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乱双王》 第1章 长安街上,锣鼓声唢呐声不断,彩灯齐挂,阳光射穿瓦砾,铺洒在每个角落,百姓们穿戴一齐,只为了朝接胜战归来的西郡王袭暗。又一次平息战乱,年仅二十四却集万千荣耀于一身,战神一说早已深入民心。 身披银甲的战马,脚踩铁蹄,一袭白衣傲然挺立于上方,冷冷的目光扫过地面。 “西郡王,西郡王……”百姓齐拜,一时间长安城中欢呼声不断,回音轻轻的,淡淡的,充斥在晴朗的街道。 袭暗有着颀长的身形,长年在塞外肌肤呈古桐色,性感的薄唇坚挺的鼻梁,一双黑眸,深邃的像要将人吸进去般,全身慵懒却不失尊贵。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百里会再也坐不住了。百里家是长安街上最富盛名的商家,打小百里会便与袭暗订下了亲,袭暗这次归来,双方早已开始布置起婚礼。 百里家后院。 百里会终于等到那个期盼许久的身影:“森,怎么办?明天我爹就要把我嫁出去了。”名唤森的男子是百里家打小收养的书僮,正所谓青梅竹马。百里会就是喜欢李森的认真,他说过,终有一天,他会摆脱这种境遇给她一个安定、祥和的家。“会,要不,我们今晚就离开吧。” “真的吗?”百里会微抬起头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好像心情也好了不少,看到李森肯定的点头,百里会精致的小脸渗出细细的汗珠,灵秀的双眼微扬起“好,我跟你走……”。 是夜,终于跑出了这禁锢她十六年的院子,李森拉起百里会的手,跑,几乎是漫无目的,只要跑离长安。百里会牢牢抓住他的手,自己永远都不会放手。 火光,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百里会焦急的拉住李森的袖子,火光近了,周围的空气也如点着般散过来。高大的骏马,火光照着银甲骑发出森寒的冷光。骑在马上的正是袭暗。 百里家一发现女儿失踪便求助于袭暗,只为借着西郡府强大的势力寻回女儿。袭暗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场合。他并没有下马,只是在马上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这样的男子冷峻中带着无言的霸道。 他一出现,百里会便猜到了,带领银甲骑的除了袭暗还有谁。 百里会无畏的行至他跟前:“我们虽有婚约,但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你放我们走吧。”眸光异彩,对上他的眼。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名义上是我的女人。”袭暗不耐的下马,高大的身影压向百里会半个身子。 “可是…..”看来只有出最后一招了,皇室不是都重视自己的声誉吗,赌一把吧“我,已经失身了,这样的我,你还要吗?”虽然是谎言,但百里会还是禁不住羞红了脸。 袭暗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自己的女人居然在未出嫁前就出轨,女人果然信不得。 袭暗越过百里会,站于李森面前,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让李森不由压抑万分“什么要求,你才能离开她?”哼,百里会不禁冷笑,他也太小看他们的感情了。 “我不会放弃她的。”李森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禁不住颤抖起来,好冷冽。 “本王知道,你的志向不在于此,若你离开她,本王允诺你一夜之间便可登天。”袭暗走回百里会身边,单手执起她垂于胸前的发丝,轻嗅,一股清新的味道沁入心脾,不由闭上了眼。 百里会直直的望着李森,她知道他不会稀罕更不需要。 但是除了沉默还是那一片不着边际的死寂,百里会不确定的轻唤出声“李森”,脸上的忧伤明显的浮出来。 “真的吗?”李森终于开口了,百里会睁开眼时,带动着眼角的那一抹凉意。 “本王从来说一不二,人我带走了。”袭暗放下手中的发丝,双手抚上她的肩,微微施力。 似乎,这样的结果早就是他意料中的。 “能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吗?”看着袭暗的眼不再有先前的倔强、希翼。多了一份袭暗放下肩上的手,手掌顺着她的肩,她的背一路滑至她的腰间。百里会没有丝毫反应,直直的盯着李森,他心虚的低下了头。 百里会走到他面前在喉间的话语出来时却只有一句,“我错看你了。” 李森抬起头道:“我要的只是一份活着的尊严,于你于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百里会轻转身,对上袭暗似笑非笑的眼,呵,自己真是傻,名利,家世,甚至在别人眼里连清白也弃了。 “会……”, 百里会微愣住,“以后,好好伺候王爷吧。”哼,这时的她悔,她恨,她怨,举起手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李森闭上眼,是自己欠她的。 “啪”,在静谧的夜中显得更加诡异、凄凉。 只是这一掌没有打在李森的脸上,百里会的嘴角渗出一缕猩红,发髻也乱了,头钗掉落在地。只是她已不在乎。一步步,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腿。袭暗横腰抱起她困于怀中,马队一下子便消失而去了。扬起的风尘落在李森脸上。 地上,滴落着百里会绝望的泪,待要收起时,已经干涸了。 今生,他是欠她了。 袭暗没有送百里会回府,而是直接带进来王府。 失去了先前的温柔,袭暗将百里会扛在肩上,大步朝别院走去。胃部收到挤压,百里会不禁轻扯住袭暗的袍。 一脚踹开别院的大门,走近靠墙的红木床,单手扯住百里会的腰间直接将她丢于床上。一落地,百里会不顾疼痛,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藏于床角。 “你的下半生都将在这别院中度过,哼,好好和这里的环境熟悉一下吧。”袭暗倾身上前,单手扣起她的下巴。一双晶莹的眸对上他,有着绝望,有着恨意,清冷的令人心疼。 “怎么,怪我坏了你的好事?”袭暗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只想知道,你花了多少钱买我?” 袭暗俯下身吻上她的唇,带着不屑,带着惩罚。百里会没有任何反应,眸光移开,紧紧盯着窗外。 “哼,”袭暗松开手“你以为你值几个钱?” 袭暗将她带回来,为的也是王府的面子而已。 望着袭暗里去的背影,百里会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在床榻上。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过了吗? 出了这种事,于百里家于王府都是莫大的耻辱,百里家默默收起聘礼,连堂也没有拜,百里会便成了西郡府有名无实的一员。袭暗不屑于再见她,只给了她一个名分,王爷的妾。 第二天,百里会便将大小伺候百里会的丫鬟小梅悄悄送了过来。从小梅口中,百里会得知李森果然从一夜间成立人上人,袭暗承诺于他的事办到了。一整条街的商铺,一万两白银。 呵,百里会不由轻笑出声,自己有那么值钱吗?李森,你踏着我的尸骨往上爬,你过得心安吗? 百里会在西郡府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有名分没地位,连丫鬟老妈子对她都是冷眼冷语。更不必说出入王府了,如被囚禁般,连天也无色了。 可百里会不在乎,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已经死了吧。 袭暗共有一侧妃一妾,加上百里会便是两位妾。 百里会私奔的事就只有两家人知晓,加上西郡府庞大的人脉网,此事便也压制下来。无人再敢提。 王府也似乎将百里会遗忘了,每天的膳食由小梅端入房中,出入不得前厅半步。 “王爷,新娘子我还没有见过呢。”坐在袭暗腿上的,正是他的小妾柳絮。 “她又什么好见的,就由她自生自灭吧。”袭暗眼前浮现出百里会那濒临死亡的眼神,低下头,枕在她的颈间,缓缓轻吻着。 “咯咯…..”,柳絮不禁笑的花枝乱颤“可是爷,听说新娘子很美呢。” “那你是要我临幸她了?”袭暗抱起柳絮朝一旁的床走去“我看是你等的不耐烦了,今晚让本王替你宽衣。” 柳絮双手紧扯住袭暗的前襟,嘴角开起幸福的花。 她是得宠的,王府所有女人中,只有她是最幸运的,不论什么要求,只要她开口,袭暗都会满足她。虽然府中新进了一位妾,但是她不怕,她知道王爷厌恶她。 一个月后,袭暗终于撤下了对百里会的防范,她也可以在王府中自由走动了。 晚秋的夜,带着寒风,失了清凉,一抹身影慢慢靠近了百里会的别院。 门吱的一声开了,黑影慢慢关上了门,走向床上的百里会。 “谁?”百里会穿着单衣点亮了床边的灯。 “会……”原来是李森,一个月不见,他彻底变了,华丽的衣衫,连佩在腰间的饰物也属罕见。 “你来干什么?”百里会瞧着昔日曾允诺与她的人,原来是这等的陌生。 “会,现在我有钱了,可是我发现我忘不了你,会……”李森欲上前,百里会厌恶的躲到床边“你就不怕袭暗收回你的一切?” “他不会知道的,会,我好想你。”对,李森是变成了人上人,可是他眼中多出的贪婪却让百里会彻底寒冷心。 “你走吧,我……”话未说完,门便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袭暗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红木桌前,冷冷的盯着他们。金缕灯罩下的烛光闪了一下,又回复了平静。 “李森,你还记得我当时所说的话吧,怎么,反悔了?” 李森尴尬的杵在那,没有想到袭暗会出现。 “哼,还一对奸夫***这种女人不要也罢。”袭暗缓缓踱至李森面前,高大的身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用你得到的一切换回她,怎么样?我还没碰过她。” 袭暗冷笑着走到床边,抬起百里会苍白的小脸:“看着你心爱的人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第2章 百里会紧抿双唇,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买来卖去,她明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袭暗,这是你再一次羞辱我的方式吗? “我,我今天来只是告诉她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好断了她的念想,没有别的意思。”李森拉起袖管轻拭额间的汗。财富?美人?明显前者更重要。 “可是本王觉得不值了,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花下的价钱足以让我买下长安街上所有青楼的姑娘,你说我是不是亏了?” 残忍如袭暗,他的话一字字烙在百里会的心上,自己算是什么。他竟将她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不……”李森紧紧扯住袭暗的衣袖,双膝禁不住颤抖“她还是处子,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只是为了让你放过我们才扯的谎,您相信我,王爷,您可以自己确认,确定了我们可以再商量。”他不想失去已有的一切。若如昙花一现,那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百里会愤怒的睁开眼,她没想到李森竟无耻到这个地步,袭暗则面带笑意,这真是一处好戏。 “你们都退下吧。”袭暗挥手示意家丁下去。 “是”众人退下,李森也战战兢兢的跟在身后。 “你留下,”袭暗叫住李森,他倒想看看,他们的爱不堪一击到何种地步,“你不是说,让本王亲自验证吗?你留下,权当见证。” 李森怔怔的楞在原地,不敢看百里会一眼。 “走开,走开,你们都给我出去……”百里会拿起床上的绣枕扔向李森,一边用手推搡着坐在床边的袭暗。 袭暗抓住百里会不停挥动的双手,发也散了,些许贴上脸颊,泪水不住的涌出:“你放开我……”。 袭暗顺势将她压于身下,俯身吻上她的唇。百里会挣扎着左右摇晃着头,无奈,始终无法摆脱。吻从唇上延伸至颈窝,轻舔着她锁骨的芬芳。“哧”的一声,单衣被撕碎,露出粉色肚兜下的无限春光。袭暗的手自腿向上抚上腰间,只消一用力,百里会便将完全暴露于人前,袭暗停下手,冷冷的看着李森。 “王爷,我,我还是出去吧。”李森退也不是站也不是,西郡王,你可够狠的。 “滚。”袭暗拉起身边的锦被盖住了百里会的身子。失去了禁锢,身下的人弓缩起身子完全钻进了棉被。锦被下的身躯不停的颤动,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让袭暗瞬间没了心情,甩手走出来百里会的房间。 静谧的夜,只留下百里会的压抑,若是可以,死又如何,可是自己太不甘心,该死的不是她。 袭暗径自步入了柳絮的房间,看到他进来,柳絮双手攀上他的肩:“王爷……” “本王累了,伺候宽衣吧。” 夜无眠,袭暗的眼中不断浮现出百里会那张决绝的脸。 一大早,百里会便换了一身粉色衣衫,让小梅简单梳了个髻。 画峨眉,点绛唇,本是花样时,面若桃花,亦娇亦羞。她想生存下去,而且要好好的活。 李森,你已经毁了我两次,不会再有第三次。 推开窗,起雾了,雾气迫不及待的进入屋内,凝结在百里会的发上结成一层水珠,晶莹中透着寒意。 “小梅,我们出去走走吧。”闷了太久,今天的百里会突然心情开朗了许多,以后这就是家,是该好好熟悉熟悉了。 王府真的好大,兜了许久还是没有走完:“小梅,我们回去吧,”百里会轻拭起额角的汗。 “恩,小姐走这边。”小梅跟在身后,难得她今天心情好。 百里会迈着小步,穿过长廊转回自己的别院。 却在转弯处遇上袭暗,一袭黑色金质长袍,性感的薄唇轻抿起,冷冽的气质将他整个人衬的更俊邪。双眸毫不顾忌的巡过百里会全身。 今天的百里会确实是不同的,没了初见的倔强,没了昨晚的绝望,多了一份顺从,她的美也在一刻间全数散出,微微福了福身:“爷”。 “起来吧”袭暗伸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的摩挲。反手将手背轻拂过她无暇的脸颊:“触感不错,今天起一起早膳吧。” “谢王爷。”百里会暗暗呼出口气,只觉背上一凉,心如掏空般凝结。 这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走在袭暗的身后,也是第一次到大厅用膳,看到他们一起出现,柳絮吃味的上前抱住袭暗的腰:“爷,您一早去哪了?絮儿起来都看不到您。” 都说袭暗还有一侧妃,可是入府到今日,百里会都不曾见过,心下不禁有些奇怪。 “爷,您看这只猫儿,是爹爹刚派人送来的。”柳絮手上抱着一只罕见的贵族猫,通体雪白无一异色,一双碧蓝的眼,十分好看。 第4章 柳絮坐在桌边,愣愣的盯着百里会:“你说,我们爷是好人吗?” 百里会放下手中的女红,这几日倒渐渐与柳絮有了些话讲,她性子直来直去,虽然有时言语稍有冒犯,但也不失率真:“你觉得是便是了。’ “恩,也对,”柳絮瞅了瞅见四下无人,便坐到百里会身边,神秘的道“你去过后院吗?” “没有,”百里会记得,她刚来的时候下人便讲过,后院是堆放杂物的,王爷不许人进去。 “我也没有哎,”柳絮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不过,我有一次,经过后院长廊时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百里会没有回答,是的,这座王府似乎藏着太多的秘密,神秘的后院,从未露面的侧王妃,以及袭暗,本身就是个谜。 “要不,我们改天偷偷去看看怎么样?”柳絮已经被好奇心折磨了许久,一个人不敢去,便想法劝说着百里会。 “既然王爷说那里不得擅入,我们就别去追究了,万一惹恼了爷,我可不敢想象。”柳絮听话的安静下来,她又想到了小白,那只纯种的波斯猫,临死前哀幽的眼神。全身不由打了个冷颤,还是安份点的好。 百里会也有着好奇,但她深知,保全自己远比探索来的重要。她已经算幸运了,不想再去破坏好不容易来的安静。 袭暗几乎每晚都来她这,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自身后拥住百里会瘦弱的身躯,下巴轻抵在她肩上。一股香铺天盖地的袭来,“我们今晚早早歇息吧。” 百里会轻拉开他的手:“王爷,我今天不舒服。” “要不,你去别人那吧,今晚我想一个人睡。”百里会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因腹痛而憔悴的脸,每月的那几天,总让她受尽了折磨。 “你赶我?”袭暗的脸慢慢沉了下来,面色阴霾。 “对,爷慢走。”百里会福了福身,径自往床榻走去。 “哼,”袭暗不屑的开口:“别以为本王宠了你几日便无法无天了,要不是你这身子对我还有点吸引力,你还能有今天?”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踏出了房门。 腹痛显得越加厉害了,自古薄幸多帝王,说的可一点没错。 “小梅,小梅……”叫了几声无人应答,百里会只得支起身子,步履蹒跚的踏出房门。 她得去厨房让厨娘煎一碗中药,就算暂时止了痛也好。 经过柳絮的房门口,里面欢爱的声音穿透紧密的窗纱灌入百里会的耳中,只得拖起迤逦的长裙快步向前走去。 穿过长廊,隐隐便听见有女人的哭声,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声,只是多了一份哀怨。伴着凉风冷月,令人不寒而栗。像有什么推动着自己般,百里会渐渐移动脚步,穿过庭落向后院走去。 随着步子的靠近,哭声也越渐清晰,如歌如泣,好不凄厉。 百里会想起自己对柳絮说过的话,踌躇着不敢上前,“孩儿,我的孩儿,回来啊……” 百里会四下张望发现并无他人,便大着胆子上前,后院很黑,除了依稀的月光,根本就没有一丝多余的光亮。门上是一把生了绣的锁,轻轻一扯,竟没有锁。 百里会抖着手将门推开,一股久不见阳光发霉的味道让她掩上了鼻。老旧的木门随着轻轻的一推,发出“吱”的一声,划破夜空,也惊了百里会的心。依稀可见屋内一张木床,床架上缠满了白纱。屋内很乱,随便走动一步便会碰触到原本凌乱的桌椅。 “有人吗?”百里会试着轻唤出声,原先的哭泣声在百里会进入这间屋之前便停止了“有人在里面吗?” 突然,角落中的一团黑影动了动,在百里会毫未反应之前紧紧揪住了她的肩。一头长发披散在她眼前,完全看不清脸,颊上突觉冰凉,不知何时竟被双手禁锢住:“孩儿,我的孩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啊……”百里会挣开她的手,恐惧占满了心房,仿佛呼吸也止住般,步步后退,双腿不听使唤的发软,“别过来,别过来……” 就在快逃出房门时,身子不由一倾,撞到了门口的某样东西,啪的应声倒地。借着月光,百里会看清了,那是一具骷髅,仿佛正瞪着那空洞的眼望着她。身体再也禁不住了,一下便瘫软在地,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以手掌撑地不住的退后:“别过来,不要,不要……” “孩儿,过来,过来……”女子走至门前,一身的大红再无其他颜色,黑发遮住脸庞垂着胸前,扶起倒地的骷髅,从怀中掏出锦帕擦拭着:“摔疼了吧……” “不……”百里会跌跌撞撞爬起,回头,那抹诡异的色彩还在,依然看不清脸庞,迎头撞上赶来的袭暗,精壮的胸膛裸露在外,额角的汗还未干,对上他盛怒的眼眸,百里会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他怀里。 醒来时已经天亮了,第一眼便看到自己熟悉的床,熟悉的摆设。 唇舌间的干燥让她不适的咳起来,小梅见她醒来,忙端起一碗水喂她喝了下去。昏昏沉沉的,百里会睡了醒,醒了睡。梦始终萦绕在那座后院,红衣看不清脸的女子,泛着寒光的骷髅。 “不……”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汗湿了发,连带身上也潮潮的,异常难受。 转过头,便看到袭暗坐在床边,高大的身影稍倾,一手扶在她的额间。见无大碍,便收起身,站了起来。 “别走,”百里会双膝跪起,紧紧拥上他有力的腰“不要走,我怕……”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叫他留下,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服软。 袭暗没用多大力便拉开了她的手:“我不会留在这。”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走至门口,忽地又回过了头:“你闯了我的禁地,对于不听话的人,我也不会心软,明天我叫家丁把你关进那座后院,你不是很好奇吗?”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似笑非笑的眼让百里会的心凉到了极点。 “不,我不要……”冲着袭暗的背影,百里会大叫道。寒风伴着凉意吹进了屋内,透过窗棱,夹杂着不明的声音,仿佛又听到了那令人心寒的哭泣声。百里会拉紧被子钻了进去。直到确保没有一丝痕迹遗露在外面,才紧缩起身子,无声的抽泣起来。 袭暗命家丁在后院多上了两把锁,柳絮暗自庆幸没有去,虽然没看见后院究竟藏着什么,但一看到百里会是晕倒后被袭暗抱回来的,就知道肯定十分可怕。 再看袭暗,原本冷峻的俊颜更像蒙上了一层冰,走近一步都能感受到寒气。 隐约听到越行越近的脚步声,百里会原本颤抖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紧紧拉住被子的一角,汗水混着泪水自颊间流下。脚步声行至床边,百里会感觉到被子被轻轻的扯了下,越发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恐惧声抑制不住自喉间逸出:“呜呜呜……”被子被用力扯了开来,百里会睁开泪眼便看到袭暗顺势钻进了被窝中。 不再有丝毫顾忌,紧紧拥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胸前,哭声不再压抑,透过薄薄的衣衫穿进袭暗的胸口。 袭暗以双手抚干她的泪,紧紧拥住她仍在颤抖的身子:“好了,不哭了……”怀中的人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泪水一下便湿了他的内衣。 “你愿意留下来了么。”百里会抬起头,紧圈住腰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睡一觉就没事了。’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背,有条不紊的拍着,这一刻,百里会突觉他是那么宠她,但随即摇了摇头,他对每个女人都这样的。 安静的闭上眼,在他怀中,自己可以安心的入睡,也不用再怕噩梦。 拂开百里会额前的一缕发,袭暗不由吻上她饱满的前额。是的,仿佛催生了一种在乎,为了她半夜抛下柳絮,就怕她睡得不安稳。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对她上了心,或许是第一次见面,见到她眼里时的那种倔强以及不顾一切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百里会再次醒来时便觉得手臂异常酸痛,稍稍挪动一下,便感到麻麻的,原来在睡梦中,自己还紧紧缠着他的腰肢。悻悻的缩回手,看着袭暗略显疲惫的脸,一种说不出的情愫悄然占领了她的心房。 唇轻轻印上他,没想到却招来他一个更深的吻,顺势将百里会压在了身下。他的吻带着温柔带着侵略,同样也带着霸道自唇间慢慢落下。 “爷,我不方便。”百里会轻止住袭暗不安份的手,红唇被吻的娇艳欲滴。 “我只想看看。”袭暗笑着重新覆上她的唇,灵活的指游走在百里会衣衫间,看到了自己在她胸前留下的印记“看来,这个要随你一辈子了。”略显粗糙的手指滑过齿印,笑着看向身下的百里会。 “王爷,我能问你一件事么?”百里会诺诺开口,小心的看着袭暗的脸色。 真是个煞风景的女人,袭暗知道她要问什么,翻身至一边,拉过锦被盖住两人的身子。 “你见到的那个女子,是本王的侧妃,李如。”原来她就是侧王妃,百里会缩了缩脖子,没有想到,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那样一个场合。 “两年前,我迎娶她进门时,并不知道她已有心仪的对象,而且是青梅竹马,”袭暗没有注意百里会的反应,径自往下讲“等到后来知道时,我本想成全他们,但李如已过惯了王府的生活,不愿意离开。我把她安排在后院,她也保证不再与那名男子来往,只求平平静静的呆在王府。” “但,半年以后,她却有了身孕。我气极,并不是我不给她选择,而是她的一次次背叛超过了我的底线。那个男人来找过我,说要带着李如和孩子离开王府,否则就将这桩丑事公布于天下。我暗笑他的愚蠢,让他和李如见了面。” “李如还是不肯走。她宁可不要孩子,不要爱人,只求留在王府。我当着他的面,让人给李如服下了藏红花。只可惜,他也算是个痴心人,当场就自尽了。我命人将他们锁在一起,不是说的生死与共吗?我就是要她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她的贪婪而死在面前,腐烂,最后化成一堆白骨,永生永世陪伴着她。” 袭暗说完这席话,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微扬的眼角绚烂多姿。 “你好残忍。”百里会不禁缩了缩身子,脑中又浮现出了李如和那个诡异的骷髅。 “我残忍吗?我残忍的话就应该当着李如的面,挖了他的眼,断了他的四肢,割了他的舌,放完他的血。最后独留一颗血淋淋且还跳动着的心脏给李如,让她看看,本在手中跳动的心脏是怎样停止呼吸的。”袭暗越说笑得越开,笑意直达眸底,牵动着一丝嗜血的残忍。 第5章 “不要说了……”百里会重新窝回他的胸前“我不想听了……” “你的好奇心不是很重吗?本王一次满足你,”袭暗低缓着继续出声“后来,李如便疯了。” “疯了?”百里会抬起头,转而又想,或许疯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对,是那具日渐狰狞的白骨和那件沾着她至亲血迹的红衫逼疯了她,那时她肚里的孩子还不足两月,尚未成形。” “你,孩子是无辜的。”百里会想不出任何话语为李如辩解。 “不,那个孩子才是元凶,害死了他爹,碎了李如的梦。”袭暗毫无表情的脸加上冰冷的语气,使百里会不由打了个冷战。 “我并不知道,生在皇室的你居然也有得不到的女人。”百里会揶揄道,这个话题似乎太血腥了。 “我从未想过得到她,她的身子我试过,我对她没有兴趣。至于她的心,我从来不想要。”袭暗笑着吻住百里会小巧的耳垂“相反,你的身子有诱惑力多了。” “你……”百里会抡起一拳打在他胸上,两颊也慢慢泛上了红晕,羞得恨不能缝上他的嘴,屈起腿用力顶了过去。 “你顶哪里?”袭暗逼近她,清晰的看见她浓密的眼睫毛无辜的上下扇动。 “顶哪了?” “这。”袭暗抓起百里会的小手伸进了被窝。 “袭暗,你……”百里会缩回手,转过头不理他,脸上早已飞红。 “你叫我什么?” “王爷……”惊觉自己的失误,百里会忙改过了口。 “以后你就那样称呼本王吧,”第一次,袭暗允许女人直呼他的名。 百里会重新偎入他胸前,夜凉了,月色撩人,人自醉。 “明天,我想出去逛逛,可以吗?”从入府到现在,她还没有出去过,昔日熙熙攘攘的长安街不知今时何样。 “带上小梅一起,以后你随时可以出府。” 百里会看向上面的床幔,有种飘渺的不切实际的感觉,他接受她了,给了她以为今生不再有的自由。天然紫晶石里的香精淡淡的飘附在身上,一种安定、自由的祥和。 长安街上,柔和的阳光还是让人们慵懒的睁不开眼,商贩们依旧神采奕奕,一幅安乐盛世的景象。 “小梅,我们去选几匹布吧。”百里会撑开慵懒的眼皮,单手遮住袭来的阳光,手上的梅花镯发出细微的轻磕声,清脆的让人欢喜。 这间布匹店很大,装修一新,只是人往来不多。瞧着上好的绫罗绸缎,百里会随意挑了几匹“就这些吧。”便吩咐小梅付银子。 “不用了,这些权当我送你。”声音从内堂传出,迎面而来的赫然是李森。 百里会明白了,当时袭暗给了他一整条商铺,想必这也是他名下的了。 “小梅,我们走。” “只是几匹布而已,难道你都不肯收下么?”李森看见百里会眼里的淡漠逐渐扩散,双眼越发黑亮起来,毫无表情的小脸绽开一抹同样无任何表情的笑容,刺得李森的心灼痛开来。 百里会转身扯下柜台上的布匹,花色齐全,美艳各异,铺在暗色的地面上更显妖娆。高傲的抬起头,一步一步踩过价值倾城的绸缎,连头都没回一下:“你以为我会稀罕?王爷为了我那么昂贵的代价眼都不曾眨一下,我会稀罕你几块破布?” 看着百里会的背影,李森像是要挽留什么般,伸出手,无奈,只剩下残留在指缝间的空气,透明的让他害怕,无力的垂败了下来。 再见阳光时,百里会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将它融进心房的冲动,有了暖意,久未跳动的心脏有力的活了过来,李森,我百里会说过,不会让你毁第三次。 回到王府时,天暮已降临,红亮的日头落在西山,柔柔的撒开一张网,映衬得百里会原本淡雅的衣衫多了一层瑰丽。 不经意间,又经过那座后院,院落间荒芜的杂草毫无生机,后院的窗子全用粗厚的黑布钉得严严实实。门上加了三把锁,在晚霞的柔光中显得越发苍凉。 “救我,救我…….”突然破败的双开窗中伸出一只同样脏污的手,五指叉开,瘦骨嶙峋的指努力探向前方,弯曲成一种狰狞的角度。 “孩儿,我的孩儿……”百里会心中的恐惧被再度唤起,在小梅的催促下苍白着脸离去,在王府她学会了明哲保身。 回到屋内,便看到袭暗一身黑色长袍,袖口处加绣一排金丝滚边,腰间束以一条同色腰带,衬得整个人野性、张狂。紧抿的双唇加深了整张脸的线条,他并没有注意到百里会的进来。看着袭暗的侧脸,不带丝毫表情的脸竟让人觉得有种落寞,眉峰尖锐的让人难以靠近。 慢慢靠近他身边,袭暗扯开一抹笑,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瘦弱的肩膀上,将整张脸埋入她颈项间。 “今天去哪了?”袭暗没有抬头,隔着衣料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到街上逛了逛。” “好玩吗?”袭暗轻抬起头,将她的身子扳正拥入怀中。 “嗯。”百里会还在想着刚刚那个孤寂的侧影,抬起头,将袭暗整个身影摄入眸中,好看的让她不禁眯起了眼。 “王爷……” “恩” “您把李如放了吧,那样的关着,耗也得耗尽了。”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吐出了口。 “不要试图改变我的想法,有时候做一个单纯的人不见的好。”袭暗双手摩挲着百里会细致的肌肤,“我只是要你明白,没有心机的你,失了本王的庇佑,你或许过的连她都不如。” 气力被抽空般,连眼皮也沉重了,黑白分明的眼瞅着袭暗颈间的纹理“若有一日,我失了你的庇佑,我不知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放心吧,我是你的夫君,除非我倒了。”一种名为相惜的情愫慢慢滋长开来,带着莫名的不安,紧紧相拥。彼此身上的齿痕竟隐隐疼痛了起来。 次日。 柳絮依旧那般不失性格,直勾勾地盯着百里会:“你爱王爷吗?” 百里会嘴角有着一丝淡淡的笑,淡的如云般散开,还未细品却早已消失了:“那你呢?” “我爱他,打从进府我就爱上了他。”柳絮的眼角飞扬开来,带着几丝杂乱,让人看着有些许的心悸“你不觉得高处不胜寒吗?” “不会,命定如此,他也爱你不是吗?” 柳絮转过头,院里俄芙蓉开的几多妖娆,一丝发散乱在额间,竟有着芙蓉之貌。 嘴角嚼着一抹笑,狭长的桃花眼更加衬的面若桃花,眼角处,深邃的黑逸出了几滴透明的液体“爱吗?他只是宠我。” 随着她夹杂着哀怨的目光,百里会也跟着迷离起来:“或许,他可以宠每一个女人。” “可是,他对你不一样。”柳絮看向她的眼带着一丝神伤,幽幽的射穿百里会薄弱的心房。 轻抚着细致的大理石桌面,细细的回味这几个月,初时的私逃,袭暗与李森间的交易,从禁锢到信任,神秘的侧妃,一切快的让她连呼吸都感到了疼痛。 自身后被抱坐于腿上,柳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百里会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便被袭暗侵略的唇覆上,温柔的,辗转的,刚想退开,头便被固定住,吻的更深。唇舌交缠,直到百里会抡起小手轻捶他的胸膛才不舍得放开她,额间相抵,舌尖有着淡淡的血腥。 “袭暗,你怎么了,怪怪的。”百里会慢慢说着,呼出的气息依旧紊乱。 “没有,只是一种莫名的不安,”重新拥她入怀,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重,不安,让他的心带着呼吸凝滞般的空洞,说不出,道不明。 抱着她一路回到卧房,褪开彼此的衣衫,像是想要将对方融入自身般,十指紧扣,将她的腿缠上自己的腰,迫切的几乎不带一丝温柔,深深的进入,不安冲撞着灵魂,额间的汗滴落在她同样香汗淋漓的脸上,荡漾开来,融为一体,顺着无暇的脸庞滑落。 几乎是同时,两人身上的齿痕一阵抽痛,带着一丝不安,再次占有了她。 疲惫至极,身上的酸痛感让百里会不适的趴在床上,“袭暗,我舍弃过你一次,只是,你没有放我走,所以此后,我也不会再放开你。” 袭暗慵懒的抬了抬眼,心里有了几丝温暖的感觉,抚上她裸露在外的背:“我信你。” 夜渐渐静了下去,似有不甘般,残风吹起垂落的叶,轻轻卷起,重重抛下。 第7章 快速找到了蜷缩在一旁的李如,没有丝毫的语言交流,生生被拽进了门外等候的马车,李如倒也不闹,安安静静的。一团光亮明了又消失,在出现时,还是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 双眸在黑暗中如猫眼般闪亮,扫视了一圈后,笔直朝百里会走去。轻轻一用力就被抱出了屋。月光惨淡,可对于整天被关在屋里的百里会来说,一下接收到光亮,眼睛像是被刀子割开,硬生生的淌出了眼泪。 百里会使劲眨了眨眼,抱着她的男子见到她丝毫不惊奇,虚弱的张了张嘴:“王爷呢?你快通知王爷。”薄弱的呢喃声让男子不悦的皱了皱眉,四下张望无异样后才将百里会一同扔进了马车。 顺时“轰”的一声,像是某样东西被炸开了,他要带她们去哪?他发现了自己可是却并不奇怪,更没有去禀告袭暗。好一招阴险的暗度陈仓。从此将她带离,自己还回得来吗?谁要害她?袭暗不可能将今天的事告诉他人,放走一个罪妃,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会是谁呢? 马车里同样漆黑一片,黑色的车幔随着马车的前进而晃动,不时渗进一点一点微弱的光。只是一条缝隙,便让她清楚的看到了马车里除了她和李如,还有另外一个人。 朦胧的月光照在脸上,使得皮肤泛出一层幽青,待看清楚时,冷汗不自觉的爬上了脊梁骨。 是小莲。柳絮的贴身丫鬟,自己早该想到了,单以为的那样的女子,顶多直爽不会害人,疲倦的闭了闭眼,都是自己错看了。 小莲也觉察到的百里会的目光,侧目轻笑道:“会妃,您不用奇怪,柳妃她仁慈,怕你们一路上寂寞,吩咐我来送送。” 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幽幽的盯着她,随着一飘一落的车幔看着一点点变小的后院。 那熟悉的长廊不再,落叶归根,洋洋洒洒的铺满了后院的青石板。 马车渐行,经过前院时,便看到袭暗站在院中,白雪肆虐着,一片片像尖锐的石子般砸下。身披雪狼披风,原先的脚印早已被覆盖住,一身白的他孤寂的让百里会不断涌出的泪湿了颊。 使尽全身的力气,哪怕已经千疮百孔,百里会也想做最后的一搏,哪怕栽下马车也无所谓,只要袭暗呢个看见她。在强大的意志力下,身体渐渐有了丝毫力气,豆大的汗滴落下来,只想使劲力气往前栽。 但是终究没有用,一双手,轻轻的按在她肩上,稍一用力,百里会便靠回到了冰凉的木板上,“会妃,您就省点力气吧。” 小莲收回手,嘴角嚼起一味浅笑,眼顺着百里会的视线看向马车外:“王爷真是好看,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仍像一棵干劲的松,难怪我们柳妃那么倾心呢。” 胸口又疼痛了起来,比以往都厉害,像是什么东西被剥离般。 最后进入百里会的眼帘的,就是袭暗雪地中的身影微颤了下,抚上锁骨间的齿印。 只一下,袭暗便消失了,西郡府也离得越来越远了。 从原有的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熬到绝望,自己的心当真脆弱的不堪一击。 再睁开眼时,淡泊的眸中异常犀利,重又见到了光亮,我便要活下去。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不如在明亮里垂死挣扎,以博得一线活的机会。 柳絮,你就等着有朝一日,我再入西郡府,血债,一笔一笔的向你讨回来吧。 快马加鞭,顾不得颠簸,也顾不得百里会满目苍痍的心。途中,小莲给她们换了衣裳,也简单的进行了梳洗,为了住店时不被怀疑。李如出奇的安静,细看之下,才发现一直混混沌沌的沉睡,俨然被下了药。 就这么白天赶路,晚上住店,一辆马车,四个人,慢慢远离了长安。 每天乖乖的吃饭,乖乖的休息,就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活。 哪怕再差的伙食也一口不剩的咽下,好像那不是食物,而是命。 马车不停的往北,似是漫无目的,实际却是早有预谋。柳絮做事不愧为细心,一定要让贴身的丫鬟将她们安置好后才心安。至少,她掌握着她们的落脚之处。 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停留了一宿后,马车上堆满了食物和水,足有好几天的口粮。小莲冲着百里会疑惑的眼神道:“马上就要进沙漠了,过不了几天就到了。” 沙漠?百里会有过最坏的打算,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惊,沙漠,真的要到北方吗?原来,就要到蛮夷的地盘了。 马车的速度开始缓慢下来,时不时的还停滞不前,黄沙吹进车内,打的人满头满脸都是。 北方的天空,风声夹带着咆哮,呼呼的吹在脸上,像被刀割开般灌入五脏六腑。 百里会怏怏的靠在一边,黄沙漫布,随时都可能葬身在这异乡,还等到到回去的那天吗? 小莲絮絮叨叨的讲着柳絮和袭暗以前的情话,他的疼,他的宠,只为了瓦解百里会内心残留的仅一点念想,伴着语言,随着夸张的动作。百里会冷笑开来,双眼睨视马车之外,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情。 小莲说的越起劲,便越是泄了柳絮的底,她要真那么得宠,为何还要费尽心思的除掉她,她要那么得宠,还会在乎百里会这个在她眼里连一颗眼中钉都不算的人?越说越慌乱,最后只能变成了掩饰,慢慢掩饰不了的时候,小莲无趣的张了张嘴,复而又闭上了。 沙漠中没有投宿的地方,好几晚,她们都挤在马车里,身上盖着棉被,但还是抵御不了那股寒气,北方到底与南方不同。 混混沌沌间,曙光又亲临了整个沙漠,马车继续前进,为了那个不知名的目的地。 突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响声,像是打雷般,由远及近,这个声音百里会太熟悉了。在她失踪的那段日子,就经常听到袭暗的银甲骑这样进进出出。 马队瞬间就包围了她们,带着漫天的尘土飞扬。像是逮住猎物般亵玩,马队围着她们的马车形成一个圈,亦趋亦近,慢慢缩小,靠近她们。 马受惊的抬起前蹄,啪的一声挣脱缰绳,车厢在瞬间倒塌,尘埃落定后,露出三张惊慌失措的脸。 上方响起阵阵响哨声,马队依旧照着原先的圈子一步步绕动,伴着男子的轻浮声,嗤笑声, 百里会靠在破旧的木板上看着这支马队,这一瞧便马上低下了头,看他们的服饰应该是胡人,相传胡人生性高大,残暴不仁,嗜血成性,心里不觉悲凉起来。 随着一声嘶鸣声,马队迅速让开一条道,一匹高大俊逸的战马出现在三人眼前。 背上的人一袭豹纹裘衣,黑色的靴子裹至膝盖处,头上戴着同色的毡帽,野性且又异常危险。全身散发出王者般的尊贵,高傲的如同一头草原上的豹子。 高大的骏马踱至她们面前,再行前一步就要踏碎她们脆弱的骨骼。 “从哪来的?”不耐的眯起眼,口气慵懒的盯着眼前这三个异族人。 小莲早被这阵势吓得跪倒在一边,李如虽早已清醒,但仍显得疯癫。看到小莲跪下也跪下,依葫芦画瓢的学着小莲,百里会额间开始渗出层层细密的汗。这副被麻木了几个月的身子经过长途的颠簸早已疲惫不堪,只能依靠着身下的木板半躺在沙地上。 为首的男子紧盯着三人,不耐的重复道:“哪来的?” 恢复了几分清秀容颜的李如抬起头看了看马上的人,复又看了看旁边的小莲,身后的百里会。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站起身,直指马上的男子:“你是谁?快送我回去,不然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小莲赶紧扯了一下李如的衣衫,却被恶狠狠的甩开。 百里会惊诧的张了张嘴,想阻止她接下来的话,但也只是惘然。 “哦,你夫君是谁?”像是被激起兴趣般,挑高了两道极好看的眉。 “哼,南朝的西郡王袭暗,人称战神,你没听说过吗?”李如双颊渐渐泛上红晕,似乎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色。 深不见底的黑眸忽的冷冽起来,闪过一丝极寒的冷意,右手的长鞭轻抬起李如精致的下巴“带回去。” “是。” 旁边的侍卫单手捞起李如像破袋一般仍在了马背上。 极冷的眼看向百里会“你,又是谁?” 不想浪费力气的闭上眼,回复他以同样冰凉的面容。 “嗖”的一声,修长的金纹鞭毫无预警的甩向百里会,一股冷风将她抛起,复又重重的摔落。半响后才听到身子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以及全身如散架般的疼痛。 痛呼声几乎逸出喉间,试着挣扎几下,最后无力的坠入黑暗深渊。 手上的鞭再度挥起,旁边随行的另一男子忙不迭的阻止“王,她似乎中毒了。” “全部带走。”为首男子调转方向,马骑卷起千层沙,浩浩荡荡的消失在沙漠中。 “确实是中毒了,是一种急性毒药,服用后全身瘫软,长久不服用解药,肢体失去活动便会坏死,好在发现的早。”一名男子不愠不火的声音传进意识逐渐清晰的百里会耳中,用力抬了抬眼皮,对上一双如豹子般深邃的眼,急忙别过来头。屋里还有另外一人,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大夫来。 中毒?差点就瘫痪了…… 下巴被强制的别了回去:“想解毒吗”?男子侧身坐在床畔,单手执起她的下巴。 疑惑的眨了眨眼,看来外界的传闻是夸大了,胡人中也有好人呢。 “求我。”仅仅两个字就打碎了原本的好印象,一双愤怒的眼瞪着他。 “不愿意?” 百里会重又闭上眼,轻轻的用力甩出一个字符“哼”。 第9章 “你就不怕本王强要了你?”看着雪中渐渐被覆盖的身影,耶律式脱口而出。 “你不会。”百里会说的笃定,像是一盘棋已稳操胜券。 “为什么” “因为你是王,而且是一个骄傲的王。” 雪中,两人相对而立,耶律式最终收回目光,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原本连成一片的庭院间留下一条深深的分割线“女人,太聪明了会让人反感。” 百里会没有多想他的话,拿起地上的白玉瓶固执的站在苍茫的天空下。 大厅中,生着几个高大的火炉,一走进去便暖烘烘的。厅中坐着几个女子,分别为耶律式的王妃,两个侧妃,两个小妾。五人中只有温絮是汉人,因此也显得更娇小,眸光闪烁,脸上始终带着娇笑。王妃是大辽人,微长温絮几月,看上去不失稳重,端坐在一旁,轻饮着热茶。 另一侧妃与温絮一般大,柳叶眉,双凤眼,似娇似嗔,五人中就数她们最得宠,也是斗的最厉害的。 “姐姐,你怎么舍得让那么一个俏丫鬟在雪里站半天呢?”侧妃杨氏不禁唏嘘道。 “还不是王说要喝我亲自泡的茶么?雪水采自天上,甘甜润喉,这不那丫头懂我的心意,说实话我也舍不得呢,瞧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温絮不愠不火的盯着庭院中的身影。 “她是汉人呢,顶多和我们一般大,说不定哪天就叫王给收了进来,姐姐,当初你不就是这么进来的么?” “妹妹这话说的,收进来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要给妹妹你道喜了,以后你赏梅的时间就多了吧。”温絮的一句话砸下,暗指杨氏的日渐失宠,让她的脸不禁有些挂不住。 “瞧姐姐说的,那以后妹妹就多陪陪你,姐姐。”最后两个字虽然是缓缓吐出,却带着十足的力道。温絮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称她作姐姐,总觉得把她的年龄给提高了。 “好了,自家姐妹让别人看了去不笑话才怪。”王妃的一句话适时压住了两人的剑拔弩张,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微笑着面对,脸上带着最娇美的笑,心中却早已将对方杀死了无数次。 敷衍的轻聊了几句,不多时便散了,各自收回戴在脸上的假面具步出大厅。 “姐姐慢走。” “妹妹走好。” 雪中独留百里会,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丝毫不见停。 快接近傍晚时,温絮才差人来把她叫了进去,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走进屋内。 火盆中的火熊熊燃烧着,让一接触到暖意的百里会止不住全身发抖。 伸手递过装满雪水的白玉瓶,温絮娇笑着想接过,不料手中一轻,直直的砸向地面,百里会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无论这样下人总是错的,温絮还算是间接的找麻烦,总给自己找个好的理由。 娇笑退去,艳丽的容颜慢慢狰狞起来,百里会握紧受伤的掌心,心里泛起一股凉意。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过来,怕是穷尽她全身的力气了吧,脸上火辣辣的生疼,这是百里会第二次被打。第一次是自己打的,第二次是被别人打。 “我早说过瓶中的雪水不能沾地,你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吗?”看来,温絮是看到了发生在庭院里的一幕,下手才会这么狠绝。 “叫几个人将她关入军牢中去。”温絮拿起袖中的锦帕擦了擦手,将锦帕丢掷于一旁的火炉当中。只一瞬,便消失殆尽。 “温妃,这……”一旁的小丫鬟不安的绞动着手指。 “这什么这,你也想进去吗?”百里会想不通,一个外表如此柔美,脸上带着单纯笑容的女子,说出的话竟让人有冰冻三尺的感觉。 “不敢,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便进来了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拉起她走向了外面,只是一路都走的非常小心,像是被发现般。 百里会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灾难降临前夕,挣也挣不脱的窒息感。 不多时,她便被押上了一两马车,“那么要带我去哪?” 两人笑而不语,眼中透露着无限的奸佞。几经颠簸后,百里会才被拉下马车“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一路被半拖着,半晌后才被关进了一个帐篷。 帐篷内关有很多女子,惊恐的,不安的。有的双眼像死水般沉寂,没有丝毫生气。百里会发现里面的女子都是汉人,有的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触目的伤痕。在一个狭小的角落,百里会发现了小莲,双眼无神,衣衫褴褛。 环顾一圈却没有发现李如,刚想上前,却进来了几个大辽士兵模样的人,将她们全部赶出了营帐。 外面是一片沙漠,被圈成了一片大大的围场,扎堆着几十个蒙古包。 这看来像是辽兵的教场,一垄黄土中传出几声虚弱的呜咽声。 押出来的人被排成一列,一群辽兵围成一个圆圈住她们,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 百里会根本就摸不清状况,便被淹没在人海里。站在最前面的拼命往后退,仿佛向前一步就面临着死亡。然而身边的辽兵紧紧钳制住她们,根本就退不得半步。 风也呼啸着,怒吼着不平,狂乱着悲哀,乱世中的一笔泼墨画而已。 最前面的两个姑娘被推了出去,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教场中央,脸上的恐惧、憎恨昭然皆知。见久久没有动静,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挥起手中的马鞭朝一个女子的背上砸去。 “啊…..”原本就单薄的衣衫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鞭子像是嗜血般朝另一女子的身上甩去,同样被打的皮开肉绽。 孱弱的身子在黄沙中不断的扭动,像是一条被断了身的蛇,伴着血迹蔓延开来。 辽军的笑声刺痛了汉人女子的耳,完全泯灭人性般的看着好戏。 大手一挥,立即上来几名士兵,在两人手腕处绑上一根绳子,绳的另一头交给骑着马的士兵。 “驾”的一声,尘土飞扬,形成一片沙雾,受到血腥味的刺激,马向箭一般向前冲。被拖在地上的身子歪歪斜斜,伴着一声声尖锐的惨叫声。 百里会惊呆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残忍,辽人简直就不把汉人当人看。生命如此卑贱的供人玩笑。 一圈过后,两匹马相继回来了,身后的女子衣服被石子刮破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被刀割开般殷殷的淌着血,惨不忍睹。 “今天你又输了。”马背上的男子摇着头对上落后的同伴。 “下次肯定赢,你就接受挑战吧。”拿别人的生命当赌注,无知的让人心寒。 “下一组。”马背上的将军催促着,语气中带着不耐。 又是两个年轻的女子被推上了场,脸上赃污不堪,连同破败的衣衫根本看不清原先的长相。 有了前车之鉴,两人一上场便扭打在一起,毫无竞技技巧,完全靠着本能,撕扯着头发,纠结着衣衫。原先站着的两人因体力不支而倒地,一方迅速的掐住身下女子的咽喉,眼睛深处泛着红光。 就这样僵持着,忽然“啪”的一声,手腕处因疼痛而快速收回,立即红肿了起来。 身下的女子贪婪的呼吸着毫不容易进入鼻腔内的空气,全身喘的不住颤抖,身子完成一张弓形。 “把她带下去,充当营妓。”马背上的声音带着几丝淫邪,让原本就黑黝的脸看上去更加面目可憎。 “不……”喘息声还未恢复稳定的女子意欲站起身,摇晃了几下又倒了下去,两个士兵忙走过来,一手架起一边,拖向一旁的营帐内。 女子的哀哭声还未停止,下面两个人又被推了出去,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小莲。小莲的身子很单薄,身上的衣衫犹带着血迹,看来已经经过几次的生死搏斗了。 这就是一场搏斗,赢的继续,直到体力不支。输的就被拉下去当营妓。逃也逃不脱,周围密密实实的人墙堵住了她们的活路。 小莲的身子被撞翻在地,虽然仍抵死反抗但渐渐的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身子不住的扭动,一把抓上对方的头发死死不放。挣扎中一缕青丝被生生扯掉,对方瞅准小莲受伤的胳膊,一脚狠狠踩了上去。小莲的吃痛的趴在沙地上,头深深的埋进了尘土中,放弃了挣扎。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她拖向一边的营帐,无力的双脚在黄沙中只留下两条单薄的平行线。回过头,哀幽的眼望向了百里会,脸上带着愤怒、无奈和悔意…… 百里会还未来得及多想,自己就被推了出去,站在教场中央,恐惧感越来越深,由于是第一次到,当她被推出去时,绝美的容颜立即引起一阵啧啧声。 “好一身细皮嫩肉啊……” “将军,直接拖去当营妓吧…….” 百里会顾不了那么多,因为她的对上已经扑上来了,双脚猝不及防的被绊倒在地,女子跨坐在百里会的腰间,两只手欺了上来。身下的人儿力气慢慢被耗尽,挣也挣不脱,坐也坐不起,双手无力的攀向掐住喉咙口的手,受到了阻碍,手上的力道陡然加深,双手紧紧掐住。伴随着阵阵的痛哭声:“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百里会终于认清了,这就是明显的人吃人社会,自己反抗不了就逃脱不掉被吃得厄运。眸光一闪,看到马上的人手中的鞭子已经慢慢扬起,这一鞭如果下来,自己虽然活了命,但却要比死更难堪。 挣扎的右手摸上了散乱了发,发丝中一支簪花金钗带着犀利的寒光,笔直刺向上方女子的胸口。甚至来不及闭眼,女子的身子就如破布娃娃般瘫软在百里会怀里。一种湿漉漉的液体袭进她的单衣,润湿了她的胸口。 第10章 没有丝毫的惊慌,百里会平稳呼吸后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咚”的一声倒地,女子的眼睁得老大,微微渗出血丝。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死去的对手,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眼中的隐忍不再,爆发出一种几近残忍的眸光,再覆上一层层厚厚的坚强。 她不能死,她要回到袭暗的身边,还有柳絮,今天的一切我要加倍奉还于你。 男子的鞭子扬起又放下:“把她的钗拿走,明天继续,要是输了,你就等着伺候我们吧,哈哈哈……”身后响起猥琐的奸笑声,伴着一群辽兵的鼓动:“噢,噢……” 游戏持续到傍晚才结束,再回到营帐时,原本拥挤的帐内因失了一半人而宽敞很多。一进入帐内,便都战战兢兢的缩起身子,压抑一天的恐惧逐步笼罩着本就不大的营帐。 百里会挤在一个角落,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开得素净的衣衫上犹如一朵妖冶的玫瑰,却带着致命的毒素。 双腿弯曲,将头深深埋入臂弯,她居然杀人了,那个女子还那么年轻。残忍的外表被卸下,内心便变得不堪一击,手上犹沾着血迹,蜿蜒开来如一条条交错的经脉,不停的搓着手却怎么也除不去。 那个簪子,是袭暗亲自插在百里会发上的,他说,果然,一笑足以颠世。可如今,它却插在了别人的胸口上。 哽咽声让肩膀发出一波波的轻颤,明天继续,明天又该怎么办呢?袭暗,你不是战神么?你怎么不带着你的银甲骑来救我呢,传说你率领的银甲骑所向披靡,可如今,你难道连我都保不住了么? 混混沌沌的过了一晚,天一亮就被赶出来辽营,还是与昨日一样,被困在人墙中,像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黑面将军手中举着幽亮的鞭子宣布着新的游戏,“今天,我放你们走,一个时辰后若是跑得出这沙漠的,就算命大。死在半途的就当给野狼当早餐,若是被抓回来的,哼,充当军妓。”一句话立马炸开了锅。百里会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这沙漠莫说一个时辰了,就算给上十天也不可能逃得出,这分明就是耍着人玩。 对上他贪婪的毫不掩饰的目光,百里会恨恨的推开人墙冲了出去,向沙漠的另一头跑去。几名反应快的女子也紧跟在身后,沙漠里,寥寥的几个人影步履蹒跚,一歪一斜的脚印印在黄沙中。 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口干舌燥,喉间瞬时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来不及停留一下,她太知道时间的宝贵性了,哪怕带着一丝侥幸。如果逃不出,那就干脆让她死在沙漠里吧,永埋黄土下,但愿有一天袭暗的兵骑可以跨过沙漠消灭了辽国。让她的尸骨在黄土下也能感受的到他带着银甲骑穿越大漠的震撼。 恍惚中看到一群马骑飞奔而来,银色的战骑在阳光下反射出阴寒的光,领头的人一身金色长袍,袖口领口处镶着一圈黑边,足蹬白纹靴,俊朗的脸让阳光都黯了几分,不是袭暗还会是谁呢? 四周出现了庭院,假山,还有好大的一片花园,园中一汪清泉,这不是西郡府么?马上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缓缓启音:“会儿,你怎么在这?快跟我回去。” 百里会喜极而泣,提起裙摆飞身上前:“袭暗,你终于来接我了么?” 袭暗坐在高大的骏马上,却不伸手,百里会纳闷的走到马前“袭暗,我上不去。” 可是,居然就在眼前,银甲骑消失了,西郡府也不见了。就连袭暗,也化成云雾,散了。百里会颓废的滑至地上,海市蜃楼,通通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场云烟罢了。 后面的追兵快到了吧,挣起身子匍匐着前进,一阵黄沙吹来,落得百里会满头满脸都是,些许进入口腔中,不住的干咳起来。 不期然的一颗仙人掌出现在百里会视线中,仙人掌是极耐热之物,在沙漠这样缺失水分的环境中也能独活。顾不得手掌的疼痛,刨开周边的沙子,手指被刺出了血,拔起仙人掌的根部,贪婪的咀嚼里面的水分。 待体力稍稍恢复后,才拔起腿继续向前跑,一个时辰,都过去好久了,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但愿不会。 但是身后渐渐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有远及近,还没跑出几步,马队就已拦至了跟前。 领头的黑脸将军笑着举起手中的鞭子:“跑啊,不是很能跑吗?” 旁边的士兵跟着起哄,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鞭子卷上百里会的腰间,重重一带便被抛到了马背上,随着烈马的跑动,百里会的视线越渐模糊,一点一点,拉开了与南方的距离。 “不。”百里会厉声而出,双手像溺水之人般毫无目的的伸向前方,却什么也抓不住,一切,都是空的。 一个时辰拼命跑完的路,骑马一下子就到了,见到黑脸将军归来,将士们一致的欢呼起来:“噢,噢……” 身子被重重的抛下马背,如散了架似的疼痛,连挣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周围同样散乱的女子,看来都被抓回来了。 “将军,将她们拖进营帐吧。”一旁的辽兵耐不住的开始请求道。 “好,全部拖进去。”一群士兵冲上来,不顾女子们的反抗,抓起两边的胳膊。 “王到……”随着一声传到,人群安静下来,人墙中自动让开一条道。 耶律式骑着黑色的战马,肩上的豹纹披风更显得整个人野性十足,黑色的战马踱着悠闲的步子踏入教场内。 目光如炬,只在看到百里会后泄露了几许的愤怒和自已都不愿意承认的不舍。 眼前的百里会衣衫褴褛,目光涣散,胸前还有一处触目惊心的血迹,发上和脸上都是灰尘,发散乱开来,似乎还带着泪渍未干的痕迹。 百里会请抬起倔强的下巴,辽人,耶律式,这样的游戏也是你同意的么?我怎么忘了,你也是辽人,视生命如草芥,视汉人为卑贱物品的耶律式,尊敬的北院大王。 接收到百里会充满恨意的眼神,耶律式不禁笑了起来:“有跑出去的吗?” “禀告大王,没有,只有两个死在了途中。”黑脸将军下马,单膝跪下回了话。 “嗯。”带着浓浓的鼻息,连嘴都懒得开,两条生命,那么不值一钱。 “要留下吗?”耶律式盯着百里会苍白的小脸,看着她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 百里会深知呆在这只有死路一条,要想活着离开辽国,就得寻找机会,而在这期间,得先保证自己能够活命。王府中还有一个温絮,也许还有另外不知名的人想害自己也说不定。要保全自己,就得有无上的权利,而这权利只有耶律式才给得起。 “请带我离开这里。” 耶律式满意的挑高了眉:“你不问我有什么条件吗?” “不用问,你说的出我就做得到。” “好”,耶律式拉起百里会让她跨坐在马背上,紧紧拥在身前。 拉起马缰调转马匹时,百里会看到教场中央女子们哀切的目光全都对着她。 侧过身子刚想求情,但一接触到耶律式的眸光时就消散了。求了又怎样,会放了她们吗?放了又怎样,在这沙漠中也不过多几具尸体而已。自己若狠不下心,以后如何回的去,一时的心软只会为自己铺上死亡之路罢了。 狠狠的闭上眼,决然的离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一个静静的拥着,一个静静被拥着。 回到王府,耶律式便命人伺候百里会沐浴,并拨了一座紫云阁给她。相比温絮的云中阁,这座来的更气派,屋内的摆设全来自江南,连房屋的格局也是典型的江南风味。 被水浸泡过的肌肤微微泛着酸痛,胸前干涸的血迹粘连在百里会细致的纹路上,怕是终身也洗不净了。 整个身子浸泡在水里,一遍遍的对自己说,百里会,不准哭,不准哭,不是又一次活过来么? 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眼泪。 轻抚着胸口的齿印,真如袭暗所说,这辈子都抹不去了,袭暗,袭暗…… 身边多了两个伺候的丫鬟,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也是汉人。看着她们,百里会不由想起了小莲,自己失踪后,她又怎样了。 穿上衣衫,累极了的百里会一靠上绣枕便睡着了。 耶律式一进屋便看到熟睡了的百里会,头发披散下来,落下床畔。似乎睡的并不踏实,双眉时不时的紧怵,两手不安的紧握成拳,形成一种防范状态,浑身像一只待战的刺猬。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拨开她额间散乱的发,手中的小脸找到依附般紧紧贴上他厚实的掌心。轻轻的摩挲着,嘴角慢慢漾开,耶律式不禁看呆了,幸好今天自己到教场巡视,不然再见到她时,是否只是一缕清恨了。 俯下身子吻上她娇嫩的唇,带着几许不舍,探入她口中,引诱着她与他纠缠,口中不禁呢喃出声,百里会微微睁开了睡眼迷惺的眼。耶律式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扇子般半张开来,见百里会停下动作,耶律式慢慢睁开了闭上的眼:“醒了?” “嗯”。将身下的被子拉高于肩,警惕的看着上方的身影。 “你怕我?” 百里会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吗? “不怕。” 耶律式放柔身子慢慢拥住她,怀中的人轻轻的抗拒着,越挣越被拥的更紧。 “耶律式,你是大辽的北院王,什么样的女人你得不到,你放过我吧,我配不上你的。”百里会幽幽的说道,眼中的哀怨让耶律式不忍的伸出手抚平她微皱起的眉。 “我只想要你,我不在乎。”耶律式双手轻捧起她苍白的脸,直直的想要看清她眼眸深处。 百里会紧咬双唇,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耶律式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她手中:“我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利,从今日起,在这王府中没人可以再伤害你。”看着手中剔透的美玉,百里会不禁湿了眼眶。 第11章 这个男人,她给不了他爱,可是他却给了她最安全的保障。双手环上他的腰,将头深埋在他胸间:“谢谢你。”这样的拥抱,不带任何的情欲。 耶律式以手指轻轻梳过她散下的三千青丝,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这样暧昧的姿势让百里会不适的轻推开身前的人。 “王,天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握紧手中的玉佩,至少她可以活下去了。 “你不希望我留下吗?”耶律式的嗓音开始嘶哑,呼出的热气吹在百里会小巧的耳垂上,痒痒的。 “我,我没准备好。”找了个最不成文的理由,只想着拖一天是一天,耶律式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既要可以生存下去,又要保全自己,太难了、 耶律式收回手,无奈的起身,眸中的星光也慢慢暗了下去,“今天,我不逼你,但是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看着耶律式步出的背影,百里会悄悄松了口气,紧紧贴在床板上,脊背一阵发凉,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将玉佩小心的放到枕头下,却久久不能入睡,躲过了今天,明天,后天,还有什么理由呢?拉高棉被从头到脚紧紧裹起,棉被下的身影不时的扭动几下,睡得极不安稳。 雪依旧下着,只是没有前几天下的大了。紧紧了身上的披风撑起伞走入了后院。 后院很大,不像大漠中的庭院倒像江南的行宫。一走入后院,百里会原先的阴霾便一扫而光了。一片苍茫天地间,万瓣飘雪压红梅。满园开满了梅花,白里透红,不胜妖娆。 世间,也只有梅能在傲慢的苍穹间,独留自身不泯的个性了。 凑近一枝红梅,淡淡的幽香,摘下几瓣放入口中,唇间立马染上一抹殷红,欲羞还娇。 轻轻往手掌心呼出了一口气,再将手贴上脸颊,果然暖和了点呢。拈起花瓣上的雪花轻轻揉碎,手上的余温融化了掌心的冰雪。 温絮一走进后院便看到了在雪地里独自赏梅的百里会。一身白质绣花衣衫,外面披着一卦纯白的披风,领口处缀满了银尾狐皮,衬得小脸更加白皙。一双同色长靴套至膝盖,勾勒处完美的小腿曲线。 “呦,才几天不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温絮轻移开步子,朝院中的身走去,听说昨天是王亲自带她回来的,还把紫云阁给了她,一个丫鬟转眼就攀上了高枝,不禁让她红了眼。 温絮脸上带着娇笑,美目从上至下扫过:“才几日不见,你让我刮目相看了呢。” 迎上她挑衅的目光,百里会不怒而威:“还得多亏了你。” 温絮一时语塞,没想到几日不见已经敢顶嘴了:“你可要明白,在这王府中,若你得罪了我日子可是不好过的。” “我从未想过得罪任何人,只是人若犯上了我,我也不必再忍下去了。” “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只不过得了王一日的恩宠便这么猖狂,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恼羞成怒的女子抬起手掌重重挥下。 手腕被适时扣住“今时今日,那还有这个资格吗?温絮,你我同是汉人,你若再苦苦相逼就不要怪我了。”用力甩开手腕,百里会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波澜不惊,原来戴着面具做人也可以这么简单。 从嫁入西郡府到误入辽国,短短也不过半年之多,却让百里会如历尽了万是沧桑般,尝尽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也受尽了人为了达到目的的残忍。 李如,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从上次的分开到现在就再为见过她,在西郡府的那段日子要不是她,只怕自己早就饿死了吧,死在离袭暗最近的地方,却让他连尸首都找不到。 温絮紧盯着百里会,眼里似有团团火焰在灼烧,心里一下子楞是没有反应过来。 刚想上前,便看到她别在腰间的那枚玉佩。这枚玉佩是谁的她最清楚不过了,无数次为耶律式宽衣,这枚玉佩就佩带在他腰间。她也试着要过几次,可耶律式告诉她,这枚玉佩是他身份的象征,不会轻易给人。可如今,它却那么真实的挂在百里会腰间,安静的让人心碎。 “你怎么会有这枚玉佩的?”温絮一把扯住欲离开的百里会。 “这是王的玉佩,自然是他给我的。” “不可能,我服侍了王一年多都没有给我,怎么可能会在你身上。”温絮上前扯起她腰间的玉佩,百里会紧紧的护住:“温絮,你不要惹我。” “你把玉佩给我。”争扯中佩带被扯断,剔透的美玉掉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印子,被雪覆盖住。 耶律式一入后院便看到了拉扯中的百里会和温絮,“怎么回事。” 温絮回过头见是耶律式忙上前拥进他怀里:“王,我想看看会儿的玉佩,她刚想拿给我就不小心掉地上了,对不起哦。”同样的,一脸纯真,丝毫无害。 百里会默默拣起地上的玉佩,拂开美玉上沾起的污渍:“温絮,如果你想要,只要王一句话我便拱手相让,若王不允,你此后便不要打这块玉的注意了,因为它是我的。”握紧了摊在掌心的玉佩,看向耶律式。 温絮松开紧咬下唇的齿,脸上努力扯开一抹娇笑,放在腰间的手紧紧的用力的圈住:“王,那玉佩絮儿也好喜欢呢。”脸上带着希冀同样看向不发一语的耶律式。 “本王送出的东西,不会收回。”耶律式轻抚上温絮如墨的发:“你想要什么?明天我差人给你送去。” 温絮不甘但也无趣的领了赏,看向耶律式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哀幽,帝王无情,从得宠到现在面临失宠,也不过才一年多时间而已。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况自己仍是芳华绝代,却已不再享受独宠了。 “都回去吧。”耶律式率先步入了长亭,百里会将玉佩系回腰带上,只留下温絮一个人还呆在院内。雪似乎又下大了。王,你可还记得,一年以前,也是一场大雪。我窝在你怀里,我们一起笑看人间。你说,絮儿,肤如凝脂大概就是你这样吧。那时的你,眼里的宠溺毫不掩饰。 仅一年,自己就寂寞了,百里会,你的出现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站在雪中的人儿眼角不觉滑出了一滴泪,融化掉这世间最冷的漠然。 一回到屋内,百里会便将双手靠近火盆汲取暖意,北方的天好冷,干燥的让人不适。 一阵冷风趁隙钻了进来,耶律式轻掸掉身上的雪花坐到百里会身边。 “明天启程去教场,马上又要开战了。”谈起战争时,耶律式的眼中浮过一丝嗜血的残忍,像是天生为战而生。 开战,苦的只是两国百姓,只为了领域的扩张却要赔上千千万万条鲜活的生命。 百里会不语,自己的明哲保身是否是正确的,国仇家恨,生活在这样一种时局下,她难以抉择了。 傍晚时分,正王妃突然来到了百里会的紫云阁。 对于她的到来,百里会是十分讶异的,只得叫丫鬟端上茶陪坐在一旁。 “住的还习惯吗?” 百里会听得更加讶异,正王妃轻呷一口茶,嘴角淡笑:“你不用奇怪,我小时候就学过汉语,这茶,还是喝不惯。” 百里会坐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看她面目慈善,虽不是绝美,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淡定。 “王,他喜欢你吧,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选个日子让王收了你吧。” “什么?”百里会看着她,脸上还是那抹典雅之意,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当初的温絮也是这样进来的,多一个你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只要王喜欢。”正王妃眼角轻扫了屋内一圈“他,确实对你很在意。” “我不懂,他,是你的夫不是吗?” “就因为他是我的夫,是我的天,他爱的我才一样要爱。”两人眼光相遇,百里会看到她的眼中赤诚、坦然,真的没有一丝杂念。 “我不一样,我不会留在这的。”百里会仓促起身,自己也不知道,慌的是什么。 正王妃缓缓起身,这是她们的第一次交谈,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吧。 短短的几句交谈。却让百里会不知是该为她喜还是该为她悲。 这样的女子,真的可以淡泊到如此。 第13章 第二天一大早,百里会便被吵醒了,鼓声雷雷,伴随着一声声豪气冲天的激吼声,明天就要出战了,想比今日是鼓舞士气的。 百里会吃力的拎着水桶,小脸被灰熏得黑黑的,身上的衣衫也脏污不堪,只露出一双灵秀的眼。将水倒入大锅内,不断的添加着柴禾。 远处,一群汉人被捆绑在一起推搡至教场中央。百里会刚想跑上前,便被一双手拉住了,是厨娘李氏,李大娘微摇了摇头:“姑娘,目过留心,生在这样的乱世,你又能奈何呢?” 百里会挫败的垂下双肩,声音也不觉哽咽了:“李大娘,难道就只能这样吗?” “对,我们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好好的活着吧。”李大娘的话中也多了几丝无奈。 掳来的汉人被一字型排开,齐刷刷的跪在辽军将士面前,为首的黑脸将军下令搬出几大坛的酒。一字排开放在跪倒的人面前。时值寒冬,一个个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像秋时临落的叶,禁不住一点风袭。 围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台上一把虎皮躺椅静静的置于中央,给人以无限的威慑感。前面是一张长形茶几,四周燃气熊熊烈火,即使是在白天,也将天空烧得一片通红。 营中响起一阵躁动,排列整齐的辽兵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过道。高大的骏马上,耶律式一身玄色的袍子,右肩上赫然立着一只凶猛的苍鹰,尖锐的双爪固定在耶律式宽阔的肩膀上,一双琥珀色的眼阴冷的发出死亡般的讯息。 “王……”全军将士一致下跪,“咚”的一声震的大地也有几丝颤抖。 百里会依然站立着,被身旁的李大娘一把押跪下去:“你不要活命了,明天就要开战了,暂且也忍过今天,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就忍不了一时?”百里会讶异的看了李大娘一眼,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计划? “都起来吧。”耶律式半躺在虎皮椅上,一只腿慵懒的搭在另一只腿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 “谢大王。”众士兵群起,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穆。 “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王,一切都已稳妥。”黑脸将军趋上前一步,半跪在高台之下。 “很好。”耶律式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生肉逗弄着肩上的苍鹰,没几下,一盘生羊肉便被席卷一空。惊的百里会汗毛直竖。好恐怖的动物,居然是食肉一族。 “来人,带上来。”黑脸将军的大嗓门一下便将微怔的百里会拉回了现实。只见几个辽兵押着一个女子来到了教场。 女子穿着淡淡的长衫,头发散乱着,几乎是被拖上场的,“砰”的一声被重重摔倒在众人面前。抬起惊恐不安的小脸环顾四周,百里会看清了,是李如,原来,这几个月她一直被囚禁在教场中。 微微撑起上半身,李如看着周边数不清的辽军,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无畏的看向高台处的耶律式。 百里会知道她已经清醒了,褪去了疯癫,竟有着一股傲然。 “辽狗,你们的死期到了,明天的开战就等着收尸吧。”李如伸出一指直逼耶律式。 高台上的男子眼睛危险的半眯起,左手不禁紧握成拳,双眼的寒光似要将李如凌迟。 一旁的黑脸将军忙上前掼起李如单薄的身子狠狠朝地上摔去。来不及痛呼,李如便紧紧护住右手腕处。离那么远,百里会甚至还清晰的听见骨骼发出断裂的声音。 忽然,紫色的身影猛的坐起,抽出黑脸将军腰间的佩刀朝站台上的人冲去。 百里会来不及阻止,便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凛冽的直冲像李如,快如闪电,势如破竹。伴着一声凄楚的惨叫,鹰的利爪划开李如腕上细密的血管,鲜血顺时喷射而出。 带着鲜血的鹰爪再次降落在耶律式的肩头,染上几抹触目的红:“带下去,明天两军对垒时,当着她夫君的面,斩杀。” 百里会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他心中的耶律式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柔情的,为了保护她,不惜给她至高的权力。他不应该是这般残忍的。还是,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拨开人群,百里会毫不顾忌的往前冲:“放开她。” 双手被反剪在后的李如看到百里会,只来得及给她一抹惨淡的笑,便转过头看向耶律式:“我不会成为他的负担,你想当众斩杀我以灭他人的志气,我告诉你,你不会成功的。” 耶律式脸色一冷,随即怒吼道:“阻止她。” 但是,已经晚了,在所有人还未反应之前,李如的口中已流出来无尽的血,顺着嘴角流入紫色的衣衫。百里会呆愣在半途,待明白后才慌忙冲向前,使尽推搡着一旁的辽兵:“滚开,滚开……” 接住李如软下来的身子,百里会的坚强再也伪装不起来,哭得几近歇斯底里:“你不要死,你不相信袭暗会来救我们么?你怎么那么傻……,李如,你不要死…..。”怀中的人儿张了张嘴,只是疼痛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一用力,血便呈喷射状,无奈的晃了晃脑袋。 不停的擦拭着她唇间的血迹,可是越擦便越多。百里会无助的捧起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李如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上空。表情永远留在最后那抹决然的笑意上,瞳孔逐渐涣散,最好固定成一点,消失不再。 “你给我起来……起来……。”百里会不住的摇晃她慢慢失去体温的身子,她居然只能看着她死去。 第15章 耶律式沉默的走到了一旁的案几处,几缕香薰顺着褐色的香炉飘出,衬得他强健的身子看上去多了几抹寂寥:“明天,我便放你回去。” 百里会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紧盯着耶律式的背影一动也不动,思想似乎也混沌了,偷偷咬了咬下唇,会痛,看来不是做梦。 “明天上战场时,我会亲自送你回去。”耶律式的声音中似乎不待任何感情。 面对一个身在辽营心在汉的女人,他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怕再是将她强留下,会生生的将她逼疯。 百里会掀开被子走下床,光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踌躇着该不该上前。耶律式仿佛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却让百里会有了一种莫名的不舍。 犹豫不决的将手轻轻放在他宽阔的肩上,百里会明显感觉到手下一阵颤抖,大手紧裹住她的柔荑,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 百里会安心的将头靠在他胸前,感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草香,大辽的男子,生在草原,长在草原,野性却不失柔情。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努力汲取着对方身上最后的一点温度,耶律式闻者百里会身上的淡淡清香,使劲吸入胸腔,留入最后的记忆。 他的心就那么容易给了一个敌国女子,一个心里没有他甚至视他为死敌的女人。百里会静静地任由他拥着,但奇怪,她应该是仇视他的,却在他怀中让她觉得很心安,慢慢闭上了眼。 耶律式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呼吸匀称,两道眉已舒展开来,静下来的时候像个瓷娃娃般,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耶律式深深的望着百里会,最后一晚,就让他静静的守护她。辗转反复,今天应该是她睡得最好的一天吧。 耶律式靠在一旁的床榻上,薄唇紧抿,始终无法入睡。 早上,百里会又是被一阵鼓声给敲醒,忙警觉的爬了起来。见耶律式坐在一旁,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靑茬。 “你,没睡吗?”百里会看向帐外,天似乎已经亮了。 “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出发了。”耶律式的眼中闪过太多的疲倦,无奈的站起了身。 “等一下。”百里会披起一件裘皮披风走下了床,套上白色绒靴迈着小步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折了回来,手中多了一盆热水及一条干净的毛巾。缓缓将手巾浸湿,敷上耶律式坚毅的下巴。 下巴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流,男子复杂的看向她,而百里会则拿起一旁的匕首,上面的血渍已被清理干净了,缓缓的蹲下身子,小心而细腻的清理着下巴上冒出的胡须。 “如果,我们再相遇,我不会再放开你。”耶律式发誓般的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拿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是一把弯刀,小巧却不失锋利,刀柄上镶着偌大一颗蓝宝石。如猫眼般闪着璀璨夺目的光,解下她佩在腰间的玉佩别在了弯柄处,复又放到她手中:“带在身上,权当防身。” 右手紧握住手中的佩刀,刀身上雕刻着一对苍鹰,眼神尖锐利爪张狂,握在手中有着深深的纹路感。 “王,大军已集合完毕。”营帐外传来不合时宜的通报声。 “知道了,下去。”耶律式缓慢起身,言语中夹杂着太多的隽永:“走吧,出发了。” 百里会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她没有任何行李,空身前来,孑然归去。将手中的匕首放入袖中,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营帐。 教场中央集满了辽兵,有序的排列着似乎望不到头。前排的战马上是黑脸将军和另外几名战士,帅旗高高的举在起,红透了半边天。 最前排,停着两匹骏马,一黑一白,配上绒毛马鞍,一如他们的主子般骄傲。 耶律式率先跨上他的黑色骏马,百里会昂首望去,阳光裂开无数道口子,形成一道彩色的强光,像是一轮圆月般衬着他高大的身影。伸出左手轻轻一带便将百里会拉上了马:“出发。” “是”。全体将士众志成城,仿若响彻云霄般敲开了战鼓。 一路上,他们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前方。百里会不安的绞着衣衫的一角。越逼近边界,心中越是不安,为什么不安,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沉默的空气中,只有凝重的马蹄声以及将士们整齐的步伐声。 历经了一世年轮,远远便看见了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南朝将士,军旗迎着风飞扬,刚劲有力。百里会不觉鼻子一酸,再望向身后的帅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复杂的心绪张扬开来。 耶律式勒住马缰,牵过一旁的白马让怀中的百里会骑上,单手牵过白马的缰绳,缓步向前。 百里会安静的坐着任由他牵起,朝那个属于她心的地方踱去。 远远的,耶律式勒住了马缰。身后的辽兵也停下了脚步,空气仿佛又恢复看沉寂般,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第16章 耶律式牢牢的拽紧马缰,似乎一放掉便将永远失去了。旁边的马骑上,随行的韩有天忍不住轻唤道:“王”。 耶律式稍回过神对上百里会,手中的缰绳一点点放开,嘴唇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个字语。百里会静静的下马提起裙摆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她不敢回头,只是怕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己也说不出的情感。 耶律式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踩在黄沙中形成一排细密的脚印,阻断了他和她本就遥远的距离。 越逼近,百里会便紧张的寻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前排将士个个身穿甲胄,最前方一个年轻的男子手中抚着长剑直指百里会:“站住,再往前一步莫怪刀下无情。” 百里会巡视了一周却没有发现袭暗,不可能,两军对垒,袭暗不可能不出现的。双眼有了些许慌乱,百里会走近几步直逼马上的男子:“我要见西郡王。” 马上的男子收回手中的长剑:“你是?” “百里会,带我去见袭暗。”百里会心中不免焦急,她都快说不清楚究竟离开袭暗多久了,如今心中只想迫切的见到他。 “会妃?你有何证据?”马上的几名副将齐睁睁的看向她,心中犹疑不决。 “我……”百里会紧咬住下唇,突然眸光一闪,伸手扯下颈中的项链,那是一条纯金属质地的项链,百里会一直戴在身上,是袭暗看着好玩送给她的:“这算吗?” “这…….”副将弯下腰盯着她手中的项链,眼中尽是不确定。 “是王爷的东西,我见过。”另一匹棕色马背上,一名将士脱口而出。 副将见状忙下马行礼:“见过会妃。” 百里会上前,眼中流露出了丝丝惊喜:“西郡王人呢?快带我去见他。” “这……”李楠为难的止住了口,不再多说一字。 “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么?”百里会紧张的跺了跺脚,行军打仗的人怎么会如此婆妈呢? “王爷他,王爷会在三天后赶赴至此,今日,是王爷纳妃之日。”李楠的话自口中句句吐出,一字字敲着响鼓般抨进百里会本就满目苍痍的心房。 纳妃?这么快吗?百里会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千军万马慢慢集于一点涣散开来。心,原来真的是会痛的。这就是心痛吗?像被刀子隔开般赤裸裸的撕裂开来,心果真是瞎了。 “如果,你的夫君不再爱你了,你还想着回去吗?” “若你回去后,他又娶了别的女子,你怎么办?” 耶律式,你一直都知道,是吗?你清楚了我这次回来必然受伤,所以你想留住我。你更清楚,我的夫君就是袭暗,你们大辽的死敌,可你还是放我回来了。 回到故土,我要怎样面对他,不去想了,不想想了。 喉间突然泛起一股腥味,还有着痒痒的不适感。轻轻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咳了起来。一口血自喉间喷射而出,最后一眼,转头看向远处的耶律式。 耶律式双手紧勒住马缰,自己不该放她回去的,哪怕她以后怨恨他,但至少可以将她留在身边,不让她的心再而负伤。 缓缓伸出了手,左手掌心朝上,他暗忖,只要百里会肯对他伸出手,他会毫不犹豫的冲进敌方军营把她抢回来。 可是她没有,坚定而绝望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白的笑,气若游丝。 百里会,你真的情愿死在汉土也不愿活在我大辽吗?是什么还能够让你那么坚持? 身子猝不及防的向后倒去,耶律式的手只来得及在空中滑过一道虚无的弧度,再看时,指缝间流过的只有百里会淡泊的笑。 闭上眼,两行清泪滑出眼眶,身子直挺挺的倒地,脊背撞击地面般骨骼都散了,头部“哄”的一声,无尽的疼痛袭来。 “会妃……”众将士慌作一团,忙下马查看,随行的军医忙不迭地上前。 耶律式举起马鞭,但只是停留在半空中,韩有天收回阻止的手,眼神慌乱但也异常坚定:“王……” 耶律式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鞭子,调转马匹:“今日休战。” 混乱中,百里会从人群的隙缝向外看。她居然看到了耶律式眼眶中有一种冰凉的液体,顺着浓密的睫毛滑落下来。那样的东西,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他眼中出现,可是却明明那样的真实。最后,百里会眼眶沉重的闭上了眼。 “王,这是大好的时机。”黑脸将军焦躁的在马背上不停的扭动。 “回去。”黑色骏马冲开一条狂乱的道,身后的将士忙紧紧跟上,最前处的的马匹嘶吼着冲向那漫无目的的辽阔。 一旦分别,是否后会无期? 不,百里会,你我间的纠葛不会就这样结束,不会……。 第18章 “咳…..咳……。”百里会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暖和的军营中,帐内燃着一个火盆,火光灼灼的燃烧着。案几上静静的躺着文房四宝,飘出淡淡的墨香。一旁的檀木架上,挂着一柄修长的佩剑,剑尾处金色流苏安然垂下,粉饰太平。 一旁的丫鬟忙上前扶起她。 “会妃,您终于醒了。”李楠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李将军,有劳了。”百里会虚软的坐到桌子旁。神态自若,只是多了一种无言的忧伤。 “会妃,明日王爷便可抵达军中,您可要保重好身子。” 明日,看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袭暗,一想到这个名字,百里会嘴角便泛开一抹笑,只是开得却是一朵苦莲。 或许是自己太自信了,他并没有和她承诺过今生不再娶,也不曾对她表白过他对自己的心。自己凭什么那么笃定,就认准了呢?自己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何曾特殊过? “李将军,我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会妃您请吩咐。”李楠突然惶恐起来,那样美丽的一个女子,眼神却清冷的让人心疼。 “昨天我的身份我想也只有前排将士知晓,我希望李将军可以帮我封锁消息,不要传入王爷耳中。另外,帮我准备一身丫鬟的行装,从今日起,军营中没有百里会,她从来没有来过,只有新进的一个普通丫鬟,可以吗?” 百里会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面对不了袭暗。也下不了决心离开,毕竟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得足以走完天与地之间的隔阂了。 所谓望穿秋水,也不过如此吧。 “这……”李楠显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会妃,您……” “李将军,望你成全。”百里会微皱起眉,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狭长的美目中蓄起一汪透明的液体。 “末将一切听从会妃安排,”李楠顿了顿,看向一旁的丫鬟:“你明天调去厨房,还有,今天的事不可透露一字,否则军法处置。” 眼泪被生生的逼了回去,百里会差一点就笑出声,没想到外表老实的李将军威胁起一个小丫鬟还有模有样的,居然连军法都搬出来了。 果然,一句恐吓便将一旁的小丫鬟吓得不轻:“是,将军,是,会妃,不,不是会妃……” 看着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话也语无伦次起来,百里会浅笑出声:“好了,你下去吧。” “是。”小丫鬟端起一旁的洗漱用品小跑着出了营帐。 “李将军,谢谢你。”百里会由衷的说道,简单的三个字,说不去更多感谢的话来。 “会妃,其实……”李楠望向百里会,发现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只能无奈的向外退去:“末将告退。” 不多时,刚出去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叠佣人衣衫走了进来,百里会单手枕起头部,似在冥想,似在出神,双眼动也不动的盯着一处。 将衣物放到一旁的床榻上,丫鬟便悄然退了出去,独留下百里会一人。 将准备好的衣物换下,百里会将耶律式送她的弯刀放入了袖中,将换下的衣物藏了起来。 用手拢了拢长发,三千青丝垂于身后,随意的绑起一束。看着镜中的自己,下巴更加尖削了,这几个月,使得原本就瘦弱的百里会更加禁不起风吹般,袭暗,你还记得起我的模样吗? 日落西山,红透了半边天。北雁南飞,掠过一抹风痕。 百里会被安排在管事处,所谓管事,便是出外购买粮食肉蔬。虽然有军饷,但有时不免供不应求。就得坐上马车出外购求。邻近几里外便有大片的菜蔬,敦厚的农民自给自足丝毫不受战事所扰。 这个院子人不多,加上百里会也才十几个。四个与她年龄相仿的丫鬟,四个老妈子,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看上去活也不多,无事的时候便帮着厨房整理一些菜蔬。 晚上便与另外几个丫鬟挤在一个通铺上,并不舒敞。但百里会觉得很轻松,没有了勾心斗角,彼此之间真诚以待。 “柏会,你怕战争吗?”睡在离百里会最近的小蓝半侧着头,年轻的脸上带着些许忧郁,柏会是百里会为求方便,临时取得名字。乍听小蓝叫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怕,要是没有战争,你说我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百里会盯着晃动的烛光,战争?不都是因为战争吗?就如她与柳絮,不就是一场根本没有交手的战争吗? 一个小小的把戏便将她轻松的从袭暗身边撤走,不费一兵一卒。 “对哦,在做什么呢?”小蓝煞有介事的歪着头,模样娇俏可爱。 “说不定你已经嫁人了哦。”一旁的小绿也加入进来。 两人都没有真名,这只是根据收入军营时两人所穿的衣服而取的。 “去,你才嫁人了。”小蓝作出凶恶状扑向身旁的小绿,两人顺时笑成了一团,百里会也禁不住笑出声,正值天真烂漫时啊。 “对了,明天王爷就要来了,”小蓝靠会床铺“又要战争了。” “对啊,放心吧,王爷率领的银甲骑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了?”小绿轻轻拍了拍小蓝的肩头,战争,不仅是摧残人的肉体,留下的阴影足可吞心噬智。 “你说王爷还那么年轻,他在战场上杀人不会手软么?”再一次的,小蓝问出了一个足以让别人打爆她头的问题。 “手软?要手软王爷还成得了战神吗?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哎……”相比之下,小绿较小蓝要成熟得多,“有一次,一个辽国的刺客被活捉,你们知道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什么?”小蓝好奇的晃动着小脑袋,连百里会也凑了过去。 “那人被砍了四肢,成了人棍,最后被丢进一旁的沙坑,你们知道吗?沙子一遇血便凝结在一起,牵动着全身的筋脉,最后生生地将血液给抽干了。那人发出的一声声惨叫真是恐怖,最后连舌头也被割了,只听得唔唔声。”小绿说完不安的朝四周望了望,三人不由往被窝中缩了缩。 “不说了,柏会,我今天睡不着了。”小蓝紧紧的扯住百里会的被角,只露出一双眼在被子外面。 “那我们挤一个被窝吧。”百里会微微的挪动半边身子让出半床的空隙。 “嗯”。伴着一阵凉风,小蓝钻入了被窝,只看见小绿的被窝不停的抖动,一把声音战战兢兢而出“早知道就不讲了,害我又回忆一遍,恐怖死了……” “哈秋……”外面巡逻的士兵经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三人在被中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夜,彻底暗了下去,烛光摇曳了几下也灭了,黑的不留一丝光亮。 第19章 第二天,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忙碌着手中的工作。 “小绿,都是你啦,我昨晚做了一整晚噩梦呢。”小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都是好奇心害的。 “别说啦,我也没睡好啊,你看看我的眼睛。”两人依言看向她,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不说,连眼睛也是红红的,一张小嘴噘的老高。 “快,今天多置些酒菜,王爷到了。”一名士兵急冲冲的跑了进来,刚跑出几步又折了回来,指向一旁的百里会:“喂,那个谁,赶紧跟我出来。” 百里会手中还尚淌着水渍便被那个鲁莽的士兵抓起手腕往外跑。 “慢,慢一点,我……”前面的男子终于停下身,看了身后的百里会一眼,忙松开了手:“对,对不起。” 百里会拿起衣袖擦干了水渍,手中便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盆热水及一条素净的干毛巾。 “王马上到了,你到前面去伺候,快……”看来真是一个急性子的人,百里会不禁莞尔。 到前面伺候?百里会并不像在这个时候与袭暗见面,忙叫住一旁经过的小丫鬟,谎称自己身体不适不适于干端茶递水这种体己活。小丫鬟倒爽快的答应了,只是不解的望了百里会一眼,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百里会退到一旁,躲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马上就要见到他了,百里会抚着狂乱不止的心脏,手心渗出一层细细的密汗。阳光被无尽的拉开,在这寒冬给人兴奋的暖意。百里会躲在一株高大的树木后面,粗壮的躯干恰好遮住百里会的身子。 远远的,一道亮光闪的百里会不禁轻抬起手遮住了眼,一字排开,正是袭暗率领的银甲骑,强光越来越近,众将士齐齐跪下:“王爷。” 走在最前头的男子,身下的战马悠闲的踩着步子,反射出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身上的男子左手轻勒住马缰,右手一尾蛇纹长鞭如毒蛇般乖巧的蜷缩在袭暗手中。 一袭黑色长衫配以白、金双色绣线,从侧面的角度看去,深邃的眼,更显坚挺的鼻梁。高贵的如一头蛰伏的狼,天生的王者风范无形的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百里会悄悄躲到树后,双手攀住粗壮的枝干。袭暗,袭暗……心中不停默念着那个日夜思念的名字,可始终没有喊出口,只是偷偷的躲在一旁。 跨下马背,接过一旁丫鬟端过的热水净手,拭干“都起来吧。” “是”。众将士纷纷起身,按照原先的排列站开。 百里会看不清袭暗脸上的表情,为何他的眉头始终蹙着,他不是才纳了妃吗? 袭暗迈开坚毅的步伐,负手迎风,在这一刻,百里会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只有这样的男子才可以傲然挺立于天地间。 百里会慢慢走了回去,感觉似有千万只小虫子啃噬心灵般的难受,在见到袭暗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冲出去,只是始终迈不开脚步。 一见百里会回来,小蓝和小绿忙好奇的凑上去:“怎么了你,脸色好苍白。” “没啊,昨天没睡好吧。”百里会缓缓收回了神,坐到一旁的小凳上去。 “那我们赶快把这些菜拣了吧,今天王爷这么早就到了。”小蓝抱起一小框蔬菜走了回来。 “就是,新婚燕尔,这不冷落娇妻吗?”小绿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新婚?百里会机械的拣起地上的菜,眼神空洞,像个傀儡娃娃般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一天基本上都在忙碌,渐渐的天空拉起灰暗的帘幕,浮动的红霞印染整个军营,营中心燃起了一盆巨大的篝火,两旁摆了大小均等的一十八张矮凳。朝南方向,袭暗一身慵懒,双脚随意搁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百里会和小蓝,小绿以及另外的几个丫鬟士兵们站在一旁。一十八位将士依言坐下,便有早已准备好的壮士将酒端了上来。 酒香千里,壮的是士气。 明天就要开战了,可百里会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战争的气味,那么安静,那么平和。这种场合不应该是激昂盟誓的吗? “李将军,本王不在的这段时日,军中可有异常?”袭暗询问的话语突兀而出,让坐在前排的李楠不自然的放下了酒杯。 该不该说呢?他答应过百里会不说的,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偷偷望向四周,正碰上百里会不住的对他摇头,眼神急切。 袭暗箭李楠久久不回话,凛冽的双眼跟着李楠的眼神扫去,百里会忙躲到一旁的士兵后面,只觉后背一阵凉意。 “回王爷,军中一切正常。”幸好,李楠又恢复了镇定,掩饰的双眼对上袭暗,只是声音不觉得有些发抖。 袭暗左手轻抚着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百里会知道他起了疑心,以往他表示不满的时候都是这个神情。 “嗯”。眉头渐渐松开,眼角若有若无的瞟向营中。百里会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自己在怕什么,她是他的妾,难道就因为他纳了妃而一直这样躲着他不成。 一碗相思熬成了苦药,百里会,现在是你不肯出来相认的,那你就继续吞噬这种苦果吧。 第20章 “开始吧。”袭暗执起酒樽轻啜了一小口。 “是”。李楠应声而起并重重击了三掌。 一时声乐起,军营中央飘入了一个个红衣胜火的美貌舞娘。领头的女子一袭大红尤为醒目,手腕间、脚踝处系着小而精巧的铃铛,每行一步便带出串串悦耳之声。 赤裸的玉足踩在红色地毯上,前两步退三步,舞姿妖娆,身段细腻。左颊脸庞出绘着一只精致的蝴蝶,黑发随着舞动带起腰间的流苏,薄唇微启,双眸带笑演尽万般风情。 身后的女子显然成了陪衬,中指处的丝带若即若离的带过旁人的脸庞,一十八位将士无一不正襟危坐,连桌上的酒也忘了端起来饮。 袭暗饶有兴致的盯着红衣舞娘,拿起酒杯似邀约般举至唇间,笑眼迷离,一饮而尽。 舞娘接到讯息大着胆子靠上前,指尖的丝带带着迷幻的香味在袭暗面前涌动,随手一抓,另一头的人儿猝不及防的跌入一具宽厚的胸膛。 脸上带着娇媚,坐在袭暗腿上的舞娘以指轻轻在他胸前打着圈,一双玉足不禁上下摆动。 一手轻托起她的头部,另一手拿起酒杯缓缓靠近。舞娘浅笑就着杯口将酒全数吞入口中,一手攀上袭暗的肩,上半身微微倾起,红唇对上他性感的薄唇。 袭暗眼角带笑,嘴角魅惑的勾起,轻启薄唇,酒在两人口中流连,单手抚上她赤裸的玉足。舞娘的脸已泛起潮红,一手伸进袭暗敞开的领口。空气中浸满了氤氲的暧昧,周边的士兵丝毫没有在意般相互碰杯饮着酒。 全身像灌了铅般沉重,望着那个最熟悉现在却又无比陌生的男人,百里会凄凉的笑了,怎样才算绝望,应该就是这样,连哭和笑都分不清了。 女子的娇笑声不断传入百里会的耳膜中,突然有了一种失望至极的感觉。大战在即,前方将士却在纸醉金迷,战神?哼,百里会不禁冷笑出声,不知不觉间狭长的眼眶中一滴泪凝结在眼角处,仰起头,风带起一丝发,硬生生的将泪逼了回去。 转身离去,袭暗,自此我两再无交集,我也不会再为你流一滴泪。流尽最后一滴泪,百里会,以后哪怕是苦,你也要笑着活下去。 天完全暗了,百里会离开军营向毫无目的的前方走去,葱郁的树林,一汪清澈见底的绿泉赫然出现在眼前。湖中央一轮偌大的明月被高大的白杨挡去一半,残缺而又美丽。 找了块安静的地坐下来,双膝微微弓起,百里会将头枕在膝盖上,双手环紧小腿处。累了一天,本已疲软不堪,耗尽心力般紧紧闭上了眼。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百里会下意识的睁大了眼,全身不由僵硬起来。 “会妃……”是李楠,百里会站起身正对上身后的人。 “李将军”。 “其实,会妃您不用放在心上。”李楠站定在百里会身后,听着军营中传出阵阵笙箫,本想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 “李将军多虑了,我只是突然觉得闷才出来走走。”百里会重又坐了回去,脸上忽觉冰凉冰凉的,又下雪了,边界的天不比南方,干燥多寒。 “李将军,你中途缺席不怕王爷起疑心吗?”百里会微抬起头,漾起一抹浅笑,似水深眸中泛起一丝涩意“我没事,你请回吧。” 李楠见百里会又回到了那种无谓的淡漠,只得轻摇着头转过了身。 枕在臂弯间的头越来越重,雪似乎也渐渐下大了,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一下便被吞噬干净,涟漪都不曾留下。 军营中依旧灯火通明,曼妙的舞姿依旧,舞娘偎在袭暗的怀中,一手拿樽一手执壶,眼角带媚,眸中含情。袭暗喝尽了杯中的酒,脸上虽带笑只是笑意并未直达眸底,冷冷的盯着归来的李楠。 第21章 “李将军,你今日似乎有心事?” “啊,禀王爷,末将,末将……”李楠抬起袖子擦试着额间的冷汗,在袭暗面前,他似乎永远藏不住秘密。 “你并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袭暗的脸上已微显怒意,抚在舞娘腰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只是,战事将近末将才会心神不安。” “是么?”袭暗挺起身子,略显疲惫的环顾四周,抱起怀中的舞娘朝一旁走去。 袭暗只走了几步便驻足在李楠跟前,随即将怀中的人儿放入他手中:“李将军,适时的放轻松,本王今晚可算是割爱了。”李楠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怀中的舞娘不安的唤出声:“王爷……” 袭暗迈开脚步步出了军营,留下一脸迷惘的李楠和满面失望的舞娘,小手轻扯住他的前襟:“将军。” “嗯……”李楠方回过神,“水姬,你先退下吧。”放开怀中的人,李楠的眼始终追随着袭暗的背影。 “啊”水姬轻抚着腰,李楠忙蹲下身扶起被自己扔到地上的女子,看来自己今天真的是失态了。 缓缓站起身,水姬不甘的踱了踱脚,西郡王,终有一天你会为我臣服。 朦朦胧胧间,百里会似乎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抬起头却看到慢慢走近的身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百里会忙站起身钻入一旁的林子,大气都不敢出。 袭暗轻踱至百里会之前坐的地方,单膝屈起,另一条腿随意放置在一边,静静的坐了下来。 百里会看着袭暗的背影,几次了都是这样的感觉,寂寞的像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人般。风吹起他的长发,张扬飞散开来,衬得整张脸更冷清。 脑中又出现了几个月前,被带离西郡府的那晚,大雪依旧飞扬,白色的人影在苍穹下一如今日般让人进不去他的世界。 雪落在他的眉,他的发上,最后落在他宽厚的肩膀处积下,只是袭暗并不在意,静静的闭上眼,仰起头默然。 百里会揉了揉蹲的发麻的腿脚,雪越下越大,似乎全身已经感到了冰凉。再看袭暗时,好像已经睡着了,百里会轻轻走近,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这张脸现在终于近在咫尺了。 沉稳的呼吸声伴着一丝温暖的雾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雪花融化的水滴,双唇紧紧抿起,没有一丝弧度。 伸出手刚要触及他的脸,便看到他微露出的脖颈上一枚鲜艳的吻痕。百里会惊蛰的缩回手,轻轻转过了身,呼出一口气,眼前形成一片白茫。 快走出树林时,百里会禁不住回过了头。 白雪皑皑,一抹黑衬在其中那么冷寂。 再回头时,步子也大了起来,自己骗不了自己,若是停下脚步必定不舍而去。 军营中盛会未完,只是这样的热闹中独留不得寂寞。 见百里会归来,小蓝忙迎上前去:“柏会,你去哪了,看那舞跳的多好看啊。” 百里会轻笑:“我就出去走一下,快结束了吗?” “不知道,看着架势好像要闹腾个整晚。”小蓝轻扯了下百里会的袖子,指向一边准备上场的人员。 百里会也纳闷起来,战势迫在眉睫,这似乎不合情理。 “小蓝你先看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好,我等下就回去。”小蓝头也不回的道,似乎正看得起劲。 轻拂去发间的雪珠,百里会终是不安的望向林中,袭暗害没有出来,想必是睡着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至一处华丽的营帐前,一左一右两名士兵守在门口。 “两位军爷,王爷吩咐奴婢来取披风。”百里会知道这是袭暗的营所,靠近月色,泛出一道冷冷的光。 两名士兵并没有答话,只是掀开帐帘的一角示意百里会进去。 营帐内飘着一个淡淡的麝香,是属于袭暗身上的。一旁的实木案几上静躺着他随身不弃的蛇纹鞭,是以巨蟒的整张皮制作而成,坚韧有力,外表更是摄人凝魄。 拿起一旁挂在架上的披风,刚走出营帐便看到了李楠。 毛裘披风摩挲在手上软软的,暖意十足,百里会紧上前几步追上李楠:“李将军。” 李楠闻言回过头,眼红红的,似乎喝了不少酒,看了看旁边站岗的两个士兵:“柏会,什么事?” “这披风是王爷吩咐娶的,他在那边的林子里,似乎……睡着了。”百里会指了指远方的树林,缓缓将披风放到李楠手上“麻烦您来,将军。” 第22章 看着百里会离去的背影,脚踩在积雪上显出两排均匀的脚印,越行越远,小小的身子最终变成一点,单薄的惹人怜。 李楠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李楠走进林子时,袭暗仍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尽量放轻柔的将披风披在他肩上,还是惊醒了睡意尚浅的人。 “王爷”。 “你怎么来了?”袭暗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稍稍坐直了身子。 “下雪了,回去歇着吧”。 “李楠,你跟了我几年来?” “十年来,打小便跟着王爷,直到您上战场一路将我提拔至今。”李楠就势靠着一旁的树木坐了下来,难得如贪心般的闲散。 “对,十年了,我们共生死也有几年了。”袭暗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楠,发上的水珠滴落至刀削般的下巴处,嘴角难得的勾起一轮弧度“只是,也让你双手沾满了血。” “生在乱世,不杀人,只有被人杀。”李楠亦转向袭暗,卸下了身份,只是简单的生死之交,这句话,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袭暗同他说的。只是现在,两个少年已慢慢蜕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刹。 见袭暗久久没有作声,李楠迟疑的开口道:“王爷,会妃她,有消息吗?” 袭暗原先慵懒的双眼凛冽开来,狭长的薄目瞬时半眯起,深邃的眸黑的如夜般璀璨,薄唇轻启:“本王的女人,死了也要见尸。” 李楠无力的翕了下嘴唇,还是将口中未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这次的仗恐怕打不起来了。”袭暗说出时双眉不禁蹙起,眉角锋利。 “战事连连,苦的只是边界的百姓而已。” “辽国向来阴险,这次的和谈怕也是幌子。”脸上呈现出一丝担忧,高大的身躯疲惫的靠了下去。 李楠并没答话,两个男人,似有无数惆怅般静默。 一夜,雪落无声,苍穹间一片白寂。 百里会起了个大早,辗转反复了一夜始终无法入睡。营帐外的士兵正在打扫积雪,白色斥满眼眸。 雪被积成一堆,有半个营帐那么高,中间开出一条道便于行走。 拿起一旁的扫帚,百里会也加入了扫雪的行列,雪积的很厚,所以扫起来非常吃力,握住扫帚的手变得又红又肿。扫两步就停下将手不断放到嘴边呵气,一丝暖意注入,凝冻的关节也灵活起来。 忍不住掬起一把雪,轻轻的挤压,印上五指的纹路,环成一个圆形。 “喂,这边,还有这边扫干净一点。”百里会回过头,一道鲜艳的红印入眼帘,刺的双眸有些目不暇接,是昨晚的那个舞娘,水姬。 几个士兵忙按着她的吩咐打扫起来,头也不敢抬一下。 水姬踱步上前,百里会忙站起身,拿起扫帚扫了起来。脚步在她跟前停住了,一双媚眼紧盯着百里会苍白的容颜。 肤如凝脂,双眉隐入发丝,脸颊因寒冷而显得微红,天生一副美人胚子。水姬轻抬起百里会细致的下巴:“好俊俏的丫鬟。” 略显排斥的轻摆动了下下巴,对于袭暗身边的女人,百里会已筑起了一层密实的防护,她吃过太多的了苦头了。 见她不语,水姬悻悻地缩回了手,目光转到百里会冻得发紫的小手:“女人,自己都不知道疼惜的话,上天也不会怜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华奢迤逦,百里会浅笑,揉了揉麻木的双手。 “哼,神气什么啊,不就侍了几次寝吗,真摆起主子的架子了。”被指使得一个士兵不满的抱怨道。 “就是,也不见王爷收了她…….”另一个士兵随声附和道。 “昨晚王爷不是将她赐给李将军了吗?只是李将军楞是没要,你没瞧见她的脸色,啧啧……” 百里会不由轻呼口气,看得太多,听得太多,应接不暇了吧。作为皇室的女人,不知道是幸还是悲,一朝得宠,权倾天下,难道一朝失势,要沦落到人尽可夫吗? 鼓声大作,原先扫雪的士兵忙丢下手中的扫帚朝英中央跑去:“快,集合了。” 原先散乱的士兵迅速恢复成有序的队形朝东边的军营靠近。百里会也忍不住加快了步伐紧跟其后。 第23章 一到军营中央,便看到小蓝、小绿以及全部的仆佣都集合在了一起。 “柏会,你一早上又去哪了,瞧你的手冻得。”小蓝拉起百里会冰冻的小手放入自己掌心,缓缓的吹着气,两手也不忘使劲的揉搓着。 “没事,扫雪来着呢,看我全身都热了。”一看到小蓝纯真的笑,百里会心里不由一热,这样干净的眼神,注定了与世无争,只是在这乱世中,这似乎成了一项大可致命的缺点。 “你呀,下次做什么事叫上我一起知道吗?别老让我担心哦。” 百里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真的,我比你来的早,可以保护你,听到没有啊?”看到百里会只笑不语,小蓝有了几丝焦急的重申道。 “知道了,遵命。”百里会像模像样的作了个揖,惹得小蓝轻笑开来。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纯粹的活着,不要担心着被算计,身体的苦算得了什么,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舒适。连呼入的空气都干净的仿若不掺一丝杂质,馥郁不失惬意。 “不知道将我们召集起来干嘛呢。” 百里会默认的点了点头,难道真要开战了么? 队伍瞬时安静了下来,百里会朝前头望去,只看见身着便衣的李楠走至队前。 “众将士听令,朝廷有命,战期将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仍然不可放松警惕,适当的养精蓄锐以防敌方偷袭。” “是。”大家虽有疑虑,回应的却铿锵一致。 “散开吧”。 “是“。 小蓝拉起百里会也小绿一起回到管事处,正看到几个嬷嬷与男丁整理着马车。车上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箩筐。 “你们这几个丫头可回来了,快准备准备出去置货了。”打头的嬷嬷见她们回来忙不迭的招呼起来。 “太好了,柏会,我都好久没有出去了。”小蓝一脸兴奋样,看在眼里的百里会也跟着笑了起来。 百里会与小蓝小绿同着几个嬷嬷坐在前面的马车上,出了军营,几个人开心的就差相拥在一起。 雪地上了留下了两排整齐的轱辘印,道路被覆盖,积雪沉在树枝上,终因承受不住而“啪”的一声被折断。 约莫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座宅院前,门口两座石狮威武雄猛,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慑力。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上来,将她们带进了后院,院中摆满了各式的蔬菜瓜果。整整齐齐的堆放在箩筐中摞成一排排。 男丁负责将箩筐抬到马车上,管事的带着她们打开了后院的铁门。 沉重的一声开启声后,一片空旷的土地与天空连成一线,似也望不到头。几株红梅不甘寂寞的绽放着,抢夺着这白色苍穹中最夺目的炫彩。几丝绿意盎然在白雪中,一副完美的精致在此刻配合出了天衣无缝。 “这些都是时令蔬菜,由于下雪误了收期,又想图个新鲜,王嬷嬷你看,是要现在起吗?”管事的指了指雪下被覆的蔬菜,百里会暗暗咋舌,原来这一大片都种满了蔬果。 “没事,秦管事,恰巧这几日王爷来了,正想摘些新鲜的回去呢。好不容易等雪停了,今儿正赶巧了呢。” “如此甚好,王嬷嬷里面请,这些个杂活我叫府上的人做就可以了。”秦管事客气的道。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王嬷嬷带着几个人走进了菜园,秦管事也吩咐几个下人入了园子,一片繁忙庸碌的景象。 拨开层层积雪,便见一片绿意,清晰的筋脉攀附在硕大的叶片上,带着一股股见到微弱阳光后流下的透明水滴。 不一会,百里会便觉得全身热了起来,暖意从指尖流至头顶,额上渗出层层细密的汗珠。手上也沾满了泥土,她开心的笑出声,迎着阳光,连背影也在浅笑。 简单的农家乐,不时的聊上几言几语,人随心动,染的雪也开始融化开来。 “柏会,你肯定是哪家失散的小姐。”小蓝弓着身子慢慢踱至百里会身边,故作神秘的道。 “为什么呢?”百里会瞅着小蓝一脸认真样不禁暗笑。 “看那,你连割个菜都不会,怎么只能要菜叶啊?”小蓝拿起手中的工具做起了示范。 “看见了吗?像你这样不是太浪费了。” 百里会学着小蓝的样重新割了起来:“小蓝,你确定是这样吗?” “当然啦,我从小就做这种事啦,你看厨房的菜有像你挑的那样的吗?” “从小?”百里会犹是不解的带着疑问出声。 “对啊,从小我就被买来啦,不干活怎么养活自己啊。”小蓝头也不回的道,手上的动作却依然不懈怠。 “小蓝,想不到你的身世会是这样,我……”百里会一时间找不出任何话语来继续。 “哎呀,这有什么啊,瞧我现在,平淡的生活最好。”小蓝轻拉过百里会,双手伸至百里会嘴角:“柏会,你也要经常笑哦,因为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柏会,我发现一件很好玩的事哦。”小蓝凑至她跟前,近的双方可以细数彼此的睫毛了。 “什么事啊?” “那就是……我忘了洗手,所以,你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呢。”话尾刚落,小蓝便快速的离开了百里会身边,脸上的笑灿烂的让阳光也别开了眼。 百里会轻拭脸上的污渍,嘴角不由牵起,只觉冰凉的心得到一丝暖意,注入到心底最深处。 忙碌了一个早上,带来的菜框也渐渐装满了,一行人在后院洗净了手上的污渍,陆陆续续回到了马车上。 掀开车帘,百里会突然觉得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许,这就是自己向往的生活吧。自嘲的轻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小憩起来。 第24章 一回到军营便忙着卸下菜框,厨娘也早早便开始侯着了,热闹的犹如过节。 边界的生活不比长安,时不时的会有风沙,凛冽的割着每个人的脸。 百里会抚着微微发疼的小脸席地而坐。 “都回来了么?”李楠的声音闯入本已嘈杂的厨房,众人忙放下手中的活。 “回将军,都回来了。”王嬷嬷带头回应道,轻掀起围兜的一角将手上的水渍抹干净。 地面上仍残留着未来得及清理的水渍,李楠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打扫一下,别误了午膳时间。” “是”王嬷嬷带着几个男丁又忙活开来,离着李楠最近的小蓝也迈开了腿,不料脚下一滑,硬生生的扑入了他的怀里。 “小蓝”。王嬷嬷急得一时不知所云,只能愣愣的看着两人。 “将,将军,对不起。”小蓝忙撤开身,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每个人都捏了一把汗,连空气也凝滞着不再流连,清晰的可以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李楠伸出双手将她扶了起来:“不要紧的,做事吧。” 小蓝低着头,双手不停绞动着衣角,从百里会这边的角度望去,正好看见李楠的侧脸,居然和小蓝一样,红晕泛到了耳脖处。 余下的大半天时间里,小蓝始终晕乎乎的,脸上的红霞也不曾褪去。 今天的夜似乎来得特别早,烛光摇曳,伴着风轻吹传来沙沙之声。 “柏会,你这把弯刀真好看,柄上镶的还是宝石呢。”小蓝摩挲着手中细致的纹路,每一道都是巧夺天工,极为精细“一定很贵吧”。 百里会也凑到一起:“是一个朋友送的。”对,也许是一个连朋友都做不了的人。耶律式,一个让人安心不了的人。 “朋友?看这玉也是极品呢。”小绿好奇的端详着刀柄上挂着的美玉,一股滑润剔透的凉意深入掌心。 “也许吧,不过就算它再有价值也不过是一块玉而已。”百里会翻转过身,双手抬起枕至头下。 “小蓝,今天你可吓死我们了。”小绿放下手中的玉,转向一旁的小蓝。 “我也吓死了,以为要受到鞭罚呢。”仍心有余悸的轻拍了拍胸口“心都要跳出来了。” “还好,李将军并不计较,下次注意点,今天的事都传开了。不明了的都说你是故意的,李将军至今尚未娶亲,说你有博上位之嫌。”小绿环顾下四周,轻轻的说。 “我,我没有。”小蓝委屈的瞪大了眼,一把扯过被子钻了进去。破碎的呜咽声不断从被间传出。 “好了,小蓝。何苦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而伤神呢。”百里会边安抚着她边示意小绿睡下,如此单纯的女子,竟禁不得别人的只字半语。 哭泣声在许久之后总算平静了下来,百里会将匕首放入枕头底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日子平静而忙碌的过着,她与袭暗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柳絮,你也许忘了我这个人吧,百里会暗想,回去了又怎样?袭暗会信她吗?小莲又不在,李如也死了,再入王府会不会是又入了虎穴呢? “柏会。”小蓝小步跑了过来,怀中揣着一包用袋子包着的东西,小脸也憋得通红。 “怎么了?” “看,这是新来的红蛇果,吃嘛。”小蓝打开袋子,取出一个放到百里会手中。 “红蛇果?哪来的呀,很稀罕呢。”百里会瞧着手中的果子,通体红亮,艳丽的绝美无伦。只是一个果子,居然可以这样的好看。 “你不要对别人说哦,是李将军给的。” “李将军?”百里会笑着端详着小蓝红头的脸蛋,若有所思的道“嗯,像”。 “像,像什么?柏会你可不要瞎想啊,李将军只不过赏了我几个果子。”小蓝忙不迭的解释,双手也缠上了百里会的臂弯。 “我哪里有瞎猜,看你,脸都红了。”百里会请拉起小蓝的手“走了,回去吧,脸都和这果子一样红了。” 一回到住处,小蓝便将手中的果子分给了几个嬷嬷,只留了两个“小绿等下才回来,我给她留一个。” “小蓝,那是李将军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百里会将手中的红蛇果放入小蓝掌心。 “不可以,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的你们当然也要有。”小蓝将脸凑至果子前轻嗅了一下“柏会,好香哦,不知道好不好吃。” “尝尝看啊”。百里会好笑的看着小蓝,一丝发垂落,无邪的眼眸闪出点点晶亮。 将果子塞进袖中,最后还怕掉出来似的掖了掖袖口,百里会轻诧的望着小蓝,一股少女的羞涩曼妙在她脸上,莫不是动了情还能有什么。 晚上歇息的时候,百里会看见小蓝将那枚红蛇果放在了枕边,时不时的因担心压到它而挪动着身子,睡的极不安稳。 披了一件外衣,百里会走到了外面。 阵阵轻风吹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双脚不由得抬起向前走去,不觉间又来到了那片湖泊前,涟漪泛起却又不失平静。 “唔……”一声压抑传入百里会耳中,像是就在不远处。 第25章 百里会微弓起身子靠近了那片苍郁却微显阴冷的林子,蹲在一片茂盛的草丛间轻拨开挡在眼前的荆棘。 是那个舞娘水姬,此刻正被人压在身下,只是那个男子背对着百里会,根本看不清脸。水姬身上的红色舞衣已被毁的几不成形,露出胸前白皙的大好风光。 “柳,柳将军,请您自重……”女子的脸上已布满泪痕,故作镇定的脸上依然显现出了隐忍的恐惧。 “自重?哼。”身上的男子不屑的轻啐出口,继续撕扯着女子的衣衫。 “柳将军,我已是王爷的人了,你……你不怕王爷怪罪吗?”水姬拼命护着胸前,如墨的黑丝铺在身下,显得孱弱无力。 “别拿这套吓唬我,老子今天要定你了,你去告诉王爷去,正好我就借这个机会收了你,哈哈……”男子放开手上的动作,快速的解起身上的腰带。 “不要,你放了我吧……,柳将军,我求你。”哭声已破碎的串联不起来,几近嘶哑中带着无奈。 百里会巡视一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连匕首也落在营中没有带出来。情急之下,发现在不远处的湖边躺着一块椭圆形的石头。百里会慢慢将它拿在手中,悄然往那个方向走去。 这块石头并不算大,但要砸晕一个人问题应该不大吧。百里会暗忖着应出多大的力,十指松林又紧,紧了又松,好不容易在他身后站定,却犹豫着下不了手。 “谁?”身上的男子警觉的出声,眼看就要回过头之际,百里会将手中的石头举过头顶用力砸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哼一下,男子便直挺挺的倒在了水姬身上,身下的人儿显然也吓坏了,毫无神采的眼眸愣愣的盯着百里会。 将手中的石头扔到旁边的湖泊中,“咚”的一声溅起一浪浪的水花,也收回来水姬的几分神。百里会扯起男子的衣物将他从水姬身上拽了下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罩住她几近裸露的身躯。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百里会扶起她,月影下,两个薄弱的身子相互搀扶着,在脚下的沙土上留下四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好了,坐会吧,你这样回去会引起怀疑的。”将水姬带至一僻静处,百里会扶她坐了下去。 “谢谢你。”水姬努力泛起一抹笑,只是看在百里会眼里却比哭还勉强。 “你能答应我不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吗?” “可是,那样不是太便宜他了吗?”百里会颇为不解,轻拢了拢额间的发丝。 “就算王爷知道了,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万一真如他所说趁机收了我,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水姬无奈的摇了摇头,强颜欢笑的脸上却挂满了泪水,看得百里会的心也跟着酸酸的。 “可你毕竟是王爷的人,他不会不管你的。” “我也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而且是最没有价值的。”水姬用力擦拭着眼角,越擦眼泪便涌得更厉害“那个柳将军柳云祥,是柳妃的亲哥哥,而我只是一名舞姬……,重要的是,王爷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 百里会怔怔的呆愣在一旁,柳絮,柳将军,原来是一家人。 “可是,以后呢?天天都要面对的人,你避的了吗?”百里会担心的提醒道“就算王爷给不了你名份,但总归是有情的,你就连一个机会都不给自己吗?” “当他给不了我爱的时候,情有多么廉价?”水姬双臂环住自己,似是累极了。 百里会拉了拉她身上的外衣:“你先睡会吧,等夜深些我们再回去。” 月光淡扫,带着道不明的忧伤铺设在女子渐渐平静的脸上,百里会也顺势趴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李将军受伤的消息就传开了。 一大清早,操练的士兵发现不见了柳云详,四处寻找终于在湖畔找到了仍在昏迷的他。 被抬回来时,柳云详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后脑勺处的血迹也干涸了纠结在发丝上。 约莫两个时辰后,服用了军医开下的药后便醒来,只是身子虚的厉害。 “妈的,要是被老子知道谁下的手,我非宰了他不可。”柳云详气愤的骂咧出口,却牵动了脑后的伤口,疼得面目狰狞“下手还真重”。 “柳将军,您别乱动了。”一旁侍候的小丫鬟拿起沾湿的毛巾欲上前。 “滚,给我滚出去。”柳云详火大的挥了挥右手。 “是,是,奴婢这就出去。”小丫鬟忙收起面盆,战战兢兢的向外走去。才走几步便顿住了,看清楚来人后微微福了福身:“王爷。” 第26章 袭暗大步跨入帐中,冷冷的睨视着躺在床榻上的柳云详:“说吧,怎么受伤的?” “王,王爷,”丝毫没有了先前的戾气,对于眼前的男人有的只是十分的恐惧“属下也不知,是被人从身后袭击的。” “身后?难道你作为一个将军,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吗?告诉本王,你当时在做什么?”袭暗冷哼出声,虽然只在柳云详三步开外,却压抑得令他神魂皆惧。 “没,没有,属下没注意到,太突然了。”他心虚的不敢正视袭暗,总不可能说是因为他想要**水姬而疏于防范吧。 “柳云详,若再有下次,本王不需要这样的将军。”袭暗的周身闪现出危险的讯息,紧拧的俊眉下,双目深邃的盯着床上的人“你好自为之吧”。 “是,王爷。”柳云详表面温顺的答应,心里却在暗想,水姬,你逃得了昨日,逃不了一世,哼。王爷的女人又怎样,我偏要碰。 袭暗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呆,说完几句话就走了出去。 “王爷,您慢走。” 柳云详抬起手摸了摸缠满纱布的脑袋,这副模样可谓丢脸丢大了。要让人说堂堂一个将军竟被人暗伤都不知,还昏迷不醒的被人抬回来,“妈的。”嘴里不住恨恨咒骂。 百里会一如往常般,昨天将水姬送回去时她只轻轻吩咐了一句“明日,你不要慌张,料他也不敢张扬,今后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看着水姬入了她的营帐,百里会才摸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却反反复复终不能睡。这几个月的一幕幕如梦魇般萦绕在她心间,燃尽的烛火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沉寂了。 “柏会,你知道吗?昨晚柳将军被打伤了。”一大清早,小蓝便拉着百里会轻声地说道。 “听说了,不都传遍了么?现在醒来吗?” “好像醒了,我跟你说哦,这个柳将军最坏了,老是调戏手下的丫鬟,哼,活该。” 百里会边忙着手中的活边笑起来:“就是,哪有李将军待人好,体贴丫鬟,还送果子呢。” “柏会,你肯定瞎想了,不然怎么老是那样笑?”小蓝微微的鼓起腮帮子,模样煞是可爱。 “瞎想?没啊,我的笑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楚唉。” 两人不由相视而笑,各自忙着手中的活。 “柏会,你是哪里人啊?”小蓝的性格就是这样,一刻也不消停。 “长安。”百里会轻描淡写的道,眼神却多了一丝闪躲。 “长安?肯定很好玩,我都没有去过呢。”小蓝抬头望向上空,一脸的向往,那模样犹如信徒膜拜上苍般纯净“那你怎么回到这里呢?你的家人呢?” 百里会重重的低下了头,心底的痛似伤疤结痂后复又被撕扯开来,缓缓将手掌放到心房的位置,紧握成拳。 “柏会,你怎么了?”小蓝双手按放在她肩上,感觉从手底下传来一阵阵的颤抖。 “没什么,”百里会轻缓启音“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是长安的一名商人。听我的奶娘说,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正是寒冬,下了第一场雪,我母亲在绽开的梅花林中,美的像不染纤尘的圣女。” “我父亲家中本有一妻一妾,但还是不顾众人反对娶了她,受尽独宠,直到我母亲怀孕。世上的男子,情深的到底有几个呢?我父亲他还是一样,同样是凡胎浊物,一年之后便又娶了一房妾室。” “那时候,家里的几位夫人所生都是女子,我父亲他即便已不再爱我母亲,但他看中了她的肚子。直到临盆那天,我母亲又遇上难产,我父亲对产婆说,我只要小的。小蓝,你知道吗?他根本就不给我母亲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居然说,我只要小的。”百里会深深的看着小蓝,自己是信任她的,家里面的事她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只是在这一刻,像要倾诉般。 “奶娘说,我母亲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她说,母亲是积了太多的怨恨。如果说两者只能选一的话,她毫不犹豫的会选择保全我。可是,她真正放不开的是,自己托付的男人是如此决绝。” “母亲下葬的那天,原本晴朗的天下起了鹅毛大雪,是百年未见的雪灾。整整下了九天,高山也被覆盖了。我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下葬那天的排场不差,白色的棺木以数百种花粉混合的香料浸泡一遍,使得一路上始终飘散着一股很美很美的香味。“小蓝轻轻看了百里会一眼,发现这时候的她,眸上泛起了一层色彩,像是在讲述一个精美绝伦的故事般。 “途经他们初遇的那片梅花林时,枝上的红梅突然摇曳,伴着轻风飘到白色的棺木上。那一年的人们都不会忘了这样的奇景,原本红艳的梅花枝上瞬间便干秃了,一片林子的花居然连一片花瓣都不剩。” “而,我母亲的棺木上却被妖冶的红给覆满了,看不出一丝原有的色彩。好多人都吓坏了,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任雪下得再大也替代不了棺木上的红色。带着那样的傲骨,我母亲被长埋地底。奶娘说,连花儿都看不过去了,她死的太冷清了,太寂寞了,它们都是陪她的。” 小蓝眸中已经浸满了凉意,稍倾过身子将百里会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随着我的慢慢长大,我只多了一个妹妹,我父亲再没有添过其他子嗣,我相信因果报应的。我母亲葬礼上的一幕早就传开了,人家都说,她是花妖,而我是花妖的女儿。”百里会苦涩的笑了起来“她要真是花妖就好了,妖是不会死的。” “柏会,别说啦,一切都过去了,你母亲她现在肯定过的很好。”小蓝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的一处“看,她在看你呢,她不喜欢你哭。” 百里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微肿的眸半眯起来“我看到了,白衣胜雪,红梅发簪,真的看到了。” 两人就那么一句话也不说,呆呆的盯着上空,仿佛那里真有一人在回望着她们。 第27章 “小蓝,有一件事我索性也和你说了吧,其实,我已经有夫君了。” “啊?嫁人了?那你夫君呢?”小蓝难以置信的询问起来,眼中写满了不确定。 “我夫君,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的夫家不是一般的望族,而我们居然是定了娃娃亲的。我小时候偷偷的问过奶娘,我们家虽是长安富商,但身份地位还是极不相配的。两家又是如何结的亲?” “奶娘说,是因为上一代,也就是我母亲的一次偶遇。那时我母亲已经怀上了我,去庙里进香的时候,刚要回去时,一名美妇人追上我母亲攀谈起来。本也没什么,不过,第二天,家里就收到了几车贵重的礼物。” “而送礼者的请帖上简单的一个名字就让我父亲欣喜若狂,随礼附带的信中说若我娘生个女子将来就要嫁与他家,等同已经结亲了。就这样,我从小就许了人,奶娘说,是因为我母亲长得太美,才有了这一段姻缘。” 小蓝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我从第一眼见到你起就觉得你很特别,你肯定长得像你的母亲,才会这么好看。” 百里会不置可否,柳絮的陷害,温絮的不容,不都是因为这一张容颜吗?说了太多的话,喉间已感到了微微的干涩“小蓝,我们回去吧。” “嗯,好”。轻轻扶起百里会,靠近的两个人,心也彼此温暖了起来。 本以为可以做到决然的百里会却将小蓝放入了心中,也正是因为这种在乎,才使得她以后重见袭暗。 柳云详被伤的事果然如百里会所言,适时止住了。 偶尔,百里会也与水姬碰上过几面,为了不给彼此带来麻烦也只是简单的点个头而已。 这日,领了薪资的小蓝兴冲冲的将百里会拉到一边:“柏会,今日我们出去置办些东西吧,我已经和王嬷嬷讲好了,碰巧今天也没什么事。” “好啊,要不叫上小绿一起?” “我叫过了,不过她说有事,叫我们给她带盒胭脂就是了。”小蓝颇为失望的道。 “无妨,那我们走吧。”百里会瞧了瞧小蓝脚上的鞋“鞋都破了,今天去置一双吧。”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聊着,倒也不冷清。 这是边界的一个小镇,虽不大但也热闹,且物资也尚充足。小蓝拉着百里会窜到这窜到那,不时比划着。 “看这胭脂,要不就买这盒吧。”小蓝端详着手中的粉色盒装,不是传出阵阵香味。 “你决定吧,再去看看别的吧。”其实这趟出来,百里会是漫无目的的,看着小蓝的一脸兴奋劲倒也乐的陪着了。 “柏会,这鞋怎么样?”小蓝拿起摊子上的一双黑色军用靴半是询问道。 “这不是男式的吗?”百里会拿过来看了看,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哦……我知道了。” “不是,我看李将军平时待我们不薄,我才想买的。” “那就这双吧,”百里会将鞋递给摊主“包起来吧。” 待到小蓝付了钱,两人才慢悠悠的继续闲逛。在百里会的坚持下,小蓝才肯换上新买的鞋,慢慢的踱了几步“柏会,真好看,谢谢你。” “我留着银子也没用。不过是一双鞋罢了。”百里会拿过小蓝手中的东西,看着她扭捏不前的样子,好笑的催促道“走啦。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去呢。” “哦,等等我。” 夜,静静的暗下,军营的灯火老远就照亮了她们归去的路。依稀可见窜动的火苗燃炙起冰凉的空气,偶尔还发出几声炭火烧尽时的劈啪声。 待到走近时,两人才察觉气氛有了异样。原本站岗的士兵此刻正紧紧的盯着她们俩,两旁站了十几个将士,神色冷峻。 百里会和小蓝不解的互望了一眼,刚想走上前,便有一道毫无色彩的声音传入两人耳膜中。 “你们谁是小蓝。”为首的一名士兵上前几步,高大的身躯盖过她们半个身子。 “我啊,”小蓝疑惑的应答。语气中也透出了几丝不安。 “带走。”为首的大手一挥,便从身后钻出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按住小蓝的肩膀,半拉半拖的朝前去。手上拎着的东西散落一地,被踏上一排灰浊的脚印。 “住手,这是怎么回事?”稍稍反应过来的百里会忙上前制止,只觉脖子处一阵冰凉。持刀的士兵不耐的冷哼道“不关你的事,你也想陪葬吗?” “陪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百里会急欲上前,只觉一阵疼痛自脖颈处袭来,泛着寒光的刀身映射出女子苍白的小脸。 见一行人已经走远,握着的刀才慢慢收了回去。小蓝许是吓懵了,一句呼喊声都没有,任由着被架起带离。 怎么回事?百里会一遍遍暗想,脚下的步子也显得蹒跚了,一回到住处便看到了站在营帐外的小绿。 “小绿,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干嘛要抓小蓝?” “我也不知道啊,你们出去后不久,就有几个士兵过来找小蓝,什么话也不说,真正急死人了。”小绿忙将百里会搀扶至一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会想整理出一丝思绪来,可是越想越乱,越乱越慌,情急之下浮现出了李楠的身影。 “对,他肯定知道,”百里会慌忙起身复又安抚了小绿几句“别急,总归有办法的,你先呆在这我去去就回。” 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百里会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一刻也不敢耽误。 通报过后方见到了李楠,见没有外人,李楠便上前行礼:“会妃。” “李将军,小蓝出了什么事?” “属下也不知,人是王爷下令抓的,要到明日才审问。”李楠也是一脸焦急,浴血沙场的七尺男儿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 “那她现在可安全?”现下,只有人先安全了才可以想以后的应对之策。 “被关进了地牢,今天应该是安全的。” “好,看来只有等到明天了。”百里会看着同样心急的李楠,不忍再给他任何压力,只得故作轻松的说“李将军,一切等到明日再说吧,放心,我不会让小蓝有事的。” 从营帐出来后,百里会并没有回住处,而是坐在了那片湖泊前静静的等待天亮。 今日的夜似乎过的特别慢,月儿始终不肯隐退,孤冷的霸占在上空,冷冷的睨视凡尘。 轻掬起一把细沙,微微用力,一股股自指缝间漏了出来。手中的沙竟有着些许的暖意,使得百里会不忍放手。 朝霞撕开薄雾,红透了半边天。百里会冷冷的瞅着上方,霞光映红了她的脸,隐隐透着不祥。 军营里如同往常一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越平静,百里会的心里却越慌。 第28章 当她找到李楠时,才觉稍稍安定下来。 下巴上冒出了点点靑须,双眼布满了血丝,看来也是一晚没歇着了。 “李将军,怎么样了?”百里会疾步上前,轻轻的出声。 “我也说不清,定下的罪居然是通敌叛国。” “什么,通敌叛国?那不是死罪吗?就算死上一百次也抵不了这一条罪啊。” “李将军,王爷有请。”一个士兵的声音急促的传了进来。 “会妃,您放心,有消息我会通知您的。”李楠疲惫的动了动身子朝外喊道“知道了。” “不,”百里会紧跟上前,声音很弱却赤诚坚定“带我一起去。” “这……” “走吧。”百里会先李楠一步走出了营帐,外面果然比不得里面,寒风刺骨。 李楠看着百里会坚定的背影,不知是喜是悲。 两人来到了一所营前,这是平时军中商量战事的议地,营外两排重兵把守,不觉让百里会有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我先进去吧。”李楠的小声的吩咐道,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百里会不语,顷刻后方微微点了点头。 李楠一进去就看到了趴跪在地上的小蓝,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铁链。脸上布满了惊慌,李楠只觉心中一紧,无奈的走到了袭暗身边。 “说说吧,怎么回事?”袭暗高坐在首位,双脚随意的搁置,右手手指微弓起,缓慢的在座椅上敲打着。 “我真的不知道……”小蓝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心理仿佛已开始临近崩溃。 “不知道?”袭暗似乎失去了耐性,狭长的双眸不悦的眯起,绝然启音“那,这是什么?” 李楠顺着他的眼望去,在小蓝的面前躺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尾柄处挂着一块剔透的美玉。 “这是我捡的,真的……”小蓝挣起身,双膝依旧跪在地上。 “知道这匕首意味着什么吗?打开看看吧。” 小蓝疑惑的伸手拿了起来,她知道这是百里会的。难道有了它就是通敌叛国了吗?轻轻用力将匕首拔出了刀鞘。一丝寒光乍显,刺痛了双眸。 小蓝惊慌的盯着那三个字,是的,就凭那三字,凭这弯刀,这个罪名是担定了。耶律式…… 来不及多想,小蓝如泄了气般瘫软在地“是我的。”双眸静成一汪死水,气若游丝。 帐外的百里会也惊住了,居然是她的匕首,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不对,应该是在枕头底下的,怎么又成了小蓝通敌叛国的证据了? 小蓝,善良如你,可是这样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拖下去。”袭暗似乎已不愿意多审,慵懒的闭上了眼。 “王爷……”李楠试着唤出口,无奈却底气不足,这样的罪名,如何求的了情。铮铮铁骨,眼眶中却有了湿意。 小蓝亦深深的望着他,决然一笑,摇了摇头。 “慢着。” 最先回过头的小蓝刚想上前便被旁边的两个士兵死死按住。哭声凌乱凄楚:“柏会,你走,这不关你的事。” 座椅上的男子并未开口,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处一轮清晰的齿印。整个身子半躺着,像是抓到了猎物般的狼,并不急着吞噬,习惯慢慢撕咬。 慵懒的眼慢慢睁开,目光如炬,像是有股无形的张力般诱惑着人靠近,但眸中闪现的危险却分明让人近不得身。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缓缓开口,语音暧昧:“百里会。” 除了李楠,其余的人都震惊了,但又不敢表露出来。百里会,不是王爷失踪了近一年的小妾吗?怎么成了这军中的一名女奴。 小蓝不安的轻扯了下百里会的衣角,心中同样满是疑虑。 初见时,却没有百里会以为的欣喜,因为她从袭暗眼中读出了愤怒,夹杂着不明的情绪,甚至还有恨意,这样的场合下,让她万般不安。 “那把弯刀,是我的。”百里会看向袭暗,缓缓出声。 眼前的她,一如一年前,黑发如墨,肤如凝脂,虽是素面朝天却又不损丝毫容颜。 “你的?怎么来的?”袭暗慢慢坐了起来,步履轻盈的朝百里会走去。 “耶律式给的。”她知道刀身上的三个字已经出卖了它主人的身份,若执意瞒下去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耶律式?”袭暗欺身上前,一手紧握起她的下巴,迫的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王爷,看来她才是奸细,对了,上次将我打伤的人也肯定是她。”柳云详头上的伤未愈,依然缠着一圈纱布。 “柳将军,你怎么不说上次在湖畔你干了什么好事?”下巴虽被钳制住,百里会还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王爷,她承认了,请王爷处置。”柳云详不时的插上一句,恨不得将她撕碎。 “你都不管管你的下属么?军风如此之差,啊……。”百里会吃痛的缩了缩脖子,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本王不关心这些,你承认这把匕首是耶律式送你的?”袭暗的一席话让百里会冷了心,水姬说的没错,柳云详是柳絮的哥哥,他果然还是护着他的。 “把小蓝放了,如果要治罪,我来。”百里会盯着袭暗的双眸,想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点点的不舍,或是欣喜。但是都没有,深邃的眸中只有狼狈的自己,没几下便沉入了潭底。 “不,柏会,你怎么那么傻?”小蓝一把揪住她的衣衫不停晃动着“你干嘛出来……” “哼” 失去了钳制的力道,百里会始料不及的重重摔倒在地上“都给我关进地牢。” 百里会撑起破碎的手掌,语气凌厉:“不关小蓝的事,把她放了。” “百里会,本王还轮不到你来左右,全部拖下去。”袭暗又回到了首座,阴冷的目光直逼百里会。 “是”。先前的两名士兵忙上前架起百里会和小蓝往外拖去。 “袭暗,我原本以为我的执意归来是对的,可在今日,却是大错特错,你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百里会的最后一句话留在尚有暖意的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百里会,近一年了。如今你终于回来了,本王说过,若你负我,穷尽天地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并不知自己的骄傲迫得他独断专行,让她的心,凉到了谷底。 甚至,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施舍给她,世间的事本是如此,并不是有口难辨,而是,他人的充耳不闻。 第29章 说是地牢,其实还不如说是一座炼狱,尸骨腐烂的臭味,酷刑留下的血腥味,满目苍痍的墙壁,还有久不见阳光发出的阵阵霉臭味都让百里会止不住干呕起来。 “以后慢慢就惯了,进去吧。”只觉得背上一受力。百里会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亏小蓝及时拉住。 “柏会,…..会妃,您没事吧。”小蓝拖着沉重的脚链担忧的望着她。 “没事。”只觉脚底处传来湿漉漉的凉意,低头一看却发现地上全是赃污不堪的水。 小蓝忙将百里会拉至床铺前:“坐上去吧,还好这床是高的。” 两个带着脚镣的女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铁器碰撞的声音,走的十分吃力。 “小蓝,你昨晚就睡在这里吗?”百里会心一酸,眼睛也红了起来。 “柏会,我能继续这样叫你吗?我们什么都别说了,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这就叫有难同当吧。”小蓝破涕为笑,伸出一只手覆住百里会,微微用了用力。 百里会点点头,也跟着她笑起来;“小蓝,你是最坚强的。” “对。”女子颇为自豪的重重点了点头,神色泰然。 地牢潮湿阴暗,寒气十足,没多久两人就冻得瑟瑟发抖只能靠在一起取暖。 “柏会,为什么你是会妃呢?”小蓝靠着百里会的肩头,小脑袋不停摩挲着。 “怎么了?” “一年以前,有人传,说会妃跟人家私奔了,”小蓝抬起头盯了百里会片刻“那时候王爷都震怒了,可我觉得你不像。” “私奔?”百里会不由苦笑,似水瞳眸泛出一丝凉意“他当真那么不信我?” “这事也是听王爷身边的人讲的,都说那时王爷的银甲骑天天出动。白光照亮了幽暗的夜,却始终没有会妃的身影。”小蓝动了动双腿,一股麻痛向上侵袭而来。 “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我?那时候我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仅一扇门,便将我们隔断天涯。” “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小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小蓝,你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人一旦失了心性会做出怎样的事。”百里会娓娓道来,被囚禁,远赴大漠时那晚见到袭暗的最后一幕。被俘,解毒,包括在教场时那些非人的搏斗,逃离。杀人,以及耶律式将她送回。 一幕幕的仿若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百里会回过头看着小蓝,复又将脸深深埋入手掌心中,半弓起身子。 轻轻的揽过百里会的肩,小蓝的泪落入她的衣衫中却怎么也吸收不干。 百里会轻退开身,莞尔:“小蓝,不要哭,你看,我已经不会哭了,你也要开始忘记。” “柏会,其实你不必这般隐忍。”小蓝拉过百里会的双手放入自己掌心中,慢慢温暖彼此。 “我不是隐忍,忘了眼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活。” 小蓝看向她,百口无言,只能静默着重新靠在一起。 在地牢中,根本就没有时间,这让百里会又想起了王府的后院,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身体可以动弹,口能言。最大的不同就是,袭暗知道她在这。 送来的伙食也是极差,都是一些残羹剩炙,有时就是几个干馍馍一碗浑水。 第二天,两人便有些支撑不住了。隔壁的牢房内不时传出女子的呻吟声,带着声声闷响传入两人耳中。 “救命,救命…..”女子蜷缩在铺着干柴的木板床上,身子不停的翻来覆去。 小蓝紧靠着百里会的胳膊,不时朝隔壁张望:“柏会,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估计犯病了吧。”百里会轻声走向隔壁“喂,你怎么了?” 女子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捧住头不停的翻滚,伴着一声声哀嚎声“好痛,救命啊……” “砰”的一声,女子自床上跌落,溅起了地上的污水,整张脸也变得赃秽不堪,身子不停的扭至牢门前:“救命。” 小蓝和百里会面面相觑,忙跟着一同呼喊起来:“有没有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救命啊……” 过了好一会,才见一名狱卒慢吞吞的走了过来,等走近了才举起手中的灯照了一下:“什么事?瞎嚷嚷什么?“ 女子疼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救我,救我……” “她好像生病了,您行行好给找个大夫吧。”百里会忍不住求起了情。 狱卒拿起一旁的木棍伸进铁牢中,在女子身上捅了两下“起来……” 女子像抓住一线希望般紧紧抓住木棍的一头“求你……” “放开。”狱卒忙扯住棍子,怎奈女子似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的僵持着。 “哼,一个死奴隶,就等死吧。”狱卒气急败坏的放开手,临走时还不忘厌恶的啐上一口。 “喂,她快要死了。”百里会双手攀上铁牢,用力的摇晃着。 “死了倒好,滕个地方出来,你要不识相,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地狱。”狱卒骂骂咧咧的止住脚步,回头瞪了百里会一眼。 “柏会……”小蓝拉过百里会,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女子。 她已经安静下来了,双手放在头上,缩成一团。存活的气息慢慢变弱,只有出气,没有吸气。 狱卒抬起腿在铁牢上踹了起来:“起来,起来……” 女子完全没了声息,扭曲的身子躺在污水中动也不动。 “还真死了。”狱卒探头望了望继而嗓门一吼“来人啊”。 两名年轻的男子如鬼魅般闪现了出来,无声无息,径直走入牢中,拖起地上的女子向外走去。 “扔远点,真他妈晦气。”狱卒重将门锁上,“啪”的一声,在静谧的黑暗中显得别样刺耳。 “是”。几个人都离开了,又剩下小蓝和百里会,以及一片永无天日的暗。 “她,去的好快。”小蓝幽幽出口,轻轻的靠在铁门上。 百里会想不出该说什么,只能就势蹲了下去,难道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竟觉得死了倒好,不是解脱了么?人就是这样,太过眷恋,等到将死之际,才会这么卑微。凄楚。 两个人还是一样的靠着,各自想着事情,反正关在这别的不多,时间富余的足够让人发疯。 中午时分,送饭的又来了,两个包子,两碗水。 两人依旧一眼不语,拿起碗中的包子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往下吞。 吃完后,两人相视而笑,脑袋凑至一处,等待着时间的过去。 具体过了多久两人也说不清楚了,只听得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走进两名狱卒模样的男子。 两人快步朝百里会走去,只觉膀处一紧,便被拉了出去。 “柏会,你们要带她去哪?”小蓝忙伸出一手紧紧揪住百里会衣衫的一角。 “王爷有令,今夜提审。”狱卒头也不回的道,小蓝闻言放开了手,王爷,那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百里会因跟不上步子而随的有些慌乱,每次都是架的,跑都跑累死了。 第31章 再回到地牢时,便看到蜷缩在床角的小蓝,一听到声响,原本耷拉的小脑袋忙抬起:“柏会,你回来了。” 一触及百里会的身子,小蓝忙紧张的将她拉到床榻上,拿起一旁的薄被紧紧环住她“外面下雨了吗?怎么全身都湿了?” 百里会无言的摇了摇头,将头轻搁在小蓝的肩上,许久后方才出言:“小蓝,他的肩膀再也给不了我温暖了,现在,也只有你可以这么让我靠着了。” “柏会,你到底怎么了?”小蓝转过头,只看到了她的眉角,正因发丝的散乱而显露出来。 “以前,再怎么难,我以为我的身后有袭暗,我不怕。可如今,还有什么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小蓝,我想我是真的累了。”百里会的脸上平静、淡然。说话时,对着的焦点也只是随意的一处。 “柏会,你不可以这么想,”小蓝抽身而起,双手揽上她的肩,试着摇晃了几下:“你醒来,醒来,好好看看我,那时的你是多么的坚强,你就这么放弃了么?你说要回去将别人欠你的一笔一笔讨回来,你怎么想放弃了呢?”最后的话语几乎是吼出来的,支离破碎的自喉间逸出,小蓝紧紧拥住她,越拥越紧。 “我怕我讨不回来了,正如袭暗所说,失了他的庇佑,我活得生不如死。” “柏会…….”小蓝扶她躺下,帮她脱下湿透的外衣“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我不准你放弃。” 百里会听话的闭上眼,任由小蓝搂起她,身子也开始暖和起来了。 夜,才过去了一半,月上凉梢,分外寒。 百里会再醒来时,睁开眼便看到小蓝已坐起半边身子,怔怔的盯着牢房外面。 试着挪动双手撑起身子,只觉得头微微有点发晕,许是昨晚受凉了“小蓝,小蓝……” “柏会,你醒了,”小蓝收回神,伸出双手扶她坐了起来“天应该还早,再睡会吧。” “对我们而言,现在最多的不就是时间么?”百里会拉过被子裹起两人,背部慢慢贴上冰凉的墙壁。 “呵,也是。”小蓝不禁莞尔,笑意还未荡漾开来就被一抹哀怜替代“柏会,答应我,在没有真正处决我们之前,让我们好好的活着,可以吗?” “小蓝,昨晚那些话,就当是我的胡话吧,你不用担心。” “我们还有大把的未来,我不想死。”小蓝翘首,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却找到了彼此心意会通的人,可共苦,默契相连。 牢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步子急促而轻柔,直到走到牢门外才轻唤出声:“小蓝……” 是李楠,小蓝欣喜的下了床,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到门口“李将军。” “你们怎么样了?会妃她还好吧?”李楠一脸焦急的盯着小蓝,确定她无大碍后方才松了口气。 “我们都还好……” “小蓝,这些东西你们拿着,是几件御寒的衣物和几锭银子,在牢里有了银子才好办事。还有,这是王嬷嬷托我一并带来的点心,李楠将手中的两包东西塞到了小蓝手中,复又望向了百里会。 “会妃,这些日子让您受委屈了,我相信王爷一定会放你们出去的。” “李将军,有劳了。”百里会客气的回道。 “我得赶紧回去了,小蓝,你不要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小蓝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脉脉含情的送别李楠的背影。 百里会愧疚的望着小蓝,若不是自己,她也不用遭这种罪。 脑中突闪过一丝疑虑,百里会忙唤过小蓝:“小蓝,我的那把匕首,明明是放在枕头底下的,怎么那些个士兵却一口咬定是在你那搜到的呢?” 小蓝将东西放到床上,人也跟着趴了上去:“我也不懂,到现在还是蒙蒙的呢。” “那把匕首就我,你,还有小绿见过,可是我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百里会不解的分析着。 “会不会是有人无意间进我们屋翻到了,抑或是,我得罪了什么人?”小蓝不愿相信会是小绿,忙在脑中搜索着可能的人。 “也有可能,以后有机会总能查清楚的。”可是百里会却清楚的感觉到此事和小绿脱不了干系。 “柏会,你闻,这点心好香,”小蓝拆开包装,看着形形色色的糕点,眼眶不禁一热“王嬷嬷人真好,虽然有时候挺严肃的,但从小就待我如女儿一样。” 百里会同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的对一个人而不求回报吧。 “柏会,吃吧,都几天了老是吃那些剩菜馊饭,我开始怀念起那个胖胖厨娘了。”小蓝破涕而笑,忙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百里会口中。 “哇,这么多银子。”小蓝打开另外一个包袱,看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有些发怔。 “小蓝,你怎么了?” “哦,没有……”小蓝忙将银子塞到枕头底下,只觉心口热热的,拿起一件御寒的冬衣给百里会披上“地牢潮湿阴暗,我们可不能让自己生病了。” “天,应该亮了吧,可是我们看不到。”百里会徒劳的抬了抬头,还是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柏会,我看见了,刚刚李将军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眉峰处带着一缕阳光。”小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眉角,这样的阳光,也同样感染了百里会。 李楠一走出地牢便看到袭暗站在不远处,只得心虚的迎上前:“王爷。” “李楠,本王有话问你,”袭暗顺着他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方在他面前站定:“百里会,是什么时候来到军营的?” “回王爷,是您来的前三天。”李楠丝毫不敢正视面前的人,该问的还是得答。 “前三天?那她是怎么来的?随行的还有谁?” “这,会妃是随辽军而来的,随行的还有韩有天,以及耶律式。”李楠半点不敢隐瞒,只得据实而报。 “耶律式?”袭暗高大的身影在晨初的阳光下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晕,异常好看。 “对,会妃得知您新纳妃后,当场吐血昏厥,尔后耶律式便下令休战。” “哼,看来耶律式对她也算动上心思了。”袭暗冷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那你为什么到今日才告诉我?难道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属下不敢,当初是会妃执意要求这么做的,我看是因为一下子面对不了您新纳妃的事。”李楠稍稍平息后又挟语而出“况且,您与水姬的那一幕,会妃也尽收眼底,其实,你们应该是相遇的。在那片湖泊前,那晚的披风也是会妃让我给您拿的。” “面对不了?哼,本王纳妃还的征得她的同意不成?”袭暗阴霾的脸转向地牢方向“她太自以为是了。” 百里会,当初你擅自离开,今时今日,还有资格来计较这? 李楠抬头看了看袭暗冷峻的脸,心中不由叹息,一个孤寂的王碰上一个同样骄傲的女人,势必等同伤害。他犹记得百里会失踪的那段时日,袭暗如一匹易怒的狼,带着银甲骑,连眼里都透露出无尽的杀气,威慑的如鬼罗刹。 “李楠,传令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私自提审她二人。”袭暗转过身看向李楠,嘴角轻轻勾起“你下次进地牢时,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看着袭暗离去的背影,半晌后李楠方明白过来,冲着那抹俊朗的身形大声喊道“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