酒瓶都像存了几个月的。 贺进不信这事情就那么简单,他弯腰在货车附近摸索,在前轮下方,发现了一只已经被压的粉碎,拼不回去的首饰,依稀能看出是个吊坠,价格不菲,不像是货车司机能买的起的。 联想到刚才出现在这儿的人,贺进心头一动。 医院的急诊忙成了一片,这追尾事故不小,又发生在堵车高峰期,伤亡惨重。 第352章 池君寒扶着担架车的车捏的发青发白,似要捏出雪白的骨头一般,咬紧下颌,一遍遍的对拦路的行人重复,“麻烦让一让,救人要紧!” 他身份特殊。宋若词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池君寒被护士驱逐出来。愣愣的站在门口,半晌没有回过神。 他低头抬起手掌,掌心指纹已被血染的清晰可见。 池君寒听见自己心跳如雷,从未有过的慌乱蓦地出现。打的他措手不及。 “大少,事故现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贺进从现场赶回来,脸上被碎片划伤的伤口还未包扎,摸出一只临时装置的盒子,“这东西好像是少奶奶留下的,已经碎的没有形状了,估计很难复原,你看……” 池君寒面无表情的拈起一块碎片,淡粉色的质地如玉似翡,虽然碎了,但触手温润,从碎片依稀的花纹来看。他总觉得这东西的模样又些熟悉,可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轻叹一声,他将盒子盖上,放在了膝前,“拿去修吧,能修到什么程度都好。” 贺进点头应声。听见目视前方,神色阴鸷冷峻的池君寒压声问道,“这件事,是谁干的,敢直奔我来的人可不多。” 贺进没有说话,在池君寒的手心写了三个字。池君寒露出愠怒的冷笑,连眉眼都似被冻住。 “她想玩,就陪她玩一玩——怕就怕她到最后,连玩的心思都没有了。” 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时,池君寒仍在门外等着,双手抵在额前,好像在祷告一般。 “人怎么样了?”池君寒见有人出来,瞳孔一紧,沉声问道。 医生满头大汗。像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一般,白着脸道。“孩子是救回来了,但人……” “人怎么了!”池君寒怒道。 医生吓的一个哆嗦。连忙道,“虽然没有被车撞到,但受到了巨大冲击,头部受创严重,淤血清理掉也会对脑神经构成影响,能不能醒过来,还要另说……” 池君寒松开钳制医生的手,薄唇张开半晌。才很轻很轻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她会成为植物人?” “这只是目前的推测,如果病人意志力顽强。这段危险期度过后大脑自主恢复的好,自然能醒过来,怕就怕万一……”医生已被池君寒盯的冷汗涔涔,不住的抹着虚汗。 万一这两个字,直接让池君寒暗了眸。 “贺进。” “去找最好的医生,重新定制治疗方针,我一定要她醒过来!” 这是第二次,她救他的命,第一次是子弹,他们都侥幸脱身,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一命换一命…… 这该死的女人是不是傻?明明与她无关,为什么要冲过来救他? 池君寒的心很乱,坐在长椅上许久没有回神。 他没有受伤,可心却闷的好似无法呼吸一样。 宋若词被转移到加护病房,失血过多的唇苍白如纸,埋在素白中的身躯单薄的像一掰就碎,她固然纤弱,可也有着极端的倔强与自尊,现在躺在那处,让人心慌的安静,让人有一种,如果不时时刻刻守着她,她就会消失似的感觉。 第353章 池君寒守在病床前,慢慢牵起她的小手,捂在大掌中,“我今天叫你见面,其实不是为了找你麻烦。” 他声音淡的像一抹雾,“我是想告诉你。之前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你做错与否,我不在乎,我们就像平常的夫妻一样过,好不好?” 其实她去宋家的每一次。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在那样水深火热的地方过的不好,却不得不一次次舍去尊严的帮扶他们,他们有着同病相怜的地方,又何必再互相折磨。 倘若连两只刺猬都无法相拥,那这世界也太孤独冰冷了。 贺进也早已查清了钟文清的事,虽然不知道她这么执着的去找钟文清是为什么,但他们之间并无私情,她真的就笨到宁肯被误会理解,也不愿意同他解释一句。 既然她这么怕,那他也想好了,这一次,就为她退一步。 可惜这些话还未说给她听。她就听不见了。 他罕见的柔情,除了医疗机械的滴答声,便没人给他反馈,病房中的时间好像被拉停了,他垂头吻了吻她的手,淡淡一笑。“听不见就算了,等你醒来,我会再跟你说一次。” 希望现在现在看清自己的心,不算太迟—— 在池君寒的硬性要求下,脑科顶尖的医生几乎全部被召集策划治疗方案,他的目的很明白。就是要宋若词醒过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也不惜。 而宋若词像一件被存放在玻璃展柜里的珍宝,安静而平和的睡在池君寒为她布置的温馨病房里,他每天来都会带上一束新鲜的白玫瑰。装点在床头,纵使女人不会动,不会说话,他也半点不恼。 公司的事务基本都搬来了医院,宋若词有任何新情况,他都必定陪同在身边。一次次和众多医生一起,确认新的治疗方案。 时间一长。消息自然而然就传了出去。 那个没在人前露过面的池少奶奶昏迷不醒,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就传成了病危,从而池君寒的恶名除了不举,又多了一件,克妻。 才嫁来池家三两个月的女人都快死了,这不是克妻是什么。 池君寒对此充耳不闻,但却对那些造谣宋若词濒危的人手段狠辣,给予了足够的教训,一时间没人再敢嚼宋若词的舌根。却有不少媒体为了讨好他,开始编撰些池氏大少夫妻情深,夫人沉疴不起,池少不离不弃日日相伴的新闻。 宋若词也开始被众人所熟知。 池氏集团的员工都在关注这位少奶奶。没有几个人在意池副总身边很久没有上班的宋秘书,不过对她的风言风语从未止过,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池君寒耳中。 华姐联系宋若词联系不上,某天手机上忽然收到她发来的信息,说是自己病了,在医院。 她立马赶去,到了病房,直接和池君寒打了个照面。 华姐目瞪口呆的看着病床上苍白不醒的宋若词,与正给她擦拭双手的池君寒,舌尖都在发抖,“池、池总?” 第354章 池君寒面对她的到来丝毫不惊讶,似等待已久,淡淡嗯了一声,“她生病了,暂时醒不过来,我需要你去公司帮忙传个话。” 华姐虽然知道宋若词与他关系不一般。但也没想到他会守在病床前,小心翼翼问道。“池总有什么话要交代?” 池君寒拢了拢床头的白玫瑰,声音忽然放柔了下来,五指紧扣宋若词的手,唇边似有笑意。“公布若词的真实身份,她是我的妻子,名正言顺的池太太,不是什么空降兵,她的待遇是身份理应受到的优待,有人再敢多嘴一句,不光池氏不会用这样的人,业内的所有公司,都不可能再聘请。” 华姐怀疑自己在做梦,嘴巴张了半天,差点合不拢了。 难怪那天宋若词不肯承认自己是池君寒的情人,只说他们关系特殊。原来人家是正牌池太太…… “可是这些话,让贺特助去说不是更好吗?”华姐忐忑道。 池君寒抚了抚宋若词的长发,手势轻柔,头也不抬道,“你和他职位相当,况且你素来和若词交好。由你去说更适合。” 华姐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池君寒轻描淡写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你升职了。华特助,希望你能完成好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千万不要让我太失望。” “更不要,辜负若词的信任……” 池君寒看着宋若词皎白的面颊沉声道。 华姐迷迷糊糊的回了公司,像踩在云里,总觉得这不是真的。她已经是秘书组长,按理不可能再升了,结果为了宋若词,池君寒又做主给她升了一阶。 除了资历和顺序,她在公司的实际身份能和贺进平起平坐了。 这简直是她秘书道路上的光辉时刻。 消息传的很快,公司的员工比她知道的还要快。心思各异的拥上来祝贺,华姐被人拥簇着。满脑子想的却还是病床上宋若词那张病态十足的脸。 希望,她不要有事。快点醒来吧…… “各位,我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面对身侧那一双双或嫉妒或艳羡的眼,华姐认真的将池君寒转告的话表达了出来,“池总听见了最近公司关于宋秘书的谣言,对此,他也有话要说。宋秘书,是他的夫人。也是池家唯一的大少奶奶,希望谣言就此打住,不要再多生事端,否则——池总会让人为此付出代价。” 数不出的抽气声在周围响起。尤其是那些曾经针对过宋若词的人,早已骇的脸色煞白。 任是怎么想,他们也不会猜到,那个温柔宁静,被他们欺负也从不打小报告的宋秘书,居然是池总珍爱的池太太…… 门口,一身白的池君白眉目冷清,静静的听完里面人的谈话声,转身离开了。沈秘书追了上去,小心问道,“副总,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池君白眼中涌起扑天的浪潮,面目却仍旧平静无波,“还来得及吗?时不我待,就让他一次吧。” 第355章 公司的风言风语戛然而止,宋若词的工位上,多出了不少祝福早日出院的鲜花,池君白让人都扔了,这种刻意的谄媚不要也罢。 医院里,新的诊疗手段开始进行。拿到资金继续纸醉金迷生活的宋国华等人,终于在某一日的新闻上。看见了宋若词昏迷不醒的消息,他本来没想去探望,毕竟嫁出去的女儿现在归池家,与他宋家没有关系。 但他同时看到了那则夸池君寒用情至深的新闻。配图是池君寒守在宋若词病床前满目深沉的模样,宋国华心思一动,立马拖家带口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王慧芝立刻用哭声开场,扑到了病床跟前,却被护士一把拦住推开,极为不悦的呵斥道,“病人现在浑身都插满了医疗管道,你想害死她吗?” 王慧芝尴尬的抹了下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 宋国华张望了两下,没看见池君寒。索性拉着王慧芝出去找女婿,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池君寒套近乎。 免得万一宋若词真命薄没福死了,池家另娶,不再给他宋家好处。 病房里只留下护士与宋若熙二人,宋若熙厌烦的靠着沙发玩手机,护士量完了体温。看了她几眼,觉得她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幺蛾子伤害病人,才带上门离开了。 宋若熙本就闲不住,翘着二郎腿大声和送木兰吊坠的朋友煲着电话粥,翻看着自己新做的大红指甲,斜眼朝病床翻了个白眼。嫌弃的往边上坐了坐,仿佛怕被过了病气似得,“还让我把吊坠还给她,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富贵命戴。看看,这才到手多久,就给车撞了吧?要说还是她自己没福气!” 电话里朋友的附和声更激发了宋若熙心里的怨气,她左右看了看,见病房里没有人,抬脚走到了床边上。偷偷打量了几眼,嘴里还不忘了阴损。“我看她是活不了了,这么多天没醒。不是死也迟早快死了,也不知道那吊坠在哪儿,可别等她死了我再弄到手,那也太晦气了。” 她拉开抽屉翻找着,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随口应着,“知道了,找到了还送给你。多大点事,一个吊坠而已,要多少我有多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非要这东西不可,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她翻抽屉没找到,又在其他地方翻了翻,然而并没有木兰吊坠的踪迹,宋若词出事那天,刚从宋家离开不久,东西不可能在别的地方。 难道在她身上? 宋若熙看着床上没有知觉的宋若词,心里莫名慌了一下,犹豫的翻开她的手看了看,最后伸向了她脖子前的被子,刚要伸手掀开,病房的门便被大力撞开,男人的冷呵声,如雷霆般,震的她剧烈一颤。 “你在干什么!” 宋若熙慌张的回过头去,被一道力气掀倒在地,吓得往后缩去,手机也掉在了地上,朋友在那头喂了两声,听不见回复便挂断了。 第356章 池君寒冲到床前,将宋若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怒极盯着脚边吓到发抖的女人。 “你刚才在对她干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宋若熙?” 他记得曾经在酒吧里见过这个恶俗的女人,本不应该记得。不过是因为她是宋若词的妹妹,才记住了这号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吊坠在不在她这儿,她、她偷走了我的吊坠!”宋若熙吓的信口胡言,本就不出色的脸蛋这会儿要哭不哭,更是狼狈又难堪。 池君寒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眼似冰川般寒冷,“诽谤可是要付出后果的,你有这个胆量承担吗?” 宋若熙光是和池君寒说几句话都要吓死了。更何况是诽谤。 可现在不硬着头皮把话编下去,下场更惨。 她也没想过那天在酒吧里黑着脸抓人的凶美男会是她那个性功能障碍的“姐夫”,这会儿处境危险。还不忘了想入非非,视线在池君寒的隐秘部位扫来扫去。嘴里支吾着,“就是她偷的,你不能因为她生病了就不认账吧!” 池君寒的脸更沉了几分。“她偷了你什么吊坠?你们平素没有往来。她又是怎么偷的?” “她、她……”宋若熙新心里叫苦不迭。绞尽脑汁编撰道,“回娘家的时候,我把吊坠放在洗手间台子上,她看见就顺手拿了。” “你眼睛长在洗手间镜子上?怎么知道就是她偷的!”池君寒冷喝道。 宋若熙小时候没少将自己闯的祸嫁祸给宋若词。撒谎成性,有了开头。很快便编了下一句,“佣人告诉我的,说看见她拿着吊坠走了,我这才过来看看,她身上有没有……” 宋若溪故意露出很委屈的模样,“姐夫,我知道姐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目的,可你也不能因为偏心就这么凶我,我可是受害者……” 她想挤出两滴眼泪,还没酝酿出来,宋国华与王慧芝就走了进来。 王慧芝一看她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又看见池君寒一脸恨不能把人吃了的模样,立刻护在了宋若溪面前。 姜还是老的辣,眼泪扑簌簌便落了下来,楚楚可怜道,“池总,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小溪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用得着让她下跪吗?” 宋若溪立马并拢双膝做出下跪的姿势,嘴上却还在装腔作势的为池君寒辩解,“爸、妈,你们误会了,是我不小心摔倒了,姐夫绝对没有让我下跪。” 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这是在大街上,恐怕池君寒这会儿已经被人误会成欺人太甚了。 他注视着王慧芝母女的眸,阴鸷中泛着因照料宋若词久未休息而生出的淡红血色,此时冷冷一笑,更沉郁几分,对二人精湛的演技深有感触。他瞧了眼没有被打扰到,仍旧沉睡的宋若词——恐怕这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吧? 口口声声说自己摔倒了,却屡屡强调下跪这个词汇,这脏水可真敢泼。 第357章 不过他不是别人,就怕了这盆脏水。 宋国华呆滞的立在门前,一头是不能得罪的金龟婿,一头是宠爱有加的妻女,犹豫道,“这……” 池君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沉声打断了他,“我从不打女人。” 王慧芝与宋若溪对视了一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但不意味着我不能让别人出手。” 王慧芝脸色一变,双膝却是实打实的跪在了地上,不是她想跪,是被吓的。“池、池总……” 宋国华也忍不住出声,“池总,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但这可是若词的妈妈和妹妹,你看若词的份上,就饶她们一次吧!” 池君寒丝毫不理会二人,倚在病床一侧,无情拍响了呼叫铃,进来的不是医生,是早已准备许久的贺进。 贺进进门环顾了三人一眼,目光一定,不动声色的露出三分鄙夷。“大少,有什么吩咐?” 池君寒回身,将被宋若溪弄乱的被子轻轻掖好,把宋若词的手抽出,握在掌心,面目温柔。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冰寒,“请宋夫人与宋小姐出去,好好代岳父教一教社交礼仪,否则丢了宋家的脸,间接也等于丢了我的脸——我池君寒,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慢条斯理。咬字轻淡,可宋国华三人的脸色却一寸寸难堪到极致。 王慧芝没想到他比传说中还要不近人情,吓得搂住宋若溪,急忙站了起来。“池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再也不敢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学,绝不会给你丢脸了。” 宋若溪亦是跟着点头,刚才流不出的眼泪。这会儿肆虐了整张脸,花了她的黑色眼线。 池君寒勾唇。淡淡道,“晚了。” 贺进做足了礼数。毕恭毕敬的弯腰,客气的邀道,“宋夫人,宋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谁敢走?池君寒刚才都放下话了,指明了要修理,这一走,还不知道结局如何! 王慧芝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放声大哭起来,扑到了宋若词床头,“小词。你快醒醒,妈妈好委屈,你看看池君寒都在干什么!当初就不该把你嫁过来,这段日子,恐怕你受了不少苦!” 宋若词被她一摇晃,精心打理平整的发丝乱了,身上的医疗管也移了位,苍白到不剩一丝血色的小脸像块羊脂玉,没有温度也没有表情,脆弱的好像随时要碎成齑粉一般。 这一晃,也晃了池君寒的心,他压抑的暴怒终于像火山爆发的熔岩热浆般迸发出来,忍无可忍的一脚将王慧芝踹开,轻微发抖的手,快速将东西移回原位,不住的抚摸着宋若词的脸,满目焦灼,“贺进,把人立刻带走,什么时候管教得当,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贺进得了命令,也不再客气,直接上手拖拽,王慧芝惨叫一声,扶着被踹痛的心窝浑身发抖,“你们敢!我是宋太太,我是小词的妈妈!”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再敢让我听见一次,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第358章 她只有一个妈妈,已经过世了。 不过片刻,贺进便动用人手将死缠烂打、泪涕横流的母女二人给清理了出去,王慧芝自从嫁给宋国华后,还未受过这样大的屈辱,在医院走廊中尖叫哭泣。可惜还没引起旁人注意,便被贺进堵住口。 恢复平静的病房中还残留着宋若溪身上浓郁庸俗的香水味。池君寒额角青筋弹跳,余怒未消。 “池……”惊出一头冷汗的宋国华小声想为妻女求情,却被池君寒一记深眸噎了回去。 他这样的小企业,和池君寒本是不会产生渊源的。之前顶多也只见过苏澜卿,以为这池家继承人也是个好糊弄的主,可今天真正见到了,才发觉全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宋国华本还有几分当池君寒岳父的自傲,这会儿已经一点不剩,只有冷汗在额角蜿蜒。 “岳父刚才是想替她们求情吗?”池君寒淡淡道。 宋国华摇头不是,不摇也是,只能装聋作哑。 “我猜不是,要是个聪明人,这会还是明哲保身最好。”池君寒对他尚有几分客气,可连这客气都像从冷冻室里提出来的似的,冻的人骨头缝都疼。“我代岳父管教妻女,岳父心里一定很不痛快吧?” 宋国华这次回答的很利索,“是她们不懂事!” “这样我就放心了,毕竟小词在这里,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到她,但凡有谁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我一定会让她加倍奉还,她是我的妻子,不容许任何人欺辱——你明白吗?”池君寒漫不经心道。 宋国华身上汗毛直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宋若词究竟是怎么将池君寒这么一个人物栓的死心塌地的? 他这个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儿,还真有些本事…… “我知道。池总,小词是我的女儿,我更加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宋国华一边看着池君寒的脸色,一边信口胡诌道。“谁要是伤了她,别说是你,我一个生气,小词可是我的宝贝女儿,谁敢伤她,就得付出代价!” 池君寒忽然一笑。高深莫测的眼中似乎精光闪烁,“你确定?” “那是当然!”宋国华想也不想道。可话说出口,他却觉得一阵不安。 就好像前面还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似的。 宋国华忐忑的舔着嘴皮子。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池君寒说什么,他悄悄抬眼,见池君寒正用棉签蘸水,湿润着宋若词病中干裂的唇,手势轻的不像是属于他的力气,眼神亦是认真薄柔。 他看了片刻,才听见池君寒心不在焉的低喃道。“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在宋家,倘使她再受到一点伤害,我不会手软。” 他的声音既低又轻,宋国华听不真切。心里又记挂着王慧芝和宋若溪,胡乱答应了一声,急忙出去了。 他一走,将病房中残留的乌烟瘴气也带走了,可纯白的玫瑰还是蔫了些,里面像住了一个小小的宋若词,为刚才所目睹的一切而失望。 第359章 贺进不多时走了进来,脚步轻微,同时递上了手机。 手机中播放着一则监控录像,恰好是宋若词床头上方的,清晰的拍出宋若溪翻找的过程。 她粗暴掀开被子,拉扯手腕的动作。都被池君寒掠过眼底,那双本就无温的眼结了冰。连带着室内温度都似低了五十度。 池君寒固然不会相信宋若溪的说辞,宋若词绝不会偷东西。 她想要的,都只会堂堂正正拿回来——但宋若溪说的吊坠,似乎是从车底下找到的那个。 “让人尽快把吊坠修复。”池君寒侧眸吩咐。眯眼道,“我倒想知道,宋若溪偏要那个吊坠,有什么用。” …… 唐家老宅内,唐肃清口中冥顽不灵,只顾作画的唐风易,难得走出画室,坐在客厅里看起了新闻。 他浅淡的眸色里映着交织变换的电视光反射,一动不动,直到唐千爱走下楼,从他背后路过,唐风易才垂眸问了一声。“宋若词昏迷不醒,你干的?” 唐千爱手里端着杯热水,闻言,手一抖,热水尽泼在了她昂贵的风衣上,她不可置信的瞪着唐风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口一问而已,不是你干的,为什么那么紧张?”唐风易头也不回道。 他平静的可怕,而唐千爱早已被人撩拨起心绪,不安的朝电视上看去,她最近刚回国。在美国完成了一桩豪门委托案,忙着倒时差,对国内的新闻还不甚清楚,当然也不知道宋若词的事。 她和宋若词从昔日好友变成如今的陌生人。没人敢上前触霉头,将宋若词的事主动告诉她。 电视上的新闻,正在描述宋若词案件被撞当天的情形。 货车司机的目的、罪行,都被警方剖析,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案件,唐千爱看宋若词被撞的片段。仅仅是指尖发抖,而看见货车司机朝池君寒开去的刹那。她全部的害怕与担忧才穿透眼眸溢出来。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事……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唐风易淡淡问道。 他鲜少会主动和她交流那么多。而唐千爱心早已乱了,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飞奔了出去。 唐风易冷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关了电视,对着空无画面的电视屏幕喃喃道,“不是你,还会有谁这么针对她呢……” 唐千爱将车开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 她一边拨打着池君寒的电话,一边狂按喇叭开路。抵达医院时,却在病房门口停住了。 手机里的通话仍然是不通的,温柔客气的女播音腔致歉后,接连一串机械枯燥的忙音……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拳头,实实在在的打在她的心上。 她沉默的从玻璃窗外,看着病房内的情形,男人温柔的模样世人都从未见过,饶是她也怔了怔,他打理着床头的白玫瑰,时不时与床上沉睡的女人低语几句,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看神态与唇畔的微笑,一定是极尽缱绻,如果宋若词醒着的话,大约一定会觉得此刻幸福甜蜜极了。 第360章 一窗之隔,窗内的甜蜜却成了窗外人的苦药,唐千爱舌根发苦的掐断了电话,犹豫良久,敲响了门。 池君寒开门时的神色,与对待宋若词完全不同。看见是她,也并无意外。“有事吗?” 冷冷淡淡的三个字,彻底击垮了唐千爱的体面。 她挤出微笑道,“听说若词生病了,我想来看看她。” 池君寒盯她片刻。让开身子,“最多十分钟。” 唐千爱抿唇走了进去,跟在池君寒身后,直至快要到病床前时,池君寒却拦住了她,“你就在这儿看看吧,之前有过先例,有人碰倒了她的医疗器械,为了安全,麻烦你体谅。” 他的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明明将她领进门,却好似又拒之千里。连朋友的距离都奢侈。 唐千爱的心全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她暂时不想去管宋若词病的是否快要死了,她只觉得自己快痛苦死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没听见。”池君寒淡声回答,修长的背影守在宋若词身侧,满腔柔情只给一个女人。 唐千爱很想问他,她究竟哪一点。不如宋若词。 可话到嘴边,又苦涩的咽了回去——何必自讨苦吃,池君寒的做法,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我看见新闻了,若词被撞了……你呢,你还好吗。我看那辆车,是奔着……” 她越说越激动,胸腔里那股愤怒快要倾泻出来,始终用背对着她的池君寒。忽然转过身来,“你今天真的是来看小词的吗?” 唐千爱被问到一怔,慌乱无措道,“我当然是的。” “那为什么口口声声都是有关我,没有一句提到她。”池君寒冷静而理智的声线,就像一把刀子。在唐千爱耳边挥动,“你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唐千爱黯然的望着他。像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可望不可及。豁出一切,也难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是……”她唇瓣颤动,涂了口红,却仍显得苍白,“我的确是来看你的。” “我很担心你。” 池君寒没有回应,俯身捂住了宋若词的双耳,即便深知,她听不见。 良久。他才低沉而严厉的命令道,“下次,不要再对我说这些话,她听见会误会的。” 唐千爱顷刻间红了眼眶。无处诉说的委屈夺眶而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她不堪一击,“池君寒,你要是个男人,你回答我的话,我到底是哪儿做的不够好,我不如她漂亮,还是不如她家世好,我样样比她强,与你认识的时间更长,你但凡不瞎,都该选择我而不是她!” “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就一点也看不见吗?” 她想清楚了,也豁出去了,与其让这处伤口化脓腐烂疼痛一世,倒不如自行剜去。 池君寒抬起眼眸,古井无波的眼泛起了细细的寒芒,他淡漠的注视着面前声泪俱下的女人,却没有半分同情。 “我警告过你,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第二次。” 第361章 “如果我偏要说呢!”唐千爱倔强道。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却终有一个人要低头,这个人不会是池君寒,便只能是唐千爱。 池君寒冷冷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冷酷的叫人心酸,像是要活生生扒开唐千爱的皮肤。把他的无情根种在她骨头里一样。 唐千爱一点点呆滞下去,忽而低声笑了起来,“你不肯说是吗?那就让我说,宋若词根本就是个第三者。插足我们的感情,没有她,我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那么那么喜欢你……” “够了!”池君寒勃然大怒,抓起杯子,狠狠摔在她面前。 这是一记警告。 唐千爱吓的退了一步,看着地上的碎瓷,好似看见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人都无法和宋若词相比,我喜欢的也只会是她一个人,世上只有一个宋若词,任何人都无法相媲。这个答案,你听清楚了吗?” 够了,足够了…… 她的失望已经攒满,无需再多一刀让血流的更快了。 唐千爱苦笑着抹干眼泪,她自小是唐家的娇女,从未在人前有如此卑微的一刻。 然而多的是她用卑微也换不来的东西——比如池君寒的爱。 “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搅你,我们再无瓜葛,两不相欠。”唐千爱垂眸低笑,说不出的伤心化作眼泪洇湿了脸颊,这次却是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我祝福你们。” 她大脑里“啪”的一声,好像有一根弦断裂,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轻松。 原来一份爱那么沉。压的她喘不过气。 唐千爱夺门而出,空旷的走廊里,只剩慌乱仓促离去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消失了,兴许再也不会出现。 池君寒视线下移,落在地上一只小小的丝绒方盒上。因为质地轻软,落在地毯上时一点声音也没有。 应该是唐千爱的东西。 他捡起。打开,看见了里面的一枚男士戒指。 似曾相识的款式。他记得自己似乎有过一枚,因为是定制,全世界第一无二,不过后来丢失了。他转了转正反,看向戒指的内侧,那儿落着浅浅的烙印字母,是他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池君寒合上盖子,连戒指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下午便被前来收拾的护工打扫扔了。 既然是已经丢失的东西,不如就索性丢的更彻底一些。 不应该再回来了。 对池君寒长期守在医院,而不在公司的行为,董事一忍再忍。终于爆发了怨言。 他们想见池君寒,却被贺进用各种各样的名义阻拦,连影子都抓不到,索性齐刷刷去了池家,找苏澜卿抱怨。 陈董自从许婧苒入狱之后,便对池君寒分外仇视,这次更是以他为首,非要池家给个说法不可。 苏澜卿最怕见这群董事,让仆人将人请到会客厅坐着,却一拖再拖,不想见人。 “老夫人,电话已经打过了,还是没有人接……”桂嫂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第362章 苏澜卿气的头疼,指尖的檀香佛珠飞快拨弄着,“这明明是他闯下的烂摊子,非要我替他收尾,公司这群董事一向是不好惹的,我说什么都讨不着好。平白受气!” 桂嫂小心翼翼的为她捏肩捶背,“要说也真是的。宋家送来的这个女人还真是没福分,听说大少还在那儿全力抢救呢……都这么久了,恐怕是活不成了,大少也该醒悟了。这公司可是老爷的心血,让大少这么糟蹋,谁看的过去?” “当初老爷就不该把公司留给大少……” 苏澜卿指尖一顿,沉沉的压在浑圆的佛珠上,“胆子不小,这件事你也敢脸议论,什么时候池家的继承权,也能被外人指指点点了?” 桂嫂自知失言,连忙打了自己两个嘴巴,惶恐道,“是我说错话了,可我也是想为老夫人你分忧。咱们二少一表人才,要不是老爷偏心,怎么会被大少一直压着一头,听说最近二少在公司适应的很好,许多事务已经上手了,那些董事还夸呢……” “夸什么?” “夸二少的作风像老爷。就是比大少也不差,这段时间,若非公司里有二少坐镇,恐怕都要出乱子了!” 苏澜卿嗅着香炉中的熏香,眉宇间的丘壑似被抚平了不少,暗暗勾唇道。“真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二少之前醉心医学,晚了些年进公司,现在恐怕……”桂嫂看了看左右,附在苏澜卿耳边。压低声音道,“都没大少什么事了。” “啧——”苏澜卿斜了她一眼,凤眸似一道钩子,似笑非笑的刮过桂嫂的脸,“当初继承的决定,是老爷做的。不要再提,免得让旁人觉得。我对君寒有异心,老爷既然疼爱他。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桂嫂掩口一笑,“老夫人,既然董事们都这么认同二少,我有个办法——眼下大少联系不上,老夫人你在公司不担职务,与董事们也多说无益,不如就让二少回来,安抚董事。也让董事们都看看二少的本事,咱们二少可不是只会依靠哥哥的,老爷两个儿子,可都是不分伯仲的出色。” 会客厅中。临时从公司被召回的池君白温润含笑,淡淡啜着茶,耳中是几大董事迭声的抱怨。 主位空着,原本应该是苏澜卿或池君寒坐,如今他们不在,池君白也没有坐,只再三谦让的坐在副手位置上。 一一将董事的话听完,池君白起身,亲自为他们添了茶,才低声道,“诸位消消气,家中变故,大嫂沉疴,还请董事们多加体谅大哥的难处。” 他这么客气,反让董事不好说什么了,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对池君白并无意见。 “不是我们不体谅他,你也不看看他干的什么好事,居然将近一个月没有踏足公司一步,为了私事,丝毫不把公司的死活放在眼里,池氏有这么不省心的总裁,让我们又怎么放心!” 池君白既未附和,也未反驳,抿唇一笑道,“大哥料理公司这么多年,所付出的时间与心血绝非一日一点,成果大家也有目共睹,他绝非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 第363章 这次也无非是关心则乱,大嫂的病很重,他一时顾不上公司,也是人之常情,恳请诸位再给他一些时间调整状态,你们的话。我都会带到的。” 陈董冷哼一声,“公是公。私是私,连公私都不分明的人,怎么让池氏继续扩大下去,我看他是好不了了。还是趁早换人的好,别等到一蹶不振,带着池氏走下坡路时才知道后悔!” 他打量着始终彬彬斯文的池君白,语气稍有殷情,“二少虽然才进公司,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依我看,你倒是不错的人选,也不知道池老爷子当初是怎么想的……” 他想拍马屁,池君白却未必愿意听,他把玩着茶盏,长如羽翼的睫虚掩着眸底的深沉。 “陈董。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就乱说了,池氏需要的负责的ceo,他既然想深情痴守妻子,那便无法兼顾公司,你让我们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陈董一拍桌子,身后几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池氏拥有十几位董事,分立几派,以陈董为首的素来是唯恐不乱,更是见缝插针的想扳倒池君寒。 池君白端着茶盏,半簇着眉头。如陷在汪洋巨浪里的一叶扁舟,却纹丝不动的忍耐着陈董等人的刁难。 等他们稍微静下来,池君白正要开口继续怀柔政策,会客厅的门却从外被打开。 一声低哑沉缓的男声。冷冷刺透空气中的不满,径直劈了进来,“不用传话了,我就在这儿,有什么话,一一说出来。” 陈董几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不断交换着眼神,唯有池君白泰然自若的坐着。平视前方。 等到池君寒大步走向主位时,他才不卑不亢颔首道。“大哥回来了。” “我回来了,就无需你代劳了。”池君寒淡淡说着,像是回到王座的王,轻易便将全场的控制权捏在掌心,三言两语,便重新整局。 池君白的目光定定从陈董几人的头顶掠过,看不出悲喜,道了声好。 在池君白面前敢肆意发言的陈董等人。面对池君寒,就像被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贺进作为池君寒的特助,自然要“善解人意”的适当问一声。“几位董事的话,池总都听见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意见,要是只这一点,还不足以作为重新命定新总裁的条件。” 陈董横了横心,不悦的反问道,“怎么不够,只要这一点,确认池总在职疏忽,董事会就有资格重新选人。”他哼笑着看向神情莫测的池君寒,眼中闪烁着利光,“池总要是现在害怕,可来不及了!” “怕?”池君寒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勾唇道,“陈董,不要高看了自己。” “你——”陈董一脸怒容的站了起来,指着池君寒,却被贺进闪身挡住。 贺进笑的斯文,却带着绵里藏针的锐利,“陈董,我代池总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陈董被人拉下,僵着脸坐了下来,“你想问什么?” 第364章 “陈董口口声声说,池总对公司不闻不问,是从哪一点看出的?” “还用问?一个月不踏足公司一步,对董事的话恍若未闻,这难道还不叫不闻不问?” 贺进不置可否的挑眉,拨了拨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沓文件。发给了在场的所有人,“这是这一个月来。池总经手的项目文件,落名都有时间,从没有一份超过两个小时,即意味着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公司——请问陈董。什么时候ceo需要讲究出勤率了,我看就算是陈董你自己的公司,也似乎已经许久不曾亲自坐镇了。” 陈董脸色一变,“现在是我在质问你,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君寒慵懒勾唇,没有说话,贺进代他道,“陈董,只是举了个小小的例子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 “至于池总的意思,想必已经表达的十分明白了。诸位所说的渎职并不存在,董事们的担心完全是没必要的,池总管理公司并非一朝一夕,在一日管一日,眼下公司发展状况良好,既无诸位所言没有证据。这件事,是否应该到此为止了?” 贺进微微一笑,语气浅淡,不高不低,却镇定十足,“按理。公司内部的事务,是轮不到外人插手的。” 陈董捏紧拳头,忽然拍案而起,怒视着主位上泰然自若的池君寒。 池君寒亦在他起身的一刻。锁定了目光,他的眼虽然平和无纹,却如刺骨钉一般牢牢凿进陈董的四肢里。 “陈董,”池君寒唇畔弧度一扬,“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陈董刚要开口。便听见贺进目不斜视,漠然道。“陈董,说话可是要凭真凭实据的。” 那些附和陈董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声音,只剩下陈董一张由白转青的脸,难堪到极致。 “副总,我知道池总是你大哥,有些话难说,但公是公,私是私,你代表的是全公司的态度。不如你现在就说句公道话,也让我看看,这公司到底是不是让一人视董事为无物,只手遮天的地方!” 所有的眼睛。齐刷刷的汇聚在池君白的身上。 除了池君寒。 他依旧冷淡如冰雕,从容的俯视会客厅内的所有人,洞悉一切的鹰眸渗出几分不达眼底的笑,却是轻蔑。 池君白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一抬眸,看着陈董脸上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暗示,轻轻蹙眉。 老狐狸—— “陈董,公司讲究制度,这儿不该我说话,恕我无态可表。” 陈董愤怒又绝望的坐了回去。 本想趁池君寒最失意的时候趁机一刀,没想到此人连漏洞都是故意摆设出的陷阱,深不可测,今天过后,池君寒恐怕不会留他了。 “池副总,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当初老爷子命定继承人的时候,本应当是你……”陈董贼心不死,还欲挑唆。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打断了他的声音,苏澜卿从楼上款款走下,面容端的自持冷静,脚步却出卖了她的平静,“陈董,好久不见。” 第365章 陈董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老夫人,你来了!” 他殷勤的上前想扶,苏澜卿却不着痕迹的绕开了他,陈董脸上谄媚的笑容一瞬间消失。拳头一紧。 苏澜卿扶了扶微有霜白的鬓角,笑的温淡优雅。立在中央,朝几个董事略一颔首,“近来身子不爽利,来迟了。请诸位多担待。” 陈董转身走到她跟前,余光警惕的瞥着池君寒的一举一动,“老夫人,话不多说,我们今日来的目的,你也知道了,这口气咱们实在咽不下去,池总凭三言两语便想蒙混过关,恐怕无法向董事会交代!” 他一顿,冷笑道,“周一的董事会,池总可缺席两三回了。董事们怨言颇多,就算今天没有我,明日也迟早是别人!” 池君寒半垂养神的眸忽然睁开,“谁?” 陈董被问的大脑一白,支吾道,“有、有……” “有谁?”池君寒徐徐抬颌。“陈董不妨说的明白些,也省的咱们猜来猜去,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的初衷是为了公司,那是好事,像陈董。还有与陈董一样的董事,都是我们池氏的恩人,我该一个个的,好好登门感谢才是。” 陈董犹如吃了苍蝇。眼珠子不停转动着,他是为了虚张声势,董事会划分的三派,除了他都没人敢触池君寒的霉头,真要说出来,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苏澜卿忽然掩口一笑。美眸幽幽往池君寒那儿看了眼,“我本不该在这儿说话。倚仗各位看重,大胆说句公道话——陈董出发点为了公司。本是好意,不过是误会了君寒,才闹出这么一幕,君寒挂心妻子,却不曾疏忽过公司事务,功过分半,陈董,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便不要追究,也好给君寒一个缓冲的时间。” 她刚才还在微笑,转而就拿手帕掖起眼角的眼泪来,长叹一声。“谁家没个急事,可怜若词还在医院里不省人事,君寒也是太着急了,这是人之常情,几位董事千万别见怪。” 她挡在池君白身前,间接转走了原本聚集在池君白身上的目光,池君白立在她的影子中,若有所思的模样。 陈董一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老夫人……!” “陈董!你要怪就怪我,这事与我也有关系,我作为君寒的母亲,本应该及时纠正他才对,你要怪就怪我吧。”苏澜卿在他小臂上拍了拍,泫然欲泣道。 苏澜卿都这么说了,底下的董事沉着脸,也不敢再反驳池君寒一分。 只剩下陈董像是孤立无援的光杆司令,涨红了脸,却注定败局。 “君寒,陈董也是为了公司好,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就怪责他,如果没有公司这些董事,咱们池氏也没有今日的辉煌。”苏澜卿殷切道。 贺进脸一沉,刚要开口,便被起身的池君寒抬手隔开,他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扣,薄唇轻勾,“既然妈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同意的,陈董,我还要多谢你才是,怎么会怪责你,妈真是说笑了。” 第366章 苏澜卿笑容一僵,猛地回过头去。 陈董原本不肯离开,还是同行的几个董事一拉就拉,才把一脸颓势的陈董拉出了池家。 人走了,气氛却还未变。 苏澜卿松了口气,急忙拉过池君白往外走。池君寒脚尖一转,“妈。二弟,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陈董刚才那番说辞,分明是要把他们母子俩都拉下火坑,不死不休。若非苏澜卿及时赶到,陈董那句话一旦说出,池君寒必然勃然大怒。 那可是池氏的禁忌,更是池君寒的禁忌…… 苏澜卿双肩一颤,池君白倒是坦然的多,转身道,“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有其他事,只是今日你们在董事前为我说话,叫我很惊讶——想好好感激一番。” 池君寒上前一步,苏澜卿却似厌他一般,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你是我的儿子。更是君白的大哥,咱们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你以后也要多注意些才是,不要被董事们抓到把柄,届时我再替你掩饰。也是无济于事。” “一家人……” 池君寒面无表情的念着这三个字,忽然沉声一笑,“既然是一家人,怎么能分两份心。妈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也不会忘的。” 他视线下垂。落在苏澜卿的脚尖,似乎看见了她后退半步的举动。 苏澜卿一拽池君白胳膊,温柔一笑,“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就好了,行了,君寒,妈和你弟弟还有话要说,咱们先走了,若词还在医院。你回医院去吧,她那儿。可一日都缺不了你。” …… 集团的事务,每日都由贺进亲自带去医院。 上回陈董回去以后。一丝动静也无,池君寒特意抽空去了周一的董事会,席上无一人对他存有微词,至于陈董,告病未曾出现。 池君寒在病床边上设了张小桌,为了时时刻刻陪伴着宋若词,监视她的情况,他除了必要情况几乎一秒不离。他公务繁忙,推去应酬,也有雪花似的文件等着要他一刻不停的审批。 不过医生强调,每天都要亲近的人陪同宋若词说一个小时的话。病人听得见,只是无法醒来,这样的举动会促进大脑苏醒。 池君寒便在忙碌的二十四小时里,单独抽两个钟头,双倍的陪伴宋若词说话。 虽然只是一个人的脱口秀,他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宋若词生病的这段日子,他说的话好似胜过了从前的二三十年加起来还要多,却乐此不疲。 熬夜处理完所有堆积的文件后,池君寒不知不觉便靠着床畔睡了过去,手心里,还攥着宋若词的小手。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那双小手好像抽了出去,身上一沉,一阵温暖袭来。 池君寒突然睁开眼,狂喜盖过了初醒的惺忪,一把攥住了那只在他肩头披衣的玉手。 宋若词醒了! “小词——”他想也不想的回身将她扣在怀中,贪婪的嗅着她的气息,“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怀中娇小玲珑的身躯不知是激动还是惧怕,轻轻颤抖着,温顺的任由他抱着,可池君寒却觉得气息不对——宋若词从不用香水,她身上的淡香似兰如麝,若有若无,绝不会这样负于表面的刺鼻。 第367章 池君寒眸光一冷,用力推开了怀里的女人。 女人吓得踉跄后退,瑟瑟发抖的扬起小脸看他,“池、池少……” 居然是个小护士,双颊绯红,又羞又怕。 下一秒。她的脸便变得惨白,因为池君寒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力道大的几乎能将她提起来,“池少,放开我!”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么晚了,谁允许你进来的!” 小护士吓哭了,眼泪斑斑的求道,“我是进来给少奶奶量体温的,看池少你睡在这儿,怕你着凉,所以想给你盖身衣服。” “只是这样?” “真的,池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你做什么。”小护士哭的梨花带雨,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看之下,甚有几分柔弱无骨的秀美姿色。 尤其是眼泪汪汪盯着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池君寒将她当成了宋若词。 她们有着同样的气质,只是宋若词比她更纯粹,净若琉璃,无人能与之比拟。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向病床。 宋若词躺在那儿,苍白的小脸依旧没有生机。 池君寒松开了手。疲惫的用双臂撑在床沿,低沉道,“滚出去。” 小护士受惊不小,哆嗦道,“池少说什么?” “我让你滚,立刻滚出去!” 小护士夺门而出。不多时,贺进匆匆走了进来,“对不起,大少。是我疏忽了,看她是护士就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单纯的测量体征,你看,是不是要对她敲打敲打?” “不必了。”池君寒失神的坐在床边,牵着宋若词的手。回味着方才惺忪时的心花怒放——如果她真的醒了就好了,空欢喜一场。比任何失望都叫人心如刀割,“随她去吧。” 他一颗心都放在宋若词身上。早已对旁人没心思理会。 次日一早,量体温的医生后面,跟着一抹娇弱的纤细身影。 她畏畏缩缩的,好像在躲什么,池君寒想不去注意都难,冷不丁一看,视线索然冷淡了几分——又是昨晚那个小护士。 医生照常检测着宋若词的状况,扒开她的眼球。冲小护士招手道,“尹婉莹,手电拿来。” 尹婉莹细如蚊呐的嗯了声,怯怯的取过医用手电递了过去。医生不悦的扫了她一眼,“拿个东西也拖拖拉拉的,这样下去,索性你别干护士了,眼疾手快都做不到吗?” 也不是一句严重的训斥,尹婉莹白了脸,眼眶里涌起了雾气,咬着唇轻声道,“对不起医生,我下次会努力的。” 她若有若无的朝池君寒的方向看了过去,发觉对方正不善的盯着他以后,吓得打翻了手里的药瓶,一整瓶的药液洒的满地都是,尹婉莹不知所措的蹲下身擦地,却还是免不了医生的一顿斥责。 “你怎么回事,知道这个药多珍贵吗,好不容易从英国送来的三瓶,这就被你打了一瓶!” 医生气不打一处来,硬着头皮跟池君寒道歉,“池少,实在对不起,你看这护士手滑……” 这药是池君寒专门为了治疗宋若词的病特意调来的,因为是目前治疗脑部的稀缺药物,价值惊人,就算是有钱,也未必能买来。 第368章 医生这会儿急的满头大汗,尹婉莹更是快吓昏过去了,边哭边道歉,眼眶红红像只无辜白兔,“对不起、对不起,池少。我赔,我一定赔!” 池君寒披着外衣。静坐在病床一侧,他光是静默的沉着脸,便让人觉得天都塌了,慑人的眸如同锋利的匕首。冷丝丝的像要把尹婉莹的头顶照出洞来,“贺进,让人去买药,不论用什么手段,都给我买回来,少奶奶的药,一日缺不得。” 贺进点头,看了看哭的不能自已的尹婉莹,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头,“那大少,这赔偿怎么算?” 凭这小护士微薄的薪水,就算是她一百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还得起。 池君寒片刻才淡淡道。“去查查她背后的人。” 哭泣不止的尹婉莹忽然停止了抽泣,惊恐无比的颤抖着双肩,“池、池少,我没有背后……” “闭嘴,池少让你说话了吗?”贺进冷喝道。 不出半小时,贺进便将消息带到了池君寒耳边。听见苏澜卿的名字,池君寒似早有预料,连一丝意外也没有的笑了,笑色深沉之下,却是刺骨的冷意。 “既然是她的人,那就让她滚吧。最好滚远一点,无论是阿根廷还是加拿大……让她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否则就索性永远消失好了。” 尹婉莹的消失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医院里的护士多得是,而主治医生早已被塞了封口费。更是只字不提她的去向,得罪了池少的人,能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完全是自作孽。 真当谁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似的…… 一心扑在宋若词身上的池君寒,怎么可能分她半点眼神。 不知是否是新药起了作用,宋若词每天的状况都在好转。 有时甚至动一动手指与眼皮,只是迟迟不醒。 就算医生也说。她有奇迹醒来的可能,只是还需要时间。 但至于这时间多久。一天还是十年,谁都说不准。 有希望总胜过绝望。 池君寒为了不错过她醒来的时机。为了确保让她第一眼就看见她,最近几乎是不眠不休的陪伴在身侧,寸步不离,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没到第二天早上,就和太阳一起照常出现,他的憔悴不为人知,只有贺进敢仔细打量他。 比起以往常常为工作熬夜,等了一宿却没等到宋若词醒来的难受。却胜过之前百倍。 “大少、大少?” 池君寒回神,疲乏的捏了捏眉心,“怎么了?” 他两天才睡了不过四五个钟头,连声音都喑哑不堪。 贺进低声道。“已经九点了,今天约了与周总见面的,再不出发就迟了。” 这是池君寒这么多天,唯一几次屈指可数的离开,周氏集团的产业庞大,最近洽谈的大项目进到终审,对方周总明确要求需要面谈,池君寒必须去。 “知道了,备车吧,我再陪她一会。”池君寒伸手,习惯性的摸了摸送若词的小脸。 大约是错觉,以往总是冰冰冷的脸颊,忽然多出了些许温度。 第369章 池君寒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大少,该走了。”贺进走进门道。 池君寒蜷起手掌,深深的看了宋若词一眼,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缓柔沉,像在诉说缱绻的情话一般。“我走了,等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 女人没有回答他,孱弱的呼吸像随时要断的线。 池君寒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墙上的时针滴滴答答的走着。床头的白玫瑰花瓣娇柔,落下一滴剔透的露珠,恰好坠在宋若词的眼角。 她从混沌中感觉到那一丝不同的冰凉,像抓住了水中的浮木,拼命的攥住,浮浮沉沉的抵达了彼岸。 亮光从渐渐揭开的眼角走进,久违的阳光,让她本就懵懂的大脑更加空白。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睁眼,只是本能的,好像听见了某个人的诉求。 宋若词轻轻转动眼睛,闪避着刺眼的光,她听见有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一声—— 清隽修朗的男人像从画轴中走出,眉目温润,他看见床上与他对望的女人,怔了一怔,眸中闪过震惊与欢喜,薄唇轻颤。“若词,你醒了……” …… 与周总的会面进行的很愉快,即将到签订合约的部分时,一向规矩的贺进难得去门外接了电话,紧接着手机坠地,神色紧张。 池君寒不悦的扫了他一眼。稳稳的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方才要对周总淡淡一笑,握手合作,便见贺进冲了过来。 “大少。少奶奶她、她……” 池君寒瞳孔一缩,几乎是一瞬间,夺门而出,周总被他甩开了手,还有些懵,贺进再三致歉。才完成合约。 池君寒没有继续听下去,宋若词到底怎么样了。 他不想听。只想亲眼看一看——无论生、死,都要他亲眼确认了才知道! 司机本还守着门口。突然见门被打开,池君寒坐了下来,还没等他出声询问,池君寒便眼角猩红的大吼道,“开车,去医院!” 一路狂奔的车上坐着忐忑不宁的人,手机响了千百回,池君寒也无心理会。 一遍又一遍刺耳的响声中。池君寒额角的冷汗却落了下来。 医院门口早有医生等着,池君寒一下车,便拥了过来,然而池君寒穿行而去。一个字也不想听。 可能是怕…… 说来可笑,他这么一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原来也怕她会死…… 病房的门近在咫尺,他却愣了一下,才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光线交织的房间,不似病房原本的冰冷,柔和的光全数挥洒在女人纤细柔软的身体,与她手中的白玫瑰上。 她懵懂而恬淡的面容熟悉却遥远,清浅的梨涡一见到他,便陷的更深了,还有几分腼腆的娇羞。 宋若词坐在窗前,长发梳的整齐柔顺,像遗落人间的天神使者般干净纯白,将手中的白玫瑰放了下来。 她吐了吐舌头,好奇的看向门口愣怔而激动的男人,温软道,“君白,他是谁?” 第370章 池君寒像被人丢进了寒窟,世上所有的色彩都在他眼前化作黑白。 “你叫他——君白?” 沉冷的声音藏着紊乱的气息,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痛意。 宋若词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将脸掩在玫瑰花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眸悄悄打量他。而眼里,是不作伪的陌生。“你好凶呀,君白……” “别怕,他是我的大哥。”池君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耐心道。“是你以前认识的人,仔细想想,不记得了吗?” 宋若词怅然的看着他,笨拙的摇头,“不记得了。” 这四个字,彻底摧毁了池君寒的忍耐,他大步走到池君白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抵到墙角,“池君白,你对她干了什么!?” 池君白后背震的一痛,白皙的俊容露出一丝痛苦。嘴角却扯开笑意,“大哥,光顾着兴师问罪的同时,是不是该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你,若词可能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池君寒眸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疼,手下更加用力。“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让我怎么对她,说!” 池君白素来斯文温雅,无人见过他生气动怒,即便面对池君寒的暴怒,他也平静的像一杯温茶。不动波澜。 “她失忆了。”池君白深吸一口气,淡色眼眸中闪过嘲讽,“如你所愿,在你的终日折磨之下。她失忆了。” “不必再被你的劣行困扰,再承受你的怒火而整宿整宿失眠——她现在新生了,只为她自己而活。” 失忆…… 记得池君白,却不记得他了吗? 手上一疼,池君寒抽回神,看见宋若词正咬着他的虎口。 她力气小。根本没法掰开他钳制的力道,只能咬他强迫他放手。她眼里只有对池君白的信任,对他只剩下究极的厌恶与痛恨。 很痛。池君寒放开了手,却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心脏那处已没有力气再支撑下去。 宋若词急忙护住池君白往后退去,柳眉横竖,像护小鸡仔的母鸡,凶巴巴道,“不许你碰他!” 池君寒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深刻复杂的眼波里承载着许多说不清的情愫。 宋若词分明不认得他。却莫名觉得他熟悉,甚至不愿去看他的眼睛,好像他身上藏着什么她不愿触碰的秘密,知道了。只会让她受伤。 池君寒的眼神太柔太黯了,宋若词的心脏突突狂跳,大脑丝丝发痛,产生了惧意。 她下意识想逃,转身却被池君寒扣住了手腕。 他的温度很热,力道很轻,宋若词吓得想甩开,却怎么也甩不开。 池君白在一旁变了脸色,“大哥……” 池君寒没有理会他,沉沉瞧了宋若词半晌,不得已扣住她,不放她离开,沙哑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宋若词的眸依旧清澈的黑白分明,像河底被清水洗刷的卵石,她仔仔细细的看他,秀眉一皱,认真的回答道,“我不认识你,我们见过吗?” 第371章 池君寒轻笑一声,不知在笑谁,他叹息道,“我是你的丈夫,池君寒。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重新认识也不算晚。从现在起,不许再说不认识我了。” “你是我的妻子。这世上谁都可以不认识我,唯独,你不行。” 宋若词呆呆的望着他,突然挣开他的手。退到了角落里,抵触的脸色煞白,“你骗人!” …… “她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桌的医生里,每个人都能回答出池君寒的这个问题,却没有一个人敢说。 几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派出一个代表,硬着头皮道,“少奶奶的失忆症,主因是头部创伤造成的海马体受损,记忆混乱后又因长期昏迷未能及时挽救而导致的全盘性失忆,我们已经做过全面检查。少奶奶连自己的生活背景、姓名、家庭全部忘记了,可以说,从前的生活她一丝都不记得,包括……人。” 医生小心打量着池君寒的脸色,斟酌道,“所有人……” 啪的一声。医生们集体打了个寒战——池君寒的笔掉了。 贺进想为他去捡,池君寒却自己捡了起来,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了擦,“那就是说,她已经是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了?” “是的,身体记忆是不会忘的。所以有些生活习惯,她会下意识的去做,但大脑无法给出相应的反馈频率,而自身性格。可能会因此骤变,不知情的人甚至会觉得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池君寒的回复,大多数人以为他要大怒时,池君寒却只是淡淡一笑,半垂下眼帘,“听上去也不算是坏事……” 这下连贺进都懵了。轻咳一声道,“大少。你没说错吧?” “没有,我说这是好事。”池君寒平静的凝望着太阳凝聚在笔尖上的一簇光。眼底的星河也似被点亮,“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池君白说的对,忘记过去的事,对她而言并无不好,她过去过的不好。” “背负着那么多的苦难,我不希望她下辈子也受这些事的干扰,既然忘了。就忘了吧,从今往后,她的记忆里只会有我。” 只会有他加倍补偿,而填满的幸福。 贺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犹豫良久,还是欲言又止。 回到病房,被池君白安抚下来的宋若词已经睡着了,她缺乏安全感,睡觉时抱着枕头,素白的小脸依旧缺乏生动,柔弱的像个白瓷娃娃,池君寒很怕她一睡过去又再醒不来,守在她身前看她梦中辗转,呓语梦喃。 他伸手去抚她的脸,宋若词似有所感,往他的手心蹭了蹭,睡的更加香甜。 贺进将池君白送了进来。 池君寒头也不抬,嘴角扬着微笑道,“来的这么急,走的也这么急?” 池君白淡笑,与池君寒有三分相似的眉眼中,尽是温存却疏离的漠然,“我只是想来看一眼就走,没想到会遇到她醒过来,所以拖延到现在而已,怎么,大哥连走都不让我走了吗? 第372章 “既然一心想来,不如再多待一会,我不是那么吝啬的人,否则你早连她一面都见不到了。” 池君寒虽然这么说着,但身子早已将熟睡的宋若词遮挡住了,从池君白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如藻的乌发垂落在枕上。 察觉到池君白的目光,池君寒微微侧身。彻底将头发丝也挡住了。 池君白的目光一寸寸落了下来,移到自己脚尖,没人看得清他眼底泛滥着怎样的情愫,“大哥多虑了。我来探望大嫂,纯粹是出于——” “在觊觎她之前,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池君寒利落打断了他,“出于你过分的关心,还是你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池君白,我虽不吝啬,但对自己的女人,还绝没有大度到容人多看一眼的地步,她是你的大嫂,不要逾越了。” 病房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不见火光的硝烟味。 连病床上的女人都似乎嗅到了这股浓郁的气味,秀眉不安的蹙起。小手亦无知觉的攥住了池君寒的大掌,好似在祈求保护一般。 池君寒立刻回过头朝她看去,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低声安慰道,“没事,睡吧。不怕。”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也不知道是否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宋若词很快便展眉睡去,而池君寒仍旧久久的注视着她的面庞,眼中似有不绝的情丝。 池君白目光生凉,良久,方才淡声道。“大哥要说的,可否都说完了?公司还有事务,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池君寒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出门。就在脚尖刚刚触地的一刻,池君寒冷沉的声线从背后传来,“记住我说的话,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池君白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池君寒回眸。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落在宋若词眉间。沿着她姣好的眉眼细细描摹,好似要将指尖的一笔一划都烙在心口。 他轻叹一声。俯身在她唇上落下轻若鸿毛的一吻。 清甜的滋味在二人唇间弥漫,池君寒勾唇,低声道,“忘了我也没关系,我只想要你记得一个崭新的我。” 自从宋若词醒了之后,除却睡着,便被池君寒十分抵触。 她像是本能的惧怕他一样,每一见到。都必然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见人。 池君寒怕强迫她会对她心理产生伤害,便总是在门外等着,等医生护士将她安抚好之后,才进去稍看一眼。 不过这样。他也能将更多时间放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将以陈董为首的一派彻底打压。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池君寒推了中午的应酬,马不停蹄的去了医院,甫一踏进病房,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器物裂开的声音,砸在他脚边。 贺进脸色煞白,吓的一口气没喘上来。 差一点就落在池君寒身上了,到时候砸出个好歹,谁担待的起? “谁扔的?”贺进怒道。 一抬头,他剩下的话便堵在了嗓子眼里,活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有苦难言的退了回去。 第373章 宋若词正倔强的坐在床头,手里还抓着一只杯子,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过来一步,我就砸你!” 池君寒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片刻之后。抬步往前去,下一秒。宋若词手里那只杯子也掉在了他的面前。 贺进吓得闭上眼睛——这怎么身体还没有恢复,又开始吵架了? 池君寒垂眸,轻轻踢开碎片,“不许闹了。” 他径直走到床边。瞧着刺猬一样将自己牢牢保护起来的宋若词,温和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不管,我要见君白,我不要见你!” 宋若词的小手还在床头桌上摸索着什么能砸的东西,可惜她这几天发脾气,东西早就被人全部撤走了,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束带刺的白玫瑰。 花瓶已经被她砸了。 池君寒眼神一暗,伸手想过来抚她的脸,宋若词突然抓起白玫瑰。扔了过去。 柔软的玫瑰却比任何易碎品都轻易的划伤了池君寒的手。 血珠很快从伤口上渗了出来,染红了玫瑰花瓣,池君寒没有缩手,平静的扣住了宋若词的手腕,“你还想砸多久?” 宋若词也没想到他会出血,一下便慌了起来。盯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背道,“你流血了……” “还想砸什么,告诉我?” 男人的声线严厉了起来。 宋若词被凶的一颤,畏惧的往后退去,然而池君寒却不容许她退后一步。 “松开我……” “不是想砸吗,继续砸。贺进,给她买上一百个花瓶,供她砸!”池君寒的声音平静的叫人恐惧。 贺进犹豫道,“大少。少奶奶不是无意的……” “让你去你就去!” 贺进无奈,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就近找了家瓷器店,买了一百个花瓶,一批一批的运进医院堆满了宽大的病房。 宋若词小脸苍白的看着那一只只堆起的花瓶,大脑一片空白。 直至最后一只花瓶运完,池君寒才俯身挑了一只最为鲜艳好看的。擒在掌中,递给宋若词。“好看吗?” 宋若词被他吓坏了,像个被教育过的熊孩子。怯怯点了点头,“好看……” 池君寒微一勾唇,“把它砸了。” 宋若词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他,池君寒目光坚定的伸着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大抵是看出他眼中的认真,宋若词也不敢再使小性子了,软软的推开花瓶道。“我不砸了,好不好?” 池君寒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无情的字眼,“不好。” 话音刚来。他手起手落,花瓶便如愿碎了一地。 宋若词已被吓懵,连手都不敢再抽开,任由池君寒捏着,一个个打碎了地上的花瓶。 她的身体颤抖的像风中落叶,眼泪早已潸然,一遍一遍重复着“不要砸了”之类的话。 然而池君寒并不理会她,神态自若的将花瓶砸了过半,宋若词忽然抱住他的腰,哭出声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高高抬起的手,这才一顿,放了下来。 第374章 手中的花瓶也得以保全。 他垂下眼帘,声音比棉花还要温柔,“真的知道错了?” 宋若词两只小手死死的攥住他的衣角,“知道了。” “乖。” 池君寒唇畔一扬,俯身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了两下。“别这么怕我,我是你的丈夫。是最不会伤害你的人。” 宋若词身子还是抖了抖,咬住唇瓣,红肿的兔眼怯怯的看着他,眼中的陌生仍然像一条无际大海。无船可渡。 池君寒知道对她要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只抱着她轻声哄着,“我知道你忘了很多事,一定很害怕,所以下意识的想见到你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那个人——没关系,我不怪你,但你也要知道一点,我才是你应该依靠的那个人。” 宋若词埋在他怀里,身子凉的厉害。 这是自她醒来以后,两个人第一回这么亲密的接触,宋若词四肢僵硬。像是完全不能放松下来一样,眼底的戒备也顽固不化。 池君寒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红封烫金字的小本。 红彤彤的,映红了二人的眼睛。 宋若词怔了怔,软软问道,“这是什么?” “结婚证。我们的。” 池君寒摊开结婚证,耐心的指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照片,温柔的说道,“你不是一直不信我的话吗,证据就在这里,现在可以相信了?” 宋若词睁大眼睛。翻来覆去的将证书看了几遍,才喃喃道,“原来我们真的是夫妻……” 池君寒忍俊不禁,“你以为呢?” 宋若词皱着眉头。认真道,“我以为你是骗子。” 池君寒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宋若词缩了缩,虽然还是不习惯,但已少了许多抗拒,“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的。” 宋若词揪着小本。若有所思。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池君寒才彻底明白。医生当初说的性情大变,是什么意思。 宋若词完全变了个人。 如果说从前是一团抓不住的雾。现在就是一团烫手的火。 她完全像个小孩子,对什么都新奇,喜欢吃甜食,也喜欢撒娇,每每顶撞了池君寒发觉对方生气后,总又能让池君寒一肚子气烟消云散。 而根据医生的说法,她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这样的性格,只是因为生存环境与成长经历的催折。而将她天性一点点磨平棱角。 或许连宋若词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的本性是这样。 宋若词才乖了没几天,便“越狱”了。 从监控看,她跑出医院之后摔了一跤。半天才爬起来,又急忙往外跑。 池君寒坐在监控前黑了脸,周身一丝丝的散着寒气,周围的医生护士头低了一圈,没人敢抬眼看他,生怕当了出头鸟。 “你们就是这么看人的!?” 贺进低头道,“大少,人已经在找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恰好路边的监控坏了,没有看见少奶奶的去向……” “继续去找!”池君寒猛地起身,一身凌冽像是沾了一身的冰雪,“我亲自去!” 第375章 闹市区的大街上,宋若词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反复拨打着池君白的电话,而对方永远是关机状态,而自己的电也告磬关机。宋若词对这个城市完全陌生,医院回去的路,她也不记得了。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人流走东走西。 她肚子有些痛。摸了摸肚子,又察觉不出是什么问题,便也没有当回事。 路过游乐场的时候,宋若词眼睛亮晶晶的被设施吸引了。 只是没有钱买票。只能仰头坐在外面看。 用身上仅剩的钢镚买了根棒棒糖,她叼在嘴里,羡慕的看着那一个个牵着父母的手走进游乐园,兴高采烈的孩子们。 爸爸妈妈—— 还是好陌生的词汇。 医院里来来玩玩的人那么多,过半都是来探望的家属,可她除了池君寒,就好像没有别的家人了一般,她的爸爸、妈妈在哪儿? 为什么不来看她? 她苦恼的等了很久,等到太阳下山,小腹处的疼痛愈发难忍,小脸发白时,还是没有等到来接她的人。 宋若词悻悻的将没了糖的棒吐出来。吐舌道,“池君寒大骗子,说好无论我在哪儿会找到我的,骗人!” 她今天只是想去看看池君白而已,谁知不光没看到对方,还把自己弄丢了。 看样子是等不到了。宋若词只能忍着痛费力起身,一点点挪出游乐园,路边走过两个赶夜场的年轻女生,突然回过头围住了她,指指点点道,“她好眼熟。是什么明星吗?” “不像哎……我想起来了,她不是前段时间天天上热搜的那个池家少奶奶吗?” 女生拿出手机找到照片,与宋若词一对比,兴奋道。“真的是她!” “快来和张影,我也算和豪门有过亲密接触了!” “我也要!” 两个女生不由分说的拉过宋若词,也没有过问她是否愿意,卡擦卡擦连拍了好几张。 强烈的闪光灯晃的宋若词眼睛疼,她腹痛加上眼部不适,难受的想要呕吐。然而被两人拉着,寸步不能走。只能有气无力的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能不能让我走……” “好歹也是池家少奶奶,拍几张照片而已,别那么小气嘛,这个角度好,再来几张!”女生狂喜道。 这儿的动静显然也吸引了不少进出的游客,一个个全都围了过来,也不管是否认识宋若词。轮流都要拍几张。 宋若词疼的脸煞白,挣脱不开,像个惨遭围攻的珍稀动物一般,无措的对着接连不断的闪光灯。她眼里含着恐惧的泪,浑身发抖的往后退去,又被人推到了前方去。 “我不拍了,我不要拍了,走开……” 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周围的人只顾自己合影。 直到一双步履匆匆的男式皮鞋停在人群之外,宋若词似有所感,看了过去,下一秒,皮鞋的主人便用力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褪下西装外套将她裹在了怀中,压抑不住的怒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自己跑出来!” 第376章 “我怕你不让我出去。”宋若词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 她一滴眼泪,便成了让他不堪一击的武器。 池君寒轻叹一声,搂住她的腰,视线冷凝的扫射过周围被贺进与保镖强势拉开的人群,“我带你回去。” 宋若词往他怀里一缩。软的没骨头似得,啜泣道。“池君寒,我肚子疼,走不动了。” 她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终于落了下来。释放了自己所有的胆怯与无助。 肚子疼—— 池君寒想起她在医院外摔的那个跟头,脸色骤变,拦腰将她打横抱起,朝车上奔去。 宋若词无力的靠在他肩窝里,长而浓密的睫毛不时因为轻颤刮过池君寒的颈侧,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埋怨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说好会找到我的,大骗子……” 池君寒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就找到你。”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万幸只是动了胎气。 宋若词恹恹的坐在床头,对着诊断书发愣,良久才眼巴巴的朝着正帮她捏小腿肚的池君寒道,“我有宝宝啦?” 一觉醒来,不光有了老公。连孩子都有了。 宋若词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皱眉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池君寒虽然脸冷的像块冰,但语气已缓和许多,“才三个月不到,你期待能看出什么?” 宋若词委屈巴巴的用脚尖踢了踢他,“你到底是不是宝宝的亲生爸爸。凶死了!” 亲生两个字,让池君寒眸光一沉,沉默许久,他才抓着宋若词不安分的小脚塞进了被子里。“我当然是宝宝的亲生爸爸。你乖乖睡觉,我就不凶你了。” 宋若词缩回被子里,池君寒起身要走,却被她拉住了手。 “你今天不要走好不好?” 池君寒挑眉,隔着昏沉的灯光静静看着她,“一张病床睡不下两个人。” 宋若词扫兴的缩回小爪子。“那算了……” 眼看手要缩回被子里,池君寒唇角一勾。拢住她的五指,“等你睡着以后我再走。” 宋若词偷偷一笑。侧身将他的手抓进被子里,用双手握着,大约是有人在旁边陪着的感觉太安心,没一会便睡了过去,嘴里软软的嘀咕着什么。 “虽然你总是凶巴巴的,可为什么我看见你就好安心……” 池君寒俯身替她盖被子,闻言一怔,眼中的温柔扩散了开来。 一夜过去。直到次日五六点,池君寒才带着眼下青色离开病房,而次日宋若词醒来,他仍旧守在身旁。见她睁眼,温柔一笑,“醒了,肚子还疼不疼了?” 宋若词摇摇头,池君寒又道,“既然身体好了,今天就收拾收拾出院吧,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 宋若词惺忪的看着他,乖巧的让他梳头穿衣,池君寒显然也是会做这些的人,两个人笨拙的一层层穿上衣服,池君寒鼻尖早已沁出汗珠。 第377章 “回家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宋若词拉住了他的衣袖。 池君寒坐在她身侧道,“什么地方?” “回家——我真正的家,爸爸妈妈都在的那个家。” 池君寒并没有说过关于宋家父母的事,宋若词对父母很是好奇,眼巴巴的。看的池君寒略一沉吟,“你真的想去?” 宋若词用力点头。“想。” 池君寒不曾答复,出门打了通电话,才走回道,“我们一会过去吃饭。” 宋若词一下便笑开了。踮起脚尖抱了他满怀,“池君寒,你人真好!” 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不同,这个男人面冷心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提前收到池君寒电话的宋国华,诚惶诚恐的拉着王慧芝和宋若熙在家里等着,不知道为什么池君寒突然要来宋家吃饭,为此早早备上饭菜。 池君寒一到,宋国华便亲自迎了出去。 宋家那笔资金链是池君寒给的,虽然到手了,可要是再度撤走,就等于要他的命,为此他巴不得处处将池君寒伺候的舒舒服服。 看见宋若词跟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不光是王慧芝,连宋国华都愣住了。 “这……小词醒了?”宋国华小心翼翼道。 从上回在医院被教训过以后,王慧芝与宋若熙见了池君寒就怕,宋国华的心理压力也不比二人轻,半点消息不敢打听,突然看见这一幕。难免愣了一愣。 “忘了跟你们说了,小词的病已经好了,今天是她想回来吃饭,我特意陪她来的。”池君寒冷沉的目光审视过三人,略一扬唇,“你们没有什么异议吧?” 宋国华连忙赔笑。“怎么会呢,小词醒了是好事。” 他身后的王慧芝与宋若熙不敢吱声,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奇怪——宋若词。怎么可能想回家吃饭,又在打什么算盘? 池君寒不理会他们的目光,兀自牵着宋若词的手,指着宋国华道,“这是岳父。” 他只介绍了宋国华一人,无视了王慧芝与宋若熙。 二人脸色纵使再难堪。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更对宋若词的状态摸不着头脑……看他们这模样。怎么好似宋若词对这个家完全不认识了一样? 宋若词热情的扑到宋国华跟前,挽住了他的手臂。笑眯眯道,“爸爸!” 宋国华也被她这般热情打的不知所措,小心的看了看池君寒,才挤出一丝笑,拍了拍宋若词的手背,“身体都好全了吧,这两天感觉如何,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宋若词亲昵的依偎着宋国华。像归巢倦鸟,柔柔道,“没有,我现在好得很呢。可是爸爸最近为什么没有来看我,我在医院住了好久……” 她撅起嫣红小嘴,娇气的埋怨起来,宋国华一怔,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 池君寒淡笑望着雀跃的宋若词,适时开口道,“他最近忙,一直在国外,昨天才回来。” 宋国华被解了围,松了口气附和道,“是、是,小词,不是爸爸不去看你,是爸爸太忙了。” 第378章 宋若词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王慧芝与宋若熙二人片刻,眼中交织起迷茫与困惑,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那她们呢,她们是谁?” 她见到宋国华的刹那。就算大脑空白,身体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可对王慧芝母女。却实打实的像是第一回见面。 半分眼熟都没有。 王慧芝极有眼色的挑起笑容,殷勤的走上前去,想要抱住宋若词,“小词。我你都忘了吗,我是你的妈妈呀!” 她正想声泪俱下的表演一套母女相逢的戏码,谁知池君寒已在身后冷飕飕的提醒道,“她是你的继母,王慧芝。” “后面的是你的继妹,宋若熙。” 池君寒一顿,上前将快要被王慧芝吞食的宋若词给拉了回来,轻描淡写道,“你和她们不熟,走吧,进去吃饭。” 其实用不着池君寒去拉,宋若词也早已推开了王慧芝。 她讨厌王慧芝身上的气味。 就算脸上看不出喜恶。她们眼底的冷漠,宋若词也品的出,既然不是亲生的,也用不着作秀给外人看了,连客套都没有,宋若词身子轻轻一转。一手抱着池君寒,一手抱着宋国华往餐厅走去。 她讨厌这对母女——本能的,既然讨厌,那她也懒得馈赠一个好脸色。 席上的菜品非常多,但基本是用来讨好池君寒的,他略扫一眼。几乎下意识判断,这儿没有宋若词爱吃的。 记忆忘了,习惯却改不掉,宋若词看似也对这桌菜索然无味。不过好在她的兴趣不在饭菜上,一个劲朝着宋国华叽叽喳喳,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看到的新鲜事。 宋国华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的朝池君寒那儿看去一眼,若是对方表情有一丝沉霾,他就像被敲打过似得。拼命附和宋若词,或是给她夹菜。 然而宋若词说着说着。笑容便一分分消失了,她琉璃般澄澈的眸中缺了光彩。只剩下一重重的茫然蔓延而出。 席间,宋若词去了洗手间一趟。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便掉到了冰点,有池君寒这么一尊大佛在,就算他什么也不做,旁人也噤若寒蝉。 “池、池少……”宋国华抹了把虚汗,谄笑道,“小词她这是怎么了……” 对面的王慧芝母女也竖起了耳朵。 池君寒冷不丁扫去一眼,二人立马像见了猫的老鼠。灰溜溜的埋下了头。 “她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池君寒淡淡道,“她性子温柔,从前在这儿受了不少苦,你如果真心想悔改。应该知道怎么做。”他一顿,不动声色的抽出纸张擦拭嘴角,“她不记得了,我记得却很牢,岳父。” 岳父二字,像是一记警钟,撞的宋国华一哆嗦,手里筷子差点掉下桌子。 这一顿饭,人人都吃的食不知味。 比起来时的紧张激动,回去时的宋若词,像一朵被雨水打的萎靡不振的小茉莉,软软的靠在池君寒肩头,无光的眼睛落寞的注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爸爸是不是不 第379章 池君寒沉默片刻,方才问道,“怎么会这么想?” “他虽然对我很好,但一直在走神,我不傻,我看得出。”宋若词转而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他怕你,是不是?” 池君寒不回答。宋若词自顾自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比起我,爸爸应该更喜欢妹妹。吃饭的时候,他往妹妹那儿看了好几次——我心里有点难受。” 宋若词的语调轻轻的,细碎的伤感充斥着狭窄的空间,池君寒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太贪心了,有我一个人喜欢就够了,不需要别人。” 宋若词笑了笑,悄悄将自己的手伸进他的手掌里,“那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就算我失忆变成傻子,你也一样喜欢我吗?” “谁说你是傻子了?”池君寒语气认真的纠正她,“你只是忘了一些事而已,无论你是谁。变成什么样,我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宋若词掩嘴一笑,池君寒也跟着笑了,温柔道,“你不信?” “不信也没关系,以后你就会相信了。时间会证明所有永恒的东西。包括我的心。” 下车时,她迟迟坐在车里不出来,亮晶晶的眸期待的看着池君寒。 “我怀孕了,身子娇贵,走不动了。”她恃宠而娇,像个粘人的小朋友。“要抱——” 拖的长长的尾音又软又娇,像是根羽毛柔柔挠在人心尖。 池家的仆人们哪儿见过这一出,心里纷纷为她捏了把汗,觉得她在作死。挑战大少的底线。 谁知下一秒便纷纷打脸,目瞪口呆。 池君寒不光将她抱了起来,还温柔的不像话,宋若词也从善如流的攀起他的肩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啾了一口,两个人甜的旁若无人。走路时带起的风都是甜的。 连管家老丁,都懵了半晌。 他记忆的大少和大少奶奶——完全不是这样的! 池君寒步履如风的走上楼。将宋若词放在床上,竟有几分傲娇的摆正了床头一对情侣娃娃的摆件。他上回似乎看见过宋若词在手机上翻了翻玩偶,一眼便记住买了回来。 廉价的娃娃笑的异常开心,与奢侈的室内格格不入,却又可爱至极。 宋若词一下便注意到了这对娃娃,“哇”的一声,爱不释手的搂在怀里,“好可爱,就是有点儿幼稚!” 池君寒脸一沉。好半天才缓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幼稚也是被你带坏的。” 宋若词窝在他怀里,有恃无恐的学着他的模样。捏池君寒的脸颊,倘若这儿还有第三人,估计要吓的不轻,这不亚于拔老虎胡须的举动,眼下也只有宋若词敢做了。 最要命的是,池君寒居然任她揉搓,脸黑了也纵容的没说个不字,宠到了骨头里。 宋若词骑坐在他腿上,拉过他的手,欣悦的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中满是当妈妈的温柔与欢喜,“你喜欢娃娃,那你喜欢小孩子吗?” 池君寒略一怔,修长微凉的掌心轻轻摸了摸宋若词软绵绵的肚子,唇角轻勾,“ 第380章 宋若词甜甜一笑,拖长了声音道,“那你有没有给宝宝取名?” 这句话问住了池君寒——孩子不是他的,他素来不过问一下,怎么可能会取名。 然而宋若词眼中的炙热好像要溢出来,池君寒不忍心让她失望。顿了顿道,“取了。” 宋若词兴致勃勃道。“叫什么?” 池君寒:“……”果然撒一个谎,就要更多的谎去圆。 池君寒不擅撒谎,更不擅给孩子取名,之前没有做过当爸爸的准备。这会事发突然,一时居然想不出要给肚子里的小东西取什么名。 又或者觉得,什么样的名字都配不上他爱的女人生的孩子。 看出池君寒的犹豫,宋若词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娇声道,“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根本没有给宝宝取名是不是,你这个不称职的爸爸!” 池君寒被她的语调逗笑了,蹲在她身前,轻轻握着她的双手,认真道,“是我忘了。对不起。” 从宋若词醒来,池君寒唯一一次露出狠意便是砸花瓶。 其他时候,都把宋若词宠上天去。 人都有恃宠而骄的毛病,宋若词也不例外,撅着小嘴不依不饶道,“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池君寒佯装沉下脸。“你还要我怎么样?” 宋若词往后缩了缩,不甘心的嘟囔道,“那……忘了就忘了吧,不过你一定要快点取好,宝宝不能没有名字的。” 她清澈的水眸害怕的骨碌碌转,仿佛池君寒的脸色只要再沉下一分。她便要立刻像乌龟一样回缩进自己的壳里,启动自我保护模式。 池君寒的心,不知为何一丝丝的泛着疼—— 他软下眼神,抬手托住宋若词的下巴。“你就这么怕我吗?” 宋若词摇摇头,忽而又点点头,“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虽然我明明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可我还是下意识的想躲着你……是不是很奇怪?” 看着她苦恼的模样,池君寒眼中一片阴翳。他对宋若词的这番话并不意外,因为过去的宋若词。的确是这样的,怕他怕到恨不得死生不见。见了他就像见到恶魔一样。 池君寒深吸一口气,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乖,那都是错觉,既然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那就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当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宋若词认真的盯着他,盯到池君寒摸了摸鼻子,诧异道。“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宋若词摇了摇头,俯下身子,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口,“我相信你。” 失忆以后的她。少了那诸多顾虑,可以全无防备,全身心的信任与依赖一个人。 或许她并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有多么来之不易,但只要此时此刻是幸福的就足够了。 池君寒笑着回应她的吻,低声道,“宝宝的名字我会很快取好的,不会让你失望……现在,我们应该睡觉了?” 良夜新月,万籁俱寂——月下倒映下的床畔上是两张依偎在一起的面庞,温馨而柔软,好像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唯有嘴角的笑甜入心扉。 第381章 …… “什么,宋若词怀孕了!” 池君媛瞪大眼睛,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已经快三个月了,怎么可能!” 苏澜卿神色不定的坐着,看上去也并不安心。她掐着指尖的佛珠,冷眼瞧着桂嫂。“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察觉?” “千真万确!昨天晚上少奶奶回来的时候,亲口跟大少爷说的,大少爷一点也不意外,好似早就知情。不是玩笑。大家都听的真真的,今早我去找人调查,就连医生也说了,少奶奶确实怀孕了,怎么说也三个月了,孕妇自己也该有些感觉才是,这少奶奶之前从未提起过,这孩子也实在是福大命大,被车撞了都没掉……”桂嫂道。 池君媛面露疑惑,“可君寒他不是……那方面不行?” 苏澜卿斜了她一眼,重重将佛珠拍在桌上,“外头的谣言。你也信?” “再过阵子都该显怀了,宋若词再迟钝粗心,也不可能这么久不知道——除非她有意瞒着。” 桂嫂忙道,“倘若她真的瞒着,那可是城府极深,恐怕大少对她态度突然转变。也是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这女人可真是有手段,赚足了大少的愧疚之心,现在加倍的补偿她,这才回来一两天,简直像要把整个池家都拱手让她似的。不过,大少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居然也会对子嗣如此上心……” 恐怕是对这少奶奶,也是动了真情了。 这句话。桂嫂不敢说,苏澜卿的脸色已经难堪的不行了。 “她居然一直瞒着我们……”苏澜卿喃喃着,凤眸闪烁着冷凝的光,“怎么,是怕我对她腹中子嗣不利吗?” “三个月——看来君白失足落水那一次,她便已有孕在身。我罚她下跪,她竟一字不吭。若是孩子掉了,到时候岂不是我故意为之。这个宋若词,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苏澜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去把君白叫过来!” 池君媛从听说宋若词有孕起,便脸色苍白如纸,下唇死死咬着,美眸中满是痛心的不甘,闻言一怔,失神道。“这事与二弟有什么关系,妈为什么要叫她过来?” 苏澜卿冷笑一声,重新将佛珠捏在指尖,一颗一颗。极慢极慢的拨动着,“君白擅医术,三个月,可为这个宋若词把脉过不少回,区区一次喜脉,他能把不出吗?” 池君媛瞳孔一震,“妈,你是说,二弟他……” “你二弟恐怕也早中了宋若词的计,我总说他太单纯,心太善,容易被这等心思深沉的女人拿捏,当初是我看走了眼,才让宋若词进了家门!”苏澜卿恨恨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一人,朗如青竹,嘴角永远挂着温和恬淡的微笑,让人一看,便心平气和下来。 “妈,大姐,特意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池君白轻声道。 苏澜卿忽然变了脸色,极其温柔的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侧,“君白,过来坐,妈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你。” 第382章 池君白正要上前,忽然发觉了池君媛的目光,他深深的与自己眼中正分泌着不解与埋怨的大姐对视了半晌,泰然自若的坐在了苏澜卿的身边。 “近来在公司里感觉如何,可有人刁难你?”苏澜卿问道。 池君白摇头,笑的淡定温润。“妈想多了,公司在大哥的管理下井井有条。怎么会有人敢刁难我,就算我不是池家人,也好歹有个副总的名头在。” 苏澜卿拍了拍他的手背,关切道。“寻常人我当然不担心,还不是怕董事会那群老人……算了,难道咱们母子一道,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 她笑着看了池君媛一眼,眼角似是一挑,稍纵即逝,“君媛,你不是嚷嚷着,有话要问你弟弟吗,现在他来了,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苏澜卿啜了口清淡的香茗。在氤氲的茶气中保持微笑,看着二姐弟。 池君媛突然被点名,愣了一愣,还有些懵,“妈,什么……” 桂嫂忽然冲她挤了挤眼睛。池君媛会意,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对,我是有话要问问二弟,二弟,宋若词怀孕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片刻沉默,池君白淡色的眸波澜不惊的一弯,“已经知道了,这是喜事。回头会专门恭喜大哥大嫂的,大姐怎么想起问这件事了?” 桂嫂给他上了一盏茶,池君白端起,光是看,却不饮,淡淡道。“我记得大姐是素来讨厌管家中这些事的,这些事。从来不都是妈管吗?” 池君媛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再来干预池家的事的确不妥。但她向来任性,总爱与人唱反调,刚才或许还有几分漫不经心,这会却被激起了不甘,“什么时候我过问家里几句都不行了吗,二弟这是什么话?” “行了行了,姐弟两个怎么还要吵嘴起来了,都二十多的人了。别跟小时候一样置气。”苏澜卿轻咳一声,抬手冲池君媛摆了摆,“算了,你暂且休息。让我来问问。” 池君白这才勾唇一笑,不疾不徐的放下茶杯,听苏澜卿问道,“你之前为宋若词把过几次脉,竟然都没有察觉出她有身孕的事吗?” 他“唔”了一声,眯眼道,“我早就知道了。” 苏澜卿眉心一跳,语调严肃了三分,“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家里有个孕妇,得万事小心,要是吃穿用度上有个不当心,对孩子可不好,你是医生,难不成还不知道这些要注意的吗,你若早些告诉我们,妈也好早些时候安排家里注意着。” 池君白无奈笑道,“此事又不光是我一人知道,大嫂、大哥都知道,他们没有说,我这个当弟弟的又怎么方便开口,况且孕妇头三个月不稳,他们大约也是想等危险期过了,再公布这件喜事吧,索性孩子没事,妈何必这么担心?” 苏澜卿还未开口,池君媛便抢先道,“上一回我在楼梯上问她有没有怀孕,是你亲口告诉我,她没有怀,你怎么还能为她撒谎?” 第383章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池君白的身上,除了他自己仍旧是淡然模样,其他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有些变味。 苏澜卿略略沉下容色,纤细的掌骨将佛珠全部包在掌心,捏着问道。“君白,真有这件事?” 一提到孩子。池君媛便尤其激动,胸脯都气的上下起伏,“那天的事我可都还历历在目,君白。再怎么说我们才是自家人,你却帮着外人瞒我们,你这样可真让妈和我伤心!” 她气的起身踱步,好像在为自己当初那个流掉的孩子心痛惋惜。 池君白垂下眼帘,无视了余光里不断焦急来回的身影,淡声镇定道,“大姐自己现在的状况,自己还不清楚吗?” 池君媛一怔,池君白略一抬颌,徐徐道,“每次只要有关孩子的事,你就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精神极度不稳,在那种情况下,我如果说出大嫂怀孕的事,只会让你的精神更加崩溃,倒不如瞒着,自然而然知道。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他一顿,声音如春风拂面般温柔,“大姐,从孩子没了之后,你的脾气就更坏了,我是医生。我必须提醒你,如果愿意的话,还是去精神科看看比较好,人总不能一直陷在过去。总要有走出来的一日,你和姐夫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他每一个都说的十分平和,没有带一丝个人情绪,然而仅仅如此,也让池君媛红了眼睛。哽咽的指着他道,“你可是我的亲弟弟。池君白,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说。还刀刀往我心窝子上戳,明知道我没了孩子,你还非要提出来让我伤心,就为了那个……” 宋若词三个字未曾脱口,苏澜卿便木着脸大喝一声,“够了!君媛,你弟弟是医生,说的话自有道理。你现在情绪不稳,不适合在这儿待着,桂嫂,让人把大小姐扶走。让她好好休息。”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池君媛甩开桂嫂的胳膊,剜了池君白一眼,咬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总算消失,平静的客厅中,苏澜卿的脸色也一丝丝恢复了平静,低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话?” 池君白轻叹一声,“妈不信我?” 苏澜卿复杂的看着他,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肩,“你是我的儿子,妈妈以你为傲,怎么会不信你……只是你的心思不要放偏了,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她话锋一转,柔和道,“这段时间让你同唐家小姐接触,效果如何,前阵子还总约着出去玩,这阵子怎么没声了?你是池家二少爷,这身份与唐家是门当户对,不算埋没了他唐肃清的宝贝孙女。” 池君白半垂着眼,长睫如黑羽覆下,疏落一片阴影,“妈,我与唐小姐不合适……” “不许胡说!”苏澜卿脸色一沉,轻轻拍打了他一下,“合不合适,总要处了才知道,你这才同人家相处了几日,就说这样的话了,唐小姐聪明漂亮,哪一点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第384章 池君白心不在焉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坐直了身体,声音微哑道,“知道了,妈,公司还有事。叫我回去,我先走了。” “君白……”苏澜卿急声唤道。 然而池君白修长的腿早已迈过门槛。走进泼天日光里。 苏澜卿攥紧拳头,失落的坐回沙发上,面前精细青瓷里的香茗早已凉透,她摇头轻叹。“还真是儿大不由娘……” …… 因为怕宋若词留下后遗症,池君寒拒绝她想回公司上班的请求,要求在家中休养一阵子再去。 实则宋若词也并非热爱工作,纯粹是觉得新奇,加上池君寒每天都要去公司,她很想黏在他身边。 池君寒一走,她心里就好像空了一块,患得患失的不行。 “少奶奶,补汤来了,快趁热喝了,你最近又瘦了,要好好补补才行。”杨妈捧着一碗冒着肉香的蹄髈汤走了过来。 宋若词一闻到那股味道。立马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比吃药还怕,“不吃不吃,快点拿走!” 杨妈无奈的放下汤碗,边扯被子边道,“少奶奶这一病。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你以前也怕喝汤,不过每回都是怕我难过,大口大口喝下去了,虽然这汤味道是寡淡了些,但对小少爷好。对你的身体也好,还是多少喝一些吧?” 宋若词死死扯着被子,闷闷道,“我以前还做过这种蠢事?” 杨妈被她逗笑了。用巧劲将被子彻底拉到一旁,“少奶奶怎么会蠢呢,那是少奶奶善良。” 她欣慰的理好宋若词蓬松凌乱的头发,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现在这样真好,以前少奶奶不肯告诉大家怀孕的事。一个人瞒的辛苦,也过的辛苦。如今大家都知道你怀孕的事了,个个对你好得不得了。连少爷也是……少奶奶总算熬出头了,等小少爷生下来,整个池家没有谁再敢低看你一眼。” 杨妈说着,笑容满面的蹲下身子,摸了摸宋若词的小腹,“所以说,咱们小少爷就是小福星,这一来。就带少奶奶脱离苦海了!” 宋若词眨巴着星辰似得眸,困惑的问道,“杨妈,你说我以前不愿意将怀孕的事告诉大家?” 杨妈点头。“是呀。” “为什么?” 这一句话,把杨妈问住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少奶奶一直拜托我不要说出去,连少爷也是这么说的。” 宋若词认真的皱起眉头来,几乎透明的肌肤透着股水润的淡粉,足见这段时间养的极好,杨妈喂了她一勺汤,她下意识张口喝了,喝完便呸呸两下。 “难喝,我不要喝了!”她任性的踢了踢脚尖,将枕头给踢下床去。 杨妈将枕头捡起来拍了两下,无奈的端走汤碗,转头端来温水与药片,“好好好,不喝汤,先把药吃了吧,这是少爷嘱咐的,定点要吃药的。” 现在的宋若词与以前的极为不同,认定的事,就算钢刀架在脖子上也绝对不会屈服一下,汤也不肯喝,药也不肯吃,闹了许久,直到池君寒回来,杨妈才松了口气。 第385章 池君寒大步走来,一把将床上正使小性子的宋若词给抱了起来,“我听说有人不肯喝药?” 宋若词一下腾空,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搂住了他的脖子。 池君寒抿唇一笑,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还肯不肯喝了?” 杨妈会心笑着退出了房间,悄悄将门带上。 宋若词隔了许久才睁开眼睛。粉拳轻轻打了下池君寒的胸膛,娇软道,“你吓唬我!” “张嘴。”池君寒将她抱在腿上,拈着药片在指尖喂她。 “美男计也没用。不吃就是不吃。”宋若词打掉他的手,小嘴撅的能吊油瓶,“苦死人了,你舍得让我吃那么苦的药吗?” 她眸含春水,一眼能看到人心里去,池君寒心尖一动,反手将药片塞进自己口中,抵在舌尖,不顾宋若词吃惊的目光,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 宋若词“唔”的一声,尝到药片的舌尖苦的直往回缩,而池君寒牢牢缠着她。直至那药片彻底融化消失,才轻轻松开,将水喂给了宋若词。 “舍不得也要舍得,吃了药病才能好,我陪你一起吃,这样可以了吗?” 宋若词的小脸早已被吻的潮红一片。低低喘息,连眼底都汪着淡红的水色,小口小口喝下水后,既羞又恼的瞪着他,“坏蛋——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要罚你。” 池君寒修长的双臂环着她。纵容道,“想怎么罚?” “罚你……以后的所有都要与我一起分,苦也是,甜也是。所有的药,你都要帮我承担一半,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宋若词莹莹的指尖在池君寒胸口一点点画着圈,声音又轻又软,呵气如兰。 池君寒抓住她的手,暗如极夜的眸一点点放大了她的剪影。正要覆上继续之前的吻,忽然被宋若词推开。 女人狡黠如狐狸。绕着发丝在指尖转呀转,“不让你亲!” 池君寒失笑。“调皮——” “还有事要问你呢。”宋若词娇气的招招手,池君寒坐了过去,丝毫没有生气,“刚才杨妈告诉我,我之前怀孕的事,是你不让告诉别人的?” 她美眸中掺着几两委屈,明明是兴师问罪,却又让人心软怜爱。“你为什么不让说,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之所以不给宝宝取名。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池君寒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静静的凝视着女人的面庞,宋若词有些怕,却还想知道真相,硬着头皮与他默不作声的对抗。 片刻后,池君寒牵过她的手,将每一根指头,都与自己的交叠,低声徐缓道,“那段时间你的身体不好,你不记得了,总是去医院,医生说了,等三个月胎象稳了才能确定孩子能不能留下来,我也觉得,等三个月以后再告诉大家比较好,免得空欢喜一场,你怨我了?” 宋若词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了怔,悻悻的撇了撇嘴,“原来是因为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第386章 她的下巴痒痒,原来是男人清瘦的指尖挠了挠,池君寒逗她,“你以为是怎么回事,我不爱你,还是我不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 “都有!”虽然知道自己猜错了。但宋若词仍旧理直气壮,“我都想好了。若是你真有别的心思,不要我和宝宝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远走高飞,一个人带宝宝过。就算没有你,我们母子俩也可以过的很好!” 池君寒的眼底像一堆燃烧成灰烬的木堆,只剩齑粉残骸,竟有几分苍凉,“我不会这么做的。我要你,也要宝宝,更不会容许你们离开我,不许胡思乱想了……” “我会给你最好的,但是你,千万不要离我而去。” 宋若词突然被他拥住,愣了一下,犹豫的伸手回抱住了男人。是错觉吗,为什么她感到这个平素总是杀伐果断的男人,今天也露出了他的软肋…… 两个人静静相拥了许久,宋若词察觉到男人许久没有动静,轻轻侧头一看,见池君寒早已闭眸睡着了。 他疲倦的眉心此刻微蹙。好似在梦中也经历着不平静,宋若词贴着他的脸颊,学着哄孩子的语调,低声道,“睡吧睡吧。” …… 不知是杨妈的汤奏效了,还是药片太有效。宋若词的身子骨一日见一日的好了起来。 连杨妈自己也说,少奶奶比嫁进来的时候健康了不少,之前就跟张纸一样,一吹就好像要碎了。 医生的康复指南里写了。平时要适当运动,宋若词便在杨妈的陪同下,经常在花园里遛弯,苏澜卿倒是一直在她的院落里静养,没有动静。 而其他仆人见宋若词现在怀有孩子,一个也不敢怠慢。样样都往精细里弄。 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宋若词便泛了懒。慵乏的在杨妈的搀扶下回了宅子,想回房间小憩片刻。 上楼的时候。与池君媛狭路相逢,她刚好从书房出来,见了宋若词便翻了个白眼,宋若词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除了池君寒和池君白,她敏锐的察觉到这座宅子里的主人都并不喜欢她,因而她也不会把别人放在心上。 “少奶奶,台阶慢点走。当心绊着。”杨妈小心的扶着她道。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宋若词一步一下慢慢的走,身后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讽刺。 池君媛抱臂冷笑道,“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弟妹呀,不过是怀个孕,怎么弄的像生了大病似得,以前也看不出,你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这么娇贵?” 宋若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指着她,朝杨妈问道,“她是谁,怎么叫我弟妹?” 池君媛生生变了脸色,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宋若词,你眼睛长背上了,认不出我是谁?” “不认识。”宋若词端详了她一会道。 杨妈咳嗽一声,为难的附在宋若词耳边,低声道,“少奶奶,这是大小姐,你的大姑——大小姐脾气不太好,之前与你……有些过节,说话难免冲一下,少奶奶不必与她计较,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第387章 眼下池君寒不在,留宋若词一个人迎战池君媛,一定会吃亏的。 “她不是我大姑吗,既然是君寒的姐姐,一家人,怎么会伤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宋若词扬唇笑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池君寒听见。她甜蜜蜜的叫了声,“大姐。” 池君媛听的脸都黑了,牙齿嚼的咯吱响,“怀孕把你脑子怀没了。我告诉你,就算你肚子里有池家的血脉,也改不掉你小门户的出生,休想母凭子贵与我平起平坐,居然还跟我这么说话,你还真是敢仗势欺人!” 宋若词听她两片红唇里喋喋不休的抱怨,脸色古怪,不服气道,“谁欺负你了,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了,要不是你跟我说话,我才懒得理你。” 杨妈一听。耳朵里都嗡嗡响,吓的连忙扯她衣袖,“少奶奶,千万别这么跟大小姐说话……” “凭什么不可以?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一没骂人,二说的在理。就凭她是大姐,就该这么言语欺辱我了吗?”宋若词抽开手臂,站在台阶上,拔高声音朝着池君媛道,“我敬你是姐姐,才让你三分。无论我出生什么门户,都不该被你羞辱,我嫁的人又不是你,是池君寒。只要他爱我就够了,你没有资格质疑我。” 她说的雄赳赳气昂昂,眼中尽是无所畏惧的清明与镇定,相比之下,愤怒到眼角猩红的池君媛显然落了下风,光是气度。与宋若词一比便见了短处。 别说是池君媛,就连杨妈也没见过宋若词用这口气说过话。之前在池家想这么扬眉吐气,简直是想都别想。 两个人皆都愣住。不同的是,池君媛是气的快昏过去。 宋若词也不搭理她快要爆炸的心情,笑眯眯的歪了下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大姐下次能记住,我毕竟是你的弟媳,没必要对我这么争锋相对的,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池家不睦,平白让人家瞧了笑话不是?” 她微微颔首,娇娇软软的音调像是浸了蜜汁一般,“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大姐下次再见。” 宋若词主动牵起杨妈的手,像是得胜的将军似得,大步朝楼上走去。 池君媛一口气没提上来,叉着腰,双肩气的发抖,她指着宋若词的背影,大声道,“宋若词!” 三字刚出口,宋若词的身影便毫无征兆的往后倒去。 几十阶的台阶,若是滚落下来,不光是腹中的孩子,恐怕连她本身都要受到不小损害。 宋若词养了这么久的身体,仍旧单薄纤细,在楼上这么一倒,吓的池君媛连后面的话都忘了怎么说了。 杨妈也尖叫一声,“少奶奶小心!”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要碰到宋若词的一刹那,宋若词牢牢扶住楼梯扶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轻轻抚摸了几下胸口,虚惊一场道,“差一点就滑下去了。” 她没事人一样扫过身边的杨妈,微微一笑,“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388章 自己摔了也就摔了,肚子里有宝宝可就不同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宝宝是怎么来的,对此没有记忆,但来自母体本身的爱是真的。 杨妈快要被吓昏过去了,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没事就好,老天保佑少奶奶有惊无险……” 她连忙低头去扶宋若词的手臂。担忧的看着肚子道,“少奶奶,你现在感觉如何,小腹可有不适。听说有不少孕妇都是受了惊吓才……呸呸,我这嘴巴该打,少奶奶和小少爷是有福之人,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宋若词笑眼如弯月一般明烁,扬着下颌,骄傲的像只开屏孔雀,“那是自然,谁都会出事,我可不会出事,我的宝宝可是小福星。” “不过——” 她挑眉踩了踩台阶,用鞋底试了试触感,再好的大理石都会有些微的涩感。但这台阶却滑的好像放不住东西似的。 也难怪她刚才一脚踩下去,直接落空了。 “怎么了?”杨妈紧张兮兮的问道。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宋若词指了指空气道。 杨妈抿唇,仔细嗅了嗅,“好像是有一股,这是松……” “松香!” 宋若词眼睛一亮,如两丸莹石。她不记得这些记忆从何处而来,但却本能反馈给了大脑,“我知道了,这是松油!” 她索性弯下腰,用指尖蘸取了一些台阶上泛光的油滑液体,凑在鼻尖一嗅。笃定道,“这就是松油没错,害我摔倒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谁这么坏心眼,在台阶上抹了松油。这不是故意害我滑倒吗?” 宋若词不满的擦去指尖松油,虽不锋利却很明亮的眸,沉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是谁在台阶上滴的?” 这么多台阶,只有一层有松油,可见不会是粗心滴落。分明是有人故意,且怕面积太大引人注意。 而且看样子。是刚抹完没多久,看来那个人算到了她要回来的时间。 宋若词来池家这么些天。尽管知道这儿是龙潭虎穴,总有人深藏不露,但没想到,有人那么快就已经想下手了。 她的心脏不禁凉了半截。 在场的无非一些仆佣,这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抬头。 宋若词正要加重语气,突然听见池君媛凉丝丝的声音传来,“有些人还真是有福气……都这样了。居然还不流产,我倒是没有这样的福分了。” 宋若词轻轻蜷住手掌,冷静的凝望着她,“松油是你滴的?” 池君媛冷淡一笑。不置可否,二人的对视中似有火光闪烁,不足片刻,宋若词便勾唇道,“不对,不是你。” 池君媛没有惊讶,亦没有感激,语气平平道,“何以见得?” “你这个人,不是很好看透吗?凡事只会来明的,巴不得站在旁人尸体上放声大笑,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这是你干的——这种杀人却不留名的事你才不会干,一点快感也享受不到,不是吗?” 宋若词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松油,从容不迫道。 第389章 池君媛盯了她片刻,冷凝如冰的美眸轻轻一扬,却只有无限的讥讽,“虽然有时候我的确想承认你很聪明,但小门小户就是小门小户,你永远也改变不了你低劣的出生。再聪明,我也不会看的起你。你猜对了。这的确不是我看的,这么卑劣的手段,我才不屑使用。”她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池家五位主人:池君寒、苏澜卿、池君白、池君媛与池君晴。池君媛的嫌疑已经摆脱,而池君晴还在学校,连家里的事都不知道,更不提千里迢迢让人做手脚,底下的仆佣没人有这个胆子。 而池君寒与池君白是宋若词最不想怀疑的两个人,难不成是苏澜卿? 可她生下孩子,又能妨碍苏澜卿这位名正言顺的老夫人什么利益? 宋若词沉思片刻,主动开口道,“那你猜这会是谁滴的?” 池君媛觉得她简直可笑,就好像争夺猎物的狮子与豹子忽然和谐洽谈起来似的,“我怎么知道?况且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你问错人了。” “我猜到你也不会告诉我。”宋若词淡淡说着,红唇轻启,温软的声音虽然轻,却不输气势,“那我可不可以换个问题,比如说。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巴不得我流产?” 杨妈在旁边已经急的跺脚了,恨不得护在宋若词跟前,生怕池君媛一个暴动把宋若词生吃了。 池君媛的眼神也一寸寸变冷变硬,铁定子一样,剐的人皮肉生疼。“你也有脸问这个,宋若词,你还真不是个东西,一次一次的割开我的肉喝我的血。是不是觉得很愉快,凌辱我的感觉一定很好吧,有人撑腰了不起是不是,我奉劝你一句话,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别仗着年轻漂亮,男人愿意宠你。就敢无法无天了,等池君寒新鲜劲过了。你不就是一只可怜的猫儿狗儿,连佣人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每个字都像嚼碎了牙齿发出来的,好像含着血沫,痛心疾首,宋若词的秀眉轻轻蹙起。 除了被迁怒的无辜,便剩下困惑——她不过就说了一句话,池君媛为什么那么激动? 宋若词眯眼,在灯光下明若琥珀般的瞳孔像是漂亮的万花筒。散发着点点晶莹,“你——有病?” 池君白说她有病,宋若词也说她有病,池君媛快气死了。“你才有病!” “没病这么激动干什么,我说一个字,你巴不得说一百字来骂我,我有合理理由怀疑你精神不正常。”宋若词歪头道。 她永远摆着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态度,连池家大小姐出身的池君媛,也逊色三分,池君媛眼角猩红的瞪着她,“让你装,你不是会装吗,最好装下去,否则我怕你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日日为我的孩子忏悔!” 怎么又提到孩子了……宋若词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你忘了?你才嫁进池家半个月,我被查出有孕。我在楼下散步的时候,是你从二楼扔了条烂掉的死蛇下来,吓的我流了产,大病一场! 第390章 池君寒为了你,要刚流产的我跟你道歉,还说蛇是我放进你房间的,简直无稽之谈,我的孩子没了,你的孩子却活的好好的。宋若词,难怪你死活瞒着家里。不让大家知道你怀孕的消息,你是怕,怕被报复!” 池君媛说到最后,泪涕横流。长笑道,“你看,现在报应来了,就算没有我,这个家里也有的是看不惯你的人,你有池君寒庇护又怎么样,就凭你,在这儿可活不下去,趁早滚回你的宋家去!” “少奶奶,大小姐怕是疯了……”杨妈扯了扯宋若词的衣袖,“听说就连二少爷,也推荐大小姐去好的精神科看看病。虽说大小姐以前脾气就不好,可现在真是恶劣到了极点,疯疯癫癫的,看了怪可怕的,咱们还是快走吧,不然怕她一会伤着你可就不好了。” 宋若词闻言。垂眸静静扫了眼激动到忘我的池君媛,眉心轻皱,“我哪儿有那么容易受伤,不过你说的对,君白也说的对,她怕是真的不正常了……” 大约是同为母亲。宋若词依稀能猜到,致使池君媛性情恶劣的根源是那个孩子。 可失去的不会回来,盲目的把过错推给别人,以此为发泄。更是错上加错。 宋若词拔高了声音,平静道,“就像我看出你不会害我一样,我也看得出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故意吓你这种事,我不会做的。太无聊了,真想对付你。有的是更高明的方法,所以你也无需认定我就是害你小产的凶手。执迷不悟,只会让你内心的伤疤更加深刻,还是趁早忘了吧。”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滚——” 池君媛撕心裂肺的大叫着,抄起一只花瓶便往宋若词身上砸去。 宋若词虽然怀孕,但身子轻巧,轻轻一让便避开了。她嘀咕了声“对牛弹琴”,转身便利索上楼。 临行前,还是注意了眼台阶上的松油。 要是没有池君媛打岔,说不到放松油的人已经找出来了…… “杨妈。” “怎么了。少奶奶?” “背地里去查查今天进出客厅的人,进过客厅就有机会在台阶上下手,无论如何,这个人我一定要找出来。”宋若词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底泛起缱绻而眷恋的深爱,“这是我的宝宝,任何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它,都是对我的挑衅,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宋若词走了半天,池君媛才在众人的拉劝下停止了哭泣。 宋若词现在是池君寒肯定的少奶奶,地位自然超然,尤其肚子里还怀了池家的种,就算是池君媛,如今在池家的地位也未必比得上她。 毕竟夫家不得力,又是嫁出去的女儿…… 以后大家都是在池家工作的人,还不得靠少奶奶混口饭吃,大小姐,谁在乎…… 池君媛失魂落魄的坐着,迟钝的转眸,看向早已被人擦拭干净的台阶,麻木一笑,“老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她宋若词干了这么多坏事,起了那么多坏心眼,害我没了孩子,你不惩罚她,还助纣为虐,凭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报复在我身上不行吗,为什么要报复我的孩子,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的宝宝……” 众所周知,池君媛夫妇难孕,结婚多年,才在多番准备下得了这一胎,本来都打算去做试管婴儿了。 第391章 梁家和池家都高兴坏了,等着这个小天使的降生,谁知才不到三个月,就没了…… 医生说了,再想要估计不可能了,池君媛子宫本就异于常人。能得这一胎都是奇迹。 不远处,桂嫂拨开人群。心疼的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道,“大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地上这么冷,对你的身体不好。” 池君媛如此要强的一个人,看见桂嫂,立马抱头痛苦起来,“桂嫂,我好苦,真的好苦……” “怎么了大小姐,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桂嫂连忙帮她擦泪。 桂嫂是跟在苏澜卿身后几十年的老人了,苏澜卿生的三个子女,自小就是在桂嫂身边长大的,池君媛已经把桂嫂当成半个妈妈,像个无助的孩童般哭诉道。“还不是因为宋若词,她欺负我没了孩子,居然还耀武扬威的问我为什么这么针对她,还说我有病,不就是靠着池君寒才有今天这地位吗,要是没有男人。没有孩子,她算什么,给我提鞋都不配!” “还有这种事!”桂嫂一听,立刻气的鼻子都歪了,一手轻拍安抚着池君媛,一边阴狠的瞪着宋若词房间的方向。“这少奶奶如今可真是小人得志,露了真嘴脸,这才公布身孕几日,就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了。假以时日等孩子出生了,岂不是还要取代老夫人的位置!” 她这番话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仆人们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各怀心思。 桂嫂来不及想别的,扶着池君媛柔声道,“大小姐。我扶你去休息,今天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老夫人的,你放心。你受的委屈,老夫人一定帮你出口气!” “可是妈只疼二弟,只听他胡言乱语,还说我有病要去治治,妈已经不疼我了,说了又有什么用……” 池君媛绝望一笑,推开了桂嫂,一个人游魂似的垂挂着双臂。纤细高挑的身子早已瘦的像竹竿,走出了房间,“我在这池家,算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了。池君寒绝情,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也就罢了,连妈也……现在就连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外人,都敢踩到我头顶上了。” 桂嫂又气又急,好言相劝,然而池君媛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无法自拔,一个人跌跌撞撞走了。 周围的仆人们窃窃私语,气的桂嫂反手给了最近的小丫头一巴掌,“废什么话,当着主子的面还敢嚼舌根,翻了天了你,滚去干你的活!” 小丫头想哭又不敢哭,一溜烟跑了。 桂嫂在家里尚有几分威望,一时间仆人们都散了,留下桂嫂一个人,走到台阶上抹了抹,嗅了嗅,“还真有人干这事?” “你说她踩到了?”苏澜卿原本在闭眼养神拨弄佛珠,闻言刹那睁开凤眸,凌厉道,“那孩子如何了?” 桂嫂一边给她捏着小腿,一边摇了摇头,“没掉,算她运气好,眼看着快翻下去了,居然还抓住扶手重新站了起来。” 第392章 苏澜卿淡淡“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的确是运气好,车祸再加上绊倒的惊吓,肚子里的孩子居然都安然无恙,还真是个怪胎。” “那咱们要不要……”桂嫂小心翼翼道。 “不要。”苏澜卿略一蹙眉。嫌恶的摆了摆手,“孩子是无辜的。何必牵罪未出世的稚子,我现在茹素念佛,不是为了杀生的,她要生就让她生好了。池家还不至于连个孩子都养不起,比起孩子,她本人才是心腹大患。” 桂嫂失望的缩了缩脖子,心不在焉的按捏起穴位来,“是,老夫人……” 她闭嘴没多久,便为池君媛打抱不平道,“你是不知道现在少奶奶有多嚣张,指着大小姐的鼻子骂她有病,在此之前还冲了她好一番,说什么她们地位相当,应该平起平坐。大小姐没资格说她什么的,老夫人,咱们池家可真是收了个白眼狼,当初还以为这小门户的女儿好控制,现下真是越来越失控了……” “把大小姐气的哇哇哭,扑在我怀里诉苦。老夫人你也知道,大小姐是我带大的,同我亲女儿是一样的,她这么一哭,我心都碎了。”桂嫂抹了几滴眼泪,加油添醋道。“你想大小姐多刚强的一个人,从来只有她说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骂她了,大小姐都被骂成那副模样了。可想而知,宋若词该有多狠心!” “老夫人,这宋若词可留不得哇!”桂嫂含泪痛斥道。 苏澜卿掐着指尖,皮肉陷入深深的红印,眼里翻涌着震惊与厌烦,“她当真指着鼻子骂君媛了?” “这还有假!不少仆人都瞧见了。大小姐被骂的丢了魂似的,别提多可怜了。”桂嫂抽噎道。 苏澜卿怒容顿生。一巴掌拍在桌上,气的胸脯起伏。“真是没有教养,居然敢骂大姑子,才母凭子贵了几日就想不太平了,给了她好脸色,还真当自己要翻身做主子了,我不见她是保全她的体面,不是为了给她温房纵容她继续下去,桂嫂。你去把人给我抓过来,趁君寒不在,快!” 哭了许久,掉了不少眼泪掉桂嫂。这才喜上眉梢,清脆的答了声是,疾步走出,不多时便将宋若词抓了过来。 桂嫂改了面目,凶恶的踢向她的小腿,“见到老夫人还不下跪!” 宋若词被抓的胳膊生疼,小腿一曲,却没有跪下,只是冷冷盯着面前安坐的女人,“我凭什么要跪?” “他们说的没错,有了个孩子,你还真是嚣张了不少……是我平素管教你管教的太少了,才让你如此不知轻重,敢以下犯上,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苏澜卿拍了下手边的檀木桌子,冷眼呵斥道。 桂嫂扭了宋若词好几下,都没能让她跪下,宋若词的身子好像一张弯弓,死死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她对苏澜卿的了解甚少,现在看来,恐怕这才是她在池家的头号敌人。 “敢问老夫人,我犯了什么错,值得让你发这么大的怒?” 第393章 宋若词反手推开桂嫂,眼珠子像被冰水濯洗过,又清又冷,这一瞪,居然让桂嫂有几分怕处的退了两步,“如果儿媳有错。烦请老夫人指正,但在此之前。休想我下跪,我从不跪无理的事。” “你还真是牙尖嘴利,池家当初要的是你妹妹,倘若不是你嫁进来。我们池家而今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却半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吗!”苏澜卿站起身来,指着宋若词的眉心。 她平素保养的极好,轻易不动怒,然而一怒便暴露了年老的缺陷,双腮上的法令纹沉沉垂挂,更添了几分刻薄。 这儿是苏澜卿的院子,还有桂嫂这条忠犬守着,宋若词料到自己今天进来,便没那么容易出去,索性勾唇一笑。盘腿坐在了地上。 “跪我是绝不会跪的,不妨老夫人今日就说说,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也让我心里有数?” 她坐着,苏澜卿站着,竟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苏澜卿眼底掀起重重阴霾。怒极反笑,将宋若词所有可有可无的罪行,都用池家家法上纲上线的说出口,然而最后只得到宋若词一句,“我不记得了。” 宋若词看着她的眼睛,清透明净的眸异常认真。“我真的不记得了,老夫人,你是否是欲加之罪还不好说,不知者无罪。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应该怪罪我吧?” “你——”苏澜卿指着她的指尖在发抖。 她在池家当了一世主母,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宋若词还真是独一份。 苏澜卿冷笑着坐了下去,端起茶盏,淡淡啜了口香茶。眉宇间浮动着雾气一般的淡漠,“既然你死活不认。那也别怪我强行罚你,此刻不治治你。假日时日容你嚣张下去,这池家恐怕要乱了套!” “桂嫂,掌嘴!” 桂嫂一愣,立马撸起衣袖,不过心里仍有些惴惴不安。 家法里明确写了,打人不打脸,这打脸可是最丢面子的刑罚,老夫人这是不想让宋若词日后再在池家立足了。 但这也算一劳永逸不是…… 桂嫂一横心。伸手掌掴下去,手腕被牢牢抓住。 宋若词仰头瞪着她,眼里迸射出银针似的冷光,语调沉沉道。“你敢打我?” 苏澜卿目光一变,猛喝道,“还等什么,给我打!” 桂嫂甩开宋若词的手,反手一记耳光,重重劈在她脸上,宋若词的面颊以可见的速度泛起一道肿起的伤红,她身子骨弱,一巴掌被打偏了头。 桂嫂看着她趴在地上抿唇不言的模样,看向苏澜卿,得到对方的暗示后,拽起宋若词的衣领,又是一巴掌下去。 这一下没落在宋若词脸上,落在了桂嫂自己脸上。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直接将她打倒在地,桂嫂眼冒金星,嘴角含血,半天吐出一枚牙齿来。 她哆哆嗦嗦的抬头看去,见池君寒抱着宋若词,立在苏澜卿面前与之对峙,那能杀人的阴鸷目光转过来,像能剜掉人的肉,看的桂嫂五脏六腑都震颤起来。 第394章 “大、大少爷……” 苏澜卿也吓的不轻,她分明算好了池君寒回家的时间,却没想到还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苏澜卿佯装镇定,安坐在上首主位,淡声道。“君寒,你这是干什么。我在替你管教家眷,难道你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吗?” 桂嫂连滚带爬的来到苏澜卿脚边,活像只求主人安抚的哈巴狗,泪眼婆娑道。“老夫人,大少可真是不识你的苦心!” 苏澜卿装模作样的掖了两滴眼泪,心疼的瞧着桂嫂嘴角的血,“瞧瞧,这都给打成什么样了,桂嫂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当着我的面就把她给打了,你还有没有将我放在心里!”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哭诉,宛如要搭台子唱戏,区区一个客厅恐怕容不下他们。 池君寒眼尾上挑,迸出一丝刺骨冷意。他指尖轻柔的拨开怀中女人的长发,宋若词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只露出一点的脸颊上,是遮不住的红指印。 池君寒怒火顿生,勾唇扫视着哭成一团的主仆。“若词又犯了什么大错,让妈你冒着触怒我的风险,也不惜要打她?” 苏澜卿的势力不同以往,池君寒越发不卖给她面子,她也只能越发隐忍。 “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当家主母。家里一切事务都由我管,儿媳不孝,多次顶撞,还对大姑子破口大骂。难道我连管教她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池君寒矫健有力的双臂牢牢支撑着怀中娇软的躯体,似有人胆敢上前,他便能化为雄狮捍卫妻子一样,眼中尽是淬着冷光的锋利,“她从不会做触犯家规的事,除非有人蓄意挑衅——妈。现在年代已经不同了,若词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在旁人的压迫之下,不得已做出的自我防卫。她没有错,错的是你。” 苏澜卿吃惊的凤眸泛红,指着他良久,说不出一个字。 池君寒冷眼瞧了她良久,薄唇无情冷酷的轻启道,“既然妈你如此有失偏颇,那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也无需继续下去。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大好。常常要休养,既然这样,我有处温泉庄子很不错,适宜你养身体。妈趁早搬过去吧。家里的事务……” 他一顿,拍了拍怀中女人的肩,无限温柔与信任,“就由若词暂代。” “君寒!”苏澜卿彻底崩溃了,她守到现在,守的无非是一个主母的位子。 争了半世,抢了半世,到头来却被池君寒一句话轻飘飘废除。 “我是你妈,这家里的管家大权,还轮不到你做主交给谁!”苏澜卿气的浑身发抖。 池君寒没有多看她一眼,清朗的声线此刻听来却尤为冷冽,“那母亲大可一试,看看轮到做主的人是谁?” 苏澜卿身子僵直如铁板,从骨头到呼吸,没有一丝波动,瞪大的眼珠透着黯淡的光影,好像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第395章 她忽然坐了下去,半哭半笑的捏着掌心佛珠,好似要将其捏碎,“好、好,你要管家大权,给你就是。池君寒,你可别为了你今日的决定后悔!” “我从不做后悔之事。”池君寒颔首。彬彬有礼,却也透着无尽疏离,“母亲多虑了。” 池君寒迈着挺括大步,将宋若词从苏澜卿的院落里抱回。路上不少仆佣都瞧见了,窃窃私语的指点着苏澜卿紧闭的大门。 不出片刻,由苏澜卿身边的桂嫂亲口宣布,苏澜卿要去温泉别庄休养,管家之权暂且全部交给宋若词。 消息藏不住,很快就传了出去,听到消息的人大多吃了一惊,却也暗暗惊叹宋若词的手段。 这才入门三个月,就能从池老夫人手里夺权——还真不是个善茬。 外间的纷纷扰扰,都惊扰不到温存的二人,池君寒轻柔的将宋若词放在膝盖上,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捏着蘸着药水的棉签,轻轻涂抹在她触目惊心的脸上。 宋若词生着闷气,赌气的鼓着腮帮子,被池君寒用棉签戳了戳,立刻疼的撇了撇嘴。 “你干什么!你妈欺负我,你也要欺负我吗?” “她不是我妈妈。她是我的……继母。”池君寒淡淡说着,摆正她的身体,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调徐缓,“我怎么会欺负你呢,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不会了,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把他打跑。好不好?” 宋若词撇开头,不愿意与他正面对视,“大骗子——上次在游乐园也是,说好无论我在什么地方都会找到我的,还不是让我等了一天,宝宝差点出事。这次也是,我都被打了你才来。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池君寒抱着她,一遍遍的低声忏悔。“对不起,小词,都是我不好……” 他此生从未将姿态放的这样低,与人道歉,唯独宋若词有这样的魔力,让他在心软的同时,更有无尽的内疚,怨自己没有好好的保护好她。 宋若词软软皱眉。察觉到了男人尽管低沉,却浓重的歉意,一咬下唇,温软道。“算了,不怪你了,怪只怪打我算盘的坏蛋太多了……” 池君寒心疼的一皱眉。 他本来以为,宋若词失去了记忆,以后的生活会好过许多,但他忘了考虑那些早有预谋,埋伏四面的豺狼虎豹们,可从未对她手软过。 福祸相依……失去记忆,真的是好事吗? 怕唤醒宋若词痛苦的回忆,池君寒不敢过多的提醒她,隐晦道,“以后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千万不要自己逞能,知道吗?” “你是免死金牌吗,召唤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宋若词扑哧一笑,嘴角两抹梨涡似含了甜美酒酿,一眼便能醉人,“我总不能一直让你保护我,我已经当妈妈了,很快宝宝也会出生,到时候,我们一个大负担,一个小负担,岂不是缠的你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池君寒点了点她泛红的鼻尖,语调低沉而亲昵,似用尽了平生的温柔,“你们怎么会是负担? 第396章 你们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况且……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有你在,其他任何事都得靠边。” “油嘴滑舌……” 宋若词虽然这么说着,笑意却胜过蜜甜,她一手搂着池君寒的肩背,一手撑在床沿。凑到他面前,像只猫宠一样蹭来黏去。“知道了知道了,下次都听你的,就让你当一回我的英雄!” 池君寒垂眸低笑,与她的唇只有咫尺距离。似下一秒便要贴上,“我可不是第一回当你的大英雄了……” 二人四目相对,呼出的热气带着甜蜜的气息,仿佛上好的蜂蜜果酱,涂了满唇,诱的他们情不自禁便吻上了对方的唇,好像要榨干这享用不尽的甜美。 “咚咚咚——” 急速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的暧昧时刻。 池君寒依依不舍的松开宋若词,将她抱坐在怀中,极为不悦的扫向房门,“进来。” 宋若词的领口有些被揉开了,池君寒细致的抚平褶皱。扣上衣扣,恰好老丁走了进来。进门一看这场面,又发现了宋若词唇上被吻肿的淡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诚惶诚恐的鞠躬,打算溜出门去。却被池君寒唤住了,“有什么事,说吧。” 老丁被这满室怒意的威气压的抬不起头,抹了把虚汗道,“刚才在台阶上滴松油,害的少奶奶滑了一跤的人找到了。” 宋若词推开池君寒的手。站了起来,“真的?带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她便被池君寒攥住了手腕,他不满的摇了摇头。“你刚才受惊了,留在这儿休息,我去看看。” “我想看看是谁伤了我也不行吗?”宋若词知道不能与他硬碰硬,水汪汪的杏眼盈盈一望,软声软气的扯着他衣袖道,“我就在后面看看。有你保护我,不会再出事的。不就是几步路的功夫,在你眼皮子底下。还有谁敢给我下绊子?” 三言两语一出,池君寒硬如寒石的态度顷刻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无奈的弹了弹她的眉心,“真拿你没办法——跟我走吧,不许乱走。” 宋若词喜笑颜开,往他背上扑去,“你最好了!” 老丁在边上看的直流汗—— 要是从进门第一日起,就知道这位少奶奶有这份手段。满宅子的仆人不得把她活供起来。 也幸亏她不是个报复心强的,否则以过去那些所受的委屈来看,池家非得来个大换血,这一大半人。可都多少羞辱过她…… 老丁这才对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大少爷,有了最新的,更全面的认识。 原来大少爷也是人,也是会心软的。 宋若词挽着池君寒的胳膊,有说有笑的下楼去了正厅,这儿平素是苏澜卿用来行家法的地方,现在管家之权易主,宋若词坐在了昔日苏澜卿的位置上。 在场的仆人,看见她坐下去的那一刻,无不眼皮子一颤,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一会,一个瘦小的女佣便被带了上来,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见了这个场面,不免在下方瑟瑟发抖。 第397章 从宋若词的角度看去,她满脸泪痕,除了惶恐与惧怕,却没有一丝后悔或是动摇的情绪。 老丁道,“大少,少奶奶。这就是在台阶上滴松油的人,不过她怎么都不肯招出是为了陷害少奶奶。只说自己是无心的。” 宋若词第一回坐在主位上,还不太习惯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旁人,悄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道,“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老丁顿了一顿。才道,“是她自己自首的。” 女佣最怕的人显然就是上首的池君寒,池君寒还没开口,甚至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她就已经战栗到快要散架了。 不光是她,正厅里除了老丁以外的仆佣都有这样的趋势——池君寒的威压,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受得起的。 “咳咳……”宋若词轻咳两声。 池君寒立刻关心道,“怎么了,着凉了?” 宋若词偷偷与他咬耳朵,“你别总板着脸,太凶了,别人看着都害怕。” “那你害怕吗?” “我倒不害怕。” “你不害怕就行了。我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池君寒淡淡说着,却还是极纵容的勾起嘴角,让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刻板严肃。 可他一笑,底下的人更是毛骨悚然一片。 宋若词扶额,“算了,你还是恢复原来那样吧……” 老丁等上面两个人说完悄悄话。才提醒道,“少奶奶,现在管家之权在你手中,这些审讯的事务也需要由你来问,少奶奶怕是还对管家不太熟悉,不如由我和杨妈暂代审问。也好让少奶奶看着学一学?” 宋若词没有异议,池君寒也颔首同意,杨妈作为池家的老人,池君寒最看重的老人。与老丁配合默契,两三下便将女佣问了个清楚。 比如松油是用来给苏澜卿配药丸的,苏澜卿近来身子不好,不放心让别人医治,池君白擅医,就让人按池君白的药方配药丸疗补。 只是无论怎么问。她还是坚持一句话:她纯属无心,绝对不是蓄意谋害宋若词的。 至于其他的。能招的,她都已经招了。 女佣含着眼泪。看着宋若词的方向,拼命合十手掌哀求道,“少奶奶,我真的没有想害你,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我求你了,放了我吧!” 宋若词心软,错开了目光陷入沉思。 有时候定罪其实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一个导向,一个影子——从听见苏澜卿的名字开始,池君寒眼底的冰山便渗出了层层寒气,轻蔑的瞧着哀泣的女佣。“这个节骨眼上了,还不肯招出幕后主使,还想等人撬开你的嘴巴吗?” 女佣扑通一声跪下,双眼无神道,“大少爷,我既不是存心的,何来的幕后主使?” 池君寒不耐烦的一抬手,老丁会意,立刻叫了几个力气大的仆人将她拖走,宋若词忽然拉住他的手,低声祈求道,“你就打算这样处置了她吗?” 因为是对着宋若词,池君寒眼底尽是温存,耐着性子道,“她满口谎话,不肯招,也有别的方法让她开口,不要为了她浪费我们的时间。” 第398章 “可……” 宋若词咬唇,附在他耳边,小心翼翼道,“这是我第一回管事,处置的结果,还是由我来决定。好不好?” 这是拂池君寒面子的做法,一般情况。宋若词绝不会做,但她直觉这个小女佣是无辜的,女人的第六感,一向敏锐的像狐狸。 她在赌。赌这一回,池君寒是要面子,还是要她。 半晌的对视,池君寒长睫微扫,竟没有动怒,只是淡笑着将她的小手裹在手心,温和道,“那就按你想的去做,不用在意我的决定。” 池君寒一字千金,宋若词松了口气,回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其余听见的人。无不心尖一动,羡慕的朝宋若词看了过去。 能得到池君寒这般极致的疼宠,恐怕光靠手段是不够的吧,听说这位少奶奶救过大少两次命,大少这么疼,也难怪了…… “我问你。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在台阶上滴落松油,致使我摔倒,当真不是蓄意为之吗?” 宋若词声线娇转,此时听来却像冷玉相撞,冰碎纹裂。透着股清冷的味道,“你如果如实回答,我们绝不会追究你一丝,我说到做到。” 女佣绝望的看着她的眼。浑浊的泪眼里不剩一点光,“少奶奶,我该说的都说了,我真的没有……罢了,说得再多,你们恐怕也不会相信吧。如果我存心要害你,何必还要来自首。我真的是无辜的。” 宋若词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捏了捏作痛的眉骨。“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了。” 她愁眉不展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愿意相信你……”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连池君寒都略挺起背脊看向她,宋若词递给他一记安心的目光。正要开口说完,门口走进一人,衬衫西裤,匆匆而来。 池君白今日一改平日的白色风格。倒是穿了一身黑衬衫,衬的俊骨秀净,身姿如竹,他径直走向主位,担忧的问道,“若词……大嫂,我听说家里的事了,你怎么样了?” 一下午就发生了那么多事,一件连着一件,池君白消息灵通,不多时就听说了。 宋若词一见他便笑的分外真诚,人和动物一样,对第一眼见到的人都有着十足的依赖,小声道,“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你怎么来了?” 池君白这才看见了池君寒快要黑的滴出墨汁来的脸,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大哥。” “我这次回来,是怕妈为难你……不过看样子,你很好,没事就好。”池君白弯眉一笑,一身黑衣也遮不出他骨子里的温润斯文,“松油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事出起因是我开的方子,如果不是方子里写了松油,也不会出这件事。” 池君寒冷淡道,“不必上赶着对号入座。” 池君白蹙眉瞧了他一眼,垂眸一笑,“我知道大哥在怨我的疏忽害的大嫂险些摔跤,不过我这次来,也是有目的的。大嫂方才是不是听信了这个女佣的一面之词,打算原谅她了?” 第399章 宋若词才一点头,池君白便拿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慎重严肃道,“决不能这样轻率。大嫂可能不知,这方子里的松油要的是凝固的,制成药丸只需要直接捣碎,怎么用也轮不到将松油融化。而滴落在台阶上的松油完全融化,是有人故意加热后滴落的。就凭这一点,可以想象这女佣的心思一定不纯,就算不是为了害大嫂,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女佣像被抽离了骨头。软软的跪坐在地上,失神道,“二少爷……” 他这一席话,坐实了女佣的罪名,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宋若词方才舒展开不久的眉,瞬间又拧出了小丘,“二少爷这些话,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女佣呆呆的笑了两声,“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过就是一枚……少奶奶。谢谢你信任。” 老丁与杨妈将人拖走,正厅内的仆佣都遣散,只剩下了宋若词与池家两兄弟。 池君寒与宋若词并坐在两个主位上,池君白站在宋若词身侧,气度斐然,始终关切的注视着女人的侧影。 “二弟回来的真是及时。”池君寒薄唇淡启。 池君白唇角一挑。谦逊的做足了当弟弟的模样,“只是凑巧而已。” “妈去温泉别庄休养的消息,你也知道了?”池君寒端起茶盏,不喝,光看着杯中叶片沉浮。 池君白的笑容似乎消失了不少,却依旧温润平和。“知道了。大哥这么做,一定有大哥的用意,况且妈对大嫂的确太苛刻了,大嫂心仁。管家未必不是好事,也能让大家都喘口气。” 宋若词有些震惊的抬起头,疑虑不明的打量着他,池君白每句话好像都是实话,他不像会骗人的人,可对疼爱的自己的生母这样“落井下石”。似乎也不太对。 “既然二弟理解,那就再好不过。若是大姐和小妹问起来,还要劳烦二弟帮忙解释。切莫让大姐起了什么不应该的想法。”池君寒与宋若词十指相扣,搂着宋若词的腰站了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要陪你大嫂去休息了,趁着妈还没走,这几天就不必去公司,在家陪陪她吧,公司近来不忙。你不去也无妨。” 池君寒说着,宣誓主权般的扣紧宋若词的纤细蛮腰,五指牢牢控制着,往外走去。 宋若词虽然奇怪。但还是乖乖听话,跟他走了。 抬足正要跨过门槛,身后传来池君白的声音,如旧温醇,好似一盏温酒,“大嫂,仁慈固然可以,但切莫因为一时心软误了自己的判断,这世上人心叵测,不是我以真诚待人,人便以诚挚待我的。” 宋若词懵懂的还没听清,才一点头,腰上一沉,耳边男人的声音便疾厉的了起来,“你敢回头看他一眼试试?” 宋若词瞬间乖巧,依偎在池君寒怀里,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宋若词立马翻身为主,骑坐在池君寒身上,捏着他脸,有恃无恐道,“试试就试试,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400章 …… 又休养了几日,在宋若词的强烈要求下,池君寒决定捎上她上班。 这回算是正大光明坐池君寒的专车抵达,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宋若词挽着池君寒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一楼,与门外一众员工大眼瞪小眼后。直接进了总裁办。 宋若词黏在办公室许久,才知道自己的职位居然是副总秘书—— 她腹诽了老半天。气呼呼离开了。 她才一走,贺进便懂事的问道,“大少,要不要现在把少奶奶调回来给你当特秘?” 池君寒嘴角噙着笑。丝毫没有被沉重的公务夺去半分好心情,“当初是她亲口答应池君白的,总要让她受些小惩罚,想回来,哪有这种容易?” 贺进不忍心道,“可少奶奶都失去记忆了……” “不调不调,出去吧,她不记得了,别让人冲撞了她。”池君寒一脸扬眉吐气、神清气爽的模样。 贺进只能带上门出去。 大少这么有童心的一面,好像都是被少奶奶激活唤醒的,平时谁有福气见到这么好说话的大少?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宋若词发现这公司的人都很奇怪,一个个都像被点了笑穴似的。甚至原本板着脸的,见了她都笑的一脸春光灿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发钱的仙女,笑的都快魔怔了。 “少奶奶,这是新鲜牛奶,刚从牧场挤的,刚从母牛身体里出来不超过半个小时。趁新鲜喝!” “累了吧少奶奶,我给你捏捏肩膀,快坐下,这椅子舒服吧,定制的!” “少奶奶,你辛苦了。这么一大早就来上班,你真是公司职员的表率!” 被花言巧语与献殷勤淹没的宋若词,一脸不知所措。 还是及时赶来的贺进,把她从人堆里挖了出去。不然宋若词都怕自己窒息死。 “抱歉,少奶奶身体贵重,外面的食物,一概不吃。” “这位职员,你这椅子……是沙发吧?规格违规了,请你趁早拆了。否则检查组一会就挂你大名。” “不好意思,少奶奶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再以这样的形式捧杀少奶奶,我作为秘书组组长绝不会坐视不理——忘了说。池总也很讨厌喜欢耍嘴皮子的人。” 看着贺进一个个把“妖魔鬼怪”都解决掉,宋若词得以坐下松了口气,喝着贺进亲手泡的养生茶,委屈道,“我以前也那么受欢迎吗,这也太恐怖了,人再多点我就能去出道了。” 贺进不敢吱声:“……”当然没那么受欢迎,以前那一个个的。不把宋若词活吞了就不错了。 门口突然跃出一道人影,华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叼着熟悉的棒棒糖,抱住宋若词狠狠蹭了几下。“我的小若词你总算回来了,上次看你还是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把我担心死了,让我看看现在怎么样了……嗯,胖了不少,池总还真是有饲养员的潜质。” 华姐托着宋若词白软像蒸笼包子似的小脸,眼睛都绽出光芒来。 第401章 “唔……” 宋若词被她捏着腮帮子,小嘴完全撅了出去,她艰难的推开热情的华姐,一脸惊恐道,“你谁,贺进。她是谁!” “咳咳……”贺进握拳轻咳一声,“少奶奶。这个,真是你的朋友,在你没有失忆以前,她是你在公司最好的朋友。” 原来不是上来套近乎的。 宋若词仰着头。仔仔细细端详了她半晌,迷糊的摇摇头,“不认识……” 华姐差点泪崩,“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宋若词内疚的拉住她的手,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肩,“对不起,我失忆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宋若词,你呢?” 她笑眯眯的伸出手。笑颜似倾阳的葵,开的热烈轻快,一无尘埃。 华姐愣愣的看着她,半晌,才握住她的手,“你以前都叫我华姐……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笑的那么开心,不过这样也好。” 能笑出来,总比背负着沉重笑不出的好。 宋若词许久没有来公司,之前无人问津的座位上摆满了各色礼物,公司不允许贿赂。众人便绞尽脑汁想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尤其从前欺负宋若词欺负的最狠的那几个,恨不得把头都搬下来给宋若词当皮球踢,生怕宋若词起了报复心。让他们丢了这业内待遇顶级的池氏饭碗。 桌上堆起了小山坡,鲜花早枯萎了,宋若词与华姐一人一头分着零食,把玩着小玩意,“这公司的人都这么好,知道我生病了。还送我礼物……” 华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别以为只有你有,我也有!” “你以为他们是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因为他们从前欺负你欺负的可狠了。那会你还不肯告诉大家你是池家少奶奶,大家都觉得你空降兵没资历,嫉妒你,排挤你,现在真相大白,个个悔不当初,这不是想在你面前挽回一些是一些么,你以为他们真是心思纯?就我桌上的那堆。也是因为我以前和你玩的好,他们都希望我在你面前帮忙说两句,不然你少奶奶一发怒,他们别说丢了池氏的饭碗。在业内都别想混了!” 华姐嚼着进口饼干,眼珠一转,“你还记得徐婧苒吗?” “不记得了,她怎么了?” “她是从前欺负你欺负的最狠的一个,现在已经在监狱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最好不要想起来,那就是个毒妇。”华姐一脸的鄙夷,像是徐婧苒人在眼前的话,便能把她乱棍打死一样,“不过说起来也奇怪,现在池君寒对你可真好,好的超出我们的认知范围了,他以前对你可凶了,我还以为你得罪他了,人怎么能转变的那么快……” 宋若词原本听八卦听的兴致勃勃,忽然间胃口全无,拈饼干的手也蜷缩了回去,“他——以前对我很不好?” “那是当然了,看见徐婧苒欺负你都坐视不理,后来虽然也帮了几次,但他对你是真不好,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仇人一样,你和他有仇?” 第402章 宋若词错愕,“当然没有!” “也对,有仇的话怎么会两三天就解开了……或许是因为你们被真情打动了?算了,你们的感情太复杂了,总之现在好了就行,我敬你一杯!” 华姐打开一瓶汽水。碰了碰宋若词面前的保温养生茶。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抿了口温水,余光看见门外闪过的白色人影。突然放下茶杯,跟了上去,“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她跟着池君白走进办公室。带上门,身后传来他温润轻柔的笑声,清越好听,“这么悄悄的,是有什么事找我?” 宋若词吐了吐舌,好奇的打量着办公室清雅的布局,一进门,便嗅到一股淡雅的药香,似是香草,又像别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忙吗?” 池君白盖上笔帽。将手中文件罗列好堆在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前,极认真道,“不忙,你说吧。既然是你专程来找我,我又怎么会忙?” 在办公室这样郑重的地方谈私人话题,宋若词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是休息时间,也不算占用了公务。 她坐在沙发上,像只好奇心十足的奶油色小猫。昂着充满求知欲的星眸道,“我听华姐说,以前我和池君寒的感情不算好……我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你对我很好。我也相信你,既然你是他弟弟,你应该对我们的事很了解吧,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对我吗,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还是华姐骗我了?” 池君白淡若琉璃的眸迎着光,泛着轻淡的柔光。像宝石般惹眼好看,他唇畔的笑意深了些。忍俊不禁道,“你总是把自己想的那么不好,你是我见过最漂亮,也最聪明、善良的女人,你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那就完全是他的原因了?”宋若词道。 池君白眉梢轻勾,淡淡道,“大哥的心思一向难猜,我也不敢多揣。他秉性多变,很可能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触到他的逆鳞,你以前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大约是因为……你是妈强迫他结婚的对象,也可能是因为,你作假代替你妹妹嫁进了池家,所以他之前才对你恶劣了些,但现在他已经认清你的好了,不是吗?” 他声线沉稳干净,像潺潺溪水一样流过宋若词的耳边,可她的情绪却越发落寞,“强迫结婚……还有作假代替我妹妹,是什么意思?” 池君白怜悯的望着他,视线如水一样柔润,丝丝缕缕的围住了宋若词黯淡的心,“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我想知道!”宋若词强调道。 池君白抿唇,轻轻叹息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没有理由不告诉你。” “当初宋家资金困难,面临破产,妈挑了你妹妹的八字,认为与大哥是天作之合,用了换资金链的代价求娶了你妹妹。虽然宋家家门不如池家,但她并未因此就看轻你,希望你不要对妈有误解,她为人虽然严厉,却着实是个好人。” 第403章 池君白说着,眼底闪动着不明显的愁色,“你的妹妹早有心上人,无奈之下,你的父母只能将你嫁进池家企图蒙混过关,但还是被发现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对你便着实冷淡,也做了些过分的举止。我想,他已经悔改了。” 华姐的话,宋若词可以不信,但这些话从池君白的口中说出来。效果却不同了。 她垂着总是明亮澄澈的眼,两片红唇也紧紧抿在一起,嘴角下沉,“原来这是真的,华姐没有骗我,他真的对我不好……” 曾经那么不好的人,现在突然百般的好——是假的吗? 如果说是真的,未免也太不可信了吧。 池君白担忧的问道,“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是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宋若词展颜一笑,神采依旧。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失神,失忆后的她,比从前更要强,“对我而言,残忍只是用来形容别人的,没人能对我残忍。” 她轻快道。“多大点事,不就是一段回忆吗,都过去了,我才不放在心上,行走江湖,负担太多。可是会很累的。” 她眉眼雀跃,神态灵动,宛如画中人,却又栩栩如生。尤其是笑起来时露出的几分绝色,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池君白静静瞧了她片刻,也跟着扬唇微笑,“那就好,我还怕……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 下班的时候,池君寒推了应酬。本来是要带宋若词去吃烛光晚餐的。 可贺进却告诉他,“少奶奶先回家了。” 池君寒蹙眉。高兴的情绪立马出现了层次断裂,眼角不悦的往下垂去。从落地窗看着公司门口穿行的人流——都没有宋若词的背影,“不吃饭,先回家,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池君寒嗅觉敏锐的问道。 贺进说不知道,沉默了一晌,才小心翼翼道,“不过华姐说她下班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池君寒一把推开了掌中还未处理完的文件,取下西装外套。快步走出,“回去看看她怎么了。” 宋若词现在是他心里顺位第一,最重要的人,她的喜怒哀乐与他息息相关。她若是不高兴,他只会更加不高兴。 路上贺进给宋若词拨了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池君寒蹙眉瞧着窗外掠过的天幕烟霞,俊朗的面容暗沉沉的倒映在窗壁上,心不在焉到极致。 贺进知趣的没有打搅他。 一到宅子,池君寒便自己开门直奔卧室而去,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合上,贺进心里也骨碌一声—— 这下完了,大少不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要同少奶奶生气了吧? 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的,这一下可算功亏一篑了。 贺进在楼下为二人的情感状况焦虑,并不知道池君寒已经把宋若词抱在怀里千哄万哄了。 “怎么了,不是说好出去吃饭的吗,谁惹你不开心了?”池君寒捏了捏宋若词的脸,语气温柔的像在诱哄不懂事的孩子,宋若词在他手里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奈何男人的手劲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由她抱着。 第404章 “我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我,如果有半分作假,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宋若词声音娇软,听着好似在与情人撒娇,可池君寒知道。她是在说真的。 现在的宋若词,可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哄。 “你想问什么?”池君寒侧耳倾听。认真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他的直觉敏锐的吓人,宋若词心里突突,嘴上却只字不提。“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又为什么娶我?” “明明我们两个人,门户差距那么大,你不应该认识我才对,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还有……好多好多关于以前的问题,我都想知道,你要一个个的告诉我,一点也不许隐瞒。” 池君寒唇角挂着的笑容似乎冷却了些许,他高深莫测的眸黑的极致,没人能从中探取到分毫的线索,就算宋若词现在被他抱在怀里,贴着他滚热的胸膛,感受着胸腔中平稳的跃动——也无法真正揣度到他的心思。 她不傻。还没有因为池君寒这段时间好的没有底线的举止就忘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对她好没错,只是他绝不是多么热烈的人,给她看见的这一面,也未必是最真实的他…… 宋若词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她问的理直气壮,可小手却拽紧了池君寒的衣角。 她以为男人察觉不到。殊不知池君寒的余光早已扫过她玉软小手。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要着急……更不会骗你。”池君寒依旧纵容她的嚣张,下巴抵着她柔嫩的肩窝,鼻下三寸炙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宋若词脆弱的颈侧,好像一根羽毛。不断的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挠。 “你说的对,我本来不认识你,这场婚姻说起来你可能也不信,但实则是父母包办。老夫人做主把你迎了进来,我对你起初并没有好感,毕竟素未相识,就多了个妻子,对我而言也很陌生……但,是你打破了我的僵局。让我知道什么叫缘分,什么叫天作之合。”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我们却是最对的人。”池君寒扣住宋若词的十指。眼底浮现出稀有的温存,好像夜半只开一瞬的昙花。独一无二,也用情至深。 他实则隐瞒了一部分,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有多艰辛都不用在乎……他们已经熬过来了。 宋若词眼中有一刹那的失神,心柔软成一滩水,却藏着点点点犹豫——信,还是不信? 这本该都是她的记忆。可她却一次次在别人的口中听见。 被别人的观念所左右…… 宋若词真希望自己立刻恢复记忆,这样,她就可以知道她与池君寒的全部,知道这个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闭上眼眸,宋若词放任自己容入了池君寒宽阔的怀抱,他的手那么稳,肩那么宽,好像能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不受侵扰,能有这样的丈夫,她应该满足才对,怎么还能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言,怀疑他的真诚? 第405章 宋若词陡然睁开美眸,狠狠掐了自己的脸蛋肉一下,她皮肤雪白轻薄,立时出现了一道红印。 “你说的,我都信,我们是天作之合。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带给我那么美好的人生。“ 就算像烟火一样只绚丽一晌,也不负此生了。 她张开双臂,犹如归巢的鸟雀,一头扎进了池君寒的怀里。撞的他仰倒在床上。 池君寒无奈一笑,怕伤了她腹中的孩子,想将她扶坐起来,却发现宋若词紧紧扣着他的腰,死活不肯松开。 ”怎么了,被人欺负了?”池君寒用手指梳理着宋若词脑勺后略显凌乱的长发,连指尖勾缠的弧度都带着缱绻情意。 宋若词贴着他扎实柔韧的腹肌与人鱼线,幸福的快昏过去了,用力吸了口新鲜空气,眷恋道,“没有,我就是想多亲近亲近你。自从我生病以后,你好像都没怎么和我亲近过……” 宋若词委屈的扬起头,露出一对饱含苦水的狗狗眼,摇着他的肉体,拖长了声音祈求道,“我们是夫妻耶。不该干一些更超越距离的事情吗?” 她含羞带怯的眨巴了两下眼睛,伸出玉指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画来画去。 池君寒呼吸一滞,眸中飞速沉下墨色,一把攥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指头,“比如……” 这两个字,他说的十分暧昧。好似要将体内压抑的火气全部吐息出来似的,连眼角都泛起了氤氲的红。 宋若词不假思索,笑成了太阳花,“比如——你给我跳个脱衣舞吧。我还没看过呢,你跳一定比人家的还要好看!” 她说着,扑上来便要扒开池君寒的衣服,宛若色魔附体。 池君寒:“……” 他生无可恋的将宋若词的两只魔爪反扣到身后,膝盖一顶,将女人推到眼前。紧接着用下巴压住了她不安分的小脑袋,叹息道。“怀孕的人就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睡觉!” 池君寒的领口早已被宋若词扒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宋若词恰好被他压在胸口上,与那块女人看了都羡慕的胸肌来了个亲密大接触,总算安分了下来。 两个人分明都睡不着,却还都装着闭眼的样子,骗了对方半晌,池君寒的电话响了起来。 池君寒睁眼,与宋若词对视三秒。拿起了手机。 他本来想挂掉,看见来电显示人上的名字,指尖一顿,轻柔的将宋若词放在床上以后。一人走到门外去接听。 池君寒素来话少,接电话也是惜字如金,宋若词趴在门板上,就听见他说了几个“好、嗯、行”的字眼,面前的门便被打开,她也顺势撞进了池君寒的怀里,被他抓了个正着。 宋若词一下站的笔直,支支吾吾道,“我正好想出门……” 池君寒忍俊不禁,刮她鼻尖道,“你当我看不出你在撒谎?你一撒谎,眼神便四处乱瞟,根本不敢看我。” “怎么,怕我打通电话就不回来找你了?” 第406章 “才没有……”宋若词作势要走,腕子却被他拉住。 “好了,不就是想知道我都说了些什么吗?”池君寒笑着从身后拥住她的纤腰,在她颈后三分吻了一下,“唐千爱想见你,说有些话想同你说。你想见她吗?” 唐千爱是谁? 宋若词眼中闪烁着困惑的光,仰头瞧着池君寒熟稔的口吻。猜测这应该是个大熟人,她除了池家人,难不成还有认识的朋友? 看周遭人的待遇,她从前的人员似乎并不好。 池君寒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怔,方才解释道,“我忘了你记不得了,唐千爱……是你之前很要好的朋友,她很久没有见你了,这次估计就是想叙叙旧。” 他的语调散漫而轻浅,比呼吸还缓和,然而话锋一转,眸光也跟着厉色起来,“但你倘若要和她接触,不要说的太多,也不要走的太近。你不适宜与她交朋友。” 池君寒都这么说了,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 越是不简单,宋若词便越是好奇,她猜池君寒这么说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惜她的字典上从没有退这个字。 见见就见见,她也想知道。自己曾经的朋友口中,会说出什么有趣的事,更能帮助她回忆过去。 宋若词一口答应下来,池君寒脸色微变,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将唐千爱约定的地址发给了她。 虽然因为公务繁忙没办法陪她一起去。还是派了个女保镖与她同行,确保她即便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也绝对不会受到外界的一丝伤害。 宋若词抵达目的地时,刚好比约定的时间早五分钟。这是一家法式餐厅,据那位唐小姐说,她们以前经常来这儿吃饭。 面对从前熟悉的场景,宋若词只觉得陌生,她忽然感到心头一阵落寞空虚——失去记忆的感受,一点也不好。 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都不敢信。 明明好像外表健全的比任何人都健康,却不能缺了人的陪伴。否则便会迷失在大千世界里,找不到归宿。 “若词。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的女声婉转清润,好听的像是月琴拨动琴弦,可想而知声音的主人是极美的女人。 宋若词回过头去,目光定定的落在唐千爱的身上,扫过她如雪的肌肤与赤色的唇,以及清丽的眉眼,失神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我们好像……” “什么……?”唐千爱一怔。 她的眉心蹙起了一道小小的漩涡,似乎是皱眉破坏了她极具美感的脸,让宋若词立刻丧失了那种熟悉感。 她抱歉一笑。“对不起,我看错了,你很漂亮,你就是千爱吧?” 宋若词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对,我是。”唐千爱虽然觉得她的句式很奇怪,但没有细究。她笑的大方自若,亭亭走到提前约好的餐桌前,礼貌的邀请宋若词入座,与服务生交流的过程中,随意朝宋若词道,“帮你点一份马赛鱼汤吧?” 第407章 宋若词翻看着菜单,摇头道,“还是不要了,看着不太好吃,帮我来一份红酒烩鸡。” 她话音未落,抬起头来。却见唐千爱用一种略带吃惊的目光盯着她,目光之中。还掺杂着质疑。 宋若词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清润的皮肤上不见有什么污渍,“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唐千爱咬唇回了她一个心事沉沉的笑容。她合上菜单,等服务生走了,才轻声道,“马赛鱼汤是你之前最爱喝的,每次来都必点,你怎么忽然觉得它不好喝了?” 而且听那个语气,并不是觉得不好喝,而像是压根没有喝过。 普通人,会对一道自己印象深刻且喜爱的菜品忘的这样彻底吗? 宋若词放在桌下的手,微微紧张的交叠了起来,故作无所谓的姿态道,“其实就算告诉你也没什么。其实我失忆了,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故,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的事就都记不得了,其实如果不是事先看过你的照片,我也是不认识你的。至于你说的马赛鱼汤,我更是记不得了……还请你原谅我。” 失忆不是一般的小感冒,是瞒不住的,宋若词虽然看上去坦然的很,心里却揪在了一起。 认不出自己曾经的好友,认不出自己曾经爱的事物——听上去还真是可悲。 唐千爱的反应很微妙。 她双唇轻张。惊愕到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宋若词足足几分钟,才略有失神,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记不得了吗。我们之前的任何一点事,你都记不得了?” 她的声音纵使轻的发颤,可还是听的宋若词心往下沉,她咬住下唇,无奈点头,“真的记不住了……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的。一直是……”唐千爱急忙给予了肯定,眼中流露出几分淡淡的神采。“失忆了也没什么,你可千万不要给自己添加心理压力,我们这些朋友,还有君寒……都会帮助你的,曾经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永不会改变。” 她笑吟吟的伸出手来,笑起来时。又给了宋若词那奇妙的熟悉感。 不知是否是错觉,可能是车祸对大脑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她总觉得自己与唐千爱,有一种超越容貌的神似。 宋若词垂眸瞧着她纤细柔软。掌心朝上的手,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谢谢你,千爱,你对我真好。” 多久违的言语…… 唐千爱双眼无神,过了片刻,笑着勾住了她的手指,“应该的。”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精美的食物却没有勾起宋若词的食欲,她直觉感到,面前的唐千爱一定有话要对她说。 不然,为什么她频频抬头,总用一种她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她? 在唐千爱第八次抬头的时候,宋若词终于忍不住了。 她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刀叉,小心翼翼的问这个亦旧亦新的朋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第408章 唐千爱咬着口中的食物,闻言沉默了一晌,才轻轻一笑,坦率的叠起手臂道,“被你发现了,你失忆了。一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吧,我有些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她问的万分小心,好似踩在冰上,一个字说错,便踏入冰窟。 宋若词淡然道。“当然知道了,医生跟我说过了——哎?他们说,我这次出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我怀孕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亲口告诉你的吗,看来我们的关系还真是不错。” 提及孩子,宋若词满脸都是由衷的幸福,眼珠好似两簇被点燃的烟火棒,燃烧着的,是池君寒给她的底气。 “原来你都知道了……”唐千爱喃喃的,目光失控的往下滑去,“我说过的。我们曾经真的是很不错的朋友,你怀孕的事,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当初还来问过,这个孩子该怎么办,要不要留下…… 唐千爱没有说下去,戛然而止的言语。却让她的神色暗沉的更深,“那孩子的父亲呢?” 找到了吗四个字还没有出口,便被宋若词幸福的打断,她似乎是很骄傲,眉眼都闪烁着明净玉润的光泽,足见这段时间被爱浇灌。养的极好,“你说君寒吗,他对我很好,对宝宝也很好。前段时间还给宝宝取了名字,你不用为我担心!” 提到池君寒的名字,她整个人都像是上了一层釉的瓷器,容光焕发间,是让人无法直视的甜美微笑,让人无法相信她口中的言辞。有一丝一毫作假的成分。 唐千爱当然也知道她不是撒谎。 池君寒的性子,一贯如此。他可以对全世界的人都冷淡,但他的热。永远只留给一个人。 所以他对宋若词再好,唐千爱都不意外,她至多是为自己遗憾。 原来爱情不是来的早晚便能分出胜负,若是不爱,就算陪一辈子,也都不会有结果。 唐千爱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蔓延在舌尖的苦涩被她用点心的甜味强行抹去,才有勇气看与自己过的截然不同的宋若词。 有人疼着。可真好…… “你的意思是,宝宝的爸爸,是君寒吗?”唐千爱一字一句,十分清晰道。 她的语调很微妙。听的人心里发堵,明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在她口中都成了大逆不道。 宋若词抚摸小腹的手顿了一顿,抬眸看去,“除了君寒,还能有谁当我宝宝的爸爸?”她轻软一笑,温温的语调人畜无害,听的人心也跟着软了,好像潜进了蜂蜜罐子里,“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过的很好,等宝宝出生以后,我希望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未必要继承池家的家业,比起金钱名利,我更希望他自由……” 无论现在的宋若词,还是以往的宋若词,心都是一样的。 唐千爱的目光彻底变了。 她匪夷所思的捏紧拳头,银牙微咬,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宋若词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了,继承家业……这个孩子,恐怕池君寒骗她说是自己的。 第409章 值得吗?为了女人,认一个别人的孩子,还要继承家产,池君寒是疯了,还是入魔了? 唐千爱只觉可笑——原来昏庸这个词,在池君寒身上也是能用的。 昏于女人。庸于不属于自己血脉的儿子。 宋若词即便坐在对面,也察觉到了唐千爱周身萦绕着的冷意。她一点点抬起眼,捕捉到了唐千爱来不及消失的眼底不甘,好像比起朋友,说他们是竞争者的关系更贴切些。 但很快。唐千爱便重新又笑了起来,她心不在焉的拨着碟中的鹅肝,昂贵的鹅肝被她捣的像一滩廉价烂泥巴,她手中的叉子一下又一下的,同时也捣碎了自己的心脏。 “看来他真的很爱你,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唐千爱强颜欢笑道。 虽然早已决定要放弃,但真的说出口,真是太难太难了……好在,已经结束了。 这一餐饭,吃的宋若词心里膈应,她感觉到来自唐千爱身上的熟悉感。但同样感觉到了她遮掩的极好的敌意与生疏。 她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唐千爱看着她的眼睛,像浑浊的随时要下雨的云,没有光,也不透气,看的让人窒息。 一道出门时。唐千爱有东西落在了餐厅,返身去拿。 而宋若词则一个人在门口漫步消食,自从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宝宝,她就谨尊医嘱,每天都要溜达上一会,为以后的分娩做准备。 餐厅的橱窗是磨砂玻璃。恰好能挡住外面朝里面看的视线,不过却能反射出外界的缩影。 宋若词随意一瞥,瞥见了餐厅外侧角落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过因为女保镖就在身边陪着,她没当回事。转头继续溜达,不一会,那个身影就大胆的窜了出来,窜到了她的面前。 宋若词:“……” 唐风易:“……” 两个人一个一米六,一个一米八,抬头低头目光交汇。均是一阵无语。 很快,宋若词便反应了过来。灵巧的身子一闪一退,躲在了女保镖的身后。戳了戳她的手臂,指着唐风易道,“你不把他赶走?” 保镖纹丝不动,侧头回答道,“少奶奶,这是唐家小少爷,唐千爱小姐的哥哥。” 宋若词懵了一下,又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与看着来者不善,一脸凶相的唐风易,讪讪打了声招呼,“这位……唐先生。你好,有什么事吗?” 不可否认这男人生的实在倾城,若是个女人,恐怕要迷倒众生,受万人追捧。 当然生为男人也不错…… 毕竟路过的万千少女已经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了。 这么好似神仙下凡的一张脸——偏偏不爱笑,冷的像个冰雕,一言不发,也凌厉的能将人逼退三尺。 也不知道池君寒和他谁更冷上一筹?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想着,眼前这个冷美男,忽然奢侈的开了尊口,“宋若词,你是弱智,这才多久,就记不得我了?” “你怎么开口就骂人?”宋若词气不过,撇嘴道,“看着漂漂亮亮的,嘴巴里还真是吐不出象牙来……记不住你怎么了,说明你没有辨识度,没有记忆点,你当人可真失败。” 第410章 唐风易这个人可能有什么魔力,才导致宋若词与他一见面,就下意识的想呛他。 唐风易冷冰冰一笑,他连笑容都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好似无人能踏足他的方寸境地一样,“那是你愚昧无知。不知美丑,你脸盲。” “是你不够美!” “是你太瞎了!” “是你……”宋若词忍住自己要在大街上和他来一场小学生骂战的冲动。“算了,不和你废话,你还没说,你要找我干什么。你妹妹就在里面。是不是来找她的,我帮你叫她……” 她转身想进门,手中遍多出了一张质感不平滑的素描纸,似乎很旧了,边角有些发卷,产生的毛边蹭在指尖,痒痒的,宋若词困惑的垂眸看去,素描纸上是一个六岁多的小姑娘。 生的十分玉软可爱,别有灵气,尽管只是一张素描,却好似能看出小姑娘的灵魂一般。栩栩如生。 这是一张半身人像,小姑娘嘴角梨涡清浅,甜的似蜜一样。 宋若词呆呆的看了半晌,指尖忍不住的拂过画中人唇畔的甜笑,似曾相识的感觉,像从指尖传递到了心尖。 “她是谁?”宋若词突然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 宋若词抬头看向四周。原本站着男人的地方已经空了,他不知何时悄声离开,只剩下风中清淡冷冽的气质,昭示着他来过的证据。 宋若词深吸一口气,将画叠起,放在了口袋中。想着下次见面再还给他。 这个唐少爷还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这么古怪的性子,她居然一点也不排斥,还很想上前亲近。 唐千爱走了过来。见她一直看着空气,不免好奇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哥……” 唐千爱显然不怎么在意她的话,甚至连字眼都没有听清。便笑着打断道,“好久没见面了。再去喝杯咖啡吧,不急着回去吧?” 宋若词只能将下半截话咽了回去。漫不经心道,“好。” 唐千爱拉着她叙了一下午的旧,宋若词多番想旁侧敲击从前的事,可唐千爱不是轻易带过,便是只字不提。 一下午宋若词没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无聊的八卦倒是听了不少,傍晚回家的时候,碰巧遇上收拾行李。打算移居温泉别庄的苏澜卿。 到底是曾经的当家主母,就算撤了权力,大部队也是浩浩荡荡的车队。 车上都装着苏澜卿用的物件,大到家具。小到细软,苏澜卿除了院子没有带走,其他能带的悉数都搬上了车,好似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拉着池君媛与池君白的手,哭的分外委屈可怜,车队在门外等了一个多钟头,也不见她把话说完。 “好孩子,以后妈不在家,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君媛,妈妈知道,你是我最听话的孩子,你弟弟心情太纯,容易遭人欺骗,你一定要多照顾着他点,只要你们能好,我就算是住在那儿一辈子也值了!” 宋若词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 第411章 她见过那个温泉别庄的照片,不比池家老宅逊色多少的山谷庄园,多少人梦寐以求都买不着,在苏澜卿口中,怎么跟送进冷宫一样? 池君媛哭的双眼通红,死死扯着苏澜卿的手。不让她走,这时的眼泪。比以往任何一刻都真切,“妈,能不能不走,你是长辈。是爸明媒正娶的夫人,池君寒有什么资格赶你走!” “我就是有再名正言顺的身份,也抵不过有些人的三言两语,我已经老了,不如以往,就让我过个太平安生的晚年吧。”苏澜卿长叹一声,似几日内衰老了几倍,连眼角细纹,都多了不少,“今非昔比,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君白。你也是,听姐姐的话,更要照顾好妹妹,可知?” 池君白始终淡垂着长睫,被阴影遮蔽的眸像是一池陈塘,不见一丝水纹。他淡淡颔首,没有多言一个字,更没有挽留。 苏澜卿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眷恋的看了许久,才坐上车,掩面而走。 宋若词等她的车队全部离开。才走进大门,但还是没能逃过池君媛的攻击。 “有人来,有人走,这池家我也快呆不下去了。乱了套了,阿猫阿狗当家作主,我这人还杵在这儿,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池君媛阴冷的目光缠绕着宋若词的小腹,浓烈的恨意在齿间萌生,“可也别高兴的太早。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咱们走着瞧!” 池君媛的嘴一向不饶人,宋若词也不是能由她任意羞辱的人. 本打算上楼的身形一滞。转过身来,澄澈明净的眸紧紧盯住池君媛,微微一笑道,“大姐在说谁,说的这么愤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隔世的仇人呢。” “我在说你,听不出来吗?”池君媛冷笑着抬起下巴,“不用隔世。咱俩这辈子的账就已经算不完了,宋若词,你最好不要过的太好,否则我定要你不得安生。横竖都是不太平的,我劝你不如趁早跟我跪下道歉,求我原谅,兴许我还能放你一马。” 池君媛当了半辈子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即便嫁人了,在梁家也宛如高高在上,并没有半点当儿媳的自觉,全是因为有池家在背后撑腰。 梁家早对此有怨言,碍着颜面不肯说,但现在护着她的苏澜卿一走,往后的日子可未必那么顺利了。 可惜池君媛还跟浑然不觉一样,做着她嚣张的春秋大梦,宋若词看着她脸上隐隐浮现的猖獗的笑,竟生出了几分怜悯。 不过是一个失势、失子且失了理智的女人而已。 宋若词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那儿的柔软与温度提醒着她,不能生气,她平静的挑起眼帘,没有同她一般计较,“大姐又在说糊涂话了?” “我跪下,你受得住吗?君寒很快就回来了,与其让我跪,不如大姐仔细想想,回来后怎么与君寒交代吧?” 池君媛的一言一行,迟早都会传入池君寒的耳中。 第412章 提到池君寒的名字,池君媛脸上终于出现了空白,很快转变为恐惧,情绪激动的攥住一角头发,眼珠瞪大道,“你别想用池君寒来压我。我是他的姐姐,他也得听我的!” “听我的……”池君媛的声音逐渐低微了下去。毫无底气。 池君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皱了皱眉,扶住她的肩膀,微微拔高了声音道,“大姐。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我让人送你回去。” “没有,我不累,你放开我!”池君媛眼底明显的红血丝爬行在眼球上,看着有些可怖,“你又想护着她是不是,又想护着她!我可是你姐姐,我才是你的亲人!” “够了!”池君白垂眸轻喝了一声。 不高不低的声音,却有效的让池君媛闭上了嘴巴。 池君媛一脸受伤的模样,呆呆注视着他,半晌苦笑了起来。失神道,“算了,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疯子罢了,我能奢求你明白什么?” “你要我走,好,我走……” 她被仆人扶着离开。临行前深深看了池君白一眼,眼中唯独没有姐弟的熟悉与信任,只有无尽的苦楚。 宋若词目送着她走出许久,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低低呼出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汇聚在池君白的身上。“看来大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她还是不肯去医院吗?” 池君白淡淡一笑,分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有一丝丝渗透的怅然,“大姐的性子,你也知道,绝不可能示弱,去看病就意味着她成了弱势的一方,她这么多年骄傲惯了。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 他说着,语气沉重了稍许。“梁家明面上护着她,但对她不算好。尤其是孩子落了以后。她身份不同,许多事不能说,许多苦不能诉,过的实在不好……我说这番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嫂不要计较她的话,她的病,我会趁早带她去医治的。” 宋若词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在你眼里,难不成我就这么小肚鸡肠吗——放心吧。你姐姐现在是病人,我不会同她计较,到底是一家人,无论他喜欢不喜欢我,日子都得过下去。” 她一席话,倒是让池君白轻轻愣住,半晌才摇头笑道,“没想到失去记忆,会让你通透这么多。” “有时我总想,要是大姐也失去记忆就好了……” “为什么?”唐千爱好奇道。 “因为——她负担太重,失去记忆总要活的比现在轻松放肆一些,她将自己的身份看的太沉,摆脱不了,只会遭其反噬。”池君白垂眸看着自己洁白的手心,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不过很快,他展颜一笑,便将那份冷意驱散了。 宋若词看他看的出神,怀疑自己刚才是否看错了,大暖男池君白,也会露出那么冰封的眼神吗? “希望她能尽早醒悟吧。” 池君白笑着点头,见宋若词要走,轻声唤住了她,“对了,你身体孱弱,分娩的时候会增加风险,我之前为你把过脉,还专门为你开了调理的药方,不过大哥不让你喝……后来我又想办法煮了茉莉羊奶给你补身子,这东西最好不要断,营养多,你每天喝一些,身子迟早会休养好的。” 第413章 “我让厨房煮了,你去尝尝?”池君白笑的恬淡温润。 宋若词盛情难却,跟着进了厨房,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羊奶,她刚把碗放下,便与池君白目光相对。“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池君白笑的愈发开心,轻咳一声。用指尖去抹她唇边奶渍,“你还真像个小孩子,喝点东西,都喝的满嘴都是。” 宋若词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池君白手指落空,在半空中蜷缩了回去,神色淡淡,“大嫂自从失忆之后,就离我疏远了很多。” “我们以前走的很近吗?”宋若词一怔,“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身份理应避避嫌。” 她说的理所当然,没有看见池君白眼底浮现的沉寂。 “那是当然。”池君白垂眼淡声。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温和道,“是我要求的太多了,总以为与大嫂是要好的朋友,才得寸进尺了些。大嫂千万不要介意,从前的冒犯之处,我先赔礼道歉了。” …… 宋若词回到房间,也在思考刚才池君白那几句话的意思。 她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池君白,温柔体贴,细致入微。一下便打动了她,初时不觉得,可现在怎么越发感觉,池君白才是她怎么都看不透的那个人? 他虽然笑着,可笑容传递出来的,除了温暖。还有深沉,好像面具下藏着的另一张脸,正冷静而冷漠的凝视着她。 宋若词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将思绪从这个怎么想也想不出的问题中抽离以后。从包里拿起胎教书,打算开始学习。 书里掉出一张素描纸,是她那天随手夹在包里的,宋若词放下胎教书,一点点展开了画纸,纸上的小姑娘依旧笑的明媚干净。淡淡的铅色绘制出的眉眼却比任何色彩都来的生动圆满,好像小姑娘就寄居在纸上。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一样。 纸的下方,签着一个人名:唐风易。 一直听说唐家小少爷绝佳的画技。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程度,光是一幅没有上色的写生,就仿佛人在眼前。 宋若词感慨了一番,托着下巴,盯着小姑娘的眉眼看了半晌。 唐风易今天故意把画塞给她,一塞就走,不存在有给错人的可能,且这张画的年代长了。怎么也有将近十几年,唐风易给她一张老画,目的何在? 画中的小姑娘又是谁? 宋若词苦恼了半天,忽然参破玄机。有了新的进展。 这小姑娘,和唐千爱像,准确的说,和她自己也像,精致的五官小巧的下巴,综合了她们二人的神似之处,不过宋若词觉得,与自己更像一些。 活脱脱就像一个小时候的自己! 她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不敢确认是否真的是自己,可如果是,也未免太奇怪了,难道她与唐风易从前就认识吗? 苦恼之余,宋若词只能拍照发给了唐千爱,问道,“你认识她吗?” 唐千爱隔了足足半个钟头,才回了一句,“她是我的妹妹。” 第414章 妹妹? 她怎么不知道唐千爱有妹妹? 宋若词正发呆,手机一震,接连传来唐千爱的信息,“不过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你是怎么得到这张画的,这张画的风格,应该是我哥哥画的。” “对。就是你哥哥给我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千爱,你确定她是你的妹妹吗?” 唐千爱又过了许久才回复,或许是文字没有温度,字里行间。透露着不耐,“她只会是我的妹妹,不会是其他人,我认得——还有,离我哥哥远一些。” 之后宋若词又发了不少消息回去,唐千爱都没有再得到回复。 宋若词捧着画纸苦笑,眼睛里除了迷茫,就是困惑。 这是唐风易自己找上门来的,她就是想躲,也未必躲的掉。 …… 修复室中,等候已久的贺进端着好不容易才修补回原形的木兰吊坠走到了池君寒身侧,小声提醒道。“大少,少奶奶的吊坠,已经修好了。” 吊坠是在车祸那一日碎的,本以为修不好了,但还是池君寒的人更厉害些,找了个技艺无双的老工匠。花费了半月之久,总算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晶莹的粉色萤石算不得昂贵,透着淡软的红,比原先更加夺目生辉,此刻被装在一只材质细柔的丝绒匣子里,比上百上千万的拍卖首饰还金贵。 池君寒拈起吊坠。就着剔透的灯光,执在掌心细细观赏把玩,本不是多贵的物件,因为是宋若词喜欢的。身价便翻涨成了无价之宝。 这吊坠很眼熟,池君寒定定看了许久,眉心忽然凝了起来,他抬眸看向贺进,迟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似曾相识?” 贺进沉吟着点了点头,“好像见过与它相似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款式。”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的拍了下头。“我知道了,耳坠,大少爷,那天那个女人消失之前不是也丢下了耳坠吗,也是粉色木兰花!” 池君寒脸色顿变,猛地攥紧吊坠,大步走出修复室。 那天那个酒吧里的女人—— 到底是谁? 日子过去太久了,他险些要忘了。 宋若词正看着胎教书。忽然被打开的门发出一声不小的撞响,吓的她立时缩了一下,不过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露出了虚惊一场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谁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正好,我在胎教,你也一起吧。” 宋若词拍了拍小腹,笑的满足而幸福,见池君寒不动,便走上前拉起他的手,“快点快点!” 今天的池君寒,似乎与往日的都不一样。 他只是用深沉到探不到底的眼静静审视着她,那一刻宋若词在他脸上读出了怀疑与陌生,她忽然将手缩了回来,惴惴的问道,“你怎么了……” 之前的池君寒,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池君寒扣住她缩回的指尖,声音很轻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 这句话,将宋若词也问住了——她是谁? 第415章 她也不知道,失去记忆的她,所有的故事都来自别人的口述,没有一点是属于她自己的。 宋若词摇头,“我不知道。” 这段日子,从来都是。别人说她是谁她便是谁,不由自主。 池君寒眼里渗出淡淡的烟霭。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微凉的吊坠,托在掌心。“你认得这个吗?” “很……熟悉。”宋若词看着那条吊坠,大脑是空白的,可双手却忍不住想亲近。 就好像这吊坠对她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的指尖就快碰到吊坠,被池君寒曲指挡住,他语气发沉,“熟悉?那就是想不起来了,仔细想想呢,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这东西是不是你的,到底是不是?” 池君寒扣住她的双肩,音色忽然变得疾厉。 宋若词被他吓坏了,眼里蓄满了泪珠。雾蒙蒙的望着他,不住的往后退去,却被池君寒用力扳着身体。 “我不知道……君寒,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她细微的啜泣声像一帘小雨,轻软的滴打在人心坎上,池君寒心中一痛,呼吸沉重道。“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这个吊坠,与那个耳钉,那么相似的款式。 连用的年代都很相仿。 分明就像是一副…… 宋若词被他逼到极致,大脑里只剩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慌张惊惧,只让她产生了刺痛感。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细细密密的冷汗沾遍了娇弱的躯体,她痛苦的摇头,哭泣,“我真的记不得了。这个吊坠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拿走吧!” 如果早知道找回记忆的过程那么难过,她一定不会再想找回过去。 宋若词打翻了那只吊坠。刚修复好的吊坠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便黯淡的躲进阴影里。 池君寒的影子被灯光拉的修长笔直,过了许久,他才弯下腰,轻柔的将宋若词扶了起来。 他想抱她,可宋若词躲着他,他像禁锢了一只小猫儿。轻易将她敛在掌心,“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逼你。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池君寒一下一下拍打着宋若词的背,感受着她僵硬的躯体逐渐变的绵软,怀中的女人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抬头,好半晌才瓮声瓮气道,“你好吓人,这吊坠对你而言很重要吗,为什么这么在乎,我差点以为你要打我……” 若是寻常人对她这样,她早就还手了,可池君寒不同。 池君寒是她失忆以来最信任的人。 来自最亲密的人的伤害,才是最致命的。 池君寒沉默良久,喑哑道,“不重要。” “没有你重要,对不起,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 …… 哄着哭肿了眼睛的宋若词睡着以后,池君寒才从床边站起,揉了揉早已发麻的小腿。 他走到吊坠身旁,弯腰捡起,在掌心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放在了宋若词的梳妆台抽屉里。 第416章 门口,贺进还在守着,“大少……” “那个耳钉的主人,不用再寻了。”池君寒疲倦的捏了捏眉骨,沉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贺进一怔,“这……为什么?” “不必再问。”池君寒只留下冷淡至极的四个字。 房间里。本应该睡着的宋若词醒了过来,她清透的眼珠弥漫着落寞。走到梳妆台前,将木兰吊坠取了出来。 犹豫了许久,她合上了窗户,按捺下将吊坠扔出去的心思。 这吊坠带来了他们第一次争吵和分裂。可却本能的不舍得扔掉,还是就放在抽屉最底层,由它沾满灰尘自生自灭吧。 第二天上班,宋若词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宛如兔子。 她出门时看见正在等她的池君寒的车,赌气般的绕过去,走了没两步,身后便传来打开车门的声音与脚步声。 稳健有力,不多时便跟上了她,脚步的主人没有说话,更没有拉走她,反而跟着她一道走。 五月份的骄阳已经似火。热烈的铺洒在二人的头脸处,烧的皮肤灼热,宋若词用手挡住额头,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只更宽大的手掌便落在了她的头顶,热气消散了不少。 宋若词抬起头。对上了池君寒舒淡清朗的眸,他正含笑看着她,面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宋若词抿了下唇,肚子里的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你干什么……” “还在生我的气?”池君寒声线温吞。 宋若词偏过头,“没有。我还没那么小肚鸡肠。” “那为什么不肯坐车?”池君寒往她身边近了一步,二人间的距离便更狭窄了,两只手臂总撞着。 宋若词小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今天天气好,我有闲情逸致走路上班不行吗,要你管!” “好,我不管,我和你一起走。”池君寒牵起她的手,五指相扣。五月榴花照在头顶,映红了二人的背影。 宋若词想甩开他的手。奈何他牵的太紧,她垂着眸。渐渐也顺着他手心的温度安静了下来。 贺进坐在车上,车缓慢的行进着,他小心翼翼的扒着窗户观望两个人的状态,看见终于牵手以后,松了口气——终于没事了。 宋若词坐在办公室里没多久,就收到了调任。 她回到了总裁办,而华姐则代替她当池君白的秘书。 她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调任书出神,池君白便走了进来。他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一丝仓促与急切,见到宋若词以后,定了定神,“调任书。你看了?” 宋若词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会就走了。” “能不能……”池君白犹豫启齿,“不要走?” “什么?”宋若词懵懵的愣了一下,没听出他的用意,池君白还想再问,忽然被贺进笑吟吟的叫住,“二少,同在一个公司,又不是要远行,就算再舍不得我们宋秘书,也用不着这样吧?” 他朝身后的人颔首,两个保安立马麻溜的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用纸箱子挨个传递出去,不一会,宋若词的办公室就空了。 第417章 除了…… 先前池君白为她置办的那些东西。 宋若词指了指粉色软垫,“这个怎么不带走?” 贺进意味深长的看了池君白一眼,笑道,“那是公司统一派发的,你的新办公室已经有了,多一个也没用。宋秘书,准备好了吗。我带你去新办公室吧。” 虽然喜欢这软垫,但宋若词也没有到舍弃不了的地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跟池君白招了招手。“我先走啦,有事来我办公室找我,再见!” 她笑的坦然纯粹,反衬的池君白的面目有些苍白。 池君白伸手,勉强一笑,冲她挥挥手,宋若词却没有看见他的动作,她早已跟在贺进的身后走了出去,原本温馨十足的办公室里,顷刻间空荡了许多。 过了许久,华姐捧着自己的纸箱走了进去,瞧见池君白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的立在桌前。探头道,“池副总?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小词已经走了。” 池君白这才有了反应,长睫微垂,淡淡道,“没什么。欢迎入职,合作愉快。” 他伸手与华姐一握,手掌心还没有相合,手便顺势收了回去,华姐留在空中的手尴尬的一蜷。 她扫了扫桌子上莫须有的灰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眼尖的看见了座位上的软垫,笑道,“公司什么时候还发垫子了?” 华姐正想拾起来感觉一下手感,便被池君白拿了过去。 “是我的。” “你的?”华姐挑眉。看着与池君白格格不入的粉色垫子,与他脸上的认真——她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你的就是你的……” 等池君白走了,华姐才悄悄关上门。拍了拍胸脯,“这池副总。看着也不像外面那么好相处,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多少都有点怪脾气……” 宋若词被贺进带进新办公室。硬是足足被吓了一跳。 这规格何止像秘书办公室,当个部门总管也绰绰有余,内里装修更是别具一格,细细看来,居然和池君寒办公室的性冷淡有些相似。 她想走进去看一看,谁知被贺进伸手一拦,重新领了出去。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总裁办公室。 宋若词瞪大眼睛看着正在办公桌前批公文的池君寒。怯怯的伸出足尖,小步小步走到他身边,“你……有事找我?” 地毯裹着鞋底,不泄出一丝声音。可男人早已发觉她的到来,嘴角噙着温淡的笑,等她走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腕子,往怀中带去,“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宋若词扑进他怀里,腰上被他温厚的大掌抓了个严严实实,姿态十分不雅观的趴在他胸前,“在公司这样,不太好吧?” “在公司,我是你上司,你得听我的。我觉得这样很好,那就一定很好。”池君寒眯眼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依偎着她甜软的颈,沉沉闭上眼眸,“别动,我太累了,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我又不是你的抱枕……”宋若词嘴上说着,还是由着他抱了许久。 第418章 可男人丝毫没有放手的迹象。 宋若词挣扎了好几下,才不得已附在他耳边道,“我进你办公室太久了。再这样要被人说笑话的。” “你是我的妻子。谁敢说笑话?”池君寒牢牢将她又细又软的腰一按,轻佻散漫道。“况且你是我的秘书,贴身秘书,除了这儿,你还想在哪儿上班?” 宋若词:“……” 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不服气道,“那我的工作内容总不能是陪你闭上眼睛睡觉吧,那可不是秘书。是祸水……” “秘书的职责,就是听我的命令。如果我非要睡,你也得陪着我。”池君寒凑到她耳边。引的她耳边软肉战栗酥麻,“祸水就祸水,那也只许祸我。不许祸别人。” 宋若词彻底没脾气了,像个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任他抱着。 这男人可能对她有瘾。她但凡离开三步以上,便会受到时时刻刻的目光追踪。 以至于宋若词连下地都不敢下。 陪他一起看着枯燥的公务,看的昏昏欲睡。恰好门口进来个人。她强迫自己撑起眼皮。从池君寒腿上下来,这一回池君寒倒是没拦住她。 毕竟真抱着女人在下属面前处理公务,实在太昏聩了。 企划部总监见状,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暗暗心惊自己来的不巧,刚好赶上人家总裁夫妻俩亲热。这下完了。 他当然不知道,池君寒和宋若词早黏糊两个小时了。 大约是被打断了好心情,又因为这位企划部总监的工作干的实在太烂,即便有宋若词在边上,池君寒也发了一通火。 他训人时从不用音量镇压,单单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引的人心头背脊全发冷,哆哆嗦嗦的忏悔。 宋若词在一边看着,觉得这企划部总监未免太可怜,眼珠转了转,轻轻咳嗽了一声。 池君寒的训话戛然而止,幽幽朝她这儿看了一眼,再开口时,身上的低气压已有所敛去。 但还是怪吓人的。 于是宋若词又咳嗽了一声。 池君寒抄起桌上的汇报,卷起朝企划部总监脚下扔了过去,揉了揉眉心道,“去重做吧。” 企划部总监如获大赦,赶紧离开了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宋若词悄悄绕到池君寒背后,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温软道,“不要总生气,对身体不好……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池君寒乌沉的眸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盯到宋若词心里发毛的时候,忽而勾唇一笑,“看来你已经对秘书的工作得心应手了,我为什么要怪你,我应该夸你才对。” 两个人还不知道办公室外发生着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若词那临危不惧英勇救下企划部总监的故事被口口相传,众人震惊之余,再次对这个深藏不露的少奶奶有了新的认知。 居然能在池总最生气的时候平息他的怒火——这也太强了吧? 晚上二人一起吃了烛光晚餐,回家的时候,宋若词忽然捂住小腹,低低呻吟起来。 第419章 起初只是轻微的痛,到了后来,便疼的钻心,宋若词无力的栽倒在池君寒怀中,小脸煞白,“痛。好痛,宝宝……” 她紧紧拉扯住池君寒的衣角。连呼吸都困难,池君寒如此镇定的一个人,顷刻间慌了神,大掌抚着她的脸颊。“小词,若词,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宋若词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疼的咬破了下唇,“救救我……” “贺进,开车去医院,要快!” 池君寒将宋若词打横抱起,紧紧捏住她的一只手,用脸贴着她的脸,可娇小羸弱的女人身上只剩冰冷。 不多时宋若词便疼的失去了意识,没有生机的模样像极了当初昏迷不醒的时候。一下便唤醒了池君寒压抑在心内最深处的恐惧。 他眼底渗出大片大片如墨般的沉郁,紧紧咬住牙关,恨不得以身相替。 “你会没事的,我在,你一定会没事!” “医生,我家少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贺进拉住从检查室中走出来的医生。神色急切,而站在他身后的池君寒更是眉目凝重。 医生摘下口罩,在二人之间看了看,走到了池君寒的面前,“你是病人的丈夫吧?” “我是,我的妻子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吃错了东西,还是……” 医生摆了摆手,“是吃错了东西,但不是这一次的问题。恐怕已经吃错许久了。” 池君寒一怔,感觉有冰冷的刺麻感正沿着背脊一点点往上窜,渗透了他的头皮,“什么意思?” “意思已经再简单不过,她中毒了,慢性毒。已经是很多年的事了。” 医生目光严峻的盯着他,满眼都是失望。“你作为丈夫,怎么对病人的身体如此不在乎。没有人的身体会平白虚弱那么多年,这么些年她应该大病小病不断,幸好没有染上恶疾,否则一场不严重的感染就能要了她的命,能无惊无险的活在现在,全算是他命大!” 医生的每个字,都沉沉落在池君寒的天灵盖上,他的脸色被抽离了活人的生气。冷的可怖,“你是说……这么久,一直有人给她下毒?” “从我得到的报告上看,是这样的……因为似乎长期服用的是中草药。具体成分太过复杂,时间太久,我查不出来,不过服用的年头起码已经超过这个数。”医生伸手,比了个五。 五年—— 五年前的宋若词不过才十几岁。 便已经开始被人下毒了吗,谁那么狠心,在她的花季就想要了她的命? 贺进见状,及时扶了池君寒一把,才让池君寒失重往后仰去的身体勉强获得平衡。 他摆摆手,推开了贺进的扶持,声线喑哑道,“那这个毒,现在还有可能根除吗?” “有。”医生稳稳答道。 池君寒面露一喜,却很快便被泼了一盆冷水,医生摇头叹道,“可惜,晚了,来不及了。” 池君寒猛的攥住拳头,额角迸裂的青筋像要钻破皮肤,不可置信的一点点抬起眼眸道,“晚了……是什么意思?” 第420章 “她服用了药物这么多年,再好的底子也被摧残的不剩什么了,我实话实说,你不要介意,她这身子养好自己就不错了,本来是不可能怀孕的。就算现在侥幸怀上了,也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医生拈了拈眼镜。冷淡的光片下的眼睛,泛起无奈的怜悯,“如果从现在开始精细养着,过个几年。说不定也能与常人无异,但现在……我还是劝你,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可这有可能会是她唯一一个孩子不是吗,她是难以受孕的体质,如果没了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池君寒字字生疼。 “孩子重要,还是母体重要?”医生严肃问道。 池君寒一怔,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道,“当然是她本人更重要。” “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医生淡淡道,“我说过了,你想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但分娩的时候,必须从大的小的里二选一,以她的身子,至多留一个,你们选择孩子,那么她会难产。从而……死亡。” 在医生的口中,死亡两个字熟悉而冷漠,冰冷的让人心惊。 池君寒心似被刀尖挑起,留下一道一道斑驳的划痕,他轻声问道,“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吗?” “如果要留下孩子。母体存活的概率,甚至达不到零点零一,医学上没有那么多奇迹——家属好好考虑吧,考虑好了以后。再给我答复。” 医生颔首而离,空荡荡的白皙走廊中,冷色调的节能灯照的人面色苍白。 贺进小心翼翼的看着池君寒的脸色,不忍心的劝说道,“医生已经这么说了,大少。为了少奶奶的性命着想,这个孩子……不能留!” “等等。让我再想想……” 池君寒痛苦的抱住头坐了下来,腰像被一把无形的榔头猛锤着。弯了下去,“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就算我同意,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 迟迟醒来的宋若词睁开迷离的眸,从失去焦距逐渐汇聚在床边的一抹身影上。 那身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像是有乌云停驻在了他的身上,宋若词的心忽然柔软了下来,甜甜一笑,伸手摸向了池君寒的脸颊——他睡着了。眼底下还浮现着两抹青灰,浑身都充斥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疲惫倦怠,好像已经守了她许久许久。 她温柔的小手贴上男人紧簇的眉梢,池君寒梦中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抚慰。眉头随之展开。 宋若词眼中的笑意也更盛。 她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端详了他许久,俯身附在他耳边,轻软道,“我最喜欢你了,你一定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要是少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从门口走进的贺进撞见了这一幕,刚想出声,便被宋若词做了个嘘声的姿势拦住,“嘘——” “我好像睡了很久了,浑身骨头都酥了,趁着他还没醒,扶我出去走走吧?” 贺进一愣,连忙上前小心的扶起宋若词。 第421章 宋若词浑身都洋溢着一股玻璃一样脆弱的气息,好像一个不小心,便会从手心跌落,没人敢不细细呵护着她。 等池君寒醒来时,病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病房的窗户半开着,阳光挥洒进来。却带不进一丝热气,清凉的风刮过池君寒的脸。气温冷的不像五月。 他一下便慌了,站了起来,用手摸了下被子。 被子里是冷的,证明床上的人已经离开许久。 池君寒变了脸色。叫了声,“若词!”飞奔似得冲出门去,连凌乱的发丝都忘了整理。 病房里没有人,走廊里也没有人,偌大的医院,偌大的世界——宋若词到底跑到了哪儿去? 池君寒走遍了医院楼层里的交叉路,找的焦头烂额时,忽然瞥见电梯门开了,贺进扶着弱不禁风的宋若词,小心翼翼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那一刹那,呼吸停滞…… 池君寒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宋若词。感受到那一团软软的温度真切的出现在怀里时,他才松了口气,“你刚醒来就去哪儿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风一吹就要跑了,也不想着好好休息。就下床走来走去的,就这么闲不住吗!” 他语调发了狠,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生气。 气为什么他分明陪在床边,却不知道女人消失了。 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心疼的软了下来,胸口逐渐有了热气。“别让我担心,我真的很怕。” 宋若词被他紧紧搂在怀中,险些要喘不过气来,正要挣扎。便听见了他的肺腑之言。 鼻尖忽然酸溜溜的,像闻了柠檬汁似的。 她眼眶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娇嗔道,“我哪儿就这么脆弱了,又不是纸糊的。还有呀……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害怕吗,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池君寒还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说出口,便卡壳了。他气笑了,“难道你觉得,在我心里,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人?” 宋若词盯着他流荡着暗光的灼灼双目看了许久,甜丝丝的一笑,“当然没有了。” “你呀你,光顾着出来找我了,我有贺进陪着。能出什么事呀?”宋若词絮絮叨叨的为他整理好零碎的鬓角,亲昵的在他下巴上吻了一口,“头发还没整理呢,要是让别人都看见你这么邋遢的模样。心里该怎么想你,你伟岸的形象可就崩塌了!” 提到贺进,池君寒立马给了贺进一记冰锥似的眼神,看的贺进两腿直打哆嗦,欲哭无泪。 这是少奶奶非要出去的,她先动的手,让他这个小秘书怎么办呐! 池君寒轻咳一声,无谓道,“没有谁敢对我的形象质疑半个字。” 宋若词扑哧一笑,哭笑不得的掐了下他的腰,轻咬下唇道,“我的意思是,我家先生衣冠不整的模样,只能被我这个夫人看到,其他人,一个也不许看。” 池君寒眸子倏尔间暗了下来,嘴角轻勾,“病了一场,倒是调皮了不少?” 第422章 宋若词吐吐舌头,轻轻挣池君寒火热的手臂,一人坐回病床上,打了个哈欠,“还没问你呢,我的病医生怎么说。突然那么疼,我还以为是阑尾炎发作了。” 正在嘱咐贺进给她准备早餐的池君寒身形一正。故作无事般走回床边,捏住她的手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吃坏了肚子。” “真的?吃坏了肚子有那么疼吗?”宋若词诧异的嘀咕道。“没想到那家餐厅那么不卫生……” 池君寒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记温柔淡定的微笑,“怪我选的不好,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好好休息,等过两天,我就带你回家,医院里病人太多,细菌太多,让你住着,我都不安心。” 宋若词连声说了几个好,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将他的手搁在了心口上,“那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好不好,不要离我太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如果你也不在我身边,我会很怕很怕的。” 女人细软的声音诉说着心底的无助,万般小心,又百般祈求,眸子像琉璃灯一般亮,看的人心头一悸。根本无法拒绝。 池君寒轻轻叹息了一声,修长的指骨一探,颇有趣味的像挠小猫一样,挠了挠宋若词的下巴。“想什么呢,在你病没有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寸步不离,当你的守护神,让你百无禁忌。如何?” …… 凌晨三点,除了急诊室。医院其他区域已经安静到只剩下点滴与呼吸机的声音。 走廊上,池君寒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任由火星一丝丝烧焦了烟卷,他却一口没有抽,只是望着地面出神。 贺进在旁边陪了许久,眼看那烟快要烧到池君寒的手,急忙夺过踩灭,“大少,你又在出什么神?” 池君寒仿佛大梦初醒,憔悴的眼底掀起一道暗流。他怔怔的合起手掌,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没什么。” 贺进陪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他,皱眉道,“今天明明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告诉少奶奶,为什么大少没有说,这件事拖延的越久,对少奶奶的伤害只会越大。” “医生不是也说了,现在孩子还小,流产造成的伤害不至于那么大,再等孩子大一些,恐怕少奶奶连流产都有极大的危险,大少,容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反正这孩子也不是你的,流了就流了,即便已经少奶奶真的不能生育,找个代孕生下孩子再打发了,以少奶奶的心性,一定会视如己出,又有什么关系?” 贺进说的激动,明明看见池君寒眼中骤变的怒意,也硬着头皮将话说完。 “够了!” 池君寒冷呵一声。 他重新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口腔中发酵,从唇齿间翻覆,渐渐将他的脸模糊的看不清。 “孩子没了,她的心也未必在了,就算让我选,我有什么选择的资格?” “她是我的宝贝,孩子是她的宝贝,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第423章 贺进急的脸色通红,“可是大少爷,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少奶奶去死吗,为了一个没有你血脉的孩子!” 这一句话,让池君寒眼角顿生猩红,他折断了指尖的烟。雾气消散,他紧绷的下颌角轻轻抖动。像是快按捺不住。 贺进的语调忽然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大少,告诉少奶奶吧。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这个孩子,必须打掉!” “砰——” 贺进突然朝远处看了过去,紧绷的神经一刻不缓,小心翼翼探步过去,听见了远处病房里传出的病人的呻吟,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消极沉默的池君寒身侧,低声劝说道,“大少,少奶奶总有一日,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病房里,门正一点一点,被一双颤抖的手掩上。 直到门缝彻底闭合。宋若词停滞的呼吸才一下吐了出来,她失魂落魄的站在病房里,看着四壁的雪白,仓皇而不解的想,为什么,池君寒要打掉她的孩子? 她只是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一个人害怕才想出去找他。 可才出去,就听见了贺进的那句话——这个孩子,必须打掉。 而池君寒沉默的垂着头,没有出声阻止,就意味着他认同了这个选择。 她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吗? 她的宝宝不是他们最珍贵的孩子吗? 为什么……要打掉? 宋若词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人蒙上,原以为自己什么都看清了。实则不过是虚假的,她现在像个瞎子,跌跌撞撞,找不到歧路的出口。 最信任的人。最后竟然要当刽子手,听起来多可笑,她居然还信了那么久? 宋若词苦笑着撑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一棵被雪压倒的松,快要撑不住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清透的泪珠无声滑落两腮,宋若词头晕目眩的想。她是不是曾经做过很多坏事。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现在会遭到这样多的报应呢? …… 早晨宋若词全无胃口吃饭。背着身体,虚弱的几乎透明。 池君寒急的恨不得代她吃,一会用手探她额头上的温度,一会愁眉不展的在床边踱步,“你昨晚就吃的少,肚子里还有孩子,就算你不吃,也要考虑考虑孩子。乖,就吃一口,好不好?” 不提孩子还好,提起孩子。宋若词忽然脸色煞白,弯腰干呕了起来。 她肚子里没东西,呕出来的也就是唾液酸水,呕吐伤身,这一呕,直接快爬不起来了。 即便如此,她也坚决的推开了池君寒的双手,“我不想吃,拿走。” 从来万人之上的池君寒,第一次拿一个女人没主意。 “你的妊娠反应太严重了,这样下去,打算饿死自己,还是吐死自己?”他看着她用手紧紧护着的小腹,眼中的迷雾逐渐褪去,变的尖锐而清明,好似在确定、抉择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允许。” 宋若词轻哂,“你想多了了。” 第424章 “就算我活不成了,我也不会自己寻死。”她的声音虽虚弱,却很坚定,“只要孩子在,我就不会让它出一点事。” 池君寒忽而沉默了下来,眼底凶潮也归于平静。他垂下眼帘,优越的骨相清俊矜淡。比世上任何的山青水绿都要夺人眼球,分明应该是一个不染尘埃的人,可还是动了心,一动心。便融化了,无法再维持他的规则了。 “你能这样想,固然好。” 他低声说着,淡淡抽气,“你要是饿了,就叫贺进,我在门外陪你,有事叫我,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我给你一些时间冷静冷静,希望你也从孩子的角度考虑,不要生闷气太久。伤身。” 他一顿,继而道,“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你在我心中。都是最重要的。” “胜过……我自己。” 几秒的平静下,两个人不挨着的人兀自跳动着自己的频率,无法融为一体。 池君寒替她掖好被角,捏紧拳头,欲言又止,转身走出病房。留给宋若词一片极致安静的环境。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宋若词轻轻闭上眼睛,捂住了小腹。 “宝宝,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一连许久,池君寒都没有再来过,不过从门口偶尔传来的交谈声听来,他也从未离开过。 宋若词不至于与自己赌气,她虽然没有胃口,也强撑着吃了一些东西。 下午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听动静不像医生。宋若词头也不回的背过身子道,“我不想见你。出去吧。” 那人脚步一顿,小心翼翼道,“若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听见清甜的女声,宋若词愣了一下,才起身道,“千爱……你怎么来了?” 唐千爱温柔的笑了笑,扶着她躺了回去。“我接到君寒的电话,听说你心情不好,他让我来劝劝你。” “你怎么了?” “没有的事,我心情很好。” “不对。你骗我。”唐千爱凝望着她的眼睛,笑吟吟道,“你呀,一撒谎就不敢看我,明明就很不好,为什么还要逞能,难道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宋若词没有回答她,落寞的视线像萧索的风,席卷的室内都有些冷清。 唐千爱会心一笑,没有强迫她,只是将自己带来的花小心的剪根插瓶,漫不经心道,“夫妻之间总难免出些矛盾,或许有什么他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不要太生气,日子还是要过的,不要因为一时的气,坏了两个人的感情。” 宋若词侧过脸,苍白无血色的面容平静的望着窗外的太阳,房间内固然窗明几净,可那阳光照亮了一切,却唯独没有覆盖到她的身上,“千爱,你说,我应该把孩子生下来吗?” 唐千爱修剪枝叶的手一顿,剪刀伤了指尖,她垂眸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稀里糊涂的,说什么呢?” “算了,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第425章 宋若词极轻极轻的笑了,笑声融化在风里,一会儿便寻不着了。 唐千爱默默的吮吸着指尖沁出的血珠,不知是被血腥气激了不甘还是怎么的,突然出声道,“你——想听我说实话吗。关于这个孩子?” 两个女人,一个坚定。一个惊愕的对望着。 宋若词发觉,就连这个所谓的好友似乎也并不是纯粹的朋友,她抹去了眼底的惊措,淡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唐千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透着风的窗户一点点合拢,床上倒映出她阴雨连绵的眸,浸透了灰沉沉。 “外面好像快下雨了,起了大风,小心身子,我替你把窗户合上。” 她合上窗户,久久没有动身,半晌才挑起一边唇角,平静道。“虽然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但这是事实,是本该属于你的记忆,你怎么认为我都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伤透你的心——你。还要听吗?” 窗户上,映着宋若词雪白的脸,轻轻点了两小头。 唐千爱收回视线,“其实你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池君寒的,他骗了你。让你以为这是你和他的孩子。” “其实早在你和他结婚前几天,你就在酒吧失了身子,婚后他没有动你,你怀孕。只可能是酒吧那夜的产物,不过是池君寒太爱你了,才忍下了这委屈,甘愿给你没有爸爸的孩子一个家罢了。” 宋若词的大脑里轰隆一声,血气上涌,喉头仿佛涌上一股腥甜。 她瞪大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唐千爱的背影。不信、仿徨、震惊——最后汇成一句颤抖的质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唐千爱轻笑。却不见得是真的开心,“骗你干什么。有意思吗,宋若词,就算你失忆了,也不要逃避自己的记忆,就算孩子真的生下来,你骗了自己,骗的了池君寒吗?” “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孩子的姓氏能改,血缘,可是改不掉的。你们现在再如胶似漆也好,不过是仗着他的宠爱图一时之欢。假日时日他不爱你了,你想过这个可怜的孩子要如何自处吗?” 一连声的诘问,堵住了宋若词的口,更拉长了她的呼吸,她好像定住了身子,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只有眼中,弥漫出无尽的哀伤。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唐千爱气定神闲道,“很简单——你自己去问问池君寒不就知道了?他不会骗你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吗? 宋若词无力的扬起头,眩晕的眸迟钝的感应着半空中刺眼的光线,流下温热的泪水。 所以他为什么一定要打胎,也解释的通了,不是他的孩子,甚至父不详,他怎么会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这段时间,还真是委屈他一直瞒着了…… 宋若词扑哧一声,笑容与眼泪一起绽放了出来,却是绝望的冷笑。 原来错的人,是她。 门外咚咚几声,池君寒大步走了进来,他冷峻的眼刮过唐千爱,紧接着落在了宋若词的身上。 第426章 宋若词已经抹干眼泪,安静的躺着闭目养神,唐千爱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古怪。 “若词睡着了,既然这样,我先走了……我想。你和她的心结应该解开了,不要太感谢我。” 唐千爱擦肩而过的同时。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轻轻一眯眼。 她走出病房许久,绝艳的笑容才终于收敛的一无痕迹,只剩下眉目间的冷淡。 唐千爱站在医院大门口。回身看了眼宋若词病房的窗户,依稀能看见一对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她讽刺的低笑了一声,接听了响起的电话,“我说过了,我已经放弃了,不要再来找我。” 电话那头温润的男声如玉石清脆,轻笑道,“既然放弃了,今天又为什么专程要去见她,又说那样一番话?” 唐千爱扫了眼来电显示人的名字,嘴角的弧度愈发尖锐,“你还真是无处不在——今天。是最后一次了,算是祭奠我这么多年的付出,送给她最后一桩大礼,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你一起了,她也不算是我的仇人。这个答案,你足够了?” 温润的伪装,出现了斑驳的裂纹,有阴沉的语调蜕变而出,“已经上了船,哪儿那么容易让你下去。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唐千爱轻嗤一声,挂上了电话,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我偏要如此,你能如何?” …… 唐千爱的劝说,似乎很奏效。 在她离开以后,宋若词的态度就变了回去,依旧温软黏人,寸步不离的要池君寒守着她。 她的话也一下变的很多。成日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孩子生下来,长大后的模样。明明才是个三个月的胚胎,却好像已经长成了三岁的奶娃娃。会含着手指头奶声奶气的叫爸爸妈妈似的。 池君寒眼底不自觉的软下几分,搂着她,听她构想着孩子的模样。 可宋若词说的越来越多,池君寒的心也越来越冷——不能再等了,三个月,足够了。 “小词,我有话要跟你说。”池君寒打断了她。 宋若词的脸色突然变的苍白无比,她一把推开池君寒。双手捂住耳朵,笑的绵软无力,“我……我不想听,好不好。今天不要说了,我刚讲到宝宝要读幼儿园呢,他还小,以后还要读小学、初中、高中,考大学的时候一定很辛苦。” 她独自喃喃着,眸中却沁出了雾气,笼住了清澈的瞳仁。 池君寒不语,静静陪着她,等着她。 许久以后,宋若词像自己想开了一般,笑着趴进他的怀里,枕在他的腿上,像个渴求主人抚摸的小猫,“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医院住着一点也不舒服,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念家里的大床了,你要是有话想跟我说的话,那等回家再说,好不好?” 她细白的小手揪着他衣角,晶莹的拇指透着清淡的粉,像一瓣小小的莲心。 池君寒固然不会拒绝她,握着她的手说,“好,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第427章 贺进飞快的办了退院手续,医生欲言又止,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对池君寒的决定十分失望。 顺利走出医院,属于外界的光芒,终于大大方方的落在了她窄小的肩头。 宋若词唇瓣素白。柔弱的像一株被雨打落的棠梨,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清甜的空气。露出了这几日罕见的微笑,直到被跨进了池家老宅的大门,她又被禁锢在了一具衰败的躯体里。 她走不动,池君寒便亲自抱她上了楼。女人轻的不像话,乖巧的搂着他的脖子,让人无法不心生疼爱。 池君寒将她放在床头,抚了一下她的背,“好好休息。” 宋若词拉住他的指尖,软声软气道,“你要走吗?不是说,有话要同我说吗?” 被她雾水濛濛的眼深深的注视着,临到嘴边的话,便愈发觉得太过狠心。 池君寒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从未在做决断上有过像此时一样犹豫不决的时候——那是一条生命。 更加不同的是,那是她的孩子。 就算没了孩子能保下她的命。可强迫她流掉孩子,却无异于要她的命。 “我……”池君寒呼吸一滞。 宋若词歪头一笑,伸指抵在他唇边,“要是实在说不出口,就不说了。” 她将搁在他双肩上的手臂收拢,随着男人倾覆下的身体。她牢牢的将他抱紧,埋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沉默里,她却听见了心尖痛苦的叫嚣,让她推开这个男人,这个……刽子手。 可她舍不得。 她那么那么的爱他…… 可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开这个玩笑。要在他和孩子之间,强迫她选择一个? 那么,池君寒,只能对不起了。 池君寒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下意识收紧了双手,仿佛她要化作烟雾消失一样,“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很高兴,我就是……”宋若词侧过眸。温柔似水的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耳语道。“我想要你,现在就想。” 男人一怔。长眉轻折,耳尖竟有些不易察觉的红,“你还怀着身孕,身子要紧,不许胡思乱想。” 他虽然这样说着,舌根已干燥起来,好像含着一团火,池君寒想松开她去冷静冷静。却被宋若词八爪鱼似的缠着。 她失忆后胆子大了不少,更在他的纵容下嚣张到无法无天。 小手灵巧一解他衣扣,白嫩的玉指不受阻碍的探上他坚硬的腹肌,微凉的指划过敏感的肌肉。引起一阵酥麻。 宋若词水汪汪的眸含着三分促狭,软糯道,“原来你这么能忍呀?” 池君寒一把攥住她的手,强行往外带去,佯装肃容道,“你需要冷静,我给你一点时间……” “唔——” 宋若词起身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笨拙青涩,被他教了几回,技术也不见涨,胡乱蛮咬着他的唇。 丝丝的钝痛在唇上游弋,池君寒本能轻易的掀开她,可此时此刻却一点劲也使不上,只沉沉望着她轻垂的眸,呼吸加重。 第428章 宋若词吻了半天不见他有反应,倏尔红了脸,捂着脸坐在床上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魅力?算了算,我不要了……” 她转身要钻进被子里,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抱起。强硬的钳住双臂摊平在床,往上看。是他深不见底的眼。 好像一片汪洋大海,装着她这艘轻舟,赴往永恒而遥远的彼岸。 宋若词看的失神,小腹一凉。原是她的衣裙已被褪去,她羞的下意识要捂住身子,奈何双臂被禁锢的牢牢的。 头顶传来男人沉重而灼热的呼吸,暖融融的吹拂在她的眉眼上,紧接着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宋若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池君寒带上了沉纵的迷离中。 “既然你招我在先,我怎么会让你逃走?” …… 考虑到宋若词的身子,池君寒温柔的不像话,饶是如此,宋若词也倦的沉沉睡去。 池君寒替她擦身子,她也只是眼皮动了动,又娇又慵的任由他伺候。 累坏了的宋若词睡的香甜。池君寒叮嘱杨妈让她多睡一会儿,今天不用去上班,便早早起床出门了。 一小时后,瑟瑟发抖的王慧芝与宋若熙母女跪在地上鬼哭狼嚎。 她们还没睡醒,就被池君寒捉来了,鬼知道这破破烂烂的仓库在什么山沟沟里。二人都穿着睡衣,冻的花容失色,眼泪挂着鼻涕,半点仪态都没了。 “池少,小词失忆的事我真的不知情,放过我吧。我这段时间都听你的话,不敢对她存半点伤害的心思,你行行好放了我们母女吧!” 王慧芝抱着宋若熙声泪俱下,然而都撼动不了那个坐着的男人一分。 池君寒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散漫的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听着刺耳的哭声,眉心轻皱,“聒噪——” 贺进会意,点了个打火机便递到了王慧芝嘴边。 “宋太太,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工具简陋,火钳是没有了。就用打火机将就将就吧。” 王慧芝吓的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道。“打、打火机,干什么?” 贺进阴测测一笑,火光照耀下的笑容极端诡异,“当然是……烫嘴了,你没听池少说嫌你们聒噪吧,要是你们再不肯闭嘴,我也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帮助你们闭嘴了。” 王慧芝背脊一凉,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这是故意伤人!” “那也不算吧?”贺进随手摆弄了两下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窜的,差点烧了王慧芝漂白的唇毛,立时一股蛋白质的焦香传了出来。“顶多算是不小心。这可是你自己往打火机上撞的,不是吗,可不是我故意要烫你,宋太太,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呐。” “你——”王慧芝目光一厉,对着近在咫尺的打火机,却突然没了底气,哆嗦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池少,看来宋太太是想好好沟通了。”贺进收起打火机,微微一笑,“可以继续了。” 池君寒这才睁开眸,了无温度的扫过二人,“今天请你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二位做个忏悔录。” 第429章 他勾勾手指,贺进立刻拿起纸笔,“把你们曾经如何伤害若词的一条条,一件件,全部写出来。” 王慧芝与宋若熙对视了一眼,心里叫苦不迭。 要是真的都写出来。那他们今天估计也没法活着走出去了。 贺进见二人不动,笑眯眯的提醒道。“宋太太,宋小姐,你们口述即可,我来写。可千万不要漏了什么,不然,池少不高兴,可就不好了。” 仓库门外还围着池君寒的人,王慧芝二人就算登天也难逃出去,只能硬着头皮,心惊胆战的将那些陈年老事说了出来。 “我把爸爸最爱的古董砸了,嫁祸给了宋若词……” “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了,才……才气不过,跟国华告状说她不听话,这不能怪我,她那时候确实太叛逆了。” 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像说个没完一样。 一边说,还一边打量池君寒的神色。王慧芝每说一句,就要为自己找借口辩解,却完全忘记当初因为她一句加油添醋的话,宋若词撑着病体被宋国华打了多久,险些断气。 说到最后。贺进都不忍心听了,这简直是人间地狱,受这种折磨,还不如死了。 他偷偷去看池君寒的脸色,他沉着脸,咬紧的下颌线轻轻收动。目光阴鸷的盯着地面,仿佛受屈辱的人是他一样。 许久,母女二人的声音终于停下,怯怯的望着池君寒。 池君寒这才有了反应。轻轻拢起手掌,神情不辨道,“说完了?” 王慧芝咬了下唇,点头道,“都说完了。” 池君寒冷嗤一声。 贺进忽然拔高音调,冷硬道。“真的没有漏掉的?” 这一下,母女二人犹豫了许久。最后宋若熙含着眼皮,被迫道。“我偷了她妈妈留给她的首饰,还嫁祸是她偷了我的。” 池君寒淡淡闭眸,指尖搭在眉间,轻轻揉捏着,半晌,才语气平淡的命令道,“去把药端来吧。” 药—— 听见这个字,王慧芝目光一震。爬到了池君寒的面前,浑身发抖道,“池、池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会忏悔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千万别杀我!” 池君寒想药死一个人太容易了,尤其是这种深山老林,连埋尸的地方都不用愁。 母女二人把头磕的砰砰响,都无法动摇池君寒眼底的冷漠与坚决,他像身处无人之境,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直到药被端来,他才随手一指地上卑微如蝼蚁的二女,不耐烦道,“灌下去吧。” 王慧芝尖叫一声,猛的打翻了药碗,破罐子破摔道,“你别想我死,我是不会死的,就算宋若词死,我也不会死!” 清脆的一巴掌,打偏了她的脸,王慧芝惊恐的看着正甩手的贺进,贺进微微一笑,勾手又捧上一碗药,“宋太太,做人也别那么极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日子可不好过,但你偏要这么选,我也只能陪你把戏做足了不是?” 他眸光一狠,掐着王慧芝将她的下巴一捏一转,只听咔擦一声,王慧芝大张着嘴巴,口水沿着嘴边流了下来。 第430章 一碗药一滴不剩的喂进了她的肚子里,不费丝毫功夫。 贺进等她吞下最后一口药,才不紧不慢的将她下巴安了回去,脱臼的疼痛让王慧芝脸色煞白,哀嚎一声,一头栽在了地上。 宋若熙看见母亲这么抗争也没逃过。吓的当场失禁,主动把药喝了下去。连反抗都没有了。 池君寒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味,虬结的眉,这才稍稍舒展,勾唇道。“二位,药的滋味如何?” 这是中药,苦不堪言。 宋若熙喝下去后差点呕出来,而王慧芝疼的连苦都没察觉出来。 他这一问,底下奄奄一息的两个人,一个也没有出声,一是不敢,二是苦的说不出话来。 “何必这么紧张,这药,死不了人。” 池君寒从容一笑,眉眼似沾染了春水,可眼底却还存着北极不化的冰山。“顶多是……让人不孕,让人虚弱,让人一天天慢慢受折磨,想死却不能死而已,哦,我忘了。宋太太不也下过相似的药吗,一定也知道这药效了。” “不过我这药,威力比你更大一些,也不枉宋太太下了这么多年的药,是时候自己尝一口了。” 王慧芝不甘的眼珠,死死的盯着仓库天棚。药液从嘴角溢出,口中因疼痛只能发出几个短促的字眼。 “宋……若词。” 池君寒眸光一变,懒洋洋的撩起眼帘,“原来……宋太太还记得?” “既然记得。刚才为什么不说?” 王慧芝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恐惧、绝望、怨恨汇聚一堂,在她眼中纷呈,“我知道错了……” “来不及了。”池君寒轻啧一声,唇角恶劣一勾,沉冽而缓慢道。“贺进,一碗。我怕药效还不够强,再灌一碗。” 贺进立刻让人去准备。王慧芝与宋若熙吓的吱哇乱叫,池君寒无视了二人的惨状,大步走出沉闷的仓库。 身后,传来宋若熙绝望而尖锐的哀求,“姐夫,你是我的姐夫,我求求你了,我还年轻。我不能不孕,我还要孩子才能在蒋家立足!” 池君寒鼻尖溢出一声冰凉的嗤笑。 他轻轻吸了口山间清凉的空气,无情吩咐手下道,“看来两碗还不够。再喂她一碗吧,不然万一侥幸还能生出孩子……得多可惜?” …… 少了个苏澜卿,池氏老宅似乎都焕发生机了,随之少了许多沉闷而压抑的规矩。 宅子里的仆人们在庭院打扫,远远看见池君寒面上带笑,步履如风的走来,还当自己看错了。 家里两位少爷,只有池君白才会笑。 大少爷……不是从来都不会笑的吗? 解决了那两个罪魁祸首,池君寒纵然觉得不解气,但心中也舒畅了不少。 “大少,等等我!”贺进在身后追的艰难,见池君寒径直上楼,突然觉得心里有股怪异的预感,拉住打扫的仆人问道,“少奶奶呢,还在楼上睡着吗?” “少奶奶?”仆人挠了挠头道,“大少一走,少奶奶就醒了,也跟着走了。” 第431章 贺进忙问道,“去哪儿了?” 仆人摇头,“不知道,不过少奶奶说了,她要去找大少,怎么。她没找到吗?” 贺进大脑里嗡嗡一声,三步并两步的冲上楼。然而也晚了,池君寒正立在床头,呆呆的抓着一张纸。 而杨妈正平静的睡在床上,好像昏死了过去。 贺进一点点走过去。听见池君寒沉重的呼吸与冷笑,他上前探了探杨妈的呼吸,还好,应该只是昏迷。 “大少,少奶奶她……” “发动所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现在就去!”池君寒将手里的纸团一下砸在了地上,眼中尽是压抑不住的狂怒。 贺进小心翼翼的将纸团展开,见里面是宋若词的笔迹,只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没有原因,没有目的。 平淡的好似到此一游,什么都没留下。 贺进小声劝说道。“大少,或许少奶奶只是逗你玩一玩,不是真的走了,说不定只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她一定知道了,肯定知道了,不然昨晚怎么会那般……”池君寒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弧度如勾,冷寂而痛苦,“她这么聪明,我怎么瞒的过她,去找,去找!” 他咆哮着砸碎了桌面所有的器具。连同他为二人买的玩偶,也应声落地,无比凄凉。 贺进看着玩偶,轻叹一声。攥紧了手中的纸团——少奶奶呀少奶奶,你为什么就偏偏不知道少爷的苦心呢? …… 匆忙的火车站里,宋若词扶着腰,艰难的一点点挪动着双腿。 附近有热情的路人见她挺着大肚子,又瘦小纤细一个人,便上前帮忙。“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你丈夫呢。火车站人多,你小心点!” 宋若词的小脸瘦的不过巴掌大。清秀楚楚的一笑,看的路人呆了一瞬,她温软羞涩的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可以,谢谢。” 等路人将她送上火车,她坐下了,方才松了口气。 心虚的抚摸着自己高挺的小腹。望着窗户外一阵阵发愁。 飞机、高铁她都不敢坐,唯独绿皮火车,人多杂乱,虽然不安全的隐患多。但多少能混淆池君寒的耳目。 宋若词小心的把手伸到衣服里,拨弄了两下里面的棉花抱枕,她本身就是孕妇,差距不过就是肚子大小而已,因此也没人怀疑她,都很热心的照顾着她。 可宋若词还是心不在焉的,她怕池君寒的速度太快,真的找了过来。 好在,直到火车开动,也没看见池君寒人马的身影,她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软软的抱着肚子休息。 昨晚折腾的太晚,今早就为了做准备起的太早,宋若词早已困顿不堪,浑身酸痛。 其实池君寒不知道,他醒来之前,她早已醒了。 痴痴看着他的眉目许久,才强迫自己放下,断了这段不该有的缘分——不能放弃孩子,那么只能离开。 与其让他为难,倒不如忘了她,找个真正门当户对的,像唐千爱就不错…… 纵使想的再豁达,真正到割舍的时候,也太难太痛了。 第432章 宋若词在梦里睡的极不安稳,一会梦见孩子在哭,一会梦见池君寒冷着脸让她滚,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隐约觉得有温热沿着眼角流下,半梦半醒的一摸。指尖全是泪。 她怔怔的看着指尖晶莹半晌,突然意识到。火车似乎停了下来。 她茫然的看着窗外停滞的画面,轻声问邻座大姐道,“大姐,请问车为什么停了?” 大姐正喂孩子。闻言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才一站就停了,才离开宁城没多久呢,都停了快一个小时了,问乘务员,人家说是什么检查,不检查完不能走,我也愁,我这还等着晚上到站呢,这下看来,估计只能半夜才能到了。” 宋若词突然爬了起来。如嗅到危险的猫,警惕的望了望窗外。 这是……海市? 宁城的临市,看来真的还没走多久,车就停下来了。 乘务员都说不出是什么检查,难不成是池君寒的手段? 宋若词心窝都凉了半截,抓起外套便往外走。大姐问道,“你去哪儿?” “我……下去吹吹风,不是说一时半会不开车吗,我下去看看什么情况了。”宋若词敷衍道。 待她走了,大姐才多看了两眼她的背影,嘀咕道。“奇了怪了,都这个月份的孕妇了,身子怎么也不见有多笨拙呢……” 这个月份的海市比宁城更热,路过的人皆已穿上短袖。宋若词一人还披着外套,引了好些人注意。 她用帽子压着脸,故意扶着肚子露在人前,孕妇是最好辨认的一种群体,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扮孕妇。 “宋若词”只怀了三个月。可她现在扮演的孕妇,怎么也有七八个月了。 在火车站转了转。果不其然,宋若词看见了池君寒的人。 他的侦查果真厉害。才几个钟头就找到了这儿,说不定,已经锁定了这班火车——宋若词忽然暗自庆幸自己下来的早,否则等他的人上去找了,她才走不掉。 宋若词没走两步,就已经热出了一身薄汗,为了让肚子演的更逼真,她只能穿着外套遮掩一些。找了条人烟稀少的出口走去。 这儿是不能待了,一会打个车尽量往外处去,最好能跨市,这样。池君寒总找不到了。 可惜让她失望的事,即便是人最少的出口,也围着池君寒的人。 他们正拿着照片一个个比对着进出路人,不过因为怕惊动,只是远远对照,宋若词心提到嗓子眼,半垂着头,缓慢的走了过去。 她的肚子还是奏效,那些人见她月份大了,几乎没怎么看就放了过去。 宋若词过个关卡如同过了道鬼门关,热的眼角凝汗,加快步伐往路对面的步行街走去。 走到人多的地方,就更难找了。 路边的绿荫下,停着一辆已许久不动的宾利,因为这个进出口的人少,贺进专程将车停在了这儿等消息。 手上的消息已确凿,宋若词就在这儿,就在这班火车上,现在人已经上去挨个找了,只差结果。 第433章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触怒池君寒,外间空气炎热,宾利中的空调温度虽低,却也低不过池君寒周身的气压。 他像是个现成的冰雕,冷意像能缠着人的脖子把人勒死似的。 池君寒的目光。一直对着窗外。 漫步目的的看着。 直到视线范围里撞进了一抹纤细……却臃肿的身影,臃肿在肚子上。而身体其他部位却柔弱的可怜。 原来是个孕妇。 池君寒淡淡敛下眸,想着那个此刻不知在哪儿心惊胆战的小女人,嘴角轻轻一勾,又索然放下。 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可信,这么可怕吗? 池君寒沉沉呼出一口气,再次抬眸,孕妇的身影却远去许久,他怔了一下——普通的孕妇,脚程有那么快吗? 他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再度锁定那个背影,突然瞳孔一缩,猛的推开门大步追去。 宋若词正为自己的逃亡而庆幸时,听见了那串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她脑中弦一绷,突然跑了起来。 对一个至关熟悉的人。就连他的脚步也背的出。 “宋若词,你再敢一步试试!”男人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像雷霆,驱开了炎热。 宋若词怎么敢留下,可也跑不过池君寒,没多久,就被他一掌扣在怀里。她绝望的扬起头,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池君寒抱着她许久,忍住想要将她嵌入血肉的冲动,掐着她的下颌怒道,“你想跑到哪儿去。为什么要跑,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宋若词下巴被他掐的生疼,男人分明有将她捏碎的力气。可临了却还是怜惜的只用了十之一二。 她暗淡的眸像失去生机的黑曜石,安静的与双唇一起当了哑巴。 “说话!”池君寒逼问道。 及时赶来的贺进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拦住池君寒发狠的手臂,“大少,少奶奶奔波了那么久,身子一定很疲惫。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这儿人多眼杂。” 自知跑不掉的宋若词也不挣扎。乖巧的像个瓷偶,任池君寒拿捏着,她巴掌大的脸比素纸还要白上几分,望着可怜。 池君寒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烈日炎炎下的二人都仿佛身在雪窟,感受不到一分温度。 “回去再说!” 池君寒终于沉沉下令。 他一把将宋若词拽上车,宋若词肚子里的软枕也跟着掉了下来,她平平的肚子更衬的身材纤瘦了些。被池君寒轻轻一拽,便风筝一样拽进了车。 …… 老宅里,初初醒来的杨妈神色萎靡,面前坐着平静的宋若词。两人相望许久,还是宋若词清浅一笑,软软道,“对不起,杨妈,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恨我吧。” 杨妈与她相处那么久,是打心眼里疼她,嘴唇一动,眼泪却率先滚落下来,“少奶奶,你这是何苦,少爷对你那么好,你又非要跑出去做什么,平白受了那么多苦!” 宋若词淡淡笑着,雾气般的笑容让人捉摸不住,她没有回答,端坐着看向一旁的池君寒。 第434章 “你想问我的,我都知道。” 她笑的素白清淡,仿佛一株野藤茉莉,脆弱易碎,“不过同样的,我也有话。要问你。” 她轻轻吸了口气,“你明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对吧?” 杨妈双腿一软,险些跪下来,“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 宋若词垂眸理了理耳边碎发,剔透的眸里盛着笑意,“杨妈,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我说的话或许不可信,可他的话,你不会不信吧?” 她这样平和淡定,好似已失望的接受了一切,已经麻木了。 杨妈惶恐不安的看向池君寒,久久看着他,不敢开口询问一个字,池君寒徐徐抬颌。喑哑的吐出一个字,“是。” 杨妈浑身一抖,失去力气的坠倒在地,“怎么会……怎么会呢?” “贺进,扶杨妈出去休息,我有话。要和少奶奶说。”池君寒侧眸吩咐着,拉着一把椅子,坐到了宋若词的面前。 离的近了,看的也清了,宋若词那份冷淡还是没有一丝改变。 二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池君寒的目光痛苦难忍的落在她姣好的唇瓣上。轻声道,“你既然知道了,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我不认这个孩子。还是……” “你不是要打掉它吗?”宋若词护着小腹,清脆的语调含着诘问,“这不是你的选择吗,你现在,却来怪我?” “那是有原因的……” “够了。”宋若词疲倦的侧过脸,不愿再谈。“无论什么原因,事实已定。有了孩子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可能放弃孩子。我爱你……可如果一定要拿孩子来换,对不起,我绝不会这么做,他的父亲是谁都好,总之都不会是你,那么你更没有让它消失的权利,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坚定的语气像一根刺。牢牢的扎进了心里,池君寒扶着扶手的双手攥的暴出青筋,方才眼神一烁,加重语气道。”我们是夫妻。” “那就离婚好了。”宋若词回答的很快,也足够决绝,“我带孩子走,你可以选择更好的人。”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说出这种话—— 池君寒发痛的呼吸都在警告他,是否对她太过宽容太过纵溺,才让他之于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池君寒冷笑一声,摇头道,“为了孩子,你就要和我离婚?” 宋若词无光的眼中好像穿过一道暗流,顷刻不见,她声线平平,“我们都该做出一个选择。” “那就把孩子打掉!” 池君寒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堵在椅子上,捏着她的双肩,力道大的让她发痛,“你会理解我的,这个孩子对你而言绝非是好事,只有它消失你才能活下去,我是为了你!” 宋若词痛苦的拼命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想都不要想,如果你敢这么做,那么我和你再也没有可能,你从今往后,只会是我的仇人!” 池君寒眼中炸开一抹沉郁的雷霆,他收紧手掌,扼着女人单薄纤细的肩,流窜在四肢百骸的疼无处发泄。 第435章 “我最后说一遍,打掉它,别让我亲自动手。”他脸上的神色逐渐归于虚无,薄凉的锋利,“打掉它,我给你池氏名下的十家公司。包括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宋若词扑哧一笑,兴许是笑容太艳绝。竟让她的脸染上了一丝娇软的粉,“池总还真是大手笔,十家公司,最大的百货商场。您也舍得?” “可惜了——”她一点点靠在椅子上,笑容敛尽,“我也最后说一遍,你要杀了我的孩子,不如先杀了我?” 老丁看着送进房间的食物,冷着被取了出来,叹了口气,摇头道,“这都第几次了,少奶奶还是不肯吃东西吗?” 佣人点头,看着食物道,“这两天除了水。少奶奶别的一口没动过,再这样下去,恐怕身子撑不住……” “这还用说?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不然大少爷那儿也不好交代。”老丁发愁道。 眼下宋若词在池家的地位与往日不同,身为当家主母,自然不能任由她作践自己的身体。 而池君寒那儿的态度也是希望她和好。不敢施以强迫,这下可苦了下面的人。 劝了又不听,还不敢硬逼着宋若词吃,这可怎么办呢? “丁叔,要不要照常汇报给少爷?”佣人问。 老丁犹豫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先瞒着吧,少奶奶再不吃饭,少爷听着又要急了,等我一会进去劝劝再说。” “这……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总得试试才知道。”老丁苦笑。 他固然不是第一回去劝了,但也不能干耗着呀,昨天杨妈已经进去谈上半天心了,谁知少奶奶的态度更坚决了,他在门口远远一看,见宋若词苍白的小脸跟白瓷一样。煞是可怜。 仆人将一口未动的食物送下楼,老丁在门口踟蹰片刻。敲了敲门,“少奶奶。是我,老丁。” 房间里半天没有回声,老丁怕出了什么事,正要开门,便听宋若词微弱的声音道,“有事吗?” 老丁回道,“有些事想问问你,家里的事如今毕竟是少奶奶做主。还需要少奶奶拿定主意。” 宋若词淡淡道,“不必了,你们自己做主吧,我不管了。” 她说的干脆坚决。听不出一丝转圜余地,老丁不敢强入,只能点点头再想办法。 没想到过了半分钟,门里忽然又传出了宋若词的声音,“等等,丁叔,请进。” 老丁一怔。 这还是这两天第一次宋若词肯邀请别人进门。 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站在隔断外的小客厅里问道,“少奶奶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宋若词不知何时换好了一身湛蓝的修身长裙,款式简练干净,更衬的她宛若一株浮在湖面的睡莲,清软眉目里,失去了一贯的光彩与温恬,虚弱且寡淡。 她俯身换上鞋,坐的笔直端正的说道,“我想出去逛一逛,可以吗?” 老丁想起她两日前才被抓回来的场面,一时被问住了。 宋若词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冷冷道,“放心,我不会跑,不信的话,大可以派几个人跟着我。” 第436章 老丁讪讪赔笑,“少奶奶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大少出门前吩咐了,无论少奶奶提什么要求都一定满足你,也没有限制你出门,所以少奶奶尽管出去就是。不必跟我商议,不过——” 他抿了抿唇。试探着道,“少奶奶两天不曾进食了,出门恐怕会体力不支,况且大人能饿。小的可万万不能,为了小少爷着想,少奶奶出门前,还是先吃一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宋若词沉默了一会,走进客厅,“好,去准备吧。” 老丁一喜,连忙让人下去准备食物,怕宋若词饿久了胃动力不足难以消化,准备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宋若词一声不吭的吃干净了,才走出池家宅门。 她不要车。也不要人跟着,光是自己步行。 老丁嘴上答应,等她走出老远,连忙找了两个脚程快的保镖跟了上去,现在宋若词可是千金之躯,要真出个意外。池君寒怕是能要了他们的命! 宋若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人跟着。 她也不回头,信步在阴凉的绿荫过道下走着,她今天出来没有其他目的,纯粹是真的为了透透气,在那个压抑的空间里待久了,她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如果让她在自己与孩子里面选一个。她只会选择孩子。 这个决定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会改变,可池君寒为什么非要强迫她放弃孩子? 这个决定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宋若词走走停停,她身子虚。没多久就在沿途的公园里坐着休息一会,那两个保镖可能藏起来了,听不见一丝动静。 她无聊的买了点鱼食喂鱼,呆呆的看着池塘出神,余光忽然从水面倒影中瞥见一抹莫名出现的人影。 那人影高高大大,分明是个男人。冲过来的速度很快,摆明了目标就是她。 宋若词眼风一厉。立即转身退了几步,离开了最危险的岸边。 男人差点没刹住车掉下去。 他眼眶发红。满头乱发潦草,一下巴青色胡茬,狼狈的不行,宋若词乍一看还没认出他,直到他叫了声,“若词。” 宋若词一怔,狐疑的盯着他许久,才道。“蒋……云川?” 蒋云川激动的点头,一下便抓住她双臂,作势要拥抱她,“太好了。你还记得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宋若词宛若见了傻子,嫌弃不已的避开他,“你有病吗,谁心里有你?” 她记得蒋云川,完全不是因为还保留着对他的记忆,而是回宋家的时候在宋若熙的梳妆台上看见了二人亲吻脸颊的合照,当时宋若熙骄傲的跟个锦毛鸡一样,炫耀他是她的丈夫,蒋云川三个字,也是在那时候恰好被她记住的。 宋若词原本记性就好,虽然失忆,却不妨碍她的记性。 蒋云川被她一避,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紧接着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沉下脸道,“他们都跟我说你嫁给池君寒就改了性了,眼高于顶,不把人放在眼里,我不信,我觉得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最单纯善良的若词,可今天,你却狠狠的打了我的脸!” 第437章 他痛心疾首的问道,“如今连你也看不起我了吗?” 宋若词一脸茫然。 “那个,不好意思……”她轻咳了一声,四下环顾道,“这儿有摄像机吗,你在拍戏?” 宋若熙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起过。她丈夫还是个演员? 演技还挺不错。 蒋云川怒不可遏,“你居然羞辱我!好、好。你现在是想和我撇清关系了是不是,就因为我们蒋家不如池家有权有势,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死心塌地跟着我,要和我白头偕老共度此生的。都是屁话!” 宋若词不光没有生气,甚至还非常冷静,“过把瘾就行了,别演了,没人看,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没工夫陪你玩,你自便吧。” 她转身要远离这个疯子,可手腕却被人死死扼住。 男人的力气之大,蛮横的几乎要将她掐断。 宋若词吃痛的护住手腕,回身怒视道。“你干什么!” 蒋云川陡然变了脸色,双膝跪地,柔声祈求道,“若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初是我不该和宋若熙结婚。把你置之不顾,让你进了池家这样的虎狼之穴,我现在知道错了,你看在我忏悔的份上,放了我,放了蒋家吧。宋若熙和你的恩恩怨怨我不插手,我站在你这一边,只求求你,千万不要再对付蒋家了。我如今就快……快破产了!” 蒋云川痛苦的说着,什么尊严面子都不要了,仿佛只要宋若词肯出手帮他,让他下跪磕头也心甘情愿。 宋若词深锁着眉头,凉薄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破产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再装了!还不是池君寒为了你才……我真的不知道宋若熙给你下药的事情,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多年和那个狠心老太婆一起喂你药坏了你的身体。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她现在也罪有应得了。可我是无辜的呀!” 蒋云川贵为蒋家少爷,曾经在宋若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曾这样卑微过,见宋若词始终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盯着他,他终于忍不住翻脸,“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好,不打算帮我是吧。宋若词,你可别后悔,既然是你害我成今天这副模样,我就算死也要拉你这个垫背的!” 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抓住宋若词单薄的身体。往池塘推去,眼中满是报复的阴森与快意,“你这个贱人,早该看出你不是省油的灯!别以为你怀了池君寒的孩子就能母凭子贵了,池君寒那个无能的家伙也能让你怀孕?肯定是你水性杨花勾引男人怀上的野种!” 野种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宋若词的心,她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打在蒋云川脸上,目光如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侮辱我的孩子!” 她勉强稳住身体,蒋云川则像被她打懵了一样,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肿起的半边脸,咆哮道,“贱货,你敢打我!” “池君寒让我活不下去,我就让他永失所爱!” 第438章 他抬手重重往她脸上劈去,那一巴掌凝着成年男子所有的力气,宋若词躲不掉。 她抬起手护住脸。却还能感受的到那凌厉的掌风刮过脸颊…… “打她。你也配,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连跪在她面前叫屈的资格都没有!” 一双有力的大掌从上空快稳准的扣住了蒋云川的手臂,硬生生一扭,只听骨头缝中“嘎嘣”一声,蒋云川惨叫,疼的差点不省人事。 池君白抽出男士手帕嫌恶的擦拭了下自己碰过他的手,转身扶住了虚弱的宋若词。“大嫂,你没事吧?” 宋若词背贴着树桩,一点点坐了下去。“幸好你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否则她这会儿说不定真在湖底扑腾了。 池君白心疼的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宋若词的肩头,温声道。“我听丁叔说大嫂出门了,怕你一人不安全。一路跟着,还是太迟了。大嫂受了惊吓,不宜再留在外面。不如先跟我回去吧……至于他。我会处理掉的。大嫂放心,不会再让你见到他第二次。”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她的脑子里太乱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蒋云川告诉她的话,王慧芝喂了她十几年的药是什么。池君寒又对他们干了什么,她和蒋云川曾经又有过什么过往…… 宋若词越想越头疼。索性全部推翻,抓紧池君白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公园,她相信池君白的处理手段,不会让蒋云川过的太好。 毕竟池君白,也不是什么小白兔不是吗…… 走出公园,那两个老丁派来跟着的保镖才匆匆奔来,与宋若词打了个照面,二人尴尬不已,宋若词却只轻飘飘的睨了他们一眼。 身侧的池君白看着二人,意味深长一笑,“原来家里也派了人出来跟着?” “对不起,少奶奶,刚才路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堵车,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宋若词淡淡道。 她被池君白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立马回到车上打开车门,谁知宋若词却绕过二人,上了池君白的车。 她坐在车里,背上仍残留着刚才被惊出的冷汗,冰凉的刺激着她还没有缓和过来的神经。 “谢谢你。” 池君白温柔一笑,递给她一瓶水,“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说谢谢的,喝点水压压惊,你看上去不太好。” 宋若词捏了捏扭到的脚踝,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 池君白挑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车开向宽敞的大路,宋若词回神看了眼窗外景色,“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我看你脚踝扭了,似乎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养一养就好了。” “你怎么总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宋若词咬重字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道,“请送我回去。” 池君白沉默片刻,才出声道,“你从前,倒很少有这样强硬的态度。” 宋若词没有作声。 第439章 车一路开到老宅门口,池君白扶着宋若词进门,她也没有推开。受伤的脚还没有踏进门槛。便听见客厅中传来的池君寒独有的冷淡嗓音。 “让老丁安排你的住处吧。” 家里有人来了? 池君白亦是一脸陌生。 二人走进门,见池君寒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面前站着一个身姿袅娜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秀气文静,一头披肩长发柔顺的散落,看不见她的面庞。 应该不是普通的女佣,否则也不至于让池君寒亲口开口安排。 她进门的动静被老丁听见。老丁转头,毕恭毕敬的叫了声,“大少奶奶回来了。” 池君寒与那女子一起回过头来。宋若词这才看见了她的正脸,当即心里冷笑一声。 还真是个清丽美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任是盯着谁看都能心软。 池君寒扫到她身侧的池君白。稍稍变了脸色,上前拉着她的手腕便往回走。 宋若词一个趔趄。扯动了本就受伤的脚踝,疼的闷哼一声。 池君寒紧张的扶着她,“怎么了?” 宋若词甩开他的手。语调疏离。“扭到脚踝而已。” “出去一趟怎么受伤了。过来让我看看。”池君寒蹙眉,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也不管四周还有其他人。径自捏起她的脚踝托在掌心,轻轻揉捏着。“这么不小心,以后还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出去?” 宋若词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揉捏。 男人温热的掌心覆在冰凉的皮肤上,神经末梢引起的酥麻在身体中流窜,宋若词耳尖发红,却还是抵触的撇开头,“你这是打算限制我的自由?” 池君寒的手顿了一顿,“那就看你下次还能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 “别再让我看见你外出受伤,少一根毫毛都不行。”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老丁。 老丁头顶像驮着个千斤坠,下意识弯下了头。 这分明就是在数落派出去的那两个人守护不力。 宋若词嘴角轻勾,挑衅道,“万一我下一次回来,腿折了呢?” 池君寒眯起泛起寒光的眼睛,“那就再折几条赔你。” 老丁听的汗毛直竖,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池君白不自然的目光从相依的二人身上挪开,落在女人的身上,温声询问,“不知这位小姐是?” 池君寒耐心的用药膏敷揉着宋若词的脚踝,头也不抬道,“我还当你认识呢。” 池君白不解其意。 “我请来的调理师……专门为你大嫂调理身子的。”池君寒沉声说着,像是怕宋若词会拒绝,低声道,“你身体不好,光靠杨妈的食补没用,还需要专业人士调理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生人,过阵子你身体好了,我就辞退她,好不好?” 那声音无比温柔,是在场的人从未听过的,只说给宋若词一个人听。 然而宋若词没有给他一个笑容,“我不要。” “少奶奶,我叫尹婉莹,这是我的证书。” 第440章 尹婉莹笑吟吟的递过来一个小本,里面是盖着公章的证书。 宋若词冷清如泉的眸轻轻掠过她柔软的面庞,停滞一秒,便移开了,没有去接那张证书,淡声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 尹婉莹漂亮的小脸一白。怯怯的看了眼池君寒,将证书收了回去,“少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调理好的。” “尹婉莹?”宋若词打断了她,“我不说第三遍,但为了你,我觉得我有必要强调——我不需要调理师,如果你要推销自己,请你另寻客人,我不欢迎你。” 她每个字都说的干脆利落,尹婉莹眼里顷刻升起了雾气,咬着唇要哭不哭的模样,软糯糯的叫了声,“大少爷……” 宋若词推开池君寒的手,理了理裙摆。端坐着道,“你叫他的名字有什么用,你要调理的人是我,我才是能决定你来去的人,我说了不要——” “若词。”池君寒突然沉声按住了她的手背,“这是我专程请来的。也是为了你的身子好,先让她待上两天,若是你实在不喜欢,再辞退也不迟。” 宋若词陡然转头,冷冷凝视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君寒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捉住她双手,“就听我的话一次,好吗?” 宋若词摇头掰开了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用心?请调理师回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照顾我的身体,就没有别的目的吗?” 池君寒还未出声,尹婉莹便吓的摆手,“不是这样的,少奶奶。你误会大少爷了,他请我过来。真的只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池君寒并未领她的情,冷冷呵斥道。“闭上你的嘴巴。老丁,把她带到外面去。” 老丁立马遣散客厅的仆佣,将尹婉莹带出客厅,而池君白,也被再三劝说下离开,离开前,担忧的看了眼宋若词。 “把人叫走,是怕有人看破你的真实用意吗?”宋若词冷笑着护住小腹。“调理师,多好的借口,你是认定杨妈不忍心动我的孩子,所以再安插一个你的耳目方便下手?池君寒。你不要做的太绝!” “你觉得……我找调理师来,只是为了让你堕胎?”池君寒沉沉注视她良久,抬颌轻笑,舌根一阵阵泛着苦味,“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他一步步靠近她,宋若词却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一步步往后退去,“我不愿意这么想你,但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太痛苦也太失望了——池君寒,我欠你的,我会穷尽一生去还,但孩子不欠你,它是无辜的,你再恨我,也不要迁怒它!” 看着她眸中闪烁的泪光,池君寒忽然失聪般,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身体滞站着,过了许久才有反应,痛苦也如涟漪般扩散在心间,“我从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可你已经在做了!”宋若词终于忍不住,潸潸泪下,“不要再靠近我,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第441章 她不顾自己的脚踝还受着伤,一瘸一拐的上了楼,重重带上房门。 静谧的客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矗立着池君寒僵硬的身影,他沉沉吸了一口气,双手抵着额头。消沉的坐了下来。 “老丁,把人带进来。” 门外等候许久的老丁小心翼翼的把尹婉莹带了上来。 尹婉莹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咬唇哭的梨花带雨,湿漉漉的眸宛若雨后清石,楚楚可怜的看向池君寒,“大少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和少奶奶也不会大吵一架。” 池君寒沉声一笑,却听不出一丝温度,“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尹婉莹小脸一白,垂下头去。 “我允许你踏进这个家门,从来不意味着是接受你,也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但从你进门的一刻起,倘若你再敢动一些不该动的歪念头,我一定会加倍的让你付出代价。听懂了吗?”池君寒薄唇轻启,冷声道。 尹婉莹眼泪落的更多了,好似要把客厅都哭淹了。 池君寒厌恶的别开眼睛,“这已经是我给苏澜卿的最大容忍,不要以为你是她的人,我就不敢动你。她有本事把你弄回来,也该清楚,我有比她更大的本事,将你再送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 “大少爷,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少奶奶,绝不敢动一点歪心思。请你相信我!”尹婉莹吓的连忙哀求,原本清丽动人的面庞惨失了颜色。 池君寒挥挥手,一眼都不再舍予,“滚吧。” 老丁将人带去了女仆房。池君寒显然没打算给这个调理师太好的待遇,尽管为了她当面反驳了少奶奶,背地里却多加刁难。 老丁自然也不会太客气,尽到自己的职责,将人带去了她的房间,客气的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他一走。尹婉莹怯懦可怜的面目便全然变了。 她抱着胳膊,在狭窄的房间中踱步。用指尖挑起干净的被子与窗帘,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暗暗唾骂道,“现在就敢看不起我了,假以时日岂不是得跪着求我?” 尹婉莹冷哼一声,忽然又胜券在握的微笑起来,学着宋若词端坐的模样,端坐在床边,“反正,离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出去一趟怎么受伤了。过来让我看看。”池君寒蹙眉,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也不管四周还有其他人。径自捏起她的脚踝托在掌心,轻轻揉捏着,“这么不小心,以后还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出去?” 宋若词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揉捏。 男人温热的掌心覆在冰凉的皮肤上,神经末梢引起的酥麻在身体中流窜,宋若词耳尖发红,却还是抵触的撇开头,“你这是打算限制我的自由?” 池君寒的手顿了一顿,“那就看你下次还能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 “别再让我看见你外出受伤,少一根毫毛都不行。”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老丁。 第442章 老丁头顶像驮着个千斤坠,下意识弯下了头。 这分明就是在数落派出去的那两个人守护不力。 宋若词嘴角轻勾,挑衅道,“万一我下一次回来,腿折了呢?” 池君寒眯起泛起寒光的眼睛,“那就再折几条赔你。” 老丁听的汗毛直竖。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池君白不自然的目光从相依的二人身上挪开,落在女人的身上。温声询问,“不知这位小姐是?” 池君寒耐心的用药膏敷揉着宋若词的脚踝,头也不抬道,“我还当你认识呢。” 池君白不解其意。 “我请来的调理师……专门为你大嫂调理身子的。”池君寒沉声说着。像是怕宋若词会拒绝,低声道,“你身体不好,光靠杨妈的食补没用,还需要专业人士调理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生人,过阵子你身体好了,我就辞退她,好不好?” 那声音无比温柔,是在场的人从未听过的,只说给宋若词一个人听。 然而宋若词没有给他一个笑容,“我不要。” “少奶奶。我叫尹婉莹,这是我的证书。”尹婉莹笑吟吟的递过来一个小本,里面是盖着公章的证书。 宋若词冷清如泉的眸轻轻掠过她柔软的面庞,停滞一秒,便移开了,没有去接那张证书。淡声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 尹婉莹漂亮的小脸一白,怯怯的看了眼池君寒,将证书收了回去,“少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调理好的。” “尹婉莹?”宋若词打断了她,“我不说第三遍,但为了你。我觉得我有必要强调——我不需要调理师,如果你要推销自己,请你另寻客人,我不欢迎你。” 她每个字都说的干脆利落,尹婉莹眼里顷刻升起了雾气,咬着唇要哭不哭的模样。软糯糯的叫了声,“大少爷……” 宋若词推开池君寒的手。理了理裙摆,端坐着道。“你叫他的名字有什么用,你要调理的人是我,我才是能决定你来去的人,我说了不要——” “若词。”池君寒突然沉声按住了她的手背,“这是我专程请来的,也是为了你的身子好,先让她待上两天,若是你实在不喜欢。再辞退也不迟。” 宋若词陡然转头,冷冷凝视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君寒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捉住她双手。“就听我的话一次,好吗?” 宋若词摇头掰开了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用心?请调理师回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照顾我的身体,就没有别的目的吗?” 池君寒还未出声,尹婉莹便吓的摆手,“不是这样的,少奶奶,你误会大少爷了,他请我过来,真的只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池君寒并未领她的情,冷冷呵斥道,“闭上你的嘴巴。老丁,把她带到外面去。” 老丁立马遣散客厅的仆佣,将尹婉莹带出客厅,而池君白,也被再三劝说下离开,离开前,担忧的看了眼宋若词。 第443章 “把人叫走,是怕有人看破你的真实用意吗?”宋若词冷笑着护住小腹,“调理师,多好的借口,你是认定杨妈不忍心动我的孩子,所以再安插一个你的耳目方便下手?池君寒。你不要做的太绝!” “你觉得……我找调理师来,只是为了让你堕胎?”池君寒沉沉注视她良久。抬颌轻笑,舌根一阵阵泛着苦味,“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他一步步靠近她。宋若词却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一步步往后退去,“我不愿意这么想你,但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太痛苦也太失望了——池君寒,我欠你的,我会穷尽一生去还,但孩子不欠你,它是无辜的,你再恨我,也不要迁怒它!” 看着她眸中闪烁的泪光,池君寒忽然失聪般。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身体滞站着,过了许久才有反应,痛苦也如涟漪般扩散在心间,“我从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可你已经在做了!”宋若词终于忍不住,潸潸泪下。“不要再靠近我,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她不顾自己的脚踝还受着伤,一瘸一拐的上了楼,重重带上房门。 静谧的客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矗立着池君寒僵硬的身影,他沉沉吸了一口气。双手抵着额头,消沉的坐了下来。 “老丁,把人带进来。” 门外等候许久的老丁小心翼翼的把尹婉莹带了上来。 尹婉莹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咬唇哭的梨花带雨。湿漉漉的眸宛若雨后清石,楚楚可怜的看向池君寒,“大少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和少奶奶也不会大吵一架。” 池君寒沉声一笑。却听不出一丝温度,“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尹婉莹小脸一白,垂下头去。 “我允许你踏进这个家门。从来不意味着是接受你,也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但从你进门的一刻起,倘若你再敢动一些不该动的歪念头,我一定会加倍的让你付出代价,听懂了吗?”池君寒薄唇轻启,冷声道。 尹婉莹眼泪落的更多了,好似要把客厅都哭淹了。 池君寒厌恶的别开眼睛。“这已经是我给苏澜卿的最大容忍,不要以为你是她的人,我就不敢动你,她有本事把你弄回来。也该清楚,我有比她更大的本事,将你再送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 “大少爷,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少奶奶,绝不敢动一点歪心思,请你相信我!”尹婉莹吓的连忙哀求,原本清丽动人的面庞惨失了颜色。 池君寒挥挥手,一眼都不再舍予,“滚吧。” 老丁将人带去了女仆房,池君寒显然没打算给这个调理师太好的待遇,尽管为了她当面反驳了少奶奶,背地里却多加刁难。 老丁自然也不会太客气,尽到自己的职责,将人带去了她的房间,客气的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他一走,尹婉莹怯懦可怜的面目便全然变了。 第444章 她抱着胳膊,在狭窄的房间中踱步,用指尖挑起干净的被子与窗帘,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暗暗唾骂道,“现在就敢看不起我了。假以时日岂不是得跪着求我?” 尹婉莹冷哼一声,忽然又胜券在握的微笑起来。学着宋若词端坐的模样,端坐在床边,“反正,离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 “大少爷。少奶奶还是不肯开门,是不是要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锁?”老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主卧外,池君寒和老丁已经站了许久。 敲门了十几次,房间里的宋若词都只回了三个字:不许进,到后来烦了,索性不吭声了。 池君寒暮霭沉沉的眸盯着门板片刻,锐利的仿佛能将门板穿透的眼竟然垂了下去,敛去了满眸不悦,吩咐道,“不用了,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我去睡客房。” “对了。她的脚受伤了,一会找个手轻的女佣帮她热敷,不然到明天只会更肿。” 以往池君寒在池家都是说一不二的,连苏澜卿也不敢惹他,可如今,老丁不免可怜他。大半夜被锁在门外不让进门,“可大少爷……这毕竟是你的主卧呀。” 哪有家主睡客房的道理。 池君寒疲倦的摆了摆手,淡淡道,“只要她开心就好,不必管我。” 老丁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哑然——几时开始。那个冷冰冰的大少爷变的这么有人情味了? 池君寒睡的浅,尤其是换了张床,主卧的床是根据他的需求专门打造的,而客房的显然不足以满足他的睡眠需求。 他辗转半夜。方才要昏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忽然嗅到了一股清淡温软,如兰似麝的香气,有些刻意,但又与他梦中追求的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太像了。 关门声轻轻的。脚步声也独属于女人的轻软。 池君寒的大脑有所清醒,不禁暗暗勾唇——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没有睁眼。而是等着那个人,一步步走到床边。端详着他的睡颜。 即便闭着眼睛,他也能察觉到那束炙热迷恋的目光有多深刻。 许久,人影终于动了。 坐在他床边,伸出如玉小手,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抚摸着,越过额骨,鼻梁与唇,划过他性感修长的颈。落在他温热的心口上。 迷恋的女人俯下身去,分明要吻他,临到唇边,又急刹车。只把头枕在了他的胸膛上。 池君寒略感失望的同时,突然又察觉到一丝怪异。 胸口的这个人,好似走的越近,越与脑海中想象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他这个猜测,终于在女人出声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大少爷,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你的眼里还是容不下我一分呢……” 居然是尹婉莹! 池君寒猛地睁开双眼,愤怒之余,狠狠扣住尹婉莹的脖子,将她抵在了墙边,手下力气只要再重一分,就能将她纤细的脖子掐断,“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尹婉莹没想到他醒着,惶恐不已的尖叫了一声,“大、大少爷,我只是路过看门开着,想给你盖个被子,不是故意闯入的,对不起!” 第445章 “门开的?你在骗我?”池君寒暴怒道。 尹婉莹被掐的差点翻白眼,上接不接下气道,“真、真的……” 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的确只有关门声,没有开门声。 他卧室的房门怎么会是开着的? 见女人快被掐断气了,池君寒才沉着脸松开了她的脖子。“盖被子?盖被子为什么趴在我的胸口,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 尹婉莹摔倒在地。因缺氧而爬不起来,泪涕横流,池君寒缓缓蹲下单膝,扼着她下巴。阴鸷道,“想让我记住你,你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配得上吗?” 尹婉莹吓的大气不敢喘,恐惧之极的往墙角躲去。 经历过刚才那一番举动,她开始相信,只要池君寒想,他是绝对可以把她杀了的。 “我从不动女人,但你触犯了我的底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 尹婉莹滑倒好几次才爬起来,慌张的跑出了这个宛如地狱的房间。跑到楼下,才紧张兮兮的往上看去。 池君寒掐着她脖子的勒紧感还残留着,尹婉莹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劫后余生的哭了出来。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尹小姐早。” “早上好。”尹婉莹热情的与女佣打着招呼。 她一大早便起床煮药,西药副作用太强。怕会直接摧毁了宋若词本就脆弱的身体,她只能采取一些温和性补的中药配合调理。 两个小时才得了一碗熬的浓浓的药汁,黑乎乎的,光是闻着气味就让人苦的张不开嘴。 尹婉莹端着药碗上了楼,敲门道,“少奶奶在吗。我要进来了。” 里面传来杨妈的声音,“谁?” “我是尹婉莹,我来送药了。”尹婉莹道。 杨妈将门打开一条缝,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她是池家的老人了,虽然对宋若词和气,却不意味着她对任何人都能有这份好心态。 尹婉莹被这夹带着冷漠的目光打量的局促不安,杨妈才收回目光,走进室内,温柔的询问着宋若词。“少奶奶,要不要让她进来?” 这声音与对尹婉莹截然不同。 尹婉莹听的清清楚楚。鼻尖一酸,不甘的咬紧下唇。 宋若词坐在床头看书。本要让人走,想了想,却嘱咐杨妈道,“让她进来吧。” 杨妈意外的一怔,开门与尹婉莹道,“少奶奶让你进去,脚步轻一些,你才来池家。可能不知道,仆佣都得轻手轻脚的,别让主人听见你的声音,打搅了兴致。” 尹婉莹委屈的辩解道。“杨妈,我不是仆佣……” “都是伺候人的,本质都一样,好了,让你进去就快进去吧,不要拖拖拉拉的,你这规矩,回头还得让老丁再教教你。”杨妈不悦道。 尹婉莹气的心里要呕血,这会儿也只能忍着一肚子气低头进门,药汁的苦涩味不断的冲进鼻尖。 瓷碗又薄又烫,她指尖几乎拿不稳,好不容易走到床头,刚放下,便听宋若词淡淡道,“谁让你放下的,拿起来。” 第446章 尹婉莹一愣,“少奶奶,你该喝药了。” “我让你拿起来,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不想听?”宋若词斜看了她一眼,满眼积雪。 尹婉莹踟蹰半晌。还是将滚烫的药碗端了起来,毕恭毕敬道。“少奶奶,请喝药。” “我说过我想喝了吗,多此一举,我不喝。”宋若词看着书。语气平淡而漠然,像看不见她被烫的不断回缩的手。 尹婉莹脸色一变,正要扁嘴,便听宋若词似笑非笑道,“哭,又要哭,你觉得这儿谁会在意你的眼泪,我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大靠山看见?” 不等尹婉莹辩解,宋若词便侧头朝杨妈道,“杨妈。去请大少爷过来,就说我任性不肯喝药,弄哭了调理师,让他专程来问我的罪。” 杨妈坐立不安的劝道,“少奶奶,你这是何苦……” “杨妈。你也不肯听我的吗?”宋若词长如鸦翅的密睫一点点倾覆了下去,渗出几分失落,她很快便淡淡一笑,起身道,“那我自己去好了。” 杨妈哪儿敢让她去,她和池君寒眼下都在气头上。一见就得擦出爆炸来,这儿起码还有她劝着,左右不至于吵的太过。 没多久,杨妈便将池君寒请来了。 不过没有按宋若词吩咐的那样说。只是说少奶奶不肯喝药,只字不提调理师。 这个年轻调理师,虽然看着柔弱可怜,可她活了大半辈子了,总觉得这女人没那么简单,骨子里便生了个狐媚子样。同少奶奶没法比。 池君寒听见有关宋若词的事,不管手上还在料理的公务。第一时间赶来。 甫一进门,尹婉莹就像受了惊吓似的。往后猛退了好几步,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宋若词见状,冷冷一笑,“为你做主的人都来了,还躲着干什么?” 池君寒眼里只有她,轻叹着问,“你又在耍什么小性子?” 宋若词指了指尹婉莹手上黑乎乎的药汁,“你让她熬的?” “一碗补药而已。喝了对你对身体好,不要任性,你身子这么虚弱,再不喝药病就好不了。我喂你喝,过来。”池君寒坐在床边,伸长手臂要将她揽入怀中,夫妻之间最熟稔恩爱的一个小动作,看的尹婉莹眼神闪烁。 宋若词居然听话的让她抱住,池君寒有些惊讶之余,唇角轻勾,伸手向尹婉莹道,“把药碗拿过来。” 尹婉莹巴不得赶紧把烫手瓷碗转交,递给池君寒时,还细声细气的说了声,“大少爷小心烫。” 池君寒无视了她的话,大掌平稳的接过瓷碗,仿佛感知不到温度一般,稳稳的喂到宋若词嘴边,轻声道,“乖,苦是苦了点,一口气喝完就好,我让你准备一点蜜饯糖果,一会儿喝完了含着,很快就不苦了。” 男人怀中搂着的娇小女人软若无骨,冷清绝艳的脸庞像极了悬崖绝壁开出的花,她纵使满目抗拒,也在男人哄孩子般轻柔的语调下张开小半张唇,附在碗壁上。 第447章 杨妈看的欣慰,悄悄擦了擦眼泪。 池君寒眼中温软一片,正要倾斜小碗喂她,却忽然被宋若词推开,低头,正装撞入她眸中。“怎么了?” “这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池君寒并未细想。“当然是补身子的。” “是吗?”宋若词勾起一片讽刺的笑,施施然坐正了身体,“看来你对这药的作用很是清楚呢,药太苦了。我不想喝,一定要让我喝的话,就让她试药好了。” 她纤纤玉指一指尹婉莹,尹婉莹吓的小脸煞白,“少奶奶,这药是专门熬给你的,怎么能让我喝呢?” “如果我偏要你喝呢?”宋若词懒洋洋道。 池君寒端着药碗的手早已布满因用力而虬结的青筋,眼中满是积云般的隐忍,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若词……” “我要她喝,证实一下药的效果到底如何。怎么,不可以吗,还是她心虚了?”宋若词一字一字咬重了声音。 池君寒突然冷笑一声,“你大可以不信我。” 杨妈急的跺脚,好好的开头,怎么又这样结尾了? 宋若词不置可否一笑。“那你到底是允许她喝,还是不允许?” 室内的空气一时凝固,每个人的呼吸都轻的压抑。 许久,池君寒才冷沉抬眸,注视着尹婉莹,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漠然命令道,“喝下去。” 尹婉莹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大少爷。这药可不能乱喝,草药的药效都是有针对性的,若是喝下去紊乱了……” “我让你喝,多嘴什么?”池君寒斥道,“不想喝?就滚出去!” 宋若词宛如局外人,平淡的俯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尹婉莹这下连眼泪都哭不出了。颤抖着双手从池君寒那儿接过药碗,怔怔的盯着浓黑的汤药。心一横,捏着鼻子一股脑灌了下去。 苦。真是太苦了—— 可无论多苦,她都一定要留在池家,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一滴药喝完,尹婉莹便忍不住伏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宋若词厌恶的将手搭在鼻尖,秀眉轻蹙。 池君寒所有的忍耐,也在这一刻爆发,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神色淡漠的宋若词。“药喝完了,信与不信,你大可以自己抉择——我永远也不可能喂你喝堕胎药,更不至于拿你的性命玩笑。” 他走到尹婉莹的身边。冷声道,“滚出去,不要在这儿脏了少奶奶的眼睛。” 紧接着,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尹婉莹看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宋若词,心有余悸的跑了出去,这夫妻俩,一个个的都不是好对付的—— 宋若词还真是超出她的想象了,原来她真不是什么温婉贤淑好骗的女人。 二人一走,卧室又恢复了冷清清的模样。 宋若词靠在床边,双眼无神。 杨妈抹了把眼泪,坐在床头握住她的双手,心疼不已道,“少奶奶,你明知道少爷绝非那种人,何苦要这样,少爷岂能不知堕胎药是虎狼之药,你身体那么虚弱,要是再堕胎,半条命都得去了,少爷是真心爱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第448章 “我知道……但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宋若词有气无力的笑出声来,万分寂寥道,“总之他的心梗还在,他一日不肯留下这个孩子,我都只能与他作对。我若是心软了,答应了他。孩子怎么办?” “杨妈,我们都有苦衷,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不要再逼我了。” 她痛苦的闭上眼眸。苍白的脸了无一丝血色。 杨妈替她别好碎发,温柔的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我明白你的苦衷,少奶奶,我站在你这边,你放心。” “杨妈,谢谢你……”宋若词回握住她的手,冰冷的手不见余温,“你不怪我吗?” “傻孩子,怪你什么?” “怪我……肚子里怀的不是池家的种,明明我心知肚明,却还瞒着你那么久。骗了你这么多补汤不谈,还骗了你的感情,你应该怪我的。”宋若词眼角溢出一抹晶莹,说着说着,又哭又笑起来。 杨妈摇摇头,布满皱纹的手不断在宋若词眼角轻轻擦拭着眼泪。轻柔道,“少奶奶,我原本或许只是因为少爷与小少爷的关系才对你好,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觉得你本就是个该被疼爱的小姑娘,即便不是爱屋及乌。我也心甘情愿对你好……孩子的事,我相信你绝非自愿,否则以你的心性,也不会瞒着家里这么久。我不怪你,只希望你身体好好的,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见不得伤感的,你可千万要好好保养身子。” 宋若词不作声,柔柔的望着她。卸下所有的刺,露出了本里的温柔。 她直觉自己从未感受过这份来自长辈的温暖…… 那个冷漠的宋家不会给她。池家也不会给她,而杨妈。是第一个这样不计回报对她好的长辈。 她抱紧杨妈,将头埋在她的怀中,沉沉哭泣起来。 …… 池君寒从出门到下楼,都带着一身沉怒,尹婉莹虽然跟在他身后,却一声不敢出,等他回了书房,才拍了拍心口。怨恨的瞪着楼上宋若词的房门。 要不是她,她何至于受这份气! 这所谓的池家少奶奶也不过是蛇蝎心肠,纯属拿她当出气筒了! 尹婉莹气的脸色铁青,咬着满口银牙。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生着闷气。 恰好池君白下楼倒水,在拐角处,目睹了她愤怒的全过程。 尹婉莹光顾着生气,没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池君白若有所思的捏着水杯端详良久,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回到狭窄的房间,尹婉莹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忍不住抓起杯子狠狠砸在地上,听见碎瓷的声音,她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犹豫的拨出了一通电话。 “喂?我失败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经过处理,虽然是男声,却有些尖锐,淡淡道,“药没下进去?” “不是。”尹婉莹委屈道,“是那个宋若词突然刁难我,药是下进去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我试药,我进退两难,只能喝了……这药对不怀孕的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第449章 “唔……问题不大,以后不要再喝就是了。”那人散漫的说着,语气竟无半分责怪,“你今天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将计划告诉你。” 尹婉莹小心翼翼听着。突然问道,“你……你不怪我吗。我弄砸了你的计划?” “无用的废物才会迁怒手下,我还有planb,急着训斥你只会分离我们的关系,我不希望在事情办砸的同时。让你对我生出异心——好了,休息休息,准备明天,我等你成长起来,别让我失望。” 电话很快挂断了,尹婉莹愣怔许久,才放下电话,松了口气。 她乌色的眼眸不断闪烁着交错的恨意,最后唇角一勾,得意的自言自语道,“还不是怕我不干了,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看来。我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起码不用担心当一枚废棋了?” 尹婉莹咯咯的笑了起来,方才的暴怒转瞬不见,舒展双臂,在房间内轻快的转着圈。 “这一切,很快就要成为我的了。等着吧宋若词,今天我所受的屈辱,来日都会加倍奉还,怪就怪……你嫁给了池君寒,怪你命不好!” …… 贺进手中捧着个匣子,匆匆忙忙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尹婉莹这段时间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的转过拐角,正好和贺进撞在了一起,她惊呼一声,贺进手中的盒子也应声落地。 “对不起。贺特助,我不是故意的……”尹婉莹怯怯的道歉。 贺进对这个女人并无好感,冷淡疏离的说了声“没事”,便起身将盒子捡了起来。 盒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贺进的手捡的很快,尹婉莹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小巧的粉色。像是耳钉。 “贺特助……” “还有什么事吗?”贺进淡淡道。 “没事,你是打算去哪儿。很着急的样子。”尹婉莹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我应该给你添麻烦了吧。” 贺进重新审视起这个外貌看似人畜无害的女人,毫不犹豫道,“对,你确实给我添麻烦了。” 尹婉莹小脸一白,听见贺进继续道,“我去哪儿和你没有关系,尹小姐未免管的太多了些,我的行踪。只有大少爷能干涉。” 言下之意,就是怪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尹婉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睛不争气的蓄起了泪雾,却还是很乖巧的让开了身子道。“对不起,都怪我……贺特助有事的话,就先离开吧。” 贺进也没有客气,绕开她扬长而去。 等他走了半分钟,尹婉莹才擦干眼泪,抬起面无表情的脸,侧眸回头看了眼。 “嗤——”她齿间溢出一声冰凉的冷笑,摇摆着曼妙的身体,我见犹怜抚摸着脸颊的叹道,“区区一个秘书而已,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处理掉耳钉的贺进回到池君寒身边,却见他正翻找着近期评价最好的餐厅排行榜,“大少想出门用餐吗?” 池君寒淡淡嗯了一声,鲜少在人前流露出疲惫的眸沉沉的看着虚空中某个点,嘴角却轻轻勾起,“若词这阵子情绪太差了,不能一直让她这样下去,我问过医生了,这样只会让她的身体更差……” “就定这家餐厅吧,帮我包场。 第450章 再去知会若词一声……晚上我带她出去吃饭。” 贺进小心翼翼道,“大少为什么不自己去?” 池君寒摇头,睫毛轻坠,“她不会想见我。” “可要是我去说了,少奶奶也不想出门怎么办?”贺进道。 池君寒一怔,很快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那就……赌一赌吧,我拿她还有什么办法?” 贺进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手上拥有着无尽的金钱与权利又如何,在自己心爱的人的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出声道,“大少今天想陪少奶奶出去吃饭,恐怕不是仅此而已吧?” 池君寒屈指压在唇上,眸光深沉了起来,仿佛这样便无人能看见他渗出的愁绪,他抿唇淡声道,“是。” “我今天也是想告诉她真相,为什么不能留下孩子的真相……从前我总希望能用谎言多保护她一些,可我发现,这没有用,谎言只会让她更憔悴,既然这样。倒不如摊牌,让她理解我的苦衷。” “孩子与她之间,我选择她,实在是被逼无奈,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失去她。” 贺进无声的叹了口气。一肚子话,临了却没有说出口。 “知道了,我会去办的。” 出乎意料的是,宋若词听说了出去吃饭的事,沉默了一会,居然答应了。 里面少不了杨妈的劝说。 分明是一对璧人。何必要因为误会,而生生拆散成一对怨偶? 池君寒得到消息后,难得笑的开怀。 像个孩子一般。 他让贺进帮忙挑选着今晚出去吃饭要穿的衣服,眉目温柔的模糊了原本的棱角。连他与生俱来的冷意都融化了三分,“她原谅我了。” 贺进觉得这样的大少爷很好笑,可却不敢笑出声来,热情的帮他挑选衣服,心里想着,要是这件事真的能这样缓和下去。就好了。 他们解除误会,回到从前的恩爱。这是众望所归的事。 所有人都在期待二人今晚的和解。 连池君寒自己,心里都隐隐期待着。 目的地是一家西餐厅。顶层的落地观光席位此刻被池君寒与宋若词占领,除此以外餐厅的角角落落,除了服务生便没了客人,而服务生也乐意参与这样的交易。 毕竟池少给出的价格,可要远远超过平时一夜接待客人的价格还要翻倍。 宋若词瘦了不少,细软的发丝披在双肩,露出一对纤细小巧的锁骨,脖子上一枚泪珠状的项链价格昂贵。包括她今日所穿的深蓝色细闪长裙,宛如星空星辰闪耀般的材质,也都不菲,衬的她雪肌乌发。不点而赤的唇更是诱人如车厘子。 她淡淡垂着眸,坐在那处便能撩动人心,池君寒纵使口中品尝着美食,也难免心猿意马起来。 不住的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反复几次,早有察觉的宋若词抿了口香槟,撩起眼帘道,“总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池君寒笑,“你总算肯和我说话了。” 第451章 宋若词不置可否,不知是否酒精作用,她耳尖竟有几分不自觉的红,轻拧着秀眉低声道,“那下次就不和你说了。” “别——”池君寒轻叹一声,眼底尽是数不清的化骨温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千万不要再冷落我了。” 一番说辞,简直将两人身份对调,池君寒简直像守活寡的怨妇一般。 宋若词侧过眸,虽然没有回答。可眼中却熠熠闪烁着星光。 池君寒见时机成熟,轻步走到她跟前,单膝蹲下,托住她的手掌道,“你笑起来真好看,能不能下回也常对我笑笑?” 宋若词避不开他的灼灼目光,只能与他对视,轻声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一时间二人都微微沉默起来,池君寒顿了顿,才舒展笑颜,垂眸看着她纤细玉指。徐缓道,“是有,我只是想,我们的确需要一场平和的谈话,来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你……同意吗?” 一秒、两秒、三秒…… 许久过去。宋若词方才怔怔的答道,“好,你说吧。” 这是从得知坠胎以来,她将自己控制的最好的一次。 或许真的是栽在男人温柔的眼眸里了。 池君寒松了口气,起身抱住他,正要在她耳边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贺进仓促道,“大、大少……” 池君寒倏尔捏紧拳头,暗骂了一声这个没有眼色,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气氛摧毁的贺进。不郁的起身问道,“没看见我在干什么吗,公司那堆事他们自己没能力处理,我也不会养废物,这种时间,不要让我……” 贺进猛地摇了摇头。满头大汗的嘀咕了一句,“找到了。” 池君寒眯起眼睛。“什么找到了?” “就是……”贺进看了眼满眼懵懂的宋若词,为难的咬了咬牙。凑到池君寒耳边,说了两句,只见一瞬间,池君寒的面色便截然变了。 他目光如刀,犀利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自去确认过了,没问题。”贺进道。 池君寒沉默的扶住了额头。 “你怎么了。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宋若词站起身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池君寒肩头,未料到这浅浅一个举动,却引起了池君寒巨大的反应。 他先是一退。紧接着在宋若词惊讶的目光中回抱住她。 这个怀抱只停留了三秒钟,他转身便往外走去,临到门前,才蹙眉回身道,“我去解决一些小事,你在这儿等我,乖乖的,不要乱走,知道吗?” 宋若词像被人圈养的小动物,乖巧至极的点点头,一人坐回了燃烧着蜡烛的座位之中。 她想切些牛排吃,可嫩滑的肉条送入口中时,余光瞥见池君寒那空荡荡的位置,鲜美的肉也没了滋味,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安静坐着,等待着池君寒回来。 池君寒带走了大部分人,包括贺进。 只留下两个保镖站在门外守护着她。 第452章 宋若词托着下巴,呆呆注视着一点一点燃烧融化的蜡烛,捏着烛台柄端,心中空落落的。 在他心里,还有什么事……比她更重要呢? …… 夜幕降临下的池家老宅中,传来女人隐忍的哭泣。 池君寒坐在主位。而下方跪着瑟瑟发抖的尹婉莹,女人早已哭的快昏过去。上座的男人也不见有所动容,只是死死的盯着她,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我再问一遍,耳钉从哪儿得来的?” 池君寒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用力挤压出。听的尹婉莹根本不敢抬头。 她抽抽搭搭道,“这真的是我的的,大少,就是一个耳钉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又没有偷!” 听见偷字的池君寒目光一跳,更深更幽了起来,“既然只是区区一个耳钉,你为什么又要告诉贺进,你三月十五日的晚上去过酒吧,恰好,耳钉就在那儿丢了?” 尹婉莹抽噎了一下。长睫无辜的轻眨着,“可这是事实,贺特助当时神情那么紧张,我以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就告诉他了,难不成我明明去了。还要撒谎吗?” 贺进尴尬的看了池君寒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这种事也是能随意告诉人的吗,我不过随便一问而已,你回答的那么流利,是早就等着我问了吗?” “贺特助……你怎么能这样。我告诉你,是我信任你,要不然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提都不想提!”尹婉莹脸色一白。咬紧下唇站了起来,“我早就知道,如果不是老夫人,你们没人欢迎我,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在这儿脏了你们的眼睛。我走就是了!”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骨气,忍着满眼眶的泪珠。转身便往门外走,纤细柔弱的身子被夜风一吹。更显得单薄可怜,好似一株河边草,下一秒便要被强风催折似得。 池君寒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女人的背影看出一个洞来,他咬紧的下颌线像是怒气值的体现,只差再尽一些,便要将女人撕碎,“回来!” 尹婉莹身子一怔。一头扎进夜色,走的坚决。 “我让你滚回来,你聋了吗?”池君寒拔高音调,听的就连常年陪伴在他身侧的贺进都抖了一抖。 这尹小姐。还真有几分少奶奶不怕死的模样…… 池君寒一发话,守在门口的保镖便如两堵肉墙一般拦在了尹婉莹的面前,任由尹婉莹哭的如何可怜兮兮,也不挪移半分,无奈之下,尹婉莹只能回过头来,恨恨瞧着池君寒,“我在这儿受的屈辱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折磨我,我来这儿,是给少奶奶调理身子的,我不是你的奴隶,不听你差遣,请你让我走!” 她娇小的躯体在寒风中不断打颤,沾满泪痕的眼眸更是清透的好似水洗过的宝石一般。 池君寒沉怒的压着自己的火气,指着方才尹婉莹跪过的地面,一点点的压下指尖,“回到我的面前,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不要激怒我。” 第453章 “否则——” 他后面的威胁还没有出口,尹婉莹便煞白着小脸跪在了池君寒面前的地面上,扬起脸,要哭不哭道,“你想怎么处罚我,你说吧。只要不要取我的性命就是了!” 池君寒没想到她这么没有骨气,怔了一怔。眼底溢出无尽的讽刺,“你刚才说,你提都不想提三月十五日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么三月十五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你连想都愿想起?” 他的话语针扎似得落在尹婉莹心上。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分分的红的快要滴血,被逼无奈下,才啜泣着道,“我……我被强暴了。” 细如蚊呐的声音,充斥着无奈与羞辱,却听的池君寒像被重物压在了沙发上,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上天偏爱开这样无趣的玩笑吗? 兜兜转转要找的人,当真就在身边,又恰好来的这样晚? 池君寒的头一阵阵钝痛,他用指尖狠狠的压住眉心那处跳动的肌肉。却压不住心尖的狂跳。 贺进小心的看了眼他,轻声叹了口气——都是情债呀。 “咳咳……”到底是大男人,听见这番话未免有些尴尬,贺进咳嗽了两声,才问道,“既然耳钉丢了一只。你为什么还要戴着?” “因为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尹婉莹的眼泪顷刻又涌了出来,仿佛里面藏着个水龙头般,声音细微,惹人垂怜,“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这是她生前最爱的首饰。我无时无刻都要戴着的,又不是现在才戴上的……” 她轻轻拨开耳边遮掩的长发,露出一只耳朵来。 耳朵的耳眼清晰,很明显是日日戴才有这样的效果。只是她长发披肩,平时也甚少有人注意到她的耳钉。 一切的一切,都太相似了…… 池君寒有些回神,五味陈杂的注视着娇小的女人,目光却难再这样冷淡下去——到底,是他的女人。“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那个男人的模样?” 尹婉莹提起那晚,神态便变的无比自卑。连头也不敢抬起,绝望道。“我不记得了,如果记得的话,我一定会找到他,让他负责——那是我的第一次,我喝醉了,被他强暴,我恨他。” 她半仰起头,无助的呢喃道。“我只记得他生的很高很大,穿的黑色西装,他太重了,突然抱住我。压的我喘不过气,我也不知怎么就昏了过去……” 这下连贺进都沉默了。 尹婉莹说的,没有一个是错的。 那天晚上,池君寒穿的的确是黑色西装,被人下了药,难以自控,看见女人进门,不抱着才怪。 他回头去看池君寒的脸色,只见他面色铁青,牢牢攥着扶手的手掌,早已迸开几条恐怖的青筋。 贺进见情况不对,冲上前按住了池君寒的手,轻声道,“大少,冷静。” 可池君寒只是沉着眸甩开他的手,一步步站了起来,站到尹婉莹的面前,他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仿佛一抹跟随一生的阴霾,“如果我说……” “那天晚上的人,是我呢?” 第454章 …… 尹婉莹惶恐的抬起泪眼,剧烈的恐惧与震惊萦绕着她,她吓的跪坐在地,拼命摇头,“怎么可能,不会的。我不相信!” 她盯着池君寒的眸子半晌,大约是觉得对方绝非在骗自己。苦笑着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你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一定要毁了我的生活,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到那一夜……我恨你,我恨你!” 池君寒深吸一口气道,“贺进,尹小姐情绪太激动了,扶她上楼,从今往后她就住在客房,任何人……不得轻视她。” 贺进吃惊的看着他,“大少……” “按我吩咐的去做。”池君寒的声音不容置疑。 贺进无奈,只能扶起百般抗拒的尹婉莹上楼,尹婉莹狠狠推开他。自己迈着颤抖的步伐走上楼,突然回过头,朝着楼下的池君寒道,“你——没有什么想补偿我的吗?” 池君寒徐徐抬起头,目光慑人的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尹婉莹舔了舔唇。没有作声,指着客房的门道,“上来再谈吧。” …… 西餐厅内,打盹的员工被领班轻拍了一下,收到一记警告的白眼。 领班左等右等不见池君寒回来,只能上楼。走到了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宋若词身旁,轻声问道,“池太太,池先生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儿要打烊了。” 宋若词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呆呆的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是啊,是该打烊了。 可他怎么离开两个小时还没有回来? “再等一等吧,麻烦你们了。”宋若词轻声说着,拨了池君寒的手机,可对方的对话不是在通话中便是无人接听。来来回回几次,宋若词心底的希望也湮灭了。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精致的妆容此刻在月光照耀下依旧美艳,只是多了几分疲倦。她揉了揉坐的酸疼的双腿,缓缓爬了起来,朝着领班一笑,“我想,他可能遇到了什么急事……” 宋若词自己也说不准。 领班忙点着头,表示自己明白。 谁家豪门大户没点隐私呢,这池先生去干什么了,谁也不知道。就算真干点不体面的事,也没人会揭穿。 宋若词也来不及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拎起包,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家布置的极为浪漫优雅的西餐厅,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真的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他放了她鸽子? 宋若词心神不宁的回到家,本以为家中应该无人,可灯火通明,以及门口鞋柜上摆放着的池君寒的手工皮鞋,都在证明一件事——他在家。 老丁守在门口,见宋若词回来了,忙帮忙接过她的披风,“少奶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若词一怔,浅浅笑道,“丁叔在说笑吗?” “我和君寒出去吃饭,只是他先回来了,我左等右等等不到他人,餐厅要打烊了,这才不得已回来了,君寒他……在家吗?” 第455章 老丁的脸色倏尔间变了,“哎呀,我都忘了这一茬,少奶奶对不住,我应该派人去接你的。”他顿了一顿,方才说道。“少爷在家。” “哦……”宋若词故作镇定的问道,“那他回来多久了?” 老丁抿唇。“得有三两个钟头了。” 宋若词心里松了一块,笑容也加深了,“他在书房吗,我上去找他吧。” 她不等老丁回答。便踩着轻快的步伐往楼上走去,长长的旋转扶手楼梯像走不到尽头,老丁在楼下欲言又止,一脸懊恼,可惜宋若词没有看见。 她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时,突然撞见拐角一对正在八卦的女仆。 女仆大约也没想到在这儿也没被人抓住,正兴致勃勃说的高兴,一口一口尹小姐、少奶奶,好似要将两个女人吊起来比较似得。 “这尹小姐什么来头,前几天还看大少爷恨不得让她滚蛋,这会儿都把人哄到房间里去了,还真是个狐媚子。” “别说的那么难听。贺特助不也在里面吗,大少也不会当着贺特助的面那么荒唐吧?” “难保——那个尹小姐一进门我就觉得她不是良善之辈,什么花招玩不出?你看咱们大少多宠少奶奶,结果呢,还不是趁着少奶奶不在家就偷腥,男人呐……” “我听大少爷说。她要住在客房里。少奶奶回家岂不是要知道了?不会这尹小姐要给大少爷做小吧,以少奶奶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能忍受?” 两个嘀嘀咕咕如老鼠,说出的字眼却穿心过肺的刺痛了宋若词。 她一眼不眨的立在拐角处,影子被灯光拖拉的瘦长孤寂,眼里分明蓄起了泪雾。却倔强的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缓缓抬足,走到二人的面前。 将两个女仆吓的惊叫一声。 “少、少奶奶,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房间在哪儿?” “什么?” “尹婉莹住的客房。是哪一间?” 女仆哆哆嗦嗦指着对面,“在那儿……” 宋若词径直走到房门口,手心握紧门把手,迟迟没有勇气按下去。 她怕,怕自己看见的,真的是最怕看见的一幕—— 隐隐的。她听见了门内男女低微的交谈声。 一股血气涌上大脑,她猛地打开门。清透的美眸也在那一刻失去了光彩。 “你在……在干什么?” 池君寒怀中搂着尹婉莹,尹婉莹小脸泛红。含羞带怯,见宋若词突然闯入,茫然的往池君寒怀中缩了缩。 “若词,你听我解释,事实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池君寒松开尹婉莹,大步走向门口。 尹婉莹全身的重力支点本在他身上,他这一松手,失衡的尹婉莹一下便坐在地上。摔的惊叫一声,眼泪汪汪叫道,“君寒……” 宋若词轻轻摇着头,含着泪的眼充满了决绝。 她一步步往后退去。凄凉一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难道我的眼睛看的还不够清楚吗,池君寒,如果不是我看见了,你还想瞒着我多久,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所有人都将我蒙在鼓里!” 第456章 池君寒眼中炸开大片大片的震惊与阴霾,他攥住女人纤细脆弱的腕,企图解释,“刚才那是误会,她摔倒了,我去扶她……” “够了!”宋若词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冷静的擦去泪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做什么我都不奇怪,你喜欢她是吗?” 池君寒呼吸一滞,每个字都咬的极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我希望,你也要清楚。既然你喜欢她,那好,我成全你们,池君寒,我们离婚。”宋若词清明而沉静的眼眸,在无声诉说着她的坚决到不可扭转的决心。 忽然,她的双肩被男人狠狠扼住,力道大的仿佛要捏碎她。 池君寒眼角猩红,离暴怒的临界点只差一丝,“你累了。需要休息,我给你时间好好冷静。老丁,将少奶奶请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的自由,池君寒。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说出去的话绝对不会收回,我要和你离婚,现在就要离——” 宋若词愤怒的表情忽然空白,一秒凝固后,身体轻飘飘的倒了下去。 池君寒眼疾手快的将她抱在怀中,惊疑不定的朝她身后看去。见贺进正举着手发懵。 “你干什么!”他怒喝道。 贺进飞快低头,“少奶奶情绪过于激动,我怕再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利,所以想了点办法弄晕她……请少爷责罚。” 池君寒搂着怀中轻软娇小的女人。珍爱的将她护在双臂中,紧缩的眉,无奈的松开了一丝。 “算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如果贺进在房间里,宋若词也不会误会的那么厉害。 贺进笑的尴尬,“……我刚才去洗手间了。” 昏迷的宋若词由池君寒、贺进、老丁几个人围着送回了房间,而身后的尹婉莹不论弄出多大的动静。他们也无人回头看一眼。 眼看着自己的房间再次沦为冷静之地,尹婉莹关上门。恨恨的锤了桌子一下。 “明明就差一点了……” 池君寒对她的态度已经转变,否则她故意跌倒。他怎么会去扶? 要不是宋若词突然出现,指不定现在池君寒真的被她勾上床了。 尹婉莹恨的牙痒痒,小心的将窗帘拉上,方才拨通了放在联系人第一位的未注名号码。 “对不起,我失策了,宋若词突然闯了进来……不过池君寒已经对我心软了,胜利在望,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汇报着自己的情况。过了一晌,貌似清澈的眸突然浑浊如墨,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嫉妒,咬牙问道。“我觉得宋若词太碍事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彻底消失?” …… 被困在卧室一步不能出的宋若词,憔悴的像快要枯萎的花。 她每天不看书,不看电视,也不问窗外的花开鸟叫,甚至连杨妈一日三餐来送饭她也不吭一声,虽然没有绝食,也完全阻断了和其他人的交流。 第457章 池君寒来过几次,嘘寒问暖到最后,宋若词对她只有一句话。 “我要和你离婚。” 池君寒次次都愠怒而出。 池家的仆佣猜测家里又要变天了,少奶奶这儿遭受冷落,倒是尹小姐那儿,大少爷经常去。 也不知道谈了什么。常常要谈上好几个钟头。 宋若词不要人陪着她,连杨妈都赶了出去。一人困在卧室里浑浑噩噩。 心疼的杨妈在门外掉眼泪,却于事无补。 宋若词歪在枕头上半晌,突然摸出手机,无神的在陌生的联系人名单里一个个扫视。 失去记忆的她除了仅有的几个人。并不记得别人,她的目光落在唐千爱的名字上,眼里出现了一道光。 她记得,唐千爱是律师…… 律师一定可以帮她离婚! 宋若词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唐千爱的电话。 她并不是不爱池君寒,只是她再爱,也绝不会容纳一个出轨的男人,她可以忍痛斩断二人的甜蜜,也不会让这个创口越生越大。 手机嘟嘟两声,唐千爱接了,似乎是在意外她会拨电话过来,声音充满了质疑,“若词。是你吗?” “是我……千爱,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宋若词软声道。 唐千爱听出她语气中的无力,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吧,我看情况决定。” “对你而言。可能不算难。你是律师,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离婚。”宋若词鼓起勇气道,“请帮我,跟池君寒离婚,我不想再和他生活了。” 电话那头的唐千爱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挥挥手让送文件的秘书离开。才抱着手机确认道,“你没做梦吗,你要和池君寒离婚,为什么?” 见宋若词沉默。唐千爱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帮你。” 宋若词喜出望外,“真的吗,谢谢你千爱。” “谢谢……”唐千爱品着这个词。心中却寻不着半点欢喜。她本以为自己见证宋若词与池君寒离婚应该开心才对,可并没有。是她对池君寒的感情淡了,还是她在心里怜悯宋若词? 唐千爱沉沉的笑了一声。连自己的心都问不清楚,“不用谢了,但愿你找回记忆,不要怪我就是了。” 宋若词还未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唐千爱便借口公务繁忙挂了电话。 她承诺一定会尽快帮忙处理离婚事宜,无论池君寒是否同意离婚,都会发起离婚诉讼。 宋若词没想到自己与池君寒也会有在法庭上对峙的一日,尽管她并不想亲眼看见那一幕。但一切已成定局。 他的背叛,注定要迎来她的离开,锁的住身,锁的住心吗? 挂了电话没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 宋若词事先说过,她谁也不见,这两天更是除了送饭的杨妈,没有一个人被允许进来过。 她以为又是老丁贺进那些人,习惯性的卧倒在床上,闭眼假寐,装作自己听不见的样子。 然而门外接下来传来的女声,让她陡然睁开了眼睛。 第458章 “少奶奶,你在里面吗,我是尹婉莹,你的调理师。” 调理师—— 多么适合入侵旁人家里的职业。 宋若词突然坐了起来,苍白的脸尽管病态,却不露出一丝的弱态。她永远坚守着自己的自尊。 “请进。” 听见宋若词平平的声音,尹婉莹愣了一下。才挑眉走了进去。 “少奶奶这两天没有出门晒太阳,脸色都没有什么血色了,这是我专门熬制的补药,里面放了枸杞红枣还有甘草。甜丝丝的,一点也不腻,你尝尝?” 尹婉莹贴心的将软枕垫在宋若词背后,温婉伶俐的小脸上尽是惹人喜欢的笑,她与宋若词有一丝神态相仿,源于梨涡,一笑起来,便看的人心醉颠倒,“我知道少奶奶不喜欢我,但身子最重要,为了小少爷,还希望你好好顾忌身子。不要任性才是。” 到底是经过培训的人,一言一行都柔婉清甜,如果此刻躺着的是个男人,恐怕早已被她绵软按摩的小手夺去了神魂——还真是会取悦男人。 宋若词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干净的鹿眸中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看的尹婉莹背后有些凉。 这池家少奶奶怎么怪怪的…… “放下吧。”宋若词淡淡道。 尹婉莹小手麻利的端起碗勺,“还是我喂你吧,趁热喝,药效才强。” 宋若词冷眼瞥她,“我说了,放下。” 尹婉莹不死心。“我喂你喝……” 她手中一空,碗已经被宋若词横空夺走,尹婉莹愣愣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怯怯道。“少奶奶,你自己喝,岂不是太烫了?” 宋若词勾唇冷笑,清冷的眉目因怪异的笑容染上了少许温度,她自顾自的抬高手里的碗,在尹婉莹震撼的目光下。一点点倾斜,任由滚热的药液滴溅在皮肤上。弄湿了她的衣服和被子。 “少奶奶……”尹婉莹唇瓣发抖,“你这是干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就算你现在再讨池君寒的喜欢,在我没和他离婚之前,都休想爬到我的头上来,明白吗?”宋若词淡淡咬字,用力将碗砸碎在她的面前。 瓷片四散,倒映出二人一惊一定的眸。 很快,楼下便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尹婉莹惊恐的望着门口。不一会,池君寒的身影便出现在那儿。 他径直冲了进来,看见宋若词身上一片狼藉,当即沉下脸呵斥道。“谁允许你上来的!” 尹婉莹哆嗦道,“我……我就是来送药的。” “我准你送了吗?”池君寒飞快的掀开宋若词身上湿淋淋的被子,而让他震惊的是,被子下的衣服更是湿透滚烫。 宋若词肌肤如雪,经不得一丝高温的侵蚀,早已红成一片,看着极为骇人。 池君寒眼神似乎被烫了一下,几乎要喷出火来,转头怒声道,“你到底对她干了什么!” 尹婉莹被质问的一缩,含着眼泪道,“是她自己把药浇在身上的。” 池君寒听的额角青筋崩裂,冷笑着指着她的鼻梁道,“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 第459章 “她不小心失手打碎了碗而已,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宋若词轻轻扫了眼站满了一屋子的人,被烫的皮肤发红,脸上竟也未曾露出一丝扭曲,只是懒懒的撇开眼睛,“人多了。挤的我屋子里的药味都散不出去了,都走吧。快走。” 她不耐的说着。 尹婉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杏眸,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毒! “不是这样的,大少……”尹婉莹仓促道。 “够了,闭上你的嘴巴。把瓷片捡起来,滚下去!”池君寒此刻已经忘记了她的身份,只差手中没枪无法顶着她的额头,凶的仿佛能吞下一个人。 尹婉莹变了脸色,泫然欲泣的看着他,可惜男人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她生生咬碎了牙,忍着一肚子气跑下楼。 而楼上,遣散了一屋子仆人的池君寒,沉步回到了床边,亲手为宋若词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他从未这样伺候过人,手势温柔的怕碰着她胸口的烫红,眼中更是满眼怜惜。意外的,宋若词并没有推开她,过了许久,宋若词才轻咳一声,拢了拢自己敞开的春光外泄的衣襟,催促道。“你还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池君寒回神,连忙扣上她的衣扣道,“我想看看你的伤势。” 宋若词白皙的小脸轻轻仰着,目光似水,涤荡在池君寒眼前,“药也不算烫。一会儿就退红了,不用担心。”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密温和的说过话了,近在咫尺,望着女人精致的容颜与淡色饱满的唇。池君寒呼吸沉重,轻轻凑了过去,抵着她的额头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宋若词留给他的只有沉默。 许久等不到她应答,池君寒目光深幽,带着侵略性的唇快要压在她嘴角时。 宋若词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吻。而池君寒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我累了。想休息,你出去吧。” 池君寒捏紧手掌。倏尔又松开,不给她施加压力的递来一笑,“好,有事就叫我。” 他失望的眼神与喑哑的嗓音都透露着他的不悦,可宋若词无动于衷的等他离开,才闭上眼睛。 楼下,贺进抓着尹婉莹,低声呵斥道。“别跑,大少还要问你的话呢!” 尹婉莹眼里含着一包泪,哀求的搓着双手道,“贺特助。我真的没有烫少奶奶,你放开我吧,求求你了。” 贺进对她全无好感,对她的哀求视而不见,见池君寒沉着脸走了下来,连忙押着尹婉莹走上前。 尹婉莹宛如见了曙光,猫叫似的啜泣道,“大少,他抓的我好疼,能不能让他放开我?” 池君寒没有看她,心不在焉的抬了抬手,贺进皱眉,“大少……” “把他放开。” 清越冷冽的男声不容置喙,贺进无奈,只能将尹婉莹松开,尹婉莹立刻扑到池君寒面前,低声哭诉,“大少,少奶奶完全不是你看见的那个模样,我好心进去送药,她不仅羞辱我,还把药泼在自己的身上冤枉我!” 第460章 她下巴一凉,男人削薄修长的指尖掐起她的下巴,沉吟道,“她是怎么羞辱你的?” 尹婉莹闻言哭出声来,滚烫的眼泪落在男人掌心,“少奶奶说。我心思肮脏想给少爷做小,只要有她在一日。就不会让我出头,还说我不配觊觎少爷,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我……” “扑哧——” 清淡的笑声从男声喉间溢出。 尹婉莹闭上嘴巴,呆呆的抬起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少爷……” 池君寒似笑非笑道,“她真是那么说的?” 尹婉莹委屈的点头,故意往男人腿间蹭去,乖巧的像个博宠的小猫小狗,“这可是少奶奶的原话,我半个字没有添的。” “那我真高兴,她能这么说,说明她在乎我,很好。”池君寒淡淡颔首,松开了掐住女人下颌的手,“她说的也没错。” “你不配觊觎我,这也不算羞辱。至多是陈述事实。尹婉莹,别忘了你是谁送来的,苏澜卿把你送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厌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眼看着尹婉莹花容失色,池君寒恶趣味的沉笑起来,“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或许做了对你而言不公平的事,但拿了钱就得闭上嘴巴,我容忍你住在池家,你就得乖乖的听我的话,不要想着越界,听见了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可却听不见一丝热气,每个字听来都如此冰凉。 尹婉莹小脸失尽了血色,木讷的跪坐在地,“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 得到池君寒示意的贺进。立在尹婉莹身后催促道,“尹小姐,你该回你的房间了,大少说过,晚上不允许你踏出房门一步。” 从那天晚上她故意跌倒在池君寒怀里后,池君寒便震怒。下了这条命令。 她虽然进了池家的门,可却还是步步艰难。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该死的女人,宋若词—— 尹婉莹的眼中透出愤怒而怨毒的光。 …… 少奶奶复宠了。 池家的下人飞快传播着这件事。 实则宋若词也没有太热络。只是偶尔给池君寒一个笑容,与他不冷不热的说句话,池君寒便能加倍的给她反馈,嘘寒问暖,在别人眼里,自然就算复宠。 不过她任何时候都没有失宠过,在池君寒心里,她始终都是第一位。 “外面是什么声音?” 宋若词睁开惺忪睡眼。淡淡道。 杨妈守在床边,给宋若词还有好几个月才出生的孩子织小绒帽。 虽然不知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但杨妈是真心疼爱肚子里这个小家伙。 “是大小姐回来了。”杨妈叹了口气道,“大小姐现在的精神越来越差了。梁家胆子也越来越大,这不,嫌弃大小姐闹腾,美名其曰说大小姐想家了,让大小姐回家住几天,谁不知道现在老夫人去温泉别庄了,大小姐就算回来也孤独一人,这梁家真不是个东西……” 宋若词静静看着投射到床头的软软阳光,听着窗外的人声,轻声道,“你很心疼她吗?” 第461章 杨妈慈祥的笑了,“到底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孩子,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虽然大小姐同大少爷一直不对付,但大小姐心眼不坏,从来没阴过大少爷。她只是脾气坏罢了,再坏。孩子也是她的报应,这梁家的做法太不厚道。” 宋若词听了一会儿,徐徐坐起身子,纤弱的腰肢柔曼轻软。“你说得对,的确太不厚道了。” 她起身穿鞋,杨妈惊讶道,“少奶奶是打算去哪儿?” “下楼看看。”宋若词淡声说着。 见宋若词下楼,楼下正搬运着池君媛物件的仆佣立刻擦了擦手,将手上的东西丢在一边,殷勤问道,“少奶奶可是有什么需要?” 她在池君寒心里的地位忽高忽低,底下人的态度自然也跟着变迁。 宋若词摆摆手,无声的扫视着放满了客厅的东西。 她轻声问道,“大小姐呢?” 众人都知道她和池君媛不对付,闻言转了转眼珠。悻悻一笑,“大小姐在外头坐着。” 宋若词波澜不惊的一挑眉,秀气精致的侧颜撩动起一丝妩媚的剪影,“坐在外面……为什么坐在外面?” 仆人总不能说,是为了避免让宋若词见到她,才将池君媛安置在门外的。 只好微微一笑道。“大小姐说要透透气,就坐在外面了。” “是吗……”宋若词若有所思。 她绕开仆佣和满地的物件,慢悠悠的走出大门,果然看见池君媛坐在外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保养得宜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倦怠憔悴,足见她在梁家的生活,真的如杨妈所说的一般,并不好。 宋若词在她面前站定。端详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半晌,主动开口道,“大姐?” 池君媛恍若未闻,目光呆滞的锁定着地面。 宋若词发觉到她神态中的痴惘。 绝对不像是故意无视她的话,而像是……完全听不见。 她的状态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宋若词继而看向她屁股下坐着的东西。 是几个行李箱子,不知是用来装什么的。池君媛傻傻的坐着一步不动,别人都忙着搬运东西。也没人来过问一声,尤其是看宋若词过来了。更是让的远远的。 生怕二人的争吵会迁怒旁人。 宋若词心头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不记得自己与池君媛有什么过节了,而杨妈说得对,池君媛至多是脾气大了些,绝非心眼坏,这样的人,受到的折磨已经足够多。 神志不清,呆呆傻傻。难道对最要面子的池君媛而言,不是最大的打击吗? 如果她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这副模样被他人看着讥笑着,心里不知该有多难受吧。 想到此处。孕期多思的宋若词抿了抿唇,抬手搭上池君媛的小臂,“大姐,外面晒人,坐里面去吧。” 五六月的烈日如凌空浇下的熔浆,烫的人皮肤泛红。 池君媛平素最爱美,此刻却无动于衷,任由宋若词拉扯着,也不动一下。 “大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第462章 宋若词觉得她情况不对,眯着眼睛,凑到了池君媛跟前,又问了一声。 二人面对着面,宋若词才发觉她的奇怪之处。 池君媛双眼失去焦距,看似睁着眼睛。实则空洞无比,什么都入不了眼似得。乍一看分外吓人,饶是外面再热,宋若词也被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来人。”宋若词起身道。 她一招呼,仆佣很快便上前。“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备车,送大小姐去医院。” “大小姐怎么了?” “她……”宋若词心情复杂的垂眸,盯着池君媛的后脑勺,深呼吸道,“我也不知道,她太不正常了,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的好。” 仆人正要答应下来,池君媛却忽然有了动静。 她听见医院两个字便分外敏感,突然一抖,像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着她一样,瞪圆了黑白分明的眼珠,瘆人的喃喃道。“不要,我不去医院,杀了我也不去医院,滚,都滚开——” 池君媛站了起来,漫无目的的在空中抓挠着。“滚开,不许碰我,脏东西,你们都是混蛋!” 她一起身,仆人立刻眼疾手快的将宋若词拉开。 看着池君媛对着空气又叫又骂,宋若词额角一滴冷汗无端端落了下来——池君媛的精神。何时差到这个地步了,梁家到底都对她干了什么? “少奶奶,现在怎么办?”仆人见了这一幕,也有些发怯。 宋若词定了定神。沉着眸子道,“她既然不想去,就不要强迫了,先让人带她上去休息,安抚下来,其他事一会再商议。” 她头疼的按了按额角。那处似乎有青筋在突突跳着,反衬着心脏那处跃动的规律更是杂乱无章。她这两天心特别慌,动辄头疼。好像有什么要从大脑和心脏里呼啸而出一般。 宋若词揉了良久,方才觉得缓和些了,要转身离去,便看见正对空气叫骂的池君媛停了下来,疯狂的晃着脑袋,像喝醉了酒的人,走路踉踉跄跄的,横冲直撞。 眼看她要撞到那巨大的岩石柱子上。宋若词心一突,想也不想的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险—— 再差一点点,池君媛便要触柱了,照她这个浑浑噩噩的状态。不知轻重,能将自己头给磕破。 池君媛被及时拉回,浑浊的眸子出现了一丝裂纹般的清明,她困惑的像个小孩子,歪着头回过身,茫然的看着宋若词,目光充斥着陌生,却也没有了原先的敌意。 二人对视良久,宋若词轻轻松开她冰凉的手,放柔了音调道,“大姐,该回家了,你是不是累了,上楼休息一会,好吗?我让厨房给你煮点安神汤,你喝下去以后睡一觉,醒来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池君媛嗯哼了一声。 大约是听懂了,出奇的乖巧。 她跌跌撞撞又走了几步,却是往宋若词的方向走来的。 宋若词诧异的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池君媛冲她一笑—— 下一秒,她便扑了过来。 第463章 宋若词吓出一身冷汗,蹙眉无力去挡,腰上一热,一双有力的长臂便搂住她微有弧度的小腹,轻柔的将她卷到一旁去,男人沉雅的气息像极了草木药材。闻的叫人心安。 宋若词怔怔的回过头,撞进池君白关怀的星眸中。他瞳孔泛着水色,双眉蹙起的弧度,像极了遒劲的梅枝,“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就不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吗?” 池君白少有这样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过看见宋若词无辜的双眸后,他便轻叹一声,缓和了面色道,“跟我进去。” “等等,大姐还在外面。” “会有人扶她进去的。”池君白淡淡说着,没有去看一眼与其说是被扶住,反而像是被佣人控制住的池君媛一眼,小心翼翼的扶着宋若词进了门。 宋若词的眉尖,轻轻一皱。 那到底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他怎么能这么漠然? 耳边传来男人轻柔的絮叨声,“你知道吗,大姐的病已经很重了。其实梁家早就起了想把她送去精神病院的想法,只是看在池家的面子上,不敢这么做,无论是池家还是梁家都要面子,万一被大众周知出了个精神病患者,只会对两家的形象大受打击。” “不光如此。大姐生病的消息被股东知道,股东还会就此研究大姐的病情,大做文章,用来鉴定家族病史,你知道的,有精神病的继承人。是不被承认的,所以一旦公布,大哥现在在公司的位置也会无条件受到所有股东的调查——我也是,为了你好。” 池君白说着。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声线磁润,好似清澈溪流在耳边蜿蜒,“大嫂,不要怪我对姐姐冷漠,但现在她的情况的确很危险。况且你与她之前又有过过节,我不能确定她是否会因病对你做出攻击性行为。所以我必须保护你,在这基础上。也必然会伤害到姐姐。” 他无奈一笑,“你会怪我太冷漠吗?” 他几句话说清了自己对池君媛漠然的根本原因,这下,连宋若词都怔了怔。 她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大姐回家,是梁家的手笔,君寒他……同意了?”宋若词软软道。 池君白目光微沉,轻轻呼出一口气,复杂道。“对,大哥同意了,本身是不同意的,但是……梁家威胁了大哥!” “什么……” “梁家早就对大姐的性子多有怨言。趁此机会更是无法容忍生病的大姐,所以才将人送了回来,而大姐生病的事也成了两家交易的筹码,梁家为大姐的病做隐瞒,大哥自然得接受大姐回家住的条件,虽说都在一条船上,可梁家其心可诛……大姐当初,真是看错了人。”池君白的俊容难得出现一丝与他不符的阴霾,眼位上勾,嘴角下沉,比平时总温润如玉的他,更添了几缕阴鸷。 宋若词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垂下头去,“我知道了。” 这样的池君媛,还真是更可怜了。 第464章 二人静静在客厅坐了一会,仆人才终于将哄好的池君媛带进了家门,池君媛此刻的状态十分暴躁,凶猛的像头没有理智的野兽,宋若词见状,视线更沉了沉。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打算找医生给她看看吗?” “不用了。”池君白勾唇,宋若词闻言一滞。“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她的医生,我亲自帮她诊断,不需要别人,池家的秘密。除了家里人,容不下任何一个外人知晓。”他说这句话的声音虽然轻,可却意外的沉重,听的宋若词的心往下一落,竟有些没底。 楼梯上传来女士高跟鞋的踢踏声,慢悠悠的,好似踩着韵律一般,充满了闲情逸致。 宋若词抬眸,见尹婉莹正往下走来。 她穿着精致的斜纹软呢小香风,身姿窈窕温软,窄腰盈盈一握,嘴上抹着婉约豆沙色口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派太太下楼,只是缺了那份底气与尊严,只剩下半瓶水的空高调摇摇晃晃。 尹婉莹的视线在半空中与她撞在一起,差点冒出火来,可一瞧见宋若词身旁的池君白,立马歇火。乖乖巧巧走下楼,朝宋若词打招呼,“少奶奶早。” 她笑吟吟的挽了下头发丝,微笑道,“二少爷也早。” 池君白客气的一点头,并不怎么在意这个突然入住池家的奇怪女人。 宋若词淡淡颔首。也没有搭理她。 尹婉莹身份尴尬,当着两个人的面也不敢坐在沙发上,像个雕塑般站立着,眼神不安的四处瞥。终于发现了角落里正被仆人拉扯的池君媛。 池君媛怎么都不肯上楼,早已闹了许久,此刻双方都很疲软。 尹婉莹不看不要紧,一看便走了过去,隔着仆人在外围随便看了两眼,不知池君媛的身份。便随口道,“这位小姐精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有过精神病史,这样可是很危险的。现在少奶奶怀孕,要是出了个好歹谁担待的起,少奶奶,要不然叫个车将她拉到医院去查一查?” 她这番话被没有错处,宋若词正要开口,只见尹婉莹尖叫一声,头往后仰去,一脸惶恐。 “好痛。松开,松开我——” 尹婉莹的头发被一双尖锐修长的女士手牢牢抓住,秀丽的一头乌发径直被扯去了几丝,缠绕在女人涂着红甲油的指尖。分外可怖。 宋若词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头晕又栽了下去,池君白忙着查看她的状态,自然无视了乱成一锅粥的角落。 尹婉莹哭叫着护住自己的头发,慌张回头,只见那个被她称为神经病的女人发了疯,揪着她的头发不说,还骂骂咧咧的,“原来你真是神经病!” 池君媛就算病了,昏昏沉沉也听的出那几个带有讽刺与刺激性的字眼,瞬间眼冒猩红,尖锐的声音拉扯着人耳,“神经病,你才是,不要脸的东西,谁允许你进池家家门的,滚出去,你居然敢骂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第465章 她说着便要伸长指甲去抓尹婉莹的脸。 吓的尹婉莹花容失色,抱头鼠窜,为了挣脱池君媛的手,她还硬生生被扯下了一簇头发,疼的直翻白眼。 周围的仆人想笑又不敢,好不容易分开两个人。就见尹婉莹跌坐在地,哭的眼线昏花。一步步往后退着,“你们还不快把人带走,她伤人,我要报警。报警!” 她受了莫大的委屈,可惜池家上下,并无人出面为她主持公道。 宋若词早已被池君白送入卧室,客厅里只剩下池君媛与她还在维持闹剧。 仆人看不起她的趾高气昂,悄悄撇了撇嘴,故意拔高了声音道,“大小姐,我扶你回房间吧!” 大小姐—— 还在哭叫的尹婉莹戛然而止,呆呆的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疯女人。 这居然是池家那个传说嚣张到极点的池君媛大小姐? 除了凶猛与传闻中相似,别的一点也不像。 池君媛的头发也在拉扯中凌乱,没有涂口红的唇苍白更胜脸白。 尹婉莹喃喃着失心疯三个字,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委屈的捂着自己被拽掉头发的头皮,跑回了客房。 这女人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宋若词休息了一下午,也做了一下午的噩梦。 醒来时,窗外早已是漫天凉月星光,映照在她的瞳孔深处,让那抹迷茫都化作了迷离的烟雾。 宋若词撑起身子坐了半晌。才听见更衣室有动静。 她循着声音看去,见穿着便衣的池君寒走了出来。 在家中,为了舒适,池君寒大多只着一件衬衫,然而那衬衫也一丝不苟到没有褶皱,服帖的咬紧了男人身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饶是简单极致的衬衫,也被他穿的极为性感。 池君寒擦拭着还湿漉漉的发丝,见她呆呆看着自己,薄唇一勾。坐在床头将她抱在怀中,“醒了?君白说你下午头疼,睡了很久,我很担心你。” 宋若词软的像只小猫,乖顺的依偎在他胸膛,她看了眼床边明显被坐出痕迹的床单。轻声道,“一直是你陪着我吗?” 池君寒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有一丝收敛的冷意,“除了我。你还希望是谁?” 听出醋意,宋若词别开头,呢喃道,“我当然只希望是你。” 鬓角一热,男人的吻带着凌冽的气息扑来。 “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 暧昧的空间中升腾着二人因耳鬓厮磨而骤升的温度与气氛,眼见男人的唇要压过来,宋若词突然小腹一抽。下意识推开了男人的双肩,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看清男人在夜色中夹杂着遗憾与疑惑的眼,宋若词摸了摸发烫发红的耳尖,轻咳了一声。“我饿了,时间到了,该下去吃饭了吧?” 池君寒木着脸瞧了她半晌,蓦地一笑,大掌握住她绵软的小手,“当然,走吧,我带你下去吃饭。” “唔——” 宋若词惊呼一声,身子一轻。 眨眼间已经到了男人的怀中,池君寒尽管每日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也按时健身,硬挺的臂弯肌肉带给宋若词无尽的安全感,差点便沦陷。 第466章 她羞的双颊带粉,恼怒的轻捶他,“放我下来,让人看见怎么像话?你难道要让大家看见了笑话我吗?” 池君寒不以为然的擒住女人软弱无骨的小手,挑衅似得把玩了一下,“我看谁敢笑你。” 他不由分说的将人抱着下楼。一路抱进了客厅,撞见了这一幕的仆人无不低头。心里暗暗羡慕着宋若词的命好。 还以为这少奶奶无论再受宠也不过是烟花一瞬,撑不了多久,谁知竟越来越讨少爷喜欢了。 进了餐厅,宋若词才发觉这儿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平时只有自己与池君寒用餐的餐桌上。这会儿坐着池君媛、池君白与尹婉莹。 而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宋若词耳边嗡嗡一声,只觉自己这可羞的模样被看了个遍,登时颇有些绝望的将脸埋在了池君寒怀中,闷闷怨道,“都怪你,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吃饭!” “大姐回来了,人自然就多了。”池君寒只觉怀中小女人的羞涩可爱,勉强在人前忍下想多抱一抱她的冲动,温柔将她放在左手边第一个副位,也是最靠近自己主位的位置,才坐了下来。 宋若词埋着头。他只能看见她的小脑袋一沉一沉,还有鼓鼓的腮帮子的线条,好像在生气,又好像因为害羞而抬不起头。 总之无论怎样,都看的他心尖发痒。 宋若词坐下,其余三人的目光也都收了回去。 池君媛的淡漠。池君白的沉默与尹婉莹的嫉妒,都明晃晃的被餐桌上空的水晶吊灯照的清楚明白。 甜蜜的,自始至终只有池君寒与宋若词二人。 “咳——” 直到宋若词提醒的咳嗽,池君寒才恍若梦醒,收回了自己灼热的注视着她的目光。 宋若词松了口气,捂住了自己滚热的小脸。太烫了,简直要发烧了。 她察觉到另外一束目光正对着自己。 宋若词抬头,刚好捕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池君媛收回眸光,此刻的池君媛与白天的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回到了从前那个高高在上大小姐的模样。 她也不管池君寒是否开动,径直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举止优雅而成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她都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池家千金。而不是一个会任意撒泼的疯子。 池君寒对今晚的食物与在座的其他人都不感兴趣,将肉块送入口中咀嚼吞咽下后。示意贺进上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大小姐。大少爷已经为您购置了海边别墅,那儿视野开阔,风景独好,东西都已经备齐了,只差您入住了,不如明天,我们就出发吧?” 宋若词抿了口果汁,挑眉。池君寒这是,打算像对付苏澜卿一样对付这个不亲近的大姐姐? 池君媛优雅的吃饭姿势一顿,垂覆的眼眸里不知在想什么,暗沉沉的。“我不要。” 池君寒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因而贺进也无视了她的话,慢悠悠道,“大小姐的东西,我已经让丁叔帮忙全部连夜转移了,大小姐可以看看还有什么漏缺的告诉我,我会尽快安排人补上,还有——” 池君媛忽然丢了手上的刀叉,抱着胳膊,冷然打断他道,“我说过了,我不走。” 第467章 贺进看着她的目光幽微深静,探不到底,嘴角永远挂着得体而残酷的微笑,“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大小姐,请你务必接受这个提议。” 空气中忽然弥漫出浓郁的硝烟味。 池君媛冷哼一声。徐徐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再落魄。也还轮不到你和我谈判。” 闻言,池君寒清浅勾唇,未置一词。 池君媛不紧不慢的抬起下巴,傲慢扫视着餐桌上的每个人道。“池君寒,别以为这儿是你一个人的家,也不要以为妈服软,我就会对你服软,这儿是爸爸一手建成的,家里的每个人都有居住的权利,你无权赶走我,如果不是你处心积虑,现在最该名正言顺住在这儿的人可不是你。” 她说着,嗓子眼里溢出怪异的冷笑,“你该感恩戴德我没有把你赶出去才是,这么急想赶走你。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还有,这不姓池的人,住了许多,我姓池的反而住不得了,难不成池家的企业。你也要一一分权给外人来对付家里人吗?” “大姐住了这么久,也该明白一个道理,这房子没有永远的主人,但只要我住在这儿一日,都能行驶主人的权利,我让你走。你必须走。” 池君寒矜淡的嗓音磁性沉厚,轻易的覆盖住了池君媛的尖锐,二人目光一撞,他眯起眼睛。笑意不达眼底,“贺进,既然大小姐这么急,就连夜送去吧,反正别墅都安顿好了,让她今晚。就好好适应新居所。” “池君寒,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池君寒从容反问。竟将池君媛问住。 他有什么不敢,他没有—— 起码目前。他没有一个对手,连她都已经差之甚远。 池君媛的脸上窜过红,窜过青,窜过白,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尹婉莹解气的冷笑了一声。 她嘴角铺着厚厚的粉底,就是为了遮盖不雅观的伤口。 原来这所谓的嚣张大小姐,实力也不过如此。 贺进低头答是,走到池君媛身侧。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大小姐,请吧?” 池君媛微微昂着头,不让自己的自尊落地成碎。她死死瞪着池君寒,一步也不挪移,姐弟二人便就这样沉沉对视良久,直到宋若词放下刀叉,取下餐巾拭口。 “不如就让大姐留下来吧。” 一句话,打破了横亘许久的争锋相对。 不光池君媛,连池君寒都侧目了一下。 宋若词的手指悄悄在指尖下捏成拳头,面上眉目生春的一笑,笑的恬淡温柔,“大姐一向是住在家里的,若是突然住到外面去,还是海边——家里人知情也就罢了,若是外面人看了该怎么想,老夫人还能用身体当借口。” 听见身体二字,池君媛的身体几不可察的颤了颤,猛地捏住餐巾道,“我身体好的很,用不着找什么借口!” 她情绪激动,宋若词也不欲故意挑动她的怒火,顺着她道,“正是,大姐的身体很好,更没有出去住的必要了。” 第468章 “可是你的身体……”池君寒沉声道。 宋若词的小手从桌下轻轻一钻,钻到了池君寒的掌心里,软乎乎的一捏,“我的身子不好,可与大姐没什么关系,大姐好端端的。也不会来招惹我,我只需在房间里好好养身子了。大姐,对吗?” 她生了一双星辰似的眉目,笑时粲然,一瞬流光划过她眼底。照亮了其中的万千水光。 看出宋若词在帮自己说话,纵使面子上过不去的池君媛,此刻也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勉强点头。 她看不起宋若词,更厌恶她怜悯自己,可她绝不会离开池家老宅。 因为离开这儿,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池君媛居然点了头。 她性子刚强,本不可能对任何人服软,这可是对宋若词独一份。 池君寒若有所思的徘徊巡视二人良久,掌心的小手不安分的一蹭一蹭,他也心猿意马的松了口,“既然这样。大姐想住下便住下吧。” 池君媛紧绷的双肩一松,刚要坐下,触及池君白复杂的目光,又脸部一僵的别过头去,沉默坐了下来。 她只为自己的利益争执到底,至于别的。她不会管。 在池家老宅里,拥有再多的权利,很多时候也只能当个哑巴或者瞎子。 见餐厅中的众人恢复了原先的神态,自顾自的吃着饭,尹婉莹才悄悄擦了把刚才被姐弟争锋吓出的一头冷汗,招招手叫来等候已久的仆人。卷起衣袖,亲自将仆人手中餐盘上的汤盅,小心翼翼的端放在每个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宋若词已经吃饱了,对这一碗颜色浅淡的汤水并无胃口。 尹婉莹纤纤素手在灯光下白如凝脂。软软捧起汤碗的姿势赏心悦目,她不是看不出尹婉莹的心思。 “眼下正是换季的时候,最宜清热败火,免得盛暑火气烧身,这是我专门做的凉汤,喝下去以后对身体好。大家都尝一尝吧?” 她贤惠的像个在桌前伺候的小媳妇,低眉顺眼。小巧的耳垂在灯下散着淡淡的柔光。 汤放在池君媛面前时,不知是因为怕还是恨。尹婉莹的手,抖了一下。 池君媛自然也看见了她的抖动,冷沉下修长的黛眉,幽幽道,“你是谁?” 尹婉莹一顿,嘴角的笑有些张不开,“大小姐……不记得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面对池君媛的理所当然,尹婉莹说话的声音愈发薄弱没有底气。“我们上午才见过的。” “是吗?我忘了。”池君媛理直气壮的说着,微勾的唇瓣里不断吐出让尹婉莹尴尬的字眼,“我从来不记没用的人,你是家里新来的女佣吧。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用你难看的眼睛随意看人,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仪态真的很差劲吗?” 清醒时的池君媛眼神犀利如冰,仿佛能洞穿人的心脏,“你的眼神,漂浮不定,心里有鬼?” 她嫣红的唇瓣讽刺的张合,尹婉莹却像被当头一棒,怔了怔,飞快的低下头,委屈不已,“我没有,大小姐,你误会我了……”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清楚,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心里想什么我更是一清二楚,我以前亲手打过不少。” 第469章 池君媛吃吃一笑,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任由锋利的指尖刺痛她下巴柔嫩的肌肤,也无动于衷,“长的还可以,就是这心呀。再躁,太见不得人——” 这儿坐着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抬头看她,帮她说话,尹婉莹眼中含着半真半假的泪水,委屈盈盈的抬头。透彻的眸里闪烁着不安与惶恐,“大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 “还不算笨嘛——”池君媛一哂。 尹婉莹将本就娇小的身躯团的紧紧的,怯怯道,“做错了什么,还请大小姐告诉我,我改!” “改不掉了。”池君媛傲慢的松开她的下巴,转而在她头顶拍了拍,像使唤一条狗,“光着看着你。我就觉得分外不舒服,你最好还是滚远点,不要再脏了我的眼睛。” 她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尹婉莹埋着的小脸早已被恨意操控,疯狂堆砌在眼耳口鼻处渲染成猩红。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人没有一个正眼看看她? 她付出了那么多。处心积虑,费尽心血,换来的就是给这个疯子当一条狗吗? 尹婉莹猛地抬头,目光有一瞬变的尖锐可怖。 池君媛却还是保持着她那轻薄虚伪的冷笑,有恃无恐的挑衅道,“怎么。瞪我?” 唇间尝到眼泪的滋味,尹婉莹呜咽一声,低下头,乖顺道。“不敢,我这就走,不脏了大小姐的眼睛。” 她憔悴的像一团雾,来不及被人抓住便仓促离场。 而她的离场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池君媛看出这个女人对池君寒而言不简单,可她刚才那么做,池君寒也没有瞥来一眼。足见也不过如此。 既然这样,她何必放着好好的出气筒不用? …… 夜深人静的夜半。静谧的池家宅墅中,只有书房的灯还开着。在窗帘后模糊生辉。 窗上隐隐绰绰的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是个男人,修长而优越的骨骼挺拔的赋予他的身体一种绝佳的生命力,纵使在深夜,隔着厚厚的纱帘,也能看出他的魅力。 走廊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驻片刻,怯怯的敲了敲门。 “谁?” 男人磁朗的声音响起。 门外的女人缩了缩纤细的身子。小声道,“大少爷,是我。” 池君寒拨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下冷锐的眸似能穿透门板将门外的人勾勒出来。“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给少爷送茶。”她细声细气道。 大约是想到今天晚上餐桌上的闹剧,池君寒纵使不愿让她进来,也还是略一拧眉,合上了文件道,“进来吧。” 门被打开,一双光秃秃只着了拖鞋的小脚走了进来。 尹婉莹手里捧着杯清茶,眼角泛红,像刚哭过,眸子里还沁着水汽。 池君寒目不斜视道,“把茶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尹婉莹咬唇,“大少爷……” “还有事吗?”池君寒声如寒芒,激的尹婉莹立时打了个哆嗦,害怕的抿住了嘴唇。 第470章 身材娇小的女人穿着薄衫,缩成一团,分外可怜,即便池君寒没有看她,也感受到了她身体传出的胆怯。 他正为公务忙的头疼,无暇分心。揉了揉额角道,“有话直说。没看见我在忙吗?” 尹婉莹急忙道歉,笨拙的走到池君寒背后,想为他捶背捏肩,“对不起大少爷。我只是看你太累了,想帮你舒缓舒缓,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乖乖听话,绝对不会给你惹祸的,我保证!” 女人怕他不信,还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池君寒起身,避开了她的手,沉着脸看着她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 “不说,我有的办法让你开口,贺进——” 一声宛若猫叫的啜泣。尹婉莹转眼眼泪潸潸,“我说,大少爷,我说就是了,求求你不要让人带走我。我来了这儿绝非自愿,或许大少爷总以为我是老夫人的人。对我多加防范,可我绝无二心,你们怎样对我都好,我也没有怨言,只希望大少能对我仁慈一些,不要那么凶。好不好?”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那一晚的事情发生,可事实已经发生了……” 轻软的女声带着泪泣,唤醒了池君寒关于那一夜的记忆。 他突然沉下脸。怒声呵道,“闭嘴!” 尹婉莹吓了一跳,立时闭上嘴巴,只剩下眼泪无声流淌。 看着她满是眼泪的脸,池君寒宽厚的大掌烦躁的捏起,满身力气无处发泄。却没有再斥责女人一句。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池君寒声音的尹婉莹,悄悄抬起头。借泪光遮掩瞧了他一眼,犹豫着开口道。“拿了钱,我会乖乖闭上嘴巴,不让任何人知道那晚你对我做的事,因为是大少爷,所以屈辱我也忍了,可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夙愿,大少爷要了我的身子,就连现在对我温柔一些。也不可以吗?” 她呜咽一声,哀婉道,“我并不欠大少爷什么呀……” 池君寒头脑胀痛的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早已一团乱麻,他隐忍的坐回椅子。头朝上仰靠在椅背上,耳边不断传来女人的幽泣,像网一样勒的他沉痛,可他偏偏不能扯开那张网。 因为那是他自己欠下的债—— 那一晚,他千不该万不该做了这种事,也为以后埋下了这样多的祸根。 房间内一片静默,房间外却只剩下一对被绝望灼痛的美眸。 宋若词呆呆的立在门口,书房中的一条缝,正透露着此刻书房里的一举一动。 她也在那条缝里,得知了池君寒与尹婉莹的秘密。 原来他们不是突然生出的感情,原来早就…… 宋若词突然一阵恶心,俯身干呕起来,娇弱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痉挛,险些跪倒在地。 犯下这样罪行的男人居然还对她百依百顺,万千宠爱? 宋若词的头好疼,早晨发生的眩晕再次袭来,没有预兆的控制了大脑,她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耳边传来池君白的惊呼,“大嫂、大嫂,你怎么了?” 第471章 他怎么来了…… 她此刻的狼狈,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书房里的两个人听见动静,俱是一怔。 池君寒猛地推开身旁的尹婉莹,大步朝着门外奔去,赶在宋若词跌落前,将她抱在怀中。 女人的眸子很冷。冷的像寒冬腊月的雪,看不出一丝对他的情愫与温柔。昔日二人的甜蜜,都在那真相揭露的一瞬间化为泡沫。 池君寒的心凉了半截,捧着她的脸不住的低声唤道,“若词。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脸上的关切和紧张,在宋若词的眼前隐隐绰绰,她好似看见了很久之前的他,对她一脸冷漠,恨不得将她吞噬的凶恶。 可宋若词仅存的记忆里,并不记得池君寒对她有过这样的举动,难道是失去的记忆回来了吗? 宋若词一点也不想看见她,她的心口很痛,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带给她的总是痛苦? 宋若词一点点掰开她的手,用她仅存的力气。用力推开了男人的怀抱,身体逐渐冰冷,意识也消失在刺眼的灯光中,宋若词决绝冷笑,闭上了眼睛。 她的头好痛,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想去看,就这样沉沉睡去。 如果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若词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一线光芒。她抓紧了钻出来,眼皮子一颤。随之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房,床头一盏夜灯亮的微弱,看来她没有昏迷太久,可大脑里的沉重却一丝丝散开了。好似看清了很多东西,也理智了许久。 她逐渐想起昏迷前见到的画面,听见的声音。 池君寒和尹婉莹,早已经产生关系了吗…… 宋若词轻嗤一声,眼底除了冷漠,便是冰块似的沉着。 床边多出一个人。 不是池君寒也不是池君白。 居然是池君媛。 宋若词诧异的看向池君媛的脸。现在的时间大约不早了,池君媛歪头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睡着的她少了许多嚣张跋扈的气质,弯弯的眉毛下藏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脆弱。梦里的她估计过的并不好,以至于眉心总是蹙着。 就算尹婉莹现在守在床头,宋若词都不会觉得奇怪,但这个人换做池君媛,她只觉得不可理喻。 难道池君媛疯了,趁她昏迷,想对她下手? 宋若词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离开。虽然她怜悯池君媛,但不代表真的可以无视自己的安全和疯子共处一室。 她浅浅呼吸着,未料这样轻的手脚,还是惊醒了熟睡的池君媛。背后传来沙哑的女声,唤住了送若词的步伐。 “你打算去哪儿?” 宋若词一点点直了背脊,淡淡转头道,“我去哪儿也要跟你汇报吗?” 她与池君媛之间的感情算不上好,能平静下来对坐已经是很不容易。 池君媛撩唇一笑,她眼眶里的情绪非常复杂,只是没有了总是烙印在深处的怨恨,好似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除了看不起以外,便只余陌生。 第472章 “当然不用,我也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害怕,怕我突然发病伤害你,对不对?” 她的无比直接,直接的让宋若词都愣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又不是和你一样失忆了。”池君媛揉了揉睡疼的脖子,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她的憔悴也难掩多年良好教育所堆砌的优雅,“你放心,我现在是不会发病的。” “你对自己的病情很了解?”宋若词诧异。 池君媛脸上露出一丝不知该称为悲伤还是不甘的神情,嘴角的笑容也沉默的敛去。“不算了解,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今天帮了我,我本该谢谢你,但是我实在讨厌你站在高处来怜悯我,所以我不愿意同你道谢。” “没必要……反正你不光不会道谢,也不会道歉。”宋若词犹豫的坐在了床边,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与池君媛拉开了一段距离,“你为什么要守着我?” “因为……”池君媛欲言又止,“我本来有话想说。但现在不是时候,还是算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池君寒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对待感情素来有洁癖,你是他唯一一个爱过的女人,至于那个什么尹婉莹。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你再怎么差,也好过她百倍,你应该想想清楚,在忙着和池君寒闹别扭之前,应该先动脑子考虑考虑尹婉莹的目的。她就那么巧,在你去书房之前,开着门说出那番话?” 池君媛戏谑的提起嘴角,红唇在灯光下熏陶的类似橘色。比一般冷艳的她更添了几分人气,“如果你不笨的话,该看出她的手段有多不干净,我只是提醒你一句,用不着客气,不用谢。” 她的语气还是依旧傲慢。 宋若词抿了下唇。弯如新月的眉舒展了开来,那双仿佛能将月色悉数敛入的眸。在暗处也熠熠生辉,“大姐——” 池君媛皱了皱眉。竟然没有拒绝她这个称呼。 “大姐,你没有觉得,你似乎对我好了一点点吗?”宋若词挑起指尖,比划了一下,少女唇边似有俏皮的微笑扬起,分外可爱。 池君媛突然撇过头,没有对上她的眼眸。 她好像在遮掩什么,始终不泄露给宋若词看。而她被灯光勾勒的曼妙的侧颜,也透出沉而密的悲伤,“有吗?我不觉得,至多是觉得以前对你太差。过意不去而已,不要想多了,我和你,永远是猫和老鼠。” 池君媛张开十根手指上的红,冷漠道,“我是猫,你是鼠,我们可是永远无法共存的。” 是吗?无法共存…… 那么眼下是什么情况? 宋若词舔了舔下唇,没有揭穿她。 气氛方才缓和了一些,一串属于男士的沉重步伐便闯开了门,池君白走了进来,目的却不是为了来看宋若词,而是扣住了池君媛的手腕,强行将她带了出去。 “大姐,你在这儿干什么?满房子的人都在找你,你跑来大嫂的房间,是为什么?” 第473章 池君白的音调掺杂着与他不符的冷,池君媛也瞬间摆出了防御姿态,戒备而尖锐的针对道,“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松开我的手!” 池君白舔了舔后槽牙,察觉到宋若词困惑的目光。他才有所收敛的眯起眼睛,浓密的长睫垂了下来。温和道,“大姐,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身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你先回去。” “松开我的手!”池君媛怒瞪着他。 池君白没有动作,手掌亦没有松开半分。 以往在这样的战争里,从来都是温润的池君白笑着举白旗,可今天的池君媛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幽幽的注视着池君白半晌,在他关怀备至的目光下,麻木的勾了勾唇。 “好,我跟你出去。” 她不再闹,不再争执,被池君白拉着出去,走廊里甚至没有听见她的尖叫。 宋若词对这样的池君媛大跌眼镜。 池君媛这辈子,居然有对人服软的时候? 片刻。男人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宋若词满脑子都是池君媛刚才的模样,心不在焉的说道,“大姐怎么样了,你怎么忽然把她带出去了,她没有伤害我……” “没有伤害你就好。”沉磁的声调。宛如大提琴华丽的声线,骤然在耳边绽放。 宋若词猛地抬起头,背脊上的穴位似被点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正想着要怎么千方百计避开他,他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静静的问道。 此刻或许是最不宜二人见面的时候,可他偏生来了。 宋若词连赶走他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无奈垂眸,尽量不去看他,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心境便会颠倒个不停。今夜都无法睡去。 “我来看看你,你今天昏过去两次,我帮你联络了医生,明天就去,好不好?”池君寒声音温软,这恐怕是他生平最温柔的声调。 可女人并没有一丝被触动的模样。她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瞧着他,像瞧着一个陌生人。 池君寒希望她再闹一些。 平常的女人听见男人出轨的消息。都应该大吵一架,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当然舍不得让她耗费力气去做这些,可这都是在乎一个人的体现——而眼前的女人,仿佛不再在乎他。 因为他做了一件错事,错的彻底的事。 池君寒棱角分明的俊容,随着呼吸起伏,逐渐变的柔和,“若词,对不起。” 他说的真挚且痛悔。好似要从心口活生生剜下一块肉才够。 宋若词听见了,她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即笑了。 笑的那眼底的厚厚冰层都化开了,笑的男人心尖一颤,下意识的跟着她勾动嘴角。 女人的声音依旧软糯甜美。扣动着他的心弦,“我听见了。” 池君寒一愣,呼吸都在发颤,“那你原谅我了?” 宋若词没有回答。 她保持着笑容,轻轻起身,拥抱住了池君寒,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在池君寒觉得心中不安还想再问的时候,她抬眸吻住了他的唇。 第474章 难得主动的唇瓣在他的调教下已褪去了生涩,灵活羞涩的啃咬着他,她目光之下皆是迷离,池君寒的心忽然软了下去,一时间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不是吗,只要她还在身边。 他回应了她的吻。他的讨伐像在报复她之前的冷漠,被汹涌的不安淹没的男人。更加渴求用身体上的温度来填满自己的心脏,他抱紧她,放纵自己疯野了一场。 夜很长,宋若词抱着他。眼神却泛着空。 …… 作为称职的丈夫,池君寒一大早便陪宋若词去医院折腾了一回,不过也没看出个问题来,让池君寒松了口气。 本要回家,可宋若词偏要去公司上班,池君寒拗不过她,只能带她一起去。 可能是在家闷的久了,连公司的空气她都觉得新鲜。 宋若词踏入公司大门,门口一张张笑的像花的脸淹没了她,她依稀能看出他们伪装的很好的谄媚与讨好,霎时觉得很倒胃口的敷衍一笑。 人群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宋若词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一具高大的身体覆盖,仓促倒地,幸好有池君寒在背后扶着,才幸免于难。 池君寒暴怒之下,一脚将人踹了出去,男人应声倒地。 那男人穿着半旧的西装。头发却凌乱,脸上透出的浓浓疲惫,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已经长成黑色,他凶恶的愤怒盖住了本身俊逸的面目,宋若词乍一看,甚至没有认出。 惊魂不定了许久。再重新看那个被保镖牢牢扣在地上的男人,她才想起,这是蒋云川。 他还是没有放过她。 蒋云川看出她眼中的恐惧,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疯狂的抓抠着地面,“认出我了,贱人,看见我是不是很害怕,接下来还有你更害怕的!” 宋若词心中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然而蒋云川早已准备,来不及等贺进去阻拦。他已经放肆的玷污起来,“池君寒。你是不是很爱她?爱的死去活来?你真是太傻了,她就是一个被人玩烂的贱女人。你以为藏住消息就有用了吗,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她肚子里的野种根本不是你的,她下贱的早在跟你结婚之前就大了肚子,你不过就是个接盘的而已,我就知道,你无能,怎么可能让她怀孕。果然,果然……” 蒋云川可能疯了,半点尊严与体面不要,以最狼狈的姿势匍匐在地。怨恨的说出这番话。 宋若词面无表情的站着,察觉到那四周的目光一点点变的复杂讥讽,像一万把刀子贯穿了心脏,痛的无法呼吸,她的体温也在流逝,好像有一只大手腾空从头顶要将她的魂魄抽离。 绝望侵占了她留存的躯壳。 她突然没有了一点生存下来的念头,哪怕是为了孩子—— 贺进一脚踩住了蒋云川的头,剩下的保镖飞快堵住他的嘴巴将他拖出池氏大楼。 池君寒愤怒的几乎失去理智时,紧捏着宋若词的手,发觉了她渐渐消失的体温。 第475章 他突然变了脸色,扣住她的肩,沉下了声音,“若词、若词?” 宋若词没有回应,两眼失神的半睁着,唇色以可见的速度发白。 好像随时要死去一样。 她微微张着唇。好像听见池君寒在说什么,可却一个字都听不见。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让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耻辱,她以后将被这些人耳目相传的钉在耻辱柱上,直到死。 太痛苦了,还不如趁早死去。她想,她大约活不下去了。 池君寒的心被提着,他不能失去她,不断的用指尖揉搓她的脸,想将温度传给她。 听见的人太多了,他没法一个个的封口,就算那些人不会说什么,可目光也变味了。 光是这些鄙夷的目光,就能让他心尖尖上的女人死一回了。 “听我说话,若词,听着,我爱你。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些事,好吗,醒过来,清醒一些……” 他不知道他的舌尖也在颤。以至于传达到她耳中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我爱你—— 宋若词好像被这三个字唤醒了。 她战栗的身体恢复了平静,蜷缩在他的怀里,身体却还是冰凉的,“抱着我。” 他能听见她语调里的哽咽,让人心痛的哽咽。 池君寒飞快解下外套,罩在宋若词身上。抱着她柔弱的身躯冲进电梯。 随着电梯门闭合,那些怪异的目光也被阻隔在外,宋若词这才安静了下来,空洞的眼睛有了些光华。池君寒的心这才定了下来。 他将她小心的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外面是六月天,可却染不热女人一分体温,她还是冰冰冷的,池君寒将她用被子裹起来,宋若词还处于浑噩的阶段。 池君寒端了杯水给她。沉默的陪着她,抱着她。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她淡淡道。“我好了。” “真的吗?”池君寒蹙眉,反复审视着怀中女人苍白的脸色。 宋若词推开他,狠心隔断这唯一的温暖来源,淡淡道,“好很多了,我觉得闷,我想出去走走。” 池君寒起身想扶她,“我陪你去。” “不用了。” 她身上的淡香从鼻尖游走而过。女人躲开了他的手,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沉默的往外走去,池君寒在她身后站得笔直。漆黑的眼深深的攥着她的背影。 光是在背后的眼神,便害的宋若词几乎喘不上气了。 听见紧跟的脚步之后,她狠狠回过头,“不要跟着我,我想自己走走。” 池君寒缓缓收回了想抓她的手,忽然微微一笑,“好,你去吧,我在公司等你,晚上一起回去吃饭,杨妈做了你爱吃的。” 不等她说完,女人已经走的很远了,她坐上电梯,看样子是直接去负一层的,为了避开其他楼层那些多嘴的人。 池君寒眯着眸子端详了那早已消失身影的电梯许久,拨了贺进的电话,“安排两个人,跟在少奶奶身后,不要惊动她,还有——让蒋云川彻底消失。” …… 宋若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人,但她已不在乎了。 第476章 她就是想逃出那个地方,在那儿每一秒,她都觉得小腹坠痛,浑身阴冷。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身后两个跟班也远远缀在身后,这样也好。省的蒋云川再出现,她没有力气抗争。 蒋云川…… 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原来有一天会毁了她。 宋若词突然觉得好笑,抱着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笑了起来,却不见得多开心。 一双棕色的牛皮靴停在了他的面前,往上看是修长的小腿。一条故意造旧的牛仔裤,她生活中所熟悉的男人都不会这么穿。 宋若词诧异的抬起头,男人逆着光的脸看上去不甚清晰,但不必看清脸,也知道他很帅。 人神共愤的那种帅。 宋若词有一刻以为是罗马雕塑建在了自己的面前,男人连鼻尖的弧度都是完美的。 她湿润的泪眼泛着红,傻傻的看过去,唐风易嫌弃的皱眉,两手插袋道,“哭什么?” 怎么又是他—— 宋若词不满的强调,“我在笑!” 唐风易一哂,懒洋洋的踢着地上的石子。“是吗?能把眼睛笑红,你得红眼病了?” 他总是三句不离奚落,宋若词本来心情愤慨,听的差点窒息,气呼呼的起身,“走开!” 唐风易脚下踩着石子。歪头打量着女人秀丽玲珑的背影,他踢飞了最后一颗石子,百无聊赖的跟上了她愤愤的步伐,“喂,你怀孕呢,走这么快不怕落胎?” 宋若词气的捏紧拳头。恶狠狠瞪他,“闭上你的乌鸦嘴!” 唐风易挑眉看着她,不以为然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游乐园的票,“去不去?” “神经病。我又不是三岁。”宋若词骂完他,加快步伐往远处走去。 奈何男人的腿太长,她走到再快,他总是能轻快追上,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她心里的烦躁被那脚步声踩的更烦了,暴躁的抓着头发。站住步伐,“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风易也跟着停了下来。指尖弹了弹两张票,“不去?” “我们很熟吗?”宋若词被磨的没脾气了。 “不熟。很陌生——但是你去不去?”唐风易固执道。 他就像一个要不到糖吃就要捣乱的小孩子,她不答应,他便不依不饶缠到天涯海角。 也不知是心里哪个角落被打通了,宋若词先灼灼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抢过他手里的票,赌气一般道,“去就去!” 紧接着,她故意仰起头反问道。“我怀孕呢,你不怕玩的不尽兴吗?” “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我的孩子。”唐风易轻哼一声,大步朝游乐园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贱的话已经激怒了女人。 宋若词今天被气的够呛,从路边抓了个石子便往他脑袋上砸。 唐风易头也不回,抬手便攥住,也不计较她的小动作,散漫十足道,“快点跟上,腿短的要命。” “你说谁腿短!?” 唐风易看似任性冷酷,倒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残忍的举动。 宋若词为了孩子没有玩太刺激的项目,最后两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玩了一个小时。 第477章 唐风易没有怨言的陪着她,像个傻乎乎的守护她的大白熊。 一天下来,宋若词对他的印象也稍稍有了好转,啃着冰激凌与他坐在游乐园外的椅子上,看逐渐西垂的天一点点染透了红色,“你家里这么有钱。陪你玩的人多的是,为什么找我?” 唐风易斜了她一眼。一副大爷模样,“千金难买我乐意,喏——” 他递来了一个付钱码,“扫一扫。” 宋若词呆滞了一瞬。眼底都映着二维码,“干什么?” “陪我一天,你也辛苦了,这些酬劳是你应得的。”唐风易若有所思道,“一万,行了吧?” 宋若词:“……” 心头的火苗一下窜上脑门,宋若词恶狠狠拍掉了他的手机,小脸顷刻间充血般的红,“你以为我是什么,三陪吗,谁要你的臭钱,是你陪我。不是我陪你,记好这个主次顺序行吗?” 手机掉在地上,唐风易没有表情的俊脸居然也没有露出一丝不满,他十分淡然的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行。那就算我陪你,你想要什么付款方式?” “支付宝、微信,还是现金?” 他从善如流道。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不知是否是夜色沉醉使人出现了幻觉,眼底竟流露出一抹笑。“一万,不打折不还价,那两张游乐园门票算赠品,怎么样。不亏吧?” 实话说,有这样“国宝级”的绝世美男陪同游乐园一日游,一万还算便宜了,但宋若词此刻显然要气昏过去。 居然还有人这么不要脸的吗? 她勉强笑笑,摸出手机,沉重的打开支付码。“支付宝,谢谢。” 她气的发抖的小手捏着手机要扫上二维码。唐风易却反手将手机放在了长椅上,伸了个懒腰道。“算了,今天开业大酬宾,就免你一次也无妨。” 宋若词宛如被戏弄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变卦如翻书的男人。 唐风易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道,“看了一天了,还看不够。我知道我太帅了,可你未免也太饥渴了。” 宋若词忍无可忍的冷笑,“你真是太自信了!” “试问有这样一张脸,谁能不自信呢。我能这么谦虚已经实属不易了,其实——”唐风易侧眸,漆黑深邃的目光,在她容颜上轻轻打转,“你也有自信的资格。” 这是在侧面夸她漂亮? 宋若词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谢谢,不必。我会多拉点小姐妹光顾你的美色生意的。” “啧……” “那下次开业可就要看我心情了。”唐风易靠在长椅上,染上斜阳霞色的眉眼尤其温暖,与那个不善言谈动辄伤人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我可不是每天都有好心情的,今天算你赚了。” 宋若词没想到自己与他也会有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互嘲之后,安静下的二人,在日暮中轻柔呼吸着,多日堆积的紧张与不快,都在此刻被放下,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478章 “总之,今天谢谢了。”宋若词回头道。 唐风易轻嗤一声,没有作声。 “若词——?” 宋若词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了一串诧异的女声,一下便将她的好心情连根拔起,摧毁的一无所有。她苦笑了一下,等待着脚步声停驻在自己面前。才无辜抬起头,眨眨眼道,“千爱,你怎么在这儿?” “这正是我想问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唐千爱迟疑的转动眼珠,沉沉盯着那个从来不以哥哥身份给予自己半分温暖的男人身上——他对宋若词刚才的笑,她可看的清清楚楚,他从未对她笑过,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妹妹?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见唐风易不答,唐千爱捏紧拳头道,“哥哥?” 唐风易掏了掏耳朵,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推了宋若词一把,“喂,问你呢。” 宋若词一脸懵的抬起头。突然展开太阳花似的笑容,软软道,“千爱,我们是在路上偶遇的,然后就……”她硬着头皮道,“然后就一起进去玩了一下。这不是搭伴嘛。” 唐千爱嘴角轻勾,不信道,“你们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年过半百了,还能这么巧的在游乐园门口相遇然后搭伴?” 宋若词狠狠剜了若无其事的唐风易一眼,咬紧牙关道,“呵呵。就是这么巧——某些人年纪虽然大,却不见得有多成熟,就是喜欢在游乐园门口晃。” 一直不吭声的唐风易,忽然撩了把头发。淡淡道,“你在说你自己吗,宋女士?” 宋若词差点闭气过去。 二人明着神态自若,暗地里却较劲着,目光恨不得厮杀在一起,唐千爱脸上微薄的笑容也一丝丝消失殆尽。到最后,甚至了无表情。 她锋利的指甲抠进肉里。痛意蚀骨,“是吗。那真是巧。” 她转头对唐风易道,“哥哥,爷爷找你回去有事,请跟我回去,玩也玩够了吧,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的话,爷爷可是要生气的。” 故意咬重的爷爷二字。连宋若词都听了出来。 唐风易却看不出任何被胁迫的惧意,翘着二郎腿,白皙精致的容颜完美到雌雄莫辨。 “难怪你能这么快就找到我,原来是老爷子派的人……再等等吧。我玩累了,要休息一会儿,现在还不想走。”他随意道。 唐千爱急了,“哥哥!” 可她再着急,对唐风易而言也毫无办法,只能垂了垂眼,温柔道,“爷爷大病初愈,若是被你气着再病一次,可怎么好?” “聒噪——”唐风易不耐烦的侧过身子,避开了她的视线,脸也冷了下来,“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的哥哥。” 他深冷的语调让唐千爱花容惨白,当着宋若词的面,她死死咬住嘴唇,却也只能强颜欢笑,走到唐风易的身边,小手轻轻拢住他的衣袖,拽了拽,“哥哥,我求求你,当着外人的面,不要下我的面子,好不好?” 第479章 “你再怪我,迁怒我也好,在外面也给我一些面子,毕竟……我们都是唐家人。” 唐风易脸色一沉,略转过头来看着她,终于一句话没说。沉默的抽出自己的手,漠然的看着唐千爱身后。眼神一顿,“池少,好雅兴?” 宋若词本还在尴尬的听着兄妹二人的争吵,乍一听唐风易的话。脸色一变立了起来,只一眼,就看清了池君寒填满阴鸷与薄怒的眸。 她转头就往反方向走去。 池君寒怎能容她从掌心再次逃离,大步走到她身后,不由分说的执起她五指牢牢扣住,才淡声道,“我与唐少不同,只是为了找回我的太太,唐少没玩够请自便,我要带太太回家了。” 有人跟着她,池君寒找到这儿,也不奇怪。 她并不排斥他。只是在见到他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起被嘲弄目光围堵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可男人的手太紧了,好像要将她捏碎,根本容不得她挣扎,就霸道的将她与他混为一体。 “松开我!”她眼角无端生出潮红。低声催促道。 池君寒目光一转,伸出腾空的右手替她撩过碎发,轻轻俯下身子,凑在她耳边低语道,“你乖乖跟我回家,我就松开你。否则无论你去哪儿,我都绝不会再放开,你可以试一试。” 宋若词气的瞪了他一眼,可男人的眼深沉的像大海。一望无际,只有能摄人的深邃,宋若词看的心里一突,别开了头,“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池君寒心尖一痛,脸上不曾流露出半分。他姿态得宜的朝着唐千爱与唐风易颔首,“我们先走了。” 唐风易轻嗤出声。“来都来了,不如再玩会儿?我看她挺喜欢游乐园的。怎么,你平常不带她来吗?” 正转身的池君寒停步,面容在夕阳彻底褪去的夜幕下显得阴冷非常,他衔着一记不达眼底的薄笑道,“唐少管的颇多了一些。” “一般一般,见不得人受委屈罢了……”唐风易从口袋里摸了摸,却没有摸出香烟,而是摸出一颗巧克力放入口中含着。“难得来这儿,真不进去玩玩吗?” 唐千爱早已变了脸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哥哥话突然这样多,且突然对池君寒多为纠缠,就为了一个……宋若词吗? 她不解且怀疑的看向那个纤弱的女人。低声劝说着,“你今天怎么了,爷爷还在等你,该回家了!” 唐千爱的声音太急促,池君寒恰好听清了她的每一个,略一勾唇,慢慢道,“既然家中还有老人在等候,唐少也不该总在外面逗留才是,再贪玩,入了夜也该收收性子了。” 他与唐风易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出乎意料的并无火花,只有两道冰锥互相交错,迎面冷漠。他们都不是性子温驯的人,所剩无几的温度,只会给最重要的人。 譬如——宋若词。 唐风易缓缓垂下比女人更浓密纤长的睫毛,夜色模糊了凌厉的轮廓,看上去有了些许人情味,他虽然没有笑,可声音却听得出独一份的温淡,“那下回再见,希望下次,没有那么多扫兴的人。” 第480章 唐千爱与池君寒的脸色俱是一冷。 挑衅过后的唐风易又深深看了宋若词一眼,方才扬长而去,他的背影洒脱不羁,好像世界都困不住他。 宋若词出神的看了一会,下巴一痛,被强制性抬起。映入男人的眼帘之中。 池君寒漆黑幽冷的眸,昭示了他此时并不愉快的心情。“你还打算看到几时?” 他手指又一用力,宋若词“嘶”的一声,冷漠的瞥开头,“很疼。” 她打开了他的手。这个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池君寒眸色一深,猛的扣住她的双肩,沉怒道,“我才是你的丈夫,你瞒着我出来走走,为的就是和他见面,玩也玩够了,还要对别的男人恋恋不忘吗?” 宋若词瞪大双眼,可笑的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她只不过多看了两眼游乐园墙壁上挂的彩灯,那彩灯的方向恰好是唐风易离开的方向而已。就凭这一眼,难道要判定她出轨吗? 不可理喻—— 池君寒眼底浮现出复杂与挣扎,最终化为一记凉薄的笑,“我在想什么,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你和唐风易,什么时候走的那么近了?”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将她往绝路上逼。宋若词半天的好心情全部毁于一旦,疲惫的推开他,“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累了,回去吧。” 她本来想与他解释。可被愤怒操控根本说不出一句善意的话,倒不如一个字都不要说。 听不见解释的池君寒已然怒火中烧,冷声讥讽道,“亲密到都不能告诉我了吗?” 宋若词突然冷下表情。默默看着地面半晌,扯了扯嘴角道,“你以为我出轨了?” 池君寒眯着眼睛,侧头打量着她,“是与否,你自己心里清楚。” 真是让人伤心的一句话。 宋若词只觉得自己心口冰冷。连一口热气也没有了,她俯身吃吃笑了半天。抬手朝池君寒脸上打了一巴掌,女人的力气不大。却够响亮。 “池君寒,你真不是个东西。” 贺进在旁边都看呆了。 这可是大少爷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就算过世的老爷再生气,也没有打过少爷的脸。 池君寒先是一怔,眸中闪过不可置信,接着怒火攻心,猛的抬起手重重的要落下来时,强大的自控力让他的手掌捏成了拳头。迟迟没有打到宋若词脸上,“你已经一次又一次触犯到我底线了,我不动女人,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过失。” 贺进又呆了,他们大少还有这么隐忍的时候?真是爱情使人盲目。 宋若词仰着头等他那一巴掌落下,见那掌收了回去,姣好的美眸里划过一道讥冷的光,“倘若我偏不跟你回去呢,你能拿我如何,池君寒,我告诉你,池家的生活我已经过够过腻,我要——” 她剩下的话堵在口边,人却软软倒了下去,池君寒眼疾手快将她抱在怀中,静静抱了片刻,朝着贺进道,“你做的很好。” 第481章 他刚才一记手刀劈在了宋若词的后颈,宋若词这才倒了下来,否则她这张无情的樱桃小口中,不知又要喋喋不休什么伤心的话了。 池君寒已被刺的近乎麻木,只有在看着宋若词的时候,他才能察觉到真真切切的痛。 回唐家的车上。唐千爱坐的笔直,过往的路灯不断将她的脸分割为明暗两极。过了许久,她灼灼目光扫向坐在她对面的唐风易,轻声道,“你今天。和她真的是偶遇吗?” 唐风易并不回答,兀自摸出一瓶冰水饮下。 唐千爱沉沉的看着他,犹豫着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噗——” 唐千爱没有防备的被喷了一身,眉毛眼角都挂着水珠,吃惊的看着面前被呛的咳嗽的男人,娇容转怒,“你干什么!” 唐风易差点没呛死过去。 他拼命捶打着胸口,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可笑,“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唐千爱擦拭水珠的手一顿,“如果不是。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你可不像是会随时行善的人,没有一点出乎意料的关系,你这个眼睛永远只看着画的人,会浪费时间看着她?” 她语气间酝酿着不明的醋意。 明明他是她的哥哥,因为一点小误会这么多年都势同水火。如果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也罢了,偏偏出现了一个意外——宋若词,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这一个一个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唐风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仿佛能洞悉一切。不像对着妹妹,反而像是对着陌生人,“既然你这样觉得,那就这样觉得吧……我无所谓。她么,就更无所谓了。” “你什么意思?”唐千爱视线一凝。 唐风易耸了耸肩,继续靠回去闭目养神,竟然是一个字都不想再和她说了。 唐千爱气的浑身发抖,水珠将精心画好的眼线晕染了开来,衬的她分外狼狈。她深吸了一口气,肃容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不要招惹她。她是有夫之妇,传出去对池家、唐家都不好,就算你不在乎,也要为她考虑,况且……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绝不会看你毁了她!” 她说的义正言辞,到唐风易耳中,都成了一堆废话。 唐风易一手遮着眼睛假寐。实则双眼微睁,漠然注视着漆黑的掌心,哂道,“到底是谁毁了她呢?” …… 睁开眼。无尽的黑暗。 宋若词一下爬了起来,抱着仍在发疼的头,不断的回想着刚才梦中的回忆,梦里的画面忽明忽暗,好像有什么重物不断的在心口弹压,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 至于那个男人的容貌,宋若词突然一仰头,目光在黑暗中泛出惊惧的流光,“池君寒……” 怎么会是他? 梦里她分明在经历痛苦的强暴,而男主人公居然是池君寒,这不像是梦,更像是一段遗落的回忆,梦里的痛苦与害怕是真实的,到现在,宋若词还犹带心悸。 第482章 她看得清他眼底的厌恶…… 门开了,走廊上的灯光倾斜了进来,紧接着一抹修长的人影走到床边,像是在抹黑寻找着什么,最后只是抓住她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房间里太黑。那人根本没发现宋若词醒着,直到摸到宋若词的脸颊。微凉的手才顿了顿,清冽好听的男声,不难听出喜悦,“若词。你醒了?” 宋若词拍开他的手,淡淡道,“别靠近我。” “你还在发什么脾气?” 啪的一声,灯开了,将两个人的面容照的清楚透亮,包括宋若词那清冷如卵石的眼眸,看的池君寒心里一沉,抿唇道,“好了,乖一点,饿了吗,下来吃饭。” 宋若词不等他过来扶。自顾自掀开了被子,她还记得梦里的情形,为此对身边的池君寒充满了警惕,好像她的身边不是人,而是一头雄狮,随时会撕破伪装。咬住她的咽喉直至她死亡。 刚醒来的人头还昏沉,没走两步便踉跄,池君寒的手没扶上,宋若词自己爬了起来,揉着额角道,“刚才。我不是自己昏过去的吧,你对我做了什么?” 池君寒在身后盯着她柔弱的身线,随时预备出手相扶,“为了让你安静下来。我只有这么做。” 宋若词猛的回头,瞪了一眼,“暴力狂!” 池君寒微微蹙眉。 他不记得自己在宋若词醒来以后,干了什么暴力的事。唯有在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相处委实不算愉快。 “你想起什么了?” 宋若词步履不停,冷冷笑道。“就算什么都想不起,也不代表会忘记。” 她说完。自己便愣了一下,大约不明白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梦里的画面再暴力再野蛮,也终究是个梦,算不得真,可池君寒刚才的话—— 是意味着曾经的确发生过什么吗? 她甩了甩头,心事沉沉的走下楼梯。 餐厅里依旧是那几个人,除了池君媛,她平时总是少不了出席众人都在的场面,宋若词看了一眼。身边香风一阵,传来了尹婉莹怯怯的笑声,“少奶奶,我扶你坐吧。听说你今天又晕过去了,总是这样可不行,椅子我替你拉好了。” 宋若词偏过头去,见她仰着一张清纯无辜的美眸瞧着自己,还带了些楚楚动人的水汽,不知道还以为在勾引男人,她淡淡道,“你想干什么?” 尹婉莹宛如受惊的小白兔,缩了缩脖子道,“少奶奶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为了帮你。” 她转眼要哭,噙着一滴泪,瑟瑟看向杨妈和丁叔的方向,而杨妈则朝着宋若词放心的点了点头,宋若词会意。 原来是被杨妈调教过了。 作为池家的老人,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尹婉莹这样的,还不在话下。 宋若词展颜露出清浅一笑,抬手示意道,“扶我去坐?” 尹婉莹低下头,乖巧的像只训练好的狗,将她扶坐进去之后,又退到了身后,不打算坐下来的模样。 第483章 见宋若词诧异的看了过来,她连忙微笑解释,“少奶奶坐着就好,我应该站着的。” 这是池家主人才有资格坐着的位置,她凭什么堂而皇之的坐下。 宋若词了然收回视线,心中却不禁暗暗吃惊——杨妈的调教。未免也太有效了些,这么一个心机深重的女人。没几日就乖乖屈服。 饭间池君寒多次给宋若词夹菜,都被她撇至一侧,池君寒面色稍冷,也不再对她继续单方面的示好。 餐桌另一头只坐着池君白。旁若无人的关怀了几句宋若词的身体,至于旁边池君寒的脸色有多难看,他丝毫不在乎。 而宋若词也格外和气的和她说着话,三言两语间,二人轻快的话题还未结束,池君寒便沉下脸,猛的摔下筷子,一言不发的上了楼。 池君白笑容锐减,仍是客气温和的问道,“大嫂,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让大哥不快了?” 宋若词略一缄默。放下了手中刀叉,静静道,“谁知道,我吃好了,你慢用。” 她心不在焉的离开,餐厅里只剩下池君白一个主人。杨妈与老丁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宋若词离开,尹婉莹不知该不该走,犹豫良久,见池君白温柔一笑,宛若春风拂面。“想走就走吧,不用为难。” 这倒是这家里难得好说话的人,尹婉莹松了口气,点头转身的刹那。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回头又看了眼谦谦君子的池君白,才撇撇嘴走了。 宋若词不想回卧室与池君寒见面,一人去了书房,池家书房分两间,一间是过世的池老爷子与池君寒的书房。还有一间是公共书房,藏书颇多。宋若词打算去那儿静一静,谁知到了门口。却听见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似乎有人在里面? 她仔细去听,却又没有了。 宋若词狐疑的走到门口,手刚覆上门把手,便被里面突然冲过来的一阵声音惊动,里面的确有人,像摔了一跤,扑到了门后,宋若词几乎能听见她细细的喘息。 “有人吗。有人吗,放我出去!” 池君媛的声音? 她怎么会被锁在里面? 宋若词来不及细想,急忙应道,“我在。你是不是被关在里面了,我现在开门将你放出来,不要着急。” 可池君媛好像根本听不见她的高喊,声嘶力竭的扒拉着门板,极速高呼道,“救救我,救救我……” 宋若词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扭动门把手的速度也更快了些,只是门被锁上,没有钥匙打不开,她尝试了一些办法,在门口的地毯边角下,发现了一枚仿古铜雕花钥匙。 她急忙插进去一试,开了。 里面的人发现门被打开,猛的朝外面一撞,冲了出来,宋若词踉跄的往后退去,下意识护着肚子,好在有栏杆挡着,没有掉下去。 她吃力的抬眸去看冲出来的池君媛,只看见了一张苍白的沾满泪痕的脸,还有满眼神志不清的浑浊——她又犯病了。 第484章 “大姐,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池君媛没有搭理她,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好像书房里没有空气一样,她慢慢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好恐怖。好害怕,救救我……” 宋若词小心翼翼的俯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池君媛瑟缩了一下。没有拒绝,宋若词尽量放柔声音道,“还记得是谁将你关进去的吗,好了,冷静一点,你太激动了,我们已经出来了。” 池君媛还是拼命摇头,甚至落下的几滴眼泪,呜咽道,“不要,不要,不要关我……” “大姐……” “不要!”池君媛突然甩开她咆哮了??一声。 推的宋若词差点着地。被身后赶来的一双手臂托住身体,扶了起来,池君白夹杂着薄怒的声音,也罕见的响起,“大姐,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推大嫂!” “不是的,大姐是犯病了,她不是故意的……” 宋若词的话还没有说完,池君白便沉声打断她,他手心的温度炙热,可声音却是判若两人的寒。“大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伤人,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失去理智的池君媛像犯了错的孩子,突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傻傻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埋着脸,看上去分外可怜。 宋若词一怔,她为什么能听懂池君白的话? “对了。我要告诉你,大姐刚才是被人锁在书房里才犯病的。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之前都没人发现她。我觉得还是尽快将她送回房间请医生来最好。”宋若词试图上前将池君媛扶起,一只宽厚的大掌轻轻撑住她的小臂,从她手中接过了池君媛。 池君白温润如玉的朗声道,“大姐这儿,还是交给我吧,大嫂刚才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宋若词微微蹙眉,强调自己的重点道,“可是大姐是被人关在里面的!” “说不定是自己锁上自己的?”池君白淡淡笑了,如云如雾的笑容。更给他增添了三分玉琢般的矜雅,他柔声道,“钥匙是大嫂找到的?” 宋若词不明白他的用意,如实道,“对,就掉在地毯边上……” “那就是了。” 池君白双手稳稳的托着池君媛,而在宋若词看不见的角度中,他修长有力的双手更像是两条锁链,匝的池君媛无力动弹,“书房里面可是有锁的,从里面可以打开,约摸是大姐在里面犯了病,神志不清,打不开门,拼命撞门的同时不巧将门外的钥匙震落,才使得门彻底无法打开,未必就是人为的……大姐毕竟是池家的主人,有谁这么想不通,敢动池家的主人呢?” 他的言辞太通顺太有说服力,一时将宋若词怔住,说不出个不字来,池君白见状,轻笑一声,双目微垂道,“难道是大嫂不信我能照顾好大姐?我可是医生。” 医生两个字,彻底让宋若词无言可说。 第485章 “当然不是……” “那就让我带大姐回房吧。”他颔首之余,手往上一放,压在了池君媛的肩头,语调温和之间,又奇怪的缓慢,“大姐。跟我走吧?” 池君媛被他抓着手臂,突然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宋若词一眼。从她混沌不清的眼眸里,宋若词读出了求救的信号,可还没来得及走上前,池君白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大姐,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似是有些无奈的看着池君媛。 宋若词伸出去的脚,犹豫的挪了回来,目送着池君媛被池君白带回卧室。 池家如今最亲密无间的就是他们亲姐弟俩,除了池君白,池君媛怕是无人可以依靠了。 池君媛眼中求救的火苗熄灭,又变的呆呆傻傻,像个提线木偶,在池君白的护送下回到房间,随着门轰然被合上的声音,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不过是换了个空间。其他并无变化。 …… 午间,被杨妈监督着的尹婉莹辛苦的守在厨房里,杨妈正冷脸批评着她,“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口味如此腥咸,少奶奶怎么会喜欢?” 尹婉莹委屈的小声辩驳。“以前他们都说我煲的汤最好喝……” “那是他们没见识!”杨妈眼睛一瞪,透出十足的凌厉,立刻将尹婉莹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在宋若词跟前,与在别人跟前,简直判若两人。 尹婉莹见过她对宋若词嘘寒问暖呵护备至的模样,自然知道对方是在刁难自己。暗暗抹了两把眼泪,可怜的楚楚的搅拌着锅里的汤水,“我知道了……” “进了池家的门,只要不是主人。无论什么身份都是池家的仆人,不要以为在外面风光,就能在池家耀武扬威,那也得看自己配不配——”杨妈冷冷一瞥,有神的灼目看的人心慌,“不好好学些伺候人的手段。惹了主人们不高兴,下场可不见得有多好。” 池家可没有什么宽仁之辈。除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二少爷。 尹婉莹怯怯点头,小手搅拌的同时。不知怎么贴在了锅壁上,立刻被烫的尖叫一声慌张后退,半只手还是被烫出了巨大的水泡,“好疼……” 那水泡起来的速度惊人,不过片刻便化为血红色,看着分外骇人。 纤细白皙的一双玉手,此刻被添上一只鲜血淋漓的烫伤水泡,白红冲击之下。即便是经历甚多的杨妈,也皱了皱眉,不满道,“来了这么些日子。没见你看过几件有用的事,麻烦真惹了不少,下去疗伤吧,别耽误了时间留了疤!” 尹婉莹半垂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丝绸一般披在她脸颊两侧,将她清秀的容颜完全遮盖,只看见那一对单薄的双肩,正轻微抖动着,“谢谢杨妈……” 她的声音比刚足月的小奶猫大不了多少,沐浴着杨妈嫌弃的目光,尹婉莹低着头走了两步,来到视线盲区后,飞快换了脸色,阴沉沉的看着手上硕大的水泡,狠心的摸出一根银针,眯眼扎了下去。 第486章 血水很快就流了出来,伤口被这样作贱,连带着四周无伤的肌肤都隐隐作痛了起来,尹婉莹疼的小脸煞白,轻哼一声,却一滴眼泪没有落下来。狠狠盯着水泡挑破后的伤口道,“痛有什么可怕的。今日让我痛一分,改日就要你们痛十分!” 简单处理过伤口以后,尹婉莹便往厨房走去,她换上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嘴唇有些白,兴许是疼的。 进了厨房,杨妈不耐烦的招呼她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汤都快糊底了,你是调理师,手上过的可都是少奶奶的药补汤品,出个好歹你担待的起吗!” 尹婉莹被训的满眼噙泪,温顺的按照她的吩咐接手了灶台上的补汤,手上的绷带厚重的勒住了她纤细的整只手,连动作都连带着颇为迟钝。 杨妈眉头一皱,正要骂人。尹婉莹突然蹲下腰来,捂着嘴巴干呕起来,将杨妈吓的不轻。 “你生什么病了?”杨妈警惕道。 尹婉莹知道她是怕自己的病气过给宋若词,虚弱的摇了摇头,身体几乎站不直,“不是的。我只是……太累了,杨妈,我可不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杨妈眼神变了味,冷冷凝视了她半晌,轻哼一声,摔了掌中铲勺道。“如果我不让你去,岂不是虐待了你,去吧去吧,省的在这儿碍眼!” 铲子勺子乒乒乓乓打在桌上。巨大的声音震的尹婉莹瑟瑟发抖,小脸惨白,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最后还是呕意上涌,捂着嘴巴退出了厨房。 杨妈等她走了。才收敛了那副嫌弃的模样,叹了口气。无奈的搅拌着汤水道,“还真是干点活就腰酸背痛。没那主子的命,偏生了主子的脾气!”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的抬头看向尹婉莹离开的方向,呆了足足几十秒,才松开铲勺,靠在灶台边上喃喃道,“不会吧……” …… 尹婉莹站在厨房外,面无表情的压下了腹中翻涌的呕意。她不过就是今早吃坏了肚子有些难受罢了。 好不容易逃离杨妈的管制,她当然要去干一些更重要的事。 这两日杨妈跟条疯狗似得,总咬着她不放,搅乱了她许多部署好的计划。不过好在为时不晚,现在继续也不迟。 尹婉莹趁着厨房里的杨妈不注意,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主人们的居所都在楼上,一般仆人是不能上楼的,尹婉莹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好不容易走到书房门口,松了口气。 这两日宋若词身体不好,池君寒早晨去公司一趟,其余时间都在家中陪着她。 即便二人不见面,看似闹了别扭,可池君寒对她的一往情深可谓是海枯石烂也不改半分。 尹婉莹知道池君寒就在书房里,嘴角一挑,正要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她略一犹豫,松开了手,耳朵附在门上悄悄听了起来。 当初苏澜卿给她的命令,有一项,是窃听池君寒的机密。 看样子只有贺进和池君寒在书房里,而往往他们二人的谈话才是最机密的。 第487章 贺进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门传来,“少奶奶还是不肯见你,公司里的嘴巴都已经彻底上了封条,不可能再往外传一句话,但少奶奶总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是否需要我请心理医生帮忙开解?” “她不会同意的。她也是有骄傲的人,怎会在我面前承认她的为难之处?”池君寒淡淡道,“凡事都以她为先,她有什么需求。一定要立刻满足她,我已经给过她太多伤害,不期望她能原谅我,只希望……” 池君寒揉了揉额角,在无人见到的地方,释放了眼底积压良久的疲乏,“她现在能过的好,哪怕她不肯见我也无妨,一天天等下去,总有肯见我的一日。” 门外的尹婉莹听的咬紧了嘴唇,嫉妒与怨恨侵蚀了大脑,一瞬间操控了仅存的理智。她想冲进去,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那个病秧子身体亏空,生了孩子也活不长,何不怜惜眼前人,她那么痴心守着他,费尽心机只为了她—— 他心心念念的。为什么还是那个根本不懂他的宋若词! 尹婉莹死死盯着手上的血泡,她来见池君寒之前,便早已将绷带解来下来,那血泡的背后,藏的是她在池家忍辱负重的桩桩件件。 她如果不是为了他,何至于被苏澜卿利用。她终归只是因为爱他…… 书房里静默了一会,贺进的声音再度扬起,“依我看,少奶奶还有一个心病。” “什么?”池君寒打起几分精神。 他已经被公务与家事缠的无法脱身。几宿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个钟头,正处于低迷之中,但为了宋若词,他便是爬不起来了,也会为她安排好余下的一切。 贺进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道。“尹婉莹——她在一日,恐怕少奶奶都没法彻底放下心结。毕竟少奶奶已经知晓你与她之间的事情,日日看着。心里难怪不好受,不如就让她离开,老夫人那儿,总有办法解决的。” 当初尹婉莹是苏澜卿要挟之下,池君寒才勉强同意她进入池家的。 且不论苏澜卿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她要挟的条件,就足够让池君寒容不下她。 可事到如今…… 尹婉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两只手不断的发抖。绞在一起,心里的不安像轰鸣的雷声,不断在心口徘徊。 不会的,他一定不会赶她走的……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那一夜的存在!这个男人再无情,难道还能无情成这样吗? 尹婉莹不信,她心里捏着一份希望,无悔的相信着她深爱的男人。 书房中的池君寒凝眸思索了片刻,俊逸深刻的面容上连一丝迟疑也无,平淡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她那儿,我来拦着,只要若词的心病能好,任何方法都要试一试,让她离开吧……钱,多准备一些,倘若她不执意管不住嘴。” 他眉尾一扬,波澜不惊道,“就让她一辈子不用出现了。” 尹婉莹宛遭雷劈,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堵住那深深的惊叫,她没有想到,他真的如此无情。 第488章 眼泪潺潺而下,无声打湿了她手背上的血泡,肉疼岂能比心痛更沉,她的付出,在他眼里竟也可有可无……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宋若词! 贺进忙道,“那我现在去安排。请大少静候。” 他急步走出,尹婉莹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身下楼,路上碰到其他仆人也来不及打招呼,飞快转进自己房间。 她靠着门大口喘气,视线在简单的房间里一扫。目光落在桌上那团还未收起的绷带上…… 家里少了一只苏澜卿的眼睛,对大少只会是好事。 贺进心里已拿定主意要怎么将尹婉莹赶出池家,迎面撞见一个仆佣从仆人房走出来,信口问道,“尹小姐在房间里吗?” “尹小姐?她刚刚才进去的,现在应该还在。”仆人道。 贺进点头,走到尹婉莹门前,抬手想敲门,又觉得未免太客气了些,指不定要被她蹬鼻子上脸,索性直接拧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尹小姐。请你……”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贺进便脸色一变,猛的回过头去,深深皱眉道,“尹小姐,你在干什么!” 尹婉莹不知他会突然闯进来。仓皇的用被子盖住裸露的肚子,手里的绷带也掉在了地上,喃喃道,“贺特助怎么突然就闯进来了!” 贺进大感头疼。 他也没想到,这尹婉莹光天化日在房间里露着肚子,可他突然想起。他刚才看见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了一些。 隆起…… 难道是…… 贺进眼神一闪,顾不上男女避嫌,飞快的掀开被子。按住尹婉莹的身躯。 尹婉莹小腹微隆,满脸通红上兼带着泪痕,小猫似的扭打着他,而贺进已经呆住了。 这分明就是怀孕的模样。 尹婉莹肚子上还缠着一层绷带,看样子是打算将那点隆起给压平,伪装自己还未怀孕的模样。 贺进眼中涌起震惊的风暴。一把按住尹婉莹的脖子,怒问道。“你怀孕了,你怎么会怀孕?” 尹婉莹咬着唇不作声。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可贺进眼中只有怀疑与不安。 半小时后,尹婉莹坐在书房中,面对着池君寒冷彻骨的眼神,暗自垂泪,不发一言。 “你说她怀孕了,你确定?”池君寒冷冷道。 贺进满头大汗的站着,支吾道。“她真的怀孕了,我、我亲眼所见。”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便一阵汗颜,差一点把人家衣服掀了。虽然目的是为了确认她是否怀孕,可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尴尬。 他是池君寒的眼睛,绝无背叛的可能,池君寒沉下脸,微微侧眸,凝望着这个纤细安静的女人。 “既然怀孕了,为什么不说,还要故意遮掩,难不成是带着别的目的吗?” 始终没有动静的尹婉莹,听了他的话,扬起梨花带雨的脸,凄凉道,“如果我说我没有,你相信吗?” 池君寒讽刺一笑,微微俯身,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之下,拇指一推,丢开了她的脸。 他碾了碾自己的指尖,女人肌肤微凉的触感还在其中,只是让人厌恶,他接过贺进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淡然道,“既然你说你没有,就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理由,否则,你的逻辑说不过去。” 第489章 池君寒眯着眼睛道,“苏澜卿还不至于让一个孕妇安插在我身边,还是说,连她都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孩子的事?” 尹婉莹一震,侧过头,继续选择了沉默。 池君寒被她的举动引的再度沉下脸色。川眉轻拧,指着尹婉莹。一字一字,冷淡发落道,“既然她不肯说,就去掉她的孩子。让她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再有下一次,我要的就是她的命!” 尹婉莹吃惊的回过头,紧绷的身体宛如临战的猫,绝望痛恨所酝酿的情绪,在眸中炸开,“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池君寒被她质问的嘴角轻勾,“还是你觉得,我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我从未想过你会是这种人。”尹婉莹泪流满面道。 “那是你对我的了解还太少,凭你,还不够被苏澜卿驱使。在我面前当跳梁小丑。”池君寒懒怠于继续同她废话,指尖一勾,贺进会意,立刻要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带下去。 尹婉莹死死扒住桌子一角,牙齿紧咬之余,几乎吐出血沫来。她迷离的眸困惑的盯着池君寒,不明白那个男人哪儿来的这样的狠心。 “你真的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尖锐的诘问,如一只发射的箭,贯穿了池君寒的大脑,他长睫一颤,怒不可遏的回过头。掐住她的脖子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他已经三个月了,有你的基因在。他一定非常漂亮,你真的就那么狠心,要让自己第一个,未出世还未见过你的一面的孩子死在他父亲手里吗?” 尹婉莹眼球中充斥着血色,看的人心慌,池君寒手中一分分用着力气。扼的她脸色章城猪肝色,也没有松手。“我再问你一次,孩子是是谁的?” 尹婉莹已经喘不过气来。却也没有任何挣扎,断断续续道,“是……你的,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池君寒倏尔间想到了那天雪白床单上绽开的红梅,身形一晃。 尹婉莹用仅存的意识,挑起一抹微笑。气若游丝的依偎在他手上,“你要杀……就杀我吧,能死在你的手上,我和孩子都值了。我从来不后悔我喜欢过你,谢谢你,给了我一场那么美好的梦境……” “我真的真的,不愿意醒过来。” 她平静的合上眼睛,意识模糊间,脖子里却一松,大口的新鲜空气涌入,无比甘甜,她贪婪的呼吸着,狼狈的伏在地上,嘴角却勾出一抹虚弱的冷笑。 池君寒逆着光,高高在上的立在她身后,声音如同冰山深处传来的寒,“不过才过去三个月,就算你怀孕,肚子何至于那么大?” “尹婉莹,不要总用谎言挑衅我的底线,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尹婉莹来不及狂喜,一怔,就被贺进拖了出去,书房里传来池君寒冷冽无情的声音,一丝一丝,冻的她心脏麻木,“带她去医院做检查,如果查出孩子有任何问题,立刻拿掉。” 第490章 …… 凌晨的医院中,妇科主任战战兢兢的站在池君寒面前,手里拿着刚出炉的b超,惶恐不安的递了过去。 “这就是尹小姐的状况……” 主任一边看着池君寒的脸色,一边小声道,“看情况。的确是怀孕三个月,只是疲劳过去。加上似乎受过多次挤压,孩子有一些先兆流产的迹象,不过好在胎儿健康,暂无大碍。” 池君寒长睫冷垂。面无表情的瞧着手上的b超,目光在小小的胚胎上不断扫过,描摹,似是要狠狠钻出个洞来。 良久,才哑声问道,“既然是三个月,不应该显怀,为什么她的肚子已经有了轻微隆起,到底是她在骗你,还是你在骗我?” 池君寒冷然抬眸,他冰锥似的目光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妇科主任立刻低下了头。战栗道,“这是因为尹小姐与别的孕妇不同……” “不同?” “是,尹小姐她……怀的是双生,虽然还看不清男女,但的确是两个孩子,池少可以再仔细看看。胚胎后方,还有一抹小小的影子。” 双生子—— 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攫住,包括池君寒,他每一次垂眸,眼皮上都像背负着千斤重,沉沉的看上那张图。 如妇科主任所言。那抹小小的影子的确存在,的确是双生,也的确是他的孩子…… 这都没错,错的是那荒唐的一晚。打乱了他所有安排。 妇科主任脖子都低的疼,久久等不到池君寒的回复,胆怯的往上看了一眼,立刻被吓的不轻。 池君寒沉沉板着脸,活像是能吃人,他周身气压低的可怕。宛如能将人心口的空气全部挤压出来似的。 贺进震了震,强自镇定下来。问道,“大少。现在该怎么办?” 他难道真的要杀了他的孩子?虽然来的突然,可孩子是无辜的,何况那是他的…… 虽然宋若词怀孕,他早已做好了当爸爸的准备,可这与自己当父亲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说不上喜悦,也不算太糟糕,脊椎尾骨、末梢神经都在细微的战栗着,身体酥麻。沉浸在了得知消息的懵懂一刻。 贺进见他不说话,低头又问了一遍,“大少,现在。该怎么处理尹婉莹?” 池君寒如梦初醒,稍稍抬眸,面庞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留下她。” “什么……?” “留下她,让她……生下孩子。”池君寒站了起来,身上厚重的羊毛呢子大衣上都仿佛披霜带雪,摸起来凉的惊人,“若词倘若小产,余生恐怕都不能再有孕,这两个孩子,等出生后就交给她来抚养,等生下孩子,再处理尹婉莹。” 贺进一怔,眉头轻皱,却不敢说个不字,毕竟子嗣为重。 他似乎开始明白,苏澜卿为什么会安排尹婉莹来池家了,大概是早有预谋…… 病房里,尹婉莹还昏沉的睡着,刚才她百般抗拒接受检查,医务人员给她打了镇定剂,才勉强得出怀孕结果。 这会儿估摸时间,也该醒了。 第491章 贺进将池君寒领进病房便走了出去,在门外守着。 池君寒一人来到病床前,看着这个正为他怀育子女的女人。 身材很瘦,也不过是小家碧玉的姿色,并无任何出挑的地方,与宋若词比起来。更似有着银河般的差距。 可偏偏她怀上了…… 他纵然是果决之人,可面临自己的孩子。也第一回生出了为人父的无措。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不是宋若词,为什么这场误会越生越大…… 不过还好,还能挽救。孩子生下来便会抱走,绝对不让他们沾染生母的一丝气息,若词那么喜欢孩子,也一定会喜欢他们,这两个孩子只会是他们的孩子,不会有第三人的插足。 池君寒的眸一点点恢复了深邃的冷静,他徐徐抬颌,冷淡沉着的扫了尹婉莹最后一眼,宛如看着工具,无情转身。 “别走,好不好……” 女人带着哭腔的低呼唤住了他的脚步。 他没有转身,却也能察觉床上的女人睁开了泪眼。哀求道,“不要走,陪我一会,哪怕一会,孩子真的是你的……” 池君寒吸入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压在舌尖。连心肺都是冷的,他漠然道,“孩子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是双生子,你好好养身体,这段时间。不要出任何事故,孩子有个万一,我不会让你好过,除此以外。不要做任何你不该做的梦,孩子生下便与你无关,拿着钱,有多远走多远。”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我为你怀胎十月,你竟然连孩子不想让我看见吗。池君寒,池君寒!” 她的声音被彻底关在门内。池君寒垂眸,抖了抖身上莫须有的灰尘。面庞沉静,口吻矜淡,“走吧,回去看看少奶奶身体如何了,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她还很虚弱。” 贺进看了眼病房,低头道,“是……” 虚弱的尹婉莹侧过头。没有再看向病房外那个愈发远去的男人背影,她自顾自的摸着小腹,嘴角扬起了一丝得胜者的微笑,双眼空洞却笑容灿烂。“已经成功第一步了呢……” …… 宋若词看着庭院中的花,耳边传来杨妈的碎碎念,“那个尹小姐,说是什么调理师,实则不过是个好吃懒做的东西,平日里让她做什么活,没两下就嚷嚷着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不知道的还当是得了什么重病,也不知道大少爷招这样的人进来做什么。” “她也不是来当仆人的,不必对她如此严格。”宋若词淡淡说着,目光落在枝叶中开的最盛的那株蔷薇上,眸中被蔷薇染红了几分,总算有了些温度,“日后她再如何,不必管她。” 杨妈不甘心的撇了撇嘴,找了个披风为宋若词披上,“少奶奶仔细风大。” “六月了,能有什么风?”宋若词笑的温软,比那朵开的最盛的蔷薇还要美,“再过六七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那就是明年了,那时候,风才大呢。” 第492章 杨妈梳了梳她的长发,固执的坐在她身边为她挡风,“少奶奶怀着孕,自然与别人不同,凡事都要注意着,明年一月小少爷就出生了。想必一定是个极好看的孩子,我都迫不及待想见到了。” 如果不被打掉。那出生以后,一定非常漂亮。 只可惜他的养父,未必容得下他…… 不过宋若词也不担心这些事了,因为不久以后。她就要与池君寒离婚了。 “不用叫他小少爷。”宋若词抿唇,浅淡的唇色上开出两瓣苍白的花,“他不是池家的孩子,不是小少爷。” 杨妈听了心中难受,背过身子去抹了两把眼泪,不再吭声。 繁茂的枝叶之下,池君寒修长落拓的身影如同劲松修竹,长立于天光之下,闯入了宋若词的目光之中。 宋若词一怔,试图挪开眼,可他的模样太出众,竟无法移开一分。 男人停下步伐。似乎察觉到了那束炙热的目光,猛的仰头往上看去,深邃的瞳孔被阳光照出几分琥珀色。 剔透玉润,裹挟着深沉的情愫,好似要看到天荒地老去。 视线交汇的瞬间,宋若词突然站起身来。没头没脑的转身道,“风太大了,我觉得冷,我们先回去吧。” 杨妈一愣,紧跟着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眼风平浪静的天空。嘀咕道,“有风吗?” 不一会,贺进在门口敲了敲门,“杨妈。大少爷找你。” 杨妈连忙走了出去,等回来时,脸色变了味,看着宋若词的目光也颇为躲闪,说不上是心疼还是伤感。 纵使她什么也没有说,可宋若词也感觉到了什么。大约又是要瞒着她的事吧? 何必呢,反正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了。等她走了之后,他再也不用那么遮遮掩掩了。她给他自由。 相同的,她也希望,他能彻底放开她,强行得来的,始终只有苦味。 …… 尹婉莹去医院的事,最后只告知是生了场小病,需要养着。 虽说是小病,可却不见得有多含糊。由老丁亲自安排了人守着她,客房里平时连个苍蝇都跑不进去。 至于专门照顾少奶奶的杨妈,也被额外调去照顾了尹婉莹的饮食,平时总是给少奶奶煮汤的灶台上。多了给尹婉莹煮汤的锅碗。 客房里,尹婉莹瘦的下巴尖尖的小脸瞧着可怜极了,她神色憔悴,小口抿了杨妈刚煮好的汤,立刻吐了出来。 她趴在床边干呕,像是要将心肺都呕出来一般,半晌抬起头,早已噙满泪花。 这饭菜也不行…… 老丁叹了口气,朝着脸都绿了都杨妈摇了摇头。 尹婉莹妊娠反应非常严重,根本吃不下东西,杨妈这一下午已经反复做了好几次饭菜,满头大汗,可惜最后都被尹婉莹吐了出来。 尹婉莹眼泪汪汪的直起身子,虚弱的靠在床头,孱弱的好似要化为一滩水,她眼含愧欠的望着杨妈,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对不起,杨妈……咳咳,是我身体太弱了,我不饿,你不需要再做饭给我吃了。” 第493章 她指尖拭去眼角泪水,可怜无比,“就算饿一会儿也没大事,我不是那么娇弱的人,非折腾大家不可,不要为了我耽误时间。” 她这么说了。老丁只能与杨妈再度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若是一般人。爱吃不吃,可这尹婉莹肚子里怀的可是大少爷的孩子,这要是饿出个好歹,可就是大事了。 老丁轻咳一声。安慰道,“尹小姐,你放心,岂能有饿着你的道理,想必是杨妈做的饭菜你不合胃口,不如我再找几个细点厨子,做点点心给你尝尝如何?” 杨妈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忙活一上午人也累坏了,老丁变着法的想让她去休息,杨妈冷着脸,虽然不想领情,但也只能暂时隐忍着。 等孩子生下来了。有这狐狸精好看的。 尹婉莹擒着水杯,轻轻抿了口清水压下舌尖的苦味,她笑的温柔内疚,看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是了,今天实在是太辛苦杨妈了。” 她话锋一转。继而道,“只是杨妈的手艺已经是无人可胜,我绝没有不合口的意思,若是连杨妈的饭菜我都吃不下,旁人做的我就更吃不下了。” 她温软可怜的抬起水眸,清风一过。连带着她眸中三分凄楚也朦胧了起来,“杨妈,都怪我……眼下也只能再辛苦你了,等我身子好些。一定好好感谢你。” 杨妈险些将手里的筷子给掰了。 她忍了忍,稍定了神色,处变不惊的一笑,“尹小姐哪儿的话,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贵重的很。我们这些人再辛苦也是应该的,犯不着你如此客气。既然尹小姐要吃,我一定得用心做才是。尹小姐还想尝尝什么,糖醋里脊还是番茄鱼,这都是开胃菜,再没有比这更温和的菜了。” 言下之意,是这些菜压根没有错处可挑,不辛不辣不腥不烈。 尹婉莹只是笑吟吟的捂了下嘴巴,轻轻道,“就按杨妈想的做。我不挑嘴的,只是好吃就行,可这要是实在吃不下去,也望杨妈你谅解……” 她转眼又要露出一副凄楚相。杨妈看不下去,无声冷笑着往门外走,她在池家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了,什么拎不清自己身份的货色没见过,怎么会看不出,尹婉莹这是在刁难自己。 这才多久,不过才怀上,就隐约拿起几分当家主母的派头了,假以时日还不得尾巴翘上天去,也不想着多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积德。 路过老丁,她低声讽刺了一句,“大少爷和少奶奶都没这么挑嘴过,她还真是头一份了!” 要不然池君寒亲口命令,再加上她肚子里怀的的确是池家的种,杨妈绝不会如此自堕身份伺候尹婉莹。 她算个什么东西! 老丁继续在房间里守着,除了他,还有个专门请来调理身子的护士,说来可笑,尹婉莹利用调理师的身份进了池家,最后竟然以半个主人的待遇被调理师伺候着。 消息封锁的严实,除了这几个人,还没有其他人知晓尹婉莹有孕的消息。 第494章 杨妈端着冷透的、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走出客房,端正的脸色顷刻间拉了下来,不过在看见楼梯口那抹羸弱娇小的身影时,立刻惊呼一声,放下手上的饭菜走了过去,扶住宋若词道。“少奶奶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身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一个个都怎么办事的?” 她心里还积压着在尹婉莹那儿受的气,一时间声音大了几分,宋若词抿唇摇头,面上一派淡然。“没事的,杨妈。” 她轻轻推开杨妈的手,反而握住了她,“是我让她们不要上来的,人一多,叽叽喳喳的,烦得很,我嫌他们吵。” 宋若词这几日的身体愈发弱了,杨妈知道她心里头若是纾解不了,身体只会一天更比一天弱。 可现在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释清楚的了,瞒着或许对她更好。 客房那位那么多事,真不知道还能瞒上多久…… 杨妈心事重重。被宋若词看出了些,她浅笑着问道,“杨妈看上去很累,上午也不在,去做什么了?” 她稍稍转头,目光落在那色香味俱全。算得上是原封不动的饭菜上头,静静道,“这些饭菜……是做给谁吃的?” 杨妈被问的心里一惊,眼珠一转道,“是……是给大小姐吃的!” “大姐?”宋若词一怔。 “是,大小姐这几日身体也不好。二少爷不是叮嘱了她不能出门,故而都要我送饭过去,这不是大小姐还在休息,没有吃饭。我看着热一热再给她端上去,省的一会醒了又闹。”杨妈赔笑道。 池君媛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宋若词心里担心,嘴上不好说,略一点头,没有再问。 其实除此之外。她能明显的察觉到杨妈那借口有多突兀,她不想问。可心头梗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道,“杨妈,你这段时间,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妈心里叫苦不迭。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跟她有仇一样,光折腾她了。 她勉强笑笑,囫囵圆谎道,“少奶奶才掌家就生病了。家中的许多事不太清楚,不是我非要瞒着,是不少事犯不着告诉主人家,咱们这些当仆人的能解决便解决了。都是些小事,少奶奶不必放在心上,只需要放心养病即可。” 她故意将话题引到家务上,宋若词若有所思,没有再问什么,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杨妈扶着她下楼梯,手心捏着她瘦弱的手臂,光捏到细细的骨头,摸不出几两肉,心疼的厉害。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仆人急匆匆的走了下来,张口要同杨妈说什么,但一看她手里扶着宋若词,立刻消声了。 宋若词抬起长而浓密的鸦睫,眼里透出不知是讽刺还是冷淡的疏离,淡淡道,“什么事,非要瞒着我说?” 杨妈心里一突,拼命朝那女仆做手势,女仆还算是个聪明的,支支吾吾了半晌,会意道,“是……是大小姐醒了,在催饭吃,让我问问,杨妈的饭菜热好了没有?” 第495章 杨妈松了口气,转头朝宋若词道,“我就说是大小姐在催了,少奶奶放心,我这会儿就去厨房将饭菜热了。” 她端起饭菜要去厨房,背后忽然传来宋若词轻而慢。却冰冷清透的声音,“大姐可是从来不吃芹菜的。杨妈刚才端芹菜上去,没有被训斥吗?” 芹菜,对,芹菜—— 杨妈眉头一动。心里暗暗叫苦。 池家主人们的忌口、喜恶、饮食注意,每个仆人都会记熟,池君媛性格骄蛮也分外挑食,她的忌口能写上一整页。 芹菜自然在里面也就算个小配角。 杨妈方才一时太急,忘了这一茬,没想到就出了纰漏。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眼神闪烁,“少奶奶……” 宋若词立在半扇微敞的窗前,憔悴的身影被鼓起,却更衬的身段清瘦皎洁,她的面容更冷。 这样的宋若词,是杨妈没有见过的。她突然慌了神,“少奶奶,你听我解释……” “杨妈,我不怨你瞒着我,我知晓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是不是?”宋若词清浅一笑。笑容背后的落寞更为刻骨铭心,“好了,我也累了,不想再听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只是我有句话。你一定要回答我,不能再骗我了。” 她的话语听上去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自欺欺人,还是在为杨妈开脱。 杨妈的心早就酸透成一碗酸水。张开嘴巴,牙齿根都作痛,“少奶奶,你问吧。” “是不是与尹婉莹有关?” 杨妈突然垂下眼睛,欲言又止。 够了,一个表情就能说明一切。 宋若词再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微微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走进花园。素白的长裙被盛放的烂漫蔷薇淹没。 杨妈不敢追上去,唯恐真相更刺痛了她。只能气的跺了跺脚——大少爷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 他的孩子即便要让别人来怀,也得经过少奶奶同意才行! 这狐狸精在一日,少奶奶的心病都难好,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杨妈横了横心,等池君寒一回家,便走进书房,带上了门。 次日一早,宋若词便被尹婉莹尖锐的啜泣声惊醒。她一夜梦魇,半夜感觉到似乎有人轻拍着自己,可朦胧醒来却又不见,仿佛只是一场美好梦境。休息不好,人也更憔悴,这哭声一响便醒了一半。 她不悦的披上纱帛,步步走至阳台,尹婉莹似乎是存了要让这宅子里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心态,哭的难听极了。 宋若词不是第一个出去的人。 楼下的角落里,早已聚集了不少窃窃私语的仆佣,细密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听的宋若词发笑。 她调整目光,审视着大门口的闹剧—— 尹婉莹正坐在地上,不顾颜面的号啕大哭,那张清丽婉约的小脸比不过路边盛放的绣球桔梗,一比竟有些失色,更不提她此时此刻的狼狈宛如被人驱逐出门的乞丐。 精致昂贵的大牌衣妆,落在她身上都成了可惜二字的真实写照。 第496章 杨妈和老丁一脸严肃的守在边上,让人意外的,还有贺进居然也在,他板着脸,指着大门,不顾尹婉莹的哀求道。“尹小姐,请你主动出去。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这是怎么了,把戏玩的这样好,转眼却要被驱逐出门了? 宋若词面无表情的看着。 尹婉莹被这么多人围观,早已羞的抬不起头来。可她不能走,要是走了,可就真的输了。 刚才贺进派人直接要将她秘密转移,若非她发觉不对劲,及时跑出来大喊大叫,也等不到现在。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疯了吗,忘了我是谁,谁允许你们移走我的!” 贺进不为所动,心平气和道,“尹小姐,请你从速。” 他加重语气道。“不要给大少爷丢脸。” “丢脸?我丢脸?还不是因为,还不是……”她喃喃着抬起头,一眼看见了阳台上出尘的仿佛要随风飞去的宋若词,一人立在云端高高在上,恍如皎皎白月光,可她凭什么就要身陷淤泥不能反抗。 尹婉莹一下便红了眼眶。指着宋若词,一字一字凄厉道,“一定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我——?” 宋若词拨开被风吹拂的略乱的鬓发,黛眉轻折,语调徐缓散漫。“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 尹婉莹狂笑,花枝乱颤的咬紧牙关道,“因为你嫉妒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羡慕我的肚子,唔——”她眼睛圆瞪,不可置信的看着捂住自己嘴巴的贺进。 贺进早已满头大汗,幸亏自己早一步,否则尹婉莹剩下的话说出口,还不得搅的宅子里天翻地覆。 少奶奶可经受不起这打击了。 宋若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冷,沉声道。“我为什么要羡慕你的肚子,贺进。让她说完!” 真说完还得了?贺进赔笑着欠了欠身,忙道,“尹小姐疯人疯话不能听,别污浊了你的耳朵,少奶奶还是快回房间吧,今日天气不好,一会得下雨,别淋着你。” 他忽然惊呼了一声。狠狠瞪着手下的女人。 尹婉莹咬了他一口,尖锐的牙用力咬破了他的皮,鲜血直冒,贺进冷的抽气。硬是没有松开手。 他加快速度,在几人的帮扶下将尹婉莹小心的松上车。 车的隔音效果极好,门一关上,她在里面再大喊大叫,也没人能听清了。 贺进摸着一手的鲜血,来不及痛,心里便先庆幸,尹婉莹那句话终归是没说出口的。 宋若词怔怔的立着,身形单薄的宛如素纸,她低低的呵了声,似乎在嘲弄自己没什么威严的命令。 目送着尹婉莹的车离开,杨妈解决了心头大患,难掩喜色的将她扶回了房间。 “少奶奶,大少爷这是在乎你呢,你瞧瞧,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抵不过少奶奶你,这不早早的就送走了,少奶奶你只需要安心养病即可,别的呀就交给少爷,少爷当初不也说了,那是酒后失误,不然就那样的人,比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又怎么配得上少爷呢,你也该和大少爷重归于好了。” 第497章 杨妈暗示道。 宋若词还沉浸在尹婉莹那句没说完的话里,她直觉能感知到,那下半句话,一定恶毒到极点。 却也或许是她最不忍看的真相。 她落寞抬眸,注视着一脸喜色的杨妈,心里却清楚。这些事杨妈绝不会告诉她,尹婉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女人。 这件事。大约也不会凭着简单的送走就能告终。 宋若词没有回答杨妈的话,而是推开她,疲惫道,“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杨妈一愣,嘴角撇了撇,她知晓这会儿强迫不得宋若词,便小心的伺候她卧下,盖上被子,不再言语。 午后她接了一通电话,来自宋若熙。 她第一回听见宋若熙哭的那么狼狈,一时微微愣住,半晌才道,“你哭什么?” “我求你了,姐姐,我们到底还是亲姐妹。我不能生育已经偿还了我的罪过,可是你不能也让云川用性命偿还,他固然有错,最不致死,姐姐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他快不行了。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宋若熙哭声震天,透过复杂的电流声嘈杂的传来,听的宋若词慌了神,她并非在乎蒋云川的生死,她只是觉得,这与池君寒有关。 那一日在公司里。蒋云川发了疯的说出那些玷污她的言辞,池君寒交代过,要让他永远消失。 意味着,要让他死吗? 她的心跳陡然剧烈起伏起来。捏紧手机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谁……要杀他?” “池君寒,是池君寒,你的丈夫,我知道他疼你爱你。只有你能劝住他,快救救他吧姐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敢抢你的东西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云川,好不好?” 还真是……难得的痴情。 宋若词手一颤,电话从手中跌落,滑落在地上,宋若熙的声音在房间里不断回荡,叫人烦躁。 池君寒要杀了蒋云川? 不可以。这不行——杀了他,他会坐牢,池家决定不能摊上人命官司,不能因为这个人渣毁了他的名誉。 宋若词突然下定决心。站了起来,抓起手机往外走去,“他在哪儿,他们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在城西仓库,我把地址发给你,姐姐,你一定要救云川回来……” 城西仓库,她知道了。 没有再听宋若熙无用的絮絮叨叨,宋若词果断挂断电话,打车去了城西。 发来的定位显示在一堆废弃仓库,这儿从前是个六七十年代的老厂房,后来迁厂后就荒废至今,因为地处偏远,加上荒无人烟,容易迷路,产生了不少的诡异传说,就算是警察出警,也难在有效时间里找到确切地点,更何况池君寒做事,可从不会让别人留下把柄。 她是孕妇,根本走不了太远的路程,只能凭借两只微肿的脚走走歇歇,不断的在仓库附近打转。 信号不足,定位也打不开了,她只能原地休息。 再这么走下去,孩子怕是受不了。 曾经坐落在这儿的工厂是数一数二的大规模,作为储藏的仓库自然也有将近上百间,大大小小错落分布,用来区分的符号早已经被风水日晒的脱落了,从外观来看并无不同,根本找不到出路。 第498章 宋若词正一筹莫展时,听见了两串脚步声,有人走了过来,她思索了一会,躲进了茂盛的草堆里。 来人是两个黑衣西装的年轻人,似乎是池君寒的人。正在附近巡逻,宋若词隐隐能听见他们的交流。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处理掉?” “估计还有什么事要说,咱们管不着,在这儿看着就行。” “在哪儿干不行,非得在这地方……偏的不行。这么大热的天,这儿冷的跟什么似的,怪阴的。” “是那人自己躲在这儿的,也是能跑。你没看贺特助下午抓住他的时候。听说他怕被找到,在这儿窝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抓到,当然不能那么简单就放了,现在就就地处罚,要说他也是活该,触大少的霉头,活腻了。” …… 幸好,还没死。 宋若词来不及松口气。蹑手蹑脚的跟在了二人的身后,躲躲藏藏的找到了池君寒所在的那间仓库。 两个人光注意着蓝牙耳机里的通报,加上宋若词是女人脚步声轻微,也没发现后面跟了个人,让她跟了上来。 仓库外还有一些人在守着,大约是怕蒋云川再跑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等不及了—— 宋若词咬紧下唇,冲了过去。 立马有人发现她警戒了起来,冲上来反扣住她的手臂压在地上,宋若词一个怀着孕的弱女子,根本敌不过这些大男人。 被迫扬起头,才有人怔了怔。不可思议道,“少奶奶,你怎么来了?” …… 宋若词被人亲自护送到了仓库里。 贺进一眼看见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死活拦着不让她进去,“少奶奶,少爷在里边办事,请你在外头等等。” 宋若词面带寒霜,丝毫不惧道,“办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这……”贺进吞了口唾沫,无奈的笑了。“少奶奶,我们都是按命令办事的。还请你别为难我们,就一会就好,少爷很快就出来,你再等等,好不好?” 他挥了挥手,暗示保镖将她带走,可宋若词一甩手,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她。 一是因为她是池君寒的女人,正宫;二是因为她怀着孕,敢动池少的心尖尖,那可真是活腻了。下场比动了池少还惨烈。 贺进见状,沉沉叹了口气,哭笑不得道,“少奶奶,算我求你的,快回去吧,一会大少可要动怒了。” “我既然来了,那就是不怕他动怒。”宋若词微微抬起精致小巧的下颌,眉眼间的春水瞬间冰封,“让我进去。” 贺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正处于僵局时,里面突然发出了一声轰鸣的枪声,震住了每个人的双眸,贺进失神一瞬,眼前的女人已经疯了似的冲了进去,他拦不住,也不敢拦住。 只能大喝一声,给里面的大少爷提个醒,“少奶奶!” 宋若词早已管不着他们说什么了,她心里只回荡个四个字:完了,晚了—— 蒋云川刚刚冲枪,应该还有救,只但愿他没有打在心脏上。 第499章 宋若词冲进去的刹那,便看见了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蒋云川,他不甘的瞪着充满血丝的血眼,与死神挣扎。 好像有熔浆焊住了宋若词的双足,她身子一颤。险些往后栽倒,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拿起手机。拼命按下119。 可惜没有打出去,电话就被一只大手强行挂断,她也被人扯进了怀中。 那怀抱的气息如此熟悉温柔,还带着不曾消弭的烟草气息。虽然不再清冽,可厚重的想让人紧紧抱着。 但宋若词此刻,只有眼泪从眼眶中涌出,她懵懵的被人抱住,呆若木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男人喑哑的语调像一支贯穿心脏的箭,宋若词的心忽然疼到无法呼吸,她一点点推开他,泪眼婆娑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池君寒眉梢一蹙,深刻而漆黑的眸浓浓的望着她。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最不该死,池君寒。你想当杀人犯吗,你居然对他开枪!”宋若词歇斯底里道,“他死了你就会好过吗!” 池君寒眼中的情愫,从惊愕,到自嘲,最后转变为冷漠。他扣紧了手中的枪,舌尖死死压着上膛,才不至说出狠话来,“杀了他的确能让我好过一些,为了你,当杀人犯也未尝不可。” “你这个疯子!”宋若词咬牙切齿。大颗的眼泪夺眶滚落,“你不如杀了我!” 池君寒气息陡寒,“你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我也未必要你一一都清楚。你何必要逼我?” “因为你杀了他,池君寒,我从未想过你会当杀人犯——”宋若词轻轻摇着头,身子摇摇欲坠,“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你给我看见的都是虚伪的。你的本性太残暴了,我真讨厌这样的你。” “讨厌……” 池君寒轻微勾唇。冷笑溢出饱含磁性的嗓音,“这句话。你是不是早已想说,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 他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微微往下压去,正落在蒋云川的胸口,嘲弄道,“你不想他死?是心里还有他,因为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所以连心也不舍得分给我是吗。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笑话,自导自演、心甘情愿,就为了博你一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不能杀了他。你杀了他就沾了血,你没法再干净了!”宋若词呼吸急促道。 她并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属于谁,也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他。 他这样本应如天上月的人,不该沦落成杀人犯,他应该干干净净无人可挡,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蒋云川脏了手? “够了!”池君寒勃然大怒,快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视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让他活着,然后看着你的孩子生下来,让我想想,你是不是还希望我到时候放了你,让你和他一家三口团聚,幸福圆满的过完下半辈子,我告诉你宋若词,你休想,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500章 “你这辈子都休想再和他双宿双飞,除非我死。” 他笑的凉薄,宋若词第一回知道,原来有人的笑容亦是一把刀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她怔怔的垂下泪眼。嘴角扯开一抹脆弱的弧度,如展翅的碟。美丽却也单薄。 池君寒很满意她的表情,眯着眼睛,举起手枪,再次对着一动不动的蒋云川扣动扳机。 宋若词狠狠推开他。张手挡在了蒋云川的面前,面容苍白道,“我求求你,不要一错再错了,好不好?” 池君寒压着板机的指尖在颤抖。 眼底的温度,也在一丝丝变的冰冷刺骨,宛如能割开宋若词的胸膛,看看她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多少热血,也捂不热她这颗心脏? “你要护着他?”他的字眼从齿缝中挤压出。 宋若词没有回答,只是苦苦张着手,没有放下。 他与她对视良久,却还是他先放下枪。下颌线与后槽牙绷的几乎粉碎,冷笑道,“你很好,宋若词,我真没想到。” “你就这么爱他。” 宋若词恍若未闻,见他放下了枪。也虚弱的放下了手臂,摇摇欲坠的撑着身体。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一双崭新精工的皮鞋,落在她眼前不远处,宋若词半跪坐在地上,疲乏的抬头看去。落在那双深邃无际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又冷又清,不带有一点感情,原来他无情的模样是这般的,宋若词觉得陌生。可也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她耳边嗡嗡的,满是耳鸣声,一丝一丝侵占了她的意识。 “如你所愿,他没死,我甚至没打算杀他,只是给他打了麻醉枪。送他去见警察而已——如果不是这一枪,我还真不知道你对他情深似海。胜过一切,宋若词。你还真是没良心。” 宋若词什么都听不见,只看清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眼风犀利如刃,她撑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的往后倒去。 池君寒毫不犹豫的回过头,大步如风的走出仓库,身后传来贺进的惊呼:“少奶奶,你怎么了?” 他脚步一顿。心中似乎有肉被生生剜去,剩下的,已痛到麻木,没有知觉。 …… 再次醒来时。宋若词回到了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切都仿佛一场梦,她醒了,身边只有温柔的夜灯陪伴。 她茫然的坐了起来,想起昏迷前所见的一面,蒋云川直勾勾瞪着天的血眼,不顾自己身体还虚弱着,跌跌撞撞走到门前,却发现门拧不开。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是谁—— 宋若词大脑空白了一瞬,随手扯起象牙木的装饰物砸在门上,一声又一声的击打声从空旷的走廊中传出很远,可惜还是无人回应。 她累透了,放下象牙木,揉了揉酸痛不已的手肘,呆呆的坐回了床边。 如果蒋云川死了,池君寒将面临怎样的惩罚,是会进监狱,还是让池氏集团蒙上黑点,无论哪一个,都让她心慌。 宋若词失神的往床头靠去,床头柜上摆放的一杯温水不慎被她碰倒,尚有余温的清水顷刻间浸透了衣衫,晚风一吹,阴冷紧贴着皮肤,宛如要钻入骨头缝里,她惊慌失措的捡起水杯,看见了原先被压在玻璃杯下的一张纸。 第501章 白纸黑字,字字遒劲力道,却也只有寥寥一句话而已,无情、又冷漠的一句话。 “服下药片,不要等我亲自动手。” 宋若词指尖轻颤的拈起纸页,静静瞧了半晌。眼底竟然噙满了泪花,她苦笑着将纸团起。抚摸着小腹呢喃道,“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如他一般完美的人,怎能容忍婚姻存在着这样大的污点? 伪装了这么久,还真是难为他了…… 宋若词抬眸。拾起那枚小小的白色药片,一点点碾成齑粉,面无表情的扬手洒在空气里。 想让她屈服,她偏偏不会屈服。 关着她也好,强迫她吃药也好,她不愿意做的,他一件都逼迫不得,她不是他呼来唤去的狗。 宋若词半宿不曾入睡,及至天明方才有了倦意,昏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依稀听见有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女人无奈的叹息透露着浓浓的心疼。望着她苍白的脸,小心翼翼的撩开凌乱的发丝,轻抚了两下,才去看床头柜上的水杯。 见水空了,药也没了,纸更是揉成一团。她一怔,险些哭出声来,悄悄抹着眼睛道,“真是作孽噢……” 宋若词早已在她的抚摸下醒了过来,枕着半天不动,至她开口。方才疲惫的转过身去,捏住她的手,轻唤道,“杨妈……” “少奶奶。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杨妈一听,立刻抹干眼泪,嘘寒问暖道,“你现在觉得如何,肚子疼不疼。我去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池君寒铁了心要落她肚子里的孩子。狠心只留了药,连医生也没找上一个。杨妈被人拦着不让进房,到这会儿才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摸进来,谁知她已经把药给吃了。 杨妈呜咽着抱住小脸惨白的宋若词,不敢让楼下的人听见,连哭声都是隐忍的,“我的少奶奶,你何苦受这份罪,就听一听大少爷的。不行吗?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若是跟他犟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 宋若词穿着湿衣睡觉,一夜都在冷风冷水里煎熬。乍一接触杨妈温暖的怀抱,连憔悴的眉眼都被捂出一丝虚弱的笑。 “你放心,我现在很好,我……没有吃药。” 她平静的说着,面对着杨妈惊诧的目光道,“我把药片扔了,我绝不会牺牲肚子里的孩子对他示软,我才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生死,决定权不在他手上,他敢这么对我,就是杀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敢讲这样的话?”杨妈一惊,捂住她的嘴巴,哀求道,“少奶奶,我不想害了你,可如今你和少爷已经处于这样的僵局,就算要保下孩子,也不能意气用事……” “倘若我连这最后一分坚守都没有,孩子当真就能保下了吗?”宋若词苦笑道。 杨妈轻轻别开头,没有作声,眼泪却簌簌滚落了下来,她叹气道,“可没有今天,也有明天,少奶奶,一会儿少爷的人便要上来查看你的情况了,到时候发现你没有吃药,恐怕……” 二人一时静默了下来,死气沉沉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502章 宋若词安静看着杨妈红透的眼眶,心里一软,却又在快要松懈的时候决绝起来,“我绝不会与他妥协孩子的事,杨妈,我们大约缘分已经到了头。我不想再留下了,我想离婚。” 杨妈嗫嚅道。“大少爷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杨妈怔怔的抬起头,看清宋若词眼中泛起的轻光水色,与憔悴面孔截然不同的炯炯灼灼时,脸色一变。“少奶奶,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做一些无益于自己的事情,就算是我,也不会同意的!” 宋若词浅笑着摇头,攥住杨妈的手,不容她挣脱,笃定道,“帮我逃出去。” 杨妈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什、什么?” …… 不放心下面的人上来查看,贺进亲自上楼查看宋若词的情况。 刚走上楼要开门,杨妈便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脸的惊慌,她一看来人是贺进,立刻拉着他的手道,“快,救人,救人!” 贺进一怔。被杨妈推着往房中走去,不解道,“杨妈,你怎么会在少奶奶房间里?” 杨妈哭道,“我……我不放心,自己偷跑上来的。你快救人。我下去叫人,刚才我上楼来看少奶奶,少奶奶居然把药给吃了,流了一床的血。人已经昏迷不醒了,怕是大出血,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 不用杨妈再继续说下去,贺进已经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从里面传来。 他脸色一白,大步冲进去,忘了避嫌这一茬。俯身查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宋若词。 鲜血染红的被褥分外惊人,看分量与大出血无异。而宋若词通体苍白,早已经没了知觉。 贺进探了探呼吸。指尖只察觉的到一丝温热,杨妈在身后哭着催促道,“快把她抱起来送医院去,你不是真的想让少奶奶死吧,她还年轻,大少爷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呀!” 贺进懵了一瞬间,直接将宋若词抱了起来。飞快的往楼下奔去。 鲜血滴滴答答的沿着宋若词的脚踝滑落,染红了她小巧如弯月的白皙足尖,她就像是一张薄纸做的人,没有了温度和厚度。随时就要粉碎成泡沫似的。 红色是最引人崩溃的颜色,素白与血红交织,不少仆人撞见这一幕都尖叫了一声,纷纷让开。 “少奶奶怎么了?”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快告诉大少爷去,少奶奶不会是……” 杨妈听见那仆人逐渐低微下去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狠狠甩过头瞪着她道,“你要是敢说什么不中听的,我要你好看,少奶奶命大福大不会出事,你最好祈求她平安!” 仆人被训的一怔,低头擦起眼泪来,杨妈这一训,彻底压住了濒于杂乱的场面,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充满惊骇的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人敢作声,宛如上演着一场默剧,更像是参加了一场葬礼。 突然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一声“大少爷”,裹挟着男人身上的寒气,直击而来。 第503章 贺进满头大汗的被人拦住,双眼失神的望着脸色铁青的池君寒,喃喃道,“大少,少奶奶怕是大出血,一定要快送去医院救治。否则只怕来不及了……” 药片是池君寒亲口允许送上去的,发生这一幕。他们心里都有数。 池君寒视线下沉,宛如融化的冰山,不敢相信,也不忍看的落在女人的身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背脊寒凉,大脑也仿佛遭受重击,轰然空白起来。 她真的把药吃了,她居然真的吃下了堕胎药…… 他死死盯着她单薄的躯体,猛的伸出手抱起宋若词,推开贺进,大步朝门外冲去。 鲜血染红了他干净的风衣与皮鞋,一点点锈蚀了他的冷静与理智,池君寒此刻只有一件事,救活她。 走的仓促,他险些摔倒。但仍将怀中的女人保护的紧紧的,一分也没有松开,他飞快从地上爬起,闯进车中,用尽力气、歇斯底里道,“去医院。快去医院!” 宾利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庭院前,杨妈呜咽着靠在墙上,哀戚道,“这可怎么办,少奶奶……” 贺进比她冷静些许,他用衣服擦了擦沾血的手。指尖却藏不住的颤抖,拿起电话,挨个拨打起医生电话方便宋若词送入医院后能立刻得到救治。 他不明白…… 为什么大少那么在乎少奶奶,却还是要违心的做出这样伤人的举动。 正飞快行驶去医院的车上。池君寒失神的贴着宋若词冰凉的脸颊,一遍一遍重复着轻柔的话语,“别怕,我在这儿,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他与宋若词近乎没有温度的手十指紧扣。攥的那般牢,宋若词却都没有回应。只是平静的闭着眼睛,宛如睡着了一般。不会笑也不会哭,甚至不会反驳他的怀抱,虚弱的就像一抹抓不住的雾。 池君寒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枯萎,眼睛直直的,半晌,无声落下一滴泪来,晕开了宋若词脸颊上的血。 “你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真的要吃下去?我只是想……吓唬你,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做的。我没想到,对不起,若词,都是我不好。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只要你活着,那么简单的要求,你也不肯答应我吗,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他呢喃的声音轻软的像一场梦,伴随着血滴冰冷的滴落,将心口的那丝热,侵蚀的一点不剩。 送到医院时,连护士都被宋若词的模样震惊了,立刻招呼人用担架车送进了手术室。 贺进及时赶到,只看见了池君寒的背影。 他不知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多久,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修长的指尖满是污浊的血迹。 池君寒失神般望着手术室门口上闪烁的灯,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般,凌乱的碎发垂挂在眼前,仿佛走在无尽隧道里。 贺进一连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怔怔道,“你说,她服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第504章 贺进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但大少……从你同意药片放上去的一刻,就应该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 池君寒从来不是没有准备的人,他的预判能力几乎缜密无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宋若词的事上。盲目的像个孩子。 贺进担忧的望着他,“大少,等一等吧,少奶奶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池君寒略一怔,嘴角勾起的弧度清浅微凉,像是一阵途经的冷风,“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曾经也无所不能,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是有软肋,且这软肋若断了,则可要人命的。 他疲倦不已的坐了下来,从口袋中摸出一瓶药片,正是宋若词服用的那一种,交代道。“再去查一查这药,我记得它是最不伤身的一种,不至于大出血,查到后告诉我。” 贺进诧异的接过,略一定睛,点头道。“这药是我专门问过的,伤害程度已经是最低的,就算真的吃了,也不会……” 池君寒眼角下沉,抿唇沉重道,“再去查一查。” 他拢起沾满血的手。渐渐合十,浓郁的血腥味被风吹的散了,萦绕在眉间,将他黑白分明的眸都染出了猩红。 …… 雪白的手术台上。医生关上门,轻轻摘下了口罩。 另一侧出现了杨妈的身影,她朝着医生点点头,走到手术台前轻拍了两下,柔声道,“少奶奶。可以醒了。” 满面苍白的宋若词浅浅睁开眼眸,无神的盯了会上空的灯。在杨妈的帮扶下坐了起来,无力道。“他……还在门外守着吗?” 杨妈点了点头。 宋若词抬起双手,卷起了自己沾满血色的裙摆,嗅到了一股汹涌的血气,不过裙子里面并无血液与伤口。 这是杨妈为她找的羊血,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都与人的相似,分不出真假来。 至于体温,她只是在冰水里多泡了一会儿而已。 她听见了他在车上所说的每一个字。也听见了他的对不起,可是来不及了…… 杨妈瞧见她怔忪的模样,安静的陪了她片刻,柔声道。“少奶奶,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宋若词回过神来,扬手扯掉了长裙下摆,那儿已经被血色浸染,不能再穿出去,她要离开医院,总不能如此惹人注意。 她心意已决,杨妈欲言又止,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纸信封,塞进了宋若词的手里,“少奶奶,你出来的急,恐怕什么都没带吧,这些是必要的,不然出去了可是寸步难行,你放心,你的消息我绝对不会透露给少爷,今天只当我没有来过,从这儿的小门出去,会有护士带你去换衣服的。” 宋若词没想到她居然安排的如此详细,她起先只是想让杨妈帮她去医院而已,果然就算是池家的老仆妇,都有自己的人脉根基。 她抿唇点头,捏住了信封,却为里面的厚度惊了一惊,立刻塞了回去,“太多了,这不行!” 第505章 “少奶奶——”杨妈皱起眉头,强行将信封压在了她的掌心里,严肃道,“你不必觉得这是欠我的,有了这些钱,你在外面才能安定下来。你要是不肯收,我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 她一生未嫁。固然没有孩子,已经将宋若词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拍着她的手道,“只要你出去过得好。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好了,不要再说了,趁早出去吧,大少爷那儿,我能帮你瞒一会是一会。” “杨妈……” 杨妈没有陪她一起出去,而是留在了手术室里,见她不舍的回头,她咧嘴一笑,招了招手道,“快去吧。” 宋若词来不及伤感,便在医生的陪同下走了出去。如杨妈所言,隔壁房间果然有护士在等她。 她不安的看着四下,最后额外的看了医生一眼,没有戴口罩的医生面容普通,可宋若词还是不放心。 察觉到她的焦灼,青年医生挑眉一笑。负手道,“我是杨妈的亲侄子,少奶奶大可不必怀疑我,我绝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宋若词面上一热,分外尴尬道,“我并非是想怀疑你……你这样帮我。不怕被发现了受处分吗?” 医生泰然自若道,“这些事杨妈都会善后,少奶奶还是尽早出去,免得真让人发觉了什么。” 都是杨妈在帮她…… 宋若词无声一叹。怅然的攥着手里厚重的信封,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杨妈。 只是不知这一别,何年何月才会再见。 换上护士服,宋若词堂而皇之的走出医院,池君寒的保镖主要都在手术室的楼层。楼下寥寥几人也未曾发现她,宋若词坐上车。买票坐了一夜火车去了很远的江城。 初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她面上,她费力的睁开眼皮。怔怔看着车窗外的天光云影。 难以想象,她居然这样轻易的逃脱了池君寒的掌控…… 打开手机,她换了电话卡,只有一个联系人的信息栏里,只有杨妈未备注的号码发来的一条信息,来自昨夜凌晨。 她说,“放心,走吧。” 江城处于湿热的南地。一下火车,宋若词的呼吸便急促起来,好似走在蒸笼里,这儿的夏比宁城更热。 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磕磕绊绊找到了一家旅馆住下,多亏了杨妈给的那些钱,否则她根本住不了那么好的地方。 她原先账户上的钱,如果动了必然会被池君寒发现。 放下东西,宋若词打算去周边走走,倘若池君寒不来找她,她兴许要在这个南方小城过一辈子。 等宝宝生下来了,她也会带着小小的孩子一起,在柳条摇曳的清水桥上走过,融化在徐徐的南风里。 江城与繁荣的宁城不同,还保留着不少老房子,老城区的老人们坐在门前嗑瓜子,孩子们走街串巷的欢笑,见宋若词走过,好几个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嘀咕着什么“仙女姐姐”,逗的宋若词忍俊不禁。 她不熟悉这儿,但她 第506章 宋若词在路边买了块梅花糕,边走边吃着,漫不经心的享受着小城水色,她不认路,走过老城区便进了一片黑不溜秋的弄堂,绕来绕去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这片弄堂格外破旧。似乎没有多少住户了,大多门上都挂着锁。宋若词也没法问路,只能拿出手机开导航。 手机刚摸出来,身后一扇门开了,走出个醉醺醺的酒汉。手里拎着酒瓶打了个嗝,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 宋若词眉头一皱,下意识退后几步,尽量将自己隐藏在凹陷的居民楼门里。 可惜这醉汉虽然醉的不清,眼睛却很尖锐,一眼便瞧见了她,喘着粗气走了过来,笑嘻嘻道,“哟,美女来这儿找谁呢,穿成这样……不会是鼓楼医院的护士吧?” 醉汉打量着宋若词身上的护士服,宋若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还没换。定了定神道,“是,我是护士,接到有人拨打119道电话过来看看,没别的事的话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的工作。病人急需救治。” 醉汉扑哧一声,放声大笑起来,色眯眯的瞧着她道,“看你装的还挺像,可惜了美女,鼓楼路可没有医院。我懵你的,看你穿成这样,是干那行的吧,咱们这儿还有谁玩的起这么情趣的。不如你别和他玩了,哥出双倍,美女陪我玩玩呗?” 这片老城区即将面临拆迁,留下的住户不多,宋若词一连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应。醉汉愈发得意洋洋。 宋若词惊慌的往后退去,企图拉开自己与醉汉的距离。可男人大步一跨便打乱了她的安排,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醉汉耐不住性子,扬手就抓住她,要上嘴亲,“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多下贱似的!” 宋若词尖叫一声,打了他一记耳光,惊魂未定的蜷缩着身子痛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不是干那行的,我也不认识你,请你远离我,否则我要报警了!” 她慌张的抓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醉汉觉察出问题,酒意上涌之余,暴力的掀翻她的手机,掐着她脖子骂道,“我管你是不是干这行的,你今天到了老子地盘就别想跑,真当我没办法治住你?” 醉汉身体健硕,骨骼宽大,一掌过去,宋若词已然快要站不住了。 她扼着脖子无法动弹,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松开我,松手,松手……” 醉汉被她这娇弱求饶的模样激发了兴致,捂着她的嘴巴,不由分说就要撕开她衣服。 夏季的护士服单薄极了,经不起他这一撕,宋若词失神的看着天,双手不住的打着颤,拼命捂着身上裸露的肌肤。 “你在干什么!?” 清越冷冽的男声犹如一把冷刃,割开了宋若词的仓皇,她怀着希冀抬头看去,泪眼朦胧的一怔,“唐……风易?” 唐风易看着清瘦俊美,举止间却像是练过一般,几下便将醉汉制服打晕丢在角落,他素来有洁癖,碰了那样肮脏的人,便觉得连手都脏了,满脸不悦的垂眸打量着狼狈如小鹌鹑的女人,“穿上。” 第507章 他褪下风衣扔了过去,音调冷峻,“真脏——” 宋若词捡起风衣的手一颤,豆大的眼泪却无声滑落,她忍痛抓起风衣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不再去看昏迷的醉汉一眼。 披上男人的外套。她才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她瑟瑟发抖的尾随在唐风易身后走出迷绕的弄堂。走了许久,才不服气似的嘟囔了一句,“我不脏,他没碰到我。我已经做好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了,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他碰我一下。” “你有病?”唐风易终于停下步伐,不耐烦的瞪着她,“你是智商还没开化的古人?猿人都比你看的开。” 宋若词一愣,气的眼眶通红,“你什么意思?” “谁说你脏了?” “你刚才明明……” 唐风易讽刺一笑,眼风如刀,“我说谁脏你心里还没点数吗,说你了吗,就急着对号入座?女人假如被侵犯无法反抗的时候,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好自己。有命才有机会送那个该死的强奸犯去见上帝,不过被狗咬了一口而已,就急着和狗同归于尽,你还真是不为自己惋惜。” 宋若词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苍白小嘴无力的半张着,露出粉嫩小舌。尴尬的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巴。 “我以为你在说我脏……” “就算那种事情发生了,脏的也不是你,是那个强奸犯,你没有任何的错,不需要拥有负罪感,明白吗?”唐风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注视着她细的能掰断的胳膊,狠狠蹙眉,“这么瘦,池家虐待你了。还是你不打算活了,就你这样的别说是醉汉,三岁小孩都能打赢你,回去好好吃饭!” 宋若词被他训的面颊通红,委屈的往风衣里缩了缩,吸鼻子道。“你怎么来江城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唐风易脏了手,脾气可谓差劲的厉害。说话都跟吐枪子似的,“我来这儿写生。要不是我听见你鬼叫嫌烦进来看你一眼,还真不知道你要被糟蹋了,体能这么差还爱瞎跑,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长打算趁早投胎是不是?” “你这么凶干什么?”宋若词还惊魂未定,就被狠狠训了一顿,一口怒气哽在嗓子眼里,“谁要你救了,爱救不救。呸!” 唐风易扯扯嘴角,冷笑两声,“不懂礼貌,没出息!” “你——”宋若词被气的突然又有了力气。 这唐风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句句跟她长辈一样,口吻同训小朋友没什么差别,要不是年纪在这,宋若词简直以为自己在跟严厉老爷爷说话。 “你什么你,不会叫人吗?我比你长三岁,你应该叫我哥哥,别跟人家那些没教养的学。”唐风易不悦的命令道。 宋若词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人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叫哥哥?有唐千爱一个妹妹还不够吗? 她记得他似乎并不 第508章 幸而唐风易也没太在意这个,他脑筋活络转的飞快,俊容一转,阴沉沉的瞧了两眼垂落的夕阳,扫了眼手表道,“这么晚了。你是来旅游还是来见亲戚,不至于连夜搭车回宁城吧。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宋若词以前对唐风易的了解太少了,现在才发现,这人比池君寒的独裁弱不了多少。 她气呼呼的同时又有点胆怯。碰上了刚才那种事,说心里不怕是不可能的,当然想有个人能送她回酒店,可这人为什么偏偏是唐风易…… “愣着干什么?”唐风易的声音又冷了一分,“你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了,在太阳彻底下山前,如果我画不完,这就是你的罪过,你得赔。” 宋若词连忙抢着道,“我、我来旅游的,送就送,谢谢你……” 半小时后。唐风易用洗过十余遍的双手搭在手臂上,一脸阴郁的盯着面前无论从地段还是装修、治安、服务都一般的快捷酒店,矜持的抬起指尖,点了点宋若词的头,“你别告诉我,你就住在这儿?” 宋若词一脸天真的猛点头。 杨妈给她的钱再多也是会花光的。在没有找到工作以前,她必须待在这儿,这已经是同等价位里最好的选择了。 唐风易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眉头一跳,沉声道,“胡闹——” 他一把拽住宋若词的手。“跟我走,这种地方你也敢住,胆子真是不小!” 宋若词冷不丁被他抓的一痛,依稀糊涂的拉上行李上了唐风易的车。依旧不明白这家快捷酒店有什么不能住人的。 她像个傻乎乎的小白兔,被唐风易运到五星级国际酒店前,看着高耸的大楼与招眼的霓虹灯,陷入了沉思。 “下车!”唐风易习惯性的发号施令。 宋若词瑟缩了一下,迟迟没有开门下车。 唐风易略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冷眼催促道。“不下,是打算住车上?我这车可不会专程给你睡觉的。” 宋若词委屈的争辩了一下。“谁要睡你的车,你这么凶干什么?” 她伸出发抖的指尖。好几次搭在门上,又收了回去,挣扎了好一会,她萎靡的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道,“算了,要不然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就原来那个便捷酒店。挺好的……” 话音未落,她就被唐风易杀人般的视线盯住了,对方一脸不好惹的模样,阴森森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像头正在觉醒的白狮,幽幽的垂眸打量着她的犹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是你的车夫还是仆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 “为什么不愿意住在这儿?”唐风易了然的一挑眉,讽刺道,“是讨厌我,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加起来,这应该才算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才对。 这男人为什么管东管西那么烦人? 宋若词被问的心里烦躁,支吾好几下都没勇气将那个原因说出口,只能自暴自弃的捂住耳朵,“求求你了,把我送回去吧,反正我不能住这儿。” 第509章 她低估了唐风易的耐性,这位唐家传闻中脾气坏的可以的魔头,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当下扯开嘴唇,冷冷一笑,将车门全部上锁。将她堵在车里,一字一句。清晰冷淡的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否则休想下车。” 宋若词无奈的咬着唇道。“你干什么,我警告你,绑架可是违法的!” “啪——” 轻轻一巴掌落在她的发心,宋若词被打的抱住了头,带着哭腔嚷嚷道,“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唐风易冷哼一声,懒洋洋的撩起眼帘,斜眼看她道,“我稀罕绑架你,我从来不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别转移话题,快说。为什么不愿意住,宁可牺牲自己的安全住在哪种地方,你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吧?” 宋若词抿了抿嘴,小脑袋垂低低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指绞在了一起。 唐风易立刻将她不安分的手给拍掉。冷若严霜道,“你不肯说?那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儿,一个孕妇单身来这么远的地方,行踪诡异,池君寒知道他的太太在做这么危险的事吗?” 他顿了一顿,施施然的抄起手机道。“不如我问一问好了。” 宋若词突然抬头,嘴巴张大的能装下一枚鸡蛋,慌慌张张的夺过他的手机,哀求道。“别、千万别打,我告诉你!” 她抽噎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是遇上坏人了,更惨的是,自己居然还被人带着节奏,逃也逃不掉。 “我……我没有钱。住不了那么好的酒店。” “扑哧……”唐风易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猝不及防笑出声来。星眸微暖,勾唇道。“你一个堂堂池家少奶奶,居然连个好些的酒店都住不上,你在逗我?” 他的语气一丝丝变的危险起来,眯眼间的寒光,有如在掂量她刚才说的话的可信度。 宋若词不想被他看出什么,故意缩了缩脖子,唐风易却自己凑了过来,悠哉悠哉道。“我知道了,你是离家出走了吧?” 被猜中了! 宋若词瞳孔一震,猛的往角落里一退,警惕的抓紧手里唐风易的手机。“你不许说出去,尤其是池家!” 唐风易眼看着她宛如兔子般从自己面前跃开,身形轻快,忍不住弯了弯唇,向来封着冰霜的面容上,难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露出笑容来,“被我猜中了?看来你是瞒着池君寒了,我好阵子没回宁城了,也不知道他会怎样兴师动众的找你——不过我还真想看看,着急的池君寒,是什么模样。” 如今能让永远镇定自若的池君寒乱了方寸的人,也只宋若词独一个。 宋若词张口要祈求,看清唐风易眼底的戏弄后,脸颊一红,气鼓鼓道,“你要说就说吧,反正就算没有你,他想找到我也不难!” “这点你倒是说的很对。”唐风易不假思索道,“那你,想不想晚一点被他找到?” 宋若词一怔,怀疑的看向他,见唐风易单手支着头,分外散漫慵然,递来了一根橄榄枝,“我最近在忙画展的事,非常非常的忙,只是身边没有一个机灵的助手帮我安排,让我觉得很头疼。” 第510章 “所以?”宋若词吸了吸鼻子,无辜的望着他。 “所以我正式邀请你担任我的助理,薪酬一律按业内最高发放,吃住行全部报销,前提是,你得跟着我走。不太可能一直留在江城。”他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也不会去宁城。” 宋若词松了口气,意外的觉得他开的条件都还不错,起码在现阶段来看,再没有比唐风易的助理工作来钱更快的了。 她就算想再某个角落安顿下来。也需要大量的资金,为孩子出生后作准备。 “那我平常要干什么,累不累,我是孕妇,可能帮不了你太多的忙。”宋若词小心翼翼道。 唐风易徐徐侧首,目光隔着车窗玻璃勾勒着晚霞余晖,眼中不经意的透出三分欣慰,再仔细看,却又消失不见了。 “很简单,看着我就好。” “看……着你?” “对,看我画画。”唐风易伸出手,递到了宋若词的面前。“你的工作就是坐在我身边,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的看着我画画,除了偶尔打来的电话需要你接以外,尽量帮我保持无人打扰的状态,我讨厌创作状态被打断的感受,就好像刚进入酣眠被噪音折磨醒。会让我很暴躁。” 宋若词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听上去还不错……” 唐风易嫌弃的瞧了半晌她的手,无情的拍开,指尖勾了勾,“谁要你的手了。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考虑好了吗,好了的话就要开始工作了,我今天已经为你浪费两个小时了,如果你不答应。麻烦赔付我抚恤款,一个小时,十万。” 宋若词震惊的看着这个坐地起价的男人,水汪汪的瞳仁扑闪了半晌,无奈的撇了撇嘴,勉为其难的点头道。“抚恤款我是还不起了……助理还是当的了的,合作愉快。” 唐风易静静盯了她一会。漆黑的幽瞳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温度,“嗯。合作愉快……” 有了名义,宋若词才敢大胆的进入房间休息。 她对唐风易的做法一点都不意外,对方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突发奇想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她觉得意外的,是她对唐风易并不排斥。 按理说有这样一个人对她指手画脚,她应该觉得厌恶才对。 唐风易这个人…… 虽然嘴贱了些,性子也怪冷的。脾气也挺差的,但意外的心好,起码对她而言。 相比快捷酒店,这儿的环境显然要好的多。宋若词奔波了一日,沾上枕头就睡了。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并非池家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里,她难得睡的很沉。 早上还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开门,见门口站着一个戴墨镜的高瘦男子,半张脸都被墨镜遮着,依旧能从挺拔的鼻梁与削薄的唇看出十足的清俊。 宋若词呆滞了一瞬间,两只眼睛还模糊着,男人冷着脸,丢来一个袋子,拨开了眼镜,咬牙切齿道,“是我给你当助理,还是你给我当助理?” 第511章 宋若词的眼镜一点点睁大,连忙跑进屋里披上外套,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起晚了。” 男人丢来的袋子是滚热的,摸着甚为烫手。宋若词打开一看,见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点心。刚出炉的裹挟着蒸汽,在牛皮纸袋上晕染出一颗颗水珠。 她心里一热,取出一只蛋挞张口就咬,含糊不清道。“谢谢——” “谢你个头,说了要给你吃吗?”唐风易斜眼瞪了她一眼,夺过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丢在桌上,点了点腕表道,“两分钟给我穿戴整齐出来,不要再给我浪费时间,我花钱不是雇你拖累我的!” 他是金主,他说什么都对,宋若词飞快的趿着鞋子奔进洗手间。 一分五十秒,她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仰着未施粉黛的脸内疚的望着唐风易。 唐风易一扫时间,冷淡抬眸。在她不点而赤的樱唇上定了定,徐徐抬头,“下不为例,跟我出去吧。” 他走出门时,额外补充了一句,“把早餐吃了。都是你的,一个都不许剩。” 宋若词惊愕的瞪大眼睛—— 不是说那不是给她吃的,怎么又…… 唐风易足足买了一大袋的早餐,什么种类都有,宋若词苦苦的吃着,还没吃完一半。就委屈的打了个嗝,表示自己实在吃不下了。 唐风易没说什么,带她去了昨天二人遇见的黑弄堂,有了唐风易这个一米八五的大盾牌。附近藏在暗处的老鼠们一个都不敢出来,只是不断的将贪婪的目光游移在宋若词雪白的肌肤上。 宋若词走的好好的,突然被唐风易一推,一件带着男人气息的长风衣再度落在她肩头。 她无辜的仰头看去,见唐风易给了她一记分外凌厉的眼神,吓的她怯怯往后退。 “走这么慢干什么。赶紧走!”唐风易冷声呵斥道。 宋若词乖乖跟着他寸步不挪,平时多唐风易走路永远是不疾不徐的。洒脱淡然,现在却走的格外急促。 仿佛身后的黑弄堂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追逐着他们。 宋若词作为孕妇走的辛苦。却也默默跟上了他,直到走到开阔的湖边,湖边一处长台上还立着画架,画架上是唐风易昨天还未画完的画,清风徐徐柳条依依的南方小城的河边,润泽细雨落在河岸稚子的眉眼,将他们天真烂漫的笑容都晕染了开,宋若词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选择在黑弄堂这儿作画了。 这儿的视野无疑是最好的,作为画者,眼中只有自己的风景,而无背后的深险。 宋若词在唐风易的默许下。一点点靠近了那张画,半成品虽然少了些细节,却依旧很有灵魂,栩栩如生。 她不知道昨天河对岸的孩子究竟玩的有多开心,但唐风易的笔尖已经赋予了他们最永久的鲜活生动。 “画的真好……”宋若词喃喃着,满眼羡慕,“你是几岁开始学画的,我看有些人画了一辈子,也不及你十之五六,果然画画这件事是有天赋的。” 第512章 唐风易自如的调试着颜料,修长清瘦的身姿在江风轻拂下挺拔落拓,“从会拿笔的时候,就学画了。” “那得多早,不少父母都认为画画是不务正业的事,你爸妈还真是开明。同意让你这个唐家的嫡长孙学画画。”宋若词喟叹道。 唐风易的画架都有人专门收拾,昨天他离开后。助理遍帮忙原封不动的转移了用具以防风吹雨打,在唐风易来之前提前摆布好,因而唐风易一到,几乎就可以立刻坐下画画。 可他今天却迟疑了许久。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河。深色的眸吸收了天光,反而变的沉浓不清,他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沉沉道,“是,他们真的是非常开明的父母,可惜……” 宋若词坐在这么美好的风景里,只觉得心胸都开扩起来,好奇道,“可惜什么?” 唐风易讽刺一笑。 他继续埋下头,摆弄与他相处了二十年,堪称朝夕相处的画笔。“可惜他们早就死了。” 宋若词愣愣的沉默了下来。 她失忆后得知的事情不多,关于唐家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仅仅知道这几号人而已。 唐父唐母去世的消息并不声张,唐肃清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痛心疾首,葬礼办的不大。知道的人固然也不多。 等着看唐家笑话的人那么多,唐肃清不情愿再让这些饿狼吸食子女的血液。 她原以为唐风易应该是这圈子里过的最自在的人…… 长辈疼爱却不约束,性格自我不用在乎他人,甚至能每日钻研自己热爱的兴趣。 原来他也有旁人看不见的伤疤。 “对不起……我不知道,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见谅。”宋若词无措的说着。懊恼的掐了自己一把。 唐风易不紧不慢的转过眼眸来,温淡的望着她的时候,总让宋若词有一种奇怪的熟悉,好像能穿透时光摄来。 “一句道歉就没事了?”唐风易若有所思道。“你的记性还真差。” 宋若词愕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好在唐风易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他转过头去画画,难以操控的画笔在他手中就像是另一只灵活的手,俨然已经同他融合在了一起。三两下便将空白填充出了得宜的色彩。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真的不要她干什么。只需要在身边静静坐着就好。 和唐风易在一起,宋若词总有一种远离纷扰的错觉。仿佛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世外桃源。 跟着他手中的画笔起起伏伏,宋若词看的入神,忽然被一丝震动扯回神思,她看了眼旁边的道具栏,见唐风易的手机有了来电。 他看上去正画到忘情之处,根本不想被人打搅,犹豫了一下。宋若词拿起他的手机。 唐风易说过,在他画画的时候,不要让突然打来的电话打搅他。 看不出联系人是谁,宋若词一人走到岸边才接起。对面连珠炮一样,张口一串责怪就涌了出来。 宋若词一怔,意识到这应该是唐千爱的声音,于是小小声的咳嗽了一下,“千爱……” 唐千爱亦是一顿,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尖锐至极,“宋若词? 第513章 你怎么会在我哥那儿,他人呢,他居然准你接电话……天呐,你们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宋若词很难解释这个问题,尴尬一笑。含糊其辞道,“那个……说来话长。对了,你在哪儿,我们在江城,你找你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唐千爱还未回答。手机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果断夺走挂断,宋若词惊诧仰头,撞进唐风易冰冷的眸里。 “谁让你接电话的?” 他声音冷的像刚从冰窟里走出,连面部线条都因愠怒而牵紧。 宋若词手足无措的垂下头,像犯错被主人罚站的小狗,“我看你在画画,你之前也说过,不要让电话打搅你,所以我就自作主张……” “你确实很自作主张。”唐风易冷笑着打开刚才的通话记录,将唐千爱那个未备注名的号码直接删除拉黑。 看的宋若词目瞪口呆。 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差吗…… “不要接唐千爱的电话,我现在警告你一次。再犯下次,我不会原谅你。” 男人的神情冷的活像是冰雕出的人,连紧咬的肌肉纹理都因过于绷紧而丝丝分明,看的人不禁揪起心来,唯恐他下一句的责怪更加无情残酷。 宋若词耷拉着脑袋,偷偷拿眼瞄了他一下。才委屈巴巴道,“你又没有备注名,我怎么知道是谁……” “你还嘴硬?”唐风易转身要离去的背影停住了,他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指尖的画笔,傲慢道,“从你听出她的声音开始就应该把她挂掉。这是我的规矩,你不遵守也得遵守——还有,你可能不知道唐千爱的把戏,无论我拉黑多少次。她都能用不同的号码联系上我,所以这是你当我助理的必修课,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明白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宋若词从皮肤每个毛孔到内核细胞都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这兄妹俩到底是什么情况,曾经是结了多大的仇。才闹的现在这样不堪? 手机再度震动了起来。 二人齐刷刷低下头,见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唐风易笑的淡然嘲讽。霜石似的两抹瞳仁里,看不出一丝关乎亲情的温柔,只有避之不及的厌,“别看了,这就是唐千爱,现在,挂了她。” 宋若词被迫无能,只能伸出小手挂了唐千爱的电话。而唐千爱已经习惯了这样被拉黑的常态,接连又契而不舍的打了好几次过来,都被唐风易指使着挂断。 过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 河边的风凉薄一吹。身上冷,宋若词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出了层汗。 她刚才……是不是不小心陷入别人的家庭纠纷了? 唐风易早已回到他的位置任性作画,那张画一点一点丰富起来,可宋若词的心思却不在上面了。 她沉吟良久,方才低声问道,“虽然知道这样很打扰你,但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为什么你不肯接她的电话,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妹妹……” “既然知道冒昧,就应该闭上嘴巴,可见你嘴上说着冒昧,心里依旧无礼的很。” 第514章 唐风易冷薄的声音如刀片似的刮在耳边,“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要后悔。” 他肯回答就已经出乎宋若词的意料了,她坐的端端正正,虽然被说的有些心虚。却还是鼻尖红红的坚定道,“我不会后悔的!” “我只是觉得……亲兄妹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原因。虽然我不是唐家人,但我是千爱的朋友,如果能帮你们解除误会就更好了。” “不自量力——”唐风易嘲弄道。 他的话直接让宋若词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唐风易才道。“跟你说个故事,听完了,你或许就知道了。” 宋若词连忙打起精神来听,而唐风易一开口便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她意识到这兴许并不是故事,而是他的真实经历。 “我有两个妹妹,一个叫千爱,一个叫千染,他们是双胞胎,染染从小便很乖,我也最喜欢这个妹妹。直到他们五岁的时候,那会我八岁。在跟老师学画画,回来的时候却听他们说,千染不见了。” 唐风易的语速很慢,声调很低,像在努力的刨除着这些老旧记忆上的灰尘。 “我听说是姑姑带她们去游乐园,可惜当时正好遇上一伙暴徒。挟持了千爱和千染,威胁唐家勒巨额财富,谁都知道千爱和千染是唐家人的心头肉,而正因为我常年学画不怎么出门,暴徒才将目标盯上了她们。姑姑被放回来传消息,我不知道千爱和染染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暴徒打来的电话里,唐千不停的哭闹,可却听不见染染的声音,我非常、非常的担心她。那一年我八岁……” “现在我二十四岁。” 唐风易说着,勉强扯了扯嘴角,“要是她健康长大,现在也该二十多岁了。” 宋若词听的呼吸都不敢大声,她看得出,尽管唐风易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极为细腻。也藏不住他经年累月的悲伤。 这位千染小姐的事,一定是他心里最大的创口吧…… “有一天。千爱忽然回来了。” 唐风易波澜不惊的眸,透出沉沉的死气。“问过才知道,是暴徒那伙人出了分歧,闹的不可开交,千爱趁乱逃了出来。” “我当时死死的盯着她,问她,染染呢?为什么染染没有回来?” “她当时很害怕,也很心虚,我突然心神不宁。果然她告诉我,染染没能跑出来,那伙人发现她逃跑,就把染染关押了起来。所以我的染染……还在那伙人的手里。” 唐风易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江岸清风将他的发丝一点点撩动,他泄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脆弱,都实在罕见,宋若词看的心里有些怜悯,凑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温软道,“会没事的吧?” 唐风易冷笑。 会没事的话,为什么现在唐家的小姐只有唐千爱一个人呢? “你错了,她出事了。我最好、最乖的妹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回来。当时派出了很多人去找她,包括警局,可惜只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伙暴徒也没了人影,现场的种种都证明千爱绝不可能这么轻松的逃出来,她骗了我们,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每当提到染染的时候,她只会心虚、沉默,所以我笃定,一定是她对染染做了什么。” 第515章 唐风易咬紧后槽牙,目光沉到了最低端,“后来那伙暴徒也被抓住了,对方只说染染跑了,直到现在仍然不肯说出她在什么地方,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她活不久的,只是连尸首都没找到……唐家上上下下找了这么多年。了无音讯,唐千爱决心当律师的原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可真讽刺啊——”唐风易舌尖用力抵着上膛,将每个字都吐的格外深沉。“她以为自己可以赎罪吗?想的太简单了,染染的失踪和她逃不了关系,我永远记得她的自私,她们都是我的妹妹,但染染也是她的妹妹,她怎么能干下这么狠心的事?” 宋若词的小脸煞白紧绷,手指绞在一起,她没料到唐家这背后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事,声音弱弱的问道,“或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们是亲姐妹,姐姐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妹妹的选择?” “可有不少亲兄弟和亲姐妹栽在了这个问题上。如果面临的选择是在自己和兄弟姐妹里活一个,恐怕能舍身的不多吧?”唐风易上扬的薄唇,连弧度像冷刃的刀子,他眼里埋着恨和不甘,远远不是一日就能化解的,恐怕这恨。已经绵延了十几年。 “可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唐风易突然拔高声调,冷视她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万一吗,我这些年,年年去见那伙暴徒,爷爷也是。那伙人给出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唐千爱抛弃了染染,自己离开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加强了对染染的监管,导致后面的救援更加艰难,她的做法和杀了染染有什么区别!” 宋若词愣怔的看着他,手心突然变的很冷,心口的热气也消散了不少,她无措的站起身来。拼命摆手解释,“千爱不会是那种人……” “你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评价?”唐风易怒起打翻了工具箱。琳琳琅琅掉了一地的东西,惊的宋若词往后缩了缩。 唐千染。真的是他心中的禁忌—— 唐风易孤独的站了许久,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缓了下来,他轻轻扶额,疲惫道,“我太激动了。” 宋若词咬唇,没有作声。 “故事还差个结尾。”唐风易拿来遮在眼前的手,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深邃,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染染一直我爸妈心里的痛,他们怪在了姑姑身上,而我,把所有的错怪给了唐千爱。我们都在恨自己最爱的人,无法原谅。直到八年前,爸妈出了车祸,他们临死前还在念染染的名字,就这么停止了呼吸,我没有了父母,没有了最爱的妹妹,只能和唐千爱一起与爷爷相依为命——你明白那种滋味吗?” 他苍白一笑,目光垂落在女人的眉心,双眼失神道,“一个一个重要的人从你面前相继离开却无法追随的滋味。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同人说话,也从心底里讨厌唐千爱,你是个例外。” 第516章 他喃喃重复道,“我已经很少很少,和人说这么多的话了,你不一样。” 宋若词惴惴不安道,“我……哪儿不一样?” 唐风易俯身,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画上的孩童嬉笑玩闹,不只是谁家珍贵的童年光阴。“你会有知道的一天的,现在,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宋若词还晕乎乎的,唐风易已经叫来另一位助手收拾工具打算离开了。他性质索然,宋若词也不敢再问,乖乖当他的小尾巴。 唐风易这一上午说的话多,中午反而沉默了下来。 从上车到下车,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窗外,眼里有浓的化不开的怅然。 目的地是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宋若词自觉的等唐风易先下手,谁知他伸出手,这一次,却是要她握住他,“我扶你下来。” 宋若词受宠若惊的怔了一瞬,在他戏谑的目光里微微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搭上他的手走进餐厅。 落座后,忙迫不及待的松开了手,心事沉沉的模样。 唐风易不疾不徐的扫了她一眼,抬手支着下颌道,“怎么了,一副赴死的样子。放下吧,菜里没下毒。” 宋若词尴尬的拂了拂眼前刘海,轻咳一声道,“快上菜吧,我饿了。” 她觉得有点儿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她和唐风易非亲非故的。吃住行都在一起,如果单单是当助理也就算了,怎么这架势反而像要当唐风易的女伴一样…… 餐厅里周围不少客人都在以欣羡的目光打量着二人,仿佛在赞叹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对璧人。 宋若词用手挡住脸。满头黑线。 可千万别这么想…… 上了菜,唐风易就不管她了,一人兀自吃的优雅,举手投足自成一派矜贵,二人头顶的水晶吊灯悬挂着散发出金灿灿的微光,投射在唐风易浓密且长的睫毛上。使得他本就略褐的发睫颜色更浅了些,再配上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蛋—— 简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绝美男主角。 宋若词心不在焉的看着。心里又是一颤,唐风易不会真的对她…… 她频频走神。手里的刀叉无意识的敲击在瓷碗上,咚咚咚的,惹的唐风易眼里浮现出一抹不快,“你在干什么,吃饭的时候也能走神?猪都比你会吃饭。” 宋若词被骂的闭上眼睛,脑袋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全部烟消云散,勉强挤出笑容道,“不好意思。我天生喉咙小,吃饭喜欢细嚼慢咽,谢谢。” 唐风易冷嗤,“那你今天可以不用回酒店了。二十四小时恐怕还不够你吃一顿饭。” 宋若词正要回嘴,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剪影,窈窕曼婷,正从一侧楼梯款款上楼。 她瞳孔一下放大三两倍,惊愕不已。 这才多久,她怎么就找来了? “别、别吃了……” “又怎么了?你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了?”唐风易彻底不耐烦起来。 宋若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停的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然后拼命指着上楼的那抹剪影。 第517章 唐风易阴沉沉的望过去,恰好与那女子对视,一瞬息的时间,女人便勾起冷笑,径直走了过来。 宋若词喃喃自语,“完了……” 没躲过。还是没躲过。 唐风易忽然停止了一切举动,只是沉默的等着那女人来到自己面前。方才撩起眼皮,徐徐道,“你来干什么,又是老爷子让你来寻我有事的?唐千爱。一直玩同样的花招,未免也太俗套了些,不如你堂堂正正的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安装追踪器了?” 唐千爱神色有短暂的扭曲,随即平静下来,温柔道,“哥哥,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一个人在外面总不着家,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光是我,爷爷、姑姑还有小叔他们都很惦记你。你总要体会体会我们的心情……” “体会什么——体会你是怎么把我的行踪握在掌心,半寸自由都要被你们几个人裁定批准的心情?”唐风易淡淡道。 宋若词忍不住捂住了脸。 又来了…… 她怎么又被卷入这场兄妹的纷争了。 她安静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推开椅子,一点一点的退出去,打算躲一阵。 然而两只手同时落在了她的肩头,宋若词一怔。扯开嘴角笑了笑,回头道,“怎么了……” “谁让你走了?”唐风易不悦道。 唐千爱亦是淡漠道,“若词,我还有话专门同你说,请等一下。” 宋若词硬着头皮坐了回去。“那你们继续……” 唐千爱极不喜欢让外人见了家丑,没有再继续那个问题,温吞道,“若词。你怎么会在这儿,电话里没有说清楚,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当面来问你,你知道吗,池家……现在可在找你找的很紧迫呢,听说——” 她轻轻俯下身子。凑到宋若词耳边,眯眼瞧着她耳边别的珍珠耳钉。徐缓道,“池君寒大发雷霆。周边几个城市可都找遍了,江城虽然远,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找上门来了。” 她点了点宋若词单薄的肩头,关切道,“若词,我真怕他见了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唐风易隔着半张餐桌,视线冷沉,越过唐千爱,落在宋若词的鼻梁上。“她现在是我的助手,走不走、该怎么走,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支配。” 唐千爱脸部线条微不可察的僵了僵,“助手……哥,你疯了?” 唐风易深不见底的眉眼一挑,不置可否。 “她是池君寒的妻子,也是池氏集团的员工,你凭什么雇佣她?你也知道池君寒在找她吧,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去,还要留在身边?” 唐千爱凌厉的秀眉紧紧揪动着,艳色的唇张合之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揣度,“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私心?” 宋若词头皮一炸,差点坐不稳,从椅子上掉下去。 唐风易对她能有什么私心!? 她正要对唐千爱解释,两只手挡在胸前拼命晃动着,唐风易却抢先发话了,“是,我对她确实有私心,又如何?” 第518章 宋若词目瞪口呆:“……” 唐千爱目光一颤,垂下头失神道,“她是……有妇之夫,哥,你真的疯了?” “我早就猜到了,你喜欢她。对吧?” 宋若词现在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是捂住耳朵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唐风易微微一愣。眉骨轻蹙,语气加重道,“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认为?一点没变……既然你愿意这么想。那么你就这么想吧,没什么事的话,人我带走了。至于你是否愿意去跟池君寒告密,那是你的事,就算你真的告诉他了,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把她带走。” 他冷眼瞥过呆滞不解的唐千爱,冲着宋若词,矜持冷淡的勾了勾指尖,“过来,跟我走。” 宋若词懵懵的傻站着,难以消化二人刚才的对话—— 唐风易刚才的句式,是承认了。对吧? 她宛如听见噩耗,险些站不住。唐风易见她迟迟不动,不悦的抬足走去,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由分说的往外带去,他步伐沉稳快速。摆明了不想再给唐千爱任何质疑的机会。 宋若词浑浑噩噩的被他带了出去,外面烈日通天,她仍觉得背脊凉的钻心。 她坐上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餐厅的橱窗。 橱窗里,是唐千爱怨怼的眸,恰好直直的看了过来。仿佛在控诉她抢了她的哥哥,那目光太过尖锐,刺的宋若词突然埋下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车上那个开车的小助理居然不见了。是唐风易亲自开车。 他稳稳当当的把着方向盘,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半点羞愧,宋若词心里一急,忍不住捏紧拳头道,“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唐风易诧异的挑起长眉,从后视镜里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指什么?” 宋若词涨红了脸,咬咬牙。无比羞耻道,“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 她话音刚落。车便一个急刹,惯性致使她猛的磕上车窗,额头被撞的不轻,晕了半晌,才听见男人闷闷的笑声,忍的极为艰难。 宋若词火冒三丈,哀怨的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气鼓鼓道。“你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抱歉,主要是你说的太好笑了。”唐风易对她勾了勾唇,表情无辜又故意,看的宋若词压根痒痒。“我喜欢你?你听谁说的?” 唐风易看上去心情很好,总是半垂的星眸都上挑了起来,熠熠生辉。 宋若词气急败坏道,“千爱说的,你不是也没反驳吗?” “不反驳难道就是默认?” “不反驳就代表你心虚——你要是说默认,也不是不可以。” “不对。”唐风易徐徐摇头,浅淡的唇笃定的抿起,一字一句道,“不反驳,等于我不认同她的话,我本人都没有认同的事,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信了,是你太单纯好骗,还是……” 他往后微微靠去,二人之间的距离顿时缩短不少,宋若词眼中男人的侧影逐渐放大,他眼底的戏虐也拨云见日般变的分外清晰,“你对自己的魅力太有把握了?” 第519章 这个神经病,是在等着看她笑话吗? 宋若词脸一黑,后槽牙咬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喜欢最好,谁被你喜欢上还真是谁倒霉!”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满眼都是火光。小拳头架在驾驶位两侧,仿佛随时都能双面夹击将唐风易打个对穿一般。 唐风易悠哉悠哉的转过身去,重新发动轿车,不紧不慢的勾唇道。“虽然我不喜欢,但也不意味着别人不喜欢,你挺好的,就是我眼高颇高了些……总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至于你嘛,把我当哥哥就好了。” 他说到哥哥两个字时,呼吸有一瞬间变的沉重,转眼又故作轻松起来,“我不介意多收个跟班小妹。” 要不是唐风易目前还是金主,宋若词可能已经一拳头教他做人了。 世上居然有这么贱兮兮的男人,她今天还真是开了眼了。 她狠狠瞪了唐风易一眼。拎起包便拍起了车门,“让我下车!” 唐风易懒洋洋的单手支着下颌,一手散漫的搭在方向盘上,俨然一副不好惹二世祖的模样,薄唇张合,吐出同样淡定的二字。“不让。” 宋若词快要七窍生烟,素来藏着温柔水光的眸这会儿引起了山呼海啸,唐风易在后视镜里看的清楚且玩味,不见半点波动,只托着下巴,觉得很有趣。 “你生气了?” “怎么会?”宋若词挤出一抹客气的笑容。“在乎的才会生气,不在乎的我可从来不放在眼里。” 唐风易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刺,并不在意,若有所思道。“看来你还真是非常在意我……” “你——” “好了,不逗你了。”唐风易泯下笑意,轻咳一声,恢复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我现在是你的老板,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乖乖待在车上不要动。别惹我生气。” 宋若词哀怨的咬着小包链子,控制住自己心里想把唐风易撕成碎片的冲动。忍耐道,“是是是,你是老板,我得听你的。” 她心里暗自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等拿到报酬就好了,到时候远走高飞,不要怕被池君寒找到。也不怕被唐风易这样的混蛋牵制。 二人各怀心思,唐风易耐心哄道,“既然我是老板,你得听我的。那我让你改口,你也得改口才是……比如说,我让你叫我哥哥,你就得叫我一声哥哥。” 他看着前面的路,稍微有了些期待和心不在焉,催促道,“快叫一声给我听听。” 宋若词漫不经心的,正要张口,忽然觉得哪儿不太对劲,突然睁开一双灼灼的眸,“你在占我便宜?” 唐风易格外淡然道,“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占便宜?” “谁和你你情我愿了?”宋若词摔了手里的小包,她再怎么也是个孕妇,性子再能忍,也有底线,唐风易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让她不耐烦了,“去去去,我收钱当你助理,又不是当你妹妹的,想要妹妹,自己再招个吧,我不干!” 第520章 她精致秀气的面容上填满了不情不愿,从镜子里看的清楚无比,唐风易没有作声。心里虽然遗憾。嘴角却不自觉轻微波动了一下,良久。自言自语道,“不叫就不叫吧,我也不急这一时……” 唐千爱那儿的误会总要解除,宋若词还靠她帮忙离婚。 下午趁着唐风易写生,一连编辑了好几条短信发给唐千爱,奈何对方一条回复也没有。 宋若词一人郁闷的不行。偏偏又好像被唐风易看出了端倪,他盯了她手机好几次,充满警告和不悦的眼神被宋若词主动忽略。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唐千爱了。 傍晚时分。唐风易给了她一张飞巴黎的机票。 “你……干什么?”宋若词捏着那张机票,问的茫然。 唐风易褪下了作画时的脏衣,冷而轻的睨了她一眼。仿佛此刻的宋若词只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石膏像,他大多数时候都冷似冰雪。好像上午那个与宋若词侃侃而谈的人是另外一个人,“画展在巴黎,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我一会就要出发。你是我的助理。你得跟着我。” “等等……我暂时还没有出国的打算。”宋若词打断了他。 “是吗?” 唐风易不急不忙的从抽屉中拿出护照签证,缓缓撩起嘴角不明显的弧度,“你不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觉得。江城之于池君寒,远没有巴黎之于池君寒来的坚固。起码你走远了,他能再晚一点找到你,对吧?” 这句话完全点在宋若词心坎上,她记得唐千爱告诉她的话,池君寒来江城,不远了。 “考虑的怎么样?” “我去。”宋若词攥紧机票,不再犹豫,“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唐风易耸了耸肩膀,眼底浮现出一抹暗光。 …… 唐风易的人将行程安排的很好,宋若词跟着他上了飞机,起飞前又看了眼手机,仍旧没有唐千爱的回复。 她心里实则惴惴不安的还有另一件事。 就是怕唐千爱将她的行踪告诉池君寒…… 但既然唐风易要带她离开,或许可以暂缓一阵子。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巴黎,一下飞机,唐风易就将她带去了高定礼服店,打包了十几条做工精致价格不菲的衣服后,强迫她换上,然后去了美术馆。 唐风易的画展听说就要在这儿办,他是国内外有名的绘画天才,一幅作品的价值远超千万,上亿也不足为奇,美术馆中为他打点的极其完美,清雅静谧的馆内气氛让宋若词暂时忘记了自己实则是过来逃难的事实。 馆长与几个享誉盛名的艺术家见了唐风易,立刻如见了上帝般簇拥了过去。 宋若词也不靠近,坐在一边洗洗端详着唐风易的模样。 与见唐家人不同,此刻的唐风易倒是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尽管仍然很淡,却亲和了不少。 这人可真奇怪…… 面对亲友都无法露出一抹释然微笑,却能与朋友谈笑风生,了解一个人,还真是不能从敷衍的表面去看。 第521章 “唐,她是谁?”馆长好奇的看向角落中坐的安然的宋若词。 女人娇小玲珑的身段凹凸有致,与白人不同的纤细体格分外轻盈,好似一只停栖在一隅的小画眉鸟,安静自处的同时,又睁着那双灵动流光的眸新奇的打量着这儿的一切。 馆长低低赞叹了一声。“华国有缪斯女神的说法吗?她像是你们的缪斯。” 唐风易半落下细长的眼睑,淡淡扫视过去。刚好捕捉到窗明几净之外倾斜的白灿灿日光,披满女人长发的模样,宋若词像一下被赋予了天使光环,白净的几乎透明。像是个琉璃捏就的人偶。 他不禁抿唇,视线往她试图兜住光芒的雪白五指上移了移,认同的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她是我的缪斯,我似乎有灵感了。” 馆长惊喜的轻拍手掌,“真的吗,唐?你的灵感作太稀有了,看来她真是天赐的宠儿。” 唐风易再度掀起嘴角微笑,却带了三分骄傲。 他大步走去,在宋若词面前站定。 宋若词透过指尖稀疏的指缝看着他,悻悻的放下手。“有什么事吗?” “带你去见识几个人,走吧。”唐风易及时的挽住她垂落的手,宛如扣住了一枚飘落的洁白羽毛。 宋若词乖觉的跟在他身后,站在馆长与几个艺术家面前,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并没有任何的怯场。 她缓缓笑了起来。梨涡清浅,如点了蜜汁,甜腻的人心神荡漾,“你们好,我是宋若词。” 馆长笑着点头,“你好。宋——你和唐是什么关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宋若词满脸黑线。 怎么回事,媒人难道还不分国度吗? “那个,我是他的……” “她是我的妹妹。”唐风易淡淡道。 “妹妹?那她为什么不和你一个姓?”馆长诧异道。 唐风易说谎不打草稿。轻车熟路的杜撰道,“她随母姓,不过即便不同姓,也不妨碍我们的关系,她依旧是我最亲爱的妹妹。”他侧过头,修长而紧实的臂优雅的落在宋若词肩头。笑的温柔,“妹妹。你说是吧?” 宋若词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她算是他哪门子妹妹,这便宜占的是不是也太光明正大了? “不不。你们别听他开玩笑,其实我是他的——” 唐风易不轻不重的捏了她的后脖颈,沉冽的白檀香一下便窜上了宋若词的鼻尖,沁上脑门,一瞬间的失神,又被唐风易抢了话,“我妹妹委实太过调皮,其实她现在还在当我的助理。小孩子嘛,总喜欢向外人逞能,说些自己额外的身份。” 宋若词剩下的话在喉咙口卡壳,怨念满满的瞪了他一眼。 小孩子…… 看来他还真是喜欢给人当哥哥。怎么看不出他对唐千爱有半分当哥哥的自觉呢? 兄妹二人干瞪着眼睛,唐风易又满是“宠溺”,一时间几个人还真分不出他们的身份,都默认了宋若词是唐风易妹妹这件事,馆长是个五十余岁的白发老爷子,眼睛圆圆,看着和蔼,竟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是……” 他讪讪一笑,捏了捏胡子,“不提那些,既然是唐的妹妹,那宋也是我们的贵客,一起来参观吧。” 第522章 唐风易与宋若词走在一起,在馆长的带领下参观着布置好的整个美术馆。 宋若词面上端的端庄平和,私底下却不住的在掐唐风易的腰间肉,用舌头说话道,“谁是你妹妹,你撒谎怎么也不打草稿。这可都是你的朋友,你忍心这么骗他们?” “你当我妹妹。你不亏我也不亏,我有什么好不忍心的。”唐风易观赏着墙壁上的挂画,看的漫不经心。 “你对妹妹这件事还真是很执着。”宋若词叹了口气,小河豚一样鼓着腮帮子。自暴自弃道,“算了,你说都说出去了,解释我也解释不清了,以后在外人面前我是你妹妹,私底下咱们还是老板和助理,千万别越界了,我可不想平白多个便宜哥哥……” “哟,白给你个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哥哥,你还不要?” 唐风易突然侧过身,拦在宋若词面前,他个头比宋若词高上不少。故而半俯下身子,嘲弄道,“别人想要都没有,你才是白占便宜的那个吧?” 宋若词被他突然一个动作吓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气的刚要拿拳头砸他,前方便传来了倒回的脚步声。她立刻将两只不安分的小拳头往后一藏,装的人畜无害。 “唐、宋,你们在干什么?”馆长好奇的走了回来。 “没什么,她说走的太久脚疼,我在商量要不要背她。”唐风易看着宋若词满眼的惊愕与威胁,冷不丁无声扯起嘴角。“不过她还能忍,暂时不用了,我们走吧。” 他朝宋若词伸出手,勾了勾指尖。当着那位好奇宝宝般的馆长眼皮子底下,宋若词只能伪装完美兄妹的形象,搭上了唐风易的手。 她还真是个完美下属,为了老板的体面,敢于陪着一起撒谎。 …… 宋若词是孕妇,加上体质虚弱。第二天唐风易就将她送去了医院做了个检查。 确定没问题后,让她一个人在酒店休息调整时差。 宋若词差点真把自己当成来巴黎旅游的了。成天一拉开窗帘便是繁华都市的袖珍俯瞰景,衣食住行都华美无缺。助理的工作也不用做了,这两天唐风易为了筹备画展的事忙里忙外,她却像个小祖宗一样在窝里待着养膘。 说不心虚事假的,可她平时也找不到唐风易的人影。 调整了一阵子时差,差不多适应巴黎的时候,画展也开始了。 宋若词这才见到了好阵子没有看见的唐风易,对方提着一只大礼盒走进房间,眼角的黛青疲惫被遮瑕掩饰的很妙。 “明天就开展了。今晚是欢迎晚会,你得跟我一起去,用我妹妹的身份出席。”唐风易将礼盒打开,露出里面星砂材质的薄纱沉蓝色晚礼服。上臂到后背处巧妙的镂空了一处月形,恰好能用女人白皙如雪的肌肤,代替那儿的“月”。 宋若词在池家也算见多了这些事物,然而见了这件礼服,还是禁不住愣了一下。 实在是太美了,可以想象穿在身上的模样,宇宙星空都在裙裾之间飞舞,薄纱挽着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和手臂,又好像拥抱着云丝。 第523章 唐风易单薄的唇,轻轻上扬了一分,“这是我的朋友独家定制,世界独此一份,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立刻就有了灵感……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适合你的衣服,绝无仅有。喜欢吗?” 宋若词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纱裙,点了点头,“喜欢……但会不会太破费了?” 唐风易无所谓的拨了下额前碎发,目光忽然变得沉郁深邃。“我倒不觉得,只觉得很得体——我的妹妹,就应该穿着这样的裙子,出席顶级的宴会。” 妹妹两个字,在唐风易的口中念了太久…… 或许是被纱裙俘获了心脏,宋若词一时忘了去纠正,她心里也在暗暗的感慨着,如果那个染染还活着,现在毕竟是万千宠爱堆砌的公主宠儿,整个唐家的掌上明珠,可惜…… “想什么?快去换上,化妆师在门外。打扮好就跟我出席了。”唐风易轻轻点了下她的头。 宋若词埋着头,乖巧的点了点,没有说话,抱着裙子进了更衣室。 化妆师手法惊人,三两笔便将她过于中式的秀丽五官晕染的大气出尘,不经意一转眸。宛如偶遇了某个坠落凡尘的神女,在爱琴海的彼岸怀抱明月,俯瞰人间。 宋若词走出门,连唐风易也不禁怔了,有大捧大捧微妙而热烈的颜色在他瞳孔绽放,却极为克制的按捺了下来。 “你今天。很美。” “谢谢。”宋若词脸颊羞粉,款款提起裙摆,行了个端正的宫廷礼。 唐风易复杂的看着她良久,从身后拿出一枚孔雀雀面具。看似小巧精致,却能遮住宋若词半张脸,见她愕然,他解释道,“今晚是蒙面舞会……这样也好,也免得让你这么容易被发现。” 宋若词倒也不在意自己的脸是否会被关注。只是有些可惜化妆师精心的妆容,接过面具。平静的戴上,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唇。以及灵动澄澈的眸,都是面具无法压抑的至美,足以让她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唐风易露出了一丝感慨,半鞠躬伸出手,绅士的等宋若词挽住他,二人才双双进了舞会大厅。 因为依靠着唐风易的妹妹这层关系,虽然戴了面具,宋若词也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 她难得这样放得开的答应了几个男伴的共舞。优雅的在舞池中旋转旋转,华美的交际舞充满了克制与矜持,让她在舞动的同时,像坠入梦境般轻盈起来。 她余光能看见舞池边上。唐风易修长站立的身影。 他端着香槟,神色似哀而伤,像一面深藏在月光山谷里的湖泊,已许久许久无人造访。 宋若词还想再看清楚,身边的男舞伴又换了一位。 她的耳边,传来了温柔低哑的中文,“你好,美丽的小姐,既然与我共舞,可否更专心一些?” 华国人? 宋若词一下被拽回了思绪,定定的瞧着对方面具下温和的眼与轻抿的唇,他一定生了张十分俊美的容颜,面具也压不住十之二三,润玉般的星眸似会说话,吐露着温存的笑意。 第524章 见她回头,他满足的勾动起嘴角,低缓道,“谢谢小姐赏脸。” “不客气……”宋若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晚礼服大多夸张,面具更是盖住了人脸上的辨识性。宋若词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从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熟悉又陌生。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男人见她总望着自己,嘴角的弧度不禁加深了,温软道,“是我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吗。让小姐看了许久。” “不……”宋若词倏然间移开目光,暗暗懊恼自己的唐突,可眼前的男人分明有什么魔力,他轻笑一声,立刻引动她的目光再度袭上他的脸,“你来巴黎多久了?” 他但笑不语,只是优雅的端着宋若词的手容她转了个圈。 宋若词心里的好奇越发强烈,突然伸手想要摘他的面具,却被男人一记微凉的眼神惊的缩回了手,对方似乎并不愿意露出面具下的真容…… “还是说,你是巴黎的华裔?”宋若词小心翼翼的问道。 男人保持着自己处变不惊的微笑,融合着音乐踩踏的蹁跹舞步半点不错。反而是宋若词因为分心,踩错了一步,险些踩在男人的皮鞋上。 她低呼了一声,茫然间想低头去看,男人却拉紧她的手,另一手紧扣她的后腰。不轻不重的欠下身来,二人一时间面容挨的十分近,几乎能碰到对方的鼻尖。 宋若词瞪大双眼,无神的盯着他深邃不见底的眸海许久,仓促起身致歉道,“抱歉先生。我似乎踩到了你的鞋子……” 男人淡淡的往鞋尖上扫了一眼,泰然一笑,“无妨。” 他绅士的施了个交际礼,转身走出舞池。背影被相继而来的男男女女模糊掉。 宋若词想上去追,下一位男伴却已牵起她的手开始共舞,无奈之下,宋若词只能频频抬头去看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虽然已经找不到对方的人影。 交际舞的拍子虽然舒缓柔曼,但也是个体力活。 宋若词在舞池里舞了几场。便兴致缺缺,谢绝了几人共舞的请求。一人上旁边沙发里休息去了。 眼前的纸醉金迷奢华优雅,却不用背负任何的心理负担。不像在池家,赴往的每一场宴会都是鸿门宴。 宋若词端着果汁小酌,透过光线追踪着不远处唐风易的侧影。 或许是唐风易给她的优待太过分,让她竟然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幻想……仿佛自己真的是他那个千娇万宠的妹妹似的,如果唐千染当真还活着,现在应该活的比她体面上几百倍,恣意潇洒,自由自在。真让人羡慕…… 回想起自己那个家,宋若词眼睫微垂,露出一丝讽刺。 虽然还没有找回记忆,但仅仅看那三个人的态度。就知道自己从前过的不会太好。 人和人的命运还真是天差地别。 唐风易发觉了她的失神,轻步走了过来,拢了拢衣襟道,“怎么了,刚跳了几场舞就累坏了,你还不如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成天坐着不出门,身体也没你那么虚弱。” 第525章 宋若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他说话还真是不中听,“麻烦你体谅我是个孕妇吧。” 唐风易执杯一笑,“孩子的爸爸是谁,你现在知道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宋若词的脸忽然冷了下来。 上回在公司,蒋云川那些疯话出口。就算池君寒的人压的再严实,也总有不怕死的人说些风言风语。传到唐风易耳朵里也不奇怪,只是现在说这些话,未免太扫兴了。 她也想知道这个孩子的生父是谁…… 更想知道他们的感情如何,为什么有个这个孩子…… 而孩子的爸爸。现在又是否知道她怀孕的消息? “好奇而已。”唐风易挑眉,“我只是想知道,谁那么胆小怯懦又没有责任心,才能丢下女人和孩子藏在暗处,你猜他现在知道你怀孕的事吗,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找你,他是不是一直在关注你……嗯?” 他的每一个字都戳的宋若词心肺作痛,她捏着手中的高脚杯半晌,冷眼抬眸道,“你存心来羞辱我的?” 唐风易笑道,“怎么会。你想多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知道,如果不知道,也可以跟你指条明路,省的你像个瞎子一样,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看不清。” 宋若词一怔,目光在未暗的灯光下迷茫闪烁着。 唐风易对她这副怔忪的模样十分满意。悠然道,“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起码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肯告诉你这些线索了。眉头别皱,舒展开来……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呢?” 宋若词突然起身拽住他的衣领,男人精致的西装衣口立刻被她揪的狼狈一片。“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咳——” 唐风易不赞同的看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声线平平道,“如果你不想被太多人围观的话。建议你不要对我做出太过分的举动,毕竟我现在还是你的哥哥,妹妹再嚣张跋扈,也得有个限度。” 他拍了拍宋若词的手背,眸色幽微,“你就不怕我悔改主意。不告诉你了?” 宋若词贴着他的耳根冷笑,“如果你真的不想告诉我。也不会说出口了,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作为交易,我身上恐怕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有,当然有!”唐风易反驳道,“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如何?” 宋若词眼中倏尔间蹿出两团火焰,咬牙切齿道,“你是变态吧?” 唐风易露出三分故作的伤心。“不叫就不叫,出言羞辱也太不礼貌了。” 他推开宋若词,抚平了胸口的褶皱,不疾不徐的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不想知道,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 “等等,谁许你走了?”宋若词跪坐在沙发上,凌厉回头扫视着男人修长而得意的背影。 她能察觉到他们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已经被人关注了,那些人端着香槟神色隐晦,窃窃私语的声音嘈杂隐秘,一个字都听不清,宋若词心里却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议论她与唐风易不欢而散的交易。 第526章 以前看不出,总以为唐风易不过是个一心扑在画画上,现在看来,还真是遗传了唐家人的特点,如若不是重心放在绘画里,恐怕得成为一个商业奇才。 宋若词硬着头皮。攥着拳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 她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热情无辜极了,当着众人的面扑过去搂住了唐风易的手臂,软绵绵的依偎着他,甜蜜的叫了一声。“哥哥……”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唐风易那因雀跃而微微膨胀的肌肉线条。 唐风易唇角微勾,叹息道,“这才乖。” 兄妹俩这会又和好了,见没有热闹可看,那些人便将目光投到了别处。 宋若词将唐风易拉到一侧,腮帮子鼓鼓的认真质问道,“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 见唐风易一副散漫不以为然的模样,宋若词忍不住补充道,“不许骗我,不许瞒我,否则……” “我存心想骗你瞒你。你也未必知晓。”唐风易挑衅道。 宋若词无语凝噎,过了好一会,才撞了他一下道,“快说!” 唐风易斜睨了她一眼,张口正要发声,却突然捏了下下颌。淡淡道,“我觉得,在你知道之前,还是先想起记忆更管用,如果想不起,我这些话对你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你更觉得困惑。” 宋若词先是一愣,双肩忽然战栗起来,两只拳头越捏越紧,纤细的骨骼都似要被她自己捏碎一般,“你骗我?你在捉弄我。有意思吗,唐风易?”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身边的音乐都远去,一时间二人只能听见相互的呼吸,轻轻重重,起起伏伏。宛若海上迷途的轻舟,看不见前方。 唐风易慵懒的音调忽然变的沉着起来。“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我说的话你得记好了。宋若词,你得快点找回自己的记忆,别再浑浑噩噩,你现在就像一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傻子,你以为池君寒是谁,他是你的眼睛吗,你就这么相信他,他告诉你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看上去愚蠢的可笑,很快就要迷失自我了,你只有找到记忆,才能看清你身边所有的人。” 他眯眼凑了过来。总在人前冷若冰霜不言不语的唐风易又出现了,带着能让人窒息的冷意,“最好快一点,再快一点,记起你记得的……和不记得的,不要再让任何人左右你,听明白了吗?” 他凑的太近了,宋若词下意识的想后退,可背后是角落已经退无可退,唐风易带来的压迫感愈发强烈,好像要铺天盖地将她压入掌心。 宋若词莫名慌张了起来,用力去推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够了,我原谅你的欺骗,不要再让我心烦意乱。” 唐风易犹如一座巍峨的山,怎样推也推不动,只沉沉的望住她,“你得记住我说的话。” 一杯液体从他肩头滑落。 二人一愣,短暂的时间里,液体已经绕过唐风易丝滑的西装滴落在宋若词的裙子上,一股清淡的酒味弥漫在他们之间。 第527章 宋若词暗暗叫了声糟糕,急忙去拿纸巾擦拭裙子上的污渍。 这是红酒,又不是她自己的衣服,如果留下斑点,只怕唐风易更不会放过她。 唐风易已经站了起来,不悦的掸了掸肩头的水渍。看向惊慌失措的服务生,“你在干什么?” 服务生连忙瑟瑟发抖的致歉。“抱歉先生,是我不小心泼到你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宋若词提着裙摆去了洗手间,相比于外面的舒缓悠扬。洗手间的温度低了些,也更让人头脑清醒。 宋若词打开水龙头,第一反应却不是清洗污渍,而是褪下面具,拘了捧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心里的恐惧消失一些。 刚才的唐风易像变了一个人,说话举止都带有侵略性,仿佛要带给她一场噩梦。 为什么一定要想起过去不可…… 宋若词怔怔的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侧来了位不速之客。 直到听见身旁传来的水声,她才扭过头来,惊讶的指着他道,“你是……” 是刚才邀请她共舞的华裔。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自顾自洗着手,修长白皙的双手在水流的冲洗下愈发干净。 宋若词见他不作声,以为他没有听见,再次问道,“先生,我们在哪儿见过吗?” 男人兀自轻笑了起来。抬眸道,“宋小姐,这样的搭讪方式可算不上高超。” 宋若词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这不是搭讪,我是说真的。先生……” 她剩下的话突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宋若词瞪大眼睛,看着突然俯身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具未摘。可因为距离太近,那熟悉感也像一团浓墨笼罩了她。 视线下垂,男人嘴角的弧度也越发深了。 宋若词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腰后一热,男人的手居然扶上了她的腰肢。 “先生,你太过分了。你在干什么?” 她还没有开放过能容忍一个陌生男人对她动手动脚。 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拍开后,宋若词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警惕的看着他道,“可能是我认错了。抱歉,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等等,宋小姐,我的确见过你。” 男人施施然立在她身后,用干净的毛巾擦拭双手,勾唇道,“好久不见了。不过看样子,你过的不错……不过总这样也不太好。” 宋若词步伐一顿,不可置信的回过头,“你果然认识我?” 她一时间想不出这会是谁。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面具也盖住了大半的特点,除了身形…… 一个人的身体习惯是掩饰不住的。 她集中注意力去观察他的站姿与身材线条,然而男人早已看破她的动机,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便转身离去了。 这人的思维非常缜密,姿态平稳,挑不出一丝个人特色。 宋若词心慌的想追上去,突然撞到了洗手间门口走过的服务生,这一打岔,男人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来的突然也去的突然,目的好像只是为了让她恐惧…… 之后整整一个晚宴,宋若词都没有再见到他。 第528章 宴会散了,宋若词如愿以偿的摘下了面具,这孔雀面具虽然只是遮住了上半张脸,可却让她感觉难以呼吸。 唐风易见她站在门口眺望,处理完手头的人际之后,信步走到她身侧道。“在看什么?” 尽管不大愿意同他交流,宋若词也被心中的好奇迫使着开口道。“今天的晚宴上有华裔?” 唐风易“唔”了一声,“有,且有不少,怎么了?” “有没有一个人带着面具。没有任何的花纹,只有鬓角这儿别了一根羽毛的人?”宋若词期待道。 唐风易稍微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或许有,但我不记得了。” 宋若词略有些失望,不甘心道,“那有没有别人记得,你们这儿入场需要邀请函吧,主办方那儿会有宾客名单吧,带我去找他,我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就要去找馆长,然而男人纹丝不动。深深的看着她。 唐风易抽回自己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按揉了一下,促狭笑道,“我凭什么要给你行这个方便,你以为宾客名单是任何人都可以看的吗,你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我妹妹了?” 他的咬字颇为讽刺。听的宋若词心口一下便冷了半截,两团春水般清澈透亮的眸里透着几分倔强,咬住下唇,微笑道,“不看就不看,我可没有忘记你的身份。唐家大少爷——”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我可高攀不起当你的妹妹。” 宋若词提着曳地长裙,像个真正的孔雀般高傲的挺直背脊离开了这儿,宴会的明灼灯光逐渐离开了她单薄的背影。没有了明亮的烘托,让她的背影看上去纤细可怜。 唐风易知道她在赌气,却也没有挪动一步。 他若有所思的瞧着她的背影,半晌打了个响指,朝着不远处的服务生道,“去叫馆长过来。我要问他寻个人。” 回到酒店里,宋若词便将华丽的礼服褪下。精细的手洗了红酒污渍。 其余部分都得交给洗衣养护馆,她不敢动其他部分。唯恐弄坏了这身堪称完美的礼服。 脱下衣服,就等同于脱下了那层虚伪却华丽的身份。 宋若词穿着简单的睡衣坐在浴缸边上,托着下巴放空自己。 没有池太太、唐风易妹妹这样的身份加持,她比普通人还要普通,没有人会给她优待和正眼,她的每一分尊严,都得自己挣。 可这样有什么不好? 不受人桎梏,只成为自己。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就要来了,为什么唐风易就偏偏要逼迫她记起自己…… 今晚分明没有喝酒,可竟有些醉了,夜色撩人。她趴到窗口看月亮,突然觉得身上好沉好沉,眼皮也好沉好沉。 那些自以为即将到手的自由,竟像海市蜃楼一般,离她越来越远了…… “咚咚咚……” 紧急的敲门声。 宋若词从梦中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在浴缸里。 浴室的灯昏黄温暖,浴缸小巧四面环绕,十分具有安全感。 第529章 她茫然的转头看着四下,敲门声再度响起,她确认这敲门声来自房间外。 已经是凌晨了。这个点谁会胡乱敲酒店的门? 宋若词裹紧睡衣。将门开了一条缝,往外面看去。见是酒店的女性服务生,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困惑的问道,“怎么了,已经很晚了。” 服务生一脸歉意,连连鞠躬道。“抱歉宋女士,打搅到你的休息了,但是刚才有一位先生执意要将这个交给你。” 她伸出手。宋若词看清是一封信件类似的东西。 宋若词狐疑的接过打开,里面大大的纸张里只写着开头寥寥几个字,“离开这儿。不要等到天明。” 离开、天明……这些急促的字眼透露着对方的焦急。 宋若词咬唇想了想,朝着服务生问道。“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或者巴黎有什么特殊事件吗?” 服务生摇头,宋若词又问道。“那送这封信的先生还在吗?” 服务生道。“放下信件以后他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长什么模样?” “这……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们记不太清了。”服务生无奈道。 字迹陌生,本人又戴着帽子和口罩,怎么看怎么都像一场恶作剧。 深夜收到这样的信件。宋若词很难不用恶意揣测,她心情有些烦躁的揉烂了信纸。想着明天早上再去监控室查查这个送信人的身份,胡乱打发走服务生后,便将信纸扔进垃圾篓里。 可能是唐风易在外面和人结了梁子,又或者被人眼红,那些人捉弄不到他,又看她是唐风易的“妹妹”,所以想顺带捉弄一下也是有可能的。 万一那些人就埋伏在酒店外面,她一出去就出事也不好说。 酒店起码还有工作人员和门,遇上事她可以不开门,怎么想都比大晚上的贸然出去安全的多…… 她想着想着,稀里糊涂的合衣睡去,早上被唐风易的助理叫醒。 一夜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宋若词自然将那封信的事给忘了。 她怀疑唐风易身体里住这个老年人的灵魂。 否则为什么一大早五点半就起来健身洗澡,七点就准时拿起画笔在山谷里采风写生了? 宋若词跟着助理跋涉了一段路,才走进巴黎郊区的山谷。 这儿是少有人知的蝴蝶谷,现在正是夏季蝴蝶繁盛的季节,山谷里小溪潺潺温度清凉宜人,不少蝴蝶每天早晨都会扑闪着从山谷里成群的飞出,直到傍晚才结伴而归,沐浴着晨间雾气和傍晚夕照的蝴蝶群如梦似幻,也是今天唐风易采风的重点。 宋若词生无可恋的坐着折叠椅在旁边参观,小口小口啃着三明治一脸怨念。 明明唐风易助理那么多,处处周到得体细致入微,居然还另外聘请她。 还让她什么都不干光是在旁边看。 光是这份无聊就已经深入灵魂了,宋若词生无可恋,坐的浑身骨头酸痛。 过了一阵子,她实在无聊,悄悄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打算四处转转。 第530章 唐风易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淡淡叫住她,“你过来。” 宋若词一怔。苦兮兮的转过身。“怎么了?” 这位大爷难得在画画的时候分心。 唐风易用画笔指了指正在绘画的小山谷坡道,这儿恰好是蝴蝶巢穴倾巢而出的洞口。有一泉小溪和一处小丘,他指着小丘道,“站到那上面去。” “我站到那上面去?”宋若词惊愕的指了指小丘,比划了下高度,“你不怕我挡着你画画?”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唐风易看也不看她一眼道,“我要画人物。让你上去就上去。” 宋若词反应了过来,这算是让她去当模特吧? 在助理的帮扶下,她一点点爬上了小丘。从下往上看这小丘不算高,真站上去了,还有些眩晕。她勉强找到一个着力点站稳,回头道。“这样行吗?” 唐风易目光如冰,冷静而理智的端详着她的姿势,用笔尖在半空中勾画了片刻。皱眉道。“站直。伸手,看着上空。” “麻烦……”宋若词嘀咕着照着他说的那样站好,傻乎乎的看着天。 “这样行了吗?” “再往左边一点。” “这样呢?” “放自然、放轻松。” “这样……?” 在多次调整下,唐风易终于严肃的点了点头。大笔一挥道,“在我画完之前。就先站着吧。” 宋若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还怀着孕……” “多锻炼对你未必是坏事。”唐风易三言两语否决了她,兀自坐回画纸前挥毫起来,过了半晌,突然示意助理开始计时。 从十到二的数字从助理口中一个一个跳出来,宋若词不明所以的瞪着天,直到最后一个一报出口,她突然感受到身侧洞口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与清风。 如同许多双翅膀一起震动发出的细响。 来不及细想,洞穴里已经飞出了许多五彩的蝴蝶,翅膀颜色花纹各色不一,像一片花海簇拥了宋若词,她怔怔的被包围在其中,痴迷的看着阳光与雾气交错中扑朔的彩蝶,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探蝴蝶的翅膀。 那绝美的景色只停留了非常短的时间,很快蝴蝶群便飞散了,留下宋若词一人犹自还沉浸在那绝美的景象中无法自拔,她忽然理解了唐风易的要求,刚才那副景象,在唐风易指尖定然会成为永恒的画作…… 她兴奋的转身,想朝唐风易大喊,脚下却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去。 正在查看助理拍摄成果的唐风易侧眸一看,眼中炸开了巨大的惊诧,他大叫一声“小心”,飞快的爬上坡去。 幸而小丘不算高,宋若词摔下去后滚落在草坪里,只是头被石头狠狠嗑了一下,整个人如同呆傻了一般,半晌没有反应。 唐风易找到她将她抱起,见她睁着眼不说话也不哭闹,心头忽然一颤,小心翼翼的抓住她的手臂摇晃道,“宋若词……听得见我说话吗?” 好疼…… 宋若词愣愣的想着。 第531章 她想开口,想眨眼,却做不了。 好像有一股力气支配了她的身体,让她除了眼睛,什么地方都不能动。 大脑里突然涨的好疼,不断有闪动而陌生的画面穿插着。钻心的痛在脉络中蔓延,她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嗫嚅,好似在与什么争斗交缠着。 唐风易当机立断道,“去叫救护车!” 他不断的掐着宋若词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命令道,“宋若词,看着我,清醒过来!” 宋若词的瞳孔不止一次涣散又重聚,眼底的光消失片刻,又凝起一点,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她仿佛听不见唐风易的声音,口中发出短促尖锐的呜咽声。 好像有一只大手从上方揪出了她的灵魂,又重重扔了下去。 过了许久,宋若词才有了少许重回肉体的熟悉感,疲惫的提起双臂。呆呆的看着被烂泥弄脏的手掌,突然哭了出来,“好痛,头好痛……” 唐风易弯腰将她一把抱起,飞快冲出山谷,安慰道。“没事了,我叫了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听话,别哭。” 唐风易像是哥哥般,的怀抱如同伟岸的山。更给了宋若词无尽的依靠,她下意识抿住唇,将剩下的哭泣声都吞咽了下去,笨拙的点着头。 她脑子里稀里糊涂的。疼的厉害,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她忽然很怕。 怕连自己仅存的记忆也没有了…… 助理跑出山去等救护车,山谷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唐风易气喘吁吁的将她放在一个石头上坐着,拉着她的手,低声安抚道。“现在还疼吗?” “疼……”宋若词杏眸里噙着剔透的泪珠,像个受委屈的小朋友。糯糯道,“哥……哥。我头好疼……” 一声哥哥,叫的唐风易瞳孔震颤,他几乎站不稳,牢牢扣住宋若词的肩膀,激动道,“你叫我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宋若词被他吓着了,抱着头小声抽泣。一脸混沌,“我不知道,别问我,求求你了。我害怕……” 唐风易见到她这副受伤恐惧的模样,心痛的要滴血,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咬紧后槽牙柔声问道,“你把你记得的事告诉我,告诉哥哥,好不好?” “不要了,我不记得了……” “别强迫我……” “呜呜……求求你……” 宋若词蜷缩着身体,双眼瞪大,无助的重复着这些含糊的词汇。 唐风易往后踉跄了几步,低喘着喃喃道,“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可以……” 一记冷拳忽然砸在他的脸颊上,唐风易含着痛闷哼一声,被打的退到了一旁,愤怒的抬头望去,却见一抹修长冷寂的黑色身影抱起宋若词要走,他立刻扑了上去,厉声道,“池君寒?你不许带走她!” 宋若词已经陷入昏迷,惨白的唇无力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在池君寒怀中丧失了一切行动力。 池君寒被他抓住手臂,冷冷往下一扫,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唐风易,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谁借你的胆子,也敢掳走我的夫人?” 第532章 唐风易的嘴角已经渗出了丝丝献血,他阴沉难耐的盯着池君寒,宛如一头从冰窟中奔驰而来的北极雪狼,眼底泛出尖锐的冷光,“她现在处于昏迷中,尚没有答应是否要跟你离开。你这样自私的行为,才能称得上是掳吧?” “我带走我的夫人。也需要求得她的同意吗?”池君寒示意贺进掰开唐风易的手,极度不悦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唐大少爷。这儿可不是你唐家的地盘,我才是她的合法丈夫,我要带走她,天经地义,没有任何人胆敢说个不字,反而是你——” 他忽而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的提醒道,“如果你执意妨碍我,我不介意立刻叫来警察,管一管你这躁动难耐的心。” “池君寒!”唐风易一点点站直了身体,狂吼道,“她是你的妻子没错。但不意味着就该是你的附属品,她有自己的独立人格,不该由你做主,妻子需要的是尊重,不是独裁!” “够了唐风易,不要再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指手画脚。你没有这个资格。”池君寒额角青筋隐隐爆出,牙关微紧,“我现在非要带她走,你能如何?” 唐风易眼角逐渐变的猩红,在池君寒所带来的大队人马下,他修长高大的身影也显得分外单薄势弱。 他轻一勾唇。仰头直视池君寒道,“我不允许。” 不等池君寒开口,他便抬起手掌,轻轻抹开自己嘴角的血迹。讥笑道,“池君寒,她是怎么跑出来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既然清楚,就不要再自负的自欺欺人了。她摆明了是不会想和你回去的,就算你真的带她走了。终有一日,她还会跑出来。” 他似乎在故意激怒池君寒。碎发刘海下的眼眸不断的扩开冷笑的涟漪,“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可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你闭嘴——”这句话终于挑断了池君寒心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让他彻底被恨意蒙蔽了双眼。 他死死抱紧怀中孱弱娇小的女人,狭长深邃的眸深不见底,似乎能将眼前的一切都囊括进去融为黑色,“唐风易,逞口舌之快的可往往不是胜者。我应当可以把你这副急态,当做是你的垂死挣扎吧?” 他拿出胜者的姿态,徐徐抬颌,声音磁沉道。“她是你觊觎不得的女人。” 见唐风易露出恼怒的神色,池君寒冷嗤一声,转身抱着怀中的宋若词大步走出山谷。 唐风易立刻追了上去,却被转身的贺进拦住了。 贺进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客气的笑容,微微颔首,提醒道,“唐少,方才池少跟你说的已经足够清楚,想必无需再重复了,多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照顾少奶奶,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些丰富的报酬,想必对唐少而言定是看不上眼的,但也算聊表心意了。” 他欠了欠身,笑的温和,“唐少,请自便。” 贺进嘴上说着自便,身体却牢牢的挡在池君寒身后,不让唐风易有一寸越过,仿佛一堵铜墙铁壁。 第533章 唐风易几次三番无法越过贺进这个尽职尽责的人肉屏障,气的眼角猩红,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喝问道。“她对于你们而言就是一个物品吗?报酬,什么报酬能抵得上一个人。你们池家不要太过分了!她本来就是……” 声音戛然而止,唐风易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缄默了下来,只是沉沉的注视着贺进似笑非笑的眼睛。 贺进挑眉,推开了唐风易的手,整理着自己的领带。笑道,“那就是池家的事了,总之是唐少管不着。也不能管的,唐少应该趁早清楚这个道理才是。” 池君寒带来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去,让唐风易完全没有可乘之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池君寒抱着宋若词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山谷再次迎来了平静,空旷的地域只剩下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蝴蝶飞走了,宋若词也走了。空荡荡的世界最终又回到了空白。 贺进站在山谷口眺望了一眼。确认唐风易没有再追上来以后。皱着眉头快步回到了池君寒身边,低声问道,“恐怕少奶奶醒过来又要大闹一场,不如就先送到巴黎医院。观察一下情况?” 池君寒已不知目光复杂的看了怀中女人多久,他不住的用手掌去蹭她柔滑的发丝。失而复得带给他的情绪更多的是慌张而不是喜悦,他害怕就算此刻得到了她,很快,她也会从指尖溜走。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用了,立刻回国。”池君寒的声音低沉沙哑。 贺进一愣,为难道,“可是少奶奶的身体尚且需要观察……” “找医生陪同上飞机,我不希望再将她留在这儿一秒钟,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池君寒的声线虽然平静,但犹如即将来到沧浪的海面,无人知道那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在酝酿着怎样的爆发。 贺进当了他这么多年的秘书,对他的脾气性格堪称了如指掌,明白这个时候的池君寒几乎失去理智,对宋若词到了一个偏执的境界。 就算是劝,也劝不来的。 他点头去安排,寥寥几十分钟,池君寒与宋若词已经坐上了飞回华国的飞机。 从巴黎到宁城,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仿佛经历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般。 只是女人仍旧睡的安稳,不为行程中任何的颠簸而惊扰。 池君寒坚持要亲手抱着她,还是医生与贺进屡屡声明宋若词的情况需要更舒适稳重的推车,他才不情不愿的松开女人,但也必须保持着不超过一米的距离。 就算是不知情的人,也看出他对她的在乎程度。 他似乎一刻也不能失去她了。 …… 昏暗的灯光从夜晚开至白日,再从白日开至夜晚,女人秀美清浅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床边的医生换了一批又不批,池君寒亦守护了三天三夜。 眼下都浮起了淡淡的青色。 他像是不觉得疲倦,也不觉得枯燥,永远坐在那个对着床的沙发里,深深的看着她,好像无论时间流动与否,都无法撼动他此刻的心境——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觉得她真的回来了。 第534章 宋若词并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从在手术室外等着她消息的分分秒秒,再到忍无可忍冲进手术室却发现她消失的煎熬,华国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找遍了,他甚至去了江城,那个江南小城。 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她。 他为此在江城等了一天又一天,不断的打发人去找她。相似她的人找来了一个又一个。 可都不是她。 直到又有人,告诉他她去了巴黎。和唐风易一起。 他那天像发疯了一样,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何处不好,才让她一次一次的走向别人…… 池君白、钟文清、唐风易…… 他们也会像他一样,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吗? 池君寒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合上过眼睛。他到底也是人,也会觉得疲倦。 大抵是女人在身边带来的心安,成了催眠药,促使他放松了警惕,他陷入沙发包围的温暖里,眼皮浅浅合上,梦中仍是女人秀美的侧影。 他终于可以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池君寒被一缕清淡的香气唤醒。 那香味若隐若现,诱人上瘾,好像随时要从鼻尖消失,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抓住了那个香味之源。源头果然来自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宋若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全名了,池君寒怔怔的念道,“你醒了?” 窗前的纱帘是半垂的,清晨还未出太阳的昏暗光线穿透不进房间,整个暗沉沉的房间里,唯有床头那一盏橘色的灯成了主角。 女人的曼妙身影近在眼前。眉眼被橘色晕染的温柔甜蜜,笑容亦是清清淡淡,好像凑近了看就没有了似的,让人的心忍不住揪着疼。 宋若词垂眸看着他攥紧自己手臂的手,眼中盛着看不清的弧度,轻轻喊了声。“疼……” 池君寒急忙放开手,可意识到她随时会离去,立刻又抓住了她。 宋若词被他攥的皱眉,却没有挣脱。只是无奈的俯下身,凑到他跟前,俯身道,“我回来了。” 池君寒带着几分不信,诧异又惊措的望着她。 宋若词被他的神情逗笑了,抿唇一笑道。“我真的回来了,不信我亲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思想会骗人,言语会骗人。眼神也会骗人,可吻不会。 池君寒半眯着眼,感受着来自唇上的温柔微凉,女人耐心的等待着他从吻里找到熟悉的感觉,二人的距离近到只有咫尺,他心中似有烟花炸开般的酥麻,从尾椎股一点一点爬上肩背。 但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及时推开了宋若词。望着她笑吟吟的眼,迟疑道,“你……都记起来了?” …… 当初送宋若词离开是杨妈帮忙,池君寒消息灵通。想要查到谁在后面帮忙并不难,查到是杨妈时,二人什么也没说,都是一阵静默。 池君寒没有怪她,只是撤走了她手头的工作,让她一人在庄园里安心养老。 杨妈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碰过灶台了,至于她总是爱煲的那些汤,也没了人喝,宋若词不在的庄园冷冷清清,以前没怎么觉得,现在却宛如少了核心。 第535章 她早已经认定宋若词是池家唯一的少奶奶,未来的夫人了。 在花园里看见宋若词的时候,杨妈怀疑自己眼花了,她惊诧的走过去,揉了揉还没有老眼昏花的眼睛,不可置信道。“少奶奶……你回来了?” 宋若词停下修剪花枝的手,清透白皙的面庞微微移开。一双沁了琉璃般的笑眼映入杨妈的眼帘,她点点头,亲昵的搂住杨妈的胳膊,软糯道。“我回来了,杨妈一定想我了吧?” 杨妈又惊又喜,拉着她左右打量,“少奶奶,我可想你想坏了,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惯住不惯,又怕小少爷不听话让你累着,这段日子可苦了你了……” 她突然停下话声,犹豫的望着她道,“可走都走了,为何还要回来呢?” 宋若词淡淡笑着,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拾起剪子继续处理花枝道,“许久没有回来,花长的倒好。” 杨妈笑道,“少奶奶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都把你平日里最喜欢的花草养护的好好的,少爷现在不让我干活了……我平日里也无趣。权当与花草为伴了,少奶奶可曾饿了,我去给你煲汤做菜,你这一回来,我总算有了忙活的由头了。” 许久没有回归的花园依旧维持着它平时的模样,宋若词的眼神又轻又淡的覆盖过这些花花草草。眼眸底下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秀眉轻挑,低低的问道,“他为什么不让你干活了,是体谅你年纪大了?” 杨妈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可她即便不说,宋若词心里也明白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帮了她出逃吧…… 她浅浅垂首,指尖拨弄了两下花叶,叹气道,“都怪我拖累了你。杨妈……” 杨妈一颤,急忙摆手。“少奶奶怎能说这样生分的话,我是真把少奶奶当女儿看待的。我帮你都是一厢情愿,提不上谢不谢的,只要少奶奶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想起过去在宋家的二十年,竟还没有今日被杨妈关怀来的温暖,宋若词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指尖一用力,折断了一枚脆弱的花茎。“杨妈,我已经想起来了,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 她轻柔的抚摸着小腹,手上捏着憔悴的花枝。 不知为什么。杨妈觉得她变了,似乎与之前都不太一样了,心里不禁狠狠一颤,上前道,“少奶奶的失忆症治好了?” 宋若词凝起一缕笑,望着她道,“算是治好的吧。” 宋若词回来的消息让整个池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这阵子她不见的时间里,谁都怕惹怒了阴晴不定的池君寒,人人都提着一口气,谁也不敢标榜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一个个立刻消失不存才好。 她一回来,让老丁在内的集体家仆都露出了多日以来第一个笑容。 谁也不在意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去干了什么,只要她回来就足够了。 …… “咚咚咚……” 书房的敲门声响起,池君寒头也不抬的叫了声,“进——” 门被无声无息的打开又合上,一抹娇小的身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流转的美眸找到目标,锁定在正在批公文的池君寒身上。 第536章 一缕香味钻进池君寒的鼻尖,思维被打断,促使他不得不抬头看了眼狡猾的小女人。 宋若词见他终于搭理自己,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炖的入味的汤羹捧到他面前,像个祈求主人抚摸的猫儿,摇着尾巴道。“尝一尝我的手艺,我跟杨妈学的。” 她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可好像和最初的那个她,又太不一样了。 面对着女人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池君寒还是因为听见杨妈二字,而迅速冷却了逐渐柔软的心肠。他视而不见的执笔,淡淡道,“有事吗?” 宋若词悻悻的咬了咬唇。 从她被他带回来开始,他就愈发不理睬她。 人人都说她是他的心尖尖,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他在报复她的离开。 “不喝一口吗?”宋若词故意露出烫的红红的拇指,“我炖了很久,还被烫到了,你一点也不心疼吗?” 男人的眼睛果然移过来了一些。 但很快就收了回去,用一贯冷面的态度说道,“这是你自找的,能怪谁?” 宋若词视线一垂。双肩轻轻战栗,一言不发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那儿。 半晌无声,却好像有无数蚂蚁啃咬着池君寒的血肉,让他原本坚硬的心肠都变得动摇起来,他忽而攥住笔,故作恶狠狠的模样道。“汤是你自己要做的,既然烫了手也是你明知不能幸免的事,何必在这儿装模作样?” “扑哧——”宋若词掩面而笑。 池君寒一愣,才发现这个狡黠的女人实则并非在哭,乌色的眼珠像黑珍珠一样泛着釉光盯着他,早就在暗处观察了他许久。他心里一时生出了几分不上不下的无奈。 宋若词知道他还在牵挂自己,故意附到他身上,软声软气的讨好道,“我有错。汤又没错,不能浪费食物,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 池君寒板着脸道,“你有什么错?” 宋若词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无辜道,“我一个人无趣。所以偷跑出去贪玩了两天,还没有告诉你。骗了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被她气笑了的池君寒自己都没发觉,眼底的冰封长河似乎有了融化的迹象,他抬高下颌,摆出十足不近人情的模样,“仅仅如此?” 宋若词眨巴着眼睛,心虚的用脚尖在地上勾勾画画,“不然呢?” 她突然拖长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道。“难道你觉得,我是出去勾引男人了吗——” 她这句话果然勾动了池君寒心底最深处的禁忌,池君寒的眼沉郁的深不见底,薄唇也抿的愈发紧。声线更是透出几分冷意,“你和唐风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问到这一点上了。 宋若词提起气的同时,又松了口气,池君寒总是压着不问这句话,就意味着永远和她有隔阂,只有二人真正袒露心意的时候,才是冰雪消融的时候。 宋若词极为认真的抓起吃君寒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让他掌心感受着那儿跃动的频率,她见他没有抗拒,便倾身覆到他身旁,挨着他的耳朵,轻软道,“如果我说,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你会相信我吗?” 第537章 池君寒指尖轻轻一蜷,似乎想缩回去,但宋若词抓的太紧,致使他迅速平静了下来,抬眸注视着她深似海的眸,与他不同的是。她眼里有的只是对他的期待与深情。 深情的让人不信,让人觉得虚伪。可又控制不住的沉溺下去…… 池君寒久久没有开口,宋若词眼底的光也渐渐消失。 她失望的放开他的手,纤细的身影一瞬间变的单薄如织,好像被人夺走了希望。“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这件事是我错了,可我也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这段时间只是为了生计当了唐风易几天的助理,没有任何更深层的关系,无论你是否相信,我觉得你都有权知道。” “我……”宋若词的神色突然变得羞怯又痛苦,她迅速转过身子,用瘦小的背对着他,“我从始至终,爱过的只有你一个人。我绝不会背叛你。” 她悄悄抹了下眼睛,端起早已经冷透的羹汤走出书房。 可双眼的酸涩还是止不住的蔓延了上来。 一定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才会这样,没事的,都会没事的,不过是被误会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眼睛里涌出的泪模糊了视线,她没法再坚定的走路,只能将羹汤放在一边,靠在微凉的墙壁前低声抽泣。 好在夜晚无人看见她精疲力尽的脆弱…… 稳健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宋若词惶惶的抬起头,看着最后停驻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傻乎乎的揉了揉眼睛。低声问道,“君寒,你怎么了……” 下一秒他就被打横抱起,宋若词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池君寒垂眸望着她,轻蹙的长眉因过多的抉择而显得微有些倦怠,他眼中隐约闪烁着恨,又最终化为无奈的叹息,问她道,“这次是你非要来招惹我的。” 宋若词没有听清。沾着泪珠的杏眼圆圆的可爱,“什么……” “算了。你不用知道,是你自找的。” 他说着。抱着她大步走回房间,门声轻合,尘埃落定。 池君寒以吻封缄了宋若词剩下的千言万语。 迷离之际,宋若词眼角无意识流着泪,双手却小心翼翼的护在了小腹上,为了不让池君寒发现这个动作,很快便移开了手。 ……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宋若词浑身酸痛的醒来。腰上居然还搭着一只手,紧紧搂着她。 她诧异的转身,撞进一双星辰似的眸里,叫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避开池君寒的眼神,低声道,“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公司?” “我想多看看你。”池君寒的眼攫住她单薄的身影,早已不知在心里描绘了多少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不过是该起了。” 他起身,她也跟着起身,不过她是坐在床边懒洋洋的看他换衣服,西装革履一上身,紧绷的结实肌肉就掩藏了下去,池君寒无可挑剔的身材在剪裁精致的西装包裹下堪称完美,宋若词不小心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疯狂,急忙摇头把那些绮念都甩了出去。 第538章 恰好被池君寒捕捉了她这个动作,对着镜子淡淡勾唇道,“在想什么?” 宋若词心虚的拽紧被子,“没什么。” 池君寒不置可否的挑眉,也没有揭穿她红的跟小粉桃子似的小脸,转身拉住她的手放上领带。“帮我系上。” 帮自家先生系领带是太太最平常的事,这会儿看上去却分外暧昧。宋若词心不在焉的打着领带,池君寒的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两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好在宋若词及时打住。害羞的推开了他,“系好了……” 池君寒站的稳稳的,也不动,唇畔弧度轻扬道,“还不够。” “还有什么?”宋若词茫然抬头。 她的唇立刻被一抹微凉覆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池君寒便没事人般起身,英俊得体的容颜不见一丝偷香后的贪婪,“还有这个。” 反倒是宋若词脸红的要滴血,讷讷的捂住脸。 池君寒牵住她的手,低声试探道,“跟我一起去吧?” 一起去公司上班? 或许是这个提议触动了宋若词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蒋云川那天的所作所为以及后续影响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她如果还腆着脸去公司,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或许连排挤都不排挤了,一个个都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可不想提前得上产期抑郁。 宋若词轻轻挣开他的手,眉宇间露出一抹不自然的抵触。“我还是不去了……我有些累,想再休息休息。” 她就像一个刺猬,对他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却无法对所有人都同样温柔。 那次的不愉快始终是二人之间的刺。 池君寒没有强迫她,吻了吻她的额头便去公司了。 杨妈等他走了,才上楼替宋若词梳头发。 “少奶奶和少爷重修于好了?”杨妈喜滋滋的问道。 宋若词穿着单薄的睡衣。房间里打着低温空调,吹的她有些冷,她拢了拢衣襟,脸上却并无喜色。“大约是吧……” 杨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亏空,人不舒服,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宋若词心里藏着事。闻言摆了摆手,看着镜中人素白小巧的下巴尖。眼波沉沉,“不用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对了,二少去波士顿进修了,大姐呢,回了两天怎么没见到她?” 杨妈回答道,“大小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说是疯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深更半夜的她房间里忽然传来尖叫声。我们上楼去看,才发现她一个人躺在血泊里,手腕都割破了,居然要自杀。这连二少爷都看不好了,专程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最好独立静养,不要再刺激她,这不,二少已经把她转移到郊区别墅了,都是二少的人在那儿服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真是造孽,大小姐也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已经疯了? 第539章 宋若词一怔。 不久前她最后一次见到池君媛,她还有些清醒,怎么会发作的这么快…… 宋若词愁眉轻皱,坐在梳妆台前思虑良久,温声问道,“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杨妈吃惊的张大嘴巴,犹豫道。“这不好吧,大小姐她毕竟得了病,神志不清的,怕伤了你的身子……” “不会的。”宋若词摇头。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自信,坚定道,“大姐绝对不会这样对我。” 杨妈只觉得奇怪。 少奶奶和大小姐平素是最不对付的,怎么自从大小姐疯了以后,两个人反倒能静下来好好说话了,这人还真是善变…… 杨妈对池君媛所在的别墅并不了解,只好道,“大小姐的事如今都是二少在管着,少奶奶若是真的想去,还得打个电话过问下二少的意思。” 不等杨妈说完,宋若词立刻一个电话拨通了过去。 池君白也很快便接听了。 细细去听,他一向温润清冽的声音里竟然还夹杂着三分难耐的激动。低低的笑道,“今日吹的是什么风?大嫂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可是有什么事?” 宋若词甚少与他通话,平时总是见面的人,偶尔打个电话还像生分了。 池君白的声音一向有安抚人心的效果,让宋若词因池君媛而颇为担心的情绪都稍稍稳定了下来。“你在波士顿还好吗?我的确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难,只是我听说大姐现在主在外头静养,我想去看看她,你能否将地址告诉我?” 提到池君媛。池君白那头明显出现了两秒的空白,那磁性温和的声音隔了少许方才响起,“大嫂好不容易肯回家了,大哥会容你去看大姐吗?” 宋若词一怔。踟蹰的没有吭声,池君白笑了笑,没有为难她,“地址我一会发给你,不过大嫂,你的记忆……是不是找回来了?” 宋若词这段时间没见过池君白。也没告诉他这件事,他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她嗯了一声,“是的。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 “你怎么猜到的?你连我的面都没见到。”宋若词惊讶。 池君白只是笑,半晌才若有所思的答道,“这并不难猜。忘记一切的大嫂,说话时是没那么有所,顾忌小心翼翼的。” 宋若词心境早已不同,听了他的话,只是露出一抹微微的苦笑。舌尖一阵发涩。 无所顾忌的代价是将一切都忘却。 她再也付不起这样的代价了。 电话那头,池君白温润干净的声音已经再次浮现,他低声道,“没关系。记起来也好,不失为一件好事……” 不知道是在与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宋若词心里乱的很,相较于失忆时,她现在所看所想,都比之前更加透彻。 可她记得池君寒病中所有的好,也记得他曾经所有的坏…… 还有这个孩子,他会容到几时?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触发战争,她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而已。 第540章 倒还不如什么都忘记的时候,池君白说的对,起码她可以不用小心翼翼,苏醒后的每一分钟,都格外疲惫,好似多活了百年一般。 “大嫂、大嫂?” 池君白轻笑着问道。“大嫂是觉得我的话不中听,不打算搭理我了吗?” 宋若词回过神来。忙笑着打岔,“没有的事,我一会便去看大姐,打扰你了。你继续忙吧,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池君白一反常态都没有笑,而是细细的品味着这几个字,淡淡道,“也无人期盼着我,早点回来讨人嫌吗?” 宋若词吃惊的睁圆了眼睛,一时哑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池君白很少有这样冷厉的时候,不似寻常的善解人意,体贴温和,再好脾气的人,也终归不是傻子。总有自己心里的一份考量。 很快,池君白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了以往的平和,笑道,“那好,大嫂珍重。我记得大嫂的话,我们一定早些见。” 挂了电话,宋若词注意到了一直在旁边出神的杨妈,她伸出细白柔软的指尖在杨妈面前晃了晃,柔声询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杨妈急忙笑了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只是觉得二少爷与平时不大一样了,听他方才在电话里的口气。我还是第一回听呢……池家家境复杂,他虽然也是嫡出的孩子,但夹在老夫人和大少爷之中,说没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想来也只有在少奶奶这样温和的人跟前,才会吐露心迹吧。” 宋若词听的一怔。垂眸时投下一片沉默的圆影,过了半天。手机上收到了池君白发来的地址,她才起身动了起来。 宋若词既然回来了。池君寒也没有再追究杨妈的责任,不声不响就解了杨妈的“禁”。 她不放心让宋若词一人去那么远的郊区别墅,索性跟着一起去,免得池君媛真的发疯了,也好有个人挡在宋若词面前。 郊区无人,奢华的别墅建的再好也无人欣赏。 宋若词下了车,在别墅前注视了一会,才抬足走了进去。里面的张妈接到池君白的通知,早早的打开门等候着,见到宋若词,眼睛一亮。毕恭毕敬的问道,“少奶奶坐下休息休息,我去看看大小姐醒了没有。”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看吧,相信大姐不会建议的。”宋若词柔柔一笑,笑容似有慑人的魅力。她坚信自己离开前,池君媛是有话想对她说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现在就是现成的机会。 张妈看的眼神一闪,轻咳一声,露出干瘪而为难的笑容道,“这……不大好吧,我之前听说过,少奶奶和咱们大小姐似乎有过嫌隙?” 宋若词白净修长的天鹅颈微微垂了下来,嘴角始终保持着那抹从容淡定的笑,不曾被她口中的言辞煽动一分,“说笑了。一家人岂有隔夜仇,一些小小的误会,老早就解开了,没什么不好的。” 第541章 张妈似乎不是池家分出去的,连杨妈也不认得,暗地里朝着宋若词做眼色。 “可不管怎么说,大小姐是病人,听说得了这病的人大多都记不得好的,只记得坏的。万一发病时又遭了刺激……” 宋若词和杨妈早就听出来了,张妈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不让他们上去看池君媛。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她对池君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池君媛的模样被她们看见会遭殃。 宋若词眉头一蹙,当机立断打断了张妈的话。疾言厉色道,“我说要上去看,就要上去看,我现在是池家的当家主母,什么时候我的话也要被你推三阻四了?” 自从失忆那一事过后,她找回记忆,性格也多少有了变化,况且她现在大权在握,又有靠山,的确可以畅通无阻。 起码在池家,暂时无人敢和她争个高下。 张妈被训斥的悻悻,不服气的嘀咕道。“这儿又不是池家的家宅,哪儿就能让你肆意妄为了?” “你给我让开!”杨妈还没见过这么作死的仆人,当下眼角一厉,狠狠剜了她一眼,将她重重推开,“我们少奶奶今日偏要上楼去看大小姐。你有不满,不如等大小姐清醒了,或是二少爷回来了,尽管去说!” 张妈被推的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吃惊的看着宋若词。 宋若词半眼也不看她。提着裙摆神色淡淡的往楼上走去,脚步飞快,杨妈在身后护航,怕张妈在后面耍什么诡计。走两步便回头瞪一眼。 张妈急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跟着二人走上楼,不死心的巴望着,“少奶奶,别怪我没劝你!” 杨妈冷哼着将池君媛的门打开后,手臂一伸挡在门口。沉沉打量着这个一看就没安好心的张妈,根本不让她进半分。 宋若词趁此机会快步拉开室内关的严严实实的窗帘。让外面的阳光彻底浸透进来,才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揭开被子看了看,才稍微舒了口气。 她提在半空的心荡了荡,掉了回去,温柔的抚了抚被子中正沉睡的池君媛的乱发,心中一酸。 从前的池君媛睡的都是真丝绸,床单被子角角落落平整的找不到褶皱,但现在床上邋里邋遢,棉布材质的床单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换了。竟然沾满了类似药渍的暗黄色斑点。 被子里更是弥漫着一股苦的能叫人呕吐的西药味。 宋若词见过池君媛的药,种类繁多,作用各不相同,有镇定、治焦虑、压狂躁、催眠之类。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吃了叫人兴致全无,昏昏欲睡,还很苦。 宋若词是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与母体都很敏感,生出一股干呕的欲望,硬生生忍了下去,浅浅站了起来。 杨妈还在门口拦着张妈,而张妈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正无孔不入的往房间里探来。 宋若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厌恶,尽量平静的挥挥手,让杨妈把张妈放了进来,坐在床头,一副为池君媛当靠山模样的冷声道,“这儿就你一个人照顾大姐?” 第542章 张妈知道自己一难敌二,索性卖乖起来,点头道,“二少爷说了,大小姐的病要静养,平时一个人伺候就好了。人多了,她更烦躁。” 睡梦中的池君媛不知梦见了什么。害怕的往被子里缩了缩,一双手无意识的伸出被子,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便暴露在了空气中,刺激着宋若词的眼球。 她惊愕的抓起池君媛的双手。抚摸着她腕上的伤疤,那儿分明就是被硬物勒破了皮,结疤后又勒坏才留下的疤痕,池君媛几十年来养尊处优,双手细腻无痕,这两条血痕堪称触目惊心。 宋若词心里猛地生出一团火,冰雪似的眸里不断渗出冷光,“这是你干的?让你伺候大小姐,不是让你虐待她,你有没有把她当个人!” 张妈慢悠悠的瞧了眼池君媛腕上的伤疤,眼中居然没有羞愧和震惊,可见是早就知道了。理直气壮道,“哎哟喂,少奶奶,你是贵人,不知道我们的苦处。大小姐发病的样子你是没见到,我要是不捆着她。还不得被她打死?你现在说的轻松,我怎么没把她当个人了,你这话说出去,老夫人、二少爷他们可要记在心上的!” 池君白到底是怎么找的人? 宋若词都震惊了。 把自己亲姐姐交给这样的人照顾了这么久,居然一点察觉也没有,他到底是太忙疏忽了。还是故意纵容的。 张妈见她半张着口,面露惊愕,忍不住得意的撩起眼皮子道,“不是我说。少奶奶,你这是何苦,大小姐如今搬出来了,不归你管了,你也省的操心这烂摊子,二少爷和老夫人都不吭声。你在这儿做给谁看,做的跟真的似的。这池家上下谁不知道你和大小姐的关系,就算她醒了。也未必会感谢你一分,反而还要恨你瞧见了她最落魄的模样呢!” 她拍了拍胸脯,貌似苦口婆心道,“我这都是为了少奶奶你好,你要是知趣,就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这样贵气的人待的地方……” 看来……是池君白故意的? 宋若词耳边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胸腔中顿顿的心跳声。 杨妈不愧是池家的老人。教训张妈这样的人还不在话下,突然一步走出去,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冷眼道。“谁允许你敢这么同少奶奶说话了,你这口吻莫不是把自己当少奶奶的长辈了,你也真是不怕折寿,敢将自己同老夫人比,也不知老夫人听了,心里作何感想!” 那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张妈脸上,更是打在她心上,她慌了神的摆摆手,也忘了再去和杨妈争执,大声辩驳道,“你……你胡说八道,我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你好歹毒的心,老夫人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吗?” 杨妈的冷笑无声而深刻,闪烁着精明的眼淡淡往张妈脸上一扫,就连她肚子里几分货色完全看清楚了,“你若是没这个心,旁人又怎么还会抓到你的把柄,无论你是不是池家的仆人,少奶奶都是你的主子,见了主子就得恭恭敬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老夫人和少奶奶都是主母,老夫人能发落你,少奶奶也一样能!” 第543章 池家这样的门庭,规矩重,水也深,杨妈是从这样的门庭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张妈却不同,张口结舌没了话说。满脸都是诚惶诚恐、惴惴不安。 杨妈同宋若词点了点头,宋若词这才接过话茬。指尖点了点桌面,音色薄而锐利,“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伺候大小姐的?” 见张妈说不出来。宋若词嘴角的弧度浅浅陷了下去,精致白皙的下巴略微一转,再次出声时,声音中已多了几分笃定,“床单多久没换了,房间多久没透气了,一日三餐正常吃么,还有捆着她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捆的,才能把人的手捆成这样?” 宋若词说着,语气中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怒意,清脆快语,掷地有声。“你不知道她这双手有多金贵吗,日复一日的捆绑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却视而不见,如果不是我来,恐怕她到现在还被绑着吧?” 张妈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恐惧于宋若词敏锐的知觉——她的确是收到二少爷消息才知道宋若词要来的。那时候池君媛已经睡着了,她赶忙把捆了好几天的绳索解下来装装样子,免得被问责。 至于吃饭、透气、换洗床单这些事,张妈就更想不到了。 池君媛这样的疯子,如果没有池家大小姐的身份,根本没有人愿意靠近。她能伺候吃喝拉撒就不错了。 当然吃饭也是捡池君媛醒着的时候吃,偶尔两天一顿也是常态,不然她总不能掰开池君媛的嘴硬塞进去,何况池君媛发疯的时候。谁敢近身,不让她自生自灭,就算仗义了。 张妈心里嘀咕的这些话,不敢全部告诉宋若词,只能装作委屈的挤出两滴眼泪,沙哑的哭道。“少奶奶,我冤枉呐……” 她张嘴一定又是为自己辩解。宋若词一个字都不想听,手一挥。杨妈就把张妈的嘴巴给捂住了。 宋若词转身伏在床头,看着池君媛紧闭的苍白的眼皮,低声叹息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池君媛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细软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不该属于她的憔悴脆弱,从这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清晰的传递给了宋若词这个感觉。 池家当真没有人肯管她了吗?不提池君白。池君媛可是苏澜卿最疼爱的女儿,怎么连苏澜卿也…… 宋若词紧蹙着秀眉,心不在焉的想着心事,一边让杨妈帮忙。替池君媛擦拭?手上的伤处。 那些陷在肉里的血块一点一点被棉签清理掉,伤口的颜色总算没有那么刺眼了,黏在患处这么久,就算宋若词再小心,扯掉也一定很疼,或许是错觉,宋若词感觉到池君媛的指尖在细微发抖。 女人的心思细腻又敏感,且富有同理心,宋若词说着别怕别怕,细心的替她捻去伤口的脏东西,居然觉得自己的手腕也在疼。 曾经不屑一切的大小姐落在今天这个地步,说出去,谁人肯信呢…… 张妈早已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第544章 宋若词和杨妈忙着,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听上去是质感颇佳的皮鞋,落在木质台阶上,宛如大提琴与琴弦最硬的碰撞,脚步的主人不紧不慢的。可见性子也温和散漫极了。 不久后,脚步声停在微敞的房门口。一双秀气狭长的笑眼静静看着房间里正忙碌的宋若词。 有人看着自己,这感觉很突兀,宋若词徐徐抬头,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来不及收敛的笑影。 “二少……”宋若词被自己的眼睛迷惑了一把。叫完池君白,立刻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再抬头,池君白还是好端端站在那儿,双手插兜在白色西装裤带里,笑容依旧。 她出现幻觉了?池君白这会不应该在波士顿,最早也会在大西洋的空中——怎么会出现在她眼前。 坐火箭也不见得那么快吧? “你……”宋若词焦虑且质疑的打量着她。 池君白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举起双手,像在展示衣服的模特一样,“为什么大嫂见了我,这样激动?” 杨妈也瞪圆了眼睛瞧着他,不明所以的问道,“二少爷是怎么回来的?” “自然是坐飞机了。杨妈怎么会这么问?”池君白对上了年纪的人,无论身份,都无比尊重,说话时无论腔调、句式,都叫人舒坦。 杨妈再次吃了一惊,“什么飞机这么快?” 一小时就能从波士顿飞回华国。就算国内游也不见得这样快。 池君白抬手扫了扫眉骨,笑的更深了,他笑时不让人觉得冒犯,相反的,一笑便抿起单薄好看的唇,眉眼春风般掠过人眼。赏心悦目,让人不自觉地想等他多笑笑,“看来是误会了,其实我昨日就已经回国了。只是朋友那儿出了个事,需要帮忙,今日接了大嫂的电话,想着一会就能见面,就不打算说明了,所以其实大嫂出发的时候。我也已经出发了。” 从电话里听,完全听不出一点池君白在国内的迹象。他甚至很乐意让她觉得他此刻在波士顿,回不来。 这样小小的欺骗让宋若词心里不大舒服。但脸上也没有摆出来,她心里总有个细碎的声音在警告她——离这位二少爷远一点,无论他帮助过她多少。 “既然你回来了,我也正巧有事要同你说。”宋若词眉间一颦,流露出几丝淡淡的责怪,“关于大姐的,她现在还昏睡着,但我怕她听了伤心。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不用了,就在这儿吧,她听不见的。”池君白笃定道,略微端正了神色。徐徐垂下半个头方便听宋若词的声音,他比宋若词高出不少,目光又是柔柔殷切,其中的温度让宋若词都莫名烫红了脸。 大约没人告诉过池君白,他认真看着人的样子……实在是水润多情,如果换做是女人,生了这样一双桃花眸还含情脉脉的看着人,恐怕要被人非言蜚语的点脊梁。 偏偏池君白自己还不觉得,因为凑近了,他还刻意放低了声音,宛如在耳边低语,“我洗耳恭听,大嫂要说什么?” 第545章 宋若词想了想,还是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又不是有杂音干扰,离的多远都听得见,没必要凑那么近——尴尬! “你上一次来看大姐,是什么时候?”宋若词盯紧了他的眼睛,生怕他撒谎。 “上一次……唔。一个月前吧。”池君白仔细想了想,仿佛不记得了。皱眉说道,“我最近一直到处飞,手上的事不少,所以疏忽了大姐这儿的情况。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宋若词回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幕,心里便想煲着杯柠檬水似的不住的泛酸,她扭过头,负气道,“你自己看看吧!” 她走到床头,距离几步,身影便单薄纤细的只剩下池君白眼里的一片背影了。 她的身材娇小纤弱,体态轻盈,略微弯下腰的时候,露出弯月般细瘦的脊梁,好像一只没有长大的猫儿,连绒毛都细软的像是用手摸一摸就断了。池君白微微眯起眼睛,心思已经转去了很多地方,独独没有对床上的那具不知死活的隆起的女人身体上。 宋若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在看着自己,便伸手掀开了被子,鼻酸道。“你自己看!” 她下一秒,口中的言语便化为了吃痛的惊叫,宋若词慌措中疾步退后,抽出在女人齿间鲜血淋漓的手指,惊愕的望着被子下不知何时醒来,神智全无的池君媛。 池君媛两眼的红血丝已经错综交合在一起。多的无法用数量去分,粗粗一看,仿佛两只眼睛满是深红。 她没有了绳索的束缚,发病时的狂态一下暴露无疑。疯狂的抓起被子撕咬,柜子上什么都没有,可见张妈早就见到她这副模样,提前做了准备。 池君媛没有东西打砸,就将目标盯上了试图唤醒她的宋若词。 宋若词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小心翼翼的将血手藏在身后。不去刺激池君媛,不停的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君媛、君媛……好了,安静下来。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池君媛厌恶她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浑浊的眼珠恶狠狠的盯着她,只剩下镌刻在骨子里的残暴。 池君白看样子也被池君媛突如其来的模样震惊的呆滞了一二秒,立刻冲向宋若词,大叫一声,“小心!” 杨妈也吓的扑了过去。 可池君媛动作极快,如狼似虎。一下便攥住了近在眼前的宋若词。 宋若词根本无力反抗,轻易被她擒住脖子,压到了矮矮的窗台上。 窗户是她刚才开来透风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宋若词被她一压,脆弱的背脊立刻硌在窗台上疼的心颤,依稀能听见细弱的骨骼在不断与外界硬物挣扎的声音,宋若词此刻脑海中仅仅只有一个字——痛! 杨妈尖叫一声,却被池君白拉住丢到身后去,池君白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明净的额头也渗出了薄汗。 “姐,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放开若词,她不是有意的,她没有恶意,放开她,好不好?” 第546章 宋若词呜咽一声,喉头被指尖狠掐而生出剧痛,让她吸进口的空气根本进不去肺部。她小脸涨的紫红。无助的挣扎着,如同被火包围的飞蛾。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意识。 池君媛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她嘴里念着“是你、就是你,我的孩子没了……你要偿命……”之类的话,下手更是越来越狠。 宋若词快要提不上气昏厥的时候,忽然听见池君媛说了一句话,她即将闭合的眼睛倏尔睁了开来。不停拍打着池君媛的手臂。 池君媛深深的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与清醒。 “二少,救救少奶奶。救救她!闲杂可怎么办,我们少奶奶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要是掉下去……”杨妈哭成了泪人。 池君白的眼里忽然闪过一道暗光。他语气逐渐镇定下来,催促道。“去叫大哥来。” 杨妈此刻六神无主,照着他的话打了池君寒的电话,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挂断。池君寒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别墅是一栋三层小楼。虽然不大,但一层的却很高,不知道当初设计的人是怎么想的,一栋小楼看上去像一口深井。 池君媛的房间就在最高的三楼。从三楼摔下去,虽然不至于死。但如果磕着头,或是被肋骨断了戳穿了肺,那也不能活了……更何况宋若词现在还在怀孕,这样猛烈的撞击流掉孩子,孕妇能否活下还不好说。 一切的一切,只能等池君寒来了再看,幸而池君媛的手松了不少,好像不打算置她于死地了。 宋若词歪头剧烈咳嗽着,几乎要将肺都咳出块来,池君白拦着杨妈的同时,眼睛却诡秘的眯了起来。 池君寒来的很快,车在不远处的路段下停下来,刚好被池君媛的视角看见。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迅速又被那些急匆匆的黑色身影激怒了,疯狂撕扯着自己头发的同时,重新打量起自己的猎物——宋若词。 宋若词发觉她眼里的猩红还在以迅猛的速度扩散着,薄弱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似猫儿的哭叫,柔软而娇弱,更含着一丝浅浅的恳求,“大姐……” 池君白呼吸一凝,“不好——” 楼下的池君寒也正跨过花圃冲过来。 就在他冲过来的同时,宋若词瘦弱轻巧的身体像一只坠鸟,几乎没有分量的从三楼落了下来。 速度快的没人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她那一头乌发与素白羸弱的长裙交织在一起,却好似会蔓延开了血腥壮烈的红,一点点穿透她的身体。 池君寒用上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惊惧失神的望着半空中的裙摆,“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只有池君媛,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落了下来,仿佛见了最酣畅淋漓的喜剧。 重物坠落的声音。 池君寒倒在柔软的草地上,骨头传来剧烈的疼痛,却难敌心口那处宛如被活割的疼——疼的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第547章 “若词,宋若词……”他的声音一次次大了起来,有热气融化了眼底的冰雪,他第一回在人前暴露了情绪化的自己,可他也不在乎了。 只是疯狂的抱紧怀中的女人,好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醒醒。若词,我来的太晚了。对不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捧着她的脸不住的祈求,素白的小脸却似抽离了生命,沾着泥尘,歪头靠在他怀里。 池君寒抱起她往车上走。却脚一滑险些摔倒,贺进吓的扶了一把,没想到这一摔,宋若词竟然咳嗽了一声。 池君寒欣喜难耐的低头看去,对上了宋若词悠悠转醒,尚且迷离的眼,她尽管气息孱弱,仿佛随时要断,却还是努力挤出一抹安心的微笑回报她。 破涕为笑的池君寒抱紧了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有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在提醒他,他是狂喜的。 宋若词任由他贪婪的抱了一会儿。乖巧的像具娃娃,贴着他的下巴容他将所有的牵挂寄托都倾洒出来。 池君白在宋若词被推下楼的那一刻就冲下楼来。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圃前,复杂的看着大难后相拥而泣的二人。 “大姐太危险了……咳咳。”宋若词虚弱的轻咳两声,柔弱的依偎着池君寒的温度,她刚才坠落时是真的闭气过去了,手脚冰凉。到现在还没有回升十分之一的温度。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许多人说跳楼的人早已一半就已经昏迷了,真的很吓人,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离死亡那么近,那么近……幸好他抱住了她。 宋若词只想离池君寒近一点,再近一点。才能拾回活人的温度与气息,她的声音蒙上一层带着哭腔的委屈,又柔又轻,不像是责怪。更像是惊吓后的萎靡。 池君寒被她提醒起了罪魁祸首,捏紧拳头,冷眼朝上看去。 池君媛已经被冲上去的人控制住了,可惜疯子是控制不住的,还在嘻嘻笑着挑衅,完全丧失了曾经的体面。 池君寒怒从心起。指着三楼那个疯女人,冷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下来!” 三楼的人听了命令。立刻将池君媛押送到了池君寒的面前,不浪费一分一秒,一个是目前当家做主的人,一个是已经失势且被丈夫厌弃的外嫁女,谁都知道怎么选。 更何况目睹了刚才池君媛那起“杀人事件”,再也没有人对她生出一点怜悯,心底深处,都勾起了对她昔日的跋扈霸道的厌恶。 池君媛被扣的生疼。瞬间收敛了笑容,阴沉的木着脸瞪着押送她的人,她张大嘴巴发出听不清词汇的叫骂,尖锐的音调像极了指甲刮在黑板上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 路过池君白的时候,池君白看着自己已经失去神智,狼狈不堪的大姐,眉头一皱,忍不住低声焕道,“大哥——” 池君寒置若未闻,他的脸色冷的像凝结的霜雪,只有不断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深沉的不耐。 第548章 宋若词见池君媛走近了,悄悄往池君寒怀里缩了一下,头也侧过来靠在他颈侧,遮住了一双泪水莹莹的美眸。 池君寒察觉到怀里女人的恐惧,用力抱紧了些,命令手下道。“把她放开。” 几个手下看了眼贺进,脸色闪烁。“这……大少,大小姐现在的情绪难以控制,我们几个人才将她制服,如果突然放开。只怕……” 贺进暗中摇了摇头,池君寒淡淡垂下眼睛,露出三分不动声色的讥讽,音色沉滑而缓慢,看似平静,却涌动着一股暗流,“你的意思是我怕她?” 手下眉头一抖,急忙否认,“没有。” “那你是认为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法保护好?” 送命题,真是道送命题—— 手下满头大汗,不断接收着贺进的眼神暗示,赔笑道。“不不不,我们是怕大小姐行为无度,伤了大少你,少奶奶有你保护着自然不怕,可大少也需要为自己考虑……” 一声轻淡却犀利的短呵,打断了手下啰嗦的字句。“不用了,把她放开,她不敢。” 这下连贺进都忍不住抹了把汗,朝着池君寒走近了两步,池君寒对一个疯子那么笃定,反而让人心里更没底。 这儿的任何人都可以受伤。除了池君寒与宋若词,他们堪比国家一级珍稀保护动物,在场所有人的出现都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不过既然池君寒都这么说了,贺进等人也不能违背。只能默默的把池君寒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墙,小心提防着池君媛不可预测的行动。 “放开!”池君寒不耐烦的加重语气。 池君白捏紧拳头,走了过来,“大哥,大姐也是无心的,她现在理智全失。如果清醒着,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悔过。请大哥看在她现在还是个病人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他说的小心翼翼。体面而尊贵的池家二少爷延续着他一贯的作风,连道歉与开脱都是优雅从容的,语气轻的像田野上拂过的风。 池君寒终于有时间,也有那么一两分的兴趣,拾起正眼看向了自己这个永远处于半温状态的弟弟,“按你的意思,我同她计较了,岂不是显的我冷酷无情。视姐弟亲情为无物,德行有缺,不配当这个池家的家主?” 他一口气半是玩笑半是针对的套上了这么多罪名,听的池君白眉尾轻弹了一下。又了无痕迹的化为暖融融的微笑,摇头道,“不是的,大哥,我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件事大姐固然有错,但她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大哥问罪,也不能从她这儿得到什么诚恳的道歉,与其这样,不如等她病养好了,再等一等……” 如果说池君白是温开水,那池君寒一定是一剂强效霸道且极为苦的药片,苦到极致,一杯温水就能冲散缓解,但真正能治病的,却是那片苦药。 池君寒扶着宋若词站了起来。 宋若词小腿还软着,素色长裙下缠裹的小腿白皙笔直,有人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立刻愣住了,像看见了世上绝无仅有的美玉,生出一丝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 第549章 很快,宋若词就将纠缠的裙摆放了下来,一点一点打理好,她的手还在余颤,面容仍旧苍白,但还保持着身为池家少奶奶最基本的镇定仪态。 “谁说要等道歉了?我要报警。把她送进监狱,我要讨个公道!” 她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都轻怔了一下,回味过来,都大眼瞪着小眼,心里都有一个念头——疯病还会传染?怎么大小姐疯了。少奶奶也不清醒了? 自家人报警自家人,真把池家当唐家了? 不过同样是害命,报警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池君媛听见了她的大声,旁若无人的咯咯笑了起来,居然疯狂的拍手附和。 “报、报!”她念念有词。 池君寒的眉头仅仅皱了一瞬间,就平静的拢住了宋若词的双肩,以无条件支持她的态度,淡淡道,“那就报警,贺进,拨11——” 已经对目前局面看清的贺进连忙拿起手机。 池君白喉结一动,平放的手提起捏在身侧。“大哥,大嫂,我知道你们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不平,也知道我的要求有多无理,但大姐的病情你们也是非常了解的,这个状态送进监狱。公检法当真会坐视不管吗,监狱……收的了吗?” 他稍微一顿,才温软无奈道,“况且她不能离开人,放任她一个人进那种地方,不等于要她的命吗。大哥大嫂,算我求你们,网开一面,不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家丑不可外扬。大姐的情况不适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私心不错,但更多的,也是为了池家本身考虑。我相信大哥绝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将话题又抛回给了池君寒,而这一抛,携上的是一个又一个致命必要的条件。 对于精神病人。法律是格外“宽容”的,同样的。池家也绝不能给别人宽容自己的前提。 如果池君媛的病情公之于众,整个池家的人都会因为病情隐患在董事会上遭到质疑。毕竟精神病也有隐性遗传的可能。 “你在威胁我?”池君寒声音貌似温醇,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 池君白不经意的垂下眼睛,避免了与他对视,淡色道,“大哥,威胁你对我有利吗?” 没有人敢在兄弟二人的对峙里发出一丝杂音。 宋若词转过身来,沉沉的望着池君寒,纤弱的手指从衣袖里钻了出来。似是一只软绵绵的小动物,咬住池君寒的衣袖不肯放松,委屈的扯了扯,眼睛里的一泓清泉闪了闪。沉默的抱住了靠山的大腿。 她这番偷偷摸摸的讨好除了池君寒,没有任何人看见。 诚然她这番低头娇软的小模样取悦了男人,那从来不苟言笑的冰唇居然罕见的微微勾起,纵容的反扣住她的小手,包裹在了温暖的大掌里。 意思是,我会为你做主的。 宋若词这才低下头无声一笑,甜丝丝的笑容看的人心神一荡,可爱极了。 池君寒敛去眼底的笑,眸中冷锐幽光骤起,不紧不慢的目光在池君白的头尾打着转,薄唇上扬道,“我知道你是想帮她求情,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第550章 池君白略有三分讶异的抬眸,很快又低下眼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池君寒看着镇定自持,实则没有人看见他袖口那只肆无忌惮的大掌,正怎样揉捏蹂躏着宋若词软弱无骨的小手。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边用修长笔直的小指节不断的勾画着宋若词绵软的掌心。促使她小手使劲往后缩却缩不得,脸颊和脖子却因羞涩而粉上了烟霞。 她含娇带媚的瞪了他一眼。池君白瞳仁黑沉,接住了她无声的埋怨。 贺进见他心不在焉的,本想咳嗽一声,提醒提醒。 不经意看见了自家大少和少奶奶交缠在一起的衣袖。 不用想也知道下面的那两双手正缠绵成什么样了。 贺进的额角。立时浮现出几个无语的省略号…… 大哥大姐,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凡事都在池君寒的掌握之中,就算贺进不提醒,他也无非是想刻意拖一拖池君白,让他多忐忑一会而已。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池君寒真不算有几分确切的好感,更何况对方曾经起过觊觎自己女人的想法,那就算是结下梁子了。 好在池君白相当乖巧温驯,池君寒不开口,他也不抬头。 外头的阳光虽然刺眼热烈,却照的人心惶惶,满地的人影里。没有一个是敢抬着头正视池君寒的,并不是不屑,实在是不敢,太阳看着大,周遭却冷的吓人。 沉吟良久,池君寒才抬眸道。“你把她现在叫醒,当众赔礼道歉,让她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且为之忏悔,让我看见足够的诚意了,我可以放她一马。” 他的声音又淡又冷,听上去像是下了一场薄雪。池君白却好似被剧烈震颤了一下,长眉催折,重重的皱了下本就起伏的眉心,“大哥。你明知道大姐现在是这个状况,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让她彻底清醒?” “这已经是我看在姐弟情面上最大的退让了,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贪心,把人交给我,你照样回你的波士顿。照样当你的二少爷。”池君寒嘴角暗沉道。 池君白煞然抬头,眸里凝着一线锐光。与温存得体的他极为不符,“大哥的意思。如若我要救大姐,就当不成池家的二少了么?” 池君寒没有被他犀利的问题问的逼退,反而轻纵的抬眼,不着痕迹的用懒怠幽静的眼打量着他,他眼里似乎有面镜子,将池君白藏的细微的愤怒与尖刺照的毕露无疑,他却仍然是一副清寂雅重的模样。 池君白被他眼里的自己刺的缩了下瞳孔,笑容微苦。“大哥就从不曾将我和大姐当做过你的亲人吗?” 见池君白有要打感情牌的迹象,宋若词灵敏的耳朵尖尖抖了抖,又拉了拉池君寒的袖子,这次拉的更用力了。 池君寒反手搂紧。拍了拍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黑白分明的眸平淡优雅的注视着被风吹起又高高坠落的窗帘,不为所动,“二弟应当知道,大姐这是故意行凶,你这么做更是包庇罪犯,无视法律,为祸无辜,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大义灭亲,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顿了顿,他声音居然温和了半分,“二弟,千万不要怪我,早日悔改才是正道。” 第551章 宋若词忍不住想在背后给他点一万个赞。 察觉出女人的小仰慕,池君寒嘴角傲娇的往上一挑,又不露痕迹的收敛了下去,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沉如水的池君白,淡声。“不过我要是连你们姐弟两个一起带走,估计要让不少看池家热闹的人占了便宜。还是按原来的,大姐她跟警察走,至于二弟你,还是好好思过吧。” 警察来的很快。当时的情形看见的人不少,在场的都可以作证,尤其是杨妈,眼睛都哭红了。 为了让池君媛上警车,又费了一阵功夫,忙成一锅粥的局面终于回到了原来的平静,池君寒要带着宋若词离开,浩浩荡荡的人自然也要跟着离开。 徒留下池君白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一脸鬼鬼祟祟的的张妈,像个稻草人一样僵硬矗立在精致的小别墅前。 池君寒不追究他的责任,当然也没人搭理他。 池君白目送着池君寒的车背影逐渐远去,耳根里不断的耳鸣总算得以终结。他漠然的伸出手,吹去了指甲缝里残余的白色粉末,若有所思的挽起一缕微笑,“大哥,弟弟真应该谢谢你,不是吗?” 上了车。正打算钻进池君寒怀里像小狐狸一样打个滚撒娇的宋若词发现,池君寒生气了。 他生气的特征很明显,脸板的冷硬,坐的笔直,俊挺的眉骨鼻梁都因为压抑着愠怒而微微拔高,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森冷。 宋若词本人太过开心。所以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一茬。 至于早就发现的司机和贺进,正在前座不断的打哆嗦。 宋若词想了想,伸手将隔断按了下来,屏障一生。后座的两个人有了自己的小空间,也把前座的人松了一大口气。 不安分的小手在丝滑昂贵的料子上摸索了一会,缠在他腰上,捏了捏,又掐了掐。 池某人纹丝不动,宛如老僧入定。 宋若词扇动上翘的睫毛下露出几分疑惑。沉思着继续探索,摸到东摸到西。从喉结到胸肌,从腹肌到大腿。除了敏感部位委婉的避开了,其他的豆腐该吃都吃了,池君寒性格严冷傲慢,穿衣的风格也继承了他的风格,裹的严实密匝,里面不知道穿了几层,所以这豆腐,吃起来也不太香。 宋若词边摸索边想着。 她初衷是想逗笑他。毕竟不怕痒的人很少,可池君寒就是个特例,他不光不笑,脸更黑沉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让他自己静一静? 宋若词犹豫的缩回手,打算调整计划。 车身不知道怎么颠簸了一下,司机猛打了个方向盘,把刚收敛的宋若词整个弹了出去,空间狭小没地方可弹,最终的落地点自然是池君寒的怀抱。 然而她扑过去的姿势不太雅观,宛如饿狼扑虎,残暴无比,那双因为害怕而乱伸的手也及时的抓住了依靠,试图让身体稳定下来。 宋若词撞的这堵肉墙肌肉结实,疼还是疼的,她龇牙咧嘴的坐起来,发现自己靠在池君寒浑身最柔软的小腹前,听说这儿是最不经打的,她刚才那一撞,不知撞疼了他没有。 第552章 不过他好像连小腹都有肌肉……权当是练金钟罩铁布衫了,撞一下能有什么事? 宋若词委屈的用舌尖在口腔内顶了顶肉疼的脸颊,睁开眼睛。活动了下因为紧张而过于僵硬的手。她刚才一直抓着东西,又软又硬。像是坐垫…… 等宋若词真的看清了自己抓的东西,才逐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举起了自己恶魔的罪爪。 她刚才都干什么了,她是流氓吗! 她看见自己的两个白软软的小爪子居然抱着池君寒腰往下的部位,因为是环抱,正好一手一个抱住了那带有圆润曲线的肉感。那大概是池君寒的屁股,否则不应该是这么具有弹性的手感。 宋若词迅速收拾好自己狼狈的仪容,稳稳坐回自己的座位。两只小爪子还绞在一起轻轻发抖。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怕的她到现在都没有去看池君寒的眼睛! 逃是逃不掉的,刚才一顿操作猛如虎。池君寒已经盯上她了。 宋若词就像是一只被饿狼盯上且无处可逃的小兔子,含着一泡眼泪抿嘴咬唇。为自己刚才的失误感到万分的懊恼。 虽然他们是夫妻没错,虽然已经什么都见过也没错,可光天化日之下摸人家屁股。宋若词想想还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她失忆都做不出的事。现在又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只希望池君寒原谅她,大度、再大度一点…… 宋若词已经举起手指惶惑的咬了起来。 完全是因为身边的冷气越来越浓了,主要还是因为。散发冷气的源头离她太近了。 池君寒不知不觉的往她身边坐,将瘦小单薄的宋若词挤到了边沿还不罢休。旁若无人的继续挤压她。 宋若词的小手都要被啃破皮了,指尖不住的抖呀抖,偶尔眼泪汪汪的用眼角余光瞄一瞄身边的大老虎,马上就埋头当鸵鸟。 真是悔不当初…… 真皮软垫真因为男人的挪移而发出微弱的声音,细微,却在宋若词的耳朵里以成倍的速度放大了,宛如她此刻正在分崩离析的勇气。 宋若词正想大声向他道歉的时候,一点微凉落在了她的皮肤上,男人带着薄茧子的指尖并不平滑,稍重的粗糙感磨砺过她柔嫩纤弱的后颈白肤上,立刻带出了一片微醺的淡红,仿佛喝醉了才会有的颜色。 她身体娇弱,一点力道都能让她软成豆腐,沁出血色,这会不过是男人用手指蹭了蹭,她就这样了,万一真发怒对她干什么,她岂不是得粉身碎骨? 想到这儿,宋若词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额角隐约滑过一粒晶莹的汗珠。 她打的哆嗦在男人指尖被触感放大,池君寒略一眯眼,平静端详着面前的小白兔,薄茧煞有兴味的不断在她雪肤上蹭,非要蹭出红来才罢休。 红都红了,疼是一定会疼的吧? 疼成这样了都还忍着,不肯抬头看她,是真害羞,还是真害怕?……怎么就抖成那样了。 分明刚才拉着他衣袖撒娇的时候还正大光明的很。 第553章 宋若词察觉到脖颈上轻轻一疼,忍不住低呼一声,含着眼泪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无防备的被男人粗重的手掌捏疼了。 他是故意的!宋若词气呼呼的抬起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池君寒这才露出得趣的淡笑,不紧不慢的绽放在唇角。仿佛宋若词这娇蛮的小表情是对他的鼓励,好让他继续任意妄为下去。 男人又捏了两下。像捏小猫颈子似的,宋若词忍无可忍,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扬,撞开了他的手。委屈道,“你掐我干什么?” 池君寒被她拱开了手,手里的软乎感顿时消失了,连带着他脸上的笑也失了,“痛了才记得,不痛你一辈子都不记得。” 宋若词软乎乎的觑着他,眼里一点莹色不知是泪是光,“我刚才又不是故意的,是车没开好才……才撞到你了。”她自知理亏,声线一度降低下去,闷闷的像个小包子,音色本真的清亮婉转却还在。“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那我跟你赔礼道歉就是了,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这点小破事,我下次再也不会犯了!” “不行。” 男人毋庸置疑的否定声从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明的威胁,“你敢不犯?” 宋若词:…… 这事情也能随便犯吗?动辄掐人家屁股,换做是她,肯定也不乐意! 宋若词料定了他这会说的肯定是反话,在讥讽她,因此机灵的小脑瓜子一转。敏捷的回答道,“我真的不会再犯了,这样低能的错误完全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会尽量把这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抹去。请你相信我!” 她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清透如水的两池柳叶眸抬了起来,含秀温婉的细褶在她眼角轻藏,睫毛如扇,衬的一双妙目美若弯月。 还眨巴了两下,分外无辜可怜。见者无不怜惜。 仿佛如果不相信她,简直就是不人道! 池君寒优雅的侧过清沉的眸。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在她没有任何杂质的眼底游走了半晌。低缓道,“我说过了,你得犯,最好日日犯。” 宋若词清澈的水眸里浮现出困惑的雾气,歪着脑袋找不到答案——天天摸他屁股,这……不太好吧? 池君寒很有耐心的把她提到自己怀里,让她身临其境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炽热,才捏着她腰上敏感的软肉。吻着她淡香的发丝道,“你这么做,倒是让我很欢喜,只怕你自己受不住……” 宋若词的小脸迅速如血玉般红了。结结巴巴的说了几个愤慨的你字,还是被池君寒的无耻震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才是真正的大流氓—— 她还记得自己才见到池君寒不久的模样,对方一脸的禁欲冷淡,都不拿正眼看他,宛如雪山之巅的人,居然有朝一日对她说出这么放肆的话。 宋若词忍不住腹诽:闷骚! 她迅速拍掉了男人霸道的大手,认真的转过身子,举起小魔爪,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屁股,“最后一次,不犯就是不犯!” 第554章 她看上去小脸白皙干净又正经,纤细弯弯的眉还轻皱着,笼着一团愁雾,芯子里已经红的快熟透了,强行镇定,才没有太丢人。 “哦?”池君寒对她的回复一点也不正经。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扶着她腰。哄孩子般拍了两下,口吻轻熟,“总有你的犯的时候,不要太着急。会给你机会的。” 听上去倒像是她在和池君寒故意撒娇。 这夫妻间的私房话这会儿听上去分外暧昧羞人,宋若词已经无地自容了,埋头在臂弯里咬袖子,池君寒眼里晕染了一点笑意,拍着她的背,嘴角却一沉再沉,如果没有隔断,贺进回头看一眼的话,一定会觉得后怕,他这模样一看就是打算兴师问罪的。 简直就像是雪山上的头狼,对尽在掌中的猎物充满了漫不经心的耐心与冷情,有的是时间将猎物慢慢撩拨。折磨到痛不欲生。 宋若词下颌突然被男人伸长的手一搂,托着下巴坐了起来,她湿漉漉的眸里沁着温软的雾水,一脸惶惑,惹的人心头微颤。 池君寒点了点她嘴角的梨涡,深沉道。“你就只有这点歉意?” 没完没了了? 宋若词被他手指点的不耐烦,两只玉手轻轻一抬,合力抱住了他的大掌,“你还要什么?” 她也不是没脾气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咬他……可能不太敢。但抗议抗议还是可以的。 “你、问、我?”池君寒凑近她,他挺拔的鼻尖侧影像是山形,眉骨微凸,薄唇凌厉。怎么看都是一张俊美绝然的样貌,只是周身的沉冷替他披上一身冰雪,一般人少有能接近他的,就算真的有,也都被他驱逐的一干二净,她是唯一能留在他身畔。住在他心尖上的人,因而声音虽然带着谴责的重。却听来别有一番温柔,“你仔细想想。你还欠我什么?” 宋若词眼里都是他的倒影,明晃晃的叫人窒息,却又移不开眼,她掰着手指头心算,也想不出自己欠了他什么。 等她想反问的时候,池君寒冷笑一声,两根修长冰凉的手指头提住她后颈,“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这口吻让宋若词觉得头晕晕的。怎么好像惨遭负心汉抛弃的怀孕少妇上门找人时惯用的口吻,最糟糕的是她和池君寒居然互换形象了。 池君寒才是那个惨遭抛弃的怨妇,而她,正因为心虚被池君寒诘问的节节败退。她仔细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了。 她唯一欠池君寒的那么点,可能是情。 见她美眸一怔,澄清散开,豁然开朗的模样,池君寒手势也轻了,却还是恶狠狠的用拇指蹭着她的鲜妍粉腮,“想出来了?” 宋若词还在冥想之中,小白兔两只耳朵扑棱扑棱的晃着,朦胧懵懂的与大灰狼对视,池君寒终于被她气消了,轻拍她后脑勺,“蠢——” 下一秒,宋若词整个人就被提留起来,然后被按倒在座椅上。 她吓的搂住他脖子,埋脸尖叫,纤细的腰肢和脖颈都被他小心扶住,以防碰撞的平放了下来,她就像个迷茫的睡美人,吃惊的看着他 池君寒心里的恨与爱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心坎上难分难舍,擒着她的下颌问,“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你还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你,不长教训可是要被罚的,你就算想寻死,在此之前也得过问我是否同意,如果我不同意,你连死都不准死!” 第555章 他看见她眼中有些涣散,黑眸一沉,指骨用力,“听见没有!” 宋若词听的云里雾里,被下巴上传来的痛扯回神,才无奈的想。原来对方在意的是这个事…… 原来是怕她刚才真的摔死了。 她细弱且根根分明的长睫轻颤着,盖住了眼中深浓的情愫。粉唇如瓣,亦在微咬。 感动吗……当然是感动的,她不是石头人,怎么会没有心。可她也真的很怕,怕自己一个疏忽没有了,面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他有这个疯狂的资本,没有人拦得住他。 宋若词心底的隐患就像脓包似的肿着,让她战栗,让她惶措。 下巴被掐的太疼了,大约已经紫了,宋若词努力挤出纯善无害的微笑,娇软的低声道,“我不会的,对不起,下一次……我不会再把自己置身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男人眼神如宙。星辰也成了他眼底盛放的光,他紧紧盯了她一会,俯身将她抱紧在怀中,咬着她耳尖道,“最好是这样。” 宋若词被他抱的喘不过气,嘴角却轻扬了起来。 与其说是她被池君寒抱着。不如说是她在抱着池君寒,这个男人也有着与坚毅外表不符的温柔,只是藏着轻易不给人看见。 她眉眼弯弯的将小手搭在他肩颈,任由他将这个怀抱加深,烙在心里、骨里。 她刚想拍一拍他挺拔的脊梁,柔声哄一哄。男人却已经很清醒的将她推开了。 他冷峻的面容又恢复了如常的沉静,温柔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若词被他这换脸的迅速怔了怔,妙目里含着茫然,池君寒捏了下她软若无骨的手。缓缓道,“该下车了。” 宋若词上唇一抿,美眸狡黠的盛满了笑意。 原来是怕下车的时候被别人看见呀—— 老丁为首的池家仆人见大少爷与少奶奶回来了,都纷纷走了过来,大少爷一如既往的步伐挺括,气质冷澈。少奶奶笑吟吟的跟在身后,笑起来的样子像偷吃过的猫儿。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轻快的脚步缀在沉稳的脚步之后。依偎不分。 老丁纳闷了,等二人上楼,才挠挠头看向了随后进门的贺进。 不是说少奶奶在大小姐住的别墅里出事了,差点没命?看这模样……二人怎么和没事人一样,甚至要更加开心? 贺进回了他一个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这位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一向是一会一个主意。 宋若词不管楼下的众人怎么看待她这个死里逃生的人,只是趁着没有人注意。纤细柔嫩的手指攥住了池君寒的衣角,小声道,“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池君寒双腿修长有力。看似走的从容淡定,速度还是比宋若词快了一截,眼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宋若词才不得不拉住他。 男人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温厚的大掌回握住了她的小手,步伐也缓了下来,刻意在等她的节奏。 第556章 宋若词满足的笑开了花,粘着他回了房间,房门一合上,立刻抱着他的脖子叫苦叫累。 半真半假,一半是心里装着事,一半是今天真的被吓着了。 池君寒握住她尚且纤瘦的小腰。黑眸里沉的像一池浓墨,一开口。带着三分兴师问罪的味道,“你还知道怕?我以为你吃了狼心豹子胆,就算从哈利法塔跳下来也不见得会怕。” 他语气深沉,面庞沉静如水。口吻波澜不惊的,宋若词却分明颤了一下。 她委屈巴巴的缠住他的胳膊,“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怎么说我今天也算伤员,你就不能嘴上留情?” 池君寒盯着她水汪汪的星眸冷笑,“我嘴上留情,你就肯对自己留情了吗?” 宋若词果断闭嘴,悻悻的松开手,灰溜溜往被子里钻。 池君寒伸手没抓住她,女人皮肤滑的像水,一下便从指尖过去了,他看着宋若词蒙着被子的侧影单薄娇小。心头一软,可又硬的像石头一样。 如果今天真的摔出个好歹,她就不会有现在的灵动安逸,他触摸到的也只会是一手血。 宋若词不知道,站在窗帘阴影下的池君寒目光沉寂,一只手微微伸在半空中。好似在抓什么,又仿佛没抓住,最后捏成一个遗憾的拳头,眸里落满了寂寥的灰尘。 池君寒抬足,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刚要开口。被子里的小家伙已经闹腾起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池君寒听的失笑,揭开被子一看,宋若词团成一团。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他揪了揪她的耳朵尖,女人肌肤细腻敏感,一碰便红了,“你说我是王八?” 宋若词捂着耳朵也听见了他凑过来,饱含威胁的声音。立马往边上缩了缩,心虚改口道。“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嗯?我又是和尚了?”池君寒眯眼。拨开她额前碎发,微凉的指尖一点点覆在她梨花粉白的面颊上,压低声音俯了过去,“我是不是和尚,试试不就知道了?” 眼看事态要往儿童不宜的方向发展,宋若词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警惕道。“我、我还有事要问你!” 池君寒被她撞了下巴,正不悦的按着下巴轻揉,“什么事?” “你……”宋若词瞳心转来转去,不断熠着流光。“你打算怎么处置大姐?” 池君寒的手顿了一顿,冰唇轻裂,勾唇道,“我以为你是有了打算才跟我求助的,没想到连一个完整的计划都没有,就敢求我帮忙,就不怕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宋若词扬唇一笑,满眼都是信任与骄傲,“那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看来我还不算太笨?” 她这段日子休养的不错,下午的惊吓已经过去了,现在粉腮上白里透红,诱的池君寒眼神陡沉,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玉质的下巴,虽然看上去脸上多了些肉,可摸起来的手感依旧让池君寒不满足,还是太单薄了些,“太过冒险,下不为例——” 话虽这么说,他唇却明显牵动了一下,眼里压着清朗笑意。 第557章 宋若词顺势靠在他怀里,池君寒想说她得寸进尺,心里一柔,在齿间打这个转又咽了回去,鼻尖满是她发梢上轻盈的馨香。 “我起初也以为大姐是真的疯了,可是她把我压在窗台上。突然跟我说了句话,她求我把她从这儿弄走。她想去医院。她的动作看着大,力气却刻意放的很轻,我一下就明白了,她是故意这么做的。我应该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求助对象了,所以不得已才……”宋若词小心翼翼的抬起下巴,往上一瞥,可怜巴巴的拽住他袖口,像是怕他生气。 池君寒没有出声,只是伸手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下。 他薄唇轻抿,片刻无声变化几下,还是那四个字:下不为例。 看在算计他是不得已的份上,他暂时不去计较。 宋若词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以后,声音低微了下去,讷讷道,“我们能不能……” 话音未落。池君寒便淡声打断她,“可她的确把你推下去了。” “无论有心无心。” 宋若词哑巴了,明润的眸懊恼瞧了他一会,扑哧笑了,“我以为你看清了呢,那是我自己不小心往后仰才掉下去的。不是她推的,她也吓坏了,看见我没事,只能硬着头皮和我演下去,说起来还真巧,幸好你来了。不然我这会已经在医院里躺着啦。” 她每个字都钉在池君寒心上,他面上不显,字句冰冽道,“不许骗我。” “我没有骗你。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又不傻,怎么会真的被人欺负了还替人说话,我可也是很有报复心的!”宋若词认真道。 池君寒轻嗤,转眸不屑的很。 当初被池君媛整蛊的险些流产也是她,现在替她说话的也是她。虽然不傻,但也不见得太聪明。 “是真的!”宋若词怕他不信。拔高了音调,终于唤回了池君寒的眸光。 他眸若冷泉。灵妙间透着一股隽永的清冷,仿佛在确认她说的真假,宋若词心里虽然不虚,但还是被他冷黑幽静的目光盯的垂下了头,她流滑如缎的长发披满了香肩,纤巧瑰丽的面容埋在其中,眼波涟漪,晃动的时候能瞥见一缕明净的光影。诱人深探。 男人匀称修长的手骨托捏住她的下巴,松口道,“你想怎么处置她?” 宋若词一喜,含笑搂住他的小臂。“她现在病的很重,一定需要良好的医疗环境,我们先把她送去医院安置,等她情况好了再说吧。” 池君寒长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说,淡淡答允,“就先听你的吧。” 不等宋若词开怀,他的手就先一步点着她的眉心,含着威胁告诫道,“如果被我发现她真的有伤你的心思,你知道我会怎么干。” 宋若词笑容骤失,脸上只剩下惶惑与迷茫,“知道……” 池君媛疯成这样,又做出这么多奇怪的举动,应该不会是全无隐情。 池君寒不打算将自己心里所想全部告诉宋若词,但他心里总有个不好的预感。 第558章 他目光兜兜转转的落在女人小腹上,可能是错觉,也可能过了这么多天,那个小东西的确长大了,宋若词的小腹虽然看似仍旧平坦,可他总觉得长大了一些。 忙碌太久。忘了这个为祸宋若词的小东西了…… 长大了,就不能再等了。 宋若词被他看的背心发冷。大热天的冷汗洇染在领口,绽开一朵暗色小梅花。 她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双手抬起捂在小腹上,嘴角隐忍着紧张的微笑。短短几分钟,过的像十年一样煎熬。 索性池君寒没有提起两个人之间最忌讳的问题。 他波澜不惊的起身,抱了抱她,然后在贺进的陪同下去了公司——下午他是在开会时抛下一屋子下属来救她的,现在那些人没有命令,应该还在公司苦苦守着,他得尽快把余下的会议结束。 宋若词折腾一下午也累了,朦朦胧胧睡过去,忽然听见杨妈打开房门低声说,“少奶奶,二少爷回来了。” 她一下就醒了,想起临睡前叮嘱过杨妈。池君白回来了,就叫醒她。 她还有很多事想问一问池君白,比如池君媛的事…… “大嫂?”池君白惊讶的看着穿着一身真丝豆沙色睡衣就匆匆下楼的宋若词,面色温存,“大嫂有什么事吗?” 宋若词还存着两分困意,睡眼惺忪。不过在池君白面前强打起精神,握着扶手道,“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回波士顿——坐吧。” 池君白目光微烁,平和清雅的面容上划过一道幽微,从容的在宋若词对面坐了下来。 “君白。我的年纪虽然比你小,但按辈分毕竟是你的大嫂,有些话我必须说,如果你听了不高兴。就权当我冒犯了。”宋若词肃容,坐的笔直,“大姐的病很缠人,作为家属,应对疲惫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大姐才让她搬走。但我今天去看了,发现她的生存环境比我想象的恶劣的多。那个张妈根本不问事,连一日三餐都难保证。你就让那样的人照顾大姐,大姐的病又怎么可能有好转?” 池君白端起浓香的茶盏,不紧不慢的吹着浮沫,镇定道,“张妈已经被辞退了。” 宋若词一愣,对他的速度略微讶异。 “我自作主张接走大姐,还让大姐加重病情,是我的问题。对此我不做辩解,也理解大嫂一片关怀心意,但多少也觉得委屈……这段时间大嫂不在,我接走大姐后也一直在波士顿料理公务。能得到的也只有张妈遮掩下并无不妥的消息,不过这也只能怪我不上心,如果多安排几个人照顾大姐,消息也不至于这么闭塞。”池君白充满愧疚的望着杯中热茶,蒸腾的雾气迷住他清净的双眸,只看得见他鼻子往下内疚而悔过的神色。 宋若词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看池君白话里的意思,他应该也是被欺骗的一方…… 怪也只能怪张妈偷奸耍滑,欺骗了他们所有人。 第559章 宋若词掩唇轻咳了一声,“前段时间我不在家,不知道这些原委,确实不能全部怪你。” 池君白淡淡一笑,笑也如雾气一般扩散开,“那么……大嫂可否让我见一见大姐?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再宽恕大姐一次,这一次。我一定派人严加看守,好好照顾大姐,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语气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笃定,目光如昼。灼灼的盯着宋若词的眼睛看,好像试图从她眼里看出一点半点的犹豫动摇。 宋若词细软浓黑的睫毛轻颤几下,面色淡淡道,“不管她是不是发病,做错了事是真的,我下午的的确确是从窗台上落下来的,你也看的很清楚,换做是你,你会放过她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又慢又沉,像是铁了心要追究池君媛的责任,池君白看出她的决心。怔了一怔,很快就拿平和温润的笑容遮掩了过去,内疚道,“是我思虑不周。” 池君白声线温吞儒雅,含着浓浓的歉意,“大嫂说得对。大姐的确犯了错,我对大嫂的决定,绝对没有异议。” 他的态度转变的很快,让宋若词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池君白不断的用指腹摩挲着杯壁,放缓了声音,“误会都跟大嫂解释过了。落到今天这个局面,我也有不小的责任,不知道大嫂可不可以……让我当面跟大嫂道个歉,这段时间委屈她了。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太疏忽了。” 他神色之间镌刻着清晰的懊恼,不做掩饰的暴露在宋若词眼前。 宋若词不作声,淡淡凝望着他,好像在确认他说的真假,毕竟池君媛的确是在他那儿被苛待的,池君白说的话道理也不错。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可万一呢……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断抠着透明粉白的指甲。轻言细语道,“不是我不想让你见。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就算是我也见不到,如果你实在想见大姐,不如问问你大哥……” 她适可而止的住了口。 池君白眉角掠过一抹遗憾,知趣的站起身,客气道,“有时间的话,我会和大哥提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大嫂晚安。” 他礼貌的颔首,优雅的维持着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的走出客厅。 与其同时。宋若词也松了口气。 她来池家几个月,每个人的脸谱都看清了,敌我分的很清楚,可池君白却是她唯一一个至今还看不透的人—— 永远像一团雪白的云,不染尘埃,却也摸不着,拆不开。 宋若词在她走了以后出了会神,才在杨妈的陪伴下回房间休息,池君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睡的朦胧,被男人牢牢抱在怀里,难以呼吸,好在宋若词睡相平稳,否则得和池君寒打起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池君寒早已经去公司料理公务了,宋若词打着哈欠,听杨妈说池君媛已经醒了。 这个醒不光是人睁开眼睛,而且据说理智也恢复了七八分了。 第560章 池君媛的病时好时坏,有时疯的骇人,有时又正常的与旁人无异,毕竟是池家的大小姐,看在池君寒的叮嘱上,池君媛一醒。就有精神科的专家守着诊治。 情况怎样还没有传来消息,宋若词听了以后。出了会神,带着杨妈去了医院探病。 这件事没有过问池君寒的意见,因为宋若词明白,池君媛的消息能传到她耳朵里。就默认池君寒同意了她的行为,他们两个人有时候默契的像一个人,就算见不到面,也能从对方留下的只言片语里分析出别样的深意。 医院里人多,杨妈护着宋若词去了病房,却吃了个闭门羹。 小护士看他们来了进去问池君媛要不要见他们,池君媛只说了两个字,冷淡至极,不见—— 根据小护士的口吻,池君媛的状态应该是非常清醒且理智的,态度也很坚决,既然这样。对方应该是真的不打算见面。 宋若词也不能闯进去,只能在门口遗憾。 明明昨天危急时刻两个人还在互相配合,怎么现在就冷漠的像陌生人一样? 在病房门口逗留了一会,宋若词才走了。 小护士见状,进了病房打算叫池君媛吃药,见一直坐在窗口晒太阳的女人已经躺回了床上。素白不见血色的脸看的人心惊,她平静的问,“她走了吗?” 小护士点点头。 池君媛侧过脸,又看了眼窗外的阳光,眼睛里难得露出迷茫不定的神色,不一会。又苦笑着摇摇头,叹气睡了下来。 这一层都是单间的高级病房,住的人非富即贵,是医院里最安静的一层。 宋若词被杨妈扶着。慢悠悠的走在走廊里,和普通病房房门上镶着的可探视的半玻璃门不同,这儿的病房全部是封闭式的,不光如此,仅有的连着走廊的窗户也都拢上了窗帘,一点也不愿意被别人窥探到自家的不幸和私密。 宋若词听见耳边杨妈突然发出的声音。“哎,少奶奶。那不是唐小姐吗?” 众所周知的唐小姐只有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千爱。 这位唐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来医院干什么。难道是生病了? 宋若词心事沉沉的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唐千爱是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的,脸色红润,状态良好,不太像是病人,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酝酿着在她身后道,“千爱。” 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宋若词的脚步没有被唐千爱听见,她乍一听背后的声音,小心翼翼关门的手一个轻颤,不轻的合上了。微恼的转过身,“你怎么在这儿?” 宋若词有些尴尬道,“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发现我了。我来这儿看个病人……”犹豫之下,宋若词没有告诉唐千爱她看的是池君媛,池君媛的病,对外还需要再三掩饰,“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你,你也是来探病的吗,里面的是你的朋友?” 唐千爱也没心情猜她住院的朋友是谁,昔日要好的朋友,现在生分凉薄了不少,无声间透着一股疏离,她没打算像宋若词一样遮遮掩掩,淡淡道,“是我的姑姑,她体质虚弱,又老是忙于工作,熬夜熬出病来了。” 第561章 唐千爱的姑姑,不是唐汲如吗? 没想到那个印象中大气硬朗的唐姑姑也会生病,宋若词一下生出了真切的关怀,轻声问道,“严重吗,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唐千爱闻言上下打量她一眼。似乎在衡量什么,鼻尖发出一抹轻轻的“嗯”。侧身打开了病房的门,示意她小声,“不是大病,算是积劳成疾吧。进去吧,姑姑还睡着,估计不知道你来。” “没事,我进去看一眼就走,绝对不会打扰到她的。” 宋若词都这么说了,唐千爱也不能拦着她,两个人一同走到唐汲如病床前,以往总是高挑修长,气场强大的唐汲如,光滑白皙的皮肤添了病容,少了几多曾经的光华,让人很难联想到。这样一个憔悴虚弱的女人是操持唐家家业的二把手,能够继承唐肃清的衣钵且发扬光大。 宋若词和她见面也就几次,算不上多熟悉,但对这个女人除了钦佩以外,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好像真的像自己的长辈一样。 看到唐汲如这副样子。宋若词和唐千爱的心里都不好受,唐千爱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低声道,“你过来探望的事,等姑姑醒了以后,我会告诉她的。” 宋若词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小声道,“如果可以的话,也帮我带句话给她。养好身体才是最必要的,没有身体,还怎么去维护偌大的唐家,我相信唐小姐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她诚恳的关心落在唐千爱眼里,又成了另一副样子,唐千爱歪了歪嘴角。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两个人又无言的静坐了一会。才打算起身离开。 宋若词刚刚起身,沉睡的唐汲如却好像醒了过来。费劲的半睁开眼皮,脸部肌肉不断因为挣扎而轻颤着,她双眼迷离,喃喃叫了声,“小染……” 她看宋若词停住脚步,却还是不回头,呼吸急促道,“小染。别走!” 宋若词彻底挪不动脚步了,唐汲如口中的小染,一定是唐风易那个走丢的妹妹。 听说唐汲如一直把唐千爱丢失的过失背负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不嫁。为的就是守住唐家基业的同时,也在默默忏悔,每天都在为了那个年幼走失的侄女而不安。 唐千爱看了看唐汲如,又看了看定定的宋若词,嘴角很艰难的挤出一抹微笑,抓住唐汲如的手道,“姑姑,你看错了,我是小爱,不是小染,你看,我是小爱——” 唐汲如病的昏沉,理智不存,心里只有一个朦胧而执着的念头,根本看不进唐千爱,用力挣开唐千爱的手,朝着宋若词的方向伸去,“小染,你怎么不回头,你不记得姑姑了吗,姑姑抱过你,带你出去玩,你都不记得了吗……是不是你还在恨姑姑,当初没有看好你,这么多年也没有接你回来,你怨我是不是?小染,姑姑也有苦衷,姑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姑姑一直在找你……” 她絮絮叨叨,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每个字都沉痛寄托着对唐千染的愧疚与爱惜。 第562章 唐千爱微笑的脸庞一点一点僵硬成清晰的肌肉线条,嘴角的纹理正因为抖动而轻微变化,她的眼珠不再清亮,像覆满了灰尘的明珠,死死的被一层黑色绒布裹住,没有了灵气。 这层黑色绒布。就叫唐千染,一个与她同时来到世界作伴的人。也是她永远的噩梦。 宋若词听着唐汲如时不时的咳嗽气喘,夹杂着的断断续续的呼唤,就算她不是唐千染,也听的心软酸成了一滩水。忍不住勾动脚步来到了唐汲如面前,俯身道,“唐家姑姑,你看清楚,我不是小染,我是小词,宋家的若词。” 她语调轻软,如同哄着小孩,娇柔的面容像一簇赤地玫瑰,吸人眼球。 唐汲如听了她的话,茫然的歪着头,仔细盯了她一会。用力辩驳道,“不是的,你就是小染,我们家的小染,和你长的一模一样,姑姑不会记错的……” 她着急的勾住宋若词的手臂。害怕又小心的问,“你是不是怕认了姑姑,姑姑会再弄丢你一回,乖小染,不要怕,姑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再也不会了……” 她说到最后竟然呜咽起来,轻细绵长的女人哽咽像是一缕风,吹的宋若词心头针扎般不好受。 明明眼前的人和她没有关系,怎么她的眼睛却湿润了…… 大概是同理心作祟。她也体会到了一个怀抱愧疚的姑姑的心理吧。 唐汲如哭着哭着,又没力气了,哭泣声渐止,平静的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眉心隆起的丘壑,也是她抚平不了的心结。 宋若词见她睡着了。总算松了口气,转头朝唐千爱道。“你的姑姑,真的不是有心理问题吗。或许需要治疗师帮忙好好开解,毕竟心病一直存着不好……” 她抬眸,却发现唐千爱一直盯着她,目光清黑疏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她眉眼间一分一分的寻找着她想要的蛛丝马迹。 唐千爱勾动嘴角,笑的很淡,像水落在湖面上。不过一圈涟漪就不见了,“不可能是你的。” 宋若词:“……”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宋若词还是友好的问道,“千爱。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唐千爱一怔,略微回神,嘴角的笑立刻抽走,不冷不热道,“听见了,这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了,我做不了我姑姑的主。姑姑估计是病糊涂了,把你错认成小染了,你也知道,小染丢的时候只有六七岁,现在也二十多了,面容不可能没有变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相认,就当我姑姑说胡话吧,千万别介意,她毕竟是病人。” 宋若词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从后颈到尾椎股都生出一分麻三分冷,平淡道,“那是当然。” 唐千爱这番话,不就是怕她误会,生出别的心思吗? 别人或许有可能,她绝对不会。 唐家离她,太远太远了,她的妈妈对她那么好,如果真有唐家那么好的外亲,怎么会在宋家过的那么凄惨,况且这个唐千染还是唐大少爷生的。 第563章 再次走出病房,宋若词与唐千爱之间的距离,好像又默不作声的拉开了更多。 他们都知道关系回不到过去了,也不强求,两个人一人一边走着。 宋若词想起在巴黎时,唐风易跟她说的那些话。心头一凛,肃容道。“有些话一直想问你,可惜你太忙了,平时找也找不到,趁这会。不如跟你问问清楚。” 她开门见山,唐千爱埋着头不出声,双肩还是不经意的颤了颤。 “你的记性应该比我这个失忆过的人要好,你记得吧……之前你给我看过钟文清的照片,告诉我那晚强暴我的人是钟文清,可是我找了钟文清那么多词,他矢口否认,我见过他的很多报道,了解不深,但仅凭接触过的几次,我猜的到他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或许你当初得到的消息是不是错了。我的宝宝的爸爸,另有其人?” 宋若词声音虽轻,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迫切,这个答案已经萦绕在她心尖几个月了,从怀孕伊始,到现在快要四个月。她忙忙碌碌,茫茫然然的寻,可却还是没有寻到一个结果。 钟文清的态度让她心冷透的同时,也给了她另一个希望——万一孩子的爸爸真的不是钟文清呢? 他如果真的怕自己心亏,早就该出一笔钱或是“处理”掉她这号人了,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找个失踪的借口,也不用怕得罪池君寒。 可钟文清不仅没有,还一脸茫然,他眼中的无辜与无奈是真的。 唐千爱坐在医院走廊里。静谧的环境下,她两只耳朵里全部都是心脏跃动的声音,一下漫过一下,越来越快,挤压着血管里的血液也在跟着激涌流动。 她因为心虚而微沉的头始终不敢抬起,静静瞄着墙角白漆。思索了一会,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孩子的父亲确实不是钟文清。我不是刻意瞒你,这也是我最近才打听到的消息,我看你已经不和他纠察,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就没有告诉你。但我的确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找到现在还没有踪迹,要么是在很远的地方,要么是心里清楚。却故意藏着不出来,无论是什么,你都不要再抱着希望了。” 唐千爱声线平缓,说的平静又确定。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让宋若词不要再找了。 确认了意料之中的事,宋若词一怔,没有太大的意外,嘴角衔起一抹苦笑,喃喃自语,“果然……还真不是他。” 她眸光碎影摇动,片刻之后归于平静,“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唐千爱觉得她幼稚的可笑,拧眉道,“去找一个不可能找到的人?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待产,想想生下孩子以后怎么过。” 宋若词抬手拢在小腹上,柔软的眼波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冷寂。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能生下吗? 她在赌,如果孩子能平安生下,一切好说,如果不能,她的性命也尽可以不要了。 第564章 她不能失去她的宝宝…… 虽然才将近四个月,可一想到宝宝会消失,她的心就像被尖刀分裂成几十块,疼的几乎麻木。 她脸颊上的软红顷刻消失,多了三分比墙壁灯影还沉郁的苍白,声音细软。“孩子生下来,就要当没有爸爸的孩子。缺失了父爱,它以后的生活也不会美满,如果它长大了,问我爸爸是谁。我怎么回答?” 她看见唐千爱目光微滞,她带着笑意垂下头去,抚摸着小腹的手轻的像一串风,素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轻微反光,白的像是透明,“就算它爸爸真的不要它了,那也要明确告诉我,我以后也能告诉它,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也可以抚养它长大,千爱……” 宋若词的轻叹,在唐千爱耳边低微划过。怅然极了。 “你没有孕育过孩子,你不懂。只有当你真的怀上了,你才知道当妈妈是什么感受,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你以为我真的想追究吗,就当是我喝醉了犯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为了宝宝,我也必须这么做……” 唐千爱的确不懂,她沉沉的看了面庞浮现出温柔母爱的宋若词半晌,眼底似有什么亮片晃了晃。 坐了太久,他们都有些累了。起身揉了揉膝盖,唐千爱抓紧包的指尖因用力而渗出青白色,“既然你执意这样,我也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这极大的概率是一场空!” 她说着,冰锥似的美眸牢牢的钉向宋若词,反观宋若词,面目从容温婉,迎着她探究的目光。仍旧软柔的像一株棉花,纯白而馨香。 “嗯。”宋若词露齿一笑,语气淡淡的。“我早就想好了,我一定要找到他。” 唐千爱脑子里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悄无声息的断裂了,她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看着宋若词的时候,明明在身边,却好像越来越远,她摇摇头,陪着宋若词一起下了楼梯。“那你想好孩子出生以后,怎么和池君寒交代了吗,你找到孩子的父亲,会选择谁?” 唐千爱觉得自己的舌根涩涩的。每个字都像是很违心的吐出口,“还有你之前说的离婚,都是真的吧?拿定主意和池君寒离婚,是为了和孩子的父亲组建一个更正常的家庭吗?” 宋若词脚步一怔,眼底浮现出重重浓雾似的迷茫。 宝宝是她的底线…… 如果池君寒肯接受宝宝,她愿意陪伴他,当好池太太,他们之间纵使有诸多误会,只要他一个退步,她可以通通忘记,她并非没有良心,知道谁对她好。 可是为什么池君寒偏偏要动她的孩子。 无视她的意愿,无视她的生命,要打掉她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孩子…… 她从巴黎回来以后的每一天,记忆都在以翻新的速度恢复着,曾经刻骨铭心的痛与恨都被挖掘出来,得知宋国华他们被池君寒整的很惨,她心头的恨也弥散了不少。 可也不妨碍新的恨意堆积在胸腔里发酵腐烂。 第565章 她婉转承欢池君寒的每一次,都是刻意的讨好,为了拖延时间而不得不用的手段。或许有真心吧。但奉上真心,只会更痛。 可现在。唐千爱再次问她是不是真的决定离婚,她又犹豫了。 池君寒现在,真的很好很好,符合她想象丈夫的每一个模样,可,宝宝怎么办? 唐千爱见她不说话。知道她一定在犹豫。 她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没有刻意要她立刻给出个答案,又想保全孩子。又贪恋池君寒的温柔,这女人还真是贪心,可池君寒偏生只爱她一个人。 开放式电梯一层一层的下。宋若词从三楼经过的人群里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眉心一蹙,下意识跟了上去。唐千爱也不明所以的跟着她,等看清前面女人娇弱的与宋若词有几分神似的背影时,唐千爱了然道。“这是池家那个小三吧?” 她口吻竟有一丝暗暗的讽刺。 宋若词眉头皱的更深了。“小三……?” 唐千爱散漫道。“你作为池家太太,不会不知道这位的存在吧,外面都传遍了,池君寒和一个调理师不清不楚。还把她接回家里住了,这么多天。你们俩还没见过面吗?”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存心膈应一下宋若词,宋若词既然追出来,证明她一定是认识尹婉莹的。 宋若词心跳漏了一拍,嘴角无声的往下略沉了抹细致的弧度,“你认识她,不光如此,很多人都认识她?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尹婉莹进池家是老夫人苏澜卿的意思,宋若词知道她与池君寒有过某些关系,但这些话在池家都是禁言的,池君寒很厌恶被人提及他和尹婉莹的事。 现在唐千爱却说,外面都传遍了? 唐千爱耸了耸肩,事不关己道,“除了你们池家人还能有谁,除非自己人泄露,别人就算费尽心机也套不出池家一句话。” 宋若词心里胃里像冰镇过一样冷硬,拇指用力掐着指节,掐出深红的小月牙,但她自己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深沉而严肃的看着尹婉莹小心翼翼的背影。 当初尹婉莹是苏澜卿送进来的,她不会不知道尹婉莹与池君寒的关系,现在那么宣扬,估计也是那位的手笔吧。 宋若词眼底满是明晃晃的讥嘲,她舒朗的面容一丝丝沉静下来,恢复了如初的平淡嫣然,静静跟着尹婉莹走到了她问诊的科室门口。 才终于露出了不见底的冷沉。 唐千爱看见科室的名字,也笑不出了,麻木的勾了勾嘴角,居然带着怜悯扫了宋若词一眼,“你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宋若词清冷道。 妇产科—— 未必就是真怀孕了。 就算怀孕了,也不见得是吃君寒的孩子,对吧? 她心里惶惶的存着一分侥幸与希冀,忘了自己的初衷就是要远离池君寒,人的七情六欲怎能分的那么清楚,什么时候爱了,什么时候恨了,兴许连自己都骗过自己了。 第566章 宋若词也是孕妇,她对这儿再熟悉不过了。 她安静平和的坐了下来,皎洁清隽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利落的金边,像是一株浸在天光里的胜雪白栀,幽静清丽,因为过于单薄羸弱。很轻易的就能让人生出几多怜惜。 唐千爱心里被什么触动了,不自然的掐紧拎包带子。犹豫的坐在她身边,“我……也陪你一起等吧。” 被抢走池君寒以后,唐千爱已经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了。 但心软的毫无征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原委。 宋若词精致玉质的下巴一偏。淡红的唇天然般好看,勾起弧度的笑容,更是灵动韵味,“谢谢你,千爱。” 有那么一刹那,唐千爱想起了过往她们的友谊。 睡过一张床,吃过一碗饭,喝过一杯水,曾经也亲密无间到胜过亲姐妹,怎么现在却这么生疏了…… 唐千爱眼神一晃,耳根不争气的浮出红润,故作淡定的嗯了声。“没事,反正我今天不忙。” 孕检麻烦,两个人在科室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尹婉莹等了出来。 尹婉莹被医生送出来的时候,嘴角挂满了甜蜜得意的笑,骄傲的像只轻浮的孔雀。与她柔婉清纯的面容截然不同的风格,好像下一秒就要起飞。 唐千爱出身唐家,什么眼高于顶的货色没见过,对尹婉莹这个小三生不出好意,加上律师的身份在这,一看见她。就忍不住嗤笑了声,“看给她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怀上金子了。” 宋若词立在不远处,纤弱的身段被光芒模糊的有些弥散。看不清面容。 尹婉莹敛去笑容,不客气的上下打量唐千爱,瞄到她那个全球限量版包包,盛气凌人的态度倏尔间收拢了几分,但语气还是嚣张的很,“你谁呀你。专门跑到妇产科门口恶心人,也太缺德了吧。欺负孕妇,你好意思吗?” 快中午了。科室门口的人不多。 仅有的几个都是家属陪同的孕妇,同理心很强的走过来,纷纷指责道,“小姑娘看着年轻漂亮,怎么这么大恶意,人家好歹是孕妇!” 孕妇怎么了,孕妇还能上天了? 唐千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身后那位四个月的孕妇还没这么娇贵。尹婉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她面前叫嚣。 像这种狗,胆敢在她跟前叫唤,唐肃清素来是有一个打一个。有一双灭一双,可惜偏偏遇上了宋若词…… 唐千爱恻隐之心又动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恶心她了,大家可都看看清楚,我这不是在夸她吗,怀了一肚子金子还不满足,还想怀钻石吗,小三就是小三,贪得无厌,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 唐千爱轻飘飘的几句话一出,所有孕妇集体变了脸色,怀着恶意恶狠狠的剜着尹婉莹。 原来是小三,那也是活该。孕妇们怀着身孕最怕自己一个人辛苦,丈夫却趁着十个月在外偷腥,加上孕期敏感易怒,孕妇们一个个恨不得代唐千爱手撕了尹婉莹。 第567章 小三当道还敢嚣张,真是没天理,居然还怀孕了! 沐浴着一众愤怒眼神的尹婉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虚的往墙壁上贴了贴,尽量避着人。不服气道,“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是空口污蔑!” 她仗着这儿没有人认识她,只有唐千爱一个素未谋面的。打算用点苦肉计换回大家的怜惜。 宋若词瓷玉般的手平静的拉住还要怼人的唐千爱,利落干净且大气的站在了尹婉莹的面前,虽然身段曼妙娇弱,但正房的气势一下就立了起来,她美眸含笑,不温不火道,“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认识也情有可原,那你认识我吗,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你抢了我的丈夫,可惜没抢到,现在还偷偷怀了孕。” 她佯装一怔。无奈又温柔的拍了拍额角,音色清冽,虽然字字珠玑,可让人生不出一丝恶感,“对了,我忘了问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丈夫的吗,如果不是,那今天真算是错怪你了,毕竟你无名无分,我也不能拘束你和人谈情说爱的自由。对吧?” 她往那玉润冰清的一站,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加上口齿伶俐不吐脏字,又把尹婉莹羞辱的抬不起头。旁边的孕妇差点给她拍手叫好。 尹婉莹没想到正主也来了,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立刻把头埋了下去,可她面红耳赤又不服气,忍不住勾唇抬头,厚着脸皮讥讽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池太太。和池太太这样见异思迁总是惹池先生生气的人可不一样,我心里只有池先生一个人。” 她恼羞成怒的脸颊赤红的要滴血。说这些话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含羞带怯的错觉,唐千爱差点骂出来,臭不要脸——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对突如其来的大信息量有些难以消化。 所以说,这一对是男的出轨女的也出轨? 群众看向宋若词的目光又多了一些怪异。 唐千爱烦的去听他们嚼舌根,拿出当律师的铁腕一个个炮轰走了,要么就送进科室不让出来。走廊里清清静静的,又只剩下了尹婉莹清脆得意的笑声。 “哎哟,池太太怎么把人赶走了,再多听会儿呗。池太太的事我可是说都说不完呢,我当小三不可以,池太太出轨难道就可以了吗?” 宋若词的面容始终沉静如水,没有因尹婉莹诋毁的任何字眼而变动一下,甚至没有生气,她含蓄修长的秀眉像连绵的青山,温润灵秀,反衬得尹婉莹像个秋后蚂蚱。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抹黑。” 尹婉莹无所禁忌,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敢做不敢当,池太太这点可比不上我,又当又立,不知道池先生知道吗?” 她越说越难听,唐千爱眉角突突弹动两下,忍无可忍的从衣襟口袋里拈出录音笔,录音笔上的小红点,正不断闪烁着,证明是在工作状态,她冷淡幽凉道,“既然尹小姐不怕被法律追责,那么不如就说清楚好了,刚才的一字一句都被录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冤枉你,不如尹小姐再多说几句,也好让我的证据资料更全面,开庭的时候,直接判刑,也不用多啰嗦了。” 第568章 唐千爱抬起玉指敲了敲额角,笑的冶艳高傲,“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尹小姐,我姓唐,专业律师。有什么官司可别忘了照顾我生意,我可是很情愿看尹小姐吃官司的呢。” 又是录音笔又是律师。真的把尹婉莹唬的一愣一愣的。 她警惕又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录音笔是什么凶器一样,鼻尖沁满了因紧张而生的汗珠,嗫嚅道。“什、什么证据,你别乱说,我可没有犯法,你就算是律师,也不能拿我一个问心无愧的普通人怎么样!” “无心无愧?尹小姐还真是不怕夜半三更鬼敲门,既然知道我是律师,还这么理直气壮,尹小姐何必要做出这副心虚的模样……看着和那些即将判刑的犯人还真没差别,不好意思,我见多了,自然而然就把尹小姐代入了,你不介意吧?”唐千爱似笑非笑道。 宋若词讶异的瞧了眼正发挥优势的唐千爱一眼。 这样的唐千爱还真让人熟悉。不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尹婉莹被她堵的脸色惨白,气吁吁的掐紧了指关节,又奈何那个录音笔没办法,半天再也蹦跶不出一个凶字。 唐千爱看她这副模样,嘴角轻勾,轻蔑冷薄的笑浮出。 三个人对峙着。而宋若词极少极少开口,她想知道的话已经问完了,她想知道,尹婉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池君寒的。 尹婉莹怼不过唐千爱,眼珠子骨碌一转,主意打到了宋若词身上。她眼睛里很快堆出了眼泪,一秒钟就掉了下来,速度快到让唐千爱和宋若词都惊愕了一下。 扑通一声,尹婉莹居然跪了下来。抱住宋若词的小腿,低低泣诉道,“少奶奶,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怀上大少爷的孩子,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怀上了。就应该把它打掉才对,可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四个月了,和少奶奶你的孩子一样大。我不忍心……我已经发过誓,再也不靠近少爷一步,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不会争名分、争家产,你就让我安安静静一个人生下来,我立刻就带着孩子走,绝对不会再碍少奶奶的眼睛!” 她哭出声来,科室里的医生不耐烦的推开门想赶人。 看了这一幕,不免微愣。医者仁心,看见孕妇下跪多少有些不忍心,但也不敢上去劝说人家的私事。 确认了心里的想法,宋若词只是怔了怔。覆着清愁的星眸便陨落了所有星辰,沉黑如宙,没有了一丝声息。 没有哭,没有怒,更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安静的像一尊石膏雕塑,表情如常的固定在凝脂肌肤上。 尹婉莹早就准备好挨巴掌的准备,可是看宋若词一言不发,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她居然被宋若词黑漆漆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渗,下意识远离了她一些,继续哭诉道,“我和大少爷那一次是在少奶奶嫁来以前,绝对没有插足少爷和少奶奶的婚姻,那只是一次错误,为什么少奶奶一定要揪着我不放,你也是母亲,不可以放我和孩子一条生路吗,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少奶奶,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吧……” 听到这儿,科室的医生再也忍不住,走出来扶起了尹婉莹,压抑着怒意道,“起来吧,地上凉。” 第569章 她有所针对的说道,“这件事你有什么错,错的是男人,只有没用的女人才会把责任推卸给女性,有这个功夫和胆魄何必要刁难你,不如回家好好和男的扯清楚!” 唐千爱气笑了。正要出头,忽然被宋若词攥住了手。 她的手很冰。像堆了满手的雪花,握着唐千爱的时候,唐千爱略颤了一下,犹豫的看向她。 宋若词雪白的肌肤褪去了血色。被打击后仍然留着应有的优雅与从容,她朝唐千爱笑了笑,然后弯腰拦住了尹婉莹还要下跪的姿势,不客气的掰开了她每根八爪鱼似得手指。 尹婉莹不甘的咬紧牙关,在医生的帮扶下继续演着脆弱可怜,双眼红红的呢喃道,“少奶奶这是放过我了吗?” 宋若词望着她的眼里只有澄澈的漠然,好像尹婉莹不过是她眼里的一粒微尘,她恬淡一笑,语调轻柔,“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你好自为之吧。” 她淡然的握紧唐千爱的手,绕开尹婉莹走出医院。 唐千爱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大度,睁大了眼睛在医院门口甩开她的手,想大声谴责她的懦弱,可对上她冷寂麻木的双眸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宋若词走了。医生松了口气,弯腰帮尹婉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尹婉莹刚想清甜的笑答一声谢谢,就被医生严肃的眼神盯的不太舒服。 医生听说宋若词也是孕妇以后,心里多少有点可惜,这件事的错本不在两个女人。她帮了一个,对另一个就有失偏颇了。 “尹小姐,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是正经太太。又怀了孩子,既然你都自愿放弃了,也别怪我多嘴劝你一句,不要再试图插足别人的家庭了。” 尹婉莹没想到自己的把戏被医生看出端倪,一张哭的红扑扑的小脸顷刻间惨白,眉头狠狠一皱。伸手推开了医生的搀扶,扶着自己的腰和还未显怀的肚子。高高在上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 宋若词已经出了半个钟头的神了。 她没有坐车。唐千爱看她可怜自愿送她,可从上车开始,宋若词就纹丝不动,一言不发的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唐千爱无论问什么她都不回答,好像完全听不见。 她无聊的玩了会手机,抬眸看宋若词还沉浸在沉郁里,脆弱的像个琉璃质地的装饰品。空有美貌皮囊,灵魂芯子已经被抽走了。 “若词,别发呆了,要是气不过。再回去教训她一次,小三还有理了,你想打官司吗,我帮你出出气?”唐千爱惯用慵懒的口吻,将一切报复都渲染的轻描淡写,压根不把尹婉莹放在眼里。 她当初如果嫁给池君寒,遇上尹婉莹,不出三天就能把这号人抹的一干二净,她不能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侵占。 宋若词其实都听得见,她对着窗户,空洞的眼睛里不住的流出清淡的笑意,夹杂着半分嘲,半分苦,是呀,唐千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第570章 不用她出手,她的爷爷就会暗中处理掉一切路障,让她的婚姻和事业一样顺风顺水。 可她又没有靠山,不光没有,她的家人只会拖累她。 没有正面回答唐千爱的话,宋若词垂下疲惫的眼帘。乏力道,“不用了。那个医生说的没错,我不能光怪尹婉莹一个人,走到这一步,我和他。都有错。” 他,自然指的是池君寒。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决心要离婚了吗?” 宋若词沉沉点头,毅然决然道,“我决定了,我一定要离婚,请你务必、务必帮助我,我不想再继续这段婚姻了。” 像最开始的那样,谁与谁都没有爱、纠葛、甜蜜与回忆,现在看来就像一张白纸,而那张白纸竟成了她此刻最迫切想要的东西。 她多希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尹婉莹的孩子四个月了。 她的宝宝也是,可惜她的宝宝。还没有爸爸…… “千爱,你能不能告诉我,”宋若词唇齿都在轻抖,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在为刚才的决定而忏悔沉悼,却绝无可能收回。“你当初想忘记他的时候,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很难很难?” 唐千爱目光一凛,指尖掐着手机转了转,懒洋洋的敛下眼睑,无所谓道。“就这么忘了呗,还能怎么样,多大点事,我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宋若词苦笑。没有再问。 稳妥的将宋若词送回家以后,唐千爱也回了唐家老宅,从车库走出来的唐千爱玩着钥匙扣,抬眸就对上了唐风易的视线,他不知道在那儿等了多久,身上披着层暖融融的金光。一头偏棕的头发被阳光照的金光灿灿。 唐千染走丢后的那么多年,唐千爱难得在他这儿体会到了一种温暖的感觉。不过她没有因此沉溺,在看清唐风易眼底的零度冷淡后。她抱着手臂无视他,打算径直走过去。 “慢着——” 那抹金灿灿的身影拦在她面前,一边靠在柱子上,散漫的纵容着四肢随意摆放,可他的高度还是让唐千爱产生了些许压力,她硬着头皮道,“难得,你居然会主动找我说话?” 唐风易充耳不闻道。“你见过宋若词了?” 居然还是为了她,唐千爱不知道该哭该笑,敷衍的勾勾唇,漫不经心道。“见是见了,和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她都干什么了?”唐风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站着,凑近了她,压低声线,“有没有欺负她?” 唐千爱心里一酸,想也不想的拍开他,眉心隐秘的一点温柔彻底无影无踪,“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你这么在乎她,不如把她娶进门天天看着好了,也省的拽着我问东问西?” 唐风易眯着眼睛半天没有动,明暗两道光线将他分割两半,一只眼清浅色淡,另一只眼深邃如漆,他不说话的时候,四周都像与他一起沉静了下来。 唐千爱已经许久没有被哥哥认真打量过了,她刚才无非开了个玩笑,真让宋若词当嫂子,她也未必愿意。 第571章 可看唐风易的脸色—— 算不上多开心,却也绝无反驳抵触的意思。 唐千爱心头一凛,不会是真的吧? 唐风易像是能洞悉她的心思,将手插在裤袋中,漫不经心道,“想让她进唐家的门。也犯不着娶她,我总有办法。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让她走进来。” “她一个宋家人,当过池家人不提,你还想让她再当一次唐家人?”唐千爱被他的大胆怔住了,略过了唐风易口中的不娶二字。定定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一个女人有这份感情,我还以为你这辈子真的打算为艺术献身,不娶不婚,她还真是变数。” 唐千爱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极大的变数。” 唐风易转身往回走,听见唐千爱的话,步伐略沉,头也不回道,“不对,你见过的。” 不用回头。他也看得清唐千爱脸上的茫然。 “曾经我也对你这样好过,是你自己不珍惜,错过了的,不会再有了。” 他夹杂着无奈与决然的语气像一把冷刃,刺的唐千爱心肺都在发冷,她死死咬住唇。一下又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一身狼藉的从郊区仓库里躲过重重看守跑回自由的星空月夜。 她只是想逃离而已,她有什么错,为什么那一逃,却是从一个牢笼跑进了另一个牢笼。 唐千染没有逃出来…… 是她没有运气! 凭什么她要替那个早已经消失在人世的女孩承担这份负罪的痛苦! 唐风易已经走了,车库里空空无他。只有唐千爱捏着拳头,面容狰狞,好似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斗争着。 …… 医院里,醒来不久的唐汲如枕着软枕。就着唐千爱的手品尝水果,这段时间她因为术后恢复耽误了不少时间,正努力康复好回唐氏继续工作。 她现在是唐氏的主心骨,一刻也不能少,就算是手术前后两天,她也在熬夜开视频会议。批阅文件。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甘情愿奉献生命的唐家。 “你说什么!”唐汲如听着唐千爱的话,嘴巴一张。下巴险些合拢不回去,口中的苹果也掉了下来。难以理喻的追问道,“风易真的是这么说的?” 唐千爱怕她激动扯动了伤口,小心的扶她坐好,才无奈点头道,“我亲耳听见的,他说了,要用名正言顺的方式请宋若词回唐家,正好宋若词这段时间在找我打离婚官司。哥哥这个意思,不就是打算等她离婚以后就娶回家吗,他们两个人私下里说不定都盘算好了。” 唐汲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宋若词与唐风易之间能有什么交集。才多久,两个人居然好上了,她犹自还记得两个月前在唐家举办的宴会上,唐风易可是亲手将宋若词推进水里的。 难不成就是因为那一次,两个人看对了眼? 唐汲如半边身子都像浸在冰水里,手心里不断沁出冷汗,“你们爷爷是不会同意的,池家那边……知道他们俩的事吗,这可是出轨,她怎么会找你打官司,要是被池君寒知道了,她这官司可就是输定了!” 第572章 唐千爱原本盼着能从她口中听上几句责骂,没想到唐汲如想的却是这个,她愣了愣,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的垮了下来,“姑姑……你难不成还赞成他们在一起吗?” 唐汲如立马否认,“怎么可能!” 唐千爱的脸色还没好转。她便沉下眉眼,半是关心半是担心的低声道。“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瞒着双方,最后的局面定然难堪的很,让两家都平白多了污点。千爱,你再回去好好问问风易,如果他真的就那么喜欢宋若词……” 她一顿,无奈长叹道,“姑姑替他想个别的办法,让宋若词尽快离婚后,他们俩住到国外去,三五年也别回来,等时间一长过去了,池家兴许也不记得了。” 唐千爱彻底被唐汲如的想法震惊了,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削苹果皮的手一抖,锐利的小刀折射出一抹寒光。坠落在脚边上,“姑姑,你疯了吗,他们两个人怎么能在一起!” 她反应激烈,宛如火石星溅,烫的人一哆嗦。可唐汲如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美眸平静的看着她,好像明白她心里的所有想法,却绝不会认同。 “我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不该在一起,何况你爷爷的态度在那儿,他一直不喜欢宋若词。可你哥哥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扭转的来。就算我阻止了,他也会豁出一切让宋若词堂堂正正的进门,与其到时候让事情闹的这样不堪,不如我就推一把,能少受折磨的,便少受折磨。他们还年轻,爱一个人时的身不由己。我明白的。” 唐汲如清醒又理智的说着,脑中已经有了成型的计划。只要唐风易开口,她会不遗余力的帮助这个侄子。 这是她欠唐家的,她盲目也要还下去。 唐千爱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嗓子眼里,呆呆的瞧着唐汲如。 她知道唐汲如是过来人,当初爱上一个家境一般的男人,要跟他一起去英国留学,而唐老爷子根本看不起对方,用最冷酷的借口。和唐家的继承权留下了她,拆散了二人。 并不是唐汲如贪图唐家的财产,只是唐家只有她有这个能力继承,如果她不接手。唐家迟早也会成为瘦死的骆驼。 她支持唐风易和宋若词,让唐千爱觉得意料之外,却也算情理之中,她以为无情强势的姑姑心里,实则一直为她遗憾的年轻光景留了片软地,等着某一天有个人再来敲开心扉。 唐千爱想通了,手腕无力的搭在病床上,悻悻笑了,“姑姑还真疼哥哥,真疼……若词。” 唐汲如对小辈从来都是豁出去的好,就算是进了监狱的唐二叔留下的子女,她也一视同仁。 她抿唇一笑,双眸里却空落落的,好像一片雪色赤地,“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不会同意这桩荒谬的事,可宋若词她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她起,就觉得她眼熟又亲切,她是个小姑娘,嫁到池家,也不容易。” 第573章 唐汲如及时打住,没有再说下去,唐千爱足够意会了。 池家一家子豺狼虎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唐千爱早就看明白了,当初想嫁给池君寒。她自己也是因为有唐家在背后的硬气,可宋若词一无所有。 误入狼穴的白兔今天还能有这样的能耐和造化。该说她是傻人有傻福,还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呢…… 唐汲如的话让唐千爱想起了昨日在病房里,唐汲如浑浑噩噩拉着宋若词叫小染的一幕。 唐汲如醒来就不记得了,唐千爱也并不想提醒。 她垂下眼睑。锋利的红色指甲不断在苹果表皮轻抠着,掐烂结实的果肉,留下一道道不雅观的深痕。 宋若词和唐千染,像吗? 她脑海里不断有个玉雪柔软的小姑娘噙着脆弱的笑意出现,她的声音又轻又甜,像是甜蜜的果酱,雪白的肌肤衬着乌黑的长发,樱唇肉绵,小小年纪便能窥出一二分长大后的绝色风华。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像只小狗,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叫着“姐姐”。 姐姐—— 多久违的称呼。 当了唐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太久,已经快不记得被那么完美可爱的妹妹处处压上一头的委屈了。 是呀。再完美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死了吗? …… 池君寒公司里事情忙,这段时间宋若词对他的态度又冷淡的古怪,为此特地抽空一天专门陪伴她。 宋若词不领他的情,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喝红茶看杂志。秀丽天然的玉琢面容如同茶面上的奶盖,白的炫目,也甜的沁人心扉。 池君寒坐在不远处守着她,琢磨着想出什么办法让她跟自己说话,总那么冷着也不行,已经好几天了。他连她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 没多久,面前的杂志多了一抹阴影。 阴凉缱绻的风从鼻尖萦绕而去,带来几许清淡沉疏的冷松香,一丝丝的刺激着宋若词心里的底线。她不动声色的往旁边坐了坐,未几,影子又追了上来。 宋若词以前是很爱嗅他身上那股冷松香的,可现在只觉得抵触与烦躁。 她见池君寒不识趣还要黏着自己,眼神一厉,重重搁下红茶瓷杯。抬眸道,“你看够了没有?” 一抬眼。他就在咫尺之内,她柔软的睫毛蹭上他的下巴。软软痒痒的触感,诱的他喉头一滚,贪婪的嗅了嗅她发梢上的淡香,“没有,还想再看。” 他厚着脸皮,语气微沉,“许我看吗?” “不许,走开!”宋若词拿起杂志。用力拍打了他两下,被他这得寸进尺的气息气的满脸愠色。 杂志对池君寒的杀伤力不算大,他纵着她打了几下解气,就扣住她手腕。柔声哄着,“谁惹我的夫人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光打我,你不心疼么?” 这些肉麻的话,换做以往,宋若词早脸红了,可现在她心里只有妇产科门口尹婉莹那张狡诈又得意的脸,她差点忘了,她和她的身材那么神似,从背后不经意的看简直区分不出人来,池君寒爱的不是她,爱的不过是那千篇一律的口味而已。 第574章 尹婉莹口口声声说她的孩子是在她们结婚以前有的,池君寒应该比遇到她还要早的遇到尹婉莹,那她算什么,尹婉莹的替身,还是换口味的一碟小菜? 他这么娇宠着,想来也不过是一时之欢。 “池君寒。我心情很差,请你不要来招惹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一眼都没有看他,秀气的鼻尖因生气而轻皱着,她生的娇小纤弱,连鼻尖那小小的皱纹也是可爱的。“请你离我远一点。” 她每个字都说的很客气,又带着几分的冷漠,不用细听都能品出其中的疏离。 男人的脾气算不上好,就算晴天都给了她一个人,听到这句话,也变色成了阴雨连绵,他抿唇,耐着性子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好的坏的,总要让我知道,一个人憋在心里不好,不如告诉我。” 宋若词只想一个人躲的远远的。她被事实伤透了心,已经千疮百孔,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与他纠缠了。 池君寒盯着她不放,只让她更觉得难以呼吸。 “和你无关。” “无关——你是我的妻子,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池君寒从来不是会耐着性子哄人的人,他宽厚的掌骨微冷的捏成拳头。一再压抑着,“听话,告诉我。” 宋若词觉得可笑,轻薄秀气的眼皮一抬,清润冷澈的眸珠子没有温度的凝着他,让人心冷。 如果他知道自己恨的人就是他。会不会大怒一场? 宋若词冷眼看着,没有作声。 池君寒被她看的有些恼怒,语气也逐渐濒临愠怒的堤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肯说,不能说还是不愿说,既然不想要我帮你处理,为什么露出这副样子,我给你气受了吗?” “你没有,是我不对。给了池大少爷闭门羹、冷板凳,没人敢对你干的事我都干过了。你大仁大义,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计较,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宋若词说话时,嘴角只挤出一条类似讥嘲的弧度。 池君寒额角一突,直觉宋若词心里藏着与他有关的事情没有说,他定定看了她一会,目光如炬,火烫的能把人燎出洞来,才忽然扣着她的双肩双手。将她抵在了椅背上,强势的逼迫道,“你到底藏了什么事情要瞒着我,我们之间。也要这么遮遮掩掩的说话吗?” 她是他除了贺进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唯一心爱的女人。 她的每一次抗拒、冷眼,都无疑是对他的伤害。 宋若词好像心软了,咬唇隐忍了一会,沉默的推开了他,“没什么,我累了。” 这是她惯用的逐客令,代表她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彻底隔绝了她与他的世界。 他们如胶似漆过,也冷若仇敌过,池君寒冷眼盯着她良久,直到快要把她的心思盯透盯穿,才勉强一笑,不甘的松开扣着她的手,唇齿生涩,“那你……好好休息。” 宋若词得以释放,紧蹙的眉宇平坦了不少,她甩开他仍然停留在她手臂上,只是没有了力道的手,转身便走。 第575章 花园的小伞凉椅下还留着她甜净的香气,红茶喝了一半,奶盖轻浮白皙,像一朵悬挂在天空的白云。 池君寒端起轻抿了一口,咸甜的奶盖没有入口,只有红茶的苦涩漫上了舌根。 贺进匆匆找到池君寒。见他坐在凉椅上发怔,急的抹了把汗。 他弯腰在池君寒耳边说了个名字。池君寒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眉头,“我不去。” 贺进无奈,又赶着说了几个字,什么“不行了”、“严重”之类骇人的字眼。 池君寒眼里并无半点情愫。只有深沉的烦闷,像聚顶的乌云,在他额前盘旋来回,将他本就坠入谷底的心往下又压了压。 他不耐烦的揉了揉额角,冷淡的瞧了花圃里长势大好的绣球良久,才淡淡起身,跟着贺进一起走了出去。 宋若词回房不久,门就被杨妈推开了。 杨妈乐呵呵的坐在床头,小声道,“少奶奶,大少爷的车在下面,说是要接你出去参加个会议。人家都是带女伴的,少爷也要带你才行。” 宋若词目光落在床头的布偶娃娃上,目光微怔,她知道刚才池君寒出去了,两个人闹的不愉快,竟然还要接她一起去。是打算给她个台阶下吗? 杨妈见她不说话,自作主张的张罗起衣服来,“既然是参加会议,少奶奶可要穿的体面些,大少爷今天穿的是灰色西装,少奶奶不如穿身白半裙。上回少爷送的钻石耳环正好戴上……” 宋若词愣神的空档,杨妈已经替她换好了衣服。 她往半身镜前一站,玉色的肌肤叫钻石衬的璀璨生光,清透无比。得体又优雅,与池君寒的那一身甚是登对。穿都已经穿好了,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她毕竟还没有离婚,还是池家的少奶奶,所谓的会议、宴会,她不想去。也要去撑撑场面。 在杨妈的劝说下,宋若词眉眼冷寂的下了楼。 池君寒的车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嫌弃他们才闹过插曲,彼此不见面共乘一辆车也免去了尴尬。宋若词见状也松了口气,真让她和池君寒一起坐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她也是难熬的。 目的地离池家不算特别远,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 宋若词打量着面前一栋独立别墅,眉角轻皱,狐疑的扫了司机一眼,司机却指着门让她上楼,说是池君寒就在楼上等着。 宋若词认出这儿是宁城高档小区之一。四周都有保安看守,出问题的概率不大,又猜测可能是个私人会议,所以才定了这儿。想着就走了进去。 开门的是个年纪不轻的老妇人,见她来了也不稀奇,指了指楼上。 “大少爷在楼上吗?”宋若词低声开口。 结婚这么久了,除了偶尔叫过几次君寒,大多数时候她都用少爷两个字概括池君寒,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一个称呼就可以拉近的。 老妇人点点头,带着她上楼,走到一堵门前,刚要敲门,就被宋若词拦住了。 第576章 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与男声交织在一起,夹杂着隐隐的哭诉,女的委屈,男的冷漠,好像在吵架,她对这两道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不想进去,证实这一切。 门是虚掩着的。宋若词呼吸发紧,一点点推开了半人的距离,刚好可以把房间里的状况看清楚。 里面不是会议室,而是一个卧室。温馨清凉,不断透出女人卧室里独有的淡香。 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独独留下她一个人,眼珠发涩,喉咙深重的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她穿的这么漂亮,戴的珠光宝气,可惜来错了地方,不光无人欣赏,还要被迫欣赏别人的好戏,衬的她何其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病房里,贺进也在,低声指责着尹婉莹,顾忌她怀孕。他语气虽然严厉,却也不敢说的太重,“尹小姐,你不知道大少爷每天的行程有多么忙碌吗,居然编撰这样的谎言哄骗大少爷来看你,损失的生意你来负责?” 尹婉莹细瘦的身影如同小动物。乖巧狼狈的窝在床上,露出一张泛红泪满的脸,不住的点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少爷,我听人说你今天休息。所以才敢大着胆子让人去请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可以不见你,可宝宝实在是想念你。你才是他们的爸爸,我不要名分也不要财产,难道连见你一面也不可以吗?” 她抽噎着捂住自己微隆的小腹,明明才四个月,却比同时期孕妇的肚子大上不少。 贺进一听,眉头皱的更浓了。语气也更阴冷,“你居然让人去打听大少爷的行程。这也是你能知道的吗,无论大少爷今天休息不休息。只要他不想来,自然不会来,你说出流产这样的谎言欺骗大少爷,真当可以不负责任?” 尹婉莹哭的呜呜叫,被贺进吓坏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见大少爷一面,我太想他了。我绝对不敢耽误了少爷的事,贺特助,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我骗了你们!” 她仓皇的大哭,哭的红嫣嫣的眼睛,无助可怜的巴望着池君寒,又隐隐含着三分的期待。 可惜池君寒一眼都没有看她。 他脸黑如墨,浓郁的要滴垂下来,对待这个屡次欺骗自己的女人只是深刻的厌烦,连恨都不屑生出。 他今天的本意是陪宋若词,属于宋若词的时间被别的不知趣的女人占用了,让他觉得烦躁又懊恼。 流产这样的借口都敢用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他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还要交给宋若词抚养,他或许连她这个人都不会留下。 池君寒转身就走,袖口却被一股轻轻的力道扯住。 池君寒侧眸,迸射出冷意的眸,刺痛了尹婉莹的小手,把她吓的轻轻一哆嗦,硬着头皮哀求道,“大少爷,你难得来一次,不要那么快就走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宝宝也想你,你就算不待见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多留一会儿吧,宝宝们看见爸爸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577章 她哭丧着脸,为了取悦池君寒,故意挤出艰难的笑容,却更难看了,她本就算不上多绝色,唯一的优势就是清丽秀气。可惜连这份温婉也被她抹去了。 池君寒眼里,现在的尹婉莹。与街上的泼妇没有差别。 “松开——” 他齿关轻启,舌尖送出两个冷峻无比的字眼,继而拽开自己的衣袖,冷酷道。“这也是你能碰的吗?” 不久前,宋若词怀着希冀的眼神轻轻扯动过他的衣袖,不同的是那时他心里只有甜味,而不像现在,嫌恶,甚至觉得恶劣。 尹婉莹小手一抖,分明是怕了,可却还是死死拽着不松手,她一个孱弱的女人,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求求你了,大少爷。看在孩子的份上……” 池君寒连多听她说一个字都厌烦,忍无可忍道,“贺进!” 下一秒,尹婉莹尖叫一声,被贺进强行掰开手指,痛的快要断裂的十指徒劳的抓着空气。美眸含泪,凄楚道,“池君寒,我为你生孩子,我不欠你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也本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是你把我囚禁在这儿!” 晶莹的泪珠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池君寒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泪珠。像看见了垃圾般,深深锁住了眉头,“滚开!” 冷薄无情的两个人,刀片般割开了尹婉莹的心。 她呆呆的被贺进扣住双手,狼狈不已的仰头朝着池君寒,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绝情。 “你是爸爸呀,你是我的宝宝的……爸爸呀……” 她流泪呢喃着。突然心一横,咬住贺进的手。趁着贺进吃痛甩手的空档,扑到了池君寒身上,死死抱着他的腰,发狠道,“再多留一会好不好,多留一会!” 尹婉莹眼底满是说不出的依赖与迷恋,痴痴的看着池君寒,笑意上扬。“我真的好想你……” 池君寒没有防备,冷不丁被她扑上,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恼怒的像撕贴纸般将她从身上撕了下来。扔到床畔,如果不是顾忌她还有身孕,他可能已经将她踢到墙角了。 他脸如沉冰,冷唇半晌挑起一条缝隙,阴冷的递出一个沉沉的字眼,“脏——” 池君寒脱下外套,扔在脚边,指着尹婉莹,沉怒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还敢这么嚣张,我会让你和你的孩子一起消失。” 贺进这会已经缓过来,急忙用被子拢住尹婉莹,把人关在了房间里。 尹婉莹看着人娇小,力气出奇的大,刚才疯狂的时候,贺进一个人险些没有抱住她。 贺进揉着弄疼的手腕走出房间,总算松了口气,抬头想问接下来对尹婉莹的处理,没想到却被不远处的不速之客吸引了目光。 对方一身清淡白裙,纤弱淡雅,耳边的熠熠钻石叫她的秀丽更添了分矜贵,贺进眼睛都直了,白着脸推了推池君寒的手臂,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少……” “若词?” 第578章 池君寒的声音更快一步。 不用贺进多言,他已经快一步看见了宋若词。 她就站在廊道窗口,夏日慵懒的风又静又慢的为她蒙上一道妩媚惺忪的纱,看着那样静,可又疏离的好像永远也追不到一样,宋若词面若沉水。不生气也不恼怒,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好似风中兰草,叶片发出怅然的窸窣声。 对上他们惊愕的眼睛,宋若词牵强的勾起半边嘴角,很慢、很慢的笑了。 好像单单是这一抹笑容就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宋若词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池君寒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他把尹婉莹藏的那么好,严严实实,怕她发现了伤心,可看见宋若词一身得体的打扮,他明白了什么,腹中的怒意也就更大,甚至想亲手掐碎尹婉莹。 她真是好算计。 “若词、宋若词,等等,你听我说——” 他来不及去想怎么处理尹婉莹,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反应过来,追上了宋若词。下意识的抱住了她,“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和你解释。” 他怕她消失,又和那几次一样,了无声息的不见了。 宋若词任由他抱着。也不反抗,眸子清凌凌的,没了笑影,“是吗,你想怎么解释?” 池君寒听见她语调软软,稍微松了口气。欣喜的把她扣在怀里,用自己最快的语速解释道,“她生病了,在信口胡言。你不要信她,我今天也是被她骗了才会过来,今天本来是用来陪你的,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宋若词静静的听着,唇角有潋滟的光华扬起。却不见温暖,笑吟吟的问道。“她生病了,你就这么紧张吗?” 池君寒被问的哑口无言。 宋若词轻软道。“你不要瞒着我了,其实我都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你作为孩子的父亲,你难道还会不知道吗?她怀孕了,是不是,四个月了,和我的宝宝一样大,可她比我幸运多了。她起码知道宝宝的爸爸是谁,不像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又细又绵,仿佛裹着说不出的哀伤。可仔细去听,又冷清如溪水连绵。 池君寒察觉到自己血管里沸腾的血,都在一丝丝冷下来。 “那天我去医院,在妇产科看见她了,她告诉我,她怀上了你的孩子。” 宋若词鼻尖一酸,笑了起来,“告诉你也不丢人,其实那时候,我是有羡慕过她的,她能怀上你的宝宝,和你生下两个人结合的孩子,可我却不行,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她肚子里的是孩子,我的就不是了吗,池君寒,你偏心,我又怎么好怪你呢,它的确是别人的种——” 抚摸着小腹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宋若词的声音,也仿佛被蒙上了浓雾,冷郁至极,“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不是吗,我给你丢脸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不和我离婚,还要和我纠缠,你想看什么?” “想看十月怀孕后,我留下一副残缺病态的身体,看着别人的孩子健康生下,与你天伦之乐,还是想雇佣我这个便宜母亲的身份,帮你抚养见不得光的孩子?” 第579章 她每一个字,都是从紧咬的牙关说出去的,豁出了全身的力气,每一寸肌肤、骨肉都在发抖。 池君寒抱着她的力道一分分松了,“你在说什么?” 宋若词红着眼眶,绝望道。“并不是我想怀上这个孩子,并不是我想背叛你。我没有选择,我只能护好我仅有的,我经不起再失去什么了,我求过你、怕过你。爱过你也恨过你,可是通通没用!” 她咬牙,用力推开了这个她曾经贪恋又眷爱的怀抱,嗤笑道,“还给你,都还给你,不用再瞒着了。” “她怀孕了,不能没有名分,不要苛待她,等我走了以后,就让她当这个池太太吧。” “我——不稀罕!” 池君寒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震裂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呼吸滞涩,他不管不顾的抓住宋若词的双手,发怒的质问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一个孩子而已,你不想要。那我就让它消失,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付出!” “你又要故技重施?”宋若词冷眼甩开他的手,咬牙道,“我真是看不起你,池君寒,你真狠。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池君寒眼角猩红,大吼一声,“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哪怕一分呢?” 体谅?她还不够体谅吗? 让尹婉莹蹬鼻子上脸公然挑衅她,欺辱她,她一切都忍了,她心里的希望早已经没有了,她可以不在乎。 她不想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是他在推她。她不想掉进悬崖摔个粉身碎骨,就算背后是他。也不行。 宋若词固执的仰着头,眼里心里。没有一寸退让与服输,她平静的厉害,也倔强的厉害。 池君寒像是踢到一块铁板,他痛不欲生,可却一无所获,逐渐的,他也冷静了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紧紧抓着她良久。痛苦的挥挥手,“贺进,带少奶奶回去吧。” 他已经知道,这都是谁的手笔了。 贺进小心翼翼的朝宋若词做了个请的手势。宋若词淡淡应下,头也不回的孤身一人走出走廊,她疏淡的背影娇弱纤瘦,却刻满了冷硬。 直到她离开,池君寒心头的那股力气才被抽空,怔怔的看着地面上倾泻的午光。 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在他背后的房间里得意的眯成了条缝隙。 贺进去而复返,压声询问道,“大少爷,房间里的那位,你看怎么处理?” 池君寒怔了怔,才面无表情道,“给她换个更偏僻的方子,除了一日三餐,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等生下孩子……” 他薄唇微动,“彻底处理掉。” …… “少奶奶,少爷他——” 池君寒这两天像疯了一样,也不休息,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在公司处理公务,没有回家。 宋若词头也不抬的打断了杨妈的话,淡淡道,“不用跟我说她的情况,我不想知道。” 她平静的翻看着手上的书,每一行字都看的无比认真。 第580章 杨妈难过的搓搓手,颤声道,“少奶奶,这件事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出事的时候你还没来池家,少爷也不知道当初的失误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也后悔的很……” 宋若词专心的看着书,过了半晌。才温声问道,“她怀孕的事,你也知道的,是吗杨妈?” 杨妈口中的话倏尔间说不出口了。脸色微变,搓手的频率更快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听见宋若词摇头道,“我不怪你,你毕竟是池家的人,帮着保守秘密又有什么错?” 她缓了缓,又说,“你放心,我已经不生气了,一点也不,所以不用再想办法开解我。我已经想通了。” 生怕杨妈不信似得,宋若词朝她露齿一笑,糯米细牙白皙干净,笑容纯净温柔,看不出一丁点端倪,好像真的如她所说。一切都想通了,不生气了。 可不生气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见池君寒一面呢? 杨妈想问,终究没能问的出口。 她能感觉到宋若词有那么几分的不一样。 一个女人面对丈夫怀了孕的小三,再大度,能大度到什么地步? 杨妈又眼巴巴的瞅了她一会,宋若词任由她看着。自己光捧着书不搭理她,冷冷清清,在阳光下宛如皎玉。 过了好一会,杨妈才掩上门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给贺进打电话,电话通了,她无奈的叹息,“贺特助,少奶奶还是那样……我是没办法了,你再劝劝大少爷吧。他还年轻,别熬坏了身子。这两人较什么劲呢。” 贺进嗯了声,挂了电话。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连续工作两天两夜的池君寒坐在办公桌前笔速飞快,神色如常,只是眼皮下的青色与眼里的血色藏不住,多少泄露了他心里的憔悴。 贺进摇头心想,他估计也没什么办法劝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知道池君寒未必是对工作多么热情,只是不想回家而已。对着宋若词那张冷清的脸,他只会觉得难过。 下午接了通唐千爱的电话,宋若词就出门了。 比起在公司里埋头苦干的池君寒,宋若词显得很正常。她不哭不闹,有说有笑,三餐照常吃,睡觉照常睡,出门前还认真打扮了,没有人任何人看出不痛快来。 约了家律师事务所不远处的咖啡厅,宋若词坐到唐千爱面前,将对方要求带来的东西,一张张摆在了唐千爱的面前,轻松道,“这是我这段时间唯有的能采取到的,你看看能不能用,能的话最好。” 不能的话……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不想再和池君寒与尹婉莹有交集了。 唐千爱放下咖啡,一张张挑拣着照片,目光锁定在照片上的男女时,眸中的光都变的烦躁暗沉,她透过照片看向宋若词,作为“被害人”,她的神色却太过于平和了。 好像没有风浪的海面,平静的让人讶异。 “你……”唐千爱都有些无语,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 第581章 宋若词端着咖啡轻抿一口,微苦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她眉眼弯弯的享受着这香气,惊讶的反问道,“你觉得我有什么事?” 唐千爱心里居然松快了两分,拈着薄薄的照片。无所谓的一笑,“也对。你能有什么事。” 她想起唐风易,立刻就对面前的宋若词代入不进同情了。 夫妻两个各玩各的而已,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这些豪门。多的是这样焖烂的见不得光的事。 唐千爱挑了几张最有力的照片,小心的用信封封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认真道,“我现在是你的律师,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这些照片都有用,你先好好保存,在离婚官司上足以证明一切。” 她顿了顿,才半是笑半是讽刺道,“不过我真没想到,让你找。你还真的找出来了,虽然说他出轨也不稀奇,但我以为他会做的更隐蔽一点,不像照片上——” 唐千爱点了点照片里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池君寒与尹婉莹,撇嘴道,“真叫人失望呢。” 她让宋若词找来池君寒出轨的证据。照片最好。 只是那么一说而已,唐千爱未必真的就希冀她能找来,就在她做二手准备的时候,宋若词真的把照片送上门来,五花八门,除了没有坐实的床照。其他多多少少都能含糊了。 唐千爱不知道的是,宋若词这些照片都是最近拍的。 上次两个人在别墅里大吵一架,池君寒让人看死尹婉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尹婉莹跑了。在路上就找到池君寒拉扯起来,又恰好她居然在场,就用手机隐晦的拍了下来。 之后几天,又在不同的场合遇到了尹婉莹。 好像故意在让宋若词拍一样,非常激烈。 连贺进都无奈了,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跑出关的那么严实的地方的。最后找了将近十个人贴身看着她,尹婉莹才消停了下来。 可她消停下来。宋若词的照片也拍够了。 宋若词抿着咖啡轻笑,双目却空洞极了。“有用就行。” 她的衣袖里,其实还压着一张。 冷冷的照片像是捂不热,贴在她肌肤上,冻的她浑身上下没有了一丝力气,她懒洋洋的垂下眼眸,怔怔对着衣袖看了半天,还是没有决心取出来。 这是所有照片里最亲密的一张。 那天尹婉莹疯了一般,扑过去要亲池君寒。而池君寒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厌恶抗拒,宋若词就是在那时候按了快门,而池君寒也及时反应过来。侧过脸将将错过了尹婉莹的吻。 他大怒一场,她得了照片,静静看了会,就走了。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一路人,还是走平行线更好。 唐千爱又拿出合同书讲解了一会,她是律师,这些都是做惯了的业务,嘴巴快脑子灵活,偶尔分心也不会影响进度,只是一分心,她就发现了宋若词的漫不经心。 她只是轻轻应着,眼睛无力的垂落在玻璃桌上,看不出那雾蒙蒙的眼眸里头到底是伤心居多还是冷漠居多。 第582章 唐千爱略一蹙眉,停了下来。 隔了很久,宋若词才意识到唐千爱没有说话了,她疑惑的轻嗯了一声,抬眸笑道,“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宋若词稍稍沉默,回以微笑。“会的。” 唐千爱轻嗤,她才不信,同样是女人,要是连对方现在的心情是个什么样她都不知道。也枉为律师这么多年了。 结婚不是一件小事,固然当初唐千爱是不愿意二人结婚的,但现在却莫名凝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比咖啡还要苦涩的气息,一点点将二人的眉眼笼住。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问过你好多次了,可是我觉得你还是不清楚,你问问自己的心,离婚,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如果宋若词真的脚踏两只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在唐风易和池君寒中间摇摆不定。唐千爱一定会把她撕碎。 宋若词被她问的懵了一瞬,水汽弥漫的星眸里晶莹清透,却盛不下任何东西,她讷讷的歪头想了一会,轻轻点头,语调清浅。“我早就已经决定了,不会悔改了。”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绝不。” 唐千爱抓紧了装着照片的公文包,眉目舒展,“在公事上。你就是我的雇主,我务必为你做好一切打算,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也会为你做到底。” 她参详着她如烟如雾的眉眼。皱眉沉声道,“你想悔改,也来不及了。” 走出咖啡厅,宋若词想在街上走走。 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明明是斩断了什么,可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以至于有一双沉重的男式脚步声尾随着,她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脚步的主人被她的忽略很是无语。上前两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若词回过头。怔了半天,才缓缓道,“唐风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像个除了说话就很呆板的木偶人,一个表情也没有,懵懂镶嵌在她水润的瞳仁里,看的唐风易极为不悦。 他开门见山道,“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 宋若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道,“等我干什么?” 唐风易没有回答,略微倾下身体,抬起右手。在宋若词乌黑光滑的发丝上抚了抚。 男人的手掌干燥厚实,带有关切的动作,在头发丝与皮肤的摩擦里生出了一点温度。 宋若词眨巴了两下眼睛,嘴角出现了浅浅的弧度,“真的拿我当你妹妹了吗,居然乱摸别人的头发,如果我们两个不熟的话,你这么做可太不礼貌了。” 意料之外的,总是傲慢无礼的唐风易没有反驳,反而认真的肯定了她的话,“是,我的确是真的拿你当妹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有什么浓郁到疯狂的东西要涌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勾勾嘴角,手下用了几分力气,狠狠一揉,“在巴黎的时候,是池君寒把你带回去的吧,回去以后……他有没有对你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583章 唐风易薄利的双唇抿的紧紧的,仿佛只要宋若词说一声是,他就能立刻冲出去与池君寒打一场似的,颜色浅淡的眸里,藏着不露的凶狠和严肃。 宋若词按了按头上被他揉的凌乱的长发,慢慢梳理着。漂亮的樱唇在夕阳下泛着润泽的釉光,清滑可爱。“没有,他对我很好,我们很快就说开了。” “是吗?”唐风易不信,“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宋若词被问的一愣。茫然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娇柔粉嫩的唇瓣如花苞般张开一些,犹豫了许久,才摸摸鼻子,力不从心道,“离婚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我不方便告诉你,对不起。” “那你去江城的原因,和你离婚的原因,是同一个吧?” 唐风易的问题很犀利,一下就把宋若词问住了。 她不想和别人透露诸多。眉目迅速冷彻了下来,退后一步,沉静而冷寂的说道,“这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再管。” 女人的警告软绵绵的,唐风易天不怕地不怕这么多年。当然不会怕她这一句,他只是心疼。 他不想让宋若词为难,难得捡了个笑容挂在脸上,语气却格外正经,鼓励道,“我只是听说了你要离婚的打算。来祝贺你,少见你脑子这么清醒想通了,池家不是你能呆的地方,趁早离婚是好事。无论对你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好事,如果池君寒执意因此报复你,你也不要怕。”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用力点了两点,语气沉稳。“来找我,既然贪上你一声哥哥。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想也知道是唐千爱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除了无奈。宋若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她看了看四下,将唐风易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莹白的葱指哀求似的点了点唇瓣,她目如点漆,望着人的时候甚是可怜,叫人忍不住心软,“这些事,不要告诉别人了。算我请你保密,可以吗?” “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我有这么傻吗?”唐风易不快的挑眉,语调却没有脸色看上去那样冷。“不过我有个前提,你如果照办,我就答应你,保证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给别人,你做不做?” 在宋若词茫然又恐惧的视线里,唐风易斜靠着墙壁,朝她勾勾手指,面不改色道,“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答应你。” 一点也不意外的要求,宋若词听了多回,这会沉黑的美眸水润多情,脉脉的看着夕阳,半点也不抗拒,乖巧的像个家养的小猫儿般,字正腔圆的叫他,“哥哥。” 唐风易听的突然热了起来,说不出是心脏那处跳的太快,还是天气太热,总之血管里的血都躁动的奔腾了。 他掖在胳膊下的两只手握紧又松开,才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模样,慵懒的应了一声,“行了,答应你了。” 宋若词一下便笑了起来,她笑时似会发光,叫人的眼睛忍不住跟着她转。 第584章 看见她笑,唐风易也忍不住牵唇,意识到自己居然又笑了,他皱眉轻咳,狠狠压了下去。 让唐风易占了便宜,宋若词也不在乎。 她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离婚的大事。只要能顺利进行,叫一声哥哥又不会少什么。 但她也不能让唐风易白占这个便宜。 趁着唐风易飘飘然的关键时刻。她糯糯的上前一步,仰着明净白洁的脸问,“我的记忆已经找回来了,你也听说了吧。你告诉过我,只要我找回记忆,你就会告诉我那些事,那天在巴黎,你答应的很明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唐风易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他本身就不是多么温暖的人,不笑的时候更矜冷的像座无人能登的雪山巅,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又惜字如金起来,连多一个字都欠奉。“不能。” “为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我不能告诉你的理由。”唐风易的声音又长又慢。夕阳一点点从他们身后沉沦垂落,消失在大山云山,千千世界里,红日归逝,残留的昏黄的光影替他们每个人都上了身厚重浓郁的茧甲。“你根本,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宋若词弯弯的长眉,忽然隆出痕迹,炙灼的对着他,“我想起来,所有都想起来了。一点也没忘,你在耍我?” 唐风易的面容被将来的夜色朦胧的模糊,宋若词隐隐能从他微垂的嘴角剖析出一分怅然,他摇头。“你没有,一点也没有记起。” 宋若词还想追问,唐风易却好似对这个话题疲惫起来。 他推开了拦在面前的宋若词,独自上了车,合上车门前,他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这是一记极为熟悉的眼神,给了宋若词一次重击。她的头很涨,有什么要从根子里露出头却挣不开束缚。耳边传来唐风易清淡幽静的声音,“等你全部记起来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全部记起是什么意思……她真的只有这些记忆了,她的童年、少年、青年,都压缩在不断交错的画面里。 她不可能忘记的,可唐风易为什么又那么笃定。好像她丢了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他又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呢…… 宋若词不住的揉着额角,试图让那儿蠢蠢欲动的躁痛平息下来,她本就单薄的身形让到来的黑夜吞噬的一干二净。坐在长椅上努力回想的同时,她的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的鸣笛,耳熟的很,并不是一般的车型会有的声音。 她怔忪的抬起头,有个人也正看着她,他们的目光隔着半扇神色的窗户交织在一起,滤过了许多看不懂的情愫。 待她看清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的脸,她的大脑反而没那么疼了,好像被一阵冷风拂过,本该冻住的,又结了冰。 宋若词警惕的瞧了他一眼,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退到了一边,“我自己回去。” 她干脆利落的说着,不愿意和他有一分的接触。 第585章 指尖流过女人的气息,却没有留住她的手,池君寒修长宽硕的身影在茫茫夜色里半明半昧,沉吟片刻,抬足跟上了女人轻软的步伐,她柔他硬。一轻一重,极为不融洽。却莫名的契合。 他的腿生的比她修长,步子也跨的比她大,可始终没有越过她,也没有与她平齐。 就像一尾流星。永远安静而璀璨的缀在她身后,倘若不回头,她便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宋若词还是发现了,她敏感的耳朵能听见男人均匀的呼吸,她停下步子,折身问道,“为什么跟着我。” “不放心。”池君寒言简意赅,挺拔的背影在她的目光里又正了正,“上车吧,走路太累了。” 宋若词总想和他唱反调,皱着眉拒绝,“不要了。” 他还穿着两三天前从家里换出的那身西装。浓漆的黑色却是最适宜他的色彩,将他的冷淡倨傲描绘的恰如其分,他这样正经的打扮在游走的人群里格格不入,加上眼里分明的红血丝,宋若词忽然觉得心头灼热,难以忍耐。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赌气一样指着路边跟着二人慢慢行进的迈巴赫,“你就这么想被人围观吗?” 豪车出现在街头,寻常人定然都是要一饱眼福的,更有甚者贪婪的蹭了蹭车身,享受着自己这辈子难以接触的豪车的手感,车子开的慢。一群不怕死的人围在边上,还有人在直播,语调尖锐,在杂闹的街头却被淹没了。 也有人注意到了路上气质斐然。穿着不俗的男女,对池君寒和宋若词议论纷纷。 宋若词被指点的脸红,池君寒泰然自若,连一个眼前都没有给过旁人,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他的眉眼很温存。褪去了高岭的冷澈,被人间烟火染上了几丝温度。“当然不想,但是你不肯上车。我也只能这样。” 这简直就是威胁,可池君寒说的轻描淡写,又格外恳切,让宋若词一肚子火都不知道往何处泻。 她实在被指点的够了,娇软的小脸上横生出一股怒意,拽着池君寒便往迈巴赫里塞。 池君寒嘴角隐约有弧度浮起。 关上门,窗帘隔断全部拉上,隔绝了外面人的目光。宋若词才觉得一身的燥热缓解了不少。 车里开了空调,融着松香,冷而清新,宋若词端坐在最边上。莹润的唇张了张,又合了回去。 池君寒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多日的疲惫,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你刚才去见谁了?” 宋若词偏过脸,不耐烦道,“不要你管。” “你不说我也知道。”池君寒慢慢念出那个人的名字,“唐风易,你和他说了很久的话。” 他沉静如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言辞举止皆是淡淡的,“我不希望你和他往来,希望你下次记住。” 宋若词不想与他吵架,她有气无力的托着下巴,用手指描着衣角上的花纹,心口突突的。 好像在预兆什么不吉的事情。 第586章 沉默良久的狭小空间里,男人低沉磁性的声线与空调释放的冷气一起混合,听的人衣袖里的双臂,都泛起了小疙瘩,宋若词半红着眼,直勾勾的盯着黑暗。一口瓷玉般的牙都要被压碎。 池君寒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时候落掉了。” 她讨好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拖上太久,男人都是记一时忘一时的,不痛快了。就从箱子底下挖出老陈账来算。 宋若词对着无人的空气,凉丝丝的笑,她一口气吸了许多冷气,呛的肺管憋的生疼,用力闷咳两声,就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池君寒似乎在看她,或许没有,车里没有光,谁的脸色都看不清。 宋若词搭在膝盖上的手因为战栗不住的翻面,往裙子上蹭着手里的冷汗,她死死咬住嘴唇。咬破出一口咸腥,才勉强将眼泪咽回了肚子里。 她佝偻的背一点点直起,玉质白皙的手背轻柔擦拭过眼角娇嫩的肌肤,抹干了那儿不小心渗出的滚烫晶莹。 她呼出一口热气,被眼泪濯洗过的瞳芯灼灼如昼,沙哑而沉缓的说。“我知道了。” 池君寒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惊讶,很快就抚平,借着黑暗里不明的光线,勾勒着她孱弱的躯体,“你……答应了?” “是,我答应了。我不答应你,你就没有办法对我了吗?”宋若词玉软的小手搭在小腹上,失神道,“你是池君寒。你想做什么事情做不到,想要一个孩子的命还不容易,你要,就拿去吧。” 她的声音还藏着饮泣后的湿闷,池君寒黑眸轻烁,似乎想解释什么。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 他心头在松开一块的同时。又收紧了一块,紧的生疼。 池君寒安静的揉了下心口。音色淡然,朝女人伸出一只手,沉稳的供她依靠,“我这是为了你好。” 宋若词轻薄不屑的端详着他伸过来的手,又宽又大,可惜不再属于她了,她徐徐撩起一道笑弧,冷的麻木。机械般重复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对她继续好下去了。她已经厌恶到极致,也疲倦透顶。 “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宋若词疲惫道。 久久没有听见池君寒那儿有动静,宋若词猜到他或许也心软了,对接下来要提出的要求也更有把握了几分。 “它是我一个孩子,就算不能等到十个月后出生,我也想让它在我肚子里多留一会,再等一个月。”宋若词心如刀绞,气闷的抽噎夹杂着喘气,“一个月以后,我会乖乖跟你去医院,打掉它。” 当初医生提出的建议,是尽早落胎,以免等孩子大了危害产妇生命。 孩子已经将近四个月,再等一个月就是五个月。 五个月再堕胎,对她而言会有多危险? 池君寒黑润的眸沉默一闪,流露出的淡淡心疼没有被宋若词看见,就很快潜入了眸子深处,他忍住了被女人眼泪软化的快要答应的冲动,温声道,“等明天我去问过医生以后,再告诉你答复。” 第587章 医生难道还不是听他的? 宋若词只觉讽刺,面上半点也没有露出,她平静的像一面无波的镜子。呆板的嗯了声。 察觉到她的抗拒与眼泪逐渐消失。池君寒在黑暗中往她身边靠近了一些,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人。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才会生出一丝犹豫,怕自己的利落手段伤着她。 池君寒捉住她冰凉的小手捂在手心里,沉声道,“我知道你喜欢孩子,等尹……”他眉梢一横。改口道,“等她的孩子出生了,就记在你名下抚养。我也会和她断绝任何关系来往,不用怕她有朝一日会对孩子不妥,那就是你的孩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宋若词最大的补偿。 “十个月后,出生的依旧是属于你的孩子。” 男人的声音又哑又涩。夹杂着平日难寻的耐性与温情。 宋若词面无表情的听着,不领情的抽出自己已经被捂热的手,任由温度再一丝丝变冷。“她的孩子还能出生睁眼叫妈妈。我的孩子却永远也不可能了。” 多少个孩子来换。都换不回她的宝宝。 池君寒眼角烁过晦涩的暗光,他压着两分怒意,在看见宋若词惨白呆滞的脸后,胸腔中挤压的生疼的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怪异的酸痛。 他看向她的小腹,明明不是他的孩子。可为什么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心里也难过的很? 他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他的心情,如果有的选,他绝不会这么做。 可是他没得选,他只能保住她一个。 …… “少奶奶、少奶奶!”杨妈追着宋若词的步伐,焦急的回头看立在客厅神色淡淡的池君寒。 宋若词的步子非常快,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她一进门就浑身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杨妈再老糊涂,也明白这定是少爷少奶奶在外面闹别扭了。 宋若词把房门一摔,锁上了。 杨妈的脸色陡然煞白,讪讪的走下楼,“少爷,你看……” 宋若词素来温和柔韧,但也不好欺负,她决定的事情,绝不可能再更改,她这一摔门,估计今晚池君寒都进不去了,这小夫妻的嫌隙岂不是越生越大? 杨妈沿着自己目光看去,池君寒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他像是雪松挺拔,因连日疲惫侵扰的身体染上了寂寥的色彩,可他眉目依旧清朗平静,目送着宋若词回到房间以后,才徐徐收回目光。 池君寒转身道,“我今晚睡客房,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吧。” 杨妈怔了怔,心里忍不住唏嘘。 能把大少爷的脾气压到这份上的,除了少奶奶还真没有别人了。 她不敢反驳,连忙带人去把客房的床铺好,一个劲的朝着贺进使眼色,问他二人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进跟在池君寒身后口不能言,就用手拍了拍肚子。 这一下,杨妈全都明白了。 原来还是为了那个孩子…… 涉及到孩子,几个女人会罢休呢? 她摇头叹气,心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可怜谁。 第588章 池君寒在家里宿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又去了公司。 听说七点多就去了,宋若词下楼到时候,老宅里已经空荡荡的。 她不在意会不会和池君寒碰到面,她的心已经冷透,不再在意他们之间的摩擦。就算真的见到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她也只会当做没看见。 杨妈把补身子的蛋盅摆在桌子上,看宋若词小口小口抿着香滑的蛋花,心里才好受点,忙不迭又斟了杯热牛奶。“少奶奶多吃一些,以后也能少受罪。” 宋若词拈着小银勺的手慢了一拍。 她浓密的睫毛小翅般虚虚掩着淡色瞳仁,炖的恰到好处的蛋盅颜色金黄,颗颗饱满赤红的鱼籽平铺在上头,色香味俱全,诱人的很,可她满眼的落寂,根本汲取不到十之一二的美味。 宋若词艰难的将喉头的蛋花咽下去,了无胃口的擦了擦嘴巴,她明白杨妈在说什么,无非是怕自己打胎以后身子亏空遭罪,趁着现在补一补。 看来昨晚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少奶奶怎么不吃了?”杨妈心疼道。 宋若词笑了笑。静静道,“吃什么?养大了肚子里的孩子,到时候才是真受罪,不如就小一点,也不用那么痛苦。” 杨妈一听,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捂着脸讪讪道,“少奶奶这说的是什么话,好了好了,不吃就不吃了,少奶奶没胃口,吃多了也难受。” 她偷偷擦干眼泪。指着门外道,“今天二少爷回来了,正在书房看书呢,说起来也奇怪。二少爷在外边也有房子,现在老夫人和大小姐不在老宅住,二小姐又出去上学了,二少爷居然还住在这儿。” 池君寒掌权、宋若词掌家以后,池家相当于变相分家了。 池家的利益苏澜卿和她的子女半点都沾不上。 按照其他家族的惯例,池君白这样身份的二少爷。早就应该自己在外面成家立业,搬出去住了。一年都不回老宅几次,池君白倒是奇怪。一个人挨着大哥大嫂,在老宅住的稳稳当当,半点要搬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宋若词没有心思再去管池君白的事,没放在心上,扶着后腰去了花园的温房里料理花草。 温房都有专门的花匠每日打理,都是供池家人观赏不应季的花花草草的,温房占地面积足够半个花园那么大,里面假山流水一样不缺。宋若词喜爱花草,能在那儿待上一个下午,也没有人来打搅。 她坐在正中央的欧式藤花小桌前,精心修剪着一盆栀子。纯白淡雅的栀子香气拂在人的鼻息前,浮躁的心情都被安抚了不少。 九点左右,杨妈告诉她,池君寒同意了她昨天提出的条件,愿意让这个孩子继续生存一个月。 宋若词还未展唇,手机铃声打断了她好不容易生出的好心情。 宋若词看了眼来电显示人的名字,眼睛一亮,接听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唐千爱将目前的问题和进展一一说给她听,并表示离婚官司打是能打定的,宋若词这才松了口气,揉着栀子的花瓣,心不在焉道,“我还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第589章 “要起诉的话,最好是一个月以内,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唐千爱听的诧异,“一个月不一定够……” 宋若词推开花盆,两只手都捂住手机,郑重道。“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如果一个月还不能起诉。我就没有机会了,算我请求你,千爱,帮帮我。一个月内,一定要让法院受理我的案件。” 仅仅一个月—— 唐千爱忍不住咋舌。 她作为业内的精英律师,为了保证案子的胜诉率,前期都是要花很长的时间筹备打算的,三个月都不嫌短,一个月就想打赢池君寒? 唐千爱不跟轻易下这个保证。 “可是……” “千爱,如果这一个月无法起诉,我也无需离婚了。”宋若词急切的声音,忽然如浸入冰水,迅速冷却下来,“我只会付出这一次的代价,他不会再给我这样的机会了。他……” 宋若词倒抽一口冷气,口中的字眼却仍在发颤,“他要打掉我的孩子,一个月是我求他到最后期限。” 唐千爱一下被她灌入的信息吓的发怔,半天才反应过来,眉毛眼睛都皱在了一起。 她虽然没当过妈妈。但任何人想打掉她的孩子,她也会拼命,池君寒就算再霸道,又怎么能对无辜的孩子下手,简直龌龊! 这场官司,一个月就一个月。不可能打不定! 唐千爱心里钻了一股气,怒冲冲道,“你放心吧,一个月以内。保证让他收到法院传唤的单子,孩子就算你保不住,我也会帮你保住!” 没有什么理由,她当初选择当律师,为的是伸张正义,听起来或许很幼稚可笑。但她不在乎。 就算她现在和宋若词过往的情分不在了,也要为她出这个头! 宋若词得到她笃定的承诺。心口堆积的郁郁,也化作白鸽飞散了。她安心的露出一抹软笑,摸着小腹的手也踏实了几分,恳切道,“我信你,谢谢你千爱,有了你的帮助,我安心多了。” “你好好养胎,别害怕。这件事情暂时也别透露出去,免得池君寒知道了找人动手脚。”唐千爱慎重叮嘱道。 宋若词听的出她字句里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眼角一热,抿唇笑着捏紧了手机。“真的真的,谢谢你呀……” 唐千爱的允诺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无论这场官司会不会赢,只要能为她拖延时间就好。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忍不住哼出了闲散的小调,这是妈妈以前经常给她唱的,小时候她总听着这支小调入睡,熟悉温柔的旋律,亦是她最轻快的时候的心声。 宋若词笑吟吟的修好栀子,低头嗅了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木条折断的声音。 她逐渐放松的大脑之弦迅速绷紧,收声往后看去,锐利的杏眸锁在来人身上。 等看清了来人,她眼里生出一抹疑惑。 池君白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不小心被自己踩碎的花枝,无不惋惜道,“长势这么好,花匠还真是不当心,居然剪下来了。” 第590章 宋若词缓缓站起身,笑容敛去,“二少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想知道自己和唐千爱的对话到底被听去多少。 温房的门开着,她都没有听见声音,足见池君白应该不是刚来的,来了有一会了。 池君白将踩烂的花枝放在土上。噙着笑意温和的回想,“十分钟……哦不。二十分钟前?我也不记得了,好像从大嫂接电话的时候,我就来了。” 他的声音有着与男人不符的轻柔,配上他一脸温存的淡笑。儒雅的让人移不开眼,像是清淡的云絮,也像温暖的棉花,总之生不出恶感。 可宋若词的心还是沉入谷底,幽幽的看着他。 还真被她猜中了,他早就来了,刚才她的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可笑唐千爱还让她小心,不要泄露,转眼就被池家人知道了,那么,池君白会怎么选择? 保密。还是跟他那个生疏的大哥交代告密? 宋若词对池君白没有任何把握,池君白看似温柔可亲,可芯子却藏在层层掩饰下,根本看不清。 从池君白的目光里,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脸色很难看,宋若词勉强一笑。无力道,“既然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确是要和你大哥离婚,你也知道,我们本来就是奉命结婚。没有……感情,离婚也是必然的事,不想提前告诉家里人,也是怕打扰。等事情都妥定了,自然会公布的。” 她明里暗里都是想让池君白误会,离婚的事池君寒已经知道,这是他们夫妻俩的私事。 可池君白却好像根本没听明白,遗憾道,“大哥也知道了吗。我没想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大嫂不如再跟大哥好好谈一谈吧,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宋若词心里咯噔一下。没法再明着说下去了,小脸发白道。“没有余地了,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你大哥。” 她声音低了下去,头也跟着垂下,只露出一抹光洁的月额。 池君白抬手推了推眉心,手指抵在眼角,挡住了里头泄出的一分暗笑,他稍后将手拿开。故作了然道,“原来大哥还不知道,大嫂这是……想让我跟大哥保密呢?” 他说话时带着笑,可宋若词却丝毫不觉得他良善温淳了。 既然被他猜中了。宋若词也不愿意继续打哑谜,皱眉直言道,“是,我想让你对你大哥保密,不用太久,顶多一个月,等案子成立,法院传唤,他自然会知道的,帮我瞒着点事,对你而言应该不算太难吧?” 少了中间隔着的那层纱,两个人的形象一下鲜明对立起来,她不再是温婉的大嫂,他也不是温和的二弟。 他们站在两个利益端点上对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回交手。 池君白饶有兴致的勾唇,指尖碾压着还残留着栀子清香的空气,沉眸如墨,“既然大嫂都开口了,如果我不帮,岂不是太不仁义了,但瞒着大哥,好像也不太好,如果我帮了大嫂,大嫂可有什么回报给我?” 第591章 直来直去的,宋若词提吊在半空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她缓慢道,“你想要什么?” 池君白没有立刻回答,沉吟半晌,深浓清黑的眼笑的十分好看。像是小孩子要糖果一样,他微甜的语气拖长了语调。带着三分轻淡的无理,听上去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对上他认真的眼,却又无法忽视了。 池君白低声说。“不如大嫂离婚以后,改嫁给我吧?” 宋若词突然笑了,尴尬至极的冷笑,“二少觉得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她收敛了笑容,板着脸,一字一顿道,“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大嫂……等你离婚以后,我就有公平追求你的权利了,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池君白笑眼依旧,从容优雅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宋若词,修长的身姿如竹如鹤。“我比大哥爱你,会比大哥疼你,我知道你被大哥伤透了心,你放心,我尊重你也爱护你,绝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你不愿的事情。也不在乎你的过去,只要你嫁给我。” “你喝醉了?”宋若词后颈的冷汗在领口洇开,仓促的往后退去,严肃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下次请你不要再说了!” 池君白粲然的笑沉了下去,他不笑的时候竟与池君寒有两分神似,漆黑一团的眸辨不出情绪,“大嫂为什么不肯。是讨厌我吗?” “君白……二少,你还年轻,出身能力无一不好,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可以去看看别的女人,她们或许更适合你。”宋若词头疼道。 池君白静静立着。“可我心里只有大嫂,怎么办?”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二少。我希望你清楚,我绝对绝对不是你的良配。我相信你现在只是一时兴起,这股兴趣很快就会消失,我不会跟你追究,请你现在立刻停止……” “不试一试,大嫂怎么知道呢?”池君白低低的问着,浓眉轻挑,“我爱慕大嫂许久,绝非一时兴起。大嫂感知不到吗?” 宋若词开始怀疑自己可能在做梦。 她知道池君白对她很和善,次次的帮助也让她十分感激,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温和的二弟会爱慕她。 宋若词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掐的泪珠闪烁。真疼—— 池君白看的笑了,磁沉的笑声像是海边的沙,细软温烫,贴的宋若词无处可逃,“大嫂不必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在向你表白。” 宋若词大脑轰然一声炸了开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绿,全无少女怀春的羞涩,看着池君白的眼神更像是活见了鬼。 离婚以后嫁给前夫的弟弟,宋若词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些狗仔闻到馊味会怎么在花边新闻上编排她。 别说社会态度能不能容忍她在兄弟两个之中勾引徘徊的缺德行为,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宋若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池君白彻底疯了。 可能池家真的有精神病的隐形基因,要不然,儒雅清正、温润如玉、前途无量的池二少为什么会向她表白? 第592章 不对,太不对劲了…… 池君白见她久久不出声,像是吓傻了,心里流出更多怜惜,伸手抚摸她涨红的脸,轻声道。“只要你肯点头,我答应你。你和大哥一离开,我就立刻娶你,让你名正言顺的当我池君白的夫人,好不好?” 宋若词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眼睛都要瞪裂了,避瘟神一样避着池君白,疾步后退,“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走开,别靠近我!” 池君白见她被自己吓成这样,笑意也褪尽了,深不见底的眸竟有些难过,“大嫂真的这样讨厌我吗?” “不不不没有……”宋若词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迅速改口,“对,我讨厌你。特别讨厌你!” 她慌慌张张的往外走,池君白平稳的迈着步子,紧随其后,宋若词甩都甩不掉,急的冒出了哭腔,“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了我不同意,你赶紧走,我警告你……” 她忽然听见温房外传来一串矫健的脚步声,像是有男人。 宋若词暗淡的眸刹时一明,狂奔着冲了出去,瑟瑟发抖的搂住那个正进门的男人的手臂。藏在了他的身后。 等稍稍平息下来,她才嗅到男人袖口传来的冷松香,干净冷冽。 池君寒讶异的接住扑过来的小女人,心里居然一甜。等看清她胆怯紧张的脸色后,也跟着沉下了脸。 他小心的将女人往后掖了掖,一只长臂牢牢护着她单薄娇小的身躯,戒备的往温房里面走去。 池君寒以为能将宋若词吓成这样的,温房里应该有劫匪或是野兽之类的东西,他心里暗暗骂着保安的渎职。从温房门口抄起一把看上去还算结实的花铲,不带犹豫的走了进去。 正好与从里面走出的池君白打了个照面。两个男人碰了头,都微微一愣。眼底很快堆积起隐晦难言的物质。 池君白视线下垂,瞧着那把被池君寒握的牢牢的花铲,轻轻一笑,“怎么,大哥难得有空,打算亲自料理花草?” 池君寒从医生那儿得了消息就回了老宅,一分钟也没耽搁。 听杨妈说宋若词在温房,他也第一时间来了。遇上惊惧的宋若词,却没想到让她恐怖的对象居然是池君白。 他的好弟弟…… 宋若词躲在宋若词身后,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男人的肩背挺拔宽阔,遮住一个瘦弱的她绰绰有余。她也忘了与池君寒之间诸多的矛盾,拽着他的衣角躲躲藏藏。 听见池君白声音的时候,她的背却一下僵直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去。 池君白不会将离婚的事告诉池君寒吧? 宋若词战栗的频率突然又快了许多。 池君白似乎也在考虑和她一样的问题,半歪着头,淡若琉璃的瞳孔半眯着,似笑非笑,望着池君寒背后露出的一角纱裙。 “你怎么会在这儿?”池君寒感官敏锐,沿着池君白的目光看见女人的纱裙,不悦的用手往后塞了塞,冷淡道,“你对你大嫂干了什么?” 第593章 锋利的诘问,直接了当,一般人肯定已经心虚了,可池君白笑容依旧,眼角眉梢都是灿烂的痕迹,“大哥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我对大嫂能干什么,听大哥的语气。我好像做了让大嫂不快的事情?” 他移开目光,追问男人身后的宋若词,“大嫂,我吓到你了吗?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肯请见谅。” 池君白语调诚恳,目光关怀,上下里外都是真正关心的二弟模样。 宋若词还想往后退,可理智却不容许她这么干,她慢慢直起身子,双眼发直的松开了池君寒的衣角,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她的手因紧张用力而骨节青白,松开的时候,指尖硬生生的痛。 “没……什么。”她咬紧牙关,挤出了三个看似淡然的字眼。 池君白满意的笑了,温言解释。“大哥来的晚,刚才大嫂修剪花枝的时候遇上了一条大虫,大嫂害怕,才跑了出去。我在里面忙活这么久,将将把虫子抓住,你看——” 他伸出匀称干净的手。里面有张纸团,纸团半开,躺着一只半死的虫尸,个头足有成年人拇指大小,十分恶心。 宋若词见证了他空口说瞎话的能力,又看见了那只虫尸。胃里一阵翻涌,脸色煞白的干呕起来。 池君白立刻收拢了手指,将纸团裹着虫尸利落的丢开,才怅然道。“吓着大嫂了?大嫂别怕,虫子已经死了。” 他上前一步,宋若词瞪大眼睛,往后缩了缩。 池君白适时的停下脚步,脏手半垂着,极有耐性的询问道。“大哥这回相信了吗?” 池君寒沉着脸,犀利如刃的目光反复游弋在池君白的身上。池君白温文的半垂着头,不退不避。保持沉默。 他收回目光,轻柔的搂住有气无力的宋若词,不嫌弃的擦了擦她苍白的小脸,“是真的吗?” 宋若词呕了一场,累的连眼皮子都翻不动,毫无血色的唇瓣嗫嚅片刻,点了头,“是的。我怕虫子……” 她听的出,池君白是在和她做交易。 她不出卖,他就保守秘密,果然就算学过医。也是流着池家血脉的奸商—— 池君寒剑眉深折,拦腰将宋若词抱了起来,无视身后神情微妙的池君白,大步走出温房,在没人听见的风里,低柔的安慰着已经累的合上眼睛的女人,“别怕,虫子没了,我在你身边。” 宋若词想拒绝他,可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眼皮象征性的掀了掀,就沉入了噩梦中。 浑身乏力…… 宋若词吸着鼻子,从梦中惊醒,被光怪陆离充斥的大脑涨的生疼。 她摸索着开灯,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包裹着塞进被子里,灯被打开,昏黄的床头灯照亮了房间,也照出了枕边人。 宋若词昏沉沉的依偎着枕头,鼻塞脑热,张开嘴巴,滚热的气息比沙哑的声音更快一步发出,“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的音调又娇又软,像杯稠稠的蜜汁。 池君寒听的嘴角上扬,伸手探了探她额上温度,搂着她的小腰喂水喝,“你发烧了,睡过去了,我陪着你。” 第594章 他生怕宋若词不同意,解释道,“你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等你病好了,我就去客房睡。” 宋若词听出他藏的很深的委屈,冷嗤一声。拍开他的手,“让杨妈过来。你睡你的吧。” 被温水润泽后的声音果然更腻更甜了,就是整个人仍烫的像个小火炉,虽说已经退烧了,体温还不见减。 池君寒选择性无视了她的话。抱着绵软无力的宋若词,拿软枕垫着她瘦弱的脊背,“让你贪凉,杨妈说你昨晚开了一夜的空调,十八度,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岁,冻一夜还能活蹦乱跳,把你丢到北极,看你还老实不老实。” 男人絮絮叨叨的话缠人的要命,宋若词又热又干,离了水没半分钟就燥的舔嘴唇,烦躁的推攘着体温甚高的男人。赌气一样把手脚伸出凉被,感受外面微凉的空气,“要你管,我才二十岁,比十八岁也大不了多少。你给我走,让杨妈过来……你烦死人了!” 池君寒眼神一暗。发狠似的把她按在被窝里,沉着脸握住她细瘦的手脚囚进凉被,把自己的那份都贡献了出来,硬是把宋若词裹成了个粽子才松手,“杨妈已经睡了,这儿只有我。你要是不想自生自灭,就给我听话!” “不听!”宋若词病的迷糊,委屈的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你滚开。我不要你,王八蛋,臭男人!” 池君寒就睡在她身侧,双手牢牢的扣着她,将她按在怀里,听着她那些含嗔带骂的字眼。池君寒愠着脸,却怎么都生不出气。 他轻叹了口气。认命的继续喂她喝水。 喋喋不休的小嘴巴沾了水流就安静了,贪婪的吞咽着。嘴小盛不下杯口,多余的清水沿着她下巴流进睡衣里,润后的唇水灵饱满,半杯水见了底,还不满足的舔着嘴巴嘀咕,“不够,我还要喝!” 池君寒促狭一笑,松开水杯。拇指指腹用力按揉着她湿润的唇瓣,逗她,“要是我不给呢?” 宋若词安逸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里面满是明晃晃的委屈与不满。“我要喝!” 烧迷糊的人全无理智可言,如果她清醒着,断不会这样娇蛮的与他说话。 她这段日子,望着他的眼里除了防备就是冷漠,就算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眼神也比她的有温度,现在发烧了,软盈盈的眼里水波含情脉脉,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池君寒心头一软,暗下眼神,捏着她小脸问,“求我我就给你喝。” 宋若词被被子困的口干舌燥,不耐烦的踢着被子,嘴里敷衍着,“求你求你了。” 池君寒心里舒服不少,忍不住得寸进尺,“还得亲我一下。” 既然她已经答应要放弃孩子,就证明她仍是愿意和他过下去的,只是难过心里那关。 既然她过不去,他就帮她过,两个人过日子,总有一个人要忍让包容,以前池君寒并不理解这样的感觉,但现在或许明白了,她在身边的时候,星星月亮也想摘下来送与她。 第595章 宋若词听着这无厘头的要求怔了怔,无神的眼眸眨巴两下,就被本能驱使着凑近了他的脸。 池君寒早就等着了,心里居然有些按捺不住的澎湃,他故意低下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若词的吻。 垂眸一看,宋若词正皱着小眉头往被子里藏。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要求有问题。死活不愿意亲他,看池君寒把脸凑了过来,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女人体弱娇媚,就算是瞪。也瞪的别有风情。 池君寒被勾走了半副魂,身子悬在宋若词上方,轻轻往下覆去。 两副躯体隔着凉被贴在一起,宋若词本就热的不行,又被更热的男人身体盖住了,拼命的在被子的伸着小拳头推打着。 粉拳无力,这儿一下那儿一下,推的池君寒心猿意马。 “好了,乖一点,让我亲一口就好。” 池君寒磁哑的声线粗粝沉重,好像要将娇小的宋若词整个罩住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发觉危险的宋若词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更猛烈的举起小拳头,然而还没发力,就被男人不可逆的力道隔着凉被擒住了细腕,动弹不得。 宋若词不舒服的轻哼起来,像个找奶喝的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探出被子。在池君寒手臂上拱来拱去,找到一块不那么硬邦邦的肉,张牙就咬了下去。 嗷呜一声,湿润的压印就在池君寒身上留下了。 宋若词没力气,咬的也不深,池君寒瞧着手臂上的牙印。晦暗的眸卷起一道笑色。 “多大了,还咬人,不怕被反咬?”池君寒点着她的小脑袋,严肃教育。“人也是能随便咬的吗?要咬也只能咬我一个人,知道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若词困的昏沉,听不清他叽叽咕咕在讲什么,只觉得有好多小苍蝇围着她转。 她小手飞呀拍呀的,一巴掌呼在了池君寒脸上。 清脆的一“啪”,两个人都无声了。 池君寒是黑了脸。宋若词还困乎乎的,以为打到苍蝇了。睁大了眼睛去看手心,却看见了男人逐渐放大的脸。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片刻。池君寒深吸一口气,抱着她的肩便吻了下去,口中低低的骂着任性不乖的字眼,锋利坚硬的牙齿沿着她软糯如绵的唇瓣细细辗转啃咬,亲的宋若词小脸通红,一脸惶惑,才觉得胸腔那股闷着的气稍稍舒缓。 小家伙居然敢打他的脸——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 他记住了,记得牢牢的。这笔账,一次可算不清。 宋若词呼吸不上,被亲的眼花,不停的摇头拍打身上压着宛若重山的男人。 她吓坏了。千方百计的躲开,红润的唇没有多久又被人如影随形的叼住舔舐,温热潮湿的触感让她难为情又恐惧,鼻尖溢出细弱的呜咽声,反抗也没那么强烈了,只希望男人能放她一马。 感受到怀里小东西的挣扎怯怯的平息下来,池君寒却没有分毫打算放开她的想法,他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捉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确认她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了,他才静下心来品尝这份香软的珍馐。 第596章 这阵子宋若词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池君寒纵使不快,也不曾对她发火。 但不代表他不生气。 他积攒的怒气。总有一个时候全部抒发出来。比如现在—— 宋若词像被豺狼按在爪子下的小麻雀,扑腾着无力的翅膀拉锯着这场体力悬殊的战斗。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被池君寒抓着翻来覆去的亲。 她柔软的唇红的要滴血,又肿又疼,池君寒松开狼爪餍足的起身,宋若词就埋头往被子里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被子里传来女人小声的抽泣。还嘀咕着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伤心的不得了。 池君寒也是趁着她病才敢这样。 清醒时候的宋若词…… 就算砸破头分个你死我活,也不肯屈服于他的。 池君寒拍了拍被子里的小东西。强行把被子拉开一角,“小心闷着。” 宋若词的哭声停住了,打了个哭嗝。又往里面钻了钻。 池君寒哑然失笑,单手伸进被子。把团成一团的宋若词给挖了出来,她身上还暖烘烘的,真丝睡衣松松垮垮的吊在肩头。隐隐露出一点深红的指印。全是刚才池君寒入情时的杰作。 宋若词就这么可怜茫然的探出头。红红的鼻尖一皱一皱,看的池君寒眼神骤暗,险些又忍不住,最终还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抑制住了那股蠢蠢欲动的禽兽想法,把她搂在了怀里。 发觉宋若词想挣扎。池君寒故意凶她,“别动!我喂你喝水!” 宋若词被他凶的一缩,听见有水喝,沾着泪珠的杏眼里露出了期待,又怕又贪心的伸出小嘴,接住了池君寒喂过来的水杯。 被亲了这么久,又消耗了体力,宋若词一头的汗,渴水的要命,一连喝了两杯,喝的小肚子圆滚滚,才满意的叹了口气。 她舒服的主动往男人怀里靠了靠,可能忘了他刚才还蹂躏过自己,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没一会就打着哈欠,安心睡着了。 听见怀里均匀细弱的呼吸声,池君寒一怔,心头微甜。 他撑着头静静看了她睡颜半晌,灭了灯,贴着她的发心闭上了眼睛。 “要是你永远这样多好?” 叹息的一问,睡梦中的人并未听见,依旧睡的香甜,只是梦里并无男人的身影。 …… 宋若词脑子里总充斥着奇奇怪怪的记忆。 说是噩梦也不像,真实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梦见自己被池君寒按着猛亲,嘴巴又痛又热,池君寒还是不肯放过她,凶狠的简直要把她嘴巴咬出血来…… 她惊呼一声,红着脸坐了起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轻纱帘徐徐晕染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白皙充沛的光线让宋若词安心了下来,除了头还有点晕,鼻子还不通气以外,她没有觉得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但还是习惯性的摸了摸嘴巴。 嘶—— 宋若词打了个激灵,倒抽一口凉气,真疼。 她一下就变了脸色,昨晚的梦历历在目,配上现在红红肿肿一碰就疼的嘴巴,反而让她质疑那到底是不是个梦了。 第597章 可是她睡的哪有这么沉,池君寒进来的话她一定是会知道的。 宋若词心里七上八下,她咬唇打算起床,不经意看见身侧的被子隆起一大片,被子里面也温暖的诡异,她呆滞的抬头看去。池君寒温沉安静的睡颜落进眼眶,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开玩笑吧。池君寒是怎么进来的,还正大光明睡在她的床上!? 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宋若词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脚已经伸了过去。闷闷一声,池君寒正巧翻身,差点被她从床上顺势踢下去。 池君寒脸色阴沉的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女人时,略一怔,随即敛去沉郁,苦笑着坐起来摸她额头问,“觉得怎么样了,退烧了吧?” 宋若词心里叫了声臭男人,硬邦邦的回击道,“找什么借口?我记得你说好自己睡客房吧,为什么又睡这儿来了。想睡不能早说,我去睡客房就是了。” 她脸色仍然残留着初愈的苍白,嫣红的唇被衬着更艳,白肤红唇,眼波盈盈,近乎妖异的魅韵。丝毫不因为她的咄咄逼人而少一分。 宋若词拢了拢肩头的睡衣,打定主意不让男人占一点便宜,精致玉软的小脸沉的像乌云,抱着双臂挺直了腰板,气势还是压不过刚起床一身慵懒的男人。 池君寒不怒不恼,借个子高的优势。揉了把她的发心,将宋若词好不容易扳出来的气势杀了个干净,耐心解释,“你昨晚发烧了。我怕你一个人烧的迷糊出事,才陪着你等你退烧。” 发烧了?宋若词将信将疑的吸了吸鼻子,懊恼自己娇弱的身体。 一年四季大病小病不断,也真是运气好才能活到今天。 她蹙眉道,“家里又不是只剩你一个人了,随便派个人来照顾我就是了。用不着池少纡尊降贵。” 她的话句句都不中听,池君寒脸色沉了下去。“把你让给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不放心。所以打算亲自来欺负我?”宋若词戏谑的指了指自己红肿的唇瓣,被吮吸的牙印还在,清晰的印出池君寒昨晚的禽兽行径,“这样的照顾,我不需要!” 池君寒轻咳一声,想抓住她,被宋若词灵巧闪过。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并不想再发生一次。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除了危险就是威胁,能远远的避开当然好,就算避不开,也决不能就范! 发现池君寒沉着脸来追她。宋若词顾不上穿鞋,转身就往门外窜,门一打开,正在走廊里打扫的几个仆人纷纷一脸惊异的望着他们两个人。 宋若词脸一红,故作镇定的慢下步子,却被身后的池君寒拦截,拦腰抱起,硬是带回了卧室。 小拳头一下一下的打在池君寒身上,池君寒肃着脸色扼住她的手,蹲下身子,强行握住她脚踝,往脚尖上套鞋子。 “病还没好,打算再病严重点,给我可趁之机?” 宋若词蹬了蹬脚,不满脚心这样柔软敏感的地方被他带着薄茧的大手碰到,晶莹小巧的玉足差点踢到池君寒的鼻子,被他一把攥住小腿肚,用裙摆遮好,才放了下来。 第598章 “胡说八道!”宋若词气的脸红,打开他的手,叉着腰往门外走,“我病已经好了,你出去,回你的客房去!” 不光是客房。卧室、乃至于整个池家老宅现在都属于池君寒的,宋若词这无理取闹的一声。实在是因为过于愤怒失了智,门口的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装作没听见。 池君寒脸已冷到极致。眼角眉梢都冻了霜一般,他四平八稳的坐在床边上,阴沉的鹰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宋若词单薄的背影,一言不发。 宋若词回过神,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覆水难收,也不想屈服,硬着头皮和他对峙。 池君寒勾勾手指,指着自己身边的空位。 宋若词不但没有过去,反倒还退了两步。 池君寒薄唇不悦的张启,口中的训斥未曾出声,杨妈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一大清早的。杨妈惊讶的看着穿着薄薄睡衣就立在门口生气的宋若词,连忙让仆人拿了条毛毯给宋若词裹着,“少奶奶也不能贪凉就穿那么少,外面天热不错,屋子里太凉快,仔细病还没好。又严重了。” 宋若词贴着杨妈温暖柔软的怀抱,抿的紧紧的唇瓣终于松动下来,瓮声瓮气的说,“不是什么大病,小感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不仔细保养。小感冒也会得重病的!”杨妈用毛毯将她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看了看房间里坐的笔直的池君寒,尴尬道,“……又和大少爷吵架了?” 纹丝不动的池君寒抬手按了按眉心。“没有的事,她起床气罢了,杨妈有什么事吗?” 池君寒一笔带过,宋若词到嘴边的吐槽只能咽了回去,噎的她一肚子闷气。 杨妈和老丁他们一向是睡在仆人房的,除非特殊情况。不会踏足主宅楼上的主人空间。 池君寒一问,杨妈嘴角轻抿。为难的笑了笑,轻声说。“我刚接到消息,大小姐她……腿骨折了,医生说不养个两三年怕是好不了,人才动了手术,还昏迷着。” 宋若词身子一抖,杨妈连忙抱她抱的更紧,生怕她冻着,缓缓道。“昨天夜里出的事,听说是大小姐想逃出去,奈何门口有人看守,就翻窗出去了。一下就从八楼摔下去,差点没命,幸好是掉在灌木丛里,抢救及时,才没出大事,不然……” 杨妈擦了擦汗,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若词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然现在都能办葬礼了…… 她身子冷的可怕,裹着毛茸茸的毯,被杨妈抱着,落地玻璃窗外的炙热阳光灼烈直射下来,也完全缓解不了她心里的那股冷意。 直觉告诉她,池君媛未必就是想逃走,是自杀……也说不定! 宋若词一下抓紧了杨妈的手,紧张道,“我要去看看大姐,带我过去!” 杨妈看了看池君寒,“这……” 池君寒侧着头沉吟着,想也不想道,“不许去!” “凭什么?”宋若词睁大眼睛。 “不许去就是不许去,没有为什么,你乖乖呆在家里,我一会去一趟医院,不要被我发现你跑出去。” 第599章 池君寒起身穿衣,人虽然在更衣室里,沉静有力的话声还是犀利直接的传到了宋若词耳朵里。 杨妈一脸为难,表示自己实在没法违抗池君寒的命令。 宋若词挣开杨妈的怀抱,身上的毛毯也顺势落在地上,她抢着池君寒关门前一秒挤了进去。眉眼红红的仰头道,“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我也要去!” 她眼眶前晕染的淡红似是朝霞温软,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衬得她杏眸秋水愈发灵动。 池君寒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脸。“你去能干什么,稳定大局还是排兵布阵?你知不知道,大姐的消息瞒不了所有人,但凡听见消息的必定会徘徊在医院四周,包括董事、记者,你去,羊入虎口吗?” 宋若词捂住自己的脸,还是猝不及防被他手指刮蹭到,立刻拉开距离,认真道,“谁说我不行?” “作为池家少奶奶,病的是我大姐。我不去,才显得奇怪不是吗?” 她执着的捏着拳头,一鼓作气与池君寒争执着。 娇小的女人在气势上明显落了下风,却也不甘示弱。 池君寒眼波微动,疏淡的别开视线,对着更衣室里一人高的宽镜。利落的撩起睡衣,结实整齐的腹肌迎着空气裸露出来,他薄唇冷冽,唯有二字,“出去——” 宋若词目光像被火烫着似得,急忙转身捂住自己的眼睛。气呼呼的趴在墙上面壁,“不出去,你不带我去我就跟着你!” 池君寒撩动衣服的手一顿,嘴角隐过一丝笑。 他披着解开的衣服徐徐走到她身后。一手搭在墙上,将小的像墙角小蘑菇的女人笼在身下,凑近道,“真不出去?” 男人身上的冷檀气息矜淡疏雅,不多时就钻到了宋若词的鼻尖里,她埋着头。就算闭着眼睛,也被他的气味侵略的丢盔弃甲。 她在角落里抖了三抖。硬着头皮说,“不出去!除非你答应我带我去医院!” 池君寒瞧着身下软乎乎的女人。点点头,“行。” 他拈起她的后颈,像拎着小猫小狗,往门外一丢,大掌潦草的抚过她的头肩背,“知道了,带你去。” 宋若词睁开眼睛,嘴角一扬。更衣室的门就被彻彻底底的关上了。 她吃了个闭门羹,心里也不气,满脑子都在牵挂池君媛的情况。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常服后,就规规矩矩坐着等池君寒出来。 池君寒打着领带从更衣室出来。扫过坐的跟幼儿园小朋友一般板正的宋若词,目光一顿,敛尽笑意,淡淡道,“想去就跟上,不许拖拉,时间宝贵。” 于是他就多了条小尾巴。 宋若词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上了车,态度是这阵子前所未有的好,池君寒知道,这是为了池君媛,而不是为了他。 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一上车,贺进便递了文书过来,池君寒拈在指尖不断翻阅着,淡声叮嘱道,“一会下了车,跟在我后面,最好不要被记者拍到,有人拦路也不要管,直接上电梯。” 第600章 宋若词不懂他嘱咐那么多的用意何在,轻轻一哂,不以为然的点点头。池君媛坠楼的事情那么大,池家应该会第一时间出面封锁消息,就算有几个通过特殊渠道打探的人,也不至于像池君寒说的那么严重。 她觉得他大约是太过严谨瞎操心。 然而真到下车的时候。隔着暗色的车窗,宋若词结结实实被惊了一把。萌生了退意。 医院门口围着的人不在少数,除了较为安静外,简直仿佛是无声集体抗议,与池君寒说的一模一样。有西装革履秘书陪衬的董事,也有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团体,将偌大的医院当成了新闻发布会的背景。 “看什么,怕了?”池君寒一贯淡定自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若词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外界的喧闹,“不怕。” 池君寒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整了整衣襟,贺进拉开门,他镇定从容的走下车,正面迎击奔过来的记者团体,在闪光灯的聚焦与堆叠的话筒中,处变不惊的颔首。用官方式的言语带动节奏。 宋若词跟在后面,悄悄走出,还是免不了被有心的记者抓住拍了起来,闪光灯刺眼极了,宋若词不习惯被人关注,心里空落落的。掌心里全是汗,她背着身体,细瘦的眉皱的死死的。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伸了过来,坚定的握住她的手,随即搂着她的头按入怀中,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推开了企图追过来拍摄的摄像头。 池君寒脸色微冷。一再强调道,“我的太太不喜欢被拍摄,请诸位公事公办,不要为难她。” 宋若词像只归巢倦鸟。懵懵的被她捂在心口上,他心跳沉稳,气息内敛,给人别样的心安,她一时间忘了躲忘了逃,嗅着他熟悉清淡的气味。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她被池君寒和贺进护送到了电梯口,记者被保镖拦在医院门口。池君寒这才把她放了出来,细心的理好她的乱发。按了电梯按钮道,“上八楼去,上面有人接应。” 他转身就走,被小手拉住了衣角。 宋若词略显无助的问道,“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吗?” 她好像开始明白池君寒之前不想带她来医院的原因了。 池君寒抿唇不答,安静的看着她。贺进站在二人中间,笑着解释,“外面的记者和董事还需要大少爷坐镇安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少爷不出面,他们是不会走的,少奶奶放心。等这儿的事处理完,大少爷就上去,烦请你在楼上等一等。” 贺进这么说,宋若词也全无继续挽留他的理由,后知后觉的嗯了声,细细的声线软绵如猫,悻悻的放开手。 池君寒亲眼看着她乘坐的电梯到了八楼,才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的带着贺进走出医院。 他不知道,已经在八楼的宋若词趴在窗户前看了他许久。 记者在池君寒面前显然不敢太放肆,确认他们没有围堵池君寒,行为有所收敛后,宋若词才长舒一口气,去了池君媛所在的病房。 第601章 或许是听岔了,她似乎听见有个记者,对池君寒问了一个问题。 池君媛坠楼是你指使的吗? 宋若词仔细认真的想了想,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或许蒋云川的事上……他的确太过于冲动,可池君媛是同父异母的姐姐,又没有做过太过火的事情。池君寒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她同时又有一个疑问。 池君媛坠楼的事,池家瞒的那么严。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沸沸扬扬的? 问题太多,宋若词想着想着,人已经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她抽回神去看病床上的池君媛,池君媛嘴里插着呼吸管。苍白干裂的嘴唇透着沉沉死气,眼皮虚掩,好像坠入了无底的噩梦之境。 池君媛的消息,梁家应该知道才对,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来看一趟,可怜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池君媛,现在居然成了这样。 宋若词按照护士的嘱咐,用棉签沾水,轻轻涂抹在池君媛的嘴唇上,池君媛的嘴唇这才看上去柔软了些许。 身有感冒,宋若词也不敢离池君媛太近。 好在她进来时穿着无菌服,另外还消了毒。否则以池君媛现在的体魄,染个感冒就能让她恶化到药石无医。 宋若词耐心的给她嘴上沾着水,池君媛眼珠转了转,轻颤的睫毛一抬,浑浊的眼睛终于睁了开来,怔怔的看着她。 “大姐。你醒了?我去叫医生,你等着!”宋若词嘴角一扬,激动的站了起来。 初醒的池君媛艰难的咳嗽两声,瘦长的手无力的在半空中摆了两下,嘶哑道,“别、别……” 宋若词微愣。没有听清她说的话,俯下身子凑到她嘴边,“大姐在说什么?” “走……走,快、快走。词……走!” 她嘴里插着呼吸管,根本无法动弹,急的满头大汗,嘴里也仅仅能蹦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池君媛的手不停拉扯着宋若词,想推开她,宋若词将她的动作与话语联系在一起。猜测出池君媛现在可能不太想见到自己。 她玉白的小脸刹时灰暗了一个度,细白的牙无助的咬住唇。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强颜欢笑道。“好好好,我走,大姐别激动,你手术刚做完不久,当心伤口,我不会碍你的眼的,我这就走!” 池君媛是病人,宋若词选择尊重病人的决定。 她将点滴和仪器都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走出病房。 池君媛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总算安静了下来,没有阻拦。只是眸子里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宋若词靠在门框前,偷偷往里瞟了一眼,想确认池君媛的状态如何,她好去叫医生。身后一阵微风带起她的长发,她直觉背后有人,转头一看,整个人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按在了墙上。 这应该是今天的第二次壁咚了,宋若词无奈至极,以为又是池君寒。 可眼前的男人笑的温存清雅,身如修竹,又与池君寒又三分相似的眉眼——这分明是池君白。 第602章 宋若词像被定住,浑身僵的像块铁板,眼神发直,“你干什么!” 病房的门还没有来得及关。 从池君媛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门框前身影交叠的二人,她看见宋若词被池君白堵住。空洞的眼睛忽然睁的很大,印满了惶然无措。她说不出话,只能含着呼吸管大声呜咽起来,不停的拍打着床边,拍的手掌通红。 宋若词想侧过头看池君媛。下巴却凭空被池君白掐住,硬生生抵在墙上,迫使她不得已抬起头直视他含笑深邃的眼睛。 “几日不见,大嫂再见我,怎么如此慌张?”池君白懒洋洋的挑起温沉深黑的眼帘,斜了眼病房里哭闹不止的池君媛,轻描淡写道,“不要为无关的人扰了心情迁怒我,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大嫂呢。” “变态,拿来你的脏手——” 宋若词压着怒火打掉他的手,厌恶无比道,“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池君白既伤心又遗憾的望着她。“是吗?那大哥不经你允许触碰你的时候,你怎么往往屈服的那么容易呢?” 宋若词被问的说不上话,涨着通红的脸,凶巴巴道,“因为我们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触痛了池君白心里最深的那根弦,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雾气堆砌的眼里黑沉不清,好一潭能将人溺毙的死水,叫人光是看着就喘不上气来,“原来是这样吗?” 他歪头想了想,不过片刻,便重拾了温暖笑容。“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嫂也要离婚了,等嫁给我以后,我们也就名正言顺了。” 宋若词从未想过池君白这样的人也会说出如此恶劣的言辞。她气的浑身发抖,发红的眼死死咬着池君白,他笑的如此轻巧,却硬是要把她把绝路上逼。 外人都传言池家大少池君寒是多么杀伐果决、铁血手腕的一个人,而被隐藏在光辉下寂静温柔的池君白更像一条毒蛇,柔转无声。笑里藏刀,猝不及防被咬上一口。毒害了性命也未必知道是他下的手。 池君白迷恋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绕在指尖把玩。低沉道,“大嫂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如果离婚遇到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吝啬找我帮忙,我很乐意帮助你,也很期待……” 他俯到她脆弱白皙的颈侧,亲昵的嗅了嗅她恬淡雅致的香气。“你嫁给我的一天。” “神经病——”宋若词一把推开他,发凉的后背抵着墙,“滚开,别妄想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嫁给你。” 她像是急的咬人的兔子,红唇张张合合,愤怒道,“就算没有你大哥,我也有的是别的人可以嫁,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轮不上你,你尽管做你的白日梦,但别想有实现的那一天!” 池君白被她的撞的一个踉跄,身体摇晃两下,很快就站直了。 他额发细碎,遮住了大半修长的剑眉,衬得他整个人儒雅温润,修饰了池家人本该凌厉的脸型。 宋若词不得不承认,池君白实在是太会骗人了。 第603章 就算他现在双眸晦暗,脸沉如墨,也没有让人察觉到一点威胁和不适,好像就连生气也在为别人所考虑着。 池君白理了理微皱的衣服,轻声道,“大嫂总喜欢把话说的这么绝吗。万一有一天现实违背了你的理想,你是会抱头痛哭。还是惶惑不安?不到那一天,咱们都不算完,我等着瞧。” 他说着,又是一笑。 那笑容彰显着他极大的自信。势在必得一般,让宋若词看的怒从心起。 她又不是一个物品,婚姻大事被她说的像球桌上的保龄球一样,轻松的一杆就能滚来滚去,她有自己的灵魂与坚守!” 稍稍冷静下来,宋若词还是打算采取迂回战术,池君白就像一团棉花,打进去吸收了力气,他也是毫发无损。 这样的人,硬碰硬对自己没有好处。 宋若词鼓起勇气,抬眼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我?” 她的语气柔软了一丝丝。 哪怕是一丝丝。池君白也听的一清二楚,他惊讶也惊喜于她的态度改观,微笑道,“当然,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大嫂不想试试吗?” 宋若词对他的撩拨没有任何感触,心冷如石,这会也不得不装作小脸泛红的模样,恼羞成怒道,“试什么试,我现在还是你的大嫂。请你态度放尊重一点,给我应有的礼遇!” 池君白对她的小猫嚣张并不在意,垂眸笑道,“大嫂的意思是。以后就不是了?” 宋若词差点咬碎一口白牙。 她无视了池君白言语中多少在占她便宜的意图,漠然道,“之前我太激动了,但我认为,还是应该认真与你说清楚,我是你的大嫂。就算和你大哥离婚了,也不能嫁给你。于请于理都不合,我对你也没有任何感觉。希望你清楚这一点,在不爱你的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嫁给你?” 宋若词黑白分明的水眸清朗的瞧着他,抛去偏见,她的话十分诚恳,希望他能听进去,放过她。 她与池君寒离婚,为的不仅仅是离开池君寒。也是想离开池家。 她这样的人,是没法在池家安然活一辈子的。 池君白静默片刻,掐着她的下颌,慢声道。“我很少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但在你身上,这个例破了。我不强求你对我有同样的感情,但这是可以培养的,我们之前不就相处的很愉快吗?” 他谈及过往,眼里的笑意越盛越满,“我关心着你,你也关心着我……在池家这个大染缸里,我们是唯二抱团取暖的人,毕竟你与大哥,也不是初见就和睦的。” 池君白稍后又充满遗憾的摇头道,“如果没有他这个阻碍,我们在一起,本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宋若词惊愕的捂住了口。 他怎么越发大胆,居然敢说这种话。 众所周知现在池家的掌权人是池君寒,池君白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二少,空有个副总的职位又如何,成派的董事未必会牺牲眼前利益支持他。 第604章 池君白被她错愕的小表情逗笑了,怜爱的用大掌覆住她的脸颊,轻柔的像一抹云光,却让宋若词汗毛倒立,“大嫂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仔细想想,难道不是吗?大哥对你那么凶。每次都是我出手相助,池家所有人都对你不屑一顾。也只有我将你视若珍宝,珍而重之的放在心尖上,你为什么就这么迟钝,连一丝感觉也没有呢?” 他说话间透出一股狠戾。生气而懊恼的加重了手劲,宋若词柔嫩的皮肤立刻红起了一大块。 池君白心疼的不得了,凑着她轻轻吹气,“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宋若词僵的轻微战栗,小脸苍白,“那是你一厢情愿,我没有强求你这么做,固然我应该感谢你的帮忙,但这不是你道德绑架的理由!” 池君白幽幽凝视着她,突然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大嫂呀大嫂,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天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吗,我可从不是会主动出手的人,既然你没有拒绝,也必定要支持我这笔报酬,报酬么……当然就是你自己。” 宋若词被他贪婪火烫的目光盯的崩溃。疲惫道,“你想要钱,想要别的,我都可以偿还给你报答你,但请你不要拿婚姻玩笑,我已经嫁过人了。不是完璧,还怀着孩子,你娶一个二嫁的孕妇,真不怕人说闲话吗?” “闲话?让他们通通闭嘴就可以了。”池君白顺势而答。轻淡道,“你不必担心这个,只要你嫁给我,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宋若词觉得他近乎走火入魔了,怒瞪着他问,“如果我偏不嫁呢!” 池君白若有所思的垂下手指。落在她削薄的肩头,弹了弹看不见的灰尘。“那嫂嫂便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才行——你信吗,只要我想得到你。就一定可以得到你。” 他笑的平和自得,手掌传来的炙热温度犹如火烤,隔着夏衣清晰的晕染在宋若词冰凉的肌肤上,她宛如受了惊吓,仓皇的躲开他,厌恶道,“你不就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你大哥?就算我不离婚,也绝不会委身于你。你敢和你大哥斗吗!” 宋若词实在是被逼到极致,才不得已将池君寒搬了出来。 池君白笑容淡去,垂怜的抚摸着她细白的长颈道,“有何不敢?为了你……我没有什么不敢的。况且先来后到。本该先得到你的是我,他横插一脚这么久,也足够了!” 像狼露出獠牙,池君白沉邃的眸迸射出锐利的暗光。 宋若词冷汗涔涔,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眼前的池君白,早已不是她认知的那个池君白。 他彻彻底底的变了…… 又或者,这才是他最本真的模样。 宋若词忘了池君白是怎么走的,他威逼利诱,笑面虎般的容颜始终在眼前浮现,最后似乎要以吻她告终这场谈话,她死死抵着,池君白才扫兴而离。 八层的人也是在池君白走了以后才出现,不知道他吩咐了什么,谁都没有旁观他们之间这场不愉快的会谈,除了……病房里的池君媛。 第605章 池君白说话时没有将门合拢,像是故意说给池君媛听似得,刺激的池君媛嘴里的呼吸器差点移位。 宋若词失魂落魄的回到病房。坐在池君媛面前与她对视。两个女人眼里似都有泪光闪烁。 “少奶奶还在里面,少爷请进。”贺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宋若词连忙擦干眼泪。垂眼乖坐着。 池君寒大概也没发现刚才那件事,朗朗大步走到病床前,在医生的陪同下大致了解了池君媛的病情,才蹙眉问道,“大姐,能听的见我说话吗?” 池君媛虚弱的睁着双眼。死气沉沉的点了点头。 “好好养病,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外面的事我都帮你处理完了。梁家的事,等你康复以后就办离婚手续,安心吧。”池君寒凑到她耳边低语。 靠近床的就贺进与宋若词二人。医生护士们站在一米之外小心陪侍,贺进一脸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知道,宋若词却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池君寒居然同意池君媛与梁家离婚!? 池君媛的眼睛一下便亮了,呜咽着攥紧池君寒的手。激动的不肯放开。 池君寒面色如常。只是眼神略有软化。 这应该是他们姐弟之间唯一一次温情。 池君媛的伤势不算特别严重。休养一两个月就能起身了,到时候池氏的法律团队会全力以赴的帮她打离婚官司,让梁家彻底没脸。 池君寒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身后的医生护士走上前探查池君媛的情况。他退到病床尾部,抬眸便瞧见宋若词惊愕的小脸。不加掩饰的小表情生动可爱,比前几日的她有活力的多。 “这么惊讶做什么?”池君寒淡淡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大姐和梁家离婚?”宋若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不怕梁家抓到把柄倒打一耙?” 池君寒漫不经心的抬腕看了看表,“等不到他倒打一耙,梁家就要完了。” 宋若词:“……”她宛如在见证商业历史。 池君寒从来不说虚话,他说梁家要完了,那梁家一定会完蛋,就算梁家犹有一口气强撑着,池君寒也能彻底击垮。 可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池君媛吗? 能和池家联姻的梁家在上流社会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其人脉根子未必比池家少。 就算现在没有以前景气,想要击垮也属实不易,更可能会得罪不少人,让池家成为众矢之的。 宋若词想问为什么,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池君寒的决定自有他的想法,她不该问。 池君寒目光黏在她颤了颤,却始终不曾开口的唇上,含笑轻问,“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宋若词被他洞悉,尴尬的点了点头,抿唇道,“只是好奇而已,不告诉我也可以。” “大姐是池家人。” 池君寒定定道,“池家人,断没有在外受委屈的道理,梁家没这个本事,当初便不要招惹,也该有承担反噬风险的觉悟。” 宋若词明白了,这就是在为池君媛出气,池君媛久而不孕,小产后精神失常却被婆家反送回池家,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干净净,当初池家为了面子忍了,但池君媛病重成这样,梁家连屁都不放一个,宛如丧偶,这就是在活生生下池家的脸。 第606章 医生和护士给池君媛注射了药水,她就被药力反侵,陷入了沉睡中。 池君寒和宋若词又在病房里守了会,才一起走出医院,宋若词回家,而池君寒还要赶去公司处理堆积的事务。上车前,宋若词站在车门口迟迟不动。隔了半天才缓缓问道,“你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池君白了吗?” “没有。”池君寒很不愿意听见这个名字,转头问贺进。“他也来了吗?” 贺进点头,“不过已经走了。” 宋若词脸色一黯,俯身上了另一辆回池家的车。 等车发动远离,池君寒才坐在车里,若有所思的问道,“刚才池君白都跟她说什么了?” 贺进手指在手机上勾勾画画了一阵,似乎翻出了什么,脸色微妙道,“当时好像八层的人都不在,二少和少奶奶说了会话,对话内容没人听见,等我们上去的时候。二少已经走另一端下楼了。” 他们和池君白刚好是擦肩而过。 池君寒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空气变的沉郁起来,“多关注着点他,我总觉得这小子有事。” 从上回蒋云川在公司里大叫一通,宋若词就再也没去过公司。尽管知道在池君寒的管理下没人敢对她指责半个字,但人的情绪,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涌出来。 那些鄙夷不屑,好像在戳着她的脊梁骨辱骂她的可耻。 池君寒没有强迫她去。 每个月的超额工资稳定打到她账户上,再被宋若词纹丝不动的转回去。 车拐个弯,驶入池家老宅庄园的大门。开在宽敞平坦,被花草围绕的林荫道上,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少奶奶。到了。” 宋若词甩了甩头,把烦人的思绪一股脑倾出去,揉了揉憔悴的太阳穴,在老丁拉开门后缓步走进大门。 她的妊娠反应好似严重了,嗜睡的不行,不管晚上睡多久。第二天依旧能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好像肚子里的孩子在消耗她的精神一样。 杨妈和老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若词心不在焉,没看见他俩。杨妈急的跺脚,一把将她扯到了边上,小声嘀咕道,“少奶奶,你先别进去,今天家里来人了!” 宋若词皱皱眉头,“来就来了,你们应付就好。我累了,要上楼休息。等大少二少回来的时候再处理吧。” 她对池家的家务一直不太上心,也很少以池家的女主人自居,尤其是在得知池君寒要针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她对偌大的池家更是冷眼旁观居多。 这儿的人庸庸碌碌纷纷扰扰,温暖寒冷都与她无关,她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老丁听了,也忍不住出声,“少奶奶,你可不能这样,大少二少不在家,你就是管家的人,家里的条条项项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必须镇场才行!” 宋若词搭着杨妈的手,疲倦的杏眸水水,泛着困顿的涟漪,敷衍浅笑道,“比起我,你们才是最精通家务的人,你们的安排肯定不会出错,就算我不坐镇也无妨,好了,就让我去休息吧,算我求求你们……” 杨妈脸色一沉,握紧她的手道,“少奶奶,是老夫人,老夫人回来了!” 第607章 未说话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 宋若词冷不丁眯起了眼睛,听见杨妈既心酸又无奈道,“不止老夫人,还有、还有尹小姐,老夫人口口声声说着要为尹小姐做主,所以特意回来撑腰来了。少奶奶,能料理这事的人。只有你,才有这资格!” 麻烦—— 虽然已经两个月不曾见过苏澜卿,但宋若词还记得她的手段和嘴脸,被她罚跪的膝盖如今已经完好如初。但每每想起还是阴森森的痛。 怎么偏偏是她呢? 池家大厅金灿灿的温暖灯光在大白日也开着,比门外的阳光还要明赤几分,铺满了门前的昂贵羊毛毯,却更像是一条土黄色的沟壑,拦住了宋若词踏进去的双足。 她一时间萌生的退意,因为她真的累了,也受够了。 她不是池家人,凭什么要来处理这些头疼的事? 胡思乱想间,一缕香风已经飘到了眼前,古朴的檀香并不醇厚,反而多了种压抑沉重的中调,好像要把人的呼吸憋回肺里。 宋若词险些呕出来。忍的眼眶通红,抬眸看向正从大厅里走出的,穿着湛青色旗袍的女人,清透的翡翠镯挂在因年老而略显松弛的白臂上,清素文静,却被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尖锐的眼风恶化。 她抬起另一只缠着菩提子的手。朝着宋若词招了招,“若词回来了,你们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正好我找你有事,跟着我进来吧。” 苏澜卿轻车熟路的丢给杨妈一记告诫的眼神,在桂嫂的搀扶下徐徐走回大厅主位。在上首的檀木雕花大椅上坐了下来,眼神从众人头顶轻微一带,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气势。 不少仆人这段时间过的轻松,但都还没忘记昔日被苏澜卿的管教。一个个都垂下头不敢出声。 苏澜卿都坐上主位了,辈分在那,宋若词想也不想就走到了她下手副位。 步子却被钉在那那里。 她贯坐的位子已经被人占了,那人泪眼闪烁,穿着素色修身长裙,身段羸弱纤细。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看见她走了过来。故意身体往前倾了点,屁股却没移开半分。“对不起,少奶奶,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 这个位子,以前都是池君寒坐的,后来也归她了。 现在她和池君寒一般都坐主位,对这么个首席副位,倒也不太在意了。 苏澜卿幽幽看着站着不动的宋若词,淡淡道。“小尹就坐着吧,你四个月的身孕,不宜再动。” 尹婉莹欲迎还拒,“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让你坐就坐吧!”苏澜卿加重语气道。 她坐的四平八稳,面色平静,眼里却全然没有看着正身处尴尬的宋若词,只对尹婉莹做足了气势。 杨妈在不远处瞧着宋若词纤瘦的背影不断着急。 当家的权利虽然被池君寒易了主,但苏澜卿的积威仍在,现在苏澜卿和宋若词身处同一位置,大家也都只会自发的走到苏澜卿旗下,自觉拥戴她,而不是在池家没有根基,看似岌岌可危的宋若词。 第608章 天知道宋若词不在乎这些。 她也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在人前丢脸,平静的拾起一抹微笑,从容自若的转身,走到了另一侧的主副手位上,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以前总是池君白、池君媛坐的,虽然略逊一筹。但对苏澜卿意义不同。 宋若词刚刚坐下,苏澜卿的脸色便变了几重。冷淡叠着薄怒,最后克化在沉沉的肃穆气质里,和颜悦色道,“若词怎么不坐在那儿?” 宋若词懒洋洋的挑眉扫了眼尹婉莹往后的两个位置。扯了下嘴角,干脆的回应道,“不想坐,这儿就挺好的。” 让她坐尹婉莹后面,岂不是意思让她矮尹婉莹一头? 苏澜卿最会在家里这些事上玩弄心思,宋若词偏偏不乐意和她周旋,她是真的困也真的累,和池君白争执就已经耗费了半副心神,这对母子简直就是磨人精。 一个一个的排队等着她。 苏澜卿淡挑娥眉,冷冷瞥了她一眼,忽而扬起笑来,“是吗。那你想坐就坐吧。” 老丁看了看凝固的气氛,立刻转身走出大厅,悄悄拨通了电话。 宋若词无聊的把玩着手指,纤纤十指玉白莹润,只是缺了点健康的血色。 苏澜卿迟迟不发话,直到桂嫂奉上一杯清茶。她才不怒自威的轻拍了下桌子,端着茶杯道,“听说,是你把小尹赶出去的?” 对面的尹婉莹配合的一颤,身子几乎要蜷缩的像个刺猬。 宋若词顿了一顿,极为平淡道。“是吗,我赶出去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尹小姐记得这么清楚,不如跟我说一说当日的情况。兴许我也能想起来。” 她揉了揉额角,漫不经心道,“尹小姐也知道,我之前记性不好,忘事过很长一段时间,你如果不提醒我。我可真记不得了,不能平白让尹小姐吃了暗亏。”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的记忆清清楚楚的在大脑里呈现着。 尹婉莹是怎么被人狼狈的拖出去,又怎么嘶吼着辱骂楼上的她。临行前还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什么……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想告诉她,她肚子里已经有池君寒的孩子了。 有了孩子还被那样对待,说出口还真不嫌自己丢人。 尹婉莹涌起眼泪,抽抽搭搭的看向苏澜卿,得到苏澜卿默许以后,又怯又怕的说,“少奶奶。我不知道你跟大少爷都说了什么,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和你争斗,难道让我出去。就能让你开心吗,你怎么骂我,欺负我,我都可以忍受,可求求你,不要对付我肚子里的孩子,这是大少爷的孩子,是池家的骨肉,你这么爱大少爷,为什么不能爱屋及乌,可怜可怜我还未出世的孩子呢?” 宋若词满脑子只有四个字——道德绑架。 她怀疑尹婉莹学的不是护理师,而是个江湖骗子,否则这满口胡诌怎么能信手拈来,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609章 一口一个欺凌弱小,好像要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似得。 宋若词听的微微凝眸,素白的脸清透明净,不染尘埃,“我究竟是怎么欺负你了,才让你这么委屈。仔细说来听听,我完全不记得了。” 尹婉莹咬咬牙。倒豆子一样,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半真半假的事。 要么是泼热水要让她毁容,要么是让她下跪不准起来,从早到晚都是语言凌辱。她来卷起衣袖露出不少老旧的伤痕,委屈的眼泪潸潸,“少奶奶,我们无冤无仇,同是孕妇,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对我!” 还真是,字字泣血—— 配上她那一脸梨花带雨的风姿,真是娇弱可怜的小病花。 仆人们都被尹婉莹的厚脸皮吓到了。 她在池家的那阵子,宋若词说有多在意她其实也不然,巴不得成天让她滚,是她自己非要往少奶奶跟前凑,不光如此。颐指气使的好像正经主人一样。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 宋若词忍不住上挑双眸,露出一副震惊的模样,身子前倾仔细看了看尹婉莹手上的痕迹,嘴里发出咋舌的声音。 尹婉莹心虚的想放下衣袖,却被宋若词精准的扣住手腕。袖子一下蹭到最高处,露出了之前被袖子遮挡的完全没有伤痕的白色上臂。她用拇指用力揉搓在尹婉莹的小臂上,那青紫的伤痕立刻晕染了开来,翻开手指一瞧,指尖居然沾满了青紫色的粉末。 尹婉莹吓的小脸煞白,慌张的抽回手。 宋若词却冷不丁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抽纸擦擦手,慢条斯理道,“这可完全是暴力行为!” “我居然干出过这种事,说起来我自己都不信!” “你怎么能就这么忍着。我打你,你就不还手了吗,就傻傻被打,这么包子的性格,是怎么长大成人的?” 尹婉莹被宋若词用一种长辈的口吻严肃训斥了半天,才将将回过神来。纳闷的想,宋若词这到底又是在玩什么花招。生怕没人不知道这是她弄出来的? 宋若词慎重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温柔道。“去报警吧,不要再忍让了!” 尹婉莹彻底懵了。 连上首的苏澜卿都变了脸色,质地刚硬的菩提子都要被捏成两半。 尹婉莹连忙拒绝,“不不……” 宋若词不由分说的扯住她,苦口婆心道,“如果我真的做了这些不良行为,我跟你道歉,都是我不对。我打你还骂你,这是故意伤人,万一再有下次怎么办,所以还是报警把我抓住更好。这是我应受的,你不用感到内疚。” 尹婉莹眼睛睁的溜圆,腮帮子涨的通红,拼命抽着自己的手,见宋若词宛如活见鬼一样,花容失色的婉拒道,“少奶奶说笑了,我怎么敢对少奶奶有怨言,少奶奶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怎么能报警,这件事还是私了的好,何况我早就不在意了!” “不行,必须报警!” “别别别,少奶奶我不怪你……都是我不好。” 第610章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若词眼中一道锐光扫过,她手起手落,利落的甩了尹婉莹一个耳光,力道相互,震的她手掌酥麻,尹婉莹的脸颊也立刻肿起了一个大包。红通通的好似猴子屁股。 大厅这么多人,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同时沉默了。 尹婉莹呆了半秒,怨恨的眼里都要迸射出毒针来,捂着高肿的火辣辣疼的脸,痛哭了出来。转身向苏澜卿走了过去,好像被人打了回家找妈出气的孩子,何其可怜,也何其……好笑。 看尹婉莹哭的那么伤心,杨妈捂住嘴巴,差点笑出声来。 苏澜卿半副身子都站了起来,震惊的无以复加,连忙让桂嫂将人拢了过来,怒喝道,“宋若词,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当着我的面打人。你把家法规矩当成什么了!” 宋若词甩了甩酥麻的手,掌心泛起了嫣红一片,“对不住老夫人,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手痒的厉害,有时候就像刚才那样。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尹小姐,真不好意思,打疼你了吧?现在你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报警了。” 她脸上没有一分内疚,反而扬起三分坦率的笑意,徐徐走至苏澜卿面前。“老夫人想罚便罚吧,但家规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以前的家规。现在多少都不适用了,况且老夫人也请记得,如今掌家的人是我,我觉得这家法没用了,那便真的就用不了。老夫人要真为尹小姐抱不平,不如就按我说的。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法律总比家法更公平。” 尹婉莹一看见她靠近。立刻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 宋若词连个轻蔑的眼神都不乐意分给她。 仗着背后有苏澜卿当靠山就能胡作非为,她是能忍不错。但时至今日,她无需再忍,也不愿再忍。 短短两个月,宋若词居然变了这么多。 苏澜卿气的连连冷笑,飞快拨动着菩提子大声道,“好、你很好!” 曾经她让她跪下认错都不敢有一声怨言的人,现在居然敢爬到她头顶去,苏澜卿怎么忍的下这口气! “我倒要看看。这个家是你掌权还是我掌权,他们都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苏澜卿缠着菩提的手重重一叩桌子,底下的人都跟着一凛。 她指着宋若词的鼻梁,发号施令。“把她押过来,家法伺候,让她睁大眼睛看看,天还没换呢!” 底下的仆人面面相觑。 桂嫂见众人半天不动,急的拉下脸来威胁道,“一个个都听不见么,老夫人的话你们也当耳旁风,活腻味了趁早说,少奶奶以下犯上该罚,你们这是逆主,不听老夫人的话,罚的更重!” 桂嫂尖利的声音有如破裂的玻璃碎片,惊悚的刮过众人脆弱的耳薄膜,唤醒了从前被苏澜卿支配的噩梦。装聋作哑的人一下全都走了过去,瑟瑟索索的围在宋若词周围,迟迟不敢动手。 “还愣着干什么!” 如同被一棒子打醒,终于有人害怕的伸出手,企图压下宋若词立的笔直的脊梁骨。 第611章 杨妈从人群后冲了过来,一把打开那人的手,像护崽的母鸡,咄咄逼人,“拿开你的脏手,你也配碰少奶奶吗。掌家之权是大少爷亲自允给少奶奶的,一切由大少爷说了算。他说是谁,谁才有这个权利,我看你们谁敢动少奶奶一下,等大少爷赶回来。饶不了你们!” 几人又动摇了起来,似是风中摇摆的蒲草。 杨妈说的不错,掌权的权利看似在苏澜卿和宋若词之间游走,但真正能决定的是家主池君寒,苏澜卿以前再鼎盛,也毕竟被池君寒一个命令配去了温泉别庄住了几个月,可宋若词可是池君寒心尖尖上的人。 他们要是动了宋若词,等池君寒回来可就后悔莫及了。 得到苏澜卿的默许,桂嫂叉着腰,指着一个个摇摆不定的仆人指桑骂槐道,“老夫人不过是去别庄住上一阵休养身子,但人还好端端的在这儿。身子骨硬朗着呢!这才多久就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了,真把自己当个宝贝了,人人都得贡着不成,眼里没个尊卑的,我们池家可容不下,我看你们有几条命耗的起!” 宋若词就站在苏澜卿面前。将桂嫂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好几句话还是桂嫂故意对着她说的。 她似笑非笑的按了按耳朵,不耐烦的走到桂嫂跟前,比划了个闭嘴的姿势,“桂嫂,形式如你眼前所见,就算你再怎么威胁也不会改了。家法如何,现在是我来决定,你觉得不妥,等大少爷回来以后自有你诉苦的时间。但现在,我说了算——” 当着苏澜卿的面,一个一顿,字字珠玑的说出我说了算几个字时,宋若词不知道为什么颇有些鼻酸。 她当初嫁进来,就是起源于苏澜卿和宋国华的一场交易。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把她当一枚棋子。当她成为废子以后,不遗余力的企图将她抹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屋子仆人唯唯诺诺,生怕祸及自己。 宋若词看也不看苏澜卿一眼。大手一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和老夫人说。” 她不怕得罪苏澜卿,反正都要离婚了,多大的事也不嫌大,只会正中她下怀。 苏澜卿压住怒气,脸皮铁青。但面无表情,她冷眼看着一屋子人按照宋若词的命令匆匆离开,偌大的大厅只剩下几个人时,刚要开口讽刺。就看见宋若词指着桂嫂道,“桂嫂也出去吧,这儿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看出桂嫂的抗拒,宋若词指尖微抬,隔空招来杨妈,“杨妈,带桂嫂出去吧,这儿只留老夫人、尹小姐和我就好,你们都在门口等着,不要误了老夫人的事。” 苏澜卿微妙抬眸,如云翳般厚厚的雾气下的瞳孔看不清彻,她朝着桂嫂点了点头。 等桂嫂和杨妈离开,她才坐回主位,解下菩提放在一边,居高临下的靠在椅背上,淡然道,“既然都走了,你也更不用顾忌我这老太婆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第612章 尹婉莹也褪去了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乖乖坐在苏澜卿下手,左手扶着把手,右手环着小腹,理直气壮到了嚣张的地步。 宋若词没有移开半步,目光从苏澜卿划到尹婉莹。开门见山道,“应该是我想问问。老夫人你有什么话说才对,今天特意为尹小姐撑腰,询问被赶出去的事,总不会单单只是来兴师问罪吧?老夫人和尹小姐也用不着演戏给外人看了。这儿只有我们三个人,什么话,都往清楚明白里说最好。” 苏澜卿不吭声,尹婉莹自然像条乖狗一样安静趴着。 宋若词在这冗长沉默里泰然自若的站着,丝毫没有被二人阴沉深重的打量所干扰,因为她知道苏澜卿要说什么,也早已经给出答案,绝不犹豫。 “嗒——” 菩提子从苏澜卿的指尖拨完一轮,被利落的缠回小臂上,她礼佛茹素,气质也被佛道经文熏陶的温和寡淡,只是皮囊再怎么改。芯子也改不掉,苏澜卿皮笑肉不笑的启唇,再一次重新审视宋若词,“我当初还真没有看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这算不算是。养虎为患?” “可老夫人起初也并不知道,嫁过来的会是我,不是吗?只能说老夫人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出现了偏差还未及时改正,才导致局面变成了今天这样,不过老夫人放心。我离虎还差的远,充其量不过是一只猫罢了,不过猫疼了,也是会抓人的。” 宋若词语调平淡的没有起伏。陈述着目前的事实。 即便是她,也从没有想过这张离谱的婚姻背后会对池君寒付出真情,这场错误阴差阳错,成了苏澜卿所有计划里最致命的败笔。 不过就算是宋若熙当初嫁进池家,也未必就能对苏澜卿起到什么作用。 说不定早就已经被池君寒找借口解决了。 苏澜卿淡淡一笑,朝着尹婉莹招招手。尹婉莹就像在她手里被一个项圈牵着一样,乖顺无比的凑到了她的跟前。“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我面子,这件事我可以不与你追究。但我今天来的目的,你必须得答应我,没有任何给你选择的余地。” 她顿了一拍,得意而悠长道,“就算是你告诉池君寒,他也绝不会伸出手帮你一分,所以你除了服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居然还在卖关子。 宋若词听着这多半是威胁的语气。淡淡容颜上不存有半分恐惧,平淡的仿佛听见最普通的一句话,这种淡漠本身就是对苏澜卿的鄙夷,“是吗?那好。我都答应了,老夫人自便吧。” 对方摆好了陷阱等她跳,那她就跳好了。 尹婉莹忍不住惊讶道,“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还能有什么事,照尹小姐看,我是没有长脑子,还是没有长耳朵,一丝丝苗头都听不出吗?”宋若词半垂眼睑,泛泛的黯色从瞳仁中瞬息消亡,只留下沉若琉璃的眼珠,没有半点生气,“老夫人无非是想帮你做主,借着你怀孕的名义彻底搬进池家,让池家的骨肉不至于流落在外,也给你应有的名分和待遇,是不是?” 第613章 宋若词故意往好听的说,粉饰太平而已。 苏澜卿的目的岂止给尹婉莹一个名分那么容易,她分明就是想借尹婉莹挤走她,最好用孩子顺理成章的占据池家少奶奶的位置,顺势将池君寒整个人都牢牢的控制住。 可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池君寒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会看不出苏澜卿这些伎俩吗,苏澜卿的刁难。也只能刁难她而已。 尹婉莹禁不住张大嘴巴,满眼疑虑惊惑,心虚的抬头往下瞄了瞄苏澜卿的脸色,苏澜卿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年。处变不惊的一笑,笑的意味深长。 她不疾不徐的抚了下鬓角,年纪虽然大了,但骨子里那股精致优雅依旧存在,“我说你聪明,你果然还真是聪明,聪明的让人……讨厌。” 苏澜卿浅浅收了口气,转头拉过尹婉莹的手,温存却疏离的勾起微笑,一脸疼爱的温声道,“现在你总算熬出头来了,都听见了吧。少奶奶也允许你住下了,以后她不会再为难你的,你背后,有的是人撑腰。” 不知道的,还真当尹婉莹是她的亲生女儿了。 可惜池君媛这会正在医院里住着,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母亲第一时间不是赶去医院看她。而是带着棋子兴风作浪,不知道心里该是酸还是苦? 尹婉莹配合的挤下两滴感动的泪水,哽咽的搂住苏澜卿的手臂,眷恋的依偎着她,“谢谢老夫人替我主持公道。” 宋若词听着连绵不绝的哭声一阵头疼。 还演,真入戏了—— 苏澜卿抱着尹婉莹轻拍着她背。眼皮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轻蔑厌恶,她轻轻将尹婉莹推开,抽纸擦了擦没有任何污渍,却被尹婉莹碰过的衣服。冷声道,“宋若词,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份廉耻,现在谁都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君寒的,可小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货真价实的池家血脉,少奶奶的位子本该是谁的你心里有数。鸠占鹊巢,迟早要还的。” 宋若词耳尖一动。轻叹一声,“得寸进尺。” 她声音低低,没人听的清。 好不容易把棋子重新安插回来,眨眼就要威胁她的地位了,倒不是宋若词不愿意让,但让不让的,也得池君寒说了算,就好比当初坐上这个少奶奶的位置。也不是她自愿的。 苏澜卿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话说快了,轻咳一声,“君寒惯着你。不代表我也得纵着你,你能这么识趣实属不易,你的事,等君寒回来以后,我自然会同他说,想踩在我头上,你可还差得远呢!” 宋若词略一怔,淡淡道,“我说过了,请老夫人自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尹小姐的事想必老夫人亲自料理更放心,既然这样,我也不多此一举。” 她累到极致,不愿意再浪费一分心神给苏澜卿和尹婉莹。 没理由这些人折磨了她的精神还要折磨她的肉体,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报复? 第614章 苏澜卿已经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没有拦着,让她走了。 宋若词走出大厅,门口乌泱泱挤了不少偷听墙角的人,见她一出来,立刻散了。只有杨妈站在人群里,双眼红红。吸着鼻子问道,“少奶奶是不是让步了,都答应老夫人的要求了?” 老丁亦站在不远处忧虑的看着。 大约是久违的关心暖和了心脏,宋若词忽然有了种被扯进梦境的感觉。轻轻抱了抱杨妈,笑的恬淡温柔,“她想要,就给她吧。” 反正对她而言,池家的权、名、利,都像一场空,不属于她的,他们再争再抢,也威胁不到她。 苏澜卿果然亲自安排了尹婉莹的事。 不仅把她的卧房搬到了楼上现在池君寒正在住的客房,还勒令池家所有人对尹婉莹必须恭敬,所有的东西都要紧着尹婉莹先用,她是池家的大功臣。 宋若词这边没有动静。任她安排,池家的仆人只能按照苏澜卿的吩咐务实下去。 一下子,尹婉莹地位宛如池家第二位女主人,光是一杯热水就又怕烫又嫌冷的让杨妈亲自端送了好几回。 池君寒接到老丁电话,从公司赶回的时候,正好撞见从厨房里走出。亲自端着烫手的热水,一脸疲倦上楼的杨妈。 杨妈的手被烫的不断交换,不稳的杯子一直有热水溢出,将杨妈的手指头烫的火红,贺进看不过去,连忙上去帮忙扶了一下。 杨妈看见池君寒回来了。才放下手里的水,擦了擦满头大汗,委屈道,“大少爷总算回来了。少奶奶可被人欺负惨了,少爷快上楼看看少奶奶吧!” 宋若词是绝对不会这么苛待杨妈的,但杨妈资历老成,池家除了他和宋若词,能使唤杨妈的只有苏澜卿了。 池君寒眼风一沉,黯如深夜。他不怕烫的拈了下精致的雕花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不悦的吐出那个名字,“尹婉莹让你做的?” 苏澜卿不愿意让人看见她刻薄的一面。虽然驭下严格,但是从来不会苛待下人,现在能狗仗人势的只有尹婉莹,宋若词不管,苏澜卿默许,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张扬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 他的脸色越发沉愠,杨妈没有作声。摇摇头,扒开他被烫的发红的指腹,心疼不已道,“大少爷就算不怕烫。也不能这么对自己,你放心吧,我老手粗糙不怕烫,大少爷还是快点上去看看少奶奶才是……” 她委屈,但也没有宋若词委屈,因而满心都想催促池君寒赶紧去陪伴宋若词,免得夫妻二人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插足。 可她不知道是,池君寒心里现在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和理由去看宋若词。 尹婉莹是他失误遗留的问题,苏澜卿……始终都是心腹大患。 他对她的独一份,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当了苏澜卿的眼中钉。 池君寒沉默的叫来老丁,陪着杨妈下去休息,带着贺进上楼,踩到最后一层台阶,脚尖却一转,率先走到了他这几天住的客房里。 第615章 他住的房间,就算是客房也不愿意让生人踏足,连平时打扫的人都是池家经验最老道的男仆人,他不在家的时候,客房的门向来是锁着的。 但是现在…… 门不仅被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透出一股古怪庸俗的脂粉香气,隐隐传来女人骄纵的声音。 池君寒气压已经低到极致。清冷不耐的大步走进去,一把攥住床上正颐指气使的女人手腕,硬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隐忍冷声道。“我一再告诫过你,让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池家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不配踏足一步——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男人夹杂着冷凌的怒意突然闯入,尹婉莹在柔软床垫上躺的正舒适,突然被他丢下床去,差点摔懵了,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反应出讨好的姿势,柔弱的跪坐在地上,眼泪涟涟的捂住肚子,“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肚子。肚子好疼……” 立刻有苏澜卿安排下的仆人要来扶她,却被贺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尹婉莹一个人装模作样在地上疼了一阵,看见迟迟没有人来帮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却对上池君寒凶的能嗜人的眼神,一下就如同被钢骨钉定在了地板上。白着脸讷讷道,“大少爷、大少爷,我……” “闭嘴,现在爬起来,我不想看你演戏,回答我的问题!”池君寒冷淡道。 他手下留了分寸。没有使出十分的力气,否则以尹婉莹这副小身板,根本挨不住他一击。 尹婉莹这下真的有了几分心酸委屈的感觉,扁着嘴悻悻爬起来。“我不知道这是大少爷的卧室,而且不是我非要住的,是老夫人她非要我搬进来的。” 池君寒冷笑一声,呼吸剧烈,“我只字不提房间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是我房间的?知道还装不知道。在没有我的允许肆意搬入的时候,没想到现在的下场吗?” 尹婉莹嗫嚅着低下头。“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 池君寒徐徐走到她身侧。俯身凑到她瑟瑟发抖白颈前,语气低沉的似是要撕咬开空气,“我知道她是你的靠山,但你不要妄图用她能挡我多久,你也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一枚废棋,用一个孩子就想套住我,根本就是休想。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和苏澜卿在打什么算盘?” 尹婉莹被吓的抖了抖,却被池君寒用力扣住肩膀,狠狠往下压去,像是要把她捏成齑粉。 尹婉莹本就娇小的身躯。一点一点恐惧的蜷缩在一起。 “大少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妄想了,我也是为了孩子打算,这是你的孩子……这是池家的血脉!” 孩子,是她无往不利的刀,也是她现在处境下的盾。 池君寒撩唇一笑,冷而讽刺,“你当真以为,我留下你和你的孩子,只是因为这是我的血脉吗?” 随着尹婉莹的瞳孔惊诧的放大,池君寒的声音,也像一把又一把磨钝的刀子,搓的人骨疼肉痛,“我不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母亲是谁,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也不介意让他和你一起消失,一了百了,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你已经带给我许多的麻烦,不要等到我忍无可忍的一日,这个孩子,你护不住的。” 第616章 “扑通”一声,尹婉莹冷汗涔涔的坐在地上。 她双目失神的看着池君寒,眼里充斥着不信、怨恨与仓皇,在男人的面前,她唯一一点胜券,都卑微到了尘埃里。显得无比可笑。 “我、我知道了,大少爷。我这就搬出去,这就搬……” 她实在是不敢惹这一尊煞神,有苏澜卿撑腰,也不敢。 尹婉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母子争斗里的牺牲品。枪打出头鸟,该成为牺牲品的那个,应该是宋若词才对! 她拾起怨毒藏进心里,换上一副柔弱楚楚的神色,一边啜泣着,一边盘算道,“对不起,大少爷,我以为少奶奶允许,我就能住进来了,他们都说,少奶奶的话就代表大少爷的话。我才……” 没有人打断她,她便自己戛然而止了。 不停的抬手抹着泪珠,用手挡着眼角一抹余光,偷偷打量池君寒的神情,果然如她所料,池君寒的脸色已变的更黑更沉。比刚才进门时还要愠怒三分。 人人都说宋若词是池君寒的命门,殊不知她也是一根火柴,一举一动,都能激怒池君寒。 池君寒气息一滞,贺进头皮都跟着麻了。 “真的是若词,让她住进来的?” 老丁打来电话。只说苏澜卿带着尹婉莹对宋若词大为刁难,大约是怕破坏他与宋若词的感情,只字不提宋若词的反应。 贺进低声道,“是这样的。少奶奶当时……” 池君寒抬抬手,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到底是不是?” 空气凝固的像海底晶石,深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贺进点了点头,“是……不过当时是老夫人非要将让尹小姐住进来,绝非是少奶奶自愿的。” 池君寒轻叹道。“她直接同意了,是不是?” 贺进觉得头顶上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不断压着他的脊梁,迫使他不得已弯下腰去。过了许久,他才低低的说,“是的。” 尹婉莹捂着脸的手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白日再暖,到了晚间也凉快不少,宋若词在花阳台静坐了许久,被风的不断鼓起的衣袖里窜着冷水,竟让她忘了现在已是夏日。 她搓着胳膊往回走。撞见地上一抹斜长的人影,静静矗立在那儿,已不知多久了。 宋若词面色发白的怔在那里,久久才回过神来。徐徐抬起小巧下颌,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池君寒没有回答,安静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被夜晚映的漆浓一片。 宋若词看的背脊发渗,被冷风呛的微微咳嗽,虚弱的推开他,“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挡在这儿,太冷了,让我进去。” 他没有作声,仍旧站着,纹丝不动。 宋若词推不动他笔直的像钢板一样的身体,夹杂着微恼,加剧咳嗽道,“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温暖的大掌覆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宋若词微微侧目,听见他问,“冷吗?” 她低低吸了口气,竭力平静下来,“冷,所以让我进去。” 第617章 池君寒仿佛听不见她的诉求一般,“我远比你现在冷上百倍,你知道吗?” 料到会有这一出,宋若词噙起冷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仰头道。“所以你是打算在这儿追究那些破事?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讨论,她爱住不住。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因此责怪你,我眼睛里揉的进沙子,不在乎一颗两颗。这样说,你满意了吧,可以让我走了?” 她总觉得过了今天又要生病了,夏夜的凉风也格外凉薄,不断摧残着她本就孱弱的身体。 池君寒还是不让。 按了按昏昏沉沉的头,宋若词嗅嗅鼻子,不耐烦道,“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让她的孩子平平安安的降生,让她在池家过的顺风顺水,好吃好喝伺候着。够了吗?” 池君寒放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语意不明的重复,“你不怪我?” “对,我不怪你……” “宋若词,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池君寒一拳携着风砸了过来。 宋若词下意识偏过头,那拳头也很精准的避开她。落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冷沉的声音—— 不知道来自墙体还是他的骨骼,但都压不过他鼻翼间沉重的粗气,因为隐忍而不断加深。 宋若词缓缓睁开眼,落了一身冷汗,心头反而松了,“你还要我怎么办?” 她的坦率而直接。如同一把沾着霜雪的利刃活生生往他心头捅。 “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的继母——现在亲自找上门来,要一个礼遇要一个名分。我是你的妻子不错,可我到底不是你,我没法为你做主,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她要,给她就是了。反正我不在乎。还是说,你还想替她要更多?要她的孩子名正言顺。还是要她名正言顺,你直说吧。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给她,绝对绝对,不会有一丝不舍。” 池君寒眼中不断交织着震怒与懊悔,他不断的说着闭嘴两个字,可都堵不住宋若词平朗的声音。 火星子最终还是点燃了炸药,他又是一拳打在墙上,那股力道里不知有多少是来自对她的失望。 “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从来只有你一个人。我给你的权利也是身为我池君寒的女人应有的体面,他们逼迫你,你可以还击,我只会作为你最强韧的后盾替你挡住一切非非。但你为什么要屈服?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他眼角猩红的嘶吼道。 宋若词从起初的恐惧,已经逐渐演化为淡漠,他的怒,他的痛,他的恨,都成了过眼浮云。 扰不了她一丝清净。 “是,你让我缺乏安全感,我不信任你。”她的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池君寒忽然哑声熄火,猩红退去,残留在他身上的只有疲惫怠倦,好像榨干了所有力气。 “既然你这么觉得,恐怕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去,脚步一顿,沙哑道,“我从来要的只是你开心而已,别无他求,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你需要静一静,等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你的真实答案是什么。” 第618章 池君寒给了她最大的余地悔改,心里还抱着一分希冀,他祈祷她最好沉默,如他所料不要开口。 但宋若词面朝着夜晚星月,还是在他走出去前,轻轻开口。“这就是我的答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门被狠狠关上。寂寥的孤月下清辉如水,覆在女人单薄纤弱的背影上。 她突然扶着额头,淡而缓慢的笑了起来,可眼中却没有一分喜色。只有无尽痛苦。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桂嫂朝着身后比划了个手势,悄悄走回苏澜卿身侧专心致志的给苏澜卿撑着场子。 现在池家人心一分为二,苏澜卿的势力还真没有以前那么大了,想使唤个衷心的人不容易,只有桂嫂最能放心的当成条走狗用。 收到暗示的苏澜卿故作无意的从楼下走过,被灯光照的辉辉的金丝绣鸟旗袍十分华贵,吸人眼球,听见楼上的脚步声略有停顿,苏澜卿勾起嘴角,抬头往上一看,温和的笑了起来,“君寒。正巧遇到你了,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很多年前,池君寒只有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苏澜卿,她比现在年轻很多。穿的也是朴素的青玉色旗袍,文静清秀,抿嘴含笑,招手让他过去。 他也曾认真的将她当成继母对待过一阵,但这个看似文弱温和的女人实在有颗吃人不吐骨头的心,逐渐的。她那招牌的温和浅笑,也成了有所图谋时的标志。 池君寒徐徐走下楼,抬手解着被纽扣束缚着的衣袖,往上撩了撩。心不在焉道,“我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累了,怎么还往门外走呢,你的卧室在楼上。”苏澜卿笑道。 池君寒脚步略一顿。插袋回身,“老夫人以为。那个房间我还能睡?” 从池君寒彻底掌权以后,对苏澜卿连以往最后一分伪装的温情都没有了。开口闭口是老夫人,言谈间漠然且不经心,完全只是当家里多养了尊大佛,全无恭敬之心。 尹婉莹虽然已经被打发去了另一间没人住过的客房,但池君寒却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房间,即便已经恢复成原样,但每每想到女人在那个卧室里的所作所为,被她躺过的床。他就觉得额角一阵阵的疼。 奇怪的是,即便是第一次没有感情的与宋若词同床,她也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苏澜卿笑而不语的盯着他,指了指沙发。 池君寒缓缓挑起一抹冷笑。拾步坐上沙发,散漫的靠着沙发背,“既然老夫人这么着急,我就先听一听,你到底要说什么吧?” 苏澜卿在桂嫂的搀扶下坐的稳稳的,表情未变,“君寒觉得,我现在身体如何?” 池君寒一定,从容的打量她,“尚可。” 得到想听的答复,苏澜卿笑意更浓,客客气气道,“当初我搬进温泉别庄,是为了养身体,如你所见,现在我身体已经大好了,就连医生也说我休养的很好,总在温泉别庄里住着,也太闷了,还是老宅好,人多热闹,我的意思是……我打算搬回老宅里住着。” 第619章 她语气虽然温煦,但字里行间绝无可以商谈的意思,好像只是发布一个告示,公之于众而已。 池君寒冷淡道,“老夫人的身体已经亏空多年,怎么可能医生一句话就好了。你的身体是池家目前最要紧的事,过两天我请人专门给你看看。老夫人也不要心急,一切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苏澜卿的笑容稍有凝固,“那我也能搬回老宅里来养病,这一来一回太远。还是老宅住的更踏实。” “老宅人多,当初就是怕扰了你的病才送你去温泉别庄上的,老夫人年纪既然大了,也别总像个孩子般的闹脾气,今天晚了,先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池君寒连一个反驳的机会都不给她,径自站了起来,淡淡扫过她身侧的桂嫂,意味深长道,“桂嫂年纪也大了。平时在服侍你上肯定有不从心的地方,不如我让老丁再拨几个专业调理师给你,桂嫂就留在老宅里吧。” 要不是苏澜卿反应的快,根本听不出这是警告。 她怒从心起,差点捏碎一手菩提珠子,等平静下来。才勉强笑道,“桂嫂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她服侍了,突如其来的换人我还不习惯,就留着她吧,她虽然老了……可还不糊涂呢!” 池君寒疏懒勾唇。“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这样吧,桂嫂去帮忙整理行李。司机明早八点就在门口等,别耽误了老夫人的诊疗时间。” 苏澜卿回来的时候似乎笃定自己能留下来,大包小包几乎将所有的行李都带回来了,装满了自己的主院。 不过才半日不到,就通通得原封不动的返回了。 她气不过,在池君寒面前又不能撕破脸。忍怒忍的皱纹都多了几条,深深的纵横在她雪白的脸上。更添沧桑。 “慢着,君寒。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别走。” 桂嫂扶着她,一步步走到池君寒身侧,她微微仰起头打量着这个十几年里长的高大修长的孩子,记忆深处还是最初他乌黑静默的眼睛。 那时候的池君寒,远比现在好对付的多,什么话都信,听话的要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样的? 苏澜卿沉吟良久,才启唇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介意我这么多年,你爸爸也过世很久了,池家的大梁落在你的身上,你一定很疲倦,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我要的不多,好歹也为你生下过姐姐弟弟,扪心自问对你不差,你就非要这么不待见我吗?” 她神情间隐忍着一股痛心疾首的情绪,好像欲哭不哭。 池君寒眼皮一掀,盯着她的目光又冷又讽刺,“在我母亲还在世时生出的姐姐和弟弟,现在打算拿来绑架我了吗?” 苏澜卿尴尬的眉心一黯,“我知道你总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但当初,我并不知道你爸爸已经成家了,如果知道,绝对不会犯下如此大错,让大家都痛苦。” 第620章 提及伤心事,苏澜卿的表情犹如熄灭的灯火,失去了保养得宜的润泽,皱纹也更清晰了些,“可就算我再怎么对不起你,你的姐姐难道不是无辜的吗。她也才三十岁不到,年纪轻轻害了这样的病。你却把她送去医院,让她一个人在那儿熬着,你这儿,到底有没有心呐?” 她泪眼闪烁的指着自己心口。悲伤问道。 池君寒突然不说话了,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的苏澜卿突然抿下唇,有些话涩,说不下去了。 她干巴巴的短咳了一声,“你也该知道,你对不住君媛!她是我的女儿,你不管,我自己管!在她病好之前,我都必须住在这儿,也好方便每日去医院里陪她,等她病好了,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池君寒招手唤来老丁,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小姐这段日子在医院也康复不少,正好也需要静养,配两个医生随行,让她搬去温泉别庄和老夫人一起住着。老夫人身子不好,也不必千里迢迢专门赶去医院了。” 苏澜卿一怔,“温泉别庄怎么能和医院比,这简直是胡闹!” 说来可笑,苏澜卿回来一整天,还未去过医院一次。 却口口声声说着池君媛如何…… 拙劣的借口。听的池君寒长眸微睐,噙着冷笑道,“大不了为大姐将整个医院搬过去就是了,老夫人何必担心这个。我一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帖,绝不会让你费心的。” 不住在老宅里,也就约等于失去了池家的支配权。 苏澜卿费尽心机想回到老宅,无非就是想宣告主权,可惜今非昔比,池家的主人已更替了。 她愣愣的掐着菩提子出神。玉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黯淡与不甘,她沉沉吸了口气。眸珠黑沉,“罢了……既然你这么有主意。我也老了,真是不能和你比了,就让君媛在医院里住着吧,她这身子骨不宜走动,我回老宅的事,以后再议。” 老丁松了口气,答了声是,悄悄看了看池君寒的脸色。 池君寒半阖着眼。不知听见没有,脸上仍旧是空淡淡的,直到苏澜卿夹着怒火离开,他也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纹丝不动。 老丁想不通。压住老夫人一头,对大少爷而言应该是顺事。 怎么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呢? 老丁服侍了池家三代人,无一不是了如指掌,唯独这一位,怎么看都看不破,唯有小心翼翼。 …… 深夜,一辆属于池家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桂嫂扶着苏澜卿急匆匆的走进医院,追问着护士池君媛的病房。 她不加掩饰自己的心疼,不住的看着电梯闪动的楼层,长长的叹气道,“君媛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她从小性子就要强,可也不能寻死呀,她就没想到过我,她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 苏澜卿呜呜的涌出眼泪,脸色被电梯中的冷光照的惨白,“我的傻君媛!” 桂嫂亦是一脸心疼,低声劝道,“二少不是说了,大小姐是得了抑郁症,一发病就寻死,说不定不是大小姐本意,她也是被病害苦了!” 第621章 提到池君媛的病,苏澜卿哭声一止,咬牙切齿道,“一切的根源都是宋若词那个狐媚子,如果不是因为她让君媛流产,君媛怎么会精神失常。梁家又怎么会顾着池家偌大的靠山不要非要把君媛送回来,梁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害我女儿,宋若词更是罪魁祸首——我不会放过她的!” 她把池君媛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宋若词的身上,连梁家这个心腹大患都得暂且往后退退。 电梯已经到了八楼,苏澜卿赶忙用帕子擦干净眼泪。疾步走到池君媛的病房前,让桂嫂开门。 桂嫂扭了几把门把手,脸色古怪道,“老夫人,这门……好像从内锁上了。 锁上了? 苏澜卿眉头一皱,亲自拧了几下,才发觉门是真的被关上了。 这病房的门除非病房里有别人,不然就是池君媛自己关上的。 “老夫人,不会是有人在大小姐病房里,要害大小姐吧!”桂嫂惊呼一声。 苏澜卿被她的话吓出一身冷汗,抬手敲起门来。 门里半天没有动静,外面的护士却被引了过来。夹杂着不耐烦,却只能恭敬客气道,“池老夫人,医院里需要保持安静,请你为病患的身体考虑,务必让他们安心静养。” 桂嫂恼火的指着门道。“病房的门怎么被锁上了,你们护士怎么做事的,有没有生人进病房,在病房里做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吗!” 护士狐疑的斜睨了她一眼,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淡淡道,“你们来看病人都不挑时间的吗,病人身体最需要早睡休养,这个点除了值班护士几乎没人出没。病人早就已经睡了,门也是她自己锁上的,我们医护人员也无权干预。” 桂嫂怒气冲冲,“关着门,你怎么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被人算计了?” 扑哧一声,护士勾唇。指着护士站道,“那儿都有监控的。大姐就算要指责我们的过失,也得看看清楚再指责吧。我来的时候病人还睡的好好地,除了她,病房里没有任何人。” 她话音刚落,病房里就传来池君媛冷淡微凉的声音,“让她们出去,太吵了。” 苏澜卿板的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连忙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问道。“君媛,你是不是睡着了,是妈来了,妈来看你了。你开开门,让妈进去看看好不好?” 护士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就被桂嫂瞪了一眼被迫闭嘴。 无论苏澜卿和桂嫂怎么问,池君媛都不作声。 过了十余分钟,池君媛才终于怒意骤起,呵斥了声,“赶她们滚!” 病房里的人才是医院重点保护的人,护士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人,连忙拉开桂嫂和苏澜卿,挡在病房门口道,“池老夫人,现在时间也晚了,病人实在需要休息了,你如果要探望病人,还是建议你明天赶早,实在抱歉。” 苏澜卿脸色一变,用力挣开护士的手,冷看她一眼,才剧烈起伏着胸口,压着怒气被桂嫂扶走了。 第622章 这可是她亲生女儿让她滚! 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贺进手机上。 贺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正在开会的池君寒身边,弯腰将手机里关于医院的汇报给他看,池君寒百忙之中抽空扫了一眼,目光一顿,面无表情的推开。 “去。多安排几个人守着大姐,这段时间暂时不要让老夫人靠近她。既然大姐自己都不愿意见,谁都不能强迫她。” …… 开会至凌晨,才将将散会。 贺进帮池君寒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的交给助理。抬头看见池君寒正揉着脖子,舒展双臂,轻声问道,“大少这会回家吗,我让人备车。” 池君寒嘴角一动,似乎要说一个“好”字,临到嘴边眼神一黯,淡淡道,“不用了,今天就在公司睡吧。” 贺进连忙点头。 池君寒在公司,他也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待在公司里。 正想打个电话给管家老丁,让他别等了。知会一声可以休息的时候,身后的池君寒突然目光灼灼的改了口,夺过他的电话,缓缓开口,“备车吧,我现在回家。” 贺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池君寒的决定从来都是不改的。尤其现在和宋若词闹的那么僵,两个人连见一面都能吵起来,更何况晚上回家睡觉,就算分房睡,恐怕气氛也诡异的厉害。 贺进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握拳小声问道。“真的吗,大少,你真的要回去睡……?” 池君寒接电话的动作一滞,凉薄的扫了他一眼。贺进立刻就做了个嘴巴锁链的动作,安静如鸡。 “她——” “睡了没?” 因为疲倦,池君寒带着一些不明显的鼻音。 这个她,代指的谁,电话那头的老丁心里清清楚楚。 “已经睡了。” 得到这个答案的池君寒显然不太满意,脸色迅速沉了下去。利落的挂了电话,“知道了。” 车在接电话的过程中已经备好。贺进陪着池君寒坐电梯下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脸色差的厉害。大约都是因为老丁的那四个字:已经睡了,彻底摧毁了他项目大获成功的好心情。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贺进哆哆嗦嗦的从风里听见一声来自男人冷冽的轻哼,“没良心——” 听说池君寒要回来,老丁连忙让人备了夜宵。 从公司到老宅不过半个钟头的距离,池君寒到家的时候,厨房里的银耳汤刚刚煮好,杨妈捧着送到客厅里。半路却被人拦住了。 尹婉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了看锅里的银耳汤,指挥道,“这汤给我吧。我端去给大少爷。” 杨妈厌恶她,本能的蹙起眉头,平静道,“这些东西太烫了,尹小姐还是回楼上养胎去吧,这些粗活,让我们干就是了,不劳动尹小姐大驾。” “让你给我就给我,老夫人不是说过要你听我的,怎么这会就当耳旁风了,拿过来!”尹婉莹轻轻白了杨妈一眼,伸手夺过碗勺,娇滴滴的在锅里搅拌起来,手抖抖的盛在瓷碗里,不耐烦道,“你快让开,别一会泼了你一身!” 第623章 杨妈怎么敢让开,她就是怕尹婉莹泼了,才特地守在她身边看着。 要是尹婉莹烫了自己个好歹,危及肚子里的孩子,那她可真是得罪不起。 她忍着心里的嫌恶,一板一眼道。“尹小姐说笑了,老夫人的话我可不敢不听。但你那日也看清了,现在池家上下的人都只听少奶奶的,还请尹小姐切莫一口一个老夫人的来说事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还请你亲自去请来老夫人指点我。” 杨妈说的很不客气,也豁出去了,池君寒就在门外,只要尹婉莹再刁难她,她立刻就出去辞职,大不了离开这生活了几十年的池家,也好过在尹婉莹跟前受气。 尹婉莹白皙的小脸因恼转红,凌厉的瞪了她一眼,杨妈平平的垂下头去,避开她的视线,不卑不亢道,“所以说。既然尹小姐不是干这个活的人,还是把这个活交给我来做吧。” 她听见尹婉莹哼哼两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怒。 等了片刻,尹婉莹却露出黯然伤神的模样,哀怨道。“我知道杨妈一直介意我,我也知道杨妈你是池家的老人,一直伺候大少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但也请杨妈相信我,我是真心为了大少爷好……还请你看在大少爷的份上。对我好一点吧。” 杨妈:……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阵尹婉莹,想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平时压着她的头,她可都不会这么客气对自己说话的。 尹婉莹也不在乎她怎么想,端着滚烫的小碗。偏偏不用盘子装起来,故意烫的小手通红,双眼含泪,意味深长的瞧了杨妈一眼,才撞开她走了出去。 厨房里浸泡着银耳汤香浓甜蜜的气息,却也难敌杨妈此时的心冷。 一想到池君寒的孩子居然是从这个女人肚子里出生的…… 杨妈用力甩了甩头。将眼睛里的悲哀都剔除,跟着尹婉莹走了出去。监视着她别又作幺蛾子。 池君寒沐浴着一身夜风尘尘走进客厅,老丁便熟练的接过他的外套让人带上去清洗。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本该陷入睡眠的池家主楼灯火通明,都是为了在等他一个人——池家真正的男主人。 苏澜卿晚上被池君媛伤了心,回了自己小院,池君白这几日在外面出差,也不在家。 池家安静的犹如一座古堡,里里外外都透着严宁静谧的气息。 池君寒坐在沙发上,略一招手,却没有人很有眼色的递上一杯热茶。 池家的下人从来不会这么疏忽。 他不悦的睁开浓墨般的眼。张口要训斥,身侧一个纤弱窈窕的身影一滞,哎哟一声倒在了他身上,一碗滚热香浓的银耳汤。却泼在了女人纤细洁白的十指上。 池君寒下意识接住了她,等看清那张仓皇沾泪的脸时,他脸色一沉,用力推开了尹婉莹,呵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谁让你出来的!” 他看清地上泼掉的银耳汤,和女人那双被烫的红通通的手,额角一跳,声线更沉,“谁让你做这些事的!” 第624章 跟在尹婉莹后面的杨妈一直觉得右眼皮跳。 眼睛还没来得及眨巴一下,尹婉莹果然就搞事了,银耳汤准确无误的泼到她手上,没有溅到其他地方,而她也准确无误的坐在了池君寒的怀里—— 真是会算计,上辈子别是个数学家吧。连距离都算的那么准确! 她叹了口气,想蹲下去捡起碎片。免得一会时间救了,粘稠的汤汁凝固不好清理。 尹婉莹偏偏要和她暗斗一样,被池君寒推下去以后,突然跪坐在地上抱住了她要捡瓷片的手。她故意将满手黏在皮肤上的银耳稠汤就蹭在杨妈手上,烫的杨妈脸色一白,拼命的甩手,却被尹婉莹死死掐着。 “杨妈,你的手没事吧,有没有烫着,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我拿不稳,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杨妈想开口揭露她的不要脸。又被烫的根本无暇去理会这个女人拙劣的心机。 多大点事,弄的像造反失败一样,杨妈木着脸挣开她的手,继续去捡地上的瓷片。 池君寒在公司就被事务烦的头疼,压根无力再去搭理尹婉莹那点小心思,瞧着杨妈。分外沙哑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她,让她以后不许再沾手这些事!” 话中并无半分责怪的意思。 杨妈也顺势点头。 尹婉莹却激动的再次握住杨妈的手,低低啜泣了起来,挡在杨妈的面前。隔断了她与池君寒交流的空间,满脸泪痕道,“大少爷,不怪杨妈。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不听劝,我想着你在公司太累了,想让你喝点热汤好休息,才特意炖了很久。没想到地上太滑……” 她及时的捂住小腹,一脸虚惊。“幸好大少爷接住我了,若是倒在地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说着又哽咽了起来,夜晚的凉风萦绕着她低低的啜泣,烦人又刺耳,偏生连绵不绝,吵的人头都痛了,她自己还没有半分打算收敛的想法。 池君寒头痛的扶住额角,下颌紧绷。牙关要紧,似乎有不少怒意想要发泄,最后又因为尹婉莹那句孩子给咽了回去,平息了片刻。疲倦的摆了摆手道,“回你的房间去,池家的仆人,还没有缺到要你动手的地步。” 尹婉莹咬着发白的唇瓣,眼泪又断了线的落了下来,惶惑不安道,“是不是我惹大少爷不开心了,我都能改,以后大少爷不让做的事,我绝不会动手半分,只要你能开心……我知道的,”她羞涩的露出甜蜜知足的表情,像个偷蜜的小耗子,“大少爷也是为我着想,怕我做的太多,反而伤了身子,对不对。大少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安安全全将孩子生下的。” 池君寒的脸色已经愈来愈差了,足见把尹婉莹的喋喋不休都当成了十级噪音,揉捏额头的动作频繁而快速。 杨妈急忙拉住尹婉莹,再不克制这女人,不知道又要自己脑补演出什么大女主戏码。 第625章 尹婉莹暗中恼怒的丢了个威胁的眼神给她,杨妈不为所动,硬邦邦的拽着她往楼上送,“尹小姐,既然大少爷发话了,也请你为大少爷着想。为孩子着想,上楼休息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这么容易让人送上楼的,就不是尹婉莹了。 她一会婆娑含泪,一会哀声求饶,各种磨着杨妈和池君寒。 一声微叹。池君寒铁青着脸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与此同时,楼上也传来了吱呀一声门开的动静。 女人惺忪而妩媚的音色犹如花间风铃,带着几分不解其意的懵懂,打着睡衣的衣带徐徐走到台阶上,温软的问道,“杨妈,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吵?” 她才刚醒,从黑暗的房间里走出,视力不清,等看清了底下正软闹着的尹婉莹。她立刻慵懒勾唇,给出了一个我明白我懂了的表情,并比了个ok的手势。 转身的男人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 他深深沉沉的凝视着高阶上披发玉白的女人,心中忽而空空的,怎么填也填不满,只想汲取她的气息来自我满足。 可女人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好像无视了他。 池君寒气息微沉,缓步走到尹婉莹身侧,面无表情的伸出手,“烫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尹婉莹还以为攻略失败了,宋若词都来了。池君寒这匹烈马就怎么拉都拉不住了。 可池君寒的的确确对她伸出手,对她关心了,当着宋若词的面! 尹婉莹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窃喜的神色。 她又羞又怯的将小巧的手平放到池君寒手心里,破涕为笑。娇气的嘟囔道,“也不是什么烫伤,只是红了而已,大少爷不用这么在意,我一点也不疼的。” 说这不疼,眼睛里还是闪闪发光着三个字:求关注。 池君寒并没有看她。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放在自己手心的那只藕白小手,他钟意的女人有一双比这更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如玉,寸寸柔润。美的叫人心惊。 与那人的手相比,尹婉莹的手显然有些不够看。 虽然也白也细,触感却还是少了那份特殊的滑温。 他兴致缺缺,脸色也糟糕的很,只是在别人的眼里,他垂着眼面无表情的样子也足够深情拿来做谈资了,“还说不疼?都红成这样了,你是铁做的吗?” 池君寒轻轻蹙眉。“杨妈,去找药箱来,我亲自给她上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手。落下疤怎么办?” 杨妈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她张口正要询问池君寒是不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却忽然有所感的用余光瞥了眼楼上的宋若词,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哭笑不得的提了药箱过来。 尹婉莹也是能和宋若词比的吗?无非又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充当了利用品。 大少爷这么做,是故意做给少奶奶看呢! 杨妈心里舒服多了,从药箱里挑出药膏递给池君寒。 池君寒也不急着给尹婉莹上药,先捏在手上掂了掂,好像故意要让谁看见似得,才抓住尹婉莹的手,将她拉坐下来,拧出药膏,手势粗暴的涂抹着。 第626章 他这辈子没为谁做过这样的事情,涂抹药膏更是不会,男人力气大,搓在被烫的红肿的皮肤上,尹婉莹笑容骤失,强忍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的疼—— 被烫过的皮肤本就脆弱敏感。尹婉莹感觉自己手上的皮都要掉下一层来,试图抽出手。眼睛里的眼泪也逼真了几分,“大、大少爷,可以了,我不疼了。真的,不用抹药膏这么麻烦的……” 池君寒还没演够,不耐烦的掐住她的手腕重新拖拽回来,淡淡道,“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尹婉莹都快疼哭了,抽泣压在嗓子里,怕池君寒听见了不开心,强颜欢笑道,“对、对,大少爷说的都对。” 下面演的轰轰烈烈,缠绵悱恻,貌似依偎着的一对男女形影成双。四只手交织着,男人温柔的搂着女人轻轻往伤口吹气,被涂过药膏的手却不知为什么更红了…… 站在楼梯上的宋若词,满眼荒芜。 好像下面的一情一景,都碍不到她半分。 男人分明没有抬头,可手却不自觉的更沉更重…… 尹婉莹终于忍不住。泥鳅一样的小手从池君寒手里滑走,委屈道,“大少爷,疼……” 她不傻,也不瞎,看见了池君寒始终凝聚在宋若词身上的那道余光。 女人是最敏感的。身边的男人是在关注自己还是在关注别人,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呢? 一种强烈而阴暗的妒意像洪水般冲垮了尹婉莹的理智,她咬紧了一口银牙,故意挺胸抬头挡在池君寒眼前。口中娇娇娆娆的语调像是撒娇,“大少爷,药膏气味大,好臭,我不要涂了,你陪我回房间好不好。我想用冰袋敷个手。” 她堂而皇之的搂住池君寒的胳膊,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肩头。 池君寒的身体僵化了一瞬。无声无息的冷沉占据了眼底,他淡淡舒了口气。嗯了声,答应了。 杨妈眼球都要崩裂了。 虽然知道大少爷演归演,但不至于这么逼真吧? 以尹婉莹这个狐媚子的手段,万一真不顾孩子把大少爷勾到床上去再犯错一回怎么办? 她慌慌张张,又不敢出声劝阻,只能用求救的目光朝楼上看去。 宋若词可是一直站在那儿俯瞰一切,冷静到纹丝不动。 就算收到了杨妈的求救目光,她也只是勾唇笑了笑。不点而赤的樱色唇瓣娇软极了,连嘴角的冷调弧度也浮出几丝甜蜜。 杨妈看见她这表情,以为她要出手,心便落了下来。 虚惊一场—— 还以为少奶奶真的要把大少爷拱手让人。 这要是真的让了。两人之间裂缝越开越大,以后再想挽回,也是破镜难圆了。 池君寒的步伐很慢,慢到宛如在散步,尹婉莹却急的像个火箭般随时要冲出去。 但又不得不配合池君寒的慢条斯理,走的轻盈娇媚。 故意在宋若词的眼皮子底下,演出羸弱楚楚的无奈与娇羞。 宋若词深黑的眸子里浮动着玻璃吊灯的袖珍光影,璀璨如星,根本盛不下下面两个携手相伴的人。 第627章 她微微展开双臂,在众人以为她要暴打小三的时候,做了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伸了个懒腰,并且扶了扶脖子,捏了捏穴位。 然后慢悠悠的走回房间,软软的丢下一句。“我当什么事呢,没意思。睡觉了。” 池君寒青筋一爆,杨妈的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三跳。 本以为能威胁到宋若词的尹婉莹脸都笑僵了,嘴角的肌肉不断抽动,只能用深呼吸掩饰自己的失败姿态。 作为对手。她真的不是很懂这位假想敌在想什么。 同时,她感觉到了来自身边男人的情绪波动——尹婉莹瞳孔一震,反手死死扣住池君寒的手臂,惊呼一声,“大少爷!” 池君寒的力气岂是她一个普通女人可比,更何况他已经压根不在乎身边的人是谁了。 用力一推,尹婉莹差点被这股力道推的仰面倒下去。 杨妈在后面撑了一下,才让她免于摔落,这下可是真摔,尹婉莹也是真疼。 池君寒三步并两步冲到了主卧前,步伐比刚才搂着尹婉莹要急速暴躁许多。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仍有少年冲动的时候。 他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在背后。轻易不让人得知他的喜恶,可是对宋若词,他做不到,人人都有一剂遭克制的强效针,从宋若词注射进他厚重的生命中时,他们两个人就再也分不开彼此了。 快要关上的门。被男人霸道的力道用力撑开,门后的宋若词一个趔趄,险些摔跤。 她懊恼的理了理散乱的睡衣,耳边却突然凑近无比剧烈的呼吸与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听的她瞳孔紧缩。蹙眉偏过了脸,“你上来干什么,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这间房间暂时给我一个人住。不欢迎你!” 他们分房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外人看着夫妻不和睦,多半是调侃宋若词肚子里那个野种。 只有池家人才知道,他们的大少爷是活生生被少奶奶赶出来的…… 每天晚上少奶奶房门一关,少爷都会蹑手蹑脚的在门口静立上半天,才黯淡的离开。 池君寒呼吸稍收。冷笑道,“那我就收回这句话。改改,改成我今天必须睡在这儿呢?” 宋若词一下涨红了脸。怒瞪他道,“你不要脸!” 她连生气都是绵软娇弱的,让人想到玫瑰,令人陶醉的血一般的天真浪漫里,又藏着张扬的小刺,与她一模一样,就算牺牲指尖一点血,忍着一点痛。也要得到她。 池君寒忽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药膏味很恶心,恶心的让人作呕,毕竟才碰过尹婉莹不久。 “对,我的确不要脸。”他伸出那只没有碰过药与尹婉莹的手。抚上女人柔软泛红的粉颊,触感细腻如花瓣,她的质感与颜色一样美丽,“但我只对你一个人不要脸。” 宋若词气的胸口起伏,眼泪点点,“滚出去,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滚——” 她擅长冷战,但在正面迎击上实在没有什么经验,尤其是今天的池君寒放弃了他的绅士矜贵,纡尊降贵的不要脸起来。 第628章 宋若词被他攻克的节节败退,恨不得撕掉他黏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恶心—— 明明碰过别的女人,还来碰他,真是恶心透了! 池君寒怒极反笑,单手转而扶住她的头,强迫她按向自己。女人的力气跟他比如同一只小野猫,爪子固然挠的人生疼落了血痕。但他也有的是耐心磨平她的小爪子驯服她。 这是他此生唯一一个有兴趣一生珍藏的女人,她就算有些小脾气,池君寒也乐在其中。 宋若词被迫靠近他,愈发慌张起来。不断的捶打着他的身体,可他像是一堵铜墙铁壁,怎么敲都敲不开。 被漩涡似的男人生生吸走了力道的宋若词,憔悴的小身板终于抵抗不住,彻底落入了池君寒的怀里。 他的怀抱又热又浓,冷冽的松香迷住了嗅觉,像无形中的一张网,要彻底把她封存。 她突然觉得委屈,眼泪忽然落了下来,落在他脖子里,微凉的,池君寒的举止突然慢了下来。 他严肃的板着脸。拈住她的下颌,粗粝低哑的声音难藏温柔,“你又哭什么,嗯?”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仰起头的时候,眼角一滴泪跟着滑落,“这么晚了。也要戏弄我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是不是以为我当了你的妻子,就可以无条件无时无刻的供你把玩,我是人,我不是器物。” 她细弱的哽咽像一截流水,随时要断去。他沉重的呼吸能轻易掩盖她的啜泣。 其实池君寒可以立刻抱住她关上门,她便可以完全都由他掌控。 但他没有。 用高大的身躯遮住门外那些怯怯的却止不住好奇的仆人目光,他如发怒的雄狮,低吼一声。“通通给我滚!” 不到三秒,外面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池君寒软下目光,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泪珠,亲昵道,“好了。没有人看着了,我怎么会戏弄你。我爱你还来不及……” 潮湿的吻夹杂着泪的咸涩,让宋若词忍不住抿住眉头。瑟缩了一下。 她讨厌他的亲密,这会让她忍不住总是想起,有另一个女人曾经和她一样,盛放在他的床上。 再多的温情,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宋若词便连血管都冻住了。 “好了,我陪你去睡觉,很晚了。我不闹你,你安心睡吧。”池君寒将她抱到床上,小心的掖上被角,搂在怀中。 宋若词一动不动。也不出声,目光在黑暗中出奇的明亮空洞。 好像藏着一把附着霜雪的利刃。 怀中的幽香柔软像是一把挠人的手,不断刺激着池君寒大脑中的禁线。 他和她分床睡的每一天都辗转难眠,真的睡到了她的身边,他便可耻难抑的想抱她更紧一点。 他毕竟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连日的压力疲惫更在沉夜中逆卷成血热,池君寒忍不住沿着宋若词柔软的耳鬓轻轻啄吻了起来。 也只是小心翼翼的,表达爱意的吻。 宋若词厌恶的闭上眼睛,将头往被子里埋去。 第629章 池君寒眼里隐着一丝笑,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搂住她的窄腰往怀中带去。 宋若词自然挣扎了起来。 几个来回,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宋若词一脸烦闷,睡带渐松。如玉的肩头也从睡衣中脱落,在微淡的月色银辉下白的刺眼。 池君寒眸子暗沉。凑在她肩头低低的啃咬,他像是条狼,对着即将到口的猎物紧追不舍。 宋若词跑的精疲力尽,被他翻过身子。掀开睡衣一角,眼里除了晦暗的死寂,并无其他。 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宋若词将头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助的沾湿了鬓角。 她每每想开口制止他,比这先溢出口的便是恼人的哽咽求饶。 到了清晨,她昏昏沉沉的被放了开来,死了般苍白着脸,睡衣像遮羞般半裹着她的身体,青紫的痕迹遍布在玉质的身体上,楚楚可怜的勾人。 池君寒餍足的抱住她,亲吻她的眉眼。炙热不减分毫。 宋若词在不断的吻扫下,疲惫无力的睁开美眸,不见一点包含爱意的欢愉。 她恼怒的拍开他,“我要睡觉了,麻烦你让开。” 被顺毛后的男人脾气总是出奇的好,池君寒口中一边答应着。还不忘哄她,可宋若词的脸只是越来越白。 “你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吗?”累到极致,反而更加清醒了。 池君寒低柔的哄声一滞,并不在意道,“恶心?是不是妊娠反应,我已经很小心了。身体不太舒服?” 他紧张的摸向她有了微隆的小腹,却被宋若词再一次狠狠打开,这一次的力道榨干了全身,也让池君寒有了痛觉。 她像一头护崽的猫。亮出獠牙和利爪,要与他不死不休般。 池君寒看着自己的手,不悦凝聚在眼角,还是尽量耐着性子道,“要不要去医院?” 宋若词拽过被子,牢牢的将自己卷了进去。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男人像是巨兽。带给她的只有威胁。 被子下的身体蜷缩的那样紧,还是瑟瑟发抖着。 “如果你要解决欲望。有的是你供你池大少爷享用,怕外面脏,家里那个也是一样的,我不希望你再折腾我,我也怕脏。”宋若词恶狠狠道。 背后男人的气息一下冰冻了起来,冷的吓人。 大手连着被子将她一起拎了过来,他的眼睛冷如寒冰,看着人的时候。都令人觉得生疼,“你觉得我脏?” 宋若词知道今天大概不会睡着了,噙着冷笑反问他,“难道不脏吗?” 池君寒的手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他的手在她肩头停留许久,还是捏紧成拳,脸色黑沉道,“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别的女人,类似的失误,我不会再犯,我跟你承诺。” “别说那些轻飘飘的承诺,池大少爷,我只求求你放过我,我和你在一起,体会不到一丝的愉悦,你只让我觉得恶心,恶心的想吐……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但这是你逼我的,等你走了以后我就要洗澡,洗个十遍百遍,洗的干干净净,就算是这样,也无法驱散我对你的那份恶心!” 第630章 宋若词埋在如瀑青丝中的脸小而苍白,可她红口白牙,字字尖锐,好像非要刺痛他才罢休。 那只握拳的手松开又捏紧,终于忍无可忍的扼住她的脖子,就算愤怒到这个份上。他的力道也始终是留情的,不敢重下一分。 “我脏——那谁是干净的?钟文清、池君白。还是唐风易……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就打算这么报复我?再恶心你也得忍着,这是你的命,想跟别的男人是吗。那你这辈子都不必再想,我绝不会放过你,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得跟着我一起下!” “池君寒,你无耻!” “我不介意再无耻一点,反正我们有名有份,该做过的都做过了……我体谅你的身体,但我还没有满足,更不介意,让你再脏一次。”池君寒脸沉如墨,薄情无情翕合间,眼底深处的讥讽亦淹没了深情。 他勾勾手指。挑开她不经看的睡衣,微凉的指尖贴上她细腻的肌肤。 宋若词忽然颤抖起来,她又怕又恼,低声哭了出来,“求求你……” “不要碰我,求求你……” 池君寒如遭雷劈。 他失望又平静的看着身下的女人。她哭的惊慌失措,彻底丧失了方才的勇气,哭的那样可怜,他又怎么忍心多碰她一次。 他碰她,真的就让她这么恶心吗? 池君寒挑起冷笑,抵着她的额。沉静的语调带着不容抗拒的冷煞,“那你最好给我乖一点,离你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抽开她护着肚子的手。掌心按揉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女人本能的战栗,他的心原却是一片荒芜,“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女人。” …… 宋若词病了一场。 从那天池君寒离开后,她就发起了高烧,杨妈陪了三天人才清醒过来。 而这三天里。池君寒一直留宿在公司,对宋若词不闻不问。反而是苏澜卿,还装模作样来看过几次。 病好些的宋若词人呆呆的。蜷缩在沙发上晒太阳,像个毛茸茸的小猫。 杨妈好几次跟她说话,她都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杨妈没办法,就带她出门散心,她将宋若词打扮的精致漂亮,宋若词像个洋娃娃般坐在车里,对杨妈指着路边的美丽风景一眼都不看。 “哎哟。少奶奶,你可不能总这样,你到底是心里不痛快,还是身体不舒服。你总要说出来我才知道,看你这模样,我心里也痛得很!” 宋若词过了几分钟,才木讷的点点头,小声说,“好的。” 然后又充当木偶起来。 杨妈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让司机多在街头转转,兴许看多了旁人的喜怒,她的少奶奶也能重新焕发生机。 途中杨妈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临走前让司机将宋若词送回家,捏着宋若词的手道,“少奶奶,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别等我,在家好好呆着,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宋若词乖乖点头,单纯的像个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孩子,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垂下阴影。 第631章 杨妈叹了口气,急匆匆的走了。 司机没有按杨妈说的将车开回池家,而是停在了一家咖啡厅门口。 宋若词也不在意,老老实实坐在车里出神,直到车门被打开,池君白笑吟吟的朝她伸出手。 “大嫂还真是乖巧。就这么一直等我,让你久等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宋若词像个机器人,缓慢的移动双眸,锁定在他那张儒雅温润的脸上,白皙清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戒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机这么乱开,大嫂都不制止,遇到我,不也是在情理之中吗?”池君白温声道。 驾驶位的司机一脸淡定,足见出门前就已经被吩咐了。 杨妈的离开也不是偶然…… 宋若词像枯萎的玫瑰,迅速灰败下来,失望道,“你对杨妈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一点小障碍,只会让她虚惊一场而已。”池君白打了个响指。司机立刻过来帮他撑着门,而他自己,则亲自弯腰,如骑士般托起了宋若词的手,“只是这来回时间已经足够我们办完事情了,大嫂请下车吧。” 来都来了。以池君白的脾气,她不依照他的话行事,今天也必定离开不了。 和池君寒决裂,也意味着不会有人再对她伸出援手。 宋若词水红的唇抿了抿,面无表情的搭着池君白的手,提着长裙一角走出车门。 这是一家奢侈的咖啡厅。保护隐私到从宋若词进门起便消失在了走廊里,她被准确无误的带进一间独立包厢,落地窗对着中心一个露天花园,围绕着花园四周的。是每个包厢的窗,距离长远和特质玻璃,能确保无人看清包厢里的内容。 宋若词平静的坐了下来,半点没有被“挟持”的自觉,淡淡道,“你想带我来干什么?” 池君白笑而不语。亲自为她端了杯馥芮白,奶香浓重。适合她清淡的口味。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厚重镜片。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先跟池君白与宋若词鞠了鞠躬,才站在池君白身侧,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道,“宋小姐你好,我是池先生专门为您请的律师,在离婚诉讼上没有败诉的记录,相信对你这桩案子。也必定会让你得到满意的结果。” 宋若词皱了皱秀眉,存心膈应池君白道,“叫我池太太。” 律师尴尬的看了池君白一眼。 池君白本立在落地窗前远观花草,闻言一顿。稍后又想明白什么似得,勾起温笑,摆了摆手。 律师连忙改口,“池太太。” 宋若词无视了律师的讨好,正色看向池君白的背影,男人修长清朗的身姿在阳光直射下反被模糊了,不过宋若词不在意,她的眼里,反正自始至终也没有他,“谁让你帮我请律师了,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怎么会是你自己的事?”池君白声线磁和疏朗,宠溺道,“于公,我是你现任丈夫的弟弟,于私……我是你下一任丈夫,如果不帮你,我才无情。” 第632章 律师稳稳的站在墙角,脸色都没有变化过一分。 不是他心理素质强大,主要是因为接案子时他已经从池君白那儿单方面被灌输了宋若词是他未婚妻的概念,因此见怪不怪了。 虽说,谁家未婚妻是人家还未离婚的妻子…… 宋若词忍住想揪头发的冲动,改为推了推额角。“烦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一不认为你作为我丈夫的弟弟有权干涉我的婚姻。二也并没有同意过要当你妻子这件事,撒谎天打雷劈,池君白,你也不怕遭天谴。” 池君白笑的满眼清和。齿白似月,“不会的,如果能娶你,便是遭天谴我也认了。” 宋若词一哽。 是她太低估池家人的基因了,果然出了一个不要脸的就会出第二个不要脸的。 这个池君白,比他哥哥还要不要脸一万倍! “我不同意,就这样吧,我走了。”宋若词不打算继续纠缠,和池君白相处那么久,她很明白自己目前处境微难,不及时抽身,迟早被池君白这无厘头的逻辑给绕进去。把自己给赔个空空荡荡。 “大嫂怎么这么不听话?”池君白轻轻皱眉,“可惜在大嫂同意以前,恐怕走不了了,门已经被我叫人锁上,我不发话,不会开门。大嫂除了同意合作这一条路,已经别无选择。” “所以……” 池君白负手挑眉,“就范吧?” “比起唐小姐那样水平的律师,我为你推荐的,可是业内最佳,如果他都不能胜诉。那么无人能胜。换个思路想想,这样不也是为你好?既然你这么想离开大哥,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我知道你怕失去自由。怕我像大哥一样总是禁锢着你,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立刻结婚,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周游世界,我们慢慢培养感情。等你真的爱上我的那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池君白总是虚伪纯善的笑容深灿了几分。大约是真的触到了他心底最炙热的地方,他目光灼灼的望着目瞪口呆的宋若词。欣然问道,“怎么样?” 他居然连这么长远的发展都考虑到了…… 宋若词全无幸福可言。 只有说不出的别扭徘徊在心底,一身恶寒。 她以为他只是算计了目前,没想到是要把她一生都算计进去,这样的做法,比池君寒更可怕。 宋若词想到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池君白操控在手里的模样,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摆出了十足抗拒的姿态。油盐不进道,“想都别想,做什么白日梦?你以为我是你的狗,你想带走就带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池君白,不要惹我,比起和你在一起,我宁愿……不离婚!” 她一顿,声音中压着颤意。 池君白脸上的笑容像撕掉的纸一样迅速消失,安静而诡异的注视着她,盯的宋若词如芒在背,坐立不安的时候,他才施施然取下花瓶中的一支百合,走了过去,“大嫂撒谎,我不信。” 他将百合递给宋若词,宋若词并不接手。 第633章 新鲜纯白的百合,在他手中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种天真而萎靡的状态。 池君白也不恼,掐着百合的茎枝在指尖揉出鲜嫩的汁水,“大姐如果能放弃孩子,忍到这个份上——那当初决心离婚又为什么?难道大嫂不离婚,大哥就能容忍孩子的存在吗?不是的。他是个刽子手,永远永远……是你的孩子的死神!” 他操纵着百合在她小腹前一晃。宋若词来不及挡开,百合已经稳当的回到了他的指尖,他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得意让宋若词反胃,“所以就算委屈,比起大哥,能容下孩子的我才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宋若词的小腹隐隐作痛,应该是心理作用,她心跳加速,眼神也慌乱了起来。 孩子,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付出,可就算和池君白结婚,以他笑面虎的脾气,真的能容下孩子?池君寒知道了。又能否放过她? 她不想让孩子和自己成为池家兄弟二人间斗争的牺牲品,死也不可能! 想通了,宋若词紧绷的双肩也柔软的松了下来。 她优雅端坐着,捧起馥芮白轻抿。醇滑的奶香带着回甘的苦,在她舌尖不断催化,她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拨弄了两下头发,“那就耗着好了,反正我时间长的很,不知道杨妈回来,会不会发现我消失,就算她不知道。池君寒也总有办法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囚住我,那可就说不准了。” 池君白双眼眯起,鼻尖发出沉闷的轻笑。“那你是打算跟我赌一赌了?是你更快屈服,还是池君寒更快找到你?” 宋若词不甘示弱的挑眉,“赌就赌。” 馥芮白还多的很,到喝光以前,她都有的是耐性。她的筹码比池君白多的多。 无助的律师透过厚重的镜片看着面无表情的池君白,想了想。低声道,“池太太的目的是离婚。而池先生提供的我,恰好是池太太最好的人选。以池太太的聪明,就算离婚诉讼胜了,也未必会被池先生拿捏……池太太是对自己太不信任了吗?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离婚,希望你能明白并理解,无论池先生与我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了帮你。” 宋若词挑起指尖,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我不管你是谁请来的。目的是什么,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用处,我合作的律师只有唐小姐一位,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律师,我相信她过硬的职业技术,能有效的帮我解决所有难题,并不需要别人再来干涉,我是雇主,选择由我来定,而不是由别人。” “所以,这位律师……希望你认清事实,无论你是谁请来的,在我这儿通通都不奏效,听说你们这一行时间很宝贵,被我浪费了半个小时,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律师露出为难的神色,半躬着腰,无奈的看了眼池君白。 池君白没有看他。 第634章 他清彻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宋若词的身上,将她一笑一嗔,一举一止都尽收眼底,眼底忽然升起一层薄雾,静默的挡在他真实的情愫前,任谁也看不清。“你还真是坚决。” “你也是。”宋若词轻声回敬,目不斜视道。“同样的话,我也想奉劝你,知难而退四个字,我觉得你很适用。” 池君白勾唇笑了起来。摇头道,“不对,已经迎难而上了,再知难而退,可就相悖了。大嫂,你太聪明了,你知道我总是舍不得强迫你……对你太纵容了。” 宋若词别开脸,“纵容两个词,你还没资格用在我身上。” 池君白眸色渐冷。 律师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直觉不妙的含了含双肩,额角带汗。 过了片刻,池君白胸口发紧的呼吸忽而松了下来。他神色自如的笑道,“算了。” “强迫你,也只会让你更不开心,与我的初衷不同,只要你开心,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宋若词冷笑。 池君白抬手抚在自己心口。带有薄茧的指尖在那处辗转轻压,心脏里传来被压迫的酸胀。 他眼睑低垂,深情而温柔道,“给你也无妨,你可比我的命还重要——从很久以前,我就有了这样的执念。如果我得不到你,那就让你得到我,细细想来,倒也不亏。” 宋若词厌恶到捂住耳朵。防止他肉麻的词汇一个一个不知趣的钻进耳朵里残害她的理智。 太恶心了,就好像被恶魔缠住了一样。 池君白望着她的模样,不禁露出遗憾而细微的悲伤,他松开心脏上的手,平淡道,“你走吧。门已经开了,这场赌局。我不愿意让你输。” 宋若词怀疑的看了看关的严严实实的门,激动的站起来。忐忑不安的拧开门把手,眼底暴露出惊喜。 外界的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她身上的拘束感也褪的干干净净,“不要为自己的失败寻求借口,输了就是输了。” 宋若词冷厉的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带上门走人。 走出这间气氛逼仄的包厢,宋若词觉得从头皮到足尖的每一个毛孔都轻松的呼吸起来。 池君白看着纯白干净,温暖和煦。他的温柔更像一锅温水,煮沸的那一刻,猎物早已死透。 律师看着被狠狠带上的门,不解道。“一时半会池大少爷还查不到这儿来,二少怎么这么快就要把她放了?”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想让她受委屈,也舍不得她输。”池君白伸开五指,又突兀收拢,将一团空气用冰冷有力的指尖绞杀至死,神色始终没有变过。 他幽幽的坐下,端起宋若词喝过的馥芮白在鼻尖轻嗅,“出来吧。” 角落的一道真丝屏风后,女人的身影徐徐走出,凝视着正喝咖啡的男人,“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同行遇见同行,虽然在业内,池君白聘请的律师的资历更久,但女人的身世,还是业内无人能敌的,因此谨慎的率先问好,“唐小姐好。” 第635章 唐千爱看都没看他一眼,将手提包摔在椅子里,嚣张的拖开椅子大喇喇的坐下。 池君白就着宋若词留下的唇印喝完馥芮白,狭长的双眼舒适的眯起,好像品尝到了无与伦比的珍馐,“看到这些还不够吗。唐小姐,不要辜负你的朋友对你的信任。她可是为了你把业内最好的律师都否决了,如果这一仗打不胜,你在业内的名气可就真成了花瓶了。” 唐千爱冷嗤一声,会勾人似的凤眸凌厉傲慢的扫过身旁站的同行。信誓旦旦道,“到我手上的案子,不可能会输。就算对面是池君寒,也绝无可能。倒是你,宋若词拒绝你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你让她恐惧?” “不对,她很聪明,不会因为一点可有可无的小障碍就否定最有力的武器。唐千爱,她只是信任你而已,这么多人里,她敢信的人只有你一个……虽然,你伤害过她。”池君白的指尖,描过杯口上变淡的唇印。微笑道,“说起来,我还真妒忌。” 他求而不得的,就是宋若词的信任。 曾经那么唾手可得的,还是因为他揭露了真面目吓到了他,他心爱的人。胆子还是太小了。 唐千爱想出声辩驳,却被堵的哑口无言,宋若词对她的信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甚至不在意两个人曾经的隔阂。 “妒忌你也得不到。”唐千爱冷笑着讥讽道,“行了,你要我看的我都看了。我也没空奉陪你池二少的下午茶。” 池君白淡淡嗯了声,面朝中空花园,目光深远,“唐千爱。你要是输了,要是敢动一点手脚,我会倾尽全力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你最好祈祷一切顺利,她能离婚,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比池君寒也算不上和善。对付一个,绰绰有余。” 甚至能让唐肃清都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唐千爱成为一个符号。 长这么大,除了当年的劫匪,唐千爱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过。 她一点点勒紧包带,手掌被勒出红痕,竟也没有失控的反驳一句,因为他们合作过,唐千爱深知他的秉性,如果不是掩藏的那样好。只怕真的能成为个恶魔。 “怎么,合作失败,就打算反目成仇了?”唐千爱面不改色的回过头,目光如针。“那我也奉劝你一句,我能和你合作,也能和别人合作,唐家的女人,不是如你池家女人一样好欺的。” …… 录音中池君白平和磁性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 唐风易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懒散的拈着遥控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游戏,直到听完最后一个字,才面带嘲讽的问道,“让我听这个,你什么目的?” 唐千爱余怒未消,不停起伏的胸口稍滞,然后长长舒出一口气,“还能是什么目的,奉劝你别再参与这个女人的所有权呗,池家两个兄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宋若词迟早是他们手下的牺牲品,你可别带着唐家参与他们的纷争,唐家的特权,不是拿来给你这么用的。” 第636章 游戏大屏上操纵的绝色灵活闪避着敌人的殴打,唐风易指尖飞快的摁压着遥控,直到屏幕上闪现出一抹“ko”的字样,他才丢开遥控,双手枕在头后,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说完了?说完了就滚吧。” 他粗鲁的扯过身边的毛毯,“我要睡觉了。” “唐风易!” 唐千爱忍无可忍的咆哮起来。“不是画你那些该死的画就是打游戏,你什么时候才能对家里的事上心,姑姑操劳的进了医院,爷爷也有严重的心脏病。我是律师,你呢?你挂着个画家的名头就真把自己当天才了吗,唐家容不下艺术家,你生错了地方,能不能正视自己,正视你的责任,唐家不是白养你的!” 唐风易睫毛轻颤,一双含霜附雪的清眸,像从雪地中徐徐睁开,他纹丝不动道,“还为自己找借口?唐千爱,你不也是一时头热去当了律师吗。爷爷没有劝过你?唐家的责任你真的分担了多少,你惹的祸,足以让爷爷和姑姑头疼不已了,唐家不是白养你的这句话,你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起码我不会追求一个二婚女!”唐千爱凶狠道。 “二婚女——” 唐风易轻呵一声,抚掌轻笑起来。“唐千爱呀唐千爱,别总用这么鄙夷的态度称呼别人,你连她受的一丝苦难都忍不得,有什么资格置喙她的人生,和她比起来,你真是又弱小又可怜。却坐在象牙塔里自觉美好,如果不是有池家赋予你的身份,你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吗?” 他厌恶的摇摇头,丢开游戏手柄。厌烦的揉了揉眉心,“你不懂画,什么都不懂,快点滚开,我不想再搭理你。” “带着你的录音一起,滚!” 唐千爱硬生生被唐风易赶出了房间。 从唐千染失踪起。唐风易就性情大变,曾经温暖柔软的少年变的冷漠暴力。 好像时光带走了他的妹妹。他也要从生活里抠出无数血肉当做报复一样。 可他对自己唯一的妹妹那么冷酷,冷酷到比当年穷凶极恶的犯人还不如。 唐千爱失魂落魄的坐在墙角。揉乱自己的头发,闷闷的大叫着,可门里的人依旧不为所动。 他是她的哥哥吗,不,不是的,他眼里唯一的妹妹只有唐千染一个人! 唐千染死了,他的灵魂也被带走了,现在留下的是魔鬼。不是她曾经温暖的哥哥! 唐千染…… 她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肯放过她? 当年那件事,分明是她无意的,她也害怕。她也慌张,她……也想活下去! “少小姐,你在这儿干什么?”唐家的仆人诧异的看着蹲在唐风易门口,狼狈不堪的唐千爱。 唐家人都知道少爷和少小姐不睦,两个人平时见了面都要掐架,唐千爱怎么会主动出现。 唐千爱身体一震,快速的低下头抹干眼泪,扯出娇媚傲慢的笑容,满不在意道,“随便逛逛,什么时候我出现在哪儿,仆人都能干涉了?” 第637章 仆人连忙低下头道歉。 唐千爱冷哼一声,忍着心里快要涌出的酸涩与愤怒,沉重的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扑到床上,才终于放声痛苦起来。 眼泪和哭声淹没在被子里。外面的人听不清楚,只当是里面在看电视剧。 宋若词也终于成为了那个让她第二个恐惧的名字。 她又爱又怕。已经无法再将宋若词当成单纯的朋友,好像成为了第二个唐千染,让她的哥哥第二次发狂。 唐千爱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永远围着那些人转。 唐千染……宋若词。音容笑貌叠合在一起,那么的像又那么的不像,却经历了同样的不幸。 她现在做的,是什么? 是偿还吗,偿还给谁? 唐千爱哭累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梦中也没有生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但她做了一个恐怖而清晰的梦,让她汗毛倒立,瞳孔震荡—— 梦里宋若词牵着她的手,走在学生时代的放学路上,她们说笑打闹,突然间宋若词变小了。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站在一个带着面罩的黑衣男人身前,细软白皙的脖子被生生扼着,她好像随时要断气,不断的往上翻着白眼。 唐千爱疯狂的尖叫,不住的踢打着想扑过去救人。才发现自己也被黑衣人控制住了。 宋若词的脸色一点点变的灰败,好像枯萎的鲜花被榨干了生命,呢喃着流着泪叫她,“姐姐……” 唐千爱在尖叫中被摇醒。 她惊魂未定,双眼迷离,身体被汗水浸湿了。手脚说不出的凉。 男人被她的模样吓到了,大掌不断摇晃着她的肩膀,呼吸急促,“唐千爱。你醒过来没有?” 唐千爱怔了好一会,手脚才开始回温,僵硬的身体也软化了下来。 梦里的情形太真实,她好像真的被丢回了当年,再经历了一遍恐怖。 “别、别晃我,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唐千爱虚弱的靠在床头,有气无力的问道。 唐风易看她的确有所好转。才将信将疑的放开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他这个妹妹了,有时候连说话都抵触。更何况身体接触。 刚才情急之下不觉得,现在回味过来,也觉得手有些脏,他说到底还是厌恶她的。 唐风易站在边上,好像房间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弄脏他似的,冷漠道,“帮我个忙。” …… 宋若词站在繁忙的街角,好像人海中的异类。安静乖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杨妈穿过人群,搓着手走到她身边,小心的抱住她,心疼道。“少奶奶怎么自己下车了,我都说我去有事了,万一时间长,你白等了怎么办,这司机真不会办事,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提到司机,宋若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味。不是司机不让她上车,是她自己不想上。 都经过池君白的事了,她怎么有胆子再上车。 万一再把她运到别的地方,怎么办? 宋若词微笑着摇摇头,像小猫似得蹭了蹭杨妈的手,小声解释,“是我让他先回家的,我想一个人逛逛街,顺便等等你,现在不是等到了吗?” 第638章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 “我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无儿无女,丈夫离异。爸妈也都过世了,有什么家。池家就是我的家。我现在唯一的亲戚也就那个侄子了。是医院出了点事故,情急之下说错了,我以为侄子出事了,去了以后才知道好端端的。无非虚惊一场。”杨妈回想到刚才误会时的紧张,心又砰砰骤跳了起来,叹息道,“好在没事,少奶奶,咱们好回去了,天色也晚了。” 果然如池君白所言,虚惊一场。 宋若词隐下眸中的惊愕,乖巧答是,和杨妈打了辆车回家。 途中来了通电话,未备注名字,宋若词犹豫了下。才接听,对方的声音清朗熟悉,没有池家两兄弟的压迫感。 “唐……风易?”宋若词错愕的看着手机,“你怎么打给我了,有什么事吗?” 她和唐风易不算朋友,也没有利益纠缠。私下联系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事相求? 宋若词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有什么是唐家举家之力不能办,而她能办的事情。 唐风易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就知道她平安从池君白的手里逃过了。心口一松,哭笑不得,“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名字的?” “唐大少爷。”宋若词规规矩矩道。 唐风易长眉一折,更不开心了。“不对,再想想。” “唐大哥?” “再亲切一点。” “唐哥哥……” 唐风易眼里有星点溅落,满意的点头,“把那个唐字去掉,再叫一遍。” 宋若词莫名其妙的屈服了,软甜的叫了声哥哥。乖的像个在幼儿园老师教导下的小朋友。 电话那头的唐风易情绪波动起伏的能让心电图报表,清了清嗓子。嘉许道,“叫的好。” 他正了正神色。扯开了束缚在领口的领带,“说正题。刚才千爱回来了,给我听了……你和池君白谈话的录音,你还好吧?” 怕身旁的杨妈听见,宋若词一怔,用手捂住电话,偏过头低声道,“没事。他不敢对我做什么,你放心好了,不过……千爱也在场吗,为什么我没有见到?” 池君白闻言也是一愣。 他不是当事人。只知道唐千爱将录音带了回来。 所以极大的可能,是宋若词压根不知道唐千爱在场? “我不清楚,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吧,池君白是怎么把你带出去的,你和他关系这么差,还乖乖听话跟他出去,你是三岁小孩还是弱智,连基本的保护自身安全都不懂吗?”唐风易听见池君白的胁迫,都能想到他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一肚子恼火无处发泄,语气极差,“以后再碰到他,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叫人,听见没有!” 宋若词被他的语气糊弄的一愣一愣的,半晌回过神,才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怎么像个老头一样,啰嗦絮叨,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不会再中他的计的。” 第639章 “最好是这样。”唐风易犹自还不放心,强调道,“以后他再来骚扰你,你就告诉我,我第一时间赶到,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 池君寒或许有对抗唐家的资本。但池君白没有。 否则池君寒和唐风易夹攻,他是受不住的。 不知为何。宋若词心头暖洋洋的,她在咖啡厅里喝的是热的,身体温度本在最舒适的状态里,但面对着池君白。却是冷的刺骨,而面对着手机那头的唐风易,她听出对方是真真切切的关心,像哥哥那样。 宋若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没有哥哥,也不懂哥哥的存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小时候和母亲一起被宋国华打的时候,总幻想能有个比她年长许多岁的哥哥帮她挡住。 但唐风易,不会是…… 想象中的哥哥的形象,不会是以唐千爱的哥哥来填充的。毕竟曾经她也想象过唐肃清是自己的爷爷多好,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是个可怜的没人要的丑小鸭,不该与天鹅论为一谈。 “谢谢你,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宋若词认真的道谢。 唐风易被她认真的口吻打动了。心尖一软,捏着手机半天,才轻轻吁出口气,很想将手穿到电话那头,摸一摸宋若词白软的小脸,“你这个傻瓜。但愿你能记住吧。” 电话快要挂断,宋若词略一犹豫,低声叫住了他,“等等。” “你跟我说过,我有记不得的记忆存在着,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一直强迫我想起来,但是我很抗拒,最近,我好像发觉到那段记忆的存在了。我记不太清,但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些画面,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能不能透露给我,哪怕一句也好。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她说到末处。甚至带了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哀求。 每回梦醒,她都会进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里。里面充斥着浓雾,浓雾背后有许多欢笑与悲痛的画面,一则一则走马灯般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 她经常被折磨的无法呼吸,但痛苦消散的同时,那段记忆也完全消失至不见,好像从未存在一样。 了解的越是深,她越迫切的想知道,她还藏着什么秘密。 手机那头没有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随着一声清脆剧烈的砰声,好像重物摔落。 声音刺激到了宋若词的耳膜,她下意识拿远了手机。 唐风易手一抖。把手机摔了,他激动的双手发颤,捡了好几次才将手机捡起来,珍惜的擦拭着屏幕,微笑道,“你真的想起来了吗?”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记起来,可我每次梦醒,我就都记不得了,我……我真的很痛苦。” “没事的,别怕,慢慢想,不要急。”唐风易平顺着呼吸,用上了自己此生最温柔的话语,“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你的记忆还大段空白,我贸然告诉你,只会让你的大脑用已知的信息构想出虚假记忆欺骗自己,到时候得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你只有自己去挖掘,才能看见自己真正的失去的记忆。” 第640章 “有这个苗头已经很好了,证明你在不断的康复,乖,放松自己,不要那么抵触,试着去接受它。或许你能真正的感知她。” 唐风易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不断引着迷途上的人归往正确的方向。宋若词无条件的信任他,不断的放松呼吸,接纳身体,回想起那团迷雾。 ……失败了。 她还是怎么都想不起。 好像窍门只在梦里。一旦梦碎,身体保护机制就会瓦解那团迷雾带来的冲击力,避免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我好像不行……”宋若词疲惫道。 唐风易陷入沉默,过了会,鼓励着开口,“没事的,才第一次,试试会好,千万别灰心,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他的声音不难听出失望与倦怠。 宋若词不想让他灰心,努力挤出笑容敷衍着答应。等到电话挂断,她才轻哂着敛去笑容,安静的坐直身体,不言不语起来。 杨妈频频看着她,等她手机挂了,才不安的询问道。“少奶奶刚才在说什么,什么记忆,什么他不敢对你做的,有人要伤害你吗?” 宋若词的安危是她现在唯一记挂的事情。 同在一辆车里,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掉所有的声音,宋若词料到了杨妈会这么问。早已经想好借口,温软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好像还有些事没想起来。咨询了一个医生,医生让我放松平静,以免大脑自发保护性的遗忘,伤害了本有的记忆。” 这么说,好像和她刚才电话里说的对的上,可杨妈不知为何心还是发慌。 好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宋若词还经历了一场浩劫。 杨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宋若词单薄的小身板,心疼道。“可怜我们少奶奶了,年纪轻轻还要受这样的苦,老天爷不公,少奶奶心地善良,从未行差踏错一步,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呢?” “不公?早就不公了。”宋若词伏在她怀中,双眼空洞且直勾勾的落在暗处,“从出生那一刻起。不公就决定了,融化在血里了。” …… 接下来几天,宋若词尝试了许多种办法,也没能想起更多的。 她的睡眠也差了很多。因为心事重,梦到迷雾的几率也大了,但让她更烦躁的,是梦见以后却无法保留那段稀有的记忆。 已经很久没去探望母亲了,从嫁进池家以后,她就像被裹进了洪流,身不由己。 趁着天气好,她打算去公墓看看,顺便带了一束白玫瑰。 虽然母亲很早以前就过世了,但她却觉得母亲没有消失,永远在陪着她,每次去墓地的时候,她也不觉得阴冷害怕,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的说上很多话,也不觉得口渴无趣。 因为她知道,她一定在墓碑的那头静静听着,就算身体不在了,也能用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爱的女儿。 宋若词婉拒了杨妈陪同她一起去扫墓的请求。 她只想一个人去看妈妈,她相信,妈妈也是一样的,只想见到她一个人。 第641章 天真纯洁的白玫瑰象征着爱神洁白的血液,富有生机的花朵被平整的摆放到擦拭的干净的墓碑前,花瓣上还沾染着女人的余温。 宋若词安静的站在墓碑前,双眼闭合,双手合十,无杂念的祈祷着什么。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将本就不算明朗的天气吹的雾蒙蒙的,风驱散了炎热。似乎快下雨了,宋若词素色的裙摆不断被风拂起,好像有无形的手拉扯着她。 宋若词抬眸看了眼天色,波澜不惊的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仿佛打算在这儿耗到天荒地老一般。 “又起风了,你走的时候是冬天,会不会觉得冷?”她用手不断的蹭着墓碑上笑意鲜活的黑白照片,一缕隐藏许久的怀念与委屈通通顺着指尖的感触倾泻出来,她从来是坚强的,因为母亲不在了,只有对着母亲,眼泪才会真正的流下来,倾诉痛哭一场。 一串脚步,无声无息的停驻在她身后。 就在宋若词眼泪夺眶的那一刻,男人的气息也笼罩了她,“大嫂一个人在这儿哭。叫人怪心疼的。” 余下的眼泪被吓的全部憋了回去,宋若词粉腮上衔着一滴泪,惊恐万分的回过头,看着言笑晏晏的池君白,陷入了新一轮的绝望,“你想干什么!” 这个男人居然来到母亲的墓地。玷污她心里最后一方净土。 而她束手无策,窝囊的酸楚蔓延在齿缝中,激的宋若词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这儿不欢迎你,请你滚开!” 触到她的底线。她也绝无好话可言,没有亲手将他驱逐,已是客气到极致! 池君白怜爱的凝望着她颊上泪珠,伸出指尖轻轻拭去。放在舌尖一吮,眯眼喟叹道,“我也是打算来看看岳母,大嫂何必对我这么抵触,当着岳母的面,我绝不会对大嫂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你尽管放心。” 宋若词瞬间如炸毛的猫一样弓起背脊,摆出抵御的姿势。凶狠的护着墓碑道,“我说过了。这儿不欢迎你,滚开,滚——” 她真的是太愤怒激动了,以至于原本美妙婉转的音色如同裂开的绣帛,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池君白比她高上不少,半垂的眸足以让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所有姿态。 那模样,就好像神看着他的信徒,而他的信徒叛变了。 “不该是这样的。”他喃喃道。“我们原来,一直相处的很好不是吗,你愿意接受我,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是池君寒吧,他对你的恶劣行径,你又报复到我的身上,若词,你看看清楚,我不是池君寒,我对你那么好那么好,你这么做,真让我寒心。” 池君寒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伸开双手企图抱住她,“平静下来,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宋若词猛地抓起墓碑前的白玫瑰,不顾手被扎的鲜花直流,沾染了纯白花瓣,当做唯一的武器指着他,歇斯底里道,“我很清醒,我知道你是池君白,不是池君寒,我厌恶你们两个人,也绝不会混淆你们,我让你池君白滚开,我不需要你的爱!” 第642章 挥舞的白玫瑰沾上血液,显得生机勃勃,在空中不断零落下细腻的花瓣,如同她撕碎的昔日友好。 宋若词想不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池君白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 如果早知道他对她有所图谋。那么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会谢绝他一切好意。拉开距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招惹上了这个魔鬼,好像一匹羔羊,奄奄一息的等着他咬破喉头血管享用最新鲜的血…… 而她在拼死挣扎着。即便知道,了无胜算。 池君白的手碰到她,就被玫瑰刺扯开了一道血口子,他倒抽一口凉气,看着缩回来的手。 玫瑰刺异常的凶狠,划出的口子长却浅,但足以让鲜血慢慢渗透出来。 池君白固然觉得痛,但这点痛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玫瑰的刺而已,拔光了,就只能乖乖的插在花瓶里观赏了。 人想驯服具有野性的东西,总难免受伤。但这痛苦的滋味让人沉迷,让他血脉贲张。 他不得不承认,从他第一次见到她起,他就入迷了。 本想找到她娶她,让她当他一生的私藏……谁知阴差阳错,被池君寒抢先了。 多么不公。明明是他先发掘的,他的好哥哥,总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抢光他的所有。 “若词,你的手流血了。”池君白静静的说道。 他无视自己手上的血口,专注的盯着女人被玫瑰刺扎的鲜血直流的手。难掩心疼,“过来,放开玫瑰,我帮你简单包扎一下。我是医生。” 其实他已经打算屈服这段生命了,安安分分当个医生,就算处处被池君寒压一头,他也不在意,最后激发出他的斗志,让他打算殊死一搏的。是她,是他绝路上开出的彼岸花。鲜艳夺目,叫人贪婪。 既然已经抱着这样的决心。那么再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意外了,池君白忍的了,也耐得住性子。 “不要你管!”女人依旧凶狠,只是这份凶狠促使她从野猫进化成了小豹子。 这样的她,在池君白眼中也依然是可爱的,他顾念她的手,不忍她这样漂亮的手上落下疤痕,走近一步。“听话,你弄坏你自己的手,是伤不了我的,只会给我可趁之机。” 宋若词清透的琉璃眸子烁了烁。好像被说动了,她犹豫的松开没什么实用的玫瑰,疼的落泪。 因为她握的太紧,玫瑰刺已经深深埋入她的肉里。 每松开一分,一根刺从血肉里拔出来,都是二次伤害。 宋若词痛的唇白发抖,无法顾及其他,被池君白钻了空气,从后拥住纤腰,抱在了怀中。 她吓坏了,惊慌失措的咬他,打他,身后的男人依旧纹丝不动。 池君白看着清瘦修长,可男人的力道与他隐藏的力量让她害怕,擒住一个她,还绰绰有余。 池君白像制服了不听话的幼兽,宠溺的叩了叩她的脑门,温柔道,“把手拿给我看看,如果创口面积大,就要立刻去医院,否则感染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第643章 宋若词什么都听不进去,拼命的挣脱。 手在不自觉里被池君白稳稳的捏在掌心里,被男人巨大的力气迫使着张开血肉模糊的掌心,血滴沿着她的掌纹流淌,滴落在他手上,两个人都被血弄的黏糊。 池君白看着自己手上来自女人的压印。与她血兮兮的手,忍不住皱了眉头。“就算是花,也容不得你这么握着,疼不疼,跟我去医院!” “不去!”宋若词已经绝望。浑身上下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牙齿。 她张开嘴,照着男人的手就咬了下去,直到舌尖尝到甜丝丝的血腥味,她才像触电了一样弹开。 池君白的手已经流出血,创口看着不比她被扎的好上多少。 可他不动不避,像个玉雕的人,面色如常的任她咬,脸上的轻松与怜惜不是装就能装的出的,他另一只手在撩着障碍她视线的碎发,温柔的像一缕清风,不给她任何压力。 宋若词险些吐出来,用衣袖擦着嘴里他的血。小脸惨白,看着池君白的眼神悲观无望。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恢复了细弱颤抖。 池君白贴着她脸颊的指尖一顿,勾唇道,“终于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宋若词战栗着不说话,面如死灰。 “早这么乖巧不就好了,也省的受这么多罪。”池君白按着她出血的手。低低叹息,“你呀……” 宋若词僵的像个木头人,池君白拉着她面对着墓碑,轻言细语道,“岳母,我是池君白。未来若词的丈夫,我在此跟你保证,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和她携手相伴,走到人生终点,希望你能认可我。” 多么像结婚誓词,两个人血糊糊的手拉在一起,宋若词恶心的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双眼红肿,也挣脱不开。 她呆滞的听着池君白如沐春风的话语。眼泪都忘了流下。 或者说,已经没有眼泪了。哭干了。 池君白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束白丝带扎的完整新鲜的百合,恭敬的放到墓碑前。 一直没有动静的宋若词,突然扯住了他,沙哑道,“你的花也是脏的,拿开,妈妈不要你送的花,不要脏了我妈妈的坟墓!” 池君白手一顿。没有拾起百合,而是微笑着望着天道,“你代表不了她,不如我们再来打个赌。我赢了,这束花就很留下,如何?” 宋若词咬紧唇瓣,闪烁的眼波中泄露着对他的恐惧,她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池君白始终紧紧与她十指相扣着,不让她分开,声线朗朗道,“今天的风很大——听说,墓地的亡灵能操纵这儿的风,如果百合十分钟内没有被风吹走,那么就证明她不接受我,我也会承诺,再也不纠缠你,如果百合好端端的在那儿,那就证明她接纳了我,你最听她的话,她接纳我,你也得接纳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带着祈求的语气,是他附到她身侧,对着她耳尖低诉的,温暖而缠绵,好像情话。 第644章 宋若词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看着他的目光也多了讥诮。 池君白可不会做让自己失败的事情…… 今天的风的确很大,可抵不过他的人心。 可她不答应他,今天恐怕真的走不掉了。 宋若词放弃挣扎,面如沉水般看着地上的百合,百合的叶片被风吹的零乱。没了方才在他保护下柔美芬芳的姿态,好似随时都要被风吹起刮飞。 尽管不信任池君白的赌局。但宋若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哀求,求求风,也求求百合,快点吹起。不要让她陷入新的牢狱中。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宋若词的视线不断被狂风中的枯叶迷住,心里最后一寸温暖也降至零度。 风明明这样大,可为什么百合纹丝不动? 这样孱弱的花朵在狂风中几乎要被吹碎,连她脆弱的身体都好像挺不住了,为什么花还在? 是他动了手脚,还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灵验,如果是真的,那么妈妈,你该有多可恶。 你怎么能,认这样的人当女婿,怎么能认同他对她做的斑斑罪行? 池君白掐着时间。甚至还多开恩的延长了半分钟,嘴角笑意愈浓,“时间早该到了,如你所见,花好端端的在这儿,她接纳了我。那么按照我们的赌约,你也该接纳我。” 宋若词的发丝在风中乱舞,她单薄的身体不断摇晃,好像要消失一样,“你的确赢了没错,可是我从没有说过要跟你赌。不光如此,花在,能说明什么?我不是那么迷信的人,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无用功。想凭此打动我,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卑劣。”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意朦胧而迷离,“池君白,你以为什么都捏在你手里的时候,实则什么都空了。不要总对自己那么自信,否则你也不会一直被他压着一头了。” 池君白笑容骤失。阴冷的目光穿透雾蒙蒙的天气,刮骨刀般剜在她的身上。 可宋若词只觉得舒心的痛快。 既然不能决出胜负。那么这么斗下去吧,反正她的终点无非宁为玉碎,怎么也不会让他得到。 趁着他愠怒的空档,宋若词灵活的抽出自己的手,血腥味立刻飘散在风里,没一会就不见了。 池君白似乎想抓住他,然而风穿过他的指尖,推了她两步。他没抓住,只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点点用力拢紧了五指,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宋若词几乎是被风推下山的。她坐进车里,回头看了看虚无的风。 眼中忽然含满了眼泪。 …… 少奶奶的手受伤了,上面不少洞眼,好像是被什么刺的。 池家的仆人低头议论着这事,被老丁和杨妈几个眼神制止了。 包扎的家庭医生换了几个纱布,才把凝结的血块彻底清理干净,无奈道,“怎么这么久才想起来处理,玫瑰花刺里可能隐藏着不少细菌,血又流了这么多,下次可要小心,第一时间就要去医院,看这情况,被刺了得有两三个小时了吧?” 第645章 宋若词卧在床上,脸色凝脂如玉,安静的聆听着家庭医生的话,淡淡嗯了声。 公墓离市区本就远,回家以后再叫来家庭医生,多多少少用了点时间。 家庭医生又嘱咐了两句。帮她上药以后,才被老丁送走。 杨妈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宋若词眼睛里压根看不见别的,空洞冷淡,好像装着一座雪山。 “少奶奶回来了?”桂嫂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吊梢眼不客气的打量着房间里的动静。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里面卧着的宋若词挺清楚。 宋若词扯起被子蒙在头顶,把自己藏了起来,摆明了是让杨妈赶紧把人轰走。 桂嫂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拉下脸,大声讽刺起来,“少奶奶这是睡了还是没睡,我可是听老夫人的话来的,少奶奶素来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我也知道,没想到做的这么明显,真不怕人看了传出去说你闲话。咱们池家的少奶奶,怎么能这么盛气凌人,连容别人说句话都不能了?” “没看见少奶奶在休息吗,你给我出去,有什么废话,等她醒了再说!”杨妈不客气的将门轻轻合上。转头就是一副愠脸,毫不客气的数落道,“老夫人是老夫人,少奶奶是少奶奶,你就是个传话的仆人,真把自己当高枝了。在这儿嘚瑟个什么劲!” “我们半斤八两,各为其主,杨妈你还别张着一张嘴就信口开河,我看把自己当高枝的是你。难得麻雀飞上头了,拽的跟二五八万似得,这么张扬,还真是仆从随主,当心撑不住福气折了你的寿!”桂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声音一点不小。反而更大了,楼下的仆人都听见了两个人的争执。纷纷往楼上伸长脖子看着。 杨妈气的冷笑连连,指着她鼻子骂道。“你再敢打扰少奶奶的休息,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我还怕你不成?”桂嫂嗤之以鼻的叉着腰。 “行了,打算吵到什么时候,让多少人看你们的笑话!”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宋若词纤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气势无端端就压了聒噪的桂嫂一头。 她沉静如玉,眉眼似画。漆黑不转的睛眸牢牢锁在桂嫂身上的时候,桂嫂莫名其妙觉得有点胆寒,心里又虚又纳闷。 这宋若词才掌家多久,隐约都有几分当年老夫人的气势了。 桂嫂突然悻悻的安静了下来。瞪了杨妈一眼,清了清嗓子,不客气道,“既然少奶奶是自己出来的,杨妈你可不能说是我吵的,少奶奶,这都几点了,也别睡了,再睡都赶不上午饭了,老夫人找你有事,赶紧跟我去吧。” 宋若词倚在门上,不紧不慢的揉着眉心,她神色清淡平润,看不出一丝恼怒,樱唇轻启,似乎打算拒绝,桂嫂立刻眼疾手快的比了个得意的摆手。 “少奶奶,老夫人现在就算不当家了,也是你的婆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我们池家可是老家族了,规矩一样不能少,可不能因为你是新媳妇就破例,否则怎么跟故去的前辈们交代,少奶奶也别娇气了,老夫人当年也是娇生惯养的,可比你适应多了,婆婆一叫,立刻就去了,少奶奶可别告诉我,你不打算去了吧?” 第646章 桂嫂皮笑肉不笑的问着,将所有能想到的宋若词的回复都一股脑灭在胎里。 正自鸣得意,宋若词突然移开眉心的手,软软的搭在臂上,笑靥娇软,除了脸色稍微白些。还真不看不出一点虚弱来,她泰然自若道。“谁说我不去了?我说我这就去,桂嫂这么爱揣测主人的意思,想必老太太是真喜欢你这朵解语花,才巴不得把你留下吧。” 桂嫂的脸色一时挂不住。咳嗽两声,在杨妈的怒视下冷哼道,“老夫人的心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揣测的,少奶奶既然准备好了,就跟我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有苏澜卿撑腰,桂嫂在这老宅里说一不二许久,就算在宋若词面前,也难掩嚣张。 宋若词一脸自如,抬步就要跟着她走,忽然被杨妈暗中扯了下胳膊,她摇了摇头。 苏澜卿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才找她去。这一去,危机四伏。 宋若词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苏澜卿和池君白这对母子一模一样的风格,不去,难道就能避开吗?他们只会找下一次机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击,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不如这次就去看看。她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杨妈忧心忡忡,又被桂嫂勒令不许跟着,目送着宋若词走出主宅,心神不安的回到房间,拨通了池君寒的电话。 坐在会议室中的池君寒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神色定定的听完杨妈的话。会议桌上的人没有一个敢动弹,连正在演示ppt的员工都调了静止,安静等待着池君寒将电话打完。 贺进甚至都偷偷打算备车,以便池君寒回家英雄救美了。 但他只是丢开钢笔。语调闲适冷淡的将问题抛了回去,“随她去吧。” 杨妈听的一怔,惊措道,“大少爷,那可是老夫人……!” “老夫人心里有数,不会太狠。也是时候磨磨她的性子了。我还要开会,挂了。”池君寒挂断电话。无间断的续上会议,继续投入项目研讨里。 贺进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彻底要对少奶奶狠下心了? …… “老夫人,少奶奶来了。”桂嫂一进苏澜卿的院落,立刻变的低眉顺眼。 她规规矩矩的站到苏澜卿主位身侧,门神一样站着,幽幽的注视着正踏门而入的宋若词,嘴角挽起一丝冷笑。 来了这儿,可别想嚣张了。 宋若词不动声色的扫视过院子里的氛围。 依旧是花草葳蕤。亭台小楼,假山流水,素雅清淡到极致,就是主位上坐着的女人实在不是个善茬。破坏了这写意小院的意境。 她刚刚在门内站定,身后的门就忽然被关上。 宋若词一惊,转身用力推了一把,确认没有上锁,才逐渐放下心来,缓步走到正堂。 “老夫人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以前迫于威严,少不得要叫苏澜卿一声妈,但现在她跟着池君寒叫老夫人也没什么,反正她从来没把苏澜卿当过妈,苏澜卿也从来没像妈妈一样温暖的对待过她。 第647章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明明白白。 苏澜卿当然不稀罕她一声妈,从桂嫂手中接过青瓷茶盏,不疾不徐的喝一口,才指了指小几上的木盆,温和道。“去挑一个吧。” 宋若词这才注意到那只木盆,不大。但有些深度,凑近了看,里面古朴的木质底上聚着一团团幽绿的光影,衬得深沉的水面也颇为灿绿。 桂嫂看出她的疑虑。得意一笑,傲慢道,“少奶奶也算是出身不错,但比咱们池家要逊些,这些好东西怕是少见,这可是老翡翠了,水头足的很,外边千百万都有市无价,这都是老夫人的私藏,这不都拿出来见见天日,想着少奶奶身边也没个首饰镇着,这才想让你挑一件。” 翡翠? 宋若词定睛。才发现水里盛的果然是各种各样的翡翠制品,吊坠、镯子、戒指平铺在乌木底上,散发着的绿光反映着水色和年份。 粗一看都知道桂嫂说的不假,这肯定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但苏澜卿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把昂贵的翡翠平白无故的送给她? “愣着干什么。看不上翡翠?”苏澜卿揭开茶盖吹了吹气。 这么贵的翡翠,就算以前在妈妈那儿,也没见过。 宋若词一下就警觉了起来,看也不看浸着翡翠的乌木盆一眼,不卑不亢道,“谢谢老夫人关爱。不过翡翠昂贵,我怕是压不住,这些都是老夫人的珍藏,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如果拿了,才是对老夫人不敬,这么好的东西,还请桂嫂收起来,代老夫人好好珍藏吧。” “哎,你好歹也是池家的儿媳妇。这么见外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挤兑你呢。”苏澜卿嗔怪的睨了她一眼。笑吟吟的揽起腕上的千金玉镯,懒洋洋道。“让你选就快选吧,选好了剩下的我还要再清洗清洗放回去呢,不要浪费时间,去吧。” 她不着痕迹的将宋若词挡了回去,曲翘的兰指拈着杯柄,借雾气遮掩,阴沉的注意着宋若词的动静。 宋若词不爱财,对珠宝更没什么兴趣。何苦她现在进退两难,满脑子都是怎么拒绝,那乌木盆里的翡翠就像一把把利刃,只要她手伸进去。碰到一下,就会被划上一刀。 可笑,苏澜卿的财富,是那么容易轻动的吗?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等着用翡翠勾几个回合胜利给她下下面子。 所以问题是出在翡翠上,还是出在水里,盆子里? 宋若词有些口干的深吸一口气,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头,轻浅的潜入水面,打算就近勾那个垒在最上面的翡翠戒指,等拿出来再见招拆招。 桂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趁着宋若词专心,一把将她的手按到盆底,死死压着不让她挣脱,大声道,“少奶奶别这么小心翼翼,翡翠没那么容易碎,那戒指太大,恐怕你不能戴,不如就拿那个翡翠吊坠,水头又足颜色又好,可是不能多得的宝贝,老夫人大方一回,你也别畏畏缩缩了!” 第648章 炸开在耳边的声音吓的宋若词一凛,回神过来,才察觉到手掌传来的刺痛,好像分裂了一个口子,有银针争先恐后的往口子里撕咬顶撞。 她痛的猛地往回缩手,却被桂嫂死死摁着。只能被那尖痛挫的脸色苍白,紧咬嘴唇。 让她猜对了。问题果然出现在水里…… 水是滚烫的,而且是盐水,她的手才受伤上过药,此刻无异于再遭受一遍凌迟。 宋若词眼底忽然迸射出恼怒与冷意。彻彻底底明白了苏澜卿的目的。 她就是打算整治她给她点苦头吃而已,让她吃了哑巴亏还演了出好戏。 桂嫂说的翡翠吊坠沉在乌木盆的最底下,被许多翡翠器具挡住,桂嫂刻意抓着她的手在粗糙的盆底搓来搓去,刺痛伤口,明明就快摸到吊坠,却还是故意绕开,继续折磨。 被盐热水泡的发白外翻的伤口里不断渗出鲜血,将清澈的液体都染红了。 绿莹莹的翡翠泡在淡红的血水中,光泽愈发闪耀,说不出的诡异妖冶。 嗜心的痛,宋若词冷汗涔涔。怎么都翻不过桂嫂常年干粗活练出的臂力。 冷汗迷了眼睛,宋若词唇瓣都被咬破,狠狠的瞪着得意洋洋的桂嫂,指甲一点点抠起乌木盆底,让手掌中心能有力撑起,然后反掐住桂嫂的手心。扬手打翻了整个乌木盆。 血色混着翡翠叮叮当当的溅落一地,苏澜卿瞳孔一震,喝茶的动作慢了一拍。 桂嫂被宋若词抠破了手,热盐水痛的她脸色骤白,甩开了宋若词缠着她的手。 刚才也是因为她巨痛,才让宋若词有可趁之机。打翻乌木盆,也有她的一份力道在。 看着一地翡翠,桂嫂吓懵了。 翡翠的确不易碎,但有的透薄不厚。根本扛不住一摔,多多少少摔了几件。 宋若词藏起疼的不住发抖的受伤的手,忍着一头冷汗与深沉的呼吸,慢而笃定的开口道,“桂嫂,你这是干什么。如果不愿意让我取翡翠,直说就是了。何必还要把翡翠打烂,这可是老夫人的珍藏。摔坏了一件你都赔不起,还是想想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么从织网起,就应该做好这盆翡翠有去无回的打算。 可惜看看苏澜卿的表情,大约还真是没想到。 目光再坚定清明,也遮不住彻骨的心疼,宋若词禁不住在心底冷笑,冷淡的打量起地上的碎翡翠——真是可惜。的确都是老物件、好东西,可惜遭上了这么个不珍惜的主人。 苏澜卿额角的青筋一点点挣了出来,她怒不可遏的攥紧青瓷盏。 桂嫂心慌了,连忙跪到苏澜卿跟前辩解。六神无主道,“老夫人明鉴,这真不是我摔的,是少奶奶,都是她干的,我怎么可能会摔老夫人的东西呢!” 苏澜卿勉强咽下一口气,嘴角轻轻抽动,正要将桂嫂扶起,宋若词清婉的声音便临了耳根。 “老夫人,这是打算包庇下人吗?” 苏澜卿怒从心起,眼神掩不住的锋利,骤然抬头望向她。 第649章 宋若词虽然苍白,却从容的噙着微笑半分不怕,她眼底有丝丝豁出去的狠意,清晰明白的昭示着,不藏不掩。 “老夫人年纪虽长,但眼神一向好的很。应该看的出,方才是桂嫂在衬着我的手吧。桂嫂力道大,粗活干多了,我怎么抵的住她的力气,况且——” 她轻轻摊开手掌。不偏不倚的对着苏澜卿的脸,掌心原本被刺的细微的洞眼已经被热盐水泡涨开来,受创的外皮泛白发卷,不断的溢出淡淡血丝,看上去十分可怖。 宋若词的手虽然摊着,但仍然因为痛楚而不断蜷缩颤抖着,她此刻的手比脸更白。 “我的手已经变成这副模样,连伸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可能打翻木盆?桂嫂不光打翻了,还企图栽赃嫁祸,实在可恶,老夫人请明察。一定要严惩她,给池家上下做个表率才行!” 桂嫂恨她恨的咬牙切齿,急忙为表清白的摊开自己的手,指着上面的血口子道,“我的手也被少奶奶抠坏了,老夫人。我不可能打翻木盆的,我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吱呀一声,宋若词居然将小院的门给打开了。 桂嫂哭叫的声音传出很远,门口几个仆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敢进去。也都伸长了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桂嫂最看重自己的面子,生怕在池家人面前失了威望,立刻收了哭声改为哽咽,摇晃着苏澜卿的双腿。惊慌失措的表着忠心,“老夫人,我没有……” 宋若词看着她手上那道口子,笑的愈发狡黠淡定,“这不更证明了,乌木盆就是桂嫂你打翻的吗?” 她撒谎不眨眼道。“你看你手上的伤口,明摆着就是被盆底的木刺刮伤的。一定是被热盐水烫的生疼,才控制不住的打翻了木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桂嫂既然在池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最明白池家规矩的,如果连你都不做好表率,那么今后谁还会听老夫人的话,守池家的规矩?” 苏澜卿不作声。一点点将桂嫂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给推了下去。 桂嫂吓坏了,捉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满眼都是祈求。 这么贵的翡翠,她是真的赔不起。 苏澜卿冷瞪了她一眼。视线倾斜,冰冷的余光泼在宋若词身上,朝着桂嫂使了个眼色。 桂嫂抖了两抖,大着胆子朝宋若词叫道,“你有什么证据!”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打翻的,水盆里一共就两个人的手,不是你难道是我吗,不是你我,难道是鬼怪吗,桂嫂,别做亏心事,否则小心夜半鬼敲门。”宋若词似笑非笑的活动了两下手腕,掌心被激的白肿的伤口若隐若现。 桂嫂森然的眼白一翻,居然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来怼回去。 苏澜卿差点七窍生烟。 现在掌家之权在宋若词手里,她能玩阴的,让宋若词吃暗亏,明着却不能真拿宋若词怎么样。 第650章 比如这盆水,她能加工,却还得找一个让她挑翡翠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以至于毁了她的上等翡翠。 苏澜卿心里何止生气,简直恨不得抽筋拔骨来还她一盆子昂贵的翡翠,不。抽筋拔骨都不够! “我不能偏听偏信,若词。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打碎的,可我眼睛可看的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你推开桂嫂的手,推掉了乌木盆。你还有什么话说?”她沉着脸道。 正主总算上线了。 宋若词手疼的正厉害,针扎一样的痛不断催醒着大脑的清醒程度,越是痛,她思维越是敏捷迅速,当即一笑,回敬道,“老夫人眼睛花了也是会有的。既然你们都觉得不是桂嫂打翻的,如果桂嫂真的爱护这些翡翠,她压着我的手,肯定能察觉我的企图,护着木盆不就好了,盆子打翻了。说明她压根就不打算护着,说不定正是借此机会玩些手段,迷惑老夫人离间我们婆媳感情也不好说,老夫人看错了第一回,可千万不要看错第二回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乌木盆。找出盆地被她刚才指甲抠出的木刺,平静道,“这应该就是划伤桂嫂的手的木刺,桂嫂说不定正是为了躲避责任,才故意被木刺划伤的,否则我的手在下面。木刺又怎么可能扎到她的手呢?” 桂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昔日的伶牙俐齿都成了口中委屈愤怒的支吾,脸色通红的憋出四个字,“颠倒黑白!” 宋若词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四个字还能从桂嫂嘴里说出来,想想还真是解气。 苏澜卿一巴掌打在了桌面上。 桂嫂呆呆的看着她,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呜咽道,“老夫人……” 苏澜卿气的脸色铁青,一只手拽着桂嫂的衣襟。手抖了半天,才狠心将她一把推在地上。细喘道,“是不是你做的。老实交代!” 局面成了这样,一盘好棋打烂,说到底还是因为桂嫂不谨慎,才让宋若词占了机会。 再不忍心,苏澜卿也不得不做做样子,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我相信你只是不小心,绝对不是有意为之。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你的心性我还不知道吗,承认吧!” 暗示到这个份上,桂嫂只能埋头背了这个黑锅。她咬牙切齿的瞪着宋若词,像条护主的黑狗。 “老夫人,我……知错了,都是我不小心,才打碎了翡翠,请老夫人责罚!” 啧—— 宋若词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句,真会演。 摆明了不是打算包庇吗,还非得走几个流程给她看,三个人心知肚明,何必这么麻烦? 苏澜卿阖眸低叹,正要起身把桂嫂扶起来,宋若词便朗声打断了她们预计好的戏码,“老夫人请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桂嫂。” 苏澜卿下身一顿,稳稳当当的坐回主位,面沉如水的牵着桂嫂的手道,“若词还有什么话要说?” “就是关于这乌木盆里的水。”宋若词扯起嘴角,笑容轻淡如云雾般笼在柔和的面庞上,却充满疏离冷淡,“现在是夏日,为什么这盆里的水是滚烫的盐水,老夫人的事务都是桂嫂料理的,桂嫂应该很清楚吧?” 第651章 桂嫂努了努唇,心里虽然不服气,但想到宋若词的手被弄成那副模样,心里也大为解气,理直气壮道,“不是跟少奶奶说过了。这些翡翠都是老夫人的珍藏,刚从库房取出来不久。热盐水杀菌,拿来清洗浸泡,翡翠才能保存的更为长久,少奶奶这方面的知识稀缺。不知道也不稀奇。” 宋若词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保养翡翠的,啼笑皆非,嘴角冷勾,指着她道,“桂嫂确定自己的方法没有错么?” 有没有错,桂嫂心里也没数,她虽然跟着苏澜卿那么多年,但器具保养不归她管,有专门的下人会固定清洗珠宝,就连苏澜卿也未必知道保养翡翠的方法,她刚才那番话,也当然是胡诌的。 她被宋若词这么冷盯着。心里发毛,嘀咕道,“错没错,你怎么会知道?” 宋若词仿佛听不见她的牢骚,捡起一只碎掉的翡翠,扬起了然的笑意。“那桂嫂明知道我的手受伤了,为什么还不阻拦,反而让我伸到盐水里?” 桂嫂大声争辩道,“我怎么会知道少奶奶的手受伤了!” “你不知道?”宋若词语调温定,一步步逼的她往设定好的陷阱里走,“你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我的手泡烂时一点也不意外,医生走的时间应该和你来的时候对等,你们擦肩而过,杨妈也收拾了血布。你一定看见了,就算不知道我是手受伤了,也应该小心谨慎的换掉盐水,以免沾到某处伤口引起恶化才对,你明明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你什么都不说。桂嫂,你是故意的吧?” 末尾几个字听的桂嫂心惊肉跳。眸心大睁,原本嚣张的态度也因为心虚抵触而变的忌惮。她张口又想辩解,被宋若词用一个手势制止了。 “我还没说完,你别着急。” 宋若词举着自己受伤的手,温柔轻软的覆上桂嫂惊恐变色的脸,掌心的凹凸不平蹭的桂嫂脸庞潮湿粘稠,嗅到一股血气,她眯眼道,“你知不知道。翡翠是最忌讳盐水的,虽然质地坚硬,但性质极为脆弱,寻常保养只需要浸泡在清水中片刻。而盐水中的氯离子还有腐蚀性,浓度过高,会损坏翡翠的质地,使之变的更脆……说不定,碎掉的那些翡翠,可都是桂嫂你的杰作呢,如果不泡在盐水里,或许根本不会碎。” 桂嫂的脸,在那一刹那变的苍白疲软,她差点支撑不住跪在地上,被宋若词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子。 宋若词趁机附在她耳边,故作安慰的搂着她的肩,笑意盈盈的低声道,“你以为我闻不到吗,我早就猜到了,可惜不入局怎么破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桂嫂,你就自求多福吧。” 随着她手一松,桂嫂彻底坐在地上,没了神智,因为她清楚,这一次,大概连苏澜卿都不会放过她了,盐水里泡翡翠害宋若词的办法,可是她提出来的…… 苏澜卿的脸色已经恶劣至极,她一想到自己收藏多年的翡翠被桂嫂这么毁了,心里连一点余情也顾不上了,满心都是嫌恶。 第652章 宋若词瞥了她一眼,散漫一笑。 已经能预知结局了。 “老夫人,你打算怎么处罚桂嫂?”她只需要适时的推波助澜就好了。 苏澜卿深深的剜了桂嫂一眼,不顾她泪涕横流的狼狈之态,无情道,“拖出去打板子。家法伺候,二十板。一下都不许少!” 冷静如宋若词,眉梢都微微挑动了一下,不露痕迹的端详了她片刻,却没有在苏澜卿脸上看到一丝恻隐动容。 果然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池家风风雨雨的坐稳这么多年。 桂嫂年纪大了,二十板下去可能半条命都没了,可压根没人在意她,打板子的事,宋若词找来杨妈监工,如苏澜卿所言,一下都不许少,更不许动手脚。 苏澜卿意味深长的凝视她许久,深沉的能滴出墨汁的眸子有着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宋若词选择性无视,和杨妈一起监工。 打之前,桂嫂总算服软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住宋若词的衣角,哀求她帮自己求情,那张刻薄而酸讽的老脸上第一回对宋若词露出骨子里的怯怕。 宋若词俯下身,像苏澜卿推开她的手一样,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头,笑的轻柔冷情。“我奉劝过你了桂嫂,好自为之,我也爱莫能助。” 在桂嫂惊恐万分的眼眸里,宋若词看见了自己苍白温淡的倒影,好像一尊玉塑,没有情绪。没有情愫。 板子一下接着一下打下去。 一半不到,桂嫂就被打昏了过去,死猪一样躺着,一声不吭。 苏澜卿狠心接着打。等二十板子打完,桂嫂腹背已经全是血水,几个力气大的仆妇把她拖进房间,简单包扎了一下,居然也没叫医生,就这么让她自生自灭了。 紧接着。杨妈和宋若词等人就被她不客气的“请”了出去,站在紧闭的院落门前。杨妈紧紧拉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水。“幸好、幸好少奶奶你平安出来了。” 空气中还飘荡着淡淡的血气,让人作呕,宋若词清浅的呼吸如同水面涟漪,几乎察觉不到什么力道,她双眼黯淡,受伤的手已经麻木,持续颤抖着。 “走吧。” 杨妈连忙扶着她往回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院子。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把大少爷的答复告诉少奶奶的好,不然这两人的心哟,大概是永远也凑不到一起去了。 …… 宋若词当晚发了场高烧,池君寒彻夜未归。反而是池君白听了今天白天的事,沉默了许久,细细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又在门外守了半夜才离开。 次日一早,登门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若词就着杨妈的手喝着热茶,听见那人的名字,突然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杨妈吓的连忙帮她顺气,“我知道少奶奶娘家那些人都是什么德行,不见就不见了,我这就让人把她赶走!” 宋若熙居然亲自上门了,要不是手里的伤口还疼的很,宋若词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如果她记得没错,她和宋若熙的脸已经撕破了吧? 第653章 宋若词疲惫的掀开被子,推开杨妈要来搀扶的手,走进更衣室,一点点往身上套着衣服。 “让她进来吧,在会客厅等着。” 等她和池家缘分尽了的那一天,她和宋家的缘分也尽了。但现在还没有,她还记得蒋云川当初不顾一切在公司大闹一场的下场。宋若熙和他是一对,说不定夫妻俩也都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威胁举动就不好了。 杨妈心里惊讶,嘴上也只能先答应着。按照宋若词的要求帮她上好腮红口红,整个人看上去没那么病态,才扶着她去了会客厅。 宋若熙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第一次来池家,她又受到过池君寒的震慑,动都不敢动。 罕见乖巧瑟缩的坐在沙发上,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 宋若词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主要还是因为她过于显眼,与池家背景格格不入,看样子她这段时间过的不好,连夸张暴露的穿衣风格都变的严实规矩,那些价格不菲的首饰也因为还给宋若词。只剩下素白的脖子和耳垂,毫无一点修饰。 整个人像转了性子一样。 宋家都穷到没钱给她挥霍买首饰的地步了?还是宋国华也跟着转性了,由奢入俭,不兴风作浪了? 宋若熙来了这么久,还没人给她上一杯热茶,可见池家没人欢迎她。 宋若词也不在意这会下自己的面子。抬手让杨妈端上杯热茶给她,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尽的,至于对方接受不接受,就另说了。 宋若熙见她来了,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兮兮的拿眼角瞥她。像是受了不少罪,人都清减了许多,像恨又不敢恨的模样。 宋若词没心情和她周旋,指了指桌上的热茶。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说吧。” 宋若熙捧起茶杯,看着连待客用的茶杯都是英国皇家骨瓷,器具圆润精致,金边勾廓。材质细腻,身价比她指尖唯一装饰的戒指还要昂贵。她心里说不出的嫉妒怨恨,却一丝都不敢泄露出来。“姐姐,你最近过的好吗?” “我们是能寒暄的关系吗?”宋若词绕着头发丝把玩,长而轻盈的睫毛在眼下三寸轻颤,神色安宁,“宋若熙,我没把你当成妹妹看过,叫我一声姐姐也着实算的上是委屈你,都过的这么苦了。何必还要委屈自己?” 宋若熙像被烫着一样,唇瓣连着下巴都在轻抖,脸白的像纸。在宋若词面前丢人,是她从没想过的。这份耻辱让她抓心挠肺,又屈怕池君寒的威严。 想到那天灌下的汤药,宋若熙都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她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压制住心底对宋若词的妒忌和怨念,低声道,“对不起……以前都是我,我对你不好,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跟我计较,我已经受到应得的报应了。” 她当时就是鬼迷心窍才让宋若词喝了药,抢了她的男人,以她的胆子,早知道有这一天,一定老老实实拱手相让。 第654章 道歉——宋若词已经听过许多了。 池君寒没有爱上她的时候,也为了不让人折辱她的尊严而迫使别人向她道歉,听的多了,宋若词也就麻木了。 每一次道歉的背后,都让她想起那些人的欺辱。 “够了……”宋若词摆了摆手,因为服了药片。头昏昏沉沉的,“说正事。你过来不会专程跟我道歉吧?时间过去那么久了,现在也太迟了,你来,是有事求我?” 被说中心上。宋若熙果然不吭声了,眼睛不住的乱转,看得出窘迫与委屈,让宋若词莫名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是……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宋若词冷淡一笑。 她从来不会高估宋家人的无耻程度。 她摸着骨瓷细腻的薄胎,眼里的注意力已经漂的很远,好像只留下一具躯体在这儿。 “公司开不下去了,你也知道,因为池——姐夫,爸爸破产了,别墅也被抵押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勉强能用,爸爸整天酗酒找不到工作,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姐,你好歹也是爸爸的女儿,你帮帮我们吧!”宋若熙回想起自己无忧无虑的前二十年。又想到这一个月过的悲惨生活,委屈的哇一声大哭出来,拉着宋若词的衣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姐,我们活不下去了。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救济救济我们!” 宋若词缠绕着纱布的手部疮口又微微生痛起来,她的心脏早已漠然到无视一切了,看着宋若熙泪涕横流的模样。她不悲哀也不痛快,只是用力抬起衣服,拨开了她的手指,“别碰我。” 她掸了掸被宋若熙弄脏的衣角,口吻轻软,“所以你就是被宋国华赶来要钱的。是吧?” 宋若熙打了个哭嗝,又恨又怕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宋若词笑了,“他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共生了两个女儿,一个要钱一个给钱,多好的买卖,都让他自己一个人挣了?” 宋若熙不敢吭声,小鸡啄米一样胡乱点头附和,心里盘算着要是拿到钱,她最想要的衣服就能买了,名牌卖了不少。再没一身撑场子的,那些名媛闺蜜就要把她赶出圈子了。 “要多少?” 宋若熙忍不住一喜,心想着起步价怎么也得十万才行,十万还不够他们一家三口过一个月。勉勉强强度过眼前难关。 谁知宋若词压根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摸出手机给她转了一千块,笃定道,“这些够用了吧?” 宋若熙笑容顿失,差点没跳起来,“一千块!?宋若词你打发要饭的呢,一千块能干什么,怎么也得十万块!” 杨妈按揉着宋若词酸疼的颈部穴位,不急不忙道,“你不就是要饭的吗?” 宋若熙被怼的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她气的咬牙切齿,看着转账里触目惊心的一千块字眼发抖,今天又是道歉又是低头,想着能赚上一笔,也就忍了。一千块!付她的演出费都不够,宋若词简直欺人太甚! 第655章 该死—— 宋若熙一下就摘掉自己伏低做小的做派,豁出去的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叉腰威胁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十万,如果没有。我就坐这儿不走了,我可是你娘家人。要是被池家人看见,你在这儿的名声也得变差吧?我劝你赶紧交钱,别逼我!” 宋若词冷冷盯着她,纹丝不动。过了许久才无力的一揉酸痛的脖颈,指尖如柔软春风般随意一甩,无动于衷道,“那你就留下吧,反正池家不缺一双乞丐的筷子,对了杨妈,大少爷今天回来吗?” 杨妈连忙配合的回应,“回来,一定是要回来的。” 说着,她又不屑的瞅了宋若熙一眼,满眼都是讽刺讥诮。 宋若熙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眼神,她自己已经被吓的发抖了。池君寒是她的噩梦,被灌药后的几个星期,她每晚做梦都能梦到他狰狞恐怖的脸。 吞咽了几口唾沫,宋若熙寒毛直竖,音色抖抖,“回来就……回来!钱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赶紧给我,不然爸爸可要生气了!” 她的威严对宋若熙而言苍白无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家人的特性还真是证明了这亘古不变的道理。 本以为一段时间就永远消停了,原来就是一阵的事,没钱用了,立马就成了道德沦丧的狗。 宋若词拨弄了两下骨瓷杯盖。指尖叮当轻乐,她妩媚一笑,“你真的要十万才肯走?” 宋若熙以为她动摇了,眉峰一挑。贪婪的点了点头,“只要你给我,我立刻就走!” 宋若词搁下杯子,轻笑道,“那你就留下,让宋国华自己来要吧。他要是敢自己来,我就给他。并且放你走,要是不来……不如你卖身给池家。还你那一千元的债也可以,反正我不介意。” 她理了理昂贵精致的裙摆,纤细的白腿笔直修长,像是被精心护理的凝脂玉。虽然是同父姐妹,她生的白且美,玲珑温柔的长相与优雅姿态浑然天成,与穿金戴银也宛如泼妇的宋若熙有些云泥之别。 宋若熙被她的话惊呆了,看着形同公主的宋若词被众星捧月的打算离开。她突然渗出一身冷汗,怀疑自己的对策是不是错了。 明明宋国华出门的时候都嘱咐过了,说宋若词在池家最要面子,否则会被池家人看不起。可宋若词为什么不光不怕,连其他人也那么尊敬她,丝毫不为所动……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宋若熙彻底懵了,小脸煞白。 “少奶奶怎么对家里人这么吝啬?”门口走进一人,穿着宽松的孕衣,才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和别人五六月的差不多大小,只是衣服穿的松才看不出什么,尹婉莹扶着腰搭着仆人的手走进会客厅,简单指点了身边的人两句,怜悯可惜的瞧着宋若熙道,“这位就是宋小姐吧,来者皆是客,少奶奶不欢迎,我可欢迎的很呢,站着做什么,快坐下吧,难得来一次,怎么不多留一会就要走呢?” 第656章 她不由分说的拉住宋若熙的手坐了下来,亲热的堪比亲姐妹,那些准备按宋若词吩咐拉走宋若熙的仆人对视一眼,不太敢动手。 这位肚子里的毕竟是少爷的孩子,分量不一样…… 宋若熙也纳闷的很,不太明白这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一脸自来熟。 虽然宋家现在破产了,但她以前好歹也混过名媛圈。敏锐的直觉这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眼皮子一掀,上下一打量,嫌弃的推开她。“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尹婉莹夸张的笑容逐渐濒临崩溃,她用力一扼十指,勉强咽下怒意,拨了拨头发丝,意味深长的斜了宋若词一眼,“我的身份说来可就话长了,你姐姐可是知道的,不如让她来跟你解释?” 话茬丢了过来,两个刺头通通看着她。 宋若词被两人注视着,平静得体的立在不远处,如兰的气质衬的她苍白坚韧,对他们的言语充耳不闻。只是噙着淡雅的微笑,不咸不淡的问道,“是啊,她问的没错,你是谁?谁允许你打断我的话了?” 尹婉莹有些坐不住了,她察觉到了宋若熙嘲笑的眼神。她和宋若熙在这儿的存在感不过半斤对八两。 不过宋若熙乐意看热闹,不遗余力的用炙热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兴趣。 尹婉莹静下心来想了想,摸了摸溜圆的小腹,怯生生的眼神含着水光,有几分楚楚自怜的娇弱,翻脸比翻书还快。让宋若熙大开眼界。 “这……少奶奶说笑了,我肚子里怀的是大少爷的孩子,你说我是谁呢?” 宋若熙哇了一声,下一秒捂住了自己嘴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她自从被池君寒修理过以后,好阵子没有出来,当缩头乌龟安分了一两个月,对外面的消息闭塞的很,尹婉莹这个赫赫有名的小三,宋若熙当然是不知道的。 如果早知道。说不定花光余钱也要放烟花大肆庆祝一番。 毕竟宋若词的对手就是她的盟友! 宋若熙眼神一闪,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宛若战友的惺惺相惜。她虽然脑子不大灵活,也大致明白目前是个什么局面了。果然接过尹婉莹抛来的橄榄枝,附和道,“姐,你这么做可就不对了,她都怀了姐夫的孩子了,姐夫也同意她进家门了,你还这么吃醋介怀,是不是也太小心眼了?” 宋若词听的眉角轻轻一抽。啼笑皆非道,“关你什么事,池家的事,也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了吗。别忘了你的身份!” 杨妈好几次想出头把这团乌合之众都赶走,奈何宋若词能忍,也讲道理,没动用不光明的手段,才容的这些跳梁小丑一而再再而三的穷嘚瑟。 “我……我这是就事论事,路见不平,帮理不帮亲!”宋若熙词穷的辩解。 尹婉莹感觉到对方骤然释放的友善,泪盈盈的眼珠一转,唇角下压藏住不屑的笑意,拉着宋若熙的手,仿佛相逢恨晚的好姐妹,欣慰道,“不要因为我坏了你们两姐妹的感情,少奶奶,这是你娘家人,别像对我一样对你的妹妹,我家人早早就去世了,现在打心眼里羡慕你……” 她故意挤出两滴表演专用眼泪,忙不迭用手帕大幅度的擦拭,好像整个会客厅成了她的舞台,聚光灯下,尹婉莹一人唱独角戏唱的陶醉,“不就是十万块钱的事,亲情可比钱重要多了,家里出事,少奶奶出份钱不也在情理之中吗,就算不出,也用不着对亲妹妹呼来喝去,听了叫人多伤心。” 第657章 “你平时这么对我也就算了,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这样……” 她卖惨卖的感人至深,宋若词不光没有触动,且面无表情,好像在听和尚念经。 她不发话,四周都鸦雀无声的。就只有尹婉莹一个人的哭诉声久久回荡在会客厅的上空,连宋若熙都露出了几分尴尬。偷偷拽了拽猪队友的袖子,让她赶紧闭嘴。 尹婉莹还没哭够,在袖子下悄悄给了她一记眼神,宋若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她往旁边坐了坐。认为这个临时队友看上去不是太靠谱。 宋若词把她们两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冷唇轻轻带起一缕笑,“那尹小姐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十万块钱,会毫不犹豫的给她?” 尹婉莹想也不想的点头,“当然,十万块钱算什么,身外之物,只要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若词拍了两下掌心,由衷赞叹道,“尹小姐真是心地善良。让人感动,说到就要做到,既然人现成的在这儿,就麻烦你出手相助一次了,十万块钱,不多不少。转账还是现金?” 她指了指杨妈,笑的甜蜜黏人,当着尹婉莹的面拨着手指头清算道,“若熙,还不快谢谢尹小姐,她可是个大善人。愿意出钱资助你不说,还不计较回报,你可要好好记得人家这份恩情,省的点花。别一次性又花光了,下次可遇不到那么好的人了。” 话锋转变的太快,宋若熙没反应过来就被点了名,不过一听见十万块钱,她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的做出了回应—— 宋若熙大喜过望,眼睛散发着贪婪的绿光。一连串的谢谢从唇齿间疯狂涌出。 有钱不赚,傻子才干。 虽然宋若词不打算给她钱。但能找到下家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就是根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尹婉莹彻底石化了,要哭不哭的看着狡猾的姐妹二人,唇瓣发抖,“什么十万块,我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你钱了?” “你想赖账?”宋若熙比宋若词更快翻脸,不客气的拽着她胳膊道,“你亲口答应的,给我十万块钱。现在跟我装傻,糊弄谁呢,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这十万块。我就不走了!” 她故技重施,这次却有了效果,尹婉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白。 如果说宋若词在池家还算有根基,尹婉莹在池家可没有。 她本身就是个现成的笑柄,再招惹宋若熙这样的刺头闹的鸡犬不宁,对她在池家的名声只会大大败坏,宋若词不怕,尹婉莹却是怕极了。 她嗫嚅着惨白的唇,牙齿打架似的互相嗑着,“你空口无凭,你这是抢钱!” 宋若熙吃吃笑了两声,指着她鼻子凶神恶煞道,“众目睽睽你还撒谎,你真不怕丢人,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我给打发了,做梦吧你,赶紧给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两只耳朵听的真真的,你别想抵赖!” 第658章 “杨妈,老丁……”尹婉莹吓的小腿一哆嗦,泫然欲泣的喊人,“快把这个无赖给我赶出去,她不安好心,少奶奶。这可是你妹妹,你还管不管了!” 她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所有人都叫了一遍。可惜没人搭理她。 只有老丁勉为其难的透露给她一句话:信守诺言。她发出去的誓,就得遵守。 这十万块现在不交,以后也是得交的。 宋若词则对她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摊手姿势,她水红的唇饱满晶莹。张张合合递出几个无情看热闹的字眼,“管不了。” 她本来是打算把宋若熙赶走的,但既然尹婉莹要横插一脚,那就给她一个当活菩萨的机会,普度众生,救苦救难…… 怎么才开始救第一个,就忍不住要哭了? 没人拦的宋若熙露出本性,得意的忘了这会身处池家,咬着快到手的肥肉不肯丢,咄咄逼人的威胁道,“你到底给不给,给不给!” 尹婉莹节节后退。跌坐在沙发里,声音微弱,“我没有十万……” ……没有,那就写欠条!”宋若熙准备的很充足,本来都是给宋若词用的,但能有拿到钱又不破坏“姐妹”二人感情的兼顾办法更好。 上面的笔迹一看就是出于宋国华。墨色干枯,应该已经写过一晚了,看来这讹人是早有准备。 欠条上明明白白写着欠宋某某十万块,只差最后署个名字。 宋若熙拿笔递过来的时候,尹婉莹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发抖,额角一阵阵疼的快裂开。就算是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宋家人这样贪心不足的败类。 上辈子活像是穷死的一样。 尹婉莹不打算再装柔弱了。 她生气的撕碎欠条,撒在宋若熙脸上,认定这是宋家两姐妹故意设下的局。紧咬的牙关咯吱作响,“让我写欠条,你休想!你还真是不要脸,宋家也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真让人笑掉大牙了,我劝你最好态度放尊重点。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就算姐姐是少奶奶又如何。还不是穷体面,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宋若熙起初有些被她吓住。忌惮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是不服气让到手的十万块飞走,不甘心的扯着她头发道,“你不也就是个小三吗,嚣张什么嚣张,这世道小三都敢横行霸道了,我看不要脸的是你,贱人。要你十万都是便宜你,不然你的脏钱真以为谁敢要,也就是我不嫌你脏,勉为其难肯接受。装什么装?” 宋家不算顶顶有钱,但宋若熙打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还没被人当面骂过这么委屈的话。 她打心眼里鄙夷尹婉莹是小三,忘了自己也是靠抢男人上位的。 两个女人肢体一接触,立刻打的不可开交,又是头发又是脸,拉拉扯扯抓抓挠挠,两团身影交杂在一起,在沙发和地上打着滚,此起彼伏的发出刺耳的惊叫与辱骂。 战火蔓延的太快,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怔了半天,她们已经打的热火朝天了。 第659章 宋若熙个头较壮,死死把尹婉莹骑在身下,而尹婉莹虽然落下风却也不服输。狰狞的厮打着她裸露的皮肤。把宋若熙的脸都咬出了血印。 宋若词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心里咯噔一声,说了声不好,拉着杨妈就去劝架。 老丁也带着仆人分开了厮打的两个人,她们跟连体婴一样难舍难分,好不容易被隔开了,还咆哮着红着眼睛想冲上去再战一场。 这压根不是人。是两条疯狗吧? 顾及尹婉莹有身孕,老丁都吓出汗来了,特地挑了下手有轻重的老仆妇拉住尹婉莹。 她打红了眼。加上身体轻盈灵活,仆妇都拉不住她,就像离弦之箭一样扑向宋若熙。被宋若熙一把揪住耳边碎发,死死掐着耳朵。差点把耳垂扯下来。 尹婉莹痛的失声尖叫,淡如碧玺的粉玉耳坠勾的她耳垂血红,像要出血。 杨妈见状不对。亲自扯开了尹婉莹。 她用手臂搂住尹婉莹的身体。任由尹婉莹发了疯的在她脸背上抓打。 杨妈被打的眼角都撕裂了个碎口子。疼的失神,尹婉莹一记沉重的耳光追击了过来。 啪的一声—— 女人玉白凝脂的粉颊立刻高肿起来,细腻雪白的皮肤上残留着激烈的五指印,因为肌肤过于白嫩。一丝微弱的掐打都能在她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宋若词疼的紧紧闭上眼睛,义无反顾的抱住了杨妈。帮她挡了这一巴掌。 尹婉莹虽然是孕妇,但不知道为什么指甲还是蓄的长而锋利,连带着勾破了宋若词的肌肤,几道细弱的血丝极具美感的从抓痕里蜿蜒而下。 她痛楚的睁开眼,凝着锐色与怒意瞥向尹婉莹,“你敢打我?” 这一记耳光,总算终结了纠缠已久的战斗。 杨妈被她脸上的伤口吓坏了,眼泪涟涟的去差人取药箱。 尹婉莹说不出是痛快还是怕,嘴角勾起的笑难看到极致,辩解道,“不是的少奶奶,我原本是打杨妈的,不知道你会突然冲过来……” “杨妈和你有什么过节,值得你这么打?”宋若词气势全开,冷厉锋芒刺的尹婉莹说不出的怯,她以为宋若词是好捏的软柿子,否则也不敢这么嚣张,但今天的宋若词,好像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特别冷,特别……凶悍! 宋若词雪白的指尖点了点脸颊的伤口,立刻被染红一片。她淡淡一哂,指尖收拢成拳,将杨妈拉到身后,指挥老丁道,“我掌家也小几个月了,自问从来不与人结仇,但不意味我怕事。我从来不动用家法处置谁,但池家的家法也不是拿来当摆设的,容不得任何人轻视!杨妈,派人看着她让她跪着,好好教教尹小姐在池家的生存之道!” 杨妈麻利的答应下来,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尹婉莹,让她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按照家规,尹婉莹怎么也得打上几板子,但宋若词还是留了情,同为母亲,她不会真的做出残害对方的事情。 第660章 孩子是无辜的,无论是尹婉莹的孩子,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尹婉莹双眼通红的梗着脖子,“你是故意的,宋若词,你是故意的!你找你妹妹设计陷害我。想借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心思歹毒。如果我的孩子有个好歹,别说大少爷,老夫人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帮忙押着她的两个仆人被她不安分的身体拱的差点拉不住。都忍不住嘀咕起来,“还没见过孕妇身子这么灵活的,只怕还没跪出病来,自己就先闹出事来了……” 宋若词坐在她面前,平静从容的接受来自尹婉莹怨毒如针的目光,“老夫人最是公正严明,她动用过几次家法,惩戒过几个人,你心里应该有数,不要让我再一一复述一遍,你犯下的错,就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也照样罚你,只会罚的更狠,更不留情,给池家人都看看,这就是无视家规的下场!” 她忍了,也让了。但她无法容忍的是尹婉莹居然对杨妈下手。 她明知道挡在自己面前的是杨妈,还装瞎一样去打,宋若词极少动怒,除非是为了珍惜的人,尹婉莹这次,真正触到了她的逆鳞。 另一边被押住的宋若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脸一白就要哭,被宋若词冷瞪了回去。 尹婉莹口中止不住的咒骂不堪入耳,杨妈怒的要捂住她的嘴,被宋若词出声制止。 “让她骂。或许骂一骂,心里也会好受些。” 宋若词走到她身侧,一人皎若天山雪,一人矮若地下尘,她语气平淡无意至极,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反正,你多骂一个字。就多跪一分钟,你可以尽情发泄。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尹小姐,你当真以为,池家人,是这么好当的?” 她语气里有说不出的酸楚倦怠,听的杨妈微怔。 可惜尹婉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只有一肚子的火冒三丈,怒极反笑。“我知道了,宋若词,你这是心酸呢,嫉妒我能生下池家名正言顺的孩子。而你那个野种快要到死期了,你一定很愤怒吧,才找我撒气是不是,你还真是可怜,守不住丈夫就算了,还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宋若词掩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拢成了发白的拳头。 尹婉莹怎么讥讽辱骂她,她都可以充耳不闻,唯独孩子……她的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要那么委屈的被人羞辱,被人欺凌,它从来到这个世上起,她就没有能给它过最好的,现在快要离开了,难道还要继续忍受吗? 五指伸开,一个凌厉的耳光狠狠打上尹婉莹的脸,宋若词因为耗尽力气,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的手麻的没了知觉,想也知道一定红成一片了,她藏在身后,不把脆弱外露,眼神冷凝而锋利,“记住这个巴掌的滋味,你再嘴贱,它一定会再次落到你的脸上。” 尹婉莹被打懵了,忘记挣扎,片刻捂住脸哭了出来。 第661章 宋若词纹丝不动的像个雕塑般毅力半晌,才被杨妈扶去上药。 她悄悄摊开手掌,丝丝缕缕的苦笑像是棉花般铺满了嘴角,无力合上。 她还是没有出全力…… 还是顾念了尹婉莹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孩子。 还是心慈手软了。 她也不想的,可是她下意识的那么做了,大概人天生纯良。便活该被欺负吧。 “她就是个疯子,少奶奶下回千万别再冲过去了。她要打就打,我这一副老骨头还没散架,经的起她一巴掌!”杨妈用棉签在宋若词脸颊上涂抹着药水,眼泪却比滴落的药水更快一步涌出。“少奶奶从来都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一想,非要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这么倔又是干什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也要跟大少爷哭一哭才行,你从来不说,他又怎么知道你的苦衷呢……” 宋若词平静软和的注视着自己掌心纹路,糯糯的笑道,“我就算说了,哭了,他也不会理解我的。杨妈,不要哭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意外扯到了伤口,她痛的溢出眼泪,还在保持笑容。“我一点都不疼的,真的,比起我被打,看到你受伤才是我最不愿意的,我一点也不亏,只要能保护好你……” 和她身边的人。 可惜都没有。她的妈妈,她的孩子,她一个都没有守护住。 杨妈哽咽着抱住她,心疼的揉着她窄瘦的肩背。“我们少奶奶也才二十出头,也怀着身孕,凭什么她能作威作福,老天爷不公,偏心的很,我可怜的孩子……” 曾经的曾经。唯一这样抱过她的人是妈妈,时间过去太久了。记忆都模糊了。 但是怀抱温暖馨香的感觉永远不会褪色磨灭。 宋若词安静的依偎着她,不自觉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其实并不悲伤,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少奶奶,大少爷回来了。”老丁脸色不大好的来到偏厅。 宋若词连忙擦了擦杨妈的眼泪,面沉如水的站了起来,“是吗,他怎么说?” “他说……” 老丁支吾了一下,低下了头,“尹小姐晕倒了。大少爷让少奶奶去跪着,至少两个小时,说是家法。” 宋若词的大脑空白了一下,面色出奇的平静。她怔了许久,才抿唇道,“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脸上的伤口才刚刚上药,依旧触目惊心。 杨妈生气的拉住她,用力摇了摇头,“少奶奶别去,一定是尹小姐又告状了,大少爷那是不清楚才这么说的,他糊涂了,我就跟他解释清楚,你在这儿等着!” 她看着池君寒长大的,知道这个孩子虽然心冷性冷,但并非是非不清的人。 只要解释清楚,一定会没事的! 这样的逻辑,在宋若词看来天真又好笑,她不意外池君寒的任何一次无情的做法,他的决定更不会是杨妈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他那样清醒理智的人,如果能被尹婉莹蒙骗,那就说明是心甘情愿。 第662章 她不怨他,而心脏那处,也没有了任何怦然。 “不用了,杨妈,解释是没用的,他愿意信谁谁就是对的。他信尹婉莹,那我就是错的。他的做法也没什么不对。你在这儿好好等着,不要出去,我不想和他吵架,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的。” 宋若词温柔的摸了摸杨妈的泪眼。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才跟着老丁走去了大堂。 大堂里站了不少人,刚才她指使监督尹婉莹罚跪的人一个个都跪着,泪涕横流后悔莫及的模样。 贺进站在池君寒背后,先一步发现她,连忙做了个摆手的姿势。 宋若词只当没有看见,坦然走到池君寒面前,侧身望着被扶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尹婉莹,淡漠开口,“我跪在哪儿?她面前,还是你面前?” 她没有看向他的脸,余光只能瞥见他陡然捏拳的手。白皙发青,蕴着汹涌的力道,沉默的指着面前一寸光裸的瓷砖。 宋若词了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走到那块瓷砖上,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说话权在谁手里。家法的处置权就在谁手里,她既然身处这儿,很明白是无法与之斗争的,不如趁早接受,反正她也压根不抱有任何希望。 她跪的利落,夏日衣着单薄。雪白的膝盖笔直的立挺在瓷砖上,不哭不闹,不争不吵,好像浮光水色中一株殊兰。 气氛像凝固的晶体。透明而坚硬,劈开了所有人的呼吸,池君寒的呼吸岔了一下,突然加重气息,拳头也捏的更紧,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女人。瞳仁沉黑,“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贺进和老丁同时叹了口无声的气。想着这夫妻俩的误会恐怕是再难解开了。 宋若词静静道,“不知道。” “不知道还跪。膝盖就这么廉价吗?”池君寒讽刺道。 “你让跪就跪,你说错就错,我做错了什么,还要请你指教。”宋若词抬起下巴,乌黑澄澈的眸心寂寥而荒凉,直视他的时候,好像冰冻了所有温度。 沉重的呼吸一丝丝挥洒在湿润的唇瓣上,池君寒勾起冷淡的笑。屈下膝盖,蹲身挑起她小巧白璧的下巴,目光忽然就被她脸上的伤口吸引了,他的眸一下变的深沉严怒。 她一直低着头。让他压根没发现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分明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在场能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她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伤口就是最好的武器,可她不愿意。 是不相信他? 池君寒被愤怒冲昏了理智,拇指重重揉向她的伤口,感受着女人在指尖的战栗,沙哑道,“疼吗?” 宋若词痛的呼吸一滞,眼神都乱了一分,她竭力稳住身体,齿间分裂出几个干脆强忍的字眼,“不疼,一点都不。” 很好,很好…… 池君寒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的清醒都连根拔起,他冷笑着推开她,指着昏迷不醒的尹婉莹怒喝道,“因为我不准你留下孩子,你就要报复她吗,孩子何其无辜,你就歹毒成这样,连个还没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第663章 几个人围在尹婉莹身边又是扇风又是擦汗,宋若词膝盖冻的发疼,脸色也没变一下。 她厌恶的偏开脸,语调冷落,“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爱怎么罚怎么罚。我无话可说,悉听尊便。” 池君寒勃然大怒。“那你就在这儿跪着,没有我发话,不许起!” 杨妈快步走了出来,她看见宋若词笔直的跪着。眼角泪光闪烁,她哽咽着蹲坐在宋若词身侧,大声道,“大少爷,你还不了解前因后果,怎么能随意处罚少奶奶,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尹小姐和宋小姐打了起来,我去拉架,少奶奶为护住了我被尹小姐打了,尹小姐没有悔改之意,少奶奶这才动用家法的。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少少奶奶一向温和,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处,怎么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难道她连自保都不能了吗!” 老丁被她一席话吓的冷汗涔涔,急忙站出来解释。“大少爷,杨妈年纪大了,难免有糊涂的时候,请你千万看在她这么多年小心服侍的份上——” “都给我闭嘴!”池君寒额角青筋突凸。 杨妈啜泣着护住宋若词,用手掌垫在她膝盖下方,以免着凉伤了身体。 她的少奶奶还生着病。怀着孕,无辜被人栽害,凭什么还要被罚! 宋若词轻轻推着她的手,摇头。不愿意让她插足进来。 她神色憔悴却恬静,浓长漆黑的睫毛如同鸦翼收覆,盖住了她清皎的眸,一眼都不往上看,不给池君寒任何一个窥探她脆弱的缝隙,好像他的所作所为。都与她并无干系。 池君寒冷漠的指着杨妈,“你说她是自保?难道作为池家少奶奶。连基本的权利和保障也没有,是我苛待她了。还是池家对不起她,用得上自保这两个字?” 杨妈一惊,正想辩解,就看见池君寒失望的目光投来,“这都不是她的借口。既然你说她无辜,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证明,让宋若熙过来,她是第三人。谁也不会偏帮,那就问问她,到底是谁的错。” 宋若熙从外面被重新带进去的时候,吓的四肢都不利索了。走两步就要绊一次,脸色真正的变成了白纸般的苍煞。 池君寒在她心里,那就是形同恶魔的地位,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她碾出肠子来。 她就算被灌了汤药,下辈子绝育,也不敢对他生出一丝的怨恨。 她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尤其是看见池君寒的那一刹那,宋若熙差点湿了裤子,唯唯诺诺的被人搀到他面前,要不是有人扶着,几乎就给他下跪了。 “池池池……池大少爷好。” 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池君寒潦草的扫了她一眼,就冷气沉沉的收回了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眼看宋若熙快要吓昏过去了,老丁及时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宋小姐,别紧张,叫你进来只是想问你个事,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宋小姐怎么说也是客人,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们也是无权责罚的。” 第664章 老丁的职业化微笑像一张面具紧紧粘合在皮肤上,虽然客气,但也漠然。 想到那次要了她半条命的责罚……宋若熙身子又往下委了委。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哽咽。点头配合,“好。你问吧。” “刚才少奶奶和尹小姐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你觉得,是谁错谁对?别担心,说你最真实的想法就好。”老丁问道。 尹婉莹的身躯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宋若熙顶着一头被尹婉莹抓的如同鸡窝的头发,脸颊红红的都是指甲划痕,她幽幽的凝视了睡卧了半天都没有动静的尹婉莹。虚着脸色,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微弱的字眼,“是姐姐……错了。” 她嘴角一抿。被气氛中的威压逼迫的不敢抬头,指尖抖抖的指着宋若词单薄的背影,“她错了。是她……故意的!尹小姐只是不小心误伤她,她却死咬不放。还想趁机用家法害尹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四周的人鸦雀无声的交换着目光。 宋若熙感觉到空气中突然有一股煞气的锐锋扑了过来,她硬生生被压的不敢开口继续,紧张的绞着手指。眼角一个劲往尹婉莹的方向拐。 冗长的沉默后。池君寒低哑启唇。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事情都很清楚了,杨妈,你还有异议吗?” 杨妈被宋若熙的疯狂给怔住了,宋若词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角。平静的垂下眼睑,低声道。“告诉他,你没有异议,我接受这个结果” 从问宋若熙开始,这个答案就是意料之中了不是吗? 杨妈哭了出来,“少奶奶……” 宋若词不看她,仍旧保持着笔直的脊背跪的冷清寂静,朗声道,“她说的都是实情,的确是我故意的,我没什么好争辩的。” 池君寒垂在身侧的修长指节一点点抻直,僵硬,拇指凶而狠的掐入了指肉中,他极轻的笑了一声,孤冷单调的音节覆着冷意游弋在众人耳边,将人呼吸都冻住。 他慢慢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调平静的可怕,“那这就是你自找的,不怪我了。” 这么一来,宋若词在池家的威望会一次性清零,间接的等于失去了权利。 在池家这样的大染缸里,人人都能轻踩一脚……反正被他默许了。 尹婉莹被池君寒让人送回房间,又叫来医生看病,站在客房外等了几个小时。 人人都猜尹小姐可能真要上位了。 那个站在楼上的男人目光却一直深浓的盯着那抹冷清的倩影,一动不动,好像要将理智都揉碎进她的倒影里,与她分分秒秒的,遥遥相对了许久。 …… 夜半风凉,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刻。 本该在客房里休养昏迷的尹婉莹,眉眼抖擞的裹着衣领在池家花园的后门外踱步。 她的手插在袋子里,不断的拍打着什么,警醒的注意着四下的动静。 远处的夜幕下走来一道疾步的身影。 尹婉莹戒备的往后一退,躲在花枝下,看见那人露出的脸后,松了口气,得意洋洋的迎了过去。 第665章 “干的不错,就冲你帮我这一回,咱俩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宋若熙鄙夷的撇了撇嘴,借着夜色遮掩翻了个大白眼,不客气的伸手,“钱呢。要不是你答应我,要给我二十万。我怎么可能会帮你,宋若词可是我姐姐,你当个小三,姿态可别摆太高。小心站的越高,摔的越疼!” 她之所以突然改口,是因为池君寒让她指认的时候,尹婉莹偷偷跟她比划了个二十。 见钱眼开的宋若熙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想也不想就卖了宋若词。 半个仇人似的姐姐,能卖二十万,稳赚不赔。 “姐姐?你几时这么真心的叫过她了?”尹婉莹一点都不恼怒,笑眯眯的拍了拍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薄信封,“也算你机灵,你要是当时指认了我,我可不会放过你的。现在咱们怎么也算一条船上的了,你就没什么话要同我说?” 宋若熙的心思都在尹婉莹的口袋里,她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目光,不耐烦的扇了扇手,“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快点。把钱给我,我急着回去。” 她对池家有阴影,想起下午池君寒那张冷的寒天冻地的脸,她就生生吞了口唾沫,不安的抚了两下心口,这会站在池家后门。她都觉得暗中有双猫一样邪乎的眼睛,在诡异安静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尹婉莹冷哼一声,放在口袋上的手拿了下来,“急什么。做了亏心事,身后有鬼追你?” 宋若熙知道钱就在她口袋里,一个跃步上前,强行从尹婉莹口袋里掏出信封,顺带撒气似的推了她一把。 她嘴角得逞的笑意还没完全上扬,脸色就迅速沉了下去。一捏信封的薄厚,咬牙切齿道。“你骗我,钱呢。你故意坑我?” 顶着池君寒的压力被迫撒了谎,到头来只得到了一张空信封,宋若熙快要疯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二十万,她作死才会去得罪宋若词! 尹婉莹被她推到镂花铁门下,冷冷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的像剧本般,嘴角阴冷的挑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跟你说过了,别急。越是着急,越容易叫人看出破绽,抓到把柄。你和宋若词好歹也是一个爸爸,怎么这儿……”她敲了敲额角。“却是两个智商?” “打开信封,再仔细看看。” 宋若熙将信将疑的剖开信封,里面还是什么也没有,索性扯烂了,这才从角落里掉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她急忙去捡。 女人得意傲慢的声音,如同审视着一条狗,从她的头顶传来,“密码在信封的背后,里面二十万,一分不少,我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帮我忙的人。” 宋若熙把信封碎片拼合起来,得到了密码,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殷勤的捏着银行卡笑的谄媚,“钱到手了,一切好说,咱们俩谁跟谁,不用那么见外。” 尹婉莹不屑的抬起下巴,“这次是第一次,我跟你计较。下次见了我,态度放尊重点,你已经不是昔日的宋家小姐了,现在顶多就是个丧家犬,拿了钱就得乖乖做事,不然就等着饿死,明白了吗?” 第666章 宋若熙脸色一变,捏这样银行卡的指节发紧,变成了青白色。 宋家变故太大,一下剥夺了她富贵的生活,跌落云端,成了往日那些狐朋狗友的笑柄。池君寒喂了她绝孕药,梁家也不明不白和她离了婚。就连一直宠爱她的宋国华,也开始为了钱财驱使她。 她以前看着宋若词处于这样的水深火热里,只有幸灾乐祸的得意,可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宋若熙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可她不是傻子,她明确的认清手里这张银行卡的重量,和眼前这个女人能给她的利益。 贪心迫使她丢弃了面子,咧嘴一笑,乖巧的点头,“知道了,尹小姐你放心,你这是拿钱消灾,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尹婉莹很满意她的答复,拢了拢昂贵的真丝袍子,居高临下道,“还不算太笨。勉强能用。以后你就先跟着我吧,你那个没心没肺的姐姐是指望不上了,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跟着我,保证你以后不愁钱花,怎么样?” 宋若熙眼珠轻轻一转。飞快的点了点头,露出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我听尹小姐的,只要尹小姐给钱,我什么都能干。” 反正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只要有钱,就是驱动她的机油。 尹婉莹轻哼一声,摆摆手,“行了。你先走吧,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会联络你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要是出了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乖乖为我办事。别告诉你的家人,尤其是你那个姐姐。” “她不是我姐姐!”宋若熙突然抬头。总是浑浊沉蒙的眼珠里,迸射出一股压抑已久的嫉恨。“我也恨不得……巴不得她死!” 是她把她下半生的幸福都给毁了。 喝了绝孕汤,她连再嫁的可能都没有了,之前她是忌惮池君寒,不敢恨宋若词。 现在不同了,有了尹婉莹这个挡箭牌在前,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宋若词,就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推进水里。扔进开满玫瑰花的荆棘里,露出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宋若熙兴奋的往回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你耳朵上的耳饰是从哪儿来的?” 尹婉莹忽然用手遮住耳朵,眉眼阴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浓雾,“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眼熟。”宋若熙试探着开口,“这不是你的东西吧?” 这当然不是她的东西,却是她最有利的武器。 尹婉莹抚摸着耳垂上已经被戴出温度的粉淡耳饰,眯眼的样子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猎豹,牢牢护着自己的猎物。 她并不喜欢这耳饰的款式,她喜欢更奢侈张扬的东西,这耳饰看着便廉价。 可如果不戴着这个,时时刻刻让池君寒看见,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引起他的怜惜与内疚,提醒他,那一晚的错误? 不过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晚他害了的真正的女人是谁了。 “与你无关的事,不要多管。” 第667章 尹婉莹视线渐冷,“管多了,小心引火烧身。” 宋若熙不悦的移开目光。裹紧身上衣服。疾步离开了。 她固然不会没由来的关注尹婉莹耳朵上一个平平无奇的耳饰,只是因为太熟悉了。才下意识发问。 她记得自己曾经抢过宋若词一盒首饰,那都是她母亲留下的珠宝,里面不乏昂贵的,有一套粉色木兰的首饰小巧玉润,虽然不是价格最贵的,但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 而尹婉莹耳朵上的那个耳饰。与那套粉色木兰的首饰的风格太像太像了…… 像到简直是一个系列的。 可那些东西,可都是属于宋若词的东西…… 打发走了宋若熙,尹婉莹将耳朵上的耳饰摘了下来。放在手心死死盯了一会,心里只余下说不出的厌恶。 虽然要扮演的就是这个耳饰主人的身份,可从第一眼见到这个耳饰起。尹婉莹就觉得打心底里的不喜欢。 可再不喜欢也得戴上。 尹婉莹皱着眉头戴上耳饰,表情不善的蹑足上楼。 她的客房离宋若词的主卧有一段距离。但她突然有一种胜利者挑衅的想法阴险的从心底生出,故意绕到宋若词的卧室前,看着比客房大了足足一倍的卧室咬牙切齿。忽而发现主卧的门居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有柔和而昏沉的床头灯光线无声倾洒。空气中飘荡着女人爱用的蜡烛香薰的甜味。 尹婉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宋若词还醒着? 是在预谋,还是在恼火悔恨,彻夜流泪? 尹婉莹心里的快感一阵阵冲刷着她的理智,恶劣的扬起微笑。故意走到门口往里面看去。 本想看看宋若词有多狼狈的她,却突然愣住。呆呆的眼眶里蓄满了不可置信。 宋若词睡着了,只是她的身旁,多了一道修长高大的冷峻身影。 柔和的光线挥洒在他的眉眼,将其中的淡漠冷情都消去不少,只剩下二人间的关心。 尹婉莹忍不住凑近了仔细去看,越是看,心中越是生气。 池君寒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会在宋若词的房间里? 明明他罚她跪了一下午,这会突然的温情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所付出的那些努力,那些苦肉计都成了摆设? 被子被掀开,女人睡袍下白皙纤细的双腿被男人握在掌中,池君寒认真的用指尖蘸取药膏,一点点晕染涂抹在宋若词红肿的膝盖上。 跪了一下午,宋若词脸白如雪,时间一到,还没被杨妈扶起就昏了过去。 杨妈虽然细细护理过她的膝盖,但膝盖还是红的可怜,地砖寒凉,不知道对她的身体究竟有多少伤害,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连这一个月都挺不过去了? 池君寒试图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沉睡中的女人立刻表达出了抵触,秀眉紧皱,不安的叫人心碎。 他立刻移开手,等到宋若词平静下来,才无声轻叹,继续上药。 除了膝盖,还有脸颊上的伤。 池君寒一点点理好被子将她安置好,微微调试了一下床头灯的高度,那道明显的伤口就像一道刺眼的光,深深攥紧他的眼球,呼吸都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