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凰妃》 第1章 这位公子,我跟你很熟吗? 十国,南楚。 子夜,一轮半月悬在天上,不时有阴云飘过,让本就昏暗的夜空更加暗淡。 寂静的院落中,屹立着一道白影,夜中冷寒的风掀起他的宽大的袖袍,狂飞乱舞,他却浑然不觉,干净澄澈的眸痴痴望向房内,仿佛那里面住着他一生挚爱的人。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女子倏的睁开眼睛,绝冷清艳的脸涌上笑纹。 “终于来了!” 一个月前,她还是基地恐怖组织的金牌杀手银狐。错信渣男,她泄露了组织机密,导致基地总部被毁,伤亡惨重。为复仇,她只身登上渣男逃跑的火车,最终引爆炸药,选择了和他玉石俱焚。 再醒来,她成了南楚丞相年仅十五岁的嫡长女。 换了一张比原来稚嫩十年的脸,她忍了!认了一院子不相干的人当兄弟姐妹,她也忍了!无法忍受的是,总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 为了让那人现身,这一个月来她没少费心思。 葱白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匕首,她几个箭步跃出房门,电光火石间,人已到了他面前,“你是什么人,三番五次监视我到底有何企图?” 男子见被她发现,一转身往院门口逃去。 动作之快,恍若一道白光。 “想跑,没门!”她怒喝,手腕一旋,匕首直直刺向他逃跑的方向。 砰! 匕首刺入墙中半寸多深,发出“嗡嗡嗡”一连串金属震动的声响。 男子一怔,跑得更快了。 “站住!”一击未中,她纵身扑了过去。 穿越前,近身搏斗是她的强项,虽然这副身体比原来弱很多,但她的身手还在。一个飞身截住他的退路,接着使出擒拿手,扣向他的手腕。 这一扣,落空了。 怎么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她怎么可能失手?! 惊异之中抬头,却撞上一双干净无华的眸子,她眼中闪过惊艳。 世上怎会有如此出尘绝艳之人? 男子一身白色锦袍,风吹过,外衣随风飘飘荡荡,露出腰带上面一株用墨玉雕琢而成的曼珠沙华。精致的花瓣与外衣领口处红线绣出的曼珠沙华遥相呼应,妖娆瑰丽。鲜红的色泽衬托出男子白玉无暇的容颜,玉冠束发,两侧流苏随墨发垂下,风雅中带着几分不羁,清贵中又透出几许洒脱。 一双碧眸仿佛敛尽日月光华,眉心如画,长睫微微颤动,安静的如同两只停靠的蝶。 真是一枚美男子呵!她心中喟叹。 “你与从前不同了。”男子凝着她淡淡的开口,精致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这一笑便如浩瀚星空中洒下的月光,不染轻尘的色彩令人迷醉。 “哦?”她莞尔。 换成一个月前,遇到这种极品美男她一定拉着搭档千一调戏一番,如今她可没这个心情。唇角一勾,声音危险又冷漠,“这位公子,我跟你很熟吗?” 男子敛了笑容,风雅清贵的脸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原来天机说的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第2章 老子不认识你! “本姑娘根本不认识你!”凤清瑶轻哼,一脸冷漠。 “终有一日,你会再记起我的。”男人的声音轻如止水,淡若晨雾,又如夜中深浓的雾霭,在空气里漫延消散。同时,白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别走!”见他要跑,她本能的伸手去抓,却一个头重脚轻栽了下去。 砰! 黑暗中传出一声闷哼,她揉着摔痛的屁股从床下爬了起来。 又做梦了! 可为何,这些日子梦到的总是同一个人? 倚在床头,她习惯性捏拧着胸前的蛟龙玉坠。这玉坠从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穿越到古代,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唯独这玉坠,和穿越前那块一模一样。她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又或者,穿越一事与这东西有关,可研究来研究来去,始终不得要领。 不就是炸个火车么,怎么就穿越了呢? “小姐?”一声轻唤传进耳朵,一个十三四岁,身穿浅绿色襦裙的丫鬟推门走了进来。见她醒了,丫鬟秀气的脸上溢上笑容,“夫人与三少爷已在前厅等候多时,小姐快起来吧。” 又要带她去寺庙! 眸中凝着一抹冷笑,让她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去给佛祖上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可她偏偏无法拒绝。 她如今这副身体的前世,被马车撞下河溺亡,自己穿越醒来时,险些被封棺入殓。母亲说她大难不死皆因佛祖保佑,每日带她去幽云寺上香祈福。 不经意间瞥见门外,凤岕若无其事的站在那儿。 凤岕是她的三哥,看似纨绔,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心思细腻,极其敏感。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这些日子总有意无意的和自己对着干。 “烦劳三哥转告母亲,清瑶换件衣服就来!”她忍着脾气和声道。 “那就请妹妹动作快一些,免得母亲又要着急了。”凤岕笑得亲和,丝毫没有表现出半分故意,只有凤清瑶清楚,这男人其实没有表面上这般纯良。 “知道了。”嘴上这么应着,磨蹭了很久才出门。 相府门前,两辆马车已经在等候,丞相夫人坐在前面的马车上,白秀扶着凤清瑶上了后面的马车。凤岕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幽寺出发了。 路上无趣,白秀絮絮叨叨对凤清瑶讲幽云寺的由来。 “相传在天成初年,皇上身受重伤,为躲避追杀藏身在幽云峰一间小庙中。眼看敌人就要追进来,忽然天上闪过一道金光,那寺门化作石墙,将敌人牢牢隔在门外,一直等到援兵赶到……后来,皇上就将幽云寺封为国寺,只允许皇室和三品以上朝廷大员入寺祭拜了。” 凤清瑶挑挑眉梢,这种段子在现代也就能骗三岁以下的孩子。 正欲开口,忽然马车猛的一震,停了下来,接着断断续续的哭啼声传进耳朵,“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她才五岁,不能死啊。” “走开,没钱看什么病!” 凤清瑶撩开帘子,只见郎中打扮的男人一脚将男孩踢开半丈远。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多岁,干干瘦瘦的,被他一踢,捂着肚子直咳嗽。 地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第一次,凤清瑶那颗坚如磐石的心有了触动,那种异常酸涩的感觉让她十分不爽。对白秀使了个眼色,“去拿些银两给他。” 白秀会意,掏出一些碎银走到男孩面前,“我家小姐给你的。” 男孩接过银子,抬眸望向凤清瑶,明亮的眸子中,看不出是感激多一些,还是惊艳多一些。 凤清瑶也在打量着他,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花,虽然瘦弱,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她长眉微蹙,语气中多了几分心疼,“以后记得找有德行的大夫。” 说罢,她放下帘子,隔绝了那道视线。 后来,每当记起此刻她都会分外庆幸,庆幸一时心软,让她在面临绝境时有了一线生机。 第3章 杏花微雨 幽云寺,云蒸霞蔚,长天一色,寺院周围树木高耸入云,苍翠茂盛,宛若一道天然屏障,将红尘喧嚣隔于窗棂之外,独留一处清静。 寸隅之地,却可安苍生。 凤清瑶受不了和尚们嘴里繁缛难懂的经文,上完香,带着白秀来到了后山。 正值三月,山路两侧开满了粉色杏花,风吹过,花瓣漫天飞舞,美得不似人间。白秀搓了搓冻红的小手,走上前帮她裹紧天蓝色披风上的狐裘领子,“山上风大,小姐当心着凉。” “不碍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小丫头平日里冒冒失失的,对自己却很贴心。 “小姐,你真好看,一笑起来,就连这满山的杏花都黯然无色了呢。”白秀凝着她清艳无双的脸,由衷的赞叹。 “就你嘴甜。”凤清瑶嗔责,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杏树,“这边花开得漂亮,折几枝带回去放在房中吧。”母亲命自己在禅房打坐诵经,自己却偷偷跑来了后山,折几枝花回去也好交差。 “是,小姐。”白秀答,拎起裙摆向山路一侧的杏花林跑去。 望着那抹欢快的背影,凤清瑶心头有些凝重。 在这以男人为尊的封建社会,美貌不见得是好事。何况自己已年满十五岁,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丞相嫡长女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除了尊荣,也许还有那些身不由己。 “小姐,这边花开的好漂亮!”白秀一手扶着树干,抻直了身子去够上面的花枝。 凤清瑶循着声音望过去,就在抬头的间隙,空中掠过几道黑影,同时,一道寒光向白秀飞来。 “小心!”她大喊。白秀颤颤巍巍的踮着脚尖,被她这么大声一喊,神智偏了几分,脚一滑,“啊”的一声,杏花掉落一地,人也跟着摔了下来。 凤清瑶切身上前,飞快的过来扶住了她。 “小姐……”白秀心有余悸的同时,更惊讶于自家小姐的速度,怎么能那么快呢? “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凤清瑶看出她的震惊,却没有开口解释,扶她站稳后径自转身向前走去。眼眸错落间,扫过方才白秀站的地方。树枝上有一道锐器留下的伤口,如果没猜错,对方用的是飞镖。而且从对方身法速度来看,应当是职业杀手。 红唇勾起一抹轻嘲,没想到看似清静的幽云寺,竟也暗藏杀机! 回去路上,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 青石建成的月亮门上,“贤德居”三个大字格外引人注目。从门前经过,忽然墙角蹿出一个白影,以极快的速度往月亮门里面狂奔而去。 “狐狸,是狐狸!”白秀惊叫。 狐狸是自家小姐养的白猫,有次小姐陪夫人来幽云寺上香,白猫受惊跑丢了,为此小姐还难过了很长时间。此时见到狐狸,白秀顾不上向凤清瑶请示一句,拔腿便追着进了月亮门。 “白秀,别去。”凤清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抬眸环顾四周,这附近百里皆是皇家园林,能在这里建宅子的,身份定然不低。况且这宅院名为“贤德居”,能衬起贤德二字的人,更不会是泛泛之辈,就这么贸贸然闯进去,说不定会引来什么祸事。 凤清瑶再三等不出白秀,无奈之下,只好进去找寻。 月亮门里,是一条青石巷,长长的青石路上落了一地的杏花,清香怡人。见不到白秀的影子,她犹豫再三,顺着巷子继续向前走。院里是一个别致的院落,没有人,但地上很干净,应该一直有人清扫。房门开着,屋子里散发出一种因常年无人居住而特有的清冷。 院落分外安静,安静到每走一步,都让人害怕搅扰了它的清宁。 “谁?!”行至侧门,一声厉喝从头顶灌进耳朵。冷漠威严的声线带着明显的警告,未见到人已经感觉到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寒,慑人心魂。 第4章 贤德居遇刺 凤清瑶并未因此而停住脚步,而是迎着那股阴戾之气走了过去。白秀忽然跑进来,她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 绕过侧门,是一座园子。 一株杏树格外高大茂盛,一簇簇杏花压得枝头都弯了下来,外面那些花瓣,应当就是这里飘落下来的。 杏花树下,站着一个男人,一袭银色镶边墨紫长袍,衣袖上用银线勾勒出巍峨河山,在阳光下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金冠束发,长身玉立,专注的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察觉背后有人来。凛风吹过,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不动如山的模样仿佛时光静止一般,清冥,冷肃,带着睥睨天下的贵气。 再仔细看,才发现他站在坟茔前,似乎是在哀悼故人,杏花微雨,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浓重地悲戚。 她的凤眸迅速扫过四周,没有白秀的身影。 正欲离开,忽然冷漠威严的声线再次响起:“本王今日不想开杀戒,滚!”狠厉、果决,犹如修罗场走出来的罗刹,浑身弥漫着骇人的杀气。 凤清瑶转到一半的步子倏的顿下,眸中隐有怒意。 巍巍王都不缺乏的便是身份尊贵之人,可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会自持身份,总以一幅礼数周全的模样示人,以区分自己与那些黎民百姓的不同。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尊贵无比,出言极却为狂傲不逊,似乎并不忌讳那些繁缛礼节。思及此,她又多看了那位冷面王爷几眼。 就在这时,房顶飘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从脚步落地的声音分辨,房顶上的人,应当就是杏林中那批黑衣杀手。 原来杀手冲着他来的,而他方才的话,也是对着房顶那批杀手说的!凤清瑶暗衬,身影一闪,躲进墙角,屏神凝气听着四处传来的细微的声响。对方共有十二人,七人在房顶,五人在后院。大概是被王爷的声势所震慑,那声音很快从房顶消失了。 半盅茶的时间过去了—— 凤清瑶清楚对方并未离开,而是在寻找出手的机会。侧眸望去,那位王爷不但没有警觉,反而若无其事的蹲下身子,往火盆中添了些纸钱。 氤氲烟气里,她看到一张几近完美的侧颜。 棱角分明的轮廓,略显消瘦的下巴,又卷又翘的长睫,锋芒毕露的眼眸,以及,堪比女人的细致肌理……每一处,都仿佛是上天的神来之作,完美无暇。都说上天公平,可从来都不是这样,老天爷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分明存了私心的,要不为什么有的人连一根眼睫毛,都完美的不可思议? 倏的,利器破空之声传来。 抬眸间,只见房顶泛出的寒光如雪花般向男人袭来,男人却没发觉一般,挺拔的身姿依旧矗立在坟茔前。眼看暗器到了身前,忽的脚步挪动,衣袖翻飞,瞬间卷起一阵狂风,凤清瑶尚未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他的身体已漫入半空中。电光火石间,那些暗器被真气震住,竟在空中滞留片刻后原路飞了回去。 房顶传来几声闷哼。 凤清瑶再听那些杀手的动静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看来是被自己的暗器杀死了。再看男人,已回坟茔前,不动如山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好快的身法!她惊叹。 “不管你是何人,在本王改变主意前,离开这里!”低沉冷漠的声线第三次响起,仍是冰寒至极。 凤清瑶心中一震,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表露出任何威胁,他才会放自己离开。暗暗惊讶了一番后,她快步出了侧门,沿着青石小巷向外走去。 她走后,男人弯下身子,又捧起一把纸钱撒进火盆中。 烟气扑洒上来,衬得那张清冥冷肃的脸更加阴戾,带着无以言表的凝重。 第5章 不计前嫌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侍卫打扮的男子走来,施礼后恭敬的说道。 闻言,他身上弥漫的戾气慢慢散去,欣长的身躯立了起来,对着墓碑轻声道:“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声音柔软的仿佛怕惊吓到坟墓里的人。 凤清瑶闻言顿了顿脚步。 饶是如此冷厉的男人,竟也有深情柔软的一面,那坟中埋葬的,当是他的心上人吧?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墓中若真是他的恋人,应当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花颜早逝,的确令人惋惜。 从院中出来时,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候着。 马车通体乌金色,车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精致无双,巧夺天工。而前方幕帘,则是用上等的锦缎制成,银色丝线绣出的巍峨巨蟒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芒,雍华无比。 这气势,恐怕只有里面的男人能配得起了。 她正欲上前再找找白秀,忽然白秀冲了过来,“小姐,你可出来了,吓死白秀了。” “你去哪儿了?”凤清瑶上下打量一遍,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在这种地方到处乱跑,也不怕把小命搭进去!” “我方才见到狐狸了。”白秀喃喃的道,见凤清瑶面露不悦,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只是暗暗奇怪,她明明见狐狸跑进了月亮门,追进去之后却遍寻不到它。 凤清瑶也看到了跑进月亮门前的白色小动物,只当是白秀想抓来玩儿,便没多问,只淡淡的道:“母亲应当诵完经了,我们回寺院门前等她。” “哦。”没找回狐狸,白秀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往回走去。从那辆尊贵无比的马车旁经过,白秀眨了眨眼睛,道:“小姐,这不是将你撞进河里那辆马车吗?” “是么?”凤清瑶只知这身体的前世被马车撞下河,淹死了,但并不记得是什么人撞的。 “是啊,小姐你不记得了?”白秀见她一脸陌生,着急的解释道:“一个月前,我陪小姐上街买东西,走到南河时,刚好这辆马车飞奔过来,进了人群中也不见减慢些。当时小姐正在河边选绣花针,躲闪不及,便被它撞到河里去了。”回想起此事,白秀还是一脸惊悸。 原来是这样。凤清瑶忍不住多看了马车两眼。 本来她还感到奇怪,堂堂相府千金,被马车撞进河里怎么会不了了之,看来里面那位王爷实在是权势滔天,就算贵为当朝丞相的父亲,也没能将他怎么样。 “小姐,怎么感觉你跟没事人似的?”白秀纳闷。 “要不然呢?”凤清瑶无所谓的笑笑,连父亲都不愿得罪的人,自己又何必去招惹。再说,他撞的是自己的前世,又不是自己,何苦自找麻烦。“走吧,别让母亲等得着急了。” 绕过乌金马车,她径直向前走去。 白秀讪讪的瞪了马车一眼。她并不知道马车的主人是谁,只是出事后,丞相大人交待过,以后任何人不准提起小姐被马车撞伤一事。她只是本能的,对撞伤小姐的马车带着敌意。 两人才离开,尊贵不凡的王爷从月亮门中走了出来。 第6章 狂风忽起 幽云寺后山,只有一条勉强通得过一辆马车的羊肠小路,凤清瑶与白秀走在前面,那辆尊贵无比的马车便只能放缓步子,跟在她们后面。 凤清瑶虽不想节外生枝,却也没有半分让路的意思。 那冷面王爷的马车跟在两人身后左摇右摆,怎么也绕不过去,时间一久,侍卫明显失了耐心,“我家王爷有要事在身,还请两位姑娘回避一下,把路让开吧。” 凤清瑶只当没听到,不徐不慢的迈着步子。 白秀拽着她的衣袖,贴近她耳边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爷叮嘱过,这马车的主人得罪不得,要不我们还是避一避,让他先过去吧?” 凤清瑶闻言停住了脚步,扭过头看着后面的马车。 她们这一停,马车也只好停了下来。 “敢问这位大哥,”凤清瑶倒也不失礼数,脸上笑得尤其大方得体,“路只有这么宽,你让我们往哪儿避?” 一句话堵得那侍卫说不出话了。 山路确实有些太窄,两侧又是茂密的树林,别说身着罗裙的姑娘,便是他们这些大男人下去,也要看仔细,以免踩到草丛中的蛇虫鼠蚁,无辜受伤。 可是她们不让路,王爷的马车又过不去,耽搁了时间王爷怪罪下来,他们担当不起。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那侍卫又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我们扶着两位姑娘站到路边,待马车过去,再将两位姑娘扶出来,如何?” “你这是什么话,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小姐是你们这等粗人碰得的?”白秀一个刀子眼剜了过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侍卫四下张望,除了这条路,也没什么能落脚的地了。但她们不让开,势必会耽误王爷行程!侍卫一咬牙,语气凌厉了几分,“两位姑娘若是不让,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话音刚落,便要上前强行将凤清瑶二人拉向路边。 凤清瑶哪会站着受气,劈手便是一掌。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掠过一道白光,顿时山风大作,呼啸的狂风夹杂着碎石席卷而来。 “有刺客,保护王爷!”侍卫哪还顾得上凤清瑶让不让路,即刻飞身回到马车旁,十几人手持利刃,将乌金马车团团围了起来。 凤清瑶暗暗一惊,他们的方位与身法,乃失传已久的罗盘星云阵! 八人以罗盘方位排列,进可攻,退可守,彼此照应又互不牵连。懂得用这种阵法的人,定是排兵布阵的高手!看来这位冷面王爷确非受祖辈蒙荫,而是真正实权在握的王爷! 难怪…… 裹了裹披风,正欲带白秀离开,却见白秀指着树上一团白色开口:“小姐,狐狸!” “狐狸?”她定睛一看,那团白色不是只猫吗?这么大的风,小小的身子立在枝头上,竟丝毫未受到影响,一双碧玉般的眼睛,似乎也在凝视着她。 眼神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此时顾不上多想,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天气不对,我们快走。”冷风阴寒刺骨,绝非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而且风起的诡异,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走几步,马长嘶声起,“哒、哒”的蹄声灌入耳朵。 糟糕,马受惊了! 凤清瑶拽起白秀手臂,一个脚尖踏地,借着身体向上的力量,腾空而起。又飞快的踏着一侧的树木,马车擦着她的肩膀驶过,两人堪堪的落在了地上。 白秀吓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凤清瑶扭过头,望着那辆失控飞驰的马车。 马车夫还在用力拽着缰绳,而马却好像疯了一样,任他怎么使唤都不停下来。剧烈颠簸下,车轮轰然掉落,车身失衡,眼看就要翻下山林。 “王爷!” “王爷!” 十几名侍卫乱了阵脚,飞奔着追过去。 电光火石间,那乌金马车突然爆裂开来,一道黑影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回旋后稳稳的落到地上……同时,马车夫也放弃拯救那两匹马,跳下了马车。 狂风戛然而止,就像起风时那般突然、诡异。 风一停,树上的白色小猫也不见了。 “你究竟是何人?”冷漠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凤清瑶一怔,“王爷以为是我做的?” 第7章 趁火打劫 “不是吗?”男人语气冷寒如霜,尤其是那张脸,不带一丝表情,带着冰山矗立眼前的不可接近感。 白秀惊惧的扭过头,“小姐……” “王爷还真瞧得起我。”凤清瑶并不畏惧他的目光,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幽幽的道:“既然王爷觉得是我所为,可有凭据吗?” “本王的话,无需凭据。”男人冷漠的转身,立刻有侍卫冲上前将凤清瑶围了起来,“大胆女贼,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刺王爷,带走!” “王爷,万万不可!”凤岕不知从哪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男人面前,“凤岕见过王爷!” “原来是凤三公子。”男人头都没回,冷漠的声音含着几分奚落。 似乎对凤家很不屑。 也难怪,像眼前这种目中无人的生物,应该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凤清瑶越发奇怪,这位王爷究竟是何来路,竟能让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凤岕也如此惊惧。 “还不快来见过战王殿下。”凤岕见她站在一旁,一把扯着她的衣袖让她跪了下来,“舍妹不懂事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莫与她计较,凤岕定与父亲定亲自登门谢罪!” 风流华丽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颤抖。 战王—— 凤清瑶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只浅淡的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他是南楚唯一个异姓王,掌三十万大军,权倾朝野。外界传言他生性暴虐,更有人说他视女人为草芥,死在他帐下的女子不计其数。但是否真实,她未确认过。 看着凤岕如此反常的表现,她隐隐觉得,也许传言是真的。 墨战华转过身,高高在上的睨着兄妹二人。许久,许久,久到众人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时,他才带着几分旁人无法理解体会的表情,低声沉吟道:“凤相乃是当朝宰相,他的面子本王自然要给。”说罢,转身向前踱了几步,不甚在意的对着侍卫们道:“回府。” 平淡的语气,让人猜不透他是真不追究,还是准备秋后算账。 “舍妹弄坏了王爷的马车,凤府自当赔偿。”凤岕诚惶诚恐,主动提出赔偿。 赔偿?! 凤清瑶凝眉,算起来她才是受害者! 想开口被凤岕制止,只见战王汀住脚步,向马车夫做了个手势。马车夫立刻迈着方步走到兄妹跟前,满脸堆笑地向二人作揖,“小人见过凤公子、凤小姐。” 看似行礼,却是两人跪着他站着,清了清嗓子,他提高声音道:“王爷的马车乃是皇上御赐,车架采用上等乌金,车棚用的是金丝楠木,门帘乃是西域贡品绸缎。这绸缎上的刺绣,那更是非常讲究,乃是皇上专门请了能工巧匠,用时三月,花费千两银丝织成的……” “如何赔偿,您只管开口。”凤岕擦了把汗,马车夫口中说出来的东西,随便一样都不只千金。 凤清瑶气结,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马车夫面露难色,装模作样的看了战王背影一眼,又扭过头对着两人道:“让凤府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的确为难,不过修缮马车也要万两纹银,限期三日送到王爷府,三公子意下如何啊?” 意下如何?!凤清瑶冷笑,欺负她不懂算数吗? 一万两银子在现代相当于二百多万人民币,修个马车要二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刚想一口回绝,便被凤岕快速伸来的手捂住嘴巴,眼睁睁的看他低头答应下来:“请王爷放心,三日内凤家必登门谢罪,将银两如数奉上。” 战王不语,马车夫迅速写好欠条,让兄妹二人签字画押。 凤清瑶不肯,凤岕拉着她摁了手印。 马车夫满意的收起欠条,退到战王身旁,矮下身子恭恭敬敬地道:“王爷,恕奴才无能,如今马车毁了,只能委屈您步行下山了。” 她听出话中有话,瞥了马夫一眼没吭声。 反倒是凤岕,低声道:“凤府马车虽不能与王爷座驾媲美,却也能解旅途劳顿,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第8章 凤星临世 凤清瑶一气之下甩开凤岕的钳制站了起来,“三哥,此事与我无关,你大可不必如此!”说罢,凤眸望向墨战华,“你堂堂当朝王爷,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捏了一把汗,这女人胆子真够大的! 白秀苦着一张脸,早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惹这么大的祸,她说什么也不去追狐狸。 战王转过身,千年陈冰般的脸不带情绪,“过分?” 凤岕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了,冲过来扯回了凤清瑶,“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边讨饶边对着她教训,“皇上体恤王爷常年征战辛苦,赐马车以便王爷出行,我们弄坏了马车,赔偿是应该的!”训完她,又对着战王躬身道:“舍妹疏于管教,冲撞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战王寡淡的模样,看不出满意了,还是不满意。 凤岕怕凤清瑶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忙对着后面吩咐,“福伯,将马车送过来!” 年逾半百的仆人送来了马车,侍奉着战王离开。待一行人走远,凤岕才沉声警告道:“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别去招惹那个男人。” 呵……凤清瑶心中嗤笑,这可是她这辈子最窝囊的一天! 不招惹,这股恶气如何出? 兄妹相对无言,一直到夕阳西下时,衣着华贵,仪态端庄的丞相夫人才从寺中走出来。 凤相并非世族子弟,而是科举考出来的官员,夫人湘氏则是他早在功成名就前便已娶过门的妻子,没什么家庭背景,亦不懂得皇家贵胄那些繁文缛节,甚直没想到过此生会大富大贵。这些年蒙凤相不离不弃,便在家中烧烧香,来寺里拜拜佛,求保得家人一生平安。 因无争无斗,故看上去令人感到温和慈爱。 凤清瑶迎上去,从嬷嬷手中搀过母亲手臂,讨好的道:“娘亲,女儿想陪您说说话,便让福伯先回府了,女儿同母亲乘一辆马车可好?” “好啊。”难道女儿主动,丞相夫人欣然允诺。 凤岕行过礼,照顾着母女二人上了马车。 他们走后,观天台上走出来一人。 他身穿锦襕佛衣,宽大的衣袍被风吹起,露出一双破旧的僧鞋。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雪白的长眉沾染了风霜,手持念珠,眼眸半闭,掐指盘算着什么。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平静如水的眸中闪出一丝惊讶。 “大师,该用斋饭了。”不远处,小和尚恭恭敬敬的施礼。 大师法号浮屠,是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近日受幽云寺住持方丈邀请,前来讲经颂道。 他仿佛没听到小和尚的话,目光深远的望着前方,幽幽的道:“老衲半年前算夜观天象,见北斗南移,红鸾盖紫微,算出凤星即将临世。今日得见,此女竟已有二八芳华。” 小和尚没听懂他的话,只好挠挠头,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大师,该用斋饭了。” 浮屠点头,下了观天台。 他们走后,观天台对面禅房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 前面的男子,看起来有二十五六岁,身材胖瘦适中,五官出众。一身绛色长袍,上面绣有祥云巨蟒,红色流云纹腰带束身,挂有半月珏玉佩,浑身上下透出尊贵与不凡。 琉璃般的眸,似笑不笑,一下一下用折扇敲着手心。 后面男子走上前来,邀功般的对着他说道:“殿下,卑职没说错吧,每逢初一至初五在这幽云寺中,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太子笑意愈发明显,“查清是哪家姑娘,本宫重重有赏!” 第9章 交易 晚饭之后,凤清瑶拿出一柄长剑。 “这不是小姐生辰时大少爷送的剑么,当时老爷还因为大少爷送剑给小姐训斥了大少爷一顿。小姐如何舍得拿出来了?”白秀见状,一脸惊奇。 “试试锋芒。”随意挥了几下,剑锋处的寒光映在绝冷清艳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凌厉。 白秀惊得嘴巴张了张,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变了一个人似的。 “唰”的一声,宝剑回鞘,她抬眸望向白秀,“我月例银子多少?”她此时还没把握能从那冷面王爷手中拿回欠条,所以先了解一下经济状况比较好。 “十两。”白秀报出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金额。 古人讲究穷养儿富养女,难道全是骗人的?她腹诽,追问道:“父亲月俸多少?” “老爷俸禄多少白秀不知,不过老爷清廉,与各位大人之间的来往都很少。”白秀不知小姐为何忽然关心起这些,细心的回答,倏的想起什么,继续道:“前几日泠将军府送来一尊玉麒麟,说是给二姨娘的小公子过生辰用,二姨娘原本收下了,被老爷知道训了一通,又差人送回去了。” “……”凤清瑶讶然。 泠将军府是二姨娘泠玉鸢的娘家,泠玉鸢年轻时爱慕父亲才华,才答应父亲不休妻的条件,嫁进凤府当了小妾。连人家娘家给的东西都不准收,这个父亲还真是迂腐! 算了,当务之急,先摸清战王底细再说。 趁天黑,她换上一身夜行衣出了门,刚到花园,就遇到了凤岕。他一袭白衣立于花园中,似乎特意在等她,站的太久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等我?”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 凤岕未作答,反而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半天,最终将目光锁在她手中的斩月剑上,“你要去战王府?” “是!”懒得编理由说谎。要不是他跪着说话不腰疼,一口应下万两白银的高额赔偿,自己何至于三更半夜去战王府冒险。 凤岕目光复杂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说吧,找我什么事?” “银子,我可以帮你还。”凤岕开口道。 “你?”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诮,毫不客气的道:“这钱是你应下来的,的确是应该你还。”只是以她对凤岕的了解,这男人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恭良和善,他主动来找自己,定然另有所图。 “条件?”问的毫不迟疑。 凤岕犹疑,沉默半晌才说道:“战王府有把落日弓,你拿来将它交给我,我便帮你还了银两。” “呵……”凤清瑶冷笑。 这就是她的三哥,几个时辰前还义正言辞的警告她不要招惹那男人,现在却让她去男人家中偷东西! 忽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马车被毁,就在她与战王发生冲突,千钧一发之时他忽然出现,看似帮她求情,实际却迫使着自己签了割地赔款的不平等条约。绝冷清艳的脸多了几分凛然,“算计我?” “只想与妹妹做个交易。” “若被父亲知道,你猜他老人家会怎么罚你?” “为兄以为,你不会想让父亲知道你并非清瑶。”凤岕声音不高,却在凤清瑶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这男人的敏感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你威胁我?”警告之意愈发明显。 “说威胁不如说交易更切实些。”凤岕语气淡淡的,用平静的面容来掩饰内心的震惊。他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出她与从前不同,才会出言试探。不敢看她恼怒的双眸,沉声道:“只要你能拿出落日弓,我便替你还债,今日之事,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真是个趁火打劫的好哥哥!”凤清瑶磨牙,趁其不备,一拳砸到了他俊逸无双的脸上。 出手之快,快如闪电,凤岕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打倒在地。“这是你算计我的教训,事成之后,你我再无兄妹之情!”丢下一句话,绕过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凤岕擦掉唇角溢出的鲜血,用苦笑掩下无奈。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若非不得已,他又怎么会利用她。 第10章 你才是我要找的人 “你不能去战王府。”黑漆漆的巷道中,忽然响起一道幽远空灵的男声。 冷不丁吓了凤清瑶一个激灵,迅速转回身来。她明明查看过,这里没有人才放心走了进来,怎么会?惊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骤然而起的凌厉气势。 “谁?!”一声厉喝响彻夜空。 黑暗中,一道白影渐渐变得清晰。 定睛一看,竟是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男子。他一袭白衣立于巷中,长身如竹,却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单薄,领口那朵妖艳的红色曼陀罗映衬着男子清雅如玉的容颜,瞳仁如碧玉一般,干净澄澈。仔细看起来,人竟比梦中见到的还要惊艳上几分。 “你究竟是何人?”她瞳眸微眯,不经意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男子眸光淡淡的望着她,并不回答她的话,唇角轻启,只吐出一句,“别去招惹他。”轻如晨雾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心与担忧。 他,自然是指战王,凤清瑶明白,唇角勾起一抹轻嘲,“本姑娘凭什么听你的?” “战王手下三十万铁骑,连当今皇上都对他礼敬三分。莫说你一个人,便是赔上整座丞相府,也得罪不起。”不紧不慢的道出现实,便是古代,也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看出他没有恶意,她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语气却不怎么客气,“照这么说,我就只能认倒霉喽?” “十四岁封王,他并非浪得虚名。” “我得要看看,他是不是浪得虚名!”凤清瑶不想继续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语气更重了几分,“你到底是什么人,三番五次盯着我究竟有何企图?”这男子每次出现都异常诡异,还有白天惊了战王马车的,那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都让她感到很不寻常。 “我以后会告诉你,但你此时不能去。”男子还在试图说服她。 不能去? 就凭这个天天在门外盯着自己的男人的话,她就不去吗? “让开!”长剑一挥,刺向他的胸膛。 男子没有丝毫躲避的动作,倒是让她吃了一惊。本想吓吓他,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招惹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不躲。慌乱中来不及回撤,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光,直直刺向男子胸口。 长剑刺入身体,竟安然无恙! 凤清瑶大惊,一个回错将剑收了回来。 剑身亦没有半滴血迹!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她强装镇定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作为一个在现代受过高等教育,三观端正的人来说,她很难相信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我不会伤害你。”男子声音淡如止水,轻若晨雾,语气中那份想让她接受自己的迫切,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真正的凤清瑶已经死了,你要见她就去阴曹地府找,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要找的人,以后不要再来缠着我!”她语速飞快的说着,说完,转身匆匆向巷子外面走去。 走到巷口时,身后传来幽幽清语,“你才是我要找的人!” “……!” 第11章 夜探战王府 凤清瑶一路找到了战王府。 这座王府与其他郡王、藩王的府邸不同,更加的显赫气派。五间三启门的构造是屋宇式大门中的最高等级,只有与帝王同脉的亲王,才会有资格居住。而战王只是一个异姓王,能住在如此高规格的宅子中,可见皇帝对他的倚重与宠信非同一般。 抬头望过去,门楣正中悬挂的“战王府”三个字苍劲有力,庄严持重。据说这三个字正是因为出自皇帝亲笔,才得以用金粉装裱。 三启门,中间那道只有迎接圣旨或是重要仪式才会打开,一般来客都只能走侧门。 凤清瑶绕过正门,避开府前侍卫的视线,来到后墙一处僻静地。隔墙听过去,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她确定没有危险后,抛出飞爪翻进了高墙。 迎面是一片茂密的紫竹林,叶片摩擦的声音正是这里发出来的。借着昏暗的夜色,她看到脚下一排排雕着精美刻花的地砖,地砖分为七种颜色,不规则的排列延伸至紫竹林中。对面灯笼昏黄的光映过来,影影绰绰,她猜测,过了竹林应该就到正厅了。 轻手轻脚的向前走去。 才进竹林,忽觉身后风吹草动,沙沙声如海浪般汹涌猛烈,猛的握紧剑柄,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紫竹林平静如初。 她纳闷的收起剑,扭头间却发现,脚下的地砖赫然变幻了颜色。 奇门阵!她心中一惊。 难怪这里连个防守的侍卫都没有,单单一个奇门阵,就足以让十之八九的人命丧于此。凤岕不敢自己来偷落日弓,想来是知道战王府机关重重。 思及此,她对凤岕的怨念又重了几分。 奇门阵源于术数,难解却非无解,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五行八卦图。 东天冲,南天英,西天柱,北天蓬,西北方位是死门! 凤眸猛然张开,一个飞身踏过红色地砖向东北方位快速移动。在地砖再次发生变化时,剑尖着地,借力翻过红砖踏到青砖上。几次之后,竟安然无恙的过了紫竹林。 唇角一勾,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石拱门蹿出两个黑影向她扑来。 “汪,汪汪……” 靠,这么尊贵的王爷家里居然养狗!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的身影,迅速向另外一道石门飞奔而去,她倒不是怕狗,关键这夜深人静的,狗一叫全王府的侍卫都会被引来! 果然,不出片刻,战王府上下一片灯火通明。 凤清瑶坐在杏树开满鲜花的枝头,剑尖直指树下两只上窜下跳的犬类…… 脚步声越来越近,它们不死,她的危险系数将会大大增加! 此时战王府门口,一道白影被佛光挡了回来,强忍刺痛,他挣扎着起身,怒道:“放我进去!” 朱红色的大门前浮现出一道人形,竟是身着斑斓战甲,手执金色战戢的左门神神荼,他浑厚的声音道:“人鬼殊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天机助我留下,便是要我保护与她!”男子辩驳,硬要往里闯。 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空荡荡的门前张开了一张金色的网,他刚靠近,便被弹出数丈远,重重摔落在地上。“唤醒蛟龙蛊,你将终生受到诅咒,听本尊一句劝告,回去罢。”神荼手一挥,法网消失了,王府门前却多了一层透明的结界。 穿不过结界,他只能徘徊在门前干着急。 王府侍卫警惕的注视着门口转来转去的白色小猫,并不知道在他们窥探不到的另一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 第12章 王爷,有刺客! 战王府中,众侍卫被绑住嘴巴的两只猎犬惊住了。 “搜,她一定没走远!” “是!” 众侍卫鱼贯而出,兵分几路奔向各个方向。 他们走后,凤清瑶从花丛中钻了出来。她用衣带绑住了狗嘴,现在风一吹,黑色外衫狂风乱舞。顾不上整理衣衫,她径直奔向内庭。 辗转穿过二门,她才看到一个高两层,一眼望不到边的罩楼。 罩楼就像一条分割线,将战王府分成前后两个部分,从格局来看,战王寝殿应当在后方,那么落日弓一定也在后方某处! 趁着巡逻的间隙,她翻过窗子,到了罩楼二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气势磅礴,堪比皇帝的御花园的巨大院落。 “……!” 凤清瑶嘴角抽了抽,这么大的院子,一间一间找起来,恐怕三天期限过去了,她还没找到落日弓藏在哪里。目光锁在正中央那间最大的房子上—— 不好碰碰运气! 最大的那间应当是正屋,王府主人的住处,她打定主意,蹑手蹑脚的下了罩楼。 “汪,汪汪……” 还没走近那所大房子,冷不丁又传来几声犬吠声,一条体形巨大的狼犬向她猛扑过来。 “……!” 难道从古代开始,就流行养狗看家护院了吗?凤清瑶四个打探,情急之下破窗跃入一侧的房子里。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做梦也没想到,这里面竟是一个偌大的游泳池! 池中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颀长的身躯未着寸缕,被水打湿的发丝服帖地散在肩上,不时有水珠滚下,散落在古铜色肌肤上。腹部线条分明,既显出男人精壮的身材又不过分生硬,水面上蒸腾的热气,中和了男人冷厉的气质,看起来优雅撩人。 “扑通!”凤清瑶脚一滑,迎着他栽进了池水中。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惧感袭来,救命稻草般抱紧了那具被她砸进水中的躯体。 “哗啦”,墨战华露出水面,带着凤清瑶一同从水中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看到一张放大的俊颜,而自己如同一只八爪鱼,紧紧攀缠在他身上。 唇贴着他的唇。 不知为何,她感到怀中的男人身体僵硬,近距离观察才发现,那双黑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 凤清瑶想骂人…… 今天出门一定忘看黄历了! “放开!”墨战华头一偏,错开凤清瑶的视线,冰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在她耳边炸响。她这才发现自己眼睛一直盯在人家脸上,贴在他唇上的唇也未动分毫。 脸一红,不自在的放开了手。 可她忘了,两人还在水中,这一松手,整个人便向水中栽了下去。她本能的扑腾着双手想抓住什么,却一小心碰到了本不该碰触的地方。 墨战华一怔。 没料想到她如此大胆,身体本能的后倾,脚一滑,一男一女以某种别扭的姿势再次落入水中。 挣扎中,凤清瑶外衫脱落,只剩一件淡蓝色里衣,在水中飘飘荡荡。 就在这时,门开了,几个侍卫冲了进来,“王爷,有……”刺客两字未说出口,就看到水中交织的两人,众侍卫愣住了。 不近女色的王爷竟然…… “属下打扰,请王爷饶恕!”几人迅速退了出去。 凤清瑶自然看到了来人,他们一走,她立刻从水中钻出来,爬上了岸。 淡蓝色里衣服帖的粘在身上,显露出女子姣好的身材,抹一把脸上的水,对水中的男人道:“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当成也不会负责!”说着,从衣架上抄起一件衣服,裹在身上出了门。 水中男人收紧拳头,目光阴戾。 自十年前那件事发生后,他便拒绝接近任何女人,王府中更是一个丫环都没有。她私闯王府已触碰到自己的底线,竟还胆敢轻薄于他! 该死! 第13章 圣旨到 凤清瑶被发现,也不敢久留,匆匆出了战王府。 回到丞相府时,天已蒙蒙亮,她叹口气沐浴更衣,又将顺手拿来的,墨战华的衣服塞到了床底下。 忙完这些,天已经大亮,刚想躺下休息会,房门便被推开了。“小姐,你去哪里了?”白秀的声音灌入耳朵,“宫里来人了,老爷让小姐快去前厅接旨。” 接旨?!她有些纳闷。 赶到前厅时,旨意已宣读完毕,那满脸红光的公公正与父亲攀谈着什么,不时爆出尖细的笑声。母亲湘氏与凤岕规规矩矩的站在父亲身后,二姨娘泠玉鸢也在。 四目相对,泠玉鸢眸中蕴含的怒意一闪而过。 这又是被谁踩到尾巴了?她心道,移开眸光对着众人从容一笑,乖巧的福下身:“清瑶见过父亲大人,见过母亲、二姨娘。” “清瑶,来见过瑞公公。”父亲凤敬元招手,眼中满是宠溺。 前来宣旨的公公瑞景,是宫中的总管太监,在皇帝身边侍候了三十几年,深得皇帝信任。所以一般只要他出面,那意思绝对代表着皇帝的本意。 凤清瑶走上前,对着瑞公公福身行礼,“清瑶见过瑞公公,给瑞公公请安。” “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瑞公公笑着点点头,又扭过头对凤敬元道:“相爷真是好福气,久闻凤家双姝才貌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凤家双姝,是指凤清瑶和小她半岁的妹妹凤清歌。 凤清歌是泠玉鸢的女儿,据说泠老夫人生病了,清歌代母尽孝,在泠将军府一住就是半年多,所以她一直没见过这个与自己齐名的妹妹。 “都是些传言,作不得准。”凤相谦虚地道:“公公辛苦了,还请上座。” “不了,不了。”瑞公公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咱家宣完旨,还要回去侍候陛下,丞相可要记得太后生辰之日,携令爱一同前往。” “皇上厚爱,臣受宠若惊。” 送走瑞公公,凤清瑶大概也听明白了。 再有几日是太后的生辰,皇上备宴庆祝,下旨命父亲将自己也带去。按往常的规矩,太后生辰臣子的儿女理应前往贺寿,但专程下旨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凤清瑶愈发觉得蹊跷。 从厅堂出来,凤岕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她借口支开了白秀。 “得手了?”凤岕问。 “呵……”她冷笑一声,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战王府中的奇门阵,你可知道?” 凤岕俊逸无双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许久,才吱唔道:“你进了紫竹林?”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她看不透那份紧张是因为自己,亦是害怕事情败露。 许是害怕事情败露吧。 唇角勾起一抹嘲笑,淡漠的开口:“落日弓我会拿回来。”说罢,拂袖而去。一个决绝的背影,将凤岕未出口的话如数堵了回去。凤岕收紧了顿在半空中的拳头,长叹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回房路上,凤清瑶远远的看到白秀向她挥手:“小姐,狐狸回来了!” 狐狸,那只白猫? 她加快脚步进了房间,只见一只白猫懒洋洋的窝在她的枕边,毛发间,两道眼角线犹如曼珠沙华红色的花瓣,妖娆瑰丽。见她回来,它眼睛眯开一道缝儿,露出一双灵气十足的碧眸。 不知为何,她觉得它像极了自己梦中的男子。 第14章 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么大的姑娘不知多学礼数,整日摆弄些猫啊狗啊,就不怕将来被夫家嫌弃吗?”斥责声从门外传来,泠玉鸢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她是故意找茬来了! “原来是二姨娘。”凤清瑶扬眉浅笑,眸色疏离。 泠玉鸢黑了一张脸。以前这丫头见了自己总是毕恭毕敬的,称谓上更是用“二夫人”一词。可是这一个月来,她明显感觉她变了,尤其方才在厅堂接旨时,她当着众人面喊自己二姨娘,这让她心中好生气愤。“哪来的野猫,弄走!”泠玉鸢指着床上的白猫吩咐丫鬟,意图给凤清瑶一些警告。 “我的房中,还轮不到二姨娘做主。”她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抱起狐狸揉了揉它头顶软软的绒毛,又交到白秀手中,“带它出去晒晒太阳。” 白猫慵懒的半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嗓子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你敢忤逆我?”泠玉鸢没想到凤清瑶敢违抗她的意思,气得脸色发青,一席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丫鬟也走上前,看样子是想将猫从白秀怀里抢过来。 白秀连连躲避,一脸担忧。 这个挂着一脸和善笑容的二姨娘,实则内心极为恶毒,以前趁着老爷和夫人不在,没少欺负自家小姐。 “二姨娘嫁到凤府也有十几年了,不会还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吧?”凤清瑶淡淡的凝着她开口:“是不是只有让清瑶妹妹也改口管你叫一声姨娘,你才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泠玉鸢恼火的瞪圆了眼睛。 她是妾,依礼制,就算是她自己生下的儿女,也只喊自己姨娘,称湘氏母亲。但湘氏软弱,自己又有将军府的娘家撑腰,她已然将自己当成平妻,便摒弃了这个规矩。如今被这个一向逆来顺受地小丫头片子教训,恼羞成怒,喝斥道:“身为相府之女却不知礼数,今日我便替老爷教训你这个不知深浅的贱蹄子!竹香,掌嘴!” “是!”那名为竹香的丫鬟走上前来。 “二夫人,小姐一时失言,您就原谅她吧。”白秀挡在二人中间,苦口婆心地劝说凤清瑶:“小姐,你快给二夫人认个错,二夫人就不罚你了!” 泠玉鸢唇角扬起得意的笑纹。 凤清瑶红唇扬起一抹冷笑,看来这位二夫人以前没少找自己麻烦,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她也不用客气,“白秀,退后!” “啊?”白秀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呆愣愣的望着她。 “二姨娘要代父教女,做女儿自然要听着。”凤清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根本不将那丫鬟放在眼里。白秀苦了一张脸,生所她又像以前一样被人责打,喃喃的念着,“小姐……” “让开!”竹香粗鲁的推开白秀,扬起的手眼看就在落到凤清瑶脸上。 “啪!”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泠玉鸢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竹香哀嚎着跌坐到地上,一条胳膊无力的垂着,显然是被折断了。 “你……”她惊得忘了合上嘴巴。 “看在你服侍父亲多年的份上,今日之事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便让父亲将你扫地出门!”凤清瑶字字狠戾,就连站在一旁的白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泠玉鸢更是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不过她好歹也是出身将军府的人,很快便恢复冷静,命人扶起竹香,道:“今日一事,我自会给相爷一个解释,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走!” 泠玉鸢走后,凤清瑶陷入深思,她今夜还得去一趟战王府。 第15章 再探战王府 子夜,月黑风高。 凤清瑶第二次到了战王府,上次侥幸能平安通过奇门阵,她可不信自己能一直那么好运,所以果断选择从另一侧进王府。 才翻上高墙,就见大门内侧两人正在道别。 其中一个是墨战华,另一个人身披黑色斗篷,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极为神秘。冷面王爷对他似乎格外恭谨,鞠身道:“殿下慢走。” 那人未应声,还了一礼便匆匆出了王府。 马蹄声响起,那人离开了。 “殿下?”凤清瑶眉心微蹙,她还是小看了墨战华。看来这位战王不只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跟皇子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难怪,据她探听到的消息,太子虽已摄政,但皇帝为了制衡各方势力,又亲手培养出一个与太子旗鼓相当的二皇子,两人相互抗衡。 刚走出战王府的殿下,恐怕是二人之一。 正算计着,冷不丁感受到一道犀利的眼神,她忙隐进树木阴影中。 动作太急脑袋磕到了墙角上,疼得她直呲牙吸气。“该死,太大意了!”她懊恼,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男人发现。 她不动,男人也不动。 目光空洞的望着这边,仿佛透过高墙的凝望着什么,又或是在心中做了什么重要决定,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难以企及感。 一秒钟,二秒钟……时光仿佛静止了。 就在凤清瑶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奋力一战时,男人忽然迈开步子走了。 总算走了! 她松了口气,揉揉酸痛的手臂,从高墙上滑了下来。 这身体底子太差,在墙上趴了一会就浑身酸痛,看来得抽时间好好练练基本功了。凤眸扫过庭院,是男人刚才落脚的地方。事实上,他应该发现自己了,但不知因何放过她。就像昨夜从水池中出来,她明明感受到身后弥漫的杀气,可他最终还是放她安然离去。 借着树木的掩护,她慢慢靠近了罩楼。 出乎意料的寂静,让她感到不安。 罩楼前的某间房里,墨战华站在窗前望着黑暗中前后移动的小小身影,长眉间带着一抹玩味。 他的身后,站着副将风起。 风起看看凤清瑶,又看看墨战华,一脸不解:“王爷,我们为何不直接拿下她?” “不急。”薄唇轻启,轻描淡写的吐出两个字。 女人昨夜破了他的紫竹奇门阵,让他心中惊骇不已,既然今日她又来了,他便借机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这也是他发现她,却按兵不动的原因。 风起不敢多言,恭敬的退到旁边。 “禀报王爷,王府的狗被刺客的肉骨头收服了!”一名侍卫进来禀报。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黑了黑,没回话。 风起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名冷汗淋漓的侍卫,“王爷,您养了多年的金针,被刺客……踩死了!” 千年陈冰般的脸更黑了。 金针是他多年前攻打西凉时,从西凉边陲带回来的一株植物,因茎端长满金色硬刺而得名。据说金针十年才开一次花,以花入药可治寒症,今年是第九个年头,竟然被那女人给踩死了! 可恶! 墨战华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再探。” “是!”侍卫火速归队。 此时,凤清瑶正拖着扎满金刺的脚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说来也真是倒霉,她刚从罩楼跳下来,便一脚踩到棵什么植物,那破东西跟从头到脚长满硬刺,扎得她那叫一个酸爽。 带伤走路也不是办法,她一眼瞧见前面便是那间大浴池。 子时已过,冷面王爷也该睡了吧? 这么想着,她也就悄悄的溜了进去。 “王爷,”又一名侍卫赶来,“刺客进了您的沐房,把您浴池的水拿来,拿来……”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咬着牙说道:“拿来洗脚了!” 墨战华脸黑得吓人。 风起嘴角抽了抽,自家王爷有洁癖,别说他的东西不许外人碰,就连房中摆设都有专人打扫。现在浴池被人拿来洗脚,还不得一气之下把房子拆了。 “王爷,要不属下现在去将她捉来?”风起试探着问。 “等!”墨战华一口回绝,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偌大的水池旁,凤清瑶满意的穿上了鞋子。 她倒不是为了洗脚,而是脚上扎了很多刺,想把刺清理干净就得脱掉鞋子。脱了鞋子又发现脚掌多处出血,她就顺便在池水中洗了洗。 第16章 十年 “王爷,”又一名侍卫赶来,“刺客进了您的沐房,把您浴池的水拿来,拿来……”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咬着牙说道:“拿来洗脚了!” 墨战华脸黑得吓人。 风起嘴角抽了抽,自家王爷有洁癖,别说他的东西不许外人碰,就连房中摆设都有专人打扫。现在浴池被人拿来洗脚,还不得一气之下把房子拆了。 “王爷,要不属下现在去将她捉来?”风起试探着问。 “等!”墨战华一口回绝,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偌大的水池旁,凤清瑶满意的穿上了鞋子。 她倒不是为了洗脚,而是脚底扎了很多刺,清理时她发现脚掌多处出血,就顺便在池水中洗了洗。 得到战王默许的凤清瑶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查找了几个院子。一无所获的同时,她也有了一个惊人发现,那就是偌大的战王府,一个女人都没有! 这发现让她多少感到意外。 相传王爷这种身份高贵的生物,就算没娶正妻,身边也会有通房丫头或小妾,可这男人家中,竟然一个都没有!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正想着,人走近了一间楼阁,匾额上的旧体字她不认得,只依稀觉出最后一个字像是“库”。 她翻窗进去时,墨战华也收到了侍卫的通报,“王爷,刺客进了兵器库。” 兵器库?长眸微眯,带着旁人无法参透的情绪。这女人三番二次入府,难道是为了来找东西?自己府中有何物品,是凤家人感兴趣的吗?倏的想到什么,凉薄的唇角勾起,沉声道:“传本王命令,待刺客出来,尽管放她走!” 风起不解:“王爷,您这是何意?” “放长线,钓大鱼。”他负手而立,望着不远处一株高大的杏树,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兵器库中,凤清瑶很快从一处机关下找到了落日弓。她能这么快得手,还要感谢前世的搭档千一。千一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拽着她一起挖墓盗宝,时间久了,她对于古代人们藏东西的手法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再次来报:“禀告王爷,刺客从兵器库拿走了落日弓。” “放她走。” “是!”侍卫转身出去,风起有些着急了,“王爷,那可是……”他想提醒,却被墨战华冷冷地打断:“本王说过,无论她拿走什么,不准阻拦。” 落日弓从何而来,对于凤府又意味着什么,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 “是!”风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凤清瑶背着十几斤重的弓行动不便,无法像来时那般飞快的翻上房顶,只能绕着巡逻侍卫,一点点向出口移动。她纳闷的是,今晚战王府的防卫,比昨夜少了整整一半。昨夜每隔半柱香便能遇到一队侍卫巡逻,而今夜,要半个时辰才会经过一队人马。 她不会愚蠢的以为,战王为了方便皇子殿下进来才会有此举措。 撤掉防卫,也许正是因为发现了自己。 可他为何要放自己走? 半个时辰后,门口值守侍卫来报,“王爷,刺客已离开王府,向东南方向去了。” “知道了,退下吧。”深如寒潭的眸望着不远处开满鲜花的杏树,这把落日弓他拿回府中已经有十年了,十年间,他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能不能原谅,可答案是:不能! 这样也好,落日弓由凤府转交,物归原主,待来日他复仇时,便不会再感到亏欠对方什么。 第17章 先交钱,后验货! 凤清瑶担心事情败露会给丞相府带来祸患,没将落日弓带回相府,而是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将它藏到了城南一座破庙里。 做完这些,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相府。 “如果被人看到你三更半夜出去,我想你也许会有麻烦。”清如止水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吓得凤清瑶一个激灵,脚步戛然而止。 她这才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在风中飘飘荡荡,风雅清贵的模样更是不染轻尘。 “你怎么又来了?”她语气中带着抗拒,三番五次被一只鬼纠缠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我可以帮你。”花半里淡淡的道。 “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我比较喜欢自食其力。”凤清瑶不留情面的拒绝。 仿佛早猜出她会拒绝,花半里也不气馁,风雅清贵的脸上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我有办法让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从前的体力。这样,你便不必担心一身功夫,因为身子弱而不能施展。” “你?”不得不说,就目前而言,这的确是一个令她非常心动的条件,可是她并不相信一只鬼的话。 大概看出她的怀疑,花半里脸上多了一抹浅笑,半是自嘲的道:“若是你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遣我离开,于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条件?” “没有条件。”于他而言,只要能够留在她身边,他便心满意足了,根本无需什么条件。 “那你,平日在哪里?”她其实想问该如何安置他。可思来想去,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很好的地方,来安置一只只有晚上才能出来的鬼。 “你不必担心我。”他笑,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正是她养的狐狸。 “你……”难怪她第一眼见到那只小猫,总觉得和梦里的男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碧玉般的眸,眼尾扬起的红睫,出奇的想象。 “我在幽云寺遇到这只猫,便寄宿在它身体里了。”花半里清朗的声音解释道。 “好吧。”凤清瑶极力压抑住心中的震惊。她本以为,死后穿越回古代,就已经够玄幻了,没想到穿越后还能遇到鬼!老天有眼,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更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了!疲惫的摆了摆手,“你自便吧,我去睡会儿,以后不许再悄悄跟在我身后,否则我会立刻赶你走。” “好。” “你叫什么?”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那只鬼的名字。 “花半里。”男子轻如止水的声音在夜空中飘散,轻快中带着一丝隐藏的疼痛,见她进屋,他眉间浅笑也淡去,默默念着:“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记起我。” 折腾了整整两晚,凤清瑶一觉睡到天亮。 “小姐,早上三少爷来过,听说你还在睡,他便回房了。”天亮时,白秀边收起粉色罗帐,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知道了。”她轻声答,穿戴整齐出了门。 绕过长廊,她来到凤岕住的院子。屋门开着,凤岕似乎专程在等她。她也不客气,葱白的小手往凤岕面前一伸:“先交钱,后验货!” 凤岕不解释,掏出一迭银票交给她。 第18章 欠债不想还钱 战王府。 “禀报王爷,属下已查实,昨夜刺客将落日弓藏到了城南土地庙。半个时辰前,凤府三公子凤岕取走了落日弓,属下已命人跟踪凤三公子。” “切莫打草惊蛇。”墨战华端起茶水轻啜一口,不徐不慢的道。 “属下领命。” 那侍卫禀报完便退下了,风起还是想不通:“王爷,凤三公子取弓,此事会不会与凤相有关?” “事实查清前,不可妄自揣测。”在幽云寺,他便觉出凤岕主动提出赔钱的做法有悖常理,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如此看来,凤岕早有计划。放下茶碗,他颀长的身子站了起来,“备车,本王要进宫面见皇上。” “是。”风起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马车备好,人还没等坐上去,门外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擂鼓声。 “出什么事了?”风起纳闷地问。 一名侍卫匆匆赶来,扑通跪到了墨战华面前:“启禀王爷,外面来了一群乞丐,带头是一名女子,她扬言有笔债务要与王爷清算,属下如何赶也赶不走。她还说,还说……” “说什么?”冷漠威严的声音不夹杂一丝感情。 侍卫头一低,继续道:“她说她知道王爷您日理万机,忙得很,若没有时间理会她,她便在将王爷撞人逃逸一事公诸于众。” 撞人逃逸? 墨战华眉心紧了紧,“人在何处?” “就在王府门前。” 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三更半夜到他府上行窃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大张旗鼓的到他府门口来闹!老虎不发威,真当他墨战华是病猫么? 一甩衣袖向王府门口走去。 风起看看他,又望望马车,忙丢下缰绳追了上去。 庄严肃穆的战王府门前,站着十几个小叫花子,他们大的只有十多岁,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凤清瑶站在最前面,手中拎着两根鼓槌,意气风发的望着他。 “身为丞相之女,不在深闺却如此抛头露面,不怕外人耻笑么?”墨战华沉声道。 “比起敲诈勒索、肇事逃逸,区区露个脸何足挂齿。”凤清瑶一席话夹枪带棒,却偏偏笑得端庄大方,手一抖,掌中多出一迭银票,“今日小女子特意来还王爷修马车的钱,一万两,分文不少。” 言辞间,故意咬重了修马车与一万两。 人群哗然。 “修个马车就要花万两白银,我行乞一天有时候连一个铜板都要不到!”一个小叫花子附和道。 “就是,我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修辆马车竟要一万两!”另一个小叫花子的声音愈发义愤填膺起来,四周人们开始不敢做声,慢慢被氛围感染,也小声嘀咕着什么。 战王脸色不大好看。 “大胆,王爷盛名,岂是你等市井小民可诬蔑的!”凤起大声喝斥,声音犹如一缕魔音般,让聒噪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墨战华长眸眯出一条危险的弧度,望向凤清瑶,“本王撞伤你,逃了?” “正是!” “本王杀人都不需呈报,撞你,何须要逃?”冷漠威严的声音带着震慑人心的警告,人们不由自主的为凤清瑶掬了一把同情泪。 战王殿下可是跺跺脚,连皇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这女人找上门来触霉头,是不要命了吗? 还有那帮不知死活的小叫花子,估计今夜过后他们便要从潭州大街上消失了。 “这便要问王爷您了。”凤清瑶毫不畏惧。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互不让步时,一道的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对峙,“太子殿下驾到!” 第19章 最大的赢家 太子? 她不禁想起昨夜的神秘男子。 凤眸瞟向墨战华,他清冷的脸喜怒不辨,看不出来对太子的到来是欢迎还是抗拒,更窥探不出昨夜的神秘男子与太子是否有关联。 太子一身绛色长袍,缓步走了过来。 吵吵闹闹的人们见状,忙跪地高呼,“草民拜见太子。” 走到近前,凤清瑶也跪了下来,“臣女凤清瑶见过太子殿下。” 琉璃般的眸落在她的脸上,眉间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亲手搀扶起她,柔声道:“凤姑娘既是丞相之女,便是我南楚的贵人,免礼。” 墨战华眉间闪过一抹讶异,对太子的行为表示吃惊。 待太子到了跟前,他才微微一欠身,“臣见过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雍容程度毫不逊色,即使面对着太子,也没有丝毫卑微之态。倒是太子,和声悦色,半点身为王储的架子都没有,“是本宫来得唐突,惊扰了战王兄才对。” 琉璃眸瞥见门前这么多人,正对门口还摆放着一面大鼓,不由有些奇怪,“战王兄府前,何故如此热闹?” 眸光扫向凤清瑶,似笑非笑,“臣一时失误,得罪了凤姑娘,今日她上门讨伐来了。” 无耻,恶人先告状!凤清瑶心道。 “哦,还有这等事?”太子来了兴致,琉璃般的眸转向凤清瑶,“凤姑娘,你有何冤屈只管告诉本宫,若真是战王兄的错,本宫为你做主。” 凤清瑶笑得大度,“蝇头小事,就不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 早听说太子为拉拢战王,百般示好,如今又一口一个战王兄,亲近远疏不言自明。她在太子面告墨战华的状,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太子见她拒绝,笑容更甚,“难得凤姑娘如此大度,不如本宫向战王兄讨个人情如何?” 墨战华不知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应声道:“殿下请讲。” “方才战王兄自己也说得罪了凤姑娘,今日本宫便自作主张,代战王兄向凤姑娘道个歉,再答应凤姑娘一个条件,如何?”太子这么做,并非没有私心。他打听到今日凤清瑶在战王府,便匆匆赶来邂逅,不想遇到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表现的机会。 承战王人情,又取悦了凤清瑶。 一箭双雕。 只是太子万万没想到,自己埋下的伏笔,反倒绊倒了自己。 “不可!”墨战华与凤清瑶的声音同时响起。 “殿下身份尊贵,岂能代臣受过,道歉之事还是臣自己来吧。”拒绝太快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墨战华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太子今日的表现,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凤清瑶倒没觉得怎样,她拒绝是因为太子出现的太突然,又表现的过于热心,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错觉,总觉得太子这么做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换成墨战华道歉,她就心安理德的接受了。 “望凤姑娘海涵。”寥寥无几的几个字,表达了他此刻冷漠的心情。 “赔偿金……” “免了。” “承诺的条件?”得寸进尺向来是她的强项。 墨战华默。 太子还真是给他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今日许下承诺,谁知这女人将来会提什么古怪陆离要求。不答应,势必太子会觉得自己居功自傲,不将他看在眼里。 女人果然麻烦! 见他不语,太子面露不悦,“战王兄若觉得本宫的办法不妥,那便由本宫承担罢。” “殿下误会,臣只是想起了巴蛇吞象的故事,一时有些走神。既然凤姑娘要臣许一个承诺,臣答应就是了。”若她敢提过分的要求,他多的是方法让她后悔莫及。 凤清瑶冷笑。 用巴蛇吞象来影射自己贪得无厌,战王嘴巴够毒! “凤姑娘可满意?”太子问。 “当然!”最不满意的,恐怖是这位沉着脸的冷面王爷。 “有本宫为证,战王兄不会耍赖。” 第20章 父亲大人的担忧 五日后。 墨战华颀长的身姿站在窗前,负手望着不远处的杏树。 风吹过,杏花漫天飞舞,美得如临画境。 那日碍于太子颜面,他承诺给那女人一个条件,之后女人一直没找上门来,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爷,”侍卫匆匆走来,“属下这几日一直盯着凤三公子,一个时辰前,他将落日弓拿到城外交给了一名女子。属下已查明,那女子乃三年前凤家大公子凤岚从北境救回来的,名唤如意,现住在城外七里村。属下已派人前往北境查访女子身份,假以时日,便能传回消息。” “如意……”墨战华重复了一遍女子的名字,清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暗沉幽远的神情。 这时风起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道:“王爷,贺礼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好。”长身一旋,大步流星的走向门外。 风起立刻跟了上去。 今日是太皇太后大寿的日子。 丞相府也正筹备进宫为太皇太后贺寿一事,因皇帝那道不明深意的圣旨,凤相多了几分担忧,“清瑶,今日进宫切记小心收敛,莫要引人耳目。” “是,女儿记住了。”她笑答,不动声色地将锋芒敛于眼底。 女儿如此乖巧,凤相欣慰的同时,更多的是为人臣子的无奈,“你也到嫁人的年纪了,等寿宴一过,为父便替你找个好人家,把亲事订下来。” 女儿长大成人,他这个做父亲的非但没感到轻松,反而愈发担心起来。 太子与二皇子嫡位之已势如破竹,朝中人员被迫择队而站,自己虽然明着暗着拒绝了多次,难保他们不死心,再生出别的手段来。 “女儿还小,还想留在父亲身边多尽尽孝心。”凤清瑶垂眸,小女儿的娇羞之态跃然脸上。 父亲的用意她明白,只是她对这个时代的男人还没生出什么兴趣。再说,她堂堂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嫁个三妻四妾的男人,她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再犯下谋杀亲夫的大罪。 “老爷,该走了。”母亲湘氏在一旁提醒。 凤相未出口的话如数咽了回去,点头道:“此事再议,我们走。” “小姐,外面风大,把披风穿上吧。”白秀匆匆忙忙赶过来,将披风给她系好。 片刻停留,她看到身后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二姨娘想进宫,不如现在去求父亲,说不定他老人家一时心软会带着你。”对上那双恨不能将她撕碎的眼睛,她笑容更加灿烂无邪。 泠玉鸢是妾,这样隆重的场合没资格参加,她明明知道,却故意出言激她。 那张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别得意太早,走着瞧!”泠玉鸢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为何变得如此厉害了。 “拭目以待。”她装模作样的眨眨眼,带上白秀出了门。 “我就在你左右,若是遇到危险便喊半里哥哥,我会来救你。”淡若止水,轻如晨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凤清瑶唇角一勾上了马车。 她已经慢慢接受了花半里这个特殊的存在,而且在他的指导下,她的功夫进步神速。 太皇太后寿辰,皇城内一派喜气洋洋,四处可见张挂的红灯笼与祝福的标语。 这种喜庆的气氛,越进到宫中越明显。 “小姐,白秀听说今年来给太皇太后贺寿的使节中,还有红头发蓝眼睛的洋人呢。”白秀好奇的眨着眼睛,一脸向往,仿佛对方是什么稀有特种。 “是么?”凤清瑶正在想着什么,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马车忽然一顿停了下来,她刚想撩开帘子看看发生什么事,就听见父亲的声音:“微臣参见三皇子殿下。” 她忙止住了停在帘子前的手。 低沉阴郁的声线传进耳朵,“原来是凤相到了,免礼。” “殿下先请。” “凤相请。” 第21章 第一次进宫 御花园,葱郁的树丛映着红色墙砖与金黄的琉璃瓦,桥下流水淙淙,倒映出怪石嶙峋的假山。汉白玉砌成的花池中,百花怒放,一簇簇牡丹红似娇阳,一株株春兰雅香别致。 景致华贵铺张却也精致。 凤清瑶挽着母亲,一路上花香扑鼻,心情不知不觉轻快起来。 “清瑶,待会见了皇后娘娘,一定要要谨言慎行,知道吗?”湘氏提醒,女儿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宫,可这次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中沉甸甸的。 一句提醒,让凤清瑶好心情荡然无存,“女儿明白。” 她是第一次进来皇宫中。可是她对深宫高墙没兴趣,更不想攀上哪个高枝当凤凰,要不是皇帝那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她根本就不屑于来参加这无聊的宴会。 过了御花园是宁阳宫,三三两两的女人们正聚在园中赏花。 按礼制要求,进宫女眷需先到宁阳宫给皇后请安,再由皇后带领,前往太和殿为太皇太后祝寿。 “哎呀!”忽闻一声尖叫,只见一粉衣女子站在月季旁,青葱般的手握着另一只手,表情痛苦,看样子是被月季上的刺扎到手了。 “如何这般不小心?”身旁女子嗔责,拿过她的手看了看,“伤口不深,只是这两日是不能沾水了。” “谢谢上官姐姐。”粉衣女子缩回手,满脸感激。 凤清瑶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她一身淡紫色锦绣衣裙,长及曳地,宽大的衣裙上用银线绣出大朵杜鹃。深紫色云带束腰,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腰身,犹如风中盛放的牡丹,高贵矜傲,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亲和。眉如黛,眼卧蚕,红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格外的明艳动人。 感受到注视,女子向她看来,四目相视,送来一抹善意的笑容。 “皇后娘娘驾到。”就在这时,传来太监尖锐冗长的声音,紧接着,一身盛装,雍容华贵的皇后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过来。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跪地。 “平身。”淡淡的语调中透出一国之母的威严,眸光扫过众人,独独落在了凤清瑶身上,“若本宫没看错,你便是凤家长女凤清瑶吧?” “正是臣女。”凤清瑶压低脑袋,努力缩小存在感。 “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瞧瞧。”声音不徐不慢,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烦什么来什么! 凤清瑶腹诽,看不出来想玩低调么,偏偏当着这么多人面提及自己?眼角的余光瞥过众人,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从这么多人当中一眼看中自己的。 猜测归猜测,她还是恭顺的抬起了头。 看清她模样的刹那,皇后冰凉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凤家双姝,当真名不虚传。”唇角浮起一抹很有深意的笑容,绕过她,昂着高贵的头颅向前走了。 “众人听令,起身前往太和殿行礼。”高亢的声音在御花园回荡。 众人纷纷起身,跟随皇后向太和殿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处的花丛中,藏着一双阴诡的眼眸。 第22章 原来是他 主宴设在太和殿,帝后带领众人向太皇太后行礼后,才依次落座。 座次分配也非常讲究。 皇帝左右各设一桌,分别是太皇太后与皇后的坐席。两侧向下各两张桌子,是贵、淑、德、贤四位妃子。再往下,才是皇子、王爷、以及文武大臣。 令凤清瑶感到诧异的是,随行的子女都在离主位较远的地方,而她却被安排在了父母旁边。 正对面,便是那位冷若冰霜的王爷。 “寿宴开始,礼!乐!起!”伴着瑞公公嘹亮高亢的嗓音,十几名衣着鲜艳的女子鱼贯而入,挥舞起丝绸般的飘逸水袖翩翩起舞。 一时间,大殿中热闹起来。 墨战华呷了口茶,透过舞姬望向她,深不见底的眸中,带着旁人无法揣度的情绪。 先是圣旨宣召,后有太子庇护,难道凤敬元站到了太子那边? 思及此,他眸光转向身旁坐着的太子,太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凤清瑶。 薄凉的唇角掀起一抹冷轻嘲,他转回头来,凝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若论姿色,那女人还说得过去,但太子为拉拢凤相而接近她,不免是在自断后路。 凤清瑶自然注意到了太子炙热的目光,偏过头,她故意视而不见,开始计划如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墨爱卿心不在焉,可有心事么?”高高在上的皇帝忽然开了口。 墨战华一笑,放下茶杯拱手道:“蒙皇上关怀,臣近日一直在家中静养,今日这般热闹一时有些不适应。”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如此看来是朕对爱卿疏于关心了,朕自罚一怀。”说罢,端起金樽一饮而尽,宠信之意自是羡煞了旁人。 墨战华自然不能干坐着,跟着端杯将酒干了。 “父皇、母后,今日是太奶奶大寿的日子,儿臣借这吉日敬太奶奶、敬父皇母后一杯,祝身体康泰,万寿无疆。”太子马齐端着酒樽站起了身。 “儿臣也敬太奶奶,敬父皇母后。”二皇子马宁也不甘落后。 太皇太后年过八旬,双鬓雪白,虽体态已现龙钟之相,却是精神矍铄的样子,颤抖的手端起杯子,笑呵呵的道:“真是两个好孩子,太奶奶喝了。” 帝后相视一笑,也端起了杯子。 两兄弟干了杯中酒,相互瞪了一眼坐回了位子上。 凤清瑶自然没错过这一幕,皇帝为了达到某种势力上的平衡,放任两兄弟相互争夺算计。如此看来,将来皇位归谁还真是个未知数。 不经意看到二皇子旁边,端坐着的,身穿玄色华服的男子。 他面容清冷,眼神忧郁,身上散发着一种低沉孤寂的气息。偶尔动动筷子,并不观赏歌舞,仿佛是一个局外人,这里的一切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感,他也是被迫坐到这里的吧? “三弟,今日怎么如此沉默?”二皇子碰了碰他。 他是三殿下。 凤清瑶恍然大悟,进宫路上的那个低沉阴郁的声音,原来是他! 第23章 坏心眼的男人 “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墨战华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歌舞升平的大殿中异常突兀,迅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爱卿但讲无妨。” 凤清瑶也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清冥冷冽的眸光时,她忽然有种要被算计的预感。 果然,男子薄唇轻启,淡淡地道:“臣久闻凤家双姝才貌过人,今日有幸得见,不知丞相大人可否赏个薄面,请出凤小姐为大家舞上一曲?” 看出她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他偏偏不让她如愿。 他也不知为何,当她眼光落在马戬身上时,他莫名恼怒,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众人一致赞同。 兵部尚书附和道:“臣也早有耳闻,丞相两名女儿非但人长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更是了得,今日为太皇太后贺寿,岂有不助兴之理?” “众人抬爱,在下受宠若惊,只是小女不才恐难担此美名。”凤相冷汗淋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墨战华! 凤清瑶磨牙,这男人成心跟自己过不去!怒火翻涌的眸子恨不能在他脸上盯个洞出来。 墨战华端起茶水轻啜,风轻云淡的模样好这事跟他没关系。 皇后微微一笑,靠近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皇帝点头,“原来如此。”接着对凤敬元开口道:“凤爱卿不必谦虚,就请凤姑娘来助一助兴吧。” “皇上,臣女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凤清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众人哗然。 这女人敢忤逆皇上,是不要命了么? 就连墨战华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都有些惊讶。 皇帝脸唰的变了颜色,“凤爱卿……”绵长的尾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意味。 “皇上息怒!”凤敬元忙出了坐席,战战兢兢的跪到殿中央求情,“请皇上明察,那都是民间谣传,作不得准呐。” 丞相夫人惊慌中也想去求情,被凤清瑶拉住手腕。 “皇上,”一直默默无闻的德妃开了口,“清瑶与清歌乃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最有发言权。” “说!”语气极为不耐烦。 她眸光一转,望着殿下战战巍巍的凤敬元,“丞相,本宫知你爱女心切,可这殿上皆是朝中重臣,能在此表演,应感到殊荣才对。” 殊荣你妹,姑娘跟你有仇么?凤清瑶心道。 墨战华幽深的眼底划过一抹玩味。德妃是泠将军的女儿,泠玉鸢的长姐,自己妹妹在凤府没地位,她这个长姐脸上也没面子,看来想借机令凤家母女出丑。 “这……”再坚持,就真是不给皇上面子了,凤相叹了口气。 “皇上,臣女斗胆,想与凤家姐姐同舞一曲,还望皇上恩准。”一个极甜美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凤清瑶诧异的扭过头,竟是御花园见到的上官姑娘。 她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有些颤抖。 吓成这样还来为自己救场,这份情,她承下了! “皇上,臣女愿为大家献舞。”为了不连累父亲,也为了这位两肋插刀的姑娘,更重要的是,为了不被那个趾高气扬的男人看扁了,这舞,她跳! 第24章 拉仇恨 可是跳舞么…… 凤清瑶难为情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装。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穿了一件不起眼的,浅米色点缀有几朵淡紫色小花的裙裾,虽不失雅致,紧致的裙摆却不适宜起舞。 “皇上,”德妃道:“几日前您赏给臣妾的绸缎,臣妾送去了尚衣局,不如借这个机会送与清瑶可好?” 皇帝心明眼亮,自然明白德妃的意思,“她二人为祖母贺寿,怎能动用爱妃的赏赐?”大手一挥道:“朕准你二人到尚衣局选舞衣!” 尚衣局是专为皇帝与后宫皇妃、年幼皇子制衣的地方,即便王爷都无此殊荣。 “臣女谢皇上恩典!”凤清瑶与上官颂歌跪谢皇恩。 可两人并不认得去尚衣局的路,好心的德妃主动提出,让丫鬟嫣红带两人前去尚衣局。 再次跪谢德妃恩典之后,凤清瑶拉着上官颂歌出了太和殿。 “宫中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走动,你们跟紧点,别走丢了。”嫣红板着脸训话,颐指气使的模样根本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凤清瑶懒得理会一个狗仗人势的丫鬟,笑盈盈的望向上官颂歌,“我姓凤名清瑶。”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上官姑娘身上有种东西吸引着自己,许是单纯,或是善良,又或者是……那种没经历过阴暗的人身上才有的,阳光般的温暖。 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上官颂歌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格外的明艳红人,“我叫上官颂歌,十五岁,端月生。” “我十六。”凤清瑶不假思索的回答,丝毫不为自己虚报年龄而感到脸红。穿越前二十一,现在十五岁,让她叫声姐姐一点也不过分。 “清瑶姐姐。”上官颂歌十分上道。 “磨蹭什么?耽误了时辰万岁爷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嫣红不耐烦的呵斥。 凤清瑶挑挑眉,拉着上官颂歌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尚衣局。 凤清瑶换了一件墨青色纱裙,裁一锻素锦披帛,英气中不失美艳。上官颂歌一身粉色霓裳羽衣,薄如羽翼的衣袖长及曳地,犹如一朵盛放的莲花。 两人站在一起,清新脱俗犹如池中清莲。 离开尚衣局时,嫣红靠近女官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中,凤清瑶看到了算计。 好一个德妃,拉仇恨么,放马过来吧…… 从尚衣局出来,凤清瑶让嫣红准备一支三尺长的短锋,一丈宽的宣纸,并要两求安排两名侍卫,将宣纸伸展开后,抬到太和殿中。 嫣红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不情愿,还是照办了。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中已酒过五旬,氛围也不似开始那么硬梆梆,许多座次相近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其中绝大多数话题集中在凤清瑶身上。 “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遁逃了吧?” “敢当众忤逆皇上,凤丞相家的女儿胆子不小啊!” 前前后后皆是批判的语句,听得凤相眉头皱成了疙瘩。呷了一口闷酒,不敢抬头去看皇帝越来越黑的脸。 丞相夫人局促不安的搓着手。 “丞相大人,令嫒久去未归,不会提前回府了吧?”兵部尚书问出了所有人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皇命不可违,小女又怎敢任性?还请大人耐心些。”凤敬元硬着头皮回答。这句他其实想说给皇上听,又怕皇上怪罪,只好借着兵部尚书问话的机会说了出来。 本想发作的皇帝又忍住了。 墨战华若无其事的饮着酒,这么久她还没回来,他隐隐有些失望。 那个女人,应当不会临阵脱逃。 “咚,咚咚,咚咚咚……”大殿前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瞬间将众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面大鼓被侍卫抬了进来,巨大的鼓架上,凤清瑶迎风而立,双臂舞动鼓槌,随着节奏性极强的敲击声,披帛飘扬,飒爽英姿,令人叹为观止。 大殿中正在进行的表演被迫终止,众舞姬不知所措的望向瑞公公。 瑞公公摆摆手,让她们如数退下了。 第25章 墨舞 进到大殿中,凤清瑶一个优美的翻身跃下鼓架。 激情昂扬的劲舞后,丝般柔滑的披帛甩向大鼓,“嘭”的一声巨响,大鼓竟应声从中间分裂开来,上官颂歌曼妙的身姿从中走了出来。 如此新颖的出场方式,闻所未闻,当即获得了阵阵叫好声。 上官颂歌甩起长袖,翩翩起舞,而凤清瑶则在她身旁为她伴舞。她疾步飞凤,她优雅似清风;她柔情似水,她刚柔并济,仿佛一对深情鸢侣,时而深情缱绻,时而热情似火,时而难舍难分,演绎出一段旷世绝恋……忽然之间,舞姿变幻,凤清瑶成了领舞者,披帛摆动,猎猎生风,竟有几分战场之刚烈。 精彩之处,令人振腕赞叹! 众人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精彩一幕。 “奇,真是奇舞!”皇帝忍不住拍手叫好。 墨战华波澜不惊的眸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女人竟能将功夫演练成舞,一条披帛,挥洒自如,将刚柔之美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 太子直了眼睛。 而凤相则是惊大过喜,他竟不知,自己的女儿在舞艺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 鼓架撤走后,换成了一副一丈多宽的空白字画。 不知何时,凤清瑶手中多了一支三尺长笔,舞步飞旋,身姿与笔仿佛浑然一体,踏步间,挥毫泼墨,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人如松柏岁长新。 一曲舞毕,两人双双跪地:“臣女凤清瑶……” “上官颂歌……” “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好舞!好词!”皇帝龙颜大悦,着令道:“瑞景,传朕命令,凤清瑶、上官颂歌为太皇太后贺寿有功,赏玉如意一双,锦缎六匹,白银百两!” “是,奴才领旨。” “臣女谢主隆恩。”凤清瑶与上官颂歌忙磕头谢恩。 置身事外的三皇子马戬,终于被大家的称赞声惊动,缓缓抬起了眼眸。当他看清凤清瑶的刹那,瞳仁猛然睁开……这一眼,便如同看到满庭花开,斑斓美景,唤醒了沉寂心房。 自此,眼中再无别的风景。 上官颂歌刚好抬起头来,不小心撞上那双忧郁的眸,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嫣红凑近德妃耳边说了句什么,德妃眼底闪过冷芒,兰花指拈起一粒葡萄塞进口中,吃完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清瑶,姨母多日不见你,技艺果然精进不少,只是不知这舞叫什么名字?” 姨母?!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消化一下。 “清瑶姐姐……”上官颂歌扯了扯她的衣袖,问话不回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杀头的! “怎么,是觉得方才本宫没有偏袒与你,赌气不愿意认本宫了么?”德妃见她不答话,又笑着开口,语气虽平淡,却让人不难猜想到其中含义。 “臣女不敢。”虽然不清楚和德妃有什么族谱上的关系,礼数她还是懂的。 “德妃妹妹这就不对了,明知孩子们胆子小,还故意吓她们。”皇后忽然开口,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传到各怀心思的人耳中,耐人寻味。 皇后心系太子,她为凤清瑶解围,这是变相向丞相大人示好啊! 德妃脸上挂着得体笑容,虽然平日里她不惧怕皇后,但当着皇帝面也不敢挑战后宫正主的威严,“姐姐教训的对,是妹妹错了。”对凤清瑶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清瑶,这舞叫什么名字?出自何人?” “并非他人所创,而是清瑶平日强身所用,名字叫做……墨舞。” 墨战华眉梢微挑。 那女人说到墨舞二字时,他心中竟起了微澜。 墨舞么…… 就在这时候,一名太监小跑着来到大殿上,“皇上,尚衣局女官有要事求见。” 第26章 从天堂摔到地狱的感觉 尚衣局? 不就是刚才换衣服的地方?凤清瑶扫了一眼伏在地上跪拜的女子,正是帮着她们挑选衣物的女官,她脸上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皇上……”两人同时开口,凤清瑶抢先道:“近日臣女一直在抄写经书,准备在太皇太后寿辰当日祈福用。因今日进宫请安耽搁了些时辰,尚有两篇未抄完,求皇上恩准臣女提前出宫,将经书抄完。”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皇帝异常欣慰,“凤姑娘德才兼备,又知书达理,丞相真是教女有方啊!” 凤相被夸奖心中有愧,正欲起身谢恩,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尚衣局女官开口道:“皇上,奴婢有要事禀报,还望皇上听完奴婢禀报再下定夺。” “何事?!”皇帝眸光一凛,笑容散尽。 凤清瑶暗叫不好。 “回禀皇上,太皇太后向来喜欢素锦做的衣裳,此次太皇太后大寿,吴越国送了素锦作为寿礼。礼部送到尚衣局,要赶制夏衣。不想布料还未裁好,凤小姐到尚衣房之后,径自拿来自己用了。”瞥了凤清瑶一眼,她继续道:“如今她身上披着的,便是吴越大使送来的素锦。” 难怪这披帛料子看着眼熟,刚送进宫时,皇帝还专程拿来对他夸过吴越的丝绸手艺! 墨战华坏心眼的笑了。 敢挪用宫中物品,莫说是太皇太后的御用,便是普通嫔妃的东西,也够治她个大不敬之罪。这女人要倒霉了。 呷了口茶,他一副看戏的慵懒神态。 皇上望向凤清瑶的脸沉了下来。 “皇上,老臣教女无方,求皇上降罪!”凤相看准时机,起身几步走到大殿中跪了下来。说是求皇上降罪,实则是为女儿求情。 丞相夫人也急忙跟过来跪下,“皇上,女儿不懂事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要罚就罚我吧。” 上官颂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同情。 凤清瑶心中冷哼,皇上的脸翻的比书都快,前一刻还好好的,这一刻就摆出恨不能将你拖出去千刀万剐的狠戾。 伴君如伴虎,真不是闹着玩的! “皇上,您可愿听臣女解释吗?”声音不高,却不紧张。 “若你说的有理,朕便赦你无罪。”皇帝语气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虽然只有女官的一面之词,却在心里认定了她的大不敬之罪。 荣辱瞬间成为过眼云烟。 “谢皇上成全。”凤清瑶弯腰拜了拜,“臣女与上官妹妹随德妃娘娘侍女到了尚衣局,当时这素锦便在旧案最外面放着。臣女选布料时无人提醒此乃吴越进贡的寿礼,更没有任何标识说明这是太皇太后御用。若是先前有知,就算给臣女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妄动太皇太后寿礼。” 故意咬重了德妃二字,是告诉大家,德妃与此事脱不掉干系。 而尚衣局那边,素锦与布料堆放在一起,她一个外行人,如何得知这素锦的用处?所谓不知者不罪,古人都懂的道理,这位皇帝陛下不会不知道吧? 可下一秒,她发现自己错了。 宫中那些下作的手段,根本不是她这个光明磊落的杀手之王能猜透的。 女官从容不迫的对着皇帝行了一礼,“启禀皇上,事实并非像凤小姐所言,衣料送到尚衣局都会有专人负责存放。今日素锦放置于桌案上,乃是要裁剪制衣,而素锦的边缘,也有细线绣上去的‘御用’二字。奴婢恳求皇上当场查验,若查不到,奴婢愿以死谢罪。” 凤清瑶扫了垂到地上的披帛一眼。 这一看,她发现边缘处的确有一行丝线绣出的小字。 她瞬间有种从天堂摔到地狱的感觉。 第27章 百炼钢与绕指柔 皇帝哪会顾忌她的心情,大手一挥命瑞景上前查验。 凤清瑶垂头看着地板。 若是她一个人,她才不害怕对方是谁,直接调头就走。只是这样一来,势必会连累殿中的父母。还有,跪在自己身边一脸惊悸的上官颂歌。 脚步声步步逼近,额头上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 紧要关头,她忽然想起了花半里。让字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鬼一定能做得到!“花半里……”辱角微微颤动,吐出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三个字。 “皇上。”墨战华忽然开口,冷漠的声线吓了她一跳,心中一惊迅速道:“等等。” “清瑶姐姐你说什么?”上官颂歌听到了,低声的问。 “没什么。”她抬起头,目光复杂的望向墨战华。 这坏心眼的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微微上扬,风华绝代的脸上带似有似无的笑。 殿中众人也在好奇墨战华想做什么。 “爱卿何事?”皇帝问。 “此事因臣而起,不如就让臣来检查凤姑娘身上这件披帛吧。”薄唇一张一翕,吐出一席令众人备感意外的话来。 瑞公公识趣的顿住了步子。 以皇上对战王的宠信,这点小事应当不会拒绝。 果然,皇帝不假思索的道:“爱卿既有此意,那就由爱卿替朕查验好了。” 凤清瑶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就是一万两银子么,至于这么赶尽杀绝?还是说他记恨太子逼他当众道歉,所以非要她也在众在面前出一次丑才行? 思绪纷飞间,他已到了跟前。 “凤小姐,得罪了。”冷漠威严的声线在耳边炸响,他弯下高贵的腰身,在她凶神恶煞般的眼神中,将她手臂上的披帛拎了起来。 柔软的素锦从男人修长的五指间滑过,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想到一个词:百炼钢与绕指柔。 许久,就在挠心挠肝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忽然邪魅一笑,将披帛还给她,转而向皇帝禀报:“皇上,臣仔细的查过了,这素锦上,并没有任何字迹。”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尚衣局女官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素锦上的字,可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说着,她就要去抢凤清瑶身上的披帛。 凤清瑶向后一仰,轻巧的避开她的手,“不相信,你是在怀疑战王殿下欺君罔上?!”言辞间,故意咬重了欺君罔上四个字。 战王闻言汀住脚步,刀片儿般锐利的眼神扫向女官。 那女官顿时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求饶,“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冰冷的语气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殿中顿时安静的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战王的性子众大臣知道,他真发起火来,就连皇上也会让他三分。 “皇上,您若是也信不过战王殿下,就请瑞公公再来查检一遍吧。”凤清瑶双手捧起披帛,大声说道。她看出皇帝对墨战华有几分偏爱,才又在火上浇了把油。 想害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墨战华挑了挑眉梢,女人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第28章 视人命为草芥的倨傲 “是啊,皇上若信不过臣,便请瑞公公再来查一遍吧。”墨战华不紧不慢的道。雍容羁傲,即使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贵气也不逊色半分。 凤清瑶愕然,他竟出手帮自己! 墨战华也想不通为何有此一举。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掉披帛上的字,他理所当然的解释为她得罪了自己,要惩罚也得自己动手,轮不到别人! 可向皇帝开口,却是在不由自主的附和她的话。 众人唏嘘,激将法啊! 皇帝被墨战华一激,气得脸色铁青,又不得不做出选择,“来人,将这个办事不利的奴才给朕拖出去杖毙!”低沉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 “是。”侍卫领命。 “奴婢冤枉!”女官吓坏了,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求皇上网开一面,皇上饶命啊!” 皇上不语,沉沉的望着墨战华。 凤清瑶也在望着他。 女官见求皇上没用,转而扑向墨战华,“战王殿下,奴婢不知何处得罪王爷,还请王爷开恩放过奴婢吧!” 看不到他的脸,凤清瑶却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弥漫着的冷漠。 那是一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倨傲。 “皇上,臣妾以为……”德妃刚想开口说几句“公道话”,便被皇后打断了,“德妃妹妹,方才是你宫中婢女带凤姑娘她们去的尚衣局,不会她也看到布料上有字,而不加以提醒吧?” 德妃未出口的话如数咽了回去。 嫣红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嫣红冤枉,嫣红当时站得远,并没有看到素锦上是否有绣字。” “还不拖走!”皇帝有心快刀斩乱麻,厉喝一声,侍卫们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德妃娘娘,救我!”女官求饶无果,忽然拼尽全力推开侍卫,向德妃冲了过来,“娘娘,这些年来奴婢为您做事尽心尽力,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凤清瑶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这皇宫中,还真是热闹的紧,她才来一次来就不想再来了。 禁军侍卫追过来,拖起女官就走。 女官终于意识到效命多年的主子都放弃她的时候,忽然变得癫狂起来。“枉我不顾生死为你卖命,到头来你却置我于不顾,我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凄厉的喊叫声空荡荡的殿中久久无法散去,众人饮茶的饮茶,喝酒的喝酒,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凤清瑶也不在意,她本就不是心软之人。 “皇上,此事臣妾并不知情,还望皇上明察。”跪在地上,德妃委屈地抹着泪花。 “朕没说要怪罪与你,起来吧。”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不想深究,随便说了几句敷衍的话,让大家回到座位上去了。 凤相也坐了回去,宽大的袖袍擦擦额头上的汗,好险! 湘氏也心有余悸,局促不安的望着自家女儿,事情都过去了,她还在殿中跪着。 她不起,上官颂歌也不好直接走开,只能陪她跪着。 “皇上,请准许臣女先行告退。”凤清瑶不怕死的大声喊道。 殿里众人面面相觑,连上官颂歌都十分不解的看着她。难道她看不出来皇帝现在真的很不高兴吗? 丞相夫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墨战华似笑非笑的睨着她。这女人,真的很不怕死啊! 皇帝铁青着脸。 “好了,”太皇太后忽然开了口,龙头拐杖用力一拄,站起了身,“哀家老了,坐一会就觉得累,先回宫歇息了。扶云,扶哀家回宫。” 扶云是她的贴身侍女,立刻走上前扶住了她。 “孙儿送皇祖母回宫。”皇帝起身,从丫鬟手中扶过她,人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太皇太后满是长辈气的道:“皇祖母知道你孝顺,这几步路啊,皇祖母自己还走得了。”苍老的嗓音笑了几声,指着凤清瑶道:“哀家喜欢这丫头,以后就让她多进宫陪陪哀家吧。” 凤清瑶闻言愣住。 她宁愿杀人放火,也不愿意陪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聊天!可是在这皇宫之中,别说拒绝,她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是,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皇上满口答应。 靠!凤清瑶翻了个白眼儿。 太皇太后离开后,她终于获准提前离开皇宫,父母还不能离开,她只好独自乘马车返回家中。 她前脚离开,马宁也悄悄走了。 暮色中,侍卫前来禀报,“殿下,属下已查明,东宫接近凤清瑶,正因浮屠大师在幽云寺时曾预言凤清瑶天生凤格,是做皇后的命。” “原来如此,退下吧。” “是。” 返家路上,凤清瑶遇到了埋伏。 第29章 只是顺路,不麻烦 “小姐,当心!” 府兵的惊叫声与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同时传进耳朵,凤清瑶顿时拉起十二分警惕。“嘶”的一声,一支箭刺穿马车帘射了进来,电光火石间,她迅速出手,一把将它抓在手中。 锃亮的箭镞上,赫然刻着一个“墨”字! “墨战华?”青葱般的手指抚过箭羽,眉心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他要杀自己,不必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吧? 正想着,弓箭再次袭来,且不只一支! 慌忙中,她来不及拔剑,一个飞身撞开车帘翻出了马车。 她这才发现,马车已被黑衣的层层包围,无数支闪着寒光的箭搭在弦上,这让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敢轻举妄动,分分钟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你们是什么人?”她警惕的问。 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与战王府那些血气方刚的将士不同。 他们不是墨战华的人! “受死吧!放箭!”领头的黑衣人连做明白鬼的机会都不给她,一声令下,黑压压的弓箭犹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而来。 “艹!”凤清瑶忍不住爆了粗口。 到这个破古代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连名字都没叫热乎,这就要被弄死了!关键是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将来当了鬼,报仇都不知道找谁! “花半里!”情急中,她大声呼唤。 “嗖!”夜空中闪过一道白色流光,快如闪电,仿佛踏着无数弓箭而来,在千钧一发之时将她救了出来。 来人轻功了得,轻而易举的把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回头再看马车,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请问阁下是?”凤清瑶望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她本以为来人是花半里,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 男子不语,只退后两步,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凤清瑶纳闷的挑眉,这男人还真奇怪,明明救了自己,又一副很害怕被连累,恨不能躲得越远越好的神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打斗并没结束。 丞相府府兵开始还能抵挡几下,可鉴于实力与人数上的巨大差距,很快就落了下风。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之时,不知哪儿来了一队人马,风卷残云般,踏平了那波刺杀她的人。 地上便横七竖八的躺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带头的,竟是二皇子马宁! “凤清瑶见过宁王殿下,宁王殿下搭救之恩,小女子不胜感激,改日定与父亲登门道谢。”凤清瑶福身行礼,落落大方。 马宁脸上浮起一抹讶异。 普通人家的姑娘,遇到这种事情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而她却跟没事人一样,胆色之大,比他这种见惯了战场厮杀的人都冷静。 “凤姑娘快快请起。”马宁伸手去扶,却被凤清瑶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这么晚了,不知殿下如何会到这里来?”在她调查到的信息中,皇宫到宁王府的路,并不从这里经过。而且,此时,他应当在宫中陪着各位大臣开怀畅饮才对。 “小王不胜酒力,便想借着夜间凉风清醒清醒,不想会遇到姑娘。”马齐带着朗朗笑声,十分的光明磊落。 “如此说来,真是巧合。”嘴上说着,心中却在犯嘀咕。 天底下那有什么巧合,事在人为吧! “看姑娘的马车是不能坐了,不如坐小王马车,小王送姑娘回相府。” “清瑶不敢劳烦宁王殿下。” “只是顺路,不麻烦。” 第30章 如何选择 凤清瑶视而不见宁王眉间一闪而过的无奈,开口道:“殿下若想伤春悲秋,怕是找错人了。” “凤姑娘率性直爽,小王佩服。”宁王忽然戾了脸色,双臂撑着扶手身子一弯靠近过来,低声道:“那小王便挑明说了,小王想要姑娘相助,夺得大楚天下。” “为何是我?”这才正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 朝中众多有权有势的人家,而两位最有可能夺得天下的皇子同时选中她,绝非巧合。 “以凤相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得到他的支持无异于坐上了半把龙椅。可这些年凤相一直保持中立,不涉及党争,小王无奈,也只好走走捷径了。”宁王撤回身子,优雅的端起茶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道。 父亲不涉及党争凤清瑶清楚,可父亲行事谨慎,半把龙椅之说言过其实,更像是刻意掩盖什么。 “拉拢父亲多得是办法,殿下此举未免是在自断后路。”不得不说,她考虑事情的角度与墨战华如出一辙。 “有你,一举两得,如何自断后路?” “若我不选你呢?”她反问,避而不答他的问题。 “太子有储君之名,却没什么实权,在朝中人脉虽广,却没有真正实权在握的倚靠。相反,宁王府幕下,个个大权在握。姑娘聪慧,应当懂得如何选择。”。 “狡兔死,走狗烹,我冒险助殿下夺得天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冠绝六宫的尊宠,位及人臣的富贵,睥睨天下的势力,你想要什么,小王都可以满足。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之上的后位,小王也可以许诺与你。” 许诺与我? 凤清瑶心中冷笑,你想给,也要先问问姑娘要不要! “若我说想要这无限江山承平天下呢?宁王殿下也愿意给?”半真半假的语气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口气却大的惊人。 宁王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被凤清瑶轻易的捕获。她笑笑,推托道:“殿下,此时兹事体大,清瑶需考虑几日,今日就此别过。”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先离开这里,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 宁王自知失态,也不好强留下,起身道:“小王送姑娘回府。” 到家时,已近子时。 凤相夫妇已回到府中,听说她被刺还没回来,湘氏急得直掉眼泪,凤岕守在一旁安慰。 第31章 谣言四起 几日后,凤清瑶遇刺,二皇子搭救还专程送她回府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南楚王朝。 对此人们众说不一。 有人说二皇子在皇庭盛宴中对丞相之女一见倾心,暗中保护,才有了英雄救美的佳话;有人说凤清瑶红颜祸水;更有人传两人早有私情,是一同离开的皇宫……至于真相如何人们并不在意,只是多了几句饭前茶后津津乐道的段子,可这事儿传到东宫太子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母后,下旨赐婚一事,您究竟有没有向父皇提起?”宁阳宫,太子焦急的问皇后。 皇后不急不躁的态度让他分外焦灼。 “如此沉不住气,将来怎么平定江山?”皇后手上戴着金贵无比的金护甲,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不紧不慢的道。 “母后,宁王他……他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好了,回去罢,赐婚一事本宫自有主张。有时间啊,你还是多往你父皇面前跑跑,你瞧你那二弟,恨不能天天长在皇上身边。” 太子寒着一张不满的脸,最终拗不过皇后,叹着气走了。 而丞相府中,凤清瑶也窝了一肚子火。 她到底是低估了宁王号令天下的决心,他先将流言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再使个小计谋,说不准能从皇上那里骗个圣旨赐婚,自己就麻烦了。 这古代人心眼子真是太多了,防不胜防! 正算计着应对之策,外出打探消息的白秀回来了,“小姐,你猜谁来看你了。” “猜什么猜!有什么好猜的!”凤清瑶头都没抬,绝冷清艳的脸上一个大写的不耐烦。天天盯着她的,除了太子就是宁王,她一个都不想见! “清瑶姐姐。”上官颂歌从白秀身后走了出来。 “颂歌?!”凤清瑶惊喜的起身,心头不快烟消云散,“你怎么来了?” “我听人说姐姐从皇宫回来路上遇到了刺客,心中记挂,特意来看看姐姐。”双眸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似乎是看她有没有受伤。见她无恙,明显松了口气,担心的问:“姐姐没事吧。” 明亮的眸中流露出的关心,情真意切,让凤清瑶在这个人心难测的时代感受到一种阳光般的温暖,“我没事,就是被当时的情景吓到了。”这么说,是为了拉近与上官颂歌之间的距离。 试想一个女子,谁见到打打杀杀的场景能不怕呢? 上官颂歌甜甜一笑,将手中食盒举到她面前,“我给姐姐带了点心,亲手做的,当是给姐姐压惊。” “那就多谢妹妹好意了。”她不客气的接过来,拉着上官颂歌进屋里坐下。 白秀送来茶水,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家常,上官颂歌忽然想到什么,放低了声音道:“姐姐,我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是关于姐姐与宁王殿下的,可真有此事么?” 凤清瑶将手中剩的小半块点心塞进口中,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渣,“妹妹也说是流言,如何当真?” “那便好。”上官颂歌心中一块重石落地,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我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担心姐姐,要知道宁王与西凉锦郡主可是有婚约的。那位锦郡主来南楚时我曾见过,跋扈的很,若姐姐真要嫁给宁王,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西凉?锦郡主? 难怪宁王说许她后位时犹豫了,原来还肩负着两国联姻的使命。可在她调查到的宁王的资料中,根本没有关于联姻的任何字眼,看来不但功夫要练,收集信息的水平也有待提高了。 第32章 婚讯从天而降 上官颂歌一直呆到日落才离开凤府,凤清瑶刚送走她,白秀便过来了,“小姐,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喃喃低语透着担忧。 凤清瑶眉心微微蹙起。 如今外面流言四起,父亲虽然没开口问过,但她能多少感觉得到,父亲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份担心,和或多或少的失望。 而这些,皆是拜宁王所赐! 很好,这笔账她记下了。 整理了一下表情,她往父亲书房走去。 “小姐……”白秀跟在后面喊,迟疑片刻,她小心的提醒道:“老爷今日脾气好像不太好,你可要当心啊。”传话的丫鬟告诉她,老爷在书房里发脾气,砸了不少东西。 “知道了。” 走到书房门前,她正欲敲门,忽然门被什么东西砸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推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这是她第一次见父亲发火,狂飙的怒气竟令她心中不安。 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 “吱扭”一声,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前,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背后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见到她,母亲忙抹掉泪水,极力掩饰着难过的情绪,勉强笑道:“清瑶来得正好,娘有话对你说。” 进书房,她看到母亲手心带着血痕! 再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对着站在书房里侧的父亲嚷嚷道:“惹祸的是我,与母亲无关,你责怪母亲做甚么?” “清瑶不许胡说!”湘氏阻止已经晚了。 凤敬元从书房里走过来,恨铁不成刚的瞥她一眼,赌气走了。 “不管你父亲的事,是娘手滑没拿稳,花瓶才掉到了地上。”湘氏拉着她到桌边坐下,“清瑶,这次叫你来,母亲有些话要嘱咐你。”顿了顿,她双继续说道:“你也不小了,进宫前,你父亲便说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如今找好了,明日就来提亲。” “娘,你不是说笑吧?”竟然这么快就要被嫁出去? “婚姻大事,怎能说笑?”湘氏拉过她的手,语气中多了几分语重心长,“文远侯世子,去年科考时你父亲曾见过,是个知礼上进的好孩子。而且性情温和,将来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的。” “这不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女儿还小,还想多陪陪娘呢。” 听她这么说,湘氏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女儿啊,别怪你爹爹。他说的对,若不趁现在风平浪静将你的亲事订下来,万一哪天皇上来道圣旨,就将你许出去了。这嫁的人安妥还好,若是不小心牵扯进党政之争,那是何等的凶险?还不如找个世家子弟,安安稳稳过日子。” 凤清瑶心中一震。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多少人为自己前途不顾女儿死活,将她们送进深宫高墙。可自己这一双父母,处心积虑,只为自己一生幸福无忧。 “娘,女儿不嫁,女儿还要陪娘去幽云寺上香呢。” 第33章 不喜欢这样的她 “小姐,白秀听说酒能浇愁,你若是不开心,白秀去拿些酒来给你喝吧?”白秀见她从老爷书房回来后,便郁郁寡欢的伏在窗前,于是提议道。 凤清瑶闻言笑了起来,“那你知借酒浇愁愁更愁吗?” 白秀摇了摇头,她的确不知道。酒能浇愁,也是她听府里一个在膳房打杂的小工说的。听那小工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上几盅,便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她信以为真。 凤清瑶伸手,揉了揉她一派天真的脑袋,“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的生活,但同时也过得的无忧无虑。 收回手,眸光透过窗子望着不远处的梧桐。 花期还未到,梧桐树的枝头挂满了铜铃大小的花苞,远远看过去,一串串很是讨人喜爱。 “小姐,喝酒真的没用吗?”白秀不死心的问道。她小小的脑袋里面,始终想不明白那打杂的小工为何要说谎骗她。 “你想喝么?”凤清瑶扭过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白秀没喝过酒,小姐想喝,白秀就陪小姐喝。” 凤清瑶葱白的手指点了点白秀脑袋,“鬼丫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拿酒吧。” “好嘞。”白秀飞快的奔出了房门。 凤清瑶没想到,这一喝就不可收拾。纯粮食酿造的酒与经过酒精勾兑的完全不同,这酒喝起来清香绵甜,完全试不出来有多高的度数,结果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醉眼朦胧中,她看到花半里站在自己面前。 男子干净澄澈的眸中满是心疼,幽幽的开口道:“你不想嫁,我现在便带你走!” 凤清瑶以为自己听错了,磕了磕眼皮,“你谁啊?” 被她轻视,花半里并不气恼,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远离这些世俗喧嚣,去过神仙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由?”凤清瑶呵呵笑了几声,端想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的旁边,白秀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放下杯子,她眼眸又添了几分迷离雾色,在他风雅清贵的脸的落定,朱唇抿了抿,呵呵笑道:“你一只鬼,如何能懂得我们人的情绪呢?” 的确,他现在不懂。 可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鲜活的人不是么?花半里依旧保持着笑意,含笑的眸却染上了危险的色彩。 他不喜欢她此时的模样。 无论谁,都没资格让她难过,除非,那个人死了! 拿过凤清瑶手中的酒壶,轻飘飘的语气道:“时辰不早了,休息吧,别再喝了。” 酒壶被夺走,凤清瑶倒也不争不闹,身子软软的伏在桌子上。似是有些睡意,又似是清醒的很,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不远处,不知所想。 花半里从床榻上拎过一条锦被,盖在她身上,怕她着凉,又关上窗子,之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走后,凤清瑶也走出了房间。 顺着漫天繁星洒下的微光,她从侧门出了相府,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战王的府邸。 第34章 三探战王府 在翻过战王府的高墙前,凤清瑶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潜意识里,她是来道谢的。 借着皎洁月光,她轻车熟路的穿过战王府层层防守,来到了罩楼后面。路过浴房时,她还特意掀开房顶瓦片向里面看了看。 水面上蒸腾着氤氲的热气,很安静,男人不在。 如水华眸中涌上失望。 偌大一个战王府,去哪儿找他呢? 不远处,风起和战英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目光幽远地望着月光中上下蹿动的小小身影。 “刺客好像奔着王爷卧房去了。”开口的是风起,他一眼认出房顶上男扮女装的,是前些日子闯进王爷浴房的女人。 战英也认出这是偷了王爷落日弓的女人。 “抓,还是不抓?”他凝着眉,问了风起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这个问题把风起难住了。 王爷似乎对这女人有些不同,万一女人前来私会王爷,被他们抓了,岂不是坏了王爷好事? “等会王爷房中若是传来打斗声,我们便冲过去!”风起想出一个折中的好办法。 战英重重地点头,“好。 两人重新坐回树下,继续还没结束的棋局。 半个时辰后…… 凤清瑶翻身从一间房顶跃上另一间房顶,轻巧的步子踩着瓦片,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 如果没估计错误,她脚下这间应当是书房。从古代建筑的格局分布来看,书房与卧房之间一般由长廊连着,过去这里就是卧房了。 “呱…呱……” 就在这时候,不远的天边飞来一只乌鸦,呱呱的叫声在深夜里格外突兀。被叫声影响,凤清瑶偏了几分神智,忽然脚下一滑,身体失衡从房顶栽倒下去! “啊!”夜空中响起一声惊叫。 书房中小憩的男人被吵到,醒来的一刹那,枯井般幽深的瞳仁猛然睁大。 房顶坍塌出一个大窟窿,只见那女人挣扎着,和无数碎瓦一起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他吃了一惊,惊得连本能的躲避都忘了。 “嗯……”凤清瑶不偏不巧的砸在他胸口,沉重的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凤清瑶也没想到,堂堂正一品王爷家的房子,会如此不结实,踩一脚就塌!令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这男人三更半夜不回卧房睡觉,竟然在书房呆着! 唇角传来柔软的触感,她感受到一道极不友善的眼光。 “那个,晚上好!”她慌忙抬起头,脸上带着粉饰太平的微笑。 苍天可鉴,她不是故意要占他便宜的,只不过摔下来的太突然,她根本没有时间调整身体坠落的角度与姿势,才会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意外。 绝非故意轻薄! 尽管,这柔软的触感带着极致诱惑,让她心跳的厉害! “嗯?”男人铁青着脸。 该死的女人,这已经是第二次用这种方式亲他了,就连姿势都与上次如出一辙!“所以,凤小姐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来战王府,所为何事?”一席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让凤清瑶有种死到临头的错觉。 “我……我是来道谢的!”心虚的险些咬到舌头。 她说的是真心话,但男人似乎不太相信,清冷的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声道:“如何谢?” 她忽然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个未来许多年,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感到脸红心跳的壮举来……双手捧过男人的脸,虔诚的,郑重其事的亲了上去! “……!” 墨战华再一次忘了反应。 第35章 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疯了么? 就是这一怔,他忘了推开她,睁大的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吻上来。灵巧的舌撬开他的唇齿,一点点探索,一寸寸深入,任性的掠夺,贪心地索取。 银色月光从房顶泻下来,映入男人深不见底的眸中。 理智回笼,他猛一把推开了她。 “凤清瑶,再敢放肆,便是丞相也保不了你!”长身拔地而起,怒不可竭。 凤清瑶被掀翻在地,迷茫的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喃喃的道:“我明日便要成婚了。”她也不知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更不知道为何偏偏跑来告诉他,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墨战华一怔,脚步顿住。 “你成不成婚,与本王何干?”丢下这一句,大步流星的走了。 凤清瑶伸出双臂抱紧了膝盖。 是啊,她成不成婚,与他有什么干系呢?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迷迷糊糊中,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房门被白秀推开,她才从断断续续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小姐,你怎么还在睡?”白秀惊叫道:“五小姐人都回来了,正在前厅与老爷和夫人说话呢,你快去看看吧!” 五小姐? 她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来,泠玉鸢的女儿凤清歌排行第五,人称五小姐。 “她回来关我什么事?”她懒懒的答,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也不知道自己昨夜几时回来的,头疼的厉害。 “小姐……”白秀见状上前拉起她,“今日是姑爷上门提亲的日子,老爷夫人已经在等了,你再不过去,老爷又要发脾气了!” “他们愿意等就等,我不去!”拉过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答应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解决了宁王这边的麻烦,她便想法子退婚! “姐姐再不去,父亲可真要生气了。”陌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凤清瑶立刻坐直了身子。 门口站着的女子,一身翠绿色衣裙,刺绣云带束腰,宛若河畔柔弱的柳树枝。紧致的荷叶边抹胸,凸显出女子傲人的身材。朱唇皓齿,肤如凝脂,眉心一粒美人痣,格外的妩媚动人。 凤清瑶挑挑眉,这就是凤清歌吧,果然是美人胚子一个! “不劳妹妹操心,该去时我自然会去。”不冷不热的回了句。 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妹妹,她有种莫名的排斥。或许是因为她的母亲泠玉鸢。潜意识里觉得泠玉鸢那样的内心阴暗的女人,教不出坦荡磊落的女儿。 “姐姐误会了。”凤情歌没因为她的冷漠而离开,反而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方才父亲差人来催姐姐,妹妹想到也有好久不见姐姐了,便主动来看望。若说话有不对的地方,还望姐姐多担待,妹妹这厢向姐姐赔礼认错了。” 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凤清瑶想气都气不起来。“好了,你且回禀父亲,我片刻便来。” “是。”凤清歌乖顺的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这边喜气洋洋准备迎接新姑爷登门时,战王正在府中批阅下边呈上来的军情奏报。落在折子上的目光,空洞没有焦点,连折子拿反了都不曾发觉。 那个女人,今日成婚么? 第36章 听说近来有人买官卖官? “啪!”折子毫无预警的砸到桌案上,一声巨响,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提起了精神。 王爷这是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前来呈报军情的将领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递上去的折子出什么差错,不安的咽了口唾沫,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墨战华那双阴鸷的眼眸。 “本王听说近来朝中买官一事盛行,你们可知是真是假?” 风起悄悄的看了战英一眼,战英刚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彼此会意,风起开口道:“回禀王爷,属下近日常在京中巡查,并未听说有买官卖官,贪赃枉法一事。” “是么?”墨战华一个冰冷的眼神甩过去,风起冷汗下来了。 朝臣贪污贿赂有御史府监管,何时自家王爷也开始操心这档子事了? 怪哉! “战英!”王爷冷喝。 “属下在。” “传本王命令,今日严查外地进京官员,若发现有官员携带重礼进京,便是重大嫌疑者。无论以何事为由,一律带到府中严加盘查,抓不到人,本王拿你是问!” “属下遵令!” 战英领命下去了,剩下堂中数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一个个垂着头等王爷训话。谁曾想,方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战王殿下,面色又缓和了几分,长身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折子继续检阅起来。 半柱香过去了…… 丞相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丞相、丞相夫人、凤岕……就连泠玉鸢也在女儿凤清歌陪同下来到前厅,一同等待新姑爷上门提亲。 大家脸上带着笑容,只有凤清瑶,安静的坐在湘氏身边,仿佛此事与她无关一样。 一柱香过去了…… 新姑爷还没出现,人们不由的嘀咕起来,这么晚还没来,不会半路反悔了吧? 又有一柱香过去了…… 提亲的队伍还没到,凤相开始坐不住了。 “凤禄,可有派人去接世子吗?” 凤禄是相府管家,一个精明稳重的中年男人,他身子一矮,道:“回老爷,一个时辰前,老奴便派李三德去了南城门。世子此时未到,想必是路上耽搁了,老奴这就派人再去瞧瞧。” 话音未落,外面慌慌张张的进来一个人,“老爷,不好了!”进来的,正是被派去接世子的李三德。 凤清瑶忽然有种直觉,今日之事泡汤了。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见他如此慌张,凤相猛然起身,疾走几步来到门前。 湘氏等人也跟了出来。 “侯爷,侯爷他……”一路狂奔,李三德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侯爷他刚进城,便被官兵抓走了。” “什么?!”凤相大惊失色。 “老爷,您别着急,当心身子。”泠玉鸢强忍着想笑的情绪,装出一脸悲痛伸手扶住凤相。 凤相怎能不急,连声调都比平日高出几个分贝,“文远侯被抓,那世子呢?世子何在?” “世子?”李三德认真的想了想,“世子好像没有来。” 世子未到,这又是什么状况? 凤相一时也摸不清头脑,只能先找文远侯,“可知是谁带走了文远侯?” “这个……”李三德一脸为难。 “废物!”凤相骂,摆手召来凤岕,“你速去军中打听打听,看究竟何人带走了文远侯。” “是。”凤岕匆匆离开。 凤清瑶仿佛置身事外,漠不关心的看着急成一团的人们。 她有种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37章 订亲要看八字啊! 翌日。 大殿之上,皇帝面前,文远侯长跪不起,声泪俱下的控诉墨战华滥用职权,私自扣押朝廷命官。还让部下对他实施了惨绝人寰的精神摧残! 墨战华没事人一样站在队列最前面,任他添油加醋的告状。 末了,轻描淡写的来了句,“依文远侯所言,本王部下对你严刑逼供,如何你还能安然无恙的来到皇上面前?” “这……”他们只是言辞恐吓,还真没动手打人! 文远侯怒火攻心,却说不出话来。 昨日战英抓他进了战王府,任他百般解释就只问一句话:“你进京买官吗?” 气得他险些吐血! 墨战华端着一张浩然正气的脸,向皇帝鞠了一礼,“陛下,臣听闻近日京中常有买官卖官之事,为除奸邪,正朝纲,便着令部下严加盘查地方进京官员。不巧刚好遇到文远侯带着重礼,部下便上前多问了几句。若陛下也觉得臣有错,臣便命他们不必再查了。” 一席话合情合理,皇上听后郑重的点了点头,“买官卖官一事朕也早有耳闻,战王此举甚合朕意!” “文远侯一事?” “文远侯私自进京与理不合,念此次并未酿成严重后果,便不予追究了。至于你部下错抓文远侯一事,你回去命部下好好向文远侯道个歉,并责令他们擦亮眼睛,下次再武断行事,必然重罚!” “是,臣谨遵陛下口谕。”低头施礼,站回队列中。 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文远侯气得浑身哆嗦,如此一来,不但墨战华没有连带责任,就连抓走他的官兵,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皇上,律法并未规定,臣进京要请旨啊!”文远侯声音颤抖。 “是么?”皇帝冷漠的眼光扫向大理寺卿,“钟爱卿,你掌管大楚律法,律例中可有官员进京不必请旨这一条么?” “这……”大理寺卿满头大汗。 律例上并没有这条,可眼前这形势,他不敢说啊! “律法并未明确规定,但依照以往惯例,州府或地方官员有事务进京,需提报文书层层审批,获得允准后方可进京。”可文远侯是侯爷,虽在外当差,人却是京都人士,回家不需报备。 最后一句,他没敢说。 满朝文武个个闭口不言,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在外当差的侯爷,得罪权势滔天的战王殿下。而运筹帷幄的战王殿下,面色从容,气场淡定,完全不将此事放在眼里。 文远侯痛定思痛,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狠狠剜了墨战华一眼,便想起身告退。 宁王忽然站了出来,“小王听闻文远侯昨日进京,是为世子提亲?” “正是。” “不知文远侯为世子找了哪家的姑娘?”他明知故问。 “是……”凤丞相家的千金。话未出口便被宁王打断,“嫁娶讲究个缘分,有缘则相生相助,无缘则命里相克。小王听闻世子在提亲前一日病倒了,还要提醒侯爷一句,这订亲前,可要看八字啊!”故意咬重了“八字”。 文远侯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原来,在提亲前一夜,向来身强体健的文远侯世子忽然病倒了。 而且病得蹊跷,浑身发高烧不说,就连神智也不太清醒。昏昏沉沉中,一直不停惊叫着:“鬼,有鬼,不要过来,不要吃我!” 第38章 好狗不挡路 最终,订亲一事以两人八字不合而告吹。 亲事一解除,文远侯世子的病不治而愈,消息传出来,很快城为南楚街头巷尾说笑的谈资。没几日,人们口中的故事便演变成了丞相长女八字太硬,克夫,娶之不得善终! 这名声成功吓跑了半数以上,想通过成为丞相府乘龙快婿,而从此人生踏上平步青云路的男人。 性命与仕途相比,当然是性命重要! “你干的?”庭院中,凤清瑶寒着一张不满的脸,怒视着花半里。 花半里坐在石榴树下,满庭月光倾泻下来,斑驳的落在他的发顶、鼻翼、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轻纱薄翼的微光,宛若踏月而来的谪仙,美的惊魂夺魄。 碧眸含笑,就这么深情不移地凝望着她。 不承认,亦不反驳。 凤清瑶气恼,对着一只鬼发火的感觉,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自己明明用了很大的力气,却没给对方造成一丝一毫的震慑。 “再敢自作主张,你就给我消失!”丢一下句威胁的话,她大步回了房间。 “啪”一声,房门摔得震天响! 他这么一搅和,自己的计划全盘被打乱,现在不得不重考虑如何应对。 而石榴树下的男子,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千年等待,他才换来了与她异世重逢的机会,怎会让别的男人捷足先登,成为她的夫君。即便是她权宜之计,他也绝不允许! 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 和风煦日,让人有种想出门的冲动。 “小姐,”白秀一大早便跑了来,“花园的牡丹开了,一朵朵姹紫嫣红可漂亮呢,白秀陪小姐去看看吧。”自从退亲后,小姐一直闷在房中,潜意识里,白秀以为她是因为心情不好。 “好。”横竖也是闲着,就当是出门晒太阳补钙了。 放下手中书卷,两人往花园走去,在青石桥边,她遇到了泠玉鸢母女。 她们也是来赏花的。 见到凤清瑶,泠玉鸢脸上多了一丝轻鄙,昂着头,带着几分居高临界下,“被人退了亲,不在房中好好闭门思过,竟还有脸到花园来。” 凤清瑶一脸冷漠。 倒是凤清歌,扯了扯母亲衣袖,小声提醒道:“娘,长姐与文远侯世子八字不合,是父亲主张不结亲家,再说亲事未订,哪来的退亲一说啊。” “你懂什么?”泠玉鸢斥责,“那是文远侯给丞相府面子!说到底,还是个没人要的贱女人!白白占着相府嫡女的位子,当丞相府的累赘!” 嫡庶之别,她的女儿将来即便嫁入显贵人家,也只能当个妾室,这是她最不能忍的! “二姨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小姐呢?”白秀出声反驳。 “哟,在这丞相府,主子们说话何时轮到一个丫鬟插嘴了?还有长幼尊卑之分么?”泠玉鸢鼻孔哼出一个单音,就要命人掌白秀耳光。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让开,好狗不挡路!”凤清瑶无视她的挑衅,不高不低的语气中蕴含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冰冷的警告。 凤清歌心中一震,诧异的望向她。 这次回来,她发觉长姐与原先不同了,尤其是身上那股子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小贱人,竟敢骂我!”泠玉鸢气急败坏的向凤清瑶扑去。 前院通往花园的长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两人对话。 声音不大,唯有凤清瑶注意到了。 “本宫听闻大人钟爱牡丹,相府的牡丹园更是别具一格,今日特意来看看。”说话的是太子,他正大步流星地往花园走来。凤相陪着笑脸,一脸谦逊,“太子过奖了,臣家中这小小的园子,怎能入得了太子的慧眼。” “大人谦虚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凤清瑶清绝的唇角勾起,身子一侧,巧妙的躲开泠玉鸢扑过来的拳头,同时手上用力,神不知觉鬼不觉的在泠玉鸢背上推了一把。 第39章 太子驾到! “啊——”泠玉鸢尖叫一声,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摔了个狗啃屎。 起身正欲发作,就见连廊处走出来一行人来。 为首的,正是当今太子殿下。 “臣妾参加太子殿下。”泠玉鸢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福身跪拜。行礼时还不忘给女儿凤清歌使了个眼色。还在发愣的凤清歌见母亲看向自己,心中一紧,连忙跪了下来,“清歌参见太子。” 凤清瑶微微一笑,如水翦眸中光波流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嘲。饶是将军府出来的女子,竟也如此势力! 微微一福身,“清瑶见过太子殿下。”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白秀、竹香等人在后面跪了一地。 “免礼,平身。”太子琉璃般的眸落在凤清瑶身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觊觎。 “谢太子殿下。”众人先后站了起来。 避开太子炙热的眼神,凤清瑶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几步。 泠玉鸢刚好相反,她借着起身的机会,将摔歪了的发簪重新别好,迈着细碎的步子到了太子跟前,恭声道:“不知太子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恕罪。” 俨然一副当家女主人的口吻。 “不必多礼。”太子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久闻相府二姨娘乃是泠大将军之女,巾帼风采,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凤清瑶默不做声,只是面上的嘲讽意味更深了几分。 太子的话,在泠玉鸢这里却非常受用,她如沐春风般笑开了一朵花,嘴上却还是违心的寒暄:“太子谬赞,臣妾不过是自小得家父教导,懂得使那些刀枪棍棒罢了。”说着,她将凤清歌拉过来,对太子介绍道:“这是小女清歌,她自小长在冷军府,懂得比臣妾还要多。” 停顿片刻,她又对着凤清歌道,“清歌,还不给太子殿下请安?” 凤清歌难为情的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福身道:“清歌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凤姑娘免礼。”太子心不在焉的抬手,示意她平身。透过众人,琉璃般的视线依旧落到了凤清瑶身上,“今日得见清瑶姑娘,如何消瘦许多?” 这一句话,给她拉来不少仇恨。 泠玉鸢嫉恨的眼神,刀片儿般,刮得她的脸颊生疼。 “承蒙太子殿下关心,清瑶一切安好。”凤清瑶故意气泠玉鸢,一双美眸笑得眉眼弯弯。 太子神思不由乱了起来。 “既然都在这里,正好陪太子殿下一同赏花吧。”看出众人各怀心思,凤相有些失望的开口,心中却想着如何送太子离开。 “是,老爷。”泠玉鸢答应的极为痛快。 “父亲,清瑶还有功课要做,便不留在这里打扰太子雅兴了,请恕清瑶先行告退。”凤清瑶开口,不等众人挽留,她福身行了一礼,退后两步带着白秀离开了。 望着凤清瑶远去的身影,太子琉璃般的眸中带了几分恼怒。 多少人恨不得爬上他的床榻,可她倒好,竟然躲着自己。可越是如此,越发激发出了他的好胜之心,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凤清瑶拿下! “老爷,近晌午了,不如请太子殿下府中用膳吧?”泠玉鸢建议道。 凤清歌悄悄望了自己母亲一眼,默默的道,这还未过辰时,离午时少说也有一个时辰!母亲如此煞费苦心的留太子吃饭,定是别有居心。 四下张望,她也想找个理由回房。 凤相压根没想留太子在府中用宴,奈何泠玉鸢提出来了,他也不好推托,只能附和道:“二姨娘提议甚好,只是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自然乐得留下,爽快的答应了。 第40章 求成全 午宴在丞相府落云轩进行,陪同用膳的本应只有凤相与三子凤岕。太子以家宴为由,让凤相将丞相夫人、还有泠玉鸢母女都请了来。 最重要的,是将新凤清瑶请了出来。 太子坐在凤相一侧,琉璃般的眸在凤清瑶身上游走。 凤清瑶偏过头不去看他。 视线不经意间从凤岕身上掠过,自从那日之后,她甚少见他露面,甚至连太皇太后的生日盛宴他都未参加。今日一见,忽觉他消瘦许多,清逸的身影有些单薄。 凤相也看出太子对凤清瑶有意,干咳了两声,开口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弃,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礼节性的语气客套又疏离。 凤清瑶暗衬,父亲若是活在现代,定是绝世暖男,解围解得正是时候。 太子只得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凤相,“大人这么说便是折煞本宫了,若非平日里事务缠身,本宫真想常来丞相府中坐坐,多向大人讨教些治国之道。到时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才是。” “殿下过奖,有太傅大人在,臣不敢妄自尊大。” “大人与恩师,都是本宫敬重之人,不分伯仲。” 凤相与太子你一言我一语,直听得凤清瑶眉心聚成了“川”字。望一眼头顶金灿灿的太阳,那些文邹邹的,不疼不痒的语言,再听下去她快睡着了! 古代人连吃个饭都是如此,贵宾不动筷子,她只有干巴巴的等着! 白秀站在她身后使劲睁着眼睛。 她也困! 倒是凤岕,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爷,时辰不早了,先请太子用膳吧。”湘氏在凤相耳边小声提醒。 饿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们罪过就大了。 “夫人所言极是。”凤相点头,寒暄这么久,其实他早就饿了,端起茶碗道:“殿下,丞相府中餐食不比宫中,照顾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海涵,臣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大人盛情款待,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殿下请。” “大人请。” 两人拿起筷子,凤清瑶也得以开始用餐,虽饿,用餐礼仪却是毫不含糊。 泠玉鸢一直没怎么动,阴诡的眸暗流涌动,似是算计着什么。 众人正在喝得尽兴之时,她忽然开口道:“老爷、太子殿下,如此饮宴少了几分兴致,不如妾身安排歌舞,为老爷和太子殿下助助兴如何?” “好。”太子拍手道:“太奶奶寿辰之时,清瑶姑娘一曲墨舞名动天下,本宫真想再见识一番。” 你想看,也得看姑娘有没有心情跳!凤清瑶腹诽。 拿起帕子沾了沾嘴角,动作优雅仪态大方。 太子的话泠玉鸢明白,她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顾左右而言他,“墨舞虽精妙,却要各方配合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今日妾身为太子送上的舞蹈,要比墨舞更加惊艳。”她向凤清歌使了个眼色,“清歌,今日为太子殿下献舞,可别让为娘失望啊。” 语气中带着不可拒绝的意味。 凤清歌不情愿的抬起头,“娘,今日——” “你这孩子,”泠玉鸢笑着打断她的话,“都这么大了,换件衣服还要为娘亲自去帮你吗?” 看出推托不过,凤清歌眼中多了几分听天由命,“女儿不敢,女儿想请姐姐陪女儿去换件衣裳,不知父亲大人可否应允?” “去吧。” “谢父亲大人。” 凤清瑶不知凤清歌骨子里卖的什么药,起身跟了上去。 回到房中,凤清歌忽然对着她跪了下来,略带沙哑的嗓音道:“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还望姐姐成全!” 第41章 天算不如人算 “妹妹这是做甚么?快快起来。”不知凤清歌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本能的想拒绝。 “只要姐姐答应帮清歌这一次,以后刀山火海,清歌定然报答姐姐的恩情。”任她怎么拉扯,凤清歌就是不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泫泫欲滴。 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然不会被凤清歌几个眼神打动。 “妹妹想让我帮你,好歹也要说清楚是何事吧?”声调冷漠疏离,半点想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凤清歌也不管她是否真心,看她的眼神仿充满希望,“不敢隐瞒姐姐,清歌早已有心仪之人,断不能与太子之间有任何牵连,还望姐姐成全,帮清歌渡过这一关。” 如此直接的回答,让她倍感意外。 真是天算不如人算。 泠玉鸢机关算尽,只为让自己女儿引起太子的注意,却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竟已有了意中之人。“妹妹接近太子是二姨娘的心愿,这件事姐姐恐怕帮不了你。”她不是圣女白莲花,自然不会被凤清歌几句无凭无据的话打动。 再者,她不怕泠玉鸢,不代表她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此事清歌已有主意,姐姐只要配合清歌便可。”凤清歌急了,硬是扯着她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凤清瑶眉心微蹙,“妹妹如此,不怕惹得二姨娘生气吗?” “清歌一个小小的庶出,即便真如娘亲所愿嫁入太子府,也争不了太子妃之位。如此,还不如找一个知冷知暖的人,简简平庸的过一辈子。”凤清歌答得无比认真,郑重的对着凤清瑶磕头跪拜,“只求姐姐成全,相助之恩,清歌此生不忘。” 凤清瑶最终无奈的答应下来,“我可以帮你,但若二姨娘问起来——” “是清歌自愿,绝不会连累姐姐!” “那便好,你起来吧。” “多谢姐姐!“” 回到落云轩时,太子与凤相正在喝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光从盛装打扮的凤清歌面上掠过,没有丝毫的眷恋之意。眸光一转,却对跟在她身后的凤清瑶投来笑容。 凤清瑶垂眸,后退几步坐回了位子上。 这一幕,不偏不巧的落入泠玉鸢眼中。 眸中的嫉恨又重了几分。 凤清歌一身莹绿色华美衣裙,华美无双,红宝石绣花腰带束身,彰显出杨柳般婀娜多姿的身段。盈盈一跪,娇声道:“清歌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久等是清歌之过,还望殿下恕罪。” “无碍。”说这话时,太子望着她,眸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微澜。 “那便让清歌为殿下舞一曲吧。”泠玉鸢得意道。她就不信自己国色天香的女儿,会比不上凤清瑶那个没人的软柿子。 凤清瑶怀揣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思,端起茶水小啜了一口。 凤清歌一曲霓裳羽衣舞得美若仙子,终于成功吸引到了太子的眼神,可就在太子那双琉璃似的眸中刚表现那么一抹兴致时,她脚下一滑—— “哎呀!”凤清歌忽然摔倒了。 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揉着脚腕。 “清歌,你这是怎么了?”泠玉鸢一着急,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起身太急撞到身后椅子,砰的一声巨响,引来凤相不悦的眼光。 “妹妹!”凤清瑶走到殿中,葱白的手摸了摸凤清歌的脚腕,脸色突变。 “清瑶,清歌如何?”凤相着急的问。 凤清瑶惋惜的摇了摇头,“妹妹摔得过重,腕骨怕是断了。” “你胡说什么?!”泠玉鸢大怒,也顾不的什么礼数不礼数了,啪的一拍桌子走上前来。 第42章 荷花池的水好喝么? 凤清歌当场出丑,宴席不欢而散。 泠玉鸢不但没能吸引太子目光,反而因自作主张被凤相责骂,赔了夫人又折兵,恼怒之余,她将罪过全怪到了凤清瑶头上。 定是凤清瑶从中作梗,清歌才会意外摔伤! 荷花池边,她拦住了凤清瑶的去路。 “无耻弃妇,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泠玉鸢斥骂。一眼瞥见凤清瑶身后的荷花池,她冷哼一声,猛的伸手推向凤清瑶。 凤清瑶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用力一拽她的衣袖,顷刻间身体移到了外侧。 翦眸凝笑,反身一脚踢在泠玉鸢丰腴的屁股上。 “啊——”泠玉鸢尖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飞去。 “二姨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小心啊!”凤清瑶装模作样的去拉她,五指精准无误的扣上她的衣带,一个用力,衣带被扯拽下来。 “扑通”水花四溅,泠玉鸢落进了荷花池。 “二夫人!”丫鬟竹香失声惊叫。 “救,救命啊!”冰冷的池水铺天盖地没过来,泠玉鸢拼命扑腾,才将脑袋送出水面。 竹香被吓到,许久才回过神来,跪在荷花池边,伸长胳膊试图抓住泠玉鸢。无奈泠玉鸢挣扎的太厉害,距离越来越远,最后连手指都碰不到了。 “夫人,你往这边点儿!”竹香半个身子探在水面上,摇摇欲坠。 泠玉鸢在水里浮浮沉沉,哪管得住身子往哪儿飘,她断断续续的喊着:“救,救我——”声音才浮出水面,又被无情的池水吞没。 凤清瑶在白秀耳边耳语几句,白秀点点头向花园一侧竹林跑去。 另一个丫鬟雪梅也吓傻了,不知所措的望着水面。 “愣着做什么,快去喊人啊!”凤清瑶斥责。 “哦,哦,我这就去。”雪梅幡然醒悟,对着池水大喊一声,“夫人,您等着,雪梅这就去找人来救您!” 说罢,拎起裙摆向前院跑去。 见她跑远,凤清瑶唇角掀起一抹冷凝,脚一抬,将竹香也踢进了荷花池,“你这不知好歹的贱婢,主子都掉进水里了,你竟然不下去救!” “啊,救命——”竹香不通水性,跌进去便呛了好几口水。 “凤清瑶,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泠玉鸢露出水面刚好看到这一幕,怒不可揭的开口大骂,话音未落,人又没入水中。 “咕咚”呛了一口水,再露出水面时,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顾上一个劲的咳嗽。 越咳,灌进嗓子里的水越多。 “自作自受。”凤清瑶轻飘飘的评价。这时,白秀找来一根长竹竿,凤清瑶用它将泠玉鸢拉到了池边。眉梢轻挑,冷言警告道:“二姨娘,事不过三,不会有下次了!” “小贱货,你不得——”好死两字还没出口,凤清瑶手一松,她再次落水中。 “来人,唔,救命——”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泠玉鸢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她才又将她捞出来,和声问道:“荷花池的水好喝么?” “咳,咳——”水呛进喉咙里,泠玉鸢不停的咳嗽,双手抓着竹竿不停喘着粗气。初夏的温度不算太凉,她却被冻得浑身发抖,“凤清瑶,你,你,这个疯子!” “看来水味道不错。”她笑得人畜无害。 “不,不要!”眼看她要松手,泠玉鸢吓得连声求饶,“你拉我上去,我以后不再加害于你。” 她的话凤清瑶并不相信,不过能给她点教训也算不错。嫣然一笑,道:“今日起,你每日早晚二次去我母亲房中请安,若是做不到,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泠玉鸢怔住,让她给那个没背景,没出身的女人请安,她是无论如何不愿意的。可受困于人,也只能低头应了下来,“好,我照做。” 凤清瑶拉泠玉鸢上岸,两手相握的一刹那,泠玉鸢忽然用力将凤清瑶拽向荷花池。 她早有预料,如水美眸掠过一抹轻嘲,五指骤然收紧。剧烈的疼痛令得泠玉鸢不得不松开了手,又一次落入池水中。 “二夫人!”雪梅带着凤相等人赶到,刚好见到这一幕。 第43章 幽云寺思过 “老爷,您都看到了,就是大小姐将二姨娘推进水中的!”雪梅指着凤清瑶告状。在凤相面前,泠玉鸢的称呼俨然从二夫人改成了二姨娘。 凤相眸中怒火翻涌,等着凤清瑶给出解释。 “呵呵——”凤清瑶笑,绝冷清艳的脸带着几分决绝,傲气狂拽,毫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反问雪梅:“我救她,她却要拉我下水,难道我该陪她一起落水么?” “二姨娘好好的,为何要拉你下水?” “那便要问二姨娘了。” “先别吵了,救人要紧!”凤相怒气不减,吩咐下人先将人救上来再说。 片刻功夫,泠玉鸢被七手八脚的救了上来。 一同被救的还有竹香。 竹香还好,呛了些水,经过抢救后便缓过来了。而泠玉鸢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落水时衣带被扯断,衣裤如数落入水中,**着身子。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嘴唇紫黑。再加上池水浸泡,妆容尽毁,浓妆顺着眼角流下,在脸上留下白一道黑一道的流水纹。 面色苍白,披头散发,活像半夜从枯井里爬出来的女鬼。 众府兵纷纷别开眼睛,不忍直视。 凤相脸上阴云密布。 “老爷,是清瑶,清瑶她将我推入水中的!”泠玉鸢顾不上理会众人异常的眼神,抹了一把眼泪,哭哭啼啼的指着凤清瑶告状。 本就花了的脸更花了! 凤相脸黑了又黑!。 倒是凤清瑶,她垂眸看着脚尖,不承认,也不反驳,心不在焉的模样像等着离开学堂的孩子。 深吸一口气,凤相极力忍住想要爆发的怒火,一摆手,“来人,送二姨娘回房。” “我不走!老爷,您不能偏心啊,您要为妾身做主啊!”泠玉鸢上前想抱凤相的大腿,被雪梅拉住,“二姨娘,奴婢先带您回房换件衣服,别冻坏了身子!” 她看出相爷眼底翻涌的怒火,再不走,恐怕倒霉的会是二夫人。 众人半拖拦拽地带着泠玉鸢下去了。 他们离开后,凤相将凤清瑶叫到了书房。 “女儿,父亲知你近来心情欠佳,也与你母亲商议过了,准备送你去幽云寺住些时日,也好避开那些闲言碎语,你意下如何?”凤相语气中带着几分疼惜。 将女儿送去寺中受苦,他也不舍得,但见现在流言飞语,不如暂时出去避一避。 这想法与凤清瑶不谋而合。 她乐得落个清静,也免得泠玉鸢记恨在心,日日上门来找她麻烦。“如此再好不过了,女儿这便回去收拾行李,今日就走。” 凤相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顿了顿,才道:“为父叫你三哥送你。有他在,这一路上为父也放心些。” “多谢父亲。” 辞别父母,她在凤岕的护送下前往幽云寺。 一路上,她撩开窗子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经意的看到凤岕。他似乎比前几日又瘦了。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落日弓丢了,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小姐,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要罚你去幽云寺思过?”正想着,忽闻白秀不满的抱怨。 松开掀着帘子的手,收回了视线。 “有何不好么?”她勾唇,绝冷清艳的脸扬起一抹笑纹,直叫四周景色都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实际上,此去幽云寺,她有自己的打算。 在这个男人为尊的封建社会中,不想任人鱼肉,就必须要有自己势力。借着幽云寺这块风水宝地,她刚好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第44章 杏园 幽云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上崖顶时,凤清瑶刚好结束一天的训练。 利落的收了剑,扬眸望向不远处。 松柏树下,花半里盘膝而坐,风吹过,墨发随风飞舞,如闲云野鹤般清雅安逸。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仿佛是一段远隔千年的回忆,她搜遍脑海深处,寻不到半点踪迹。 “累么?”见她走来,花半里站起了身。 “还好,我们走!”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丝帕,指尖险些碰到他的手,只见他一惊,迅速躲开她的手,远远的将帕子抛过来。 她接过帕子,如水翦眸露出疑惑。 “我是鬼。”看出她的心思,他开口解释,风雅清贵脸上,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身影一转,消失不见了。 凤清瑶挑挑眉,他是换她早就知道,有何难过的? 顾不得安慰他,她步往寺中走去。幽云寺有个不养闲人的规矩,她住这里,便需要遵循寺中安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到寺中,正巧遇到了净园师傅。 净园师傅是主持方丈的师弟,为人和蔼,专门负责安排寺院中的杂活。看样子,他是来找她的,白秀正支支吾吾的找借口替她挡着。 “净园师傅早。”她几步走上前去。 “凤姑娘早。”净园单手立于胸前,对着她微一弯腰,开口道:“今日度宁不在,姑娘可否替他打扫杏园。” “好。”凤清瑶满口答应。 按净园指的路,她找到寺外一座别院门前,定睛一看,竟是初遇战华的那座院子。 原来这里叫杏园,上次走得太匆忙,竟没有注意到石门上还写着两个字。 从青石路上走过,她蓦然想起墨战华。他站在那里,浑身弥漫着沉重的悲戚,让人忍不住想上前给他安慰。她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那让一个男人身上露出那种类似于绝望的东西?又是谁,能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冷面王爷,家中连个丫鬟都不留? “打扫完前院便出来,切不可到后院去。”净园师傅的话还在耳边,她却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轻手轻脚推开了后院的木门。 坟茔前的杏树已是郁郁葱葱,没了男人千里雪飘万里冰封的强大气场,小院显各格外的清幽宁静,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看不出来,那冷面王爷还挺有心的!”她嘟哝,带着几分羡慕到了石碑前。 清冷的石碑上,是向个庄严肃穆的大字:母,云氏之墓。 这坟中之人,竟是他的母亲! 她讶然。 “北境之事,查得如何了?”威严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心中一紧,以迅速不及掩耳的速度躲藏到了房屋一侧。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光明正大进来时,已经晚了。 男人冷眸扫了过来,“何人在此?” 她心中喟叹,这男人的警惕性真的是太高了!低着头从墙边走了出来,“小女见过战王殿下。” “是你?!”枯井般深不见底的眼中染了危险的色彩。 “正是,小女受幽云寺净园师傅指派,前来杏园打扫卫生。”她一字一句的回答,模样恭敬,不卑不亢,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墨战华长眉紧蹙,“谁允许你到后院来的?” 冷漠威严的专线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 第45章 我请你喝酒 凤清瑶有些唾弃此时的自己。 自从来到这个古代,整个人都堕落了,见到他竟然情不自禁的想逃离。她将这种行为解释为自己夜探战王府形成的一种条件反射。 是出于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 这么想,她心中平衡了许多,风轻云淡地开口:“打扫卫生!” 墨战华望着她,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沉默良久,才道:“这里不需要打扫,你走吧!” “王爷?”战英欲言又止,眼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从战英投来的眼光中,凤清瑶读懂了一些信息,那是一种看待死里逃生的人的眼神!惊奇、诧异、甚至还流露出几分不解与难以置信。 这眼神多多少少让她有些心悸。 “不走?!”冷漠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扰了。”凤清瑶扫了一眼石碑上的名字,快步离开了杏园。 直到凤清瑶身影消失在青石巷中,战英才收回惊讶的目光。要知道,这些年闯进杏园又活着离开的,她是唯一一人! 是夜,凤清瑶失眠了。 她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男人的背影。烟波浩渺的湖边,屹立着一座坟茔,他孤伶伶的站在坟前。褪去人前的冷情与威严,他孤单地像失去挚亲的孩子。 落寞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疼。 凤清瑶忽然起身,穿戴整齐向后山走去。 月光下,倒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他负手而立,深不见底的眸,望着石碑上肃穆的字迹。 “你果然在这里。”在距他半丈远的地方,凤清瑶止住了脚步。 “去而复还,当本王真的不敢杀你么?”他语气冷漠,握紧的手,关节一寸寸发白。 她丝毫不怀疑他杀死自己的能力,但她更相信他对自己并没有动杀机,“你想杀我白天就动手了,何故等到现在?” 墨战华眼睑轻盍,“找本王何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我请你喝酒!”她将手中拎着的两罐女儿红举到他面前。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并不抬头看她,“姑娘请回。” 语气中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风清瑶翻了个白眼,自己好心来安慰他,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赶自己走!“就算你在这里站一辈子,你母亲便能安息了么?” “放肆!”墨战华厉喝,杀意顿起。 “好吧,算我多管闲事。”她懊恼的将其中一罐酒丢到他脚边,“你想喝便喝,不想喝便扔了!”说罢,转身就走! 以后再上杆子犯贱,就让佛祖保佑她天打五雷轰! 风清瑶在心中狠狠诅咒。 他开不开心,难不难过,与自己何干?他要一个人站死在坟前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甚至他们也只见过几次面而已,自己又何必瞎操心别人的事情! “站住!”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冷漠的声音。 风清瑶顿住了脚步。 男人修长五指拿起脚边的酒,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杏园乃皇家禁地,哪是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第46章 及时享乐才是人生真谛 凤清瑶火气蹭的蹿了上来,正欲回头理论,却听身后传来破风之声。 猛然回头,却见灌注了内力的酒罐向她的袭来。 靠! 躲避已经来不及,她匆忙中一个侧踢,将酒罐踢向墨战华。酒罐虽然被踢飞,她自己却被内力震到,堪堪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凤眸怒视墨战华,“王爷何意?” 他轻松接住她踢回来的酒罐,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薄唇轻启,半真半假的恭维道:“以前只知凤家双姝才貌双全,原来功夫也是了得。” 令他不解的是,她功夫不差,内力却全无。且这出手的招式,与千年前的云族有些相似。 “呵——”绝冷清艳的脸带着一丝不屑,“王爷如此怕死,小女便不奉陪了。” “凤姑娘不怕死,便随本王来罢。”他看都不看她一眼,拎着酒罐径直向前院走去。 怕死?可笑! 凤清瑶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浩瀚夜空中,明月高悬,银色光华倾洒下来,斑驳的落在枝头,落在小院中,为清幽的院落更添了几分华光。两人席地而坐,墨战华半倚着大树。 放下身份与地位,他眉宇间少了一些冷凝,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为何去而复返?”喝了一口酒,他开口问。 “想来就来了。”没什么原因,她做事向来如此洒脱随性。 “男女有别,你不怕?”若是将来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他倒无所谓,可她一个女子,清誉毁了,以后便没人敢娶了? “今天有酒今朝醉,怕什么?”她坐累了,干脆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纤细玉白的指搭在酒罐上,望向天空。月色如水,映在一双翦眸中,眸中也带着一轮圆月。 上次躺在山顶看月亮,是一年前。 那次任务结束,她拖着千一躲进深山度假。她枕在千一腰间,手中握着一瓶白兰地,就如此刻般头顶月光,豪气云天的说等她赚足了钱,就金盆洗手,找个男人过普通人的生活。想了想,她又一脸欺许的问千一,如果我找不到男人,咱俩凑合着过行不行? 这些年,也只有在千一面前,她才会彻底放下戒备。 短短一年,物是人非,不知世界的另一端,千一过得好不好。 饮一口酒,透明的酒液自唇角淌出,顺着细嫩的脖颈淌进发间,清凉的触觉让人有些伤感,她又道:“流言蜚语总会过去,及时享乐才是人生真谛。” “你倒想得开。”他唇角向上扬起,沉似寒冰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这个女人,当真很特别。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意随性。 她躲在地上,嘴角还沾着未干的酒液,头发也沾了一大片,半点没有平日里大家闺秀的端庄得体,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来得真实、自然、不做作。 忽如而来的一阵暖意,在他胸中融化开来—— “话说,你母亲是如何去世的?”她忽然身子一翻坐了起起。从他落寞的身影中,她敏感的觉得,他母亲的死有些蹊跷。 墨战华一怔,精致的五官顿时染了杀气。 第47章 老地方,不见不散 “啪!”瓷器破碎的声音吓得凤清瑶一个激灵,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罐子摔得粉碎,飞起的酒滴和着泥土溅满了她的衣衫、鞋子。男人已经走远,宁静的夜空中飘过来几个冷漠的字,“不许再靠近杏园!” “靠!”什么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凤清瑶窝着一脸肚子火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途中遇到花半里,她沉着一张脸没做声。 “何人惹你生气了?”花半里关切的问。 “自作自受!”她气恼的答。 可不就是自作自受么,好心请他喝酒,一言不合他竟将酒罐子摔了! 这种臭脾气的男人,活该一辈子没女人! 她愤愤的诅咒,绕过花半里回了房间。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清贵风雅的脸扬起浅笑。 他们在山顶时,他就在不远处。 重生一世,她变了很多,不复从前的柔弱与单纯,也不再事事依赖于他。可不论怎样,她还是他心中的她,是他要一生一世守护的女子。 他相信,终有一日,她会记起他! 整整一日,凤清瑶在忙碌中度过。 为避免她再出差池,白秀主动包揽了寺里所有的活计,她则是潜心研究当前的局势。她意外的发现她所处的南楚,与历史上的南楚不尽相同。国都并未像历史记载那样改名长沙府,而是依旧沿用潭州的名字。十国也不是史书上的十国,而是凭空多出来许多国力强盛的国家。 例如在百里氏统制下的西凉,便拥有着几十万铁骑精兵。 放下书简,她透过香炉望着不远处。 无论这时代是否与历史相同,无论分裂出多少国家,战争是这时期必不可少的组成因子,想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中生存,除了练就一身自保的本领,还要有个聪明的脑子。 未雨绸缪。 “小姐,我回来了。”外面传来白秀喜气洋洋的声音,她舒展双臂站起了身。 “何事如此高兴? “看我带来了什么。”白秀兴致勃勃的将双手举到她面前。她手中捧着一个纸包,油迹从中间洇出来,不难猜出,里面装的是食物。 “哪儿来的?” “来寺中许愿的百姓给的。”白秀笑嘻嘻的抽回手,揭开了包在烧鸡上的纸,让香味溢了出来,“小姐从进了幽云寺,便跟着寺里的和尚们吃素食,都瘦了。白秀托人从山下带了只烧鸡,给小姐补补身子。”顿了顿,她继续道:“还热着呢,小姐赶快吃,我去门口看着人点。” 寺里不比家中,若被人发现她们破戒,免不了又要说三道四。 将烧鸡塞进她的手中,白秀跑到门口关上了门。 真是个贴心的丫头!凤清瑶心道。 香浓的味道飘过鼻翼,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昨夜之事,似乎是她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告之于人的秘密,那些伤留在心中本就隐隐作痛,她却残忍的想要揭开它。 默默的将烧鸡包好,她再次去了杏园。 屋檐下,墨战华负手而立,枯井般眼幽暗深沉,凝视着前方。 他站了很久,眉宇间带着风霜。 战英和风起站在不远处,焦急中带着无奈。 “王爷都站了一天一夜了,快想个办法。”说话的是风起,昨夜从山顶回来,他家王爷便站在这里,一站便是整整一日。 “你都没招,我能想出什么办法?”战英白了他一眼,反驳道。 “那也不能让王爷一直这么站着啊!” 话是这么说,可王爷要站在那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墨战华并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知为何,从山上回来,他便有些心神不宁。 私闯杏园,他便是杀了她也不过分,可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她离开。去而复返,他明知自己心情欠佳,还是答应她的邀请。可最后,她竟敢问到母亲! 没有杀她,是自己手下留情。 可此时心中的不快又是为何?!赶她走,她好似生气了,以后当是再不会来找自己了吧? 思及此,心中莫名的沉闷。 “啪!”一块小石子落在了脚下。 他垂眸,弯腰捡了起来。 “老地方,不见不散。”看着布条上一行娟秀的小字,心中不快顿时荡然无存。 第48章 赶着来送死 墨战华来到山顶时,凤清瑶正打算离开。 “向本王道歉,便是这等没有耐心么?”是不是他路上再耽搁个一时半刻,她就走得连影儿都没了?他堂堂一品王爷,见了她的字条便匆匆赶来,她便是如此不识抬举,连等他一会儿都不愿意么? 思及此,语气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道歉?! 凤清瑶顿住脚步。 她承认,自己昨夜问话方式是有些欠妥当,但也不至于上升到道歉这样的高度吧?何况,她的人生词典中,根本没有对不起三个字。“道歉姑娘不会,你摔了姑娘的酒罐子,何时赔?” “……!”墨战华一脸黑线。 “你找本王来,便是为了让本王赔你酒钱?”一席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望着凤清瑶的眼光,带着恨不能将撕碎她的狠戾。 荒谬! 拳头握得咯咯响,敢如此戏弄她,真是活够了! “王爷脾气如此不好,就不怕将来讨不到老婆?”见他生气,她便故意气他。 墨战华闻言,清冥冷肃的脸几乎阴出水来,冷声道:“本王家事,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宽大的袖袍一甩,转身便走。 他就不该相信这女人会有什么好心,更不该幼稚的以为她会向自己道歉! “喂,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器呢! 原本就觉得他不怎么大度,如今他小器的程度,再次刷新了她的三观。扫一眼树下摆的烧鸡与酒菜,她忽然没了饮酒赏月的心情。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回到住处,她意外的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三更半夜的,谁来了? 正欲推门,白秀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小姐,别回来,快跑!” 她还没来得及反映,后背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身体失衡,一个趔趄撞进了院子里。 凤眸扫过小院。 正中央,泠玉鸢端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摇着美人扇。身后站着的几个男人,个个刚强精壮,不像普通府兵,倒像疆场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恶魔,腥红的眸,带着嗜血的冷酷。 “小姐,你怎么不走啊?”白秀被人架住双臂,挣扎无果,嘶哑着嗓子对着她喊。 白皙的脸上,带着清晰的掌纹。 垂在身侧的拳头,在不经意间握紧了。赶着来送死,就别怪她不客气! “走?往哪儿走?莫非你家小姐在外有了野男人,要去与人苟合么?”泠玉鸢笑得别有一番深意。 凤清瑶绝冷清艳的脸上扬起不屑,冷声道:“二姨娘三更半夜来到幽云寺,莫不是与人苟合后怕父亲知道,特意来掩人耳目的么?” 骂人么,谁不会似的! “你——”泠玉鸢气得唰一下站起来,美人扇指着她的鼻子。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冷冷一哼,道:“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来人,把这个给她吃了!” 手一抬,露出一粒黑色药丸。 “小姐,不能吃!”白秀喊,话音未落,竹香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脸上又多出五个指印。 “住手!”凤清瑶喝道。 “继续打!”泠玉鸢笑得春风得意。 竹香左右开弓,直打得白秀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凤清瑶上前阻止,被人拦在面前。 不由分说,她一记长拳直击男人面门。那人仿佛早料到她会用这招,头一侧轻松躲开,接着双手同时发力,扣住她的肩膀,狠狠向下按去。 她仗着身体灵活奋力躲向后方,却被迎面而来的绳索牢牢扣住。 “想不让她挨打,就乖乖把这药吃了。”泠玉鸢迈着轻巧的步子,将黑色药丸递到她唇边。 第49章 干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乖乖吃药,她就是傻子! “二姨娘,你此举便不怕被父亲发现么?”泠玉鸢带的不是相府侍卫,她便知她是有备而来,这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想办法脱身。 泠玉鸢闻言大笑。 “相府不肖因不懂礼数被罚进寺院改过自新,岂知她不知悔改,竟在佛家清修之地勾引男人,行淫舌乚之事。”顿了顿,凑近她小声道:“你说,此事若传到老爷耳中,老爷可还认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吗?” “怕陷害我将来被人揭穿,才谎称回娘家探亲?” 被识破泠玉鸢也不慌张,反而笑得更加得意,“正因我住在将军府,更不会有人怀疑此事与我有关。反倒是你——”手指在她脸上滑过,啧啧叹道:“这水嫩嫩的小脸,真是便宜这几个粗鲁莽夫了。” 扭头将药丸交给其中一人,“给她服下,今晚就赏给你们几个了!” “多谢二小姐。”那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为接药丸,松开了扣在凤清瑶肩上的手。 看准时机,凤清瑶飞起一脚踢在泠玉鸢小腹上,将她踹出去几丈远,狠狠跌在地上。泠玉鸢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黑色药丸掉到地上,滴溜溜几圈滚远了。 “二小姐!”那人吓了一跳,忙松开凤清瑶上前查看泠玉鸢伤势。 “夫人!”竹香也停下动作跑了过来。 趁身后侍卫分心之际,凤清瑶猛然转身,抬膝狠狠顶在他的中部。那人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相府大小姐会用这么下作的招式,顿时疼得站都站不稳,捧着裆部痛苦哀嚎。 第三名侍卫见状忙伸手护住自己裆部,她冷冷一笑,脚上用力飞身而起,一脚踢在他的脖颈上,硬是将身重二百斤的彪形大汉踢翻在地。 小小的院子里乱成一团,哀嚎此起彼伏。 挣脱绳索,她向站在白秀身后的侍卫勾勾手指,“来!”绝冷清艳的脸,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侍卫咽了口唾液,却是紧紧躲在白秀身后,畏首畏尾的不敢出来。 “滚!”凤清瑶冷喝一声,那侍卫拔腿就跑。 白秀失去支撑,扑通坐到了地上。 “站住!”她又喊。 跑到门口的侍卫又止住了脚步,扭过头战战兢兢的望着她,“凤小姐,小的只是将军府伙房打杂的,今日小的同乡三棍子拉肚子没来,便让小的替他当差。小的上有八十老娘,下有三岁孩童,都等着小的赚钱回去养活,实在是没办法,您就饶了我吧!” 两腿哆嗦的幅度,让凤清瑶觉得他好像随时要跪下来。 绳子往他面前一丢,“把这几个人给我捆起来!” “是,是。”他哆哆嗦嗦的捡起绳子,转向泠玉鸢。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想干什么!”竹香瞪着眼呵斥! 他又不敢动了。 “干什么?”凤清瑶冷哼,从地上捡起那粒黑色的药丸,“干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走到白秀身旁,将白秀扶了起来。她被打得满脸血痕,嘴巴肿得闭都闭上不了,口中却还在喃喃低语,“小姐,快走,不用管我——” 凤清瑶心倏的一痛。 第50章 惩罚 都伤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 放在白秀肩上的手用力握了握,“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扶她坐好,她眸光不复温暖,而是被寒冷与替代。 很好,既然你们找上门来,我也不必客气! 步步逼近了泠玉鸢主仆二人。 泠玉鸢顿时慌了,顾不上腹部绞痛,双手支撑着身体飞快的向后退去,直到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惊恐的望着凤清瑶,“你,你想做什么?” “这恐怕要问二姨娘你了。”她将黑色药丸举到眼前,冷艳的眸中带着几分探究,“这东西清瑶没见过,只是有些好奇,若人服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泠玉鸢恐惧的瞪大了眼睛,“凤清瑶,我是你二姨娘,你不能这么做!” “清瑶自然不会毁了父亲声誉。”她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转而望向竹香,“竹香,二姨娘可告诉你,这东西有何效用了么?” 竹香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大小姐,竹香什么都不知道,求大小姐饶命啊!” “哦?原来你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何效用。”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时间,院中变得安静起来。 便是这种安静,仿佛宣判的前一秒,等待的焦灼让恐惧变得无限放大。泠玉鸢拼命向侍卫使眼色,让侍卫出手。侍卫却被凤清瑶身上弥漫着的,骇人的杀气震慑,动弹不得。 绝冷清艳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比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更喜欢这种心理上的折磨。 就像猫抓到了老鼠,也不会一口咬死一样。 “我不会杀你们,我会陪你们好好玩!”一字一句仿佛晴天霹雳,在众人心头敲响。又如一把无形的剑,斩断了他们心中对活下去的所有幻想。 死人谷,幽云峰一个特殊的所在。 因山峦迭起,地势险峻,又常年有野兽成群出没而得名。莫说此时正值野兽猎食的季节,便是野兽淡出的时候,猎户们也不敢只身进入。 凤清瑶选了一棵长在崖壁上的树,用绳子将泠玉鸢吊挂到了树上,绳子的另一头绑着竹香的手。崖壁不高,刚好将上下隔绝开来,上面是一小块平坦地面,下面便是野兽出没的地方。 树下,她放了一些生肉,带着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上面,守着三个侍卫,她将药丸分别喂给了他们。 开始他们还能保持清醒,可慢慢的,药力开始发作,望着还算有几分姿色的竹香,三人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猎食的季节,也是野兽繁衍生息的季节,山谷中回荡着野兽发情的声音,这声音很大程度上也刺激着三人身体中的雄性荷尔蒙。 凤清瑶坐在另一棵树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崖壁下,被血腥味吸引的野兽们开始向这边围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竹香看着靠近过来的三个男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你们敢动我,夫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啊!”竹香连连后退,绳子一松,泠玉鸢以飞快的速度向树下坠落,而此时的树下,已经围满了前来觅食的野兽—— 第51章 感动 一只灰狼眼中冒着幽幽绿光,猛的跳起来扑向泠玉鸢。 “救命!”撕心裂肺的呼救声的山谷深处响起——“竹香,救我!”她拼命摇晃绳子,企图躲避野狼的撕咬,不料这样一来,更加引起了树下野兽们的注意。 更多的野兽开始跳跃起来撕咬。 而崖壁上方的竹香,衣服已被撕得粉碎,崖边四处散落着衣服的碎片—— “别让她死了。”凤清瑶满不在乎的开口。 那替三棍子当差的铁柱一听,立马冲上前去,将捆在泠玉鸢身上的绳子往上拉。 这一拉不要紧,一只紧紧咬住泠玉鸢胳膊的狼被带离地面,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晃荡。 泠玉鸢痛不欲生,拼命抖着上半身,却怎么也甩不掉那头重达几十斤的狼。越晃狼咬得越紧,胳膊上血光四溅,染红了半边衣裙。 “凤清瑶,你不得好死!”泠玉鸢歇斯底里的咒骂。 “真可惜,你见不到那一天了。”她幽幽的道,扬手让铁柱松手。 泠玉鸢惊呼一声,再次跌向野兽群中。 “救命,拉我上去!” “你这般残忍,将来夫君若是知道,怕会嫌弃你。”不知何时,花半里来到她的身旁,风雅清贵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若是他知道了,我定饶不了你!”不客气的警告。 “我不会说。”因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他笑得不减,陪在她身边看戏。修长五指拿出一盒桂花酥递给她,“天快亮了,你也饿了吧?” 他不说她还没觉得,这一说,的确觉得肚子有些空了。 伸手接过,大块大块的吃起来,丝毫不觉得眼前的血腥场面影响食欲。吃到一半,他又递来清水,“晚间不宜茶,喝些清水吧。” 她也不客气。 吃饱喝足,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伸了个懒腰,折腾一晚有些累了。抬眸望向崖壁,泠玉鸢只剩下一口气,软软的垂在树上,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她摆摆手,对铁柱喊道:“行了,弄上来吧。” “是,是。”铁柱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竹香目光空洞的躺在地上,身上遍是青紫伤痕,那三个男人还未结束,以各自的方式在她身上寻找着发泄的渠道—— “这里交给你,我回去睡会儿。”这话是对着花半里说的,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好。”花半里脸上依旧是那抹浅笑,她开始依赖自己,是好现象。 回到寺中已是清晨,她找净园师父要了些消肿用的药草,拿回房中捣碎了帮白秀敷脸。 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心一阵阵的刺痛。 “小姐,白秀不碍事,你不用难过。”嘴巴肿得张不开,白秀只能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安慰她。 “我不担心你,我是担心你毁容了嫁不出去,小姐我还得养你一辈子!”她幽幽的道,却被白秀的温暖感动到鼻子发酸。 这辈子,除了千一,她再没为谁如此感动过。 “小姐,我能养活自己。”白秀很认真的回答,含混的声音让她又是一阵心疼。 “别说话!” “哦。” 正上着药,院中传来护院和尚的通传声:“凤施主,有位上官姑娘来访。” 上官颂歌?她怎么找到这里了?! 第52章 一盘好棋失算了 凤清瑶出了屋子,只见上官颂歌一身鹅黄色锦绣衣裙,手中拎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那盒子好像很重似的,需要两只手才拎得起来。小巧玲珑的身子站在阳光下,唇角扬起的一抹浅笑,格外的明艳动人。 有的人,天生便带着令人愉悦的力量。 “你如何找到这里了?”她将她迎进屋里。 “姐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进屋后,上官颂歌满脸笑容尽失,拉起她的手,紧张的问道:“我去相府找你,听说你犯错被罚到幽云寺思过。我不信,特意来看望姐姐。” “不过是为了讨个清静。”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颂歌来此,可是找我有事么?” “嗯。”上官颂歌重重的点头,“外面的事,姐姐都未听闻么?” “外面何事?”她近来的确没怎么关心外面发生什么。 上官颂歌俏丽的小脸上写着惊讶与不解,握着她的手也不自然的攥紧了,“颂歌听父亲说皇上在早朝时下旨,将姐姐赐婚给太子殿下,姐姐尚未接到消息么?” “什么?!”上官颂歌的话如平地惊雷般,让她呆住了。 想来昨夜泠玉鸢找上门,也是为此事。 皇上指婚凤家,若自己失贞,凤府能嫁过去的便只有凤清歌。庶女不能成为正妃,唯一的可能便是皇上下旨赐泠玉鸢平妻之位,以正凤清歌的身份。这样一来,泠玉鸢不再是妾,凤清歌便也没有庶出之名。 可惜,泠玉鸢一盘好棋失算了。 如今太子求得圣旨,不知宁王会作何反应。他们二人此举,看似是为了拉拢父亲,可若真是如此,为何他们单单挑中自己? 是这凤家双姝的名号,抑是嫡长女的尊荣? 又或者,还有其它她未曾料到的缘由? “姐姐,你怎么了?”上官颂歌纤细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担心的问:“你没事吧?”她没凤清瑶的百转千回,只以为她不愿意嫁给太子。 “嫁进东宫,便是太子妃,将来姐姐便是皇后了,应该高兴才对。”她试探着安慰道。 “颂歌妹妹多想了,皇上下的旨意,哪由得我愿意不愿意。”眼角撇见上官颂歌放在桌子上的食盒,故作轻松地道:“妹妹这是带的什么?” 经她一提醒,上官颂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光顾着与姐姐说话了,这是我给姐姐带的桂花糕,奶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我尝尝。” “嗯。” 凤清瑶拿了一块点心,若无其事的塞进口中咀嚼,心中却在算计下一步的对策。 她与太子短短见过几次面,但看得出来,太子善嫉,且疑心过重。这样的男人难成大事。若她嫁进东宫,成事还好,若不成事,怕是相府都要被牵连。想来父亲也是看出端倪,才会千方百计想抢在皇上下旨前将她嫁出去。没想到半路被花半里给搅和黄了。 这次,他不会自作主张了吧? 暗自叹了口气。 此时的东宫,一片喜庆气氛。 为庆祝皇上赐婚,太子特意在府中大摆筵席,宴请府中出谋划策的幕僚们。 第53章 当成自己家 天师打扮的男子坐在太子身旁,老神在在的掐手指算着什么。许久,他睁开眼睛,波云诡谲的眸的望向前方,捋了捋山羊胡,神秘兮兮地开口道:“此事,恐怕还有变数。” “太师此话何意?”太子闻言脸色惊变,刚端起的酒杯掉落在桌案上,“砰”的一声,酒洒了一地。 侍女忙上前清理。 殿中舞姬、乐师不知发生什么,全停下手中动作惊恐的望着太子。 一时之间,热闹的大殿变得鸦雀无声。 饮宴的幕僚们面面相觑。 “太子不必惊慌,老夫自有办法解决。”无行天师继续捋着稀疏的胡须道。 “那便好。”太子闻言松了一口气,悬在喉咙口的心又放了下来,抬手扫了扫,对着殿中众人道:“仰仗各位为本宫出谋划策,今天本宫陪各位不醉不归。” “多谢殿下。”众人回道。 论热闹,当日能与东宫媲美的,便属丞相府了。 皇上金殿宣旨赐婚太子与丞相之女,前来相府道贺的人从相认门口排到了几里外。 凤相一一回绝。 等将所有人送走,再派人到幽云寺将凤清瑶接回来府中时,已是深夜。 书房的灯还亮着,凤清瑶犹豫片刻,最终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低头坐在桌案前,听到声响才抬起头来。几日不见,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多了几道,慈祥中带着些许憔悴。 自己被赐婚太子,恐怕心中最难过的便是父亲了吧。 她福下身,柔声道:“女儿给父亲请安。” “女儿回来了。”凤相从桌案边走过来,低沉的语气带着几分歉疚,长舒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拍拍她的手背,欲言又止。 “女儿不觉得委屈。”她本想与父亲谈谈抗旨拒婚一事,可看到父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她忽然觉得开不了口,“时辰不早了,父亲要早些休息。” “你们几个孩子中,数清瑶最懂事。”凤相欣慰之余,又叹了口气,“皇上赐婚一事,你都知晓了?” “是。” “为父知道你不会愿意,但为人臣子,皇命不可违。”凤相说这话的时候,干脆不去看凤清瑶的眼神,他转过身,沉重的步子迈到书格前。 一句皇命不可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凤清瑶怔住。 父亲一句皇命不可违,便是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遵照皇帝的意思,嫁进东宫了。 “父亲——” “时辰不早了,回去睡罢。” 凤清瑶绞着的手指松开放下,放下后又重新绞在一起,心中带着不甘与落寞,迟迟不愿意离开。 离开之后,想再提此事就难了。 她不愿意让父亲为难,可是她更不愿意嫁进东宫。 磨蹭半晌,最终还是在父亲的催促下回了房。 她不止一次的想,如若事情发生的她刚刚来这时代,也许她根本不会如此为难。 “若你不想嫁,我现在便带你离开。”回到房中,花半里已先她一步到了。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清幽阴郁的声调,表达着自己内心的不满。 凤清瑶白了他一眼,“以后进门能不能吱一声?” 好歹是她的闺房,看他进出自由,这是当成自己家了吧? 第54章 在我面前,你无需强颜欢笑 “在我面前,你无需强颜欢笑。”清如止水,淡若晨雾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一怔,笑容顿失。 “人艰不拆。”她也不客气的还击,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想假装轻松都不行!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的金牌杀手,杀手界的无冕之王,何时窝囊到需要假装轻松了? “不想嫁,我去杀了他。”清冷的语气再次炸响。 凤清瑶愣住。 这只鬼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杀他,说得倒轻巧,那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 说杀就杀,当皇帝家侍卫都是吃闲饭的么? “你不怕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怕背上克夫的罪名呢!”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警告道:“再敢自作主张,当心我翻脸不认人!”上次文远侯世子被他吓得一病不起,她便被传成命硬克夫。这次圣旨刚下太子再出意外,她就真把克夫的罪名给坐实了! 打个了哈欠,继续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起身往榻前移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她又定住脚步,扭头道:“还有,下次不准随便进我房间!”这只的鬼越来越过分了,近几次进她房中竟连个招呼都不打。 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花半里坐在椅子上,浅淡的模样看不出情绪。凤清瑶猜不透他究竟是答应了,还是假装听不到,干脆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直到她睡下,他才拍拍衣衫,扫掉身上不复存在的灰尘,起身来到床榻前。 她似乎睡梦中也并不安稳,长眉紧蹙,放在锦被上的手紧紧握着,好像随时准备着给对方致使一击——他心中钝痛,想拿她的手放进锦被中,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她压在手下的被子拽了上来。 吹熄蜡烛,轻飘飘的出了门。 半柱香之后,他来到了东宫太子府门前。 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今夜之后,东宫再无太子! 身体倏的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太子府上方飞去。 越过高大的门楼才发现,太子府正中,一人手持令旗正在做法。见过他过来,枯井般暗沉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令旗一挥,桌案左右火焰滚滚燃气,原本空无一物的太子府上空,忽然出现一张金色巨大的网,如罗盘般,将太子府牢牢护在其中。 白色流光猛然一顿,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化为人形站定。 太子府大门开了,无行天师捋着山羊胡走了出来,“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丞相竟在府中豢养野鬼。” 花半里扬唇一笑,掩下眸中惊诧,“久闻太子网罗天下奇人异士,无行天师销声匿迹多年,原是在为太子效力。太子可是承诺天师,待大位继承时,为天师重开圣坛,让天下百姓瞻仰膜拜天师盛名么?” 无行天师曾因故被逐出山门,花半里此言,自是从心理上给他压力。 无行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花半里认识他。 “你生前是何人?” “重要么?” 第55章 太子,必须死! “那便别怪老夫不客气了!”无行从袖中拿出一个罗盘。左手拿罗盘,右手迅速在罗盘中心画出道符,咬破指尖一滴鲜血点在罗盘正中,举起对准花半里,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中心迸射出几道金光,直击花半里。 他飞身躲避,金光撞在墙壁上,一阵噼里啪啦天雷撞地火。 “就这点本领,妄想阻止本尊进太子府,未免不自量力!”花半里宽大的袖袍一挥,空中卷起一股白色激流,所到之处,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无行道服被刮的狂飞乱舞,努力稳住身体,手向后一伸,大喊道:“昆仑镜!” 昆仑镜乃天师伏妖除魔的至宝。 他身后,弟子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一个包裹着红色布缎的物件递到他的手中。 拿到昆仑镜的无行,脸上多了几分自信,冷哼一声道:“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将你这只为祸人间的野鬼打得魂飞魄散!” 花半里自然知道昆仑镜的厉害,不敢藏拙,手腕一旋,手上多了一把软剑。 宝剑闪着寒光,在空中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直向无行刺来。 无行也不躲避,手掌昆仑镜,就在花半里距离剑尖距离自己面门半寸时,出其不意的揪开了昆仑镜上面的盖布。 刺眼白光冲天而起,花半里忙抽身,迅速后撤。 还是慢了一步,白光落在雪白的衣衫上,立刻冒起阵阵黑烟,花半里退后数米远,堪堪躲过昆仑镜,才在地上站定。 清眸闪着寒意,落在无行得意的脸上。 到底是小瞧了他的道行。 “不想被打得魂飞魄散,便乖乖束手就擒,也许老夫还能大发慈悲,送你去阴间投胎。”无行收了昆仑镜,冷冷的道,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他已是囊之中物。 花半里勾唇冷笑,“一个小小的昆仑镜,能奈我何?” “好大的口气,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邪不胜正,就算是修炼千年的野鬼,也逃不出老夫的法网!” 昆仑镜再次开启,烈日般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太子府。 花半里碧眸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太子,必须死! 谁敢拦着,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身后升腾弥漫起一股白色激流,狂风乍起,掀起衣袍,露出腰间墨玉雕琢的曼珠沙华。花瓣在昆仑镜映照下闪着幽暗的光,剑光冷寒,挽出一朵巨大的剑花,狂风骤雨般,向无行袭来。 剑气相撞,天崩地裂—— 被打乱的气流在空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听到声响的侍卫们从府中鱼贯而出,冲到大街上,只发现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道白光照在太子府门前。有打斗声传出,却见不到人影。 众人茫然之时,忽然一道气流袭来,几人应声倒下。 “有刺客,保护太子府!”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拔出刀来,却不知该防着哪个方向。 打斗声一直持续到天亮时分。鸡叫三声的时候,提心吊胆了一晚的侍卫们,从太子府前草丛中发现了身受重伤的无行天师。 他手中拿着一面变了形的铜镜,口中念念有词。 第56章 究竟去哪儿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天刚亮,丫鬟兰花小跑着冲进了凤清瑶的房中。白秀受伤后,兰花便代替白秀侍奉她。 “何事惊慌?”凤清瑶揉揉惺忪的眼睛,坐直了身子。 不知为何,昨天一直断断续续梦到穿越前的事情,梦到她又穿回了到现代,和千一一起,过着从前那种肆意逍遥,无拘无束的生活。 忽然被吵醒,她觉得有些头疼。 “太子昨夜被刺杀,现在外面都传开了。”兰花一脸凝重。 “太子生死与我何干?”她喃喃的道,还沉浸的昨夜的梦中没回过神来。 “小姐,太子可是您未来的夫婿啊。”您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未来夫婿! 经兰花这么一提醒,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再躺下睡会儿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该死的花半里! 她匆匆起身,想找花半里问个清楚,寻遍相府上下也没找到他的影子。 天亮已经大亮,他一只鬼能跑哪儿去?难不成知道做了错事,怕自己责怪,找地方躲起来了? “小姐,您在找什么?”兰花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有见到狐狸?” “小姐是在找您养的那只白猫?”兰花仔细想了想,“昨夜您睡了之后,兰花见它从您房中出来,然后跳到花园后面的墙上去了,之后便再没见它。” 果然是他干的好事! 凤清瑶磨牙,半晚上的计划又落空了,等他回来看怎么收拾他!恶狠狠的盘算着如何惩罚那只多管闲事的鬼,语气也不知不觉的凌厉了几分,“太子可有受伤?” “太子——”兰花被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便可!” “姐姐昨儿半夜才回到府中,今日这么早便起来了。”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却见凤清歌盛装打扮,带着丫鬟从花园路过。 “妹妹穿戴如此隆重,可是家中有贵客要来?” “大小姐说错了,不是家中有客人来,是二小姐要上街——”丫鬟快言快语的开口,被凤清歌一个不满的眼神打断,讪讪的退到了一旁。凤清歌接过话茬,笑盈盈的道:“母亲再过几日便要回来,我看她房中夏衣不多,想去衣坊看看,帮母亲裁几件衣裳。” 凤清瑶心中暗笑。 看来凤清歌并不知道泠玉鸢受伤,否则也不会拿母亲回府做借口。看她精心打扮,当是去会见上次所说的那位心上人吧。笑了笑,也没戳破,“这等小事,交给管家做就是了,何劳妹妹亲自跑这一趟?” “自己选的更中意一些。”见她不疑,凤清歌放下心来,脸上笑容更大,“妹妹便不打扰姐姐赏花了,先走一步。” 福了福身,带着丫鬟向门外走去。 “真奇怪,二小姐原先从不喜欢去衣坊,如今三天两头便往那里跑。”兰花扭头望着凤清歌,好奇的嘟哝,一直到她身影消失在走廊中,才转过头来。 “女孩子,哪有几个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凤清瑶心不在焉的回道。 该死的花半里,究竟去了哪儿? 第57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城外官道上,一行人马疾驰而过,马蹄扬起路上厚重的尘土,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为首的男子一身墨衣,风吹起他身上暗色披风,猎猎作响。单手握着马缰,飒爽英姿与身下的火龙驹浑然一体,驱马飞驰,引人瞩目。 直到靠近城门时,几人才慢下速度。 正是从幽云寺归来的战王。 战英拉紧马缰,一脸不解:“王爷,再过五日便是太子大婚之期,王爷何不等太子大婚之后再启程前往荆南?” “军情紧急,哪容得片刻耽搁?”墨战华冷声道,清冥冷肃的脸不带情绪。 打马来到城门前,战英亮出腰牌,守城卫兵一看,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卑职见过战王殿下。” “免礼。” 卫兵头领起身,向门哨打了个手势,“开城门。” 大门吱吱扭扭的开了。 进到潭州城中,路边是一家古韵风雅茶楼。凤清歌站在二楼窗前,望眼欲穿的看着楼下。直到那道墨色身影映进眸中,女子唇角才浮起一抹娇笑。 “小姐,可是他到了?”丫鬟素儿脸凑上前来,却被她伸手拂开。 素儿撇撇嘴,又回到屋中独自坐下了。 小姐自打喜欢上这位高高在上的战王殿下,整个人便似着了魔一般。夙夜不眠,衣服首饰都换了好几套,才来到这里。结果到头来,也只能躲在这里远远的看上一眼。 这一眼,便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那道雍华英俊的身影,很快就在人潮拥挤的街头消失不见了。 似水华眸,再次涌上失望。 她精心打扮了整整一夜,便是希望他回城路过时,可以看到自己为他精心装扮的容颜。然,事不遂心愿,他看都不曾看一眼,便驱马而过。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只能这么默默的,偷偷的,在背后看着他! 她也想如长姐那般,万千芳华人前绽放。 什么凤家双姝,也不过是长姐一个人的名声罢了,她徒有其名,却是无人问津。 “小姐,人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罢?”素儿见她还在望着窗外,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凤清歌点头,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 “小姐如此喜欢战王爷,如何不让老爷请人说个媒呢?素儿听闻战王爷尚未娶亲,小姐又是才貌双全,说不准战王对小姐一见倾心,此事便成了呢。”下楼时,素儿叽叽喳喳的絮叨。 吵闹的声音,引来不少好事的眼光。 “少胡说,当心小姐掌你嘴!”凤清歌嗔怒。 待到好事的目光散去,她眸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她如何不想找父亲成全。 可父亲迂腐,固执的认为男子求娶女子才是世道正途,女子便该守在闺中,等待那份命中注定的缘分。前些日子父亲着急为长姐求姻缘,她心中也曾燃起过希望,可最终,还是落空了。父亲心中只有那个长姐,对她的事,向来不闻不问。 更何况,父亲应允了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出女儿,就算出身相府,也配不上高高在上的一品亲王。 见她真生气了,素儿忙闭紧嘴巴,不敢吱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楼下大堂中,衣着华贵的男人露出了朗朗笑容。 凤清歌回府路上,马车被拦住了。 第58章 狼狈为奸 “你是何人,竟敢拦住我家小姐的马车,你可知我家小姐身份么?”素儿一脸怒容,瞪着眼前衣着华贵的男人训斥。 男子笑意朗朗,也不气恼。 倒是他身后随从不乐意了,向前一步,喝道:“大胆,见了宁王殿下还不下跪行礼!” “区区一个宁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小姐可是丞相千金,你们快些让开!”她并不认得宁王殿下是谁。 侍卫“……” 臣子家的女儿竟要皇帝家的儿子让路,这是何道理? 还区区一个宁王,不要命了么! 正欲回话,宁王轻抬手阻止,轻声道:“不得无礼。” “是,殿下!”那随从一惊,随即身子一矮,退到了一边。 素儿得意的扬起下巴。 那表情仿佛在说,怕了吧,怕了就快些让开! 随从一脸黑线。 马车中的凤清歌听到争吵声,伸手撩开了车帘,这一看不打紧,顿时惊得花容失色,急急下了马车,福身行礼道,“清歌见过宁王殿下,丫鬟不懂事,顶撞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素儿一看自家小姐都行此大礼,顿时惊得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自知闯下大祸的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宁王面前,磕头如捣蒜,“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狗眼看人低,还请王爷看在奴婢贱命一条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宁王扑哧一声笑了。 就边身后随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好了,小王不怪你们,起来吧。”朗朗笑容,十分的光明磊落。 凤清歌站起了身。 素儿怕宁王秋后算账,躲在凤清歌身后,拼命的缩小存在感。 沉默许久,凤清歌见宁王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只好开口道:“殿下若是没有其它吩咐,清歌先行告退。” “凤小姐可否赏脸,陪小王茶楼一叙?” 这让凤清歌十分的意外。 她与宁王没有交情可言,自然谈不上叙旧。可皇子的邀请,她也不敢随便拒绝,只好恭顺地答应下来,“宁王先请。” “凤小姐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 宁王命随从守在门外,带着凤清歌进了一间雅间。 凤清歌隐隐觉得,也许与长姐有关。 她回府前,京中曾盛传二皇子与长姐有私情,如今皇上赐婚长姐与太子,难不成二皇子为了拉拢父亲,退而求其次,想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思及此,她对宁王多了几分警惕。 “凤小姐,明人不说暗话,小王有一事想与你商议。”宁王开门见山的说道。 凤清歌心中一紧,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对策。 “凤小姐想多了。”看出她的心思,宁王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小王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而且,是两全其美的交易。” 言辞间,咬重了两全其美四个字。 凤清歌心思被看穿,脸颊飞红,但更多的,是心中那一份窃喜。 “殿下喜欢姐姐?”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凤小姐果然聪慧,一点便通。”宁王低头,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再抬起头,已是胸有成竹般的自信,“事成之后,小王会向父皇奏明,请父皇封泠夫人为平妻,到时你便是堂堂正正的相府嫡女,与战王门当户对。小王再寻个合适的机会,求父皇为战王指婚,此事便可水到渠成。” “多谢殿下成全。” 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露出了笑容。 第59章 那种感觉,叫亲情 离大婚之日还有三天,宫中聘礼早已送到丞相府中。大婚当日穿的喜服、凤冠也已摆在她的房中。望着首饰台上珠光宝气、尊贵无比的妃冠,凤清瑶再无半分笑容。 不是没想过逃婚,可是她这一走,丞相府势必受到牵连。 然,这不是她所不愿。 转念又一想,横竖也没有相爱之人,嫁,未尝不可。 可心中那份不甘,又是为何? 窗外一片阴霾半遮着弯月,阴郁的气氛让人感到无比凝重,无数牵绊压在心中,让她透不过气。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来没体会过亲情温暖,也好过此时进退两难。 门外传来低沉地脚步声,抬头,是母亲湘氏。 “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还没睡?”她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挽起了湘氏的手臂。 “睡不着,过来看看。”湘氏嗓音有些沙哑,听声音着好像哭过,她这才注意到,母亲红肿的眼角还泛着泪花儿。 “母亲——”想安慰,找不到措词。 湘氏眼眶又红了几分,“女儿啊,娘没用,不能再保护你了,你想逃,就趁着夜黑人静,远走高飞吧。” 手用力握住她的手,松开时,她只觉得掌心多了些什么。 张开一看,是一叠银票。 “娘——”她再次哑了声音。 “出了丞相府,你便不再是我们的女儿了,记得脾气要收敛,改个名字,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的过下半辈子吧。” “别惦记娘,也别恨你父亲——” “娘,别说了——” 她怎么会恨父亲呢? 自从皇上下旨赐婚以来,丞相府守卫越来越松,原本府中每隔半柱香便会有府兵巡逻,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府兵都未曾出现。 除了父亲,谁还谁能调动这些府兵? 父亲的苦心,她又怎会不知? 母亲离开后,她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第一次,她懂得了什么叫心疼。那种千万把钝刀在心上割锯拉扯的感受,那种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家人承受半分委屈的感觉,大概就是亲情吧。 前世、今生、亲人、朋友,仔细想来,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屈指可数—— 一颗飘摇不定的心终于坚定下来。 不能走! 为了这些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她也决不做缩头乌龟! “姐姐这么晚还没睡呢。”凤清歌一直躲在暗处,等到湘氏离开,才假装路过,从暗中走了出来。 “你不也没睡么。”凤清瑶笑得疏离,她早察觉到黑暗中躲着的那个人。 起身同时,不动声色的将银票塞进了衣袖中。 “半夜醒来忽然饿了,便想去厨房找些吃的垫一垫。”凤清歌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姐姐这么晚了还坐在门前,可是有心事么?” 说谎前也不知打个草稿,厨房在正堂北侧,而自己的小院在南侧,去厨房根本不路过这里! “今晚月色真好啊!”抬头瞥一眼天空,她感叹道。 不知何时,那半个月亮也被云彩挡住了,乌蒙蒙一片。 凤清歌纳闷,眼神不由自主的向天空望了过去,黑漆漆的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哪来的月亮? “我困了,先去睡了!”不等凤清歌开口,她转身进屋,啪一下将门关上了。 “哎,姐姐——” 吃了个闭门羹,凤清歌不明所以。房中,凤清瑶也百思不得其解,花半里那晚离开后,便再没回来,她探听到消息,说太子抱病,半步都没迈出太子府。 第60章 最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天亮时,她才发现自己伏在窗前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春日穿的斗篷。衣领淡淡的清香传进鼻翼,极似花半里身上独有的薄荷香气。 他回来了? 刚起身,白秀端着茶盘进来了,“小姐醒了,方才见你睡得香,便没敢叫醒你。” 自嘲一笑,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随手将斗篷往椅子上一搭,站起了身,“你伤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白秀揉揉自己泛着青紫的脸,想起被打,她还有些心有余悸,“小姐,那日二姨娘没将你怎么样吧?” 她想怎样,也要有那个本领才行!凤清瑶心道,淡淡地开口:“没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白秀心中一块重石落地,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小姐,我从一个在太子府侍奉的同乡那里打听到,太子没有受伤,但太子府有个天师受伤了,伤得很重,都惊动太医了。还说那个天师醒了之后,便告诫太子成婚前万万不可出府。” “哦?”她眸光凝思。 太子遇刺之后,府中侍卫翻了好几倍,整座太子府被保护的如同一个铁桶,滴水不漏。她几次想打听消息都被挡了回来。“消息可靠得住?” “靠得住,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我们一起来的京城,常见面。” “如此说来,太子是怕有人行刺了。”扬唇一笑,几日来压在心头的疑惑解开了。 太子不肯出府,一方面是相信天师的话。再者,天师与花半里交过手,一定知道他是鬼,鬼白天不会出来伤人。令真正太子担心的,应当是那位虎视眈眈的二皇子马宁。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他怎会甘心让太子得逞。 “看姐姐昨夜睡得晚,我让厨子煮了碗燕窝,给姐姐补补气血。”凤清歌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 白秀好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凤清瑶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微微一笑,客套又疏离,“妹妹睡得也不早,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接连两次被冷落,凤清歌脸上有了受伤的表情,水眸酝酿着伤悲,“可是妹妹哪儿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么?若是,姐姐要打要罚妹妹都认。可是姐如此冷落,妹妹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姐姐长姐姐短,叫得那叫一个亲近。 凤清瑶强忍下想吐的情绪,不冷不热的推脱,“妹妹想多了,是我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要不就放在这里,等我饿了再吃。” “燕窝趁热吃才好,姐姐若是不愿动,妹妹喂姐姐吃下吧。”凤清歌抢着开口,将燕窝端到了她面前。 眸中闪过一丝轻鄙,快得不留痕迹。 “也好,那等我先梳妆,梳妆完趁热吃。”她刚醒来,脸还没洗。 凤清歌不好再强求,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燕窝递给了白秀。 “我蓬头垢面的,就不亲自送妹妹了。”不等凤清歌回话,她扭对着白秀吩咐道:“白秀,替我送二小姐。” 不动声色的下了逐客令。 凤清歌脸色不怎么好看。 “二小姐,您请吧。”白秀看出她的心思,站在门前等凤清歌离开。 凤清歌磨牙,踌躇半晌才慢腾腾的向外移了半步,开口道:“姐姐身子不舒服,妹妹便不搅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妹妹慢走。” 白秀恭恭敬敬的将凤清歌请出了别院。 凤清歌走后,她踱步来到桌前,若有所思的望着碗中的燕窝。 最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汤匙盛起一勺燕窝,汤浓汁蜜,色泽盈润,味道甘醇香糯,看起来正常燕窝无异。 这时白秀回来了。 “几日不见,二小姐如何跟换了个人似的?”白秀纳闷的嘟哝。 “你都能觉出来,那这碗燕窝,还能喝么?”手一松,汤匙砰的一声落进碗里,汤汁四溅,白秀吓了一跳,“小姐,你没烫着手吧?” “无碍。”唇角一勾,冷艳的眸瞥过屋后面那道身影,“听说二姨娘房中养了几只兔子,很是乖顺可爱,你去抓一只来给本小姐瞧瞧。” 第61章 意料之外 白秀正欲离开,被凤清瑶拦住。 她端起燕窝粥轻轻抿了一口,故意提高声音道:“清歌越来越有心了,这燕窝味道真是香醇,过会你去厨子那边看看,有的话便帮我再盛一碗来。” 白秀小脸紧绷。 直到看清窗后有个身影离开,才恍然大悟,“原来二小姐一直没走啊?” 凤清瑶轻轻将燕窝放了回去,“去抓兔子吧,记得要只公的。” “是。”白秀一溜烟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 凤清瑶望着不停用后脚拍打地面的兔子,唇角掀起一抹很有深意的笑容。 不出预料,二皇子马宁该到了吧。 这时,屋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走走停停,似乎是在摸索着什么,顺着墙根走到门侧,又停了下来。 “放着正门不走,偏偏要翻墙进来,宁王殿下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呢。”凤清瑶揶揄。 门口的人顿了顿,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知小王会来?”朗朗笑意难掩惊讶。 她作了个手势,白秀会意,带着上蹿下跳的兔子退出了房间。 “宁王选人的眼光,恕我不敢恭维。”她眸光潋滟,即使面对着阴狠铁腕,杀人从不手软的宁王,语气中的奚落嘲讽仍不减半分。 宁王磕了磕眼皮。 阴谋被拆穿,他丝毫不觉尴尬,“凤姑娘既然知道小王会来,自然也明白小王来做什么。”言外之意,配不配合你看着办。 “无耻之人有之,阴毒之人有之,但像宁王这般以君子之德行无耻之事的,南楚恐怕没有第二位了。” “骂得好。”宁王不但不气恼,反而赞赏的拍了拍巴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日小王荣登大宝龙袍加身,还有谁会过问王位是如何得来的。” “若殿下输了呢?” “成王败寇。” “殿下倒是想得开,如此一来岂不辜负了那些在幕后支持殿下的大人们。” “就凭太子和他身边那些幕僚,胜负且还未知。” “哦?愿闻其详。” “如今六部中有吏部、礼部、工部三位尚书投靠太子旗下,但三部职能有限。吏部只能任免四品以下官员;礼部负责贡举、祭祀,没有大作用;而工部,如今连年争战,国库吃紧,没有多余的银两兴建土木,所以工部并不能为太子带来真正的利益。唯一值得小王头疼的,便是御史台、大理寺都有他的人——” 凤清瑶呷了一口茶,饶有兴趣的听他分析当今政局。 待他说完,她放下茶碗,好心提醒道:“宁王可知,泠将军乃太子太傅?”太子幼时曾拜两人为师,一位是已故的前丞相苏先生,另一位便是当今一品大将军泠威远。 据她所知,太子与泠府来往不多,但这位大将军对太子却是十分的上心。 “姑娘的意思是,泠威远明里保持中立,暗地中却在支持太子?”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殿下可还记得去年西凉进犯我南楚边境,皇上原本属意战王带军出征。圣旨下达,却成了太子挂帅,泠将军任前锋将军。殿下可见过以前谁出征,泠将军会屈就让出帅位么?” “那是因荆南同时发难,迫不得已才让尚在病中的泠威远同太子出战。” 凤清瑶不语,笑得别有深意。 而宁王也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段时间他势头明显占上风,太子地位岌岌可危,战事过后,太子凯旋还朝,父皇对太子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圜,两人才又回到势均力敌的局面。 若没有那场战事—— 第62章 兔子惊魂 “好一个泠威远,这些年竟让我忽略了他!”宁王一拳砸在桌子上。 茶碗跟着颤了三颤。 “所以说,宁王殿下还是不要盲目自信的好。”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王从胜券在握的美梦中清醒过来。“姑娘若愿助小王成事,日后荣华富贵,小王定不会亏待姑娘。”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有三天我便是太子妃了,怎么能吃里扒外呢?”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腕上的手镯,看似是在摆明立场,却是想看宁王夺王位的心究竟有多重。 宁王扬唇,“有姑娘这句话,小王便知下一步该如何了,告辞。” 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凤眸闪过一道算计的精芒,接下来估计太子府要热闹了。 不过这样也好,宁王虽然没有能力杀死太子,但能让太子受点伤,推迟婚事也不错。就算真的伤不到太子,推迟不了婚事,多少给他点教训那也是好的。 眸光扫过桌上尚未拿走的瓷碗,算计我,不知死活! 午时。 二夫人养的兔子莫名丢了一只,负责豢养兔子的下人们怕二夫人回来怪罪,满相府的找兔子。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凤清歌屋中传中一声惊叫。 声音之大,很快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二小姐,您怎么了?” “二小姐——” 凤清歌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人们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房梁之上悬着一只兔子。兔子毛皮没有了,只剩下腥红的身体,头朝下挂着,两只腥红的眼睛高高凸出,牙齿尖锐,鲜血顺着牙齿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呕——”一个小丫鬟受不了现场的血腥画面,猛的冲开人群,退到门外扶着柱子哇哇直吐。 又有几个人捂着嘴巴走了出来。 才片刻,房中只剩下几个男丁,面面相觑的望着房梁上鲜血淋漓的兔子。 不远处,凤清瑶冷眼望着。 “可惜了,好好一只兔子被毒死了。”她幽幽的道。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步脚步吩咐道:“听说兔子肉大补,去把那只兔子炖锅汤,晚上给二小姐送到房里。” “啊?”白秀咽了口唾沫。 她可是亲眼见了那只血淋淋的兔子,炖汤,能喝下去吗? 不过自家小姐的吩咐,她一定要照办。在下人们将那只死兔子从凤清歌房中弄出来后,她悄悄的将兔子收回来,交给厨子炖了锅兔子汤。 而且,是一整只兔子的兔子汤。 当她端着兔子汤敲开凤清歌房门时,凤清歌正打算休息。 如水美眸带着惊悸,让人怜惜。 白秀笑盈盈的走上来,“二小姐,大小姐看您受了惊吓,特命奴婢炖了汤,给您补补。”说罢,特意将露着半个兔子脑袋的汤呈到凤清歌面前。 炖熟后,兔子那双眼睛愈加的黑白分明,骇人心魂。 “啊——”看清盘中物体的一刹那,凤清歌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的叫声,挪动脚步飞快的后退,一直到狠狠撞上桌子,才停了下来,“端走!你将它端走!” 捂着眼睛,发疯般嘶喊。 “二小姐,这可是大小姐一片心意。”白秀讪讪的道,一脸无辜。 “不要,我不要,我不敢了——”凤清歌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恐惧,身体软软的顺着桌子滑落到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第63章 兑现承诺 凤清歌最终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白秀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兔子汤,悻悻的撇了撇嘴,“这么好的东西,看来要便宜狗剩子了。”狗剩子是给相府送菜的人家的傻儿子。送菜的生病时,他曾帮着来相府送过一次菜,给众家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每日天不亮,送菜的总会过来。 第二日,白秀将兔子汤给了送菜的,还塞给他一锭银子和一张纸条,让他去太子府传信。 办完这些,白秀又去弄了些吃的,这才来喊凤清瑶起床。 弥漫着清香的房间中,凤清瑶已经醒了,懒懒的斜倚在床头,一缕晨曦从窗外映进来,绝冷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失落。 “小姐,起来吃点东西吧。”白秀道。 凤清瑶抬眸,却没挪动身体,浅浅一笑,“先放下吧。” 白秀犹豫片刻,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人走了过来,“小姐,你若是不想嫁,不如我们就走罢,天涯海角,白秀陪着你。” “傻丫头。”她闻言笑了,葱白的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若我走了,那父亲怎么办?” 白秀揉了揉鼻子,显然没想到这么深远。 “帮我更衣,赐婚一事,我自有办法。”清冽的眸中,有什么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来到这个陌生封建的古代,她有了疼爱自己的家人,但不代表她可以变得懦弱,家人也不该成为她的束缚。相反的,为了家人,她应该更加强大起来才对! 梳妆更衣,她甩掉身后若干视线,独自到了战王府。 这次她没有翻墙,而是请守卫通报过后,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了进去。 第一次堂堂正正的走进战王府,原本那些以为熟悉的草木、道路,竟又变得陌生起来。一路跟随侍卫穿过重重楼宇走到练武场,才体会到战王府的巍峨气派。 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雕琢,景致华贵铺张堪比皇宫。 府中依旧不见有女子。 又走了约摸半刻钟的时间,侍卫终于停下脚步,对她道:“王爷在里面,凤小姐请。” 客气中带着几分威严,与他有些相似。 “多谢。”微一欠身,谢过侍卫。 侍卫也不多话,送下她便转身离开了。 她没直接进屋,反而打量起这里的陈设。这里与王府别处的景致都不大相同,四周高大的桂花树将这里与练武场隔开,茂密的枝叶挡住了练武场的嘈杂,让这里显得清雅别致。 桂花树旁,一株低矮的杏树中格外显眼,从树干粗细来看,这杏树少说也有八九年了。 忽然想起幽云寺那棵杏树,两颗几乎无异。 想来是他已故的母亲喜欢杏树,睹物思人,他才在家中种一棵一模一样的。 “凤姑娘忽然来访,是为了看本王府中的景致么?”冷漠威严的声音自房中传来,将凤清瑶的神智拉回到现实中。 提步走了进去。 墨战华一身墨色华服,端坐在主位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雍华。见她进来,他单臂撑在膝上,上身微微前倾,强大的气势随之而来。 凤清瑶唇角微扬,“清瑶此来,是要王爷兑现承诺!” 第64章 管得住上半夜,管不住下半夜 “本王不记得曾对你许过什么承诺。”墨战华唇角划过恶劣笑纹,身子向后一倚,双手环胸,冷漠中带着几分讥诮。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兑现承诺,莫不是她嫁进东宫,还想凭一个赖来的承诺,要挟自己为太子效力? 想起太子当街让自己给她许下承诺,这出戏演的,真是夫唱妇随。 “世人皆知战王生情刻薄,看来记性也不怎么好。”凤清瑶毫不吝啬的嘲讽。她凤清瑶要的,岂是一句不记得就能推干净的?唇角带着奚落的笑,小嘴一张一翕,轻飘飘的道:“王爷若真不记得了,那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凤姑娘只身闯进战王府,就不怕有来无回么?”冷眸微眯,精致的五官瞬间染了杀气。 换做深养闺中不经人事的娇小姐,恐怕早被吓得花容失色。可她是什么人,嗤笑一声,不屑道:“我可是堂堂正正进的战王府,若过两日我与太子大婚之日,凤府找不到人,王爷以为能脱得了干系么?” 墨战华唇角勾起一抹冷沉,果然,这女人是为了太子而来! “如凤姑娘所言,本王确担负不起太子妃在本王府中出事的责任。本王事务繁忙,凤小姐还是请回罢!”宽袖一甩,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若我不走呢?” “本王府中全是男人,凤小姐确定要留下?” “……”她成功被噎住。 “若要留下也本王倒是无妨,只是夜里月黑风高,本王管得住他们上半夜,可管不住下半夜。”冷眸闪过促狭的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女人姿色,确定配得上南楚双姝之称。 凤清瑶生平第一次被人像商品一样的打量,心中的恼火不言而喻。 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一拳挥他脸上的冲动,她抿了抿朱红的唇,“王爷,清瑶此来,确系有要事请王爷帮忙,而且此事,放眼南楚唯王爷能办成。” “本王一介武夫,凤姑娘未免高抬了本王。” 男人油盐不进,凤清瑶未免有些头疼,垂眸凝思,半晌,正色道:“王爷不打算听完清瑶为何事而来,再作决定?” “若是为了太子而来,恕本王无暇倾听。”端起桌上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继续道:“本王效忠皇上,保家卫国,不奉承任何一人。” 冷冷的言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果我是为自己而来呢?” “凤姑娘不日便上嫁入东宫,到时太子与太子妃,有何分别?” “我正为此事而来,若王爷还记得当初一诺,便帮我挡了此事。事成之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清瑶再不打扰。” 凤清瑶不想再与他斗嘴,干脆将话挑明了。 墨战华眼睛微眯,半信半疑。 “太子登基,你便是皇后,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你要推掉?” “是。”语气坚定。 墨战华望着她,眸光复杂。 一时间,五味杂陈。 初闻皇帝将她赐婚太子时的震惊与紧张;期待她出现,却等来她已下山回府的消息时,那份失望与不甘;今日听闻她来访,油然而生的怒火—— 还有此时,心中莫名的窃喜。 这些情绪绞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心思紊乱。 第65章 情投意合,以身相许 颀长的身体拔地而起,走到她面前,身子和前一倾,强大的气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层层包围。 凤清瑶眉心微蹙,不安的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 满是檀香味道的气息传进鼻翼,她丢脸的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脸也没出息的阵阵发烫。 该死,他想做什么? 要不是看在自己实在想不出其它办法的份上,她一定飞起一脚将他从自己脸前踹飞。就算不踹的他断子绝孙,至少也让他半个月上不了床,近不了女色。 均匀的呼吸扑洒在自己脸上,全世界都是他的味道——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他忽然手一扬,拔掉了她发上那枚凤簪。 步摇叮当的撞击声,让她回过神来。 男人已退出几步远,冷眸沉沉的望着自己,修长五指上,捏着她的凤簪。 簪子被拔掉,一缕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视线,她捻起来塞在耳朵后面,不解的望着他。 “凤姑娘似乎不太满意。”男人唇角掀起一抹恶意的笑纹,眸光一转,视线从簪子上移到她莹润饱满的唇上。 樱桃朱唇,诱人至深。 凤清瑶老脸红了红,匆匆掩饰道:“清瑶只是不知王爷此举何意?” “明日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待。”扬了扬手中的凤簪,声色依旧冷漠而威严:“此物本王借来一用,事成之后原物奉还。” 凤清瑶也不问他簪子要来何用,既然他肯答应,便不会言而无信。 道谢后,她离开了战王府。 翌日早朝。 墨战华在大殿中央长跪不起,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解除太子与丞相之女凤清瑶的婚约。 “爱卿,凤清瑶乃丞相之女,有南楚双姝之名,德才双馨,此女嫁与太子,乃一大幸事,爱卿该为朕、为太子感到高兴才是。此举,是何意啊?”老皇帝不解。 “皇上,臣与瑶儿情投意合,瑶儿更是对臣以身相许,水已成粥。臣此举,只因皇室血脉不容玷污,还望皇上斟酌,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大殿哗然。 皇上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 “墨战华,你,你,休得胡言!”凤相气得头顶冒烟,一个箭步从队列中跳了出来。 虽然他不希望女儿嫁进东宫,可墨战华这一句话说出来,女儿清誉尽失不说,就连相府都会沦为南楚的笑柄,将来他这个当爹的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颤抖的手指着墨战华骂道:“你不要脸,我女儿还得要脸呢,此等伤天害理含血喷人之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 “丞相大人,本王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瑶儿。” 瑶儿,叫得比他这个当爹的叫得都亲! 丞相大人冷哼一声,不屑道:“信口胡言,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当着众人的面诬陷她,可能拿出证据么?” 墨战华一脸冷漠,不紧不慢的从袖袍中掏出一枚凤簪,递到凤相面前,“丞相大人请看,这凤簪,可是瑶儿的?” 凤敬元定睛一看,眸仁猛然放大。 此簪正是凤清瑶十二岁生辰那年,他高价请了能工巧匠打造的! 不知真相的丞相大人被眼前的事实震住,犹如霜打的茄子般整个人都蔫了。许久,他颤颤巍巍的对着龙椅上的老皇帝跪了下来,“皇上,臣的女儿冰清玉洁,绝不会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还望皇上为臣明察秋毫,还臣女儿的一个清白!”说完,他悲恸的低下了头。 一个女人一旦没了清白,此生也就毁了! 思及此,他心头愈发痛楚,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晕倒在大殿上。 第66章 臣反对! “来人,快宣太医!”瑞公公失声大叫道。 有人应声往殿外跑去。也有人赶着过来搀扶丞相大人,原本安静的大殿中一片兵荒马乱。 宁王侧眸,望向墨战华。 他跪在大殿中央,双手扶膝,身上散发出的雍华尊贵并未因跪着而减少半分。眸光凛冽,仿佛殿上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也在凌乱中回过神来。 “墨爱卿,搅乱殿堂,你可知罪?”颤抖的声音蕴含着皇帝此时的愤怒与痛心。 “臣知罪,臣请皇上褫夺臣的封号,将臣贬为庶民,发配边境,以儆效尤。”说罢,俯下身来,一副任君处置的低姿态。 皇帝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本想吓唬吓唬他,让他改口承认那些话都是编出来的,然后再训几句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主动要放弃封号,还要解甲归田—— 这不明摆是在将自己军嘛! 皇帝脸色不太好看。 “父皇,万万不可褫夺战王封号。”进退两难之时,宁王站了出来,“荆南战事吃紧,三军以待只等出发,若此时三军换帅,对战事不利啊父皇!” 宁王这么做,一是想讨战王一个人情。 二来,战王若真被贬为庶民,最有可能代替战王的便是泠威远,他绝不能让战王三十万精兵落进太子手中。 此话一出,投靠在他麾下的各部大员连声称是。 兵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皇上,宁王殿下所言甚是,战王军是由战王一手带出来的骁勇之军,临场换帅,必将对士气带来极大的打击,怕是将士们不会服气。” 户部也不甘示弱,“皇上,臣附议,请皇上三思。” 太子麾下众臣面面相觑,费尽心思争取来的婚事,他们并不希望被墨战华几句不知真假的话毁了,犹豫半晌,礼部尚书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此事尚待查实,不如先让战王带兵出征,凤姑娘是否处子,皇上派人一查便知。” 凤相刚被太医救醒,闻方赶忙跪下来,泣不成声,“皇上,请皇上明察!” 皇帝被吵吵的头都大了,只想快些了结此事,怒目扫过众人,沉声道:“墨战华听命。” “臣在。” “朕命你前去荆南平定战乱,明日便出发!若战乱平定,戴罪立功,此事便再行定夺。若战败,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朕!” “臣遵旨。”墨战华早有预料,站起身,若无其事的站回队列中。 众人皆被他风淡云轻的模样给震惊到了。 战王便是战王,生死攸关之事,在他眼中都惊不起片刻涟漪。 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 大殿中一时鸦雀无声,静的只剩下丞相大人悲恸的啜泣声。 礼部尚书细细思量后,向前一步出了队列,“皇上,后天便是大婚之日,太子婚事关系皇家体统,不可儿戏,臣建议太医即刻前往丞相府中查实,以防误了婚期。” 心底里,他并不觉得战王的话是真的。 太子麾下党羽纷纷赞同。 “父皇,儿臣倒不这么以为。”宁王扫了一眼殿下众人,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娓娓道出缘由,“大哥近日身体抱恙,尚不能出东宫,倒不如以此为由先将婚期推迟,再慢慢查证也无妨。” “宁王此方,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宁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臣反对。”威严冷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尤为刺耳。 第67章 皇上不肯,便收了臣的兵符罢 看战王顶着皇帝的滔滔怒火走到大殿中央,众人为他狠狠捏了一把汗。 战王殿下,要学会见好就收啊! 而墨战华视而不见皇帝的铁青的脸,慢悠悠的跪下身来,“臣与瑶儿情投意合,求皇上收回成命。如若皇上不肯,便收了臣的兵符,将臣逐出帝京。” 双手举过头顶,奉上一物。 人们定睛一看,竟是统领三军的虎符。 这一来,皇帝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阴郁的神情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众人惟恐避之不及,引火烧身,全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如此明显的威胁,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求情。 凤相怒极,却也不能将他怎样,狠狠一个刀子眼甩了过来,“战王爷,本官与你何冤何仇,你要当着皇上及众位大人的面,如此败坏我女儿清誉?” 墨战华不出声,亦不解释,只举着虎符等待皇帝发落。 现场再次进入僵局。 “啪!” 一声巨响打破沉默,人们惊恐的望着龙椅上那位。只见他手撑在桌案上,慢慢的抬起了尊贵无比的屁股,“墨战华,你敢欺君罔上,当朕真的不敢动你吗?”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臣吓得面色如土,大声不敢出。 “臣不敢,臣请皇上降罪。”墨战华低着头,人们看不到他们脸,却听不出声音中有任何的忏悔之意。 皇帝眸中烈火在燃烧。 “父皇,儿女之情非常人能控制,儿臣以为——” “以为什么?”皇帝一个怒目瞪了过来。 宁王咽了口唾沫。 这些年来,皇帝盛怒之时,他也是不敢硬顶着往上冲的,但是今日保不住战王,就坏不了太子的好事,所以他必须不能后退。 额头冒出许多细碎的汗珠。 斟酌思量片刻,他才谨慎的开了口,“父皇,您刚才也说让战王戴罪立功,待他战胜归来之时,再议此事。君无戏言,这朝中百官可都听到了。” “连你也来气朕?!”皇帝上身往前一倾,巨大的压力迎面而来,“你以为你心中那点小算盘朕不知道么?” 宁王一惊,急忙跪了下来,“儿臣不敢,事关国家兴亡,儿臣岂敢以一已私利谋之。儿臣心中想的是大楚的安定强盛啊父皇!” 焦急之态,将自己担心家国兴亡之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皇帝没好气的瞥了宁王一眼。 兹事体大,皇帝心中也有考量。 如今南楚四面楚歌,战事不断,此时处置了墨战华,荆南一事的确让人头疼。 可不处置,实在是难解他心头之恨。 看他不轻不重的跪在大殿之中,简直气得牙根痒痒! “求皇上看在战王为大楚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份上,让他戴罪立功吧。”兵部尚书见火候差不多了,站出队列跪到了宁王身后。 吏部尚书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王爷护国有功,求皇上开恩!” “求皇上开恩!” 一时间,大殿上跪满了为墨战华求情的人。 墨战华挑挑眉,他什么时候和这么多人有交情了? 皇帝双眸腥红,咬牙切齿的瞪着殿中众人。 站着的人们愈发心慌起来,看皇帝吃人似的目光,双腿不受控制的打起拍子来。 “皇上开恩!”又一个跪了下去。 礼部尚书牙一咬心一横,也跟着跪下了。 其他人见礼部尚书都帮着战王求情了,于是纷纷跪地,求赦免战王的呼声此起彼伏。 第68章 谣言满天飞 众人求情之下,皇帝终于觉得挽回些许颜面。将墨战华痛斥一顿后,给了他三个月期限,让他平定荆南。太子与凤清瑶的婚事,则等他三月后得胜归来再议。 当然,也狠狠警告他,如若战败,定斩不饶! 一场博弈以皇帝妥协结束,众人惊诧之余更加清楚战王在朝中地位。同时心中也暗自思量,功高震主,未尝是好事。 墨战华面色平淡。 千年陈冰般的脸看不出情绪,既有高兴的情绪,亦没有半分感动。皇帝刚离开大殿,他便也大步流星的走了。 最难受的还属丞相大人,他拖得气病的身体回到府中,将书房关一关,拒绝与任何人见面。 “这是怎么了?”湘氏一脸纳闷,拦住了送丞相大人回来的公公。 公公扫了一眼站在湘氏身后的凤清瑶,阴阳怪气地道:“丞相夫人,不是咱家多管闲事,您哪,还是问问大小姐做过什么吧。”鼻孔哼出一个单音,转身走了。 凤清瑶一头雾水,她做什么了? 一个时辰后,出门买东西的兰花急吼吼的跑了回来。手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放下,慌里慌张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你瞎喊什么?”白秀白了她一眼,“小姐这不好好的么。” “不是,不是。”兰花自知失言,胡乱的拍了拍嘴巴,“我是说外面出事了!” 她将在外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白秀。 说罢,一脸凝重的补充道:“外面都传疯了,说小姐和战王有染,是战王在大殿上亲口承认的,他手上拿着小姐的凤簪,说是小姐赠予他的定情之物。还有人说小姐也曾与二皇子有过私情,他们还说——” 凤清瑶刚好从外面进来,不偏不巧听了个正着。 “还说什么?” 兰花背对着门口,没注意到凤清瑶回来,只当成白秀在问,大声回复道:“说小姐如此不守妇道,厚颜无耻,根本不配嫁给太子,更不配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白秀见凤清瑶站在兰花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抽了抽嘴角,伸手去拉兰花的袖子。 “你拉我做甚么?”兰花说的唾沫横飞,一把拂开了白秀的手,“我还听说皇上龙颜大怒,要派人来查小姐是否是处子之身,老爷当场就气吐血了。” “他们说是战王亲口承认的?”凤清瑶眉毛皱成了疙瘩。 难怪父亲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谁也不见。 兰花终于发现不对头。 扭头看到凤清瑶的刹那,登时吓的小脸惨白,“小姐——” 在背后议论主子,是做下人的大忌! “你说战王亲口承认与我有染?”凤清瑶沉着脸将话重复了一遍,任兰花再没心没肺,也能感受到她眸中涌动的怒火。 完了—— 兰花苦了一张脸。 “小姐,兰花——”她不是故意的! 白秀话未说完,便被凤清瑶打断,“我再问一遍,是战王亲口承认与本小姐有染?”凌厉的语调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气,一字一顿。 兰花吓坏了,颤抖着嗓音答:“外,外面是这么传的。” “无耻!”一脚踢飞了身前的椅子,扭头向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儿?”白秀没好气的剜了兰花一眼,急忙追了出去。只剩下兰花一个人,目瞪口呆的望着被踢碎,散落一地的椅子。 第69章 这胆量,他也是佩服极了 “进去告诉墨战华,有种让他给本姑娘滚出来!”凤清瑶只身站在战王府门前,双拳紧握,眸中的怒火足以毁灭整座潭州城。 该死的墨战华,早料想到她会找上门来,居然派出上千士兵将王府保护得密不通风。 莫说进王府,想靠近墙根都难! “卑职说了王爷在整顿三军,凤小姐再敢出言不敬,莫怪我不客气!”战英手握刀柄,大有她再敢多说一句便与她拼个鱼死网破架势。 凤清瑶冷哼,当她是吓大的么?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是吧?很好!”唇角扬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她向后退了几步。 战英以为威胁起了作用,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几分力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战英神情有几分松动之时,她猛的从身后拿出一个什么东西,砸向战王府大门。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扔了过来。 轰! 浓烟卷着烈焰,冲天而起。 战英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退出数丈远,目瞪口呆的望着门前燃起的熊熊大火。 “不出来是吧,本姑娘烧了他的战王府!” 战英望着她霸气侧露的容颜,惊得说不出一句话。许久,才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身后同样呆若木鸡的人们大吼一声,“发什么呆,救火啊!”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拎水桶的拎水桶,端盆的端盆,王府门前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 战英怒视着凤清瑶,若不是王爷有命,他怎会任这女人在王府门口胡搅蛮缠!“你再不走,小爷我不客气了!”说着就要将腰间佩刀拔出来。 “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凤清瑶毫不示弱。 “误会,误会!”凤岕忽然冒出来,拦在了两人中间,“战将军息怒,小妹也是被流言蜚语中伤,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鲁莽之事。请将军转告王爷,他日凤府定上门请罪。” “修门的钱,凤府一并承担了。” 匆匆说完,也不等战英回话,他扯过凤清瑶,半拖半拽的将她带离了战王府。 “你做什么?!”一直到走远了,她才得以挣脱凤岕的束缚,边抚平被他扯乱的衣衫边怒吼。 “小妹,三哥清楚你这些天一直在生三哥的气。但墨战华还是少招惹的好。今日若不是他存心放你,就凭着火烧一品亲王府的罪名,他就能先斩后奏!”凤岕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长兄气。 “呵——”她并不领情,冰凉的唇角透出冷意。 当初教她去战王府盗弓的人是他,如今叫自己不要招惹战王的人,也是他。她都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凤岕是真,哪个是假了。 “我的事,你不必管!”朱唇轻启,吐出一句冷漠的话来。 “小妹——”凤岕欲言又止。 他在外面听到那些传言,急急忙忙赶回相府,进门时,正巧与白秀撞了个正着。得知她气冲冲的出门,他猜想她会来找战王问个清楚,没想到,她竟一把火烧了战王府的大门。 这胆量,他也是佩服极了! 回到家中,凤清瑶火气未减半分,这该死的男人竟说自己与他有染! 染个p呀,就他那—— 想起那张冷漠寡淡,禁欲式的脸,她忽然心生一计。 第70章 爆炸式新闻 入夜,凤清瑶掌了一盏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认真的翻看书简。古人这些文绉绉的措辞,看着犯困,不看又不行,有很多别扭的字她还不认得。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十国之中建立一家情报机构,所以必须先把字认全。 边看边记,手边宣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毛笔字。 “照这样下去,你何时才能写出一手端端正正的字?”清如止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凤清瑶心中一惊,猛的抬起了头。 花半里站在门前,风雅清贵的脸上笑着浅笑,在她脸上落定。 她先一喜,接着汹涌的怒火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太子受伤一事,又是你做的?”她从战王府回来,便听到太子遇刺的消息。 “不是我。”花半里摇头,笑意不减。 “除了你还有谁?”她不信。 在太子府门前一守就是五天,刚传出太子受伤的消息就回来了,说不是他干的,打死都没人相信。 “清瑶不信,可以去问问太子府上那位天师。” 这几日,他一直在与天师斗法。 她狐疑,看他从容清淡的神情又不似说谎,不由有些纳闷,“太子近日足不出户,府中防卫森严,除了你,还有谁进得去?” “太子开始还稳得住,但听说有人在大殿上阻挠你们的婚事,便坐不住了。” 说这话时,他有些幸灾乐祸。 一大早太子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传来急报,战王当堂抢亲,以解甲归田威胁皇帝收回成命,取消他与凤清瑶的婚事。听到消息太子当场就急了,任天师好话说尽,他还是风风火火地出了东宫。 接着被宁王派来的死士追杀,险些丧命。 “太子也真够倒霉的。”她冷笑了两声,继续看书。 “战王,是怎么回事?”花半里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回来途中,听到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传言。 凤清瑶挑挑眉,头都没抬,没听到似的执起笔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你说我这字,如何一天天的也不见长进呢?可是下笔方法不对么?” 见她不说,他也不勉强,上前几步拿起一支笔为她演示,“手放这里试试。” “嗯——” 此时的战王府中,一股低气压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墨战华坐在桌案前,阴郁的脸酝酿着风暴,而殿中将士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七嘴八舌的争吵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今日第二条爆炸式新闻。 午时有消息传出,战王府无一女子,皆因战王不举,怕人发现! 谣言不知从何而起,却如同深水炸弹般,在短短不足半日的时间里,传遍了南楚大街小巷。 “依我看,就是太子干的,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势力?”风起义愤填膺,恨不能现在就带兵冲到东宫去为自家王爷讨个说法。 “宁王有。”战英不紧不慢的回。 风起顿时被噎住,不服气地瞪了战英一眼,转而看向墨战华,“王爷,你说句话,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现在就去东宫,找太子问个清楚!” 墨战华一个冷眸扫来,他立刻噤了声音。 “去吧,今日太子被刺客所伤,你正好去将罪责全扛下来。说不定,还能连累本王跟着你一起进大牢。”冷冷眸光落在风起脸上,风起不由有些发怵,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吵够了便回房休息,卯时出发!”一拍桌子,起身出了议事厅。 是谁做的,他心中清楚。 竟然说他不举,很好,他倒要让她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举! 第71章 大打出手 夜凉如水。 一道身影自高墙翻下,避开丞相府众侍卫的视线,到了凤清瑶房门前。 正欲推门,黑夜中涌起一股暗流,袭向他的胸口。墨战华腰身后仰,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气流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化作一阵飓风撞在院中的梧桐树上,花落了满地。 墨战华随即提起十二分警惕。 这个人,很强! 进来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气息,能做到如此隐蔽,只能说明那个人的功夫在他之上! 不经意间握紧了垂在侧身的拳头,凛冽的眸在黑暗中愈发的明亮,“出来!”冷眸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寸寸从院中扫过。 寂静的夜没有丝毫响动,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阵风而已。 眸光闪过精芒,他抬手推向房门。 嗖—— 空气划破的声音再次灌入耳朵。他猛的抬头,如一头伺机而动的猛虎,措不及防间,迎着气流甩出一枚袖箭,同时飞身而起。衣袂翻飞,电光火时间,他从容躲过袭击,墨色身影飘落在几尺之外。 砰! 袖箭刺入墙中。 没有人! 若真的有人,不可能避开他的暗器。 不是人,又是什么? 疑惑的眸再次扫过小院,静谧中带着几分诡异。 阴凉地风从脚下吹过,更为这不同寻常的幽暗添加了几分诡谲。 “你究竟是何人?”他厉声道。 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丞相府中,竟有如此高手,实在令他感到惊诧。 “离开这里。”淡淡的话语,一如凉如水的夜色。 听得出,对方没有恶意,但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却也不容忽视。墨战华唇角勾起一抹冷凝,他何时怕过别人的警告! “本王不走,你又能奈何?” “呵——”空寂的夜空中传出一丝轻笑,似是极为不屑,“战王夜闯相府,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吧?” “蒙凤姑娘所赐,本王现已声名狼藉,又何必在乎多加一条罪状。” “如此说来,你不肯走?”声音依旧清凉,只是听起来没刚才那般有耐心了。 墨战华一张冷若寒蝉的脸似笑非笑,“本王倒想看看,一个脸都不敢露的暗卫,能有多大本领。”眸光错落间,杀机顿现。 黑暗中忽现一道白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袭来。 墨战华没有惊讶,也来不及惊讶,匆忙间出拳硬生生地接了他这一招。 轰! 两道灌注了内力的拳风在空中相撞,迸发出一道蓝色耀眼光芒,如波光四散。冷风乍起,席卷了一地落花,两人被均被内力震到,双双退后几尺远。 第一局,平了。 花半里澄澈的眸带着几许笑意,他被内力震到手臂,不痛不痒。 墨战华眸光幽暗,面色沉冷。 对方的内力,远在他之上。 王者之间的战争,出手,已知胜负。 唇角扬起一抹冷凝,似笑非笑。驰骋疆场数十载,他能做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不只是拳脚功夫,还有脑子! “不必与本王客气!”冷喝过后,他主动出手。 两道身影飞快的缠斗在一起,速度之快,没有人看到两人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翻飞,缠斗。失控的气流在空中乱蹿,所到之处,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梧桐花只剩寥寥。 白秀起夜,刚推开门,就见外面狂风呼啸,树被吹的东倒西歪。 “怎么起风了?”她揉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正打算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忽然一片叶子被风刮来,啪一下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鱼跃回房间,迅速关上了门。 尿意全无。 院中二人并未受到丝毫影响,墨战华一掌劈向花半里面门。花半里头一侧,轻巧的躲过,手向前探出半分,顺势扣住墨战华手腕,便要捏碎他的腕骨。 墨战华大惊,却不自救,反开张开五指扣向花半里脖颈。 一条手臂换他一条命,值了! 花半里风雅清贵的脸上扬起一抹轻嘲,手松开,向后撤回数丈远,“王爷明日还要出征,还是先回罢。”淡淡的语气,带着目空一切的清傲。 墨战华凝眉。 眼前的男子,高深不可测,明明可以一招制住自己,却故意拖着自己过了上百招。不像是要与自己为敌,反而像是在试探什么。“你是云族后人?”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相传云族是个古老而神秘的民族,他们懂得一种盅术,能唤醒人的灵魂。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古老的民族在千年前忽然消失了。 花半里不语。 “她的功夫,是你教的?”他又问。 “战王不想误了明日出征,还是请回吧。”他是人,他是鬼,想夺他性命很容易。只是看在他帮她推了皇帝赐婚的份上,他不想伤他。 第72章 不好惹 战王出征荆南的日子。 墨战华一身紫金龙战甲,双肩虎头护身,腰间佩戴寒月刀,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驰骋疆场的铁血刚毅之气。他站在城门外,身后是整齐划一、威风凛凛的战王大军。风吹过,战袍猎猎作响,铁血刚毅之中更带着几分令人望而生畏的肃杀。 皇帝站在人群中,亲自为大军送行。 “爱卿一路辛苦,朕等着你凯旋归来的好消息!”亲手端起践行酒,端至他面前。 “臣定不负吾王所托!”墨战华一甩披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皇帝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辞别君王,他翻身踏上火龙驹,大手一挥,“战王军听令,即刻出发!” “嗡-嗡-嗡——” 鸣号声响起,大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城外进发。 不远处的茶楼上,凤清歌望着渐行渐远的战王大军,神情忧伤而落寞。 自打被那只兔子吓到,她便卧病不起,短短几日,瘦了好几圈,过度的消瘦让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直到队伍由大到小,最终变成一个黑色圆点消失在远方,她才黯然收回视线。 大军行至城外十里处,墨战华降底了速度,对身后的战英与风起道:“你二人带着大军继续前行,两个时辰后,本王自会在三角坡与大军汇合。” 说罢,他打马快速向前疾驰而去。 经过不远处的岔路口,他调转马头,绕过大军向城中折返回来。 潭州城内,凤清瑶与白秀二人正坐在马车中。两人脚边,各自摆着一个盛满吃食的竹篮。 马车正由北向南行驶。 “小姐,今日是战王出征的日子,城中半数以上的百姓,还有皇上都亲自去送他了,你怎么也不去看看热闹呢?”边走,白秀边好奇的问。 她的脸上,还有昨夜被梧桐叶抽出来的一圈红印。 “皇上送他是因他为皇上打江山,百姓送他是因保家卫国,我送他作甚么?”凤清瑶不甚在意的问道。 就因为他的自作聪明,如今父亲尚在病中。 送他—— 送他去见阎王还差不多! 恨恨的瞥了一眼车帘外,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一路无话,马车到了城南。 今日她是来巴结城南破庙住着的小乞丐的! 这些小乞丐在她传播战王不举这件事上,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没有他们强大的关系网,她的消息再震撼,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辅助传播工具的情况下,在短短半日内做到人尽皆知。 除了感谢,她还想将他们收编,训练他们成为第一批情报员。 正算计着如何开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白秀快言快语的问马夫。 凤清瑶不语,伸头向外一看,原来是迎面驶来的马车,将他们的路挡住了。 刚想说让他们先走,便见对方侍卫冲到了自家马车前,蛮横不讲理的命令道:“你们退后,让我家公子先过去!耽误了公子回府,责任你们担负不起!” 尚未出口的话如数咽了回去,她莞尔一笑,不徐不慢的道:“谁家养的狗,出门前也不知拴个绳。” “又是谁家的人,说话前也不知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衣着华贵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手持长鞭,目光阴冷,浑身上下贴满了一个标签——不好惹! 第73章 啪!啪!啪! 凤清瑶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葱白的手指着另一条路,对马车夫吩咐道:“福伯,我们走那边。”这个节骨眼上,她实在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蓝衫男子发了飙,扬起长鞭向白秀甩来。 “小心!”凤清瑶抓住白秀衣服,一把将她扯进马车中,两人重重的撞在马车发尾部的架子上。同时,长鞭落在帘子上,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厚重的帘子应声裂开一尺多长的口子。 好狠! 凤清瑶心下惊骇,此人下手之重,若方才那一鞭落在白秀身上,定是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白秀被吓到,脸色惨白。 “反应倒是挺快。”男子满不在乎的开口。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目无一切的狂傲与自大,仿佛任何人都可以踩在脚下,随意践踏。 凤清瑶嗤笑,不知天高地厚。 起身走下马车。 白秀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的看着她到了男子跟前。 “没那么容易,有多难?”迎着男子狂妄不可一世的脸,她笑得端庄得体。 男子并不知道她的身份,鼻孔哼了哼,开口道:“跪下给本少爷认错,再磕三个响头,本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如何?”凤清瑶面不改色。 “否则便让你尝尝少爷皮鞭的厉害!”男子倏的戾了声音,阴毒的眸,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紧紧盯在她绝冷清艳的脸上。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 眼前的男子她没见过,但眉宇间有几分熟悉,想来是南楚某个皇亲贵胄家的二世祖。儿子如此没教养,也真是难为当父母的了。 “如此看来,这位少爷是不想小事化了了?”她道,笑意深沉。 “当然!” “那我便替你父母教你如何做人!”身影转动,长鞭已在手中。速度之快,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扬鞭向男子身上打来。 啪!啪!啪!—— 清脆的三声鞭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围观。男子胳膊上,胸口顿时现出三道血淋淋的鞭痕。 用力之大,衣衫碎裂。 打完,凤清瑶将长鞭往男子脚下一扔,提高了嗓音道:“睁大你的狗眼听清楚,不是任何人都会被你踩在脚底下践踏,欺辱!” 在男子惊诧的眼神中,她回到马车上,扬车而去。 “少爷,我们追吗?”侍卫不安的望着男子。没有男子的命令,他们不敢贸然行事。 被他这么一喊,男子回过神来。 身上的伤口火啦啦的疼,他怨毒的望着凤清瑶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的道:“跟上去,看她去哪里!还有,给本少爷查清楚她的来历,本少爷就不信,还治服不了一个女人!” “是!”侍卫奉命追了上去。 为了避开渣男,凤清瑶多绕了三条街,终于到了城南。 “小姐,你刚才那样打他,会不会闯祸?”白秀一脸担忧。小姐为了帮自己出气,竟然当街打了那个贵公子,如果人家怪罪下来,恐怕又会招来麻烦。 “虱子多了不怕咬。”凤清瑶自嘲一笑,“你和福伯将食物分给大家,我去找个人。” “知道了,小姐。” 从马车上下来,她进了荒废已久的土地庙。 刚进门,背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第74章 找上门来 “敢说本王不举,今日本王便让你知道,本王究竟有多举!”低沉冷漠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凤清瑶心里咯噔一下,怔住了。 他不是出征,走了么? 无数可能在凤清瑶脑海掠过,她努力镇定下来。小心翼翼的语句从他指缝间冒了出来:“那只是一时的权益之计,战王殿下大度,不会与小女子一般见识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打鼓:这男人语气不太好,要见机行事! “自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墨战华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披洒在她耳畔,“本王只想证实一下,是否真如凤姑娘所言,本王不举,无法与人行鱼水之欢。” 一字一句,鼓槌般敲在凤清瑶心头。 她没听错吧?就因为她传播了这个男人不举的谣言,这男人竟然来找她实战,以证明自己没问题! 靠,她要说他日了狗,他是不是真要去日狗啊! “战王殿下,我想没有这个必要,我知道您一定很行!”天啊,快来人救命! 这次玩笑开大了! “本王倒不这么以为,万一本王哪点做得不好,再让凤姑娘误会了,岂不是又要劳烦凤姑娘散播一次谣言?”墨战华戏谑的说着,五指张开,从她嘴上移到了细嫩的脖颈上。 指腹在她香滑的小脖子上来回摩挲。 这么细的脖子,他一只手就能拧断,竟敢来跟他叫板。 凤清瑶冷汗冒了出来。 脖子攥在人家手中,小命也就在人家一念之间,这种处境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墨战华似乎也不是在开玩笑,五指在她脖子上停留片刻,便开始向下转移。 凤清瑶吃了一惊,双手本能的护住匈部,抵住他下滑的手。 “王爷,君子动手不动口。” “如今就算本王说自己是君子,也未必有人肯信,倒不如把这无耻之名坐实了。” 凤清瑶翻了个白眼,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战王爷您的节操呢? “战王殿下,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您九泉之下的母亲着想吧?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为赌一时之气,而罔顾了自己这些年来的心思。” 他府中无侍女,她猜测这也许与他去世的母亲有关。 抱着赌赌看的心态,凤清瑶语重心长的开导。 结果,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她明显感觉到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墨战华的脸,沉似千年寒冰。 不提他的母亲还好,一提到母亲,他心中火气蹭蹭蹭的往上蹿。 当年母亲含恨九泉,他一怒之下远走他乡,发誓此生决不近女色。没想到的是,她的出现,让他一次又一次情绪失控。 “凤清瑶,你当真不怕死么?”身子一转,将她抵在墙上,脖颈处的五指骤然收紧。 呼吸忽然被剥夺,凤清瑶只觉得自己悲剧了。 弄巧成拙! “放——手——!”小嘴一张一翕,却是没什么力度的声音。 空气越来越稀薄—— 墨战华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将她举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脚一离开地面,那种初学游泳时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惧感扑面而来,她本能的抓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没有什么用,但那是出于人求生的本能。 眼中的男人,脸慢慢变得模糊—— 第75章 证明什么呢? “你是何人?放开清瑶姐姐!”就在凤清瑶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时候,门口传来略带青稚的声音,一个十一二岁,衣着褴褛的男孩从门口冲了进来。 墨战华一怔,手臂绷紧,将凤清瑶丢到了地上。 “咳,咳——”凤清瑶瘫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嗽过后,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重新获得空气的感觉,让她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刚才,他是真的想掐死自己吧? 似乎每次提到他的母亲,都会让他变得异常暴躁。上次摔了她送的酒,酒溅了满满一鞋。这次,又险些要了她的命。 他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清瑶姐姐,你没事吧?”男孩扑倒在凤清瑶身边,神情紧张。 凤清瑶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无暇回应他的问话。 而身边的墨战华,目光复杂。 掐过她脖颈的手,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许久,他才重新握紧拳头,扭过头冷声道:“今日之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说罢,宽袖一甩踏步离去。 凤清瑶不语。 罢了,罢了,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正好断了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 “清瑶姐姐——”青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凤清瑶磕了磕眼皮,坐直了身子,“我没事。南方,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若不是他及时赶来,她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姐姐言重了。”南方见她无碍,脸上终于绽出一丝笑容,“大哥临走前交待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日承蒙姐姐相助,小怜才活了下来。以后姐姐的事,便是南方的事,南方定会倾力相助。” 他口中的二人,便是她在药铺救的一对兄妹。 男孩名唤楚玉枫,女孩叫小怜。 凤清瑶笑了笑,这些孩子虽然小,却重情重义,不像有的人,脾气古怪,阴睛不定。 这个想法一出来,自己又被吓了一跳。 那人什么脾气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也说了,从此之后,恩怨一笔勾肖。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站了起来,“南方,我这次来,有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墨战华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她不会因为一个意外,而影响自己的计划。 此时的墨战华,正策马疾驰在官道上。 马蹄扬起地上厚重的尘土,沸沸扬扬,让路过的行人纷纷掩面避让。 他不知为何,情绪会失控至此。 母亲离开已有十年。 自十年前母亲离世,自己与父亲反目那一刻起,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父母双亲。那些往事也如黄土一般,随着母亲一同,深葬在了墓穴中。 “驾!”鞭子扬起又落下,清冥冷肃的脸多了一抹自嘲。 为了那个女人几句谣言,他竟弃三十万大军于不顾,半路折反,一心想要向她证明。 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并非谣言所传?还是因那份潜藏心中的,对于她的,没有由来的渴望? 若非如此,自己又怎会自毁名声,在大殿上不惜拿卸任威胁皇帝就范,不惜用代表着三十万兵权的虎符,来交换条件皇帝一个应允。 墨战华,承认吧。 对她,你并非无情。 第76章 锦囊妙计 一个月后。 荆南传来捷报,战王带领大军全面击退进犯的敌军。由于先前的战乱毁掉不少城池,他命大军暂时在城中驻扎,助百姓重建家园,一月后班师回朝。 皇帝龙颜大悦,命瑞公公传回圣谕,待到大军凯旋归来,定亲自到城前迎接! 太子听闻消息,匆匆召来了众幕僚。 “此时召各位前来,是有一事商议。”议事厅,太子开口道:“战王出征这一月来,本宫不只一次向父皇请求迎娶凤清瑶过门,每次都被父皇以社稷为重、不可动摇军心为由挡了回来。再加上二弟在父皇耳边煽风点火,本宫根本无法得偿所愿。对此,众位可有对策?” 战王临行前,父皇承诺等他还朝便对赐婚一事作出决断,他不在朝自己尚且举步为艰。若他还朝,自己更无胜算可言。 “殿下,”一幕僚行了个拱手礼,故弄玄虚地开口:“此事并非没有转机。” “宋先生请讲。” 那位宋先生煞有介事的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此事重点并非在于战王,而是在于凤相与凤姑娘,若是丞相与凤姑娘答应,战王那边不攻而破。” “此事本宫早就想过,可如今凤相称病躲在家中谁也不见,本宫根本无法说服与他!” “在下有个建议。”另一个谋士开口。 “讲。” 那人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微一抬头,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在下有一人,向太子殿下推荐。”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红色锦囊,让侍卫呈给太子。 太子疑惑,接了过来。 打开锦囊,看到其中书写的名字时,那张阴沉的脸露出了久违地笑容。 双手一握,将锦囊攥在手中,“若此事能成,本宫重重有赏!”话音未落,又对着贴身侍卫开口道:“把父皇赏给本宫的那颗南海夜明珠拿来,本宫要去见一人!” “殿下,那颗夜明珠可是——”侍卫欲言又止。 “叫你去你便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侍卫领命下去了。 半个时辰后,太子从东宫出了门。刚出门,便遇到了前来拜访的三皇子马戬。 “这是什么风把三弟给吹来了?”太子揶揄道。 他这个三弟向来孤僻,别说他的东宫,就连去皇宫晋见父皇都是少有的事。 “听闻大哥受伤,小弟特来探望。”低沉阴郁的脸上不带任何感情的色彩,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自己愿意来的,还是别人敦促着才会来。 太子闻言大笑起来,“我说三弟啊,大哥受伤都是一月前的事了,你如何才得知消息?” 马戬阴郁的脸并无任何波澜,只是头又低了半分,幽声道:“看来大哥是无碍了,那小弟便不打搅了。小弟带了些补品给大哥,还望大哥笑纳。” 向后面作了个手势,下人递来几个包装精致的红木盒子。 “张青,收了吧。”太子对着身后侍卫道。 张青将东西挡了过来。 “告辞。”马戬也不多话,弯腰行了一礼,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他怎么来了?”看着马车离去,张青纳闷。 太子不屑,伸手拿起盒子上下看了看,一脸嫌弃地道:“就这些破烂还有脸拿来送给本宫,拿去给下人分了吧。”说罢,上前接过下人手中的马缰,“我们走!” 第77章 残花败柳 太子手中的锦囊书有三字:泠玉鸢。 他打听到泠玉鸢近来一直住在娘家,便打着拜会恩师的旗号,带上厚礼到了冷将军府。 接待他的,是泠威远的次子泠武成。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泠武成一身蓝袍,恭恭敬敬的将太子迎进门。 此时的凤府,也来了一位小客人。 正是南方。 南方答应了凤清瑶,成了她情报组织的一份子,今日是来汇报任务的。 “清瑶姐姐,”南方一脸严肃的道:“南方已查明,一个月前在大街上与姐姐发生冲突的男子,乃是泠威远之子泠武成。出事那日,他刚从西境回到潭州。” “泠武成?”凤清瑶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听白秀说过,泠威远育有四个女儿,却是老来得子,宝贝得很。不但一身武艺如数传给了他,带兵打仗更是言传身教,希望他将来能继承自己这一身衣钵。 只是儿子好像不怎么争气,纨绔得很。 “姐姐,南方还有一事。”南方继续说道。 “何事?”凤清瑶将盛满点心的食盒拿给他,示意他坐下来边吃边说。 南方稚气未脱的脸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笑,接过食盒坐了下来,“太子今日也有动静了,他出东宫后到了泠将军府,说是拜谢恩师。”想了想,又补充道:“迎接太子的,正是泠武成。” “泠老将军在西境,他又是家中唯一的男子,由他接待合情合理。”凤清瑶道。 “嗯。”南方觉得凤清瑶说的有道理,便不再说话了,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凤清瑶则在心中计算着别的事情。 明知泠威远在西境,却说要拜谢师恩,未免是在欲盖弥彰。泠玉鸢如今住在泠将军府,太子此去,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傍晚时分,前院传来消息,泠玉鸢回来了。 绝冷清艳的脸上扬起一抹讥诮,看来自己没猜错,她与太子之间,一定达成了某种共识。 泠玉鸢回府,最高兴的莫过于凤清歌。 考虑到一家人很久没坐在一起了,凤相便命人通知大家晚餐都在膳吃。 餐桌上,凤清歌不停的给母亲夹菜。 “清瑶,你也多吃点,姨娘这些日子未见你,都瘦了。”泠玉鸢脸上带着亲善的笑,拿起筷子给凤清瑶夹了一块肉放进碗中。 “多谢二姨娘。”凤清瑶笑得端庄大方,礼貌的接了过来。 “这样才对。”凤敬元开口道:“一家人,不要生份了。” 自墨战华在殿上闹了那一出,他便称病不再上朝。一是听不了那些闲言碎语,二是担心太子会当面给他出难题。他索性就在家等着墨战华回来后再出面。 “父亲教训的是。”凤清瑶乖巧的应着。 不经意瞥见泠玉鸢,任厚重的脂粉都盖不住脸上刺眼的疤痕,是那次被野兽攻击留下的。 垂下眼眸,她开始细嚼慢咽的吃饭。 入夜,凤敬元到了泠玉鸢房中。 侍奉他宽衣时,泠玉鸢假装一脸担心的问道:“老爷,这些日子妾身一直不在府上,外面那些传言可是真的么?若真如此,清瑶岂不是——”残花败柳了? 第78章 只喜欢被心爱的女人抱 “时辰不早了,夫人一路辛苦,还是早些歇息吧。”一席话客套中带着梳理,显而易见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泠玉鸢先是一怔,接着笑了,“妾身是关心清瑶,怕她以后委屈了自己。” “嗯。”凤相淡淡的应着,明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犹自走到床榻边,躺下歇息了。 泠玉鸢拿着外衣的手,一寸寸握紧。 她当初不顾一切嫁给他,可在他的心中,却只有凤清瑶母女! 眼中的仇恨,如掉落草原的星星之火,片刻燃起熊熊烈焰。 “本宫不是看不上令嫒,只是令嫒是庶出,非但母后不会应允,就是父皇也不答应。不如本宫先将凤清瑶娶过门,让清歌陪嫁东宫,待到本宫登基,皇后之位,自是本宫说了算的。”回想起太子在将军府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她更加的坚定了心中想法。 她不傻,知太子的话不能全信。但她清楚,只要有凤清瑶母女在的一天,这座丞相府中,就没有她泠玉鸢一分一毫的地位! 凤清瑶母女,必须除掉! 另一间房中,凤清瑶正捧着一卷书倚在床头。 花半里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清风徐徐,吹在他风雅清贵的脸上,一派闲适。 碧眸落在她认真专注的脸上,淡淡的开口道:“南方还是个孩子,虽说少年老成,但应对方面还是差了些,想让他做得更好,需要多加开导。” 闻言,凤清瑶合上书,抬起了头。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南方忠厚,却不如小怜机灵。南方的消息多数是被动获取,很难从别人口中套出什么。而且分辨消息虚实的能力也有欠缺。 “你有什么好办法?”她理所当然的问,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合适的身份,做适合的事情。”他开口,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凤清瑶刚想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便被白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小姐,都这个时辰了,别再看书了,快睡觉吧。”说着,她上前将凤清瑶手中的书拿了过来。往桌案上放时,看到了窗边的花半里。 当然,她看到的,是一只趴在窗边的长毛小白猫。 “狐狸最近总爱在窗边趴着。”她喃喃地道,放下书打算把狐狸抱下来,再将窗子关上。结果没想到,手还没碰到狐狸,狐狸便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生人勿近! 白秀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小姐,你看狐狸,它是不是疯了?”悻悻的退了几步,白秀嘟着嘴一脸不解。 望着花半里恼怒的眸,凤清瑶掩着唇角笑了起来。 “他没疯,他可能是,不太喜欢被——女人抱。”不厚道的脑补了一下花半里被白秀公主抱的情景,简直是太刺激眼球,太违和了! 他不喜欢被女人抱?! 花半里刚从窗户中走到外面,便听到了她含笑的声音。干净澄澈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满,总有一天,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不是不喜欢被女人抱,而是只喜欢被心爱的女人抱! 清晨,凤清瑶被宫中来的一道懿旨请走了。 第79章 守宫砂 第二次进宫,凤清瑶依旧对这座巍峨高大,代表着权势与地位的宫殿没有任何好感。 一路随着传旨的公公进了慈宁宫。这时她才发现,懿旨是太皇太后下的,背地里怂恿太皇太后宣她进宫的人,却是德妃。 参拜过太皇太后,她看好时机,靠近了德妃。 “娘娘费尽心思召我进宫,不知是何用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抗拒。 德妃与泠玉鸢是姐妹,潜意识里,她就觉得这女人没什么好心眼。 “清瑶误会了。”德妃笑得恭良大方,“上次皇宴之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时常提起你。我也是想让她开心,便请了懿旨,召你进宫来陪她说说话。” 凤清瑶心中冷笑,她要是信她的话,就是傻子! 不等她再开口,德妃几步到了太皇太后身旁,殷勤的说道:“老祖宗,该吃药了,您喜欢清瑶,不如就让清瑶伺候您吃药吧?” “好。”太皇太后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微微点了点头。 德妃向凤清瑶打了个眼色,“清瑶,过来吧。” 凤清瑶不知她骨子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从侍女手中端过了盛着汤药的碗。 车前草的味道沁入鼻翼。 她之前多少学过一些药理,知道这种药草有祛痰、镇咳、平喘等作用。可看太皇太后面得红润,呼吸舒畅,不像是得了这些症状。 “太皇太后,您觉得身体哪儿不舒服么?”她边用汤匙搅着汤药,边试探着问道。 就在这时,站在太皇太后身旁的老嬷嬷忽然向前一步,抓住了凤清瑶的手腕。凤清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汤碗一滑,从手上脱落下来,掉到地上摔碎了。 “砰”的一声,众人皆吓了一跳。 那拉扯她的嬷嬷借势一蹲,收拾起摔碎的汤碗。 “清瑶,你如何这般不小心?”德妃呵斥,快步到太皇太后面前,求饶道:“老祖宗息怒,清瑶不懂事,还望老祖宗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莫要责罚。” “无碍,无碍。”太皇太后没看到老嬷嬷上前的一幕,只当是凤清瑶不小心将碗摔了,见她不语,还以为她害怕,抚慰道:“没烫到手吧?” “谢太皇太后关怀,清瑶没事。”抚摸着手臂痛处,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德妃见状又催促道:“老祖宗不责怪于你,还不快些过来谢恩!” 她只觉得自己像只木偶般,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又拒绝不得。含着一张不满的脸,再次跪了下来,“谢太皇太后不罪之恩。” “好孩子,起来吧。” 借着起身的时机,她撩开衣袖,看到手臂上,多了一粒朱红。 那娇艳似血的颜色,格外刺目。 从慈宁宫出来,德妃快走几步追了上来,“清瑶,走这么快做甚么?不如到姨母宫中坐坐,喝杯茶吧。” “清瑶只怕没那个福分。”她冷冷的拒绝。 “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德妃向随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宫女拦在了凤清瑶面前。 拉起她的衣袖,朱红色的印记在阳光下更加鲜艳起来。 “清瑶可知,这是什么?”德妃眸中闪过算计得逞的精芒,就连脸上也带着几分沾沾自喜,仿佛一切已尽在掌握之中。 凤清瑶拂开宫女的手,“娘娘口中的家人,便是用来算计利用的么?” 德妃却也不恼,凑近她的耳边说道:“战王为你了欺君罔上,你不想他出事吧?” “若娘娘觉得能用此事威胁与我,那便大错特错了!”她退后几步,冷冷的睨着德妃,“战王污我清誉,娘娘若能替清瑶洗清污名,那真是大恩不言谢。” 此话一出,德妃脸色难看起来。 第80章 陷害 德妃终究也不是愚蠢之人,细想片刻便想明白了。 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信心十足的道:“便是不在乎墨战华的死活,你也不想嫁进东宫吧?否则,怎会任凭流言满天飞,也不出来证实自己清白。” “娘娘想对付皇后,怕是找错人了。”她一口回绝,转身向宫外走去。 德妃与皇后不睦,明争暗斗是众所周知的事,想利用自己来算计皇后,真是异想天开!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德妃眸光渐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狠狠一甩手娟,带着众随从回宫去了。 凤清瑶从皇宫回到凤府,便听到一阵喧嚣声。 “那边,那边,快点救人啊!” “小心些,别伤着他!” “……” 凤清瑶纳闷的走了过来,只见荷花池边围了许多下人。池水中,人们正七手八脚的将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孩子,从水中抬出来。 “甄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人刚抬到岸上,泠玉鸢连哭带喊的扑了上去。 “二夫人,您先别急,已经去请大夫了。”有人劝慰。 泠玉鸢却仿佛听不到似的,拼命摇晃着那孩子,“甄儿,你可千万别吓姑母啊!你快起来,与姑母说句话!” 那孩子被她晃的厉害了,口中噗的吐出一口水,咳了起来。 “甄儿,你没事吧,甄儿——”她不管不顾的将孩子抱进怀里。 这一抱,孩子咳的更加厉害起来。 凤清瑶不解的看着这一幕,见兰花也挤在人群中,拉着她后退几步出了人群,“发生什么事了?” 兰花见是她,不由有些惊讶,“小姐,你不是进宫去了?” “回来了。”她扫了一眼抱着孩子大哭的泠玉鸢,“这孩子是谁?” “这孩子啊——”兰花也顺着声音往那边看了一眼,“今日泠少将军带着妻儿来探望二夫人,可不知怎的,这孩子就落水了。” 泠武成的儿子? 听说泠府嫌弃泠玉鸢只是妾室,嫁过来这些年都不曾上门,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正想着,只见泠远威在父亲的陪伴下,往这边走来。 “甄儿这是怎么了?”见儿子浑身湿透,泠武成脸色骤变。 泠玉鸢抬起泪汪汪的眸,怨愤地望向了湘氏。 不好! 凤清瑶忽然觉得事情不妙,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泠玉鸢声泪俱下的指控道:“姐姐,我知这些年来你一直想赶我出府,可甄儿还只是个孩子,你如何下得了手啊?” “这——”湘氏怔住。 她也是听到吵闹声才赶了过来,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凤相冷了声音。 “老爷,”泠玉鸢抹了一把泪水,伤心的道:“甄儿说屋子里闷,我便带他来花园透透气,谁曾想到,姐姐她竟然——”她颤抖的手指着湘氏,欲言又止。 “是这个贱人将甄儿推进荷花池的?!”泠武成大怒,就要上前惩治湘氏。 “住手!”凤相喝道。 泠武成顿住,凤清瑶也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手上的银针。 凤相眸光扫向湘氏,“她说的,可是真的?” “老爷,妾身也是听到争吵声才过来的,并不知道世子落水。” “你说谎,我亲眼见到你将甄儿推入水中的!”泠玉鸢大叫起来,“亏我平日里尊你一声姐姐,没想到你心肠竟是如此歹毒!” “是谁做的,问问孩子不就知道了。”凤清瑶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只见那名唤甄儿的男孩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手犹豫片刻,最后停在了湘氏身上。 第81章 凤相的试探 “大胆毒妇,竟敢害我甄儿!”泠武成怒不可揭,张开五指掐向湘氏的脖子。看架势,要将她就地正法,为甄儿报仇。 凤清瑶眸光一黯,顿时染了危险的色彩。 手上三枚银针,对准了泠武成的咽喉。敢动她的母亲,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正欲出手,却听闻一声厉喝:“住手!” 喊话的,正是凤相。 泠武成脚步顿住,不可思议的望向凤相,似乎想不通他为什么阻止自己。 凤相大步上前挡在了湘氏面前,“泠少将军,这里是丞相府,不是将军府。便是惩处,也是凤某人说了算,不劳少将军动手!” 凤清瑶也是一怔,随即满意的收起了银针。 父亲此举,无疑是在保护母亲,这多多少少让她感到意外。 意外的同时,又增加了几分对父亲的敬仰。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发现事儿有点儿不对劲了。只见父亲冷冷的瞧着母亲,幽深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存,沉声道:“湘氏,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 湘氏大惊,万万没想到服侍多年的夫君会怀疑自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妾身冤枉!” 泠武成冷哼一声,“贱人伤我稚子,人证物证俱在,还敢喊冤,真是不知廉耻。”他扭过脸对着凤相道:“凤兄,如此德行俱丧之妇人,你还留在府中作甚?” 凤相未作声,似乎是在思量如何处置。 凤清瑶望着父亲,他枯井般幽深的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似绝情。 湘氏见状,努力想为自己争得几分信任,“老爷,妾身自嫁进凤府,一直恪守本分,老爷怎可凭一面之词,而断定是妾身所为?” 殷切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悲恸。 “证据确凿,姐姐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泠玉鸢极为不屑。 “证据确凿?我看倒未必。”凤清瑶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眸光自泠玉鸢怀中男孩身上扫过,初夏的季节带着丝丝暖意,他却抖得厉害。她唇角掀起,似笑非笑的眸落在的泠武成脸上,“少将军确定这孩子与你是父子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凤小姐何出此言?”泠武成怒。 “便是少将军理解到的意思。”她语气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她话语深处的含意。 众人听不懂,反而更勾起了好奇心。 兰花凑过来,小声问道:“小姐,你想说这孩子不是泠少将军的?” “你觉得呢。”她道。 “兰花看不出来。”兰花说的是实话。 单从样貌上来看,这孩子与泠武成有几分相似。 凤清瑶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激起了泠武成的愤怒,望向她的眸几欲喷出火来,“长辈说话,一个晚辈却肆意插嘴,堂堂丞相府连点规矩都没有么?” “父亲教清瑶以礼待人,却不曾教清瑶不辨是非。”她笑得温婉大气,“少将军在我家中做客,却意图伤害我的母亲,这里的女主人。敢问少将军,如此便是泠府的为客之道么?” 一口一个少将军,仿佛是在提醒泠武成为客之道。 泠玉鸢狠狠剜了她一眼。 “强词夺理!”泠武成怒极,不想与她纠缠,将眸光转向了凤相,“凤兄,你若念及二十几年的情份,下不去手,便将这毒妇交给我来处理,定然不会给凤兄惹来麻烦。”他本以为,这样一来凤敬元不但会同意,还会欠下自己一个人情。没想到凤相居然未答话。 见凤相不语,他更加恼火,气急败坏的一甩衣袖,“凤兄若是袒护妻小,便别怪小弟不客气了!” “少将军,你只顾算账,不关心一下令郎的死活吗?”凤清瑶开口,言辞间,咬重了令郎二字。 众人闻言,愈发觉得事有蹊跷了。 谁家儿子受伤,会一心想着惩治凶手,而不是先照看孩子的伤势。 “清瑶,甄儿还是个孩子,与你母女无冤无仇,你何苦要针对于他?”泠玉鸢佯装悲伤地抹了把眼泪,抱紧了瑟瑟发抖的甄儿。 “清瑶并非针对谁,只是觉得不解,还望少将军解惑。”轻飘飘的语气,却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泠武成心一沉,杀机毕现。 “成弟莫冲动,姐姐大概是一时糊涂,现在也应知错了。”事情峰回路转,泠玉鸢忽然为湘氏求起了情。她对着泠武成说完,她又对凤相说道:“老爷,成弟护儿心切,万万没有与凤府为敌的意思。还望老爷看在玉鸢进府多年,任劳任怨的份上,与成弟化干戈为玉帛,莫伤了两家和气。” 第82章 质疑 “二姨娘现在才担心伤了两家和气,不觉得太晚了么?”凤清瑶嗤笑,在泠玉鸢恼火却极力压制的眼光中,蹲下身子,拿起了甄儿的手。 甄儿浑身抖得筛糠一般,畏畏缩缩的靠在泠玉鸢怀中。 似乎又有所忌惮,身子僵硬的厉害。 “你做什么?”泠玉鸢感到事情不妙,几次想拂开她的手,无果。 “二姨娘害怕什么,莫非是做了亏心事?”她扫了泠玉鸢一眼,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轻声对甄儿道:“甄儿莫怕,我不会伤害你。”温柔的语气让甄儿脸色缓和了几分。她翻开甄儿的手,黝黑干瘦的手掌与华贵的衣料开成鲜明的对比,掌心中的茧子已经泛黄。 这种茧子,只有常年劳作才会形成! “甄儿几岁了?”她问。 甄儿先看了看泠玉鸢,见泠玉鸢不做声,小心翼翼的答:“七岁。” “已经七岁了。”凤清瑶了然一笑,松开甄儿站起了身,“少将军,请问令郎平日在府都做些什么?” 泠武成不知她所为何意,望向凤相。 凤相正看着凤清瑶,复杂的眸光,含着几分探究。 泠武成只好扭回头,“我儿在府中,自然是习武读书。”担心她找理由开推,他又硬着声音补充,“凤小姐不必白费心思,今日之事,凤府不给泠某一个妥善交待,便没完!” 凤相并不搭腔,眸光却愈发的深沉。 “好一个妥善交待。”凤清瑶扬唇一笑,“少将军要的交待,凤府自然能给你。”她转身望着凤相,语气坚定的道:“父亲,这孩子并非泠家后人。” “你胡说,我们怎会让人冒充泠家子嗣?”泠玉鸢尖声道。 泠武成怒气横秋,咬牙切齿,“凤清瑶,念你是晚辈,本不想与你计较,你却一再污蔑本将。今日饶你,与礼不合!”话音未落,出手抓向凤清瑶的肩膀。 凤清瑶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湘氏大惊,上前将凤清瑶拉到自己身边,“清瑶,母亲的事,自有你父亲做主,你先回房吧。” 凤清瑶心中一暖,母亲此时已是自顾不暇,却还不忘保护自己。她握住母亲的手,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母亲安下心来,“母亲放心,清瑶不会有事。” 父亲态度不明,她此举便是让父亲表明立场! “你且说来听听,有何证据说明孩子不是泠家后人。”凤相开了口。 凤相一开口,泠武成也只得收起了拳头。凤敬元看似站在他这边,要惩戒妻小,实际上却丝毫没有让步。一句凤府的事轮不到泠府人插手,已经将自己挡在了门外。况且凤敬元又是皇帝心腹重臣,他硬来,将来凤敬元告到皇帝那里,也会招来无尽的麻烦。 思量再三,他退到泠玉鸢身旁,伤势要旁观。 “父亲方才仔细看这孩子?”凤清瑶问。 凤相摇头。 她指着甄儿继续道:“一个年满七岁的正常男童,身高近四尺,体重少说也有四十斤重。四十斤重的孩童,莫说二姨娘,便是泠少将军抱久了,也会累。”甄儿被从水中救出来后,泠玉鸢一直抱着他,丝毫看不出吃力。也就是说孩子要么不到七岁,要么过于瘦弱。 “甄儿平日贪玩,吃饭少,才会比正常孩子瘦弱!”泠玉鸢反驳。 “孩子长得慢的确不能说明什么,可他身上的伤,又作何解释?”凤清瑶不紧不慢的提出质疑。在观察甄儿手时,她注意到,甄儿手腕深处,有淤青! “男孩子习武,少不了摔摔打打,有点伤算什么?”泠武成已然失了耐心,“凤兄如此由着妻儿胡闹,还真是让小弟刮目相看!算今日小弟来错了,带上小少爷,走!” 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下人闻言,忙从泠玉鸢怀中抱过甄儿,跟了上去。 第83章 水落石出 “泠少将军这么着急回去,是怕露出马脚么?”凤清瑶凉凉的对着一行人的背影说道。就这么放他们回去,将来他们说孩子因为落水染上风寒,重病不愈,就死无对证了。 闻言,泠武成汀住了脚步。 冷硬的眸几欲喷出火来,“凤兄,令嫒是否欺人太甚了?” “清瑶,不得无礼。”凤相训诫,不疼不痒的语气却是让人觉不出什么力度。 “是,清瑶谨遵父亲教诲。”她乖巧的福身,转过身,对着泠武成笑得格外温婉,“论辈分,清瑶的确是该叫少将军一声舅父才对。” “担不起!”泠武成冷冷的打断,那一脸明艳的笑,他只觉得格外刺眼。 凤清瑶也不介意,“少将军说令郎在家读书习武,不知令郎练习何种武器?” “弓箭!” “用哪只手持弓?” “自然是左手!” “好。”凤清瑶几步走上前,拿起甄儿的双手,向众人展示,“你们看,如果真如泠少将军所说,甄儿左手持弓,右手拿箭,茧子应该长在左手上才对。而恰恰相反,甄儿右手布满老茧,而左手上的茧子非常少,这说明,他并非左手持箭——” “我记错了,甄儿是左撇子,搭弓射箭习惯用右手。”泠武成改口。 “泠少将军,你自小习武,射箭的动作要领比清瑶懂得多。”凤清瑶放开甄儿的手,继续说道:“甄儿既是泠府后人,自然也有武师指导,怎会由着他用右手?再者说,射箭的手与劈柴的手,生出的茧子能一样吗?” “你胡说什么?”泠玉鸢怕她再继续说下去,会将自己也牵连进去,大声打断了她的话,“甄儿是泠家少爷,怎么可能劈柴?” “若我没猜错,甄儿的生父,在泠府伙房做工吧?”凤清瑶笃定,“甄儿懂事,便帮着父亲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他手上的茧子,便是替父劈柴时留下的。” “一派胡言!”泠武成怒斥。 “是不是胡言,一验便知。”绝冷清艳的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甄儿年纪小,力气也小,劈柴时要比成年人更用力才能握住斧头。因此,虎口处的茧子也会更严重一些。” 兰花闻言走上前,拉来甄儿的左手看了又看,面后对着众人惊叫道:“果然是,小姐说的没错!” “这,这是因为甄儿调皮,平日里喜欢——”泠武成强行辩解,被凤清瑶打断,“少将军想说,甄儿闲来无事,喜欢劈柴么?” “这——”泠武成语塞。 “看来贤弟该好好看管令郎了。”凤相扫了泠武成一眼,漠然道:“贤弟既然着急回府,本官便不强留了。陈福,送客!” 陈福是凤府的管家,听到命令立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泠武成恭敬的弯下腰,“泠公子,请。” “哼!”泠武成鼻孔哼出一个单音,甩袖子走了。 “老爷,玉鸢没有冤枉姐姐的意思,只是侄儿忽然落水,玉鸢心急,还望老爷体谅。”一行人离开后,泠玉鸢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求饶。 凤相望向湘氏。 “家中之事,但凭老爷做主。”湘氏委身道。 “听信谗言,诬蔑家人,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本官允许,不得出门!”凤相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泠玉鸢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凤清瑶看都没看她一眼,走上前搀扶起母亲,“娘受惊吓了,清瑶送您回房。” 今日之事,开始她也无法断定真假。泠武成确定有个七岁的儿子,名唤泠甄,只是自出生便体弱多病,一直养在府中。她看那孩子面黄肌瘦,又一直抖个不停,便生了疑心。 送母亲回房后,她找来花半里,“替我跑一趟泠府,救那孩子出来。” 构陷不成,难保泠武成不会恼羞成怒,将火气撒在孩子身上。 第84章 幕后主使 花半里刚离开,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凤清瑶上前打开门,竟是父亲。 她意外的张了张小嘴,“这么晚了,父亲还未歇息?” 凤相没有进屋的意思,负手站在门前,眸光深邃,让人看不懂也猜不透他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久,才开口道:“今日之事,清瑶不会怪父亲吧?” 凤清瑶讶然。 她没想到父亲专程过来,是为了解释今日之事。“父亲自然有父亲的考虑,清瑶怎会怪罪。更何况,清瑶看得出来,父亲心中是向着母亲的。”要不然,怎会拦着泠武成不许他动手。 凤相点头,若有所思,“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说罢,转身离开。 凤清瑶一直目送父亲走出院子,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落在她心坎上。 隐约里,总觉得父亲似乎在怀疑什么,那若有若无的探究,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她感到不安。而且今日父亲的举动,明显是想知道,在母亲遇到威胁时自己会做出何等反应。 难道是凤岕说了什么? 凤岕前些日子去了北境,一直没回来,应当不是他的问题。 父亲在担心什么? 一晚很快过去,五更时,花半里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她终于能写出一笔娟秀的毛笔字了。 花半里低眉浅笑,眸光从宣纸上移开,“顺路去了趟东宫。”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东宫可以随意出进一样。 凤清瑶不以为然,早听说他将太子心腹天师整治的险些疯掉,如今他再去,恐怕那天师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了。边收拾着写满字迹的宣纸,“那孩子怎么样了?” “死不了,交给南方处理了。不过孩子生父被打断脊骨,估计救不活了。” 凤清瑶拿着宣纸的手一顿,眸中有刹那的不解。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会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动恻隐之心?若事情放在前世,莫说一个甄儿,就算一百个一千个又如何?与自己何干。 别说去救人,就是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吧。 那颗坚如磐石的心,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 “不问我为何去东宫?”花半里黯了笑容,不知她为何会难过。 “你在泠府遇到太子了。”凤清瑶笃定道。 “太子怪泠武成办事不利,当着一干下人的面,将他骂了一顿。他为泄愤,才会将那男童生父打成了重伤。” “果然不出我所料。” 她知赐婚一事,太子不会死心。如今战王得胜,不日便会回来帝京,看来太子是想在战王回来之前,扳回局势。他勾引泠武成两人,设计陷害自己的母亲,想以此要挟自己同意婚事。 只是太子没料到,泠玉鸢想要的是丞相正妻之位,而非平妻。 今日两人若是得手,母亲轻则被赶出丞相府,重则给那男童偿命。就算是被赶出丞相府,以泠武成的能耐,想置一个没依附没靠山的妇人于死地,简单的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很好! 凤眸闪过狠戾的冷芒。 第85章 不祥的预兆 正午,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生出阵阵倦意。 凤清瑶站在花园中,正值月季盛开的季节,满园清香。她伸手想折一枝,不想一时失神,被刺扎到,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小姐,你手指出血了,我去拿细布。”白秀扭头,一溜烟跑向屋子里。 凤清瑶端详着指尖那一抹嫣红,心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花半里!”她急呼。 趴在窗台晒太阳的狐狸抬起脑袋,慵懒的眼神中透出几分迷离,“正午阳气太盛,我这时候出去,会被晒得魂飞魄散。” 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南方和小怜去了方镇,我不放心,你过去看看。” “这种鬼天气出门,你就不怕我回不来了?”狐狸伸了个懒腰,一跳跃下窗台。 “你一个鬼魂,能出什么事?”她蛮不在乎的开口,见他走近,才继续道:“南方这次去方镇,是为给一个曾施舍干粮给他的老人帮忙。那老人的儿子被人陷害,冤狱致死。老人要为儿子申冤,又苦于没有证据,南方听说了,便主动提出帮老人查找证据,还老人儿子一个清白。” “也算是还了当初雪中送炭的恩情。” “真是重情重义的孩子。”狐狸摇摇尾巴,在她跟前坐了下来。 “快去!” “小姐,你跟谁说话呢?”白秀拿着细布出来,刚好听到她说话。 左右看看,花园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她笑,见白秀手中的拿着细布,忙将手伸向前去:“来得正好,帮我把手包一个吧。” 眼角余光瞥见狐狸还没动身,趁白秀没注意,一脚将它踢了出去。 “喵呜——” 花半里吃痛,尖叫一声,顺势爬上墙头,不见了。 方镇。 南方和小怜藏在一片芦苇丛中,生怕一点风吹草动便引来追兵,两人连喘息都不敢大声。任汗水流下脸颊,也不敢动手擦一擦。 小怜头发凌乱,黑亮的眸仁中,满是惊慌。 过了很久,外面没传来动静,她才喘了口气,“南方哥哥,你说他们会不会追来?” “嘘——”南方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安静,自己小心翼翼的向外探了探脑袋。河边小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风一吹,芦苇的倒影在地上起起伏伏。“没有人,我们走。” 他走在前面,让小怜远远的跟着自己。 才出芦苇地,便看到一群人正向这边赶来。 “小怜,回去!”南方大喊。 听到惊叫声的小怜,以最快的迅速调头,拼命向芦苇丛深处跑去。而此时,那群人也发现了他们,加快速度向这边围堵过来。 南方看了看正在接近的人们,又望了一眼身后的芦苇丛,牙一咬,心一横,向小怜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出去很远,回头时,那伙人正站在芦苇丛边,犹豫着往哪个方向追。 他从怀中掏出什么,高举起来对着人们喊道:“证据在我这里,来追我啊!”喊完,迅速将东西塞回怀里,继续向远处跑去。 “追!”十几人一股脑向这边涌来。 第86章 救不活,我送你给他陪葬 几个时辰后,花半里从众人手中救出被严刑拷问,奄奄一息的南方。在芦苇丛中,他没找到小怜。南方生命危在旦夕,他只得先将南方带回土地庙。 土地庙经过一番整修,已然成了情报组织的据点。 大夫帮南方清理伤口,上药。 即使穿越前见过更多酷刑的凤清瑶,此时都觉得过于残忍。看着那瘦小的脊梁上,一层层翻起的皮肉,怒火在她眸中燃烧、翻涌、沸腾。 “清瑶姐姐,小,小怜,不见了,救,救她。”南方含混不清的说着。 他艰难的扭过头,嘴角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一只眼睛被打得乌青,另一只眼眉骨被打碎,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南方好好养伤,小怜不会有事的。”凤清瑶上前,握紧了他的手。 初夏的天气,这双手却凉的冰冷透骨。 “嗯,有姐姐在,小怜,不会有事。”他喃喃的重复着,好像这样说,小怜就真的不会有事一样。满是血痕的唇角微微扬起,晕睡了过去。 “大夫,他怎么样?”凤清瑶问。 其实她心中清楚,这么重的伤,别说十来岁的孩子,就是大人恐怕也很难熬过去。 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看造化了。” 看造化,也不过是让人听天命尽人事罢了,要知道尽力了与竭尽全力,还是有差别的! 她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大夫手中,“大夫,用最好的药,只要能保住他的命,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若是保不住——”凤眸掠过一抹凉意,“我便送你给他陪葬。” 大夫拿银子的手顿住了。 “有何不妥?” “不妥,不妥。”大夫抽回手,连连摇头,“我上有老下有小,还等着我回去侍候。今儿算我倒霉,出诊费我不要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吧!”说着,就要收拾药箱走人。 凤清瑶凉凉的看着他,也不阻止,直到他背上药箱出门时,被两名侍卫拦住了。 “你们这是——”大夫愣在门前。 “这里就交给你了,他醒不过来,你便在这里照顾着。一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来。”凤清瑶将银子放在桌上,无视大夫错愕的眼神,走出了房间。 她一出去,侍卫把门关上了。 花半里从走廊的阴影处走了过来,“他怎么样?” “尚不可知。”脸上笑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与绝决,“谁干的?” “我带回来了。” “在哪?” 花半里扬手,指了指庙门后面的假山。 假山背面有一扇石门,不知以前修来做什么用的。打开门,一阵腐朽之气扑面而来。走进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是一间阴暗潮湿的暗室,长年没人清扫,墙上面长满墨绿色的青苔,散发着阵阵腐臭。 有叫骂声从里面传来。 凤清瑶挑眉,快走几步到了暗室里面。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被绑在木桩上,眼上蒙着黑布,嘴里不干不净的大骂着。听到有脚步声,他气焰更加嚣张起来,“狗娘养的王八蛋,放开老子!” “老子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老子一要汗毛,老子剥了你们全家喂狗!” “聋了吗,还不赶紧把老子放了!” 凤清瑶扫了一眼,见墙上挂了一根鞭子,也不管上面长满青苔,抄过来狠狠一鞭子抽到到男子身上。 第87章 严刑逼供 啪!啪!啪! 每次皮鞭落下,都伴着杀猪般的嚎叫声和更为凶狠的叫骂声。 啪!啪! 叫骂声越来越弱,逐渐被求饶的声音取代。 花半里双手环胸,似笑非似的睨着她,“你把他打死,还怎么问出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凤清瑶这才停住手,将皮鞭往地上一掷,拽开他脸上蒙着的黑布。 那人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才适应了暗室昏暗的光线,看清凤清瑶的刹那,眼中中带着极力掩饰的慌乱,“敢问姑娘是何人?素不相识,为何对鄙人下此狠手?” “你又为何对我家小弟下毒手?” 那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那个小要饭的是你家弟弟?”他思量许久,又自顾自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看你衣着富贵,怎会与一个小叫花子扯上关系。” 又是摇头,又是不信。 “少废话,为何伤他?”手一扬,指间多了几枚银针,“敢有半句谎言,我便让你尝尝这银针入骨的滋味!” “别,别!”那人哀号,“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就个做小买卖的,那小子偷了我的货,还放跑了我的马,我才叫人抓他的。结果倒好,他嘴硬,死活不肯说出把我的货藏到了哪里。我这不也是着急交货,才让人教训教训他。也没怎么着,就打了几鞭子。” 他边说边观察着凤清瑶的神情,“刚才你打也打了,快把我放了吧。” 见凤清瑶没有松口的意思,他又试探着说道:“要不,你看这样行不,我再请个大夫帮他治治伤,花多少银子我都出还不行嘛。” “就是一场误会,犯不着弄出人命吧?” “他说谎。”花半里提醒。 “我当然知道。”凤清瑶扬手,三根银针刺穿男子手臂,不偏不巧的,径直插入骨缝中。 “啊——”男子失声惨叫,声震寰宇。 他拼命摆动身体,却怎么也挣脱不掉身上的绳索和手臂传来的疼痛。那种痛深入骨髓,铭心刻骨,仿佛一把利刀插在身上,一点点蔓延,一寸寸灼烧,疼得令人发疯。 “姑奶奶饶命,我真的就是个做生意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到方镇查。” “看来你还不肯说实话。”手向前一推,又有三枚银针精准的插入右侧手臂骨缝中。 “啊——”男子疼得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他再也承受不住疼痛的折磨,松了口,“放,放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凤清瑶收了银针。 那男人又嚎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你去方镇做什么?” “给人送个信。” “什么信?” 男子犹豫了,但看到凤清瑶指间闪着冷芒的银针,语气立刻变得讨好起来,“有人花钱在县里捐了个官,人就在方镇,我也是听别人差遣,去告诉他十日后到老地方拿东西。” 凤清瑶眸光眯出一条危险的弧度,“南方从你手中拿走了什么?” “拿走了——”他支支吾吾起来,“他拿走了一封信。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封普通家书,我平日里还给人跑腿送送信什么的,这不信丢了,交不了差,才动了打人的心思。” “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几道寒光闪过,十几枚银针如数没入男子体内。 每一枚银针,都准确无误的扎入一个穴位中。 此举不会让人死亡,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第88章 战王回京 男子扛不住折磨,终于承认他做的是买官卖官的生意。而幕后操控的人,正是泠武成。 凤眸闪过寒光,“小怜在哪儿?” “小怜?”男子一愣,“那个和小叫花子在一起的女童?” “是。” “不知道。”男子用力摇头,生怕凤清瑶不相信,举起手一本正经的发誓道:“天地良心,我抓那小子是为了官文要回来,那女童真不在我手里。” “你也佩用良心二字?”她冷嗤。 从男子的神情中,她能看出他没说谎,可小怜没有被抓,会去了哪里呢? 方镇不大,不出一个时辰便能从东面走到西面,凤清瑶命人挨家挨户找,却还是找不到小怜的下落。问了附近的村民,只说没见过。 派去泠府的人传回消息,泠武成病了,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卧床不起。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花半里干的。 “顺路。”花半里幽幽的道,清如止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 凤清瑶没理会他的故意,细细想着这几分的发现,“芦苇丛我去查看过,从留下的脚印来看,小怜没走多远,又返了回来。如果说回来,应当是在村子里才对,怎么会没有人见过她?唯一的可能,是在她进村前,便有人把她抓走了。” “不是泠武成,还会是谁呢?”她与小怜、南方他们的关系,外人无从知晓,这就排除了因为她绑架小怜。难道和他们要找的证据有关? 正想着,房门忽然响了一声,一封信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她几步上前,却也只看到一条身影消失在墙外。 打开信笺,是几行娟秀的小字:小怜在我手中,想要她活命,便离东宫远一些。 “不想让你嫁给太子,看来对方是太子的死对头。”花半里风雅清贵的脸溢出浅笑,“能处处与太子作对,且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的,唯二皇子。” “他这么做,不怕打草惊蛇?”凤清瑶又拿起信笺,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落笔不重,一钩一划,却稍显粗重。 “写信的人,当是个女子。”她将信递到花半里面前,解释道:“落笔不算钢劲,墨迹却洇到了纸的背面,这说明,虽然写字的人力气不太,却故意将动作放缓,让字体看起来粗一些。也正因笔在纸上停留时间长,墨迹才会湿到纸的背面。” “如此费尽心思,便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是男子。” “德妃!”凤清瑶笃定。 在前朝,二皇子与太子势同水火,而后宫中,德妃与皇后的较量也从未停止过。皇后是太子生母,若将来太子继承大统,登上皇位,德妃便再无出头之日。虽说父亲泠威远是太子师父,但牵扯到宠幸与地位,想来德妃也会为自己多考虑几分。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德妃与二皇子之间的关系,正应了这句话。 “小姐!”门外传来白秀的惊叫声,凤清瑶还没来得及将信笺收起来,白秀已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小姐,战王回京了!” 第89章 分辨美丑的能力 战王凯旋,皇帝龙颜大悦,着礼部在宫中大摆庆功宴,为墨战华接风洗尘。 介于墨战华与凤清瑶私订终身,他始终耿耿于怀,在礼部递交的宴请名单中,将丞相及妻、子,用笔一划,去掉“子”字,改成了丞相及妻。 这样一来,丞相之女便不在邀请之列,他也好落个眼不见为净。 可礼部尚书程浩然乃是二皇子的嫡系,自然不愿错过立功表现的机会。他用笔顺着皇帝的笔迹向后一勾,如此一来,便成了看起来有些别扭的“子女”二字。 旨意下达,凤岕与凤清瑶皆在随行人员之列。 “皇帝曾答应墨战华,若他得胜归来,便重新考虑你与太子的婚事。此次墨战华大胜,皇帝若真取消你与太子的婚事,便会失了皇家颜面。若不答应墨战华,威信势必受损。”花半里提出自己的担心,“此去皇宫,危险重重,你要当心。” 凤清瑶正在梳妆,闻言笑得从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办法应付。” “土地庙那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们去看看南方伤恢复的怎么样了,顺便送他去见一个人。”放下胭脂盒,她站起了身,“泠武成躲在暗处,自以为此事办的滴水不漏,却没想到被南方误打误撞的识破。” 买官卖官是大罪,若传到皇帝耳朵里,就算是泠老爷子回来,也保不住他的命! “好。”花半里也不问她下一步的打算,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街头,人们三五成群的说着什么,走近了,才听到是议论战王的声音。 “你们听说没有,这次战王回来,要娶丞相长女凤清瑶。就是名号凤家双姝的那个,听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以前都说战王不近女色,看来眼光高,看不上那些胭脂俗粉。”一脸肥肉的妇人说得口沫横飞。 “我怎么听说是丞相女不知廉耻,赖上了战王?”另一妇人道。 “对对,我也觉得是凤清瑶不知天高地厚。先与二皇子有染,又被指给太子,现在还想勾引战王——像她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被拉到河边浸猪笼!” “胡说八道!”白秀想冲过去阻止,被凤清瑶拽住,“无知妇人,何必在意。” 轻飘飘的脚步,俨然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 白秀狠狠剜了众一眼,紧跟在她身后绕过众人,向前走去。 化身狐狸的花半里顿住脚步,碧绿色的瞳仁闪过一道精芒。身体前倾的姿态,像极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危险而致命。 倏的,矫健的身子拔地而起,扑向妇人脸上。 “啊,哪来的野猫,走开!”躲闪不及的妇人被抓花了脸,顿时被搅得人仰马翻,哭喊声响成一片。 凤清瑶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忍不住腹诽:这只猫还真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睚眦必报! 白秀撇撇嘴,对着狐狸伸出双臂,“狐狸,走了,别脏了你的爪子!” 狐狸一尾巴扫在妇人脸上,快走几步,跳上了凤清瑶肩头。 白秀砸吧砸吧嘴,万分不解,“小姐,你说狐狸近来怎么也不让我碰了呢?”狐狸还是只小奶猫的时候,很粘她的啊! “大概是长大了,有了分辨美丑的能力。”凤清瑶凉凉的道。 白秀翻了个白眼儿,不说话了。 丑时,万籁俱寂,月亮周围一圈昏黄的光晕,让夜晚更加的清冷阴森。 泠将军府大门响了五下。 三长两短,正是管家泠虎与人约定的暗号。 黑暗中一道身影由远而近,打开了门。 门前立着的人,一动不动,泠虎纳闷的伸手碰了他一下。 这一碰不要紧,那人轰然倒地,没了动静。 泠虎吓了一跳,匆匆上前,只见那人双目暴睁,已经没了生气。眉心处,插着一枚银针,银针上别有字条。他匆匆将字条拿下来,四顾没人,将尸体拖进院子,关上了大门。 第90章 皇宫相遇 庆功宴在广禄殿举办,皇帝一身尊贵无比的帝王金装自养心殿出来,远远的看见丞相一家在宫女的带领下,往广禄殿而去。 眸光微眯,不悦道:“朕不是只准他携妻进宫吗?” 瑞景闻言,忙伸长脖子向前看,远处长廊中匆匆行走的三人,的确有一个是凤清瑶。“要是皇上觉得碍眼,奴才这就去请她回去。” 瑞景在皇帝身边多年,深谙伴君之道,既不多言,亦不推诿。 而皇帝并没有那么好打发。 他阴毒的眸盯着凤清瑶,许久,招招手,命瑞景凑上前来,在瑞景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瑞景大惊,“皇上,这——万一战王知道了,岂不是——” “哼,战王?!”皇帝勃然大怒,一挥衣袖险些将瑞景怀中的拂尘扫掉,“这大楚天下是他墨战华,还是朕的?朕倒要看看,就算朕处置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还敢造反吗?” “这天下当然是皇上的。”瑞景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是奴才说错话,还请皇上息怒。” “即刻去,办不好便要了你的狗命!”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瑞景又磕了个头,这才诚惶诚恐的站起了身,小跑着台阶下面走去。 远处的长廊中,凤清瑶跟在母亲身后。 不知为何,进来长廊后,她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环顾四周,入目皆是金砖红瓦的楼阁亭台,路过几人,也是端着各种物什的宫女、太监,他们脚步匆匆,并无分心。 忽然间,一道墨色身影一闪而过。 是他! “清瑶,走快些。”湘氏见她越走越慢,停下来等她。 “来了。”她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养心殿出来便是御书房,瑞景走得有些快,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怎么走路的,没看到咱家——”瑞景被撞了个趔趄,正欲发火,定睛一看,站在眼前的人竟是墨战华,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容:“奴才不知战王驾到,冒犯了,冒犯了。” 墨战华一身墨色衣袍,负手立于殿前,身姿英挺中带着威严,沉声道:“公公如此慌张,可有事么?” “无事,无事。”瑞景陪着笑脸,“老奴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帮王爷通传了,告退。”说罢,从墨战华身边走过,趁他不注意,擦掉了额头渗出的细小汗珠。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又多了几分寒霜。 自大殿之上自曝与凤清瑶有私情,众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变得别有深意。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分明想知道更多细节,却又不敢开口的表情,让他感到恼火。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想到那个女人,他心中隐隐有些压抑不住的念头。 一别数月,她还好么?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那女人是丞相长女,锦衣玉食,娇蛮任性,出门有侍卫随行,进门有丫鬟服侍,能有什么不好。 可是为何,会时不时的担心她?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理智回笼,他双手抱拳,屈膝行礼,“臣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皇帝龙颜含笑,上前伸出双手扶住了他,“朕说过,爱卿常年征战,劳苦功高,见朕可不必行跪礼。” “保家卫国乃臣之责任,礼数却不可废。”墨战华坚持行完跪拜之礼,才站起了身。 皇帝眼底露出满意笑纹,却没表现出来,拉着墨战华进了御书房,“爱卿久侯,想必辛苦了,朕让人备好了新鲜的龙井茶,给爱卿尝尝鲜。” “多谢皇上。” 就在此时,广禄殿外,瑞景拦住了凤相一家。 第91章 御赐良液 “丞相大人请留步。”瑞景脸上兜着笑,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心机颇深。他微微躬身,开口道:“皇上体恤诸位千金周车劳顿,特着礼部在偏殿备了点心,请凤小姐随老奴前往。” 特意为姑娘们备点心,这还是头一回,凤相眸光转向凤清瑶,似乎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皇上厚爱,清瑶受宠若惊。”凤清瑶款款施礼,“劳烦公公带路。” “这边请。”瑞景手指向一侧,待凤清瑶过去后,又向凤相夫妇颔首道:“丞相,夫人,老奴先走一步。” “公公慢走。”凤相夫妇二人不知是计,恭恭敬敬的送走瑞景后,才进了广禄殿。凤清瑶则是随瑞景,进了广禄殿一旁的偏殿。 偏殿中,已聚集了不少衣着华贵的千金小姐们。 上官颂歌也在她们的行列中。她一身粉色衣裙,长及曳地,腰间束着翠绿色丝带,一条长长的流苏垂在衣袖间,优雅中带着几分活泼,在人群中很是醒目。 见凤清瑶进来,明艳的眸中涌上惊喜,迎了过来,“清瑶姐姐,你这么晚才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凤清瑶道。 “两位姑娘聊着,老奴这就先回去了。”瑞景开口,算计的眸中闪过一丝惋惜,快得不着痕迹。只是那一抹异样没能逃过凤清瑶的眼睛,她疑惑之余却也没表现出来,对着瑞景福身道:“多谢公公带路。” “公公慢走。”上官颂歌也扬着明亮的声音答。 瑞景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走了。 从偏殿出来,瑞景绕过前门,进到偏殿后面。凤清瑶一直听着他的脚步声从前面消失,又在后面响起,心头疑惑更重了几分。 “清瑶姐姐,清瑶姐姐?”上官颂歌纤细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嗯?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不经意间看到桌上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点心,她拉过上官颂歌,“皇上特意为我们准备的点心,我们可不能辜负皇上的心意。” “嗯。”上官颂歌拿过餐碟,“姐姐想吃什么,颂歌帮姐姐拿。” 就在这边热闹之时,皇宫门口,花半里正在与守卫皇宫的神祗对峙。 “就凭你?一只野鬼也妄想闯入皇宫,真是不知死活!”豹头虬髯,目如环,鼻如钩的门神对他怒目而视,一副威风凛凛,欲为民除害的模样。 墙荫下,花半里并无半分惧色,清彻的声线带了几分凌厉,“宫中那么多孤魂,你们视而不见,管我作甚。” “呵——”门神嗤声道:“宫中的鬼魂自有他们的去处,便是你一只游魂野鬼比不了的。念你尚有余情未了,速速离开此地。否则,休怪本官剑下无情!” 花半里纵然再不甘心,也只得选择离开。鬼纵有再高的法力,也无法与神抗衡。 这点自知之明,他有! 可凤清瑶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此时,一辆马车自眼前驶过,乌金铸成的车身尊贵无比,赫然是墨战华所有。 花半里脑海念头闪现,凝神运气,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圆弧,片刻间,一道灵符闪现。手向前一推,那灵符透过帘子,消失在马车中。 啪! 一道折子掉落在战英手边。 “这不是王爷要上奏给皇上的折子吗,如何落在马车上了?”战英拿起折子,一脸着急,“停车,停车,返回宫里!” 偏殿中,众女已落座,宫女端来新鲜的米酒。 凤清瑶伸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杯子。杯中液体透明澄澈,清香扑鼻,可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杯酒有问题。身旁,上官颂歌一饮而尽,扭头对着她夸赞道:“清瑶姐姐,这酒真香。” “我不善酒量,还是不喝了。”她刚想放下杯子,瑞公公便站到了面前,“凤小姐,此酒乃皇上御赐,不喝不好吧?” 第92章 不请自来 “瑞公公,人家是丞相千金,又是战王爷的心尖肉。就算皇上亲赐的酒,不喝,皇上也不能将人家怎样吧?”说话提礼部尚书的女儿程盈影。 嗲的发麻的声音,让凤清瑶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垂眸,她若是放下酒杯,便成了恃宠而骄,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这么大一顶帽子,她还真是不敢接呢! “想来程小姐也是懂酒之人,清瑶一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瑞公公再给我们添几杯,我与程小姐猜拳如何?”轻飘飘的一句话,化解了尴尬境地,也顺势将酒杯放到了桌案上。 猜拳?! 那可是乡野匹夫才行的事! 程盈影一脸轻鄙,“皇上赐的酒,哪能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看凤小姐还是快些干了,别耽误我等赴宴。” 此话一出,身后一片附和声。 她们早听到一墙之隔的广禄殿已有喝彩声,想来也知道,那边歌舞已经开始了。凤清瑶不将酒喝完,瑞公公不放话,她们便只能等在这偏殿之上,不能入主殿赴宴。 要知道,赴宴一方面可彰显身份。 另一方面,赴皇宴的年轻男女,皆是皇亲贵胄,门当户对的世族子弟。在宴席中与谁看对了眼,再加上两家利益得当,说一定还能促成自己的大好姻缘。 因此,众女只觉心急如焚,想快些离开这浪费光阴之地。 如此心急的,还有墨战华。 他在御书房与皇帝议事,忽然太监送来一道折子,说是他掉落在马车中,战副将送过来的。他要上表的折子,已经递到了皇帝手中,当然不存在遗落之说。 疑惑之余,他打开看了一眼。 折子上赫然书有一行字:清瑶有难,速救! 他进宫之时,看到她与凤相一同往广禄宫的方向去了,应当是前去赴宴。皇宫守卫森严,哪来的危险之说?可看着这行陌生的字迹,他坐不住了。 皇帝终于也感觉到了他的焦躁,“爱卿,可是旧疾复发?” 他常年征战沙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难以治愈的旧伤,皇帝清楚。“多谢皇上还记得,臣身体并无大碍,可能是坐得久了,筋骨有些发硬,出去走走便好了。” 皇帝点点头,起身舒展了一个腰身,“爱卿这么一说,朕也觉得累了,不如陪爱卿一起走走。刚好广禄殿那边,也该开始了。”只是瑞景一直没回来,不知事情办的如何,他才迟迟不愿放墨战华离开。 墨战华不想皇帝同行,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皇上起驾!”高吭的声音在宫中回荡。 从御书房到广禄殿,只有区区数百尺,他却觉得比两军对阵的距离还要远。清冷的眸不经意间泄出担忧,直落在广禄殿一侧的偏殿上。 皇帝特意备了点心,难道只为了凤清瑶? “皇上,臣忽觉身体不适,想去个茅厕,还望皇上恩准。”他顶着冒犯龙威的危险,扯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 皇帝和气的脸阴沉了几分,明显对他此时提出这个要求有些不满。 “皇上,臣自荆南归来,便犯了痢疾,方才在御书房便觉腹痛难耐——” “去罢去罢。”皇帝不满的摆摆手。 “谢皇上恩典。”墨战华退后几步,匆匆向一个方向走去。 皇上示意身后小太监,“去,跟着他。” 而偏殿之中,德妃不请自来。 第93章 程盈影之死 “本宫听闻皇上在偏殿备了点心招待众千金,便也来凑个热闹。”德妃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进来,高高昂起的头颅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气。 凤清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凝,来得正是时候! “臣女参加德妃娘娘。”众人齐齐跪拜,留出一条通道,让德妃走了进来。 为行礼,程盈影手中的酒,放到了凤清瑶的杯子旁。 在德妃身后,跟着凤清歌,她提前一日请旨进宫,才得以跟随德妃赴皇宴。她十分享受众人跪拜,从凤清瑶面前走过时,故意顿住脚步,高高在上的扫了凤清瑶一眼。 纤纤玉指,拂开衣袖,露出一只翠绿色玉镯。 凤清瑶怔住。 这玉镯,是小怜第一次完成任务的奖励。 再想看凤清歌,她却轻飘飘的走到了德妃身后,并不与自己对视。 “都起来吧。”德妃在殿正上方站定,扬起戴着长长的护甲的手,不紧不慢的开口。 众人福身,“谢娘娘恩典。” 瑞景万万没想到德妃会来,唯恐她坏事,赶忙迎了上去,“娘娘,此时您该在广禄殿了。您也知道,近日皇后凤体欠安,这宫里宫外的事,你得多张罗着点儿。” 声音极小,却没逃过凤清瑶的眼睛。 她懂得唇语。 瑞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儿,也是宫中这些嫔妃争相巴结的对象。他这番话,是想提醒德妃把握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而不是关注偏殿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只见德妃扭头望向凤清歌,两人交换眼神的刹那,凤清瑶明白,她们此来,便是提醒自己,小怜在她们手中。 果然,德妃再看向瑞景时,眼中多了几分感激的色彩,“多谢公公提点,本宫这便去广禄宫。” “恭送娘娘。”德妃离开,刚起身的众女再次跪地送行。借着众人注意之时,凤清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与程盈影的酒杯调包了。 “娘娘走了,你们也赶紧将酒喝了,我们好去广禄殿。”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不就一杯酒么,本小姐可不像有的人,矫揉造作!”程盈影轻鄙的扫过凤清瑶一眼,端起酒一饮而尽。 凤清瑶只当没看到,也端起杯子干了。 “好了好了,我们走!”见她们将酒干了,不等瑞公公发话,众女已离开偏殿,往广禄殿走去。心急的姿态,已然忘了名门淑媛的矜持。 上官颂歌拽着凤清瑶的手,“清瑶姐姐,我们也过去罢。” “好。”凤清瑶答得轻松,心思却异常沉重。 瑞景不会自作主张来找自己麻烦,只可能是皇帝授意。皇帝不想因收回成命而丧失颜面,又不能失信战王,只好派瑞景来除掉自己。 这样一来,赐婚一事不了了之,墨战华也无话可说。 如此心思,实属歹毒! 估计瑞景也想不到,如此周密的计划,自己怎么会看出端倪。 说起来还要感谢程盈影。若不是进门时,她恰巧抱怨道:“广禄殿中也有点心,为何偏偏又让我挪来这狭小的偏殿?”也就是说,原本她们是进到广禄殿的,偏殿品尝点心一事,是后来临时决定的。加上瑞景举止过于小心,更引发了她的怀疑。 “盈影,你怎么了?”前面传来惊呼声。 走在人群中的程盈影,忽然毫无预兆的摔倒在地,口鼻中,流出黑色液体。 “啊!”上前扶她的女子吓得一声惊叫,摔倒在地上,手撑着身体飞快的后退。直到撞上其他人,才停下来,慌乱的叫唤着:“盈影死了,她死了,快来人啊!” 众女忘了离开,手忙脚乱的望着瑞公公。 “吵什么吵!”见多识广的瑞公公走过来,极力掩饰着心中惊骇,伸手试探她的气息。他也想不明白,毒酒是怎么到程盈影手中的。许久,他沉声吩咐道:“来人,宣太医。” 尽管他知道,程盈影救不活了。 “瑞公公,程小姐她七窍流血,是不是中毒了?”一女问道。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摔倒的那女子忽然明白了什么,指着凤清瑶大叫道:“是你!盈影方才就与你一人喝过酒,一定是你干的!” 第94章 过来,陪本王 “如此说来,程小姐自进入偏殿,便与你在一起,你下毒的机会岂不更多?”凤清瑶反问,笃定的语气带着几分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与程小姐对饮,在场各位可是亲眼见证的,我若投毒,又怎能逃过这么多人的眼睛?” “说的也对,我们都看着了,并未见她投毒。”人群中不知谁回了一句。 无法反驳,那女子瘫坐在地上,不吱声了。 在瑞公公的指示下,几名宫人关了偏殿大门,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殿内人心惶惶,去请太医的宫人也加紧了脚步,一路小跑带着太医往回赶。 快到广禄殿时,被墨战华拦住了去路,“你二人面色慌张,可是出什么事了?”他设计摆脱了跟着自己的小太监,却得知凤清瑶在偏殿。 偏殿门关着,他不好强闯,犹豫间遇到了他们。 “是战王爷。”小太监唯唯诺诺的开口:“小的有要事在身,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何事?” “这——”小太监露出为难之色。 他入宫不久,可也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敢乱讲话。 “说!”一声厉喝,吓得小太监扑通跪到了他面前,“王爷饶命,小的奉公公之命去请太医,殿中发生什么,小的离的远,真的没看到。” 果然出事了!墨战华心猛的一窒。 远远的看到太医,他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第一次带军出征,面对敌方五十万大军时,更让他感到忐忑和不安。 不,不可以! 在他还没搞明白心中那份感觉之前,她怎么可以出事? “带本王进去!”阴冷的语言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紧握的拳头,好像随时会爆发一般。 小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是,小的遵命。”慌慌张张的起身,带着战王与太医一同到了偏殿。 他的到来,再次出乎了瑞景的预料。 按计划,他此时应当陪在皇上身边才对。 矮下身子,瑞景对着他行了一礼,“战王爷,此乃偏殿,怎可让您屈尊驾临?”说着,一个刀子眼甩向小太监,“你是怎么做事的?区区小事,如何惊动了王爷?” “人命关天,瑞公公怎能说是小事。”他声音不高不低,已然没了方才的紧张。 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女子,身着红色衣裙时,心中便轻松了几分。那个女人似乎很喜欢蓝色,每次见她,总是一身淡蓝色衣裙,高贵清雅,不染轻尘。 冷眸扫过众女,最后落在那抹淡蓝色的身影上。 淡淡的蓝清澈通透,引得人挪不开眼睛,忽然心中有种从未曾有过和满足感。 她还在,真好! 四目相对,凤清瑶反倒是有点不自然起来。这男人进来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现在就算她说两人之间没有私情,恐怕也没人信了。 “王爷,还是先让太医看看程姑娘吧。”瑞景极力控制住将小太监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念头,讨好的道。 “嗯。”墨战华点了点头,并未将目光从凤清瑶身上移开。 此时,众女的关注点也从死去的程盈影身上转移,不少人小声嘀咕着两人的关系。更有些本打算依仗家中势力,强行离开的女子,也留下来看热闹。 “清瑶,”威严的声音不复冷漠,“过来,陪本王去广禄殿。” 此语一出,惊诧众人。 第95章 本王有命案在身,暂时离不开 瑞景一脸错愕的神情,仿佛被雷霹到一样。 众女既羡慕,又嫉妒。盛传战王生性凉薄,对女人更是敬而远之,没想到到了凤清瑶这里,却成了痴男怨女。你看他那幅缱绻情深的模样,分分钟羡煞旁人。 凤清瑶有刹那的恍惚。 上次在土地庙,他还凶神恶煞地险些掐死自己,此时摆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是为了给谁看? 若是演戏,她真想为他拍手叫好! 太逼真了,以至于她都分不清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情义,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清瑶?”见她未动,墨战华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谢王爷美意,只是程小姐死因不明,清瑶此时离开,恐有不妥。”她福了福身,婉言回绝。 程盈影死有余辜,她就这么走了,难免落人话柄。 话音刚落,瑞景立刻接过了话茬,“凤小姐深明大义,咱家佩服。王爷,还有不足一刻钟,广禄殿便要起宴了,皇上见您不在,该生气了。您若放心不下凤小姐,咱家帮你照应着。” “听公公的意思,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这一屋子人是出不去了?” 冰冷的语气如冬日里寒风刮过的枝头,冰雪落尽只剩一片萧瑟。 瑞景咽了咽唾液。宫中当差这些年,他只怕过二个人,一位是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百毒不侵的战王爷。 但皇帝与战王相比,一个掌握着他的身家性命,另一个只是威慑力大一些—— 想到这里,瑞景挺了挺腰板,“王爷方才也说了,人命关天,不是小事。咱家在宫中当差,半分马虎不得,便也只能得罪王爷了。” 墨战华不以为然,“如此说来,殿中之人谁都不能走?” “自然。” “很好,本王也在殿中,亦有嫌疑,只好也一起等你查清再行离开了。”说罢,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偏殿正中的位置,一甩衣襟,坐了下来。 “——”瑞景。 “清瑶姐姐,墨王爷对你可真好。”上官颂歌悄悄看了墨战华一眼,贴在凤清瑶耳边小声道。 凤清瑶抿唇轻笑,今日墨战华的举动,的确出乎意料。 可说到是为了她这么做,她却有些不太相信。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战王守在一旁,瑞景纵使有再多计策,也无济于事,在太医宣布程盈影中毒身亡后,便命人检查在场众人携带的物品。 人群中又是一阵嘈杂,众贵女不情愿,争吵声此起彼伏。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着众人。许久,才对着瑞景开口道:“瑞公公,宫中出了这么大事,不通知皇上吗?”一个太监便能处置人命要案,如此权利,不容小觑。 瑞景一听冷汗下来了。 “王爷,您怎么来这儿啦?”被皇帝派来盯着墨战华的小太监给瑞景解了围,他一脸怨气,“您让奴才送草纸,结果奴转一圈回来,就找不到您了!” 草纸—— 凤清瑶不厚道的笑了。 墨战华不自然的扫了她一眼,眸光最终落在小太监身上,“麻烦公公回去禀告皇上,本王有命案在身,暂时离不开偏殿。” “啊——”小太监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今日是朕为战王接风洗尘的日子,谁敢此搬弄是非?”威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抬头,只见皇帝一脸沉怒,阴鸷的眸,刀锋般锐利。 第96章 帝心权术 皇帝的到来,让本就紧张的氛围更加焦灼。众人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惊扰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君王,招来杀身之祸。 凤清瑶微微抬起头,四目相对,皇帝阴鸷的眸中涌动着火光。 低下头,看得出来自己没死,令皇上很失望! 皇帝轻蔑的扫过众人,向殿中央走来,他的身后,跟着太子、德妃,还有一干赴宴的王侯大臣。 程浩然便在随行之列。 “瑞景,到底出了何事了?!”皇帝久等战王不来,又听闻战王到了偏展。算算瑞景差不多该得手了,于是带着众人前来。 结果一进门,便看到凤清瑶安然无恙的站在殿中! 这让他无比的恼怒。 “启禀皇上,”瑞景自知办事不利,声音听出来格外的悲切,“程尚书的女儿——中毒身亡了。” “什么?!”程浩然就站在皇帝身后,一听自家女儿中毒身亡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数,从皇帝身后几步冲到前面,扑倒在程盈影身上,“影儿,你醒醒,影儿——爹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唬爹,你快醒醒,快醒啊!” 程浩然抱着程盈影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 聒噪的噪声让皇帝愈发心烦,脸上的怒火更明显了几分,对着瑞影道:“何故中毒?” “这,这——”他总不能说准备的毒酒没毒死凤清瑶,反而毒死了程盈影啊!“皇上,这中毒的原由老奴也不知道哇,老奴依照您的吩咐,将众位千金引到偏殿品尝点心,不知怎的,程小姐忽然晕倒在地。待老奴请来太医,程小姐她已经——已经毒发身亡了!” “皇上,依臣之见,程姑娘所中之毒实非寻常,应将由大理寺处置。”墨战华说道。 “不可!”程浩然忽然跳了出来,“影儿进宫时还好好的,来这偏殿吃个点心便中毒身亡了,如此短的时间,凶手定未离开!”他说着,又跌跌撞撞的跪到皇帝面前,“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一定要查清真相,严惩凶手,才对得起我女儿在天之灵啊!” 对得你女儿在天之灵,皇帝就要失信于天下了!凤清瑶腹诽。 皇帝面无表情的盯着程浩然。 大理寺卿顾长辞是个榆木疙瘩,爱钻牛角尖。墨战华让他将事情交由大理寺处置,若顾长辞不知深浅,追查到自己身上,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可这个不知死活的程浩然,明明让他不准凤清瑶入宫,偏偏不听。 如今女儿死了,只能算他活该! 自找的! 皇帝大袖一挥,“程爱卿中年丧女,实属不幸,朕特准你休沐一月,以颐养身心,处理家事。至于宫中投毒一事,朕自当亲自查办,还爱卿一个公道。” 臣子女儿丧命,皇帝亲自办案,如此恩施,自是无比的荣幸。 凤清瑶心下感慨,皇帝果然是皇帝,既狠辣,又不失权术心计。几句话将一个烫手山芋踢了出去,而接到的人,还不得不感激涕零。 “谢皇上隆恩!”程浩然重重的磕头,因过与伤悲,久久直不起腰来。 第97章 暗流涌动 经皇帝应允,程浩然带着已故的程盈影,提前离开皇宫。 其他人回到广禄殿,皇宴继续。 “父皇,”太子起身,正色道:“战王护国有功,儿臣理应敬战王一杯,以表达儿臣对战王忠心报国,不计回报的敬意。” 皇帝点点头,“战王之能,的确值得你兄弟几人学习,去吧。” “臣只是尽一个臣子应尽的责任,承蒙皇上垂爱,才得以施展抱负。太子若要敬酒,当先敬皇上才是。”墨战华婉言回绝。 太子吃了闭门羹,脸上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 皇上大笑,“爱卿不必谦虚,这杯酒,朕与齐儿、爱卿一同干了。子曰,任重而道远,齐儿是储君,你乃国之栋梁,将来你二人要不计前嫌,同心同德才是。” “臣遵旨。”墨战华道。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太子答。 “都坐吧。” “谢皇上。” 两人若无其事的坐回位子上,皇上的话,却不难让人联想到太子与战王之争,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凤清瑶身上。她坐在凤相夫妇身旁,隐去平日那份伶俐,此时看来清雅温婉。犹如一支静庭深处盛开的兰花,独自散发着幽香。 墨战华不经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有一种女子,便是不言不语,亦遮挡不住身上散发出万丈光芒,璀璨夺目。 凤清瑶歌站在德妃身后,见墨战华目光不离凤清瑶,心中嫉妒的要死。一双手,几乎拧断手中的丝帕。 “清歌——”德妃多次叫她不应,不由纳闷的扭过头来。 这一看不打紧,被凤清歌咬牙切齿的模样吓了一跳。 “咳,咳——”她故意咳了几声,想借此提醒凤清歌,不想没唤回凤清歌,反而招来了皇后的讥讽,“德妃妹妹若是身子不舒服,便早些回宫中歇着,免得在这里扫了众人兴致。” 德妃被噎,干笑了两声,“多谢皇后提醒,妹妹忽觉嗓子有些发干,喝点水便好了。” 皇后不再理会德妃,而是一脸和善的望向凤清瑶,“清瑶,上次太皇太后寿辰之时见到你,本宫便觉得甚是喜欢,让宫里人请了你几次,如何一次都来看望本宫?” 凤清瑶恭顺的答道:“娘娘疼爱,清瑶受宠若惊。只是前阵子清瑶病了,不敢拖着病体来打扰娘娘。” “哦,可要本宫让太医帮你瞧瞧?” “谢娘娘好意,清瑶看过大夫,现在无碍了。” “那便好。” 皇后话音才落,坐在太子身旁的二皇子站起了身,对着凤相行了一礼,“丞相大人,阳州治灾一事,承蒙大人指点,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这杯酒,小王敬大人,先干为敬。” 不等凤相开口,他端起杯子干了。 凤相只得起身,寒暄道:“老臣不过提了几点看法,是二殿下智计过人,才会进展如此顺利。二殿下此言,倒是让老臣白白捡了功劳。” 看似几句相互奉承的话,实则暗藏玄机。 二皇子之前去阳州治理旱灾,出发前曾特意到丞相府请教,凤相也曾给过几句谏言。本是小事一桩,不足轻重,可拿到众人面前来说,便成了他与丞相私下交情甚笃。 太子自然不服,伺机扳回局势。 一时间,大殿上硝烟四起,暗流涌动。 第98章 顾长辞 一言不合,太子与二皇子在殿上争吵起来。 正在演奏的琴师受到惊吓,手一抖,琴弦“嘭”的一声,断了一根。她慌乱的望向瑞公公,只见瑞公公摆摆手,她忙抱起琴,退下了。 她走后,又上来几位舞师,继续演奏着欢庆的曲子。 争吵也在继续。 凤清瑶凝着前方,如水华眸噙着笑意,似是在等好戏登场。 墨战结不知她在等什么,端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也猜得出来,她在筹划着什么。 隐隐的,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她会对这殿上的谁有兴趣? “够了!”皇帝一拍桌案,巨大的声响令众人为之一颤,纷纷往皇帝这边看了过来。太子与二皇子也应声停止争吵,心虚的望着皇帝。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皇帝拍得桌子啪啪响,“今日是朕为墨爱卿接风洗尘的日子,你二人要吵,滚回自己宫中吵去!” “父皇,儿臣知错,求父皇原谅!”两人见皇帝真生气了,忙跪地认错。 “回去!” “是,父皇。”两人不甘心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凤清瑶并未注意到二人,她算算时辰,人差不多该到了。 正想着,一名侍卫匆匆从殿外小跑着进来,“启禀皇上,大理寺顾大人有要事求见,人就在殿外。” “顾长辞?他来做什么?”皇帝纳闷。 这个顾长辞,为了孤僻,性格怪异。平日除了早朝一般不会进宫,但只要他进宫,便是帝京发生了大事情。皇帝无奈的摆摆手,“宣!” 虽然他不想扫兴,但也知道,若是不见,这位顾大人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欢快的舞乐忽然也变得聒噪刺眼起来,他烦躁指着众舞姬,“退下退下,都给朕退下!” 舞姬退下后,顾长辞走了进来。 他手捧卷宗,一身白衣胜似白雪。从殿门口一路走来,脚步坚定而沉稳,宽大的袖袍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飘飘荡荡,步步生风。剑眉、星眸,瓷器般白净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更看不出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仿佛这是一张被岁月遗忘的容颜,不老不衰。 凤清瑶想起了一句话: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句话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丝毫不为过。 从众人面前过,目不斜视,直到皇帝面前,才止步参拜,“臣顾长辞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上沉着脸,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顾爱卿此来,是为何事?” “臣此来,乃是为了一件人命案子。”他开口,声音一如他本人给别人的感觉,清冽,坚定,绝世而独立。 人命案子?众人惊诧。 程盈影死了不过半个时辰,而且皇上也说了,要亲自查办此案,如何这么快便传到大理寺的耳朵里了? 皇帝也纳闷,脸色更沉重了,“顾爱卿说的人命案子,可是今日发生的?” “是今日京兆尹报到大理寺的,却不是今日发生。” 如此一来,皇帝又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京兆尹交上来的案子,爱卿依制办理即可,何故专程跑到朕这里来?” 第99章 名不虚传的顾大人 “涉案之人位高权重,臣不敢自作主张,特来请旨严查此案。”顾长辞说完,将手中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过头顶,“此为本案卷宗,请皇上过目。” 皇上一个眼神,瑞景上前将卷宗接了过来。 看清卷宗上的名字时,皇帝怔住了,阴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顾长辞,你可知道,指控朝廷命官,须人证物证俱全!” 此话一出,殿中十之八九的人心里打起了鼓。 在场的人,不但全是朝廷命官,且个个位高权重。更何况在朝为官,那有几个干净的?听顾长辞的意思,正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他动不了,才会告到皇帝这里来。 这一想,众人更加恐慌了。 对此无动于衷的,唯有墨战华与凤相二人。凤相清廉,满朝皆知,而墨战华,他是根本不屑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获取利益。 凤清瑶则是若无其事的端起茶,小啜了一口。 顾长辞并非她请来的,却是她安排人引来京兆尹,又命人将事件扩大,最终让京兆尹无法结案,从而让案子移交到了大理寺。 这位顾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顾长辞与理据争。 “顾大人,若是证据不足,您还是回去查实了证据再来吧。”年过半百的刑部尚书好心提议道。 “本官既敢来皇上面前请旨,自然有真凭实据!”顾长辞言辞凿凿,并不将刑部尚书放在眼里,“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却任由属下草草结案,就不怕那些冤鬼半夜找你么?” “你——”刑部尚书被噎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才回道:“你诬蔑本官,可有证据?” “若有证据,大人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吗?”顾长辞冷斥。 此言一出,招来众人一阵嗤笑,刑部尚书憋得老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吵够没有?”这个吵完那个吵,就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清静清静!皇帝恼怒的将卷宗往桌案上一扔,“泠武成,有人状告你勾结地方官员,残害百姓,可有此事?” 泠武成吓坏了。 他从座位上起来,扑通一声跪到了大殿中央,“皇上明察,臣自西境归来,一直在家中养伤,从未离开过家门半步。莫说与地方官员勾结,臣根本也不认识什么地方官员啊!” “顾长辞,你可有话说?”皇帝又问。 “有。”顾长辞不紧不慢地扭过头,眸光冷凝的盯着泠武成,“泠大人可认得泠虎?” 听到泠虎二字,泠武成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支吾道:“不认得。” 顾长辞经久不变的脸,居然露出了似是嘲笑的表情,喃声道:“泠少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府上的管家都不记得了。” “泠府家丁众多,如何记得住?”泠武成反驳。 “这不要紧,本官相信,泠大人早晚会想起来。”说完,他转身对着皇帝拱手道:“皇上,泠虎乃是泠府管家,泠武成勾结地方官员,买官卖官一事,便是由泠虎与一位名唤成坤的中年男子交涉。两日前,京兆尹在一处荒废的园子里发现了成坤的尸体,而丢弃成坤的园子,正是泠虎所有。” 顿了顿,他继续道:“成坤身上伤痕累累,致命伤乃是胸前的一刀。仵作比对过,那一刀,便是泠虎随身带的匕首所刺。” “这一切,都是你信口编造出来的吧?”泠武成大吼。 “是真是假,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顾长辞从袖中掏出一个卷筒,呈给皇帝,“这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通过泠府买官的人员名单,请皇上过目。” 泠武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第100章 泼脏水 皇帝接过顾长辞递上来的书简,越看脸越黑,阴得几乎滴出水来。 泠武成吓得胆战心惊,将求救的眼神抛向了德妃。 看到这一幕,凤清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德妃是泠武成的亲姐姐,不可能见死不救。她之所以等到今日,便是为了此刻。 “皇上,”德妃站起了身,“臣妾以为,此事欠妥。” “哦?”皇帝撇了她一眼,将书简重重的拍到旧案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爱妃以为如何?” 德妃也惧怕皇帝的威严,但为了弟弟,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臣妾自幼看着成弟长大,了解他的性子,他虽冒失,却不是胡作非为之人。且他久居战场,回京不过一月有余,如何能认得那些地方上的官员?是不是,顾大人弄错了?” “呵——”顾长辞轻嗤,“人命关天,岂是可儿戏的?” “可顾大人方才也说了,并没有十足把握证明是本宫的弟弟所为。”德妃状着胆子开口。 “皇上,娘娘,臣女方才听了顾大人与泠将军的话,心中有些不解,不知当讲不当讲。”凤清瑶忽然开口,顿时引来了众人诧异的目光。 这种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她竟上赶着往前凑,实在令人费解。 “清瑶,不得无礼。”凤相怕她招来杀身之祸,忙上前开脱,“皇上,小女无知,不懂得朝中礼数,还望皇上恕罪。”说着,便要拉她回位子上。 “父亲放心,女儿前几天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此时不说,唯恐日后后悔。” 凤清瑶笑得从容得体,只是皇帝紧绷的脸,俨然一个大写的生人勿近。众人只觉头顶阴云笼罩,寒气弥漫,连呼吸声都控制在极小的分贝。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引来皇帝的注视。 凤清瑶此举,在众人看来,简直是找死! 顾长辞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本官倒想听听凤姑娘的见解。” 凤相无奈,只得由着她了。 德妃不知她要说些什么,心中不由有些紧张,手帕掩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凤清瑶清楚,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小怜在她们手中。 微微一笑,礼貌的对着顾长辞福了福身,“顾大人,清瑶一介女流,对断案一事并不通晓,只是觉得德妃娘娘的话不无道理。” 原来是想为泠武成开脱! 顾长辞眼中多了几分轻蔑,“愿闻其详。” “泠将军久在边关,一年中难有几日在京中,而买官卖官一事,又需多方联络才能达成。所以清瑶觉得,只凭泠府一名管家,恐怕难以做到。” 德妃脸上露出得意,仔细一琢磨,忽然觉得不好。 果然,顾长辞说道:“凤姑娘所言,也正是本官所不解的。”星眸一转,平添了几分凌厉,“德妃娘娘,可否为下官解惑?” “你什么意思?”德妃乱了阵脚。 她本以为有那个小丫头在自己手上,凤清瑶便会乖乖听自己的话,没想到,她竟然会拐着弯的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第101章 笑看风云起 “德妃,你有何话说?”皇帝威严慑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德妃心中一慌,疾步行至殿前跪了下来。极力压制着心中的害怕,她开口道:“皇上,臣妾久居深宫,对此事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皇帝鼻孔中哼出一个单音,将书简丢到她面前,“看看这上面的名字,你可认得?” 德妃手忙脚乱的拿过书简,才看到第一个名字,妆容精致的脸唰的变白了。 “不,这不是真的,臣妾根本不认得这些人!”她胡乱的解释着,好像手上拿着的是什么脏东西,远远的将书简甩了出去。 凤清瑶冷眼旁观。 这份记录了泠武成买官卖官名录的书简,是南方拼死带回来的。上面的人,她一一落实过,无一例外,全是地方上鱼肉百姓的贪官。她又将自己打听到的,与德妃有过往来的官员,和那买官的人名加在一起,重新写了一份新的名录。 这份名录,通过泠虎,送到了顾长辞手中。 瑞景得到皇帝授意,将书简捡了回来。 “李良正。”皇帝打开书简,随便挑一个名字念了出来,“朕记得,有次朕去你的宫中,你借着朕与你说起淮州水患一事,给朕举荐了此人。”说着,继续往下翻了几页,又道:“宫桓,此人是朕带你去江州巡视,你说江州城中有位奇士,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朕依你,便见了这位宫桓,也给了他官职。结果呢?” “他在江州闯下大祸,数十万江州百姓不堪忍受他的剥削,愤而造反!若不是战王大军路过江州,平定了叛乱,如今还不知战事如何!” “朕如此信你,你便是这样回报朕的么?”皇帝龙颜震怒,一挥衣袖扫掉了桌案上的茶点。 霹雳哐啷一阵巨响,餐盘、茶碟落了一地,众人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声。滚落的燕窝盅砸到德妃身上,流出的羹汤沾满她的衣袖,胸襟。 “母妃!”刚满十岁的六皇子刚站起来,便被三皇子马戬拽了回去。 “别动。”阴郁的声音带着警告。 坐在一旁的太子与二皇子闻言看了过来。他们这位三弟性格孤僻,从来不问世事,怎么今日这么好心,竟然会出手帮德妃的儿子。 德妃不敢置信的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声音中透中一丝期盼,“皇上,臣妾是真心为您举荐人才啊。” “好一个为朕举荐人才!”皇帝此时哪还听得进去她的话,阴鸷的眸冰冷而无情。他拿着手中书简,迈步来到德妃面前,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目光对上了一个名字,“你再看看这个,这个名字你总该记得吧,就是他,白白让朕丢了三座城池!” 手臂一个用力,狠狠甩开了德妃。 六皇子母亲摔倒在地,挣扎着想冲过去,无奈被马戬牢牢抱住,着急的哭喊起来:“母妃,母妃——” 德妃望了一眼儿子,绝望的闭上双眼。皇帝多疑,她知道,无论如何这次是逃脱不掉了。唯今之计,只要能保住她的儿子,她便别无所求了。 “来人,将德妃拖出去,打入冷宫!”皇帝下令。 “皇上,那泠少将军——”顾长辞问。 “押进天牢,待查清事实,再行发落!” “皇上圣明。”顾长辞微一欠身,“那臣便不打扰皇上为战王庆功了,告退。” 后退几步,轻飘飘的出了大殿。 战王端起一盏茶,精致的唇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第102章 颜面尽失 程盈影无故陨命,德妃被打入冷宫,泠武成被押进天牢——殿上人人自危,早已没了先前欢愉的氛围。 皇帝正想敷衍几句,让大家散了,不想墨战华抢先开了口,“皇上,臣临行前,皇上曾当着众人承诺,待臣得胜归来,便收回赐婚太子与清瑶的旨意。如今臣不辱圣命,还望皇上兑现当日承诺。” 此言一出,殿上一片哗然。 皇帝虽说当日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但大庭广众之下让皇帝收回成命,于打皇帝的脸无异,这墨战华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更何况君是君,臣是臣,太子虽未登基,却也是一国储君,战王如此明目张胆的与他抢女人,实令众人唏嘘不已。 “父皇,儿臣倾慕凤姑娘已久,求父皇成全!”太子也不甘心失败。 凤相的脸不大好看。 女儿便如货物般,任人争夺,他这个当爹的颜面上说不过去啊! 思索再三,他也起身走了出来,“皇上,小女不才,承蒙太子与战王抬爱。但小女愚钝,实在配不起太子与战王,还望皇上成全,让小女嫁个普通人家吧。” 殿中人们更是炸了锅。 养女数载,谁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飞上枝头当凤凰。他倒好,放着当朝太子不嫁,堂堂战王妃不当,却要让女儿嫁个普通人家。 这凤相的脑袋,是被门挤了吗? 当然,众人也就是想想,皇帝阴着一张脸,任是谁也不敢在此放肆。 阴鸷的眸扫过墨战华、太子、凤相,最终落在凤清瑶身上。这女子看起来低眉顺眼的,没想到竟是这么刺头。拔,拔不掉,甩,甩不开,偏偏一群人拿她当宝贝。 “凤清瑶,你与战王早有私情,可是事实?”皇帝的话,字字珠玑。 凤清瑶垂眸。 当着众人的面,自己若承认与战王有私情,便是丢了身家清白。可若是不承认,那便是战王欺君罔上。莫说皇帝可以翻脸不认账,恐怕战王还会受到惩处。 这皇帝,心思还真是深沉。 “皇上,臣女与战王情投意合,还望皇上成全。”凤清瑶开口。 轻飘飘的一句话,表明的立场。 她没注意到,幕帘背后,凤清歌投来的,嫉恨的目光。 皇帝脸色铁青,答应墨战华收回成命,便是颜面扫地,若不答应,看这架势,墨战华绝不会善罢甘休。怎么这些当臣子的,越来越不让他省心了? 一个顾长辞不依不饶就够让他头疼了,这墨战华还不如顾长辞好对付! 许久,才咬牙切齿的道:“三日之后,朕自会下旨收回成命!” “父皇——”太子还想说什么,皇上哪还给他机会,一甩龙袍,气极败坏的走了。 瑞景满怀同情的看了太子一眼,急匆匆的喊道:“皇上起——” 驾字还未出口,便迎来皇帝飞来一脚。皇帝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喊什么喊,要不是你个老东西办事不利,朕会至于颜面尽失吗?” “奴才知错,皇上恕罪。”边装模作样拍着脸,紧跟着皇帝走了。 皇帝一走,宴会也就散了。 德妃被打入冷宫,凤清歌只好跟随凤相回了丞相府。 回到房中,她刚想脱下玉镯,房门便开了。 凤清瑶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妹妹 第103章 小怜的下落 凤清瑶笑得优雅得体,这笑容映进凤清歌眼中,却让她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长姐——”她步步后退,一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个趔趄,手碗磕到桌沿上,玉镯碎成了几瓣。 凤清瑶弯腰捡起来一块,啧啧叹道:“可惜了这上等白玉。” 碎裂的边缘锋利如刀刃,她手一抬,锋利的边缘便抵到了凤清歌的脸上,“人人都说,你我才貌相当,并称南楚双姝,若是你的脸毁了,你说喜欢我的人,会不会更多一些。” 冰凉的温度在凤清歌脸上蔓延开来,恐怕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她心中无限放大。 “不,不要!”凤清歌吓得连声惊叫,“长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凤清哥拼命摇着头,惊慌、恐惧、后悔——无数情绪在眼中交织,化作一行行热泪,滚落下来。 “小怜在哪儿?” “小怜?”凤清歌一脸迷茫。 她并不知道谁是小怜。 “玉镯哪儿来的?” 凤清歌忽然明白了什么,着急的解释道:“玉镯是姨母,不,是德妃给我的。她让我戴着玉镯到你面前,她还说,只要你看到玉镯,便会乖乖听她的话。” 凤清瑶松开了手。 凤清歌的模样不似说谎,她很有可能也是蒙在鼓里。 德妃会将小怜藏到哪儿呢? “陪我进宫!”回房后,她对着花半里说道。 花半里坐在窗前椅子上,手上摆弄着一支玉萧,听到她的话连头都没抬,幽幽的回了句:“我是鬼。”他只是一条孤魂,进不了众神把守的皇宫。 “小怜在德妃手中。”凤清瑶并不征求他的意见,从床下拿出夜行衣便叫他一起出了门。 皇宫守卫森严,没有腰牌无法进入,凤清瑶在城外劫了一辆送水车,才从侧门混进了宫中。出乎意外的,进门时没出门神出来阻拦花半里,一人一鬼顺利到来了冷宫。 正值夜半,昏黄的烛光映在地上,黑暗中不时传来几声鬼叫,让本就阴森的氛围更加的恐怖。 凤清瑶拉了拉黑色斗篷上宽大的帽子,来到冷宫守卫居住的房门前,刚想敲门,忽闻一阵匆忙的脚步向这边走来。 她忙退后几步,躲进黑暗屋子后面那片阴影中。 不多时,过来提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小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大概是怕隔墙有耳,走到这里便停止的声音。凤清瑶隐隐觉得,这两人也许与她来找的人有关。 等他们走远,她才走出来,轻轻敲了敲那扇门。 “三更半夜的,又是谁啊?”里面传出不耐烦的声音,没过多久,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打开门走了出来。 “我家主人被关进来了,还请公公行个方便。”凤清瑶低着头,塞到太监手中一锭银两。 那太监熟练的接过银子,往里指了指,“去吧,小声点,别给咱家找麻烦。” “多谢公公通融。” 向前走了两步,身后来守门太监絮絮叨叨的嘟哝,“这德妃平日里嚣张跋扈,没想到,出事了还挺多人关心。” 果然,那两人也是来找德妃的! 第104章 德妃之死 低矮潮湿的冷宫中,凤清瑶见到了德妃。 她头发凌乱,妆容尽毁,就连布料讲究的华贵服饰,也在拉扯中拽破了。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俨然没了昔日高贵端庄的模样。 见是她,德妃竟然笑了起来,“你果然来了。” “小怜在哪儿?”她不想与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你见不到她了。” “确定?”凤清瑶手一甩,砰的一声,一块玉牌掉落在德妃面前。 那玉牌,正是六皇子马景所有。 德妃看清玉牌的刹那,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发疯似的扑向凤清瑶,“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快说,你究竟将我儿子怎么了?” 凤清瑶飞快的后退,一直退到墙根,才停下脚步。 眼看德妃就要抓到以清瑶,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任她挥舞双手,却前进不得。半空中出现了一只煞白干枯的手,它掐上她脖子,慢慢将她举了起来。 德妃一脸惊恐,眼睛睁的浑圆,拼命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胸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本能的踢着双脚,双手想掰开那只禁锢在她脖颈上的,干枯的手,却撼动不了它半分,情急之下,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小怜在哪儿?”凤清瑶继续问。 德妃摇头。 凤清瑶也不着急,德妃不说,她就倚在墙边安静的等着。 终于,德妃无法抑制的,拼命点起了头。 凤清瑶摆摆手,那只干枯的手松开德妃的脖子,不见了。 德妃扑通一声摔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方才那只手——她越想越怕,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愿意告诉我小怜在哪儿了吗?”见德妃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她脸上多了狠戾,“泠玉凤,你可想好了,如今马景不过是个失宠皇妃留下的孽种,没有谁会在意他的死活。你想让他,重蹈马戬的覆辙吗?”言辞间,咬重了重蹈覆辙四个字。 马戬的母妃也曾是皇帝宠妃,被皇后迫害,自缢而亡。 德妃深知,宫中的规矩向来不只是母凭子贵,还有子凭母贵。那时的马戬与此时的马景年纪相仿,在深宫中,一个没了母亲庇护的孩子,过得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放过他,我告诉你小怜的下落。”德妃终于认命的低下了头。 凤清瑶靠近过来,就在她以为德妃要告诉她实情时,德妃忽然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尽全力对着她的脸划了过去,“凤清瑶,你不死,他们是不会放过景儿的!” 凤清瑶一个后仰,发簪擦过脸上的皮肤,留下一条血痕。 “找死!”黑暗中发出一道声音,来自地狱般的声音阴冷残酷,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气息。花半里忽然化作一只厉鬼,叫嚣着扑向德妃—— “不许杀她!”凤清瑶惊呼。 可是已经晚了,德妃被眼前青面獠牙的厉鬼吓得尖叫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凤清瑶赶过去,只见德妃双眼暴突,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活生生一张被人吓死的脸。伸手往鼻翼处探了探,没气了。 “被你吓死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花半里已恢复风雅清贵的模样,不屑道:“她自找的。”见她脸上有伤,他本能的伸手,却又顿在半空中,“疼么?”他的丫头,小时候最怕疼了。 第105章 小怜获救 凤清瑶没回答花半里的话。德妃一死,小怜的线索也断了,距离小怜失踪已有数日,再找不到,她惟恐小怜会有性命之忧。 “刚才那两个人!”忽然想起什么,她转身快步向外跑去。 花半里紧跟着她出了冷宫。 可冷宫外,哪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失望之余,她又回到冷宫门口。 “公公,”她再次塞了一锭银子给守门的太监,“在我之前来探望娘娘的一男一女,公公可认得吗?” “那俩人啊——”公公掂量着手里的银锭子,似乎不太满意,贪婪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端着腔调道:“天这么黑,咱家看得不甚清楚,得好好想想。” 凤清瑶见状,又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他。 这时,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银两揣进了兜里,“那俩人,一个叫玉枝,是德妃的贴身丫鬟,另一个是江德峰,德妃宫里的总管。” “多谢公公。” 从冷宫出来,凤清瑶带着花半里往出宫的方向走去。得知两人身份,她心中也踏实了许多。德妃刚死,小怜应该还被关在某处。宫中查得严,她不会涉险将小怜带进宫。唯一的可能便是在宫外。玉枝与江德峰想出宫,也只能晚上行动,而如今已过三更,她断定那两人今夜不会出去了。 一日后的深夜,她在宫门外等到了玉枝与江德峰二人。 他们买通值守宫门的侍卫,悄悄的溜了出来。 凤清瑶一路紧跟,最后来到城外一间荒废已久的茅草屋子里。 推开门,玉枝点了盏灯。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地上躲着一个孩子。被捆得太久,手脚已经麻木了,只能用力扭动身体,嘴出发出阵阵呜咽声。 江德峰上前,拽开了小怜口中塞着的布条,“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次给你送饭了,吃完,就安心上路吧。” “求求你们,你们放过我吧。”小怜苦苦哀求。 江德峰叹了口气,“无冤无仇的,咱家也不想杀人,但咱家也得听人吩咐不是?你还是好好吃顿饱饭,记着下回投胎,投个好人家吧。” “废什么话,快让她吃饭!”玉枝将盛着饭菜的篮子往江德峰手中一塞,不耐烦的催促。 江德峰接近篮子,把冒着热气的饭送到小怜嘴边,“吃吧,吃饱了好上路。你要是想报仇,死了以后到那皇宫找二皇子,可千万别找我家娘娘,我家娘娘也是受人指使的。” “我不吃!”小怜倔强的扭过头,嘤嘤的哭了起来,“南方哥哥,清瑶姐姐,你们是不是把小怜忘了?为什么还不来救小怜?” “小怜这么乖,姐姐怎么舍得忘了你。”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哭声戛然而止。 “清瑶姐姐!”小怜惊喜的望向门口。 那抹身影便如神祗降临一般,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 砰! 江德峰手中的饭碗掉到了地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玉枝也是一惊,本能的抽出了匕首。 “自然是你们主子说的。”凤清瑶冷冷一笑,浑身上下弥漫着骇人杀气,仿佛从地狱中归来的索命修罗,“你们主子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们下去陪她了!” 寒光闪过,江德峰倒了下来。 玉枝见情势不妙,夺门而逃,才跑了几步,被地上杂乱的草丛绊倒,匕首不偏不巧,扎进了胸口。 凤清瑶不理会死去的两人,上前松开小怜身上绳索,将她抱了起来。 第106章 此一别,不知何日重逢 三个时辰后,德妃宫中太监、侍女卷着金银细软逃跑一事,传回了宫中。 京兆尹带人查遍出事地点,通过现场打斗痕迹,以及留下的凶器、绳索等物品,最终确认为是一起谋财害命案。劫匪抢了银子杀了人,逃了! 同时,冷宫传来消息,德妃死了。 据说死状极惨,好像被活活吓死的,胆都破了,绿色的胆汁从嘴里流出来,惨不忍睹。 因关系到宫闱秘事,皇上命人处置了当日宫门及冷宫值守人员,将此事压了下去。 转眼间,三日期限已到。 “听闻兄长还在查当年之事,有何进展么?”乌篷船中,顾长辞一身华丽白袍,修长的手端着一壶青酒,为坐在对面的墨战华斟了一杯。 墨战华也不客气,端起杯了一饮而尽。 风拂过绵软的柳枝,湖面微波荡漾,荷花盛开,清香扑鼻。 放下杯子,墨战华脸上多了一抹极为清冥幽远的表情,透过轩窗望向远处的湖光山色,“想当初,你我兄弟五人驰骋疆场,横扫千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也就只有你还能陪我说说话了。” 顾长辞向来素淡的脸忽然溢出了笑容。 这一笑便如千树万树梨花开,就连周围的景色都黯淡了几分,“兄长竟也懂得感慨了。” “兴许是年纪大了。”墨战华自嘲,再转过脸时,已恢复往日的清冥凛冽,“小璇还是不肯原谅你吗?” 顾长辞摇摇头,“去过多少次了,她都避而不见。”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小璇会明白你当年的苦衷。”他语重心长地安慰道。话虽这么说,可他比谁都清楚当年发生的事,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文锦璇的性子。 原谅,谈何容易? 若真像说的这么简单,他当初又怎么会负气离家,这么多年不曾回去。 大概是气氛过于沉重,沉默片刻后,顾长辞换了话题,“听说那日你在大殿之上要皇上兑现承诺,就不怕他老人家一怒之下把你拖出去砍了?” “生有何欢,死亦何惧?”母亲离开后,他在这世上本就无牵无挂。 “你对凤府那姑娘,还挺上心。” “何出此言?”是她自己强行闯进了自己的世界,若不是她出言诬蔑,自己根本不会主动去找她,哪来的上心之说。 可若真是如此,伤她时心中那份沉痛,得知她有难的担忧,又如何解释? 仿佛空荡荡的心房,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她难过时,心会跟着酸涩,而想起她的笑容,唇角会不自觉的浮起笑意。 看他唇角不经意间扬起的笑纹,顾长辞挑挑眉,这话题快继续不下去了。 还好他也习惯了。 两人都是不善言辞之人,早些年有文锦璇和那几个弟兄在,他们还能热闹起来。到如今走的走,散的散,他们反而没有什么话说了。 “王爷,”外面传来风起的声音,“府里来客人了,请王爷即刻回府。” “知道了。”墨战华起身告辞,“此一别,不知何日重逢,保重。” “兄长——”顾长辞喊住他,“你若真打算与凤清瑶长相厮守,要当心她身边有位奇人 第107章 一生只娶她一人 墨战华脚步顿了顿,最终登上风起驾的小舟,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乌金马车在战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战王爷,你可真是让咱家好等啊!”刚进门,瑞景便迈着碎步迎了上来。 “原来是瑞公公。”墨战华不冷不热的打招呼。 “正是咱家。”在他面前,瑞景多了几分讨好,少了几分趾高气扬,“王爷,这次咱家来,是有好消息要向王爷禀告。” “皇上收回成命了?”此话一出,他自己也愣住了。 本是为了兑现当初一个不太情愿的承诺,没想到竟然真当成了责任。 “咳,咳——”瑞景更是被呛到,干咳两声陪着笑脸,“王爷说笑了,皇上答应您的事,何曾食过言?咱家来传皇上口谕,请您进宫有要事相商。” “公公稍候,本王换件衣服就来。”他今日去见顾长辞,衣着有些随意。 “王爷您就别讲究了,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呢!”瑞景急的直跺脚,眼睁睁看墨战华走进后院,却无计可施。 这位爷,他招惹不起。 等了整整个半时辰,墨战华才不紧不慢的出来。 一身墨色蟒袍,宽大的衣袖用金色滚边,上面纹有锦绣山河,华贵无双。玉带束身,显现出男人修长笔挺的身姿。腰间系有一块龙牌,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光芒。 “王爷,您可算出来了。”瑞景哪顾得上他穿什么衣服,拉起他出门上了马车。 车轮吱吱扭扭的,向皇宫方向走去。 宫中,凤清瑶正在宁阳宫做客。 “这宁阳宫又不是龙潭虎穴,多次请你不到,真是伤本宫的心啊。”皇后说着,将一碟点心推到凤清瑶面前,“本宫听说你喜欢吃太师糕,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你尝尝还合口味吗?” 凤清瑶笑得端庄得体,却不碰盘里的吃食,“娘娘厚爱,清瑶感激不尽。只是近来嗓子有些不适,不敢吃甜食。” “本宫这里有上好的蜂蜜,听太医说,用蜂蜜泡茶,可润肺清喉。”她扭头对婢女吩咐道:“去将早上黄公公送的蜂蜜拿来,给凤姑娘泡茶用。” “多谢娘娘。”凤清瑶一脸恭顺。 今日便是皇帝给的三日期限最后一日,皇后在此时召她进宫,用意她再清楚不过。只是皇后不点明了说,她就装傻。 皇后几次暗中打探她的心思,被她含混而过,终于不淡定了。 “清瑶,你是聪明姑娘,应当知道选择谁,才会对自己,对凤府更有利。”皇后抿了口茶,雍容华贵的声线,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娘娘的意思清瑶明白,只是要做清瑶的夫君,需答应清瑶一个条件。” “甚么条件?” “清瑶的夫君,一生只能娶清瑶一人。”凤清瑶望着皇后的眼睛,声音认真而坚定。 皇后怔住。 在这个朝代中,莫说是王侯权贵,便是平民百姓,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竟会有女子要求自己的丈夫,一生只娶一人。 这想法,说轻点是好笑,往重了说,便是不遵妇道。 “便是你嫁给墨战华,他又能做到吗?”皇后如是问。 第108章 万万没想到 凤清瑶没正面回答皇后的话,眸光透过皇后肩膀,望向窗台前盛开的凤仙花,“娘娘这花养得甚是漂亮,想必经常修剪吧?” “的确,几日不剪,枝叶便乱了。” 凤清瑶起身,几步走到了凤仙花前。 皇后不知她想做什么,也纳闷的跟上前来。 只见她拿起花盆旁的剪刀,“咔嚓”一声,将凤仙花剪断了。 “你做甚么,这可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花!”侍女大惊,上前一步夺下了凤清瑶手上的剪刀。可为时已晚,凤仙花根部被剪断,晃了晃,掉落在地上。 片刻间,花盆中只剩下一枝孤零零的枝干。 皇后极力压抑着心中震惊,沉声问:“清瑶姑娘,你这是何意?” 凤清瑶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迎着皇后的目光,“皇后娘娘,清瑶向往自由,若被困于宫中,这便是结果。”声音不高不低,却强有力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皇后一脸愕然。 她万万没想到,凤清瑶性子竟如此刚烈。 “多谢皇后娘娘款待,清瑶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太子殿下,还望娘娘成全。告退。”说完,福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向宫外走去。 婢女想拦,被皇后阻止。 凤清瑶走后,太子从内庭走了出来。 “母后,怎么样?”他害怕皇帝一旦收回成全,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只好来求母后,让母后想办法说服凤清瑶。 皇后摇了摇头。 “她不答应?”太子火气蹭一下蹿了出来,“我堂堂一国太子,究竟有哪儿配不上她,她竟然敢推三阻四!我现在便去抓她回来,等生米煮成熟饭,我看她还能怎么样!” 说着,太子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站住!”才走到门口,被皇后喝止。 “母后?” “如此沉不住气,哪像将来要做皇帝的人?”皇后疾声厉色的教训道:“凤清瑶心高气傲,你硬来非但不能降服她,反而适得其反,坏了大事。” 太子一听,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母后,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精明的眸中闪过一道冷芒,胸有成竹,“御书房早上传来消息,泠武成被进天牢,泠威远那个老东西在边关坐不住了。他如今已在返京途中。皇上连夜召了众大臣议事,有意让墨战华前去驻守北境。墨战华一走,我们何愁没有机会。” “母后,”太子焦急的提醒,“今日父皇便要下旨取消赐婚了,到那时就算墨战华走了又有什么用?” “呵——”皇后笑了,“你以为你父皇愿意收回成命吗?” “母后的意思是?”太子忽然想到什么,悲愤之情随之被喜悦取代。 “傻孩子,等着看便是了。”皇后长舒一口气,坐回到椅榻上。回想起凤清瑶那句话,她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一生只娶一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凤清瑶在出皇宫路上,遇到了墨战华。 那辆通体用乌金色的马车,在青砖红瓦的甬道中,格外显眼。 第109章 你可愿嫁给本王? “停车。”墨战华也看到了她。 瑞公公一看马车停下来,眉头皱成了疙瘩,“我的战王爷,皇上在御书房等您半天了!” “皇上找本王,也不在这一时半晌,我去去就来。”说罢,下了马车,大步流星的向凤清瑶走去。 瑞公公想拦拦不得,白白急出一身大汗。 凤清瑶也下了马车。 “本王过来,只想问你一句,倘若皇上收回成命,你可愿嫁给本王?”威严冷漠的声线带着一丝丝固执,如一声惊雷在凤清瑶心头炸响。 他,这是求婚? 要真是求婚,也太随意,太没诚意了点吧? 可看他那张脸,清冥冷肃,不带一丝表情,更不像是在开玩笑。 凤清瑶嫣然一笑,绝冷清艳,气势丝毫不输他半分,“敢问战王殿下,如果我嫁过去,战王敢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战王眉心微拧。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词儿真新鲜。 “看来王爷不敢。”凤清瑶唇角笑意更甚,明晃晃的让他有些恼怒,“不耽误王爷进宫面圣了,告辞。” 钻进马车,在战王恼火的注视中,潇洒离去。 “战王,王爷,人都走远了,快跟咱家进宫吧。”瑞景远远的催着。 战王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吱扭吱扭的声音响起,两辆马车背道而驰,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女人,本王都未曾开口说话,你怎知本王不敢?墨战华恼火。他也不知为何,见到她的刹那,就想上前问一句,愿不愿嫁给自己。 相府的马车上,凤清瑶双手托腮,回想着方才恍若梦境的一幕。 如果他回答“敢”,自己真会答应吗? 答案不得而知—— 御书房,皇帝背着手,焦急的来回踱步。路过门前,他停下脚步向外看了一眼,烈日炎炎,金蝉齐鸣,吵得令人头疼。 他叹口气,继续来回踱着步子。 值守的小太监见他沉着脸,吓得大气不敢出,拼命缩小存在感。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他只顾上看皇帝的脸色,一不小心撞上桌案,奏折“哗”的洒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皇帝斥责。 “奴才该死,皇上恕罪!”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一边收拾奏折一面求饶。 “怕什么,朕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皇帝烦躁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在门口张望。 隐隐看到烈日下出现两道身影,正是瑞景与墨战华。 瑞景在前面一路小跑,大概是嫌墨战华走得慢,他小跑一阵,发现拉下墨战华一截之后,又返回去游说墨战华走快些。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皇帝被墨战华不急不躁的态度气到,“啪”的一拍桌子,坐回了龙椅上。 正在收拾奏折的小太监被惊吓,刚捡起来的奏折又掉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滚!” “是,是,奴才告退。”马不停蹄的跑了。 “万岁爷,战王到了。”瑞景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将战王送到了皇帝面前。 “臣参见皇上。”墨战华依旧是那幅不温不火的态度。 皇帝胸中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却又不得不表现出求才若渴一代明君的模样,微微一笑道:“爱卿一路受累,来人,为战王赐座。” 第110章 未卜先知 墨战华从宫出来时,已是日入时分。 泠威远听说儿子泠武成被押入天牢,不顾边关数十万百姓安危,擅离职守。为防止边境暴乱,敌军入侵,皇帝命他连夜赶赴边境,稳定军心。 顾长辞来为他送行。 “此次出征不同以往,西境将士多是泠威远心腹,兄长此去,可要当心。”顾长辞提醒。 “边境之事我倒不担心,只怕泠威远一来,会在京中掀起风浪。”泠武成明面上是被大理寺查办,实际上与凤清瑶脱不开干系,泠威远有心要查,早晚会找到凤清瑶头上。 他担心凤清瑶的安危。 顾长辞看出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兄长放心,凤姑娘那边我会照应。” “好,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翻身上马,从怀中掏出一物丢给顾长辞,“此玉牌乃圣上所赐,关键时刻能保她一命。” 顾长辞看了看手中,是一个锦囊,上绣有游龙飞凤,精致无双。 素淡的脸上平添了一抹酸意,“我与兄长多年,出生入死,也不见兄长送我什么救命的宝贝。” “你用不到。”墨战华朗声道,马鞭扬起又落下,“驾!” 他一走,守在不远处的风起、战英等人纷纷打马跟上。马蹄扬起厚重的黄土,模糊的顾长辞的视线,一行人很快消失的夜色中。 “这男人与女人待遇便是不一样!”顾长辞喃喃的念道,收起了锦囊。 一日后,凤清瑶也收到了泠威远回京的消息。 “他此次回来,相府怕是要有麻烦了。”花半里面露担忧。 凤清瑶表情亦有些沉重,“我有些想不通,泠威远身在西境,从西境到潭州少说也要十日。这才短短两时间,他是如何得知泠武成出事的?” “泠威远老奸巨猾,自有他的方法,唯今之计,我们要先把那份伪造的名单处理掉。” “今晚我去一趟大理寺。” “那位大理寺卿,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文弱,你要当心。” “知道。”凤清瑶想了想,继续说道:“南方和小怜,你想办法带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还有情报站的其他人,通知他们近期少露面,有什么事,等避过这段风头再说。” “好。” 两人分头行动,当晚凤清瑶便摸黑进了大理寺。 出乎意料的,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守卫森严,以至于她都到大殿上了,还没有人发现。 大殿娄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凤清瑶轻手轻脚的走在木质地面上,眸光扫过四周,两侧烛火架上稀稀拉拉的点着几支蜡烛。大殿正上方摆着一个案台,上面摆放着一卷翻开的卷宗。 看来这里的人离开没多久! 凤清瑶从烛台上拿了一盏灯,靠近案台一看,翻开的,正是记录泠武成罪状的卷宗。上面有些被点选画圈的地方,大概是需要复核查实的地方。 既然他在核对证据,那份名录也就不会放得太远。 凤清瑶迅速翻看案台上的卷宗,在角落里,她发现了那份半真半假的名单。 将假名单换成真名单,又把烛火放回原处,她悄悄离开了大理寺。 她刚走,黑暗中便出来一个人。 正是顾长辞。 他摇摇头,素淡的面容带着些许笑意,“兄长,你预料的果然没错。” 第111章 凤岕归来 五日后,泠威远回到京都。 连家都没回,他直接进宫面见皇上去了。 又过了三日。 “城中都传来了,说是泠老将军在殿前跪了整整两天两夜,皇帝都没原谅他。直到第三天,天上下起倾盆大雨,连太子都出面求情,皇帝才宽赦他擅离职守的罪责,命人将他送回了家。”兰花说的绘声绘色,好像这一切她真的看到了一样。 “这么大罪责都能赦免,看来皇上对这位老将军是真爱。”凤清瑶笑。 墨战华赶赴西境,与太子取消婚约一事又被耽搁下来。加上太子近来频频造访丞相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战王碍于君臣之礼,成全了她与太子。如今走到哪里,别人看她都是一副面见未来皇后的标准礼仪,以至于她近来都不怎么出门了。 加上情报站的核心人员都在避风头,很多消息她是通过兰花知道的。 真假参半。 “小姐,皇上是男人,老将军也是男人,皇上如何会对老将军有真爱呢?小姐是开玩笑的吧?”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兰花,一脸认真的问。 “嗯,开玩笑。”她也一脸认真的回答。 泠威远除了进宫请罪外,没听到别的动静,她猜不出他下一步的打算,只能按兵不动。 “小姐,三少爷回来了,老爷喊你晚饭到饭厅吃。”白秀从外面回来,带来了凤岕回府的消息。 “知道了。”凤清瑶答。 掐指算算,凤岕从离家到现在,足足有三个月时间,她只知凤岕去了北境,却怎么也查不到凤岕去北境做什么。隐隐觉得,也许与她当初从战王府偷出来的落日弓有关。 晚饭时,她见到凤岕。他皮肤黑许多,不像原先那般清逸俊朗,却多了几分男儿的硬气。 “哥哥这些天在外面,受苦了吧?”她乖巧的盛上一碗参汤,端给凤岕。在父母亲面前,两人一直极力表现出相亲相爱的模样。 “妹妹又长高了。”凤岕接过参汤,夸奖道。 “净胡说。”湘氏白了他一眼,“你妹妹都多大了,还长高。” “妹妹多大也是妹妹,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动不动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丫头。”凤岕大口喝汤,大口吃肉,完全将礼数教养抛到了脑后。 凤清瑶嘴角直抽,看他那幅吃相,活像几个月没见着肉似的。 “你慢些吃,别噎着。”湘氏边责备,边拿过碗,又帮他盛了一碗骨头汤。 “娘,你别光盛汤,多少来块肉啊!”他着急的喊,手上还拿着一块没啃净的猪蹄子。 凤相黑了一张脸,“堂堂七尺男儿,吃得满手油污,成何提统?” “爹,”他放下手中的骨头,语重心长的开导,“你整日待在京中,好吃好喝,哪知道潭州城外黎民百姓的苦哇?我出去这三个月,别说是肉,就连饱饭都没吃过几回。” “便是如此,也不能失了礼数。”虽然还是黑着脸,语气却宽容的许多。 凤岕连连点头,“是,是,儿子知道了。”嘴上答应着,手却没停下来,继续狼吞虎咽。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谁都没有注意到,泠玉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毒眼神。 第112章 何必? 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第二日出门时,地上还是湿淋淋一片。 路过前院,下人们正出出进进的忙碌着。 “大小姐好。”见她走过来,家丁恭恭敬敬行礼。 凤清瑶点头,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你们要去哪儿?” “是二夫人,听说泠老爷病了,夫人要回府探望。”家丁如实回答,他手上正抱着一盒名贵药材,“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有,小的先把东西给二夫人送过去。” “去吧。” “是,大小姐。”家丁走开了。 凤清瑶多看了门外两眼,泠玉鸢站在马车旁,正指挥着下人往车厢中放东西,看架势像是要回去住很久。 出乎意料的是,午时刚过,泠玉鸢就回来了。 “早上才走,现在便回来了,看来泠威远病得不重。”凤清瑶坐在窗前,手中执着一支毛笔练字。说话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趴在窗台下睡觉的狐狸,慵懒的睁开了眼睛,“你分心,落笔又重了。” 凤清瑶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看来,刚下的一笔确实重了几分,不似前面的字那般娟美秀气。扬唇一笑,将笔放到了一旁,“是你太严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想临摹别人的字迹,便一笔一划都不可掉以轻心。”花半里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教师气。 凤清瑶微微一怔。 自从有了丞相府这个保护伞,她似乎不像从前那敏锐果敢了。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做出最坏的打算,而如今,躲在高墙深院中,整个人都变得散漫许多。 “随着环境而改变习惯,这是人的本能。”看出她的心思,他出声安抚。 凤清瑶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他好像总能准备无误的看透她的心思,这种感觉,很不好。“你不去当算命先生,真是可惜了!”她揶揄。 花里半笑笑,不置可否。 晚饭时,凤清瑶发现泠玉鸢没在,有些纳闷。 凤岕冲她笑笑,“刚才雪梅来通报,说二姨娘身子不舒服,晚饭在房里吃。” 哪是身子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吧?凤清瑶腹诽。这桌上坐着七个人,她与凤岕有说有笑,天天上演着兄妹情深的戏码,父母双亲配合默契,只有泠玉鸢与凤清歌冷冷清清的,像两个外人。 这种情况下,换谁也愿意在自己房中落个清净。 “父亲,母亲,女儿吃饱了,先回房了。”凤清歌放下了碗筷。 “今日怎么吃这么少?”凤相开口问,家长般严肃的声线中,不失长辈对孩子的关心。 “大概是中午吃得多了,觉得不太饿。”凤清歌小心翼翼的答道,起身离开了座位,“父亲、母亲、三哥、长姐,你们慢用,我先回房了。” 说罢,快步离开了饭厅。 从窗外走走顿顿的脚步声中,凤清瑶能感受到她那种想要表现出迫切想离开,却又极不情愿离开的纠结心情。 何必? 就在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饭时,泠玉鸢来到了湘氏房中。 她手上拿着一迭书信,辗转几次后,最终塞进湘氏放在床头的首饰盒中。 第113章 灭口 放完东西,泠玉鸢刚想离开,房门被推开,兰花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泠玉鸢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 “二夫人,你怎么会在夫人房中?”兰花一脸诧异。二夫人与夫人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可背地里二夫人一直想将夫人取而代之,这是凤府上下皆知的事。她忽然出现的夫人房中,由不得兰花不怀疑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个小丫头片子,管那么宽做什么?”泠玉鸢并不将兰花放在眼里,推开她便要出门。 “你等等,你说清楚到底来夫人房中做什么的?”兰花不依不饶。她是湘氏的贴身丫鬟,平日里又与凤清瑶走得近,所以一点也不害怕泠玉鸢。 “放肆!”泠玉鸢喝斥,“我做什么,还用跟你一个下人禀报么?”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你鬼鬼祟祟的来她房里了!”说着,兰花转身要出门,去饭厅找湘氏告状。 泠玉鸢大惊失色,“站住!” 兰花哪会听她的话,敞开门便要往外走。 泠玉鸢又恼又怒,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个用力将她拽了回来。 “砰”的一声,兰花被拽倒,脑袋重重的磕到地面上。 “来人,快来人啊,二夫人打人了!”兰花对着门口大喊起来。 这下泠玉鸢彻底慌了。她怕惊扰到旁人,忙不迭的过来堵兰花的嘴巴。可兰花也不是省油的灯,挥舞着手臂与她撕扯。 泠玉鸢毕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自幼学的是礼数仪态,打起架来哪是兰花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凤清歌从湘氏房前经过,听到响声走了过来。 这一看不要紧,刚好看到自己母亲被丫环骑在身上欺负! “兰花,你疯了吗?”凤清歌拽着兰花的衣服想将她拉开,结果兰花打急了眼,一看凤清歌来帮忙,扭过头将她推倒在地。 “仗着我家小姐脾气好,从小就欺负她,专抢她的东西,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兰花一条条数着凤清歌的罪状,拳头肆无忌惮的落在凤清歌身上。 凤清歌抵抗无果,白白挨了许多打。 泠玉鸢挣扎着坐了起来。 扭过头,见被兰花按在地上打的女儿,不由怒从心头起。 自从嫁进丞相府,她便处处低湘氏那个出身卑贱,没权没势的女人一等!那贱人生的女儿是女儿,她泠玉鸢生的女儿也是女儿,凭什么那贱人的女儿就是高高在上的嫡长女,可以嫁给太子,一朝为后。而自己的女儿,就只配给人当个侧室,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凭什么? 对地位的不满最终引发了泠玉鸢的仇恨,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随手扯过搭在床边的丝帛,用力勒上了兰花的脖颈。 兰花只觉脖子一紧,顿时失去了呼吸。 开始她还能凭直觉挣扎着抓泠玉鸢的手,慢慢的,她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手上能用的力气越来越小——终于,在最后一次抓空后,她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 凤清歌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惊恐的碰了碰兰花的手。 那双手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娘,她死了。” 第114章 背后的秘密 兰花死了。 她的尸体在水井中被人发现,捞出来时,已泡得全身腐烂,面目全非。 白秀几乎哭晕过去。 “谁干的?”凤清瑶问。 她问的是花半里。 花半里摊摊手,表示不知道。 “你整日在府中游荡,谁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凤清瑶大有你再不说实话,我就与你一拍两散的架势,凌厉的眸,直盯着他碧玉般的眼睛。 “我真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出事那日,他刚好不在丞相府。 凤清瑶再三审视他的眼睛后,终于信了他的话。 最简单的查明凶手的办法行不通,她只能另想别的方法,忽然想到什么,她又问:“兰花死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变成鬼,你能找到她吗?” 花半里再次摇头,“并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会变成鬼。”只用那些余愿未了的灵魂,才会选择继续留在阳间,承受生生世世的孤寂,只为了却生前那一桩夙愿。 凤清瑶眸中涌上失望。 “尸体我查过,除了她手上攥着的一块布条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溺水时间太久,就连身上的伤都很难分清是被打的,还是跌撞受伤。” “她平日爱去什么地方,可是得罪过什么人?”花半里提醒。 “我听白秀说,她在很小的时候被人卖进相府当丫鬟。母亲当时念她年纪小,不懂事,便留在身边。这些年来她一直没离开过母亲。平日出门也就是陪母亲进寺上香,再就是偶尔与白秀一起上街买点东西,外面认得的人应该不多。” “在相府可与谁起过冲突?” “这倒是没听人说过。”她仔细回想一番,“兰花平日里大大咧咧,不爱计较,相府的人都还算喜欢她。” “你说的,是相府的下人。”花半里碧玉般的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别有深意。 凤清瑶忽然明白了什么。 兰花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如果她真是被害死的,那么害她的人,不一定是冲着她去的,而很有可能目标是自己的母亲! “小姐,你看这是什么。”白秀匆匆赶来。 手上拎着一个藕荷色包袱,包袱开了一个角,隐约看得出里装着女子的衣物。 凤清瑶接过来,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是一件淡青色衣裙,领口处的刺绣有些伤痕,像是撕扯留下的痕迹。翻看到衣袖时,她呆住了。 衣袖上的布料被撕开一块巴掌大的缺口,少的部分,刚好与她从兰花手里找到的大小一致。 只是兰花手里的布料是绿色,而这衣服的布料是淡青色。 “哪来的?”这衣服好像在哪见过。 “今日是兰花头七,我本来打算去坟上给她烧些纸钱,快到城北坟地时,突然见二小姐也往那边走。我纳闷,便跟了上去,却发现她去城外是为了丢东西。”白秀撅着嘴巴,如果查实兰花的死与凤清歌有关,一主一仆,这仇便报不了了。 凤清瑶明白白秀的心思,可她更担心的是,凤清歌杀兰花,究竟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如果是杀人灭口,那她隐藏的秘密是什么? 第115章 乱葬岗 深夜,城北坟场。 早些年前,这里本是一片乱葬岗。皇帝继位后,国师夜观天相,道出城中曾屠杀过上千百姓,那些人的死后都被丢在了城北乱葬岗。由于阴气太重,亡魂一直得不到安宁,更无法投胎转世,困在这里积聚了巨大的怨气。若不设法消除,必将影响国运。 皇帝信以为真,请高僧作法七七四十九日超度亡灵,又为那些死去的人修建墓碑,设立祠堂,这才消散了怨气,成了现在的坟场。 那些死了之后找不到家人的孤坟,基本都放在这里。 地上坟茔遍布,荒草杂生,一块块墓碑就这样随意的安插在坟茔前。坟堆挨着坟堆,墓碑排着墓碑,在夜中显得诡异阴森。墓穴的周围随意的插着招魂幡,冥钱随着夜中潮湿的风,从这座坟头上,飘飞到另一座坟头上,好像坟墓里有人在争夺这些冥钱。 天空之中,一轮半月,那昏暗的光芒让漆黑的夜晚更加的惊悚恐怖。 子时刚过,坟场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确切的说,是一人一鬼。 “就在这里。”新修的坟茔前,凤清瑶停住了脚步。一块木头做成的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字:兰花之墓。 花半里跟在她身后停住脚步,将肩上扛着麻袋丢到了地上。 大概是摔疼了,麻烦里传出几声闷哼。 她蹲下身子,麻利的解开麻袋封口处的绳子,袋子松开后,露出里面一张极具惊恐的脸。 “呜,呜呜——”凤清歌嘴巴被布塞着,拼命对着她摇头。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她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拽着凤清歌的头发,强制她扭过头正对墓碑。看清墓碑上的字迹时,凤清歌脸上露出了更为惊恐的表情。 “嗯,嗯——”嗓子里拼命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 “为什么杀她?”凤清瑶拽掉凤清歌嘴里塞着的布条,冰冷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让人感到阵阵冰寒刺骨。 凤清歌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嚎啕大哭起来。 “哭吧,放声的哭!”她冷笑,笑声在黑夜中变得凄厉而残忍,“你的哭声只会将远处的野兽召来,它们最喜欢吃鲜活的血肉了。到时候,那些野兽会一点一点撕开你的肚肠,再一口一口将你的心、肝、肺吃掉。你将眼睁眼的看着,自己被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不,啊,——不!”凤清歌吓得连连尖叫,极力压抑却压制不住哭泣的声音,“你放了我吧,兰花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 “上次我信了你,险些令小怜死于非命,你觉得,这次我还会相信你吗?”如果上次她没有恰巧在冷宫遇到玉枝与江德峰,如果冷宫守卫没有絮叨看望德妃的人多,又或者当晚玉枝与江德峰就出了宫—— 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个丫鬟,难道还比不上我们血浓于水的亲情吗?” “说得好,血浓于水。那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告诉我,泠玉鸢究竟害死过多少人,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第116章 相府被围 凤清歌说不出口,不停哽咽。 “不说?”凤清瑶也不强求,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儿?你别走。”凤清歌见她真的要走,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挣扎边喊:“你回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求你了,你回来——” 凤清瑶哪肯理会,身影很快在黑暗中消失了。 她一走,整片坟场变得寂静无声,连那半轮弯月也不知何时藏到了阴云背后,坟场变得漆黑不见五指。只有冷寒的风,卷着口哨呼啸而过,凄凉尖利,将黑夜里阴森恐怖的氛围再次无限放大。 不时有冥钱拍打在凤清歌脸上、身上。 远外,隐约传来野兽的嘶鸣。 凤清歌吓得六神无主,连哭都忘了。 兰花坟头的正上方,忽然亮了起来,凤清歌惊恐的睁大眼睛,只见坟头上方燃起一团火光,那火光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诡异的飘在半空中。 “鬼火!”凤清歌吓得魂飞魄散。 手脚被捆在麻袋中,动弹不得,她挣扎着站起身,拼尽全力向前跳动。 那团鬼火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她一动,迅速追了上来。 “啊!”凤清歌尖叫一声,又摔倒在地,半空中的鬼火也跟着她飘落下来。 “不要,不要过来——”她拼命蹬着双脚向后挪动,那团鬼火依旧不依不饶的跟着她,眼看就要追上她,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失声大喊起来:“来人,救命啊。” 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回应她的,动只有更加凄厉的风。 鬼火中,惊现一张人脸,定睛一看,竟是兰花。她脸色惨白,双眼暴突,眼角、嘴角流血的模样,和死时一模一样。哀怨忧伤的眼神,如泣如诉。 “兰花,你要不过来,不是我杀的你,不要过来——”凤清歌飞快的挪动身体,直到撞上后面墓碑,才停下来。 兰花嘴角一扯,忽然笑了。 阴森恐怖的笑,在黑夜中变得诡谲,恐怖, “不要杀我,”凤清歌惊恐的闭上双眼,拼命摇着头,“是我娘杀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我娘,不要找我,不要——” 此话一出,那团鬼火随着兰花的脸,一起不见了。 “听清了?”不远处,花半里出现在凤清瑶背后,风雅清贵的模样,全然不像才扮鬼吓过人。 凤清瑶点头,绝冷清艳的脸,带着置人与死地的狠绝,“泠玉鸢当初嫁给父亲,也算是有情有义,我本打算放她一马,没想到她如此不知深浅。” “走吧。”她转身。 花半里挑挑眉,跟着她身后离开坟场。 他本以为,她会心慈手软一些,至少也将凤清歌带回去处置。这片坟地,埋的净是些没有家人的孤坟,平日里极少有人来祭拜。只有那些喝醉了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走到这里遇到鬼打墙,绕不出去了,才会一直呆到天明才离开。 那些人胆子大,也不怕什么鬼啊怪的,就算是遇到年轻女鬼,一夜风流了是常有的事。 离开坟场,凤清瑶绕道城南,找南方交待了些事情,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到丞相府。她怕被人发现行踪,一般会从后方翻墙进去,绕到平时走的地方,却发现整个丞相府都被官兵包围了。 第117章 受人所托 凤清瑶不知发生了什么,匆忙回到相府正门前。 门前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而此时的丞相府中,只听到哭声一片。 官兵押解着父亲、母亲、凤岕等人也走出门口,紧接着,凤府的家丁被如数赶了出来。最后出来的士兵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禀报道:“牧大统领,里面没有人了。” 那位被称为大统领的男子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关门,贴封条。” 一声沉重的声响,相府大门被关上了。站在两侧的士兵拿出白纸黑字,印有皇帝玉玺印章的封条,交叉贴到了相府大门上。 凤清瑶心中一急,便想冲去问个究竟,不想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拽住。 回头一看,竟是顾长辞。 “别出声!”顾长辞沉声警告,清冽的目光透过人群望着牧正。 凤清瑶明白他的用意,放弃了冲过去的念头。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现在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冲过去,只能陪着父母一起被抓。 这时,又过来一队人马,领头士兵在牧正面前站定,抱拳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四处都找过了,找不到凤清瑶、凤清歌姐妹。” “派人监视丞相府,一有她们的消息,立刻向本统领禀报。” “是。” 那人退下后,牧正再次将眼光扫向人群。 顾长辞按着凤清瑶隐入人群中,躲开了牧正的视线。 “撤退!”人群中找不到可疑的人,牧正大手一挥,下令带着众兵将撤退。骑马从凤相面前经过时,他脸上带了抹极其暗淡的表情,“凤相,得罪了。” 凤相嘴角微扬,轻嘲道:“牧大统领奉命行事,何来得罪之说?” 牧正顿了顿,想再说什么,终究也是没说出口,打马向前走了。 人们自觉的让出一条通道。 凤清瑶站在人群中,看着家人一个人被押上囚车,心急如焚。如果不是被顾长辞拉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上冲上去救他们出来。 凤相被关在第一辆囚车中,看得出他是睡梦中被拖起来的,衣服不似平日里那般整齐板正,脸色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年。 从她面前经过,凤相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她一身夜行衣,弱小的身子在人群中不甚起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出凤相苍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喜,那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闭上双眼,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看得出,父亲微微颤抖的嘴唇,说了两个字,逃吧! 心一痛,泪水夺眶而出。 牧正带人离开后,凤清瑶被顾长辞带到城中一间幽静的小别院中,“你暂且住在这里,一日三餐,我会安排人送来。有任何需要,你可以告诉给你送饭的人,他会转告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帮我?”凤清瑶问。 印象中,她只见过顾长辞一次,便是扳倒德妃那次。如果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未免太过牵强。唯一的可能,也许是这身体的前世曾与他有过联系。 但她脑海中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要问清楚才好。 “受人所托。”顾长辞答,拿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我先走了,过些日子会来看你。” “受谁所托?” 第118章 唯一的可能 托付他的人,一定预料到了今日之事,说不定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顾长辞清楚她的心思,站在门前的身影顿了顿,说道:“我只负责救你出来,其它的事,姑娘还是等他回来,亲口问他吧。” “我何时能离开?”顾长辞不想说,再问也无益,当今之计,最关键的是先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花半里应该能找到这儿吧? 她有些后悔昨夜让花半里单独离开了,有他在,至少打探消息会方便很多。 “多则半月,少则五日。”顾长辞道:“顾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姑娘若是没有其它事,便先安心住在这里,需要什么,让送饭的人帮你买了带来。” “顾大人帮我,不怕受牵连?”凤清瑶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她亲见见到了父亲被抓,相府被封的情景,此次罪名不小,而顾长辞敢冒险在大街上救自己,看来托付他的人,与他交情匪浅。 若非如此,谁会愿意冒着丢官抄家的风险,蹚这趟浑水。 可是朝中与顾长辞交情够深,又会帮自己的人,会是谁呢? “只要凤姑娘听顾某的话,不离开此处,顾某保证,不但姑娘不会有事,也连累不了顾某。”顾长辞轻飘飘的说道,好像他干的,根本不是什么违法乱章的事儿。 说罢,他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 “能否再麻烦顾大人一事?”凤清瑶追到门口。 “姑娘请讲。” “我有一个贴身丫鬟,名叫白秀,可否劳烦大人跑一趟,将她接到这里来?” 顾长辞素淡的面容染了一抹诧异。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落难于此了,还不忘找人侍候。“如此也好,顾某去将她找来,给姑娘做个伴儿。” 出门时,一阵清风迎面扑来,空气中刮过淡淡的香气。 清似薄荷,馥郁淡雅。 那风,是有人快速经过身边,带起来的阵风。 顾长辞扭头,背后并没有什么人。 掐指一算,浅淡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来的真快! 房间里,凤清瑶一脸诧异的望着花半里,至于他是怎么找来的,她已经顾不上问了,她真正担心的,是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父母现在哪里?” “刑部天牢。” 凤清瑶心一沉,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 良久,她才接受这个事实,着急问:“出什么事了?” “今日朝中有人奏本,说凤相通敌叛国,与西凉来往密切。皇帝命禁军统领牧正带人查抄丞相府,在夫人房中搜到了数十封与西凉皇往来信函。” “书信是在我母亲房中搜到的?”那么兰花的死,会不会也与此事有关? 如果有关—— 一个大脑的假设在凤清瑶脑海中产生。 德妃冷宫惨死,泠武成关进天牢——这一切变故惊动了远在边境的泠威远。他一怒之下回了京都,又因请罪染上风寒。泠玉鸢回府探望,回来之后,兰花无缘无故的死了。兰花的死她才查出点头绪,父亲便成了通敌叛国的逆贼。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打死她都不信。 唯一的可能,这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第119章 泠玉鸢之死 “泠威远机关算尽,就是为了给女儿报仇吗?”凤清瑶异常沉重。 如果是,他只管来找自己就好了,为何连父亲都不放过?再怎么说,父亲还是泠玉鸢的夫君,他们泠府的女婿。如此一来,就连泠玉鸢也会被牵连进来。 不对,牧正抓走的人中,没有泠玉鸢! “有没有去查泠玉鸢的下落?”如果泠玉鸢早有准备,提前一步离开了凤府,这更说明事情与她有关,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也会亲手将她抓回来! “禁军到丞相府时,泠玉鸢服毒自尽了。”花半里答道。 凤清瑶又是一惊。 服毒自尽,是因为内疚,还是为难? 不得不说,泠玉鸢死了,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半个时辰后,顾长辞送来了白秀。 一见到她,白秀哭哭啼啼的扑了上来,“小姐,白秀可见到你了,老爷和夫人都被官兵抓走了,还有三少爷——白秀还以为,小姐也被他们带走了。” “你先别哭。”凤清瑶让白秀坐下来,沉声道:“你将府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向我说来,不许有任何遗漏。” 白秀抽抽鼻子,抹了把眼泪,开始回想府中发生的事情。 “今日还天未亮,府门便被官兵强行打开了。那些官兵进了院子之后,挨个屋子翻东西,还将我们全部赶到了院子里里。我也不清楚他们在找什么,只隐约听到有个人给带头的兵爷禀报,说在夫人房里找到了。然后他们就停止翻找,将老爷和少爷他们都押了起来。” “三少爷质问他们为什么抓人,他们说老爷勾结外帮,通敌叛国。三少爷不服气,想反抗,他们还打了三少爷,最后将三少爷捆绑了起来。” 凤清瑶若有所思的点头。 难怪她见凤岕被押出来时,衣服凌乱,嘴角有伤,好像与人动过手。 “小姐,”白秀一脸不解的望着凤清瑶,“你说老爷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怎么会犯下通敌叛国的大罪呢?”期盼的眼神,好像只要她说老爷没有通敌叛国,凤府就会没事了一样。 “父亲是被冤枉的。”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想起泠玉鸢服毒一事,她又问道:“二姨娘是怎么死的?” “当时官兵在挨个房间搜查,府里一片混乱,我只听到有人喊了句‘有人服毒了’,等他们再出来,便抬来了二夫人的尸体。他们说二夫人畏罪自杀,可犯罪的是老爷,二夫人怎么会先死了呢。” “也许,是杀人灭口。”凤清瑶淡淡的道。 他们怕泠玉鸢感情用事,坏子他们的大事,所以逼迫泠玉鸢服毒。 如果是,未免过于丧心病狂了些。 知道事情的缘由后,她便不能坐视不理,顾长辞交待过她不可以出门,但没说白秀不能。她写了一张字条,让白秀送到城南土地庙,交到南方手中。 有两件事情要弄清楚,一是泠玉鸢的真正死因;第二,是这件事情真正的幕后主使。 她总觉得,真正的幕后黑手,并非泠威远。 第120章 借一步说话 翌日,金殿。 丞相大人私通外邦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半数以上的大臣表示不相信,年纪最大的国公大人首当其冲,站了出来,“皇上,以臣之了解,丞相大人为人正派,忠君爱国,不可能做出此等忤逆叛国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太子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芒,犹豫再三,将眸光投向泠威远。 泠威远今年六十二岁,体态胖瘦适中,腰背挺拔。虽已到耳顺之年,却华发依旧,面色红润,五官还保留着年轻时的俊朗。一身武官朝服,威风赫赫,浑身上下透出一种让人敬畏的雍华。 他是一品骠骑大将军,征战沙场多年,雍华之外又有着几分刚毅铁血之气。 见太子看过来,他摇摇头,示意太子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 二皇子见状,极为不屑的看了太子一眼,上前一步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父皇,丞相叛国,兹事体大,儿臣请旨,由儿臣主理,彻查此事。” 重大案件由皇子主理,协调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以防止有徇私舞弊、假公济私的现象发生。 皇帝磕了磕眼皮,没答应,亦没拒绝。 他将眸光转到大理寺卿顾长辞身上,开口问道:“顾爱卿,大理寺办案众多,你有何看法?” 顾长辞站起来,恭敬的弯下腰身,“回皇上的话,这案件每件有每件的特点,涉案之人,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不同。不能一概论之。”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皇帝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刑部尚书,“郭爱卿,如今凤敬元押在刑部天牢,可有何进展吗?” 刑部尚书郭槐沉着脸站了出来,“回禀皇上,那凤敬元自被押入天牢后,便一句话都没说过。任臣怎么询问,就是不开口。” “退下吧。” “是。”郭槐又退回到队列中。 “父皇,求父皇降旨。”二皇子马宁跪在殿前,再次开口要求皇上下令。 皇上眼看要松口,太子一个疾步冲了过去,“父皇,二弟前些日子一直在外治理灾情,操心劳力。现如今刚回京都,应适当休息才是。不如让儿臣接手此案,以免二弟操劳过度,伤了身子。” 泠威远阻止不及,恨铁不成刚的看他一眼,也迈步走了出来,“皇上,太子所言甚是。前线赈灾,自是辛苦难当宁王刚刚回到京城,确实该多加休养。” 马宁气恼,又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借口道:“有劳皇兄与泠将军挂念,我身体尚可,无需休养。只是皇兄与凤姑娘的亲事尚未解除,此事由皇兄来办,似乎不太妥当。” 太子一听,脸唰一下变了颜色。 他一心想要立功,怎么将这茬给忘了。 退朝后从大殿出来,二皇子拦住了顾长辞的去路,“顾大人请留步。” 顾长辞见是他,淡漠的脸带着分恭顺,“二皇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小王有事想请教顾大人,还请顾大人借一步说话。” 第121章 这世上有两种人,死后会变成鬼 走下台阶,顾长辞随二皇子走到一侧,才开口道:“宁王请讲。” 二皇子见左右没人,凑近顾长辞,用只有两人个能听到的声音道:“主理丞相叛国案一事,还望大人能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顾长辞淡淡一笑,推脱道:“皇上自有主张,此事下官恐怕帮不上忙了,告辞。” “哎,顾大人,顾大人——”二皇子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干脆,看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不由有些气恼。狠狠一甩衣袖,“不识抬举,你不帮忙,自然有帮忙的人!” 三司会审,除了大理寺,还有刑部与御史台,他就不信没有一个地方能攻破。 他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想找机会为凤相洗清罪名。凤相一家的死活不重要,重要提找到凤清瑶的下落。如今凤清瑶、凤清歌两姐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只有成为主理,掌握案子的进展,才能拥有更多主动权。 他必须在太子之前找到凤清瑶,把握时机,将太子一击打败。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官兵在城北五里外,抓到了凤清歌。 她衣衫破碎,神智模糊,时而引亢高歌,时而放声大笑,症若癫狂。官兵上前捉拿她时,她对着官兵一会哭一会笑,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没人听得懂的疯话。 凤清歌落网,在逃人员只剩下凤清瑶一人,各部接到命令,加紧了搜查的脚步。 就在官兵满城搜捕之时,凤清瑶也没闲着。 南方传来消息,由于凤府被封,案子尚未告破,泠玉鸢的尸身无处安放,泠威远请旨,将泠玉鸢接回泠府,葬到了泠府祖坟附近的山上。 “我总觉得,泠玉鸢死得蹊跷。”凤清瑶对着花半里道。 夫家出事,娘家将女儿的尸体接回,葬在自家坟地附近,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你怕她诈死,金蝉脱壳?” “只有这么做,她才能摆脱与凤家共生死的命运。”凤清瑶如是说。 如果泠玉鸢不死,她就会被连同凤家人一起,被押进天牢。一旦凤相罪名成立,叛国乃是诛九族的罪过,泠玉鸢也逃不过一死。 “晚上我去一趟泠府。” “好。”顿了顿,她忽然开口,“你小心些。” 花半里风雅清贵的脸上闪过一抹讶异,继而笑了。 这一笑,带着极大的满足。 凤清瑶心头酸涩,家中忽然遭遇变故,没想到能陪在她身边的,竟是这只来历不明的鬼魂。“待父亲平冤昭雪,我定会请来这天下最好的高僧为你超度,送你轮回转世。” 花半里脸上笑容僵住。 “不必了。”他淡淡一笑,转身出了房间。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死后会变成鬼。一种人,只因生前余愿未了,所以才会选择留在阳间,承受生生世世的孤寂,只为完成遗愿。而另一种,才是怨气太重,死后不得善终,所以化为厉鬼,祸害人间。 他多想告诉她,他是前者。 花半里离开后,顾长辞来了。 他交给她一个锦囊,说是关键时刻,可用里面的东西换自己一命。 凤清瑶接过锦囊,将它贴身收好。因心事过多,脸色格外的凝重,“顾大人,我想去趟天牢,可否行个方便?” 第122章 父女相见 “凤姑娘要去天牢?”顾长辞脸上露出难色,“这天牢乃是刑部管辖,本官——” “顾大人为难,那就算了。”凤清瑶知道天牢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地方,只是顾长辞她行动不便,南方等人又一直打听不出父母在天牢中的情况,她心中着急,才提了这个要求。 “本官可以一试,但姑娘不要抱太大希望。” “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姑娘不必客气,要谢,便等将来谢‘他’好了。” 他,自然是指墨战华。 只是顾长辞不说,凤清瑶也不知那个能让顾长辞如此舍命相助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顾长辞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他嘴上说让凤清瑶不必抱太多希望,到傍晚,送饭的人却带来口信,说晚一些顾大人会过来接她,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三更一过,凤清瑶听到了几声门响。 用斗篷宽大的帽子遮住面容,她悄悄的打开了房门。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白秀听到门响,揉揉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见她一身黑色斗篷站在门前,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凤清瑶轻声回答。 正欲出门,白秀快步赶来拉住了她,“小姐,天牢危险重重,你一个人去不但救不出老爷和夫人,还会白白将自己搭进去的!”她以为凤清瑶这身打扮,是为了进天牢迎救凤相。 “放心,我去去就来,不会有事。”轻轻拂开白秀的手,她转身出了门。 “小姐——”白秀倚在门旁,一脸哀伤的看着她离开。悲伤的模样,好像她此去再不回来了一样。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载着她,一路到了天牢门前,顾长辞已经在等她。 “见过顾大人。”她福身行礼。 “姑娘不必多礼,随我来。” 天牢的守卫人员顾长辞提前打点过,一路顺利的走了进去。重犯关押的地方在天牢最里面,凤清瑶跟在顾长辞身后,七拐八拐之后,才在一间牢房门前停了下来。 狱卒拿钥匙打开门,大概是怕招来麻烦,他特意嘱咐,“顾大人,人就在里面,快去快回。” “放心。” 尽管有顾长辞的保证,狱卒还是很不放心的看了凤清瑶一眼,最后万分不情愿的走了。 “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顾长辞道。 “多谢。”时间有限,凤清瑶不再多说,低头钻进了牢房中。 牢房中只有父亲一人,他蜷曲双腿坐在杂草上,手腕、脚腕上,都戴着重重的镣铐。微微一动,那镣铐便发出哗啦哗啦铁器碰撞的声响。 他还穿着离开时的那件衣服,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很多,头上多了许多白发,胡子也长了—— “父亲——”她喃声叫道。 听到她的声音,凤相慢慢抬起了头。 苍老的眼神中,布满震惊。 “清瑶,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低吼,身体因气愤而微微有些颤抖,“为父不是让你远走高飞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你走,快走!现在就走!” 第123章 天牢惊魂 “父亲放心,女儿现在很安全,这次来,女儿有重要的事情要问父亲。”凤清瑶握着父亲的手,她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根本不敢浪费,目光匆匆扫过父亲身上,见没有严刑拷打的痕迹,悬着的一颗心多少轻松了些。 “父亲没有背叛国家,更没有与外邦勾结。”凤相道。 “女儿自然相信父亲是被冤枉的,只是皇上封锁了所有信息,女儿费尽心机也没能查到什么。父亲可知道,诬陷父亲的书信上,写有哪些内容?又是谁指证的父亲吗?” 凤相摇头,“书信我未见过,在天牢这几日,只有郭槐来过一次,并未提及书信内容,只说了些不相关的话。” 郭槐是刑部尚书,这里又是刑部天牢,他来这里倒是正常。 “父亲可记得郭大人说过什么?” 凤相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他问我是否知道你的藏身之处,我自然是不知。他便说起他的儿子郭良与凤岚在西境的一些状况。” “大哥?”凤清瑶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位大哥在西境战场。 此次事关重大,所有与凤府有关的人全部受了牵连,可有众多通缉令中,她唯独没看到自己的大哥凤岚。以至于这些天下来,她都忽略了自己这个哥哥的存在。 “清瑶,你此次出去,一定要设法通知你大哥。如果将来罪名定下来,告诉他,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千万不要回来!”凤相脸上戴着沧桑过后的绝望,“还有你,别想着救父亲出去了,远走高飞吧。” “父亲,你别说了,我不会放弃。”她固执的摇头。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亲情与温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人拿走!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步伐稳健有力,不似顾长辞走路那般轻巧,她心一沉,迅速开口:“有人来了,我得先走了,父亲保重身体,女儿一定会回来救父亲和母亲离开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来不及等父亲回话,迅速起身出了牢房。 来人走到凤相牢房门前,停止了脚步,半是关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丞相大人受委屈了,不知这刑部的饭菜,还合大人胃口么?” 凤相睁开眼睛,只见牧正站在门前。 “多谢牧大统领惦念,老夫心中没鬼,自然吃得好睡得香。”说完,继续闭上眼睛假寐。 牧正带领五千禁军,受命皇帝,为人却还算正派。他知凤相平日为官清廉,忠正不阿,在凤相入狱期间,便时常探望,怕被恶人钻了空子。 见凤相无碍,他转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凤清瑶从隔壁牢房的被子中探出一双眼睛,审视着周围。 方才她出了牢房才发现这是条死路,情急之中,她钻进尽头的牢房,藏进了被子里。 身下,传来一股暖意。 带着人身体特有的馨香味道。 她一惊,迅速起身。 方才她躺过的地方,慢悠悠站起来一个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模样,从身高体态来判断,对方应当是个男子。 正想着,那男子忽然靠近过来,迅速快得连她都来不及反应躲避,只觉脖颈触到一丝清凉,那男子又迅速抽身远离了她。 打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 第124章 太子找上门 凤清瑶错愕,纤纤五指抚过脖颈,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让她心生恼怒。 究竟是什么人,身手如此之快? 惊鸿一瞥,未看清他的模样,却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傲世轻物的气势。再看他离开时的姿态,洒脱傲慢,孑然不羁,完全不像身处戒备森严的天牢中,反而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不似江湖宵小,会是什么人呢? “凤姑娘,时间到了。”顾长辞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这就来。”凤清瑶顾不上多想,起身跟随顾长辞离开了天牢。 回到住处已是半个时辰后,四处不见白秀的身影。她警惕的检查房中各处,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桌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儿。 看来刚离开没多久。 “跑哪去了?”纳闷的坐在桌子旁,端起茶碗细细揣摩着。 子夜,城中早已宵禁,安静的街头,偶尔几只野猫跑过,留下几声叫春的声音。 白秀正从丞相府门前的台阶上起身离开。 凤清瑶离开后,她越想越担心,害怕她出意外,便追着出来找她。可偌大的潭州城,她又不知道小姐去了哪儿,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她刚走,黑暗中出来两个人。 “殿下,刚才坐在相府门口的女子,属下见过,是凤清瑶的贴身丫鬟。”侍卫夜风道。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太子琉璃般的眸中涌上惊喜,啪一下合上了手中的鎏金折扇,“走,跟着她,看看她去哪儿。” 太子从花柳巷出来,无心回东宫,便来丞相府转转。没想到,刚好撞上前来找凤清瑶的白秀。 跟随白秀,他们一路到了别院。 看到出来开门的人是凤清瑶,太子脸上笑开了花,“小隐在山林,大隐于市朝,此话果然不假。没想到我们费尽心思却找不到的人,竟然就住在眼皮低下。” 刚想上前敲门,转念一想又停住了,扭头在夜风耳边说了些什么。 夜风领命,快步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数百府兵。 “把这里围起来。”手一挥,数百兵府涌上前,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子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说罢,一脚踢开院门,肆无忌惮的走了进去。 凤清瑶原本已经睡下,听到声响,机警的翻身而起。 她在二楼,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小院俨然被府兵围的水泄不通。 “该死。”看来最近确实累了,竟然连住的地方被人包围都没听到!关上窗子,她绕到了楼梯一侧,当看清进门口那人时,她眼睛眯出一条危险的弧度。 太子! 白秀见她出来,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小姐,怎么又起来了?” “你被人跟踪了。”她淡淡的答,语气中并无半分埋怨怪罪之意。白秀只是个普通丫鬟,警惕性,远远与他们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人不同。 “啊?!”白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楼下闯进来了一个人。 “快走!”凤清瑶道。 这间别院有条密道,住进来的第一天,顾长辞便告诉她了。 第125章 威胁的筹码 “小姐,祸是我闯的,你先走!”白秀说着就要下楼去拦太子,被凤清瑶拽住,一把丢进密道所在的卧房,“你不在,便没有人拖累我。走!” 这么说,是为了让白秀离开。 密道只能通到外面街上,如果俩人一起进去,势必惊动追兵,到时候一个人都走不了。 何况白秀本就不是官府的目标,不必让她涉险。 “小姐——”白秀摔倒在地上,委屈不舍的泪水漫上眼眸。 “还不走?”凤清瑶怒目而视。 白秀牙一咬,心一横,站起了身,“小姐,你等着,我去叫人来救你!”虽然她在京都朋友不多,但是为了自家小姐,她愿意拼命一试。 “想走?本宫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舍得放你走呢?”看到凤清瑶,太子加快脚步往二楼走来。 为引开太子,让白秀顺利逃走,她往另一间房中走去。 太子见状,疾步追了上来。 “砰”一声,太子冲上来,踢开了房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记长拳。 凤清瑶拳头不大,却用了十成的气力,拳头落在太子脸上,直打得他鼻血四溅,眼冒金星。 “你敢打本宫!”太子愕然。 他从小闯下祸事无数,可真正敢动手打他的,只有父皇一人。更何况在他看来,现在的凤清瑶不过是一个罪臣的女儿,即便有凤星转世之说,也没有资格拒绝他! 可她居然胆敢对自己动手! “本宫肯要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本宫翻脸无情!”太子气极败坏的吼着,张开双臂向凤清瑶扑了过来。 凤清瑶轻轻一躲,避开太子双臂,反手又是一拳,砸在太子脊柱上。 “啊——”太子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夜风守在别院门口,听到楼上传来太子一惊一乍的叫唤,还伴着噼里啪啦,家具摆设碎落的声响,不怀好意的笑了。 府兵头领皱着眉,一脸担忧,“夜大人,属下听着声音不大对啊,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夜风连连摆手。 他跟随太子多年,太子是什么性情,他再了解不过。如果现在进去,扫了太子雅兴,真正倒霉的才会是他们。 府兵头领见他一脸轻松,于是也放下心来,与夜风一起等太子的信号。 可怜屋里的太子,根本不是凤清瑶的对手,被凤清瑶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凤清瑶,你敢对本宫无礼,就不怕本宫命人杀了凤敬元?”太子忍无可忍的咆哮。想他堂堂一国储君,被女人摁到地上打,将来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不废了他才怪! 凤清瑶冷哼,一脸不屑:“说,泠威远诬陷我父亲一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凤敬元私通敌国,语气确凿,要不是本宫在父皇面前求情,你们一家早被拖出去砍了!”太子不甘心的哼哼,用力晃着身子,想挣脱凤清瑶的钳制。 “除了你,还有谁能指使得了泠威远?” “凤敬元迂腐,朝中谁人他没得罪过?那么多人想他死,轮得到本宫动手吗?”太子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见凤清瑶脸上有了松动,他猛的一个翻身,将凤清瑶扑到身下,“如今能救你父亲的,只有本宫一人。只要你从了本宫,本宫保你父亲安然无恙。” 说着,伸手扯向她的衣带。 第126章 让你断子绝孙 “呵——”凤清瑶嗤笑,“殿下未免高看自己了。” 腰上一个用力,将太子掀翻到地上,再次使用擒拿术,扣着太子手腕,将他狠狠丢向门外。太子身体失控,慌乱中先是撞上房门,将半扇房门撞了下来,接着跌进走廊,砸断围栏,摔到了一层的桌子上。 一张楠木方桌,被砸得稀碎。 太子摔得七荤八素,躺在一堆碎木头里挣扎半天都没爬起。 夜风听着屋里惊天动地的响声,嘴角不停抽搐。 府兵头领挠的头发掉了一大把,一脸惆怅的问:“夜大人,真不用进去?”他怎么听着里面好像打起来了,而且打得还挺惨烈! “不用。”夜风说话时,明显不如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对凤清瑶是志在必得,今天这么好一个机会,便是霸王硬上弓,他也不会错过机会。刚才屋子里传出来的那些声响,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现在冲进去,万一坏了太子的好事,那可是千死难辞其咎的大事。何况太子吩咐过,没有他有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 他也是奉命行事! 深深的望了屋子一眼,太子殿下,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屋子里的太子,俨然已经保重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凤清瑶走上前,在太子面前蹲下身子,与他保持视线上的平衡。 “殿下应该知道,皇上下令全城通缉我。说好听一些,我现在是逃犯,往难听一点讲,便是一个亡命徒。”拨出一把匕首,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亡命徒这个词,太子如果不懂,我可帮你科普一下。” 科普这个词,太子不懂,但亡命徒他懂。 “你想干什么?”太子吓得浑身浑身颤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这儿是个错误,一个人进来这里,更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没想到,凤清瑶一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竟然会有如此好的身手,以至于泠威远教他的那些功夫,完全派不上用场! 不,一定是泠威远个混蛋,他并不是真心教自己武功,以至于现在自己技不如人。 等出了这里,他一定回去找他算账! “怎么,太子害怕了?”指腹摩挲着匕首锋利的刀刃,她笑格外阴森恐怖,“刚才说帮我救父亲出来时,不还挺威风的么?” “你别乱来,你敢杀本宫,到那时就算凤敬元洗清罪名,凤家也难逃诛灭九族的下场。”太子惊慌的看着凤清瑶手中的匕首。 那匕首上寒光凛冽,好像随时要向自己捅过来一样。 “只要你告诉我,是谁陷害了我父亲,我便放过你。否则——”匕首在太子裆部晃了晃,“便是拼着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我也要让你断子绝孙,永远无缘皇位!” “不要!”太子一声尖叫,响彻夜空。 一直守在屋外的夜风,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带着众人冲了进来。 “夜风你个王八蛋,你怎么才来啊!”见以夜风,太子激动的差点哭出来,他的子孙后代保住了!正欲起身躲到夜风身边,冷不丁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 第127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呢? 凤清瑶手上的匕首,紧紧抵在太子脖子上。 太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脖子以下的部位动都不敢动,僵硬的扭过头,使劲向夜风使眼色,“夜风,快救本宫,快点来救本宫啊!” 夜风哪见过这种架势,咽了口唾液,拔剑指向凤清瑶,恐吓道:“你以下犯上,死罪难逃!” “既然死罪难逃,那我就拉着太子陪葬好了!”话音未落,手上力度加重了向分,匕首锋利的尖刺入太子皮肉中,鲜血流了出来。 “疼,疼——”太子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喉结滑动带动脖子上的皮肤,匕首刺得更深了些。 “啊——”太子不敢再大声喊,开始小声哼哼起来。 “大胆逆贼,还不放开太子!”夜风暴喝。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吸引凤清瑶的注意力,让府兵统领退出去部署兵力。就在凤清瑶与夜风对峙时,外面数百府兵已经挽弓搭箭,对准了凤清瑶的后背。 只要府兵统领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动手,将凤清瑶射成马蜂窝。 凤清瑶自然也注意到了后面形势的变化,搭在太子肩上的手慢慢收紧,迫使太子向后退,不动声色的避开射击位置,让太子挡在了自己前面。 府兵们瞄准的目标立刻变成了太子。 “怎么办?”一弓箭手问府兵统领。 “见机行事,切不可伤了太子!”府兵统领一脸严肃。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万一太子有个闪失,龙颜震怒,他们就要全部去给太子陪葬了。 府兵找不到机会下手,夜风更是没有机会,一时之间,局面僵持下来。 顾长辞得知别院出事,匆忙赶到时,僵持的局面还在继续。 太子脖颈上血已经凝固了,惊吓过度,他看起来格外疲惫,嘴唇上是缺水而导致的苍白。 见顾长辞来,太子有些意外,“顾大人,你来的正好,你口才好,快来劝劝这位凤姑娘,让也将本宫放了!快点,让她将本宫放了啊!” 太子开始还能保持镇定,说到最后,精神已濒临崩溃。 顾长辞长眉紧蹙,看向凤清瑶的眼神带着责怪的意味,仿佛在问:“你怎么将太子引来了?” 凤清瑶不语,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几分狠绝,“这位是大理寺的顾大人吧,大人来得正好,小女子有几个问题,需要向大人请教。” “姑娘请讲。”顾长辞一惯冷落,清冽优雅的声线并未因太子被劫持,而有任何变化。 “久闻大人为人刚正,断案不畏强权势力,清瑶想问大人,若是天子犯法,该当如何处置?”凤清瑶一字一顿的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顾长辞答。 “那太子呢?” “自然也与庶民相同。” “太子私闯民宅,意图对小女不轨,该当何罪?” “论律当——”顾长辞还未说完,被夜风强行打断,“一派胡言,你乃朝廷要犯,太子带我等前来捉你归案,哪来私闯民宅之说?倒是你,当众拒捕其罪为一;挟持太子,以下犯上其罪之二。两项罪名加起来,就算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不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第128章 朕先斩了她! “皇上驾到——”冗长的喊声打破了人们的思绪。 皇帝在众侍卫的保护下,匆匆来到别院。 “参见皇上。”夜风正欲行礼,被皇帝扬手打断,他看到太子被凤清瑶挟持时,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愤怒,“凤清瑶,朕待你不薄,你竟敢挟持太子!” “皇上,罪臣之女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挟持太子,此举,实属被逼无奈。” “父皇,儿臣可以证明,她没有说谎。”关键时刻,太子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圜,帮着凤清瑶说起了话,“父皇,儿臣偶然得知她住在这时,便想来问她可否知道丞相与敌国勾结一事,结果她误以为儿臣来抓捕她归案,才导致误会起了冲突。儿臣不怪她,也求父皇不要为难与她。” 太子的话,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夜风一脸诧异,看太子的眼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顾长辞不语,素淡的脸凝望着两人,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 皇帝脸上,倒是有些恨铁不成刚的意味。 众人不语,太子碰了碰凤清瑶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差不多行了,再不放手,父皇发起火来,我可救不了你了。” 凤清瑶眉心微蹙,拿开了架在太子脖子上的匕首。 她看得出来,太子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他不想自己死! 原因是什么? 喜欢? 念头才冒进脑海,便被她否决了。 她收集到的资料显示,太子风流成性,但从不专注于某一个女人。便是再喜欢的女子,过个三五十来日,便弃之一旁了。女人对于他来说,仅仅局限于男欢女爱,而并非更高一层次的灵肉结合。 换句话来说,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欢,没有爱。 可他当着皇帝面为自己求情,要皇帝放过自己,这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排除喜欢这个前提,那便剩下利益。如果说以前太子求娶自己,是为了得到父亲的支持,如今父亲沦为阶下囚,这个利益点也已经不成立。 那他究竟是为什么,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太子想要,或是可以利用的? 百思不得其解。 顾长辞悄悄挪了挪脚步,不动声色的往凤清瑶身边靠近了些。他没有她的心思那般百转千回,只是警惕的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众人的一举一动。以防止有人放冷箭偷袭时,有足够的把握保住她的性命。 “你当真要为她求情?”皇帝一脸愠怒。 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衣衫凌乱,满身伤痕——不用别人来说,就这张布满青紫的脸,就足以说明他刚才不仅仅是被挟持,甚至还发生过异常剧烈的争斗。 “是。”太子跪在皇帝面前,语气坚定,“求父皇开恩,饶了清瑶的无心之过,儿臣愿代她领罪,替她受罪。” “好一个代她领罪,替她受罚,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皇帝气得头顶冒烟,脸色铁青,“凤敬元谋反叛国,罪当诛九族,朕今日先斩了她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看你怎么替她领罪,受罚!” “来人,将凤清瑶拿下!” 第129章 免死金牌 “皇上,臣有事在奏。”顾长辞拦在凤清瑶面前,跪在下来。 “有何事等朕斩了这祸国殃民的妖女再说。”皇帝此时哪还听得进去别人说话,大手一挥,便要让御林军将凤清瑶拖出去。 “皇上!”顾长辞加重了声音,“您可记得,九年前,战王带领七万残兵,坚守容州,与西凉五十万精兵浴血奋战,最终以残破之师击退西凉大军,才换来大楚边关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你此时提起此事,居心何在?”皇帝恼怒,疾言厉色的打断了他的话。 “皇上,您当初为表彰战王功勋,曾当着满朝文武赐战王免死金牌,凡持此金牌者,死罪可免,活罪可赦免。君无戏言,今日臣便请出免死金牌,求皇上免凤清瑶一死!” 此话一出,就连皇帝都怔住了。 九年前,西凉五十万大军压境,边关告急。消息传来,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唯有墨战华,当时一个默默无闻的侯府世子,临危请命,在金殿立下誓言,不破西凉大军,绝不还朝。 当时的皇帝对他并不信任,但迫于无人可用,只得将潭州仅余的五万兵士交给了他。 加上容州两万伤残,共七万人。 就是带着这七万人,他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打退了西凉五十万精骑。 一战成名! 凤清瑶也有刹那的怔松。 那个托付顾长辞的照顾自己的人,竟是墨战华! 难怪,难怪在庆功宴上见到顾长辞,她总有种错觉,他的出现,不是巧合,而是一种预谋。如今看来,扳倒德妃,救出小怜,她还要感谢墨战华才对。 “凤姑娘,战王送你的免死金牌,现在可以拿出来了。”顾长辞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免死金牌,她忽然想起来,前几日顾长辞给过她一个东西。 迅速从贴身的衣袋中取了出来。 打开锦囊,里面正是一块金牌,金牌上一个金灿灿的“免”字,正对着皇帝的视线,此时显得格外肆意嚣张。 皇帝的的黑了绿,绿了黑,五颜六色很是精彩。 “臣请皇上收回成命,免了凤清瑶死罪。”顾长辞顶着触怒龙威的危险,再次请命。 皇帝迟迟不愿开口。 几次三番让他丢尽颜面,这个女人他早就想杀了。 可偏偏的,每次都让墨战华坏了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她给朕带回去,押入天牢!”皇帝狠戾的眸光扫过大殿,任是太子也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可顾长辞不怕死。 他连死都不怕,那就更不会怕皇帝了,轻轻吸了口气,恭顺地道:“皇上,战王还让臣给皇上捎个话,说若是他不在这期间,后院失火,他便只能先回家灭火了。” “……”众人。 敢这么明目张胆威胁皇上的,放眼朝中,也就只有墨战华一人!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皇帝气得跳脚。 一个是他的儿子,被这女儿迷的七荤八素,被打了还在帮着这女人隐瞒!还有那个墨战华,他最信任的心腹大将,为了这个女人,不惜当着满朝文武顶撞自己。 现在可好,还动不动就威胁上自己了,真是岂有此理! “瑞景!”一声厉喝,震惊八方。 现场众人心全都吊到了嗓子眼。 第130章 故事各有不同 有免死金牌在,皇帝要杀凤清瑶,全场也没有一个人拦得住。退一万步讲,皇帝就算免了凤清瑶死罪,将她押入天牢,那天牢中让一个重犯消失更是分分钟的事儿。 众人禁不住为凤清瑶捏了一把汗。 估计就是这位顾大人有通天之能,也救不了她了! 就在人们认为凤清瑶死定了的时候,皇帝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摆驾回宫!” “啊——”瑞景愣了。 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这次凤清瑶绝对逃不过了,可没想到,皇帝怒火涌天的开口,竟说摆驾回宫。惊讶之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倒是顾长辞,一点也不意外,面无表情的磕了磕眼皮。 “愣什么愣,等着朕抬你走吗?”见瑞景动也不动,皇帝抬起一脚踢了过去。 可怜瑞景被一脚踢倒,才反应过来皇帝是要回去了,高声喊道:“皇上起驾回宫。”匆匆爬起身,连衣服上的土都没来得及拍一拍。 “臣恭送皇上。”顾长辞一脸从容,恭恭敬敬的跪送。 “哼!”皇帝恨不能撕碎那张波澜不惊的虚伪的脸,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走了。 “顾大人快请起吧。”瑞景代皇上回话,匆匆追了上去。 皇帝一走,太子纵使不情愿,也不能再做什么,何况还有顾长辞在这里百般维护着凤清瑶。他狠狠剜了顾长辞一眼,又不甘心的看了凤清瑶一眼,对夜风道:“撤。” “恭送太子殿下!”顾长辞依旧一脸从容,恭恭敬敬的跪送。 “哼!”太子一甩衣袖,飞快的走了。 夜风匆匆跟了上去。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顾长辞才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 拍拍白色锦袍上沾染的尘土,他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松。 “清瑶谢大人舍身相救!”凤清瑶对着他跪了下来。 皇帝喜怒无常,顾长辞就算有墨战华做挡箭牌,可皇帝若真恼羞成怒,他的处境可想而知。以下犯下,是祸及满门的罪过。就冲着他与皇帝针锋相对的胆识,也值得她这一拜。 “凤姑娘快快请起。”顾长辞伸手扶起她,“顾某说过,乃是受人所托,凤姑娘还是等战王回来,亲口向他道谢吧。” 星眸扫过屋子,一片凌乱。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情景,亦如此时这般凌乱不堪。 眉心微蹙,轻叹了口气。 “顾大人放心,清瑶会将这里恢复如初。”凤清瑶以为他心疼这屋子里的摆设,立刻开口保证道。 心中快速做了一下估算。 砸坏的家具摆设居多,钱不是问题,可能做起来比较费时间。 “姑娘多心了,这里顾某会处理。”顾长辞开口,心思却已经飘得很远,“姑娘如今也算是恢复了自由,但出出进进还是小心些为妙,以免让有心人趁机钻了空子。” “时辰不早了,姑娘先在此凑合一晚,明日顾某会派人来收拾。” “告辞。” 委身一礼,顾长辞从别院退了出来。 不知为何,凤清瑶觉得他步伐比来时重了几分,那是深埋心底的情绪一不小心泄露时,才有的沉重。 这让她想起,在幽云寺初遇墨战华时的情景。他站在坟茔前,不动如山的模样仿佛时光静止一般,杏花微雨,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浓重地悲戚。 还有花半里,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主角各不相同。 从地上扶起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刚想喘口气,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靠,没完了! 第131章 诈死 从脚步的凌乱程度来判断,对方应不是官兵。凤清瑶手持匕首,藏身门后,准备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却见白秀带着十几名百姓打扮的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小姐,我们来救你了!”她边跑边喊,忽见一片狼藉,心中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大小姐人呢?”为首的福伯问。 跟在白秀身后的,正是凤府被赶出来的众家丁。 白秀怔怔地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屋七零八落的摆设,只觉得自己来晚了。 “小姐——”她喃喃的道,泪水在眼里打晃。 见她不说话,跟在后面的人着急了,“秀儿,你刚才说大小姐有危险,让我们赶来救人。现在人不见了,你告诉我们到底谁来过,我们去找他拼了!” “别吵了,我在这儿。”凤清瑶从门后走了出来。 凤府败落,家丁被驱逐出府,如今听说自己有难,竟有这么多人赶来帮忙,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大小姐。”人们向这边围拢过来,福伯站在最前面,见她安然无恙激动的老泪纵横,“大小姐,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出事那天你刚好不在,家里来了许多官兵,把老爷、夫人还和三少爷全都带走了,如今也不知他们被关在哪里——” 凤清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宽慰道:“福伯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小姐,刚才那些人,没把你怎么样吧?”白秀拉扯着她的衣服,上上下下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伤。 “无碍。”她拉过白秀拽着衣服的手,白秀却一个用力抱紧了她,“小姐,都怪白秀不好,是白秀太笨了,害小姐险些丢了性命。小姐,你骂白秀吧,但是别赶白秀走好不好。” “傻丫头,小姐怎么舍得你走呢。”她拍拍白秀的脑袋,“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福伯也是通透之人,见两人平安无事,也就放下心来,招招手对后面众人说道:“既然来了都别闲着,搭把手,先把屋子里清扫出来。” 天亮时,屋子里已恢复往日的干净整洁,只是砸坏的家具摆设抬走后,屋里空旷了许多。 见凤清瑶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发呆,福伯主动上前说道:“大小姐,购置东西这些琐事活你也不懂,不如就交给老奴吧。三日之内,老奴保证让这里得新摆上家当。” “谢谢福伯。”原本答应顾长辞将这里恢复原貌,她却不知这些东西该去哪里购置。 “看大小姐脸色有些苍白,想来是昨夜受惊没休息好吧?楼上卧房田婶都打扫了,小姐先去睡会儿,待我备好饭菜,再让白秀叫你起来。” “福伯,今非昔比,其实你不必——”再如此尽心尽力。 父亲被打入天牢,昔日风光无限的丞相府一朝败落。现在的她,在外人看来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千金,无权无势,哪有什么资格再被人侍奉。 福伯猜出她的心思,坦诚道:“老爷平日待我不薄,如今相府有难,我怎能视之不理?小姐若是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在所不辞。” “福伯严重了,以后清瑶不说这话便是了。”凤清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送福伯离开。 回到房中,只见花半里回来了。 “你猜的对,”花半里开口道:“泠玉鸢根本没有死。” 第132章 忽然来访 泠玉鸢诈死,更加确定了自己当初的推断。 无论泠威远陷害父亲的动机是什么,这件事情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当务之急,先要弄清楚究竟是谁指证父亲,而那些证实父亲与西凉勾结的信件,究竟来自何方。 打定主意,她敲开了顾长辞的家门。 顾长辞亲自来为她开门,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日这身白色锦袍上,多了一朵蓝色流动纹图案。图案从左侧胸前起,延伸到右肩,又从右肩顺着领口落下,收入腰中。 整朵刺绣造型别致,清雅大气,只是有些细节方面没处理好,可见并非出自绣女之手。 “顾大人,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凤清瑶福身行礼,谦逊却不卑微。 “不知凤姑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客套几句,他向后一退让出了门口的通道,微一欠身,开口道:“凤姑娘里面请。” “多谢大人。” 进门后,凤清瑶才发觉,偌大一间院子里,除了顾长辞,一个人都没有。 难怪他要自己出来开门! “前面有个亭子,姑娘若不嫌弃,先去里面坐会儿,我去给姑娘泡茶。”顾长辞指了指前方的凉亭,示意凤清瑶可以去那边休息一下,自己转身回屋泡茶。 “大人不必客气。”凤清瑶想拦,却见他已经快步进屋了。 凤清瑶来到了凉亭边。 凉亭依湖而建,恰逢夏日,凉亭四面开满了荷花,风拂过,迎面扑来一阵荷花的清香。湖的另一面是山,依稀可见山上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果树,芳香四溢。 如果不知顾长辞的身份,只看这家中陈设,一定会以为住在这里的,是位隐居世外的高人。 “凤姑娘久等了。”顾长辞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顾大人家中只有一人?”凤清瑶纳闷道。 顾长辞寡淡的唇角掀起,似笑非笑,给她斟了一杯茶,“平日顾某并不常回来,家中只有一位管家打理。不知凤小姐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他在这里的家,只有墨战华知道。 “不瞒大人说,在大人履行对友人的托付时,清瑶自作主张,查了大人的底细。” “姑娘倒是坦诚。”顾长辞平静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能查到顾某住处的人,不简单,可否让顾某认识一下?”除了她身边那人,恐怕再没人能查到这里了。 凤清瑶笑得有点儿心虚,“他样貌丑陋,吓到顾大人就不好了。” “是么。”顾长辞一笑带过,眸光似是不经意的望向远处,湖那边的树影中,一道白影若隐若现。 花半里站在树下,风吹起耳畔鬓发,掀起又落下,风雅清贵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不甘。她居然说他样貌丑陋,还怕他吓到那位顾大人,他倒真想看看,那顾大人见了他怕不怕! 长身化成一道白光,倏的消失了。 顾长辞的视线收了回来,“凤姑娘忽然来访,不是为了陪顾某喝茶,有话请直说吧。”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凤清瑶收敛了笑脸,一本正经的道:“清瑶此来,是想请大人再帮清瑶一个忙。” 第133章 花月楼 “姑娘不会又想去天牢吧?”顾长辞问道。 “不是。”凤清瑶绝冷清艳的脸,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父亲自被关进天牢,便无人过问此事,清瑶想劳烦大人向皇上请命,三司会审。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指证父亲的,究竟是何人。” “姑娘就不怕罪名一定下来,便无翻案之日了?”叛国大罪,一旦确定,便必死无疑。 “皇上这么久都没下定决心审理此案,便说明他对此也有怀疑。不如趁此机会早做决断,越拖下去,对父亲越不利。”凤清瑶将这些日子查到线索告诉顾长辞,并说出自己的看法。 顾长辞闻言点头,“我可以帮你,若是结果不尽人意,你不要后悔。” “多谢大人。” “不必。” 从顾长辞家中出来,凤清瑶乔装打扮,去了太子常去的花月楼。 花月楼是潭州城最有名的青楼,老板娘花月只认钱不认人。但凡能进到花月楼里的人,就算不是位高权重的王侯世族,至少也得是家缠万贯,富甲一方的财阀。 凤清瑶一身天青锦袍,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到了门口。 守在门口的鸨妈见是个奶油小生,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生,头一次来吧?” 凤清瑶“啪”一下合上了折扇,压着嗓子开口道:“正是,小生从外地进京,见此分外别致,便想来一探究竟,还请妈妈代为引荐。” 弯腰行礼,递上百两银票。 鸨妈看到银票,表情立刻一八百十度大转弯,笑得脸上脂粉掉了一地。 “公子快随我来。”拉着她进屋,嘴里边絮絮叨叨的嘟哝着,“妈妈给你说啊,我们花月楼的姑娘,那可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才华有才华,要情义有情义——”带着凤清瑶进到厅中,她提高嗓音对着楼上喊道:“青瓷,红绾,出来迎客了。” 楼上下来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凤清瑶猜测,她们就是鸨妈口中的青瓷与红绾。 “公子,您看这两个姑娘还能入您的眼么?”鸨妈一脸谄媚的笑,看向凤清瑶的两只眼睛冒着幽幽绿光。 凤清瑶点头,根本不去看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好嘞,那就让两位姑娘陪公子,妈妈不打扰公子的大好时光了。”鸨妈笑得一脸奸诈,连推带搡的催促两女带凤清瑶上楼。 从一间厢房门前走过,凤清瑶脚步微微一顿。 杨柳青,据南方查到的消息,太子近几日常光顾的,便是这间房中的姑娘。 “公子,走快些。”青瓷、红绾一左一右,推着她进到一间房中。 凤眸扫过房中。 这里摆设倒也文雅,琴棋书画样样俱全。 “公子是喜欢饮酒还是作诗?”那位叫红绾的姑娘先开了口,见她心不作声,又笑着道:“公子第一次来还有些不习惯,不如青瓷弹琴,红绾为公子跳支舞如何?” “好。”凤清瑶心思不在这里,随便应了下来。 青瓷、红绾两位姑娘各自准备去了,凤清瑶则上前打开窗子,在一侧坐了下来。 琴声响起,红绾翩翩起舞。 而就在此时,顾长辞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34章 顾长辞与花半里 “你果然来了。”顾长辞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 花半里一怔,脸上表情僵住。 “你看得到我?”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此时正值白天,这屋子里却关上了所有帘子,只有一盏灯烛——他专程在等他!忽的想起那日别院相遇,他蓦然顿住的脚步—— 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存在! “你是谁?”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太妙。 顾长辞终于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抚平华贵衣衫上的凸起的褶皱,眼角漫上笑意,“你以为,云族只有你一个传人么?” 花半里讶然,继而澄澈的眸中涌上惊喜。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你是云族后人?”清雅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云族,一个极具神话色彩的民族。 他们早在千年前便开创了情报组织弈云阁,并以此为根基,富甲一方。从来没有人到过云族,据说他们隐居深山,没人找得到。又有传言说他们是隐匿于民间的游族,无根无基,无所不在。正因为神秘,还有人说云族世代通晓盅术,懂得不老不死之法,可用盅术唤醒灵魂,转世重生。 当然,这都是传说,因为没有人亲眼见证过。 一千年前,秦朝进入末期,天下大乱,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也就是这时候,云族遭遇了有始以来最沉重的打击。 弈云阁出现叛徒,攻城大军打进云城,一夜之间,生灵涂炭,云族数万族人无一幸免。 他以为,这世上再无云族人—— 所以,当他知道顾长辞是云族后人时,一种希望在心中冉冉升起。 花半里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冷不丁顾长辞凛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伤害墨战华,否则,别怪我不念及同族之情。” 垂在身侧的拳头,隐有白光闪现。 “九天剑,如此说来,你与墨战华渊源不浅。”花半里沉吟,喜悦消散之后的碧眸,是一片冷漠汪洋,“想保护他,赢了我再说。”话音未落,眸中闪过一道血色精芒,手中赫然多了一把赤红色的剑。剑身四周红光萦绕,如盛开一朵朵鲜红的曼珠沙华。 诡谲、瑰丽,危机四伏。 顾长辞毫不让步,五指张开,唤醒了九天剑。 顷刻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黑色浓雾遮住碧空,大雨倾盆而下。 凤清瑶望着窗外突如其来的暴雨,莫名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街头,那些来不及避雨的人们用衣袖、竹篮遮着头顶,匆忙路向屋檐下。 不经意间,她看到两个人正向这边走来。雨太大,两人的身影有些匆忙。 唇角掀起一抹笑意,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楼下,太子一进门就开始诅咒这倒霉的天气。 鸨妈边陪着笑脸,边用手帕帮他擦拭脸上的雨水,“马公子,今儿这天气您怎么亲自来了,打发下人送个消息来,妈妈我亲自将杨柳青姑娘给您送过去。” “送过去就不必了。”太子不耐烦的拂开她的手,“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给本公子送到房中来!” “公子放心,这就给您送上去。” 太子只顾往楼上走,却没注意眼前快速闪过的身影。 第135章 泠威远的阴谋 “马公子来了。”房间中,杨柳青对着太子盈盈福身,温婉娟秀的模样,宛如一朵盛开的水仙花,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 太子扑上前,抱起她便是一阵亲热。 “公子,公子——”杨柳青半推半就,两人进到了房中。 夜风识趣的将门关上,没跟进来。 凤清瑶躲在暗处,看着迫不及待的两人,唇角衔着一抹鄙夷。 如此好色之徒,将来登基做了皇帝,就算不至于凶狠残暴,至少也是个昏庸无能的昏君。不过这不是她现在担心的,她现在想做的,是太子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指间银针正欲出手,忽闻房顶传来脚步声。 声音极细小,不仔细听很难分辨出有人走过,来人若不是身材娇小的女子,便是轻功了得。只听那脚步声绕过房顶,出现在走廊中,最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似乎在与门前的人说话。 凤清瑶收了银针,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门来回响了两声,眼前帐帘狭小的缝隙中,她看到一个身穿松鹤纹长袍的人走过。看不到脸,从斑白的鬓发判断,对方大概在六十岁左右。 太子过于投入,根本没发觉有人进来,倒是杨柳青,她面朝上,睁开眼赫然发现正上方一张怒冲冲的脸。 “啊——” “砰!” 太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杨柳青已经被泠威远一掌劈晕,软软的躺到了地上。 “师傅,你怎么来了?”太子一脸诧异。被撞破好事,他忙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匆忙中,将裤子穿翻了。 泠威远恨铁不成刚的看了他一眼,训斥道,“整日沉溺酒色,将来如何担得起国家大任?” 太子拢了拢衣衫,往椅子上一坐,满不在乎的开口道:“父皇身体这么好,轮到我还早着呢。再说了,他现在对二弟比对我还上心,将来谁坐这个皇位还不一定呢!” “胡说八道!”泠威远一声怒喝,吓得正在倒水喝的太子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重重放下茶杯,太子不服气的瞪了泠威远一眼,“我说的是实话,上次去赈灾,父皇就死活不同意让我去。这次主审丞相一案,父皇又要交给他。你说这是不是故意冷落我?照这样下去,我这个太子的位置,早晚得被他抢了去。”太子越说越气,将手中茶碗丢出去,“啪”一下摔了个稀碎。 丫环来送酒,推开门,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杨柳青斜躺在地上,不见了动静。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泠威远一个眼神甩来,吓得她浑身一哆嗦,慌忙低头道歉退了出去。送酒丫环走后,泠威远怒气翻涌的眼光又落在太子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长辈气,“你再如此堕落下去,皇上才真正疏远你!” 从袖中掏出一卷书简,丢到太子面前,“自己看看吧。” 太子纳闷的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打算,只好自己拿来打开看。这一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军大败西凉军的黑锅,你想让凤岚来背?” 凤岚,他们想陷害大哥?凤清瑶竖起了耳朵。 第136章 前往西境 接下来,泠威远与太子没有谈及细节,而是说了一些之前战场上发生的事。 凤清瑶隐约听到了风起两个字。 再听下去,她了解了大概。原来在泠威远返回帝京前,曾因战败退兵百里,损失两州。他压下战报,准备卷土重来,将丢掉的城池打回来。偏偏在这时候泠武成出了事。 顾不上边关告急,泠威远匆匆赶回来。 主帅更换,丢失城池一事,自然也隐瞒不住了,所以要找个替罪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凤清瑶心道。没弄清太子意图,反而得知泠威远要谋害自家哥哥。等泠威远与太子离开后,她趁丫环还未进来收拾房间,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厢房。 刚坐回到椅子上,俯在地上的红绾幽幽转醒了,揉揉摔痛的脑袋,她一脸茫然,“公子,刚才发生什么了?红绾如何睡在地上了?” 凤清瑶趴在琴上睡得正香的青瓷,笑道:“大概青瓷姑娘的琴声太魔性,着魔了吧。” 丢下一张银票,在红绾不解的眼神中飘走了。 外面暴雨已然停住,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若不是地上残存的雨水,很难让人相信刚才曾下过一场大雨。 “今儿这天,见鬼了吧?”鸨妈正在对着老天爷唠叨,见她下楼,立刻笑脸迎了过来,“公子,这快就要走了?对我们这两位姑娘,可还满意?” “快么?”凤清瑶意有所指。 鸨妈一顿,立马明白了什么,陪着笑脸道,“不快,不快,公子有空常来啊!” 凤清瑶点头,迈着方步出去了。 她刚走,鸨妈便换了一张脸,对着他的背景嘲笑道:“半柱香功夫都不到,还不快,哼——不知深浅!” 凤清瑶没理会她的嘲笑。 回到别院时,福伯正在送人,见她一身男儿装回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 “去只能男子去的地方了。”她笑。刚要进屋,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福伯,帮我备两匹快马,明天一早我要出远门。”说完想了想,又道:“还是现在准备吧,一个时辰之后我就走。” 从帝京到西境,少说也有十日的路程,她必须赶在泠威远之前找凤岚。 一个时辰后,她收拾行李,福伯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 左右不见花半里回来,她有些着急。 本打算叮嘱他留意京中消息,有事也好及时通知自己。结果关键时候,这家伙不知跑哪去了。看了一眼窗外,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算了,总归他也会找来,不等了。 凤清瑶拎起包袱,快步出了门。 “小姐,你带上我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人照顾你。”白秀抓着她的行李,磨磨蹭蹭的不肯撒手。 “路上危险,你在家好好呆着。”说是在家呆着,她又何尝不知道,凤府门被贴上封条的那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家了。狠下心拿开白秀的手,将行李系到马背上,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福伯,白秀就交给你照顾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大小姐放心吧。只是这路途遥远,你路上可要当心啊!” “我会的。”深深的看了白秀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用力一拽马缰,“驾!” 第137章 奇怪的村子 顾府。 昏暗的空气中,两股激流涌动,它们相互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两道精芒,用尽全力向对方冲去。 轰!隆!隆! 一道光波在房中爆炸开来,失控的真气四处乱蹿,所到之处,火花四溅。家具摆设倒的倒,摔的摔,一时间屋中狼藉一片。 顾长辞与花半里各退一步,分开了距离。 顾长辞运气调息,却依旧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无法控制体内蹿动的真气。 花半里走过来,摊开手掌搭在他肩后。他刚想出招对抗,却感到一股真气源源不断的流入体内,原本躁动的气息,居然神奇般的平顺下来。 “为何帮我?”顾长辞讶异。 方才花半里忽然出手,他以为他趁人之危,没想到他竟出手为自己疗伤。 “你身上背负着复兴云族的使命。”花半里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对不起,方才误会你了。”顾长辞在他身后开口,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分外愧疚。 “不必。” “状告凤相的人,名风起。”眼见花半里要离开,顾长辞着急的喊出一句。三司会审一事已确定下来,他看了御史台送来的卷宗,状告凤相的人,竟是风起。 花半里脚步一顿,继而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帘幔微动,身影消失了。 顾长辞慢慢走出门外,夜幕已降临,远方华灯初上,霞光蒸蔚,淡素的脸上多了一抹幽远深沉。 官道上,两匹骏马正在疾驰,马蹄扬起厚重的尘土,如风暴般席卷而过,延伸向远处炊烟缭绕的村庄。 三日来,风清瑶日夜兼程,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三日她就能到西境了。 天黑前,她终于赶进村庄。 村子不大,却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村庄,也正因为偏远,这里民风格外淳朴。见到有陌生人进来,脸上依旧保持着最纯粹自然的笑容。 风清瑶从村头走到村尾,没找到客栈。 “大嫂,请问这里可有店家吗?”她拦住一个抱着柴火的妇人问。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衣着讲究、俊朗帅气的白面小生,脸上笑容更加和蔼可亲起来,“公子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总共也就几十家人,没有店,公子若是不嫌弃啊,晚上就到我家住吧。” “冒昧打扰,不太合适吧?”这么热情,总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 妇人一只手臂抱紧柴火,空出的一只手拉住了风清瑶的衣袖,“不打扰,不打扰,我家就两个人住,还有一间厢房空着,你来了正好。” 盛情难却,风清瑶随妇人回了家。 安顿下才知道,这妇人家中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端看那女子看自己的眼神,风清瑶就觉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 “大嫂,我吃好了,先回房休息。”放下饭碗,她鞠身行了一礼,匆匆走出堂屋。 这对母女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 莫说她一个外人,她们没有半分了解,便是认识的人想要托付终身,也要打听一下对方人品家世吧。可看这对母女,明显没有。 从院子里出来,匆忙的马蹄声传入耳朵。 第138章 借宿 风清瑶退后一步,躲进门后面。 片刻后,一队人马疾驰而过。从衣着装束来看,应当是官兵,他们从反方向而来,好像去往京城。 没过多久,他们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在距离风清瑶不远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一士兵打扮的男子恭恭敬敬地对另一男子说道:“副将,属下四处看过了,村子里没有店家。而且方圆几十里,就这么一个村子,我们走到下个村庄,大概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天都亮了! 那被称之为副将的男子考虑片刻,望着周围住户道:“找户人家问问,可否借住一晚。” “是。”士兵翻身下马,走向一户人家。 凤清瑶望向门外。 马背上的男子扬眉,柳叶眼,唇下一颗痣格外的引人注目。一身银甲腰佩长刀,浑身上下充斥着战场归来的杀伐之气。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男子有些眼熟,可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了。 “公子长途跋涉,想必一定累了,”妇人的女儿走了出来,含羞带怯的声音道:“如玉帮你倒好了洗澡水,快进来沐浴更衣吧。” 凤清瑶一怔,这村子里的姑娘,都如此主动么? 掩唇轻咳,故意压低了嗓音说道:“多谢姑娘好意,明日我还要早起赶路,便不必麻烦了。” 下定决心明日一早醒了就走。 “公子莫要客气,能服侍公子,是如玉的荣幸。”说着,如玉向她走了过来。看这架势,是要侍奉她沐浴。她心中一紧,忙快走几步绕开了,“男女有别,我自己来就好,姑娘还是请回吧。”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子里,从里面将门反锁上了。 看来是睡不安稳了。 凤清瑶犹豫着现在要不要离开,连续赶了整整三天路,她身体有些吃不消,琢磨着要不就将就一晚,明日天一亮就走。 打定主意,她从行李中拿出匕首塞在枕头下面,和衣躺了下来。 踏踏实实的睡到后半夜,三更一过,屋外响起窸窸窣窣拨动门栓的声音。 凤清瑶翻个身,睁开了眼睛。 这家人还真有问题! 她拿出匕首,纵身一跃,跳下了床。 不一会儿,母女二人拨开门栓,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进门后,两人并未立刻上前找凤清瑶,而是站在门口小声嘀咕着什么。 凤清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娘,要不就算了吧,我好怕啊。”如玉小声说,不停的绞着手指。 “你知道什么?”妇人训斥,大概是怕惊醒凤清瑶,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视线过于昏暗,她并未看清凤清瑶不在床上,继续道:“你看看这村子里,哪还有个像样男人了?你再不听娘的话,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可是,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晓得——” “你听娘的,这公子穿戴讲究,一看便知不是穷苦人家。你跟了他,虽说当不了正室,那也比嫁个穷鬼,在这里受一辈子苦强!” 凤清瑶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 她进村时便发现这村子破败,但为了摆脱穷困就随便将女儿塞给一个陌生人,未免太过离谱。“你就不怕我出了这村子,便将你女儿卖给青楼,或是丢到荒山野岭喂狼么?” 第139章 打群架 那妇人一怔,呆住了。 大概是因为凤清瑶的话让她过于惊诧,她一时竟忘了问凤清瑶如何发现她们进来。 愣了许久,满布沧桑的脸由悲伤化为深深的无奈,“不这么做又能如何?你看现在这村子,哪还有像样的男人?连年征战,年轻人都被送去战场了。剩下的,老的老,残的残,如何托付终生?” 凤清瑶凝眉。 进村时,她见路过只有老人孩童,本以为正是吃晚饭的时辰,人们都呆在家中,不想竟是村里没人了。 “公子,”妇女顿了顿,又继续道:“看你穿着讲究,定是出身富贵人家,家中也不缺一个人的口粮,你若不嫌弃,便把如玉带走罢。” 见她不点头,妇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管为妾为奴,便是让她有落脚之地就好。” “娘——”如玉去拉妇人,被妇人推开。 “大嫂,你这又何苦?”凤清瑶不解,住在家中虽然日子苦了点,总归比背井离乡要好吧。 “公子有所不知,自从村子里缺了男丁,土匪也就多了起来,村子里时常发生偷盗。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他们不光偷东西,还糟蹋女人。半个月前,村东头那家人的媳妇儿,就是被糟蹋了之后,投河自尽了。”说着,妇人抹了一把眼泪。 “娘,你别说了,公子不愿意,我们还是回去吧。”如玉并不看凤清瑶,用力想将妇人拉起来。 凤清瑶叹口气,也上前扶妇人,“大嫂你先起来。” 见她脸上有松动,妇人眼中涌上惊喜,“公子,你答应了?” 生怕她反悔,妇人拽着如玉跪了下来,“如玉,快来拜见公子。从今日起,你便是公子的人了,以后要事事听从公子的话,知道吗?” 如玉顺从的跪了下来。 凤清瑶长叹一声,此去西境边关,处境如何尚不可知,怎么可能再带上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拖油瓶?又不忍让二人长跪,只得点头让她们先站了起来。 “匪徒猖獗,官府不管吗?” “管,可是管不了。官兵一来,匪徒就跑了,等官兵一走,他们又回来了。” “那伙匪徒多长时间来一次?” “约莫着半月左右。” “半个月?”她深思,方才妇人说半月前他们来过一次,也就是说—— 正想着,忽闻门外响起细碎的马蹄声。 凤清瑶猛的打开门,只见黑暗中,几个黑衣蒙面人正拉着她的马往外走。马认生,用力扯着缰绳往后退,才发出“嗒、嗒、嗒”细碎的声响。 见被人发现,那匪徒也不惊慌,沉声警告道:“不想死,回房中呆着!” “呵——”凤清瑶微微一笑,莹润的唇角哼出一个单音,向前走了几步,“你偷我的马,反倒让我回房呆着,这是何道理?” 凤眸快速扫过四周, 院子里有三个匪徒,房顶两个,门外六个,共十一人。 一旦动起手来,外面的人势必会冲进来帮忙,她倒不担心打不过,可这么多人,难免伤及其他。 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昨晚到村子里住宿的那队官兵。 他们也有十来人,刚好打一场群架。 第140章 容州 “公子,他们人多势众,你打不过的,快回来吧!”妇人早已将如玉藏进柜子里,担心凤清瑶出事,又从房中出来远远的喊她。 凤清瑶扬唇,似水美眸,涌动着星光,“大嫂先睡吧,我倒觉得这几位大哥有些意思。” 话音未落,匕首脱手而出,电光火石间,人也随之而上,踢向马背上的匪徒。那匪徒来不及反应,被一脚踢中,闷哼一声摔落下马。 “哟嘿,你小子还敢出手,兄弟们,给我上!”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摔疼的肩背,就要冲上来抓她。 凤清瑶轻巧的躲开。 一个助跑,踏在墙上,借力飞身翻过墙头,到了官兵借宿的那户人家院中。 “还真有两下子。”匪徒狞笑,向同伙招了招手,“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一干人等鱼贯而入,冲进那户人家中。 他们刚进来,便被闻声而起的十多个官兵围住了。 二话不说,两伙人打了起来。 匪徒哪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官兵,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败下阵来。 “尔等何人,在此作甚?”问话的是被称之为副将的男子,他往前一站,那群专在偏远村落打家劫舍的匪徒立刻低下了头颅。 “回官爷的话,这几人是惯犯,常在此处为非作歹、祸害乡民。还望官爷为百姓做主,将他们羁押送官。”凤清瑶上前说道。 副将深邃的目光转向她。 四目相对,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被她捕捉。 近距离对视,愈发觉得对方眼熟。 对方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故意转过脸不再看她,而是对着属下吩咐道:“将这一干毛贼绑起来,天一亮,便送交地方官府。” “副将,”属下小声提醒,“我们还要赶回京城,带着他们不方便吧?” “无碍,明日一早你带上两人押送他们,其他人随我回京复命。事成之后,你再赶往京城与我会合。” “是。” 副将吩咐完便回屋了,可他越是如此,凤清瑶便越觉得他认得自己。 既然认得,却为何假装不相识? 奇怪。 匪徒被抓一事很快传遍村子,天一亮,村里老老小小自发的来给官兵送行。虽说村里人不多,挤在一起,却也热闹异常。 妇人紧握着凤清瑶不放,“这次能抓到贼人,真是多亏公子了。” 凤清瑶淡淡一笑,几次想抽回手,无果。 还好妇人此次也只是多说了些感激的话,没再提将女儿许配给她的事。趁着众人谴责匪徒,欢迎官兵时,她悄悄上马,离开了村庄。 身后,那位副将凝视着她的身影,不知所想。 又过了三日,她终于到了容州。 容州,南楚西境。 由于地处平原,物华天宝,又是贯通大理、蜀国、西凉等地的交通要塞。无论贸易还是发兵他国,皆要通过此地,所以也成了各国争相抢夺的风水宝地。 西凉便是诸多觊觎者中,国力最强盛的一位。 由于连年征战,这里已经不像昔日那般繁华昌盛。居民走的走,亡的亡,只剩街上那些招牌、布幡,还破旧不堪的挂在那里,有的甚至连原本的颜色都辨认不出来了。 骏马飞驰而过,在驻军大营前停了下来。 刚要上前通报,耳边响起花半里的声音:“城中悦来客栈,速来。” 第141章 凤岚之死 凤清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悦来客栈见花半里。 她刚走,战英便出现在大营门前。 “那人是干什么的?”他望着凤清瑶背影问。 “见过战将军。”门口守卫一怔,立刻挺直了腰身,“刚才那位公子——”守卫又望了凤清瑶的身影一眼,“她就在这边站了一小会,也没说要干什么,好像要找人。” 公子?! 战英凝视着前方离去的背影,眸光闪过一道很有深意的光芒。这身姿,明明是凤府那位大小姐。可她怎么追到西境战场来了,莫不是自家王爷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儿? 眉梢轻挑,又有几分疑惑。 人都来了,怎么又走了呢? 这时,一名士兵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递上一道折子,“战将军,这是之前瞒报的死伤者名单,还请将军过目。” 战英收回视线,将折子接了过来,“所有死伤人员可都录入其中?” “凡是查到的,全部记录进去了。” “好,退下吧。” “是。” 那人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战英翻开折子,翻到倒数第二页时,目光倏的定住。 脸色巨变。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抄起折子三步并做两步,向墨战华房间走去。 悦来客栈。 凤清瑶久久凝视着花半里,“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她不在京城,本想让他代为照应父母,结果他倒好,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府。”他依旧是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开口,“顾长辞说,揭发凤相的人,名风起。” “风起?”她眉头微微蹙起,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 倏的,她想到了什么—— “可是墨战华身边副将风起?”借宿村庄遇到的男子,她一直想不起是谁,如今一想,竟是墨战华身边副将风起。因在幽云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她才会觉得分外眼熟。 可风起为何会揭发父亲? 这其中,墨战华又充当着什么角色?不经意间想起顾长辞交给她的免死金牌。金牌是墨战华离开潭州之前留下的,难道他会料道父亲被诬陷入狱?西境本是泠威远的驻地,泠远威前脚离开,他后脚便过来了,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闪过,让她感到阵阵心惊。 墨战华—— “你因何来西境?”花半里问,他并不知道泠威远意欲诬陷凤岚。 “我得去一趟军营。”凤清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正面回答他的话。无论墨战华与父亲被冤枉一事有没有关系,如何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凤岚再说。 离开客栈,她快马加鞭往守城军驻地奔去。 军营中,墨战华正翻看着战英呈上来的折子。他刚到容州时,这里正经历了一场惨败,西凉大军攻破城门,死守城池的十万将士仅余两成。他带着七万援军赶到,才将西凉军赶出容州,收回被西凉军攻破的两座城池,重新拉回局势。 这张折子上,记录了因守城而死的将士名单。 一笔笔,一道道,密密匝匝的字符,皆是代表着一个个曾鲜活的生命。 翻开倒数第二页,赫然出现一个名字:凤岚! “尺骨何处?”墨战华沉声问。 第142章 人生中的第一次谎言 “这——”这个问题把战英难住了。 一场战争死了七万多人,谁又能分辨得出哪个是凤岚? 墨战华一生经历生死无数,自然知道战场无情。令他感到不解的是,凤岚身为前锋将军,战死疆场竟无人上报,实在不合常理! “随我出去转转。”放下折子,他长身拔地而起。 战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凤清瑶来得不巧,先不告诉他也罢。 从议事厅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伤兵营。 不进伤兵营,不知战事惨烈。营帐中各位分散着头上、身上缠满纱布的伤兵。有的纱布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殷红。他们一个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倚在帐边、树旁,床位不够,有的直接躺在地上—— 耳边充斥着痛苦的呻吟。 见到墨战华,他们本能的起身行礼。 “参见战王殿下。”一个腿部受伤的伤士兵艰难的弯下腰,准备行礼,墨战华忙伸手扶住了他,“好好养伤,不必拘礼。” 士兵谢恩,退了回去。 “现有伤兵多少?”望着满室伤残,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更加沉重。 “回禀王爷,今有重伤兵八百,轻伤两千余人。”身上背着药箱的医官矮着身子答道。 墨战华轻叹,收回了落在伤兵身上的视线,“好生照顾他们,切不可缺吃少用,争取让他们早日复原,重新回到队伍中。” “是,王爷。” 从伤兵营出来,他正欲前往城门察看西凉军是否有异常,守卫忽然一路小跑而来。 “卑职参见王爷,参见战将军。”守卫跪地参拜。 “起来吧。”战英开口,见他跑得满脸大汗,问道:“何事匆忙?” “启禀战将军,刚才您在门前遇到的公子又返了回来,他要求见凤将军。任卑职怎么说,他都不肯走,还说一日见不到,他就等两日,两日见不到便等三日。” “何人要见凤岚?”墨战华开口。 他问的是战英,守卫说战英见过,而战英并未向自己汇报,必然是认识对方才会这么做。 战英垂下了眼眸,“是凤姑娘。” “凤清瑶来了西境?”墨战华深邃的眸中闪过讶异。 他刚查到凤岚战死的消息,她便来了,若是她问起来,他该如何向她交待呢?凤相被陷害一事,顾长辞已传书告诉他,如今这唯一的兄长又遇难——她知道了,当是会难过吧。 平生第一次,他想要对一个人隐瞒真相。 跟随守卫来到了大营门前。 她一身天青色男儿衣装,虽说衣衫遮住了红妆,却盖不住她身上那种绝冷清艳的气质。弯眉琼目,灿若星辰,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见到他,她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草民见过王爷,见过将军。” “你要见凤岚?”墨战华开口。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令人无法琢磨的情绪。 战英不解。 “家中有急事要与兄长商议,还请王爷通融。” “凤岚乃是前锋将军,此时正在战场迎敌,未在军中。”在战英意外的眼神中,墨战华看似风轻云淡的,说出了人生中第一个谎言。 还未等到凤清瑶相信,匆匆过来一个士兵,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王爷,凤将军的尸身找到了!” 第143章 他日再见,不必心慈手软 平地起惊雷般的消息在凤清瑶脑海炸响,她耳朵不停回荡着那句:“王爷,凤将军的尸身找到了,凤将军的尸身找到了,找到了——” 凤岚死了,她的大哥死了! 她不远千里赶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墨战华—— 如果说她来之前心中还存有一丝的侥幸,那真相却如一记重拳,将那份希冀碾得粉碎。 “为什么?”她望向他,眼神悲悸而失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他为何联合泠威远陷害父亲,亦是问他为何要说谎。她甚至还不知道,在他的谎言被戳破的那一刹那,心中为何如此疼痛。 墨战华亦是望着她,眸光复杂。 他没想到,轻飘飘的一句谎言,竟如此容易便被戳破。 可他没有恶意,战场本就残酷,生死根本由不得人。他也只是不想令她再多一份忧伤,才要隐瞒,结果这不长眼的士兵,不早不晚的,他才说完,他就跑来汇报了! “凤姑娘,本王——”正欲解释,被凤清瑶冷冷打断,“我兄长尸身何处?” 脸上的悲伤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绝冷冰清的模样,眸光似刀,一寸寸凌迟着他的脸。 视线交织,他忽然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而这不安映入凤清瑶眼中,却变成了心虚。 “带她去!”不再解释,而是对着前来禀报的士兵命令了一句。 “是。”士兵领命,起身后退几步,带领几人来到一间营房中。 一进门,腐臭扑面而来,随行士兵不由扬手掩住了口鼻。屋子正中的台案,被一整块白布盖住。白布下,隐约可见凸起的人形,脑袋、肩膀、手臂,只是腰身一过,那白布便垂落到了台面上,看不出腿脚,好像下面什么都没有一样。 “王爷,”那士兵解释道:“找到凤将军时,便只剩半具残尸了。” 墨战华面无表情的脸,仁转向了凤清瑶。 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双美眸布满震惊,一步一顿的移到了台案前。 颤抖的手掀开白布,赫然露出一张高度腐烂的脸! 凤清瑶猛的捂住嘴巴,因过于震惊,整个身体看上去瑟瑟发抖。纵然穿越前见过更多更残忍的事情,都不及此刻,素未蒙面的大哥躺在面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一个用力,扯掉了盖在他身上的白布,那具并不完整的尸身漏了出来。 腰部以下被齐齐斩断,肚肠已流干,只剩下少数内脏还留在腹腔中。由于天气炎热,腹腔中滋生出无数的蝇蛆,拼命蠕动着身体。 战英别开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凤姑娘,节哀。”墨战华踌躇良久,能说出口的,安慰的话,也就只有这两个字了。 “放心,就算难过,我也不会在你面前难过!”凤清瑶扭过头,虽是六月的天气,语气冰冷的却如冬日的霜雪。伸手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丢到墨战华手中,“免死金牌还你,多谢你让顾长辞保我一命。自此起,我们路归路,桥归桥,他日再见,不必心慈手软!” 第144章 原来在你眼中,本王是这样的人 墨战华没有伸手去接,锦囊“砰”的一声,落到地上,免死金牌摔了出来。 站在墨战华身后的部下,握紧了腰间佩刀。敢对王爷如此无礼之人,凤清瑶还是第一个,他一时不知对方什么身份,便犹豫着没出手。 战英心里直打鼓。 王爷那张清冥冷肃的脸看不出喜怒,只是他隐隐觉得,王爷脸色沉了几分,应当是生气了。 凤清瑶没理会众人,也不顾尸体腐烂发出刺鼻的臭味,用白布将尸体包了起来。 “你以为,是本王害死了凤岚?”见她要走,墨战华终于开口,威严冷漠的声线蕴含着不满。该死的女人,自己不过是怕她难过,她倒好,不但不懂得感激,反而怀疑自己害死凤岚。 “是非黑白,我自会查清。”她冷声道。 凤岚身体被拦腰斩断,切口边缘整齐平滑,唯有利器一刀切下,才会造成这样的创口。他是前锋,出城迎敌必然骑马,在马背上,这种伤是很难形成的。即便被打落下马,引众人围攻,那两军交战之时,士兵大多使用枪、戟、矛等长兵器,形成的伤口也会是集中在胸腹部的刺伤,而非斩伤。 唯一的解释,大哥并非战死,而是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处死。 在军中,掌握生杀大权的,唯主帅一人! 而她,竟还对那人抱着一丝丝幻想,以为会是巧合。自嘲一笑,将尸骨背了起来。凤岚身高七尺,又是武将,身材健壮结实,虽然现在只剩下半副躯壳,她背着依旧有些吃力。 “原来在你眼中,本王竟是如此小人。”墨战华沉吟。 望着那张倔强的小脸,他心中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那些不知因何而起的情丝,还有那些在心底萌动的爱意,在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也罢,他们本就路是路,桥是桥,如此甚好。 只是心中那股悲凉,又因何而来? “王爷,凤姑娘走了。”战英小声提醒,眼睁睁看着凤清瑶背着凤岚的尸身,离开营房。 “嗯。”墨战华应了一声,也提步向外走去。 战英松了口气,赶紧捡起地上的免死金牌,跟着墨战华出了门。出来后,他才发现他并没有去追凤清瑶的意思,而是阔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视察军情! 战英停下脚步,望着相背而行的两人,一时有些辨不清方向了。 跟在他身后,那部下也是一脸茫然。 他根本不知道这位男扮女装的凤姑娘,与自家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但看王爷对凤姑娘的态度,似乎和别人有所不同,但又没有太大的不同。 从大营出来,凤清瑶直奔城外,将凤岚的尸体藏在一处树林中,又返回客栈收拾东西。 哥哥枉死,她便不必再留存此地了。 花半里轻飘飘的站在她背后,凝着她忙碌的身影默不做声。 直到她抓起行李,准备离开时,他才幽幽的开口:“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不然呢?”西境是墨战华的地盘,她没有把握报仇,更何况,父母身陷囫囵,她还要赶回京中,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我可以找到凤岚。”他道。 第145章 兄妹相见 “你可以找到大哥?”凤清瑶猛的一喜,俨然忘了花半里是一只鬼,“你的意思是大哥没死?他还活着?” 花半里摇头,“我说过,有两种人死后会变成鬼。凤岚枉死,一定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晚些时候,你到城外找处宽阔地,放些他的物品祭拜。我设法将他引来,到时你有何疑问,可以当面问他。” 凤眸再次涌上失望,长叹了口气。 是啊,他说过的,她怎么忘了。大哥含冤而死,如今一定也是流落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了吧? 拎起包袱,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 子夜。 漆黑的天空中,几颗星星悬在半空,三更一过,寂静的空气变得更加寂静起来。风吹过,冥钱漫天飞舞,好像无数人在争夺这些纸钱一样。 凤清瑶点上三支香烛,对着夜空跪了下来,“大哥,我来晚了,如果你能听到,出来见我一面可好?” 冷风乍起,烛火明明灭灭。 昏暗里,出现了一道黑影,那黑影似乎在害怕什么,迟迟不敢靠近。 “大哥,是你吗?”凤清瑶望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影子。 那黑影忽的一下,又不见了。 “大哥,大哥——”凤清瑶心中一急,起身追了过去。 可越是追,那影子越远,最后消失不见了。 一盏不知从何而来的灯火,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就在她站在原地,不知该往何处走的时候,忽见地上的草丛陷下去一片,好像被谁踩了一脚。 紧接着,第二脚,第三脚,仿佛正有人朝着自己走来。 “大哥——”她喃声轻唤。 那脚步一直到距离自己半丈远,才停下来。 凤岚没有像花半里一样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就在这里。“大哥,我知道你怪我来晚了,你出来好不好?我有话要问你。” 对面依旧只有两个脚印,凤岚没有出现,亦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有些急了。 “凤岚,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凤岚!” 回应她的,只有夜中潮湿的风,还有眼前那双一动不动的脚印。 失望漫上她的双眸。 “别着急。”花半里的清如止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凤岚就站在你的面前,只是你看不到他。” 凤清瑶一怔。 原来不是凤岚故意躲着自己,而是看不到他。 可花半里也是一缕鬼魂,为何自己却能看到?他们之间,也有不同么? 来不及多想,又望向那两个脚印的上方,“大哥,既然你在我面前,那你便告诉我,究竟是谁害你的,我也好为你报仇。” 不出预料的,依旧没有回复。 “花半里,你不是说他在我面前?可为何他一直不肯与我说话?” 片刻后,花半里回道:“他说了,只是你听不到。” 看不到,也听不到? 凤清瑶焦急的望着空荡荡的夜空,“你可以听到是吗?你替我问他,究竟是谁害死了他,那些人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许久,花半里告诉了她从凤岚那里得知的真相。 原来,在半个多月前,西凉忽然举兵攻城,作为前锋将军,凤岚主动请缨,带兵迎敌。就在出征前一夜,他在议事厅外听到泠威远与太子心腹的对话。太子求娶凤清瑶,竟源于浮屠凤星临世的预言,深信只有娶回凤星,才能坐稳皇位。 可偏偏凤相不识抬举,为逼凤清瑶就范,他们设计陷害凤相。 凤岚自然要通知家中,不曾想却被泠威远发现,关进营中大牢。后来泠武成被押入天牢的消息传来,为泄私愤,泠威远将他残忍杀害。 “此事,与墨战华可有关系?”凤清瑶问。 第146章 愤怒的王爷 “他说那晚在议事厅外,曾听泠威远与太子心腹提起过墨战华身边副将风起,但是否与墨战华有关,他并不知晓。”花半里说道。 原来哥哥也不知墨战华是否参与其中。 凤清瑶木然的点头,又问:“哥哥可还有未完成的遗愿么?” 此话一出,只见草地上的脚印忽然消失不见了。 凤清瑶大惊,“大哥?!” “他走了。”花半里语气淡淡的,人也出现在她面前。 “我能看到你,却为何看不到大哥?”凤清瑶问。她一直以为,她穿越了,所以才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并非所有的鬼都能让人看见。”花半里清贵的面上带着浅笑,一句话搪塞了过去。怕她继续追问,他问道:“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回帝京。”凤清瑶不假思索的回答,父母尚囚身牢笼,她要回去救他们。 “凤岚的遗体你打算如何处置?” 凤岚的遗体虽然从大营中带了出来,但正值盛夏,想将一具尸体带回千里之外的帝京,实非易事。何况凤府被查封,即使将凤岚带回去,也无法让他风风光光的下葬。 这些她并非没有考虑到。 “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先将大哥葬了,待父亲平冤昭雪之时,我再回来将大哥的墓迁回去。”死人没有路引,带着他无法通过各个关卡。最关键的是,如今尸体高度腐烂,浑身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带着他定然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衡量再三,她只能先找个地方将凤岚安葬。 城外十里处,有座青城山。山不算高,却有湖水环绕,绿树成荫,分外的清幽静谧。凤清瑶将凤岚的遗骨埋葬到了此处。 “大哥,委屈你在此安歇,等家中事情处理完,我便来接你回去。”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酒,洒在坟前。 她只顾难过,却没注意到,身后树从中,矗立着一道墨色身影。 墨战华负手站在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他清冥冷肃的容颜上,令轮廓分明的五官,更加的立体。一双眸幽深沉静,凝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怀疑令他气恼,却又不由自主的跟着她来了。 墓碑上一行娟秀的字体,一看便是她写的。都说字如其人,可她的字却不似她的人这般凌厉刚硬,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小女子特有的秀气柔软,蕙质兰心。 不知何时,凤清瑶发现了他。 “王爷鬼鬼祟祟的,不是想等草民离开后,挖了草民哥哥的坟吧?”凤清瑶讥诮道。 墨战华恼怒,怒火中烧。 瞧瞧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堂堂一品亲王,会闲着没事来挖她哥哥的坟?若有此心,他何必放她将凤岚的尸骨带走。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咽了下去,“凤清瑶,你非要如此与本王说话么?” “草民惶恐,敢问王爷,若有人害你父母,杀你兄长,王爷可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吗?” “本王说过,凤岚的死与本王无关。”尽管他对凤岚心存内疚,那仅仅是因为他未及时发现军中有异常,没及时找到凤岚的尸骨,没还她一个完整的哥哥而已! 望着那张一张一翕,完全不知死活的小嘴,他再无法控制胸中怒火,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吻了上去。 第147章 王爷,请自重! 他,疯了吗? 凤清瑶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男人时,她便觉得这张脸几近完美。如今近在咫尺,她的睫毛几乎能碰触到他的长睫,更感受到男人无可挑剔的五官。 一时忘了拒绝。 就是这一瞬间的呆愣,让男人占尽了便宜。 唇瓣研磨着她柔软的唇瓣,他已不甘心于浅尝辄止,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肆意品尝着她的美好。仿佛那是一盘可口的点心,他贪婪的想要全部吞入口中。 一阵风吹过,理智回笼。 凤清瑶 凤清瑶猛的一把推开了他,“王爷,请自重!” “呵——”墨战华寒着一张不满的脸,薄凉的唇轻启,吐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如若本王没记错,主动送上门,投怀送抱的,可是凤小姐!” “谁年轻时还不经历过几个人渣?”凤清瑶反问,用力擦了一下嘴唇,转身就走。 这一个极具挑衅的动作,再次激怒了墨战华! 她嫌弃自己! 这一认知让墨王爷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长臂一伸,将她拉了回来。 她越是不满,他偏偏要亲! 五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再次吻上了那双盈润饱满的唇。 凤清瑶挣扎无果,反而被他更加禁锢在胸膛前那片狭窄的空间中,动弹不得。 许久,他才抬起头,幽暗的眸光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味道:“凤清瑶,你敢一再忤逆本王,当真不怕本王掐死你么?” 手上力气之大,几乎捏碎她的下巴。 在墨战华的眼眸中,凤清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悲哀的自己。 下巴被他捏在手中,丝毫没有半分抵抗的能力,她甚至相信,他只要再加几分力气,便能捏碎自己的下巴。唇角勾起几分悲凉,道:“曾经不怕,可现在怕。” 她是怕,怕自己死了之后,再没人能去天牢中营救父母双亲。 墨战华被她眼中的蕴含的恨与绝望吓到,松开了手。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她,他总会情绪失控,将事情弄得一团糟。他明明想来给她解释,告诉她凤岚的死与自己无关。他不想让她误会,更不想像她口中所说,路归路,桥归桥。 可到头来,他还是把事情弄砸了。 松开手,墨战华转身离开。 既然不信,那便不信罢。她想要路归路,桥归桥,那便路归路,桥归桥,他墨战华从来不屑于强求任何一个人,即便,那人已住进了他心里。 离开青城山,墨战华回了驻军大营,而凤清瑶则往帝京疾驰而去。 算算来时遇到风起的时间,他应该早到潭州了,如果他此次回说是专程为了指证父亲,那父亲一定凶多吉少。希望这次,她不要回去的太晚! 日夜兼程,四日后她到了永州。 永州距离潭州还有一天半的路程,她半分不敢怠慢,匆匆找到一家饭馆吃过午饭,便要继续赶路。就在她牵着马从街头走过时,忽然冲出来一群官兵,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148章 阴差阳错 “你们是什么人?”凤清瑶提起几分警惕。这群人虽是官兵打扮,看他们一盘散沙的模样,不像守卫城池的兵将,反倒有几分像是假扮官兵,为非作歹之人。 “我们乃城中守卫,今日例行检查,将你的路引交出来。” 路引乃是进出城的凭证,凤清瑶当然不会轻易的拿给他们看,“你们说是官兵,我看着倒是不像,你们身上可有检查用的公文的吗?” “他还想看我们的公文,哈哈哈——”其中一人指着凤清瑶大笑起来。 为首的兵头连官帽都没戴正,大刺刺的握着腰间佩刀,往凤清瑶面前一站,“没有路引,也非本地人士——”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冷冷一哼,“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你堂堂七尺男儿不知报效国家,却在四处游荡,给我抓起来!” “……”凤清瑶怔住。 出门在外便是不知报效国家,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正欲出招抵抗,忽觉身子一软,浑身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一般,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心中暗叫:不好,刚才的饭菜有问题。 难怪方才在客栈,她总觉得店家神色古怪,原来是家黑店! “你们想干什么?”体力迅速流失,她用力握紧缰绳,才得才站稳身体,却如何也提不起力气翻身上马。 “自然是带你去报效国家!”那兵头与店家勾结,知道她吃过下了药的饭菜,对着身后一干弟兄使了个眼色,“带回去!” 凤清瑶努力保持着神智清醒,却控制不住绵软的身体,被众人抬上马,带走了。 等她恢复力气时,人已经被放在马车上,不知送往何处。 马车上,坐着众多与她一样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应当也是被灌了药,强行塞到这马车上来的。而且这马车与其它马车也不一样,格外的简陋牢固,与其说是马车,更像是用来运送囚犯的牢笼。 “喂,你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其中一人抓着栏杆,对运送他们的官兵大喊:“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 “吵什么吵!”官兵扭头就是一鞭子。 啪! 鞭子毫不留情的抽在木质的框架上,那人尖叫一声,迅速收回伸在外面的手,却也已经晚了,手背上多了一条鞭痕,血水涌了出来。 他痛呼,惊叫不止。 这一鞭子起到了极佳的震慑效果,其他想要质问骚乱的人们立刻噤了声音,怯懦的望着外面的官兵。 凤清瑶面色平静,往回收收脚,倚着车身沉思。 看这些负责押送的官兵,一个个神情肃穆,好像在着急赶路。而且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像看管囚犯那般谨慎小心,只要他们不闹出动静,官兵便只跟在周围。 左右看了看,他们马车上关着十几人,前后还有七八辆类似的马车,且车上全是男丁。 这种阵势,不像抓罪犯,反而像是冲着车上这些人来的。那伙官兵拦下她时,曾说过堂堂七尺男儿不知报效国家之类的话,再加上如今战事四起—— 她被抓壮丁了? 第149章 逃跑计划 马车一路颠簸,从早上行至正午才停下来。 凤清瑶望着头顶正上方的太阳,若有所思。早上到现在,太阳一直在她的左手边,由此判断,他们应当一直在往南走。大楚南疆与南汉接壤,如今西凉强攻容州,南汉想趁机捞点便宜,便也在南境发起了战争。而楚兵大部被派往西境,南境兵力不足。 看来,地方官府征不到兵,上面又催得紧,便强行抓人送去南境充当兵力。 不行,她要找机会逃走! “喂,你是从哪里被抓的?”同车上一人小声问道。 凤清瑶看了看他,未做声。 她正在心中筹划逃跑一事。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一起逃跑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的计划中只有她一人。不与他们说话便没有交情,等她逃离时也不会有任何牵绊。 那人见她不开口,咂吧咂吧嘴,跟她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吵什么吵?”官兵也怕他们闹出事来,大声斥责,不让他们之间有交流。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时辰。 凤清瑶始终保持着沉默,以至于同困于马车中的数十人,都以为她是哑巴,问了她几句话得不到回答之后,便再也不理会她了。 商议逃跑时,倒是没忘了她。 “哎,那个哑巴,待会过了这片平地,就进山林了。到时候我们会借口上茅房,让他们把车上的锁打开。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去,等听到有人喊话,你就拼命往远处跑,跑得越快越好。能时候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那人嘱咐完,还安慰的拍拍她的膝盖,“瞧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估计也跑不远,好自为之吧。” 凤清瑶还以微笑,心中却道,你这究竟是好心安慰,还是打击人? 平地一过,眼前果然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木。 “兵爷,麻烦停车行个方便,我要上茅房。”其中一人捂着肚子的站了起来。 一脸便秘的表情,倒是看着十分真切。 凤清瑶脸上平静如旧,她有自己的打算。跟他们一起跑,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抓回来,倒不如在他们引起骚乱之后,她再见机行事。 官兵一脸不耐烦,“不是刚去了吗?忍着!” “爷,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双手捧着肚子,夹紧膝盖腰部半弯的模样,活像马上就要现场直播了一般。 那官兵大概也担心他控制不住,喷在马车上,十分不情愿拽马停下,对着后方招了招手,“你们先走,我这有人要去茅厕。”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马车锁一开,他立刻迫不及待的跑下马车,往树木里钻去。 “去,跟着他!”骑马的士兵命令对着一个小兵命令。 “是。”那小兵快步追了上去。 “官爷,让我也去一趟吧。”另一人了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我也得去。” 马车中一阵骚动,那官兵眸光一凛,厉喝:“都特么给老子安分点,敢出什么幺蛾子,小心老子弄死你们!” “官爷,你现在不让他们去,等会儿他们真憋不住了,你还得再停车。这一来一去的,我们便赶不上前面的队伍了。”凤清瑶轻声道,声音柔和清润,引得众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他不是哑巴吗?”一人小声道。 另一人捅了他一下,“别吵!” 那官兵凝视凤清瑶,大概在想她说的有没有道理。片刻后,他考虑要着急赶路,便答应下来,“你们出来可以,就在路边解决,不得走远。” “是,是。”众人欣然允诺。 小兵打开锁链,众人先后下了马车。 第150章 这永州城啊,不安稳 众人顺从的下了马车,在路边一字排开。 “你不去啊?”最后一个人下车时,回头问了凤清瑶一句。大概是因为她的话让官兵改变了主意,那人投来的眼神格外真诚亲切。 凤清瑶温和一笑,“你去吧。” 那人面上带着不解,最终也放弃劝她的想法,几步跳下马车,加入到路边的行列中。 没一会儿,“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尿骚味儿。 凤清瑶捏住了鼻子。天气炎热,官兵提供给他们的水又少,再加上无辜被抓着急上火,那从体内排出来的气味儿可想而知。 高高骑在马上的官兵抬手掩住口鼻,嫌弃的皱着眉头,不去看他们。 负责看管的随从兵士也一个个扭过脸。 一字排开的人们,系紧腰带,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官兵没有在看他们,轻手轻腿的退后几步,大喊道:“狼来了,快逃啊!” 话音未落,各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不同方向跑去。 那官兵先是吓了一跳,唰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刀,“狼呢,狼在哪儿?” 此处在山林中,有狼出没也属正常,他开始并没意识到这些人是为了逃跑,等他发现被骗时,那些人如数消失在树木中,不见了踪影。 “大人,没有狼!”随从士兵一脸惶恐,他们听到狼来了的叫喊声,本能的跑出去,发现上当又都退了回来。此刻脸上尽是被人戏弄后的恼火羞臊。 “混蛋,人都跑了,还不快去追!” “是!”一行人听令,纷纷朝着众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树木中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那带头的官兵见情势不妙,也掉转马头,向树木中追去。 凤清瑶趁乱躲在马车下方,等到他们官兵全部离开之后,她才从车底下钻出来,迅速往南方跑去。刚才那些人大多数选择往回跑,殊不知,官兵也会顺着回去的路追,越往回跑被抓回来的风险越大。她向前走了约摸有半里路,在一个岔路口转了弯,绕过方才那片树木,她又往永州的方位走去。 永州是回潭州的必经之路,而且,她的马匹、行李全在永州,她要去拿回来。 整整过了一日,天黑的时候,她终于回到了永州城中。 那日吃饭的客栈,生意却还不错,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店小二正热情的招呼着。“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见她过来,擦布往桌上一搭,熟练的喊着号子。 “住店。”绝冷清艳的脸上划过一丝冷凝,“给我来间上房。”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店小二拿过钥匙,带着她上了楼。 “你们这里住店的人不多啊。”她跟着店小二上楼,似是无意的问起。 “嗨,”店小二笑得满不在乎,“客官您是从外乡来的吧?这就难怪了,如今大楚连年征战,哪还有什么人来住让店啊,都打仗去了!” “你如何不去?” “我?”小二嘿嘿笑了起来,“客官您还真爱说笑,那要是去了战场,还有命回来吗?” 拿钥匙打开房门,他向后退了两步,将凤清瑶让进屋,语气中带着几分令人费解的意味,“客官,这房门您可锁好了,咱们这永州城里啊,不安稳。” 第151章 官商勾结 凤清瑶故作不知,问道:“请问小二哥,是怎么个不安稳法?” 店小二笑得愈发神秘诡异,双眼闪烁着让人难以揣度的光芒,“客官只管在这里住店,你不出来,麻烦自然也不会找到你身上来。” 凤清瑶还想问什么,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咳——”客栈掌柜从楼梯转角处起过来,手掩着嘴唇故意咳得很大声,以提醒店小二说话注意点。店小二也识趣的矮下身子,“掌柜的,您过来了。” 凤清瑶抬眸望向走过来的男人。 宽额头,三角眼,脸上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一举一动,带着商人固有的算计。 “嗯。”那掌柜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凤清瑶时,阴暗的眸底闪过一丝震惊。 “您就是店里的掌柜。”凤清瑶笑得不着痕迹,“久闻这里是永州城最大最好的客栈,不但住着舒适,就边饭菜也是一等一的极品。今日在下特意远道而来,想要一睹贵阁风采,掌柜的可不要让我失望啊!”那日她初到店中,便是这位别有居心的掌柜亲自招呼。 这次,居然又是他! “那是那是。”掌柜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被商人独有的算计所取代,对着小二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店里最好的酒给客官端上来!” “是,小的这就去。”店小二马不停蹄的下楼去了。 掌柜没有接着离开,而是对着凤清瑶恭敬的鞠了鞠身,“不知这位公子从何而来?”他看出凤清瑶眼熟,又觉得不太可能,便试探着想打听出凤清瑶的来厉。 “如今四处征战,我自是为躲避战乱而来。”凤清瑶笑容依旧,一句话,轻飘飘的将包袱甩了出去。 “如此,小可更要好生招待公子了,定要让公子在这里住得舒服,吃得满意。”说着,他又鞠身行了一礼,笑得一脸和气,“公子途中劳顿,小可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公子想吃什么,要用什么,只管吩咐小二去准备。若是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再来找我。” “掌柜慢走。”凤清瑶大方的躬身回礼,就在抬头时,她眼尖的发现掌柜衣领中,藏有一块祥云玉佩。 这块祥云玉佩,是她整理凤岚遗物时,拿来的! 果然是官商勾结! 脸上笑得不动声色,客气的道别后,她慢慢向后退了两步,进到房中关上了房门。 哥哥的玉佩一直在行李中放着,如今落到了客栈掌柜手里,也就是说,自己的行李很可能全部都在他手上。当时她被官兵抓走,剩下的马匹和行李,便被客栈掌柜“捡”到,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看来他和官兵早有约定,只要是从客栈中吃过东西出去的人,财物归他,人归官兵。 耳朵贴在门前仔细听,一直听到客栈掌柜脚步离开门前,又消失在楼梯下方,她才将门反锁,人往床上一躺,制造出她已经休息了的假象。 不一会儿,店小二来了,他轻轻敲了几下门,“客官,掌柜吩咐的酒给您拿来了。” 她没做声。 店小二又用力敲了向下门,连声音也提高了许多,“公子,您的酒送来了。” 凤清瑶停止依旧没有回答,掐指等了很久,才用慵懒的嗓音答道:“我睡下了,你先将酒放在门口,待我醒来之后自己开门取。” 店小二果然信以为真,将酒放在门口走了。 他刚走,凤清瑶翻身下床,从后窗来到了另一间房中—— 第152章 画儿 这间房中住着一对夫妇,两人已进入梦乡,凤清瑶顺手抄过女子的衣服——打开房门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身女装,连发头也简单梳理过。 走下楼梯,她若无其事的离开的客栈。 永州城距离帝京不远,这里有她的情报组织安插过来的人员,在一间乐坊,她找了那位名为画儿的女子。 画儿十三岁,身穿粉身齐胸襦裙,肩上一条帔帛长及曳地,走起路来飘飘似仙,轻盈婉约。她极爱笑,眉心画有一朵红梅,一笑起来,便连这朵红梅都跟着灿烂了几分。 “画儿见过清瑶姐姐。”只有两人的房中,画儿对着她盈盈下拜。 画儿原本也是苦命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亲便去世了,狠心的叔伯为了分家产,将她卖进青楼。历尽九死一生,她才从青楼逃出来,后被凤清瑶发现,培养成了情报组织的一份子。 凤清瑶伸手扶起她,亲昵的蹭了蹭她的小脸:“来让姐姐看看,可又长高长漂亮了么?” 画儿害羞的脸红了起来,“姐姐每次都拿画儿说笑。” 凤清瑶松开手,一本正经的开口:“姐姐可不是说笑,我的画儿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几分,也漂亮了许多,再这样下去呀,姐姐南楚双姝的名号,就快要易主了呢。” 听她这么说,画儿鹅蛋般细腻的小脸更红了,拽着她的衣角,嗫嚅着不说话。 “好了,”见她害羞的很,凤清瑶不再逗她,连神色也认真起来,“你来永州也有些日子了,可知道福华楼客栈的来头吗?” 见凤清瑶认真起来,画儿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渐渐消失不见,“大家都说,福华楼客栈是永州城中最贵的客栈。之所以说它贵,并非因为它的东西贵,而是因为它是永州城名门显贵最爱去的地方。若是外地人不小心进了福华楼,恐怕知道的,便真的是它的东西贵了。” “仅仅是这些?”凤清瑶追问。 作为一名情报收集者,如果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而不究其根底,未免太不合格。以她对画儿的了解,画儿知道的,远远不只是这些。 果然,画儿摇头,眸中带着几分得意,“画儿方才讲的,只是福华楼客栈呈现给人们看的一面,而真正的福华楼,远非如此。据画儿所知,福华楼掌柜岳福华,乃是永州知府狄大人的表亲,两人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关系非同一般。近来南境告急,狄大人奉命在半月之内征兵五千,可永州城中能去战场的早已全去了,只剩下些孤儿寡母的——” “狄大人无奈,只好找岳福华出主意,岳福华自然也没什么好法子。最后不知谁出的招数,将主意打到了前来福华楼住店的客人身上,只要是独来独往的男子进店,多半被下了药,绑起来之后送往南境,充当服役人数。” “果然如此。”凤清瑶唇角扬起一抹冷凝,“可知近来京中有谁要来永州吗?” “京中有人要来永州?”这个问题把画儿难住了。 第153章 玉佩 画儿被凤清瑶问住了,为难的看着她。 据南方传过来的消息,京中太子与二皇子正忙着争夺丞相一案主审,不会离开京城。而边关战事不断,能带兵打仗的武官全在边境,朝中文臣又都忙着给皇上献计献策,也顾不上外出。能离开京城,又能镇得住知府的大员,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凤清瑶看出画儿的心思,一张脸笑得别有深意,“京中没人来,他们可以去啊。” “啊?”画儿更加不想不明白了。 凤清瑶招招手,让画儿靠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画儿恍然大悟,“姐姐放心,画儿定不负姐姐所望。” “好。”凤清瑶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复存在的灰尘,“我先走了。” “嗯。”画儿福身,送她离开。 从乐坊出来,凤清瑶回了福华楼,探清岳福华的房间后,她悄悄的潜了进来。 岳福华不在,屋子里所有的帘子却全部关着,厚重的布帘遮住了光线,屋里漆黑一片,空气中透着一种因常年缺少阳光而导致的阴晦味道。她摸索着靠近窗边,将帘子打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以照亮屋子里的格局。 屋子分为内外两间,外屋应该是会客用的。 正对门的墙被改成了置物架,上面井井有条的摆放着诸多文学典籍、字画。置物架前摆是一个条案,条案上又有文房四宝。两侧墙边放置着雕刻精致的红木椅子。看得出来,这位岳掌柜与其他做生意发起家来的富贵豪绅不同,他不只追求钱财,也更注重修养。 凤清瑶走上前,条案上有写了一半的字,墨迹未干,看样子岳福华走的很匆忙。 她猜测是昨日之事传回永州,狄大人找他商量对策去了。 从条案后面绕出来,她不经意间看到画筒一旁,挂着一块翠绿色的玉佩。 正是自家哥哥那块。 她住店时,遇到岳福华,明明见他将玉佩戴在了身上,如何忽然又放下了?纳闷的拿起玉佩,翠玉清凉的触感沁入指尖,却和第一次拿入手中时的感觉不同。 心中纳闷,借着帘子中间透出来的微薄光芒,她仔细的端详起来。 翠绿的玉器通体透亮,光线映上来,仿佛有水在中间流淌,润泽光滑,乃是玉中佳品。 上次看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玉佩,只因是哥哥遗物,她才特意包裹直来,收进行李中。如何短短两日,质地会差这么多。 正想着,忽闻外面传来脚步声。 凤清瑶一惊,忙将玉佩放回原处,又几步赶到窗前,将帘子也恢复了原样。 门打开又关上,岳福华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没有来开帘子,反而点着了条案上的灯烛。 凤清瑶在暗中注视的他的动作,愈发觉得心中纳闷。一个正常的人,怎会在整日关着帘子,用烛光照明?除非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别人看到。 岳福华没现异常,只见他快速拿起画筒上的玉佩,转身进了内室。 打开内室的暗格,将玉佩放进去,又关上暗格,他这才轻舒一口气,不紧不慢的吹袭灯烛走了出门。就在他打开门的一刹那,凤清瑶看到他身上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第154章 迷雾 哥哥的玉佩,为何会有两个?凤清瑶禁不住纳闷起来。 岳福华进屋时神色紧张,直到将玉佩收进暗格,才见他松了口气,又离开了。也就是说,他去而返还,就是为了这块玉佩。那么玉佩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他如此放心不下?进到内室,她学着岳福华的样子转动墙上机关,墙壁右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中摆放着许多贵重的宝物。 凤清瑶发现,自己的行李被丢在角落里,包袱被翻过,有些衣物散落出来。 拿出行李一看,银两还在,只有玉佩不见了。 她疑心又加重了几分,将暗格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这暗格后面还有一层暗屉。用力抽出来,里面放着几封书信。 她迅速打开一封来看,署名处,泠武成三个字映入眼帘。 泠武成,他们之间竟有联系! 正打算看书信上面的内容,只听门响了,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你是什么人?” 糟糕! 凤清瑶心一沉。 刚才过于专注,以至于连外面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她迅速将书信揣进怀中,猛然起身,一排银针向岳福华扫来。趁着岳福华躲避之时,她破窗而出,踏着房檐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地上。接着,她迅速起身,飞快的躲到对面,借着墙壁错层躲避开了岳福华的目光。 等岳福华带人冲出客栈时,街上哪还有她的影子? 躲开岳福华的视线,凤清瑶从后门进到客栈,回了自己房中。 她从书信上得知,原来那位狄大人的官位也是买来的,而出钱的人,正是岳福华。 自从狄大人当上永州知府后,两人便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只一味在暗中捞钱,中饱私囊。岳福华除了这间名满永州城的福华楼,还在暗中开设赌场。有人告上公堂,狄冲非但不问罪岳福华,还会将告状之人治罪,流放苦寒之地。 时间久了,岳福华便成了永州城一霸,没有人敢再招惹。 天快亮的时候。 凤清瑶算计着岳福华找不到她,差不多该回来了,于是换了身闲适衣装,打开房门,将店小二放在门口的酒拎了起来。 正欲转身回房,岳福华匆匆走来。 “掌柜的大早上这么匆忙,要去哪儿啊?”她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打招呼。 “公子这么早就醒了。”岳福华虽狠辣,脸上却带着商人与人为善的笑容。 凤清瑶倚在门上,不怀好意笑了笑,故意指着他突出的眼袋道:“我看掌柜的眼圈浮肿,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倒霉事了?” 只见岳福华脸一沉,冷声道:“公子年纪尚浅,如何会相信这些术士之言?还是回去好好喝你的酒吧。”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他一走,凤清瑶脸上笑容尽失。 哥哥的遗留下的玉佩她拿了回来,书信她也全部看过,可除了买官司一事,再找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玉佩为何会有两个,另一个为何又在岳福华手中?这一切如谜团般,让她感到迷惑。 第155章 有本事你便杀了我 思量许久,始终不得要领,恐怕想要知道真相,只能问岳福华了。 岳福华离开福华楼的时候,她悄悄跟了上去。 永州府地牢。 地牢与普通牢房不同,格外的阴暗潮湿,因得不到阳光照射,长年累月下来,屋顶、四壁、地面长满黑色的霉斑,看上去阴森恐怖。 墙上挂着的锈迹斑斑,可见有些年头不曾使用了。 地牢中,一年轻男子盘膝而坐,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暗灰色里衣,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头发只用一条发带束起,几绺头发凌乱的垂下来,遮住了英俊的容颜。 他正在闭目养神,仔细看上去,五官竟与凤岕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凤岕更加英气硬朗。 “凤岚,本官的条件,你还是不肯答应吗?”说话的男人,一身官服,趾高气扬,似是对里面的人有几分畏惧,只远远的站在门外喊。 正是永州知府狄春秋。 “呵——”凤岚闻言,不紧不慢的睁开了眼睛。平静如水的眸仁中,带着俯视天下的倨傲,不屑道:“有本事你便杀了我,想让我为一个狗官卖命,做梦!” “你——”狄春秋气得浑身哆嗦,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许久,他跺了跺脚,警告道:“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本官的条件,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你就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过一辈子吧!”说完,他本以为凤岚会回话,结果没想到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再看凤岚的时候,他又闭上眼睛装睡了。 “哼,不知好歹!”他气得一甩袖子,走了。 “哐啷”一声,地牢门被重重的锁上了。 地牢中,凤岚再次睁开了眼睛。 平静的眸中,闪过一抹苍凉与无奈。 半年前,在一次与西凉军交战中,他误会敌人设下的埋伏,被数百人围攻。本以为,那次会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场战役,没想到一觉醒来,他竟被关进了地牢。 那时他才知道,引他入圈套的,并非西凉军,而是与自己有着袍泽之交的战友。 之后这半年里,他只见过一个人,便是狄春秋。 狄春秋离开地牢,径自回了书房。刚端起茶水准备喝一口,师爷一路小跑着进来了,“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我们抓壮丁充征兵人数一事,传到京中了!” “噗——”喝进嘴里的水如数喷了出来,狄春秋被呛到,猛咳个不停。 师爷忙上去帮他拍背顺气,边一脸惶恐的问道:“老爷,这次祸可闯大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咳,咳——”狄春秋咳得脸红脖子粗,抬手指了指房门,努力克制着喉咙,道:“去,去福华楼,把岳掌柜给,给本官找来,咳咳——” “哎呀,老爷!”师爷语气中多了几分恨铁不成刚的味儿,“您就别找岳掌柜了,这抓壮丁的主意,还不是他给出的吗?我当时就说,这事使不得,使不得,可您就是不听呢!” “听张师爷这意思,是怪岳某出错主意了?”岳福华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第156章 那个人是谁? “哎哟,大哥您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让他们来通报一声,我好出去迎着您呢。”狄春秋忙起身陪着笑脸,招呼着他坐下来。 凤清瑶躲在暗处见到这幅场景,更加确定岳福华才是永州城暗中的领袖人物。 只见岳福华寒着一张不满的脸,端坐到椅子上,故意不去看狄春秋,“我要是早说了,能知道贤弟你有如此多的怨言吗?” “大哥您这是哪里话?小弟能有今天,还不是依仗大哥您的器重?小弟感激还来不及,又怎敢对大哥心生怨言?”他忐忑不安的递上茶,又对着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也赶紧开口:“岳老爷,是小的一时失言说错了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行了,你们这点心思我知道,不就是几个人没看住,跑了吗?抓回来打一顿不就行了。”岳福华眉间闪过一丝狠辣,好像他说抓回来,那些跑了的人就真的能抓回来一样。 顿了顿,他又道:“那个人还在吗?” 那个人?凤清瑶竖起了耳朵,那个人是谁? 可狄春秋好像与他有约定一样,连连点头道:“在,在,老老实实的在下面呆着呢。” 连续几句,就是没有提及那个人的名字。 凤清瑶眉心微蹙,他们说的那个人,会不会与哥哥的玉佩有什么联系? “那就好,这几日看好了他,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岳福华道。 “是,有小弟在,大哥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狄春秋信誓旦旦的保证,同时又有些担忧,“大哥,你说他失踪半年多,就没有人找他吗?” 失踪半年多,哥哥去世才半月有余,看来两者并没有什么联系。凤清瑶心中想道,继续向他们看了过去。 “这些事我自会安排,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做!”岳福华态度强硬。 “是,是。”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狄春秋也不敢多问,连连应了下来。踌躇半晌,他犹豫道:“大哥,你看这兵役逃跑一事已经传到了京城,该如何处置是好?” “没人过问,你便当作不知道。”岳福华答得干脆。 没有证据,传到京中不过是流言,若他们有所动作,反倒把罪名给坐实了。凤清瑶不由佩服这位岳福华也是精通权术之人。 狄春秋面上露出担心,不过不是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岳福华见他不再说话,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了身,“我有要事处理,要离开永州几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只管当好你的父母官,其它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理会!” 狄春秋听说他要离开,先是露出惊讶,接着点了点头,“是,大哥,小弟明白。” 送走岳福华,狄春秋再三掂量,还是不大放心,于是绕到后院,命衙役打开了地牢大门。“你们几个给本官在上面守着,没本官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是!”衙役大声回答,守在地牢门前站直了身子。 凤清瑶躲在暗处望着这边,什么样的囚犯,还用关在地牢中?按捺不住对那人身份的好奇,等狄春秋离开后,她设计引开衙役,潜入了地牢中。 第157章 兄妹再见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牢中端坐着一名男子。 “我说过,不管你来多少遍,我的回答只有一个,不可能!”男子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硬气,铁骨铮铮! 凤清瑶纳闷的走了过去,“你是谁?” 听到她的声音,凤岚一怔,猛然睁开了眼睛。看清她面容的刹那,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小妹,你怎么会在这里?”理所当然的,他以为她是被抓来威胁自己的。长身拔地而起,扯动镣铐一阵噼里啪啦金属碰撞的声响,“他们没将你怎么样吧?” 凤清瑶也是一怔。 他叫自己小妹,而那张脸,与凤岕又有几分相似—— “你是,凤岚?”她不敢相信的盯着他,如果他是凤岚,那么战场找到的半具残尸又是谁? “你不是清瑶。”凤岚沉吟,波澜涌动的眸光瞬间平淡下来,唇角扬起一抹笑,重新坐回了地上,“回去告诉狄春秋,我是不会让他计谋得逞的!” 已然将凤清瑶当成了狄春秋请来的说客。 “大哥,我真的是清瑶。”凤清瑶靠近牢门,凝视着里面的凤岚。自穿越到这个时代,她与凤岚素未蒙面,自然无法一眼便认出他来。 可是这点,她无法告诉凤岚,拿出玉佩,递了过去,“这玉佩,可是父亲送你那块?” 凤岚扭过头看了一眼,眸中冰寒更盛几分,“此玉佩在我被抓那日起,便落到了狄春秋手中。他为了让我相信你,将玉佩交到你手上,不足为奇!” “你可记得前年我生辰那日,你特意送了一把宝剑给我,为此还被父亲训斥一顿。”凤清瑶记起白秀提过大哥送剑被骂一事,便拿来试图让凤岚相信自己。 果然,凤岚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有了松动的迹象。 “你怎么会来这里,那玉佩又如何在你手上?”凤岚依旧带着几分怀疑。 凤清瑶将先后发生的事情,大概的向凤岚说了一遍,唯独瞒下了凤府被封,父母被打入天牢一事。她担心他知道后,控制不住情绪,再引来府里的衙役,两个人便都逃不掉了。 “你说在容州,找到了我的尸首?”凤岚眸中划过几许释然,道:“难怪狄春秋一直说我已经死了,看来他们抓我之前,已经做好了缜密的计划,就连代替我的人,都准备好了。” 他被陷入圈套被擒,城中必然会出兵营救,而被救回去的“凤岚”,已经不是他了。 令凤清瑶感到费解的是,既然半月前惨遭杀害的人并非真正的凤岚,为何花半里还以成功将他魂魄引来?而且问出来的答案,竟也分毫不差! 当然,这个问题凤岚无法回答她,只能等回到帝京再问花半里了。 “趁没人发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她说着,拿出从衙役身上偷到的钥匙,打开牢房门走进来。正欲找钥匙帮凤岚打开手上的镣铐,忽然地牢大门响了,十几名衙役打扮的人,手持水火棍,鱼贯而入。 第158章 小心,有毒! 凤岚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本能的将凤清瑶护在身后,“我拦住他们,你找机会逃出去。”他们要利用自己,自然不会轻易动手,但对清瑶就未必了。 “要走一起走!”凤清瑶回绝,双手飞快的摸索着钥匙,想打开他手上的镣铐。 带人进来的狄春秋也没想到,地牢里居然还能进来救兵!他不过就是感到心神不宁,所以才再次去而复还,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你是什么人?”狄春秋对着凤清瑶大喊,看似威风,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胆小鬼!”凤清瑶嗤笑,打开凤岚左手镣铐后,又去寻找右手的钥匙。 “大胆逆贼,本官问你话呢,你竟敢不回答!”狄春秋怒气冲冲的指着凤清瑶骂,就是不往前靠近。冲进来的十几名衙役,似乎对自家老爷胆小如鼠的秉性习以为常,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异。 其中一名衙役认出凤清瑶,大声道:“老爷,就是他,那个跑了没抓回来的徭役!” “嗯?”狄春秋圆溜溜的小眼睛转了两圈。 那日逃往山中的徭役,后来全部被抓了回来,只剩下最后一个,翻遍半座山都找不到。再加上如今事情传到了帝京,他就更担心会被揭发举证。 “别让他们跑了!”嘴上这么喊,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止。 凤清瑶冷眼瞧着狄春秋,打开凤岚手上的镣铐后,又弯下身子将他脚腕上的锁也打开。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重获自由,凤岚揉了揉手腕,唇角一勾,脸上扬起一抹令人望而生畏的弧度,“狗官,受死吧!” 狄春秋嘴巴张了张。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凤岚刚被送来时的情景。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打得府中近百衙役人仰马翻,没有一个人制得住他。 咽了口唾沫,他又往后退了几步,“你们给我看住他,本官去去就来!” 马不停蹄的跑了。 众衙役“……!” 眼看凤岚两人向牢门外走过来,众衙役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后,为首的领举起水火棍,对着凤岚大喊:“你不要出来,再敢往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音量很足,却是色厉内荏。 “你不必客气。”凤岚清冽的声线在地牢中回荡,一脚踏开牢门。 半年囚禁,他体力大不如前,但打十来个草包一样的府门衙役,绰绰有余!拉着凤清瑶,紧紧将她护在身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衙役们早已退到地牢门口,手中的水火棍,如数对着凤岚。 “你,你不要过来,我们不是吓唬你,我们真的会动手的!”那衙役再次开口,言辞间,却是一脸惊恐。见凤岚一步步靠近,他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浑身抖的像筛糠。 “我等在沙场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换来的竟是你们这群废物在家中鱼肉百姓!”凤岚说着,一把夺过最前面那名衙役的水火棍,狠狠砸在地上。 哐啷一声,众人身子一矮,从气势上已输大半。 就在众衙役准备缴械投降之时,地牢大门忽然开了,一支冒着烟雾的管状物被丢了进来,烟雾瞬间在狭小的地牢中弥漫。 “小心,有毒!”凤岚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159章 南境 凤清瑶再次醒来时,躺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睁开眼,只见身旁官兵打扮的男子,正与桌案前坐着的官兵解释着什么,坐着的官兵一脸不满。 “杀!” “杀!” 洪亮的呐喊声传进耳朵,她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练兵场,数千士兵分成四个方阵,正在练习战场冲杀。呐喊声从每个人的口中吐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个振奋人心的音符: “杀!” “杀!” 在声波催化下,士兵个个士气高涨,群情激昂,一遍又一遍将长矛刺向天空。 “杀!” “杀!” 浩瀚的声音在耳朵回荡,她却觉得心中一沉。 还是被当成徭役,送到南境了吗? 身旁官兵见她醒来,立刻指着她向坐着的官兵讨好道:“大人您看,我没说谎吧,这小子他就是身子骨弱点,路上走着走着晕过去了,没死!” 那坐着的官兵瞥了凤清瑶一眼,写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些什么递给他,“下次再送底子这么差的,不收了!” “是,是,多谢大人。”那人低头哈腰的道谢,接过竹简走了。 他一走,那坐着的官兵便朝凤清瑶看了过来,“醒了就别愣着了,赶紧过来把名字签了。”她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人又向营寨里面招了招手,“来人把这个新来的领进去。” 呼呼啦啦过来三个甲兵,将她围在了中间。 看情形,她现在是逃不掉了。 恭顺的按要求填写服役报名册,写到名字那一栏时,她顿了顿,最后填了青遥二字。 “大哥,请问这是哪里?”跟着甲兵进到营寨时,她开口问道。虽然上次根据太阳的方位判断可能是南境,但这次一路上她都在昏迷状态,并不知道路线是否与上次相同。 “你来服兵役,不知身处何方吗?”甲兵沉着脸,并不看她,语气极不耐烦。 凤清瑶陪着笑脸,“大哥见笑了,小弟自小便是路痴,出了家门五里以外,东西不分,南北不辨。何况此处离永州城少说也有百里,小弟实在是想不清了。” 那甲兵甚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哼道:“此乃象州,往南十里便是城墙,出了城墙就是南汉的地界,就你这小身板不还来当兵,也不怕死在战场上!” “是,小弟身子骨的确是弱了些,以后还要仰仗大哥多多关照。”凤清瑶面上笑得恭顺,心中却异常冷沉。 永州到南境,少说也要三五日,这么说来,她昏迷至少也有三日了。 大哥呢,他又被送去了哪里?会不会有生命之忧?还有她送到乐坊交给画儿的那些书信,也不知画儿顺利转交到顾长辞手中没有。 算算日子,从离开帝京到现在,已足月有余。 带着哥哥尺骨离开容州时,她让花半里提前返回京中照看父母,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此时潭州长街上,一顶轿子匆匆而过,最后在一座巍巍府第前停了下来,“将军府”牌匾高高悬挂,十分醒目。轿子上下来一人,正是永州知府狄春秋。 第160章 月色昏黄 狄春秋搓着双手,在将军府门前犹豫徘徊了很久。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泠府一个下人正好出来,见门口停着一顶轿子,轿子外的人不停向府中窥探,不由生出几分警惕,盘问起他们的来历。 狄春秋私自进京,自然不敢着官服,一身褐色深衣,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圆形纹,看上去倒也富贵不凡。 听到有人盘问,他忙上前作了个揖,躬身道:“麻劳这位小哥通报一声,在下有要事求见世子。”他长居永州,对京中之事不甚了解,以至于泠武成被关进大理寺之事他并不知晓。 泠府下人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找我家世子?” “正是。” “找世子何事?” “有要事相告,请小哥代劳,通传一声。” “你与我家世子有何交情?” “几面之缘,不便细说,还望小哥行个方便。”他以为泠府下人故意刁难,从袖中掏出一锭银两,欲塞到小哥手中,被拒绝。 “我家世子如今不便见客,你还是请回吧。”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狄春秋见状,忙上前将门顶住,一脸急切的道:“吾乃永州知府狄春秋,此来京城见世子,确有要事相商,你一个下人如此三番阻挠于我,便不怕承担罪责吗?” 那下人本以为他是个乡野豪绅,不想竟是永州知府,一时松开了手。 “何人在此吵闹?”身后传来一声低斥。 泠威远一身居家长袍,头发也不似在皇朝大殿中那般整齐束起,而是随意的垂落下来。便是如此,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不减分毫。 负手往院中一站,俨然一个大写的生人勿近。 泠府下人一听,立刻放开手,转身几步来到泠威远面前,毕恭毕敬的跪了下来,“见过老爷,门外有人自称是永州知府,要求见大少爷,小的说少爷不在府中,他便吵嚷着不肯走。” 听到有人要见泠武成,泠威远眸中闪过一抹异样,“带他进来。” “是。” 泠府下人将狄春秋带了进来。 泠威远是一品大将军,狄春秋虽是永州知府,但他是买来的官位,晋封上任全是走的特殊关系。未登大殿,未见天子,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一脸惶恐的对着泠威远跪拜,“下官见过大将军。” “你要见犬子?”探究的目光落在狄春秋身上。永州知府,一个小小的丛四品官员,千里迢迢跑来见自己的儿子,却又不知儿子出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汗珠大颗大颗从狄春秋脑门上沁了出来。 他与泠武成并无交情,甚至只在岳福华府中短短见过一面。但这次抓捕百姓充当徭役一事闹到京城,他收到消息,京中已派出巡抚到永州彻查此事。此关键时刻,偏偏岳福华出了远门,情急之下,他想起岳福华曾提起,他在京中的靠山便是将军府泠武成。 于是他连夜赶到了帝京潭州。 天空中挂着一轮半月,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映照着他忐忑的情绪。 千里之外,一双眼睛忽然在黑夜中睁开。四顾左右,操练了一整天的士兵们睡得正香,她迅速起身,借着月光摸出了营帐。 第161章 你输了,便赠我一吻 营帐外,火盆将夜晚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每隔半柱香的时间,便有一支巡逻队走过。他们不只为了防止敌方混进军中,也为了看住那些新来的士兵,防止他们扛不住辛苦,半夜出逃。 战场出逃自古至今便是重罪,被抓回来的,轻责军棍五十,重责斩首示众。 凤清瑶轻手轻脚的,从一个营帐后,快速绕到另一个营帐后。她心中记挂父母与兄长,也顾不得什么重罪惩处,只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顺利到了最后一个营帐后方。 距离营门几米百远,是白日训练用的练兵场,想通过这里而不被发现,除非身法特别快,轻功特别好。而且到了门口之后,还需要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掉大门左右的守卫,才能顺利离开。 决守卫问题不大,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快速通过这几十米的距离。 望着漫天月光,凤清瑶有些犯愁。 阴天还好些,偏偏今晚月明星稀,别说这么大一个人走过去,就是飞过去一只鸟,都能被巡逻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呢? 不经意间看到火盆中滚滚燃烧的烈焰,她唇角一勾,计上心来。 躲开巡逻兵的视线,她回到了最里面那座营帐后方,拿起一块碎石,正欲运力击翻营帐一侧的火盆,忽然扬起的手腕被攥住了,低醇清越的声线从头顶传来:“火烧兵营,可是死罪哦!” 凤清瑶心中一震,猛的扭过了头。 有人站在她的身后,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只能说明,此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 冷汗冒了出来。 背后的男子,一身夜行衣,看似普通,却难掩他身上那份清傲孤绝的贵胄之气。五官俊秀,长眉舒雅,一双桃花眼正凝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只是不知为何,笑容看上去有些生硬。 他一来,鼻翼触到一抹馨香。 “你是什么人?”隐隐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救你的人。”低醇清越的声线隐有笑意,放开了她的手,“你火烧营帐,虽能引开众人的注意力,但同时也惊动了这里的数千将士。他们都醒了,你觉得你还能走得了吗?” 凤清瑶冷冷的睨着他。 他说的话她不是没考虑过,但要离开这里,这是最简单粗暴,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你怎知火烧着了,我没有办法离开?” “哦?姑娘听起来有些不服气,那我们便赌一局如何?”他笑道,不等凤清瑶拒绝,他接着开口:“待火势烧起来,姑娘又没能逃出去,便赠我一吻。” 无耻狂徒! 凤清瑶心道,随即一怔,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 正欲不理会他转身走开,不想他扬手就是一掌。 灌注了内力的掌风从凤清瑶面前扫过,落在不远处的火盆上。轰的一声,火盆摔落,木炭带着火花,溅落在营帐上,顿时火光冲天而起。 “来人啊,着火了!”附近的巡逻兵立即发现了火情。 凤清瑶:“……” 自作主张! “你输了!”低醇清越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带着几许得意,头一低,清凉一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无耻!”凤清瑶恼怒,扬手就是一巴掌。 却落空了。 只见那人一个后翻,身影便到了数米之外,对着她扬唇一笑,脚尖踏地,翻上营帐,几次之后,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时巡逻兵赶了过来,见凤清瑶在此,冷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162章 缺个书童 凤清瑶灵机一动,指着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道:“回禀伍长,小人起夜,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这边,便上前察看。不想贼人见我发现,便打翻火盆,企图制造混乱,趁机逃走。” 那伍长看了她一眼,也看到了逃离的黑色身影,便不疑有他,沉声下令:“赶紧救火!” “是!” 众将士打水的打水,抬土的抬土,很快将营帐的火扑灭了。 发现及时,未造成人员伤亡。 但由于声势较大,救火的声音惊动了主帐,负责操练新兵的副将吴长青带领随从走了过来。 “卑职参见吴副将。”伍长忙带着行人行跪拜礼。 吴长青审视的眸光扫过四周,沉声问:“何人偷袭?” 地上一片狼藉,他本能地以为敌军偷袭兵营。 “回副将,闯入者仅有一人,被卑职等人发现后,逃走了。”怕被吴长青怪罪,那伍长顿了顿,又补充道:“卑职已命人彻查军中,确保不放过任何嫌疑人等。” “嗯。”吴长青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看到跪在人群中的陌生面孔。 “他叫什么名字?”指着风清瑶问道。 伍长回头看了凤清瑶一眼,刚好凤清瑶进门时,便是他领进来的,他知道她的名字,大声答道:“他姓青,单名一个瑶字,乃是永州府刚送过来的徭役。方才那个贼人,便是他最先发现的。” “哦?”吴长青眼中多了几分赏识,“你多大了?” 凤清瑶心中对那黑衣人的怨忿又添了几分,俯下身子,恭顺的道:“小人今年十三了。”女子身材比男子娇小,她此时的身高,也就与十二三岁男童相当。 吴长青又点了点头,没有起疑,“小小年纪倒也机灵,本将刚好缺个书童,你以后就跟着本将吧。” 凤清瑶一怔,脸上露出不愿意的表情来。 这要真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的,别说逃走,想离开一步都难! 见她不语,吴长青脸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伍长见状,忙伸手捅了凤清瑶一把,“副将肯让你到他身边去,是莫大的荣宠,你还不快点头谢恩?”怕她说晚了,引来吴长青怪罪,连声替她解释道:“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才到军中,便受副将如此提携,必然是惊喜过度,反映得慢了,还望副将莫要怪罪。” “嗯,那此事便交由你了。待这边收拾完,你便安排下去,让他到本将帐中报到。” “是,卑职遵令。” 吴长青转身,又深深的看了凤清瑶一眼。 感受到头顶那道灼热的目光,凤清瑶用力压低了头颅。 后来凤清瑶才知道,吴长青之所以将他她到身边,并非因自己机灵,而是因为——吴长青有一个极其特殊,又不可告人的嗜好。 折腾了半夜,她不得不重新回到睡着十几人的通铺上。 月色依旧,光华铺满大地。 昏暗的长街上,围坐着几个人,正是被泠威远赶出来的狄春秋一行。 本以为找到泠武成,也许能给自己指一条明路,结果没见到泠武成不说,反倒是被他那位脾气暴躁的父亲,白白打了一顿。 一不小心碰到嘴上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斥责道:“轻点儿!” “是,老爷。”那帮他敷药的仆人,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许久,一道长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打伤狄大人?”清冽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在黑夜格外的引人注意。 第163章 鱼已上钩,只待收网 狄春秋昂起头,几乎是仰视的角度,望向着眼前的男子。 他一袭白衣华贵无双,脸上笑容谦和,往前一站,仿佛神祗般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敬仰之意。“你是?”这种天神一样高高在上的人他没见过,更猜不出是谁。 “大理寺,顾长辞。”顾长辞笑容浅淡,令人无法窥探其情绪。 “顾大人!”狄春秋一听就吓坏了。 他没见过顾长辞本尊,却也听说过顾长辞为人刚正,连皇上都不怕。如今自己抓百姓充当徭役之事已传到京中,顾长辞主动找上门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大人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真是好雅兴啊!”他固然胆小,却有几分聪明,迅速推开下人站了起来,“下官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跌,现在休息的差不多了,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告退。”他顾不上什么礼节礼数,摇摇晃晃的往轿子里头钻。 由于过于慌张,一不小心撞到轿门上,疼得他直咧嘴。 随从见他上了轿,忙招呼着轿夫将轿子抬起来,向顾长辞躬身道:“得罪了,请大人借过一下。” 顾长辞也不阻拦,退后几步把路让了出来。一直等轿子走出去数十米远,他才慢悠悠的喊道:“等狄大人回到永州,再想起来求顾某帮忙,恐怕就见不到顾某了。” 那轿子又向前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顾长辞眼中平静无澜,仿佛这一切早已尽在掌握。 五日后。 墨战华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下面呈上来的军情简报。经过几场殊死较量,西凉军已被迫退兵三十里,他也终于得以喘口气,休整三军,蓄势待发。 正看着,战英走了进来,行礼之后,道:“王爷,收到顾少爷飞鸽传书,鱼已上钩。” 战英口中的顾少爷,便是顾长辞。因两人年少时便结识,故而他身边的旧部,对顾长辞等人也一直延用早年的称呼。既不失敬重,又显得亲切。 闻言,墨战华垂下拿着书简的手,脸上多了一抹深沉幽远的神情,淡淡的开口:“长辞办事,向来稳妥。” 可那个女人离开容州之后,未回到帝京,她去哪儿了? 眉间不由添了几分失意。 战英跟随他多年,这份落寞自然没能躲过战英的眼睛。“王爷,您有心事?”战英轻声道,自从上次王爷从青城山回来,便时不时露出这幅表情来。 “何以见得?”墨战华反问,已然恢复往日的清冥冷肃。 战英也只好笑笑,不敢再追问下去,“顾少爷信上说‘鱼已上钩,只待收网’,王爷还给顾少爷回信吗?” “不用,他知下一步该如何。”墨战华答。 战英望着他,踌躇良久,又试探着问道:“凤姑娘的下落,我们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凤清瑶离开容州时,他们奉命暗中护送她回京,结果走到永州被凤清瑶看出端倪,甩掉了。 墨战华未做声,眸光落在书简上面。 战英猜不出他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一时不知该退出去,还是继续等着。 沉默许久,他才淡淡的回了句,“她既不想要我保护,便是我派出再多人手又如何?罢了,随她去吧。” 顾长辞曾说过,她身边有位奇人,想来她能一路无所顾忌的来达容州,必是有那人守护左右。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心头微涩。 第164章 一份大礼! “阿嚏!”凤清瑶又打了个喷嚏。 近几日她总是心神不宁,隐约觉得京中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将烛台放倒在书案上,她走出了营帐。 这营帐,是吴长青的。 那日见到吴长青,她便觉得他眼神不对,几日观察下来才发现,这吴长青竟有**癖!他床头边的柜子里,放满了用来提高兴致的道具,软鞭、吊锁、捆绑带——有的上面还挂着未擦净的血痕。她还听说,早先营中也有过十来岁的男童,自进到吴长青营帐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想来他是生了邪念,才会让自己来当他的书童。 出了营帐,她顺着黑暗的地方向右侧走去,马厩就在兵营最右侧。 今日吴长青带领的新兵营刚赢了一场胜仗,此时他正带着众将士喝酒庆祝。自己找借口溜了回来,便是想趁防守松懈的时候,逃出这里。 靠近马厩,一通抱怨声传进耳朵:“庆功酒,庆功酒,没有我们把马养得又肥又壮,他们上了战场能打胜仗吗?用马的时候知道吩咐我们,庆功时却不记得我们,简直是岂有此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附和,一屁股坐到了喂马用的草垛上。 凤清瑶也不含糊,扬手打出两枚银针。 黑暗中闪过两道寒光,那士兵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软软的晕过去了。 她拔出匕首,开始一条条割断栓马的缰绳。 就在这时候,倒在书案上的灯烛慢慢溶化,烛油顺着案台淌下来,引燃了在地上的毯子。火势迅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等凤清瑶割断最后一条缰绳时,吴长青的营帐大火已经冲天而起。 正沉浸在打胜仗的喜悦中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那不是副将大人的营帐吗,怎么着火了?”人群中不知谁喃喃的说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啊!”又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匆忙丢下手里的酒和碗,向吴长青的营帐蜂拥而去。一瞬间的工夫,热闹的人群便只剩下吴长青一人。 吴长青远远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火光映进他的眸中,眸光一如那烈焰般狂烈炙热。 敢纵火烧他的营帐,找死! 四下环视,不见青遥,他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 吴长青的营帐距离粮草库非常近,加上夜里起了风,众人不敢有半分侥幸,出动了全营人马救火。就在大家拼尽全力救火之时,马厩出事了。 几百匹马受到惊吓,冲破围栏,向着兵营大门狂奔而来。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没有人想被几百匹马踩成肉酱。 吴长青望着面前飞驰而过的马匹,中间那匹马的马背上,骑着一个翩翩少年。四目相对,那少年对他展颜一笑,得意且狂傲。 吴长青的眸,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出个洞出来。 想起几日前,他以书童的名誉,强行将他调到自己帐中,实则是想将他当成**养在身边。 他倒也机灵,每次都是出其不意的避开自己,于是一时兴起,跟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想到,他今天竟送给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该死! 握紧的手青筋暴突,只想将他抓回来肆意凌虐。 第165章 道听途说 逃出兵营后,凤清瑶怕吴长青派追兵赶来,片刻未敢停留,抄小路一路向北而去。 天亮时,到了一个偏远小镇。 一夜奔波,她早已饥肠辘辘,见路边有家卖吃食的铺子,勒马停了下来。 说是铺子,不过是拿草席搭了个凉棚,凉棚下面简单摆了几张桌椅。但由于附近就这一家铺子,生意倒还可以,棚子中只余一个空闲位子了。 凤清瑶拴下马,走了过去。 见有客人到了,一个身材福态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这位公子,您吃点什么?” 凤清瑶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子丢给她,开门见山的道:“我着急赶路,什么快来什么。” 那妇人会意,一脸欢喜的接过银两,对着凉棚后面高声喊道:“煮碗面。”喊完,又客客气气的指着空位道:“公子您先坐,一会面就给您端上来。” “好。”凤清瑶上前坐了下来。 身后的一桌,坐着三个男人,从衣着打扮来看,像是外地来到中原的生意人。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呷了口茶,并不在意这些人来的目的是什么。 很快,她的面来了。 “公子慢用,需要什么您再喊我。”妇人笑得心花怒放,将面往她面前一放,就要回后面帮忙去。 “喂。”那生意人打扮的男人拦住了她,不甚满意的道:“怎么来的晚的人,饭都上来了,反倒是坐在这里等半天的,连碗水都没有?” “这位大哥您先消消火。”妇人赔着笑脸解释道:“这位公子就要了一碗面,简单,您几位要的饼都是现烙的,自然比他的慢一些,您再等会就好了,我先去给几位倒杯水啊。” 听她这么说,那男人火气小了些,重新坐回到了位子上。 凤清瑶挑挑眉,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身后几人安静了一会,又没事人一样的聊起了天。 “你们听到消息没?近来南楚国都可是风起云涌,热闹的很啊!有个一品大员的儿子被抓进天牢,听说他老子连边关都不守了,直接就回了京城。”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另一人纠正道:“我听说南楚那个大理寺卿,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证人,硬是让那大将军的儿子坐实了买官卖官的罪名,流放边疆了。” 凤清瑶一怔,泠武成被流放了? 这么说来,她交给画儿的信,画儿已经成功转交给顾长辞。可他们口中说的证人,又是谁? 泠武成罪有应得,没什么好惋惜同情的,她最担心的,是泠威远会狗急跳墙。万一他反咬父亲一口,要拉着父亲给泠武成垫背,那就麻烦了。 吃饭的动作不由自主快了起来。 另一张饭桌上,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聊起了南境的战争。手拿折扇的儒雅男子道:“这大楚与大汉就隔着一条江,仗打起来没完没了的,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他身边的人笑了两声,道:“依我看,难。” “何以见得?” “你是没见着那两军交战的阵势,楚军被困汉军的纵燕阵已两月有余,至今都无人能破此阵法,如此下去,恐怕南境危矣。” “听说楚军主帅重金赏奇才,却也找不到能破阵法之人吗?” 众人纷纷摇头。 凤清瑶吃完面,将筷子往碗上一放,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第166章 午时斩首 城门只有白天才开,凤清瑶在小镇上置办了一身平常女子穿的衣服,换好后才来到城门前。 巍峨高大的城墙上,一块金边白底的牌匾写着“象州”二字,由于这里是边境地带,看守比其它地方更加严厉,每人进出城的人都会被严格审查。 常来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自觉排起了长队。 负责检查进出城人们的守卫一脸肃穆,紧紧盯着人们身上背的、肩上扛的、马车里拉的物品,生怕一个疏忽便带来预想不到的后果。 凤清瑶一身粗布旧衣,又故意用刘海遮挡了容貌,站在队伍中并不怎么起眼。 随着人群慢慢向前移动。 靠近一些她才发现,守城士兵手里拿着一副画像,正挨个对着出城的人们核实。尤其是年纪小一些的男子,皆是被拉来扯去的看上好几遍。 吴长青动作还插快!凤清瑶心中轻笑。 幸好自己早有准备! 轮到她时,那守城士兵照样拉开画像,对着她的脸看审视起来。 画像中是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而眼前站着的,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虽然轮廓看起来有几分相似,但总的来说,还是有些差距的。 而且这姑娘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倒也不像逃犯。 “过去,下一个!”士兵喊。 凤清瑶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马蹄声,等马蹄声停下来,紧接着听到一个恭敬的声音,“末将参见副将大人。” 吴长青! 凤清瑶心一沉,却没敢露出异样,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随着人群向前走。 根据她这些天对吴长青的了解,这个人极其敏感多疑,自己若是忽然加快脚步,必然会被他给看出端倪来! 吴长青并未下马,阴冷的眸从出城众人身上扫过。目光锐利,恨不能将所有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半晌,他没瞧出什么不妥,才开口问道:“可有可疑人员出城?” “没有。”守城官兵答道。 他又对着众人看了一遍,才有些死心,道:“继续盯着,见到画像上的人,立刻向我通报!” “是!” 马蹄声又由近而远。 凤清瑶松了口气,走到城门外面,她才加快了脚步。 出了象州,便不是吴长青的领地了,便是对方能帮他一起通缉自己,也不会如此这般严苛,她只要多小心,便不会被抓到。 找了一个僻静处,又换回了男子的身装。 在外行走,男子还是方便一些。 一晃又过了五日。 墨战华正在练兵场监督士兵操练。 近日西凉军一日按兵不动,他怀疑对方在等待援军。如今城外驻扎着十万人,再来个十万二十万的,容州城将更难坚守,他必须在对方等来援军前,将他们赶回西凉老家。 战英一路小跑着过来,“王爷,出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墨战华沉声问。战英跟随自己多年,兵临城下时都不曾见他露出如此表情,心下觉得出的事定然非同小可。 “凤相一家,明日午时斩首!” 第167章 到底图什么? “明日?”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惊起波澜。 “是。”战英既担心,又有些无能为力的心急,“皇上下令三日处斩,顾少爷的信两日前发出,也就是说,明日便是处斩的日子了!” 墨战华深吸一口气,敛眸沉思。 泠威远狗急跳墙,竟要拉着凤相一家给儿子垫背,如此冲动之举,竟连太子都没能拦住。 明日午时—— 现如今不知那女人身在何处,万一她刚好回去京城,想必会一怒之下劫了法场吧。 再次抬眸,已是一派风淡云轻,“西凉军那边有何动静?” “啊?”话题转换太快,战英向来聪明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王爷,凤相那边,您不准备出手相救吗?”他明明看出自家王爷对凤家那位小姐,和对别人不一样。如今凤家大难临头,而自家王爷却只记挂着边关安危,这不合情理啊! “救?”墨战华冷清的眸凝着战英:“如何救?” 如何救?! 这个问题把战英难住了。 自家王爷虽然手握重兵,可军队不能随便动,更何况是要去救皇帝下令要斩杀的人,更不能带着大军去了,搞不好就是反叛的大罪。 且容州离着帝京十万八千里的,他们想救,也得回得去才行啊! “那就由着凤相一家被斩首示众吗?”若是凤姑娘知道了,应当会伤心吧?自家王爷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上些心,再见死不救,凤姑娘那边也交待不过去啊。 墨战华没有战英这般心思百转千回,手自然往后一搭,提步走了。 “哎,王爷——”战英想拦又不敢拦,看着他闲庭信步般走远,白白急出了一身汗。 真是王爷不急,急死属下啊! 其实墨战华也并非不在意,只是他知道,在意并不能改变什么。 “明日正午——”低声沉吟,想来顾长辞已经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吧。 那位被他念及的顾大人,此时正跪在御书房外,头顶烈日,承受着皇帝陛下比烈日更加灼热凶暴的怒火。 “你去告诉他,让他给朕滚得远远的,朕不想见到他!”皇帝一挥衣袖,桌案上厚厚一迭奏折被扫出去,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地。 瑞景手捧拂尘在一旁陪着小心,“皇上息怒,别为这些小事的事伤了龙体。” “小事?!”皇帝眼珠子立刻瞪了过来,“你说是小事?你瞪大你的狗给朕瞧瞧。朕的这些臣子,他们平日里对朕服服帖帖,说什么誓死效忠于朕。可事实上呢?他们哪个把朕放在眼里?一个墨战华整日拿辞官威胁朕,为了他,朕把太子的婚事都推了,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还有那个泠威远,朕把边疆交给他守,他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声不吭的就跑回来了!” “对,凤敬元,还有凤敬元。他可是朕的丞相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够信任他了吧?他怎么就不知足呢?竟敢拿朕的江山和别人做交易。朕不杀他,如何解得了朕心头之恨?” 皇帝越说越气,铁青的脸上,旒珠也随身体不停摇摆。 “皇上,兴许——”这中间有误会呢。可是瑞景还没说出口,皇帝“啪”一巴掌拍到了桌案上。 瑞景立刻噤了声音。 皇上发起火来,他也怕呀! 皇帝指着门口,整个人因愤怒而抖个不停,“还有这个顾长辞,朕的大理寺卿,平日里比谁都清高,可为了凤敬元,都在朕门口跪了三天了,你说他到底图什么?” 第168章 几次三番顶撞朕,你可知罪? 瑞景不做声,继续陪着笑脸。 他要是知道顾长辞图什么,那就是和他串通一气了。皇帝疑心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位年逾半百,侍候了皇帝三十多年的老太监总管心里明镜着呢。 御书房中,皇帝大发雷霆,御书房外,顾长辞虽跪在地上,傲气却不减分毫。 他此来,并非求情请愿,而是带着真凭实据来的,偏偏皇帝在气头上,死活不肯见他。不见,他只好等在门口,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天。 “顾大人,父皇还不肯见你呢?”身后响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竟是太子。 “多谢殿下关心,臣不着急。”顾长辞回道,不卑不亢。 “不着急呀?那大人可真是好耐心!”太子抬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阳光,脸上笑意更明显,“还有一日便凤相一家行刑的期限了,大人不急,怕是有人会急吧?” 太子话中有话,他心中明白,依旧风淡云轻的道:“是啊,皇上不见我,是有人要着急了。” 太子见他油盐不进,也失了耻笑他的兴趣。 原本,泠威远拽着凤相一家给泠武成垫背,太子开始是抵触的。他一直记着浮屠的预言,深信只有娶了凤清瑶,在荣登大统的路上,才有顺利圆满。 是泠威远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凤敬元私通敌国,凤家大势已去,即便保重身家性命,也不可能再得到父皇的信任与倚重。这么一来,凤清瑶便成了一颗废棋,以她的罪臣之女的身份,就算父皇准她嫁进太子府,也不可能让她当上太子妃。既非正室,又何来天命之说,有她没她又有何区别? 他觉得有道理,便放弃了为凤相求情的打算。 如今见顾长辞在父皇面前长跪不起,便想上前嘲笑几句,没想到顾长辞竟不吃他这一套! 这时,瑞公公出来了,见到太子,他露出欢喜,“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说着,便跪地行礼。 当然立刻就被太子扶了起来,“瑞公公免礼,本宫听闻父皇这几日身体不适,特意来给父皇问安,父皇可在是在时面忙着吗?。” “太子一片孝心,皇上定会高兴的。”瑞公公恭维,“那咱家进去通报一声,还请殿下稍候。” “有劳公公。” 瑞景转身走了几步,顿了顿,他又退了回来。躬下腰身,对跪在御书房前的顾长辞说道:“顾大人,皇上这几日正在气头上,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兴许皇上消了火,就传召您过来了。” “多谢公公好意,本官还是再等等吧。” 瑞景好心碰了一鼻子灰,恼火的起身回御书房里去了。 过了一会,房中传来瑞景故意拖长的声音:“宣太子殿下晋见。” 太子得意的对顾长辞一笑,“父皇召见,本宫就不在这儿陪大人了,告辞。” 正欲往里走,又传来瑞公公冗长的声音,“大理寺顾长辞晋见。” 顾长辞眼角漫上笑意,在太子诧异的目光中,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跪得太久,膝盖有些不适,他等太子进去后,才一步一顿,慢吞吞的走进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皇上。” 两人一前一后,俯身行礼。 “起来吧。”皇帝看太子时目光还带着几分亲和,等落到顾长辞身上,已然被恼火占据,“顾长辞,几番三次顶撞朕,你可知罪?!” 第169章 转折 “臣不知,还望皇上明示。”顾长辞诚实的回答,俯在地上的模样倒显得老实。 “咳——”瑞景他的话惊到,捂着嘴巴干咳起来。 就连太子殿下,都再次刷新了对这位顾大人的认知。简直是太有胆量了,放眼朝中,除了墨战华,也就他敢在父皇面前如此放肆了。 皇帝脸色不好看。 本就气得铁青的脸,此时青红交错,薄唇紧抿,阴鸷的眸底,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然而顾大人似乎并没觉察到皇帝的不悦,手动了动,从衣袖中抽出一道奏折,举过头顶:“皇上,凤相一案,查臣出另有隐情,还请皇上过目。” 皇上本就阴郁的脸“唰”一下变成了碳色。 阴云密布。 瑞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顾大人,太不会不察言观色了,哪壶不开他踮着脚使劲儿提。皇上这边火都烧起来了,他还来添一把柴。 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去将顾长辞手中的奏折接过来。 太子本想插话,抬头看到父皇吃人般的眼光,心下一惊,忙又低下了头。 顾长辞不怕死,他得要命啊! “请皇上过目。”见皇帝不发话,顾长辞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皇上,”瑞景不能装作看不见了,靠近皇帝耳边小声提醒,“顾大人在御书房前跪了三天三夜,许是凤相——不,是逆臣凤敬元一案真有隐情呢,皇上您还是看一眼吧?” 皇帝也知道,顾长辞一根筋,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长出一口气摆了摆手,“呈上来。” “是。”瑞景如释重负,几步过去将奏折拿来交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翻开一看,目光顿住。 顾长辞仿佛早料到了皇帝的反应,也不解释,心无旁骛的等着皇帝问话。 太子有一旁等得有些着急,他猜不出奏折中写的什么,但只要与凤相一案有关,便有可能与他扯上关系。这也是他最终选择放弃凤相,想速速了结此案的原因。 深究下去,要是查到自己头上,麻烦就大了。 “顾长辞,你说凤敬元妾室泠玉鸢假死,可有真凭实据吗?”皇帝将奏折往桌案上一丢,阴鸷的眸紧盯着顾长辞的脸。 “有。”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子心中炸响。 “父皇,既然顾大人有案情禀报,儿臣又非此案主审,不便多听,还是先告退了。”太子道。 太子非本案主审,但一直以来对案情进展却异常关心,今日主动要走,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是太子,有监国之责,本案虽是你二弟主审,你却不必回避。”又看了一眼顾长辞,得知他不是来求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皇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了身。 太子走不了,心中异常焦灼,而顾长辞,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证据何在?”皇帝问。 “请皇上移驾,随臣去一个地方。”顾长辞道。 第170章 泠玉鸢现身 眼看皇帝要答应,太子忙开口阻拦,“父皇万金之躯,怎可到些杂七杂八的地方去,顾大人要什么评价,便差禁军去拿来便是。” “打草惊蛇。”顾长辞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你带父皇去到陌生地方,一无禁军保护,二无皇宫安全,万一遇到刺客伤了父皇,责任你担得起么?” “太子不必担心,臣带皇上去的地方,非常安全。” “你凭什么说那里——”安全二字还未出口,皇帝便打断了太子的话,“行了,都别吵了,朕在屋子里呆了有些时日了,就当是出去透口气吧!” 说着,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其实从心底里,他是愿意相信凤相的,但证据确凿之下,不得不相信眼中的事实。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勃然大怒,认定凤敬元辜负了他的信任,不准任何人来为他求情。 如今顾长辞重新拿出证据,反倒是让他心中火气在不知不觉中降了几分。 皇帝换了便装,仅带着几名贴身侍卫,出了宫。 太子被迫随行。 路上,太子几次以无法保障安全为由,劝皇帝回宫,均被皇帝回绝。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城外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屹立在面前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别院。 能在城外盖起这么大房子的,应当也是富贵人家。 “顾爱卿,你带朕出宫,便是来看房子的吗?”皇帝骑在高头大马上,阴沉的声音透出不悦。 “自然不是。”顾长辞拍拍手,大门两则立刻冒出来几个府兵打扮的人,顾长辞薄唇微扬,透出几分清冽的笑意,上前命人打开了院门,“皇上请进。” 太子一脸警惕,小心翼翼的走在皇帝前面。 看似是在为皇帝试探环境中存在的危机,实则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想伺机离开,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一行人走到后亭时,隐约传来女子不满的抱怨声,“还说是为我好,整日将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得,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泠玉鸢正在对着一个侍女发脾气。 自凤府出事以后,她就被父亲送到了这里,一日三餐无忧,却哪儿都不许去。 “小姐,老爷也是为了你好,你再多忍忍,等过些时日风声不紧了,老爷兴许就让你回家了。”侍女站在一旁安慰她。 泠玉鸢闻言,脸色稍有了些松动,“你说的对,等过些日子风声松了,我再与父亲商量,搬回去住。” 她说的搬回去,乃是搬回凤府。 那日她将父亲交给她的书信放到湘氏房中,被兰花发现,情急之下,她误杀兰花,多少受了点惊吓,回房之后便一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便在这间院子里住着了。 至于后来相府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皇上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刻意拉长的声音在院子中回荡。 泠玉鸢一惊,条件反射般的,火速从凳子上站起身,跪到了地上,“臣妇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子殿下。” 第171章 发配边疆 泠玉鸢以为,那些放在湘氏房中的书信,是用来构陷湘氏的。当她知道凤相被陷害,相府被查封之后,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没想到,万般敬重的父亲,竟会利用自己。 “凤夫人,只要你道出实情,凤相便能免于一死,而你只是被人利用,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与你。”顾长辞在一旁淳淳善诱。 泠玉鸢明白顾长辞的意思。 指证凤相叛国的书信,是父亲亲手交到自己手上的,只要她说出书信来历,便能证明夫君清白。可如此一来,父亲陷害忠良,便会遭到重罚。 可不承认,自己的夫君明日午时便要斩首了! “趁皇上在此,夫人还是早做决断吧。”顾长辞好像早就看透她的心思,清冽的声线带着蛊惑的意味。 泠玉鸢几乎动摇。 凤敬元于她而言,更重过自己的性命。如果可以牺牲自己来换取凤敬元的生命,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这次牵扯到的,是整个泠氏家族的命运,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顾大人想多了,没有人利用我,湘氏房中的书信是我一手捏造的。”泠玉鸢脸上多了一抹视死如归的神情,沉吟道:“我本是将军府嫡出的小姐,身份高贵,就因为嫁给凤敬元,才变成了低人一等的妾。可他呢?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出身卑贱的嫡妻,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我恨他,恨不得让他断子绝孙,死了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泠玉鸢说着,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症若癫狂,“现在我做到了,他们一家人明天就要上断头台了,我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啊!” 笑着笑着,她眼中迸出了泪水,那泪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怎么停也停不住。 “父皇,我看她这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太子一脸担忧。 皇帝沉着一张脸,眉间的阴鸷,刀片儿般锋利,好像随时会爆发一般。站在他身旁的瑞景,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揣摩圣意。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就连泠玉鸢身边的丫鬟都吓坏了。 倏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好!顾长辞心道,想出手却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泠玉鸢一头撞在石墙上,血光四溅,身体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小姐!”那丫鬟见状,几步冲过去,将她扶进怀中。 泠玉鸢满脸是血,人却还没断气,沾满血雾的眼眸转了转,硬是挤出一抹浅笑。那笑意有些无奈,更多的,是解脱。 顾长辞磕了磕眼皮。 泠玉鸢一死,便代父担下了所有罪责,凤相得救,而泠氏一族也不会被连累,的确两全其美。 翌日早朝。 顾长辞在大殿上请旨,要求重审凤相一案,还凤相一个清白。而得知女儿已死的泠威远,亦没有闲着,翻出九年前的旧账,揭露凤岚曾在攻打大梁时,救过一位逃亡的公主。三年前,凤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位亡国公主带回帝京,养在城外七里村。 而明知儿子犯错的凤相,竟徇私包庇,置若罔闻。 此事一经查明,皇帝再次龙颜大怒,下旨将凤相一家发配边疆。 第172章 她在哪儿呢? 西境,容州。 一场仗打了三天三夜,战场上回荡着两军厮杀的呐喊声,山河震荡。杀红了眼的楚军,机械的举着长枪刀戟,踩着脚下尸体向一个又一个西凉军砍去。惨叫声不绝于耳。方圆百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整座容州城笼罩在一片死亡的恐惧中。 墨战华一身紫金龙战甲,骑着火龙驹冲在最前方,长刀所指,血染苍穹。 西凉军在溃败。 三天前,他们还在处在等待援军赶到,一举拿下容州的美好愿望中。没想到的是,墨战华突然带兵来袭,并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带兵冲入他们队列中,破坏了他们的阵容,让他们无法凝聚力量,从而将他们的队伍一点点分割,瓦解。 “冲啊,将西凉军赶出大楚国土!”见西凉军败局一定,楚军士气更加高涨。 所到之处,血染长虹。 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那面绣有夏侯的纛旗终于倒了下来,垂死挣扎的数万西凉军将士见旗都倒了,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 墨战华勒马回缰,望着脚下残尸遍布的荒野。 垂在身侧的青龙偃月刀,鲜血一滴滴落下来,映着身后那片残阳似血。 “启禀王爷,夏侯竲的尸体找到了。”战英打马走上前来,他的手中拎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正是西凉大将夏侯竲。 墨战华瞥了那脑袋一眼。 看得出来夏侯竲死的极为不甘,脑袋都被斩下来了,眼睛依旧瞪得浑圆,模样甚是骇人。若不是这些常年征战沙场,闻惯了血腥气味的将士,任是谁见到这样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也会吓得魂不附体。 “不过是各为其主,派人送回去吧。”墨战华沉声道,轻拽马缰,向后方走去。 “是,王爷。”战英道。 从战场回来,墨战华只来得及换下战甲,便接到属下送来的飞鸽传书。 “王爷,京中传来消息,凤相一家被发配岭南了。”属下道。 岭南在楚国东南方向。近年来,为防止强敌入侵,皇帝下旨在山中修筑防御工程,需要大批劳力。如今犯下大罪被判发配边疆的,基本都会派往这里。 只是岭南路途遥远,气候恶劣,年轻人从京中走到那里,都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体弱的凤相。 “传书给风起,让他带一队人马沿途保护凤相及家眷平安。若是遇到意外,不计代价,哪怕是劫囚护送,也要保证他们安全到达!” “是。”那属下领命出去了。 墨战华坐到书案前,深邃的眸,透过房门望向不远处的树木。 以顾长辞的能力,不可能仅仅是将斩首改成流放,那么唯一的可能,凤家又被扣上了别的罪名。 会是什么呢? 猛然想起被凤清瑶拿走的那把落日弓。 难道是凤岚当年在北境救人的事,被揭发了? 若真如此,流放倒也算是皇帝手下留情了。 信中内容不少,却没有提及那个女人,难道从容州离开后,她一直在外游荡,没回帝京吗? 第173章 下一步的打算 被他念及的凤清瑶,躲过各个搜查,回到了永州城中。 夜色降临,她来到了福华楼。 昔日门庭若市的福华楼,如今一片萧条景色。大门上交叉贴着的,白纸黑字,印有当地官府印章的封条格外的显眼。凤清瑶上前查看,发现早在十日前,这里已经被查封了。 福华楼被查封,岳福华不知去向,那么狄春秋的官位应当也保不住了。 她悄悄潜进府衙,掀开书房房顶瓦片,俨然发现师爷还是那个师爷,但坐在书案前秉烛看案宗的知府大人,已经换人了。 狄春秋也不在了! 她又来到地牢,地牢门没锁,也不像上次来时那般守卫森严。 拿起牢门上挂着的锁链扫了一眼,锁链上生出一道道薄薄的铁锈,色泽又不是很深,应当放置了不是太久。看来狄春秋出事以后,哥哥就不关在这里了。 一般新官上任之后,都后怎么处置上一任遗留下来的案犯呢? 无罪释放? 还是找不到罪证,直接秘密处置掉了? 她有些担心。 待到夜深人静,新任知府回房睡了,她来到了书房中。近期结案的卷宗还未入档,她想找一找,看能否找到与哥哥有关的线索。 可惜,她失望了。 找遍了书房中所有卷宗,也没有查到与哥哥相关的半点痕迹,倒是知道前任知府狄春秋被判充军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离开府衙,回到了投宿的客栈。 本想天亮了便回潭州,现在她又改变主意了。如果哥哥被私下处置,府衙中的衙役应当多少会知道一些,她准备找机会抓一个出来问问。 关上房门,一阵薄荷香气沁入鼻翼。 “不是让你在潭州么,怎么忽然来了?”不用看也知道,花半里找来了。 空荡荡的房中显现出一道人影来,正是花半里。他风贵清雅的面上隐有愧疚,长眉微蹙,沉吟道:“对不起,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我没做到。” 凤清瑶一怔。 她让他回潭州保护父母亲的安全,他说没做到! “发生什么事了?”因为担心,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生怕从花半里口中听到什么不测的消息。 “凤相与夫人,还有凤岕等人被发配岭南,三日前便出发了。”花半里澄澈的眸中带着内疚的神色。原本打探到凤相一家被派斩首的消息,他已经决定不计代价劫法场,保他们一家平安。可次日又传出消息,斩首变成了流放,他也只好作罢。 “哦。”凤清瑶稍缓了一口气,只要人还活着不好。 转念一想,又抬眸问道:“前往岭南一路危险无数,你怎么不跟在左右保护他们?” “他们有人保护。”他跟在押送的队伍后后整整两日,两日后,战王的人到了。在确定凤相确实没有危险后,他才匆匆来见她。将案件原原本本的向她复核了一遍,他又问:“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凤清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眉心紧锁,下一步的打算,她真得好好想想了。 原计划回潭州,利用泠玉鸢假死一事证明父亲清白,岂料到,事情远没自己想的简单。看来要救回父母,还要从九年前北境战争查起。 第174章 对不上的证据 凤清瑶将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事情告诉了花半里,包括她在永州遇见凤岚一事。说完,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我大哥没死,你在西境见到的是谁?” 花半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应当是混进军中替代凤岚的人。泠威远并不知道真正的凤岚被调包,才会杀了他为自己背黑锅。而那日我们用来招引亡魂的衣物,正是那人穿过的,所以很顺利便将他的鬼魂招了来。再加上你看不到他,我又没见过凤岚,才会出了差错。” “可他当时为何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呢?难道他不想以自己身份入土?”凤清瑶还是觉得奇怪。 当时那人提供给他们的信息,确实与他们得到的信息相符,才没引起怀疑。可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谈不上再为谁效忠,为何还要保守秘密? 花半里倒不惊奇,风雅清贵的面上露出从容浅笑,手臂随意的往桌上一搭,笃定道:“他想报仇。” 一个人枉死的人,心中定有怨气,徘徊在阳间不走,便是为了复仇。所以得知有人可以帮他报仇之时,即使不是真正为了自己,他一样可以接受。 就像一个极其口渴的人,你递给他一杯水,即使那杯水原本不是倒给他的,只要能解渴,他便可以喝下去。 报仇也是一样的道理。 凤清瑶明白了,也不再纠结于此事。敛眉深思,许久之后,她眸中带着一抹希翼,道:“你有办法找到大哥在哪儿,对吗?” 花半里摇了摇头,“你不会希望我找到他。” 能轻而易举被他找出来的,一定是死人! 凤清瑶看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脸色微微一沉,狐疑道:“为何你每次都能找到我?”似乎不管她离开多远,他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自己。如果这不是在古代,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什么的仪器,时时跟踪自己了。 因为是我将你召唤到了这个时代! 花半里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说:“人与鬼之间也讲究一个缘字,只有投缘的人,才能相互感知。就如同你能看到我,却看不到其它鬼一样。” 明知道这套理论没什么科学依据,凤清瑶却也无从辩驳。 她不开口,花半里也不再解释什么,两人陷入沉默中,房中一片寂静。 凤清瑶在考虑近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 从岳福华与泠武成两人书信往来的内容看,两人之间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后面一段时间,岳福华对泠武成言听计从,这么看来,岳福华很有可能效命泠府。但哥哥被囚一事,书信中从未提及。而且从泠威远杀死哥哥顶罪的行为来看,泠威远并不知在他麾下效力的哥哥被调了包。 如此来看,囚禁哥哥一事,可能不是泠武成指使的,那岳福华因何要这么做? 哥哥下落不明,和他有关系吗? 狄春秋被充军之后,他究竟去了哪里? 如果没有哥哥死而复生,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顺理成章。 岳福华通过买官司结识了当朝权贵泠武成,两人勾结一气,面上有狄春秋坐镇,暗中,则是他掌控全局,为泠府敛财。东窗事发之后,岳福华闻风而逃,泠武成与狄春秋被判充军。 对不上的这些证据,究竟指向何方? 第175章 黑衣 踌躇间,传来几声敲门声。 两轻两重,正是她与画儿约定的暗号。 她才落脚,画儿便跟着找了来,想必是有重要的消息告诉她1 思及此,她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花半里动都未动,一派闲适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门口。门打开后,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快速闪身进来,又扭过头,将门带上了。 “画儿见过清瑶姐姐。”画儿福身行礼,接着被扶了起来。 “这么着急赶来,可是有岳福华的消息?” 哥哥很有可能是被岳福华带走的,找到岳福华,也就找到了哥哥凤岚的下落。 “嗯。”画儿点头,如水美眸中带着几分不负使命的自豪感,“上次姐姐交待画儿盯住岳福华,画儿不负姐姐所托,将近日来岳福华和行踪如数记下,请姐姐过目。” 葱白的手,递上一张仔细卷起的纸张。 凤清瑶接过来,打开来看。纸上详细记载了十多天以来,岳福华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样的人。上面大多标注了对方的名字与身份。看得出来,画儿做事异常的小心仔细。 她面上露出几分赞许,一条一条向下看。 第一条是十天前,岳福华到永州府衙见了狄春秋,应当就是自己跟踪岳福华,在地牢中发现哥哥的那次。岳福华在府衙呆的并不是很久。 离开府衙当天,他便离开永州,去了帝京潭州。 九日前,也就是他离开潭州的第二天,他在潭州城中的清风阁会见了一位神秘客人。纸上没有标注对方的名字,亦没有与身份相关的信息,甚至连简单的容貌介绍都没有。对那位神秘客人的评价,上下就只用了简单明了的两个字:黑衣。 黑衣—— 凤清瑶眸光紧紧锁在这两个字上面。 在这个封建统治的朝代,一举手,一投足,无不要考虑是否合乎礼节,就连穿衣戴帽也不例外。在这里,衣着打扮有着明显的阶级色彩,是用来区别贵贱尊卑的标志。服饰的质地、款式、颜色、纹饰等都有严格的规定和限制。衣着打扮不止代表个人,还代表着他的社会地位,都是有章法需遵循的。 一般说来,金黄红紫等艳丽之色,多属于达官贵人,而青蓝黑白,则属于平民百姓。 如果对方真的是平民百姓,岳福华何故兴师动众跑到帝京见他,而且地点还选在帝京最为高档的清风阁。传言清风阁一顿饭的菜钱,足够潭州全城百姓买一整年的菜。 只能说明,他请的这个人,身份异常显贵! 而王侯贵胄,身份地位越高的人,才会更加注重服饰的色彩搭配,以庄严持重为主。如墨战华,平日里便是一身墨色锦袍。而三皇子马戬,每次出来,必然是一身玄色,低调持重。 岳福华见的这位,会是谁呢? “可有调查岳福华在潭州见的这人身份?”凤清瑶问道。潭州有南方与小怜,人手充裕,要查一个人的身份,应该不会特别难。 除非此人有过人之处。 果然,画儿答道:“此人警觉甚高,我们才跟了他一条街,便被他发现,甩掉了。” 第176章 会是谁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自然知道这些孩子并非万能,所以也没有苛责的意思。交待了几句刺探情报要注意的事项,便让画儿先回去了。 画儿离开后,花半里又出现在椅子上。 “岳福华去了南境。”凤清瑶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手中还拿着那张记录着岳福华行踪的纸张,“据画儿得到的情报,他是带着妻儿老小,收拾了家中细软离开的永州城。” “这么做,可以掩人耳目。”花半里淡笑低吟。 凤清瑶点头。 福华楼被封,众人皆以为岳福华犯滔天大罪,再加是举家逃离,无异于对公众默认罪名。 可这只是众人的理解,实际上,他马车中装了什么,又带了什么人走,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她曾在他与狄春秋的对话中听到,他们要胁迫哥哥答应某个条件。虽然时间太紧她没来得及问清楚,但可以确定在哥哥答应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动手。 “我们去南境!”排除了哥哥被永州府尹秘密处置的嫌疑,凤清瑶笃定的道。 三日后,他们到了豫州。 豫州与象州只一墙之隔,却像一条平行延伸的直线,一同抵御着南汉的入侵。两个城池守军由一名主帅统筹,每个城池中有一位守城将军负责日常事务。几日前,象州守城将军战死,由于边关各方吃紧,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员取代,便暂由副将吴长青代理其职务。 而一墙之外的豫州,已被汉军困住二月有余。 汉军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纵燕阵,竟将楚军连续击败多次,伤亡惨重!南境主帅想破脑袋,亦没有想出破阵之法。无奈之下,他悬赏重金,求破敌良将。 告示在城中贴了一个多月,连上前问津的人都没有。 万分无奈之下,他在十日前上书朝廷,求朝中派人增援。可朝中能用的武将,便只有那几人。墨战华在西境,泠威远抱病在家,再剩下的,便是些碌碌无为,靠着祖辈蒙荫袭爵的世子们。那些人平日里耀武扬威,皇帝在大殿上一说到前线打仗,他们退的比任何人都快。 关键时候,三皇子马戬站了出来,主动请缨上场迎敌。 皇帝对这个儿子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更没有多少了解。甚至在他刚站出来的时候,他还稍稍顿挫了一下,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马戬的请求,赐他主帅印玺,赐他五万大军,让他带着去了南境。 凤清瑶到豫州时,刚好马戬的大军进城。 平民百姓不能与官兵争道,她只好与其他一干众人们等在城门外,待大军通过后再进城。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站在人群中,左右张望。这长龙般蜿蜒前进的队伍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只见绣着“马”字的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马是国姓,当今武将中又没有姓马的官员,看来这次来豫州的,是位皇子。 凤清瑶心道,又有些奇怪。 谁会来呢? 第177章 南境豫州 等了几个时辰,凤清瑶才得以进到豫州城中。 城中有家新悦客栈,是情报组织在豫州的联络点,她进城后,直奔这间客栈而来。 “这位客官,您里面请。”由于常年征战,生意萧条,这里的店小二更加热情好客,一见凤清瑶进门,立马从柜台处小跑着迎了上来。 殷勤的伸手去拿凤清瑶的行李,“您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凤清瑶也不客套,将行李递到了他手上,“给我来间上房。” “好嘞,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带您上楼,保证让您挑间最好的房。”店小二满脸堆笑,小跑回柜台拿上钥匙,又跑回来带凤清瑶上楼。 “客官,您是喜欢靠着楼梯方便,还是要间安静些的?”客栈大多房间都空着,挑选的余地很大。 凤清瑶扬眸看向走廊,选了尽头向阳的一间。 “您先歇着,我去给您打壶热水来。咱们客栈有上好的桂花酒,客官要不要来一壶解解乏?”打开房门后,店小二又殷勤的问道。 “我不饮酒,泡壶茶吧。” “好嘞,客官您候着,马上就来。”店小二留下房间钥匙,麻溜的下楼准备去了。 他走后,凤清瑶眸光机警的扫过房中各处,确定没有问题,才来到窗前,打开窗子向下望去。 窗子下面,便是豫州城中心街道,边关安定时曾繁荣一时,如今被战争所累,已然变得萧条冷清。街上一个妇人,正吃力的背着行李向前走。她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大的十一二岁,是个女孩儿,牵着后面那个看上去五六岁,瘦瘦弱弱的男孩儿。 妇人不时回头催促,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再不走,打起来就走不了了。” 凤清瑶有些动容。 战乱中,最可怜的便是这些无辜百姓,为了躲避战争,不得不背井离乡,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可这寻常百姓都明白的道理,岳福华却为何反其道而行,带着全家老小跑到这战乱纷飞的地方来? 不合常理啊! 正想着,店小二热情洋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客官,您的茶泡好了,给您放在桌上?” “好。” “您慢用,有什么吩咐您再叫我。” “好。” 送走店小二,凤清瑶立刻关上房门,从包袱中拿出一块丝帕,挂到了窗子的下方。风吹过,丝帕随风摇摇晃晃,垂着的一角,蓝色云纹刺绣格外的精美别致,吸人注目。 对面不远外的铁铺里,小伙计见状,立刻放上手中活计,飞奔几步,消失在屋后方的小巷中。 一刻钟后,房门响了。 凤清瑶取下丝帕,关上窗子,来到了门前。 打开门,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一身粗布短衫,眸中带着几分与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着,见到凤清瑶,弯下身子,低声道:“请问公子,我家有祖传良药,可医百病,公子可用得到吗?” 丝帕接头的暗号便是这句话,凤清瑶眉角一扬,问道:“心病能医么?” “那要看公子是哪方面的心事,对症,方可医。” “进来吧。” 进了门,那少年对着凤清瑶跪下身来,恭敬道:“李然见过公子。” 凤清瑶忙扶他起来,让他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茶,才开口问道:“几日前岳福华一家到了豫州后,可查到他住在哪儿?” 第178章 果真被公子说中了 李然摇摇头,“我收到画儿姑娘通知之后,便一直守在豫州城门。等岳福后的马车进了豫州,我便跟了上去,但他们下车时,并未见到岳福华本人。而且——” 他顿了顿,露出几分疑惑,“我查了到随他到豫州的人,只有他几个月前才纳进府的小妾,和一个厨子。” “岳福华没来豫州?”他为何要制造举家搬迁的假象? 凤清瑶眸中闪过一抹疑惑,是她忽略了什么吗?还是——这根本就是岳福华设下的,金蝉脱壳之计? “查过进豫州前,马车在哪儿停过吗?”并不排除岳福华中途换车的可能。 “查过。”提前这里,李然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盎然笑意,“没见岳福华进豫州,我便顺着他来的路往回查。在豫州城外五里处有家驿站,里面的人说,有辆马车曾停在他们那里歇脚。当时刚好遇到楚军准备进城,马车主人上前与军中管事搭话,后来有几个人从马车中下来,跟着军队走了。” “按驿站里面的人描述,马车主人应当就是岳福华。” 岳福华去了军中? 凤清瑶眸中闪过一抹黯然,哥哥也是军旅出身,难道他怕事情败露,想悄悄将哥哥送回军中?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哥哥被囚之时,一直是狄春秋与哥哥交涉,他未曾露面,如果想放过哥哥,只要将他随便丢在哪里就可以,没必要大老远的送到南境来。更何况,南境并非哥哥的阵营。 “他的妾室住在哪里?”半晌,她问李然。 “在城中一处静园,公子想去,李然现在就带公子过去。”李然倒也机灵,听她问起住处,立刻便站起身,做好出发的准备。 “我们晚些时候再去。”凤清瑶并未起身,反而招招手,示意他也坐下来。 想到岳福华随行的几人,她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李然纳闷的问道:“公子是怕贸然过去,会打草惊蛇吗?” “那倒不是。”凤清瑶扬唇一笑,解释道:“现在是未时,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晚饭的时间。岳福华过惯了奢侈享乐的生活,吃不惯军中那些粗茶淡饭,定然会找理由离开。而如今的豫州,根本没有像样的饭馆酒肆供他吃喝,所以,他一定会回住处。” 这也正是他带厨子随行的原因! 李然虽然不太明白为何岳福华一定会回去,但看她笃定的神情,心情竟也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 两个时辰后,凤清瑶与李然一同来到了静园。 静园曾是豫州一位豪绅的府邸,战事起来后,家中稍有些钱财关系的人,便都寻着关系,搬到了潭州附近的城池,许多如静园一样,朱楼碧瓦的房子被闲置。 岳福华见宅子幽静典雅,便将它买下来,当作闲居之所。 凤清瑶进来时,岳福华正在正房饮宴,他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妾一左一右陪在身边。面前的直径两米左右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有些甚至连她都叫不上来名字。 “果真被公子说中了。”李然一脸佩服的表情。 第179章 你别进来! “多亏你机灵!”凤清瑶夸赞。 如果不是李然查出岳福华带着厨子出行,她一定不会想到,这家伙的生活竟如此极尽奢侈。 “百姓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却用鱼肉百姓的钱吃喝享乐,实在是太可恶了!”看清桌上那几十道大菜时,少年的眼中迸出了怒火。 “我们让他把吞进去的钱,再吐出来好不好?” “好!”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了房门。 屋子里,岳福华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在靠近,左拥右抱,正享受着这人间的极致乐趣。他嘴巴一张,侍妾立刻夹了一片鲜嫩的牛肉放进他的口中,娇滴滴的偎在他的怀中道:“老爷,我们在永州住得好好的,您非要带着我们搬到这整日打仗的穷地方来,想做什么啊?” “呵——”岳福华嚼着嘴里的肉,用力在酥软的胸部捏了一把,嗤笑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正是因为整日打仗,老爷才能赚钱给你们这些小骚货花。” 那小妾娇嗔着推开他的手,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去,“老爷做的事情我们不懂,可是我们懂得侍候老爷,讨老爷欢心啊。” “知道该干什么就好,哈哈——” “原来他来这里是为了发战争财!”李然仍然是一脸怒色,恨不能冲进去一拳将他打醒。 “估计他来这里,不只是赚钱这么简单。”凤清瑶笑得风淡云轻,双手环胸,睨着房中饮酒作乐的三个人,半分没有冲进去的意思。 “公子还在等什么?” “等他喝得再多点儿,吃得再饱点儿,要不万一我们失手打死他,让他做了饿死鬼,那多造孽。” 李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岳福华终于吃饱喝足,人也变得不老实起来。毛手毛脚的揉着小妾的腰肢,手随着小妾身子的扭动,一点点向下移。 “老爷,还没熄灯呢。”那小妾半推半就的红了脸。 “熄什么灯,老爷又不是第一次碰你了!”话音未落,他一把扯开那小妾的衣衫,将头埋到了她的胸前,“今夜你二人将老爷侍候舒服了,老爷明儿带你们出去开开眼界。”闲着的那只手也没冷落另一个小妾,在她身上胡乱的摸索着,引得两人阵阵惊叫。 “少儿不宜,你就别进去了。”凤清瑶清冷的声音响起。 “啊?!”少年有刹那的呆愣,转眼看到屋内的情景时,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岳福华一把扯下小妾的衣服,那小妾本就丰腴貌美,为了取悦岳福华,此时更是努力表现出一副妩媚的模样,口中发出一种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声音。 少年想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担心错过什么,眼睛又瞪圆了几分。 “砰!”凤清瑶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的三人同时向这边看了过来,岳福华表现的尤其激动,“什么人,胆敢闯到老爷房里来?” “岳掌柜,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凤清瑶眸光似水,从三人身上扫过时,还故意在那**的小妾身上停留了片刻。 “是你?!”岳福华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眼中的冷沉,如寒冰般散发出来。 第180章 浪费可耻 “看来岳掌柜记性不错,还认得我。”凤清瑶扬唇一笑,格外的肆意嚣张。 房中两个小妾慌作一团,一个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一个远远的躲在岳福华身后,颤抖的声音问道:“老爷,他是谁啊?” 岳福华看都没看那侍妾,只冷冷的盯着凤清瑶,“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只要你把凤岚交出来,我就饶你一死。否则——”唰一下拔出了手中宝剑,闪着寒光的剑尖直指着岳福华脖颈,“我便送你去阎王殿等狄春秋。” “啊,来人啊——”小妾尖叫起来,凤清瑶眸光一凛,抬脚踢过去一把椅子。那椅子不偏不巧,刚好砸在小妾脚下,摔了个粉碎。 “再乱喊,便如那椅子一样!”她沉声警告。 两个小妾吓得面色如土,瑟缩着抱在一起不敢出声了。 李然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房中情景,没做声,走到凤清瑶身旁站定。 岳福华狡猾的三角眼转了两圈儿,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说道:“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做清白生意的,不认识什么凤蓝凤白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李然心想,大声道:“你心中没鬼,何必特意强调‘清白’二字?” 凤清瑶赞许的点头,剑尖挑了挑,示意岳福华解释。 岳福华狠狠的剜了李然一眼,这少年纪轻轻的,竟然喜欢抠字眼!不过碍于凤清瑶手上的剑,他还是老实的解释了一句,“我与狄春秋虽是故交,但他为官,我言商,我二人之间从未有过僭越之事。你找的人若是在他手上,便该去找他要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不是她在永州府衙听到过二人对话,还真能相信此事与他无关。 可惜演技再好,假的终究是假的! 剑一扬,绝冷清艳的脸上带了几分残忍,朱唇轻启,冷声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不过没关系,我多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凤眸扫过他身后两个小妾,“你们两个,过来好好侍候着你们老爷!” 那俩小妾不知她为何意,顺从的走了过来。 她手中的剑往岳福华脖子上一搭,脸上带着阴森森的笑,看了看圆桌一侧的椅子,“岳掌柜,别这么客气一直站着啊,过来坐吧。” 岳福华不愿意,但拗不过脖子上那把冰冷的剑,揶到桌边坐了下来。 李然用绳子将他绑了起来。 “你们两个,”凤清瑶指着两个小妾开口,“从现在开始喂他吃东西,我不说停,你们不许停。谁敢擅自停下来,便把这一桌子的菜全部吃干净,一滴汤都不许剩!” “啊?!”小妾惊得目瞪口呆,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吃完不得撑死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岳福华恼火。 “老祖宗打小就教育我们浪费可耻,要节约粮食。我此举,自然是为了给岳掌柜多积些阴德,免得岳掌柜死后受那些刀山火海轮回之苦。” 她抬了抬下巴,声音顿时凌厉起来,“你们在等什么?” 小妾被她一吓,哆嗦着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开始一点点往岳福华口中夹菜送饭。 饭菜凉了,几次塞进岳福华嘴里的饭,都被吐了出来。 “不吃啊?”凤清瑶笑嘻嘻的过来,剑随手一挥,他额前一络头发被削断,飘飘摇摇的落在了胸前的衣襟上。她弯下身子靠近他的脸,含笑的声音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味道:“我说了,我讨厌浪费粮食的人,再敢吐出来,下一剑割的,便是你的耳朵!” “把要上的饭菜捡起来,喂给他吃!” 两个小妾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迫于凤清瑶的威慑,将岳福华吐到地上的饭菜,又捡回了碗里。 在岳福华吃人的眼神中,喂了下去。 “太慢了。”凤清瑶坐在对面,摆弄着剑穗,不紧不慢的催促。 小妾赶忙加快了动作。 然而岳福华已经吃不下了,脸上、衣服上,全是掉落的饭粒,菜汤。 第181章 吃下去的饭,怎么能吐出来呢? “咳,咳……”岳福华连着好几口饭喷了出来。在他凶狠的目光下,那两个小妾也不敢再把食物往他嘴里填了,端着碗的手不停在颤抖。 “你究竟是什么人,闯进我家中到底想干什么?”瞅着间隙,岳福华大声质问。 “怎么岳掌柜记性忽然不好了?”凤清瑶幽幽的盯着他满是油污的脸,表情无辜,“本公子进来时就说过,只要岳掌柜肯交出凤岚,本公子立刻离开。”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凤岚!”他怒喝,扭着对着门外大喊道:“来——”人字还未出口,一条鸡腿准确无误的飞入他的口中。 插的太深,导致他一阵干呕,不少咽下去的饭菜又被吐了出来。 “看来岳掌柜还是没吃好啊。”她扫了地上那堆分辨不出颜色的呕吐物一眼,剑尖有意无意的向两个小妾挑了挑,“你们平日里是怎么侍候老爷的,吃下去的饭,怎么能吐出来呢?” 两个小妾吓得面无血色,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本公子平生最见不得浪费粮食,若是不能把吐出来的饭给你家老爷喂回去,那你们活在这世上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不如去给粮食当肥料吧。”凤清瑶一字一句,面不改色的说着,口中吐出来的话,就连站在一旁的李然听了,都禁不住心头一阵恶寒。 吐出来的饭,那还能喂得回去吗? 两个小妾生怕被当了肥料,不敢怠慢,咬牙将地上的呕吐物收进碗里。 夹杂着胃液、油脂、饭菜等各种味道的气息传来,一个小妾忍不住胃里一阵汹涌澎湃,丢掉饭碗,奔到门口狂吐起来。 另一个小妾硬是咬破嘴唇,战战巍巍的端着一碗呕吐物,站到了岳福华面前。 “滚,你是活腻歪了吗?敢把这些脏东西端给老爷我,就不怕老子休了你,再把你卖回青楼吗?!”岳福华怒火狂彪,拼命挣扎着,想把那小妾一脚踢飞。无奈身子被缚在椅子上,腿怎么伸也不够长。 李然咽了口唾液,他也想吐,但是忍住了! “老爷,要不,您就说了吧——”小妾颤抖着身子,精神几近崩溃。 “滚!”翻来覆去,岳福华就只有一个字。 “好好侍候着吧,还有一桌子菜呢,别浪费了。”凤清瑶淡淡的睨了岳福华一眼,一幅根本不着急的模样,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如果实在吃不下,就喝点酒冲一冲,本公子可听说岳掌柜家中有不少好酒呢!”清冷的眸子扫了那小妾一眼,“还愣着做什么,真想当下地的肥料吗?” 那小妾眼一闭,心一横,将满碗污秽往岳福华口中填去。 “呕——”即便不张开嘴,那刺鼻的气味依旧让人无法忍受,岳福华再次弓起身子,对着地面一阵狂呕。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他刚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李然扫了一眼地上,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 那么多,不会真让他吃下去吧? 第182章 岳福华之死 当然,凤清瑶也没有变态到,真的让小妾再去捞那些吐出来的食物。她命小妾不停的喂岳福华东西吃,吃不下就硬往嘴里塞。 半个时辰后,岳福华已经被撑得有气无力,肚皮鼓得像充满气的皮球。 “这位公子,老爷真的吃不下了。”小妾又试探着为岳福华求情。倒不是因为心疼,而是担心自己日后的处境。 “他吃不下,那只好你替他吃了。”凤清瑶笑得月朗风轻,浑身透出来的温和气质,让人绝对联想不到她会逼着一个人活活吃得撑死。 又过了半个时辰。 房门外不时响起蛐蛐的鸣叫声,给这夜晚增加了几分诡异的氛围。岳福华软软的倚在椅背上,眸光呆滞的望着房顶雕刻精致的木纹。菜汤从他来不及闭上的嘴角流下来,大片大片的,浸满他的胸口、椅子、还有椅子下面的地面,一片狼藉。 饭桌上此时也是一片狼藉,两个小妾边哭边继续将菜往他的嘴里塞。 李然怔怔的看着,年少的心中有什么情绪正在酝酿,成长。 “好了,停下吧。”凤清瑶终于开了口。 那两个小妾如释重负般,飞快的丢掉了手中碗筷,顾不上岳福华胸前衣服的油污,帮他顺着胸口。 “怎么,还不愿意说吗?”她收了剑,起身来到他面前站定,一双清冷的眸,笃定的望着他。她相信,以岳福华的禀性,这次该开口了。 岳福华张了张嘴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片刻后,眼睛猛的睁大,浑身痉挛一般的抽搐起来。 两个小妾吓坏了,拼命帮他按压胸口,想哭却不敢哭了声。 “给他水喝。”凤清瑶冷声道。 李然倒了一杯水,递到一个小妾手中。 那小妾手忙脚乱的将水灌进岳福华口中。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岳福华总算顺过来一口气,没被活活噎死。 凤清瑶高高在上的睨着他,“岳掌柜,说起来我们也算不上有过节,你老实交待凤岚的下落,我便放你一条生路。至于你囚禁朝廷将领的罪责,只要你以后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本公子既往不咎。”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岳福华强撑着一口气问。 能使出这种残酷手段,绝非普通人! “看来岳掌柜还没吃够苦头啊!”凤清瑶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眸中闪过一道淡寒,“然儿,让他把吃的饭吐出来!” “是,公子。”李然会意,上前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岳福华的鼓起的肚子上。 “扑——”胃部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吃进去的饭从口鼻中喷薄而出。岳福华整个身体由于自然反映绷得笔直,过后又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 五脏六腑刀绞般疼了起来。 岳福华身体不停的颤抖,也不知是胃部痉挛,还是疼得哆嗦。 “打到说最止。”凤清瑶轻飘飘的下令。 少年的拳头一下下落到了岳福华身上,虽力气不如成年人那般生猛,可他实在是吃得太撑了,每一拳下来,胃部便如遭重击,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我说——”岳福华终于开了口。 凤清瑶手一扬,李然停后手,退后几步站到了她的身后。 岳福华艰难的吸了口气,语气有些飘忽,“凤岚,他在,马——”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一枚飞镖准备无误的刺入岳福华眉心,他身子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谁?”凤清瑶紧接着追了出去,只道黑暗中一道人影迅速消失地墙外。 第183章 阴谋初现 李然也紧跟着追了出来,“公子,可看到是什么人了吗?” 凤清瑶头。别说是什么人,那人迅速之快,她连男女都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跃过墙头逃走了。不经意间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难怪折腾半个晚上都没人进来,原来是早被打晕了。 眉间掠过一抹冷凝。 看来,在她折磨岳福华之时,那人便一直守在门外。如果岳福华不招还好,只要开口,便只有死路一条。功夫如此之高,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她忽然想起象州兵营遇到的黑衣人,他身法也如这般高深莫测。 可以那人的桀骜不驯的性子,他真的从自己眼皮底下得手,应当会奚落讽刺自己一番才是,怎么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逃之夭夭? 折身返回房中,岳福华一动不动的躺在椅子上,双眼瞪得浑圆。两人小妾则缩在角落里,嘤嘤抽泣着。 “死了。”李然上前试探他的鼻息,确认岳福华真的没气了。 “我们走。”既然这里被人盯住,他们再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在官兵到来之前离开。 回客栈的路上,凤清瑶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岳福华临死前那句话。“凤岚他在马——”,这个马字后面,究竟是某个人的名字,抑是某个地方? 倏的,她想到了什么。 大军进豫州时,纛旗上便是一个大写的“马”字,岳福华又去过兵营,说不定哥哥就被关在那里! “帮我核实几件事。”在客栈门前,凤清瑶顿住脚步,小声在李然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少年清秀的脸一派认真,重重的点头道:“公子放心,然儿一定不负所托。” “你先回去吧。” “是,然儿告退。”少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凤清瑶回了客栈。 刚进门,便看到花半里坐在椅子上,澄澈的眸望着门口,似乎是专程在等她回来。 “你去哪儿了?”她愠怒道。她带着他一道离开永州,他倒好,连个招呼都没打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至于她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去见一个人。”花半里唇角掀起一道明朗的笑意。 他不会告诉她,他其实一直跟在她身边,之所以不让她看见,便是想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离开后,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意。 如此,甚好。 “明日我要进兵营。”凤清瑶并未理会他的窃喜,往椅子上一坐,道:“岳福华一死,哥哥的线索又断了,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他被岳福华送进了军中。” “你要从军?”花半里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笑容尽失。 军中全是男人,她一个姑娘家混进去,一日两日还好,时间久了,难免被看出异常。再者,当兵打仗那可不是儿戏,稍不留神便把小命丢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查。”他试图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我总觉得,哥哥被囚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无论这阴谋是针对哥哥,亦或是针对我们凤家,我都有必要查清楚!”她眸光坚定,“明日我先去征兵试一试,如果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此次豫州挂帅的皇子,是马戬。”花半里轻声提示。 第184章 应征入伍 “马戬……”凤清瑶沉吟着这个名字。 在皇帝的十几位皇子中,这是最不受皇帝待见的一个。听说他的生母景妃也是一代绝世佳人,当年宠冠六宫,无人能及。得意之时,就连皇后都要受她三分颜色。后来不知为何,就是这位享尽盛宠不衰的景妃娘娘,被皇帝亲眼撞见在自己宫中与侍卫私通。 皇帝盛怒之下挥剑将她当场斩杀,自此之后,就连马戬也受尽冷落。 至于此事是不是遭人陷害,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已经无从查起,但马戬这些年受的苦,却是真真切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马戬,是在太皇太后的寿辰上。他一脸阴郁低沉的神情,整场宴席,都不曾见他抬过头,一直默默无闻的坐在那里,无需刻意缩小存在感,却也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人,能够带兵打仗吗? 等凤清瑶到了军中,才发现自己这次看走眼了。 穿上了一身雁翎金甲的马戬,与上次在皇宫中见到的,那个意志消弭的男子截然不同。他手持令箭,胯下一匹枣红色狮子骢,从三军面前打马而过,威风赫赫,号令三军,毫不含糊。 “看什么呢?”见凤清瑶慢下脚步,带着她进来的戍卒不满的喝斥。 凤清瑶忙陪着笑脸,快走几步赶了上去,故作不知的问道:“大哥,这位将军看起来气宇非凡,他是我们的主帅吗?” “你倒还挺有眼力,这便是当朝三皇子殿下,如今的豫州军主帅。” “哦!”凤清瑶若有所悟的点头,又回头望了马戬一眼,当初在大殿上匆匆一面,希望他不要记得自己才好。转过身,跟那戍卒向前,一直进到一间营房中。 “你的铺子在这里,把东西放下,随我去领甲衣、兵器。”那戍卒随便通铺上一指,便催着她去兵器库。 豫州城的营帐与象州无异,都是十几人睡的大通铺。凤清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找了一个最靠边的位置,将行李放下,走出了营帐。 顺利的领出甲衣、兵器,她被分到甲兵队,开始参加训练。 训练从最基础的刺杀、扎马步开始练起。所有参训人员基本都与她一样,是召募来的新兵,体质弱得很,几次下来,便累得腿软脚软,心慌气短。 只有个别体质好的,强撑着抗过几日,可再接连下来,便也开始叫苦不迭。 可再苦再累都得忍着,边关危急,他们随时有上场迎敌的可能,所以负责训练士兵的副将也是极其严苛。稍一偷懒,便会迎来狠狠的一棒。 士兵们明着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哀号声一片。 这不前脚副将才被叫走,整齐的队伍立刻瘫倒一地,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叫苦道:“哎哟,照这个练法,就算不上战场被汉军打死,也在这里累死了。”说着,他往呈大字往地上一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就是,还说练兵是为了打败汉军那个纵燕阵,可谁不知道,这纵燕阵连主帅都琢磨不透,靠咱们有啥用。”另一个人附和道。 凤清瑶席地而坐,听到纵燕阵时,她眉间掠过一抹沉思。 第185章 计策 穿越前,她曾随师父学习过阵法机关,虽然这纵燕阵以前闻所未闻,但无论机关还是阵法,皆源自五行术数,只要摸透其时间、空间与方位之间的联系,破阵自然不成问题。 竖起耳朵,她悉心听着他们的对话。 “听说那纵燕阵摆起来能迷惑人的心智,凡是落入阵中的人,会反过来打自己人呢。”一个说道。 另一个也神秘兮兮的凑上前来附和,“我也听说了,说那纵燕阵摆起来犹如飞燕掠地,顷刻间便能将数十万将士控制其中,令其丧失战斗力,不战而败。所以这都两个多月了,主帅从不敢出城迎敌,便是对方叫阵,也只是带领士兵到城门前,只要对方一有异动,立即鸣金收兵。” 凤清瑶挑挑眉梢,眸中闪过一抹轻嘲。 若是将阵法练得出神入化,动作起来快如飞燕尚有几分可能,若说到迷惑心智嘛,倒不如说对方故意放出谣言,来摧毁楚军意志更贴合实际些。 眸光转动间,见一道身影从主帅帐中出了出来。 “副将回来了!”她轻声道,并迅速站起身,恢复了练习的状态。 听到的人们也迅速站了起来,运气不好的,是那些还在夸夸其谈,以为自己懂得特别多的人。他们聊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有看到副将回来,亦没有听到战友们善意的提醒。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副将孟迁一声怒喝,吓得众人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战战兢兢的望着他。 这位副将可不是一般的严厉。 凤清瑶到军中第一日,便见他将一个意图动摇军心,煽动大家逃离兵营的士兵杖毙了,所以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心中的恐慌可想而知。 眼见孟迁眼中杀气愈来愈烈,那几人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威慑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讨饶:“副将大人,小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还望大人饶命啊!” “大战在即,搅乱军心便是兵之大忌,饶你,何以服众人?”孟迁杀心已起,语气更是不留余地,“来人,将这几人拖下去,舌头割了,绑在大营前示众!” “副将饶命,副将饶命啊!”那几个挣扎着,被上来的几个士兵架了起来。 “副将大人且慢,小人有一计,请大人听完再做决定不迟。”凤清瑶站出来,一脸谦恭的对着孟迁行了一礼。 孟迁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新来的士兵看上去眉清目秀,甚至有些儿弱不禁风。但这几日操练下来,却不见他有半分含糊,甚至他们偷懒时,他依旧在坚持练习。 “你叫什么名字?”孟迁没有问她的计策,反而先问她的身份。 “青遥。” “多大?” “十三。”女子身高往往比男子要矮一些,她虽然与同龄女子比起来,还算高挑出众,但这身高也就与十三岁的少年差不多。 “何方人氏?” “象州人。”若说来自帝京,难免引人怀疑,所以她在应征入伍时,便填写了象州。象州与豫州毗邻,到这边从军倒也说得过去。 孟迁没有怀疑什么,审视的眼光落在她脸上,“有何计策,你且说来听听。” 第186章 崭露头角 凤清瑶有两个计划。 第一,在军营中查寻哥哥凤岚的下落。 这几日来,她趁天黑时查过兵营里的各个营帐,没有找到哥哥的踪迹。现如今,只有主帅马戬的营帐还未查找,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进去探一探虚实。第二条也是第一条的退路,如果在军中找不到哥哥,她便以青遥之名,进入朝堂,设计将父亲一事翻案。 进入朝堂并非易事,但如果打赢这场仗,随马戬回帝京,便顺理成章了。 她需要帮手。 眸光深深,保持着几分神秘:“副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迁靠近过来,凤清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孟迁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点了点头,沉吟道:“这么简单的事,本将怎么没想到呢?” 凤清瑶垂眸,掩下眼中的不屑。 有些事情,听别人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放在自己身上,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怎么做。 “行吧,”孟迁朝着那几人摆了摆手,“放开他们。” 几个如获新生,刚被松开手,便纷纷扑倒在孟迁面前,连声磕头道谢,“多谢副将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副将大人不杀之恩!” “要谢便谢这位青遥兄弟吧,记住了,你们的命是他救的!” “是,是!”几人又朝着凤清瑶拜过来,当然很快便被凤清瑶扶了起来,“几位大哥不必客气,青遥年少,以后还要仰仗大家多多提点才是。”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中清楚,这几个人以后便能为她所用了。 “我们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以后有何差遣尽管吩咐,我们万死不辞。”其中一人大声道。 凤清瑶微微一笑,没回话,反而是默默的站回了队列中。她清楚锋芒这东西既不可隐藏太深,让人看不到,又不能表露太过引起关注。所以,只要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来既可。 从孟迁赞许的眼神中,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两日后,孟迁向马戬举荐了凤清瑶。 “小人青遥见过主帅。”凤清瑶伏身跪地,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全礼。 马戬端坐在书案前,双手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一改往日阴郁幽怨的模样,变得清明俊朗,英气勃发。他沉静的眸望着凤清瑶,道:“平身。” 凤清瑶站起了身,却也不抬头看他。 一般小卒见到将领都不太敢抬头正视,马戬倒也没觉得意外,清冷的语气问道:“孟副将来报,说你有办法破敌军的纵燕阵?” “小人不敢妄言破阵。”凤清瑶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但小人年幼时曾跟随父亲学过术数,若能看到给纵燕阵排兵布法的阵势,说不定能找出此阵的漏洞,助主帅一臂之力。” “你要见过纵燕阵之后,才能下结论?”马戬眉间多了一丝犹疑。 想让对方使出纵燕阵,必然要豫州大军出城叫阵。如果不出意外还好,若是大军一旦被困进阵中,脱不了身,豫州便成了一座空城,敌人能轻而易举的拿下。 这种机率,他不敢赌。 看出马戬的担心,凤清瑶躬身拱手,沉声道:“请主帅放心,主帅只要安排人引他们出来,即可迅速回城,青遥从他们的步伐身法上,便能窥得一二。” 第187章 河图洛书 “哦?”这番话倒是让马戬感到非常意外。 豫州大军两个多月都未能破解的阵法,面前这看畏畏缩缩,不怎么起眼的少年,竟说从身法步伐便能识出破绽,这不由得让他多了几分怀疑,“你说你懂得术数,本帅倒想向你讨教几句。” 说是讨教,实为考验。 带军出城非同小可,自然要小心谨慎。凤清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微一躬身,恭顺道:“讨教小人不敢当,还请主帅明言。” “本帅昔日随军出征时,曾听一位高人提起过河图之数,不知你可有研究?” “不瞒主帅说,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河图洛书、太玄甲子数等皆是术数之基本。方才主帅提到的河图便是这其中之一。”凤清瑶娓娓道来,“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图洛书乃是阴阳五行术数之源,奇门、九星、风水等等皆可追源至此。” 顿了顿,她继续道:“河图既是星图,在天为象,在地成形。在天为象乃三垣二十八宿,在地成形则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明堂。天之象为风和气,地之形为龙和水。天星之运,地形之气。” 话音落下,等不见马戬开口,她遂轻声问道:“主帅,小人说的可对么?” 马戬仰天大笑,许久,才转过头来望着她,“看来是本帅小看你了,便依你所言,明日本帅带大军出城,去会一会那纵燕阵,若你能破了此阵,本帅重重有赏。” “青遥谢主帅信任。”凤清瑶再次躬身行礼,抬头时,似是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马戬即刻观察到了她的举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书案上摆着一套军法书,看他目光移也不移的落在那本书上,似乎对那本有些兴趣。 “想看?”马戬扬声问。 “嗯。”凤清瑶抿着唇,一副迫切,却又怕他怪罪的纠结目光。 “看在你主动请缨,为我大楚建言献策的份上,这书暂且送你看几日。待他日大军得胜,本帅府中的军法书,你想拿哪本拿哪本!”军中难得一遇勤奋好学,又机灵懂礼数的士兵。马戬欣慰的同时,倒也大方,拿起兵法书在手中掂了掂,便满足了她的心愿。 凤清瑶立即摆出一幅受宠若惊的表情,伏身跪谢。 “本帅还有军务处理,书拿走吧。”将书随手向前一丢,扔给了凤清瑶。 凤清瑶忙伸手接住,宝贝似的捧在怀中,又对着他行了一礼后,她后退几步,出了营帐。 她离开后,马戬并未处理任何军务,而望着那抹娇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从营帐出来,凤清瑶长舒了一口气。 她与马戬有过数面之缘,虽然她故意晒黑了皮肤,又刻意将眉毛描粗,让自己看起来与当初那个高贵惊艳的相府嫡女判若两人。可再怎么乔装打扮,眼睛总是变不了的,她担心马戬会认出自己。 如今没见他有异样,她心中一声石头终于落地。 每日午时三刻之后,身为主帅的马戬都会到各士兵营中巡视。一是为了鼓舞士气,让大家振作精神抵御外敌;二是体察军情,避免有动摇军心的现象发生。 午时三刻刚过,马戬便带领亲卫出了营帐。 他离开不久,凤清瑶走了过来。 第188章 营帐中的血迹 “站住。”帐外卫兵拦住了她,“主帅正在练兵场巡查,你有事要求见主帅,还是晚些再过来吧。” 凤清瑶微微一笑,对着卫兵弯腰行礼,拿出了早上带走的兵法书,“大哥,小人早些时候借了主帅的兵法书,怕耽误主帅用,特地来归来。” 卫兵扫了一眼凤清瑶手上的书,眸中的警惕少了几分,“放下马上出来。” “是,多谢大哥。”她微微鞠身道谢,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进到营帐中,她没有马上将兵法书放回去,而是往身后衣带中一塞,手脚麻利的检查起营帐中的可疑之处。 借着上午见马戬的机会,她观察过营帐中的布局与摆设。帐中布局与其它将领帐中的布局并无太多不同,就连摆设的物品,也大同小异,无非是书案、衣架等日常所用的物品,只是这里大摆放着的,看起来要比其它帐中的更为精致,取材也更贵重一些。 凤清瑶直接进了内室。 所谓内室,只是将营帐中心部分用帘子隔开,形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内室是用来休息的地方,中间位置摆着床榻,脚踏、矮柜等物品一应俱全。枕边放着本翻到一半的书,想来是睡前没有看完,顺手放到了这里。她拿起来扫了一眼,封面写着《地志》二字。 如果已是初秋,气候交替的时节,了解一个地方的气候特征对作战方案的确关键。马戬挂帅豫州不久,想来是还没吃透这边的气候。 将书放回原处,她轻手轻脚的打开床边柜子查看。 里面除了一些日常衣物,没有什么特别的。 合上柜子,她小心的翻看了一遍床榻四周。营帐圆径仅几丈宽,本身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何况哥哥一个大活人,太小的地方也藏不住。 找遍了整个营帐,也没找到半分与哥哥有关的线索。 凤清瑶有些不解。 岳福华临死前的话,再加上他本人也曾到过军中,这一切的证据表明,哥哥应当就被关在军中某处。可几日下来,她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查不到半点消息。 难道错了? 踌躇间,不经意看到被绒毯覆盖的脚踏上,有些干涸的血痕。 她蹲下身子,小心的移开脚踏,更多干涸发黑的血痕映入眼眸。这血迹呈大面积喷射状,从脚踏侧面一直延伸到床榻底部,大概是清理时只清理了上方,所以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而且这又是在兵营中,有点血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也便没有再次清理。 这么大面积的出血,应当是受重伤摔倒在这里,才导致的。 那么受伤的人,会是谁? 凤清瑶长眉紧蹙,在这落后的古代,没有诸如现代这样的dna检测技术,就算她怀疑这些血可能来自凤岚,也没有办法证实。 “参见主帅!”正想着,忽闻帐处传来行礼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凤清瑶心中一惊,迅速起身离开内室——刚到书案前,拿着兵法书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马戬掀开帐门进来了。 “你怎么在本帅帐中?”阴郁的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第189章 纵燕阵 “小人参见主帅!”凤清瑶忙伏身跪地,行了一个全礼。 行完礼,方才抬起头,不徐不慢的对着马戬解释道:“小人才学疏浅,并不能领会兵法书中的奥妙,特意来将兵法书归还,以免辜负了主帅一番美意。” 马戬面色沉冷,不知道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没信,轻飘飘的扫了书案一眼。 他早上拿走的书,此时果然在书案上放着,只不过没有拿走时那般平滑工整。似乎是被整本卷起来,又塞进了某个地方,所以现在看来有些挤压产生的褶皱。 “若明日本帅带兵出城,汉军趁我城中空虚,派兵偷袭,我们该当如何应对?”马戬轻声问。 她听得出来,这是马戬的试探,他对突然出现的自己并不信任,尤其见到自己在他帐中,疑心更为明显,以至于不经意间,便流露了出来。犹豫片刻,她答:“兵书上说,若出师中遇敌军攻城,应先切断他的后援,在城中设下埋伏,诱敌入内,瓮中捉鳖。” “这是书上说的,你以为该如何?” “青遥拙略,以为此法用起来,未必如书上所说的那般精巧。若敌军偷袭,我军未能及时发现,那便大大的延误了时机。倒不如将军事建立的前期,加强城门巡察,以提前发现敌情。” 马戬唇角微微一勾,也不说对她的回答满意不满意,沉吟道:“既然看不懂,那便放回来吧。” “小人告退。”凤清瑶知他没再起疑心,于是接过他的话茬,行礼告退。 马戬并不挽留,轻点了下头。 凤清瑶离开后,他拿起略有些褶皱的兵法书,忧郁的眸中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神色。许久,他将书放回案上,转身来到了内室。 凤清瑶走的匆忙,只顾得上将脚踏上的绒毯盖回去,却来不及恢复得与原来一模一样。 一个不足半寸的差距,让他皱紧了眉头。 她来过! 尽管有了这个发现,马戬照旧按原计划行动。第二日天亮时,他带领着五千轻骑率先出了城门,向驻扎在十里处的汉军飞奔而去。 五千轻骑的身后,是五万甲兵。 这五万甲兵喊着整齐有力的口号,远远跟在骑兵后面,走到城外三里处,便不再往前推进,而是站在原地,为前面的轻骑兵呐喊助威。 五万士兵的呐喊声震动山河,更惊动的汉军的队伍。 以为对方忽然来袭的汉军迅速吹响战争号角,一队队铁骑从营中脱缰而出,飞燕捕食般,掠过草地原野,向前方冲杀过去。 凤清瑶站在城楼上,手中拿着自己制作的简易望远镜,观望着远处的动静。 只见汉军前锋队伍分成十几支小分队,两翼队伍呈弧形快速前进,而中间的队伍,迅速则稍慢一些,似乎是为了与两翼相持某种平衡。两军相距二百米左右时,汉军忽然变幻方阵,后方兵士急速赶上,整支队伍犹如飞燕展开了翅膀,而片刻之后,燕翅下摆,将楚军囊入包围圈。 用兵之神速,令人叹服! 第190章 破敌之策 马戬也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虽未能在汉军的纵燕阵中占到半分便宜,但厮杀过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将队伍又带了回来。 返回城中,铁甲未及卸下,便命人传来了凤清瑶。 “小人见过主帅——”话音未落,马戬便急急的问:“你在城楼上可有看清楚?” “看得很清楚。”凤清瑶未起身,低头垂眸,一副极为谦卑的姿态,道:“汉军纵燕阵的设计缜密,却也不是无懈可击。”纵燕阵的诀窍在于速度。她仔细观察了对方的士兵以及战马,无一不是避重就简,轻装上阵。减掉沉重的负荷,行动起来便会轻快很多。 他们以飞快的速度冲进对方阵营中,打乱对方阵脚,对方未及反应,他们已经开始厮杀。 如此行事,怎会不赢? 她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出一个飞燕的轮廓,指着燕身后部道:“这便是纵燕阵的中枢位置,也就是他们的死穴。只要在他们形成合围前,我们打开它的死穴,其它位置的人便会变成一盘散沙,阵不攻自破。” “可你指的位置,正是他们力量最为集中的地方,攻过去,谈何容易?”守城将军也站在一旁听凤清瑶的解说,看到她指的地方,极是不服气的插了一句。 马戬点头,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凤清瑶淡淡一笑,清艳无双的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拿起石子,又在飞燕下面画了一道起伏线,“主帅您看,我们距离汉军虽然只有短短十里,但小人看过地形,七里大处有一条干枯的河道,只要我们在河道内设置埋伏,再将汉军引到河岸这边,便能完成截杀。” 守城将军再三看了她画的图形,最终不做声了。 马戬凝着凤清瑶画下的图案,眸光幽深似海,仿佛在考虑她计划的可行性。 那条枯干的河道他知道,距离汉军驻扎的营地不足三里路,楚军想过去,必然会被汉军发现,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不这么做,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除掉对方的纵燕阵。 长此以往下去,楚军士气必然会受影响,到时候汉军兴兵攻城,在士气低迷的情况下,胜败难测。 但这一仗,他必须要赢! 似乎看出他心中顾虑,凤清瑶主动请缨,“主帅,青遥不才,愿为主帅分忧,训练死士前往河道埋伏。” “你还会练兵?”这次开口的是副将孟迁,他当初为马戬举荐青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一下新主帅。可没想到这青遥不但会破阵,还会练兵!万一主帅答应,那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岂不是会受影响? “是训练死士,普通士兵青遥可操练不了。”凤清瑶道。 “有何区别?”马戬饶有兴趣的问。 “回禀主帅,孟副将训练士兵打仗讲的是策略,要有勇有谋。而青遥要训练的死士,是一群不怕死的人,只要敢打敢冲听话,便可以。” “你可有合适人选。” “有。” “训练需要多少时日?” “最多七日。” 第191章 鼓声起 七日对于两军对垒而言,不算长但也绝对算不上短暂。凤清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查清楚,哥哥究竟是遇害了,抑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马戬似乎有所察觉,内室脚踏上的血痕不见了,可她总觉得,血迹就是哥哥留下的。 花半里去岭南查访父母现在的状况,可是离开几日都不曾有消息传回来,这担心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感到惶惶不安。 此时的容州,战王军已胜券在握。 西凉大军接连惨败,迫不得已狼狈后撤百余里,回到了西凉境内。为期两年多的边境之战终于告一段落,城中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墨战华站在城门高处,深深眼眸望向远方的广袤原野。 经过数月征战,这片草地已被马蹄踏平,四处荒凉一片。想让这里恢复曾有的繁华昌盛,恐不是一年半载能解决的,所以他安排过后续事宜后,便向皇帝请了旨,准备班师回朝。 战英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也向前方看过去。 除了被践踏过的土地,并没有什么值得注视的地方,思索片刻,开口道:“王爷,等圣上旨意一到,我们便可班师回朝了,您真的不再派人查出凤姑娘下落吗?” 他凛冽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芒,磕了磕眼皮,将停在远处的视线收了回来,“凤相一家该到了吧?” 战英矮下身子,回禀道:“风起传来消息,三日前人已平安到达岭南。他提前打点了负责监管犯人的官差、衙役,凤相夫妇不会受太多刁难,王爷您就放心吧。” 墨战华清冥的脸上看不出满意不满意,只沉吟道:“那就好,凤相一代忠良,别让他们受太多苦。” “是,王爷。”战英躬身领命,眉间却带着一丝不解。 明知自家王爷对凤家那位长小姐不同,可不知为何,在自家王爷脸上,他总是看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像是排斥,又说不出来他在排斥什么。 顿了许久,墨战华才又开口问道“南境那边形势如何?” “刚收到那边传来的消息,据说三皇子找到了可以破解纵燕阵的人,正在训练兵马。大概再有个三五日,胜负便能知晓了。” “能破纵燕阵的,是什么人?”墨战华提起了几分兴致。 常年征战疆场的人,对排兵布阵之事带着与生俱来的兴趣。饶是他一个平日冷漠到骨子里头的人,依旧对这样的存在感到好奇。 “尚未查清,只听说是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哦?一个少年便能有此本领,看来南境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宝地。”他曾在奇门阵法中了解过纵燕阵,该阵法奇快无比,想赢他们,最好的方法便是以快制快。只要有一队人马进入飞燕中枢区域,打乱他们的阵脚,便能彻底瓦解他们的核心力量! 但由于中枢区域在两翼的保护之下,想靠近,并非易事。 七日后,豫州城外。 凤清瑶带着敢死队十七人,埋伏在了干枯的河道中。鼓声起,山河撼动,汉军迎着楚军的号角,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冲杀过来! 第192章 真正的武器 三里之外,马戬勒紧马缰,深沉的眸紧紧盯着前方被马蹄扬起的沙尘暴。 蓄势待发! 他并没有将全部的赌注压在凤清瑶身上,尽管他知道凤清瑶提出的关键点全部符合逻辑,但让十七人来破坏打乱一个几千人的队伍,他多少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成败在此一举,由不得他不做出两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阴鸷的声音如狂风般席卷掠过,众士兵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传令兵立即挥动令旗,前排士兵以迅速出列,用盾牌搭起一堵严实的高墙,弓箭自盾牌上中两行穿出,对准了飞扑而来的汉军将士。 只等一声令下,弓箭便会如暴雨般飞落。 而凤清瑶等人,无论是否成功,都不会有活路。 与凤清瑶同行的十七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还在专心致志的判断着对方的距离。 几万铁骑踏过原野,就连土地都跟着颤动。凤清瑶凝眉沉思。他们要绕到飞燕后方,才能偷袭中枢位置,但时间有限,如果绕开羽翼,他们便没有足够的时间再追赶上对方大军,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在纵燕张开羽翼之前解决掉。 这也是她为何让马戬在河道三里外停驻的原因。 纵燕展翅大概提前两里有余,这样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靠近中枢位置。 而且,这七日来,她秘密传授给众人的要诀,并非什么高超的技艺,而是快速逃命的招数。她早预料到马戬为了打赢这场仗,会弃他们十几人的性命于不顾。 但她不能。 “五百米。”伏在最上侧望风的同伴说道。 “准备!”凤清瑶机警的目光扫过身边,朱唇轻启,露出一支竹哨来。 “吁~!吁~~!!吁~~~!!!”清脆幽长的哨声在河道中响起,埋伏地河道中的十几人立即行动起来,拉着一条长线,身影飞快的从河道中穿行而过。 正在靠近的汉军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向枯河口冲来。 “哒~哒~哒~哒……”凌乱的马蹄声音越来越近,望风那人也随之压低了脑袋,声音愈加沉重起来。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咻……”一声竹哨响得又快又急,河道中忙碌的十六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迅速回撤,回到凤清瑶身边,一人禀报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撤!”凤清瑶道。 连同望风那人在内的十七人,以迅速不及掩耳的速度顺着河道逃向远方。 凤清瑶拿出火折子,点着了脚边的火药引线。 十七人不是破解纵燕阵的关键,而真正的武器,是十七人连夜埋下的黑火药。这些硝、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一旦引燃,便会导致爆炸,虽然杀伤力远远不及现代武器,但足以毁掉纵燕阵中枢部分。 火药盒子埋藏在河道内侧,凤清瑶计算过角度,马在极快的速度下自河道上方跃下,刚好踩不到那里。 导线滋着火星子向前蜿蜒燃烧,眼见汉军已到河道边,她扭过头,也迅速向后方撤去。 轰!隆!隆! 爆炸声惊天动地,已行进到一半的汉军措不及防。河道内的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受惊的战马四下奔逃。未进入河道的人刚要停下,便被后方来不及停刹住的兵马撞到—— 一时间,队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第193章 唯你之命是从 起到指挥作用的中枢被毁,汉军前锋阵容大乱,负责刺探敌情的楚军士兵匆匆来报,“启禀主帅,河道突袭成功,纵燕阵已破!” 马戬沉郁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有惊讶,有意外,更多的是惋惜。 惊讶的是,昔日那个被誉为南楚双姝的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胆识与担当,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成功了。只是可惜,两军交战,他们很难撤得回来。 “主帅,我们继续等吗?”守城将军试探着问道。 他并不知道凤清瑶等人已悄然离开。本能的以为,现在大军冲过去,也许能救青遥他们回来,可继续在这里等下去,那十几人估计没有命从几千人中突围。 马戬没有半分动容,唇角微动,吐出一句冰冷的话来,“等!” 只有按兵不动,在汉军冲过来时才能给予最重的一击。也只有这样,在两军厮杀之时,他才有更大的把握赢得这场战争。 凤清瑶固然难得,但与战争的输赢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战场无情,向来便是如此。 守城将军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言,退到后面备战去了。 汉军经过的河道中,凤清瑶等人便隐匿在不远处一块低洼的地带,马蹄声犹如雨点般铺天盖地,震耳欲聋,凤清瑶始终保持着警惕,一动不动。 直到冲杀的声音渐渐移向前方,她才抬起脑袋,望向方才汉军经过的地方。 马蹄扬起厚重的风沙,遮住了她的视线,依稀看到原本干净的河道中,遍布着残破的肢体。那些被炸伤的士兵战马,也许本来还有生还的机会,可惜被后面的马蹄生生踩了过去。 空气中除了黄沙,还掺杂着血的咸腥味。 “他们过去了。”一个同伴立起了身子。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慢慢起身,望向两军交汇的地方。只见远处的天空一片黑暗,数不清的弓箭如蝗虫过境般飞落,一茬接着一茬。 “他们没来救我们。”不知谁低声轻喃了一句,瞬间引发了众人愤懑。 “来之前我便说过,此次行动九生一生,害怕可以不来。”凤清瑶打断他们的话,站起了身,“方才过去的,不过是汉军的前锋部队,大军还在后面,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里。” 十几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人问道:“我们还要回到城中吗?” 言外之意,他对继续回到兵营有些排斥。 “此次死里逃生,你们便是自由身了,若不想在继续在沙场卖命,便回去找个清静的地方,娶上房媳妇,过普通人的生活吧。”凤清瑶拍拍衣服上的土,率先往河谷外走去。 众人再次交换了几个眼神。 离开战场,回家过如妻弄子的生活,当然是众人心之所向。几番挣扎之后,那被凤清瑶救过的几人站了出来,“青遥兄弟,我们几个人的性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说去哪儿,我们便跟着去哪儿!” 听他们这么一说,剩余的人也跟了过来。 “说的对,若非青遥,我们这次命都保不住了,更别提什么回家娶妻生子。从今往后,我们便奉青遥为大哥,唯青遥之命是从。” 第194章 战胜归来 城外厮杀声还在继续,凤清瑶带着十几人,率先回到了城中。 马戬带来的亲卫没有全部随行战场,她带着两人,将留下看守营帐的亲卫打晕后,拖进了自己帐中。 “哗啦——”一盆凉水当头浇下,那亲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谁?什么人?”他拼命甩掉脸上的水,睁开了眼睛。当他看清面前蹲着的人是凤清瑶时,脸上多了一些震惊和不敢置信,“青遥?!你几次三番接近三皇子,究竟安的什么心?” 凤清瑶没回答他的话,掏出一幅画像,在他面前展开来,“画像上这个人,你可见过?” 那亲卫定睛一看,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语气坚定的道:“没见过!” “没见过?”凤眸微眯,染了几分杀气。当他看到哥哥画像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如果真的没见过,便不会如此。 “没有!”那亲卫咬牙坚持。 “好,我相信你。”她点头,朱唇扬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容,站起了身,抬眸望着后面两人,幽幽的开口问道:“你们相信吗?” 两人会意,异口同声的道:“不信!” 于是凤清瑶又扭回头,半是无奈的对着那亲卫摊了摊手,“他们不愿意相信你,那我就没办法了。”话音落下,人也往前迈了两步。 那两人走上前来。 “你们想干什么?”那亲卫望着摩拳擦掌的两人,惊叫起来,“我可是三皇子殿下身边的人,你们也敢动手,不怕三皇子殿下知道——啊!” 话未说完,便被一拳重重的掀翻在地上。 “我们管你是三皇子的人,还是五皇子的人,不说实话便拳脚伺候!” “我真不认识——” “啪!” “你们住手!” “砰!” “……” 拳打脚踢的一顿忙活,那亲卫终于松了口。 “我见过他!”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吗?”一人揉了揉打痛的拳头,退到了凤清瑶身边,“大哥,他说知道了。” “嗯。”凤清瑶转身,又走了回来。 她手下两个都是乡里出身,抡起拳头来也不讲究什么技巧,只见那亲卫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迹。她嘴角抽了抽,问道:“他人在何处?” “他,他——”那亲卫犹豫,似乎是在措辞着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才不至于再挨一次胖揍。 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凤清瑶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回想起在马戬营帐中见到的血迹,她越发觉得哥哥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快说!” “他跑了!”被她一吓,那亲卫脱口而出。 “跑了?”凤清瑶凝眉。虽然还是没有哥哥的下落,但比起遇害的消息,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 “他是半路被人送来的。”那亲卫大概是怕她不信,着急的解释道:“我隐约听到送他来的人说,他以前是个什么将军,本事了得,殿下便将他留了下来。当时他身负重伤,殿下还将他留在自己帐中养伤。可是不知怎的,有一天夜里,他忽然疯了一样,要行刺殿下。 顿了顿,他继续道:“打斗中,他再次负了伤,后来就逃走了。至于逃到哪里,我是真不知道!” 凤清瑶看他不似说话,估计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再三警告后,将他放了回去。 次日天亮时,马戬战胜归来。 第195章 冤家路窄 消息传回豫州城内,百姓纷纷到街头迎接凯旋最来的将士们。 马戬骑着一匹枣红色狮子骢,阔步走在大军最前列,所到之外,众人纷纷跪地参拜,高呼三皇子殿下威武。 凤清瑶站在众兵士之间,娇小的身子极不起眼,却几乎是一刹那,俘获的某个人的眼神。 当马戬在迎接的人群中,看到凤清瑶时,那双阴郁的眸中,迸发出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意外,更多的是狂喜,失而复得的感动。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一个女人而心潮澎湃。 狂喜涌上的眼眸,片刻便恢复了平静。初战告捷,这种狂喜在每个人脸上都很容易看到,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的人的注意。就连凤清瑶,也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芒——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个人身上,甚至没感受到马戬此时投来的,略带炙热的眼神。 吴长青?他竟然就跟在马戬身后!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此一战关系重大,出战前,马戬就将象州、豫州两城兵士集结到一起,合成了长豫军。吴长青是象州兵将之首,当然也会在队列之中。是自己大意了,只一心想着找机会寻找哥哥的下落,却忘了隔壁还有一只狼,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 心中暗道不好。 上次在象州,她火烧兵营,激怒了吴长青,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怕会招来不小的麻烦。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马戬已经认出自己,也有些担心被他认出来,会影响下一步的行动。 庆功宴,她借口身体不适打算推掉,谁知马戬派来传令的亲卫笑呵呵的凑上前来,“谁不知此次破解纵燕阵,你青遥兄弟功居一等?三殿下说了,此次庆功宴,你非去不可。你要是不去啊,那所有人就都得等着!别磨蹭了,赶紧起来跟我们走吧。” 见推脱不掉,她只好应了下来,“烦请帐外稍候,我换件衣服就来。” 那传令亲卫一听,立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是娘们吗?换个衣服还要人回避,麻溜的,所有人都在等你呢!”言辞间,没有半分出门回避的意思。 见他不走,凤清瑶也不再说什么,不徐不慢的站起身,“那我只好这样去了,希望殿下不要见怪。” 亲卫看了一眼她的粗布蓝衫,这样去见殿下的确是太随意了些,只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且快些,我等就在帐门外等你!” 等那亲卫出了营帐,凤清瑶迅速拿出梳妆用的东西,将肤色涂暗,又将柳叶弯眉描成剑眉,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男子的硬朗之气。 做完这些,她才换上士兵的甲衣,出了营帐。 那亲卫等得着急,见她衣服换了也没注意其它变化,径直带着她前去参加庆功宴。 由于人员众多,庆功宴露天举行,现场也是极为简陋,只用桌子拼起了长长的流水席,将士就坐在桌子两侧。主位上倒是搭上了凉棚,以凸显将领的尊贵与不凡。马戬端坐在凉棚内正中间的位置,向下一些,分别是两城守城将军和副将。豫州没有守城主将,于是马戬右手边空出来一个位置。 宴席还未开始,看样子是在等人。 “三殿下,人到了。”亲卫弯腰靠近马戬耳边说道。 马戬微微颔首,深沉的眸望着迎面走来的凤清瑶,她似乎不想被人认出来,刻意打扮了一番。 第196章 敌视 “青遥见过主帅,见过列位将军。”凤清瑶跪地,对着众人行了一个全礼。 马戬轻抿着唇,似笑非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慢悠悠地将手中茶碗放回桌案上,才开口道:“青遥可真是难请啊,让本帅及从人好一个等。” 轻飘飘的一席话,为凤清瑶拉来不少仇恨。 原本大家早就可以开怀畅饮了,就为了等她,一家人只能干巴巴的看着眼前的美酒佳肴,却不能动手。可想而知,众人心中是多么的幽怨。 吴长青听到青遥两字,眉心挑了挑,目光也向凤清瑶投了过去。 光线有些昏暗,加之凤清瑶特意站得远,他只觉得面容并不是十分相似,于是觉得可能自己听错了,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凤清瑶倒也不慌不忙,俯身道:“青遥惶恐,怎敢劳主帅与众人苦等,不过是身子弱,病了。” “哦?”马戬挑挑眉梢,一抹担忧快得不着痕迹,“你生病了?” “夜里露重,染了些风寒。” “原来是这样,等庆功宴过后,本帅亲自着大夫去为您诊治,如今便先入座吧。”他抬起头,深沉的眸扫了下面众人一眼,最后眼光落在身旁那个空着的位子上,“青遥,你来得太晚,下面也没有你坐的地方了,不如就过来,坐在本帅身边吧。” 此语一出,语惊四位。 这重要场合的座次安排向来是有礼制遵循的,就连执掌象州兵权的吴长青,都不敢随意往上坐。如今竟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卒,坐上本属于象州守城将军的位置,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再者,象州守城主将一直未定人选,这样一样,人们更加浮想联翩起来。 思及此,吴长青敌视的目光再次投向凤清瑶。 这次他看得仔细了些,当看清凤清瑶那张脸时,他瞪大的眼珠中,迸发出一种难以磨灭的怒火。 竟然真是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想到他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凤清瑶感受到那头顶那道充满杀气的视线,自然也知道吴长青已经认出自己了。头疼的是马戬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问题,正似笑非笑的等着她落座。 “主帅抬爱,青遥感激不尽,只是青遥身份低微,实配不上主帅身旁这个位子。”她推托。 “主帅让你坐上来,你便坐上来,如此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是想抗命吗?”吴长青阴测测的道,语气中的冰寒,让马戬都忍不住侧目,怀疑凤清瑶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转念一想,许是觉得自己让凤清瑶坐上来,反正显低了他的身份,不高兴了吧。 马戬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幽幽的望着凤清瑶,等她回答。 “青遥,还不快谢过主帅!”在右侧,与吴长青对坐的孟迁忍不住提醒她。 “多谢主帅。”知推脱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中隐约觉得,也许马戬是故意要让她坐在身边,否则,上万人都能坐开的地方,为何偏偏连自己一个位置都容不下呢? 顶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她上去坐了下来。 吴长青的视线,蛇一样冰冷的缠绕在自己身上,她低下头,恍若无视。 “大家都齐了吧?”马戬手中的酒,向众将士举了起来,“今日蒙大家浴血备战,英勇杀敌,我长豫军才得以大胜汉军,今日以水酒为意,敬众将士一杯,干了!” “谢主帅!” “干!” “干!” “干!” 众人齐声呐喊三声,像举办某种仪式般,喊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凤清瑶也端起了酒,却没喝完,趁着众人举杯之时,将酒倒到了脚低下。如今被马戬拎到这个尴尬的境地,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行。 第197章 不怀好意的敬重 马戬是主帅,又是皇子,有他在吴长青也不敢造次,只能一次次向凤清瑶甩着刀子眼。 凤清瑶心中犯嘀咕,可面上却表现的异常平静,看都不看吴长青一眼,好像压根不认识他一样,这让吴长青更加的愤怒恼火。 酒过五旬,不少人已面露醉意。 这期间,马戬只提过青遥一次,便是表彰她在此次行动中的出色表现。并表示返京后,会禀报父皇,请父皇重得奖赏青遥。 众人自然是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再之后,他便与众人畅饮,再没关注过坐在自己身边的凤清瑶。好像开始的那些举动,真的是因为下面没了位子,而上面刚好空着一席之地而已。 凤清瑶也有些琢磨不透,身边坐着的这位皇子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青遥兄弟,”下面有一人站起身,远远的对着她将酒举起来,“这杯酒,我等一起敬你,若有天飞黄腾达了,要记着这些战场上一直拼杀过的兄弟!先干为敬!” 他头一仰,“咕咚,咕咚”几口干了。 接着他身边几人也站起身来,纷纷干掉了碗里的酒,又将碗底朝天对着她晃晃了,表明的确是喝净了,才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凤清瑶苦笑不得。 她不想喝,无奈下面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而且倒了几碗之后,脚下的地面湿了一层,她担心再往地上倒,会被吴长青看出端倪。 但有过一次醉酒经历,她对古代这种纯粮食酿造的酒多少有些阴影,怕一喝就醉。 正端着碗踌躇之际,马戬眼神瞟了过来,“青遥,众将士等你喝酒呢。”低沉阴郁的声线带着丝丝不悦,凤清瑶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这位难以琢磨的三皇子殿下了。 微微一笑,露出几分难堪之色,道:“主帅有所不知,青遥自小不胜酒力,方才饮下数杯现已神智模糊,头脑晕眩,再喝下去,唯恐会在殿下面前失礼。” “无碍,若真醉酒失礼,本帅恕你无罪。” “主帅如此开明,青遥你还不赶紧谢过主帅不罪之恩。”吴长青的阴冷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凤清瑶背上不由得冒出一阵冷汗。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吴工青骨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马戬此时也觉察出一些异样,轻飘飘的看了吴长青一眼,淡淡一笑,“吴副将与青遥早前认识?” 吴长青大概也觉出是自己表现的过于激动了,忙恭敬的低下头,答道:“回主帅,末将也是之前便听属下人说起,青遥年少奇才,好奇之下便多打听几句。今日一见,便觉得格外亲切熟悉,恍若早年旧友般,不由言语间失了分寸,还望主帅恕罪。” 言之凿凿,不似说谎。 凤清瑶心中冷笑,这演技,不去当戏子真是浪费了。端着酒的胳膊有点儿酸,也不想再与他们浪费口舌,从容道:“青遥谢过主帅不罪之恩,若是酒后失态,还望主帅与列位将军不要笑话青遥。”说完,举起酒杯与等在下面的众人示意,仰头干了。 这样一来二去,她竟被灌下不少酒。 第198章 酒醉之后 子时,庆功宴尚未结束,流水席上已有多人不胜酒力,直接醉在了地上、桌边。从凉棚中放眼望去,入目净是横七竖八醉倒的将士。只是这些醉的人倒还好,难为是那些昏昏欲醉的人。 他们酒饱饭足想回帐中休息,奈何主帅还坐在那里,他们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月光从半空中洒下来,映在凉棚周围,给这场面添了几分皎洁。 凉棚中,凤清瑶两颊酡红,如水美眸中已有迷离光晕,俨然是喝醉了的模样。马戬眼尾余光扫过她的脸,阴郁的眸中闪过一道黯芒,一脸温和地端起了酒杯,“青遥小小年纪,酒量倒是不错,方才是本帅小看你了,自罚一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主帅谬赞,青遥受之有愧。”端起酒,她继续道:“喝完这杯,还望主帅允许青遥提前退下。” “好。”马戬一口答应,多少让凤清瑶感到意外,她还没来得及道谢,马戬又开口了:“本帅喝多了,青遥便送本帅一起回帐好了。” “……!” 吴长青伸长耳朵听着两人说话。他坐在后面被冷落了整整一晚,酒没喝好不说,话也没太敢多说,如今青遥要走,他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没想到三皇子竟也要陪同! 阴冷的眸子转了两圈,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 凤清瑶并未注意到背后投来的视线,她喝完最后一杯起身时,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几下,险些摔倒。 马戬忙伸手扶她。 双手碰触的刹那,她倏的将手缩了回来,吃吃的笑着:“青遥身份卑微,怎敢劳主帅相扶?还是自己回去罢。”说着,她摇摇晃晃的走下阶梯,向营帐的方向走去。 流水席中站起来一人,正是下决心追随凤清瑶的死士牛大宝。 他粗声粗气的靠近过来,“青遥兄弟,怎么现在就要回去啊?我还没与你喝酒呢,不能走!”嘴上说着,却快速扶住凤清瑶摇摇晃晃的身体,小声道:“老三在前面等你,转过弯就看到了。” “嗯。”凤清瑶应了一声,就听他又大声道:“什么,我不配跟你喝?老子还不跟你喝了呢!” 放开凤清瑶让她自己走了。 刚绕过营帐,牛大宝口中的老三迎了上来,“大哥,你怎么样?没喝多吧?”而凤清瑶也一改方才手软脚软的模样,站直了身子,“我没事,你们几个盯住吴长青,我看他不大老实。” “大哥放心吧,吴老贼辱杀稚子一事我老早就听说过,他敢对大哥心怀不轨,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先回去了,你们当心。” “放心吧!”牛大宝向后打了个手势,黑暗闪出几个身影来。 半个时辰后,鬼鬼祟祟在凤清瑶帐外晃悠的吴长青,被几人捉个正着,押着进了凤清瑶营帐。与此同时,马戬也收到了消息。 “殿下,”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亲卫半跪在地上禀报:“属下跟着吴副将行至青遥所住的营帐时,忽然冲出来几个人,将吴副将捉住,拖进了帐中。” “为何抓人?” “属下只听他们说什么‘敢打大哥的主意,不想活了’之类的,其它便没有了。” “大哥……”马戬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这女人,真是有些意思。不经意间看到亲卫的脸,他诧异的张了张嘴巴,不似新伤——“你这伤是何处来的?” “我打赌输了,当人肉靶子。”那亲卫不敢说实话,只得编了个理由。 马戬幽暗的眸子,看不出信与不信,只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吴长青,事情闹大了,便来通知我。” 第199章 吴长青的下场 那亲卫从马戬帐中退出来,又回去凤清瑶住的营帐。 守在门口的人,正是前天动手打他的两个人。他缩了缩脖子,三殿下说过,事情闹大了再去通知,如果事情闹不大,应当就不用管了吧? 想到这里,他远远的停住了步子。 营帐内,吴长青被牛大宝扭着手臂按在地上,饶是他武功超群,面对膀大腰圆的牛大宝,竟一时也奈何不得。挣扎无果,他怒道:“本将可是朝廷钦命的守城副将,你们胆敢无礼?” 凤清瑶微微一笑,莞尔道:“三皇子说了,恕我酒后失礼无罪,难道吴副将没有听到。” 闻言,吴长青黑了一张脸。 这话他非但听到了,还添油加醋的叫他谢恩,没想到,他此时竟用来威胁自己。冷冷一哼,斥声道:“青遥,你究竟是何人,混进军中有何目的?” “目的么?”她假装思索了一番,抬手时,忽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自从来到古代,从这副身体中醒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力不从心了。而且不只饮酒之后,在她修习内力时,这种表现尤其明显。仿佛某些筋脉被封住一样,任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冲破界限。花半里曾说,修习内力要看天赋,这身体似乎没有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搓了搓麻木的双手,她站起了身,“自然是为那些枉死副将帐中的孩子,讨个公道了。” “你说什么?”吴长青大概没想到他知道这些,双眸中布满震惊。 看到他这幅模样,凤清瑶反而笑得一派轻松,“不知此时副将心中的惶恐,可有那些被你凌辱而死的孩子,当时心中里恐惧的十之一二。” 听到这句话,吴长青才真正感觉到了害怕。 他终于清楚的认识到,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目光凌厉的少年,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虽对他有非分之想,毕竟没有实施。 “你可以理解为——”凤清瑶顿了顿,红唇轻抿,吐出四个极尽嚣张的字来:“多管闲事!”话音落下,她不再与他废话,朝牛大宝与老三两人摆了摆手,“打晕,带走!” 对付吴长青这种人渣,最好的方式,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从帐中出来,凤清瑶让牛大宝背着吴长青,几人往营寨最前方走去。为安全方面考虑,最前方两个营帐中住的多是从军多年的老将士,他们常居军中自是寂寞无比。 几十人的大营帐中,光线异常昏暗,空气中还漂浮着宿醉的气息。 在庆功宴上,众将士都喝了不少酒,有的已经沉沉的睡了,也不乏酒后亢奋者,聚在一起大肆吵闹,猜枚划拳,异常热闹! 营帐门外响了几声口哨,正猜拳猜得起劲的几个人停下动作,向门口望去。 一个只着白色里衣的人,被丢了进来。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目光中,渐渐露出猥琐与贪婪,迅速将酒罐子一丢,围将过去。 兵营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互换礼物。 所谓的礼物,并非什么金银宝器,而是一个可供泄欲的人。当然,很少有人会同意将自己当礼物送去给人玩乐,所以很多时候,礼物都是被打晕送过去的。为了避免日后麻烦,那礼物大多时候也会被蒙着脸。 午夜,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第200章 归来 半个月后。 进犯南境的汉军两次惨遭大败,终于在形势威逼下递交了降书。降书中明示即日将大军撤回楚国境以南,并承诺君王在位期间,决不再犯南楚半寸疆土。而远在西境的墨战华,也已布置好边关容州的防守,重新任命守城将领,将一切安排妥当后,递交了请旨回京的折子。 几乎是同时,两边收到返京诰命。 兵马整齐待发,马戬命人将凤清瑶传至营帐,待她行完礼,才轻声问道:“青遥,此次大败汉军你功不可没,可愿随本帅回京受赏?” 凤清瑶头又压低了几分,“小人但凭主帅差遣。” 声音不高不低,即没有对封赏的好奇之心,亦没有对返回皇都的期待之情。那张脸平静似水,仿佛真的只是任凭他差遣一般。 马戬眸中闪过几分意外,磕了磕眼皮,“既然如此,那你便收拾东西随本帅因京吧。” “是。”凤清瑶又行了一礼,方才退出营帐。她一出来,认她做了大哥的十来人立即围了上来,“大哥,主帅这便要走了,此时传你过去,不会是要带你一起走吧?” “猜得倒是准。”凤清瑶微微一笑,并没有停下脚步,急急的往营帐中走去。 至此,她还没试探出马戬究竟有没有识出自己的身份。偶尔觉得他像是认出自己了,可一转眼,他对自己的态度除了比别人多一分赏识外,便再无其他。 她旁敲侧击的试过几次,马戬似乎对她的试探并无反映。 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奇怪。 可无论如何,这是她最快进入朝堂的机会,不能错过! 收拾东西时,牛大宝眼巴巴的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牛大宝就跟到哪,几次转身,都险些撞到他身上。“大宝,你先让一让!”她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开。 “大哥,你当真要丢下我们离开豫州吗?”牛大宝一脸要被抛弃的哀怨。 身后数人也有着一样的忧伤。 “不是丢下你们,是我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这片山河,兴许哪天,我还会回来与你们相聚的。”她笑着安慰。 前路艰险,其实她也不知,这一去,还能否有命回来。 牛大宝是十七人中块头最大,性子也最为耿直的一个,虽然此时他心中极不痛快,但还是勉为其难的道:“大哥可要记得这话,将来不管能不能飞黄腾达,都要记着回来看我们这些兄弟。” 老三为人细心,听出凤清瑶语气中的悲凉,用力一巴掌拍在牛大宝肩上,“说什么丧气话,大哥如此年轻便有此作为,自然是人中龙凤。我们只管在这时里等大哥衣锦还乡,带我们出尽风头就是了!”他一席立刻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十几人纷纷上前与她道别,一路送她出了营寨。 大军已慢慢前行,见状,她忙进到队列中,跟着向前走去。 行军路上,只有封了品级的将领才有资格骑马,而作为普通甲兵的众人要一路步行。凤清瑶虽立有战功,在没有任何封赏的情况下,也只能随着众人步行。 骑马不足十日的行程,走了整整一月才到,进城时,恰巧遇到了西境归来的战王。 第201章 金殿受赏 金殿,早朝。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俯视着台下文武百官。待众人行完国礼,司礼官上前一步,刻意拉长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墨战华听旨。” 战王远征归来,自然是封赏一类的旨意,众文武大臣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仔细听了起来。 墨战华向前一步,出列跪在了地上,“臣在。” 司礼官铺开明黄色,绣有祥云飞龙的圣旨,高声念道:“战王英勇,屡立奇功,今驱敌千里,平西境之乱,保家国安宁,边境稳定,特赐青玉七旒冠。即日起,一切俸禄依亲王礼制发放,爵位世袭——”念到这里,殿中数人已是惊得目瞪口呆。 自天成年南楚建国,便没了赐臣子旒冠这样的待遇,更何况是七旒冠! 由此可见,皇帝对墨战华的倚重,绝非常人能及。 然而,这仅仅是奖赏中的一部分,司礼官绵绵不断的声音继续从高台上传来:“赐南海夜明珠一对、西域丝绸两车、汗血宝马一匹、藏地雪獒一只——”这个赏赐又让人们为之一惊。藏地雪獒是十分珍稀的动物,据说整个南楚,也仅在皇宫养有一只,竞被用来赏赐了战王爷! 形形色色的赏赐司礼官念了很久,久到以至于人们都忘了前面赏赐过什么,他才抬起头,笑眯眯地望着墨战华:“战王爷,接旨吧。” “臣领旨谢恩。”他俯身叩首,接着立直了腰身,除此之外,再无表示。 轻飘飘的一句话,未免让站在两侧的众人有些失望。得到这诸多赏赐,多少也应当表现出一些高兴的情绪来才对,但看眼前这位战王爷,他面色清冥冷肃,知道的明白他是打胜仗回来领赏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败仗,在等着皇帝下令责罚呢! 好在皇帝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摆摆手,着令司礼官将圣旨送了下去。 接过圣旨,墨战华起身退后几步,回了队列中。 司礼官又拿出一道圣旨,“马戬听旨。” “儿臣在。”马戬从人群中站出来,跪到了大殿中央。 殿中众人目光随之投在这位同样凯旋归来的皇子身上。听说他回城之时正巧遇到战王,虽是皇子身份,尊贵无比,他却不得不屈尊,退后一步,让有封号的战王先行。 皇帝偏颇,想来三皇子的奖赏,应当也与战王大相径庭了。 思及此,众人脸上带了几分嘲讽,听司礼官高亢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三皇子戬,骁勇善战,一举挫敌,不辜负朕之殷殷期望。封号昱王,赐昱王府,享郡王优待。” 差别之大,犹如云泥。 一众人同情的目光落在马戬身上,却见他受宠若惊的叩头,“谢父皇恩典。”说完,虔诚的接过旨意,起身退后几步,站回了队列中。 三皇子向来不受宠,二十岁了还未封王,也难怪他会如此高兴,众人皆低头不语。 太子马齐与二皇子马宁均站在队列最前方,见他脸上面露欢喜笑容,不由脸上的鄙夷更多了些。到底是烂泥糊不上墙,父皇才赏这么点儿东西,就高兴的恨不能摇尾巴了! 宣读完毕,司礼官又颁布最后一道旨意:“皇恩浩荡,举贤任能,军中立功将士皆有奖赏,退朝后由战王、昱王依制封赏,钦此。” “谢主隆恩。” 散朝后从大殿出来,台阶正下方停放着一辆乌金马车,是墨战华的坐驾。依礼制,进了重华门,便只能弃轿乘辇,但他的座驾是皇帝御赐,待遇自然也与众人不同。 马车后面,宫女侍从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们手上端着皇上赏赐的各类宝贝。 一条通体雪白,样貌凶悍的犬獒被关在铁笼中,格外显眼。 第202章 皇子们的心事 正欲下台阶,墨战华被太子与宁王同时拦住了去路。 “战王兄,”太子从身后追上来,礼节性的微微躬身,率先开口道:“战王沙场杀敌不辞劳苦,本宫虽不能亲临,却也感同深受。为聊表敬意,特在东宫备了酒宴,还望战王兄能赏光前往。” 琉璃般的眸,带着殷殷真情,仿佛早将墨战华搅黄他与凤清瑶大婚一事忘了个干净。 墨战华依旧一脸冷漠。 细思朝中局势,凤相倒台,朝中众臣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保持中立的,但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除了那些太子与二皇子都看不上的,恐怕就剩下他这个手握三十万军权的战王了。所以即便太子再怎么怨恨自己,也会想尽办法的将自己拉拢到麾下。 即便不成,也不能让二皇子先下手,得了便宜。 这两人的心思,明眼人一眼便能明白,他也不客气,威严冷漠的声线道:“东宫奢靡,本王怕是无福消受。”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便要转身离开。 “战王留步。”闻言马宁笑得心花怒放,他最高兴的莫过于看到太子吃瘪。用眼尾扫了太子一眼,对着战王恭顺的道:“战王兄向来低调,东宫那种只注奢华的地方的确不适合。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那里菜香酒美,风景独秀,不知战王可愿随我去一览究竟。” 谦卑之余,就连平日里用来自称的“小王”,都改了口。 墨战华面容依旧,只是心中轻笑了几声。若论到投其所好,的确是马宁更技高一筹。只是两人心思多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上,说到治国之道,两人都还要好好修习才行。 眼尾余光扫见马戬从身后走过,他破天荒的笑了一笑,扬声唤道:“昱王殿下。” 马戬刚刚被赐了封号,连仪式都尚未举行,冷不丁被这么一叫,有些不太适当。半晌,他才反映过来墨战华是在喊自己,忙转过走了过来,委身行礼道:“小弟见过太子,见过二皇兄,见过战王殿下。” 太子被马宁奚落,脸色自然不太好看,见他过来,理都未理。 倒是马宁,挤兑完太子之后,心情大好,笑嘻嘻的对着马戬还了一礼,“三弟册封郡王乃是大事,我身为兄长怎能没有表示呢,改日一定到三弟府上庆贺一番。” 言外之意,今日就算了吧。 马戬虽沉默寡言,却也是聪明识趣之人,又怎会听不出这里面的意思。微微一笑,又躬身行了一礼,“多谢二皇兄,小弟还要回府,便不打扰两位皇兄与战王说话了,告退。” “昱王留步。”开口的是墨战华,他这一句话,生生让马宁到嘴边上的,与马戬道别的话给吞了回去。 只见他双手自然的向后一搭,朗声道:“今日太子与宁王约本王一聚,刚好又是昱王受封的大好日子,不如昱王殿下给本王一个薄面,一同前去饮宴如何?” 此言一出,太子与宁王纷纷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战王素来寡淡,不喜与人交往,他们也是费尽心思才抓到这么个机会,想与他套套近乎。可没想到,居然给这个马戬捡了便宜。 战王的颜面,可不是想驳就能驳的,马戬只好低头答应:“恭敬不如从命。” 第203章 清风阁 战英守在重华门外,见乌金马车出来,忙提步迎了上去,“属下参见王爷。”不经意间看到马车后面,乘着步辇的三位皇子,他纳闷的挑了挑眉。 “免礼。”墨战华隔着帘子道:“本王与几位皇子还有事商议,你且将皇上御赐的宝贝带回府吧。” “是,王爷。”战英退后几步,让乌金马车驶了出来。 宫门外,太子与二皇子的马车也早已迎候在路旁。唯有马戬,他平日住在宫中,在宫外并没有可以乘坐的车轿,此时看起来无缘尴尬。 “战英,将你的马留下,昱王来得仓促,没带坐骑。”墨战华早有预料,适时的为马戬解了围。 马戬自是感激不尽,道谢后,从战英手上接过了马缰。 太子与二皇子本想看马戬的笑话,结果没看到,也只好无趣的撇撇嘴,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宫城外驶去。 出宫城最后一道门,战英带着护送赏赐的宫人们回府,战王则与三位皇子去了京中赫赫有名的清风阁。 清风阁,盛传南楚第一酒楼。 它出名,不仅仅是因为开在南楚城中最繁华,却也是风景最好的地段。更不在于酒菜贵得出奇,而即便是在贵得离谱的情况下,客人还是络绎不绝。而是想在这里吃一顿饭,不提前个一两月订桌,那是绝不可能排上队的。换话句话,需要预约! 马宁之所以不用提前,是因他一次偶然救过清月阁的老板娘,得以高价包下了一间雅间。 雅间在二楼左侧,上楼梯后绕过两个柱子才到。房间里的装饰典雅不失大气,红壁玄梁华榱玉砌,房顶是彩墨绘制的云纹、图腾。 打开窗子,楚南河的风景跃然映入眼中,美得不可方物。 “果然是个好地方。”墨战华赞道。 马宁脸上笑开了花,殷勤的招呼着战王入座,“战王有所不知,这里最美的,可不是这满屋的壁画,更不是这南河的风景,而是这里的美酒佳肴。”说完,他扭过头,对着侍女吩咐道:“今日小王宴请贵宾,把你们这里拿手的菜,最好的酒都给我送上来。” “是。”那侍女福身行了一礼,便退下去准备了。 众人坐的位子,也是有礼数可循的。依礼该按身份地位由上往下,太子坐主位。但这次是二皇子做东,宴请的又是手握实权、深受皇帝倚重的战王,于是坐起来便没有那么讲究了。 战王主宾位置落座,二皇子坐在他的右侧,为防止马宁暗地里兴风作浪,太子自然坐在了战王左侧。 只剩下右侧一个位置,马戬坐了过去。 等菜的过程中,太子与二皇子免不了又是一阵冷嘲热讽,针锋相对。 太子琉璃般的眸扫过马宁,不温不火的开口:“听说父皇近日交了不少差事给二弟去办,大多时候人都在外地办差。如何战王才回到京中,二弟就风风火火的出现了?” “那是父皇心疼皇兄,不舍得让皇兄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受苦。我就不行了,每次苦的累的差事都丢给我去干。”他煞有介事的望向墨战华,“战王兄,你常驻疆场,感觉应当比我更深吧?” 墨战华端起茶水轻抿一口,点了点头。 第204章 勾心斗角 太子自己的目的没达成,反而让他们两人之间有了认同感,顿感恼火,不悦道:“与战王相比,二弟受的那点苦,还能算得上是受苦吗?” “本王行军打仗,太子与宁王治理国政,分工不同,自然也无可比之处。”墨战华淡淡的开口,眸光瞟向坐在较远处的马戬。他一直低着头默不做声,乍一看,仿佛受冷落太久,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一般,可大概所有人都忽略了,在那双阴郁的眸底,闪动着的隐忍与坚韧的精芒。 “战王所言极是,我哪能与您相比,我也就能与皇兄比一比罢了。”马宁笑得和善。 “你……”太子语结,却又自持身份,不愿当着战王的面与马宁正面冲突,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气喝干了。细想一二,父皇这几年来派给自己的差事,的确是潭州城中的多一些。也难怪许多大臣会在私下里议论,说太子吃不得苦,反倒是二皇子,屡屡为君分忧,劳苦功高。 思及此,他暗下决心再有外出办差的事儿,说什么也要揽下来才行! 就在两人乌眼鸡似的不依不饶之时,酒菜端了上来。 “战王远行归来,想必也怀念家乡的饭菜了,先来尝尝这桂花鱼做得如何。”二皇子示意让侍女先将菜放墨战华面前的桌案上摆。 墨战华也不推脱,由着侍女将一道桂花鱼摆到了自己面前的案台上。 侍女将菜放下后,退下了。 太子看了一眼那不怎么起眼的餐碟,和里面有些幼小的鱼儿,冷言冷语的道:“二弟,不是皇兄说你,你宴请战王兄如此贵重的客人,怎么上起菜来如此寒酸?莫不是近来花销过度,囊中羞涩了?要真是,你只管说一声,这饭钱皇兄替你出便是了。” 一席话夹枪带棒,直指二皇子为拉拢朝臣,出钱打点一事。 “跟皇兄您的阔绰比起来,小弟确实寒酸。”马宁也不反驳,淡淡一笑认了下来,“听闻泠将军寿辰那日,皇兄您可是一掷千金,包下整个醉春楼来为他贺寿呢。只是不知泠将军年事已高,可还有艳福消受醉春楼那些姑娘们的热情吗?”言下之意,泠威远已经老了。 太子脸色不自然的黑了黑。 自从泠武成被判流放,泠玉鸢又一头撞死在别院中,泠威远日渐颓废,整日郁郁寡欢的,对他的事更是不放在心上。为了让泠威远重新打起精神来,他的确一掷千金,包了醉月楼供泠威远消遣。 可此事做得隐秘,马宁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他在东宫安插了眼线?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战王与泠威远并不和睦,让他知道自己与泠威远交好,岂不是更要疏远自己?看马宁那张得意的脸,他就气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将他拎上前,狠狠的打上两巴掌解解气。反过又一想,自己府里也该好好排查一下了,免得身边总有些吃里爬外的东西! 思绪飞转间,酒菜已经摆上了桌,马宁占了上风,自然是兴高采烈,端起酒杯道:“战王一路辛苦,小王便以此酒为战王接风。” 第205章 安的什么心? 觥斛交错时,太子与二皇子两人终于也消停下来,饮酒品菜,而不是乌眼鸡似的给斗个不停。一时间,雅间中露出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只是这好景不长,没多久,太子便按捺不住了,“二弟,这光饮酒多无趣,何不唤歌舞上来助兴?” 马宁询问的眸光投向墨战华,却见他正不紧不慢的夹起一根青菜放入口中,并没有往自己这边看的意思。之前他曾动用过一些手段打探战王的习性,奈何整座战王府便如铁桶般滴水不漏。他费尽心思,也就查出一条战王不近女色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有意试探,又怕弄巧成拙,再平白无故得罪了战王,也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太子被马宁无视,心中极为不快,加之方才较量落了下风,不免有些急功近利,提高声音说道:“二弟,方才大哥已经说过了,若是你囊中羞涩,这笔账,大哥帮你出了便是。招待战王如此贵重的客人,宴席间竟没有歌舞助兴,岂不是荒废了这良辰美景。” “太子误会了,是本王不喜那些排场。”墨战华放下玉筷,淡淡的说道。 “啊——”太子被墨战华一句话软软的顶回来,不由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反而宁王,一副强忍着,暗中笑到肚子痛的表情,庆幸自己方才机智过人,才避免了投机失败的尴尬,朗声一笑,开口道:“我正是听说了战王不喜那些庸俗聒噪的场面,才特意选了这个清静之地。” 墨战华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有几分赞许之意。 太子见状,心中更加着急。暗暗后悔自己平日太过大意,竟然连战王的喜好都没有打探清楚。后悔的同时,对马宁更生出几分怨愤。 他这个二弟面上笑得光明磊落,可使起计谋来,半分不输人。 “哎,对了。”马宁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凝眸望向太子,一派认真的表情问道:“二弟听闻皇兄您一直在找寻凤姑娘的下落,最近可有眉目么?” 闻言,房中三人皆是一怔。 马戬眸光一闪,接着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 倒是墨战华,毫不隐藏自己的兴趣,微微扭头,望向太子,“凤家如今已是众矢之的,难道太子还对清瑶抱有一丝幻想,要娶她过门吗?” 太子极不自然的笑了两下,暗暗责怪这个二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虽然已经放弃凤相这枚棋子,也适时的将他们踩在脚下,当成自己登基路上的垫脚石。可每每想起凤清瑶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浮思与遐想。于是在凤相一家被判流放之后,他的确派人查过凤清瑶的下落,只是久无音讯,最终不了了之了。 但此时,他断然不以道出实情。 倏的一笑,开口道:“战王说笑了,当初父皇在大殿上与战王有约在先,本宫又怎敢犯天下之大不为,引父皇与战王双双不满?寻找凤姑娘下落,便是怕她一人流落在外,有危险罢了。”说完,他狠狠的剜了二皇子一眼,继续道:“本宫听说二弟也在寻找凤姑娘,不知二弟又是安的什么心啊?” 第206章 各怀心思 “我?”马宁脸上也是变得极不自然起来,轻咳两声,道:“凤相忠厚,我不过是想替他照顾女儿罢了。” “恐怕是想照顾到自己府中罢?”太子终于扳回一局,不遗的拆穿。 墨战华冷眼瞧着两人明一句暗一句的勾心斗角,唇角扬起一抹轻嘲。不再理会两人,反倒是将目光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马戬,“昱王殿下,听闻你在南境觅得一位能人,仅带领十七人便破解了汉军称霸多年的纵燕阵。不知这位贤士,如今可在昱王麾下?” 马戬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似乎是对墨战华能听说此事感到意外,微微一怔,缓声道:“战王远在西境,竟对南境之事也如此熟悉么?” “回京途中听说,不知真假。” 马戬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南境与西境何止千里,若知道的太清楚,那就说明自己身边埋了别人的眼线。低眉一笑,回道:“是一个新入军营的小兵,通晓术数。” “哦,此人姓甚名谁?” “此人姓牛,名大宝,家便住在豫州城外,今年大概有二十岁了。”马戬刻意隐下了青遥的名字。 “破阵所用何方?” “只带了十七人,潜藏于河道低洼处,在敌军横跨河道时,突袭后方中枢,搅乱敌军阵法。”这次马戬并没有说谎,他知墨战华身经百战,退敌破阵的谎言,一眼便会被识破。 “原来如此。”墨战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精通阵法机关,故知晓术数玄学并非想学便能学的东西,除非此人天赋异禀,才有可能成就一二。反之,就算伤透脑筋,也学不到半点皮毛。而听马戬的意思,这个牛大宝,当是在术数方面有一定的造诣,才能做到一招制敌。可据他所知,这世上通晓术数之人,本就极少,更没有像牛大宝这样的存在。 倒是有一人符合条件,那便是凤清瑶。 当初那女人夜闯他的府邸,过紫竹阵而毫发未伤之时,他便猜测她通晓术数,懂得机关玄理。后来在贤德居相遇,他刻意观察过,她虽内力全无,身法却是出奇的好,手段也非常人能及。若是她到了南境,帮马戬解决掉汉军一个小小的纵燕阵并非难事。 怪就怪在,当时凤相情势岌岌可危,她为何不直接回帝京,反而去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南境呢? 太子与二皇子正在大眼瞪小眼,战王与马戬的对话,他们听得不甚真切,见他们聊天结束,方才插话道:“三弟可是宫中出了名的闷葫芦,没想到战王兄竟与他聊得来。” “随便说了些战场上的事。”墨战华淡漠的回了一句,话音落下,拿丝帕擦了擦嘴巴,继续道:“多谢宁王殿下款待,本王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便不久留了,三位殿下慢用。” 绕过台案,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我送战王回府。”马宁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步,便被太子拽着衣袖扯了回来,“战王有父皇御赐的马车,还轮得到二弟去送?”便是没有那辆御赐马车,他也不会放马宁和战王独处。 好好一场饭局被太子搅合,宁王固然恼火,但还得装出一幅友善和睦来,“皇兄您慢慢吃,臣弟也有要事处理,恕不奉陪了。” 战王走后,三人也就很快散了。 第207章 原来心是可以被感化的 墨战华回到府中时,战英正带着管家清点皇上赏赐的物品。那只雪白的獒犬,不时站起半人多高的身躯,来回走动,坚固的铁笼随着它的躁动,发出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即便见到尊贵无比的墨王爷,目光依旧凶狠。 “王爷回来了!”仆人见他回来,忙上前来迎候,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奴才见过王爷。” 战英闻言也转过身行礼,但却不像众人那般跪下来,只是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见过王爷。” “免礼。” 众人起身,各自退下忙活去了,管家将赏赐清单呈上来,请他过目。 他远远的扫了一眼,并未伸手接,反而是对着战英吩咐道:“将南海夜明珠和七旒冠留下,其它全部拿下去分给将士们。那些丝绸、锦缎,若是将士们家眷不能穿,便去换些别的有用的东西,给他们分下去。”将士们品级低,并不是所有衣服都能穿。 “雪獒是养在府中,还是?”战英问。 墨战华闻言向铁笼看了过来,雪獒野性难驯,是极具杀伤力的大型犬类,但这东西若是驯服,此生便只认一个主人——“留存王府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墨战华又喊住他,“今日借了你的马,那匹汉血宝马便赏给你了。” “啊?!”战英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皇上钦此的汗血宝马,王爷竟然转手就送给了自己!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再一次确认道:“王爷当真将那匹马赏给属下。” “你不想要,便等风起回来,赏给他好了。” “不不不!”战英忙跪地谢恩,兴奋的声音都有点儿颤抖。莫说是军旅之人,就是普通百姓,对于一匹汗血宝马的抵御指数也是极低的。 墨战华见他这幅模样,暗道了声没出息,便抽身往内院走去。 “战将军,”等墨战华离开,管家才奇怪的问道:“风将军这次怎么没和王爷一道回来?” 战英还沉浸在得到汗血宝马的兴奋中,脱口而出:“他去岭南了。” 就在战王这边给众将士大肆发放奖赏之时,马戬带着凤清瑶等十多人来到了巡防营。 五万大军的虎符已交还给皇帝,他手中只剩下凤清瑶等从豫州带回来的十多人。由于他没有自己的府邸,无法将他们直接收编,只能暂时安排到别的营队中。 他与巡防营将领还算熟悉,便带他们来了这里。 凤清瑶有战功在身,破格立为十夫长,与其他巡防将士一起,负责潭州城夜间巡视工作。 第一次出巡,她负责的便是包含丞相府在内的三条长街。 自父亲出事到现在,已已逾半年时间。从枝繁叶茂的盛夏,到枯叶落净的冬日。长街依旧,只是格外的萧瑟冷清,一如此时紧紧关着的相府大门。 站在门前,她久久的凝眸,大门中,她仿佛还能听到昔日欢声笑语在府中流淌。 父亲的谆谆教诲,母亲的温暖叮咛,还有凤岕,她那个算计她利用她的三哥。自从那次交易之后,她几乎没与凤岕说过几句话,潜意识中,她不愿再认这个哥哥。可事实上,除了那次算计,凤岕待她其实不错。此时回想起来,她心中顿时感悟,所有犯过的错与失去相比起来,变得那么得不足轻重! 原来,心是可以被感化的。 她抬眸,坚定的信念如光华般,璀璨绽放:父亲,母亲,哥哥,相信我,我一定会接你们回来! 第208章 从基础练起 巡防归来,已是寅时,远处隐约能听到打更与鸡啼的声音。 凤清瑶回房换了一身常服,来到了练武场。不能修习内力便要增强体质,她之前耽搁了太长时间了,现在不能再懈怠下去了,必须紧迫起来才行。 冬日之后,天亮得晚,加之帝京不比战场,人们起得也晚。 萧瑟的练武场上,只有她一个身影舞动。 前世习惯用手枪,凤府出事前为了方便她一直带着匕首,这把长剑虽然用过,却总觉得不太顺手。长剑挽出一道道生疏的剑花,在夜中泛着冷寒的光。 “照你这样练下去,如何才能将剑法练好呢?”淡若晨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花半里顺着台阶走上比武台,一身锦服在冷寒的夜里显得极为单薄,那张风雅清贵的脸上却是笑意如故。半月不见,丝毫不见他有何改变。 “你回来了。”她收了剑,迎将上来。 说不出心中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有他在,就会变得踏实许多。就像穿越前,她与千一也会单独出去执行任务,但任务一结束,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对方身边。仿佛是一信任和依赖,这种关系,就算是将来彼此嫁了人,有了另一半儿,也不会发生变化。 “我来教你。”花半里淡淡的道,话音未落,手上多了一把软剑。 “先等等。”凤清瑶急急的打断,“你此去岭南,可有找到我父母、哥哥?” “嗯。”花半里将持剑的手垂下,轻轻点头,淡若晨雾的声线道:“找到了,凤相与夫人安好,且有人在暗中保护,你不必挂心。” “有人在暗中保护?”凤清瑶不由有些奇怪,“是谁?” 花半里无奈一笑,便是知道她会一问到底,也不隐瞒,柔声道:“是战王的人。” 墨战华? 女子一双秀眉紧紧皱了起来。 从相府出事以来,墨战华便表现出了对此事的强烈关注。先是托付顾长辞救自己,又用免死金牌让皇帝免了自己的死罪。她去西境,他一路照应,如今父母被发配岭南,他还派人保护。 他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本以为他一手导致了凤岚的死,可从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他应该并不知道凤岚还活着。可是——回想起她去见南方时的情景。南方说,昨日正午,墨战华与三位皇子一同到了清风阁,而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与当初在清风阁见岳福华的黑衣男子,身型很是相似。 “你再分神,功夫更练不好了。”花半里见她眉头拧成了疙瘩,浅笑着提醒。 被他这一打岔,凤清瑶飘远的思绪被拽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上长剑,“好,你教我。” 花半里一手执剑,矫健的身姿在她眼中舞动,她也算得上是天赋极好的女子,花里半演示上一遍,她就将动作要领全记了下来。 只是动作练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虚巧,不似花半里那般刚劲锐利。 “切莫心急。”花半里淡淡一笑,耐心的解释:“没有内力,许多招式使出来,便会显得柔软无力,你需要有极大的爆发力,才能弥补在内力上的缺失。要从基础功夫练起。” 第209章 七里村 为了快速增强速度与耐力,凤清瑶将穿越前魔鬼训练的方法全部搬了出来。只不过她前世参训时仅五岁,孩子身体的可塑性比成人要好的多,如今只能更加刻苦勤奋。 花半里虽心疼她,在练功方面却也毫不含糊,他深知,如今吃的苦,便是将来保命的本钱。 一段时间之后,她无论在体力还是速度上,都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此时,收到南方传来的消息,如意有线索了。 城外,七里村。 这里之所以名七里村,是因为从皇城走到这里,刚好七里地。村子里总共有一百多户人,多以种田为生,不算富庶,却也足够养家糊口,这也造就了村民们闲散朴实的性子。 她翻身下马,拽着马缰进了村子。 据说那位被哥哥从北境救回来的如意姑娘,先前便住在这里。 父亲结案卷宗上记载着,如意原本是大梁国公主。梁战败亡国之时,被哥哥悄悄救下来,带回了南楚。这几年,便藏在了七里村。 走到一个木栅栏门前,她停下步子。 墙角有南方留下的云纹标记,应当就是这家了。她探着头往里看了看,大声喊道:“有人在家吗?” 院子中异常安静,不似有人居住。她用力推了一下木栅栏,才发现栅栏里面用绳索拴上了,那绳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可见有些日子没人出入了。 眉间闪过疑惑,正欲割断绳索,隔壁门响了,一妇人露出半个脑袋,“别喊了,他家一个月前便搬走了。” 闻言,凤清瑶扭过头,绝冷清艳的脸上涌出几分和善笑意,“大嫂,我是他家一个远房亲戚,受父母之命前来探望,您可知他们搬去了哪里吗?” “这便不知了。”那妇人摇了摇头,“搬家那日来了不少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 “多谢大嫂。”凤清瑶微微一弯身,向妇人行礼致谢,牵起马离开。 那妇人大概是看她走了,也就缩回脑袋关上了院门。凤清瑶见状,将马拴在前方不远处的树上,又折身回来,翻过木栅栏进了院子。 院子一头种着青菜,因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然枯萎腐烂。 菜地边上是一眼水井,井旁放着木盆。她走上前,发现木盆内壁留着一圈圈白色的纹路。蹲下身子,用拇指抹过那层白纹,拇指上沾了许多残渣状的粉末,质地偏硬,像是水锈。大概主人走的时候,盆里装满了水,被太阳一晒蒸发变少,最后只剩了这些干涸的水锈。 凤眸扫过院子,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衣服不似丢弃的,而像是从上方那条晒衣绳上掉下来的。 连衣服都未来得及收便搬走了,这是得走得多急啊? 她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起身向屋门走了过去。屋门整个被锁链缠了起来,仿佛是害怕被人撬开一般,粗重的铁链来回绕了好几圈儿。 除了房门,就连窗子也是糊得严严实实,看这情势,不像是搬家,更像是急于掩盖某种真相。 她拔剑,猛的劈向锁着房门的铁链。 哐啷一声,火光四溅,断了的铁链掉落下来,房门吱扭一声,打开了。 第210章 藏尸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凤清瑶呆住了! 正对面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尸体中有老人,也有孩童,大大小小加起来共有七具之多。他们全部被绳子束缚着手脚,嘴巴也被塞上了布条。只是冬季温度偏低,尸体虽已腐烂,却不似夏日那般臭气熏天,估计这也是邻居们一直没发现他们一家被害的缘故。 原来所谓的搬家,是有心人制造出来的假象。 凤清瑶掏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靠近了那些尸体。尸体表皮已经开始腐烂,从眼窝凹陷,眼球干瘪的程度来分辨,这些人死了大概有一个月左右。 也就是妇人说他们搬家那日,正是这一家老小,惨遭毒手之时。 一个月—— 她在心中暗暗揣摩。 父亲在天牢中关了三个多月,后来才在泠远威的怂恿揭发之下,查出凤岚暗中救助大梁公主一事,被判流放岭南。流放至今,刚好不足两月。 案件刚一落地,这一家老小便惨遭灭门,不得不怀疑,有人故意在掩盖真理。 这一家老小,是证明如意住在七里村的重要证人,他们一死,便再没人知道如意是谁。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如意一事根本就子虚乌有,而是他们编造出来诬陷父亲的谎言?假设当初凤岚没被岳福华掳走,泠威远谋害哥哥的奸计便会得逞,只要哥哥一死,便再没有人能站出来,拆穿这个阴谋。 真歹毒呵! 思及此,清艳的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泠将军了。 正欲离开,忽觉身后森寒刺骨,杀气如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猛然转身,电光火石间,长剑已握在手中。只见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两个黑衣人,带头那人手持大刀,正向自己砍来—— 砰! 兵器相撞的声音惊天动地,速度太快她只来得及使出七分力气,硬生生接了这一招。手臂被强大的内力震到,堪堪的退后几步才站稳了身子。 暗中动了动酸痛的手臂,她心中暗道:在这破古代打仗,没有内力真是吃亏,偏偏自己还生了这么个体质! 那黑衣男子也不怎么轻松,森冷的眸中一丝惊异快得不着痕迹,大概是惊讶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力量怎会如此出奇。 握紧刀柄,踩着步法向前走了两步,眸光却紧紧盯在凤清瑶身上。 凤清瑶见他不主动出手,自己也只是拉起十二分警惕,不动声色的窥探着他们的动静,甚至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如何在最快的速度内将他们解决掉。 视线范围内只有两个黑衣人,可从气息分辨,房顶、院外,至少还有七八个人。 “谁派你们来的?”凤清瑶冷声问,沉静的眸底,酝酿着杀意。 黑衣杀手忽然不再犹豫,作风突变一般的,握刀向凤清瑶冲杀过来,就连屋外的几人,也在一刹那之间冲了进来,团团将她围住。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命令,速战速决。 凤清瑶也不惊惧,正好自己练了这些时日,还没有机会一展身手,权当是实战练习了。长剑一挥,在空中挽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向黑衣人刺杀过来。 第211章 围杀 兵器相撞的声音宛若一道召集令,破空而起,紧接着石走沙飞,原本平静的空气中杀气顿起,数条黑影自房顶飞掠而出,手持大刀落在狭小的院落中,瞬间排成半圆形,围住了门口。 只要凤清瑶走出屋门,杀手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屋子里,打斗已经开始。杀手的招式自无花哨可言,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一招一式皆以夺人性命为目的。凤清瑶原本还想抓个活口问一问背后指使的人是谁,几招下来,顿觉不可恋战,于是也迅速改变路数,剑法变得狠辣起来。 那杀手大概是被她骤然升起的凌厉气势所慑,动作有瞬间的凝滞。 凤清瑶原本也是杀手出身,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在战斗中,再小的疏漏,都无法逃过她那双敏锐的眼睛。反手一剑,锋利的剑尖扫过其中一人脖颈,那人瞬间止住动作,仿佛不敢置信般的眨了眨眼睛,鲜血从脖颈处喷薄而出,健硕的身体扑通一声栽到地上,不动了。 凤清瑶没有片刻停顿,一个回错,长剑刺向另一杀手。 杀手们想要速战速决,她最好的方式便是以快制快,以暴制暴。被挡住一剑,她凌空调转身形,又是一剑猛扑过来,杀手来不及招架,只得收紧腰腹躲避,却不想凤清瑶手腕倏的向上一挑,寒光闪过之处,胸口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杀手见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便转移重点,不再招招直取性命,而是想方设法逼她出屋子。 屋门被杀手们团团围住,凤清瑶自然也明白,无论她早一步出去,还是晚一步出去,都要面对那十多名杀手的围攻。与其晚一步消耗体力,倒不如早一步解决来得划算。 一个飞身,从房门中凌空翻出。 没有只言片语,恶战即刻展开。杀手们猛扑上来,看似简单的冲砍,却是刀刀毙命的招数。凤清瑶才躲开头顶一刀,另一向便向肩膀斩来,匆忙之中侧身,却没能闪过背后一击,身上挂了刀口。 还未觉出疼痛,数把闪着寒光的刀从头顶斩下,她举剑抵挡,生生被大刀上灌注的真气逼得矮下了腰身。 在这个武力为尊的时代,无法修习内力的她无疑是比人家弱了不只一个层次。咬紧牙齿,她暗中蓄力,就在腰身被压到不能再弯曲之时,她猛然发力,极强的爆发力冲开了头顶禁锢,紧接着一个秋风扫落叶,横扫的剑气生生将众杀掀翻在地,逼离了几尺的距离。 但对方人多,他们倒下,接着有人递补而上。 出手的方式也随之改变,竟以退为进,用起了车轮战术。凤清瑶速度再快,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刚与这个对打几招,便又被另一人截了过去。而那些围在她四周的杀手们,也没闲着,随时出手补漏,一来二去的,她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身上又多了几处刀口。 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她不懂内力,想拖死她! 凤眸一凛,长剑脱手而出,眨间工夫,手上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近身搏斗,可是她的强项! 第212章 多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 她学的是变幻莫测的云族功夫,又有花半里言传身教,身法极其灵敏诡异。加之她刻意锻炼速度,此时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出神入化。躲开杀手层层截杀,几乎是转瞬间便擒住了最前面的杀手。腕上一个用力,匕首刺入对方胸口,毫不拖泥带水的解决了一个。 手臂绷紧,身材健壮的男人就这么被她抛起来,狠狠的砸向其它杀手。 那杀手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刀一挥,尸体便被斩成两断,肚肠滚落出来淌了一地。众杀手一愣神的工夫,她已然到了第二个人面前,手起刀落,那人软软的栽倒在地上。 杀手见状,再次一哄而上,齐齐向她扑杀过来。 仰身一旋,匕首闪过寒光,又有两个杀手倒了下去。此时的凤清瑶,目光凛冽,气质冰寒,仿佛化身索命修罗,浑身散发出骇人的肃杀之气。 每一次出手,都宣布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几个回合下来,杀手伤亡惨重,剩余的三五人,也退到几丈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寻找出手的机会。 她终于有了片刻喘气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松了松握着匕首的手。 可惜职业杀手的敏感往往是超乎寻常的,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们立即握起长刀,从四面冲杀过来!冷艳的唇角扬起笑纹,她只小小伪装了一下,这些杀手便迫不及待的过来送死了。 抬眸间,目光森寒,几枚银针破空而出。 “啊!”那杀手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被银针刺穿心脏,猛然顿在了原地。 走在最后面的杀手见形势不好,转身就跑,被凤清瑶飞身拦住去路。看似柔软的小手抓在他肩上,力道却是大的惊人,那杀手见逃不掉,随即扭过头挥刀自救。 锁在肩上的手顺势滑下,捏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扭,行动流水般的,卸掉了他的左臂。 那杀手顿时丧失了一半战斗力,轻而易举的被踩到了脚底下。 “知道跑,看来还不想死。”凤清瑶捏住他的下巴,用匕首将他藏在后槽牙上的毒囊挑出来,远远的丢到了一旁,“说说看,谁派你来的?要是够诚实,说不准本公子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那杀手一个用力,甩开凤清瑶的手,一脸打死不招的决绝。 “不说是吧?”凤清瑶声色和悦,脸上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匕首熟练的在指间绕了一圈,就在手柄滑入掌心时,她倏的收紧,一个用力插到了杀手小臂上。 顿时,手筋全断。 那杀手瞪了凤清瑶一眼,愣是咬紧牙关没吭气。 凤清瑶笑得愈发妖娆,握在匕首上的手轻轻一旋,刀刃与伤口形成了十字状,伤口顿时被撕裂,鲜血如流水般涌了出来。 那杀手想反抗,奈何另一条胳膊被卸掉,动弹不得,情急之中冲口而出,“你杀了我吧!” “杀你,岂不是太便宜了?”她笑得人畜无害,仿佛此时做的,并不是什么残忍之事,而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般,手慢慢往上一提,伤口又长了一寸。 那杀手疼得浑身颤抖,怨毒的眸几欲在她身上戳个洞出来。 “没关系,我多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她手又往上提了提,匕首划开的皮肤,皮肉向外翻开,血液顺着手背流下,很快染湿了杀手身上黑色的衣襟。 第213章 只差一步 杀手有杀手的职业操守,被抓后纵然一死,也不能出卖雇主信息。且有的杀手只是奉命行事,不一定知晓雇主是谁。这点凤清瑶再清楚不过,所以她问的,并非雇主,而是哪个组织派他们来的。 只有查明哪个组织,才有可能找到幕后黑手。 “再给你一次机会,招不招?”已划至手肘的匕首,力道又重了几分。 之所以留他活到最后,是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个杀手应当入行不久,每次冲杀之时,他都站在最后方,这说明同伴对他的信任还不够,不敢让他冲在前面。还有他出手时有些犹豫,失败后第一反应是逃,不像那些老到的杀手,出手迅猛,一招一式都带着夺人性命的狠辣,任务失败,宁死不逃。 见他仍不开口,她唇角一勾,道:“替人赚钱,自己却丢了性命,值得吗?” 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进到杀手这一行当的人,多半不是自愿。要么是家里太穷,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换口饭吃,要么是之前犯过事,实在走投无路了,找个落脚之处,过一日算一日。 种种迹象表明,他应当是前者。 软硬兼施之后,凤清瑶终于在杀手脸上看到了一丝松动,正欲继续逼问,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灌进耳朵,伴着妇人的呼喊,“官爷,在这边,在这边,出人命了啊!” 心中一沉,那妇人竟报官了! 扫了一眼院子里横竖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再加上屋子里的八具尸体,官兵一来,势必会问及这些人的死因,若是这个杀手多嘴,自己会很麻烦。 只差一步,虽然她不情愿,还是麻利的拔出匕首,一刀将他解决了。 紧接着,妇人带着一干官兵冲了进来。当妇人看到满地死尸,尤其是那被斩成两半,连肠子都流出来的尸体时,“啊”的尖叫一声,吓得瘫坐到了地上。 官兵没理会她,一干人鱼贯而入,迅速包围了院子。 “来人,将这贼人拿下!”官兵领头一声高呼,立即有几人将凤清瑶包围了起来。 大概是她身上的杀气过重,众官兵被慑,一时没敢动手。 凤眸冷冷的扫过那官兵头目,唇角扬起一抹轻嘲,“大人不问问我是谁,来此作甚,便直接抓回去问罪么?”清冷的语气不卑不亢,更有几分高傲之气。那官兵头目在京中当差多年,自然也知天子脚下多贵胄,又看凤清瑶气宇不凡,一时拿不准他的身份,没敢让属下硬来。 “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巡防营,青遥。”凤清瑶拿出腰牌,往官兵头目面前一举,接着收了回来。 那官兵头目别的没看清,腰牌上“巡防营”三个描黑大字他倒是认清了。巡防营是为皇帝守护宫城的所在,一般惊动巡防营的,都是些大案要案——想到这里,他身子一矮,顿时低下头来:“卑职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在此办案,鲁莽之处,还望大人恕罪。” “我也是路过此地,见有人行迹可疑,才进来察看,不想反倒遇到了刺客袭击。既然你们负责本地百姓安危,正好交由你们处理吧。” “是,卑职遵旨。”他看了一眼凤清瑶身上的伤口,担心的道:“大人受伤了,要不要卑职去请个大夫,给您看看?” “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办,将来若有问话的地方,尽管到巡防营找我。” 第214章 泠威远之死 没能从杀手口中问出任何答案,原先的线索又断了,一切好像重新回到原点,她手中没拿到任何有用的证据或线索。唯一不同的,她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泠威远。 在这场阴谋中,泠威远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夜间巡视,她走到高高挂着泠将军府的匾额下,久久凝望着上面那四个大字。没有证据,便真是他做的,他也不可能承认,搞不好,还会反咬一口,说自己搬弄是非,构陷朝廷重臣。 但证据,却被全部掩盖了。 “头儿,你看什么呢?”身后一起巡防的士兵见她盯着牌匾发愣,狗腿的凑上前来,“这里是泠将军府,泠将军曾亲口对咱们巡防营的将士们说过,他武功高强,府里又有几百府兵,根本用不着我们操心。”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满,想来是当差时没少被泠府人挤兑。 “我们走。”展颜一笑,她带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转角处,她吩咐众人分头巡视左右两条街,自己则又折身返了回来。 眸光扫过匾额上那四个威严气派的粗体大字。外面的证据如数毁掉了,那家里的呢?既然你觉得府中无比安全,想来也是有足够的自信,觉得将来不会有人能进你府中吧? 绕开正门,她悄悄翻上了高墙。 有了先前夜探战王府的经验,这次她变乖了许多,再三试探,确定泠府院中的确没有养狗之后,她才轻手轻脚的从墙上滑了下来。 偌大的院落中,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死气沉沉。 她摸黑到了二门。 二门过后,这种死一般的宁静愈发明显。 杀手对死亡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她隐隐觉得,这里出事了。 泠将军府不比战王府,没有那么富丽堂皇,也没有那么宏伟气派,最主要的,是没那么大!过了二门之后,她没费多大劲儿,便找到了主屋的所在。 主屋是给家中长辈,或是公认为在家族中地位卓越的人住的。 泠威远官拜一品骁勇将军,在家中的地位自是无人能及,所以主屋,应当是他与夫人的。而泠夫人早些年便因病去世,这些年他只纳妾,未娶妻,所以只要他在正屋,便是一个人。 正屋的灯亮着,窗子上映着一道轮廓分明的影子。 从姿势来看,他应当坐在椅子上小憩,一动不动的模样,好像睡着了一般。凤清瑶诧异的发现,映在窗子上的侧脸,似乎多了一个锐利的东西。 心中一惊,推门而入。 泠威远已经死在了自家的卧房中,他眉心正中飞镖,死亡的模样,与岳福华竟不差分毫! 谁干的? 凤眸透过房门,凝着远外的深夜。 漆黑夜色里,一道长身伫立院中,由于光线太暗,只隐约看得出他着一身黑色衣衫,体型矫健,身材胖瘦适中,仰头凝视的模样,带着几分凄伤。 他背后的门口,侍卫匆匆而来,“爷,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泠威远死了?”他淡淡的开口,声调亦如这一望无际的深夜,沉寂,幽冷,仿佛黑夜中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灵魂,等待着有人与他一同堕入这无边的深渊。 “是。”侍卫答,态度恭敬而卑微。 “七里村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不管他们怎么查,绝不会查到爷您这里来。” “退下吧。” 第215章 限期一月破案 泠威远的死讯传来,朝野震惊。 堂堂一品骁骑将军在自己家中被杀,且不说满朝文武会不会担心自己生命安全,潭州百姓听到后会做何感想,就是将来事情传到领国他邦,也是极其丢脸的。到时,全天下人都会耻笑南楚无能,竟让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将领,带兵驰骋疆场数年多! 皇上龙颜大怒,限令一月,命巡防营查出元凶。 巡防营统领莫骠在宫中呆到正午时分才回营。下马时,脸阴的几乎能拧出水来,看来在皇宫中被皇帝训斥了很久。当官的受了窝囊气,火自然不会自己兜着,回营后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便匆匆召来巡防营所有伍长以上的人到议事厅训话。 凤清瑶是十夫长,自然也在训话之列。 她品级低,跟随一干十夫长站在队列最后排。既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莫骠狂卷的怒火,如龙卷风般,一遍遍灼烧着众人的脸颊。“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让人潜进将军府,杀了当朝赫赫有名的骁骑将军!你们是死的吗?”一席话震得房顶都抖了三抖。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他脸上,大气不敢出一声,就连呼吸,都控制在极小的分贝内,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得罪到这位正在气头上的统领大人。 只有凤清瑶,她从容不迫的站在人群后面,不管莫骠骂什么,她都好像充耳不闻,只淡淡凝着自己脚尖前的一亩三分地。 一直等到统领大人骂累了,平息下来了,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的,莫骠也正好往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莫骠极为恼火的道:“青遥,泠将军府是你的辖区,你这几日巡视时,可有发现异常?” 凤清瑶微微弯了弯腰身,拱手道:“回禀统领,卑职每晚二更、四更都会经过泠将军府,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之人出入,而且——”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说!”莫骠是个急性子,见她说到一半又停下,不由目光锋利了几分。 “以往卑职巡察路过泠将军府,若是不小心靠得近了些,便会被将军府中的府兵喝离。说是泠将军武功高强,将军府中能人无数,用不着一个小小的巡防营来做样子!” 言辞间,她刻意强调了将军府中人对巡防营的不屑。 莫骠一听,刚下去一些的火气瞬间“蹭、蹭、蹭”烧了起来。泠威远仗着位高权重,平日里没少挤兑他的巡防营,加之今日因为泠威远莫名惨死,又被皇上训斥了整整半日,不由得心火更旺,恨不能泠威远的尸体如今就摆在眼前,他也好当着众人面上去踩几脚,好出口恶气! 凤清瑶见他的关注度被转移,满意的垂下了头。 常言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泠威远死的当日,她曾进过泠将军府,若这个节肯眼上被查出来,难免遭人怀疑。她身份又特殊,能不引起注意,便尽可能的低调行事。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莫骠忙收敛了脾气,调整好表情,带着众人匆匆忙忙的出门迎接太子。 第216章 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泠威远之死,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太子马齐。 一来他所有的计策多半是泠威远谋划,二来他有近一半的人脉关系掌握在泠威远手中,且多数是泠威远一手培植出来的势力,与他并不活络。泠威远一死,无疑于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生气懊恼之余,他又找不到杀死泠威远的凶手,只得跑到巡防营来泄愤。 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做给泠威远那些心腹看的。 为了笼络住那些人,他连夜召集幕僚商议,才拿定了督促巡防营破案,让泠威远旧部看到他重情重意的主意。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莫骠带着众人走出议事厅,率先对着太子行了国礼。 身后,人们跪了一片。 “免礼!”太子不耐烦的挥挥手,直接步入题:“父皇命你查泠将军一事,可有眉目了?” “这——”莫骠一脸为难。 太子这个问题可真是把他难住了,泠威远的尸体今早才被抬进京兆尹府,紧拦着皇帝就把他召进宫中训话,回来还没来得及将任务分配下去,太子就听到消息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眉目,他哪来的眉目? “本宫问你泠将军一案可有眉目了,你迟迟不答,是想告诉本宫,从案发到现在为止,你这个巡防营统领还什么都没做吗?”太子语气不悦,听得莫骠背上直冒冷汗。 他倒是想做什么,可也得来得及才行啊! 凤清瑶随着众人跪在最后面,因担心被太子识出真相,她紧紧的压低着脑袋。好在她身材娇小,跪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间,并不怎么起眼。 太子只顾与莫骠生气,压根也没往这边看。 “末将不敢隐瞒太子殿下,殿下进门前,末将正在布置任务,只不过——”殿下您来的太是时候,还没来得及布置完罢了。 不过后面这段话,打死莫骠也是不敢说的! “听你的意思,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耽搁了你的时间了?”太子反应倒是挺快,加上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语气愈发凌厉起来。 饶是一直埋着头的凤清瑶,都到感受到太子身上弥漫的怒气。 “末将不敢!”天寒地冻的,莫骠却急出了满头大汗。 这人倒霉起来,就是喝口凉水也塞牙缝儿。死了一个泠威远,自己平白无故被皇帝召进宫训斥不说,如今又被太子殿下盯住不放。可想归这么想,他没胆大到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幅诚惶诚恐的模样,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量你也没那胆量,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天黑之前你若是拿不出查找凶手的法子来,本宫便免了你这个巡防营统领的位子!” “是,是,末将遵命!”即便知道太子没这个权力,莫骠亦不敢反驳,恭恭敬敬的将太子请进了议事厅。 众人起身,又跟在太子与莫骠身后回了议事厅。 凤清瑶依旧站在最后方,巧妙的躲避着太子的目光。 太子进了议事厅,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沉沉的盯着莫骠,看来不等他将案情分析出来个一二,再定好缉拿凶手的法子,是绝不会离开的。 莫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皇帝限他一月期限破案,他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又跑来一个太子!可说到底,他手中实在是没掌握什么有用的线索。 莫说线索,便是泠威远的死因,他也是在皇帝训话时,东一句西一句听出来的。 情势所逼,他不得不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沉声道:“青遥,将军府乃是你的辖区,先将这几日巡察情况,与太子殿下一一禀来。” 凤清瑶与太子皆是一怔。 第217章 有惊无险 凤清瑶惊讶,是因她没料到关键时刻,莫骠会拉自己出来垫背。而太子诧异,完全是因青遥这两个字,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凤清瑶。 她失踪有些日子了。 他的手下最后一次查到她的踪迹是在西境容州。那时墨战华也在容州,想来她是去找墨战华的,两人在青城山见面后,他便再查不到她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被墨战华藏起来了。再者,这巡防营是直接听从父皇指挥的皇城卫队,便是凤清瑶真回了帝京,想来也不会到这里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他琉璃般的眸中闪过一丝微澜,很快被烦躁所取代,摆了摆手,“赶紧说。” 凤清瑶见他没起疑心,心中一块重石落地,俯身跪地,故意压低着嗓音道:“回禀太子殿下,卑职近日巡察泠将军府时,曾见一黑衣刀客鬼鬼祟祟的靠近将军府,他见卑职发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一定就是他了,你们没有抓到他?” “卑职曾前往将军府询问,府中侍卫告诉卑职没有外人进入,卑职也就没再查下去。” “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将那黑衣刀客给本宫找出来!”太子下令。他本就是来走走过场给泠威远那个嫡系看的,听凤清瑶说完,随便下了几个指示,便带着贴身侍卫走了。 莫骠自然是高接远送,毕恭毕敬的将太子送出了巡防营。 送走太子,他走到了凤清瑶面前,一脸严肃的问道:“青遥,你方才对太子说的,可是实情?” “不是。”她倒也老实。 莫骠被噎了一下,他以为凤清瑶说了谎,怎么也该掩饰一下才对,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的承认了。干咳了几声,又问道:“欺骗太子,你可知是什么罪过么。” 凤清瑶并无惧色,清艳的脸上带着丝丝笑意:“卑职以为,为统领解围,是卑职分内之事,算不得谎言。” 这番话又让莫骠暗暗一惊,随即屏退了身边众人。 “你的意思,太子此来,并非为了催本官查出杀害泠将军的凶手?”这点他的确没想到。 凤清瑶见众人离去,心中明白莫骠开始信任自己了,微微一笑,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统领大人您仔细想想,太子刚进来时,是何等的义愤填膺,可一进到帐中,是不是火气小了许多?当卑职道出黑衣刀客时,太子只说‘掘地三尺,也要将那黑衣刀客找出来’,但语气并不是那么严苛。” 莫骠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他当时只顾着紧张太子会不会责怪于他,哪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鉴于太子这些变化,卑职猜测,太子此行,是做给有些人看的。”至于哪些人,不用说也猜得到。 莫骠愈发佩服起眼前这个少年来,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缜密。若不是他提醒,自己还真以为太子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 “统领大人,如果青遥没猜错,再过几日太子还会来一趟,您只需要——”她凑近莫骠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莫骠不停的点头,“好,就依你说的办。” 此时的战王府中,一道被刻意拉长的声音骤然响起:“皇上驾到!” 第218章 皇帝的试探 墨战华一身墨色常服,质地柔软的绸缎服帖的裹在身上,竟也中和了几分冷硬的气质,让整个人身上添了几许柔和之感。 此时,他正屈着腰身,在犬房喂皇帝赐的那只雪獒。 说是犬房,其实是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别院。院子很大,里面被工人们改成了一幢幢单独的小木屋,用来喂养战王爷的爱犬们。 见到他,平日里凶悍的犬类都变得温顺起来,不停的摇着尾巴以示友好。 有几只坐在地上的,调皮歪着脑袋卖萌,舌头耷拉出好长一截。 战英站在他身后,纳闷的皱着眉头,“王爷,您说这雪獒都喂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也喂不熟呢?” “不着急。”墨战华低声沉吟,千年沉冰似的脸上辨不出喜怒,随手将一块肉骨头扔进了铁笼中,“太容易便能被驯服的,又怎会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言辞间,似乎带着几分期待,又似是不太在乎的模样。 战英正想说什么,忽闻背后传来威严含笑的声音:“墨爱卿真是有闲心啊,这几日朕的头痛病都犯了,也不见爱卿进宫来看一眼。” 战英心中一惊,猛然回头跪了下来,“卑职参见皇上。” 墨战华动作稍慢了半分,正欲跪地,被皇帝伸手扶住,“罢了罢了,是朕来爱卿家中,便免了这些俗礼罢。” 借着皇帝扶墨战华的空隙,战英起身后退几步,退了出去。 尽管皇帝说了免礼,墨战华还是深深鞠了一躬,客套道:“皇上要见臣,命他们来传个话,臣进宫去就是了,怎敢劳皇上大驾,来到臣这府中?” 他注意到,平日寸步不离侍候皇帝的公公瑞景,竟没出现。 皇帝是一个人进来的! “无碍。”皇帝不在意的摆摆手,“朕是在宫里呆得太久了,正好出来走走。”眼眸扫过铁笼中虎视眈眈的雪獒,笑着格外恩厚,“朕赐你的雪獒,可还合心意吗?” “蒙皇上隆恩,臣受宠若惊。”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在犬房中绕了一圈儿,笑容又大了许多,“若非来过这里的人,一定想不到驰骋疆场,战无不胜的战王,也会在家中养这些东西吧?” “不过是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让皇上见笑了。”他手向后一引,道:“皇上来得突然,臣也没什么准备,还望皇上不要见怪,到前面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好。”皇帝呵呵笑了几声,走在他前面离开了犬房。 出了院子,他才发现瑞景在门外候着,除了瑞景外,还有十来个禁军侍卫。“战英,备茶。”他向候在不远处的战英吩咐道。 战英领命,转身离开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正厅走去。他们一走,瑞景等人也跟了上来,只是不像从前跟的那么近,自觉拉开了几尺远的距离,好让他们聊天时,多少可以保留一些隐私。 两盏茶过后,皇帝才道出了真正的来意:“爱卿可知,泠威远被人杀死了?” 第219章 最不想看到这种局面的人 “嗯?”墨战华有些不太相信的僵住表情,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几日前,臣还听说泠将军与牧统领比武,仅二十招便让禁军统领甘拜下风,如何忽然被害了?” “爱卿说的,那可是十几天前的事了。”皇帝拢了拢宽大的衣袖,抚膝轻叹。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有些累了,语气中透着力不从心的沧桑之感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疑惑:“朝中发生这么大的事,爱卿竟全然不知么?” 眼眸微微眯着,看似普通的注视,带着不易让人发觉的探究。 墨战华是何人,他可是统领三十万大军的一代领袖,识人无数,皇帝的心思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从容不迫的呷了口茶,放下茶碗,缓缓抬起头,迎上了皇帝的目光,“蒙皇上体恤,恩准臣无事不上朝,臣便乐得一身轻松,在家中休养多日。怎知京中发生这么大的事,都未有耳闻。” 墨战华常年征战疆场,在京中的日子并不多,所以他前些天请旨无事不上朝,皇帝考虑到他上朝也基本不太开口谏言,便应允了。 方才进来时,又见他步履悠闲的喂养哪些狼犬,登时对他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微微一笑,道:“爱卿倒是享了清闲,可知朕的头痛病啊,一天一天的,是愈发的严重了啊。” “皇上日夜操劳,是该择机休息休息才对。太子也监国,何不多给些机会让他历练?”墨战华提起茶炉的上水壶,为皇上续了杯茶水,就在皇上脸色陡然变得冷寒时,他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而且,皇上之前交给齐王办的差事,齐王不也办得件件漂亮?有两位皇子分忧,皇上应当高兴才是。” 听到他为太子求情,皇帝本能的以为他投到了太子麾下。正欲发作,不想他又为齐王美言,并不偏袒于谁,才又放下心来,沉声道:“这俩孩子,能干归能干,就是有些时候太不让朕省心!”他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一股极为清淡的香气在喉口散开,他回味了一下,问:“这茶可是龙井?” “正是皇上清明之时赐给臣的龙井,臣一直在边境,便也一直没怎么喝。” “时间久了,香气有些淡了,朕宫中还有新到的龙井茶,回去便安排宫人给你送过来。”皇帝说着完,不等他谢恩,拍拍手从锦墩上站起了身,“时辰也不早了,朕这就因宫去了,朕虽然准了你无事不上朝折子,但你也得隔三差五的去一趟宫中,免得哪日朕的位子被人替了,你都不知道。” “臣遵旨。”墨战华见皇帝起身,忙也跟着站了起来,“臣恭送皇上。” 皇帝背着手,大步迈出正厅,迈到了庭院间,一直侧着眼睛往这边瞅的瑞景公公见状,立刻矮着身子迎了过来,仰起头高呼道:“皇上起驾回宫。” 直到目送皇帝走远,墨战华才转身回府,他一进来,仆人们马上关闭中间的正门。 战英自然是从侧门进府,小跑几步追上墨战华,不解的问道:“王爷,这泠威远死了,又跟咱们没关系,皇上大老远的跑到战王府来,不会是怀疑咱们干的吧?” “那倒不会。”墨战华淡淡的开口:“只是凤相被黜免,泠威远再一死,朝中手握大权之人便只剩本王。势力一边倒,本王也会成为太子与宁王争相招揽的对象,你说最不想看到这种局面的人,会是谁?” 第220章 一场恶战 战英低头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自家王爷这几日为何格外悠闲。 树大招风,南楚这位皇帝陛下本就多疑心,偏偏墨战华手握重兵,又战功赫赫,让皇帝他老人家感到了威胁的存在。当初朝中有凤相、泠威远等人,皇帝的忌讳还少几分,毕竟凤相是百官之首,泠威远这些年来带过的将士又遍布军中,三者还能相互制衡一下。 可眼下,这种平衡的局面被彻底打乱了! 在泠威远被杀的当晚,墨战华便得到了消息,为了不引起皇帝怀疑,他硬是闭门不出,过上了闲散王爷般,看似逍遥淡然的日子。 不出所料,皇帝果然没沉住气,亲自来到府上试探。 一身冷傲的战王爷,此时脸上衔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说不出是悲凉抑是早看透了这世道沧桑,深邃如枯井般的眼眸,回望着这代表着无尽荣华的五间三启门构造的大门。 功高震主,说的便是他这种浴血沙场的人。 战英随在他身后,心中唏嘘不已,迟疑许久,才吃吃的道:“王爷,那我们该怎么办?” “皇上只是年纪大了,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变得更加谨慎小心,不会真的将本王怎样。”顿了顿,他又嘱咐道:“传消息给风起,让他们岭南多加小心,切不可暴露身份。”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风起在岭南保护凤相,皇帝恐怕真要多心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战英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墨战华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什么事情,之后便也提步往内院去了。 午夜,一轮半月悬挂在天边,银白色的清辉洒落下来,映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忽然几道身影从远处房顶飞掠而出,翻过层屋屋脊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落下地面,往这边飞奔而来。 最前面的人,一身青色劲衣,窄袖长靴,黑发用丝带简束,行动起来,丝带随风飘飞,清绝无双。 正是化身青遥的凤清瑶。 她奉命清查谋害泠远威的杀手,找到了打造那枚特制飞镖的人,就在进一步查实飞镖流向时,忽然引来蒙面杀手的追杀。从武功路数上来看,这伙人与她在七里村遇到的并非同一伙人,他们的身法、动作不似职业杀手,出手却是招招狠厉,刺、砍、冲……每一动作下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杀伐之气。 仿佛战场杀人,不给对方留一丝缓余之地。 “截住他!”后面忽然响起一声命令。众蒙面人脚下的动作忽然加快,一阵狂风过后,落后的几人忽然冲天而起,瞬间到了前面,与其他人形成半月型,向凤清瑶包抄过来。 她原本领先几米的优势,瞬间被取代,被迫停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凤眸扫过众人,正面交锋,他们身上那种隶属于军旅之人的刚硬气场愈发明显。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何人,但明年的今天,一定是你的忌日!”为首那人,倏的抽出一把剑来,剑尖所指,众人齐齐向她扑杀过来。 一场恶战瞬间激发。 第221章 夜风飒飒 几个回合下来,凤清瑶没吃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眼前这些蒙面人,配合起来比之前的杀手更加默契纯熟,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他们每个人所站的位置,接下来用的招数,都彼此清楚,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任凤清瑶的云族剑法惊世绝伦,快如流水,却也只能让对方无法近身,自己在包围中逃脱不得。 几次突围无果,凤清瑶使出了云族绝学“凤离巢”。 手臂一震,剑在空中挽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激流从脚下涌起,狂风吹得衣衫乱舞,发带飞扬。长剑凌空划出来一道圆弧,猛的推向前方,那股激流时间化为一道极为强劲的气旋,直卷众人而去。蒙面人纷纷提起真力护体,阵法出现了刹那的空虚。 她没有内力,这些招式也就能唬唬众人,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的弱点,便更难脱身了!看准时机,凤清瑶一个飞身,切出了众人形成的包围圈。 众人再想追之时,她已经几个翻飞,逃开数丈之远,很快没入了夜色中。 “算了。”为首的蒙面人抬手,将已追出去数米之远的众人拦了下来,“留人在这里埋伏,他想要的东西还未找到,我就不相信他不回来了!” “是!”众人弓身行礼,态度极为恭顺。 眨眼间,蒙面人在长街之上消失了,动作之快,就如形如一瞬间落在凤清瑶面前那般。 黑暗中,一双眼眸紧盯着这边。 直到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才又打黑暗中走了出来。想起近来接二连三的遇到追杀,凤清瑶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前世杀人放火的事干多了,报应到这一世来了!一缕清辉自半中上倾泻下来,映在女子清艳绝伦的面容上,眉心紧锁,思索着方才那一众蒙面人。领头的男子,她隐约感到有些熟悉。 身形、剑法、声音,是尤其是那道冷漠的眼神,她觉得再熟悉不过了。 墨战华?! 倏的想起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蒙面杀人的事他是干不出来,但那领头人眼底透出的冷漠神情,却与他有几分相似。 心理学家曾说过,不同的人在一起呆得久了,也会慢慢变成对方的样子。 这份相似并非是指相貌上的相似,而是行为上的类同。这些蒙面人训练有素,极像是来自军中,而那个带头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某种不经意间做出的动作。那种动作的形成,极可能是因为敬重某一个人,过于注重他的一言一行,时间久了,便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他的习惯。 冷漠的眼神,与墨战华如出一辙。 会是谁呢? 能近距离接触墨战华的人并不多,几乎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 凤起! 她猛然想起,前去容州路上,她在村子里遇到的一干将士。他时她只觉得那名副将打扮的人有些眼熟,此时想起来,才惊觉那人便是墨战华身边副将风起。而当时他手上拿着的兵器,正是与蒙面人带头人手上完全相同的,一把柄上镶嵌了青玉的长剑! 夜风飒飒,女子一身劲装来到了战王府门前。 第222章 王府门前的血痕 站在挑檐涂丹的府门前,女子目光复杂。 半年前,她因不满被皇上赐婚太子而求助于他,却被他算计,一夜之间清誉尽毁。父亲气得病倒在床不说,她还背负了红颜祸水之名。一气之下,她放火点了他战王府的大门。如今这座巍峨气派的王府门楼,已然被修复,看不出半分被焚烧过的痕迹。 值守侍卫见她停在王府门前,随即小跑几步上前来问询:“你是何人?深夜到战王府可是有事?” 凤清瑶拱手施了一礼,朗声道:“小人青遥,有要事求见王爷,烦请通禀。”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只是个青衣蓝衫的普通兵士,便不客气的一口回绝:“已是深夜,王爷休息了,你明日再来吧!” 凤清瑶倒也不急,轻巧了笑了两声:“不去通报,焉知王爷睡了?” “时辰已晚,即便进去通报了,也要等到明日再能晋见,小哥还是请回吧!”侍卫再次推脱,王爷曾交待过,除了大理寺的顾大人来了需随时通报,其他人可以不管。此时又是深夜,王爷说不准已经睡了,就算是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把自家王爷吵起来。 “你不肯通禀,我只好请我们将军去皇上那里回话,说‘战王避而不见,不配合我们查案了’。”凤清瑶礼貌周全的弓身行了一礼,“叨扰了,告辞。” “你等等!”侍卫一听还要告知皇上那么严重,脸上顿时松动了几分,“你找王爷何事?” “泠将军一案,想请王爷赐教。” 泠威远被杀早已传得满城皆知,皇帝下令一月破案侍卫也清楚,心中不由打起鼓来。还是先进去通报了再说,不误事还好,若真是误了事给王爷引来麻烦,罪责他担当不起。“等着,我去通报。” “有劳。” 那侍卫自偏门进去,又将门关了个严实。 会客厅中,墨战华与顾长辞正在对弈。清晨时开的一局,整整一日,尚未决出胜负。棋盘上,黑白子旗鼓相当,相互牵制,杀得难解难分。 此时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走错一步,则满盘皆输。 墨战华修长五指捏起一枚白子,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细细斟酌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情势不妙啊!”顾长辞清冷的声音含着丝丝笑意,“关心则乱,你心思不在棋局上,输定了。”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色棋子也稳稳落下。 这一步,墨战华损失了将近半数的棋子。 墨战华倒也不恼,修长的手向前一探,白子点落之处,顾长辞也损失了半壁江山,“兵法有言,大意必失。”他轻飘飘的评价,又拣出一枚棋子拿在手中。 房门外,进来通报的侍卫到了。 “外面有位名叫青遥的小卒求见王爷,说与泠将军的死有关。”他向守在会客厅门前的侍卫禀报。 会客厅的侍卫往里瞟了一眼,王爷与顾大人的棋局尚未结束,且王爷交代过,与顾大人下棋时不要打扰,遂应道:“知道了,我会禀报王爷,你先回去让他候着。” 这一候,便候到了天边泛白。 若不是顾长辞赶着上早朝匆匆离开,两人定会分出个胜负不可。见顾长辞离开,侍卫才推门而入,“王爷,有位名青遥的小卒求见。” 清瑶? 墨战华心中一震,急急问道:“她在哪儿?” “府门前。” 匆匆出府,却见她人已经离开了,王府门前的地面上,留下许多凌乱的脚步,还有些许血迹。 第223章 南河 从自家王爷焦急的神情中,两个侍卫明白这次误了大事了。虽不知那小卒究竟是何来头,但能让泰山压顶都风云不变于色王爷紧张至此,他们至少知道,五十军棍是逃不掉了! 墨战华蹲下身子,深深凝望着地上那一摊血迹。 是自己大意了,只想到顾长辞会来自己府上,如何忘了,她也许也会来。 拇指沾了一些地上的血迹,在指腹中轻揉开来。 血迹尚未干透,她应该没有不太远。又或者,她受了重伤,根本就走不远。深若寒潭的眸中,担忧无法掩饰的流露出来——“传令下去,全城搜查!”顿了顿,他声音又沉了几分:“关上城门,挨家挨户的找,找到她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出城!” “啊!”侍卫皆是一惊。 全城搜查可是大事,更何况又要封闭城门搜查,正常情况下,只有皇帝下旨方可!可看自家王爷的神情,根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下两侍卫更加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哪里还敢怠慢,更顾不上什么圣旨不圣旨的,即刻便一路小跑着传令去了。 墨战华深邃的眸望向血迹延伸的方向,血迹很深,距离却远,说明她当时离开的很匆忙。 地上脚步凌乱,却只有一大一小,刺杀她的,应当只有一个人。 南河。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忽然钻出一颗脑袋来,他用力甩甩头,抖落凝挂在脸上的水珠,环顾左右发现没有危险后,探出双臂向河岸边游了过来。 正是风清瑶。 昨夜战王府门前,她等待侍卫进府通报。 可就在那侍卫进府不久,府门上方忽然掠出一道人影,手持长剑向她刺杀过来。这次她看得真切,那人正是在泠将军府截杀她的风起! 震惊之余,她慌忙出招,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被他重伤,仓皇逃离。 他一直追着她到了南河,为逃开追杀,她纵身跃下桥头,投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那人在桥上等了一夜,不见她出来,大概是以为她死了,清晨时街上人渐渐多起来,才转身离开。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她爬上河岸,往石拱桥上走去。 身后,留下一个个殷红的脚印。 她伤的很重,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一夜,此时每走一步,都感到力不从心,蹒跚的脚步,好像随时要倒下来一样。身边路过的人,见她这副模样,也都远远的就绕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却也只是从桥的那边绕到了这边。 理智在流逝,视线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晚上在河中,冰冷的河水减缓了失血的速度,如今少了河水带来的负压,那些蛰伏在伤口深处的鲜血,毫不留恋的涌了出来,在脚印旁边,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红线。 行人只是远远的望着她,却没有人敢上去问一问。 是呵,在这纷乱的年代,谁愿意无缘无故招惹麻烦上身呢?就在她行至路中时,忽然车轮滚动的声音传进耳朵,一辆马车毫无预警的冲了过来。 她看到了,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挪动身体—— “砰!” 落水前,风清瑶苦中作乐的想着,也许她穿越过来的这副身体,一定的罪过南河的河神。 第224章 尚书府 凤清瑶醒来时,正躺在花梨木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一缕阳光透过冬日稀疏的枝叶,从窗子里照进来,斑驳的落在窗台上、地毯上,落在朦胧的眼眸中,那感觉温暖而遥远。 她没死,这是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扶着角柱慢慢坐直了身子,锦被从肩上滑落,露出丝质的里衣来。她能感受到纱布缠住身体的紧绷感,想来在昏迷之时,有人帮自己处理了伤口。 会是谁? 凤眸扫过屋里的摆设,花梨木锻造的家具,贵是贵了点儿,却极是清雅大气。窗台上的花瓶中点缀着几枝腊梅,花瓶边上是一方尚未绣完的手帕,不知是主人留下的,还是照顾她的人留下的。 不像平凡人家,这是哪儿? 那日被马车撞飞,她落水后便失去了知觉,以至于连自己昏迷多久都不知晓。 “姐姐,你可醒了,再这么睡下去,真要吓坏妹妹了!”一道极为甜美的声音传进耳朵,惊讶之余抬起头,却见到一抹淡紫色身影,飞快的冲进了自己怀中。 力气太大撞到她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秀眉紧蹙,“颂歌……你,轻点儿。” 几个字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上官颂歌看出她脸上隐忍的痛苦,忙抽身出来,退到一丈开外,很是惶恐的望着她,“姐姐,对不起,是不是伤口又痛了,颂歌这便去叫大夫来。” “颂歌不必麻烦,我没事。”凤清瑶招招手,喊住了她。 她说不去,上官颂歌便真的不去了。几步走到床榻前,垫高枕头让她靠在床头,又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才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关心的道:“姐姐,你是不是罪什么人了?如何伤得这么重啊?”凤府出事后,她曾去找过凤清瑶,只是那时凤府被抄,人也不见了下落。 “大概是吧。”凤清瑶脸上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她也不知何时得罪了他。 上官颂歌见状,只以为她记起凤府落难一事伤心,当即不敢再多问,握紧了她的手安慰道:“姐姐放心好了,此地是尚书府,那些乱人贼子不敢来的。姐姐以后便安心住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颂歌一定会站在姐姐这边,保护姐姐周全。” “颂歌,谢谢你。”她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从第一次在皇宫相遇,这个女子的美丽与善良,便让她感到难能可贵。 “看我只顾着高兴,倒忘了正事。”上官颂歌拍拍脑袋,懊恼的站起了身,“大夫嘱咐过,等姐姐醒了,便给姐姐准备些清淡的粥喝。我不知姐姐何时能醒来,便吩咐丫鬟煲好粥等着,若是凉了就换。现在应当有煲好的粥,我去给姐姐端来。”话音未落,匆匆出了屋,一路向膳房走去。 膳房中,丫鬟还在煮着粥。 几日下来,已经不知倒掉多少碗了。 上官颂歌进来时,丫鬟刚好将煮好的燕窝粥盛进碗里。 上官颂歌亲手端起方盘。 “小姐,您放着,我来。”丫鬟哪敢让自家小姐端盘子,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将方盘接地过来。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膳房。 在连接膳房与后院的长亭中,两人与前来拜会尚书大人的昱王马戬不期而遇。 第225章 救她的人 马戬身着玄色郡王服,银冠束发,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立于长亭之中。 四目相对,上官颂歌脸上一热,急急的低下了头,双手拢在腰间,行了一个万福礼:“小女颂歌,见过昱王殿下。”身后那丫鬟也跟着矮下身子:“奴婢见过昱王殿下。” “平身。”马戬手远远一扶,示意她们起来。 两人起身后,上官颂歌轻声对着丫鬟吩咐道:“你且将粥端到姐姐房中,服侍她喝下,我片刻便来。” “是。”丫鬟退下了。 丫鬟走后,上官颂歌才微微抬起了眼眸,女子娇俏的脸上,尽是小女子的羞涩之态。“昱王殿下此来,可是想问清瑶姐姐伤势吗?”几日前,马戬忽然来到尚书府外,将昏迷不醒的凤清瑶交给了自己。说是在南河见她身受重伤,记起两人曾有过交情,便试着将人送了过来。 她当时未曾犹豫半分,便命人将凤清瑶接进了府中。 “是,也不是。”马戬微微一笑,忧郁的眸中,晃动着几分神秘的色彩。 上官颂歌只觉得脸烫得厉害,抿了抿唇角,道:“那殿下是来见父亲大人吧?父亲此时应当在书房中,殿下若不认得路,颂歌愿意带殿下前往。” 马戬再次摇了摇头,藏在背后的手变魔法般的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檀木盒,递到颂歌手中,“想必上官姑娘也知道,昱王府尚未建成,本王暂居宫中。那日将凤姑娘送来,也实属无奈之举,还好上官姑娘心地善良,收留于她。这点礼物,算是本王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上官姑娘笑纳。” “这……我不能收。”上官颂歌本能拒绝,将檀木盒推回马戬面前,“我与清瑶姐姐情同姐妹,照顾她分内之事,如何能殿下的礼物呢?” “如此,便更该收下了。”马戬见她推脱,竟不顾男女有别,拉过她的手,硬是将檀木盒塞进了她的手中。 上官颂歌只觉得手上一热,怔怔的忘了反应。 “礼物虽小,却是本王一片心意,还望上官姑娘莫要嫌弃。”话音落下,他竟折腰向上官颂歌行了一个大礼,低沉的音色道:“告辞。” 上官颂歌被他这一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久,许久,直到那抹玄色消失在眼中,她才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颊,凝着檀木盒子笑了起来。这一笑,便如三月里的春风,明媚动人。 怀揣着小女儿情窦初开的心思,她去了凤清瑶房中。 凤清瑶已在丫鬟的侍奉下喝完粥,躺回到床上,闭着眼睛小憩。 “见过小姐。”丫鬟施礼道:“凤姑娘睡下了,小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下去吧。”上官颂歌爽快的道。也不去打扰凤清瑶,捧着檀木盒子坐到床榻边,情不自禁的来回晃动着双腿,唇角晕开了幸福的笑纹。 凤清瑶在这边养伤时,全城搜查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大肆的搜查行为,当晚便惊动了那位深宫之中的皇帝陛下。震惊之余,他命瑞景前来战王府问话,得到了“战王遇刺,缉拿凶手”的答复。 区区一个王爷,遇刺后竟能兴师动众的封锁全城缉拿凶手,放眼天下,也就他战王爷能办得出来! 只是让众人想不通的是,谁这么想不开,敢去行刺战王? 第226章 搬出去住 然而知道全城搜捕是因战王被刺的人毕竟是少数,没有皇帝的御旨,守城士兵也只含糊其词的说了一句“王爷有命,严查进出城人员”。具体哪位王爷下的令,又为何要严查,便没有一个说法和交待了。加之城中又在挨家挨户搜查,更让城中百姓感到惶惶不安。 可天有不测风云,便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又闹起了连阴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七八日,也不见有停下来的势头。 闲来无事,人们开始充分发挥无限的想象力,猜测起此事原委。 有人说,皇帝的国库中的金子被盗,怕消息透露,影响到大楚社稷安稳,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抓住逆贼,把金子还回国库。也有人说,贼已经抓到了,但金子不见了,全城搜索就是为了找回金子。还有人说,此事与国库无关,而是有人进宫行刺,皇上震怒,才会不计代价,掘地三尺,也要将刺客找出来。 一时间,众说纷纭,千奇百怪的猜测更加印证了人们无限的想象力。 出城受阻,倒是让茶馆酒肆里热闹了起来。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着谁谁谁家今日被搜出了什么宝物,谁谁谁家,又翻出了什么旧账。 但人们猜测归猜测,具体是什么原因,怕是也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早朝一过,顾长辞避开众人视线,追上了墨战华。 “你找的人,还没下落吗?”顾长辞道。 “没有。”墨战华并未停住脚步,甚至连目光都未偏离半分,而是大步向台阶下走去。顾长辞与他并肩而行,许久,他又沉吟道:“如今便只剩几位皇子的府邸,还有尚书、中书两座府邸尚未查找了。” “你不会真想带兵擅闯诸皇子府吧?”顾长辞一脸震惊。 虽然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他全城搜查之事。可要是真闹到带兵擅闯皇子府的地步,恐怕皇帝便不会像此时这般纵容了。今日敢闯皇子府,明日便敢剑指皇城。这种莫须有的推断,别说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便是普通百姓,也能想得到。 “轻重厉害,我还分得清楚。”墨战华道。 不大功夫,两人到了重华门。 近来墨战华为出行方便,一直骑马,见他出来,侍从忙将马牵了过来。 相互道别后,墨战华打马去了中书府。 战英带人在那边搜查。 尚书在中书府不远处。 经过小半月的调养,凤清瑶脸色终于慢慢恢复红润,不再苍白的吓人。身上几处刀口也开始愈合结痂,眼看着便能下地走动了。上官颂歌怕她独自在房中寂寞,又不放心丫鬟们侍奉,便把所有事情全抛诸脑后,除了一早一晚给长辈请安处,剩余时间全在专心陪她。 这不天方亮,她人便到了。 “姐姐,今日我亲手给你炖的参汤,趁热喝点儿。”她将方盘放到床前矮桌上,端过碗轻轻搅着,试图让参汤凉得快一些。 “你再这样喂下去,我都要变成猪了。”凤清瑶失笑。 大夫怕她身上的创口撕裂,嘱咐她半月内不准下床,结果上官颂歌听信了大夫的话,说什么都不许她起来,吃喝拉撒,全有人侍候。 “那也是我们大楚最风姿卓绝的猪。”上官颂歌笑得心无旁骛。 喝完参汤,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凤清瑶忽然一本正经的道:“颂歌妹妹,总在府中叨扰,我很是不过意不去,大夫今日帮我换过药,也说我能下床走动了,我想搬回去住。” 第227章 纸人儿 “搬回去?”上官清歌一脸纳闷,“丞相府被封,你还能搬去哪儿啊?” “难不成,你当我这半年多,是流落街头的吗?”伤势痊愈之前,巡防营是去不了了,她想先搬去南方与小怜那里,再将白秀接过来,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上官颂歌听完果断摇头。 “不成,我不准!近日来潭州城中阴雨不断,本就不利于伤口复原。姐姐再来回奔波,万一伤口裂开或是感染了,那可如何是好?”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她晃了晃腰身,想证明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妨碍,结果一不小心扯到伤口,顿觉真特么疼! “那也不行。”上官颂歌没注意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疼痛,固执拽紧了她的手,“姐姐伤好之前,就安心住在这儿,把这儿当成姐姐的家。要是觉得哪儿不习惯啊,就告诉我,我让他们按姐姐的意思改!” 凤清瑶失笑,她哪是不习惯,只是觉得太打扰了而已。 “好吧,就依你,姐姐暂时不搬出去。”拗不过她,凤汪清瑶也只好放弃搬走的打算。可每日累着上官颂歌一个大家闺秀来照顾自己总也不是办法,她想了想,又道:“妹妹你看这样行吗,我有个贴身丫鬟,就在潭州城中,你与我去一趟,叫她来照顾我,也省得你整日不放心。” “这倒可以。”上官颂歌痛快答应,但一想到凤清瑶要出门,她又犹豫了,“姐姐,你伤口尚未痊愈,多动无益,还是她的住址告诉我,我派人去接她过来吧。” “整日闷在房中,我都快发霉了,也要多少出去闻一闻新鲜空气吧?” “那好吧,我去命人准备马车。” “嗯。” 半个时辰后,凤清瑶在上官颂歌的搀扶下下了床。 一出房门,硕大的雨伞便在头顶撑开,上官颂歌一路扶着她前行。事实上,她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只是上官颂歌总觉得她身子弱,好像随时要倒下似的,非坚持扶她出门。 门前,尚书府的马车早已在等。 进了马车凤清瑶才知道,这位尚书府大小姐之所以准备个马车准备这么久,完完全全是因为她将马车车厢内,改成了一个暖阁——正中间烧着暖炉,炭火将整个车厢烘得暖烘烘的,座位上铺着一层裘毛毯子,毯子上面还搭着一床锦被。 刚上马车,丫鬟便递来一个暖手炉。 “我不冷。”凤清瑶再次失笑,瞧这架式,颂歌都要将她当成纸人了。 “不冷也拿着。”上官颂歌将暖手炉从丫鬟手中夺过来,硬是塞进了她的手中,又拉过锦被包在她身上,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四下检查满意后,她对着马夫喊道:“好了,我们走,路上一定要慢,有颠簸不平的路不能走,我们只往平坦的路上走。” “知道了,大小姐。”马夫扬起高音回了一句,打马启程了。 他们离开约摸着有半柱香的时间,搜城官兵到了。 第228章 一步之遥 守门小厢见一众官兵气势汹汹的围住门口,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忙小跑着请来了管家。 尚书府管家年逾五旬,年少时是尚书父亲的书童,在上官家服侍了几十年,倒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面对众官兵他并无惊慌之意,而是笑呵呵的迎上去,拱手一揖,道:“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末将战英,奉旨搜查,还请管家行个方便。”战英手一抖,将搜查的公文亮到了管家面前。 管家见公文上盖的是战王大印,而非玉玺,心下顿时犯了嘀咕,只是他也知战王位高权重,脸上不曾表现出半分怀疑,笑笑道:“原来是战将军,小可失敬了。只是不知尚书府何必触犯了律法,还望战将军明示。” “尚书大人德高望重,行事自是谨慎。此事搜查,乃王爷遇刺,捉拿凶手,与尚书大人无关。” “既与尚书大人无关,那将军来尚书府捉凶,不妥吧?”刻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老管家深深的算计味道。战英冷冽的唇角勾起,沉声道:“王爷有令,全城搜查,管家若不愿配合,末将只好硬闯了!” 手一扬:“来人!” “有!” 两侧众士兵齐声一喝,管家脸上顿时没了方才的镇定,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战将军,这尚书府不比寻常百姓家,您带着这几十个将士冲进去,莫说家中诸多女眷,便是将士们一个不小心,碰坏了府中的大小摆设,尚书大人那里,也不好交待吧?” “管家放心,我等此来只为找人,自会小心里面的东西。至于女眷,还请管家知会一声,将府中所有女眷带到前院,我要比对样貌。” 这下管家无言以对了。 尚书大人上朝还未归来,他一个小小的管家也掌控不了局面。无奈之下,只好先行通知上官夫人后,打开府门,放战英等人进来搜查。 尚书夫人带着众女眷站在前院,眼见士兵们鱼贯涌入,贵妇人的眸中泛着火气。 好在战王精兵训练有素,进府后并无任何粗鲁之举,搜查房间亦是进退有度,莫说损坏家具等大件物品,就连花花草草都不曾踩到一棵。 战英手扶腰间佩剑,与上官夫人相视而立。 半个时辰后,搜查的众人断断续续回到前院,“禀将军,后院未发现可疑人等。” “禀将军,前院未发现可疑人等。” “禀将军,客房、别院全部搜索结束,并无可疑人员。” “……” 搜查结束,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这时负责比较女眷样貌的士兵也走了过来,”禀将军,没有与刺客容貌相似之人。” 战英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对着上官夫人深揖一礼,“得罪了,末将告退。”刚转过身,上官夫人夹着火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战英又转过身,恭敬有加的道:“请夫人指教。” “指教不敢当,回去转告你家王爷,没有圣旨便敢擅闯尚书府,还请他在皇上面前,亲自给我家大人一个交代!”上官夫人也是出身世家的名门闺秀,自然比身后那些吓得哭哭啼啼人小妾、丫鬟们镇定的多。 “夫人放心,皇上哪里,王爷自会解释,告辞。”手一挥,对众人喝道:“撤!” 便如进门时那般,一行人井然有序的退出了尚书府。 他们的身影才出尚书府,载着凤清瑶的马车便在门前停了下来。 第229章 为什么? 车帘打开,下人撑开了雨伞,白秀第一个下了马车。她已经平复下初见凤清瑶时的激动心情,伸手扶住凤清瑶,边嘱咐着当心一点儿。 见她如此贴心,马车上的上官颂歌也放心了几分。 战英身旁,有人发现了这辆马车,小声禀报道:“将军,有辆马车回来了。” 战英回头扫了一眼,硕大的黑伞遮住了伞下人的模样,只看到女子华丽的衣裳随之摇了摇头,“应当是上官小姐,不必再去了。”方才搜院子时上官颂歌不在,想来是出门回来了。 “是。”士兵也扭回对,继续向前走去。 上官颂歌下了马车。 管家正在关门,见她们回来,立即迎了上来,“小姐,凤姑娘,你们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要是再早回来一会啊,说不准还要被人盘查呢。” “盘查?盘查什么?”上官颂歌纳闷地问。 凤清瑶也是一脸奇怪。 她倒是注意到方才有队官兵往远处走了,但没往盘查这方面想。而且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在尚书府没出过门,上官颂歌也一直陪着她,两人并没听说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封城事件。 “颂歌,你去哪儿了?”略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院中传来,上官颂歌俏美的脸上涌上笑意,快步走了进去,“颂歌见过母亲。” “嗯。”尚书夫人抬眸望向缓步走近的凤清瑶,“这便是你日日照顾的朋友吧?” “是啊。”上官颂歌指着她道,撒娇般的道:“娘,她是凤丞相的女儿,女儿以前便向您提起过的。如今相府中落,她又受了伤,女儿怕她没人照顾,便将她接进府里来了。” 尚书夫人淡淡扫了凤清瑶一眼,不知是反对,亦是勉强接受她住进来的事实。 凤清瑶则是礼貌的行了一个万福礼,笑得温婉得体,“清瑶见过上官夫人,多有打扰,还望夫人恕罪。”她看得出上官夫人对自己住进来有些不悦,毕竟自己背着罪臣之女的名声,朝中官员,无论换作谁,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吧?她离开倒是无所谓,却不想让颂歌为难。 颂歌大致也是看出了母亲的不悦,上前拉着母亲的衣袖撒娇道:“娘,您常教导女儿要与人为善,我与清瑶情同姐妹,若是见她落难而不顾,又如何谈得上是与人为善呢?” “你总有理由。”高贵的妇人脸上多了几分长辈的宠爱,连带着看凤清瑶的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疏离冷漠了,“看凤姑娘脸色不太好,还是早些回房休息中,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话音落下,又抬头望了望雾蒙蒙的天空,“最近这天是怎么了,总也不见转晴。” 凤清瑶闻言抬头望了望天边,轻声道:“这雨今夜应当就会停了。” “哦?你还会观天象?”这倒是让尚书夫人有些意外。 “小时总觉得什么都好奇,父亲有位挚友懂得观天之术,我便跟着他学了些皮毛。”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阴云,“这片乌云在向北方移动,想来再黑一阵子,便会晴天了。” 尚书夫人望着那云朵,未做声,倒是上官颂歌,好奇的拉着她问了半天。 几人在院子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才各自回了房。 傍晚时分,乌云散去,雨果然也停了下来。一轮半月躲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给这隆冬寒冷的季节,又添了几分清冷光辉。 凤清瑶坐在窗前,凝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原本,风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自己,她还抱着一丝希望,不是墨战华指使的。她还想当面问上一问,那些巧合,究竟是不是真的。可如今,风起失手,他竟命人搜城。若非机缘巧合,她与上官颂歌去接,此时的自己,已经成了战王府的阶下囚了吧? 为什么?她想不通。 不知何时,花半里出现在她的背后。似是被谁得罪了,男子寒着一张清贵风雅的脸。 第230章 诅咒 “谁惹你了?”凤清瑶轻飘飘的问道。查出如意线索那日,她担心其中有诈,便与花半里兵分两路,自己去了七里村,让花里半前往北境,查如意的身世。 不想真被自己料到,七里村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见男人这副脸色,想来北境也是凶险异常。 花半里寒着一张不满的脸,冷冷的凝着她,默不做声。 凤清瑶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说一句话,不由得纳闷起来,“是不是路上遇到麻烦了?”他一只鬼,就算是有麻烦,也应该是他给别人添麻烦吧?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沉默许久,花半里终于还是开了口。却不去看她的眼睛,澄澈的眸光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 凤清瑶默。 从他进门到现在,自己一直坐在窗前,既未走一步,亦没有表现出任何虚弱之态。再说,房中换下来的纱布,盛药的碗,早已被白秀收走了,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受伤的? 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男子风雅清贵的脸上隐有怒意,“不必费心猜测我如何得知你受伤,你只管告诉我,到底是谁伤了你?”澄澈的眸刹那间变得冷寒。对于伤她的人,他就是拼得魂飞魄散,也要让那些人知道,在这人世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碰,也不是任何人都伤得起! 他花半里要保护的人,便是神仙挡在面前,他也绝计不退让半步! 凤清瑶不由失笑。 合着闹了半天,他在这儿别扭着呢,女子清艳无双的脸上漫上了笑容,“你告诉我如何得知我受伤,我便告诉你是谁伤了我。” “你不说,我一样能查到!”丢个冷冰冰的一句话,花半里扭头就走。 潭州城门被封,官兵满城搜查,加之凤清瑶身份又特殊,他很容易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能调动大批官兵全城搜查的人,放眼潭州也就只有两个,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清瑶欲还凤府清白,自然不会傻到去行刺皇上。剩下的,便只有那位权倾朝野的战王爷! 虽然他不知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情势,清瑶受伤定是因墨战华,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是他手下所为。 花半里头也不回的向往走去。 “你站住。”见他要走,凤清瑶有些着急,猛的站起了身。动作太快扯动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痛呼一声,却强忍住没坐回去。 花半里脚步顿住。 他是生气,却做不到不顾她的感受。 “很痛吗?”他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来。澄澈的眸中,却尽是心疼的色彩。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颤抖着,似是要抚摸她的脸颊,许久,还是慢慢的收了回来。 天机说过,蛟龙盅拥有这世上最阴毒的诅咒,哪怕两人有一点点身体上的接触,他都会魂飞魄散。 脸上多了几分隐忍的心疼,“答应我,别再自己行动了好么?我会保护你。” “好。”凤清瑶点头。 经历两次死里逃生,她终于也明白,无论自己将速练的多快,只要对手够强,他总有办法切断你所有生路,不留给你任何逃命的机会! “北境的事查的如何了?”停顿片刻,她问道。 那个如意姑娘,当真存在吗? 第231章 真相很残酷 如意,本名朱承安,封号合德公主,是梁末帝最小的女儿,也是梁高祖在位期间最疼爱的孙女。 楚唐联军攻破东都洛阳之时,她年仅八岁。当时还是前锋副将的凤岚,在合德公主府一个屏风后面发现了她。她虽害怕,却也没有露出卑微之色,凤岚动了恻隐之心,没有杀她,反而是悄悄藏了起来。 待大军从宫中撤出,他又回来,将合德公主带出来,改名如意,寄养在百姓家中。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朝代也已更替,能查到的线索也只有这些了。”花半里说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三年前,凤岚去过一次北境,将年满十五岁的合德公主带回了南楚。” 凤清瑶点头,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线索捋下来,合德被带回南楚后,便继续延用如意这个名字,住到了七里村。可出事之后她查过京兆尹登记的名单,死的一家老小里面,没有如意。 如意逃走了,会去哪儿呢? 回洛阳,亦是去哪个地方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可能知道如意下落的人,已经都死了。”凤清瑶沉吟。 “他们以此为由陷害凤相,自然不希望有人查出如意的下落。”花半里坦言,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谈论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可知你从战王府拿来的落日弓,主人是何许人吗?” 这个问题让凤清瑶微微一怔。 当初被凤岕算计,她才冒险战王府偷落日弓,不想竟安然无恙的将弓拿了回来。如今一想,除非墨战华下令不许阻拦,否则凭她的身手,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是谁?”她沉声问,隐隐觉得也许与近来发生的事情有关。 “梁末帝。”花半里柔声答,那低低含笑的音色里,带着某种尚未阐清的含意,凤清瑶眉心微蹙,追问道:“梁末帝,如意的生父。”可为何找她的人却是凤岕? 花半里看出她的心思,却也不解释,继续笑意幽幽的道:“就是这把弓,射杀了战王的母亲。” “什么?”凤清瑶呆住。 她的确查出墨战华原籍洛阳,是武安侯墨玺的长子。墨玺早在梁代便已受封爵位。梁灭亡,复辟国号“唐”,梁代朝臣死的死,亡的亡,墨玺却出乎意料的保住了自己的爵位。能在两个朝代更迭之际富贵依旧,墨玺手段绝对了得。按说这样的家世,墨战华应留在洛阳继承爵位才对,为何会到南楚? 且楚帝能毫无芥蒂的封他为王,不怕哪日养虎为患吗? 她愈发觉得事情复杂起来,而让她真正感到震惊的,是花半里接下来的话:“当初凤岚将如意留在洛阳,收养她的人,正是武安侯——墨玺。” “照这么说,墨战华早就知道大哥救梁国公主之事?”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正因为他知道,才会会信息透露给风起,才会有了风起揭发父亲一事。 最后一点点侥幸,被现实敲得粉碎。 墨战华,真的是我信错了你! 窗外雾气皑皑,冷寒的风吹在落叶凋零的枝头,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嘶吼,像极了女子此时的心情,那翻滚涌动的怒火,几乎撕裂她的心肺。 战王府。 战英正在向墨战华禀报近日来的收获。 “王爷,”战英矮着身子,恭恭敬敬的道:“按您的吩咐,属下带人挨家挨户搜查,可依旧不见有凤姑娘的踪影。” 第232章 金殿争锋 “还有本事躲开本王的搜查,想来伤不碍事了,吩咐下去,将守城的弟兄撤回来吧。”墨战华低沉的声音吩咐,连自己都未察觉语气中透出的失望。 那日在府门前惊见血迹斑斑,他紧张的心几乎跳出来,生怕她有个闪失,会让自己悔恨终生。 这几日,时时期盼战英传回消息,哪怕府门响一下,他都以为是她又回来了,会迅速起身迎出去。每每听到战英回禀暂未找到时,心中那份失落,又让人坐立难安。这种患得患失,忽悲忽喜的心情,折磨起人来,比天牢里那刑具,还让人心头发慌。 这样也好,也好,她还能躲避官兵搜查,说明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战英低声道。 他跟随墨战华多年,只在自家王爷脸上见过两种表情,一个是冷漠,仿佛任何人都不达他的眼底的森然。再就是嗜血。那是在战场冲杀时,才会表现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而如今,自家王爷脸上表露出的,却是与这两种表情截然相反的另一种表情。 说是笑吧,明明眉毛皱得紧绷绷的。 说沉重吧,眼眸中还有几分释然,总之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和表述的神情。 “说。”转瞬之间,那复杂的表情已消失不见,他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冥冷肃,暖炉上煮的茶开了,他伸手为自己斟上一杯热,透过氤氲热气遍身战英。 战英微微弯了弯腰,拱手道:“今日搜查尚书府,惹恼了上官夫人,想来明日早朝之上,上官大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了。” “呵——”墨战华薄凉的唇角微微勾起,“本王何曾怕过。” 仰首将茶水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茶碗,扶膝从锦墩上站了起来。 翌日。 金殿之上,尚书大人递上奏折,状告墨战华未得圣旨王命,又无证据,便带兵搜查朝廷命官府邸。麾下士兵还扬言不开门,便带兵硬闯,半分不顾及家中妇人女眷不说,更不将朝中同僚臣颜面放在眼中。 他这一说,中书令等几位大人也齐齐跪下,恳请皇上做主。 当事人不动如山的站在队列之中,大有任君处置的架势,倒是站在首位的几位皇子,有些呆不住了。 战王封城捉拿凶手一事,他们都听说了,可处在拉拢他的节骨眼上,便是他行为确定过分了些,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什么。再者说了,就算他战王封城,又不妨碍自己出行,搜查也查不到自己府上,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白白得罪了这个手掌三十万大军的王爷。 可今日朝臣们告到大殿上,就由不得他们不动心思了。 “尚书大人,”宁王开口道:“守卫潭州城是战王的职责所在,若不是战王及时发现,这到战王府行刺之人,说不准出来之后,便顺道就进了别的王侯权贵家。谁又能保证,刺客进的,不是尚书大人家里呢?” 战王爷挑挑眉,没做声。 “这……”尚书大人无语凝噎。明知道他在替战王说话,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沉默半晌,他气恼地道:“便真如宁王殿下所言,也不必兴师动众的全城搜查吧?” “不查如何知道刺客躲在谁家?万一有人别有居心呢?”太子落后一步,自然是不甘心,尚书大人话音才落,他便急急的拿话堵了上去。 语毕,还邀功般的望向墨战华,可惜那位高傲冷漠的战王爷压根看都没看他。 第233章 没好果子吃 太子自己讨了个没趣,抬起手掩唇咳了咳,将视线收了回来。 此时殿中众人,皆是将目光望向了高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虽然心中也明白皇帝平日里对战王的诸多袒护与偏爱,但此次这么多人跪在这里,他总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吧? 只见帝皇叹了口气,目光幽幽的转向墨战华,“爱卿啊,尚书所言,可是真的?” 他原是打着官不告,帝不究的原则,若是封城搜查之事没人在大殿上揭发,他就假装不知道,这让事儿默默的过去了。谁知这帮子大臣,竟没一个省心的。想一想边是自己倚重的战王,另一边是满半数以上官员,这比起来,孰轻孰重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要说这个墨战华也是,遇刺了关上城门抓刺客,那就来宫中请道旨嘛,自己又不是不同意,干嘛非要擅自行动,弄处自己现在有意袒护他,都找不到理由。 “确有此事。”墨战华坦然承认,半分为自己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皇上脸色更不好看了。罚吧,轻了不足以服众,重了又有些违背自己的心思。毕竟这些年来,墨战华没做过忤逆自己的事,就连此次封城,实则是被默许的。不罚吧,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若以后再发生此等事件,就不好办了。 皇帝在心中琢磨着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尺度,但似乎不是那么好度量。 一时之间,便没再开口。 不想皇帝这一沉默,众人便觉得,也许皇上这次是真不打算袒护墨战华了。 “父皇,此事儿臣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太子站了出来。 他本想探探父皇的口风,再决定要不要冒着顶撞父皇的危险帮战王,结果眼尾的余光向后一扫,刚好马宁想说话,他忙先一步宁王开口了。 如此一来,马宁只好暂时退了回了。 “太子有何看法?”皇帝开口。 “战王身为南楚第一大将,守卫潭州城乃是职责所在,发现刺客,当然该在第一时间进行抓捕,以确保帝京安危。虽战王未及时向父皇请奏,做法欠妥,但念其诚心可鉴,父皇便不是加以褒奖,也不能惩处啊父皇!”话音落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殿前,声色之诚挚,感天动地。 马宁心中暗暗一喜,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能骗得太子冲上去当探路石。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但战王行径,也确有不可取之处。”皇帝威严的目光扫向殿中众人,顿了顿,又继续道:“墨爱卿,你可有何要为自己辩解的么?” “没有。”轻飘飘一句没有温度的话,把皇帝给打发了。 这时马宁也窥探到了父亲真实的意图,他沉默,似乎并不是为墨战华的行为气恼,而是在斟酌事情如何处理。不由得为自己平白无故让给太子一个机会,而感到懊恼成分。 扭头给刑部尚书郭槐使了个眼色。 郭槐立刻挪动脚步,出了队列:“皇上,恕臣愚昧,按大楚律例,刺杀当朝亲王者,以谋逆罪论处。战王虽不是亲王,品级待遇却同亲王无异。捉拿谋逆之人,封城搜查,并无不妥,还望圣上明鉴。” 马宁满意的点点头,也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以为郭大人所言甚是,战王有错,却是功大于过。” 这样一来,倒是那些指控战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起来,太子与二皇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力挺战王,皇帝向来又偏心,他们再坚持下去,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第234章 相互揭短的雅兴 最终,墨战华私自做主搜城一事以心系皇城安危,抓捕刺客,尽忠职守为由告终,但因未提前请旨,行为欠妥,被罚禁足战王府,潜心思过。 “臣领旨谢恩。”墨战华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对皇帝的处理满意还是不满意。 倒是包括尚书大人在内的众大臣们,不免有些失望。自己的家无缘无故被人搜了个底朝儿,肇事都居然就落了个闭门思过的惩罚。再说这战王平日里便不怎么爱出门,朝中谁不知晓?他连早朝都不来,这闭不闭门,思不思过的对他而言,并无二致! 为防止有人再提异议,太子双手一揖,施礼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准奏。” “父皇交待儿臣办的府衙私吞公粮一案,儿臣已经办妥了。” “嗯。”听到这里,皇帝赞许的点了点头,威严的脸上露出几许笑意,扬手指了指太子,道:“你昨日请户部递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这次办得不错。待户部结案的折子送上来,朕再另行奖赏。” “儿臣谢过父皇。” “起来吧。” 宁王站在一侧,双眼不停往太子身上甩刀子。他倒是会找时机,偏偏近来父皇有意偏袒太子,差事都交给了东宫处理,自己倒是没什么政绩可用来邀功了。眼尾余光扫过身后。马戬一直默默不语的站在那里,就是方才大殿之中吵得最热烈的时候,都不见他放一个屁。 当然,他的目光也没在马戬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回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起身归列,话题已经转移,众人臣也不好再说什么。皇帝见无人开口,命瑞景问过“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便让大家散了。 从大殿中出来,太子疾走几步,欲追上墨战华套套近乎,还没走到一半,便被宁王拦住了。 “皇兄走这么急,是急着去花月楼会哪个姑娘吗?”太子喜欢出入花月楼之事,宁王早打听了个清楚,只是此时在这里说起来,太子脸上不免难堪。默了默,倏的笑道:“本宫着急,是有要事回府处理,哪像王弟这般轻松逍遥,闲了还能去乐坊听个小曲。” 宁王能查他,他自然也不会闲等着被人查,这两兄弟的行踪,早被彼此查得清清楚楚。 宁王冷哼出个单音,“小弟哪比得上皇兄,皇兄喜欢听谁唱曲,早就派人将她请进东宫去了。哪像小弟这般,听个曲儿,还要辛辛苦苦的往乐坊跑。” “你——”太子被噎,气青了一张脸。 “小弟不打扰皇兄回府处理公事了,告退。”见他吃瘪,宁王顿时心情大好,见殿中落后一局的懊恼心情顿时也荡然无存,痛快的拂了拂衣袖,大踏步的走了。 “哼!”太子冷冷一哼,也一甩衣袖走了。 他们身后,马戬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也不是故意要躲在这里,听两人跟乌眼鸡似的斗来斗去,只是离开大殿,这里是毕经之路,他不愿意忽然出现,扫了两人相互揭短的雅兴,只好回避了。 第235章 清乐坊 在上官颂歌与白秀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凤清瑶身体恢复的很快,这次大夫察看完伤势后,终于满意点点头,允许她在天气晴朗时出门走走了。 凤清瑶自然是再高兴不过。 上次出门,马车颠簸导致伤口撕裂出血,回府后被大夫好一个教训。打哪之后,上官颂歌便不准她出门了,算起来,也有个七八日。 这七八日来,除了与白秀说说话,她便只能倚在床头看上官颂歌绣那条白色丝帕。 “姐姐喜欢听曲吗?我知道有间乐坊不错,不如我带姐姐去哪边坐坐可好?”上官颂歌笑吟吟的道,为了陪凤清瑶,她也有些时日不曾出门了,难免燥闷。 白秀听了,两个眼睛也开始泛光,“小姐,你原来可喜欢抚琴了。” 凤清瑶对古代乐理没有太多研究,对于白秀所说的抚琴更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她们两人兴致盎然的模样,不忍心扫两人兴,便答应下来,“好。” 见她答应,上官颂歌立即兴高采烈的站起了身,“姐姐等我片刻,我命人去备马车。” “切不可像上次那般布置了。”凤清瑶对着上官颂歌道,想起上次出门时,车厢中又是火炉,又是锦被的,她就感到有些小题大做。 “晓得了。” 尽管上官颂歌嘴上答应着,待凤清瑶掀开车帘时,还是在车厢中看到了锦被和暖手炉,只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夸张的搬了火炉上来。 “今日天冷,姐姐还是注意保暖。”上官颂歌嘻嘻笑着,伸手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载着主仆四人到了清乐坊。 刚走近乐坊,便听到琴声幽幽从门那边传了出来。 上官颂歌闭着眼睛听了一小会儿,笃定的道:“听这音色婉转,如清水般渊源流长,沁人心田,这曲子,一定是清平姑娘弹奏的。” “上官姑娘真是好耳力!”一个眉目清秀,样貌清雅的男子迎了出来,对着上官颂歌深揖一礼,道:“不知上官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行完礼,他有些诧异的望向凤清瑶,“这位姑娘是?” “小女姓青。”凤清瑶担心颂歌直言直语报上自己名讳,再招来麻烦,便抢先回了一句。 上官颂歌虽性子单纯,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家小姐,随即便明白了凤清瑶的意思。明媚一笑,向男子介绍道:“青姐姐是我的好友。” “原来是青姑娘,两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快里面请。” 男子带路,将两人引至屋内,路过大堂时,那正在抚琴的女子见是上官颂歌,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 进到雅间中,立即有侍女奉来了茶水。 等她们退下了,凤清瑶才浅笑着问道:“你是这里常客?” “算是吧。”上官颂歌也不否认,“我喜欢听曲儿,只是父亲大人觉得像清乐坊这种地方,都是些纨绔子弟来的地方,不准我来。他在家的时候,我便乖乖听他的话,他不在时,我才敢悄悄跑到这里来坐上个一时半晌的。”上官颂歌望着楼下弹琴的清平,眸中光波流转,却是期盼的神色。 凤清瑶隐隐觉出,她此来,也许不是为了听曲。 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走进来几个衣着讲究的贵公子,带头那人,竟是宁王。 第236章 以退为进 “他怎么来了?”上官颂歌眸中涌上失望。 凤清瑶愈发确定,她此来不是为了听曲儿,而为了等人。而且这人,与宁王之间应当有些联系,宁王一来,那人便不会出现了,所以颂歌才会如此失望。 会是谁呢? 眼见宁王几人被带上楼,上官颂歌变得百无聊赖起来,心思全然不在听曲上了。 凤清瑶也不打扰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声音,宁王几人,便是被带进了隔壁的房间。 同样有侍女奉上茶水、点心后退了出去。 宁王侧身坐在锦墩上,一手握拳搭在膝间,另一手臂搭桌边,眸中尽是隐忍的火光,扫一眼桌上的点心,沉沉的道:“真是奇了怪了,最近不管做甚么,父皇总是向着他那个太子。太子想做什么,父皇都会点头答应,而本王的谏言,却屡屡遭驳回!” 私吞粮食的案子,原本是他要办的,结果争来争去,最终便宜了那个酒囊饭袋的太子。 今日大殿上获赏,这不由得更让他气恼。 陪他一道进来的三个贵公子忙赔着笑脸,劝他莫要多想。 宁王面上没有反驳,那笑起来十分的光明磊落的眸子中,却净是算计的意味。 沉吟良久,他才开口道:“你们说,这太子原本倚仗泠威远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如何泠威远一死,他反倒是更如水得水了?”眸光在从人脸上辗转一圈,压低声音道出了自己的怀疑:“本王怀疑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否则,以太子那点小心思,绝无可能从他手中抢走私吞粮食一案。 几位贵公子听了,也开始回想起太子近来在朝中表现。 那身穿褐色锦服,手持折扇的贵公子首先开了口:“话说太子近日的表现的确是可圈可点。且不说别的,就他那花天酒地的性子,以往隔三差五就往花月楼里跑。近日我可是听花月楼里的姑娘们抱怨,那位出手阔绰的马家公子,有半个月没去过那里了。” 宁王低头深思,“此事我也有耳闻。”他目光转向对面,“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那位同样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摇了摇头,“太子府近来安静的很,极少有人出入。就连一直住在太子府上的那些幕僚,半月前也全被赶了出来。” “连幕僚都被赶走了?”宁王这下更拿不准太子意欲何为了。 仅一墙之隔的凤清瑶,也在仔细聆听着他们的话。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种关键时刻,太子竟将麾下幕僚全部赶出了府。此举,若不是有了必胜的把握,那便是极不明智的。 烽烟才起,谁敢说自己必胜呢? 她竖起耳朵,继续往下听。 宁王思索良久,才沉沉的出声,“你们说,太子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做给父皇看的?”将全部幕僚驱逐出府,正表明了自己励志图强的决心。 不依附于人,凡事要靠自己! 手持折扇的公子点了点头,“殿下言之有理,太子此举,极有可能是在以退为进。” 第237章 是时候扩大势力了 一支曲子完毕,尚书府丫鬟便匆匆赶来报信,尚书大人下朝回家了。 上官颂歌只得匆匆起身,见清瑶听得正高兴,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便说晚些再派人来接她与白秀。凤清瑶婉言谢绝,道晚些自己回去便好。 上官颂歌着急回府,也没过多纠结如何回去,两人相互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凤清瑶带着白秀去了城南。 城南的土地庙,一如从前那般没落。 檐上匾额因长期无人修缮,部分漆面掉落,看起来破败不堪。 “这破庙的神仙不灵验,早就没人来了,小姐想要拜佛求签,还是去幽云寺吧。”门口台阶上,蹲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童,见她过来,远远的便冲着她喊。 “幽云寺的神仙,就能灵验了么?”凤清瑶哭笑不得。 也不知是谁想出这个法子,为了不让人靠近,便说这里的神仙不灵验。 那孩子见她执意要进去,也就不再说什么,继续靠在墙边晒太阳。他是这里守门人,负责发生危险时,想方设法通知里面的人。 凤清瑶和白秀两人看着没什么危险,他便也没提起警觉。 进到庙中,凤清瑶绕到佛像后,让白秀爬到高台上,拽了拽上面系着的绳索。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瞬间响起。 庙门前那男童一个激动弹了起来,警觉的盯着两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能知道这儿的机关,你说是我们是做什么的?”白秀反问道。 那男童一时失语,眸光愈发疑惑起来。知道这庙中有机关的,应当是自己人,但看她们又不眼熟,且衣着华贵,和这里面人不太一样。 正想着,平整的墙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缝,敞开一人多宽的口子,南方带着小怜走了出来。 “清瑶姐姐,你回来了!”小怜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扑上来抱住了凤清瑶的腰身。动作太大撞到她身上的伤,她眉心微微皱了皱。 白秀想说什么,被她拦住,微微摇了摇头。 南方则是规规矩矩的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全礼,“南方见过清瑶姐姐。” 站在两人身后的男童傻眼了,他不止一次的听南方等人提过清瑶,但却没见过。不想第一次见面,自己便如此目无尊长,讪讪的绕到她前面,也跪了下来,“小的参见清瑶姐姐。” “都起来吧。”凤清瑶揉了揉小怜的发顶,“数月不见,小怜个子变高了。” 小怜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仰首望着她:“清瑶姐姐,你这么久都不来看小怜,去哪里了?上次南方哥哥说你在南境,那里一直在打仗,很危险吧?” “不危险,清瑶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凤清瑶笑答,手轻轻搭在了小怜肩上,视线转向南方,“这次来,我有要事要与你们商量。” “姐姐先进屋吧。”南方伸手向里面指了指。 如今少年的脸上,已多了几分成年人才有的睿智沉稳,领袖般的气度。 通过暗门,进来是一个偌大的院子。 这院子她上次来时就有,只是不似如今这般规整,井井有条。 入门处,是一个小型习武场,一侧的木架上,摆放着各类兵器。长矛、刀戟、剑,数量不多,种类却很全。再往里走,是一片空地。 南方解释道:“这是平日里大家用来比试练武的地方。” 小小的情报站,至今已收留了三十几个孩子。 早在凤清瑶的安排下,他们请了专门教拳脚功夫的师父,还有人负责教大家读书识字。这半年多下来,已有半数以上的人,能独立执行收集情报的任务。 这些,仅仅是初级,是时候扩张一个势力了。 “这里是据点,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能会见客户的地方了。”女子展颜一笑,脸上扬起一抹清艳绝伦的笑意。 第238章 本王若是还手,你还有拿剑的机会吗 很快,情报组织有了一个面向公众的名号:弈云阁。 这间门店就开在潭州城最喧闹的街上,开张那日,经久不停的爆竹声,吸引了众多过客驻足观望。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门里面瞧。 可这大门里面,除了一面屏风,几张桌椅,便再无它物。 铺子开起来是做什么的?究竟是卖东西,还是茶馆酒肆?众人一概不知。 看半天热闹,大抵也就记住了“弈云阁”三个字。 “清瑶姐姐,不告诉大家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呢?”南方纳闷的问道。看着人们站在门前,同样一张迷茫的脸向屋里张望,他就愈发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以后你便知道了。”凤清瑶笑得神秘,收回视线,人也随之离开了窗前。 就在她抽身的一刹那,小小的身影刚好被路过此地的顾长辞捕捉到。“凤清瑶?”他眉心微微一蹙,调转马头,往回时的路疾驰而去。 傍晚十分,这家弈云阁已是城中最热门的话题。 由于它的神秘,人们谈论起来更加的津津乐道,有人猜测是饮酒作乐的地方,也有人猜测是供那些文人雅客吟诗作对之处。更人有说,那其实是某家权贵开设的地下钱庄。 众人再一次发挥了人类在想象力方面的天才,各种各样的说辞凭空而出。 凤清瑶没有试图阻止这些流言,而是命弈云阁的成员们,帮着它们快速传播。让它们在人们心中慢慢发酵,从而引发众人更大的好奇心,最终让弈云阁在一夜之间,成为潭州城家喻户晓的地方。 午夜,圆月高悬,映着地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就站在弈云阁门前,深若寒潭的眸久久凝望着匾额上三个粗体大字。 弈云阁,一个在千年之前随着云族覆灭而消失的组织,如今要在她的带领下,重回人们的视线了吗? 楼上的窗子开着,男人一个纵身,踏上高楼。 转眼之眼,人已到了屋内。 凤清瑶正在查阅南方送来的信息,听到衣袂破空之声,切身自桌案内翻出,顺势拔出架在剑托上的长剑。落地之时,并无半分停留,长剑一指,直直刺身窗口翻进来的墨色身影。 那身影一闪,轻而易举切断了她手上的剑。 砰! 长剑落地,只觉得手腕一痛,摔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清瑶,是我——”墨战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不似往日那般冷漠,反而夹杂着丝丝歉疚。 凤清瑶怒气不减反增,一个用力挣脱他的桎梏,脚尖踩住剑身向上一甩,剑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再次对着他胸口刺杀过来。 墨战华不再出手,而是左一下右一下躲避着她刺过来的剑。 几次之后,被逼进了角落里。 “为何不还手。”凤清瑶恼怒道。 “本王若是还手,你还有拿剑的机会吗?”男子轻飘飘的语气中不失奚落的成分。看她还能将一把寒月剑挥得如此干脆利索,想来伤是好的差不多了。 “用不着你假慈悲!”再次举剑袭来。 不得已,墨战华再次截走她手上的剑,长臂一伸,将她牢牢困进怀中,“清瑶,你听我说——”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 第239章 难以解释的误会 战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她冷声打断:“你想说什么?说你指使属下揭发我父亲,害我凤家一家老小被发配岭南?说你命人绑架我大哥,让他被囚地牢半年之久,到现在都生死未卜?还是说你命人一路追杀,害我几次三番遇险,几乎命丧黄泉么?” “墨战华,当初说你不举是我不对,就算你想报复,你冲我来便好。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家人,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你以为,这些是本王做的?”在这女人心中,自己当真是如此阴险毒辣之人? 墨战华气极,连解释的欲望都消失不见了。一个用力,两人身体互换了位置,他将她抵在胸膛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手一抬,不费半分力气便掐上了她的喉咙,“本王想杀你,只要手上再用点力,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犯得着大费周章的派人追杀?” 阴鸷的目光如刀片儿锋利,狠狠刮在她脸上。 凤清瑶不服气的瞪回去。 战王军军纪严明人尽皆知,风起是他的得力副将,若非他授意,还有谁能指使得了? 墨战华不屑于再开口解释,扼在她喉口的手顺势向上一滑,捏住了她薄薄的下巴。上身前倾,骇人的气势便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鼻尖贴着鼻尖,长睫触着长睫,清冷的眸直视着气势汹汹的眸。 不知是生气,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男人的喘息变得格外粗重。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鼻翼边,充斥着的,全是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气息。 凤清瑶倔强的扭过头,却被他的手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许久,男人急促的呼吸终于平顺下来。 似乎是累了,头微微垂下来,下巴垫在她的肩头,声音清冷而单薄,“乖乖随本王回府,本王答应你,一个月,只要一个月的期限,本王保证将你家人平安接回潭州,好吗?”看清她眸中仇恨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不报仇了,只要不再让她受伤,他真的可以不报了。 “凤岚的事,本王真的不知,但你放心,本王会查清楚,会给你一个交待。” 只要她能安心留在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他会为她扫平。 “那风起呢?风起又是怎么回事?”凤清瑶的怒意并未因他的承诺而减少半分。在那么多铁证面前,由不得她任性的去相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你当初让我拿走落日弓,便是为了引如意出来吧?如意是墨府养女,你早就知道是凤岚救了她,所以才会在我父亲澄清脱罪的最后关头,又狠狠的踩了一脚对吗?” 她一字一句道出实情。 “清瑶——”墨战华抬头,望着她的眸光有些陌生。 想解释,不知从何开口。 他竟不知,她对自己的误解竟有如此之重。 的确,他承认,当初让她带走落日弓,他是为了找出如意的下落,可他并没有想要为难凤家。 凤清瑶见他不解释,唇角扬起一抹自嘲。 方才,她差一点,就相信他的话了! “凤岚呢?”她继续道:“你抓他,是想让他交待如意的下落吗?梁末帝,也就是如意的生父,他射杀了你的母亲,你要报仇,所以你要把所有帮过如意的人,一起杀死对吗?” “不——”墨战华沉吟,握在她肩上的五指倏的收紧了,力度之上,几乎攥碎她的骨头。 凤清瑶露出痛苦之色。 第240章 一场公平的角逐 “放开她!”一道阴冷,仿佛浸透着寒冰的声音破空破空而出。 花半里刚从外面回来,一眼见到墨战华擒着凤清瑶臂膀,而清瑶的脸上,带着极度痛苦的神色。 话音未落,屋中狂风骤起,犹如暴发的怒火般席卷而来。桌案上的信笺被吹落一地,巨大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凤清瑶张了张嘴巴,想说的话如数被堵了回来。 墨战华转身,本能的将清瑶护在了怀中。 狭长的眸,眯出一道凶险的弧度。 这个人,便是他在凤府交过一次手的男人,也是顾长辞口中的,守护在凤清瑶身边的奇人——揽在凤清瑶腰间的手慢慢收紧,清冥的脸上多了几分肃杀,不徐不缓的道:“本王若是不放呢?” 带着挑衅的动作,被凤清瑶轻易识破,她弯起手肘,一个用力狠狠击在战王小腹上,“放手!” 墨战华吃痛,却依旧没有松手。 “不放手,那便看你命够不够硬了——”花半里身影倏的显现,一双碧眸,怒火翻涌。敢欺负清瑶的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还是无名小卒,在他这里只用一个字:死! 掌上带了三分真力,向墨战华袭来。 远隔几丈便感受到那掌力带来的劲风,冷寒彻骨,墨战华身影飞旋,将凤清瑶稳稳送至安全位置,紧接着出拳,接了花半里这一掌。 “轰”,真气碰撞的声音惊天动地。 房子都被瞬间激起的巨大气流波及,摇摇欲坠,无数激动被冲散,蹿向四面八方。 所到之处,溅出阵阵火光。 房中摆设、家具,几乎在一瞬之间掉落,破碎,地上一片狼藉。 墨战华与花半里被对方真力震到,各自退后几步,分开了几丈远的距离。 “出去打!”墨战华冷冷扫了一眼房中的女人,方才趁机试过她的脉搏,她并无半分内力,若在这里打下去,只怕是会误伤了她。 花半里自然清楚凤清瑶的体质,一个凌空飞旋,率先出了屋子。 墨战华随之赶上。 男人之间较量,向来是以实力说话,墨战华与花半里交过手,深知这神出鬼没的男人武功高深不可估量。只是他有些好奇,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据他所知,云族功夫路数奇特,却不是无懈可击。况且人有极限,便是再登峰造极的高手,也逃不脱“人”这个概念,能将功夫练到如此极致,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人!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自窗飘落,未经只言片语,决斗便已展开。 凤清瑶追至窗前,只见两道身影翻飞,不知何时,各自的手上都多了一把神兵利器。 花半里手中,是一把看似普通的软剑。 殊不知,这把剑,便是与顾长辞手中那把九天剑并列武器排行榜第一名的赤血剑。 墨战华再厉害,归根到底也是肉体凡胎,比不了他一只不死不灭的鬼魂。既然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格斗,他也不想占人便宜,便只用普通招式与他对打。 刀光起,剑影飞扬。 凤清瑶伏在窗前,只看得到空中两道身影快如鬼魅,时起时落,却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听得到刀剑相撞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却根本见不到刀剑落向何处。 第241章 谁胜谁负? 轰! 两道剑气凭空相撞,在空中炸出一道耀眼的火光。被打散的激流冲天而起,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飞沙走石,火光一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花半里出手。 以前她只知这男人深不可测,如今见到,实力的确是让她为之一震。而墨战华的功夫也毫不逊色,短短时间,两人已过百招,而双方没有一个露出落败之意。 她隐隐有些担心,却不知是担心墨战华多一些,亦是担心花半里多一点。 直觉上,竟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人受伤。 打斗一直持续到天亮浮起一抹鱼肚白,花半里忽然发力,灌注了八九成力度的赤血剑倏的飞出,高高飞起向,又直直落下,直袭向墨战华面门。 墨战华半分不敢含糊。 对方的实力也由不得他含糊半分,寒月刀出手,便是注入了十分真气,猛的撞向赤血剑。 两个兵器原本都是神兵利器,这一撞,并无半分损伤,在空中绕了一圈之后,又各自回到主人手中,而两个人便不便兵器那般坚韧结实了,各自被对方真力所震,堪堪退后几步后,才稳住躲开。 墨战华被内力所伤,唇角沾了血迹。 花半里同样也被内力震到,却是不见半分受伤之态。 站在窗前的凤清瑶,紧张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喊他们停手,却迟迟开不了口。如今见他们停下来,终于多少松了口气。 墨战华与花里半相距几丈远,对视而立。 从对方的眼眸中,彼此都看出了震惊,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 沉默片刻,最终花半里收了软剑,没有再战下去的意思,“你受伤了,走吧!”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并不是他不想打了,而是,天快亮了—— “怎么,不打了?”墨战华道。染了血迹的唇,让他清冥冷肃的脸更添了几分阴冷嗜血,手握寒月刀,并无半分退却之意。 就这么停手,但非但不甘心,还有些意犹未尽。 多少年来,不似这般棋逢对手了! “这一局,我们打平了。”花半里如实道。 如果这一战发生在他生前,恐怕刚才那一招,自己也免不了被内力震伤血脉。只是现在仗着自己是一缕孤魂,无端占了便宜而已。 男人与男人之情的情谊,皆是建立的实力的基础上。 墨战华虽不能理解花半里话中的含义,但两人交手至此,他对花半里的认识,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凤府暗卫,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真正的胜负并不重要,而是多了这样一个对手,让彼此感到惊喜。 “王爷想打,在下下次一定奉陪。”出于对对手的尊重,花半里双手抱拳,深揖一礼,再起身,面上已是一片平淡,清冷的语调道:“时辰不早了,王爷还是请回吧。下次再来弈云阁,还请王爷遵循为客之道,自正门进门,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言外之意,不要见窗户开着便随便往里闯! 墨战华见他无意再打,也不勉强,收了寒月刀,仰首往二楼开着的那扇窗望了过去。 第242章 冻雨 窗子在瞬间关上了,想来那女人并不是太想看到自己。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扭过头,却发现花半里不知何也消失不见了。 此时的天边,一缕晨曦缓缓升起,天地仿佛在一瞬间由黑夜转为白天。 从未曾想过有一日,他墨战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患得患失,可如今真到了这一天,他心中竟也不觉得排斥。收起那份怅然若失,他提步离开弈云阁。 女人,便是今日你不信本王的话,本王也会证明给你看! 又过了几日,转眼间便到了皇帝下令破泠威远被杀一案的最后期限。巡防营上下一片愁云惨雾,统领莫骠近日来更是低气压。他查遍了泠府上下,硬是半点线索没找到,破不了案不说,还将昱王殿下送到巡防营的人弄丢了一个,这大殿之上,还不知道有什么苦果子在等着自己呢! 他不痛快,最倒霉的要属他近身的几个侍卫,动不动被骂个狗血喷头,整日垂头丧气的没个精神。 进宫复命前半个时辰,凤清瑶回来了! 她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便以去投靠亲戚为由,辞别尚书大人一家,回了巡防营。 她的归来无疑给莫骠带来了一个不小的安慰,泠威远一案没破,皇上无论怎么处置自己,好歹都是做在明处。可皇子送来的人要是找不回来了,难保皇子不会记恨在心。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使个绊子,让自己栽个大跟头。到时候说不准连命都保不住了! 寒暄时,凤清瑶靠近莫骠耳边,小声交待了几句话。 莫骠面目露出惊喜,匆匆进宫复命。 御书房中,皇帝果然怪罪巡防营无能,责令重罚。他按凤清瑶交待的话一字不差了说给皇帝听,皇帝诧异之余,竟真没有重罚,命人打了他二十大板,将他从御书房赶了出来。 莫骠高兴之余,开始提携凤清瑶,很快,她从一个小小的十夫长,晋升成为巡防营五位副统领之一。 与此同时,弈云阁也在飞速发展壮大。 神秘的面纱,吸引了潭州城中诸多世族显贵的关注,慢慢的,王侯贵胄中流传起这样一句话:若是遇到什么难解之迷,只要到弈云阁,便一定能问到答案。但弈云阁也有一条令人费解的规矩,它解疑答惑从不收金银,而你想要问什么问题,必须用一件与问题相关的秘密来交换。 比如你想问前程,便要将一件你在求仕路上,遇到过的最不为人知的事写在绢布上,作为酬金交给弈云阁。 弈云阁会根据你提供秘事的价值,来给你提供相应的答复。 当然,弈云阁承诺会严格保守秘密。尽管如此,刚开始,还是有人不相信,试图用些毫无意义的小事来交换答案,结果换回来的便也是一些无用的,敷衍的答复。 时间久了,那些真正想问问题的人,便开始用真正的秘密来交换。 而这些作为酬金收集到的信息,后为变成了凤清瑶在朝堂争斗中的秘密武器。只是单单指望这些不收金银的答案,无法支撑弈云阁日益增加的开销,所以她还经营起了另一个行当。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这并不是单纯的买凶杀人,而是通过某种手断,帮人排除异己。 转眼间,年关临近,一场冻雨来得毫无征兆。 第243章 肥肉 凤清瑶站在屋檐下,凝望着远处的天地。 冻雨下了整整一夜,雨水落地成冰,整个南楚变成了一片冰雪覆盖的江山。房檐、枝头,尽是一排排一尺多长、底端锋利的冰锥。冰锥朝着风吹过的方向,还在冰雨的滋生下,不停的变大。 一棵老榆树经不住愈来愈重的枝梢,树干晃了晃,轰然倒地—— 碎裂的冰锥摔落一地,犹如冰玉般,发出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冰锥摔成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碎块,滑向四面八方。很快,那些碎块又被落下来的雨水覆盖,平整的冰面上,凸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冰疙瘩。 这等天气,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那些种地为生的黎明百姓了。 三日后,噩耗自灾情最为严重的崇州传来。 那里冻雨接连不断的下了三日,草木成冰,数千牛羊被活活冻死在家中。田里庄稼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坚冰,颗粒无收已是定局。还有部分民房被冰雪压塌,砸伤了不少人。 一时间,百姓叫苦连天。 “父皇,儿臣身为一国储君,自当身体力行,为百姓排忧解难。儿臣愿请命前去崇州察看平,还望父皇恩准。”大殿上,太子出列跪地,主动请缨去崇州赈灾。 宁王一听,顿时急了。 还没等到皇帝发话,他匆匆出列,在太子身旁跪了下来,“父皇,皇兄这才从外地办差回来,又是年关临近,这宫里宫外诸多事情需要皇兄亲自打理,此时出门,怕是不妥啊。” 皇帝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了下来。 赈灾之事非同小可,光经手的银子便有几十万两,这么一大块肥肉,谁不争着抢着想要呢! 这个道理太子自然明白。 什么他刚办差回来,什么年关临近,无非就是宁王想抢这门差事的借口。 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反驳道:“年节之事,朝中有礼部程大人前后操持着,宫中有母后一手操办,本宫在于不在,并不能影响到什么。倒是二弟这番话语,是在怀疑程大人的能力吗?” 礼部尚书程浩然乃是宁王心腹,他这么说,便是故意让宁王下不来台。 二人争执之时,皇帝只淡淡的凝着二人。 百官也自觉的噤了声音,只等两兄弟争出个结果来。 好在宁王也不是容易对付之人,被太子质疑,他微微一笑,表现的十分光明磊落:“近年来宫中大小庆典皆是程大人一手操办,从未出过差错,程大人之能自是满朝皆知,小弟又怎会有此意?倒是皇兄多心了。” 一席话不软不硬的撞回来,太子冷冷哼了一声。 双手一揖,对着皇帝正色道:“父皇,儿臣请旨,其因有二。这第一条,儿臣之前办过几次赈灾之事,与户部交接起来更顺畅些,可大大的缩短耗费在物品交接上的时间。其二,近日惠妃娘娘凤体欠安,若是派二弟出门,儿臣怕是有人会说父皇不通情理,母妃生病了,还将二弟派出去办差啊!” 惠妃是宁王之母,不偏不巧的,她这几日受到风寒,病了。 宁王一听,脸登时黑了。 太子将母妃都搬了出来,此时他若再勉强要求去崇州赈灾,便是不懂得膝下尽孝,难免落人口实。可这么一大块肥肉拱手让人,他又极不甘心。 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太子。 大殿上一时寂静下来。 两侧立着的文武大臣们,既没从皇帝威严的脸上窥到半分圣意,也不好直接表示支持太子或是宁王,也都只好拢着衣袖杵在原地。 皇帝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昱王身上。 第244章 风起 自从晋封昱王,他每日都按部就班的来上朝。只不过,却从不见发表言论,几乎没有一点存在感。又似乎,他根本不愿意站在那里,一退朝,便匆匆离宫回府。 皇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戬儿,赈灾之事,你意下如何?” “啊?!”马戬似乎很意外父皇怎么忽然会问到自己,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匆匆出列跪了下来。 众大臣皆露出不解的神情。 任是谁也没想到,皇帝转来转去,竟然会问到三皇子头上。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瞟了过来,似乎是在等他回答出错,触怒龙威,也好看一番热闹。 太子与宁王也是万分不解。 这个马戬,平日里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响屁来,他能有什么看法,父皇居然会问他!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马戬低下头,郁郁沉沉的声音说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皇长兄所言不无道理,惠妃娘娘病了,二皇兄应当留存京中多加照料才是。” “……!” 宁王一听,火气顿时上来了,若不是当着父皇的面,他真恨不能冲过去,将这半路坏事的马戬拖到外面狠狠打一顿,以解他心头之恨。 倒是太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退朝不久,太子获准远赴崇州赈灾一事,便传到了战王府。 战王府一座连贯前后院的长亭中,墨战华负手而立。墨色衣衫在一片冰雪覆盖的院落里,极是肃冷醒目。 他的面前,是一株盛开的寒梅,花朵俨然在寒雨中变成了冻梅,晶莹的包裹在冰层之内。听到战英禀报,男人清冷的唇角扬起一丝弧线,似笑非笑,“看来,有人要收网了。”伸手去摘梅花,那梅花俨然结成了冰块,脆弱异常,手才碰到,便“啪”一下从枝头断下,掉到地上摔碎了。 他拍拍手上不曾沾染到的寒气,缓缓开口:“传话给风起,让他回来吧。” 闻言,战英高兴的同时,还有几分不解,“王爷,保护凤相一事,其实交给岭南的弟兄们就可以,您为何要让风起暗中留在那里呢?” 墨战华转过脸,寒潭似的眸,一眼望不见底,“因为知道凤岚救过大梁公主的人,只有你与风起。” 战英心中暗暗一惊,似是被吓了一跳,着急的解释道:“王爷,您不会怀疑风起吧?他可是——”跟在您身边十几年的人啊! “若本王怀疑,他还能活到现在吗?”语气中透出的寒意让战英浑身一震! 是啊,战王军军纪严明,任何的背叛都不可能被饶恕,若王爷怀疑风起,他绝无可能活到现在。眸中带着无法平复的惊讶,再次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有人假扮风起,本王也只好给他腾个位子。” 自从顾长辞告诉他,是风起揭发了凤相,一场较量便在暗中展开。 他命风起大张旗鼓的从西境回到帝京,又让他乔装打扮护送凤相去南岭,便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让假扮风起之人,认为真正的风起留在京中。 这样一来,那些躲在暗中的人,便更容易露出马脚。 这些时日,他已经觉得到,又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崛起。他猜得到那位躲在幕后的人是谁。只是,天下是他们马家的天下,无论最终是谁坐上那把龙椅,于他而言并无差别。 夺嫡之战,他不打算参与。 可如今为了她,他只得放弃原则,先将凤相一家救回来再说。 第245章 与他无关? 巡防营,凤清瑶也收到了太子前往崇州赈灾的消息。 伸手将那张传递信息用的纸条抻平,递到烛台前,烧掉了。 直到纸条化为灰烬,她才坐回桌案前。 一双秀眉,微微蹙着。 她遇到一些麻烦。 又或者说,是算不上麻烦的麻烦。 近来她接的几笔生意,按计划,她只要将收集到的罪证神不知鬼不觉的递到衙门,便能将那些人送进大牢,达成买家复仇或是买凶的条件。 可从事情进展来看,虽然也能达成预想的结果,但过程却与自己的计划大相径庭。 甚至,更多时候,这些案件最终都演变成了太子与宁王的党政之争。 那些本该因触犯律法而受到惩戒的人,一个个反倒成了王位继承者的牺牲品。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左右着操控着这一切。 会是谁呢? 墨战华? 战王府近来很安静,他深居简出不说,连战英等人也呆在府中未曾露面。可对于权倾朝野的战王爷来说,想要做到这些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可直觉上,又觉得不会是他。 他说过,杀死自己不过就是动动手指而已,犯不着去费那些心思。 且以他的行事作风,似乎也真的不屑于使用那些阴诡手段。 那会是谁呢? 在这巍巍王都之中,除了墨战华,还能有谁具备这样的实力,能有神不知鬼不觉中,搅动乾坤?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脸阴郁的脸。 马戬—— 他深沉低调,甚至连走路都不带一丝声响,安静的几乎能让所有人忽略了他的存在。甚至是太子与宁王,也从未拿他当过对手。 可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得出来,他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与世无争。 他只是习惯性的,将实力隐藏。 她见过他战场厮杀时的模样,那般的杀戮果决,绝非一个与世无争之人的能做得出来。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备受父亲冷落的孩子,终于抓到机会,极力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证明自己。如今想来,似乎没有那般单纯。难道他早在象州战场便已认出自己,又故意将自己带回来,送到巡防营。从而借自己的手,排除异己,来解决掉一个又一个横在皇位面前的拦路石? 想到这里,冷汗从脊梁上冒了出来。 算计犹如一条冰冷的蛇,从脚腕一直爬上脖颈,那种凉嗖嗖的触感,让她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倏的想起与岳福华在清月阁见面的,那被描述为“黑衣”的男子。 马戬平日总喜欢一身玄色深衣示人,玄色与黑色本身差异不大,若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区别来。战王自西境凯旋时,太子与宁王曾邀战王到清月阁赴宴。当时有四人同行,南方在向自己回禀时曾说,跟在墨战华身后的侍卫,便是那日在清月阁见岳福华之人。 后来她查过,随墨战华进宫的战英因护送皇帝赏赐的宝物,提前回了战王府,墨战华没有带侍卫同行。所以,身穿黑衣,姿态卑微的那人,应该是当日晋封郡王封号的马戬。 如此明显的联系,她怎么会忽略了呢? 用力揉了揉眉心。 墨战华没有说谎,凤岚被囚一事,也许真的与他无关。 第246章 太子出事了 距离年节还有十日。 城中冰层多以消融,只剩下那些终日不见阳光的阴影中,有些冰疙瘩在倔强的坚持。 由于是皇城,天子脚下,这里的房屋都比其它地方的坚固,百姓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大多已经开始张罗准备年节的物品,四处张灯结彩一片热闹喜庆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道噩耗传进京城。 传令兵手持令旗,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皇宫,跑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皇帝正与宁王、顾长辞、还有兵部、礼部几位大臣议事,见有人冲进来,不由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看了过来。 “禀,禀报皇上,太子,太子……他出事了!”传令兵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强撑一口气把话说完,一头栽在地上,不动弹了。 皇帝大惊,几乎是从龙椅上跳起来,几步奔到那传令兵面前,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你给朕把话说完,太子他怎么了?!” 然而皇帝的暴怒并没有起到什么用,那传令兵耷拉着脑袋,再也没醒过来。 禁军统领牧正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轻声道:“皇上,他死了。” 皇帝闻言,这才怔怔的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那传令兵又落到了地上。 皇帝面前摆着死人,多不吉利啊!瑞景忙招来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将传令兵的尸体拖了出去。 皇帝并未注意到这些,拖着沉重的脚步迈到桌案前。忽然,他倏的转过身,指着牧正失控的吼道:“去,马上派人去查,查崇州到底出了什么事!查朕的太子到底怎么了!” “臣遵命!”牧正双手一揖,疾步向外走去。 因震惊,皇帝的身体微微有些颤动。 宁王想上前搀扶,却又止住步子,眸光中露出担忧,“父皇,保重龙体要紧啊。” 皇帝只担心太子遇到什么危险,哪还顾得上宁王说些什么,声音又提高几个分贝,喝住了已走到门口的禁军大统领,“牧正,你亲自去,无论如何,要把太子给朕平安无事的带回来。” “臣定不辱圣命!”禁军大统领沉声道,以更快的步伐出了大门,消失在台阶下。 “他是太子,是朕的儿子啊!究竟谁如此大胆,竟敢对朕的儿子下手!”皇帝痛心疾首,手掌一下一下拍在桌案上,节奏感极强的响声如鼓槌般,敲得每个人心头发慌。 传令兵重伤至此,太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无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殿中众人随即不约而同的,都表现出了万分悲痛的神色。 只有顾长辞,面色清冷,并无任何悲悸之色。 宁王固然因太子遭遇意外,感到的沾沾自喜,面上却比任何人都悲痛,声色嘶哑的宽慰,“父皇,皇兄是太子,又有父皇您的龙威庇护,相信一定会吉人天相,平安回来的。您要保重龙体,切莫伤口过度啊,父皇。” 嘴上这么说,心中不知道多盼望太子再也回不来了,省得天天跟他对着干! 几员大臣纷纷附和,“是啊皇上,宁王殿下说的对,太子殿下是储君,福祉自非一般常人能比,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顾长辞依旧清冷如常。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他既没去大理寺,亦未回府,而是来了战王家中。 第247章 谁让他挑中的女人,偏偏那么红颜祸 “年关将至,顾大人不好好呆在大理寺处理政务,反而跑到我这犯错禁足之人的府上,不怕遭人闲话?”花园正中有一间独立的暖阁,此时四面门帘都敞开着,阳光从四面照进来。墨战华一张软垫,端坐在矮桌前,阳光映在身上,温暖中带着几分惬意。 火炉上,茶水刚刚煮开,正扑扑的冒着热气儿。 “本官行得正,坐得直,有何好怕的?”顾长辞倒也不客气,几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来,径自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墨战华也不客套,见他放下茶壶,拿过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顾长辞将茶碗捧在手中,靠近鼻翼嗅着茶水淡淡的清香,一直到茶水变温,才不紧不慢的饮了下去。茶水流过喉口,清润甘甜,回味幽香。 “换茶了?”上次坐在这里,品的是龙井。 墨战华点头。 顾长辞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道:“说来这皇帝也真是有些意思,前脚将你禁了足,后脚各种珍宝赏赐便送到了你府上。” “打完巴掌,自然要安抚一下。” “说的也是。” “你匆匆赶来,不是为了陪我喝茶聊天吧?”墨战华见他杯子空了,拎起茶壶又帮他将水添满,透过氤氲雾气,望着他清冷俊雅的脸,“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顾长辞放下茶碗,一脸正色道:“太子在崇州遭人算计,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只怕是大事还在后面等着呢。”墨战华幽幽的道,清冥冷肃的模样,仿佛在点评一件于自己无关的事,“太子过于贪心,此次赈灾,户部共支出二十万两白银。第一批五万两,由太子带走。可实际到达灾区的,连五千两都不到。灾民得不到安抚,自然会引发暴乱。” “你一直派人盯着太子?”这倒是让顾长辞的些意外,他以前对党争并无兴趣。 墨战华指了指矮桌上的炉子,“本王一壶青梅煮茶,未曾出过门。” 顾长辞唇角掀起一抹笑纹,并不相信他的话。将茶水送到嘴边,喝了下去。雾气升腾,更映得一张脸清奇冷冽,“你真打算卷进来?” 卷进来,自然指的是党政之争。 “我只要将人救回来,至于将来谁坐那把龙椅,我不关心。” “只怕到时人在其中,身不由已啊。” 顾长辞的话,墨战华自然也明白,夺嫡大战,势同水火,一旦卷进来,便很难全身而退。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挑中的女人,偏偏那么红颜祸水呢? “为了她,值得?”顾长辞问。 “若锦璇此时回头,让你放弃眼前这一切,与她一起远走高飞,你可愿意么?”墨战华反问。有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时觉得想不通、看不透,可到了自己身上,便成了理所当然。 顾长辞垂眸。 若她回头,莫说放下这一切,便是让他拿性命来换,他也会双手奉上吧。 果然,顾长辞清冽的眸中多了几分释然,低郁的声音难得高了几分:“看来以后我日子要过清苦节俭一些了,免得等你战王大婚之时,我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送你。”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三日之后,牧正在一堆柴禾堆里,找到了混乱中坠马受伤的太子。 第248章 宁王府上的贵客! 随着太子一同被带回宫的,还有崇州上万百姓的请愿书。 请愿书中列得清清楚楚,太子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原本五万两赈灾银到灾区仅余五千两。因银两缺口过大,拿不到救助银两的百姓,与赈灾官兵发生了冲突。 太子调兵强行镇压,最终引发了暴动。 数万灾民联名请愿,恳请朝廷废长立贤。 御书房中,皇帝气得直哆嗦,再多训斥的话也难消他心头之恨,上前一脚将太子踹翻在地,牙缝中挤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来:“你这个逆子,简直太让朕失望了!” “儿臣知错了,儿臣知错了,父皇饶命啊。”太子声音颤抖不止。 身体娇贵如他,何曾在又脏又冷的柴火堆里呆过?此时回到皇宫,非但没有半句安抚,却被父皇训斥打骂,心里是既惊惧,又委屈。顾不得一身狼狈,抱住皇帝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皇帝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此时见他伤痕累累,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硬的心也软了下来。 刚想伸手扶他,闻讯赶来的宁王殿下冲了进来。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他匆匆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太子一旁,急切的道:“父皇,皇兄平日里做事向来谨慎小心,想来此次也是年关将至,东宫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才会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您切不可听信那些刁民谗言,废长立贤啊!” 一番话看似是为太子求情,实际上,却在提醒皇帝,太子平时没少敛财,只是做得小心没被发现而已。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皇帝明白。朝中大臣谁清廉,谁腐败,皇帝心中也有一笔帐,明镜似的。只不过,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 殿中还站着几名大臣,闻言,都低下了头。 事已至此,皇帝也无法再公然袒护太子,本打算扶太子的手,最终却是拂开了他。 一双眼眸,变得异常冰冷。 “父皇,父皇——”这下,太子真的慌了,爬起来再次扑到皇帝脚边。 “牧正!”皇帝闭上眼睛,将太子的乞求与哭喊隔在了眼睑之外,“传朕命令,太子言行有失,今日起禁足东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来!”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向后庭走去。 “臣遵旨。”牧正忙俯首恭送。 几名大臣也是弯腰行礼,待皇帝离开后,他们又对着太子与宁王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宁王还保持着跪地的姿态,眼眸中隐有不甘。 太子闹出这么大动静,父皇竟然只判他禁足思过。说不定过两天他老人家一高兴,就把人给放出来了,这罚不罚的,有何区别?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还是失败了。 可恶! 倒是太子,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狠狠的松一口气。 眸光瞟向宁王时,多了几分嘲讽,“怎么样,父皇心中还是向着我的。”虽然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储君之位保不住了。 宁王冷冷一哼,起身走了。 “太子殿下,臣护送您回东宫吧。”牧正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他还要负责守着太子。 “多谢牧统领。”太子站起了身。 回来这一路上,他始终有些事情想不通。他调到崇州的官兵,明明已经制住了暴乱的百姓。可最后关头,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拨人,个个身手不凡,很快现场便失控了。 他见事情不妙,掉头就走,在逃跑路上坠马受伤。 假扮百姓的人,不会是他这个明一套暗一套的二弟派去的吧? 太子被禁东宫时,宁王府上迎来了一位贵客! 第249章 共谋大事 宁王在皇帝的十几个孩子当中,算得上是受恩宠最多的,得到的赏赐也最多的。可他的府邸与墨战华的战王府比起来,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三间一启门的规格只比五间三启门低一个档次,气势上却相差甚远。 宁王正在气头上,下人来报时,他极是不耐烦的甩出一句话:“本王今日不见客”! 直到下人报出名讳,他忽然脸色一变,急匆匆出了门。 “凤姑娘?!”见到凤清瑶的一刹那,马宁有点儿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忙行了一个见面礼,道:“不知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自凤府出事,他遍寻不到凤清瑶,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来,他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些喜不自禁。 凤清瑶福身行礼,随即被他扶了起来,“凤姑娘不必多礼,还请府中一叙。” “多谢殿下。”凤清瑶起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宁王府。 虽然府门略显狭小,院子中的摆设却丝毫不差。汉白玉铺就的连廊路面看着铺张浪费,实则奢华贵气。踩在上面,更是有种清风自来的逸然之感。 “宁王风雅,果然名不虚传。”凤清瑶寒暄道。 “是建园时那些工匠们心灵手巧,小王并没帮上什么忙,让姑娘见笑了。”宁王笑得谦虚,亲自引路,带着她进了正厅,“凤姑娘请坐。” 她轻抚衣衫,在锦墩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立即有下人奉上茶水,“姑娘请用茶。” 又行过礼后,方才退了下去。 凤清瑶的目光随着那下人,一直到她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才收回视线,伸手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淡淡地道:“殿下一筹莫展,可是为太子之事感到可惜?” 她这番话,正中宁王心坎。 宁王想着她也算得上是知道自己野心的人,不由苦笑一声,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小王本以为,此次太子必败无疑。可没想到,父皇到底还是心肠太软,太子一个小小的苦肉计,便骗到了父皇的慈爱之心,甚至是连惩处都没有,仅仅是命他回宫思过。” “说是思过,不过也就是做给别人看的,过几日便是新年祭天大典,太子还不是要参加?” 为祈求上苍保佑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每年初一,皇帝会在天台举办盛大的祭天仪式。到时,所有朝臣与嫔妃都会参加。 太子身为储君,非但要参加,就连站的位置,也是异常讲究的。 到时他只要参加了祭天大典,禁足的口谕不攻自破,那么这次的事情就白白过去了! 凤清瑶红润的唇角抿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是在听宁王的话,又似乎没往心里去。待他抱怨完,她才缓缓的开口:“清瑶有意与殿下共谋大事,不知殿下可愿合作?” 意识到马戬可能是背后推手之后,她将所有查到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一对比才发现,以前她注意到却在意细想的线索,背后暗藏玄机。顺着那些线索一条条缕下来,她最终查出,在父亲一案中起到主导作用的,并不是揭发凤岚救敌国公主的风起,而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与马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她深知巡防营不能继续呆下去。 她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而这个人,便是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马宁! 第250章 隔墙有耳 宁王闻言垂眸思索了一番。 能在凤府落难之时独善其身,不远走高飞,不隐姓埋名,反而堂而皇之地回到帝京,要与他共谋前程——马宁相信,凤清瑶绝非泛泛之辈,与她合作,也许能让自己距离那把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龙椅,更近一些。 “不知凤姑娘想如何合作?” 这么问,是答应了。 马宁点头自然在凤清瑶预料之中,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才娓声道来:“祭天大典之时,清瑶会帮殿下完成这些年以来的夙愿。而作为回报,殿下要举荐清瑶进御史台。” 据她了解,御史中丞唐韶清,乃是宁王麾下之人。 御史大夫一职空缺,中丞便是御史台实际上的主官。他为宁王效力,有宁王举荐,自己进御史台不难。只要进了御史台,她便有机会与那些陷害过凤家的人正面交锋! “你想进御史台?”宁王面色凝滞,似乎是在斟酌考虑。 “还有时间,殿下可以慢慢考虑。”凤清瑶面上依旧保持着浅浅笑容,放下茶碗,已有离去之意,“若是除夕之夜殿下还没拿定主意,那清瑶便只能道一声遗憾了,皇位不需要懦弱之人!” 话音未落,凤清瑶起身告辞。 她最后一句话,深深的刺激到了宁王。 他五岁骑射,七岁狩猎,在比武场上,功夫远远甩掉他那个酒囊饭袋的太子几条街! 她竟说他懦弱! “我答应你!”一句话脱出而出。 凤清瑶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是身为王者该有的决绝,殿下只管在府中敬候佳音吧。”双手拢在腰间,微微一福身,“打扰了,清瑶告辞。” 不是告退,而是告辞,便是表明了双方合作的身份,她不是他麾下谋士,在合作上,两人身份对等。 宁王世故,一听便知,拱手与她还了一礼。 “凤姑娘——”见她转身要走,他又几步追了出来,“你——近来可还好吗?” 他最初接近她,是为了得到凤府的支持。可自从在太后寿宴上,见她一曲墨舞艳压群芳,不由心中也生出几分爱慕之情。此时见她要走,不知怎的,忽然想要挽留。 “多谢殿下惦念,清瑶过得很好。”颔首致意,眼尾余光却扫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躲在月亮门后面。 大概是惊觉行踪被发现,化作一阵脚步声匆匆消失了。 凤清瑶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凝着宁王的眼睛道:“原来宁王府的下人,喜欢听墙角。” “这——真是让凤姑娘见笑了。”原本是些拿不到台面上的小事,一般人识破后,也会给主人面子,不当面被戳破。没想到凤清瑶如此直接,宁王脸上挂不住,随即高呼一声:“来人!” 两名府兵快步走来,“参见殿下!” “你们过去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王的话都敢躲偷听!” “是!”两人匆匆往月亮门后面追去。 凤清瑶看出宁王并不知情,想来是府中被安插了眼线。但从那人拙略的脚步声来判断,应当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她推断,可能是宁王府中某个极不自信的女人,派丫鬟盯着自己的丈夫。 正欲离开,月亮门中传来一阵骚乱,夹杂着府兵的劝解,“郡主,殿下正在见客人,您不能过去。” 话音未及落下,便有一个衣着华贵,穿戴讲究的女子自月亮门中冲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从脚步轻重来看,应当是偷听之人。 凤清瑶笑,果然是个极不自信的女人! 拦不住她,府兵只好提前一步赶到宁王面前告饶,单膝一跪,无奈道:“禀报殿下,卑职实在拦不住郡主,还请殿下降罪。” 第251章 锦郡主 宁王扫了那女人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无奈,对府兵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是。”那府兵如蒙大赦,马不停蹄溜了。 那位被府兵称之为郡主的女子,上上下下将凤清瑶打量了好几遍,漆黑的眼眸中,光波流转,却尽是敌意与探究,想来是将凤清瑶当作情敌了。 凤清瑶美眸凝笑,她打量自己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人?”最终,那位年轻美貌的郡主开了口,语气更是不怎么友善。 “放肆!”开口的人是宁王,他脸一沉,冷声呵斥道:“你既嫁进南楚宁王府,身份便只有宁王妃一个,一口一个郡主,可有将本王放在眼里?” “我——”那女子恼怒,狠狠瞪了凤清瑶一眼,反驳道:“她不过一介布衣平民,见了本妃,为何不跪。” 凤清瑶垂下了眼睑。记得很久之前上官颂歌说过,宁王有个联姻的妻子,为西凉锦郡主。 想来眼前这位,便是了。 抬眸时,唇角扬起的幅度更大了一些,明晃晃的笑容让锦郡主感到分外刺眼,恨不能冲上去一巴掌打碎她那刺眼的笑容。 可此时宁王正沉着脸,又一时猜不透她的身份,也就没敢动手。 凤清瑶是来找宁王谈合作的,可不会因她是西凉郡主或是宁王王妃,便觉得低她一等,必须卑躬屈膝的参拜。冷笑一声,“恕小女礼数不周,告辞了。” 锦郡主仗着在西凉时,被身为皇帝的表兄宠着,任性惯了。 如今被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欺侮,顿时火气腾一下蹿了上来,一把扯向凤清瑶的衣衫,“你给我站住!” 凤清瑶哪会老老实实受她的气,一个侧身躲避,同时伸手拂开了她抓着自己衣衫的手,沉声道:“宁王殿下,若这是贵府的待客之道,恕清瑶不会再来了。” 此言,一为试探宁王的决心,再就是查看宁王处事态度。 本还抱着一颗好事之心,想看两个女人斗上一斗的宁王,顿时沉了脸色,一把扯过锦郡主的手,将她狠狠往墙边一甩,愠怒道:“再敢胡闹,本王即刻向父皇请旨,将你送回西凉!” 锦郡主这次安静了。 倘若真被退婚遣回西凉,她便成了夫家弃妇,莫说是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便是家族也会被牵连,声誉扫地。 不敢造次,望向凤清瑶的目光,却愈发阴毒起来。 “告辞。”凤清瑶丢下两个字,轻飘飘的离去。 她刚离开,马宁便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笑吟吟的扶起锦郡主,温软的哄了起来:“锦儿,我与你说过,这几日正是我与太子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稍有差池,便会一败涂地。方才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她便是太子身上的一根软肋,我只有将她攥紧,才能将太子连根拔起。” 锦郡主似乎没被这些话影响,气冲冲的想要推开他,“马宁,你敢为一个女人对本郡主动手,我这便修书一封告诉皇帝哥哥,让他不必再派兵帮你了!” 锦郡主口中的皇帝,乃是西凉皇百里星辰。 宁王到西凉迎亲时,百里星辰亲自送锦郡主出嫁。城门前,他悄悄告诉宁王,若有一日想登上大宝,他定会出兵相助。条件是,皇后必须是锦儿! 西凉皇宠爱锦郡主,西凉人尽皆知,所以这句话,西凉皇是认真的。 这也是他哄她的根本所在。 “锦儿——”面对锦郡主的反抗,宁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你好好想想,本王登上皇位,那皇位的位子,除了你还能有谁?本王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咱们两个人吗?” 这句话明显对锦郡主非常受用,她立即安静了下来。 第252章 要变天了 凤清瑶脚步很慢,慢到她将宁王与锦郡主的对话如数听下来,人还未出宁王府。 唇角露出一抹冷凝,在皇帝众位已成年的皇子中,演技最好的,恐怕就是这位宁王殿下了。能三言两语便将这位刁蛮任性的锦郡主哄开心,宁王的手段可见一斑。 夜已深。 凤清瑶坐在弈云阁屋脊上方,冷寒的风掠过房顶,吹得衣角飘飘荡荡。女子望着天边稀疏的星光,不知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房顶又多出一道白色身影,他将手上的白色披风盖在她身上,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凤清瑶扭过头,看了一眼花半里,又转过来,继续凝望着远处的天空。 昏暗之中,风云涌动,一片又一片的云层如海浪般向前翻滚,将漫天繁星遮在了后面。 “天冷,回去罢。”花半里道。她如此辛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恨不能替她去完成所有的事情。可他终究只是残存的这世上的一缕孤魂,有太多事情,他无能为力。 “要变天了。”凤清瑶没看到花半里眸中一闪而过的歉疚,淡淡的开口。 “是啊,起风了,大概这个年节,会有很多人过不好了。”连续几日来的观察,他们确定,最多再有三日,便会有一场更大的冻雨降临。 一次已是浩劫,再来一次,无异于灭顶之灾。 更何况再有六日便是除夕,如果在除夕前受灾百姓得不到安置,那么很可能会再次引发暴乱。 一次尚可安抚,这第二次,百姓很可能就真的反了。 “大灾的天象,多数出现在朝代更迭之时,如今天降灾祸,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太子失德,影响了南楚国运?”女子美丽的眸中,光波流转,带着算计的精芒。 “命理天数,信则有,不信则无。”花半里笑答,将她眸中算计看得透彻。 “说得也是,得有一个能让百姓信服的人说话才行!”一条计策在脑海中闪过,她猛然从房顶上站起了身,“陪我去一趟城南土地庙。” 翌日。 早起的人们惊奇的发现,昔日破败不堪的土地庙,一夜惊变。 焕然一新。 庙里面供奉着的土地公公,从建庙伊始,便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模样,如今仿佛重获新生一般,慈眉善目,和蔼和蔼——变化之大,有如神助。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成了潭州城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奇事。 听到消息的人们,争先恐后来前来土地庙参拜。 一时间,这里的香火竟超过了幽云寺。 好景不长,两日之后,土地庙忽然又恢复了破败的模样,仿佛那只是昨日一梦,根本不是真实的。挤在土地庙门口的人们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细心的人们发现,土地公公的眼中,有泪水汩汩地冒出来。 那些泪水顺着土地公公的泥塑一直流到地上,最终汇成了一行迷糊的字迹:上者不贤,必有天灾! 人们还没明白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第二场冻雨不期而至。 第253章 因果报应 弈云阁,这是宁王第一次进来这里。 虽然之前他听很多人提起过“弈云阁”这三个字,但多数听到的,是关于这个地方如何如何神秘。说它非但能与人消灾,亦可帮人成事。唯一的条件,便是进来这里的人,必须要带着足够的诚意来,否则,便是你有家财万贯,弈云阁也不做你的生意。 换句话说,人家缺的不是钱! “没想到,名噪帝京的弈云阁,竟然是凤姑娘开的。”楼上雅间中,宁王擒着一杯茶,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光芒。今日下人送来名帖,请他到弈云阁一叙,他还奇怪了一路。 到了才发现,凤清瑶等在门口。 凤清瑶微微一笑,“殿下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拿出一道折子,递给宁王。 宁王先是奇怪的磕了磕眼皮,紧接着放下茶碗,将折子接了过来。 “你让我去崇州赈灾?”看完折子里的内容,他面色疑惑。 崇州短时间内接连发生两起天灾,这次朝廷派去崇州的赈灾银两定然会比上次少,分发时难保百姓不会生出疑心,以为他故意克扣。再说如今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那儿,此时过去,非但捞不到半文钱的好处,极有可能因处理不当引来众人怪罪。 更何况,他打听过,此次冻雨之后,听说崇州最薄的冰都有一尺多,每天冻死的百姓有上百人。 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他才不去! “看来殿下还是信不过清瑶啊。”凤清瑶笑得别有一番深意。 心思被识破,宁王抬手掩在嘴边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的情绪,“恕小王愚昧,如今的崇州已是是非之地,姑娘此时让我去,似乎不太合乎情理啊。” “殿下这两日未听到什么流言么?” “流言——?”宁王垂下眼睑好好的回想了一下。 这两日来他为躲避崇州赈灾一事,借口身染风寒,一直呆在府中不见客人,也不进宫。此时她这一问,他还真想不起来听过什么流言。 倒是早上用膳时,百里锦身边那个丫鬟好像说过什么“上者不贤,必有天灾”。 “姑娘说的是城南土地庙显灵一事?”他开始不还不相信这土地公公显灵的事,后来派人去看了一眼,那荒废已久的庙宇果然是焕然一新,才有些信了。 “哪有什么神仙显灵,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女子的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土地庙一事,是姑娘所为?”宁王瞪圆了一双眼睛。如果此时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一定能看到此时自己脸上是多么的震惊。 “不过是打扫了一下,他们就信了。”凤清瑶道。 轻飘飘的一席话,仿佛自己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只是扫了扫自家院子那么简单自然。 宁王更加深信,眼前的凤清瑶,与他最初在宫中见到的那个相府大小姐,截然不同了。 他忽然明白了那句传言的意思。太子失德,便正是自己树立威信的好时机,迅速起身,对着凤清瑶行了一礼,“听你的,即刻便进宫面见父皇。” 凤清瑶点点头,并未起身,只是目送他离开。 他走后,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花半里走了过来,“此去崇州,马宁少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凤清瑶浅浅一笑,也不做答。 土地庙恢复原貌,原是花半里的施障眼法。她要让人们相信,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一说。黎民百姓做了坏事,报应在自家,而皇子犯错,那遭到报应的,便是天下人。 第254章 户部尚书 宁王到了崇州,按凤清瑶教的计策,先命人撒盐融冰,又在崇州附近两州交界处,受灾较轻的地方搭建起营帐,供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居住,并为他们提供免费衣食。 除夕之夜,宁王亲临带着众将士亲临,送来热气腾腾的饺子,陪他们一起过除夕。 如此一来,尽管灾民们没有拿到多少赈灾银两,反而个个心怀感恩,非但对朝廷没有半句不满,对宁王殿下更是交口称赞。 皇帝陛下收到当地官员呈来的捷报,高兴的喜上眉梢,当着从文武百官,表示要重赏宁王。 此时,流言经过再次发酵,已经传得人尽皆知,非但高高在上的皇帝听到了蛛丝马迹,就连被禁足东宫的太子殿下,也只到了。 流言不止,事情便会愈演愈烈。 太子心虚,急匆匆的出府,却被守在府门前的牧正拦了下来。牧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揖礼,提醒道:“殿下,皇上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殿下不能出东宫。” “牧正,你敢拦着本宫!”太子本就着急,此时更是大怒。 “臣不敢。”牧正自然知道太子的地位,垂着的脑袋又低了几分同,“臣奉命行事,还望殿下莫要为难。” “奉命?”太子琉璃般的眼球扫了府门前众侍卫一眼,阴测测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说奉命,父皇的圣旨呢?本宫只要见到圣旨,便立即回府!” “这——” 这个问题将禁军大统领难住了,皇帝只有口谕。 “牧大人拿不出圣旨么?”太子阴测测的问。 父皇当时没废掉自己的太子之位,便是留有余地。如今外面流言四起,马宁赈灾又深得百姓拥护,此时自己若是再不出来为自己辩解几句,恐怕这太子之位就真要换人来做了! 所以他宁可得罪这位两万禁军统领,也不能彻底失掉话语权。 “牧统领若是拿不出圣旨,便让开吧!”探出牧正的确没请到圣旨,太子语气硬了几分。 牧正跟随皇帝多年,自然也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太子殿下想看皇上的旨意,不必着急,卑职这便去请圣旨。”他抬起头,对着众侍卫厉声喝道:“来人,看好太子殿下!”话音落下,他转身大踏步的向后走去。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想来是这位统领大人回宫请旨了。 东宫不远处的墙角下,埋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见状他扭过头,对着后面的孩童说了几句什么,那孩童点点头,转身飞快的跑了。 一盏茶之后,凤清瑶收到了消息。 女子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浅笑,红唇轻抿,吐出一句话来:“告诉卢方,该他出场了。” “是。”那前来报信的孩童领命出去了。 卢方是户部尚书,宁王麾下的人,上次爆出太子私自克扣赈灾银两,这位程大人功居首位。 太子虽然贪心,却也不至于蠢笨。之所以崇州赈灾一事能引发百姓暴乱,便是因卢方在分发银两时,故意让崇州的银子晚到了两日。这才导致上下接不上茬,出了纰漏。 第255章 天怒人怨 卢方来到宫中时,皇帝正在御书房东侧显阳殿与墨战华对弈。 不时有几声浑厚短暂的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显然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心情不错。主子心情好,连带着奴仆脸上笑纹也不自觉的多了出来。 身后,年迈的老太监总管拢拢衣袖,扬起了唇角。 “爱卿啊,你有许久不曾来宫里看望朕了。”皇帝落下一子,大概是因为吃了墨战华几颗子儿,脸上笑容愈发大了,就连声音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辨不出情绪,淡淡的道:“臣犯了错,被皇上禁足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是在提醒皇帝,不是自己不愿意来,而是皇命不可违,身不由已。 皇帝正在喝茶,险些呛到,咳了两声,“下棋,下棋,到爱卿了。” 墨战华也不再说什么,五指探进棋笥,捏了一粒棋子出来。盯着棋局的专注模样,仿佛这次进宫,真的是来陪皇帝下一盘棋,聊几天而已。 卢方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和。 “看来卢大人有事要奏禀皇上,臣这便告退了。”墨战华起身,打算离开。 “爱卿留步。”皇帝抬手,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难道爱卿有心来陪朕下一盘棋,怎能未分胜负便离开,在这稍候片刻,朕去去就来。” 御书房距显阳殿仅一步之遥,皇帝到时,卢方已在殿中等候。 他将从全国各地收集到的,关于太子强行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的证据,还有万民废长立贤的请愿书,一同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阴冷的眸扫了眼桌案,坐过去拿了起来。 厚厚的一迭,才看到一半,便看不下去了,折子重重的往案上一摔,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这个逆子——” 瑞景眉梢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 皇帝这脸色,太子大事不妙啊! “瑞景,传——”皇帝的话还未落下,一个小黄门小跑着进来,往地上一跪,头也不敢抬的禀报道:“启禀皇上,牧统领殿外求见。” 牧正—— 他不是守在东宫吗?此时来做什么?! 皇帝脸一沉,阴晦的眸中闪过不悦,沉声道:“宣!” “是。”那小黄门低头退了几步,出去了。 没一会儿,牧正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卑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说话。” “谢皇上。”牧正站起了身子,目光闪烁中又带着几分焦急。思索犹豫片刻,他又跪了下来,“禁足太子乃是大事,求皇上降旨!” 皇帝听了,自然明白是太子刁难,牧正才会急冲冲的进宫请旨,不由胸中怒火更盛。 “混账!”暴怒之下,一挥胳膊,将桌上奏折、笔墨如数扫落在地。 砚台委地,“哗啦”一声,里面的墨汁溅出几尺远,地上落下一片片乌黑的墨迹。沉戾的怒气,震得御书房都跟着抖了抖。 瑞景与卢方皆是吓了一跳,匆匆跪地求皇上息怒。身在显阳殿中的墨战华,也听到了皇帝震怒的吼声。 长眉一挑,清瑶这招“天怒人怨”果然管用,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第256章 权力的诱惑 东宫。 战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躲过禁军层层防守,进来东宫,到了太子住的寝殿。 太子正在犯愁,面对忽然闯进来的战英倍感震惊。 战英是墨战华的左膀右臂,在战王府,除了墨战华之外,这便是第二号人物。更何况,他出面,基本上代表的便是战王爷。 “战将军,”猜不透他此行的目的,太子多了一份小心谨慎,低沉的声音道:“不知将军此来,是为何事?” 战英也不拐弯抹角,双膝跪地,郑重的向太子行了一个国礼,“末将战英,奉王爷之命前来拜见太子殿下。王爷有话让末将转告殿下,若殿下想要继承大统,他此时便在宫中敬候。” 太子大惊。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许久,许久,他才缓过神来,硬是挤出一丝笑脸,幽幽的道:“是本宫犯了错,父皇他才罚本宫禁足。”看似是在认错,闪躲的眼神和袖中紧握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紧张与贪婪。 看出他的犹豫,战英沉声答:“皇上年势已高,难免看不清是非对错。仅凭几句乡野流言,便将殿下禁足东宫,甚至连——”顿了顿,似乎是在为太子抱怨不平,脸上多了几分义愤填膺之感,“甚至连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都不准殿下参加,如此行事,怎不让我们这些浴血疆场的将士们寒心!” 此番话,正合太子心意,他随即也做出一副无奈来,“他是父皇,便是有错,身为儿臣也只能服从。” “殿下可曾想过,如今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皆以二皇子马首是瞻,如今他又赈灾有功,深得百姓爱戴。朝中废长立贤的声音也不止一时,太子再不行动,恐怕就来不及了!” 经不住战英苦口婆心的劝导,太子犹豫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战王有何计划?” 如此,便是答应了。 “王爷已在宫中敬候,宫殿外有他埋伏下五千亲卫。太子只管带领您部下亲属到达皇城,王爷的人自然会来接应!到时里应外合,一举攻进金銮殿,不怕皇上他老人家不退位让贤。” 战英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他原本以为,皇帝利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命他禁足,是给他留了余地。结果没想到,最后事情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局面早已失去控制。 马宁声望水涨船高,牧正又去了宫中请旨,请不来便也罢了,万一请来了呢? 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借此机会拉他下马? “战王为何会选本宫?”他琉璃般的眸紧盯着战英。 战英轻声一笑,不屑道:“太子您是皇长子,自古以来便是以长为尊,皇长子继承皇位才是世道正途,哪轮得到宁王一个庶出的皇子来治理天下!”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会在伦理纲常上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战英此言,便是为了得到太子的认同,认定自己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嫡庶有别,太子理所当然的认为,墨战华在这事上和自己有着同样的价值观。 价值观相同,那么他选自己,也就顺理成章了。 “好。”太子终于痛下决心,一把抽出床榻边悬着的长剑,剑尖直指宫城的方向,“烦请将军前去通知战王,一个时辰后,本宫带人杀进皇宫!” 第257章 逼宫 皇宫。 户部尚书卢方与禁军统领牧正离开后,皇帝回到显阳殿,继续与墨战华对弈。而墨战华,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即将发生什么一样,与皇帝有说有笑。 而太子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事实上,在皇帝从祭天大典的名单中将太子划去时,太子已开始谋划退路。他安排泠威远的旧属埋伏在城中各处,随时准备杀进皇宫,逼宫夺位! 所以才会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迅速集结了二万大军。 大军先是围剿了守在太子府门外的禁军侍卫,接着向皇宫进发而去。一路上,竟畅通无阻。太子更加坚信,前面的路,墨战华已经为他铺平了。 策马扬鞭,士气高昂,很快靠近了重华门。 重华门外,太子与拿执圣旨,正准备返回东宫的牧正撞了个正着。 牧正乃是明事之人,见太子带着大军,气势汹汹的出现在重华门外,顿时明白过来。随即调转马头,以极快的速度返了回来,边跑边高声呐喊:“快关城门,太子造反了!关城门!” 太子见状,搭弓射击。 守在重华门的卫兵听到警示,火速行动起来,只留下一道门缝放牧正逃进来,接着将大门关上了。 几支弓箭迟了一步,“砰”一声,钉在朱红色城门上。 入木三分。 太子被挡在重华门外,扬手命众将士原地待命。按战英传递给他的信息,此时战王就在宫中,他只需在此等待战王里应外和就可以。 半柱香后—— 太子没有等来战王内应的声音,反而城墙四周,忽然冒出无数弓箭手,将太子谋反的大军团团包围。 “殿下,我们被包围了——”太子贴身侍卫有些惊慌了。 太子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安定因素,莫说战王迟迟没出现,就连战英的影子也没见着。 他们不会半路反悔了吧? 太子心中焦灼的想着。 琉璃般的眸光透过初春单薄的阳光,扫过城墙之上,密密匝匝的弓箭手少说也有千人之多,一看便知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 心一沉,难道,难道他被战英骗了? 对方迟迟没有动静,太子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身后的将士们,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殿下,怎么办?”一将领贴近过来问。 “等——”如果硬闯,墙上的弓箭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将他射成马蜂窝。所以,除了等,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 初春的阳光洒下来,寒冷中带着几分萧瑟。 太子喘息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慌乱。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就在这时,重华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人一马从门缝中闪出来,大门随即又关上了。 太子定睛一看,是战英! 心中一块巨石落下,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轻快起来,对着战英大声呼道:“战将军,本宫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快让他们将城门打开!” 战英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不紧不慢打马走了过来。 距离太子一丈远的地方,战英停了下来,“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听顾着高兴,并未听出战英声音中的冰冷,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朗声道:“战将军不必多礼。城墙上那些弓箭手,你快让他们撤了吧,万一失手伤人,岂不闹了笑话。” 战英诡异的笑了两声,“恕末将不能从命!” 第258章 权力的游戏 太子怔住,似乎理解不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凝神战英良久,才沉吟道:“战将军此言何意?” 战英一笑,娓娓道来:“太子举兵谋反,末将若让人撤下弓箭手,岂不成了殿下的同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纵然给末将一百个胆子,末将也不敢哪。” 太子闻言大惊,顿时心下也明白,他这是上了战英的当了。 “战王的意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 战英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太子脸色惊变,“唰”的抽出佩剑,就要朝战英斩杀过来。 他这一动,城墙上数千支箭皆是对准了他。 剑光惊到战英的马,战英紧紧拽着马缰才安抚下来,冷笑着道:“殿下可要想好了,这里是重华门,殿下只要在这里动手,立刻会以谋反之罪论处,乱箭射杀!” 言辞中,咬重了“乱箭射杀”四个字。 太子一怔,扬起的长剑顿在了半空中,他身后数将士,也忌惮于此时的场面,一时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久,太子唇角不自然的抽了抽,挤出来一句话:“本宫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剑柄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可如果太子可以不死呢?”战英及时的送上了一句。 太子的剑再一次顿在半空中。 谋逆大罪,如若败了,定是死路一条!与其窝囊的在这里认输,再去宫中受死,还不如冒一次险,万一苍天眷顾,他再成功了呢,可是,如果可以不死—— 太子犹豫了。 在生死面前,他觉得权势不那么重要了! “王爷说了,只要殿下承认当初在北境救合德公主,乃是殿下看中合德公主美貌,命凤岚为之,王爷便会设法保太子及东宫众人平安。”战英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太子随军攻打大梁,这是极其隐秘之事,也是墨战华在七里村找到如意核实身份时,无意意查到的。 太子极力伪装出的镇定被击溃,忽然仰头狂笑起来,一直到眼中笑出了泪水。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持续了良久,到至于身后众将士以为太子受到什么刺激,疯了的时候,那笑声才停下来,琉璃般的眸中隐有不甘,恨恨的望向战英,“他命你鼓动本宫谋反,又在半路劫杀本宫,便只是为了救那女人一家吗?”陷害一国太子,他怎么敢? 战英自然不承认,反问道:“太子无心谋反,又怎会被别人鼓动?” “哈哈——哈哈——”大笑声再次响起,凄楚中带着悲凉,笑声落下之时,心中自知大局一定。这本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权力握在谁手中,便是谁说了算,闭上眼睛,长剑落地,“好,本宫答应你!” 显阳殿,皇帝不敌墨战华,败下阵来。 无奈的摇摇头,从锦墩上站起了身,叹着气感慨道:“朕是老了,想着当年还能赢你一局两局,不想到如今一局也赢不了了。” “是皇上故意让着臣的。”墨战华淡淡一笑,也跟着站起了身。 算算时辰,战英差不多该得手了,于是对着皇帝揖身一拜:“时辰不早了,皇上还要看奏折,臣便不打扰了,告退。” “这么着急做,整日那么多奏折,朕想看也看不完,难道年节这几日不用上朝,爱卿陪朕到御花园走走吧。” “恭敬不如从命。” 墨战华陪着皇帝刚走出显阳殿,牧正带着战英匆匆赶来。 第259章 知错 牧正是禁军统领,进皇宫不需要通传,可战英就不一样了。 他是个外臣,不请旨便进宫,那是大罪! 行完国礼,还没等皇帝开口,墨战华脸一沉,冷声训斥道:“战英,谁给你的胆子,敢不请旨便闯进皇宫里来!如此不知礼数,是想让本王将你逐出军营吗?” “卑职不敢。”战英一脸惶恐的伏地告罪,“卑职擅自进宫,不敢狡辩,还请皇上、王爷降罪。” 牧正见状,急忙替他解释道:“皇上、王爷,战将军此次进宫,确系有要事奏禀皇上,而且是臣私自做主带了战将军进来,皇上和王爷要罚,就罚臣吧。” 先是墨战华训斥,再有牧正维护,倒是让皇帝说不出什么了,宽厚一笑,道:“罢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两人站起了身。 墨战华深邃的眸光扫过战英时,战英以别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向战王回了一个一切顺利的手势。战王微微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牧正,你去而复返,可是遇到什么事了?”皇帝问。 “是。”牧正低着头,措辞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道:“回皇上的话,臣在重华门,遇到了——太子。” “太子?!”皇帝顿了顿,“他不是在东宫思过吗?跑到重华门做什么?” “这——”牧正头压得更低了,有意帮太子瞒一瞒,可那么大的阵势,怎么也瞒不住,这一说出来,太子的前程就算是毁了。 这位忠厚的禁军统领有些为难。 “说!”见他犹豫,皇帝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原因,脸一沉,怒火骤然而起。 牧正不敢再有半句隐瞒,如实将出城门,正巧遇到太子带大军攻城一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深沉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芒,幽幽的望向战英,“太子带兵攻城之时,你如何会出现在重华门?” 这位怒火攻心的皇帝陛下大概忘了,所有进宫官员的车马以及随行人员,都须留在重华门外。墨战华虽有特权,却也只能将马车停在金銮殿前。此时正值年节,百官休沐,他要到皇上起居的宫殿,只能在重华门弃车乘辇。战英随着车马停下,便也只能在重华门候着。 听完解释,皇帝沉沉的“嗯”了一声,又将眼眸转向牧正,“那逆子身在何处?朕要见他!” 半刻钟后,太子被押到了殿上。 由于是太子身份尊贵,倒也没戴枷锁什么的刑具,只是头部盔甲卸下,发丝稍显凌乱。跪在地上,他失声痛哭,“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饶你?”皇帝铁青着脸,一字一顿,“朕让你在东宫中好好思过,你看看你,你都干了什么?” 皇帝怒极,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啊! 前一刻,他还在想着如何在众臣面前保住他的太子之位,还与墨战华商议,请他在节后上朝之时,为太子美言几句。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逆子竟是狼子之心! 皇帝的表情落在太子眼中,无疑成了杀他的决心,他求助的眼神抛向墨战华,却发现墨战华根本不看他。 心中顿时凉了一大半,带着抽泣的声音道:“父皇,那是因为儿臣害怕啊!” 第260章 太子的下场 太子借口害怕,才会一时糊涂铸成今日大错。 忏悔之时,他将自己陷害凤相一事也说了出来。大抵是他跟随当时的南楚主帅泠威远,攻打大梁,在大梁皇宫见到了貌美如花的合德公主。他觊觎合德美色,又不好当着众将士的面做出什么不轨之事,便命跟在自己身边保护的凤岚,将那合德带出宫来,以便自己欢娱之用。 后来多次招揽凤相无果,他想铲除异己,便想起凤岚不久前在西境战死。 死无对证,于是将当时之事说成凤岚所为。 “混账!”皇帝怒极,不管不顾的从书案上抄起什么东西,朝太子砸了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过后,桌案上的物件全朝太子身上飞过去,太子额角被砸,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皇上息怒,皇上龙体要紧啊。”瑞景见状,忙过来扶住皇帝,一是劝他消消气,二是拿身体挡在他面前,以免他不停的往太子身上砸东西。 太子跪在地上,躲又不敢躲,生生挨了不少打。 皇帝见瑞景来拦,怒不可揭,一眼扫见角落里摆着的剑,几步扑上去,将剑握在手中,“逆子,朕今日便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恨!” “父皇——”太子见皇帝动真格,顿时吓得面色如土。 “战王,战王救我——”他心中想问墨战华为何言而无信坑害于他,可放眼御书房中,能救他的人只有战王一个,如果得罪了,他更是小命不保! 墨战华表情淡淡的,无动于衷。 倒是瑞景,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拼命抱着皇帝的腰不让他靠近太子,苦苦劝道:“皇上,不可!太子万万杀不得啊!” “这个逆子,有何杀不得!”皇帝挥着手上的剑,奈何有瑞景死死挡在前面,总也差那么一点点刺不到太子。 太子又惊又惧,手臂撑着身子才飞快的退后几步,离着皇帝的剑更远了些。 “皇上,”就在太子濒临绝望之时,墨战华终于开口了,他清了清嗓音,上前几步对着盛怒的皇帝躬了躬身子,“臣也觉得,太子杀不得。” 他这一开口,殿中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你也要为这个逆子求情?”皇帝对着墨战华怒目而视,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也会帮太子。 “臣并非要为太子求情。”墨战华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太子今日行为虽不可取,但终究也未铸成大错。再者,太子能为之前所做之事忏悔,便说明太子知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如皇上再给太子一个机会,让太子将功折罪。” “哼,将功折罪?”皇帝冷哼,将剑狠狠往地上一掷,“便是折了他,也补不回他犯的错!” 凤敬元一家被流放,虽说是御史台与邢部办的案,可到底宣判有罪的圣旨是他这个皇帝下的。如若此时再为凤家翻案,他必定会背上令忠臣蒙冤的昏君之名,遗臭千古。 一代英明,一夕尽毁! 墨战华明白皇帝在担心什么,双手抱拳,正色道:“皇上,凤岚救大梁公主虽是奉太子之命,但从犯也是有罪。他战死西境又是为国捐躯,如此功过相抵,皇上便是恩德宽厚不计前嫌。而救大梁公主一事,凤相一家并不知情,皇上特念凤相多年效忠之情,赦凤家无罪,准其返回京城,退居养老,岂不两全其美?” 皇帝细细一想,倒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此一来,即彰显了自己的仁厚,又能免除凤府一家人的惩罚,遂点了点头,“瑞景,即刻拟旨,就按战王说的办。” “等等——”想到太子,他又犹豫了片刻。 晦涩的眸又黯了几分,沉声道:“凤家一案,就不要提及太子了。太子意图谋反,大逆不道,遂贬为庶民,发配岭南,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得再入京中!” 太子腿一软,瘫倒在地。 第261章 没有结束 一场宫变,悄然无息的落下了帷幕。 太子被贬黜,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储君,变成了庶民,发配岭南。而跟随太子冲到重华门的五千将士便没有他那么幸运了。 没有人怜惜他们的性命,太子被牧正带走后,城墙上的弓箭便如过境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无一生还。 他们死后,隐藏在重华门内的禁军蜂拥而出,短短不足半个时辰,便已将遍地尸体清理干净,一场大雪过后,宫中再看不出任何血腥痕迹。 倒是剩余守在城外的将军,被墨战华接手,愿意继续从军的,编入战王麾下,不愿意的,解甲归家。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计划中的方向发展。 凤相一家被特赦,准予回到帝京。虽凤敬元不再是丞相之位,但皇帝仁厚,下旨将凤府以及之前充公的田地还了回来。还恩准凤岕可留在朝中,入仕为官。 这一切听起来还算圆满,只等旨意传到岭南,凤相一家人归来,便可全家团聚了。 皇帝诰令颁发的当天,凤清瑶带着白秀、福伯等一干家丁,回到了凤府。揭掉大门上两道封条的一刹那,她心中百感交集。 终于等到这一天,却不似想象的那般高兴。 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结束。 从清晨到日暮,凤府基本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就连那些因干枯而死的花草,也被工人搬来新的换上了。又逢年节,为图个吉利,屋前屋后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管家还特意在府门前放了一串鞭炮,说是要去去晦气。 凤清瑶也不拦着,大家能如此尽心,让她感到一阵温暖与感动。 一切收拾妥当,府中除了人气不及以前,便看不出与其它时候有何不同了。入夜时,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枝叶凋零的梧桐,不知所想。 花半里站在她身后,澄澈的眸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 看出她的心事重重,他沉吟道:“若是担心凤相安危,我跑一趟岭南,亲自接他们回来。”若是有他保护凤相,至少她不会像这般担心了吧? 不想凤清瑶却摇了摇头,“事情进展如此顺利,我反而觉得不安。” 祭天大典前几日,她故意让流言传得满天飞,使得皇帝即便有心让太子参加祭天大典,也碍于各方压力不能放他出府。事后,她又从朝中放出废长立贤的声音,太子果然听信流言,以为皇帝要废弃他,火速召集泠威远旧属,将大军集结在城外,自己则出府面见圣上,却被牧正阻拦。 她算好时间,让卢方赶在牧正进宫之前,将太子罪证呈到皇帝的御案上。 这样一来,皇帝必然震怒,莫说只是将太子禁足东宫,便是废掉太子,皇帝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而为了让皇帝真正下定决心废黜太子,她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计策,那便是让巡防营统领莫骠在巡查时,发现泠威远旧属在城外驻军。这样一来,太子的居心,便昭然若揭。 可后面这些计策根本没派上用场,没想到太子自己沉不住气,居然真反了! 第262章 刚过易折 “太子性情软弱,爱虚张声势,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怂恿,定然做不出这等有魄力之事。”凤清瑶凝着花半里澄澈干净的眸,笃定的道。 若是有人鼓动,对方究竟安的什么心? 帮自己么? 花半里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容,“朝中能做到此事的无非两人,墨王爷与三皇子。” 凤清瑶点头。 她查出,太子带五千精锐前锋被围在重华门,当时从城中出来与他谈判的人,正是墨战华麾下大将战英。如果此事是墨战华所为,她倒不太担心,自从推断出凤岚一事与墨战华无关后,她对他的戒心便少了几分。但如果马戬也参与其中,那事情便复杂了。 “不管是谁做的,事情到现在还未结束。”深夜中,女子的声音格外清寒凛冽。 花半里低眉浅笑。 她说没结束,那便是没有结束。她想杀人,他就给她递刀,她想放火,他帮她添柴,无论她要做什么,无论事情对与错,他都无条件的陪着她。 因为她是他的瑶瑶,是他等了千年的瑶瑶! 远处的灯笼明明灭灭,照着树下两道浅淡的身影。 战王府中,墨战华负手而立,望着杏树枝头尚未消融的冰雪。 一场大雪,洗净了重华门前那些无辜人的鲜血,洗不掉的,却是活着的人们心中的阴霾。 “王爷,”战英在他身后,恭恭敬敬的揖了一礼,“收到消息,宁王一行,明日便可抵达潭州了。” “此次宫变,收益最大的便是他了。”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淡淡的话来。说话时,他深邃的眸依旧望着远处的枝头,一阵风吹过,凝结的冰雪掉落下来,“啪”的一声,碎成了冰渣渣。 “刚过易折。”他低声沉吟。 战英不明白他话中蕴含的深意,顺着他的眼光也向树梢望了过去。枝头上空空荡荡的,除了前几日残存的冰雪,再看不出别的什么。 犹豫片刻,他问道:“王爷,您都帮凤相一家洗脱罪名了,为何还不去见一见凤姑娘?” “洗脱罪名?”男人深不见底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芒,“你真的以为,将凤相一家接回京中,她便能满意了吗?”凤家平白受的这些苦,还有下落不明的凤岚,以及凤岚身上背负的罪名—— 在所有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那个女人又怎么会满意呢? 她选择与马宁合作,想来已经查出陷害一事是太子所为,可隐藏深处的人,她觉察到了吗?前方的路,异常艰险,就她这刚烈的性子,出入朝堂,能瞒得住皇帝那只老狐狸么? “王爷,您要是担心凤姑娘,不如就去看一看她吧,卑职听说她已经回到凤府了。”战英的话打破了沉静。 “何时起,你也如此啰嗦了?”墨战华扭过头,凛冽的目光扫了战英一眼。 战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消息发出去多久了,如何风起迟迟未回来?”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开口问道。 “方才收到风起的飞鸽传书,他在回来路上遇到几人,觉得形迹可疑,便又悄悄跟了回去。从时间上算,他现在人应当回到岭南了。” 墨战华“嗯”了一声,沉吟道:“如此,正好让他保护凤相一家回来吧。” “是,王爷。” 第263章 口是心非 翌日,宁王还朝。 由于赈灾期间以身作则,又乐善亲民,马宁不但赢得了灾区百姓的赞誉声,在朝中的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进城之时,诸多百姓自动自发的涌上街头迎接。 人气品质,光从迎接的人潮中,便可见一斑。 皇帝也听说了此盛世奇景,带着瑞景与众臣匆匆来到正阳门内的瞭望塔上,远远的向外看去。 由于太远,看得并不真切,只见熙熙攘攘的人们,簇拥着几个高头大马,由远及近。一直到人们被拦在第一道宫门外,他才看清楚来人的确是马宁。 只见翻身下马,并无一丝一毫立功之后的骄傲与得意,整理行装,匆匆由重华门走了进来。 行至正阳门见到高楼之上的自己,先是一怔,继而是受宠若惊的笑容,一甩披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国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心中喜悦,匆匆绕下城楼,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我儿辛苦了。”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之幸。”借着起身之时,眸光扫向皇帝身后。元宵节未过,还没到上朝的时节,跟来看热闹的大臣倒是不少。 除了户部、兵部等几位他心腹大臣之外,也不乏一些从前效忠于太子的人。 此时那些人见到他,脸上皆是带着几分忐忑惶恐之意。 这种神情,大概叫做归顺吧。 见他看来过,皇帝身后的诸位大人忙委身跪地,对着他拜了一拜,“臣参见宁王殿下。” 当然,众位大臣也很快被扶了起来。 一行人在皇帝的带领下,踱步向御书房走去。 此时的凤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之所以说他特殊,是因为他极少主动出现在别人视线中。 这人便是昱王马戬。 “民女清瑶见过昱王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凤清瑶接到消息,带白秀到门前迎接,对着他行了一个万福礼。 在父母亲回来之前,她是府里唯一的主人,迎来送往之事,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凤姑娘不必拘礼。”马戬伸手想要扶凤清瑶,却被她微微一侧身,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马戬忧郁的眸中,闪过一道狠戾的黯芒。 那狠戾一闪而过,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微微笑着,扭头望向身后搬着礼品的众人,“小王今日前来,是特意向凤姑娘道一声恭贺,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凤姑娘笑纳。” 那抹狠戾没能逃过凤清瑶的眼睛。 她笑得优雅得体,婉言推脱道:“父亲向来不喜礼尚往来,清瑶此时若是收了殿下的礼物,等父亲回来,岂不是要被责骂?还请殿下将礼品带回,别为难清瑶了。” 凤相从不与人礼尚往来,这马戬倒是听过,朗朗一笑,也不勉强,“如此倒是让小王惭愧了。”扭过头对着下人吩咐:“你们先退下吧,将礼物带走。” “是。”众下人闻言退下,转眼间,门前只剩下马戬和凤清瑶主仆。 马戬微微一笑,依旧是最初那幅阴郁的神情,让人觉得谦卑内敛,“小王来得冒昧,不知是否打扰到姑娘。” “殿下大驾光临,怎敢说是打扰?只是听说宁王今日归来,殿下不去宫中,反而来这里,倒让清瑶感到十分纳闷。”她不愿继续与他口是心非的纠缠下去,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将他支走,未及开口,远处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清瑶姐姐!” 第264章 一道点心 上官颂歌来了。 自从凤府解禁,她成了常客,没事便带着丫鬟往这里跑。 遇到马戬,她似乎有些意外,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于豪放,此时脸上浮起片片红云,怀揣着小鹿乱撞的心思,对马戬福了福身,“颂歌见过昱王殿下。” “上官姑娘快快免礼。”马戬伸手扶她起身。 当然她没有躲,只是起身后,不自然的低着头,藏在衣裙中的双脚,一个脚尖蹭着另一个脚跟。 凤清瑶忽然懂了。 这些天以来,令上官颂歌时常失神的男子,竟是马戬! 明白的同时,心中也暗暗为上官颂歌感到惋惜,爱上马戬这样心机深沉的男人,注定会伤得遍体鳞伤。 “颂歌,今日怎么来得早了?”她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今日宁王殿下归来,父亲接皇上口谕进宫议事,我不用去给父亲请安,便早早的来了。”她将手上精致的红木盒子往凤清瑶面前一举,“我亲手做的杏仁酥,拿来给姐姐尝尝。” “不知小王可有口福,沾一沾凤姑娘的光?”马戬顺势开口。 他问的是凤清瑶,却是对着上官颂歌开口。 “当然,可以吧——”上官颂歌心跳的厉害,说话底气也不是那么足。 凤府毕竟不是自己家中,她做不了主。可那颗强烈的,想要马戬留下来的心,让她顾不得女孩儿的矜持与羞涩,借着衣袖遮挡,拽了拽凤清瑶的手。 凤清瑶明白上官颂歌的意思,可是她不想留马戬。 情绪上的小小浮动上官颂歌看不出来,马戬又怎会看不出,不等她开口,马戬以退为进,先声夺人道:“看来凤姑娘不大舍得,那小王只好道一声遗憾了,告辞。” 话音落下,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见他难过,让上官颂歌心中顿时一紧,有些着急的握紧了凤清瑶的手,“清瑶姐姐,你看昱王殿下都在门前站了许久了,不如请殿下进府,尝尝颂歌做的点心好不好?” 望着上官颂歌泛着星光的双眸,凤清瑶“殿下慢走”四个字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请马戬进了凤府。 马戬如愿,又客套一番后,几人先后来到了正厅。 白秀奉上茶水。 上官颂歌当真以为马戬是为了来尝点心,将食盒打开,端出精美的白色瓷碟,送到了马戬面前,“殿下不嫌弃,便先尝一尝吧。” “好。”马戬伸手拿了一块。 看着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慢慢咽下去,又咬了一小口,继续咀嚼,继续咽下去,直到一块点心吃完,上官颂歌还在一脸虔诚望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说什么。 马戬忽的一笑,很给面子的称赞,“上官姑娘手艺,比御膳房那些厨子还要高上几分。” 这时,上官颂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长舒一口气,将瓷碟端到凤清瑶面前,“殿下都说好吃了,清瑶姐姐也尝一块试试。” 凤清瑶拿起一块,放进口中。 明明是一道甜品,她却怎么也品尝不出甜滋味来。 以马戬的心机,她都能看出上官颂歌的心思,他又如何看不出来?可他佯装不知,究竟安的什么心? 第265章 追妻路漫漫 宁王归来后,朝中经历了一次大的洗牌,势力出现一边倒的现象。 原本依附于太子的众官员,见势头不好,纷纷投到宁王麾下,有小部分想要回归中立的,却被冠上各种缘由,涉罪下马,成了党政之争的牺牲品。 当然,宁王也没赶尽杀绝,那些先前就坚守原则保持中立的,没受什么影响。 因为他心中清楚,朝中没了中立之人,皇帝就该考虑平衡关系了,到那时,对自己一点好处没有。 元宵节已过,日子恢复如常,朝堂上,几乎每日都在上演着朝臣奏请皇帝立储一事。 当然,宁王也成了储君的不二之选。问题就在于,皇帝一直以来态度暧昧,既不说同意,也不拒绝,每次只是点着头,称赞宁王有勇有谋,处事稳妥,是个治理天下不可或许的人才。 但就是不拟旨册立太子。 几次三番下来,不由得宁王不生出一些这样那样的想法来。 另一方面,凤清瑶因在赈灾中智计出众,被宁王引见入朝接受封赏。又因在大殿面君之时答出了皇帝问的《治世论》,被奉为“御史”,得以进入御史台,成为监察御史。 今日退朝后,宁王避开众人视线,来到了御史台。 接到通报,御史中丞唐韶清匆匆赶来迎接,“微臣参见宁王殿下。” “起来吧,起来吧。”宁王心急,扶都未曾扶他一下,便急匆匆的大步向府中迈去。连走边大声问道:“青遥在吗?” 唐韶清只好起身匆匆追上来,“殿下来得不巧,青遥去查秦国公的案子了。” 秦国公是太子的人。太子落马后,他仗着自己监制银两,又备受皇帝信任,宁王多次招揽,都不为所动,还放言说自己只效忠皇帝一人。 宁王恼火,想要除之而后快。 不偏不巧的,此时爆出他负责监制的一批银两出了问题。 青遥是宁王举荐过来的人,唐韶清为官多年,深谙为官场中的人情世故。他将此案交给青遥处理,一是青遥也忠于宁王,自然知晓如何处理会让宁王得到最大的好处,二是给青遥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也好让他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以后提拔起来,也是一种资历。 官场向来如此,不怕你没有本事,怕的是没人提携于你。 宁王自然明白唐韶清的良苦用心,也没多问,只随便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战王府中,墨战华与顾长辞手执黑白两子,又在偏殿对弈。 战英随侍一旁,愈发不明白自家王爷与顾少爷的心思了。 直到两人结束一局对弈,顾长辞才拢了拢宽大袖袍,不紧不慢的扬起目光,望向墨战华,“凤清瑶入阁御史台,你真打算袖手旁观?” “我能如何?”墨战华反问,随手将拣出的白子丢进棋笥中。 抬眸,与他保持视线上的平衡。 顾长辞目光幽幽的,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感慨什么,眼波中多了一抹幽远深长思绪,“如今这些女子,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放着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一个文锦璇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凤清瑶。 叹口气摇了摇头,眸光中又生出几分同情的意味来,戏谑道:“看来我也不用着急过清苦日子了,反正你这新婚大礼,一时半会也不用送。” 言外之意,王爷的追妻之路,漫漫长无期啊! 第266章 谁派你来的? 这话,墨战华倒是无从反驳了。 他早察觉凤清瑶不会因太子落马,凤家回京就会感到满意,只是这女人能让马宁举荐自己进御史台,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似乎只是这样,她才能亲自去翻那些旧案,还家人一个清白。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凤相虽然得以返京,却是因帝王“法外施恩,不予追究”,而并非自己真的脱罪了。 顾长辞说的对,如今这女子,当真是不同了。 可说到底,凤清瑶与文锦璇的“不同”还是有实质性区别的。锦璇当初负气离开,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股火气压在心头还未消散。 可清瑶心里头的,是恨啊! 与那些儿女情长比起来,这恨是刻在心头上的一把刀啊! “朝中险恶,不怕她出什么事?”顾长辞淡淡的提醒。 “有我在,怕什么?”如今他一改往日作风,行事低调,不树敌,不出头,便是想着她哪天犯下欺君罔上的大罪时,能保她平安。 哪怕是举兵造反,为了她,他也不惜一切代价。 顾长辞懂了,不再开口说什么。 “昱王那边,近来没什么动静吗?”又一局开始之时,顾长辞再次开口问道。 “很安静。”只是安静的,不太寻常。 他除了去过一次凤府,再就是每日进上朝。其它时候,非但没出过府门,他府中连只苍蝇都不曾出入。 “这倒怪了。”顾长辞道,目光又落在棋局上。 按说太子落马,一大批朝臣正处于张望阶段,此时正是收拢人心的大好机会,宁王忙里忙外的张罗,可这位隐藏深处的昱王殿下,居然深居府中,不见人影。 “我也觉得奇怪。”墨战华道。 正如他所说,昱王府中,近来连只苍蝇都不见出府,送菜的也好久没去了。 “凤姑娘那边,我会帮你盯着。”顾长辞道。他在大理寺,很多时候,大理寺与御史台来往还是多一些。 “那便多谢了。” “倒没见其它事你谢过我。” “……”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之时,凤清瑶却因查找秦国公私匿银两的罪证,再度引来黑衣人的追杀。 这一伙杀手共有十三人之多,使用招数与之前追杀过她的两伙人一样。几次试探之后,她确定他们来自同一组织,便喊来花半里,迅速解决了众人。 杀了十二个,留着一个活口带了回来。 这伙人接二连三的追杀自己,想必不会是为了秦国公一个案子,凤清瑶没有直接带他回御史台,也没交给刑部大牢,而是直接关进了弈云阁的地牢中。 地牢阴森森的,四处充斥着因久不见阳光而散发了腐朽味道。 “哗啦”,一盆冰凉的水泼上去,那人幽幽转醒过来。 甩甩脸上的水珠,他阴毒的眼直逼向凤清瑶的脸,用力咬了一下牙,接着脸上出现了一副不敢置信或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在找这个吗?”葱白的五指张开,掌心放着一粒牙齿大小的东西。 俨然是一个毒囊。 那人眼睛暴睁,用力前向挣着身子,力气太大拽的捆住他的铁链“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别费劲了,这铁链是玄铁打造的,虽然用来捆你这样级别的人有些可惜,不过好在这里人也不多,闲着也是闲着。”凤清瑶讥诮道,扬手将毒囊丢到火盆上面烤红的铁板上。 “哧”的一声,那毒囊化作一缕黑烟,瞬间变成了和铁板一样的红色。 紧接着,那团红色也化为灰烬,消失不见了。 “说吧,谁派你来的?”凤清瑶拍拍手,拍掉了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第267章 请你尝尝烤肉的滋味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那杀手叫嚣,丝毫没有半分惧意。 “总是这套说辞,就像藏在牙齿中的毒囊一样,也不知道换点新鲜玩意儿。”凤清瑶淡淡的评价,脸上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寒。 “既然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那就痛痛快快的杀了我!” “没试过,怎么知道?”她眸光轻飘飘的扫向墙上挂着的,冰冷的刑具,“我这地牢才开张,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呢,我总得挨个试试这些东西好使不好使吧?” 淡淡的语气与地牢特有的阴森味道混在一起,那杀手只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目光不自觉的扫了一眼墙上,各式各样的刑具如展示品般悬挂在那里。有先前见过的,也有些造型奇特,从未见过的,总之一个个都在阴暗中冒着寒气儿,让本就阴森恐怖的氛围更加的可怕。 的确如凤清瑶所说,那些刑具看起来都是崭新的,上面不带一丝血腥。 “哼——”那杀手冷笑了声,“就这点东西,也想吓倒爷爷,做梦!” “哦。”凤清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出一句让那杀手险些吐血的话,“刚才忘了告诉你,那些刑具的确是给你看的,那么崭新的刑具,连一滴血都没沾过,我怎么舍得用呢!” 那杀手眼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目光复杂。 作为职业杀手,他自然有任务失败,被人抓到后严刑逼供的心理准备。他不怕用刑,可这女人说刑具不是拿来用的,那她准备用什么法子来逼自己开口? 不知不觉中,那杀手心中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不像开始那股底气十足了。 这正是凤清瑶想要的。 正欲开口,地牢门响了,南方匆匆走上前来,俯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扬唇一笑,宛如地狱中盛开的曼陀罗,看似妖艳,却是将人送入地狱的冷绝,“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如果不想吃太多苦头,那便老实交待,否则——”如水美眸扫了一眼火盆上的铁板,红唇轻启,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等我回来你还未想好,便请你尝尝,烤肉是什么滋味。”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那杀手望着被烧的冒着火星子的铁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烤肉—— 凤清瑶与南方回到楼上,宁王派来的是心腹之人,见她一身御史常服出来,倒也没觉得意外,快步迎来行了一礼,“见过凤姑娘。” 清瑶还了一礼,方才问道:“不知殿下找我,是为何事?” “殿下没说,只请姑娘府中一叙,有要事相商。” “烦请回去转告殿下,清瑶随后就到。” “马车就候在门口,还是请凤姑娘现在便随我一起回府吧。”那人看似恭顺,却带着几分着急,“殿下着急,还请姑娘不要让在下为难。” 凤清瑶眸中闪过几丝不解。 宁王近来在朝中如鱼得水,皇帝又是百般恩宠,现在忽然找她,能有什么事? “凤姑娘,殿下还在府中等着呢。”见她犹豫,那人又催道。 “容我换件衣服,这身衣服出入宁王府,容易招人非议。” 凤清瑶的话在理,那人也明白,再次施了个礼,“小的在门外等您。” 第268章 宁王的心思 “你想谋反?!”宁王府,凤清瑶听完宁王的话,不由得惊讶出声。 屋中还有几位幕僚,皆是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吵什么,这怎么叫谋反呢?这皇位既然早晚是殿下的,我们也不过提前几天,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来而已!”百里锦坐在宁王身旁,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对凤清瑶的表现极为不满。这不满也直接表现在了她对皇帝的态度上,“我看那皇帝就是老糊涂了,才迟迟不肯下诏册封殿下为太子。” “郡主说的是。”凤清瑶一脸恭顺。 对面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她一丁点儿与她对话的欲望都没有。 百里锦见她不反驳,反而鼻孔哼出一个单音,极是轻鄙的看了她一眼。 “够了,别吵了。”宁王冷冷的道,眉头拧的很紧,语气中也极是不悦。望了凤清瑶一眼,沉声道:“凤姑娘觉得此举欠妥?” 妥,实在是妥的很,你想死我当然不会拦着! 凤清瑶心道,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思索片刻,她淡淡的将当前的时局分析了一下,“皇上虽然年势已高,却也不至于糊涂到看不清事实。现在册立太子的诏书的确没下,但殿下的表现,想必皇上也会看在眼中。再说朝中众臣,十之七八都在殿下这边,殿下您此时举兵,不觉得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她不怕宁王作死,而是担心他们把老皇帝弄死了,那凤家的罪名,便真要背负一世了。 凤家罪名洗清之前,她并不希望朝局有太多变数。 “你一个乡野村姑知道什么?”百里锦训斥,“皇帝的心思一天一个样,虽然时下我们殿下风光过人,可谁知明天又会如何?万一到时候再蹦出来个什么三皇子、六皇子的,朝中那些大臣们,又个个是墙头草,到时候他们往那边一倒,我们殿下的努力,才真叫白费了!” 凤清瑶心中嗤笑,却依旧恭顺,“是,民女愚昧,郡主教训的是。” 宁王眉头拧的更紧了,却也没将百里锦怎么样,扬眸望向几个默不作声的幕僚,“你们几位都是本王的心腹,对此事有何看法?” “在下以为,凤姑娘说的有理。”一位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的道。 百里锦一听,火气蹭的冒了出来,正欲出声呵斥,被宁王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才收敛了几分,只拿眼睛狠狠瞪了那老者两眼。 老者垂着眼眸,不知看没看到。 宁王又将眸光转向另一人。 自然而然的,众人的意见皆与凤清瑶一致。 “殿下,”老者再次开口,“宫中有两万禁军,城中又有五千巡防营士兵,再加上战王此时也在朝中,匆忙起事,不是良机啊。” 宁王明白他的意思,可墨战华软硬不吃,让他备感头疼。 眼见宁王生出退怯之意,百里锦着急了,“殿下,你要想清楚,我皇兄可是说了,如今边关休战,你若此时起事,他还能助你一臂之力。若过个三年五载,边关再打起来了,他便顾不上你了!” 第269章 利欲熏心 百里锦口中的皇兄,是如今的西凉皇百里星辰。 上次在宁王府中遇到百里锦,凤清瑶便命人查了她的底细。 她是西凉摄政王百里逸的女儿。镇南王老来得女,宝贝的很,且当年西凉内乱时,皇室嫡系一脉只有百里逸与百里玉衍兄弟二人活了下来。后来兄弟二人卧薪尝胆,终于夺回了皇位。百里玉衍登基为帝,百里逸为摄政王。 百里玉衍因年幼时被人下毒,身体不是太好,百里星辰十二岁时便继承了皇位。 据说,这位年幼的皇帝手段极其铁腕,掌权十年,朝中无一人敢生出异心。他唯一的例外,是对百里逸这个小女儿出奇的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几乎可以用有求必应来形容。 几年前,两国交好之时,百里星辰曾派来使团来过南楚。当时百里锦凑热闹,非要跟着使团来。于是这位日理万机的西凉皇,便丢下国事不管,亲自带着百里锦来了。 也就是那次,百里锦看上了笑起来光明磊落的二皇子,回去后,便求着百里星辰要嫁过来。 百里星辰二话不说,一封国书递到了南楚,休战,和亲! 可后来不知为何,两国又打了起来,锦郡主出嫁一事也就耽搁了。一直到泠威远擅自离开边关,跑回帝京,墨战华临危受命,将西凉大军打回老窝,战事才算平定下来。 于是西凉皇旧事重提,又让锦郡主嫁了过来。 凤清瑶不得不怀疑,这位好战的西凉皇陛下让百里锦嫁到南楚的居心。也许他并不是为了满足百里锦的意愿,而是想通过百里锦挑起南楚内乱,他好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居心,宁王竟然看不出来,可见利欲熏心是多么的可怕! 众人在迟迟等着宁王下决定,如果他坚持要举兵谋反,那么也只能按他的意思去办了。 时间仿佛凝结了一般,一边是持反对意见的众人,一边是气势汹汹的锦郡主。 宁王思量许久,最终还是牙一咬,心一横,坚定了目光,“锦儿说的对,父皇是老糊涂了,如今本王得势,父皇都不肯将太子之位给我,若以后有何变更,寻本王便再没有机会了!” 殿中传来一声唏嘘轻叹。 百里锦得意的昂起脑袋,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的凝着殿中众人。眸光落在凤清瑶脸上时,又多了几讥诮,“到底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亏得王爷如此生重用于你,竟也不知道帮王爷拿些个有用的主意。” 凤清瑶笑笑,不置可否。 对于皇家王室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她也感到十分的诧异。 “诸位,”宁王发话了,“既你们已知本王计划,又不同意本王这么做,那行动之前,本王也只好先委屈诸位暂时留在本王府上了。” 这么做,便是担心他们泄露机密,先将他们软禁了。 凤清瑶轻轻摇了摇头,倒谈不上对宁王失望,总归是自己的计划,要摒弃一部分了。 百里锦见她摇头,顿觉尊严受辱,猛的站起了身。 第270章 殿下是在说笑么? 百里锦几步来到凤清瑶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凤清瑶哪会老老实实由着她打,身子一侧灵巧的躲过,反手抓住百里帛,狠狠的还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众人皆是愣住了。 外面还没开战,里面已经打起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打我们郡主!”随百里锦陪嫁过丫鬟见状,冲上前扶住百里锦。 但到底是在南楚,她也没敢放过放肆。 百里锦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指着凤清瑶,“你,就凭你这贱人,竟然敢动手打我?”她自小被皇帝宠着,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顿时失了理智,见墙上挂了一把剑,推开丫鬟扑过去,便要拿来斩杀凤清瑶。 众人缓过神来,忙拦住了她。 “放开我,你们这群废物,胆敢对本郡主无礼!”愤怒之下,她全然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拿着剑便向凤清瑶扑杀过来。介于她的身份,众人也不怎么敢真拦,拉拉扯扯的,她到了凤清瑶面前。 “贱人,我杀了你!”扬手就是一剑。 凤清瑶扣住她的手腕,还未等众人反应,已将剑截至手中,往宁王面前一掷,冷笑道:“清瑶记得殿下说过,这里只有宁王妃,没有锦郡主。殿下可是说笑的么?” 此言一出,宁王脸色难看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宁王一直极力忍受着百里锦无理取闹,她再怎么使性子,再怎么撒泼,他都由着她。只打算等哪天大权在握,再新帐旧帐一起算。 可这女人越来越过分了! 狠狠一把扯过她,丢到那丫鬟怀里,“送王妃回房!” 百里锦险些被他推倒,气急败坏的吼起来:“马宁,你敢帮着外人欺负我!”话音未落,便想上再次冲上前来,被两名丫鬟连扯带抱的拉住,“王妃,有话好说,我们还是先回房吧。” “放开,我不走,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能将本郡主如何!”百里锦极力想要摆脱两个丫鬟。 可宁王黑着一张脸,丫鬟哪敢放手啊! “郡主,殿下会帮您出气的,奴婢先陪您回房,等殿下这边忙完了,自然就来给您赔不是了。”话是陪嫁丫鬟清香说的,换作宁王府的下人,是如何也不敢说这种话的。 宁王闻言也只是白了她一眼,没做声。 见宁王默认了,百里锦这才消了气,对着凤清瑶冷冷一哼,在丫鬟的服侍下,转身出了厅堂。 众人见她消失在门外,皆是低下了头。 不知内情的他们,给宁王贴上了一个惧内的符号。 只是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宁王惧内,为何凤清瑶与宁王妃发生冲突,宁王不偏袒自己的妻室,而是让宁王妃回避? 这不等于是在保护凤清瑶吗? 剑还在地上扔着,凤清瑶丝毫没有上前去捡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宁王也不好弯下自己尊贵的腰身去捡剑,只好对着门口几个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下人忙小跑过来,将剑捡起来,放回了鞘中。 “殿下,您可考虑好了,确实要借西凉之力,夺皇位吗?”凝固的空气中,凤清瑶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第271章 深夜来访 宁王面色一僵,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此事便不劳凤姑娘与诸位操心了,这几日,你们只管呆在宁王府,晚些会有人来为你们安排房间。” 说罢,他转身离去。 府中各幕僚自然是极为不满,纷纷抱怨宁王不讲情面。 唯有凤清瑶,安静的坐在窗前等着。 绝冷清艳的面容,辨不出是打算认命的呆在这时,亦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许久,也不见有人来,那几个幕僚议论的声音了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 议论的话题无非是宁王妃此举的目的。 “郎兄,”一位布衣打扮的年轻人对着胡须斑白的老者揖了一礼,不解的道:“以您之见,这位宁王妃此时煽动宁王起事,可会是西凉皇设下的阴谋?” 被称为郎兄的老者捋着斑白的胡须摇了摇头,“不好说啊。” 对宁王妃的做法,他也有些看不透。 听说当年百里锦随使团来南楚时,在国宴上,对二皇子一见钟情。回到南楚后,便在府中闹脾气,扬言非南楚二皇子不嫁,否则便绝食。使得国力比南楚强出几倍的西凉最终提出休战、和亲,并将当时在西境攻城的大军后撤二百里,才反宁王与锦郡主的婚事定了下来。 这才嫁过来不足半年,便煽动着宁王造反,与常理不合啊! 那年轻人似乎有些失望,一转眼见凤清瑶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脸沉默,于是几步走了过去。 “凤姑娘。”他谦卑的行了一礼,委身道:“以小人方才所见,那位宁王妃对您似乎有些看法,姑娘可是之前便与王妃有过来往吗?” 这么问,便是想打听王妃的旧事。 凤清瑶淡淡一笑,“我与王妃并无来往,阁下想问王妃之事,还是去问宁王殿下比较合适在。” 那人被当面戳破,尴尬的磕了磕眼皮,退到一边去了。 凤清瑶不再理会议论纷纷的众人,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打算。 宁王能以一个普通皇子的身份,与前太子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且势力丝毫不亚于前太子。或者说,在朝中人脉方面,宁王甚至远远的超过了前太子。这说明,宁王其实是个极其睿智之人,若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事,他不会去做。 那此次举事,他胜券何在? 西凉皇的极力相助? 不会,西凉远在万里之外,即使派兵,一时半会也赶不到帝京。更何况,大军行进,不出一时半日便会被发现,到时南楚必定派兵拦截,还没等靠近,两边就打起来了,最多也就是能牵扯朝中一部分势力,对他夺位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这些他一定全部想到了,可为何还要这么做? 难道—— 她想到了一直隐藏在背后的,那股巨大的势力。难道是宁王发现自己再不动手,便真的没机会了,所以才会如此着急,想拿西凉的支持,做为自己最后的赌注? 夙夜。 宁王趁着夜色,敲开了战王府的大门。 墨战华接到通报,迈着闲散的步子迎了出来,微微一躬身,不紧不慢的道:“不知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第272章 难言之隐 “冒昧打扰,还望战王恕罪。”宁王拱手还了一礼。 “殿下光临,本王府中蓬荜生辉——”墨战华冷漠的声色中带着几分疏离,寒暄客套一番后,他将宁王请进了战王府正堂。 正堂是接见重要来客的地方,同时也表示主人与来客并不是特别熟络。 比如顾长辞,每次来到战王府,不等下人通报,他便径自进到东花厅,或者是二堂后面的厢房,又或者是直接进书房找他。 落座后,下人奉上了茶水。 宁王望着一身戎装,却还要在战王府中端茶倒水的侍卫,不由得笑了起来,“战王培养出来的将士,当真与其他营中的不同,不但能上阵杀敌,还要连柴米油盐都弄得清楚,真是不容易呵。” 墨战华摆摆手,命那奉茶的侍卫退了下去,“本王府中没有女眷,也只好委屈他们了。” “这也正是小王好奇之处,战王威名赫赫,却不一直不曾娶妻纳妾,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么?若是有,不妨告诉小王,兴许小王能帮战王分忧解愁。”宁王端起茶碗,嘴唇却不曾沾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以前城中曾疯传着战王不举的流言,他不知是真是假。 墨战华表情淡淡的,仿佛听不出他语气中蕴含的深意,“想来殿下深夜到访,不会是为了关心本王那些帐中之事吧?” 见他避而不答,宁王更加猜不透真假,不过他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笑了笑又将茶碗放下来,“小王此来,是想与战王做笔交易。” “呵——”战王轻笑,做交易,还真是异想天开。 “本王不是生意人,宁王要做交易恐怕找错人了。夜已深,本王也该休息了,就不多留宁王殿下了。”深眸扫向门外,沉声喊道:“来人,送管。” 那端水的侍卫又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宁王,请。” 墨战华如此干脆利落的赶自己走,这倒是让宁王多少有些意外,脸一沉,笑容尽失,“战王便不想知道小王手里的筹码是什么?” 墨战华表情依旧淡淡的,好似任何筹码都与他无关一样,“殿下请回吧。” 宁王起身,上身一倾,靠近墨战华耳边道:“凤清瑶在我手中!”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的大步朝门外迈去。 侍卫对着墨战华行了一礼,匆匆跟出去送宁王了。 墨战华并未起身,幽若深潭的眸望着门外的夜色。夜色映进黑色的眸仁中,衬得那双眸更加深不见底。 清瑶在他手中—— 他慢慢咀嚼着宁王丢下的这句话。 他不是来做交易的,他是来威胁自己的。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难言之隐”,他只是在试探清瑶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不明说让自己做什么,那就是让自己什么都不做。 宁王,要谋反! 眸中闪过一抹黯芒,以宁王自己的势力,他不会傻到以卵击石,除非是获得了外邦援助。宁王妃乃是西凉郡主,西凉皇又觊觎南楚沃土,极有可能是西凉皇暗中与他达成了什么交易,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来找自己谈条件。 放眼朝中,无论边疆还是帝京,只要战王大军按兵不动,没有谁能敌过西凉大军。 这么一看,宁王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拿自己的短处来威胁自己,只是可惜,他好像低估了那女人的本事。 第273章 让她闭嘴! 宁王府。 瓷器破碎的声音自王妃房中传出来,惊天动地的,守在房门外的几名丫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面每响一声,她们小小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跟着颤抖一下。 又是一声巨响,门口矮柜被推翻,上面的花瓶落了下来。 瓷器委地,“砰”的一声,碎片如火花般四溅。 “郡主,您先消消火,别伤着自己了。”丫鬟清香跟在她身后,拉不敢拉,拽也不敢拽,眼睁睁看着她将房中砸的一塌糊涂。 冷不丁的,百里锦忽然转身,将清香吓了一大跳,“郡主——” “你不是说,他晚一些就会来找本郡主道歉的么?为何他到现在都不来?你说,你给我说啊!”百里锦一双腥红的眼直盯着清香。 清香又惊又惧,嘴巴扇翕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百里锦怒上心头,一把将清香推倒在地,“现在连你都开始骗我了!” “郡主,奴婢不敢,奴婢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郡主啊!”清香连滚带爬的跪在她面前,连连磕头求饶,“许是殿下他此时还在忙着,晚一些,再晚一些殿下一定会来向郡主赔罪的!” 浑身抖得如筛糠般。 当初陪百里锦嫁进宁王府的,共有八名侍女。短短几个月,杖毙的杖毙,溺死的溺死——最无辜的一个,仅仅是因为端来的参汤比平时热几分,她便命人煮开了一锅热水,将那丫鬟的脑袋按在水里,活活烫死了。 可见,清香此时是多么的恐惧。 “忙?他再忙,忙得事还能有本郡主重要吗?”百里锦怒气不减,愤怒的吼声整个宁王府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啪!”宁王手上的书重重放到了桌上。 眉心紧蹙,这个女人他是一刻钟都忍不了了! “殿下,要不属下去劝劝王妃?”他的身后,心腹荼虎忧心忡忡的道。 “劝?”宁王冷笑,敛去人前那一脸光明磊落的面具,此时的他,才露出真正面目,嘴角凝起的阴狠,比雪原的恶狼还要凌厉上几分,语气冷沉,“本想已经不想再哄着她了!” 荼虎心中一惊,“殿下,您的意思是——” 宁王牙齿磨得咯咯响,许久,唇角动了动,挤出来几个字,“舌头拔了,让她永远闭上嘴!” “可是王爷,此事若是被西凉皇知道,对我们的计划不利啊!” “怕什么?”宁王昂起头,眸中的阴寒尽数流露出来,“天高皇帝远,他西凉皇再厉害又能如何?他的手再长,能伸到我南楚境内吗?如今百里锦嫁到了宁王府中,过得好与不好,凭的全是一纸书信。只要留下她的性命,让她有力气写字就行了。” “是!”荼虎领命,退了出去。 半盏茶之后,荼虎出现在百里锦的房中。 “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胆敢私闯本郡主的房间,你是活够了吗?”百里锦怒气冲冲的瞪着荼虎,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荼虎沉着一张脸,向百里锦逼近过来。 “你要做什么?”直到他手上多了一把匕首,百里锦才意识到了危险,惊慌失措的吼道:“马宁呢?他在哪儿,本郡主要见他!” 说着,向门外扑去。 第274章 咬舌自尽? 荼虎一把拽住她的后背,将她丢了回来,“殿下在忙,王妃太吵了!” 百里锦被他大力一丢,摔倒在地,不偏不巧的压在花瓶碎片上,锋利的瓷片扎进肌肤中,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叫唤起来,“清香,你瞎了吗,还不快过来扶本郡主!” 至此,她还未忘记她在西凉时高高在上的地位。 清香跪在地上,高高肿起的两颊还留着百里锦留下的手印,她没搞清眼前是什么状况,但隐隐觉得,荼虎是宁王派来的。 宁王要杀郡主?! 出于本能,她要冲上去救百里锦,可听到百里锦的话时,她顿住了。 七个姐妹的死历历在目。 那一杖杖落下时发出的凄厉的惨叫,那泡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时溅出的血花,那被摁在滚开的热水里的挣扎——那些触目惊心的往事此刻浮现在她的心头,捆住了她的脚,缠住了她的心,让她动弹不得。 “清香,你敢不听命令,本郡主一定要处死——” 百里锦的话还未说完,荼虎走过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她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这里是宁王府,并非郡主的西凉皇宫,郡主想要逞威风,下辈子还是不要嫁到异国他乡为好!”荼虎手上一个用力,迫使她张开了嘴巴。 “唔——”百里锦即刻痛得眼泪落了下来。 手起刀落,鲜血溅了荼虎一脸,他迅速起身,不去看百里锦的模样。 “啊,啊——”嘶哑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百里锦口中传出来,她捂着嘴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她身边不远处,留着一滩血迹,俨然是一截断掉了的舌头。 清香吓坏了,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荼虎走到她身边,沉声命令:“去请大夫,就说王妃与殿下怄气,咬舌自尽,叫他来看看如何处理伤口。如果王妃死了,殿下饶不了你。” “啊——”清香吓得嘴巴都忘了闭上,半晌没反映过来。 “还不快去!”荼虎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是,奴婢这就去!”清香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打开门,快步跑了出去。 荼虎也跟了出去。 门外几个丫鬟,皆是面面相觑的看着他。 “王妃想不开,咬舌自尽,记住了吗?”荼虎道。 “记住了。”丫鬟们都是自小便接受训诫才被派进王府来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清楚的很。如今听到荼虎这番话,自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纷纷低头应下。 荼虎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清香一路小跑着去请大夫,快到偏门时,被拦了下来。 凤清瑶站在偏门前面的长廊中,不偏不巧的,刚好挡住了清香的去路。 清香见识了荼虎的狠辣,生怕百里锦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被连累搭上性命,一心想快些去请大夫来,见凤清瑶没有让开的意思,便跪地道:“奴婢有急事要出门,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是要请大夫吗?”凤清瑶不紧不慢的问道,却没有丝毫要让路的意思。 清香心中惊悸,知道瞒不过,只得按荼虎吩咐的说道:“是郡主,郡主她与殿下闹脾气,咬,咬舌自尽了——” “如果西凉皇知道你是这么侍候主子的,你猜他会如何?”凤清瑶笑意阑珊,轻飘飘的语气却如利剑一般,直逼得清香连头都不敢抬。 第275章 当真要住宁王府? 清香明白,以皇上对郡主的宠爱,若是知道自己为了保命而不顾郡主生死,定会将自己千刀万剐。 也许还不只千刀万剐,就连家人一定也会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她飞快的朝凤清瑶磕着头,“姑娘饶命,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共有姐妹八人一同陪郡主嫁到这南楚宁王府中,如今便只剩下奴婢一人了。奴婢实在是力量微薄,不敢忤逆宁王的意思,还请姑娘开恩,奴婢做牛做马,一定报答姑娘的恩情!” “你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肯救,叫我如何信你?”凤清瑶依旧笑意浅浅。 闻言,清香停止动作,抬起头怔怔的望向凤清瑶,一字一句的道:“奴婢只想求一条活路啊!”百里锦喜怒无常,便是自己拼下性命救了她,说不准哪天她一个不乐意,便将自己处死了。 可顺从了宁王的意思,她便是不被待见,至少可以活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心情凤清瑶懂得,便也不再为难清香,只淡淡的道:“今日之事要我为你保密也可以,我有条件。” “姑娘请讲。” “以后宁王让百里锦写给西凉皇的信,每一封,都要一字不差的记下来,告诉我。”马宁留着百里锦的,无非是为了获取西凉王朝的支持。 “是,姑娘的话奴婢一定牢记在心。” “去请大夫吧。”凤清瑶侧过身,把路让了出来。 “多谢姑娘。”清香连连声谢,起身绕过凤清瑶,小跑着消失在走廊之外。 清香一走,夜空中飘过淡淡的薄荷香气,花半里清贵风雅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中,白玉无暇的脸上,永远是那副清风朗月般的笑容,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会让他感到难过。 “半个时辰前,宁王去过战王府。”他淡淡的提醒,声音一如空中那轮半月,华贵清澈。 凤清瑶抬眸,注视着他干净无华的眼眸,“你想告诉我什么?”宁王一直想得到墨战华支持,但是据她了解,墨战华好像油盐不进,并没有答应。 “无事。”花半里扬唇一笑,“以墨战华的情性,想必宁王提什么条件他都不会答应。” “说的也是,那男人的骨头那么硬,不是所有的狗都能啃得动。搞不好,肉吃不着,还会把牙硌掉。”凤清瑶说完,脸上多了几分讥诮,“马齐被发配岭南,人差不多该到了吧?” “岭南那边还没有消息。”花半里淡如止水的声音道:“从潭州到岭南,骑马也要一个月,他是犯人,押送的途中只能步行,恐怕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到。” “嗯。”凤清瑶点头,表示知道了。 沉默片刻,花半里忽然开口问:“你当真要住宁王府?” “有吃有喝有人照料,有何不好么?”她笑道。 当然,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宁王将另外几位幕僚关在了房中,对她却好似特殊优待一般,既没有安排人在明处盯着,也未限制她的自由,倒是能在宁王府中走动。 回房熄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睡了的时候,花半里掩护她离开了宁王府。 第276章 精神上的折磨 花半里为她划了一个结界,她站在结界内,外面任何人都看不到她。就这样轻易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带她走出了宁王府。 从宁王府出来,凤清瑶回到弈云阁。 地牢中,南方正带着两个男孩儿在铁板上烤肉,地牢四处弥漫着肉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南方似乎还很享受这种感觉,从木桶中捞出来一块新鲜的,带着血水的肉片放到烤红的铁板上,“滋”的一声,瞬间沸腾的血水如油花四溅。 紧接着,铁板上黑烟升腾,烟熏火撩的几乎看不清三个人的模样,空气中焦糊的味道又浓重了几分。 凤清瑶葱白的手掩着鼻翼,走了过来。 扫一眼铁板上被烤成了炭的肉,啧啧叹息,“南方啊,看到你烤的这肉,我真为这猪感到死得不值。”虽说现在弈云阁不缺钱,可眼见几个孩子如此浪费,她有点儿肉疼。 南方见她回来,忙甩甩手上的血水,跪地行礼,“南方见过清瑶姐姐。” 他身后,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也跟着跪下来。 “都是自己人,不必行此大礼。”凤清瑶微微一笑,招呼他们起身后,凤眸望向地牢中关着的那杀手。 那杀手此时脸色惨白,表情已不像刚醒来时那般镇定,无畏无惧。 他整整一夜没合眼,腥红的眸紧盯着南方等人。看他们在自己面前烤肉,肉糊了,铲下来扔掉继续烤。烤了又糊,糊了再烤——有时懒得往外扔,直接将烤焦的肉当成炭,丢进火盆里。 整个地牢中,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味道一度让他感到脊梁发寒。 “想好了么?”凤清瑶凝着他开口,淡淡的语气含着笑意。 “滋——” 不偏不巧的,又一块生肉被南方丢到了铁板上,刹那之间激起的响声让那杀手打了一个激灵。 “有本事便给我一个痛快!”杀手怒吼。 精神上的折磨,总来得比身体上的折磨更让人情绪崩溃。 “给你一个痛快,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凤清瑶扬唇一笑,绝冷清艳的脸看起来美丽且无害,她努努嘴,对着南方问道:“肉用完了吗?” 南方装模作样的往木桶里捞了一把,将空空的手举给凤清瑶看,“方才是最后一块了。” “你这水平啊,还要勤加练习才是,好好一桶肉,全让你糟蹋了。” “清瑶姐姐教训的是,南方一定勤加练习,不让姐姐失望。”少年清朗的脸笑得人畜无害,“姐姐,如今肉用完了,不如我们换个方法试试如何?” “你想怎样试?” 他扫了一眼牢房中关着的杀手,故意将声音提高几分,扯着嗓子大声道:“这肉都是死的,一放上便糊了,不如我们换个活的,让他自己翻动可好?” 那杀手一听,顿时惊的瞪大了眼睛。 凤清瑶笑得优雅,退后几步,将地牢门给他们让了出来。 南方才满十岁半,另外两个孩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让他过早经历这些血腥场面的确残忍。可不经历,他们永远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第277章 铁板烤肉 火盆被三人抬进了地牢中。 铁板上烧焦的肉被铲掉,片刻之后,整块铁板又变得通体火红。仿佛有火焰在上面燃烧一般,稍靠近一点,便能感受到那股炙热扑面而来。 凤清瑶站在牢房门口,隔着牢房的木桩,望向里面。 那杀手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生肉片被丢到铁板上面时,发出“滋滋”声仿佛一缕魔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他轻而易举的联想到,自己被当成烤肉,扔到铁板上的情景。 火光映进眼眸中,那恐惧更加肆无忌惮的流露出来。 对此,凤清瑶是满意的。 一个人的意志再坚强,也抵不过慢慢的侵蚀与消耗。她命南方在他面前一块一块的烤肉,一次一次让他听肉片落在烙铁上的声音。 无形之中,那声音便成了他心中的魔,会让他感同身受。 此时的南方还未能理会凤清瑶的意思,他只是按照她的指示,指挥着两人将火盆下面的架子撤走,火盆贴着地面摆到了那杀手面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交待,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凤清瑶凝着他开口。 “有种你现在便来杀了我!”那杀手失控的大吼。 火红的铁板就在他脚前面,整条腿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南方看向凤清瑶,看样子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凤清瑶点头,不高不低的声音幽幽的传进牢房中,“下手的时候轻点儿,别总是烤糊了。一次不行,便多试几次。要是火大了,就烧点水,让火小一些再试。” 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在教他们如何烤肉。 三个少年齐声喊:“明白了。” 绑着那杀手的架子,是经过特殊工序制作的,可以通过链轨调整高度与前后。南方怕他挣脱,先检查了捆在他身上的锁链后,才让另外两个同伴摇动转轮,将架子提高。 铁链“哗啦哗啦”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那杀手被送至火盆正上方。 南方上前,拽掉了他脚上的鞋子。 铁链松动的声音仍在继续,一直下降到他离铁板尚仅余半尺距离,才停下来。炙热的温度由脚底板传过来,他本能的向上蜷缩双腿。 汗水滚滚落下,每滴到铁板上一滴,便发出“哧”的一声响。 他悬在火盆上面,温度越来越热,汗水也越流越多,铁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慢慢的连成一片,与烤肉的“滋滋”声有些相似。 “要杀要剐尽管来,老子不怕你!”嘴上这么喊着,紧握的拳头与额上的汗水,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慌乱。 凤清瑶朱唇轻抿,吐出一个清冷的字来,“下。” 铁链声再次响起,木架缓缓降下,那杀手用尽气力蜷起双腿,奈何双腿被牢牢固定在木架上。“哧”的一声,杀手双脚落到了火红的铁板上。 铁板上烟雾顿起,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啊——”杀手忍受不住疼痛煎熬,剧烈的挣扎起来,木架被他晃得东倒西歪,他一会抬起左脚,一会抬起右脚,烫熟的皮肉被沾到铁板上,血从脚底涌出来,紧接着被滚烫的铁板烤干—— “你他么敢不敢给老子一个痛快?”那杀手承受不了脚下的剧痛,歇斯底里的对着凤清瑶喊。 双眸血红。 南方还好,那两个少年,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呆呆的怔住了。 第278章 替谁卖命? “怕了?”凤清瑶轻飘飘的声音自牢门外传进来。 三个少年同时望了过去。 南方摇头,语气坚定,“南方不怕,只是这气味令人有感到不适,稍等片刻便好了。”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热乎乎的腥臭气,实在是令人作呕。 倒是那两个少年,见比自己年小的南方都如此果敢,当下觉得羞愧难当,也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 “我们不怕。” 凤清瑶移开目光,视线落到了那痛苦挣扎的杀手身上。 他的脚下浓烟滚滚,整个脚掌已然变黑,最小的拇指开始泛出炭火的颜色,仿佛要烧着了一般。因为疼痛,他五官扭曲,口中语无伦次的咒骂着。 “拿水来!”南方最先从怔松中恢复过来,望了一眼身边的两人,沉声命令。 “是!”一个少年将提前备好的水端了过来。 南方接过来,冲着铁板泼了过去。 水浇到铁板上,“哧啦”一声,氤氲的热气瞬间溢满了整个牢房。 那杀手仿佛置身蒸笼中,热气熏得他睁不开眼睛。脚下除了疼痛已然没了别的知觉。被水冲过的铁板,温度以极快的速度回升,残存的水珠,瞬间便蒸发不见。 沾在脚掌上的水,却没那么容易烤干了。 凉水浸进半熟的皮肉中,被铁板灼热,一寸一寸往肌肉中渗透。 刺骨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啊——啊——”极力拉长的呻吟声,代表着痛苦的加剧,脚下的铁板很快又被烧得通红,他的承受的痛苦也愈加强烈。 “你让他们来做这些,真的不怕吓到他们吗?”不知何时,花半里出现在她身边。 “这些事情,他们早晚进了会经历。若是将他们像暖阁的花朵一样保护着,那么将来吃亏的,还是他们。”凤清瑶如是道。严刑逼供固然残酷,却能提醒他们,如若有一日落到敌人手中,等待他们的是将会是什么。 有了这样的经历,在执行任务时,他们定然会更加的小心谨慎。 南方听到凤清瑶开口说话的声音,奇怪的扭过头望向她。却发现她一个人站在地牢门前,目光淡淡的看着自己,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大概听错了,他想到,再次端起一盆水,泼向了铁板。 三次之后,那杀手的脚掌几乎只剩骨头,甚至连脚趾的骨头都被水冲走了。双脚无法支撑他沉重的身体,整个人歪歪斜斜的挂在木架子上。 南方终于听到他虚弱的声音,“放,放我下来,我说,我说——” 南方一招手,两个少年立刻摇动转轮,将木架移至火盆后面,慢慢的将他降了下来。 那杀手浑身已被汗水浸透,额头,发梢湿漉漉的向着滴着汗水。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凤清瑶的眼中竟带着笑意,“最,毒,妇,人,心——” “多谢夸奖。”凤清瑶欣然接受。 南方怔了怔,他明明看出那杀手是在骂人,正想着替自己敬爱的清瑶姐姐出气,再打那人几拳呢,结果清瑶姐姐竟笑着接受了。 “说吧,你替谁卖命?” 第279章 谁是鬼? 从杀手口中问出结果后,凤清瑶又在花半里的掩护下,回到了宁王府。 几天过去了,风清瑶一直若无其事的住在宁王府上。 御史台那边,宁王代她向御史中丞唐韶清告了假。唐韶清虽不知发生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她办的案子一一做了安排。 另一方面,墨战华时刻关注着她的安危。 见她在宁王府住得比在凤家还要逍遥舒适,便也真如宁王所想,按兵不动。 百里锦被割了舌头,在大夫的医治下,保住了性命,只是几日来不吃不喝,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今日那份娇媚与美貌,全然不见了。 宁王来看她,见她这副模样,先是吃了一惊。 百里锦见到宁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发疯一样的冲上来,被荼虎半路制住,“王妃,这里是宁王府,不是西凉皇宫,卑职劝您还是识相一些为妙。” 宁王站在荼虎身后,一双凉眸冷冷的睨着她。 “呜,呜——”百里锦没了舌头,说不了话,嗓子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野兽般的嘶鸣,她恶狠狠的瞪着荼虎,恨不能扑上去咬死他。 “不知悔改!”宁王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呜——”冷不丁身后一声尖锐的叫声,她不知怎的挣脱了荼虎的钳制,向宁王扑来。 “殿下小心!”荼虎一惊,忙上前拦截,却是晚了一步。宁王正抬脚迈向门外,被她这一扑,绊到门槛上,身体失衡,撞到门框后狼狈的跌出房门,摔了个四脚朝天。 百里锦趁扑到宁王身上,口中“呜哩哇啦”的,不知说些什么。 守在门口的下人们见状,哪敢怠慢,七手八脚的冲上前,将百里锦从宁王身上拖走,又将宁王扶了起来。 宁王眼中的厌弃更多了几分。 百里锦口中还在叫唤着什么,没有人理会她,情急之中,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她像是在问,为何如此待我? 可是她没有等到宁王的回答,甚至宁王连一句话都懒得与她说。拍掉身上尘土,头也不回的走了。临走前,他对着下人吩咐道:“把她给本王看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全去给她陪葬!” 听到这句话时,百里锦那双乌黑的眼眸中,又滚落两行热泪,声音也变得呜咽起来。 凄厉幽怨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一条死后得不到安息的灵魂,从日出到日落,从黄昏到清晨,一直回荡在王府上空,搅得人们不得安宁。 又是深夜,呜咽的声音从屋顶飘出,在偌大的王府中回荡。 凤清瑶与花半里来到了百里锦门前。 昏黄的烛光下,只有一个影子。花半里站在她身旁,夜中冷寒的风掀起他的衣衫,显得轻飘飘的,加上断断续续的啼哭,让空气中更多了几分诡异。 “如此这番,我都要怀疑究竟她是鬼,还是我是鬼了。”花半里笑道。 凤清瑶不否认,她也快要怀疑了。 这百里锦不眠不休,没日没夜的哭,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房间无人看守,门也未锁,她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门响,百里锦停止呜咽,抬眸向这边望了过来,待看清来者是凤清瑶时,眼眸中明显流露出的失望的神色。嘴里又响起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顿一顿的,从口型判断,凤清瑶明白她是让自己“滚”。 第280章 为什么? 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并未理会百里锦的意愿,淡淡地道:“你没日没夜的哭,便是想让他听到后,过来哄你吗?” 百里锦怔住。 她大概没想到凤清瑶会看透自己的想法,惊悸的瞪大了眼睛。 自出事以来,除了大夫配的药,她便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整日啼哭,身上那份皇家贵气已然消失不见,整个人憔悴的好像风一吹就倒。 她眼睛原本就大,如今眼窝深陷,更显得眼如铜铃般,大得吓人。 嘴巴抖了抖,又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瘦弱的五指抄起床榻上的枕头,用尽力气向凤清瑶砸了过来。然而她如今力气实在小的可怜,短短几步的距离,枕头连一半都没到,便掉落到地上了。 “啊,啊——”她发疯般的尖叫起来,手指直指凤清瑶,示意清香将她赶出去。 清香为难的看着凤清瑶,“您还是回去吧。” 凤清瑶面容淡淡,却是对着百里锦说话,“如果你以为我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嘲笑你的,那么你就错了。不妨告诉你,我与宁王只是合作关系,我对宁王妃这个位子,没兴趣。” 百里锦有些意外,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你奇怪我如何能听懂你的话?”她继续问。 百里锦犹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学过唇语。”她解释,声音沉着而清晰,“百里锦,你错就错在将这宁王府当成了西凉皇宫。在西凉,有西凉皇宠着你,罩着你,可是这里没有。这里是宁王府,你犯了错,就会付出代价,没有任何人会帮你。就算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也一样救不了你。” 她的话,一针见血。 听到西凉皇时,百里锦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又一次滚落下来。 百里锦无法否认,凤清瑶说的是事实。 当初在西凉,有身为帝王的皇兄百里星辰撑腰。别人莫说欺负她,便是大声嚷一句,百里星辰也会狠狠惩罚那些犯错的人。在西凉,所有人都怕她,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嫁到南楚,宁王便会取代百里星辰的位置,担负起保护她的义务,让她继续过着与从前一样的生活。 的确,在她刚嫁进宁王府时,宁王的确是那么做的,可到最后,宁王实在无法忍受了。 她本以为,宁王厌倦自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如今看来,并不是。 “呜呜,呜——”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嘶哑的声音异常难听,直叫凤清瑶皱紧了眉头。 许久,许久,不知是哭累了,亦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哭声渐渐矮了下来。 凤清瑶睨着她,她不开口,她也不说话。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清香怯生生的看看凤清瑶,再望望百里锦,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在一段很长的寂静后,百里锦开了口,咿咿呀呀的声音清香听不明白,但凤清瑶却可以看得懂。 “你真的想不通吗?”她反问。 百里锦不做声了。 她不是想不通,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喜欢宁王,即便荼虎说,是宁王嫌她吵,才会拔了她的舌头。她依然不信。她宁愿骗自己,说那是荼虎在自作主张,也不愿相信是宁王所为。 她想让宁王亲口告诉她,为什么—— 第281章 藏在幕后的人 凤清瑶可以体会她此时的心情,也不多说话,只让她自己动脑子去想。 百里锦不是愚蠢,她只是自小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上,习惯了有人为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她从来不考虑事情,因为不需要。 可不用,不代表没有。 百里锦回想起宁王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一刻,她的内心几乎是绝望的。可当她听到他对他们说,“如果她死了,你们就跟着一起陪葬”时,她那颗濒死的心,又活了过来。 她以为,他不想自己死,也许是因为喜欢。 如今才发现,这是何等的愚蠢! 他不让自己死,是因为自己是西凉郡主,是因为皇兄对自己的过分偏爱,是因为皇兄那句“你若起事,我必相助”的承诺! 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马宁不会来哄自己了,真的不会了! 凤清瑶说的对,这里是南楚,是宁王府,再没有人会像皇兄那般宠爱自己,没有—— “你找我想做什么?”她含混不清的问道。 “你那么爱宁王,为了他可以舍弃在西凉的荣华富贵,难道不想让他也同样待你么?”凤清瑶凝着她瘦得没有人形的脸。 很难看得出,这张脸也曾美极一时。 百里锦脸上多了几分悲哀。 她倒是想让宁王再多看自己一眼,可如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可能会再来看自己?便是真有一天他夺了皇位,那又如何?他不会让一个哑巴当他的皇后,到时候莫说与他一起君临天下,恐怕自己就真的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我不会让皇兄帮他!”她笃定的道。 “你不让西凉皇帮他,他会想尽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凤清瑶提醒。巍巍皇族,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莫说一个细皮嫩肉的郡主,便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都不见得扛得住。 就像弈云阁地牢中关的那个杀手,骨头再硬,能硬过烧红的铁板么?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终于认命的问。 “听他的话,按他的意思做,这样你会少吃很多苦头。也许将来,他还会看在你曾帮过他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凤清瑶淡淡的提醒。 百里锦黯淡的眼睛凝着她,似乎并不太相信她是来帮自己的。 “信与不信,你自己看着办。”凤清瑶也不勉强。但她知道,百里锦若是有点脑子便能明白,宁王若起事,胜了,便会杀她以绝后患。若败了,也会拉着她陪葬。 此时能用的,唯有缓兵之计。 百里锦低着头,望着自己眼前的半寸之地。 许久,她抬起头,迟疑道:“你真的不用我为你做什么?” “不需要。”凤清瑶轻笑。 她不是圣母,此举亦非为了帮百里锦保命,更不是为了让宁王顺利得到西凉大军的支持,而是只有宁王挑起战争,才能迫使背后那股势力浮出水面。 她要让那个藏在幕后阴谋算计的人,再也无处遁形! 从百里锦房中出来,她不紧不慢的往自己住的客房走,花半里跟在她的身旁,并不多话。 远远瞧见前院一间房中还亮着烛火,想来今夜无眠的,还有宁王。 第282章 若是不习惯,殿下会放我走吗? 宁王房中,他正奇怪百里锦如何忽然不哭了。 说到底,这人也真是奇怪,她总是哭个不停的时候,他烦得要命,恨不能冲过去掐死她。如今她终于不哭了,耳根清净了,他竟然觉得十分不习惯。 心烦的将手上的书卷往桌案上一丢,揉了揉眉心。 正在这时,荼虎推门走了进来。 他是宁王心腹的侍卫,进门无需通传。宁王抬头见是他,也就低下头继续保持着无比头疼的姿态。 荼虎走上前,矮下身子禀报道:“王爷,方才凤姑娘去了王妃房中。不知她与王妃说了些什么,她走后,王妃房中的哭声便消失了。” 凤清瑶? 她去找百里锦,不会为了破坏自己计划,杀人灭口吧? 宁王心中一惊,长身拔地而起,“可有去房中查看,百里锦还活着吗?” 见宁王如此紧张,就连荼虎也吓了一跳,片刻怔松后,才答道:“王妃没事,请殿下放心。而且——”他纳闷的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方才王妃房里的丫鬟出来,去膳房中拿了些吃的。卑职觉得奇怪,便上前询问,小有说是王妃饿了,要吃东西。” 自从他割了百里锦的舌头,百里锦便一直寻死觅活的绝食,今日她忽然要吃的,他觉得有些异常。 “盯着点。”宁王也觉得奇怪。 但无论如何,百里锦肯进食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这些天他还一直担心,如果百里锦不肯配合,真死了该怎么办。想来是凤清瑶是帮自己劝她去了。 天亮时,宁王特意去了百里锦房中。 百里锦刚吃过早饭,正坐在窗前发愣。由于昨夜开始吃饭了,又有了一夜睡眠,此时脸色看不起不似前几日那般惨白。 见宁王过来,她心中虽恨,却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只沉着脸不做声。 “锦儿,本王知道你心里委屈,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本王保证,将来绝不会亏待于你。”宁王见她面无表情,便出声试探道。 “不亏待?呵——这便是你的不亏待吗?”百里锦心道。 她说不了话,自然也没对宁王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脸上浮上一丝笑意。 淡淡的笑容,又不是对着宁王笑的,所以宁王也不明白她笑,究竟是因为听到自己的话开心,还是想起了别的什么好笑的事情。 踌躇片刻,见她不再寻死觅活,也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这里,他去了客房。 凤清瑶每日都起得很早,已经从花园转了一圈回来了。 “殿下是来找我?”语气中带着讥诮,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行一个。 宁王知她心中有气,也不计较,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光明磊落,“凤姑娘这几日住在小王府上,饮食起居可还习惯么?” “若我说不习惯,殿下会放我走吗?” 宁王挑挑眉梢,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不。” “既然宁王不肯放我回去,那住得习惯不习惯,又有何区别?”凤清瑶反问,小腰板挺得直直的,颇有几分盛气凌人之感。 第283章 自掘坟墓 宁王失笑,“昨夜,你去规劝百里锦了?” “殿下多心了,我也不过想早日回家,与家人团聚而已。”皇帝的诰令传出来有一个多月了,待传旨的人到岭南,父母再从岭南回到潭州,差不多要两个多月。 从时间上来算,这个借口再合适不过了。 果不其然,宁王眸中闪过一抹算计,之后便不再怀疑什么,朗声道:“无论你目的为何,小王都会记得你的功劳。待事成之后,定会论功行赏。” 凤清瑶没有反驳,也懒得与他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转身回房,“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宁王笑意朗朗。 墨战华属意凤清瑶,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他现在是不能对她做什么。待他坐上龙椅,这女人,他必要据为己有!只有这样,才算是对墨战华的警告。也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自己对她的觊觎。 两日后,宁王找到百里锦,让她修书百里星辰,自己已安排妥当,请他按原计划行事。 百里锦听了凤清瑶建议,没有半分忤逆,一字一句,全然按照他的意思书写。只是写到某个字的时候,她一改往日习惯,一笔一划,完整工正。 书信送出的当日,清香在宁王府花园的假山后面,将书信内容一字不少的告诉了凤清瑶。 凤清瑶的消息,又通过某个特定的渠道,传进了昱王府。 马戬正以一种倨傲的姿态,倚在矮椅靠背上。 在昱王府中的他,与平日里人们见到的,那位谦卑、阴郁的昱王不太一样。褪去那一层刻意伪装出来的谦卑,他整个人看起来心思深沉,城府极深。 “消息可靠?”听属下禀报完宁王谋反的计划,他拄着胳膊,上身前倾,沉声问道。 “回禀殿下,此消息自宁王府中传出,确系实情。” “很好。”他唇角微微上扬,阴冷的眸底,寒意肆无忌惮的流露出来。宁王如今在朝中如鱼得水,自己正愁找不到机会干掉他。 没想到,他竟在自掘坟墓。 “我那位被贬岭南的皇长兄,找到了吗?”太子被贬发配岭南,老皇帝竟怕有人暗害他,连押送的路线都与普通犯人不同。害他不得不派出众多人手,一条路线一条路线的找! “尚未找到,但请殿下放心,通往岭南的路不多,不出两日,便能全部查完。” “很好。”狭长的眸眯成了一条线,若有所思的望向门外,“秦国公一案,你派出去的人只找回来十二具尸体,剩下那个找到了吗?” “还没有。”侍卫惭愧地低下了头。 秦国公一案关系重大,他怕被查出蛛丝马迹,牵连昱王府,所以派出去的十三名杀手,是组织中最顶尖的高手,可没想到非但任务没完成,带出去的人还丢了一个。 除了从京兆尹府上寻回来十二具尸体,剩的那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殿下,此事会不会与御史中丞唐韶清有关?”那侍卫大胆的推断道:“唐韶清是宁王的人,他若是查到秦国公真正效忠之人并非太子,极有可能会追查下来。” 马戬闻言,陷入了深思。 第284章 兄友弟恭 凤清瑶离开巡防营到了御史台,想来是得知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才会起了疑心,转投到马宁麾下。唐韶清是马宁的人,他定然知晓凤清瑶的真正身份。 派凤清瑶查秦国公一案,意欲何为? 那些杀手的目标本是唐韶清,不想竟误打误闯的袭击了凤清瑶。以凤清瑶的身手,不可能一举打败十三个职业杀手。想来,他们早有准备。 那个失踪的杀手,或许正是落到了马宁手上。 要真是这样,事情就难办了。 起身移步至屋檐下。 虽已是春日,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却也凛冽的如同刀锋一般。马戬幽黑阴郁的眼珠一凝,沉声道:“传令下去,找到废太子即刻动手,不得延误,得手之后——”眸中闪过一道黯芒,他压低声音,用小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那侍卫闻言,先是一惊,而后退后一步,双手交叠,躬身道:“属下遵命。” “去吧。”马戬淡淡的道。 “属下告退。”侍卫又退了几步,转身绕过凉亭,身影消失在二门之外。 侍卫离开后,马戬并未立刻回到房中,而是昂起头,凝望着遥远的天际。一行大雁排成一字自远方飞来,整齐的划过天空,又消失在无边无尽的云海中。 它们飞走后,天空中又来了一只孤雁,许是掉队了,边飞边发出凄凉的鸣叫声。 “三哥,你在看什么?”略带稚嫩的声音自凉亭那边传来。 马戬的视线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看清来人的一刻,他阴郁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六弟过来了,今日不用去翰林院读书吗?” 六皇子马景,德妃之子,也是皇帝最小的儿子。 德妃死后,马戬担心他会像自己幼时那般,在宫中被那些低贱的宫人们欺负凌辱。在获准开衙建府后,便主动求皇帝准他将马景也接到了昱王府。 马景见马戬望向这边,也就不再静立的呆在那里,绕过凉亭向这边走了过来。 “今日老师休沐,只安排了些练字的功课,我已经做完了。”马景乖巧的回答。他今日穿了一身窄袖短衣,极似士兵练武时的装扮。 小小年纪,已显挺拔俊秀,眉间带着一股英气。 “想习武了?”马戬笑问。扬手搭上他的肩头,试了试他的骨骼。马景看似瘦弱,骨骼发育却非常好,马戬试出他是个习武之才,轻声一笑,手向后一滑,顺势揽在他的肩头,亲昵的拍了几下,“的确到习武的年纪了,走,三哥找人教你。” 兄弟二人亲昵的向前院走去。 按郡王的规制,昱王府中府兵并不多,他不能如战王那般在府中建练武场,操练士兵。只在前院有一间练功房,里面兵器不多,只当作平日强身健体之用。 对于刚刚习武的马景来说,一张弓,一支剑,便也够用了。 马戬对他倒也真心,找来自己府上功夫最高的侍卫教他。从午时一直练到傍晚,马景上了瘾,拉弓搭箭,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练着,就连手上磨起了泡,都忍着不吭声。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下来。 晚饭后,凤清瑶到花园转了一圈,回房时,却惊觉压迫感迎面袭来! 第285章 住别的男人府中,是想给本王戴绿帽 房间中静静的立着一个墨色身影,由于光线太过昏暗,他的面目并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对方的目光并不怎么友善。 他怎么来了?并且还带着不小的怒火。 “王爷大驾光临宁王府,应当先去拜会主人才是。如何越过主人,直接进到客房来了?”凤清瑶讥诮道。 她虽不知墨战华为何而来,总归知道他来准没什么好事。 男人清冥冷肃的脸又沉了几分,薄唇轻启,吐出一句令凤清瑶苦笑不得的话来,“本王好奇这宁王府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凤小姐如此留恋忘返!”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酸味儿。 开始他见她若无其事的住进宁王府,心下以为她另有目的,怕搅乱了她的计划,便只在暗中保护她。可一段日子下来,他发现这女人住在宁王府中,除了每日吃吃喝喝,便是在花园溜达打发时间。实在是无聊了,便去看望百里锦那个愚蠢的女人。 从早到晚,悠闲的很! 于是他坐不住了,生怕她在宁王府上住久了,再与马宁上演一出日久生情的戏码。 凤清瑶挑挑眉梢。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儿招惹这位爷了,连自己住在哪儿都要管上一管,问上一问。凤眸一凛,不客气的道:“王爷,民女想住进谁的府中,只要人家主人同意,便算不上触犯大楚律例吧?敢问王爷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民女的?是否管的太宽了些?” 墨战华一滞。 该死的女人,竟然嫌弃他! 沉默良久,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你当真想知道本王以什么身份来问你?” “当真。”凤清瑶笃定。 光线太暗,她压根没察觉到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恶劣笑纹。只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查清了凤岚一事与他无关,她对他的戒备少了几分。追杀自己的人,也查清有一些是马戬派来的,排除了他一半的嫌疑。可自己在查泠威远被杀一案时,那接二连三截杀自己的人,却可以确定是风起无疑。 风起是他的手下大将,在查清真相之前,她不想与他有太多牵扯。 明显的,男人并不这么想。 他不再静立在黑暗中望着她,而是提步走了过来。每靠近一步,他的脸便在女子眼眸中清楚几分,直到整张脸完全占据了她的眼眸,高高在上的战王爷才止住步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手臂一个用力,箍住她的杨柳细腰,将她带进了怀中,“以你男人的身份,可否?” “……!” 身体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凤清瑶大脑有片刻的卡顿。 她的男人?他何时成她的男人了? 靠的太近,满世界都是男人身上的檀香味,侵略性极强的气息迎面而来,她正欲将他推开,便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凤清瑶,你给本王听清楚,本王可是在金殿之上,当着皇上与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与你有私情。你堂而皇之的住进别的男人府中,是想给本王戴绿帽子吗?” “……!”凤清瑶无语凝结。 这都哪跟哪儿啊? 第286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炙热的气息扑洒在耳边,凤清瑶有刹那的恍惚。 他在殿上承认两人有私情,不过是对抗赐婚的权宜之计。她未当真,他亦未放在心上。犹记得当初为了报复他毁自己清誉,气病父亲,她还弄得满城谣言,说他不举。 结果他知道之后,一怒之下险些将自己掐死在土地庙中。 后来在宫中相遇,他问“你可愿嫁给本王?”也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她随便反问一句“如果我嫁过去,战王敢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他便犹豫了。 在容州的青城山那次,她误以为哥哥被他所害,出言讽刺,他亦是粗鲁暴戾,没有半分怜惜。 再后来,她历尽九死一生回到潭州城,得知他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在发现追杀自己的人是风起之后,她担心其中有误会,便第一时间到了战王府,想找他问个清楚。 结果等来的,不是他的解释,而是风起更加疯狂的追杀。 那一次,她险些丧命。 至于后来在弈云那些解释的话,她已经不在意了。 男人的幽黑的眸仁中,透出几分情意,让她辨不清几分真几分假。她宁相信,即便他对自己有意,也不过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在作祟,想要将那种她征服之后,据为已有的成就感而已。他权倾朝野高高在上,于他而言,女人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得到了,就没什么价值了。 如此,她又何必作践自己。 唇角掀起一抹嘲讽,小手在他胸前拍了拍,“这位王爷,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当初在金殿上说与民女有私情的是王爷您,民女可没承认过,作不了数。” 淡淡的语气带着讥诮,话音刚落下,便感到箍在腰间的那双手紧了几分。 墨战华寒着一张不满的脸,凉凉的睨着她。 该死的女人,他做了那么多,她就只当作看不到么? 可恶! 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放手!”凤清瑶吃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奈何男人非但没有松手,听到她的等声音后,反而故意狠狠收紧,十指尖锐地仿佛要掐进她的血肉之中一般,“倘若本王不放呢,凤小姐当会如何?” 上次在弈云阁,他便不想放手,若不是那个碍事的花半里,说不准她此时已是他的战王妃了! “王爷请自重!”她心下恼火,语气不怎么友好。 “自重?呵——”墨战华气也不打一处来,声音中的凛冽如寒风般冰冷刺骨,“凤小姐若是自重,如何放着好好的凤府不呆,反而住到宁王府上来了?如此这般随意,不与本王刚好般配么?” 她被说成是红颜祸水,而他也早已声名狼藉,在一起,刚刚好。 凤清瑶瞪了他一眼。 自己名声不好,还不是被他败坏的?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这男人的脸皮,也是够厚了! “正如王爷您耳听目睹,民女好不容易混进朝中,当了几日的监察御史。一桩案子还没办成呢,便引来了众人追杀,若不是民女腿长跑得快,早就一命呜呼了!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民女怕死,给自己找个靠山,有何不可吗?”小嘴一张一翕,吐出一席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第287章 她的靠山 靠山?! 果然,他就不该放任她住进宁王府,如今可好,她居然要将马宁当作靠山了!墨战华怒不可揭的想着,她那一席赌气的话,他显然是当了真。 低头凝着她漆黑的眸仁,声音中含着明显的警告味道:“你要马宁做你的靠山?” 该死的女人,敢答一个“是”,他立马就去杀了他! 不,是掐死她! 凤清瑶也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战王爷,怎么忽然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真难侍候! 撑在他胸前的手用力推了推,“我说战王爷,男女授受不亲,可否先放开再说话?” “是么?”阴森森的语气从头顶传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你跑去本王府中偷看本王洗澡时,如何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你爬到本王房顶,故意掉落下来轻薄本王时,如何不说男女有别?” 手一扬,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你告诉本王,为宁王所用,马宁许你何等条件?皇后么?” 你想当皇后,本王也可以篡位啊!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攥在她腰肢上的手,力气大的仿佛随时会将她的小腰折断。 凤清瑶头一歪,甩开他钳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动不动就喜欢捏人下巴,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显得比较高人一等! 她撇过脸,故意不再去看他那张变化无常的脸,心中悄悄算计着如何摆脱他。花半里去弈云阁有些时间了,若回来遇到墨战华,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这里是宁王府,真打起来了,会被发现! 墨战华幽暗的眸子自下而下凝着她。 为避开他的手,她脸用力偏向一侧,绣工精巧的衣领中,女子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一字型的锁骨优雅美丽,肤若凝脂透出粉红的珠光,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男人只觉喉咙一紧,忽然鬼使神差的扯开她的衣领,狠狠咬了上去。 “唔——”凤清瑶失声痛呼。 用尽全力推开他,飞快的向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葱白的手抚过痛处,抬起时竟是一片殷红的血色。 “你属狗么?”她吼。 顾不得锁骨处传来的疼痛,她匆忙将被他扯乱的衣袖抚平。 抬眸间看见他的脸,那傲视群雄的凛冽气度,天神降临般风华绝代的冷峻容颜——如今唇上沾了血迹,更让他多了几分嗜血的残暴,邪肆如撒旦。 在男人凶神恶煞的,虎视眈眈的注视中,她看到了一丝动情的情绪。 动情,对她? 只怕又是一时的兴起与冲动罢? “时辰不早了,王爷还是回去罢。免得被人撞见传到宁王殿下耳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凤清瑶别过眼睛,不再与他对视。 墨战华怒火中烧。 宁王,从他进到宁王府中,她提了不下十遍马宁了!男人深似寒潭的眸中,怒火无法抑制的燃烧起来,硬是挤出一句硬梆梆的话,“若本王执意留下呢?” “此乃宁王府,王爷借宿,应当去问主人才是。” “本王不借宿!”片刻后,所有愤怒与不满的情绪渐渐在眼中消融,继而转为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大步上前再次扣住了她的杨柳小腰。闲着的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盈润饱满的朱唇,“在本王眼中,这府上没有主人,只有本王的女人!” 手上一个用力,扯开了她的衣带。 第288章 脸不是用来打的! 凤清瑶哪会老老实实的被他欺负,扬手错身,一记长拳直袭他的面门。而切断这拳头的,正是墨战华不紧不慢,连空气都未曾惊动的一掌。 大手包裹起她的小手,将她扯入怀中,冷肃的眸夹着狎昵的光亮,“瑶儿,为夫的脸可不是用来打的!” 为夫! 这个词儿又让她为之一震。 “脸都不要了,还怕打么?”她冷嗤,扬手再次袭来。 他并不还手,只巧妙的回避着她的拳头,双手在她腰间交替。数招之后,她依旧困在他怀中不曾离开半分,只是不知何时,外衣掉落在地,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来。 男人雾色般深霭的眸中噙着淡淡的喜悦,她果真喜欢这色泽,就连里衣都是如此清新淡雅。 “无耻!”凤清瑶恼怒。 自己不是对手,花半里又回了弈云阁,这男人要硬来,她还真有点束手无策。 凤眸扫过周围,远远望见窗子上映着几道身影。 宁王府夜间巡逻的府兵! 女子唇角一扬,明媚的笑意便如阳光般倾泻而来。脚尖用力,借着他腕上的力量跃身而起,凌空一个飞旋,踢向墙边摆着的花盆。 “砰”的一声,花盆应声落地。 “什么人?”外面响起回应声,接着脚步声向这边靠近过来。 凤清瑶唇角扬起一抹得意。惊动了宁王府府兵,这位战王爷总该顾忌一下自己的颜面,回去了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战王爷根本不在乎什么颜面,她脚步尚未站稳,扣在腕上的手便用力将她拽了回去。脚下一个趔趄,撞上了他铜墙铁壁般坚实的胸膛。 紧接着,腰身手臂同时被他的长臂捆住,动弹不得。 真疼! 而他却毫不在意一般,清冥的脸上凝着淡淡的笑意,犹如引人坠落的邪灵。手指轻挑,拨开里衣的领子,露出女子柔美的香肩,修长的五指在她娇嫩的肩头摩挲。 凤清瑶只觉得一股凉意自四肢百骸蹿出——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伴着府兵的叫喊道:“凤姑娘,您没事吧?” 凤清瑶刚想开口,就听耳边传来男人带着恶劣笑意的低喃,“原来瑶儿喜欢让大家看,那为夫成全你,就让他们都见证一下,本王与瑶儿,是如何行鱼水之欢的。” 凤清瑶到嘴边的话顿住,扭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无耻!” 若是无耻能自己靠她更近一些,他还真不在意这些虚表的东西,轻声一笑,在她耳边沉吟,“怎么,本王的瑶儿害羞了吗?” “……!” 凤清瑶身上鸡皮疙瘩一阵阵泛起来,扫都扫不掉。 见惯了这男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变得如此厚颜无耻她有点儿无所适从。忽然觉得自己上半辈子白活了,遇上这么个男人,打又打不过,赶也赶不走,自己那点小心思还没使出来,便被男人轻而易举的识破。在他面前,自己就像那只拼命蹦跶的孙猴子,怎么挣扎也逃不脱佛祖的五指山。 “你究竟想怎么样?”打发走门口府兵后,凤清瑶咬牙切齿的问。 “随本王回府。” “不可能!” 第289章 两条路 “能与不能,恐怕由不得瑶儿你了。”男人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扳着她的肩头让她转过了身,“本王给你两条路选,第一,穿好衣服随本王回府。这第二嘛——”幽黑的眸子中闪过促狭的光亮,望向几寸之外的床榻,“与本王行夫妻之实,本王随夫人回府。” “……做梦!”凤清瑶斥声拒绝。 自己与他又无夫妻之名,何来行夫妻之实一说?何况那么多事情没解释明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随他去战王府,算怎么回事儿? 可男人这双手如同铁钳一般,任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 “看来瑶儿是想与本王先行夫妻之实了。”男人幽幽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脊背袭来一阵冰冷的寒意,里衣被男人拽落。 贴身的肚兜露了出来。 寻常女子皆是喜欢红色,一是红色有辟邪之用,贴身衣物图个心安。二来喜庆、吉利。而她却偏爱蓝色,就连肚兜也是淡淡的云水之青。 肚兜正中,是银色丝线绣出的牡丹花。 妖娆盛放,国色天香。 墨战华只觉得心头一紧,控制不住的欲望从四肢百骸蹿了出来。 一个用力将她抱起,迅忽之间,两道身影落入帐中。 手一挥,房中真气流动,满室罗帐飘落下来。 空气中多了几分旖旎的暖意。 凤清瑶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你,你放开我!”她惊呼,心中忽然变得慌乱起来,双手抵住男人结实的胸膛,对抗着他的接近。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男人擒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冰凉的唇落在她的眼睑。 她的眼睛很美,望着他的时候,点漆般的眸仁中仿佛有光华流转一般,他情不自禁的便想吻她的眼睛。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过后,他的唇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咬住了她的耳垂。 小小的耳垂精致玲珑,看起来很是可口。 她好像有些冷,小小的身子在他怀中不停地颤抖。 “瑶儿,随本王回去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喃,脸深深的埋在她的脖颈间。 这样的动作让他看上去有些卑微,声音低沉而虔诚。你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早在皇宫相遇那日,本王便答应你了,只是你太没耐心,未及本王开口,你便转身走了。 凤清瑶心思烦乱。 她明明在抗拒,明明想要拒绝,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迎合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滑过背部嫩如凝脂的肌肤,每一次抚摸,都让她身不由己的颤栗。 靠,该死的男人太撩人,她要抵抗不住了怎么办? “墨战华,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好吗?”声音虽冷,却没了方才的气势。 他抬起头,情丝萦绕的眸仁中,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脸颊飞红,媚眼如丝,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洒在枕边——她被自己这副模样吓到,连说话都不连贯起来,“你,你——你先住手!” 人为什么会有情不自禁这种情绪? 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轻轻拉开她背上的丝扣,手探入肚兜之中。 第290章 云族少主 敏感的碰触让她打了一个激灵,本能的抬膝向他踢了过去。 不知碰到哪个部位,只听男人闷闷的哼了一声,身体骤然紧绷。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瑶儿,你想谋杀亲夫吗?” 低沉的音调微微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凤清瑶一怔。 刚才,难道—— “……!” 她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看他这般痛苦的表情,反而在心中暗爽了一把。让你欺负本姑娘,活该!被他按在头顶的手用力晃了晃,“松开!” “不松!”看出她的幸灾乐祸,他幽黑的眸仁中涌动着火气,抬手便想扯掉她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墨战华,你这样与禽兽有何区别?”她急了,口不择言的骂道。 “便是禽兽,本王也只禽兽你一人!”话音未落,手上一个用力扯下她身上的肚兜,远远的丢出罗帐外。 肚兜飘落,半空中忽然传出一道厉喝,“放开她!” 一道血色红光破空而出,向罗帐中袭来。 花半里! 两人同时一惊,墨战华下意识的将凤清瑶紧紧搂进怀中,来不及调动真气护体,以一已肉身,硬生生挨了花半里使出的一招“流水斩月”。 锐利的剑气犹如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脊背上,骨骼错位的声音跃入耳中。 他只觉五脏移位,气血逆流,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花半里进门时,被这一地凌乱的景象吓到,只以为他对凤清瑶施以暴行,极怒之下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若非墨战华是习武之人,身体格外强健,这一招下来,必会震裂心脉而死。 凤清瑶呆住,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花半里来的突然,功夫又诡异莫测,便是传言当今天下第一高手的九龙尊主,恐怕也做不到毫发无伤的接他这一招突袭。可明知危险,墨战华却没有半分犹豫,不顾一切的选择了保护自己。 用他的身体,挡住了狂卷而来的剑气。 其实以他的身手,躲过那一击并非全无可能,而花半里亦能收住真力,不伤及自己。 “你是本王的女人。”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墨战华贴在她的耳朵,轻声说道。轻飘飘的语气,风一吹就散,可见他的伤得有多重。 是呵,他的女人—— 正因为他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女人,才不愿让花半里见到自己衣不蔽体的模样,宁可挨他一剑,宁可丢掉性命,也要把自己护在怀里。 如此霸道,便是整个潭州城,除了他也找不到第二人了吧? 花半里并不知晓两人的心思,只当是墨战华欺负了凤清瑶,手中软剑已然化为赤血剑,通体闪光着血一般的殷红光泽,逼近过来,“受死吧!” 墨战华身受重伤,无反击之力。 “不许伤他。”凤清瑶开口,语气坚定而认真。 花半里顿住。 “他伤了你!”他道。隔着罗帐看不清他的脸,只感到那双澄澈的眸中,怒火翻涌,一如赤血剑上泛着的殷红血光,冰冷,刺眼。 “云族少主,果然痴情。”开口的是墨战华,他调息运气,恢复了一些元气。 “顾长辞半路拦我,原是受你指使。”花半里忽然明白,为何顾长辞会无缘无故出现弈云阁外。原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第291章 赌注 墨战华并未回答,而是缓缓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 过重的伤势令他动作有些缓慢,甚至起身那一瞬间,骨骼又发出“咯咯”的抗议般声。他身子一顿,手臂猛的拄在了她的枕边。 喉口涌出的腥甜,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墨战华——”她低吟,心情复杂。 一直以来,他便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一直以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形象示人。这样的男人忽然受伤跌倒在自己面前,那种视觉与心灵上的震撼,令人触动。 可顾长辞半路拦截花半里,又是怎么回事? 他得知花半里不在,才来找自己的么? 墨战华见她紧紧皱着小脸,挂着血珠的唇角向上扯了扯,硬是挤出一丝笑意,空出的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本王无碍。” 眼睛闭上再睁开,痛苦的神色已有减缓。 起身,掀开罗帐,缓缓的走了出来。 花半里手中的剑,寒光凛冽,那一双干净澄澈的眸,此时迸发出的冰寒,更是逼得人无法靠近。 墨战华在他几丈之外的地方站定,幽幽的凝着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轻松笑容,“你苦等千年又如何?她现在是本王的女人。” “我杀你了!”瞬息之间,他的身影已移至他的面前,锋利冷寒的剑尖,对着他的胸口。 “杀了我,她会难过。”墨战华唇角噙着笑,一字一句,专挑他的心尖踩。 抵在胸口的剑,又近了半寸。 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利刃刺入肌肤时带来的疼痛,冰冷、尖锐。幽暗的眸凝着他澄澈的眸,他清楚的看到,那双眸中燃烧的火焰与痛苦的挣扎。 只需往前一寸,他手中的剑便能轻而易举刺穿自己的心脏。 他在赌,赌凤清瑶对自己的那份情意。 赌她会不会阻止花半里。 这么多天以来,她与花里半朝夕相处,他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他便是要让她看清楚,她心中喜欢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这个守候千年的孤魂。 即便输了,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这世上除了她,他有的,便只剩下仇恨了。 鲜血自剑尖处漫出来,洇湿了胸前墨色衣襟,银线绣出的巍峨河山也慢慢变成了一片刺目腥红。 他不还手,亦不躲避退缩。 “别伤他。”罗帐中传出女子的低沉的声音。 聪明如凤清瑶,如何猜不透墨战华的心思,他要逼自己在他与花半里之间做一个抉择。可这有什么好抉择的,半里是良师,是益友,是兄弟伙伴,是生死与共同甘共苦的人。 而他——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高山沟壑,纵然心中触动,可那点儿说不出口的小情小意,天亮之后,便也无法再记着了吧?他依旧是那个只手遮天的战王爷,而她要继续查凤家的案子。 今后路归路,桥归桥,各不相干。 “今日之事,还望王爷保守秘密,清瑶在此谢过了。”帐中的女子拉过锦被,坐直了身子。 墨战华一怔,大脑有片刻的凝滞。 听这女人的语气,是想与自己撇清关系? 第292章 渊源 正欲转身问个明白,花半里刚垂下的剑又提起来,截断了他面前的路,“墨王爷,奉劝你还是回去见一见你那位故人,切莫因小失大!” 顾长辞?! 墨战华心中一惊,“你将他怎么了?” “他是我云族后人,我自然不会将他如何。”阴戾的语句透着杀气。墨战华毫不怀疑,若非顾长辞,换成任何一人,此时怕早已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了。 幽黑的眸光闪过一抹黯芒。 他不是冲动之人,不会在明知自己不是对手的情况下,还逞强与对方硬碰硬。退后一步,避开他的锋芒,“瑶儿,本王碰了你的身子,便会负责到底。待凤相归来,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这话,他是故意说给花半里听的。 不能打,气气他总可以吧?毕竟他那一剑也不是闹着玩的,要不是自己命硬,刚才便命丧当场了! 花半里眸光晦涩,握着剑柄的手不经意间攥紧了。 “还不走?”女子喝道。 他不再犹豫,大步向门外迈去。 直到墨战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花半里身上弥漫的戾气才慢慢散去,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澄澈。只是心中那份难言的疼痛,无法掩饰的流露出来。 凤清瑶也避讳什么,用锦被裹住身子自罗帐中走了出来。 赤裸的脚踩在地面上,凉气瞬间袭遍全身,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弯下腰,一件一件去捡地上那些凌乱的衣物。 男女有别,花半里别扭的转过了头。 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想将她拥入怀中,可是他不能,他做不到!他只是一缕受过诅咒的孤魂,哪怕碰她一下,他便会灰飞烟灭。他曾以为,只要能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便是什么都不做,他也心满意足。 如今才明白,人会变得贪心。 曾经多少次,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可是他不敢。 每一次挣扎着将手收回来,他总会忍不住问自己,若当初听了天机的话,转世投胎重新为人,他们之间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可是他也不敢。 他害怕自己离开之后,没有人能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他更害怕自己离开之后,没有人保护的好,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窗棂上,就在他脑海中闪过当年那一幅幅画面时,凤清瑶已经穿好衣服,收起罗帐,将锦被丢回了床榻上。 “昱王府有什么动静吗?”她问。 此次花半里回弈云阁,便是为了打探马戬的消息。 花半里闻言扭过头,无意中看到她锁骨处那一圈齿痕,顿住了。 心脏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尽管从墨战华的话语中,他猜得到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但这与亲眼所见的,又不是同一种感受。 凤清瑶见他盯着自己的脖子看,顿时明白了什么,拉高衣领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件事情我从未问过,既然今日提起来了,那么请你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第293章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想知道马戬在做什么?”花半里反问,故作轻松。 那些战乱纷飞的往事,她既然忘了,就让他一个人背负就好。他是期望有一天她能记起自己,但如果一起记起来的,还有那些惨痛的回忆,他宁可让她重新认识自己。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失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所谓的云族,又是什么地方?”她笃定的问。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一直忽略了花半里的身份问题。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他便一直跟的自己身边,她一直以为他找的是这个身体的前世,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后来,为了修习武术,她答应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慢慢的竟习以为常,好像他本就该呆在这里一样。 听到墨战华的话,她才惊觉,也许一开始自己就是错的。 而且,当初不管是找寻凤岚,还是父母的下落,他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们。可是无论自己走多远,走到哪里,他总能准确无误的找来。 这又是为什么? “云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花半里强撑起笑脸,娓娓道来,“若是追根溯源,可能要到几千年前,甚至更早,那时我尚未出世,便不知晓了。要说一千年前,其实云族只是一个普通氏族,与其他部落并无二致。至于为何被传得神乎其神,我猜大概是云族居住之地,在一片广袤原野之中,其它部落的人进不来,便开始胡乱猜测。” “久而久之,云族也就被神话了。” 他的话不无道理,毕竟历史无证可究,她算是信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一千年前,百姓不愿忍受秦皇暴政,战事四起。你的前世与我便在那时相遇。当时战火纷飞,你舍命救我,我想报恩,才找了你这么多年。”花半里淡淡的答。 “那我们之间?” “救命之恩,如同再生,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可凤清瑶总觉得,这并非真正的原因。他从未曾对自己有过任何亲昵的动作,可她总觉得,他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并非所谓的知恩图报,而更像是喜欢。 可说是喜欢吧,他又没有过任何表示。 让她摸不清头脑。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先计划如何应对当前局势为妙。 “你方才想说马戬在做什么?” 见她不再追问,他心中一块重石落地,用浅笑掩下心中钝痛,清如止水的声音道:“马戬与兵部侍郎吴茂勾结,以货商为名,运了许多兵器进城。如今兵器就藏在城西一间闲置的院子中。”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间院子,原本是太子所有,太子被发配之后,便闲置了下来。” “他将兵器藏在前太子的府上?”这倒是有些不太合常理。 若是为了构陷太子,如今太子已被发配边疆,终身不得入京,再陷害无非就是置他于死地。以太子的体质,便是没有意外,在岭南那种苦寒之地,加上劳役,最多活不过三载。 为了一个没几年活头的人冒险,不合常理。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294章 流放路上 夜风冷寒,通往岭南的山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三人由远及的近。 脚镣碰撞声惊动树上的老鸹,发出几声“嘎嘎”的叫声后,扑棱着翅膀向天空深处飞走了。 寂静的山林中,回荡着老鸹的叫声。 走在中间那人打了个寒颤,忽然惊惧的止住了步子,“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等天亮了再走吧,这黑漆漆的山路,太吓人了!” 正是废太子马齐。 一个月来的辛苦奔波,他身上早已没了昔日的王侯贵胄之气。一身行装又脏又烂,脚下的长靴也磨出了破洞,脚掌裸露在外,生了冻疮。冻疮来不及养好便被磨破,流出的血水与长时间不脱的靴子粘在一起,化脓腐坏,看上去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身边一胖一瘦两人,是负责押送他前去岭南的差役。 听到他这么说,那瘦差役不耐烦的吼了起来,“我说你是不是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呢?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也不问问,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用力一把推在马齐背上,“快走!天亮了还赶不到前面的县城,看爷怎么收拾你!” 龙困潜水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 马齐被他推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拖着沉重的镣铐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身后的灌木丛中,枯黄的枝叶忽然晃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马齐猛的顿住脚步,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头向这看了过来。 灌木丛中一片静谧,仿佛刚才的响声,只是幻觉一般。 “又想偷懒,赶紧走!”胖差役也大声呵斥。 马齐慌乱的咽了口唾液。草丛中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埋伏在里面,可方才他明明听到了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响起,怎么会忽然又没了呢? “还不走?”那胖差役又吼。 马齐不敢再延误,忙扭回头向前走去,心中却感到一阵阵不安。 半柱香之后,三人行至丛林深处。 忽然之间,山林中响起一道细长的哨声。与哨声相互应,顿时林中声音大作,十几名黑衣人手执短刀,从树上飞掠而出,向三人扑杀过来。 “啊,有刺客!”马齐惊叫,本能的躲到了两个差役身后。 这时候,两个差役倒是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没将他推出来,反而是抽出腰间佩刀,战战兢兢的与他们对峙。 趁着他们对打,马齐扭头便跑。 两名小小的差役,哪是职业杀手的对手,甚至连恶战都算不上。对方只出了一个人,没出五招,便打得两人弃刀投降,高举双手跪到了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两人连连磕头不止。 那杀手也不是为了差役而来,见他们丢了刀,便不再理会,几个飞身到了马齐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马齐扭头往另一边跑,不想对面又走出来两个黑衣杀手。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声音问。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吧!”黑衣人沉声道,抬手便要解决了他。 “且慢!”马齐扬手阻止他。担心自己身世而起杀心的人,便只有他那个好兄弟马宁了,他惊慌失措的喊道:“我告诉你们一件绝密之事,换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第295章 马齐之死 杀手的刀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却没有收起,依旧保持着随时落下的动作。 马齐见有希望,匆匆道出底牌,“你们回去告诉他,泠威远的死,是马戬所为,他还干过很多坏事,只要他肯下功夫查,一定能找到破绽的!” 他只顾盯着杀手的刀,却没注意到杀手眼睛。 那冰冷的眼神中,杀意半分不减,甚至在听到马戬这两个字时,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笑容,“太子殿下,你输就输在自作聪明。反正你要也死了,不妨让你死得明白些,今日派我们来杀你的,正是三殿下。你说你知道的这么多,三殿下如何放心让你活在这世上呢?” 语毕,手起刀落。 马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喉咙处便被切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着喉咙,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掉,眼睛瞪的浑圆,死死的盯着那执刀的杀手。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跌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后,不动了。 那两个差役被吓得浑身发抖。 太子虽然是废太子,但毕竟还是皇帝的骨肉,路上出了事,他们回去交不了差,只有死路一条! 那杀手头目提着刀,来到了两个面前。 “本来是可以放你们走的,但刚才废太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下场你们应该清楚,是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话音未落,两把短刀丢到了两人面前。 两人登时吓得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英雄饶命啊!” 那胖差役扑上来,抱着他的大腿求饶道:“我家里尚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孝敬,下有三岁孩子待喂养,一家老小都等我家养家糊口呢。求英雄您网开一面,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今日之事,就算烂在肚子里,我们也绝不敢说出去一个字啊!” 那瘦差役连连应是。 杀手头目冷哼了一声,“自古以来,能保得住秘密的,只有死人!”说罢,转身穿过众人,向山下走去。 他的身后,闪过两道寒光,胖瘦差役先后栽倒在地上。 废太子被害一事很快传到帝京。 皇帝震怒,痛心疾首之余,下令缉拿凶手,刑部当即派出特使,前往出事之地黑珠山察找线索。 退朝后,顾长辞来到了战王府。 “伤势恢复的如何了?”进到东花厅,他见墨战华正坐在桌前饮着一杯清茶,遂到他对面的锦墩上坐下,关切的问道。 “无碍。”墨战华端着茶杯,面上带着几许疲惫,见他过来也未起身,只招招手,示意他自己倒茶。 嘴上说着无碍,事实上却不那么轻松。他伤在体内,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自己却能感觉到这几日来的力不从心,他试着运气疗伤,却发现根本提不起气力来。 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 顾长辞了解云族功夫,也知他伤得重一时难以恢复,叹口气问道:“废太子被杀一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风起一直在暗中跟着那伙人,马齐被杀之时,他就在附近。只不过马齐与我们并无牵扯,他也就只当是看了个热闹。”墨战华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放下茶杯,他忽然问道:“花半里生前,与清瑶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第296章 猜测 提到花半里生前之事,顾长辞也有些思索犹豫。 沉默许久才答道:“事发千年以前,如今很难查到有用的线索。我只听说,当时还是云族少主的花半里,曾救过一个异族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应当就是凤姑娘。” “可知这女孩死于何故?”若是平凡的生老病死,花半里不至如此痴守千年。 顾长辞摇头,面色凝重,“事隔久远,查不到。我只知在秦末时期,民间盛传云族藏有大量宝藏,为了得到宝藏,诸多势力开始寻找云族居住地。也就是这个传言,为云族带来了灭顶之灾。当时为了保护族人,族长带领数万云族人移至深山。只是族内出了叛徒,最终将敌军引了上来。” “据传,当时少主与那位姑娘被众人保护离开了云族,只是后来再发生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墨战华点头,千年前的事情,的确很难查得清楚。只是他心中隐隐觉得,那女孩的死,也许便是花半里心中无法度过的劫。 千年痴守,情意难得,若非对方是凤清瑶,也许他会赞这一段佳话。 顾长辞倒了一杯茶饮下,放下茶碗时,瞧见他垂眸深思,倏的想到什么,急急的问道:“你不是想帮他渡过此劫,送他去轮回转世吧?” 墨战华失笑,摇了摇头,“即便我想,他可愿意?”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顾长辞闻言,也跟着摆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猜不透别人心思时的无奈,“他若肯离开,千年前便离开了,又何苦等到现在。只是人鬼殊途,他们之间也未必能有结果。” 人鬼殊途。 墨战华细细回味着这个词儿。 的确,人和鬼之间是不能有正常的结果。早在他与凤清瑶相识之时,花半里便隐身在相府之中,护着她的周全。包括那晚,他是因为自己欺负了凤清瑶,才动了杀心。 他不顾一切的保护她,那么他可不可以推断为,当年那女孩的死,是因为花半里疏忽导致。 所以他才痴守千年,不敢离开。 但无论如何,这的确是横在自己与凤清瑶之间的一道鸿沟。 别的不说,端看每次好事都被他破坏,他就一肚子恼火。 那日他设计调虎离山,故意将自己查到的消息放给弈云阁,好让凤清瑶差花半里回弈云阁。还特意交待顾长辞在半路拦住他,自己才来到宁王府。结果千算万算,没想到那鬼倒也聪明,顾长辞的计策很快被他识破,虽没将顾长辞怎样,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赶回了宁王府。 当时只觉得他恼怒,许是因为自己与凤清瑶的暧昧刺激了他,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情景像极了当年,他才会忍不住爆发。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至于事实如何,他便无从得知了。 两人聊了几句当前局势,战英走了进来,见顾长辞在,他倒也不惊讶,拱手行了一礼,“末将见过顾少爷。” “战将军免礼。”顾长辞并不与他客套,招招手示意他起身。 “谢顾少爷。”行礼之后,战英来到墨战华面前,躬身禀报道:“王爷,按您的吩咐,五万精兵已乔装成百姓住进了城中。” “嗯。”墨战华淡淡的应了一声。 马宁谋反,西凉那边应该很快就有动静了吧? 第297章 百里星辰 西凉,皇宫。 通往正殿的台阶分三层,共九十九级台阶,取“九九归一”之意。台阶步步高扬,层层基石,载荷着巍峨雄伟的皇宫大殿,更昭示着西凉皇朝的威严霸气。 宫殿第一重,为金銮殿,每日不及日出,早朝便会在这里进行。 与南楚早朝相同,在西凉大殿上,也时常发生大臣之间的争吵博弈。但与之不同的是,这里的博弈,并非为了个人牟利,而是政见上的不同。这些争执也仅仅出现在朝堂之上,不会引发个人恩怨。在百里星辰的铁腕治理之下,西凉王朝风气向上,朝臣品行端正,极少有结党营私之事。 绕过金銮殿,便是养心殿。 养心殿分为两个偏殿与一个主殿,主殿与金銮殿之间由一条连廊贯通。退朝之后,西凉皇便会来到这里,处理政务,召见朝臣。 养心殿的龙椅,不似金銮殿那般气派威严,却也极尽奢华。 龙椅上,身着绛紫色龙袍的男子闭着双眸,慵懒的倚在龙椅上小憩。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打进来,落在他妖孽般风华无双的脸上。 长睫静谧,笑意懒散。 他的脚边,卧着一只白色的狐狸,狐狸时不时睁开眼睛,露出蔚蓝色的眼珠,警惕的望着殿外来来往往的侍者。 它名唤少白,是西凉皇的宠物。 凡是朝中上了点年纪的官员皆知晓,这少白是当年太上皇还朝时带回来的。论年龄,它比如今的皇上还要大上两三岁,可它是狐狸,灵气的很,看不出半分老弱之态。 倒是因常居宫中,吃得好睡得香,这狐狸比外面见到的狐狸都要肥上几分。 年轻的帝王正在休息,谁也不敢进来打扰,从殿门前路过的人,皆是放慢步子,轻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正午睡到黄昏,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帝王才睁开眼睛,缓缓的站了起来。 眸似桃花,灿若星辰。 少白也昂起头,抖抖雪白的毛皮,蹬腿弓背的伸了个懒腰。伸完懒腰,又昂着脑袋“嗷呜、嗷呜”的叫了几声,然后迈着步子向殿外走去。 殿门口,小太监已恭候多时。 见他醒来,立即快步进来,将一封书信呈了上来,“启禀皇上,锦郡主来信了。” “自打这丫头嫁了人,眼中便只有她的如意郎君了,真难得还能记起我这个皇兄。”清越低醇的声线,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伸手将书信接了过来。 信封上“皇兄亲启”四个字灵动秀丽,是锦儿的字无疑,只是下笔力道不似从前,几天没吃饭似的。 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抖开,几行小字跃然眼中:“皇兄圣安,见字如面,臣妹一切安好,勿长念。今欲起事,望皇兄成全。代问逸王安。臣妹锦儿。” 逸王—— 古人行事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规矩。比如写字时,若是遇到与自己父母同名的地方,总会添一笔或是减一笔,以用来避讳父母的名讳。百里锦之父摄政王,本名百里逸,在成为摄政王之前,封号逸王,为避讳他的名号,百里锦自小写“逸”字,便会将“兔”中间那一点减去,写作“免”。 小小的疏漏,换作也许别人不会在意,可睿哲如百里星辰,怎会忽略这小小的细节。 锦儿,出事了! 第298章 百里星辰的怒火 清越无双的桃花眼中迸出丝丝寒意,将书信揉成一团攥在手中。五指收紧再张开,那团纸已然被内力碾为一团粉末,掌心一翻,粉末散落在空气中。 “玄天!”男人沉声唤道。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自他身后宫殿中闪出。 落地,竟是身材娇小的女子。 女子一身劲衣窄袖长靴的短打扮,黑色系,衣襟上不带任何刺绣花纹,腰间也无配饰,若非衣料质地精良,实在看不出有何出众之处。长发以丝带简束,亦未戴任何钗环,额前一缕发丝垂落下来,成功的调和了她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意,多出几分女子的俏丽来。 五官精致,杀机暗藏。 她忽然出现,将小太监吓了一跳,“啊”的一声退后了好几步。 “玄天参见陛下。”她单膝跪地,行的并非国礼,而是军中的礼节,声音亦是寒冷彻骨。 “传朕口谕,朱雀、玄武即刻前往宁王府,若锦郡主有何闪失,立即报我。”当初在南楚见到马宁,他一眼看出那是个薄情寡义的男子,奈何锦儿任性,又是绝食又是闹脾气,他这才应了。 “是。”玄天领命。一如出现时那般突然,快如鬼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宫殿中。 小太监免不了又是一脸惊诧。 他早听人说过陛下有一支训练精良的暗卫,名为龙隐卫,平日里就隐藏在宫殿之中,神出鬼没,无人察觉。可他从来没见过,如今一见,实在是把他吓着了。 “退下吧。”低醇清越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小太监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跪拜,退了出去。 他走后,年轻的帝王坐回了龙椅上。 笑容敛去,妖孽般的脸仿佛凝上了一层冰霜,带着深沉幽远的神情。 多年以前,还是高祖皇帝在位时,西凉皇宫中曾发动过一次宫变。偌大的皇宫,血流成河,除了外出办差未赶回来的百里逸,所有皇室人员惨遭荼毒,无一幸免。 当时还年幼的父亲也未免于难,只是父亲命大,从乱葬岗中醒了过来。 为了夺回皇位,父亲百里玉衍与皇叔百里逸步步筹谋,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后来时局终于稳定,百里逸打算娶妻之时,父皇被迫服下的剧毒突然复发,性命危在旦夕。皇叔为寻找医治父皇的救命药草,带人进了西域边陲的烟瘴林子,这一找,便是数年。 直到父皇身体康复,皇叔才算安顿下来。 娶妻时,已到不惑之年,仅次年育有一女百里锦,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他深知皇叔为百里一氏所做出的牺牲,所以对待百里锦,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娇惯上几分。此次和亲,他本就不愿,若马宁敢亏待于百里锦,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三日后,玄天来报,百里锦被马宁用刑,割了舌头。 “砰!” 百里星辰一脚踢飞了面前檀木制成的案台,五指紧握,长身倏的拔地而起,五官弥漫着的骇人杀气,便是杀人如麻的玄天,都为之一震。 第299章 兵起重华 五日后。 百里锦收到百里星辰派人送来的书信,还未拆开,信已飞入别人手中。 宁王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而将信从她手上夺走的,正是害自己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说不出话的荼虎。 眼睁睁看着荼虎将信交给宁王,百里锦并未表现出半分慌张。 以皇兄的智慧,即使觉察她去的信中有异样,在回来的信中也不会表现出什么。最多也就是将不发兵的话,换成一段嘘寒问暖的文字而已。 让马宁的计划失败,她心中是高兴的! 只是这高兴还未来得及转化为笑容,便听宁王对着荼虎道:“传令下去,三日后,举兵攻城。” 百里锦一惊,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怎么可能? 她的提示那么明显,皇兄怎么可能还会发兵助他夺皇位?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猛然起身,发疯般冲上去抢夺宁王手中的书信。 宁王已看仔细,正欲烧毁,见她如此急切的抢夺,只当她是思念家人心切,再加上西凉皇同意出兵,他心中畅快,便也没有拒绝,将信笺交给了她。 “看完记得烧掉!”他说完,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 百里锦仔细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这确确实实是皇兄亲笔写的书信。每个字,她都熟悉得了不得。就连信纸上,都带着皇兄宫殿中那特有的清香。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书信的最后一个字,会是“允”? 皇兄,你真的没发现信中的异常吗? 还是说,即便他如此待我,你一样会帮他夺天下? 百里锦望着不远处的天空,目光散乱而空洞。她忽然觉得,自己最后的依靠,没有了! 手一松,那张足以证明宁王与西凉勾结的信件,飘落到地上。 她只觉得整个身体被掏空了一般,脚步蹒跚,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清香正在收拾屋子,见状忙丢下手里的活,追了上去。可任清香在她身后说什么,问什么,她都没有一丝反映。 前方有一湾荷花池,虽然年节已过,池中却还是一片枯枝残叶—— “扑通!” “来人啊,郡主落水了!” “……” 凤清瑶听到吵闹声从房中出来,不知后院发生什么,她纳闷的向这边走来。 路过百里锦房门前时,她看到了地上那封书信。 眉间挑起一抹笑意,看来马宁是高兴过头了,这么重要的证据,竟然会由着它掉落在府中。 半个时辰后。 这封信送到了巡防营统领莫骠的手上。 “七日子时,以号为信,起兵重华。重华,起兵重华——”莫骠反复沉吟着这个地方,“西凉皇与宁王妃的书信,却说要起兵重华,重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西凉与南楚交界,也没有重华这个地名啊!”他思来想去,始终不得要领。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一位十夫长推门走了进来,“莫统领,今夜卑职奉命驻守重华门,再有半个时辰便出发了。” “知道了。”他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口中念念有词,“七日子时,起兵重华——”这到底是不是西凉皇的阴谋,重华到底在哪儿呢? 不会是有人故意拿来骗自己的吧? 脑海忽然闪过一个什么,脱口将那十夫长喊住了,“你方才说要去哪儿?” “重华门啊。”十夫长奇怪的道。 “对啊,重华,不就是重华门嘛!”莫骠猛的一拍脑袋,兴奋的几乎跳了起来,“老子怎么把重华门给忘了!兵起重华,原来说的是重华门!” 第300章 风雨欲来 三日很快过去了。 这几日的潭州城,分外热闹,无数访亲探友的“百姓”几乎挤破了城门。巡防营不得不加派人手,严格盘查,唯恐有不法分子混入城中。 可来的这些人,个个身份清楚,路书齐全,就连他们投靠的人,也都家世清白。 莫骠纳闷,暗中派人跟踪查访,发现他们进城后,的确是去了自己找的人家中。大多数人进到家中之后,便不再出来了。偶有几个出来的,也是在亲友的带领下,在城中游玩,并无任务不轨之处。 越是如此,他愈发奇怪起来,总觉得这些人来路有问题。 且他拿到宁王谋反信后,未上交刑部或是大理寺,而是攥在了自己手中。借着巡防的便利,他让巡防营的士兵加强重华门的巡逻,想借此良机立下大功,加官进爵。 同样在重华门四周设下埋伏的,还有马戬。 同样得知马宁要反,临时调派人马混入城中,近日来扮成百姓进城的,正是他手下的将士。他们在距离重华门最近的地方,布下了重兵防卫。 与此二人相反,墨战华不紧不慢的在府中养伤。 他的人,早在马戬行动之前,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潭州城,将整个皇宫牢牢保护起来。 十多来不露面,朝中除了顾长辞,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受伤的,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为了上不早朝,编了个借口。 毕竟在世人眼中,战王是一个无敌的存在。 人们宁愿相信他找借口不上朝,也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将他挫伤。 顾长辞刚刚到战王府中,见他慵懒的倚在矮凳靠背上,有些失笑,“朝中有人弹劾你,说你藐视君主,为了不上朝,就连被人打伤这样的借口都说的出来。” 十来天过去了,墨战华脸上依旧有些病态的苍白,黑眸幽幽的凝着他,“谁说的?我也成全他不上朝。” 顾长辞呷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也就是他,听到有人在皇帝面前弹劾,还能如此轻松的开玩笑。清冷的声线问道:“皇上来过了?” “嗯,把整个太医署都搬来了。”想起皇帝御驾亲临,他才是哭笑不得。 告假的帖子刚差战英递上去,退朝后,皇帝便带着太医署的人,风风火火,浩浩荡荡的赶来了。战王府众侍卫不知发生什么,端看皇帝带着一干众人,还以为自家王爷做错什么事触怒了皇帝,皇帝亲自带人来捉拿他。 情急之下,险些拦着皇帝不让进门。 好在一场虚惊,众御医查看了他的伤势,说是气血逆流造成的内伤,唯有静养方可治愈。 皇帝震惊之余,抚慰几句便回宫了。 紧接着,他收到了宫中送来的诸多名贵补品。除了皇帝赏赐的,还有朝中那些巴结他的大臣送来的,五花八门的补品堆满了前院。 “本王刚收了一棵千年野山参,不如拿去给你补补身子吧。”他淡漠的声音道。 “不用,不用,我身子好的很,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顾长辞想都不想便拒绝了,想起早朝中听到的消息,他又道:“如你所料,西凉大军昨夜忽然出现在容州城外,看来宁王真要反了。” “是啊。”墨战华扬眸,透过敞开着的帘子望向不远处的杏树。 这些天告病家中,朝中之事不参一言一句,马宁自然而然的相信,自己是受了他的威胁,才会按兵不动。 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春风渐暖,杏树枝头上冒出许多细嫩的花蕾,不出多少时日,就该开花了吧? 第301章 送你去死! 杏月初七。 阴霾的云层遮住月光,地上漆黑一片,之所以选择今日,正是百里星辰看过天象才做的决定。 夜黑风高,适合杀人。 三更刚过,安静的重华门外一道道黑影自远处飞掠而来,直扑向城楼之上。紧接着,城楼上寒光乍起,守城士兵连求救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抹了喉咙,一个个软软的倒到了地上。 一场巨变来得淬不及防。 城楼上的黑衣人得手之后,迅速掠下城楼,以极快的速度,解决城门内的守卫。 迅忽之间,重华门内的守卫士兵已被屠杀殆尽,无一活口。领头的男子一身黑衣站在城楼之上,脚踏城墙,遥望远方。妖孽般的桃花眼中,肃杀之意犹如风卷而来的燎原之火,片刻燃尽只剩下一片无情的焦黑。唇角微微一扬,心中暗道:“马宁,放手来吧,朕助你进城!” 送你去死! 玄天站在他的身后,女子冰冷的眸仁映入了夜的冷寒,在仲春的风中透着阵阵寒芒。 “开城门!”男人低醇的声线在黑暗中炸响。 玄天领命离去。 片刻后,横在城门内侧的门闩被抬走,沉重的城门被几人合力推开。 “吱吱扭扭”的响声过后,南楚宫城的第一道大门,就这样被攻破了。速度之快,甚至连埋伏的重华门周围的马戬,都没来得及发现异样。 宁王一身戎装,带着众将士等在百米之外,见城门大开,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西凉皇果然说得出做得到! 他心中窃喜,勒紧马缰,双腿一夹,驱使胯下战马向前迈了几步,回身对着众人喊道:“今日攻下皇城,你们便是本王的功臣,到时高官厚禄,少不了你们的!” “谢宁王殿下!”众人立刻士气高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驾!”宁王打马,带领众人向重华门内冲去。 一时间,安静的重华门前杀声四起,瞬间亮起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空,凌乱的马蹄声震得山河欲碎。 见他们开始行动,一小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向后跑去。直到马戬面前,才跪下禀报,“启禀殿下,重华已开,宁王大军向宫中打过去了!” “什么?!”马戬大惊。 为防打草惊蛇,他与马宁的大军保持了数百米的距离。仅仅数百米,若是攻城,他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可如何他们都进城了,才听到兵马行进的声音? 匆匆翻身上马,“传令下去,准备突袭。” “是!” 隐藏在黑暗中的几千人立刻行动起来,极短的时间内,便组成了一支阵容强大的虎狼之军。 在攻城一事上,比马戬发现异常还晚的,是莫骠。 他带着数两千巡防营士兵,守在通往重华门的另一个路口,与马戬的部下遥相对应。可是一直等到三更锣响,也没听到前面有什么动静。 他又不敢派兵上前盘查,只能老实的在路口埋伏着。 直到马蹄声响起来,他才惊觉宫变开始了! “弟兄们,跟我来!”立功在望,他心中大喜,手一挥,带着众防巡兵向前狂奔而去。 第302章 他怎么会在这儿? 战王府。 墨战华一身常服,负手立于前院,蔼蔼夜色中,那张清冥冷肃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他的伤还没好。 “王爷,重华门外打起来了。”侍卫匆忙来报,“宁王带着大军冲进了重华门之后,城门左右分别出来两批人马,他们好像不是来帮宁王的,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见面就打,想来两伙人都是冲着马宁来的,又都猜不透彼此的意图,所以才会发生冲突。 这倒是有意思了。 冷漠的脸辨不清情绪,随口问道:“可看清楚是什么人?” “其中一队人马穿着倒像是巡防营的人,另一队并无旌旗字号,只是手臂上全都系着红绸带,卑职认不出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人。”侍卫如实答道。 没有旌旗,没有字号,想来是马戬的人。 他不能让马宁得逞,又不想过早暴露实力,所以才会收了旗号,命所有人以红绸带为标志,出兵作占。这两伙人在重华门外打出来,没有了阻力,马宁便能顺利进到第二道宫门了。 重华门之上,百里星辰俯视着厮杀在一起的两队人马。 夜色昏暗,加上马戬怕被人认出,脸上蒙着黑布。莫骠见对方无旗无字,身份不明,想当然的以为是叛军,于是命手下拦截。马戬虽然认出对方是巡防营的人马,可此时他也摸不清莫骠忽然出现在这里,是来帮马宁的,还是别有用心,只得命人反击。 两伙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血色弥漫,此起彼伏的冲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无数条生命在这场无妄之灾中消逝。 地上,血液无声的流淌。 倏的,利器破空之声传来,一支箭射偏了方向,忽然朝百里星辰飞了过来。年轻的帝王凝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电光火石间,扬手将箭牢牢握在手中。 那支箭仿佛凝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百里星辰错身旋步,将箭甩向来时的方向。同时,身体掠起,跃过城楼,向皇宫的方向翻飞而去。 速度之快,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支被他丢回来的箭,却似有了神力一般,接连刺穿几个士兵的身体,“砰”一声,嵌入城门前雕有猛虎神兽的镇国石柱上。 力量之大,铁钉般钉到了石柱上。 凤清瑶从图腾柱后走出来,冷眼瞧着这支滴着鲜血的箭矢。 箭头部分如数没入石柱中,甚至箭头周围,石柱上出现了些许裂痕,若非这石柱结实,恐怕已经被箭上所带的内力震碎。 这是多深的功力,能让一支小小的羽毛箭,爆发出如此强劲之力? 她昂起头,向城楼上望去。 那人已经离开,距离太远,天又太黑,面目她看得不太真切,只依稀觉得身法有些眼熟。 这人她见过! 混乱的厮杀声影响了她的思绪,半晌,倏的想起了什么—— 天牢之中,她去见父亲,为躲避巡察被一黑衣男子非礼,那人轻狂的姿态,与他掷箭时的动作如出一辙。后来,在豫州大营,她想火烧营房趁乱逃走之时,那黑衣人又从半路杀出来。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不说,还害她被吴长青那个人渣看中,险些成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303章 步步相随 正想着,一个巡防营士兵发现了她,手持长矛向她刺杀过来—— 不及多想,她侧身避开长矛,猛的一个回错背身扣住他的手腕夺了兵器,另一只手手臂弯曲狠狠击打在他的腹部。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子一矮,一记漂亮的背摔将人扔了出去。 她丢开一个士兵,却引得数十人挥刀扑杀过来。 素手成拳,正欲接招,花半里的身影忽然闪现,宽大的衣袖扬起一股激流,暴风般向众人席卷而去。刹那之间,那十余人掀开数丈远,重重砸进混乱的人群中,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杀红了眼的士兵哪顾得上看掉下来的是什么人,提刀便是一通乱砍,可怜那些人连是对手是谁都没看清楚,便丢了性命。 “小五!”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吼,大概是眼见自家弟兄被杀,刺激到了,挥着大刀向众人斩杀过来。 又是一场恶战。 冲杀声、叫喊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动了整个夜晚。 “你没事吧?”花半里转过身,轻言细语中不失关怀的暖意。 “这点保命的能力我还是有的。”凤清瑶展颜一笑,眼尾余光扫过拼命厮杀的士兵,“有巡防营拖住马戬,我们刚好有时间进去看个热闹了。” 女子笑靥如花,与身后的战场厮杀的残酷场景形成强烈对比。 他风雅清贵的脸上不由也溢出笑容,“嗯”一了声。 迎着夜色,女子穿过重华门,向皇宫的方向走了进去。 花半里亦步步相随。 这一场恶战,早在凤清瑶的意料之中。 马戬这些年来忍气吞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东宫之主,好让所有人曾瞧不起他的人,包括他的那位父皇,对他刮目相看。 她料定,马戬不会坐视宁王谋反,于是将西凉皇支持宁王谋反的消息透露给了他。而莫骠,他身为巡防营统领多年,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必然想要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在看到百里星辰与百里锦的书信时,她想到了莫骠,顺便就把信送到了莫骠手上。 有这两个人在这里相互牵制,马宁就有机会冲进皇宫大内。 马戬错失了在重华门前阻止马宁的机会,一定会拼尽全力击退巡防营,进宫保驾,以免真被马宁得逞,他就再无缘东宫,无缘帝位了。 如此一来,马戬的人马进了皇宫,就再无法躲在幕后了。 宫里,牧正应当做好准备了吧? 半个月前,弈云阁收留了一位进京告御状的女子。她声称要状告一位牧姓官员。至于那官员的职位,她也说不清楚,只知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是个大官。 放眼朝中,皇帝跟前的牧姓官员只有牧正一个。 她命人查了女子的来历。 女子来自柳州,与牧正同乡,她状告的人,正是牧正的弟弟牧义。 牧义自幼好逸恶劳,不思进取。长大后,仗着有哥哥牧正在京中当差,官府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就变本加厉的祸害百姓,七里八乡没有一个不骂他的。每次回乡,牧正都想教训于他。但有牧老员外偏袒,牧正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久而久之,反而让他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第304章 正阳门遇袭 这女子原本家中和睦,被牧义看上之后,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告到了京中。 她进京不久,牧老员外带着牧义赶到了。 牧正刚毅,听到缘由后怒将牧义打了一顿,逼着他去投官自首。牧老员外不依,以死相挟让牧正救牧义。说什么那女人愿意收钱就给钱,破财免灾。若不愿意收钱,便是杀了她,也不能让牧义进大牢! 牧正无奈,最终找到了凤清瑶。 凤清瑶让牧正带家人到弈云阁,出面调停。当着众人的面,她提出两个条件,一是由牧家出钱为女子的丈夫及家人修陵建墓,由牧义披麻戴孝送葬。二是递给女子一把刀,若是不愿,就拿用把刀杀了牧义,为自己和家人报仇。至于杀人犯法之事,自有她担着。 女子虽恨,却不敢动手。 凤清瑶也正是料定了这点,才敢将刀递给她。当着女子的面,凤清瑶斩下牧义一条手臂作为惩戒,让牧家人回去准备葬礼。 牧老员外虽然心疼儿子断了手臂,但相比丢命而言,这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便答应下来。 牧正一直怒牧义不争,却苦于没有机会教训。这样一闹,回去之后他定然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于是又向女子赔罪后带着一家人离开了弈云阁。 女子也在弈云阁的护送下,重回柳州。 牧正欠了凤清瑶的人情,答应在确保皇帝安危的前提下,帮她完成心愿。 正阳门前,兵马叫嚣的声音已然回落。 这是皇宫的第二道城门,攻破这道城门,他们便能直达皇帝居住的寝殿。 “吁——”距离城门还有十几丈远,宁王拽住马缰停了下来。 身后几千大军跟着停了下来。 宁王在等着百里星辰的信号。按约定,百里星辰派兵攻打边疆扰乱视线的同时,还会派人摧毁城门守卫,助自己攻进皇宫。 至于进了皇宫之后的事情,那便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他身后跟着的这几千将士,皆是通过层层筛检,从军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又专门针对皇宫禁军的招式进行了半月的严格训练,用来对付禁军,不说以一敌十,一打二是绰绰有余。 换言之,只要面前这道城门打开,他便能稳操胜券。 “城下何人?”警惕性十足的喝声从城楼上传来,黑暗中看到十几条身影闪动,迅忽之间,空荡荡的垛口内侧伸出数张弓箭。 马宁上眼眸中闪过几许疑惑。 荼虎也是惊诧万分,出于保护主子的本能,他拽紧马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马宁一侧。眼睛扫过城黑暗中绷紧的氛围,沉声道:“殿下,属下觉得事情不对啊。”他们进重华门时,那些黑衣人已经往这边来了,且速度比他们要快很多。若非意外,现在城门应该打开了才对。 难道他们行动失败了? 时间仿佛静止住一般,马宁望着城楼上面,夜色太暗看得不甚清楚,直觉上那几双眼睛也在紧盯着自己。 “城下何人,再不回话放箭了!”城楼上的声音又阴沉了几分。 话音落下,四周垛口更多弓箭手冒了出来。 马宁冷汗落了下来。 此情此景,与马齐谋反时何其相似。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荼虎有些慌了,看城楼上的情形,明显是早就埋伏好的。难不成是西凉皇与人串通一气,坑骗自家殿下? “我如何知道?”宁王也乱了阵脚。 “放箭!”见他们不作答,守城卫将一声令下,离弦之箭如蝗虫过境般扑面而来。 第305章 步步算计 “保护殿下!”荼虎怒喝,冲到马宁前面,拔剑挥落了迎面飞来的箭,顺势掩护马宁退到士兵之间。 众人用盾牌围成墙,将马宁护在其中。 箭矢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射击而来,盾牌上瞬息之间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箭。 纵然将士们动作再快,也只有两只手,加之夜色昏暗,耳边噪声四起,根本无从辨别箭飞来的方向,短短片刻,便有多人中箭身亡。 慢慢的,盾牌已无法抵御更大的冲击,一支箭飞越而来,刺穿盾牌,射杀了其中一人。 盾牌墙立时露出破绽来。 荼虎见状,翻身下马,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盾牌,向马宁这边冲过来。弓箭射中了他的小腿,他顾不得疼痛,委身蹲下用盾牌堵上了缺口。 城楼顶端,百里星辰满意的望着这一幕。 正阳门距离皇宫仅几步之遥,这里发生打斗,不及片刻便能传到南楚皇帝的耳朵里,到时禁军出动,马宁的军队又折损过半,很难再有作为。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抬手,向身后的玄天打了个手势。 玄天领命,飞身掠下楼台。 “动手!”女子不含一丝情愫的声音在暗夜中格外冷寒,话音落下,早已潜入城门内侧的龙隐卫手持短刃,冲天而起。夜色中的城墙上闪过一道道黑影,快如鬼魅。 未出一声一响,他们已登上城楼。 玄天娇小的身影落在城楼正中央,昂头之间,手中抛出几枚暗器。那正站在垛口向下看的守城官吭都未吭一声,便栽倒在地,丢了性命。 与此同时,龙隐卫已展开攻势,以扇形向两翼迅速席卷。 寒光伴着锐器捅入人身体时发出的,微弱的破壁之声。那些龙隐卫如同一把把的镰刀,飞快的收割着弓箭手的生命。所过之处,无一幸免。 射向马宁的箭渐渐变得稀薄,最终攻势停了下来。 “殿下,他们停手了。”荼虎道,小心翼翼的挪开刺猬一般的盾牌,站起了身子。小腿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见腿上插着一支箭。 看样子,箭是扎到骨头上了,每动一下都痛得厉害,他咬紧牙关,蹲下身子用力将箭拔了出来。 “你没事吧?”士兵退下后,马宁也站起了身。 “无碍。”荼虎边答着,边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快速捆在伤口上。 城门开了。 “看来是我们来得太快了。”马宁道,心中喟叹,方才被困在箭雨中,他几乎以为这次起事要失败了!可此次行动百里星辰派出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动作怎么会慢了半拍呢? 他此时仍不知晓,带人来到南楚的,正是百里星辰本尊。 “殿下稍候,属下去清点人马。”荼虎简单处理过自己身上的伤口,便开始张罗着清点剩余力量。 “越快越好。”马宁道。 寝殿离正阳门距离不算太远,方才的动静势必已经惊动父皇,在这里拖得越久,给禁军准备的时间便越多,他必须在禁军赶来之前冲进皇宫,逼父皇退位! 第306章 又一场混战 正如百里星辰预料的那样,宁王大军伤的伤,死的死,折损过半,剩下不足三千人的力量想与宫中一万禁军比拼,取胜的机率,非常小。 “殿下,事情不妙啊。”荼虎忧心道。 “就算是不妙,如今我们还有退路么?”自兵起重华门那一刻,他便没有退路了!冷冷一笑,拉过战马翻了上去,冷岭的目光带挣扎之后的坚定,沉声下令:“众人听令,随我杀进宫中!” “是!”众人鱼贯而入,从正阳门向皇宫中冲杀了进去。 震天的喊杀声惊醒了深夜中沉睡的人们,皇宫中灯火亮了起来。 重华门外,马戬接到消息,宁王已攻破正阳门。 “什么?”他本来还有一丝希翼,马宁会被困在正阳门外,如今一听,心下顿时急了。手中长戟不似方才那般留有余地,也不再试探巡防营的居心。 阴郁的眸扫过众人,幽暗夜色中,他一眼看到正在人群中拼杀的莫骠。 擒贼先擒王,莫骠是巡防营统领,只要将他拿下,巡防营不战自败!思及此,马戬脚下一个用力,自马背上飞身而起,掠众人肩头翻飞而过,几个起落后踢飞莫骠旁边的马背上的上,自己骑了上去。 莫骠惊诧,望向仿佛从天而降的黑衣人。 这眼神,是昱王?! 他正欲开口,马戬长戟提起,用力刺向莫骠胸口。 “你,你也谋反?”莫骠断断续续的说道。先是太子,后是宁王,没想到这个默默无闻的三皇子,竟然也会谋反,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莫骠已经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马戬臂上用力,长戟刺穿莫骠胸口,将他击落下马,拖拽着到了城门前,“众巡防营士兵听着,莫骠擅自领兵攻打重华门,意图谋反,已被我就地正法,放下兵器者,赦无罪,再敢反抗,杀无赦!” 巡防营士兵闻言,纷纷停止反抗,结束了战争。 无心收拾残局,马戬丢下莫骠,调转马头带着一队府兵装扮的人,向重华门内狂奔而去。 边策马飞奔,边脱下外面一层黑衣,露出里面郡王的常服来。 这些府兵是他提前安排好候在城门外的,怕的就是万一他没能在重华门外拦住马宁,便带这些人冲进去救驾。如此便是暴露,也不会引来太多非议! 马蹄翻飞,疾驰在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上。 皇帝的御书房中,灯光通明,牧正带着众禁军守在殿外,与宁王剩余的三千军马对峙。 战事一触即发。 宁王一声令下,麾下兵士立刻与禁军混战到一起。 兵器碰撞的声音传进御书房,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铁青的脸更加难看起来。 泫郁之色,令人胆寒。 瑞景站在皇帝身后,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衣袖,抱紧了手中的指尘。今儿皇上这脸色,看起来不妙啊,就是当初太子犯事那会儿,皇上这脸色也没如这般吓人啊! 这位这宫中服侍了多年的老公公眼光向下看了过去。 大殿正中央,跪着一个看似瘦弱的年青男子,他一声不吭的伏在地上,默默承受着皇帝淬了冰一般的冷寒目光。 第307章 王爷,不好了! 御前跪着的,正是凤清瑶。她一身男装,玉冠束发,身材瘦小却也精练。此时跪在地上,不卑不亢,身上洋溢着几分清雅之气。 她通过牧正,到了御书房面见皇帝。 “你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皇帝远远的睨着她。 “正是。”凤清瑶跪在地上,态度恭顺谦卑,行着一名臣子对国君的礼节。皇帝不说平身,她便跪在地上,不抬头,亦不多说什么。 先马宁一步进宫,她为的,便是在皇帝面前,撇清与马宁的关系。 尽管知道并非良时,她还是来了。 “宁王谋反一事,你早就知情?”阴戾的声音表明了这位陛下此时不悦的心情,凤清瑶丝毫不怀疑,她哪怕说错一句话一个字,很有可能就会惹恼这位正在气头上的皇帝,引来杀身之祸。 “微臣不敢隐瞒皇上,臣是在秦国公一案时,无意间听到了只言片语。但皇子谋反事关重大,没有真凭实据臣不敢妄言,只好将消息转告于牧大统领,请他多加防范,以保皇上安危。”凤清瑶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若此时她承认早知宁王有意谋反,必然落下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不承认,便有构陷之嫌。 左右每句话出口前都要再三斟酌。 牧正在殿外拦截马宁,皇帝要考证,也得等牧正打赢了再说。 殿外打杀的声音正浓,不时有惨叫声传入耳朵,偶尔那么一两声听起来酷似马宁,皇帝忍不住从御案前站起身,急匆匆地向殿外走去。 接连几次,都被瑞景挡住,“皇上,外面危险,稍安勿躁啊。” “稍安勿躁,你说得倒轻巧!”皇帝正找不到发泄之处,听他这么说,提起一脚踹了上去。可怜年过五旬的老公公被一脚踢翻在地,却也不敢反驳。爬起来,还是挡在他面前,“老奴该死,老奴说错话——可是皇上您现在不能出去啊,刀枪不长眼的,万一伤着您的龙体,那可如何是好啊?” “怕什么,他不就是来要朕的命的吗?你让朕出去,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哪来的本事,要逼朕退位!”皇帝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推开。 “皇上,待牧大人制服叛军,您再问宁王也不迟啊。”凤清瑶道。 瑞公公说的对,刀剑无眼,皇帝贸然出去,万一被流箭所伤,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他死了倒没什么关系,反正皇位换了谁都是坐,可是谁来帮凤家洗清冤屈,重证清白呢? 所以皇帝现在不能死! “连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也敢忤逆朕吗?”皇帝绕到她的跟前,俯下身来注视着她,眸底涌动着的黯芒,犹如火山爆发前的熔岩。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 “微臣不敢。”凤清瑶低着头,脸深深的埋在地上。 她看不到,却能感觉到脑袋顶上那股视线,带着恨不能将人生吞活剥的锐利。 激烈的战争仍在继续。 战王府中,侍卫又一次匆忙来报,“王爷,不好了!” 顾长辞这几日好似住进了战王府,从早到晚一直未离开。他正陪墨战华下着一盘棋,闻言抬眸望向那侍卫。反而正主墨战华,深如寒潭的眸依旧盯着眼前的小小棋盘,无动于衷。 侍卫怔住,不知该继续说,还是退下去。 第308章 他们的命,谁都不准动 “何事惊慌?”开口的是顾长辞,他见侍卫面色慌张,料想可能是计划中的事情出了什么意外,见墨战华不开口,他便主动问道。 “回顾大人,”那侍卫拱手躬身,行了一礼,“战将军命卑职来报,凤姑娘进宫了。” “啪嗒!”墨战华手一松,指间拈着的一粒棋子掉落到棋盘上。 这意外的动作,将顾长辞与那侍卫的眼光一起吸引了过来。顾长辞眸中闪过一抹诧异,能如此轻易牵动他思绪的,凤清瑶还是第一人。 “你担心皇上会对凤姑娘不利?”轻声问道。 “是。”墨战华答,蔼蔼黑眸中多了一抹沉重的担忧。 他本以为,她住进宁王府配合马宁的行动,是为了逼马戬现身。他在重华门外安排了人马,便是想在马宁起事之时,拖住马戬,好给出马宁进宫的机会。待马宁杀进宫,他再撤军让马戬追过去。结果没想到她早有安排,事先引了巡防营的士兵过来截击。 于是他便按兵不动,由着两批人马相互残杀,只等收拾残局。 可他忽略了一点。 她逼马戬现身的同时,还要借此事撇清与宁王的关系!她进御史台乃是宁王举荐,宁王谋反失败后,就算皇帝不亲手清理宁王羽翼,那些宁王的政敌,也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赶尽杀绝的机会。 想撇清与宁王之间的联系,只有这一次机会。 思及此,他颀长的身躯拔地而起,“备马,本王要进宫。”马宁知晓清瑶的身份,若是他狗急跳墙,宫中的情形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顾长辞大抵能猜透他的心思,送走他,自己也离开了战王府。 皇宫之中,宁王以死相抗,与禁军打得难解难分。但禁军毕竟人多势众,在数量上取得了绝对优势,几番较量下来,宁王吃了不少亏,兵力也在急剧下降。 “宁王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你,若此时你能收手,兴许陛下还会念在父子的情份上,放你一马。”牧正苦口婆心的劝道。嘴上这么说,下手却毫不留情,每次都是要命的招式。 “少废话,你赢了本王再说。”马宁怒吼。 他也知晓凭借自己的力量,已无可能战胜禁军,心中却在期盼着百里星辰的人能出手帮助。想着他们也许就在赶来的路上,再撑个一时半晌,援兵就会到了。 荼虎护在马宁身后,一次又一次为他挡住冲杀过来的禁军士兵。 荼虎的身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的刀伤,手上、脸上,沾满鲜血。也不知这鲜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在拼杀中,沾染了别人的。一脚踢开眼前的禁军,趁着间隙靠近马宁背后,急声劝道:“殿下,牧统领说的对,您现在收手,也许皇上还会念在父子的情分上,饶了您啊。” 败局已定,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求一条生路! “不!”马宁嘶吼,低沉的嗓音中尽是愤怒与不甘。 百里星辰已经帮他打开了两道宫门,他只剩最后一博了,怎么会失败,怎么可能失败呢? 不,不会,一定不会的! 百里星辰的人就在赶来的路上,只要他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撑住了,他就一定会来帮自己!君无戏言,他说过的话,便一定会做到的! 无数禁军扑杀过来,他的腹部正中一刀。 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挥剑向那人砍去,“啊”的一声怒吼,生生将那人从头顶劈成了两半。 炙热的血液溅湿了他的脸前、胸口。 御书房顶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正透过夜色望着这边,似笑非笑的眸,带着几分看戏时才有的享受。薄唇轻启,声线低醇,“盯好了,马宁与荼虎的命,除了朕,谁都不准动!” 第309章 看你们能玩出来什么花样 宁王没能等到援军,最终兵力耗尽,体力透支,被禁军侍卫团团围住之后,跌坐在了御书房门口。 到底还是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荼虎伤得更重,只剩下一口气躺在地上,身上交织着密密麻麻的伤口。 牧正将马宁带进御书房。 说是带,其实是半拖半夹拎进来的。进到御书房后,马宁也未行礼,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凄厉,绝望。 “他死了吗?!”皇帝大惊,再也端不住架子,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见到瘫倒在地上的马宁还活着,顿时怒火滔天而起,怒其不争的同时又有几分暗自痛心,上前狠狠踹了马宁一脚,“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你带着这么多人进宫,是来杀朕,夺朕的江山皇位的吗?” 马宁浑身是血,转过脸,蒙着血雾的眼珠凝着皇帝,许久,许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不似平日里那般光明磊落,声音也不似从前那样干脆利落,仿佛被夜色所惑,凄厉中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笑到最后,他敛了笑容,扭过头冷冷的盯着皇帝问道:“父皇,皇长兄谋反,您将他贬为庶民,发配岭南,那儿臣呢?您是不是也要将儿臣送到岭南去?” “皇兄人还未到岭南,便被杀死了,儿臣是不是也会死在发配的路上?” 这番话,无疑是在揭皇帝的伤疤。皇帝将太子贬为庶民,也实在是身处高位的无奈之举。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谋反一事被传得朝野皆知,若不重处,必然会影响到家国安稳。可他没想置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死地!为了避开追杀,他甚至安排了三条押送太子的路线。 谁曾知道,歹徒如此丧心病狂,居然一条条路线查下来,最终还是将太子杀了! 他是皇帝,却也为人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哪个做父母的不痛心? 凤清瑶依旧跪在大殿上,跪得太久让她膝盖隐隐作痛,侧眸,眼尾余光望着皇帝的表情变化。 宁王的话,看似无心,却是在打同情牌,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他若不死,自己便有把柄握在他手中,若是以后拿来要挟自己,势必令自己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一双清眸转向牧正。 进御书房之前,她曾交待牧正,两军交战之时趁乱除掉宁王,没想到宁王竟然活着进来了。 牧正也正向她看过来,四目相对,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知为何,他每次出手想要宁王命时,总会遭遇各式各样的阻拦。有凭空飞来的短刃,亦有打偏了的真气——总之,那些招式,在他看来都十分的不可思议,却又恰到好处的阻止他取宁王性命。 女子清冷的眸中带着不解。 牧正的功夫与马宁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他想打赢马宁,轻而易举,如何会失手? “启禀皇上,”一小黄门硬着头皮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跪地磕头行礼后,禀报道:“战王爷,昱王殿下在殿外求见,看模样很是着急。” “宣!”皇上大手一挥。 宁王谋反,战王与昱王同时出现,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310章 齐聚御书房 “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马戬跪拜道。 “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墨战华与他一前一后进门,行的却是揖礼。眼尾余光扫见厅中的小小身影,他心中的顿时踏实了许多。 还好,没有来迟。 “来得倒是时候。”皇帝低低哼着,探究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 马戬风尘仆仆,脸上挂着未干的血迹,明显进来之前与人发生过打斗。可他的衣服上却很干净,干净的让他怀疑他进来之前是不是换过衣服了。 眸光一旋,转到了墨战华身上。 这些日子他在府中养伤,一直未曾露面,可宫中才出事,他便赶了过来,到底是谁传给他的消息? 两个儿子先后背叛,让这位本就多疑的皇帝变得犹如惊弓之鸟,总觉得殿里的所有人,都是冲着他的皇位来的,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不单纯! 瑞景见皇帝浑身发抖,一言不发,不由吓了一跳,小跑着到他跟前,“皇上,您倒是说句话啊!” “朕还死不了!”皇帝瞪了他一眼,转身绕到御案前,重重的坐了上去。阴鸷的眸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牧正身上,“牧正,殿中这位监察御史说曾提醒与你,宁王有意谋反,可有此事?” 牧正被点名,忙抱拳行了一礼,正色道:“回禀皇上,御史大人对卑职说的是‘偶闻旁人闲言,有人欲反之’,虽未提及对方是谁,但关系到陛下安危,卑职不敢怠慢,遂命禁军加强防守,以备万一。正因如此,今日在正阳门卫将传来逆党进犯的消息时,卑职才得以迅速反击,护得陛下周全。” 皇帝垂下眼皮,阴鸷的眸底情绪复杂。 牧正的说辞与凤清瑶无异,不知两人提前商议过,还是实情如此。端看牧正这些年跟在自己身边的表现,倒也算得上是忠心不二,青遥知道找上他,说明还有些判断力。左右衡量下来,他一时不确定如何处置这个主动送上门请罪的小小御史了。 马宁躺在地上,看似浑浑噩噩,神智却清醒的很。 听牧正一席话,他猛然想到了凤清瑶。凤清瑶这些日子在宁王府上,恭顺安稳,以至他在出兵前,都忘了她的存在,更忘了安排人看住她! 扭过头,望见了殿中跪着的小小身影。 果然是她! 隐晦的眸中闪过一丝狰狞,便是自己死,也是拉着她一起陪葬! “哈哈,哈哈——”凄厉笑声在殿中响起,马宁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向皇帝走了过来,“父皇,您是老了,老的连是非黑白都辨不清楚了,老的只相信那些外人,却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相信了!” 牧正见他靠近皇帝,大步上前,展开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墨战华表情淡漠,盛怒之下的人,往往会被情绪所左右,看不清事实。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马宁任何一句刺激的话,都有可能让皇帝做出也许他本不想做的决定。 凤清瑶听出马宁话中有话,却是依旧一派从容之色,似乎并不怕他当场揭穿自己。 第311章 咎由自取 马宁被牧正拦住,前进不得,却仍旧不甘心的大声嚷嚷着:“父皇,您是受万民景仰的皇帝,您高高在上远不可及,可您想过吗?您还是我们的父亲啊!从小到大,您除了到翰林院过问我们功课如何,问我们的武功可有长进,您可还关心过我们什么?” “住口!”皇帝怒吼,一脚踢翻了御案旁的木架。 架子一倒,上面摆着的陶罐摔下来,骨碌碌几下滚到了马戬跟前。 马戬望着眼前那罐子,幽黑的眸深沉忧郁,仿佛他真的只是听到有人造反的消息,赶过来救驾一样。现在皇帝平安无事了,他便跪在这里安静的等待离开。 演技如此精湛,不当戏子真是浪费天赋。凤清瑶心道。 马宁却好似没听到皇帝的话,凄凉哀怨的声音道:“父皇,儿臣最怀念的时光,便是与皇长兄一起比武读书的日子了,如今皇长兄已死,不如您也赐死儿臣,让儿臣去陪皇长兄吧。” 他这番话,便是提醒皇帝,你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怎么能狠心再要另一个儿子的命呢! 莫说墨战华、马戬这些聪明到极致的人,就连殿中站着的,这位粗线条的禁军大统领都看得清楚,如何处置,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 只要将皇帝心中那杆称拉向自己,平安走出御书房并非全无可能。 “逆子,逆子啊!”皇帝气得浑身哆嗦,顺手从桌上抄起个什么东西,向马宁砸了过去,“都是朕的儿子啊,如何就体会不到朕的苦心的呢!你们是皇子,从小到大,朕就告诫你们,你们肩上担负着的,是大楚的江山,是兴国家邦的责任。可你们倒好,个个心中想着的,就只有朕身后这把龙椅!” “你看看,你自己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朕本想着,再过几日是你母妃的生辰,借着这个日子一道把旨意宣了,你倒好,连几日都等不了!” 马宁一听,怔在原地。 父皇丢过来的,是圣旨,难道—— 他不顾一切推开牧正,扑到地上,将皇帝丢到地上的那圣旨铺开来看。 明黄色的锦锻上,一行行字迹工整清晰,“为大楚江山之永固,祈天地福佑。储贰之重,式固宗祧……”顾不得继续往下看,他匆忙翻到最后面,定睛一看,上书:“宁王马宁,日表英奇,风猷昭茂,宏图夙著,美业日隆,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可立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捧着这份尚未来得及盖上玉玺的圣旨,马宁几欲癫狂。 母妃的生辰,不过还有短短八九日的时间,他若是再耐心一些,熬过这几日,他便能光明正大的入主东宫了! 可他都做了什么? 勾结外邦,兴兵谋反,拿剑指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如一根硬刺哽咽在喉,他想说什么,却忍不住悲恸大哭起来。 这道圣旨,成了压倒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让他感受到了人生的绝望。他从未曾想到,原来自己苦苦追求多年的东西,离自己这么近,却又被自己永远的推了出去。 凤清瑶挑挑眉梢。 早在马宁提出举兵谋反时,她便劝过,只是马宁鬼迷心窍,根本听不进去而已。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第312章 不是白白来看热闹的 皇帝双手撑在膝盖上,力气大的指尖几乎嵌入到龙袍中。 先是太子,再是宁王,他这几个儿子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幽暗的眸望向马戬,这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一个自小便默默无闻生长在宫中的孩子。可最近这些日子他发现,这个儿子的身上,开始散发光芒,似乎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卑微很不一样。 难道,他也在惦记着皇位吗? 感受到审视的目光,马戬不由压下脑袋,将身上那份逆来顺受表现的更加明显。 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御书房中呼剩下马宁悲痛的哭喊声。 很快,保命的欲望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马宁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伏身跪了下来。虔诚的态度,似乎是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马宁的话让马戬得到了暂时的解放,皇帝的目光从他身上挪走了。 “将功补过?”皇帝明显不买帐,愤怒的眼光朝马宁看了过来,“今夜若是你谋反成功,你还会跪在这里与朕说什么将功补过么?自古成王败寇,便是朕的儿子,也无可厚非!” 这一席话,便是不打算赦免马宁的谋反之罪。 “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马宁挣扎着向前,想靠近些以打动皇帝反被牧正拦下,“殿下已有谋反之实,还是离陛下远些的好,免得臣出手误伤了您。” “牧正,你——”你敢威胁本王!马这虽恼怒,以一己戴罪之身却也没敢把话说完,只听得牧正道:“殿下,臣是为了您好,这殿中能保护陛下的,可不只臣一人。”且不说站在半丈之外的墨战华,便是隐藏在殿中的御林军,也能随时冲出来要了他的命。 马宁果然不敢再向前靠近,匍匐在御案前,苦苦哀求,“父皇,求您念在儿臣这些年辅佐朝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再给儿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皇帝痛心的闭上眼,不愿再去看他的模样,摆摆手,语气沉重的道:“押入天牢,等候处置。” 两名禁军侍卫闻令走来。 “父皇!”马宁大惊,进了天牢莫说再为自己辩解,就是见皇帝一面都难! 不! 他必须不能进天牢! 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推开侍卫架住自己的手,他飞快的扑回到御案前,“父皇,儿臣还有隐情禀报!” 墨战华与凤清瑶同时绷紧了神经。 马宁口中的隐情,定于自己有关!凤清瑶平静的眸底掠过一抹肃杀,默默念到:“花半里,该你表现了!”她躲过各路门神将他带进来,可不是让他来白白看热闹的! 倏的,一道白影出现在雕龙画凤的房梁上,风雅的面上,带着清风朗月般的从容笑意。 记得从前,她遇到危险只会喊他半里哥哥,如今连名带姓的听起来虽然不似从前那么亲切,但能护她周全,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干净的眸中光华流转,身影落下,到了马宁面前。 当然,马宁现在看不到他,或者说,只要他不打凤清瑶的主意,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 御书房的温度,一度降到了极点。 皇帝抿着唇角,冷冷的凝着殿中众人,仿佛要看透着每个人的心思。 墨战华表情冷漠,拇指与食指间,一枚棋子若隐若现。真气在指尖流转。只要马宁敢开口,瞬息之间,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永远地闭上嘴巴。 第313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呐!”救了马宁的,是御书房门口传来的哭喊声。这喊声一响,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令马宁没能说出所谓的隐情。 一小黄门迅速来报,“启禀皇上,惠妃娘娘求见。” “母妃!”马宁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欣然转身,向门外望了过去。 “让她进来!”皇帝低吼。能教出一个犯上作乱的儿子,这当母亲的,也逃脱不了责任! 惠妃被禁军侍卫挡在御书房外,焦急的向里张望。 听到皇帝放行的命令时,她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伸手拨开侍卫的长矛,拎起裙摆快步走了进来,“臣妾拜见皇上。”她在宫中听到宁王谋反的消息,开始还不相信,直到有亲信过去传话,说宁王战败,被押入御书房,她这才慌了,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查看究竟。 眼光扫过一身狼狈的宁王时,她的心猛的被刺痛了。 这孩子,怎么会干种傻事! 皇帝冷冷的睨着她,并不说话。 殿中众人却不能视而不见,纷纷侧身向惠妃行礼。由于惠妃是跪着的,他们也只好跪到了地上,齐声道:“臣等参见惠妃娘娘。” 唯一一个没跪的,是墨战华,他有特赦,面见皇帝都无需跪礼。 惠妃心中虽焦躁万分,最起码的礼数她还是清楚的,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诸位大人免礼。” 牧正起身,退到了皇帝一侧。 凤清瑶、马戬本就跪着,当然行完礼还是跪着。 马宁连滚带爬的到了惠妃面前,“母妃,您快替儿臣向父皇求求情,儿臣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话音未落,重重的一耳朵打到了脸上。 “啪”的一声,马宁被打翻在地,狼狈的脸上,浮现出五个指印。 “母妃——”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惠妃。 这一巴掌,不只是马宁,就连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凤清瑶轻飘飘的目光落在高贵的妇人身上。听惠妃进门时的语气,显然是为马宁求情而来,进门之后的表现,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但无论她表现如何,救马宁的决心,不会变。 为防皇帝生疑,她将眸光收了回来。 “皇上,”惠妃双手交叠,俯身行了一个国礼,身子紧紧伏在地上的姿势看起来格外的卑微恭顺,“臣妾教子无方,不敢奢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降旨,罢黜臣妾妃位,将臣妾与宁儿一同押入天牢,也好让臣妾好好的教导这个不肖之子,让他知道为臣之道,为子之道。” 如此,便是以退为进,先保住马宁性命再说。 惠妃深居后宫多年,虽没有经历过德妃那样的大起大落,能安然无恙的生活多年,并育皇子,自然是有自己的本领。她深信,无论是前朝抑或后宫,只要保得住性命,东山再起不过尔尔。 这点心思,墨战华看得出来,凤清瑶看得出来,马戬也看得出来。 至于皇帝能不能看得出来,只凭他的一念之差了。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说的便是这么一回事儿。 花半里站在众人之间,轻飘飘的犹如空气一般,便是有人从他站的地方走过去,也不会感受到半分他的存在。 第314章 如此不知深浅之人,不留也罢 “父皇,母妃事先并不知情,她与此事无关,您要罚,罚儿臣一个人就好。”马宁再怎么糊涂,也知道不能连累母亲,倘若母子同时被关押,那便真是全军覆没了。 皇帝正欲开口,墨战华双手一揖,道:“皇上,臣也觉得此事与惠妃无关。” 他开口帮着宁王,倒又是让在场的人们疑惑起来,就连皇帝也忍不住回想他与宁王之间可能有的联系,多了几分戒备之心,沉声道:“战王何以见得?” 墨战华眸光扫过惠妃与宁王,冷漠的唇角微微扬起,不徐不慢的道:“惠妃娘娘向来谨慎,若宁王殿下行动前与娘娘商议过,定不会如今日这般鲁莽行事。”一席话,褒贬兼具,道出惠妃未参与其中的同时,又提醒皇帝,惠妃的心机,更胜过马宁。 惠妃自然听出墨战华话中有话,纵使千般不满,却也不敢在此时表现出来。 又一叩首,开口道:“臣妾没用,没能教好宁儿,请皇上责罚。” “父皇,母妃是无辜的,您罚儿臣一个人就好,万万不能因儿臣之事,而迁怒与母妃啊!”宁王伏在御案前,那双眸中,尽是悔恨的泪光,在皇帝脸上望定。 许是岁月催生了华发,仅仅一夜,皇帝鬓间变得斑白。 凝望着马宁这张与太子有着几分相似的脸,皇帝渐显疲惫的眸中,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疼痛来。他的儿子,他看着长大的儿子,如今他们翅膀硬了,竟一个个都离自己远去。“来人,宁王谋反,押入天牢,等候发落。其母惠妃,疏于管教,黜降为嫔,一切俸禄随减,交由皇后处置。” 马宁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谢皇上恩典。”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禁军侍卫带走,惠妃还要磕头谢恩。 皇后接到口谕,赶来将惠妃带走了。 先前太子与宁王夺嫡,身为二人的母亲,皇后与惠妃也没闲着,两人之间没少了后宫那些明争暗斗的伎俩。太子死后,皇后心中虽恨,少了前朝势力的支持,也折腾不起什么风雨。如今宁王又栽了跟头,惠妃落到她手中,想来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头。 宁王母子被带走之后,殿中剩下了墨战华、凤清瑶、马戬等人。 花半里见没了马宁,便也不知隐匿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皇帝探究的目光落在凤清瑶身上。这小小的监察御史,是马宁举荐进御史台的,马宁对他怎么说也算得上有知遇之恩,马宁谋反,他非但不设法阻止,反而跑到这殿中告状。 如此不知深浅之人,不留也罢。 阴鸷的眼中,杀机毕现。 “皇上,”墨战华见形势不妙,率先指着凤清瑶开口:“此人是昱王从南境带回来的功臣,原本安置在巡防营中。臣无意中发现他在排兵布阵上有些造诣,便想找莫统领要人,结果晚一步,被宁王抢先送进了御史台。如今宁王谋反,青遥再进御史台恐有不妥,不如皇上下令将他赐给臣,让他为边疆效力吧。” 皇帝倒是不知还有这档子事,向马戬看了过去,“战王所言,可是实情?” 马戬虽不愿墨战华将凤清瑶带走,却不能否认他说的是实情,只得点头应了下来,“确系实情。” 第315章 我怕来不及,我想抱着你! 走出御书房时,天边已泛起微光。 一夜之间,御书房外的尸体被禁军如数收走,无数的宫人们正在洗刷着白玉石砌成的地面,一桶桶水泼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咸腥味道。 牧正站在台阶上,神色复杂的望着凤清瑶,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目送他们离开。 三人一同走到了重华门。 重华门外的尸首也已被收拾干净,干净的仿佛这里从来没发生过厮杀一样,只有城墙上留下的那些伤口,还记载着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大军撤离,战英正在马车候着,见墨战华出来,他忙快步迎上前,“王爷。” 见马戬也在,他装出一副意外的表情,张了张嘴巴,随即跪地行礼,“末将参见昱王殿下。” “战将军快快请起。”马戬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王爷,马车备好了,现在回府吗?”行礼之后,他便转到了墨战华身边。 “嗯。”墨战华点头,抬手指了指凤清瑶,“这是青遥,他随我们一起回去。” 凤清瑶怔住。 她何时答应与他回战王府了? 马戬也抬头望了过来,方才碍于凤清瑶的安危,他才勉为其难的替他当了一回证人。可没想到,墨战华真打算将凤清瑶带回战王府。 凤清瑶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若真进了战王府,再寻回来就难了。 战英也是个妙人儿,他虽知凤清瑶身份,但当着马戬的面,却还表现的很是疏远,客套的抱拳行礼,“听闻大人在御史台供职,如此年轻有为,战英佩服。” 凤清瑶忙回礼道:“将军谬赞,青遥愧不敢当。” 两人客套之时,墨战华也没闲着,他向着马戬走了过来,“方才在御书房,还要多谢昱王殿下成全。”他将凤清瑶带走,马戬心中定然不快,见他吃憋,清冥冷肃的脸上难得沁出一丝笑意,“今日起,青遥便是我战王府的人了,昱王若是不舍,可时常来府上看看。” 这番话,便是暗中警告马戬,凤清瑶是他墨战华的人,动不得! “战王多心了,青遥是我从南境带回来的,能为战王效命,是他的荣幸,小王甚感欣慰。”马戬依旧保持着那副谦卑恭让的模样,心中却恨不能将墨战华生吞活剥了。 战王眸中掠过一丝得意,左右见重华门外只有自家马车停着,遂道:“看来昱王还要等些时候,本王便不多留了,告辞。”幽黑的眸望向凤清瑶,“本王只有这一辆以车,上车吧。” 凤清瑶瞪了他一眼,当着马戬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得顺从的上了马车。 不得不说的是,战王的乌金马车不只是外表看着奢华,里面更是华贵无比。宽敞的车厢中,仅有后侧一个座位。这座位不似普通马车上的座位那般窄小,而是异常宽大,几乎占了半个车厢。垫子与靠背用木棉填充,柔软舒适,上面还铺着一张取暖用的裘皮毯子。 正中间是一张四方小桌,桌上的茶水正冒着热气儿。 战英不知他何时回来,想来茶水是一直保持着这个温度的。 浪费! 凤清瑶默默的道,正想着就一个座位自己坐哪儿呢,就觉身子一轻,紧接着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男人抱起着她娇小的身体,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未及反抗,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贸然行动,不要命了是吧?” 第316章 上车容易下车难 将她小小的脑袋按在胸前,忽然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在心湖涌动,仿佛那颗空空荡荡的心瞬间被什么情绪填满,带着一种微妙的甜意。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令人着迷。 墨战华自顾自的想着,垂下眸子凝着她的脸。 方才在御书房中,步步惊险,他不敢有半分马虎,整整一晚都没顾上好好看一看她。 将自己扮成男子的她,不似平日那般清艳美丽,却多了几分英气清雅。原本的柳叶弯眉被她描成剑眉,鼻梁似乎也比原先挺拔了。圆润的唇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变得菱角分明,整个脸部轮廓看起来更立体,更骨感。眉骨处一道浅浅的伤疤,成功剥离了女子的柔,让人一眼瞧上去英气焕发。 “如何受伤了?”他沉声问,指腹抚上她眉间的伤痕。 上次见她时,还是好好的! “你先放开我!”凤清瑶用力拂开他的手。 被他这么一擦,自己费半天工夫画上的伤疤就这么被擦!掉!了! 男人见伤痕擦掉后,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来,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箍在她腰间的手,惩罚性的掐了她一把,“本王问你话竟敢不答,你究竟有几个脑袋,敢自作主张跑去御书房去撒野,不怕死的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低沉声音中蕴含的怒火让她心中一滞,大脑有片刻的松怔。 她死不死的,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你进宫里来,是为了救我?”她狐疑。以他的性子,会为了救自己而到皇帝面前冒险? “若本王说是,你会信么?” “自然不信!”她笃定道。他们之间,除了算计利用之外,基本可以用互不相干四个字来形容。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互不相干的女子,冒着仕途尽毁的危险进宫。 根本不可能! 墨战华闻言,脸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沉了声音:“本王听说宁王谋反,便带人进宫勤王,又怎会是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兴师动众?” 她不只是不知天高地厚,还笨! 凤清瑶讪讪的撇了撇嘴。 她大概能猜到墨战华进宫的原因,但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不免还是有点儿失望,“那您功也立了,好人也做了,麻烦路边停一下,我还有事要办。” 捏拧着衣袖中桃木做成的珠串,她要回弈云阁! “停下?!”墨战华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薄唇裂开一道弧线,“你可听过上车容易下车难?” 那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凤清瑶腹诽。嘴上却道:“我本打算借御史台的便利,查凤岚一案,王爷却自作主张的将我拉来战王府,难道不是在帮倒忙吗?” “你真以为你能从皇上面前全身而退?” “王爷是久经沙场之人,自然懂得兵不打无准备之仗。可王爷如何会认定,清瑶就会凭着一腔热血冲进皇宫中送死?”凤清瑶小嘴一张一翕,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男人一张冷脸恢复了往日的清冥冷肃。 - 妍的话:宝贝们好,前天系统问题导致章节错乱,虽然技术已经修复了错误,但还是有好多宝贝反映章节错乱,看不懂。妍咨询过编辑,需要将从书从书架中删除,然后清理手机缓存,再重新添到书架里面(虽然很麻烦,但也只能帮一部分宝贝解决问题)。出现问题也不是妍希望看到的,所以宝贝们在对待意外时,不要表现的那么极端,要知道,无论是给文打低分,还是在评论区骂妍,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希望宝贝们也能体谅一下妍,出了问题妍比任何都要着急。最后谢谢宝贝们的打赏和推荐票,谢谢宝贝们的肯定与支持,这一章更的有点晚,莫怪。 第317章 她的期待 长辞说的对,女人性子太烈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墨战华薄薄的唇线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高高在上的睨着她,“方才在御书房,本王请皇上将你赐于我,你未反驳,便是自愿进入战王府,成为我战王军的一员。既入战王军,离开只有两条路:一,两军交锋死于敌军刀下,全将将士会以你为荣;二,不服军令死在本王剑下。” “瑶儿是想走哪条路?” “……!” 见她不语,他捧过她的小脸,幽黑的眸,仿佛要将她收进自己的眼眸一样。许久,威严的声音继续道:“今日起,你便吃住在战王府,没有本王允许,哪儿都不能去!” 离开宁王府,又被困进战王府,凤清瑶的内心是挣扎的。 事实上早在进宫之前,她便将宫中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都做出了推断,即使没有墨战华出现,她一样能从御书房中平安了来。哪怕皇帝要杀她,她也有办法脱身。 可面对这位不讲理,又软硬不吃的战王爷,她竟无计可施。 墨战华也不再与她争辩,抱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座位靠背上闭着眼睛小憩。阳光自窗外打进来,映着晃动的茶水,折射在他的眉宇间。 仿佛为他有一层轻羽薄翼的微光,静静的在他长睫边曼舞。 这样的场景,让她情不自禁地安下心来。 这时,她才发现,她并不排斥这样的接近。甚至,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在滋生。若是没有这些阴谋算计,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他们会不会与现在不同? 她第一次对某件事情有了期待。 待父母亲归来,待事情水落石出,希望那时,他们还不是仇敌。 马车摇摇晃晃的,载着两人到了战王府。 下了马车,凤清瑶望着战王府三个鎏金大字,脚步有些踌躇。 进宫前,为了避开守护皇宫各个门前鬼官,她用一道咒语将花半里的魂魄封印在桃木之中。出宫后便被墨战华带到了这里,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将花半里放出来。 “王爷回来了!”下人见他回来,迅速打开了王府侧门。 这种五间三启门的格局,中间那道大门只有在帝王驾临,或是迎接圣旨,又或是有重大庆典时,才会开启。 平日里,便是战王自己,也只走边上的侧门。 见凤清瑶站在门前未动,墨战华踱步到她身旁,轻声道:“凤姑娘莫不是嫌弃门太小,不愿进去么?”眉眼间漫上笑意,凑近她的耳边低吟,“待你我成亲之日,本王自会打开正门,迎你进府。” 凤清瑶表情一僵。 一会说进宫并非为了救自己,一会又说成亲,她实在不知道该信他哪句。 挪动脚步,自侧门飘了进去。 战王府中没有女眷,她又是男装打扮,进来倒也没引起太大的注意,只有迎面遇到的人,才会弯下身子行礼致意。 王府中一切如旧,她一路跟着墨战华穿越罩楼,到了后院。 路过浴房时,她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第318章 姑娘打算与本王洗个鸳鸯浴? 初入战王府,不知深浅的她为躲避狼犬袭击,慌不择路闯入浴房。 不偏不巧,那天他正在沐浴——男人精壮的胸膛在脑海中浮现,虽然当时水汽太重看得不太真切,如今想来,便是放在千百年后的各项体育项目发达的现代,这男人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身材。 感受到身后的脚步慢下来,墨战华扭头看了过来。 见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浴房,男人眸底闪过一丝狎昵的光亮。自从这女人用浴池里的水洗过脚之后,他便命人将水放干,再未到此沐浴过。 如今见女人这幅模样,他忽然觉得,很有必要将这浴房的水再重新放满了。 “凤姑娘停在这儿,是在回想当初是如何轻薄本王的么?”他戏谑的开口。 “胡说,若不是你府中养的那些狗,我如何会闯进你房中?”凤清瑶立刻反驳,脸颊飞起的红云,不难看出有几分恼羞成怒。她当初还不是被那些狗追的实在无路可逃了,才闯进这里躲避。再说了,那时候她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繁体大字不识几个,如何知道这挂着的两个字念“浴房”? 墨战华幽黑的眸中闪过笑纹,自然的背着双手,定定的望着她,“你站在这里不走,是打算先与本王洗个鸳鸯浴,再回房么?” 凤清瑶闻言,闪电般的向前几步,迈到了墨战华前面。 这男人怎么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当然,墨战华也只是随口说说,如今浴房中半滴水都没有,她想洗都洗不了。唇角衔着一抹笑意,绕过凤清瑶继续向前走去。 浴房后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大房子,凤清瑶一度以为那是墨战华的卧房。 不想他绕过这里,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后面有一道内仪门,一般情况下,内仪门都设在正厅之后,以便于和接见客人的前厅隔开。不知为何,战王府的内仪门会设在这里。 进到内仪门后,凤清瑶才明白,这战王府,远不止自己看到的那么大。 迎面的叠起的假山峦石仿佛一面屏障,将整个后院保护得滴水不漏。墨战华率先走向一旁的穿廊,她只好也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走过长长的穿廊,又过了一座蜂腰小桥,两人才来到一间庄严气派的房子前。 这间房不同于府中其它屋舍,它四面环水,建在荷花池中央。只有通过长长的木板小道,才能走过来。已是仲春,水中冒出些许叫不出名来的植物,被风一吹,湖面微波荡漾,美不胜收。 要说这墨战华与顾长辞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他们的宅子中,都有一处风景格外好的地方。凤清瑶心道。 “此乃映雨轩,本王的卧房,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威严冷漠的声线道。 他的卧房?! 凤清瑶一听,本能的就要拒绝。 这男人可是条狼,与他同处一室,自己还不得被他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多谢王爷抬爱,清瑶怎敢喧宾夺主,还请王爷给清瑶安排一间客房吧。” “本王府中没有客房,要么睡本王的房中,要么——”狭长的眸中闪过一抹恶劣笑纹,贴近她的面颊低声道:“睡将士们的营房。” 将士们的营房,自然就是十几人,乃至几十人一间的大通铺。 “既然王爷府中没有闲着的房间,那小女子便不打扰了。”正愁找不到离开的理由,凤清瑶心直口快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才走出几步,便被男人的长臂捞了回来,“你当本王府中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墨战华,你——”简直是欺人太甚!而男人摆明了一副我就欺负了你,你又能如何的模样,大手一挥,推开房门,连拖带拽的将她拉了进去。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第319章 你319章 想要可以,我有条件! 进屋,男人便将她抵在门前,捏着她尖尖的下巴,炙热的气息伴着低沉的嗓音扑面而来:“下次再敢贸然行动,本王便将你囚于房中!” 凤清瑶不服气的拿眼睛瞪他。 每次有话都不能好好说,非得捏着她的下巴,难道这样能突显男人的尊严?再说了,她只是听命来到战王府,又不是卖身给他,凭什么要听他的? 点漆般的眸中光波流转,盯上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让你捏! 猛然低头,张口咬住了那只作恶的手。 “嘶——”墨战华一时失察,被她得逞,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冷汗直冒。他如何也料想不到,出身名门,礼数周全的大家闺秀,居然会张口咬人! 望着她尖牙利齿用力叼着自己手指不放的倔强小脸,他忽然没了脾气。 许久,幽暗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亮,沉吟道:“原来瑶儿喜欢这样。”被她叼在口中的手指动了动,搅动着她的滑溜的小舌头。 一如墨战华的意外,凤清瑶也没想到,堂堂一品王爷,竟然会做出如此下流的动作来。 心一慌,松开了口。 墨战华抬起手,拇指上,是贝齿咬出的一排整齐的牙齿印儿,上面还有她口水留下的银丝,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晶莹的亮光。 男人喉咙一紧,铺天盖地的欲望从四肢百骸冒了出来。 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中,胡乱的扯着她的衣衫,“本王不喜欢你女扮男装,把这衣服给本王脱了!” “我的衣服,不需要你喜欢!”凤清瑶挣扎,手忙脚乱的制止他袭向自己衣服的手。奈何实力悬殊过大,不过片刻之间,那身蓝色衣衫已经被他撕碎,一片片掉落到地上。 “墨战华,你给我住手!”凤清瑶忍无可忍的咆哮。 为何每次见面,都是用这种方式交流,还是说,这男人根本就是不走心只走肾的动物?是不是在他的眼中,自己便是随随便便就能与人亲热的女子? 这一吼,墨战华止住动作。 男子炙热的眼底,透着不解。 趁着他分心的间隙,凤清瑶火速从他的束缚中逃脱,与他保持了一丈多远的安全距离。“堂堂一朝王爷,如此欺凌一个弱小女子,不怕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么?还是说战王爷早就习惯了如此,凡是战王您看上的,管他是人还是物件,一样掠进府中,为所欲为?” 墨战华一怔,怒极反笑。 看她这不情不愿的小模样,好像自己真能将她怎么着似的。 他是想要她,每次见面,那股没由来的冲动,总是让他备受煎熬。可他也知道,凤相一家尚未回到潭州,她的心愿余了。要与她长相厢守,他定会将一切事情处理妥当,光明正大的娶她进门。 见他笑,她怒气更甚。 跟这种男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墨战华,你想要我也可以,我有条件。”既然没有道理可讲,那不如讲条件好了,他不是想要自己么,她倒要看看,他能拿出多少诚意来! 闻言,男人幽黑的眸中涌起一股戾色。 第320章 反应过激 她要拿她的身体,来与自己交换条件么? 男人只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喜欢她,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所有,可到头来,换来的竟然是她轻飘飘的一句:想要她,便拿条件来换么? 怒火在幽深的眸中涌动,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上再睁开,将戾气敛入眼底,“什么条件?” 当初在宁王府中,她也是这样与马宁谈条件的吗? 她还与谁谈过条件? 是从南境带她回来的马戬?抑是昨夜在宫中帮她进到御书房的牧正? 还有谁? 无数的念头在他胸中翻涌,折磨的他想发疯。 该死的女人,她怎么敢跟别人谈这样的条件!怎么敢!一把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拎到面前,极力压抑着心中怒火,恶狠狠的道:“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凤清瑶。 这反应,是不是过激了点儿? 她完全没能领会这位喜怒无常的高贵王爷,究竟在为什么生气,用了拍了拍他扯着自己衣襟的手,“王爷如此迫不及待,不怕被耻笑么?” “呵——”墨战华冷笑,极不友善的语气带着沉重的怒气,“凤姑娘都不怕,本王有何好怕的。本王只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资格与凤姑娘谈这个条件呢?还是说所有能为凤姑娘所用的人,都可轻而易举的爬上姑娘的床?那位刚正勇猛的牧大统领,也是见识过姑娘的娇媚后,才为姑娘行方便的吗?” 凤清瑶呆住。 他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难不成在他眼中,自己就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怎么,交换条件不是凤姑娘提出的么,如今摆出这一副受伤的表情,又是为哪般?”男人不依不饶的说着,愤怒的眸光,恨不能在她身上戳个窟窿出来。 凤清瑶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不过要试探他的底线,他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懊恼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个用力锁进怀里,“要后悔么,晚了!本王现在便要了你,管你提什么条件,便是篡权夺位,本王也应了你!” 她要作践自己,他也不必客气不是么? 拥着她走向床榻。 凤清瑶只觉得身子一轻,被重重的丢到了床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比宁王府那夜更加简单粗暴,她只觉得下身一凉,他已经扯开她的衣裤,直奔主题而去。 靠! 双手被压得紧紧的,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有种欲哭无泪的悲催感。 “墨战华,你听我说,墨战华,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拼命蜷起身体,阻止他的进犯,连解释的声音,都不似方才那般底气十足,而是夹杂着慌乱与挣扎。 他哪还听得进去她在说什么。 “嗯。”他随口应着,有些笨拙的解着自己的衣衫,大概是嫌她太不配合,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腰,另一手抚过她腿部滑嫩的肌理,“你若能取悦本王,所条件本王一概答应!” 答应你妹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子讲话?! 就在他分开她双腿的刹那,她扬起手掌,狠狠的朝他脖颈砍来。电光火石间,他抽回手,擒住她的手腕,同时腰部用力,狠狠撞了过去。 第321章 逆麟 凤清瑶被擒住的手腕,衣袖滑落,露出一抹刺眼的红。 守宫妙! 墨战华赤目欲裂,生生止住了进犯的动作。 在凤清瑶万分不解和慌乱的眼神中,他拉过她的手臂,指腹摩挲着一粒朱红。倾刻间,胸中的燃烧怒火与嫉妒荡然无存。 理智回笼。 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他若无其事的起身下了床。整理衣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直到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蜂腰小桥那边,都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凤清瑶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方才那一刻的凌乱仿佛一场梦。 这男人怎么会如此暴躁,如此的反复无常呢? 无意间看到手臂上那粒守宫砂,这是当初德妃为了逼自己就范弄上的,她洗了很久都洗不掉。 倏的,她明白了什么。 他听到自己提条件时忽然那么生气,说了那些伤人的话,竟是因为怀疑自己不洁! 脸上不由生出几分鄙夷的情绪。这就是生活在这个封建社会里的男人,自己三妻四妾觉得理所当然,却包容不了女人的一点点不足! 仲春还带着几分寒意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她打了寒颤,对男人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门都不知道关一下,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拿起被他丢在角落里的衣裤穿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又一阵冷风吹来,她上前关上了房门。 拉扯中,封印着花半里的桃木串掉落在地上,她捡起来仔细的擦拭干净。还好这东西不怕摔,万一摔碎了,摔裂了,花半里冒出来再接见方才那一幕,不知又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她想放他出来。 可转念一想,手又停住了。这里是战王府,若让花半里留在这里,他与墨战华向来不和,还不定打成什么样。算了,还是找机会回弈云阁,再放他出来吧。 珠串不大,她将它与蛟龙玉坠放在一起,挂在了项链上。 这才开始打量起这房中的摆设。 屋子很宽敞,摆设也极为简单大气。迎着门是一张条案,上面摆着笔墨砚台,还有一些折子和几本未翻完的书。案台后面是书架,上面规整的摆放着诸多书籍、竹简。 她走过去看了看,这些都是分类摆放的,兵法居多,还有地记、治世论,也不泛一些文豪大家之作。 上面一尘不染,不难看出经常有人翻动。 在书架的最下面,她找到了一本关于乐理方法的书。 像墨战华那样戎马疆场的人,居然还会研究乐理,实在是不可思议。她好奇的将书拿出来翻看,才发现这并非是教人练习乐理的书,而是将一个人自己作的曲子,整理后订成了一本书。翻到最后,底页上书有一行秀丽的小字:曲为娱,乐纵之。 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忽闻房门响了一声。 她匆忙转过身,却见墨战华寒着一张不满的脸走了进来。阴测测的眸子,直盯着自己手上拿着的那本书。她心中一凄,这是又触到男人的逆麟了? 第322章 屋里有狼,需提防 “不必觉得不自在,本王既让你住进这里,里面的东西,你便可以随意看。”墨战华道。视线从她拿着的书上移开,深眸中闪过一抹疼痛,快的不着痕迹。 这抹异色,没能逃过凤清瑶的眼睛。 “此书并非教人乐理之用,你若有兴趣,本王可以从宫中找乐师来教你。”他走上前来,故作轻松的抽走她手上的书,将一包衣物递到她手里,“试一试,若不合身,本王再命人重新给你做。” 凤清瑶识趣的没有问起那本书,却也有些惊讶。 他出去,竟是给自己置办衣服去了。 “愣着做什么,衣衫不整的站在本王面前,不怕本王把持不住么?”他的声音威严冷漠一本正经,好似她衣衫不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凤清瑶不想与他讲理,拎起衣服走了。 转了一圈儿,她又回来了。 她发现,这里就只有这一间房,没有暖阁亦无内室。她也不能跑到外面换衣服,只好来请这位尊贵的王爷移驾。“民女怕王爷过会儿把持不住,还请王爷回避一下,等民女换完衣服再进来。” 可墨王爷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稳稳的坐在书案前,不紧不慢的翻着那书乐谱。 听到她说话,头都没抬,幽暗的眸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反问道:“姑娘在那边换衣服,本王在这边读书,可有打扰到姑娘?” 打扰是没打扰,但屋里有狼,总要提防一些吧。 见凤清瑶不作答,他摆摆手,仿佛在嫌她吵,让她走远一点儿—— 凤清瑶无语凝噎。 她直觉得自己与他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洪流沟壑,简直无法沟通! “凤姑娘还话要与本王说?”墨战华低着头,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微风刮过耳侧,凤清瑶一个激灵,摆了摆手,“不打扰王爷研究小曲的雅兴了。” 牙一咬,心一横,换就换,好歹比穿着这一身里衣,冻得哆哆嗦嗦强! 她回到床榻上,放下四面幔帐,幔帐终究只是一层薄纱,遮不住什么。她只好躲到床柱后面,借床柱与珠帘的遮挡,才开始慢腾腾的解衣服。 墨战华眼角漫上笑意。 他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放回书案上,磁性的声音慢慢说道,“再有十几日,凤相就该到潭州了,等他回来,本王便差人去你家中提亲。” 眼见幔帐中的小小身影怔住,他才缓缓起身,满意的起身离开。 这次,他顺手关上了门。 等凤清瑶换好衣服走下床榻时,墨战华已经走远。屋子中没有梳妆台,倒是有面镜子,她站在镜子前,望着身上淡青色,衣袖间绣花别致的衣裙。 不知这淡淡的蓝色,是他特意选的,还是巧合,很合她的意。 他方才说等父亲回来便差人去凤府提亲,听起来语气中倒透出几分真切。可那个风起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与他无关吗? 移步案台前,那本乐理本还在,出于好奇,她又拿了起来。 书中字迹秀丽工整,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多少学过一些器乐方面的知识,虽说与专业人士比不了,但乐谱她能看懂。这本书里面记载的,是那位女子写下的十几支曲子。 从最初曲调间透出来的柔情蜜意,到中间部分的幽怨清离,再至最后,那份难以抒发的哀怨惆怅——这本书,似乎记录那位女子并不怎么顺利的情感之路。 这女子,会是谁? 书放在墨战华的房中,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第323章 福祸难料 翌日。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弈云阁门前,身穿黑衣的女子正在向南方道别。 “麻烦小兄弟转告凤姑娘,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西凉会记住这份恩情。若有一日凤姑娘有用得到我西凉之处,定不推辞。”说话的是玄天,她此来,是为了接百里锦回去。 百里锦心灰意冷之下投荷花池自尽,被凤清瑶救下,送到了弈云阁。 “不知姑娘的话,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了西凉皇陛下?”南方年纪虽小,举手投足间,俨然透出当家主人的气势风范。 “玄天此来,是替陛下接郡主回家,自然代表的是陛下。” “那好,姑娘的话,南方一定会转达到。西凉路途遥远,还望姑娘珍重。” 玄天深揖一礼,告辞离开。 离开弈云阁,她带着马车到了清风阁客栈。 清风阁是九龙山庄旗下产业,而九龙山庄向来有坐拥天下半壁财富之称。它旗下开设的客栈、钱庄分布在各国各地。只是没有人知道,九龙山庄幕后的主人,便是百里星辰。 客栈某间房中,马宁揉揉疼痛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一切都很陌生,像是住进了客栈的客房中,可自己明明应该是在刑部大牢中才对,如何一觉醒来,竟会换了地方呢? 不经意间回想起来,昨日晚饭过后,牢房中进来两个狱卒打扮的人,说是皇上要见他。 他自然欣喜若狂,以为母妃这么快便求得了父皇的原谅,终于肯放他离开天牢这个鬼地方了。可他跟着两人出来后,才惊觉事情不对。 这两人虽是狱卒打扮,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像足了武士风范。 他惊觉上当,扭头就往回跑,结果还没出几步,便觉得脑袋一疼,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便来到了这里。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道。 “当然有。”低醇清越的声线自门外传来,仿佛带着无尽的笑意。 这时,门开了,一个身着黑色短衣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百里星辰。 “皇兄?!”自马宁迎娶百里锦为宁王妃之后,便被百里星辰应允两人以兄弟相称,而非君臣。这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百里星辰对百里锦的宠爱。 此时在这里见他,马宁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原来你还记得朕。”百里星辰潋滟的桃花眼含着笑意,看似人畜无害,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清楚,他越是笑得灿烂,对方便越危险。 守在门口的朱雀与玄武,狠狠的为马宁捏了一把汗。 马宁迅速起身下床,跪地参拜。 他很快被百里星辰扶了起来。百里星辰笑意阑珊,往椅子上一坐,很自然的将双腿抬起,搭在桌子上,那份玩世不恭的模样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微微一笑,问道:“可知朕为何救你?” 慵懒的声音带着致命的危险,可惜不知内情的马宁根本听不出来。 他挠了挠凌乱的头发,“皇兄救我出来,难道还想让我再次起兵谋反?”除了夺皇位,他想不出百里星辰救他,还能有什么目的了。 “自然不是。”百里星辰摇了摇头,怕他听不懂,好心提醒道:“在你看来,朕是救了你出来,可在别人的眼中,你依然被关在刑部大牢中。” “皇兄何意?”马宁被绕的糊涂了。 第324章 宁王还在,但不是你了 “宁王还在大牢中,但不是你了。”百里星辰盈盈笑道。 马宁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完全无法承载这样惊世骇俗的消息。真正的宁王还在牢中,而自己已经不是宁王了,那谁是宁王,而自己又是谁? “你救我出来,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百里星辰低头沉吟。许久,许久,久到马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他双腿一扬落了下来,慢腾腾的移到他面前,潋滟的眸凝着笑意,道:“当然是为了锦儿。”锦儿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他怎么能容忍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人如此凌虐欺负! 百里锦! 马宁大惊,双腿几乎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身体一晃,跌坐到地上。 百里锦投荷花池,已经死了。他此时将自己救出来,是为了送自己去见百里锦吗?死亡的恐惧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攥住了他心头那块软肉,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你要杀我——”如果是单纯的杀自己,为何不在牢中动手,反而要大费周章将自己救出来? “杀你?”百里星辰神秘的摇摇头,一双眸子灿若桃花,低醇的声色却如北风刮过的枝头,寒意袭人,“你死了,锦儿会难过。” 马宁的心脏几欲被这消息震撼的忘了跳动。 百里锦没死—— 可他明明看到,她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时,人已经死了。 他正忙于起兵,草草的安排人将她送回房中,吩咐众人不得将王妃落水溺亡之事外传。准备等自己大功告成,再随便编个理由说她病死了,下葬了事。 她如何活过来了? 这么说,自己让荼虎割她舌头一事,他也知道了。 马宁只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心乱如麻。 以百里星辰对百里锦的宠爱,若是知道自己对她刑,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惩罚自己!更加恐怖的寒意袭上心头,冷汗不停的从脊背上冒了出来。望向百里星辰的眼神,仿佛那张妖孽般风华无双的脸,随时会化身厉鬼,扑上来将他吞噬一般。 这时,朱雀走上前来,拱手行了一礼,道:“禀报陛下,郡主到了。” “知道了,退下吧。” “是。”朱雀退后几步,从房中退了出去。 百里锦到了! 平地起惊雷般的消息马宁彻底明白,他这次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天牢中,已经有人顶替他,不会有人发现真正的他已经被带离天牢。不管宁王谋反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也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而他也一样,无论下场如何,也都与宁王没有关系了。 朱雀走后,百里星辰蹲下身子,强大的气势迫使马宁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唇角扬着笑意,声音却是一片冰凉,“马宁,记得你迎娶锦儿那天,朕告诉过你,在西凉,敢对锦儿不好的人,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但是朕忘了告诉你,即便在南楚,也是一样!”话音落下,他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马宁眼中涌上绝望。 第325章 犯错的后果 房中进来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上前一拳将他打晕后,拖着离开了房间。 清风阁门前,清香扶着百里锦走下马车。 见到百里星辰,百里锦百感交集。先是惊,后是喜,接着甩开清香,扑进百里星辰怀中嚎啕大哭起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如数化作鼻涕眼泪,蹭到了百里星辰胸前的衣服上。 百里星辰素有洁癖,别人碰一指头的衣服都不会再穿,可对百里锦,却是无条件的纵容。 宠溺的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锦儿不哭,是皇兄的错,这些日子以来皇兄疏忽了,才让锦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今日来接锦儿回家,欺负锦儿的人,皇兄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玄天站在他身后,听他轻言细语的哄着百里锦。 陛下对郡主,向来不同于旁人,单是这份耐心与独到,整个西凉皇宫中,也就只有郡主一人享受过。 忽然,百里锦的哭声戛然而止,视线直直落在清风阁门前,仿佛被什么锁住了一样。 片刻后,马宁被人从客栈正门抬了出来。 “啊,啊——”她说不出话,指着马宁激动的大声叫唤起来。 这一叫唤,引来了路边无数好事的目光。 清风阁素有天下最贵客栈之说,只接待那些所谓的名门贵族,没有钱是住不进去的。众人见客栈门前停的车马华贵,出进这些人又都穿戴讲究,唯有人抬出来的马宁一身狼狈,衣着破旧。他们想当然的以为,这个苦命的年轻人勾搭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姐,被抓回来,打晕了。 无人敢上前问津,匆匆看了一眼便都转身离开了。 百里星辰也不在意,捧着百里锦满是泪水的小脸继续安慰,“锦儿乖,皇兄将人给你带回去,等到了西凉,锦儿想怎么罚他,就怎么罚他。他敢不听话,有皇兄为锦儿做主。”低醇清越的声音很快安抚了百里锦的情绪,她抽抽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不再哭了。 “乖,跟皇兄回家。” “嗯。” 亲手将她扶上马车,转身从清香面前走过时,顿住步子,厉声道:“你可知罪?” 清香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奴婢知罪,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啊!”玄天找来之时,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只要百里锦不罚她,她就不会有事。 没想到,还是没逃过皇上那双眼睛。 百里星辰没理会她的哀求,冷声对着玄天道:“与荼虎关到一起,带回西凉。”在禁军清理御书房前的尸体时,他们假扮成禁军,将身受重伤的荼虎带出了宫。 如今,荼皮便被锁在放置行李的箱子中。 “是。”玄天做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人上前将清香拖走了。 等众人将“行李”装箱,又抬到马车上放好,百里星辰才从侍从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玄天随即跳上百里锦的马车,却没有进到车厢中,只是与马夫并列坐在前方,守护着百里锦的安全。 一行人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第326章 扔了 夜风习习,凤清瑶禁不住连夜来的辛苦,俯在书案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才睡着,墨战华便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的脸上,挂着几许得逞的笑意。自打这女人进了战王府,便时时警惕,不敢深眠,他心疼她苦熬的那么辛苦,所以在房中放了有助于睡眠的龙涎香。 弯腰将她手中的书拿出来,正欲抱她起身,无意间看到她领口处滑落出来的项链。 说是项链,其实是一条黑线上挂着两个饰物。 一个形似蛟龙,与另一个是一串桃木,蛟龙玉坠做还说得过去,这桃木一看便是后来挂上去的,与整条项链简洁的风格很不相称,甚至可以说是多余。 他将桃木摘下来,顺手放到了书案上,然后抱起她,回床榻上休息。 已是仲春,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小雨,细碎的雨滴淅淅沥沥落在荷花池中,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层氤氲的水汽。屋子里,男人长臂揽在女子腰间,睡得香甜。 这大概是他这些年来,睡得最踏实满足的一觉。 怀中多了一个人,心却被填得满满的,典型的有妻万事足。 清晨时,雨停了,凤清瑶习惯性从卯时醒来。 感受到横在腰间的那只手,她猛的睁开了眼睛。扭过头,男人放大的俊颜赫然映入眼帘。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而是本能的一拳挥了过去。 不出意料的,挥过去的拳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拖进了锦被之中。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刚醒来时的慵懒沙哑,“本王说过,本王的脸不是用来打的。” 长了一副欠扁欠捧欠收拾的死样儿,就别嫌人家打你!凤清瑶心道,晃了晃被他擒住的手,“放开!” “不放。”他低喃,在她颈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温热的呼吸的扑洒在脖颈上,氧氧的有些撩人,她懊恼的瞪着这颗枕在自己肩头上的脑袋,有种想将他一脚踹飞的冲动。 当然也只能是冲动,因为她现在被压迫的动都动不了。 一直等男人睡着,她才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脑袋,一点点挪动身体,想从侧面溜下床。 才从锦被中探出一只光溜溜的小脚丫,男人忽然翻身,一条腿结结实实的压到了她身上。 “……!”凤清瑶。 好不容易将他的腿从身上搬走,才松了一口气,却见他长臂一伸,又圈了自己的腰。 “……!”凤清瑶。 这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忽然觉得,花半里那一剑实在是太轻了,应该打得他下不来床才对,看他还怎么作恶!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去摸挂在脖子上的桃木串儿。 这一摸,吓了一跳。 桃木串呢? 拉出项链一看,只剩下蛟龙玉坠了! 剧烈的心理挣扎惊醒仿佛惊醒了身边的男人,他幽幽的道,“那么难看的东西,本王扔了。” “什么?你扔了?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那里面封印着花半里的魂魄,花半里说过,被封印之后,他自己是出不来的,万一桃木串丢了,花半里该怎么办? “你扔到何处了?” 她猛然起身,却被一双手按了回去,“乖乖陪本王睡,醒了本王就告诉你。” 第327章 幼稚! 凤清瑶当然不会乖乖听他摆布,劈手再次袭向他的面门。 男人动作依旧是不慌不忙,却能精准的判断出她出拳的方向,总能在她得手前将她的招式截断。她又没有内力,空有的武功路数在他面前全变成了花架子,不堪一击。 几次出手,非但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瑶儿莫闹,陪本王睡到午时,本王便告诉你桃木串何在。”他将她捞进怀中,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想着,一定要趁着她起床换衣时,将那串桃木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那东西似乎对她很重要,他可以多要挟她几次! 凤清瑶挣扎无果,只得屈服下来。 她终于也意识到,在这男人面前,蛮力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男人也不似前几次那般,见面便是恶狼扑食的架势。虽然还是固执的将自己困在怀中,却没有做出任何越轨之举。片刻之后,男人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他睡了,可她睡不着。 她不断的提醒自己,这男人是狼,不是羊,无论他表现的再怎么温顺谦和,没有企图,他依旧是一只极具侵略性的雄性动物。他这一刻什么都不做,不代表下一刻还什么都不做!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不知是这均匀的呼吸催眠,亦是屋子里蔓延的龙涎香起了作用,她竟又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到未时。 她揉揉惺忪睡眼坐了起来。 男人不知何时离开的,窗外的天阴阴沉沉,看不出此时是何时,直觉上,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本就浅眠,自从凤府出事后,颠沛流离的日子更是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只是没想到,自己竟能在他的府上,睡得如此安稳。 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他了吗? 她揉揉眉心,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些表象迷惑,可事实上,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正欲起身下床,肚子竟没出息的“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睡得太久,饿了—— 这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凤姑娘,王爷在前厅,请您起床后去前厅用膳。” “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卑职告退。” 一直等到脚步声走远,她才忧心忡忡的拿出颈子上挂着的玉坠。该死的男人跑这么快,不会是为了将东西藏起来吧?也怪她,怎么能睡得这么沉呢? 不得不说,这两人思维方式,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很相似的! 凤眸扫过房中,这里是男人的卧房,一定有些机关暗室之类的,先找找再说。 她精通机关,很快找到了房间里的暗格所在。只可惜里面就放了几封书信,还有几件价值不菲的宝物。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没什么用处,关掉暗格,她又在屏风后面发现一条密道。 密道里漆黑不见五指,不知道通往何方。 王侯贵胄为防家变在房中留密道倒是常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她看了几眼便关上了通道入口。 最终,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到那串桃木。 没有放在卧房,他不会特意藏起来,用作以后要挟自己的资本吧? 幼稚! “咚咚咚——”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 “凤姑娘,王爷请您去前厅。” “知道了。” 第328章 本王若是不还呢? 梳洗完毕,凤清瑶向前厅走去。 前厅亦是正厅,是主人会见重要来客的地方。他在前厅,想来是府中来客人了,而且这个客人,自己应当也认识。那极有可能,是那人来了。 一路穿过内仪门,走过罩楼,又出了仪门,才来到正厅。 望过去,果然见顾长辞在。 他一身白衣,清绝孤傲,盘膝坐在锦墩上与墨战华聊着什么。桌子正上方的火炉上,一壶水刚刚浇开,沸腾的水从壶口冒出来,扑腾起阵阵氤氲水汽。 见她过来,顾长辞清冷的面上添了一丝浅笑,站起了身。 墨战华晚他一步,也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清冥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引人遐思的笑容,对着她招了招手,“瑶儿起床了,来,到本王这边来。” 凤清瑶剜了他一眼,这动作,活像在召唤自家养的小猫小狗! 不过想到那串桃木串儿,她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微微一福身,对着二人行了一个万福礼,“清瑶见过王爷,见过顾大人。” “凤姑娘快快免礼。”顾长辞道。 若是凤清瑶嫁进战王府,将来他还要尊一声大嫂,自然不敢怠慢了。 凤清瑶刚起身,墨战华便上前来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到了顾长辞面前,“瑶儿,上次在宫中相遇,本王未来得及与你介绍,这顾大理寺卿,乃是本王至交好友。” 凤清瑶很给面子的施礼,“当时父亲出事,王爷又在西境,幸得顾大人照料,清瑶才幸免于难。” 顾长辞未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只觉得事情发展快得出乎自己的意料。微微的讶异过后,他拱手还了一礼,“长辞受人所托,自然要尽力而为,若凤姑娘不介意,以后叫我长辞便好。” “好。”她应下来,趁顾长辞不注意的间隙,用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墨战华:“桃木串呢?” 墨战华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清冥的脸上凝的笑意,轻声道:“瑶儿从早上睡到现在,想必是昨夜累坏了吧?本王命膳房备了燕窝粥,这便命人给你端来。” 顾长辞闻言,脸上多了一抹豁然开朗的神情。 凤清瑶磨牙。 男人的话蕴含深意,明显就是在拐弯抹角的占自己便宜! 一咬牙,五指用力掐上了他的手背。 长长的指甲嵌进皮肉中,墨战华手背上立时出现了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儿。 疼痛传来,男人却毫不在意,依旧笑得如得逞的猫儿一般,“瑶儿害羞了,本王先带她下去,过会再来与长辞好好下一局棋。” “长辞敬候。”顾长辞拱手作揖,向凤清瑶道别。 墨战华牵着凤清瑶向后方走,刚走出前厅,凤清瑶便飞快地甩开了他的手,沉声低吼,“墨战华,你别得寸进尺,速将桃木串还来!” “本王若是不还呢?”男人一本正经的问道,更坚定了不还的决心。 “东西是本姑娘的,你凭什么不还?”她怒,气冲冲的瞪着他。那桃木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故意赖着不还,定是看出那东西对自己的重要性。 可明知如此,她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在意的模样,哪怕假装的不在意,她也不敢。 不经意间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第329章 威胁 见她眸子里怒火烧起来,他不由失笑。 “时辰不早了,瑶儿先去吃饭,至于那串桃木——”他佯装思索,片刻后,柔声道:“瑶儿放心,东西本王代你保管,不会出任何差池。你只管安心住在府上,待凤相回来之时,本王便将它归还于你。” 淡如止水,轻若晨雾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宠溺,可惜凤清瑶在气头上,是半分好意都没听出来。 可恶,他竟要挟自己! 从皇宫出来到现在,这男人攻城略地,步步为营,而自己的退让换来的,却是他的得寸进尺。长此以往,哪还了得?凤眸怒火熊熊燃起,拳头眼看就要往他脸上挥去。 止住她的动作的,正是墨战华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打了本王,东西便再拿不回来了。” 轻飘飘的语气不失警告的意味,她相信,他说的出,便能做得到。 凤清瑶不甘心放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将来你别有什么把柄落进我手中!”她沉声低吼,他笑着答应,“多谢瑶儿提醒,本王一定谨记在心,这便安排人去卧房,将暗室里的东西全搬出来。” 这么说,便是知道她到过暗室了。 凤清瑶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儿。若不是古代没有监控这种高科技的产物,她都该怀疑他在房中安装了摄像头,监视自己了! 这倒提醒了她,府中有狼,进屋要锁门! 墨战华喊来侍卫带凤清瑶去膳房,自己则回了前厅。 顾长辞已从正厅移至暖阁。 桌上摆着的一副棋,正是上次两人未能分出胜负的局面。 见墨战华回来,顾长辞冷清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兄长让凤姑娘住进王府,不担心那人对兄长不利?”那夜御书房里的情形他已听说,皇帝多疑,若非他当机立断拉上了马戬垫背,恐怕能否平安归来都要另说。 “量他也不敢在京中动手。”墨战华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在他对面锦墩上坐了下来。 自从皇帝下旨恩准凤敬元回潭州,那些居心叵测之徒便盯上了凤府。此时的凤府外安插着无数眼线,只是凤清瑶一心想查凤岚的案子,未必觉察得到危险。他要她住进王府,便是为了护她平安。 待凤相归来,一切就该有个了结了。 “凤姑娘方才那般百依百顺,是受了兄长威胁吧?”顾长辞心直口快的问。以凤清瑶的性情,便是自愿住进战王府,也不会那般恭顺。 “什么都瞒不过你。”墨战华摇头轻叹,从袖中拿出桃木递给顾长辞,“她很在意这东西。” 顾长辞伸手接过。 小小的木质珠串看着很普通,可能是送出它的人对凤清瑶而言比较重要。定睛一瞧,当他看清桃木珠串上面刻着的,繁缛复杂的云纹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极为震惊的神情来。 “这是她的?” “怎么,你见过?”顾长辞的神情,让墨战华也有几分纳闷。 顾长辞目光幽深,拈起一粒串珠细细端详着。 珠串并非正圆,而是正方体的形状,有着六个平面。由于角被打磨成了圆角,且平面部分小,圆角部分大,所以看上去比较像是圆形。六个平面分别雕有不同形状的云纹。云纹非常小,不仔细看可能会被忽略,这么小的图形,纹路却异常清晰,可见制作珠串之人手艺极好。 云纹中,隐有红光闪现。 第330章 幽冥珠 墨战华等了许久也不见顾长辞开口,便转向一旁的茶水桌。打开茶壶盖子丢了一些茶叶进去,又拎起烧沸了的水冲上,盖好盖子,摆上茶碟茶碗,给两人各自斟了一盏清茶。 “可是觉得这东西有何特别之处?”转回身,他纳闷的问。 “的确。”顾长辞抬起眼眸,将桃木串递回来的同时说道:“此物名为幽冥珠,乃是云族长老所有,极为阴邪。兄长仔细看它上面的云纹,每粒珠子上面都略有不同,连起来便是一句咒语。只是我对此知之甚少,不能破解其中的玄妙。” 顿了顿,又补充道:“此物极凶,鲜少有人会戴在身上。” “如此说来,这东西是花半里给她的?”墨战华接过来,左右细瞧,除去那些纹路看上去非常精致之外,的确看不出有何高明之处。 她那般在意,是因此物是花半里送的?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沉吟道:“此物有何用处?” “封印恶灵。”顾长辞答,淡淡的语气让墨战华为之一惊。“我儿时曾听祖上人提起过,云族有一种古老的蛊术叫做引魂术。长老们便是用这种方法,在族里犯了大错的人死后,将他信魂魄封印进幽冥珠。这样一来,他们的魂魄便无法转世投胎,也就不能再祸害人了。” 只是原本觉得传言不可信,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真的存在。 云纹中幽光闪烁,说明里面锁有魂魄,令顾长辞感到奇怪的是,花半里因何会将这人的魂魄,交于凤清瑶保管?思索片刻,顾长辞又道:“按说封印过恶灵的幽冥珠,都会被放置在隐秘之处,可为何这串会在凤姑娘手上?” “你说这里头封印着恶灵?”墨战华讶然。 他看不到云纹深处散发着的幽幽红光,更加不知这小小的桃木串背后,竟暗藏着如此多的玄机。幽黑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她在意的,并非幽冥珠本身,而是被封印在里边的人。 御书房中,她淡定从容胸有成竹,回来之后口口声声说自己坏了她的计划,也许正是因为她用幽冥珠带了那人进去。如果没有猜错,被封印在里面的,应当是花半里! 正是有花半里在,她才自信能安然无恙的从御书房中走出来。 看着手中的幽冥珠,还有手背上那四个指甲儿印,他再次失笑。若是个小物件,他倒觉得没什么,可这里面若真是花半里的魂魄,他霸着不还,就变成趁人之危了。 王府另一边,凤清瑶吃过饭后并未回映雨轩,而是来到了仪门外的练兵场。 幽冥珠拿不回来,她便想着先会一会风起。 练兵场上,将士们刚结束一**练,正在休整。有两名互不服气的士兵趁着间隙跃上比武台,较量起来。被挑起热情的众人在台下围成了一圈,叫好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战英一身铁甲环身,手扶佩刀,威风凛凛的站在比武台中间为两人见证。 “扑通——”其中一人被重重摔到地上。未经片刻犹豫,他骨碌一下爬起来,摆好格斗式,冲对面的士兵大声喝道:“再来!” 对面那士兵满目精光,浑身散发着一种隶属于战场之上的热血豪情,长臂展来,“来就来,怕你不成!” 凤清瑶站在不远处望着,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 战王精兵,名不虚传。 第331章 风起的下落 战英抬头间发现凤清瑶站在不远处,忙喝令大家停手,跳下比武台,迎了上来。先行了一个拱手礼,才恭恭敬敬的问道:“凤姑娘,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闲来无事,随便走走。”凤清瑶答。 话是这么说,战英却以为她来找墨战华而羞于开口,便直言道:“今日顾少爷来了,王爷兴许在暖阁那边陪他下棋,姑娘若是想见王爷,战英这便命人带您过去。练兵场这边舞刀弄枪的,姑娘还是别来了,免得刀枪无眼伤了姑娘,卑职不好向王爷交待。” 战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倒让凤清瑶有些不知如何接话了。 她的眸光透过战英,望向他身后精神抖擞的将士们。视线轻轻扫过众人,却发现风起并不在其中。快速收回视线,将那一抹异样敛入眼底,赞许道:“战王军,果然士气高昂。” 战英见她看向后面,本来心中奇怪,她这么一说,反倒觉得自己多心了。 微微一笑,自豪地道:“凤姑娘见到的,不过只有保卫王府的区区百十人。若凤姑娘能亲见王爷带领三十万战王军冲锋陷阵时的场景,再夸赞不迟。” “三十万大军出征,想来是家国之难,我还是不要见的好。”怕战英起疑,她微一颔首致意,向战英告辞,“恕我冒昧,打扰将军练兵了,还望将军莫怪。” “凤姑娘多礼了。”战英拱手还礼。 辞别战英,她往仪门这边走了回来。 战王府中的将士,每日都会早起到练兵场参训,可风起不在这里,又会去哪里呢? 进了仪门,恰巧有两名士兵迎面走来,她顿住了脚步。 进战王府中她是男装打扮,如今又是第一次出来,想来这些士兵都还没见过她。待士兵走过来时,她拱手一礼,问道:“请问,风将军在何处?” 那两人一怔,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其中一人问道:“你是何人?” “小女子前来给风将军送信,过了仪门不知该往何处走了。”她一本正经的说谎道。 两人见她穿戴讲究,不像是送信之人,于是有些疑惑。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打量了她几眼,又见她不卑不亢,不似说谎。想来守门侍卫能放她进来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也就放松防备,不再深究,答道:“风将军外出办差尚未归来,你过了这道门向左走,第一间院子就是了。” 说完,又好心补充道:“风将军不知何时归来,若有急事,你可到练兵场找战将军代为告知。” “多谢两位。”凤眸闪过期许的光芒,又问道:“两位可知,风将军何时离开的王府?” “何时离开的王府?”那两个士兵仔细想了起来,许久,才答复道:“王爷自西境归来前,风将军便出发了。算下来,到如今也有半年之久了。” “听大哥的意思,王爷从西境归来时,风将军并不在潭州?” “不在。”这次答的很确定。 他们当时随战王在西境抵抗西凉派来的攻城大军,不知家中出了什么事,风将军奉命提前回京。一直到大战结束,风将军也没再出现。 算起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 这就奇怪了。凤清瑶心道。两人的话不似有假,可倘若风起不在京城,那在王府门前追杀自己的人是谁?难道他表面上离开潭州,实际上,却一直躲在暗处? 若真如此,墨战华料事如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332章 三更半夜不睡觉,是想学老鼠打洞么 回到映雨轩,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一直以来,她都坚信当初追杀自己的人便是风起,虽然经过这些天的风风雨雨,她不像最初那么确定墨战华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可对风起的怀疑,从未改变过。 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她感到措手不及。 真如那两名士兵所言,风起不在京中,那极可能是有人冒风起之名刺杀自己,再嫁祸给墨战华。如果真是如此,躲在背后的人是谁? 他针对的人,是墨战华,抑是凤府? 刺杀一事发生在战王府门前,墨战华不会觉察不到动静,他为何按兵不动?若真与他无关,这些天来,又为何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还是说,风起离开战王府,原本就是他的计划? 还有岳福华,他与泠威远看似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却死于同一种兵器,同一种手法。她不相信,天下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所有的线索看似无关,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整件事情越发扑簌迷离起来。 不知不觉中,夜幕暗了下来。 熏炉中,龙涎香的香气在房中飘散,她才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便犯起困来。 “近来怎么这么容易犯困?”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之后,她不解地低喃。眸光扫过门口,忽然想起晚上墨战华也许还会来,于是起身上前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睡意袭来,她只觉得头昏沉沉的想睡觉,连晚饭没吃都顾不得了。 又打了个哈欠,她往床榻旁走了过去。 脑袋沾上枕头之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定要将花半里的魂魄寻回来! 不知睡了多久,潜意识里,她正在某个温暖舒适的环境中享受着梦的香甜。忽闻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房门正被推开的声音。 冷不丁的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谁?” 女子声音警惕。 “原来瑶儿胆子这么小。”磁性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带着几许笑意。男人走出密道,扭动机关将密道暗门关上,人跟着到了床榻前。 看清来人是墨战华,凤清瑶清艳的面容沉了下来。 “王爷三更半夜不睡觉,是想研习一下老鼠打洞的技巧,以便用作偷袭敌军的战术么?”她没好气的嘲讽。心中却想着,明天便把那密道口给他堵了! 墨战华也不恼,笑盈盈的靠近了她,“瑶儿生气锁门,是嫌本王回房太晚么?那以后本王早些回来陪瑶儿。” 凤清瑶冷哼,往另一侧挪了挪身子。 男人幽黑的眸仁中闪过一抹黯芒,这么明显的嫌弃,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唇角掀起笑意,站直腰身,他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你做什么?”凤清瑶惊叫。 该死的男人,不会又想将前两日的戏码再上演一遍吧? “本王就寝,瑶儿不帮本王宽衣便算了,还问本王做什么——”他笑意幽幽的语气仿佛故意逗她一般。缓缓解开衣带,丢到床榻边的矮柜上。上身向前一倾,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瑶儿你说,本王此时应当做什么?” 第333章 杀了本王,谁娶你? 急急的呼吸扑洒在女子脸上,怒气再次袭上心头。她飞快的后退,直到背部狠狠的撞在床头上,才停了下来,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瑶儿这么粗鲁,不怕本王嫌弃么?”墨战华幽幽的道。 老子还没嫌弃你呢!凤清瑶心道,照这么下去,不等找到花半里的魂魄,就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 怒火中烧。 当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藏好的那把匕首时,男人已经将外衣解下,也往矮柜上一扔,又开始动手脱里面的衣物。 很快,露出里面质地精良的白色中衣来。 上等的丝绸坏处是贵,好处是柔软舒适,穿在身上,极为熨帖。古铜色肌理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被收进柔软贴合的衣料中。贴合的衣料垂感也极好,将男人结实精壮的身材完美的显现出来,肌肉发达却不过分健硕,胸肌突出又不显贲张,线条美好自然。 凤清瑶咬紧贝齿,她知道,此刻不该想入非非的—— 她更知道,打赢这个男人很难! “墨战华,你敢再脱一件衣服试试!”她赫然从床榻上翻身而起。身影迭落,不过片刻间,匕首尖锐的刀刃,正对上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幽黑的眸子望着胸口的匕首,非但没怒,反而笑了。 看来这小女人已经忍受到极限了,再继续逗下去,恐怕这把刀就真要捅进自己胸口了。手腕一动,刚要抬起来,就感觉到胸前的利器往里递进了一步,刺痛伴着女子的沉喝同时传来,“再动我就杀了你。” “杀了本王,可还有人敢娶你?”他低吟,语气中带着从不曾有过的宠溺。 可她在气头上,宠溺的味道是半分都没听出来,紧抿着朱唇,吐出一句饱含怒火的话来,“纵然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嫁你!” “是么?”幽黑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芒,手腕轻扬,眨眼间便钳住她的手腕,抖落匕首,手臂回错,将她背对自己拉进怀中,低幽的嗓音在她耳畔轻喃,“可世上这么多女人,本王却只想要你一个。”不等凤清瑶做出回应,闲着的另一只手将幽冥珠送到她面前,“本王不知里面是他,还给你。” 短短一句话,已是他平生最多的解释。 凤清瑶浑身一震。 被他手中的幽冥珠攫住视线,她只听到了他后面那句话。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怎会得知花半里的存在?又怎么知道花半里被封印在了里面? 花半里伤过他,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情,怎么会将他完好的送回来? 如此想着,还是将幽冥珠接了过来。 “本王没有你想的那么卑鄙。”看穿她的心思,他自嘲一笑,放开了她,“本王累了,早些睡吧。” “喂——”你就不能回自己房里睡? 看男人自顾自的躺下去,她刚降下去的火气,噌噌噌又蹿了上来。也不知他是真累了,还是假装,总归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留她独自在一旁生闷气。 春寒料峭,她又无处可去,愣了半天,只得回到床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越想越气,怎么也睡不着。 回想几日来的林林总总,她发现,除了她提出交换条件时,他真生气了,险些动真格。其它时候,似乎是在逗自己玩儿,每次等到自己动怒时,他便立刻收住,装作若无其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底限—— 无耻! 一双凤眸怒视着躺在身侧的男人。 男人眉目冷清,唇线稀薄,乍一看有种冰山矗立眼前的难以接近感。凤清瑶摩拳擦掌,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精芒,蓄足力道,猛一脚踢了过去—— 第334章 饭要趁热吃 “砰”地一声,毫无戒备的墨王爷,被某个不要命的女人一脚踹下了床! 他内伤未愈,女人又用足十成力气踢在他腰上,疼得他冷汗淋漓,半天才爬起来,咬牙切齿的望着床上那个作恶的女人。 这么不知轻重的,就不怕下半辈子守活寡么?! 女人一脸轻嘲,挑挑眉梢,抛给他一个你活该的表情,拖过锦被躺下睡了。 看到她计谋得逞的得意样儿,墨王爷忽然没了脾气,被一脚踢下床的火气荡然无存。他起身回到床上,连带着被子一起,将她揽进了怀里。 “你又要干嘛?”她被被子裹得紧紧的,手脚都动不了,只能拿眼睛瞪他。 “你都敢将本王踢下床了,本王还能做什么?”他反问,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近了些,“凤相回来之前,乖乖呆在这里。”剩下的一切,本王会为你摆平。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垂眸望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拈起她额前一络碎发塞到耳后,顺势揉了揉她的发顶,“幽冥珠已经还你了,别气了。” 轻若晨雾,淡如止水的音色,带着丝丝宠溺的味道,在她心中惊起涟漪。 他在哄自己吗?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双黑眸瞪得浑圆。昂起小脸望着他,想在他的眼底找到一丝真心或是虚情假意。可看到的,却是一双紧闭的眸。 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她是生气,气他拿走幽冥珠要挟自己,可真正让她介怀的,并非此事,而是—— “墨战华,风起如今人在何处?”同样的话,她曾在弈云阁问过他,可花半里刚好赶回来,他没来得及说,那她便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将话说清楚。 男人没有答话,扑洒在她脸上的气息,逐渐均匀起来。 她错愕。 他竟这么快睡着了! 一个常年征战疆场的人,能这么快入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身边足够安全,二是装的。可看他睡得安然,不似假装,那便说明,他在心中并没有对自己设防。 他如此从容,是因为心中坦荡么?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织缠,她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迷迷糊糊中,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揉揉惺忪睡眼,她坐了起来。眸光不经意扫过锦被上,竟看到些许干涸的血痕。昨夜男人将她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那位置,大概是贴着男人胸口的地方。 昨夜那一刀,伤着他了? 她蓦然想起,慌忙去找枕头下的匕首。匕首没找到,却翻出来一张信笺:以后有本王保护,瑶儿不需要匕首了,交由本王暂为保管吧。 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凤姑娘,您醒了吗?” 最后一件武器都没了,她懊恼的将信笺丢开,喊道:“找我何事?” “凤姑娘,王爷命卑职将早饭给您送来,卑职放在门外了。”外面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自她住进战王府上之后,一日三餐基本都是侍卫送到门前,敲敲门告诉她,让她自己拿进来吃,吃完再将碗筷放回去,他们会回来收走。 “知道了。” “王爷命卑职转告您,饭要趁热吃。” “……知道了。” “卑职告退。” 第335章 过分的请求 凤清瑶将饭菜端进房中时,墨战华正在送人。 他贵为一品王爷,又实权派,来王府的人地位高过他的不多,所以他极少出门送客。这次,他却亲自将来人送到了仪门外。 他送别的,是一位笑容可掬的公公。 墨战华客套的拱了拱手,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一个眼神,战英已经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圆鼓鼓的钱袋,塞进那位公公手中。 公公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嘿嘿一笑,“王爷如此客气,真是折煞咱家了,告辞。” “公公慢走。” “王爷留步。” 等那位公公的身影消失在仪门之外,墨战华才扭过头,望向身边跪着的两名宫女。 战王府中没有女眷,府中日常都是侍卫代为兼管。以前他自己住着的时候,倒也没觉出什么,可凤清瑶住进来之后,他深感让那些粗枝大叶的侍卫们去给她端水送饭极为不便。且府中只有她一个女子,让他们做个饭还说得过去,总不能衣服也让他们洗吧? 思来想去,府中还得有几个丫鬟才行。 于是进宫时,他顺便向皇帝提了个过分的请求,要皇帝赐两个宫女给他。 皇帝一听向来不近女色的战王忽然动了凡心,自然是乐得成全,笑呵呵的命瑞景吩咐下去,立即去办。 这不才转过天来,负责分配宫女的管事公公亲自将人给送过来了。 两名经过特意挑选的宫女,自然不是宫女里最低等的。两人都是正七品的内侍尚仪,人长得水灵不说,礼仪更是端庄得体。 此时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儿很是招人疼。 墨战华当时只说了一句,最好通晓音律——管事公公送来的,便是尚乐局的人。 他的眼光仅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转过身,对着战英说道:“送去给凤姑娘,若是她看得上,便留下,若是看不上,便打发了。” 两位尚仪一听,顿时花容失色。 来之前她们本想着,战王爷府中无正妻,就连个妾室都没有。若是被选中送过来,兴许有机会当个小妾,以后再也不用过端茶倒水侍候人的日子了。谁曾想到,王爷一开口,便是将她们将去给别人,若是她收了她们还好,若是不收,她们出了宫,便也回不去了。 “王爷,我们姐妹出了宫,便是王爷的人了,为奴为婢,但凭王爷差遣,只求王爷不要将我们赶出王府。”其中一人俯身叩首,乞求道。 她一拜,另一人紧跟着拜了下去。 墨战华转身离开的步子却是顿也未顿,只丢下一句冷漠的话:“你们是走是留,全凭她一人做主。”说罢,大步流星的往前厅去了。 两位侍女苦了一张脸,楚楚可怜的望着战英。 战英面露同情,但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叫她们起身后,带着往映雨轩走去。 凤清瑶已经吃完早饭,她将碗筷端出来,放在门外台阶上,顺便出来走走,透口气。不知为何,在房中,她总有种昏沉的睡意。 透气是一,她还想看看战王府那边的防卫较为疏松,她要回趟弈云阁。 走出穿廊,路过一处别院时,忽闻里面传来犬吠声。 第336章 皇帝赐的女人 战王府中养有狼犬她知道,第一次贸然闯进来时,就险些栽在这些体型巨大,性情凶猛的动物口中。可这次她进府,竟一只狗未见,莫不是都关进这里了? 想着,人也就随着进了别院。 她一进来,那些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听觉的动物们,立即机警地竖起了耳朵。 “汪,汪——”门口一只通体黑色,体型不大的狗冲她叫唤起来。 紧接着,笼舍中关着的几十只狗仿佛听到号令一般,纷纷跟着狂吠起来。一时间,别院中犬吠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根生疼。 女子皱了皱眉头。 这男人家中竟养着这么多狗!如今它们被关在笼舍中,虽然逃不出来,但见她过来,还是一个个呲出尖利的犬牙,前爪伏地,摆出要进攻的姿态。 喉咙中,发出阵阵警告的低吼。 她从笼舍前走过,不时有狗朝着她扑来,脑袋撞到铁笼上,“砰砰”直响。 没理会那些发狂疯咬的狗犬类,凤眸扫过四周,这里没有侍卫值守,可院子并不靠近王府外墙,即便翻过去,也出不了战王府。 想来没什么用,她便转身离开。 走过一间笼舍时,见里面关着一只周身雪白,长毛,垂耳,体型巨大的犬类。 与其它的笼舍里的犬类不同,它没有故意做出凶恶的姿态,而是睁着一双圆眼睛,歪着硕大的脑袋好奇的望向自己。呆萌的模样,看起来温和无害。 她没多想,正欲走过去,却在忽然之间,看似温和的雪獒张开血盆大口,撞坏笼舍,向她扑了过来—— “凤姑娘小心!”衣袂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战英飞身而来,一脚踢向飞扑过来的雪獒。 凤清瑶反应也是飞快,脚步轻移,人已退后数丈远。 雪獒体态虽大,行动却极为灵敏,被战英踢倒在地,打了个滚紧接着爬起来,又要向前扑。战英见状,毫不犹豫的拔出刀来。 便是杀了这只皇帝赏赐的狗,也不能让它伤到凤清瑶! 雪獒通晓人性,见战英拔刀便未再次进攻,却也没退回去。它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呲着犬牙,喉咙中发出沉重的嘶吼,正是攻击前的警告。 战英身后的两位尚仪,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躲在院门外瑟瑟发抖。 “凤姑娘速速离开这里,它见不得生人。”战英沉声道,他目光紧紧盯着雪獒,生怕它再来个突然袭击,伤到凤清瑶! 这畜生凶猛,王府中除了王爷,没人能驯服它。 此时,凤清瑶也认出这便是生长在雪山之上的凶猛动物,它的凶悍程度,甚至更胜过被无数现代人追捧的藏獒。单从它那健硕的身姿,便知它力气了得。 可惜只有一只,难驯养成器。 她知这种生物的危险性,战英开口后,迅速退出了别院。 出门,刚好看到躲在门外,连向里窥探一眼都不敢的两位尚仪。战王府没有女眷,从这两位姑娘的穿着来看,倒像是宫里头的人,难道是皇帝送给墨战华的赏赐? 唇角扬起一抹轻鄙,封建时代的女人还真是可怜,随便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 这时,战英也从别院中退了出来,见凤清瑶望着两人,便向她介绍道:“凤姑娘,这两位中从宫中来的尚仪。”紧接着,又向两人介绍:“这位便是凤姑娘。” 两人一听她便是执掌着自己命运的凤姑娘,忙走上前,欲跪地行礼。 凤清瑶忙扶住她们二人,“两位女官,清瑶一介草民,可受不起两位大礼。” 两人为难的看向战英。 战英又向凤清瑶解释道:“凤姑娘误会了,她们二人是皇上赐给王爷的侍女,王爷让卑职带来交由您安排。” 第337章 被支配的命运 战英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凤清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扬唇一笑,唇角那几分讥诮愈发明显,“战将军,我想是您误会了,我不过是暂住战王府,何来资格安排皇上赐给王爷的人?要安排,也得王爷亲自来安排吧?”顿了顿,她又道:“方才之事,多谢将军解围,恕民女失陪,不耽误将军带两位女官欣赏王府美景了。” 她也不知心中那股子恼火从何而来,总之就想赶紧离开。 不只是离开这里,还要离开战王府! “凤姑娘——”见她生气,战英也知道自己的话让她误会了,三步并做两步追上来,“凤姑娘留步,是卑职的错,方才是卑职没将话说清楚。这两位女官,是王爷特意从宫中请来照顾姑娘的。” 凤清瑶怔住。 他特意从宫中请来侍女照顾自己? 战英话说得轻巧,进宫的女子可都是千挑万选出来去服侍皇上的,请她们出来,必然要得到皇帝允准才行。他为了自己,竟跑去宫中向皇帝开口要人吗? 两个宫女对皇帝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如此行事落到朝臣眼中,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他这又何必? 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担忧。 这些天在住在战王府中,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心意。呆得越久,越发现他不其实似表面上那般粗鲁、暴戾、不通情理。但很多事,她又不得不想。 昨夜,她问起风起的落。若他说风起不在,没有参与追杀她一事,也许她就信了。 可事到如今,她已不想再问第三遍。 他们之间有太多尚未解开的疙瘩,不只是风起,还有下落不明的凤岚和如意。 这一切,除非水落石出,否则都是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高山洪壑。 垂眸,将那份无奈敛进眼底,硬着心肠道:“烦请战将军回去转告你家王爷,清瑶无需他人照顾。若王爷真的有心,便派人去凤府将白秀接过来吧。”这几日她被困在战王府中,一直不知外面的情形,若能借此机会将白秀接来,她或许还能问上一问。 战英面露难色。 两位侍女见她要赶她们走,当即跪到了她面前,哀求道:“凤姑娘,我姐妹两人离开皇宫,便回不去了,若姑娘不肯收留我们,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求姑娘开恩,将我们留下吧。” “求姑娘开恩,留下我们。”另一侍女叩头附和。 战英一脸无奈的望着凤清瑶,若她不肯点头,他便只能将这二人送回皇宫。 宫里的女子一旦离开皇宫,便等于失了贞节,即使送回去,也再无资格再回到原来做事的地方。她们又受过最严苛的训练,琴棋书画样样通晓,更懂得如何服侍取悦男人,所以备受鸨妈喜爱。她们回去后,多半会被管事公公偷偷卖进风月之地。 运气好的,能遇到个愿意为她们赎身的人,运气不好的便只能呆在青楼中。 可即便赎了身,她们也只是男人们亵玩的物件。 自由没有,地位更是全无。 当然,这些潜规则凤清瑶并不知晓,她不甚在意的转过了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侍女见她要走,忽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凤姑娘,您也是女子,就真的忍心看我们被卖进青楼,而见死不救吗?” 第338章 留下的理由 “大胆!”战英喝斥。在他看来,两位尚仪此时的行为,无异于以下犯上。 凤清瑶却停住了脚步,扭头望着喊话的侍女,问:“你说什么?” 那侍女也是豁出去了,昂起头,直视着凤清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二人被选中送来战王府,便是王爷不碰我们,我们也都已成王爷的人。此时被退回宫中,便是不被罚去掖幽庭冷宫那样的地方,也会因贞节不保而被卖去他处。与其回去受苦,还不如死在这里!” “求姑娘赐我们一死!”两人齐齐跪地,娇美的脸上带着一心赴死的壮烈之感。 凤清瑶疑惑的望向战英,仿佛询问他是真是假。 战英点头,她们没说谎。 这下凤清瑶犹豫了。 她原本觉得两个侍女胆子太小,不适合留在自己身边,再加上想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形,便想借这机会将白秀接来。可真如她们所说,她这一个不经意,便将人家姑娘推到火坑里了。 她不是圣母,可也不想平白无故的背上两条性命。 转身走了回来。 清冷不带任何温度的视线自两人身上扫过,片刻打量后,淡漠的语气说道:“你二人留下并非不可以,给我一个留下你们的理由。” 两侍女闻言,彼此交换眼神后抬起了头。 方才说话的那侍女道:“我通晓音律,香寒懂得媚术,若姑娘不弃,以后我们愿为姑娘所用。” 音律与媚术—— 凤清瑶沉吟,略一思衬,她绝冷清艳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再动听的音律,再妩媚的可人儿,一旦害怕起来,那便什么都耽误了。” 这番话,便是指她们在面对危险时的表现。 两人自然听得出来她话中之意,那侍女解释道:“方才一事,实因我与香寒在宫中时,曾亲眼见到那雪獒将活人生吞活剥。才会在它攻击姑娘时受到惊吓,失了礼数。” “你们见过它吃人?”在皇宫中,这种畜生会有专人喂养,如何有机会伤人? “正是。”这次换了那位名叫香寒的侍女开口,她的声音与名字极不相符,柔软中带着一丝娇媚,“这只雪獒,是西域大使送给皇上的礼物。大使来访,皇上设宴招待时,我与韵诗姐姐都在。当着众人面,西域大使夸下海口,说雪獒力大无穷,即使是年男子,也逃不过他的锋利的牙齿。” “皇上不信,便命人从大牢押来一个犯人,往他身上泼了鸡血,与雪獒关到了一起。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惨烈,不堪回想。”说着,面目中露出惊惧之意。 野生动物的攻击性,比一般家畜要高,这凤清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它竟能将人生吞活剥了。 回眸望向已回到笼舍中的雪獒,她心中多了几分兴趣。 细思片刻,对战英说道:“战将军,还请转告王爷,清瑶挑剔,只习惯白秀一人伺候。若想让此两人留下,仍需将白秀先接来。” 丢下一席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她离开,两人目光随之落到了战英身上,“战将军——” 第339章 王爷说上门提亲,当真么? 望着女子洒脱离去的背影,再想想自家王爷那一脸的冷漠,战英顿觉头疼。若王爷肯将她要的人接进府中,又怎会到宫中问皇上要人? 叹口气,道:“你们先起来吧,待我将此事禀报王爷后再做决定!” 未得凤清瑶的同意,他不敢私自将她们留在后院。将她们带到内仪门外,暂且安顿在厢房后,他回前厅找到自家王爷,转达了凤清瑶的话。 难得这次自家王爷格外地通情达理,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战英是行动派,当天便安排人前往凤府,悄悄将白秀接过了过来。白秀破例被接进战王府的同时,两名尚仪也得以留了下来。 府上忽然住进众多女人,墨战华说不出的不自在。 尤其是白秀,凤清瑶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几乎是形影不离。很多时候,墨战华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凤清瑶,与她保持着君子之礼。 为了能接近她一些,他改了府里的规矩,三餐改在映雨轩一侧的厢房吃,下人不得随侍。 近日,凤清瑶也发现了一些异常。 白秀住进来的第二日起,她基本可以断定战王府掌勺的厨子换人了。端到桌上来的菜品不但比原来更加可口,就连色泽也比原先好看了很多。 甚至,菜的花样也多了起来,连续几日没重样了。 午饭时,厢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对面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的喝汤。他拈着汤匙的手高贵优雅,让人很难想象的出,这是一个手握战戟,在疆场横扫千军的骁勇将军。 凤清瑶欲言又止。 这么多天过去了,花半里一直被封印在幽冥珠中。虽然他说过,在里面不会有危险,可她还是感到担心。若是在战王府中将他放出来,与墨战华在同一屋檐下,两人说不定见面又会打起来。她想找机会回弈云阁,可转遍整座战王府,却发现如今王府的守卫,比先前不知多了多少倍。 偌大的院子,被保护的跟水桶似的,根本没有能溜出去的可能。 “瑶儿有话要与本王说?”见出她欲言又止,墨战华放下汤匙,拿起丝帕擦了擦嘴巴。低幽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好奇。自从这女人住进王府,还是第一次想要主动与他说话。 “王爷将我困在府上,与马宁有何区别吗?”在宁王府至少她还能悄悄出府,如今哪儿也去不了! 墨战华挑挑眉梢,原来她是在府中呆得闷了。 稀薄的唇线画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忽然笑了起来,“瑶儿想去哪儿?本王陪你去。”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中和了脸上那抹清冥冷肃的气质,整个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谁用你陪!她可不领情。 本就是怕两人见面打起来,他要是跟着,难保不会又打得昏天黑地。脸一沉,问:“离父亲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敢问王爷,到凤府提亲一事,可作数吗?” 墨战华敛了笑容,“瑶儿信不过本王?” 说别的也许她信不过,可上门提亲这事,她相信他一定能干的出来。凤眸光波流转,在他脸上落定,“王爷要提亲,聘礼可备好了?” “看来瑶儿有条件。”他轻声答,眸中含着笑意。 第340章 她要的 被墨战华猜出意图,凤清瑶并不意外,朱唇轻启,吐出几个淡漠的字来,“我要回御史台。” “回御史台?”墨战华含笑的脸,忽然黯了下来,狭长的眸中隐有怒意。 回御史台,她是要继续查秦国公的案子吗?那案子究竟有多危险,恐怕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 凤清瑶早猜想到他不会同意,此时也不意外。清艳的眸如隔了一层薄冰,冷冷的睨着他,“王爷露出这副表情,看来是办不到了。既然如此,那提亲一事,王爷也不必白费心思了。” 墨战华凝着她,眼尾的阴鸷刀片儿锋利,“瑶儿该知道,激将法对本王没用。” 他不想她涉险,尤其像御史台那样的地方。便是一身智计男人进了御史台,都难保不会有闪失差池,何况她以女儿之身扮男装入仕,与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们争斗。 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你想查什么,本王帮你查。”他沉声道。朝中的纷争他向来是袖手旁观,为了她,不惜卷入二皇子与太子的夺谪之战。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再卷进别的什么是是非非中了。 “好。”凤清瑶笑着应下。 她答应的如此痛快,倒是让墨战华感到十分意外,隐隐觉得她后面还有什么话在等着自己。 果然,女子扬唇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华眸光波流转,扬声道:“王爷既然有心,清瑶自是感恩不尽。清瑶想知道,当年,梁末帝为何要射杀武安侯夫人?梁亡国后,武安侯为何明知道对方是杀妻仇人的女儿,还要冒险将她抚养成人,反而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于不顾?” 墨战华骤然色变,眸光水寒。 武安侯,是他的生父。 对于母亲的死,十年来他都无法释怀。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及当年之事。哪怕是顾长辞!握紧的拳头,指节寸寸发白—— 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放肆?! 男人铁青的脸,杀气张扬,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紧握,指甲几乎嵌入到掌心之中。 凤清瑶丝毫不怀疑,他杀了自己泄愤的心都有。 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片主的攥紧了。 凤眸凝着男人焦黑的眸,那双眸中烈焰蔓延,带着恨不能在她身上烧个窟窿出来的浓烈恨意。许久,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一定会爆发时,那男人眸中的怒火却渐渐消散了。 豁然起身,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步,威严冷漠的声音传进耳朵,“你当真要回御史台?” “自然当真!” 他背对着她,似乎是在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既然你一心要回御史台,本王也不拦你。只是当初本王在众人面前求皇上将你赐予本王,今日断然没有将人退回去的道理。你若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将你召御史台,本王也不会公然抗旨。” 说罢,重重一摔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凤清瑶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如水华眸,涌上歉意。 墨战华,对不起,我无意伤你,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放我回御史台。才能亲自去查清事实真相,才能还我家人清白,才能—— 才能心无芥蒂的,接受你的感情! 第341章 不善言辞的墨王爷 他看似答应,仔细一想,和没答应并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想再回御史台,需要得到皇帝的应允。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以前她的御史的官衔,可以请旨入宫。自打进了战王府,连虚职都没了,一介平民百姓自然没资格进宫面圣。这一点,就算是那位曾在御前帮过她的禁军大统领,也是没办法改变的。 想来墨战华也料到了这点,才提出这么个条件,目的就是让自己死心。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男人心中在想些什么,她如此伤他,他也不愿意放自己离开么? 这又何必? 算算时日,再有个七八天,父亲一行也该回到潭州了,一路上连个消息都没有,她总觉得有些不安。何况男人说过等父亲回来便差人前去凤府提亲,不知经自己这么一闹,他还会不会去。潜意识里,她竟分不清究竟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 心烦意乱的揉着眉心。 许久,她迫使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整理头绪,开始打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马宁谋反,他麾下官员倒的倒,散的散,唯独唐韵清独善其身,还稳稳的坐在御史中丞那个位置上,也就说明没人动得了他。要回到御史台,他是关键。 唐韵清对自己知根知底,贸然找去,他一定不会答应。 可唐韵清除了依附于马宁,平日里为官还算端正,没什么把柄落在弈云阁—— 她机关算尽的同时,男人已回到内仪门外的书房。 写了一封书信,折好放进信封中,在信封写下了“唐大人亲启”五个字。 唐大人,自然是唐韵清。 他掌管御史台,难免会得罪朝中众臣。宁王倒台后,那些与他有过节的大臣们,一直想借机将他拉下台。上次早朝,有朝臣站出来指责唐韵清办案方法过于迂腐,不懂得变通。他好心帮了他一回。此时若请他帮忙不插手凤清瑶之事,想来他是不会拒绝的。 没有唐韵清支持,任这小女人闹翻了天,也回不去御史台。 他没有告诉她,他的人已经在寻找凤岚与如意的下落了。只是如意很聪明,离开南楚,直接进了大唐境内,且她不走小路,就在人多的地方出没。他的人不敢太过大张旗鼓,结果最后被如意甩掉了。再后来,得知凤岚也到了唐境,却怎么也查不到他们究竟躲在哪里。 他不想给她希望后再让她失望,便想着找到二人,再告诉她。 不曾想她这般固执。 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命人传来了战英。 御史台不比别的府衙,它直接听命于皇帝,那些要紧的案子,都是要到皇帝面前禀奏的。上次在御书房皇帝没认出她,那可是晚上,加之宁王谋反皇帝盛怒,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换作白天呢? 换作殿中只有她一人呢? 皇帝还能认不出她吗? 便是有花半里在,他一只鬼,能保她次次平安吗? 拿起信时,他却犹豫了。 她那般急切,只想要为家人证明清白,他一纸书信断了她的后路,她会恨自己吧?拿起的书信又放回到书案上,他暗暗叹了口气。 终是狠不下心对她。 第342章 莫名的感动 “王爷?”战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从未见过自家王爷如此犹豫不决,不由得跟着担心起来。 “你下去吧。”他低吟,将书信揉进了掌心中。 罢了,罢了,由着她去吧。 唐韵清并非好说话的人,她若能摆平他,证明她还有些在朝中谋事的本领。就算没有也没关系,还有他在。便是放弃这一身荣华,他也会护她平安! 随手一掷,将揉成团的书信丢进火炉中焚烧了。 傍晚,墨战华依然来到映雨轩陪她吃饭,只是一顿饭的时间,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他不开口,凤清瑶也不说话,厢房中安静的只剩下勺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饭后,墨战华被战王请去前厅议事,他一走,白秀赶忙回到了房中。 韵诗与香寒随她走了进来。 她们对着凤清瑶行过见面礼之后,便走上前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将盘子装进托盘,擦净桌子,摆上茶水。动作麻利轻巧,非常的规矩。 做完这些,她们对着凤清瑶福了福身,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凤清瑶对此还算满意。 几日下来,她也在观察着两人,到底是宫规下调教出来的女子,知书达礼,该说话的时候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一句话都不多言。 相比起冒冒失失的白秀,她们倒是显得沉稳老练许多。 “小姐,今日王爷是不是生气了,如何阴沉着脸不说话呢?”白秀不解的问。虽然墨战华平日里也沉着脸不说话,但与今晚比起来,似乎要缓和一些。 “你怕他吗?”凤清瑶笑盈盈的问。 她没想到午时那男人气得拂袖而去,晚上居然还能回来这里吃饭。虽然寒着一张清冥冷肃的脸,什么话都不说,但她明白,男人虽然生气,但是不怪她了。 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 “嗯,这个……”白秀被她这个问题给难住了。那么高高在上,冷若寒霜的男人,说不怕是假的。可她若是承认害怕,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用了呢? “好了,知道你有用,不难为你了。”凤清瑶看透她的心思,便也不再逗她。 白秀立刻倒了杯茶,讨好般的递上来,“小姐,您用茶。” 她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手。幽幽眸光,望向不远处的窗子。天色已暗,薄薄的窗纸上,映着几道忽明忽暗的灯影。 白秀也顺着她视线望了过去。 外面起风了,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光线也随着灯笼晃动而时明时暗。 “小姐,你是不是想回凤府了?”白秀忽然问道。她忽然发现,从这里望过去,这窗外的灯笼,与小姐房外挂着的灯笼很是相似。 凤清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的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是想回凤府,但不是现在。待她回到御史台之后,她自然也会搬回凤府去住。那时候,估计父亲、母亲,还有凤岕,也都该回来了吧? 思索片刻,轻声说道:“让你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白秀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道。 第343章 他的内心,也是有脆弱的吧? 子时更声过后,凤清瑶将困得站着都能打瞌睡的白秀赶回了房间,自己放下书,也打算休息。白秀刚离开不久,忽闻密道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男人来了。 自从将白秀接进府中,他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过来。 密道打开再关上,男人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依旧是紧着一张不满的脸。见到她,只当作是透明人,绕过去,直接上了床榻睡觉。 “……!”这男人别扭起来,怎么跟孩子似的? 她熄了灯,在另一侧躺了下来。 刚躺下,便有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捞进了怀里。 她本能的挣扎,却听到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柔软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的强硬,反而带着淡淡的伤感。 她忽然记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是去年的三月份,他站在坟茔前,任杏花微雨,却遮不住身上浓重的凄悲。 他的内心,也是有脆弱的吧? 忽然觉得今日的话,有些过分了,也许不应该拿那些旧事刺激他。 她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睡了过去。 翌日。 天还未亮,一辆载满青菜果蔬的马车,在战王府侧门停了下来。 几声敲门声过后,小门开了,紧接着几名侍卫从门内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侍卫,边走边与敲门的老者打招呼:“吴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被喊为吴伯的老者,一身农夫装扮,头发斑白,蓄着长长的山羊胡。 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大概是怕生,瑟缩着躲在他的身后,怯生生的露出半个脑袋来。 “吴伯,这小姑娘以前咋没见过?”那人又问。 “吓。”吴伯边解着马车上拢着菜筐的绳子,笑得有些无奈:“这是我家那孙女儿,儿子与儿媳出门去了,留下她没人照看。我这出来也不放心,便将她给带着了。”将摘下来的绳子往车辕上一扔,伸手将小姑娘从身后拽了出来,“怜儿,快来见过几位官爷。” 女孩儿正是小怜,她奉命前来见凤清瑶,佯装胆怯,她对着众人行了一个不怎么规范的万福礼,小声道:“怜儿见过几位官爷。”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小声呢?”吴伯教训。 见他教训孩子,几个侍卫忙开口阻拦,“吴伯,孩子还小呢,等长大些就好了。”说着,他招呼后面的兄弟,“来来来,快把东西搬进去。” 门内又涌出来几名侍卫,一起帮着搬东西。 小怜一直站在旁边,见他们都搬上东西进去了,她也抱了一捆菜在怀中,稚嫩的声音道:“爷爷,我也来帮忙搬东西。”说着,被一大捆菜苗压得摇摇晃晃的身子,向门内走去。 吴伯在收拾遗落在马车上的菜叶子,权当没听到。 进到战王府中,小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菜苗往花丛中一放,顺着南方告诉她的路线,进到内仪门。过了穿廊,踏上蜂腰小桥,终于看到了映雨轩。 白秀守在荷花池边,见她过来忙冲她招了招手,压低的声音道:“小怜,这边。” 小怜忙转下蜂腰小桥,向这边小跑来。 第344章 狄春秋的下场 卧房中,男人机警的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只是声音十分轻微,他不确定是小孩子向映雨轩这边跑来,还是别的什么声音。正欲起身去看,却一见瞥见怀中女子睡得正香。 犹豫再三,他放弃起身的打算,手臂环在女子肩头,闭上眼睛小憩。 这几日有白秀在,他担心自己晚上过来,会让白秀她们觉得,自己与她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自己倒是无所谓,左右不想在她们面前坏了她的清誉。 若非她昨日出言相逼,他今夜也不会独自前来。 他刚闭上眼,凤清瑶便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一阵小跑,她也听见了,依稀里,还听见白秀轻唤小怜的声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果然不该对白秀有太多期待。 屋子外,白秀拉着小聆,藏在荷花池边的假山后面。 一直到鸡啼声响起,墨战华才起床更衣,自密道中离开。他走后,凤清瑶也穿衣下床,点起一盏烛火放到了屋内窗台上。 这是她与白秀约定的信号。 这里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中,她担心墨战华会突然而来,所以特意嘱咐白秀,只有看到窗前亮起灯盏,才可以带小怜进屋。 看到窗前灯亮起来,白秀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便迅速带着小怜闪进屋,又关上了房门。 “小怜见过清瑶姐姐。”见到凤清瑶,小怜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与她在王府侧门前向那些侍卫行礼时不同,这次礼仪非常标准。 “起来,让姐姐看看,小怜长高了没有。”凤清瑶一身素雅衣裙站在厅中,亲昵的唤她过来。 闻言,小怜迅速起身,扑进了凤清瑶怀里,“小怜好久不见清瑶姐姐回来,心中十分挂念。前天南方哥哥说有任务时,小怜便主动请缨来了。”小怜刚刚满六岁,个头才长到她腰那么高,伸手抱着她的动作有些粘人,却带着孩子般的天真与信任。 这么小的孩子,若是换成现代,还只懂得跟在父母身边撒娇,而这小丫头,已经死里逃生好回次了。 伸手揉了揉她乌溜溜的发顶,“南方哥哥可有话让小怜带给姐姐吗?” “有。”小怜这才记起正事来,松开抱在她腰上的手,从衣袖中掏出一填信,郑重的递到凤清瑶手上,“这是南方让小怜给带来的。” 凤清瑶又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才接过来,展开来看。 信中写道,百里锦在七日前被西凉派来的使者接走,接她的人名玄天,是西凉皇身边暗卫。接走她的当日,他们便离开了潭州,往西凉方向去了。去查狄春秋下落的人传来消息,狄春秋发配充军,到边境大营的当天,因得守城大将被打了一百杀威棒,结要没熬过几日便死了。 这种充军而来的人,一般鲜有人问津,死了也没人管,被草草丢进乱葬岗了事。 “这么看来,狄春秋这条线索也断了。”凤清瑶沉吟。 她之前查到秦国公与岳福华有联系,第一时间想起来派人前往边境寻找狄春秋,还是晚了。看来,在狄春秋东窗事发那日起,对方便算计好了要杀他灭口。 所以即使他没有得罪守城将领,这一百杀威棒也跑不掉。 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到御史台为妙。 第345章 高高在上,俯视群雄 她将南方发来的信笺烧掉,匆匆写了一封信,交给小怜,叮嘱道:“这封信拿回去交给南方哥哥,记着,今日来王府之事,除了南方哥哥,谁都不能说。” “清瑶姐姐放心,南方哥哥提醒过小怜了,小怜不会对别人说。” “小怜乖。”手自然的搭在她的肩头,视线转向了白秀,“一会你亲自送小怜出去,就说她迷路,跑进了映雨轩。”这么做,便是为了打消墨战华的疑心。 她相信,他早上一定好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是,小姐。”白秀答。 小怜将信塞进胸前的衣襟中,又将衣衫抚平,这才向凤清瑶行礼告辞,随白秀出了映雨轩。 走出内仪门不远,两人便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大人,您可看到我那小孙女儿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咋还找不着了呢?” 小怜不见了,吴伯急得团团转。 在侧门守卫的侍卫见状,也都上前来询问发生什么事情。 战王府侍卫皆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待人温和有素养,见他着急,便安慰道:“吴伯莫急,小孩子顽皮,许是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他扭过头,提高声音对着守卫侧门的侍卫喊道:“有谁见到方才那个小姑娘了?” 吴伯哪能不急,王府哪是他们平常人能进来玩的地方。 眼看他一脸哭相,忽然一人惊声道:“我刚才在花丛边看到一捆菜,便送去膳房了,会不会是小女孩儿搬进府,走不动了才丢那儿的?” “坏了,坏了——”吴伯急的直拍大腿,“这小丫头不鼻子懂事,万一进去冲撞了贵人,可如何是好啊?”俨然一副哭腔。 “吴伯你先别急,我们进去帮你找找。”这些侍卫多是穷苦出身,见状便张罗着找人。 这时,白秀带着小怜走了过来。 见到吴伯,小怜立刻挣脱白秀的手,冲着他飞奔而来,“爷爷,怜儿可找着您了。” 白秀走近了才停住脚步,板着脸对吴伯教训道:“老人家,下次记着将孩子看好了,若不是我家小姐心肠好,您这孙女今日还不知闯出多大的祸来。” 吴伯自是感恩戴德,连连磕头后拉着小怜离开了。 不远处的罩楼上,墨战华远远的望着这一幕。 在映雨轩,听到那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心存怀疑,生怕有人会对她不利。从她房中离开之后,他便到了这座能俯视整座王府的罩楼之上,想一观究竟。 不想,没过多久,便看到白秀带着一个小丫头从她房中走出来。 看小丫头的模样,倒像是迷路了,战战兢兢的跟在白秀身后。只是不知为何会有这么小的女孩出现在王府中。直到偏门那边传来嘈杂声,他才知道是送菜的老农带来的孩子不见了。 待老农带着孩子离开,他便也转身,从高高的罩楼上走了下来。 白秀不经意瞥见这一幕,心中一惊。 “小姐,方才真是好险啊!”回到房中,白秀抚着狂跳不已的胸口,对凤清瑶道:“我方才送小怜出去时,王爷便站在那边塔顶。” 凤清瑶找到了一本地志,正坐在书案前认真的翻阅,听白秀惊呼,头都未抬一下。 “若我没猜错,他应当一直都在那里盯着府中的一举一动。”罩楼那个位置,正是王府中央,它又高出其它建筑许多,站在上面,便能将王府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想来修建这座王府的人,也是用了心的,高高在上,俯视群雄,这不真是他的真实写照么? 第346章 心思难猜 两日后,南方传回消息,他查到唐韵清尚有一位年逾八旬的老母。 奇怪的是,他的这位老母亲一直寡居乡下。唐韵清父亲早年已逝,唯一的兄长也于前年死于沙场,按说这种情况下,母亲随儿居住才合常理。但这对母子的关系,却十分微妙。 据悉,这位唐大人非常孝顺,每月多次往返于乡下,照料母亲日常。 南方悄悄前去探访时,恰巧遇到唐大人回乡探亲。他们母子关系似乎不太好。相处中,南方发现,唐母对唐大人的态度甚为淡漠,甚至是怀着敌意的。 唐韵清几次试图说服唐母迁至潭州,都遭到了唐母狠狠的拒绝。 母子不和—— 凤清瑶细细回味着这句话。 照南方提供的线索来看,他们似乎不是简单的不和,而是唐母对唐韵清有着敌意。“白秀,你说,何等情况之下,一个母亲会恨自己的儿子呢?”她将信纸放在书案上,幽幽的问道。 白秀闻言,两朵秀气的眉皱成了疙瘩。 思来想去,她也没能想明白为何母亲会恨自己的儿子。伏书案另一侧,她双手拄着下巴,眨巴了眨巴黑亮的眼眸,道:“白秀不知。但白秀小时候,有次娘亲让我照看弟弟,不想一时疏忽,害弟弟落水险些溺亡,那次娘亲打我打得特别狠,柳条都抽断好几根呢。” 忆起往事,除了凄苦之外,白秀还有些淡淡的惆怅。 伏在书案上,黯然伤神。 凤清瑶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白秀很早便被卖进凤府当了丫鬟,据说是为了给她痴傻的弟弟治病,如今记起旧事,难过也在情理之中。她不再问什么,但白秀的话,却提醒了她。 再次拿起信,细细琢磨着里面的内容。 唐韵清原本有个哥哥,后来死在了战场上,这会不会,与他母亲对他的态度有关? “传消息给南方,让他查清唐韵清哥哥的死因。” 亲人,尤其是母子之间隔阂是最难形成的,但一旦形成,也是最难消除的。若唐韵清的哥哥是因唐韵清而死,那唐母对他的态度,便很容易解释了。 白秀出去之时,韵诗捧着一捧迎春花走了进来,“凤姑娘,韵诗见窗台上的花瓣都凋零了,便自作主张摘了一些迎春花,您看喜欢么?若是喜欢,韵诗便将它们换进瓶中。” 她手中的迎春花开得正欢,一朵朵小巧鲜艳,惹人喜爱。 凤清瑶应允,“还是你有心,换上吧。” “是。”韵诗走到窗前,将开败了花从瓶中拿出来,换上新的,又重新摆回到窗前。 这一布置,窗前立时明艳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韵诗一脸欢喜的扭过头,原以为凤清瑶会往这边看,不想她却又低下头看书了,并无半分欣赏或是赞许之意。 韵诗眸中涌出丝丝失望。 “凤姑娘,花换好了,奴婢告退。”她将残花收起来,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荷花池边,香寒正在等她。 见她手中拿旧花出来,惊喜的问道,“怎么样,凤姑娘她喜欢么?” 韵诗摇头,眼眸中透出丝丝失望,“只是没有拒绝,却看不出来是否喜欢。” 香寒闻言,情绪顿时也大打折扣,叹口气矮了身子,“这位主子的心思好难猜啊!”比宫里那些贵妃娘娘们的心思还难以琢磨。 第347章 征服雪獒的第一步 南方查找唐韵清兄长死因之时,凤清瑶也没闲着。 她打上了那只雪獒的主意。 传说这种死心眼的动物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尤其是成年雪獒,想要驯服非常难。可横竖她在王府中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来做一做。 “汪,汪汪——” 来到别院,她再次感受到了人类伙伴的热情。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震耳欲聋,她强忍聒噪,来到关着雪獒的笼舍前。大概是战英向墨战华禀报过她在这里遇袭一事,关着雪獒的笼舍又进行了加固。 顶端与四周皆是一指粗的青铜做围栏,锁也比先前的大了一倍。 凤清瑶试探着向笼舍走近了几步,那一脸憨态的雪獒立即警觉的站起了身子。她再靠近,它亮出尖锐的犬牙,跃身而起向她发出进攻。 砰! 庞大的身躯重重的撞在铁笼上,弹了回去。 这一撞,将白秀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飞快的躲到了凤清瑶身后。 “……!”凤清瑶。 她永远都不能指望这丫头保护自己。 惊慌过后,白秀从凤清瑶身后探出脑袋来,见雪獒还在笼子里呆着,这才拍拍砰砰直跳的胸口,干笑两声,从凤清瑶身后走了出来。 其实白秀也知道这么做不合适,可不知为何,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后退的脚步。 心虚的望向凤清瑶,只见她一脸淡漠,眼眸望着笼舍里的庞然大物,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行为,于是她又安下心来,站到了她身边。 一次没有撞开,那雪獒并没有放弃,而是加大力气再次撞了上来。 轰! 笼舍被它撞得东摇西晃,旁边的狗听到声音,叫得更加起劲了。 见她一直在盯着雪獒,白秀皱起了眉头,“小姐,这狗这么凶,我们来看它做什么?”这一个个呲牙咧嘴,目光凶残的,也不能带回去养啊。 凤清瑶没做声,她依旧在观察着雪獒的一举一动。 撞了几次发现笼舍撞不开,雪獒开始在笼舍中烦恼不安地来回踱步。 “我让你去膳房拿的肉骨头,带来了吗?”凤清瑶问。来之前,她让白秀到膳房去取一根骨头,这种野性十足的犬类喜欢血腥,所以她让白秀拿的,是生骨。 “带了,带了。”白秀忙将手中用油纸裹着的东西递来。 凤清瑶伸手接过。 揭开油纸,是一块猪棒骨,骨头上的肉倘着新鲜的血水。 正欲上前,被白秀拽住了,“小姐,那狗也太凶悍太吓人了,你还是别过去了。” 笼舍中的雪獒,也发现了凤清瑶正在一步步靠近它,不再来回转,而是压低脑袋,呲着两侧尖利的犬齿,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放心,不会有事的。”她轻轻拂开白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上前移至笼舍旁。手中的猪棒骨对着雪獒晃了晃,带着几分极具亲和感的笑容,“你听话些,我就将骨头给你吃。” 那狗不领情,依旧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嗓子中发出阵阵低吼。 十足的警告。 议事厅中,侍卫匆匆来报,“王爷,不好了,凤姑娘去了犬园。” 第348章 论讨好一只狗的方法 墨战华颀长的身影拔地而起。 起得太快撞翻身后的椅子,噼里啪啦一阵乱,惊到殿中众将士,一双双眼睛向这边看了过来。 墨战华心中并未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眼神,只觉得心中一阵不安。 雪獒野性难驯,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自己,从来没有人能接近它。上次战英来报,说她险些被雪獒所伤,他立即命人加固了雪獒的笼舍。 怎么又去别院了? “你等先商量着,本王出去一趟。”顾不得议事厅中众人,他疾步向外走去。 原本一盏茶才能到的距离,他短短半刻钟便到了。 到别院门前,便见她几近单膝跪地,在笼舍前与那雪獒说着什么,认真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只是笼子里的畜生并不领情,压低脑袋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他松了口气。 还好前几日将笼舍加固了。 “王爷——”侍卫一路小跑才追过来,正欲说什么,被他扬手打断,“你先下去吧。” “是。”侍卫抱拳行礼,退后几步离开了。 他远远的站在别院门前,抬眸望着里面正在向那只狗示好的小女人。从认识她到现在,都不曾见她对自己露出过如此美好的笑容。 心中隐隐生出几分酸意。 对只狗都能如此有耐心,偏偏对着自己,总是疏离得很。 站了许久,当他发现自己在对着一只狗吃醋时,顿生懊恼,甩甩宽大的袖袍,走了进去。 白秀弯着腰半蹲在自家小姐身后,见那狗一直呲牙,她表示很不理解,“小姐,它是不是根本不会摇尾巴?要不你把骨头丢给它算了。” “它什么都不做,我便将好处给了它,下次它还会以为我只是来给它送吃的。”凤清瑶道,手中的猪棒骨,就放在雪獒伸出脑袋刚好够不到的地方。 距离既安全,又不会让它将骨头抢走。 忽然间,她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那畜生也好像看到什么,小眼睛眨了眨,忽的坐到地上,对着门口的方向摇起了尾巴。几乎是同时,整个院子里的狗,都停止了叫唤。 白秀惊奇于这些犬类的表现,直起身子向后看过来。 这一看,刚好看到墨战华迈着步子走进来。她心中一慌,赶忙跪地行礼,“奴婢见过王爷。”趁着墨战华开口的间隙,小声提醒凤清瑶,“小姐,王爷来了。” “起来吧。”墨战华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继续向前走来。 见到墨战华,凤清瑶正欲起身,不想他却按着她的肩,示意她不起身,反而弯下高贵的腰身,陪她一起蹲了下来。从容的将她猪棒骨接过来,轻声道:“这样一直举着,手不累么?” 她眸光警惕,不知他又想做什么。 “本王教你如何与它接近。”看穿她的心思,他淡淡的道,伸手向雪獒招了招,“霸王,过来。” 雪獒摇晃着粗壮的大尾巴,硕大的脑袋从笼舍铁柱间隙钻出来,望着墨战华。墨战华放下手中的猪棒骨,伸手摸了摸它脖颈间的皮毛。 它似是很享受,大尾巴扫把一样的扑打着笼舍四壁。 揉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含笑的眼眸向她望来,“你来试试。”说完,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他微微一笑,执起她的手包裹进自己掌心中,缓缓向雪獒伸了过去。 第349章 唐母的心结 凤清瑶本能的将手往回缩。 她倒不是害怕雪獒,而是不习惯与他如此亲昵的动作。 “别怕。”他只当她是害怕雪獒,轻声安抚,握着她的手放在雪獒柔软的脖颈上,由上向下顺着皮毛的方向抚摸,“你动作轻一点,它就会感到你的善意,动作太重,会让它感到不安。” 凤清瑶诧异的望着男人。 他养狗她已经够意外了,没想到,他竟会放下身段,如此耐心的教她如何与自己的狗相处。 墨战华看出她的心思,却也不点破,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你自己试试。” 他手一松,她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明显看到雪獒嘴巴一闭,就要将脑袋缩回到笼舍中。 墨战华适时伸手,揉了揉雪獒的脑袋,让它停了下来。有他在,那只性情凶悍的动物仿佛变得绵软可亲,很快接受了凤清瑶的接触,友好的冲她摇着尾巴。 “现在可以把骨头给它了。”墨战华轻声提醒。 “嗯。”她又在它脖颈处揉了揉,拿起猪棒骨,递到了它的嘴边,“你今日表现很好,这是赏你的。” 雪獒也不客气,一口咬住,缩回笼舍中啃骨头去了。 墨战华拍拍手上的狗毛,站起了身。 凤清瑶也跟着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笑意漫上他的眼角,开口却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长辈气,“雪獒不比别的犬种,瑶儿别只看它样貌憨厚,其实它性子狠着呢。在它认瑶儿做新主人前,记得来时将旧主人也一同叫上。” 此话一出,凤清瑶又是一阵松怔。 他见自己来逗这雪獒一次,便要将雪獒送于自己吗?这可是皇帝赏赐的,换作其他人,便是自己留着再无用的东西,也要当作珍宝,不敢随便送人。 正欲说什么,他又道:“走吧,到午时一刻是它吃饭的时间,本王再陪瑶儿过来。” “我没想要它——”认我做新主人!不等凤清瑶将话说完,他便笑着打断了,“不是瑶儿想要,是本王想送。本王常年在外征战,自然也顾不得它,交给瑶儿和,本王放心。” 说罢,他率先向别院外走去。 他一走,身后那些狗又开始蠢蠢欲动。 凤清瑶只好紧跟着出了别院。 接下来的两三日,每日早中晚三次,墨战华都会准时出现在别院中,带着凤清瑶与雪獒熟识。渐渐的,她已经能独自带着它玩耍。 雪獒似乎也认了她这个新主人,开始学着听从她的指令。 一晃五日过去了。 南方传来消息,唐韵清的哥哥唐韵河,原在军中只是一名小小的百夫长。三年前致他死亡的那场战争,他本是不必参加的。正是因为唐韵清的劝解,他才主动请缨去了战场。 这一去,再没回来。 那时的唐韵清还不是御史中丞,只是一名侍御史。哥哥死后,他调查哥哥的死因,意外牵出几桩大案,以至当时的御史大夫与御史中丞受牵扯双双落马,他反而因查案有功,官升两级成了御史中丞。 唐母却认为他为了铺平仕途,一手导致了大儿子的死,从此与他决裂,搬到乡下一处宅院居住。 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唐韵河去世已久,这心结,有点难解啊! 第350章 湫水 “我要出趟战王府。”翌日早饭后,她放下筷子,对着墨战华道。虽在征求他的允准,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对面正在喝粥的男人止住动作。 狭长的眸中闪过一道黯芒,不过片刻停顿,他又继续将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拿丝帕擦了擦嘴巴,才缓缓问道:“去哪儿?” “湫水。”她并不隐瞒,以他的权势,隐瞒其实也没什么用。 墨战华幽黑的眸中带着几许思量。湫水是唐韵清祖上居住之地,唐母如今便住在那里的旧宅。她此去湫水,想来是查清了唐韵清的底细,要找唐母出面说服唐韵清。 忽然记起那日闯进府的小女孩,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看着她在王府中游手好闲的,其实任何事情都未耽搁。心中隐隐有些失落,明知她会走,没想到这么快。 放下丝帕,他道:“如今朝中局势混乱,乡野也不太平,若是不想让本王陪着,便让战英跟着保护你吧。”有战英在,至少能确保她的安全。 “我还想带着雪獒。”她没拒绝墨战华的好意,但提出要带着雪獒一道去。 此言一出,墨战华登时有些犹豫。 倒不是不舍得她带雪獒出去,只是她与雪獒接触时间不长,且雪獒性情凶狠,万一带出去,那畜生不听她的使唤,发狂伤人就麻烦了。 “王爷放心,我会看好它。”猜到墨战华的担心,她轻声道。 墨战华见她自信满满,也知她心中已有安排,便不阻拦,缓缓起身道:“你慢些吃,本王安排人为你备马,待你收拾好,到府门前来便是。” “多谢王爷成全。” “嗯。”墨战华缓步出了厢房。 半个时辰后,凤清瑶带着白秀到王府门前。 战英已在等候。他一身常服,身后却是那辆尊贵无比的乌金马车。乌金马车的后面,还跟着另外一辆放置着铁笼的马车,雪獒便趴在笼中。 人来人往,雪獒不时抬起头望一望,却没有攻击的迹象。 墨战华不在。 “这是何意?”她指着乌金马车问道。她要去找唐韵清,他却让她坐着乌金马车出门,如此大张旗鼓,是怕没人知道她住在战王府上吗? “凤姑娘有所不知。”战英解释:“王府中,只有这一辆马车可以乘坐。” 偌大的王府中只有一辆马车,谁信啊? 见她生疑,战英又解释道:“我等皆是骑马出行,府中的马车是用来搬运东西的,没有车棚,唯一能坐着出行的,便是王爷这辆马车了。” 凤清瑶细想一下,她这些天来她的确没见王府中有其它马车,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等快到的时候,你们便停在远处等我。”她叮嘱,在白秀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中只有一个座位,白秀跟着战英,坐在车厢前面。 马车叮叮当当,向城外驶去。 湫水乡距潭州城大约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南方已查清,唐韵清每隔三日便会回乡下探望母亲。今日刚好是他回乡的日子。 战王的马车独一无二,一路上自然也无人敢拦,顺畅无阻的就到了湫水。 “不知乡中是否安全,战英是陪姑娘同往吧。”白秀扶着凤清瑶下马车时,战英站在一旁提议。 “也好。”凤清瑶应下,绕到后面给雪獒套上绳索,牵了出来。 沿着南方留下的记号,她顺利的找到了唐家旧宅。 虽是乡下,这座老宅却显高大气派,黑色挑梁的门房高耸庄重。只是年节才过两月,家中却无任何喜庆之气,可见这些年,唐母一直放不下故去的儿子。 院子前有一处田地,头发斑白,身子骨却显硬朗的老人家正在清理地上的干草。 远远的,一辆马车驶来。 正是唐韵清。 第351章 霸王出马 唐韵清走下马车,脚步停在母亲周氏面前。 “娘,您都这个岁数了,这些活,还是交给下人们去干吧。”他方方正正的脸上写着无奈,叹口气,欲将母亲手中篓草耙子夺过来。 唐母闻言,顿时一脸怒光,斥责道:“下人?往上几代,你的曾祖也是下人!” 凤清瑶躲在转角处,望着这对母子。 唐家并非世代权贵,而是从这两代人才开始入朝为官,到唐韵清这里,官衔已经算得上是族里最高的了。听着唐母训斥,她愈发觉出,唐母对这个儿子的怨念很深。 唐韵清不想一句无心之言又惹怒了母亲,遂即低头认错,“娘教训的是,是儿子不对,这些活应当儿子替娘做才是,娘先歇着,儿子来干。”说着,便又伸手去拿唐母手中的竹耙。 “我没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儿子。”唐母一把推开他的手,用力过大闪了自己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唐韵清欲上前扶她,再次被狠狠推开。 站在母亲面前,他是既着急又心疼,眸中透出万般无奈,切声道:“娘,您说您这是何苦啊?” “何苦?”唐母冷眼相对,深陷的眼窝里,恨意便如冰冷的刀子般迸出,“若非是你,你大哥怎会客死他乡,连具尸首都找不到?你倒好,高官厚禄,风光无限,可曾想过你死去的哥哥,想过他留下的一双儿女吗?”说到痛处,年迈的妇人禁不住浑身颤抖,竹耙捅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尖锐的洞口。 凤清瑶远远的看着。 唐韵河育有一双儿女,他死时,女儿已到及笄的年纪,而岁数小一点的儿子,才年仅八岁。据查,如今那双儿女都在潭州城中,由唐韵清抚养,可看唐老夫人的态度,并未因此而感到满意。 唐韵清有口难言。 这些年来,他最后悔的,莫过于当初劝哥哥主动请缨前去战场,非但没立下半个功劳,还害得哥哥枉送了性命。后来他借着御史台职务之便,查找哥哥死因,虽说是牵连出诸多官员贪腐之事,却没能查清当初楚胜军全军覆灭的原因。甚至,连哥哥的尸骨,也没能找回来。 母亲恨他,无可厚非。 “娘,儿子知错了,请娘放心,儿子定然会待亲生子女一般待哥哥那双儿女,将他们抚养成人。”唐韵清心中纵然委屈,却也无处申诉,只能顺着母亲的意思说,只希望这样能够得到些许的宽恕与原谅。 “你若是知错,便去将你大哥的尸首寻来!一日找不到,便一日别来见我,一年找不到,便一年别来见来!这辈子都找不到,你就当没我这个娘亲罢!” 说罢,满头白发的老妇执起竹耙,开始搂地上的枯草。 枯草卷着黄土扑洒在唐韵清的脚下,一会儿工夫,他的衣摆、靴子便覆上了一层厚土。 “娘,您歇会儿,让我来。”纵使唐母再多数落为难,他依旧温和如故。 “倒真是个孝顺之人,只可惜用错了方法。”凤清瑶淡淡的评价,在雪獒旁边蹲下了身子。伸手揉揉它硕大的脑袋,拿出一个什么东西让它嗅了嗅,“霸王,下面就看你的了,千万不要伤人知道吗?” 第352章 本能 “汪!”雪獒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冲着她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极为友善。 “去吧。”凤清瑶鼓励般的拍拍它的背,松开了手中绳索。 获得自由的雪獒如离弓之箭一样飞奔而去,身材虽庞大,动作却极为矫健,在空中划出一条灵巧的弧线,迅速消失在巷子外。 “凤姑娘,你这样贸然将它放出去,不会出什么事吧?”战英有些担心。 这雪獒脾气不大好,在王府关在笼舍中,尚且能伤到喂它的人,何况此时在大街上。唐氏母子就在前方,若真是伤到那两人,恐怕又要惹出诸多麻烦。 “战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凤清瑶绝冷清艳的脸上挂着自信,自转角向外望去。 战英见她信心满满,虽有疑虑,却也不再多问,在她身后站了下来。忧虑的目光,随着雪獒前行的方向,落在那对闹别扭的母子身上。 他们正在争执着什么。 “汪,汪——”雪獒冲到两人身边时,忽然停下来,对着唐母便是一通狂叫。 唐韵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更是被它庞大的身形惊到,可为人子女,他本能的挡到了母亲前面,对着雪獒呵斥道:“何处来的畜生,滚开!” 他是文官,没有拳脚功夫,想起动物最怕的便是打,他弯下腰,试图用捡东西的动作,吓走雪獒。 殊不知,雪獒最忌讳的便是被人袭击。 他这一弯腰,雪獒立时感受到威胁,前爪向前一扑,犬牙外露,摆出了攻击前的准备。 “娘,您快走,快回屋躲一躲。”唐韵清只觉得这畜生叫声似狗,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端看它呲牙咧嘴,目光凶残,想来杀伤力不比山上那些豺狼虎豹差,心中也不由得打起鼓来。地上除了杂草并无可用之物,他缓缓直起腰,目光却半分不敢从雪獒身上挪开,摸索将母亲手中的竹耙拿过来,当成武器护抱在胸前。 “畜生,你敢过来,本官先打断你的腿!” “汪,汪——”雪獒哪听得懂他的话,又叫了几声,忽然停下来,圆溜溜的小眼睛望向唐韵清身后。 “娘,快走,快走啊!”唐韵清见眼前的庞然大物一直在望外身后看,顿觉事情不妙,催促着母亲快些离开。可唐母哪见过长相如此凶悍的东西,早吓得七魂丢了三魄,忘了反应。 白色雪獒忽然一跃而起,躲过唐韵清向唐母扑了过去。 “娘,快跑!”唐韵清惊叫。 雪獒扑在唐母身边,张开大嘴就想咬,唐韵清见状,抢起竹耙砸了过去。 雪獒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惨叫一声,扭头向唐韵清反扑过来。发怒的雪獒力气倍增,一个冲击便将唐韵清撞翻在地,飞扑到他身上,张开了血盆大口。 “别伤我儿子!”关键时刻,母亲的本能让她忘记了对儿子的诸多不满与怨愤,不顾一切的冲上来,一把抱住雪獒,将它从唐韵清身上拽开了。 唐韵清脱险,年迈的妇人也因用力过猛,而跌倒在地。 “娘,您没事吧?”唐韵清爬起来,正欲扶母亲起身,不想雪獒再一次扑了过来。 第353章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唐母向前一扑,护在了唐韵清身上,“你别管娘了,你快走,别让这畜生给伤了!娘一把年纪,活也活不过几个年头了,你还要给唐家传宗接代呢,你快走!” 唐母历经沧桑的面容上,带着一副舍身护子的绝决。 这便是凤清瑶想要看到的结果,她要制造一个险情,让唐母重拾对这儿子的关切。 “不行,儿如何都不能让娘受伤!”唐韵清喊着,正欲将母亲拉到身后,却见雪獒停止了扑咬的动作,低头在母亲身上嗅了嗅,张嘴咬住她的衣服,拽着向后退去。 唐母瘦弱,生生被它拽出几步远。 情急之下,唐韵清再次抄起竹耙向雪獒砸了过去。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气,砸向雪獒脑袋。 “唐大人手下留情!”凤清瑶见他要下死手,忙大喊一声,从房子那面跑了出来,边跑边对着雪獒大声喊道:“霸王不得伤人,快快松口!” 雪獒听到她的声音,乖乖松开口,蹲在原地对着摇着尾巴。 俨然是见到主人的模样。 唐韵清顿住动作,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凤清瑶。 凤清瑶停下脚步,没有先向唐韵清行礼,而是先扶起了唐母。 “真是对不住,您没受伤吧?”她问道,边检查过唐母身上没有伤口之后,才转过身,对着唐韵清行了一礼,“见过唐大人,清瑶没能看管好家里养的狗,让大人与老夫人受惊了。” 唐韵清没理会她,而是弯下腰仔细查看母亲是否受伤,见没有伤口,复又问道:“娘,您可有哪儿不舒服吗?” “娘没事,你方才可有被那狗咬到?”对儿子的担心,让她暂时忘却了恨意。 “儿子无碍。”唐韵清答。见母亲身体无恙,他又小心翼翼的将母亲衣服上挂着的杂草一根根摘下来,轻轻拍打她身上尘土。 唐母垂眸望着为自己清理衣衫的儿子,一时间,心情复杂。 当年大儿子去世的噩耗传来,她肝胆俱裂,后来小儿子因此平步青云,当上了御史中丞。伤心之余,她听到外面人说的一些传言,说她的小儿子为了仕途,不惜拿大儿子的命当成垫脚石。后来大儿子的尸骨久寻不到,她便也信以为真,恨上了小儿子。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恨着小儿子的同时,她的心里比任何一个人都难受啊! 心中暗自叹口气的同时,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 唐韵清顿住。 母亲的手,已有多年不曾像这此时这般放在自己肩头,心一酸,堂堂七尺男儿竟也有落泪的冲动。 见状,凤清瑶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她不着急,只等唐韵清主动开口。 唐韵清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帮母亲清理完身上的杂草尘埃,才缓缓站起身,将眸光转向凤清瑶、战英二人。 宁王谋反那夜,听闻她被战王带走,今时今日,应当是战王府的人了吧?她身后跟着的男子,虽是粗衣打扮,却是英气难掩,一看便知是军中将士,想来也是墨战华的人。 他们来这里,意欲何为? 第354章 楚胜军 诸多怀疑在唐韵清脑海中一闪而过,进而化作一股沉重的怒火,自眼眸中迸射出来,“如此说来,这行凶恶犬乃是凤姑娘所养?” “确系清瑶所养。”凤清瑶赔罪,态度虔诚恭顺:“清瑶一时失查,让它挣脱绳索跑了出来,这才冲撞了大人与令堂。清瑶自知有错,甘愿接受大人惩处。只是这畜生它不通人性,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唐大人看在昔日青遥尽心效力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放它一条生路。” 唐韵清怒不可揭。 “畜生自是不通人性,可你也不知吗?这么大一只狗,就让它跑上街来,伤不到人还好,若是伤了人呢?岂是你一句有错,便能解释过去的?”若单单是冲撞他,便也罢了,可如今那畜生冲撞的,却是自己都不敢叫板的母亲!若非她来得及时,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唐大人教训的是,未将它看管好,是清瑶的错,但凭大人发落,清瑶绝无怨言。” 战英站在一侧,脸上却无妥协之意。 是不是凤清瑶的错他管不着,但唐韵清敢罚凤清瑶,他可不应! 眸光警觉。 “罢了罢了。”唐母忽然开口道:“既然你们是相识,这位姑娘又是无心的,且为娘也没受什么伤,就不计较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唐韵清本是怒极,听母亲这么说,立时敛了一身火气,应道:“儿子听娘的,娘说不追究,儿子就不追究。” “多谢老夫人不罪之恩。”凤清瑶福身向唐母道谢。 唐母本想上前扶她,一不小心看到坐在她身后,体态神武的白色雪獒。心中一惊,又将伸出来的手缩了回来,“老身只是平民之身,姑娘不必如此拘礼。” “老夫人与人和善,心肠又好,实令清瑶敬佩。”说着,站直了身子。 唐母虽未受伤,可也吓得不轻,见她起身后,便向唐韵清招了招手,“儿啊,扶娘回家。” 唐韵清喜出望外,忙接着母亲的手,“哎,我们这便回家。” 或许唐母自己都未意识到,她对待唐韵清的态度,已不似开始那般疏离冷漠。由他扶着自己的手,向前迈了几步。快到家门前时,她又停住步子,扭过头对凤清瑶道:“姑娘,今日老身可以不怪你,可姑娘家的狗,的确是该好好管管了,若是伤到乡里其他人,难免会有招来是非。” “老夫人教训的是,回去清瑶便将它关起来。”凤清瑶恭敬道:“如此便不打扰唐大人与老夫人团聚了,告辞。”辞别时,她的视线在唐母布满皱纹的脸上扫过,微微“啊”了一声。 顿了顿,她道:“敢问老夫人,唐韵河唐大哥,是您什么人?” 闻言,唐韵清猛的抬起了头。 唐母也是一脸惊诧,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几许光亮,家也不回了,几步迈到凤清瑶面前,急切的问道:“姑娘说的,可是当年初随楚胜军出征的唐韵河吗?” 楚胜军,便是唐韵河追随的大军,最终遭人算计,惨败荆南,五万将士埋骨他乡。 “正是。”凤清瑶笃定道。 第355章 目的何在? 唐韵清正欲开口问什么,被唐母抢先,“姑娘可是在军中见过他?” 凤清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清瑶一介女子,如何能进兵营?只是有位故友也在楚胜军中服役,故有幸见过唐大哥一面。方才一眼,觉得老夫人与唐大哥眉眼间有几分神似,才想起问上一问。” “原来是这样,你也没见过我儿韵河啊。”唐母低吟,眸中涌上失望。 唐韵清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明显是对凤清瑶此举起了疑心。要论起样貌,他与兄长的相似度自然大过母亲。可之前在御史台多次见面,却从未听她提及见过大哥之事,如今来到母亲面前,定然是有其它目的。但见母亲如此心切,他又不忍不住揭穿,让母亲失望。 “如今你故友何在?”借着母亲沉默的间隙,唐韵清冷声问道。 “故友已故,埋骨他乡。”凤清瑶答得从容。 她知此举瞒不过唐韵清,但也算到唐韵清孝顺,不会当着唐母的面揭穿自己。 “若真如此,姑娘这位故友,可是与五万将士一同战死了吗?姑娘可知他们埋骨何处?”唐母抓着凤清瑶的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这几年来,她时常梦到大儿子一身是血的站在面前,质问自己为何不将他接回家中,为何不给将他安葬立碑。如今最让她安不下心的,便是大儿子死后得不到安息。 凤清瑶再次摇头,“五万男儿,天地为墓,又如何分得清谁是谁呢?” “凤姑娘既未到过军中,又如何得知当时情景?”唐韵清的声音格外高亢,他意在提醒母亲,凤清瑶目的不纯,可母亲一心想知道大儿子的消息,如何能听得出来这番提醒?握紧凤清瑶的手,道:“姑娘,你既知晓他们当年阵亡之事,想必也知道他们的葬身之所,可否告知老身,也好让老身前去祭拜一番。” 开口之前,凤清瑶望了唐韵清一眼。 唐韵清是聪明人,四目相对,他一眼便明白了凤清瑶的意图,沉着脸摇了摇头。 凤清瑶会意,回握住唐母的手,柔声道:“荆南路途遥远,清瑶唯恐老夫人身子骨吃不消。不如这样,清瑶前去拜祭故友之时,曾带回一些将士们的遗物。他们既是葬身一处,穿的又是同一副铁甲,不如清瑶将那些遗物拿来送于老夫人,老夫人再用它做个衣冠冢,以祭唐大哥在天之灵,可好?” 唐母虽然不愿,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难为的道:“可那些遗物——” “遗物虽是清瑶祭奠故友之用,却也非故友个人之物。若是能让老夫人一解对唐大哥的思念之情,也算是物尽其用,想来故友泉下有知,也会赞同的。” “那好,那好——”唐母求之不得,连连答应下来。 唐韵清一直沉默的望着凤清瑶,他虽不知凤清瑶此行的目的,却也能看得出来,她的确是有备而来。先让那条恶犬制造危机让母亲缓和对自己的态度,又拿出楚胜军铁甲,让母亲给兄长建墓,以解开心结。 此举,究竟是何目的? 第356章 真实的意图 客套一番后,唐母将凤清瑶与战英请进了府中。 自然,雪獒被留在了门外。 唐母执拗,这几年一直抗拒唐韵清的孝心,此时唐府旧宅中,连个倒水的下人都没有。落座之后,唐母亲自去烧水泡茶。趁她离开的间隙,唐韵清沉声问道:“凤姑娘此来,究竟是何意?” “清瑶听闻老夫人与大人之间有些误会,举手之劳,帮大人完成心愿,有何不妥吗?”凤清瑶反问,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真是举手之劳,顺便为之。 可唐韵清知晓,她连当年楚胜军之事都查清了,必然不会是随随便便来帮忙的。 他更不相信,她口中所谓的故友与自家大哥同在楚胜军之说,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特意去查了当年之事,再设下计策,来赚自己的人情。 “想让本官帮你做什么,直说吧。”唐韵清也不绕弯子。 凤清瑶见他如此直白,展颜一笑,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唐大人如是畅快之人,那清瑶也不与大人兜圈子了。清瑶听说,宁王出事之后,秦国公一案便被搁置了,此案当时煞费了清瑶一番心血,故想请唐大人出面奏请皇上,准清瑶回御史台,继续追查此案。” “原来是为此事。”唐韵清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凤姑娘如今在战王府上,若想回御史台,战王爷一句话便能办到,用得着费尽心思来找本官?” 唯一的可能,便是墨战华不愿意放她离开,若是如此,这忙他自然也不能帮。 “大人此言差矣。”虽然明白即使自己不说,唐韵清也能猜到,可她还是不能坦白承认,墨战华反对自己回御史台一事。借口道:“王爷向来只问边关是否安宁,极少参与朝中之事。若是王爷贸然去向皇上请示,皇上不问还好,若是问起秦国公一案,恐怕就要连累中丞大人您了。” “此话怎讲?” “秦国公一案关系重大,可清瑶离开之后,大人竟将此案搁置不理,若让皇上知道,岂不是要怪大人不作为了?到时皇上怪罪下来,那便是清瑶的罪过了。” 唐韵清脸一沉,虽然她的话有些牵强,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自她离开御史台之后,秦国公一案的确也搁置了下来。皇帝前些日子只顾着心疼宁王与太子,对其它事情疏于关心。可若是有人提起来,皇帝必然会问其进展。当时为了给马宁面子,让凤清瑶立功,他将秦国公一案交由她全权负责,如今若是换成另一人插手,势必所有线索都要重新疏理。 可是让她回来,他也不是没有顾虑的。 凤清瑶知道他要考虑,也不着急要他的答复,只淡淡的说道:“王爷出面虽然有用,但也并非事事适合,此事不急,大人慢慢考虑便可。” 唐韵清未及回话,恰巧唐母端着茶水进来了,“凤姑娘久等了。” “辛苦老夫人,如此叨扰,真是过意不去。”凤清瑶起身,自己动手,将唐母托盘中的茶接了过来。 两人的话题就此打住,几句不疼不痒的客套话后,凤清瑶便起身告辞了。 第357章 墨王爷的发泄方式 唐母吩咐唐韵清送凤清瑶离开村子。 唐韵清官位比凤清遥高,本不必送她,却也遵从母亲之命,客客气气地一路将凤清瑶与战英,还有那只雪獒送到了村口。 路人行上见那只庞大的生物,皆是绕行几丈之外。 “唐大人留步,清瑶就此告辞,故友的遗物,三日之内必定差人送到。”到了村口,凤清瑶微微一福身,便是行礼,也丝毫不带卑微之色。 唐韵清也客套的拱手还礼,抬眸间,却看到墨战华那辆尊贵无比的乌金马车停在不远处。这马车是皇帝御赐,整个南楚也只有他这一辆。他虽不知墨战华此时是否在马车中,却也明白,墨战华不会随随便便将马车给别人乘坐,凤清瑶此来,也许正是墨战华的意思。 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深深行了一个揖礼,“凤姑娘慢走。” “多有打扰,告辞。” “后会有期。” 如同来时一样,凤清瑶将雪獒关进后面马车的铁笼中,自己才上马车,一行人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战英与白秀并肩而坐,面色冷凝的驾着马车。倒是白秀,她纳闷的挑了挑眉梢,对着帘子里面大声问道:“小姐,你方才放霸王过去,不怕它真的伤到唐大人和唐老夫人吗?” 她害怕霸王,故一路跟得很远,就连进凤清瑶唐府时,她也没敢跟过去。 “怕什么?”凤清瑶轻笑。这五日来,她看似是在哄着雪獒玩,事实上,却一直在训练它的习惯。她先教雪獒辨别气味,然后通过气味来寻找目标。只要将带着同样气味的东西寻回来,便给雪獒奖励。而且,她训练雪獒时一直用的活物,便是为了让它养成不伤人的习惯。 因训练时间过短,为防万一,她还备了藏有迷药的飞针,若雪獒有意伤人,她会抢先一步将它放倒。 毒不致命,却能让它在瞬间丧失攻击能力。 回到战王府时,凤清瑶发现墨战华站在练兵场,亲自监督将士们操练。 有他在,将士们自然表现的异常英勇,就连喊杀声都比平日里更加浑厚高亢,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王府上空回响。 “战将军,您可回来了!”一士兵见到战英,满脸喜悦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出什么事了?”战英见他捂着胸口,脸上还有几处跌打留下的硬伤,遂沉声问道。 “我没事,您快过去看看吧,您不在,王爷亲自在操场练兵呢。从早上一直到现在,将士们是一口水都没捞着喝啊!”那士兵叫苦不迭,他家王爷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一大早过来见他们在擂台比武,就上台与他们比试。他们哪是对手啊,没几个回合,便被打得人仰马翻。 结果王爷说他们底子太差,带着众人练到现在也不见有歇息的打算! “啊?!”战英吃了一惊,火速向凤清瑶辞别,“凤姑娘,卑职先走一步。” “去吧。”凤清瑶答,扫了一眼站在高处,昂首挺胸,威风凛凛俯视下方将士的战王爷,不由有些想笑。 他这是生气她离开王府,来找手下发泄脾气么? 第358章 足以相配的能力 送下雪獒,回到房中刚换了件衣裳,便听到门外传来韵诗与香寒的声音:“奴婢参见王爷。” “起来吧。”冷漠威严的声音不夹带一丝情感。 她挑挑眉梢,来得可真快!眸光落在房门上映着的,那道挺拔修长身影上。他屹立在房门前,仿佛料定便是不敲门,自己也一定会帮他开门一样。 这时门外又传来香寒的声音:“王爷,凤姑娘刚刚回来,许是正在更衣,奴婢去通报一声吧?” “不必,你们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香寒与韵诗离开后,房门上那道身影,依旧没有敲门的打算。 凤清瑶望着那固执得一动不动的身影,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在白秀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她上前打开房门,揶揄道:“王爷不在练兵场练兵,跑到映雨轩来做什么?” 她这一说,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表情挂不住了。 自己去找那些将士陪练,还不是因为她?她一走,自己整整一日都心绪不宁,生怕回来的时候,就剩下战英一个人了。到那时,他便是想再将她寻回来,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可她到好,竟还在这里冷嘲热讽的笑话自己! 难道她就看不出来,自从遇到她之后,自己这颗心就没再安稳过,总是坐立不安,患得患失。她在身边的时候,情不自禁喜上眉梢,她一旦有离开的念头,他那颗心便提到了半空中。 困住她,狠不下心。 放她走吧,又怕她离开之后真的不再回来了。 “进不进来,再不进来我关门了?”凤清瑶见开了门,他还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顺手就想将门关上。 他一声不吭的走了进来。 白秀见墨战华进来,忙跪地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你先下去吧,本王有话要与你家小姐说。”冷漠的声线道。 白秀偷偷的望向凤清瑶,等她点头应允之后,才又低下头对墨战华道:“奴婢遵命,奴婢告退。”起身后退几步,出了房门。 临走,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白秀离开,凤清瑶脸上笑意依旧,“王爷累了整整一日,不先回房歇息么?” 他看着她清艳的小脸,忽然冒出一股没来由的冲动,长臂一伸,将她抱进了怀中,“瑶儿,你非要离开本王不可吗?”本王的心意,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不由自主的用力,将她抱紧了。 凤清瑶偎在他的怀中,几乎可以感受到,男人心脏略带慌乱的跳动。 “王爷,可否退后一步说话?”她轻声开口,却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挣扎抗拒。 经过这些天相处,她对他的了解,已不是当初那个暴虐、残忍、不通情理的男人。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怀疑他,猜忌他,而是敞开心扉感受他那份心意。虽然他偶尔会受刺激会情绪失控,但那份感情却未掺半分虚假。甚至,她能感受到,他在为了自己慢慢地改变。 可越是如此,她越想查清真相,找出幕后之人。 她不想做一个躲在他的羽翼下,要时时被他保护的,没用的人。 即便有一天他们能够走到一起,她也希望自己的能力,足以与他相配。可以问心无愧的站在他身旁,与他并驾齐驱,傲视天下。 第359章 随便找来的衣服 两日后,一道圣旨自皇宫传来。 凤清瑶被告知需到场接旨,匆匆换了一身男装赶来。 战王府五间三启门的正门难得打开一次,墨战华亲自带着战英等一干众人迎在门前。行完国礼,宣旨的公公郑重的铺开明黄色的圣旨,又尖又细的声音娓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青瑶,德才兼备,今日着令重返御史台,查办秦国公一案,不得有误,钦此。” “臣接旨。”答话的是墨战华,在战王府,无论圣旨中安排的谁,都由他一人接旨。 公公将圣旨双手递到他手中后,忙弯腰将他扶了起来,“王爷快快请起。” 墨战华缓缓站起了身,他一起来,身后众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扭头望向后面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小身影,“青遥,还不过来谢恩?” 凤清瑶恭顺的走上前,跪地行礼道:“谢皇上隆恩。” “免礼,免礼。”公公满脸堆笑的道:“这可是唐大人亲自到御书房求情,皇上才同意你回去的。你要谢啊,便到御史府,去感谢那位唐大人吧。” 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却万分奇怪,这唐韵清,怎么跑来跟战王要人了? 要知道,战王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要走了。 墨战华将圣旨递到她手中,幽黑的眼眸中,多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感叹道:“本王庙小,终究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语气幽幽,让人很难理解这话语其中的深意。 宣旨的公公这下心中更奇怪了,战王不愿意放手的人,竟然还能被唐韵清要了去,这唐大人胆子不小啊!嘿嘿一笑,劝慰道:“王爷爱才,天下皆知,虽然这青遥公子现今要回御史府办案,可皇上也没说查完此案,不许他回来啊。到时,想让他回来继续为王爷效命,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么。” “多谢公公吉言。”墨战华一笑,掩下心中无奈,“辛苦公公跑这一趟,进府喝杯茶吧。” “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王爷了。”公公弯了弯腰,向他辞行。 墨战华也不挽留,打了个眼神,示意战英送他出门。 宣旨的公公一走,众人也纷纷行礼告退。不过片刻,院落之中,便只剩下墨战华与凤清瑶二人。凤清瑶手中拿着圣旨,垂眸望着自己面前的半尺之地。 她本以为,唐韵清还要考虑几日,不想他动作这么快,她的东西尚未送到,圣旨便已经到了。 男人的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她穿着的衣服上。 那是一身天青色锦服,十年前,母亲出事的前一天,亲手为自己缝了这身衣服。他负气离开武安侯府时,这衣服便穿在身上。转眼间十年过去了,这衣服他一直视若珍宝,藏在暗格中,不想今日被她拿来穿了。 凤清瑶抬头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看,难得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怕一身女装出来会引人怀疑,偏偏自己穿来的衣服又被他给扯坏了。着急忙慌的,她也没地方找衣服,于是想起暗格中藏有一件男装,便拿出来穿上了。 不想竟十分的合身。 第360章 暴雨袭来 “衣服借我穿两日,待我离开王府之日,便还给你!”她道。她知道藏在暗格中的东西,定然是贵重之物,可左右这件衣服除了用料讲究,上面并没有镶嵌任何贵重首饰。而且看面料,也非早期藏品,所以她有些无法理解,他眼中流露出来的——不舍。 墨战华没她那般心思复杂,但听到她说“离开”时,心中还是无法抑制的蹿起一股怒火。 “如此,你还是不用还了。”一甩衣袖向王府中走去。 他本以为,无论谁碰了母亲留下的遗物,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发火。却没想到,那衣服穿在她身上,竟有种别样暖意溢满心头。好像自己的所有物品,本就该是属于她的,不管她拿了什么,用了什么,都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或是生气恼火的地方。 除了,离开王府! 这战王府到底有什么不好,她就非要离开吗?她要自由,他便还她自由;她要回御史台,他便送她回去御史台,可既是如此,她还是要走吗? 留下来怎么就这么难? 心中像被硬塞进去一团棉絮,敲不碎,拿不出,直让他感觉一阵阵的胸闷气短。 早晚被这执拗的女人气死算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凤清瑶也是一脸无奈。 她不知自己说的哪句话,又将他给得罪。脾气总是这么喜怒无常的。可是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呢?自己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他不说,她怎么猜得透他的心思? 算了,总归这一两天的就要走了,离开之后,想见一面都难喽。 回映雨轩的路上,天忽然阴了下来。 沉重的乌云压在房顶,浓墨般笼罩着整个王府,黑暗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眼看着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轰!隆!隆! 正午过后,一声春雷惊醒了大地。紧接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房顶、湖面、桥头顿时涌起半丈多高的水汽,密集的雨点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大雨不下则已,一下便是毁天灭地。 “这才到二月,如何下起了这么大的雨呢?”白秀絮絮叨叨的说着,大风忽的刮开了窗子,风卷着雨水灌了进来,她忙冲上前,费力的将窗子关上。 地上刮进来不少雨水,她又拿过擦布好一阵子收拾。 凤清瑶站在门前,望着面前风雨飘摇的荷花池。 狂风掀起的浪花,扑打在漫水桥上,那条唯一的,通向荷花池外的穿廊小道摇摇欲坠。 “是啊,还没进三月,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呢?”她轻声低喃。这么大的雨,也不知父亲他们走到哪儿了,若是在路上遇到这样的雨天,该怎么办呢? 一阵风卷着雨滴扑来,飘进屋檐下,溅湿了她裤脚、鞋子,溅湿了她脚下的地面,她却浑然不觉。 隐约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哎呀,小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站到门外面了!”白秀打扫完窗前,一回头却发现凤清瑶站在门口,不由得惊叫起来。 第361章 湿身 白秀几步上前将她拉进了屋子里,“小姐,你的衣服都湿了。” 她边说,边关上房门,开始张罗着给她找替换的衣服。 凤清瑶倒也不在意,天气已经开始回暖,淋在身上的这点雨水已经不觉冰寒。如今令她感到担心的,是父亲一行的安危。希望他们这一路上,不要遇到这种暴风雨天气才好。 叹口气回退回到房中,这天气什么都做不了,她便想找本书来看看。 墨战华的藏书很多,这些天她却没怎么静下心来看。 荷花池中的房子名为映雨轩,果然一下雨,四面传来的,皆是雨水砸在屋顶与水池里的声音。若换在平日里,细雨轻风时,或许坐在这里品一盏茶,听一听雨,是十分惬意的享受,而如今外面狂风呼啸,暴雨肆虐,在屋里听起来,便如同末日来临一般。 那毁天灭地的击打声,让人听得心慌。 白秀站在门前,不安的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生怕过来一阵大风,把这整座房子给端走了。 “放心吧,这里能叫映雨轩,便不会连场大雨都禁不住。”凤清瑶宽慰道,见藏书中有一本地志,便抽出来,坐在书案前看了起来。 白秀瞥瞥嘴,自家小姐说的有理,这么位高权重的王爷,他家房子应该很结实才对。 可是为何,听到外面狂风暴雨拍打窗台,她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越听外面的声音越怕,不由在心中怪罪起墨王爷来。好好的平地上建的房子不让住,偏在住到这水面上来,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吓死人了! “咚咚咚——”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啊!”白秀吓了一跳,险些将手上刚泡好茶的水壶给扔出去,讪讪的嘟哝道:“这种鬼天气,谁会来这儿啊?” “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凤清瑶道,头都没抬。 白秀只好将水壶放下,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一阵雨水甩在她脸上,她抹了一把脸,用手遮在额前,才勉强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 “王爷,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诧异的喊完,忽然觉出不妥,忙跪地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临,让王爷久等了。” “先进来说话。”听清来人是墨战华,凤清瑶站起了身。 听到有人敲门时,她以为是他派来查看安危的侍卫,不想这么大的雨,他竟亲自来了。心中微微触动,从书案后面绕了出来。 “是。”白秀忙退让到一旁,将墨战华让进屋。 他一进来,白秀立即起身将门关上,把狂风暴雨挡在了房门之外。 “你还好吧?”凤清瑶迎了过来。 他浑身上下几乎被雨水浇透,湿了的头发一绺绺的搭在肩上,还在往下淌着水。脸上、身上,满是冰冷的雨滴,身下的地面上,片刻便湿了一层。想来外面这么大的风,雨具无法使用,他是冒着大雨,一路走过来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到她心底那处柔软,狠狠的痛了一下。 “白秀,快将手巾拿来。” “是,小姐。” 第362章 途中生变 白秀利落的拿过手巾,递到她手中。 她也顾不得白秀在场,顾不得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思想,纤纤玉手拿起手巾,一点点擦拭着他脸颊上的雨水,嗔责道:“这么大的雨,你来做什么?” 虽是责备,却不难听出语气中蕴含着的心疼。 “路过,顺道来看看。”他淡淡的道,就是嘴硬不承认是因为担心她,所以特意冒着大雨前来。 “这种天气,王爷还有心情在外面赏风景,当真是好雅兴。”她讥诮,恼火的将手巾往他身上一丢,“自己把身上的雨水弄干,如今未到三月,湿着衣服容易着凉。” 墨战华不依,又将手巾塞给了她。 塞给她,她不也肯帮忙了。 他刚好背对白秀,借机擒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用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瑶儿刚刚可说了,湿着衣服容易着凉,你便忍心眼睁睁看着本王生病,而狠心不管吗?” “你生不生病与我何干?”凤清瑶磨牙,想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挣不脱。 白秀就站在她对面,怕引得白秀多想,她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拿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他。他笑眯眯的揉揉她的小脸,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瞧她这紧张的小模样,有白秀在这里守着,他能勉强她做什么? 轻叹一声放开她的手,自己到衣柜中找了件干净衣裳,然后拿进了书架后面的暗室中,换了下来。 再出来时,已恢复了昔日风采。 凤清瑶凉凉的睨着他。 男人一身月白色常服,领口、袖口印有卷云暗纹,低调华贵。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浅色服饰,淡雅的色泽中和了他身上锋芒毕露的气势,多了几分柔和—— 她暗自惊叹着,这男人还真是,有勾搭人的本钱! 惊叹之余,又有些纳闷儿,王府中明明有密道通到这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他为何偏偏淋着雨来?难不成是要使个苦肉计什么的,来让自己感动么? 眸光不经意中从白秀身上瞟过。 算了,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或许他冒雨前来,是不想让白秀撞见他从密道出来呢。 狂风暴雨拍打着窗棂,也将她的心思拍打得七零八落。 暴雨一下就是整整两日。 她离不开映雨轩,墨战华就留在这儿,心无旁骛的陪着她。白日里,她看书练字,他就坐在一旁,陪她一起看书,偶尔也帮她磨下墨。 夜里,他守着她安睡。 两日来,竟也相安无事。 只是有他在,倒让白秀觉得自己很是多余,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做些什么。 好在雨变小时,他就离开了。 又过了一日,雨才真正停了下来,这时荷花池里的水已经涨满了。 池水漫过漫水桥,与桥顶古香古韵的穿廊交相呼应,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美不胜收。 议事厅中,战英匆匆来报,“王爷,风起传来消息,大雨冲毁了山道,凤相一行被困在奉中。如今想回潭州,只能绕道允城,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多加一个月的行程。” 第363章 雨过天晴 “他们人可有受伤?”墨战华急忙问道。 “人没受伤,就是凤夫人可能受了惊吓,需要修养几日。”战英答道。 “那就好。”墨战华松口气的同时,更有些担心。 一月时间不长,却能生出诸多变故,尤其是此时,身后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马戬。 自马宁出事以来,马戬行事处处低调,除了例行上朝之外,再就是到天牢看过马齐两次,除此之外再没出过府。他越是如此,越让人怀疑他的居心。 按兵不动,许是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交待风起保护好凤相一家安危,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他沉声道,敌不动,他亦不能动。 “此事还告诉凤姑娘吗?”战英问。 “不必了。”告诉她,只能让她徒增担忧,并不能改变什么,沉吟良久,他又嘱咐道:“多派些人手接应,务必确保凤相一家平安回到潭州。” “是,王爷。” 黄昏将至,歇息了几日的太阳终于出来了。 阴云散去,夕阳半露,远处的天空中现出一片晚霞,映在荷花池上,红彤彤一片。 凤清瑶打开窗子,向外面望了出去。 漫过桥面的水位已经降低,露出木板连成的小道来。水汽未干,看上去还是湿淋淋的一片。感受到一道视线,她抬眸望去,却见墨战华站在荷花池边。 晚霞映在他风华绝代的脸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红光,宁静而美好。 发现自己看到了他,他踏上漫水桥,向这边走来。 “奴婢参见王爷。”白秀站在门前,见他过来,忙福身行礼。 “起来吧。”他抬了抬手,示意白秀免礼,提步踱到房中,在凤清瑶面前停了下来。如今这小女人,只有当着外人时,才会对着自己行礼,其它时候,连句问候的话都不说。无奈一笑,轻如止水,淡若晨雾的声音道:“明日本王派人送你去御史台上任。” “嗯?”凤清瑶怔住。 一直以来,他都不想让自己离开战王府,如何此次这么痛快,竟然主动提出送自己去? 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她不由得有点怀疑他此来的动机,并非她小心眼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他太反常了点儿! “怎么,不舍得走了?”他揶揄。 “多谢王爷成全,求之不得。”凤清瑶言不由衷的说道,总觉得,他的话还没说完。 见她一副想问又惟恐被算计的小心模样,笑意漫上他的眼角。 “你要查陷害凤相之人,本王不拦你,但本王有条件。此去御史台,让战英做你的贴身侍卫,随时保护你的安危。”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道。经历了太子与宁王的变故,如今朝中各方势力纷乱,查秦国公一案,势必会涉及他们的利益,她一个无名小卒,难免有人动歪心,欲除之后快。 有战英追随,别人想动她,就会掂量一下战王府的势力。 “你不必担心我,其实——”一来她有花半里的保护,二来,她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他再怎么厉害,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就比如这万丈光芒,他连一寸都碰不得。 第364章 墨战华,谢谢你! 他的话,凤清瑶无法反驳。 的确,花半里只是一缕魂魄,有些事情,他是无法完成的。可若是战英跟在自己身边,必然事事向他汇报,那跟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有何区别? 猜出她的心思,墨战华唇角一扬,轻声笑道:“若只是想了解你的行踪,本王不必专程派人跟着你。”说完,眼见凤清瑶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他也不勉强,狭长的眸中泻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你若不答应,便在本王府中呆着吧。皇上那里,本王替你去复命便是了。” 他去复命,自然就是告诉皇帝凤清瑶要留在战王府。 仗势欺人!凤清瑶磨牙,最后不得不答应下来。 万一他真跑到皇帝面前,说自己不愿回御史台或者他肯不放人,皇帝一定会依着他,自己便真的再回不去了。这赌注太大,她不敢试。 大不了,查风起时,她想办法支开战英便是了。 她的小心思落进男人眼眸中,化作一丝温柔的余韵,在男人幽黑的眸中释放,双手安在她的肩头,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长者气,“朝中不比外面,凡事要格外小心。战英给你了,便是你的人,他只负责你的安危,本王不会找他问话,更不会让他盯着你的行踪。” 这一番解释下来,倒真让凤清瑶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点了点头,“我会的。” 看着她难得温顺的模样,男人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搭在她肩上的手再三犹豫,终于还是将她拥入怀中。 瑶儿,你可知,本王用了多久,才说服自己放你离开吗? 离开战王府时,凤清瑶穿着那套天青色锦服。 墨战华扫了一眼她的装束,总觉得少些什么,垂眸间瞥见她腰上那条蓝白相间的腰带时,忽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摘下自己的玉佩,系到了她的腰间。 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如此看来顺眼多了。” 凤清瑶垂眸,望着那块白润如脂的夔龙纹玉环,且不说这玉佩价值如何,单是这夔龙造型,便不是寻常官员能佩戴之物。 “此物跟随本王多年,与瑶儿刚好相配。”男人淡淡的开口,仿佛他送出去的,是一件极为普通的饰品,而非皇帝御赐,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宝物。 凤清瑶忽然明白了他此举的用意。 那日去湫水时乘坐的乌金马车,此时跟在身侧的战英,再到这块夔龙玉佩。男人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更要时时刻刻提醒众人,站在她凤清瑶身后的,是堂堂战王府,是他权倾朝野的战王爷。 想动她,先掂量清楚身份再说。 如此不遗余力的保护,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笑意掩下眸底的感动,她郑重的开口:“墨战华,谢谢你。” 谢谢你的成全。 墨战华圆满了。 他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她心愿得偿,并未计较过得失。可如今意外的得到她的一句谢谢,他忽然觉得,再多付出,都很值得。 第365章 重回御史台 尽管心中乐开了花儿,男人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隶属于战王爷的冷漠高贵,抬眸望向战英,“本王将凤姑娘的安危交于你了,若有任何差池,小心你的脑袋。”话音未落,又扫了跟在凤清瑶身后的韵诗与香寒一眼,“照顾好凤姑娘,本王重重有赏,若照顾不好,本王拿你们试问。” “卑职定不辱命。”战英抱拳,行了一礼。 “奴婢遵命。”两女齐齐福身。 “大题小作。”凤清瑶嗔责,心中却感到一阵阵暖意。 道别后,她命白秀带上韵诗、香寒两人回凤府安置,自己则与战英骑马前往御史府。 唐韵清接到通报,亲自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凤清瑶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时,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客气的拱手道:“本官还以为王爷过几日才肯放人,不想这暴雨才停,青遥公子便赶来了。” “劳烦大人亲自迎接,实不敢当。”凤清瑶道。 “青遥是本官费尽心思才请回来的人,自然要亲自出来迎接才是。” 两人客套几句后,唐韵清带着她进到御史府了。她原来的位置尚未安排人接替,一直空闲,如今她回来,便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殿里众人见到唐韵清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卑职参见唐大人。”当然,他们很快被扶了起来,接着看到了跟在唐韵清身后的青遥。 其中多数人与他相识,便又上前来打招呼。 “原来是青遥回来了,诸多时日不见,可是跑去哪里逍遥了?” “就是就是,这么多天都不见你回来,我们还以为啊,你抛下我们这些同僚,另谋高就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等凤清瑶接上这句,那边人已经开说了。几番下来,凤清瑶一句话都没接上,倒是唐韵清咳了两声,沉声道:“别吵了,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大人。” 众人不敢再放肆,三步并作两步,各自坐了回去。 凤清瑶也回到自己原来的案台前。 案上卷宗还是她离开的模样,许久未动,上面落了一层尘土。想来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并没有人碰过桌上的东西。便转过身向唐韵清行了一礼,开口道:“这里青遥一切都熟,便不耽搁大人了。” 唐韵清颔首还礼,“若查案时遇到什么难题,公子只管向本官开口便是,能帮你疏通的关系,本官自会全力而为,为你提供支援。” “多谢唐大人。”凤清瑶表现的恭敬有加。 “如此,本官便先回去了。”唐韵清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道:“上次之事,还要多谢公子。母亲命我转告公子,遗物已入土,若公子有意前往祭拜,本官可带公子过去。” “好,代青遥向老夫人请安。”她顿了顿,又道:“老人家可同意搬来潭州与大人团聚了吗?” “母亲执意多陪兄长些时日,大概三月底便会搬来。” “唐大人母子团圆,可喜可贺,青遥提前恭喜大人了。” “多谢——” 第366章 泠威远的结案卷宗 唐韵清走后,同为监察御史的左中,怀抱几本卷宗靠了过来,“青遥兄,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儿了?可是有什么好差事,大人交由你去办了?” 左中的眼里,带着几许羡慕的光亮。 他是御史府中为数不多的寒门学子,入御史台不久,对人和事都有着绝对的热情。 凤清瑶正在清理桌案上的尘土,听他这么说,遂停住手上的动作,笑着答道:“左兄想多了,不过是家中琐事,回了趟故乡。这离开的时日久了些,承蒙唐大人不弃,才能重新回到列位兄台之中。” 得到这个答案,左中隐隐有些失望。 将怀中抱着的卷宗往凤清瑶面前的桌案上一放,叹气道:“大人对青遥兄果真是赏识有加。若换成旁人,莫说离开这么久,便是三日五日不见踪影,大人恐怕就要将他逐出御史府了。” “小弟何德何能?是大人宽厚,左兄切莫要胡乱猜测,引人非议啊。” 这个左中人倒是不坏,就是爱打听事儿,东边一句,西边一句的,传出来的话就走样了。凤清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自然也就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左中可没那么轻易放弃。 片刻思索,又开口说道:“哪是在下多想。青遥兄你看,之前你在的时候,那些大案要案,大人便会交待你去办理。而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就都是我们的。”拍了拍桌案上那些卷宗,继续道:“你瞧瞧,这是泠将军被谋害的卷宗,泠将军人都死那么久了,看这些还有何用?” 泠将军,泠威远? 凤清瑶一怔,眸光随即落在那叠卷宗上面。 这是泠威远一案的卷宗? 泠威远死时,当时皇帝限期一月命巡防营破案。莫骠苦苦追查了一个月,是半点头绪没查到,最后无奈到宫中领了一顿板子回来。后来日子久了,皇帝也不会一直盯着这一件事,事情便不了了之。 如今案子结了吗? “左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凤清瑶望着左中,小狐狸般精明的眼眸中,笑得别有一番深意。 左中一听,十分不解,赶忙问道:“青遥兄何出此言?” 凤清瑶佯装叹息,摇了摇头,“左兄可想过,外出办案,不但在承受长途奔波之苦,更要面对各种无法预测的危险。甚至,遇到对方寻仇,可是丢了性命的可能都有。而左兄,你身在兰台,只需要动动笔杆子,每月便能领到与青遥同样的俸禄。这等轻松之事,不是大人心中向着你,还能有什么可能?” 左中一听,顿觉他的话十分有理,心中对唐韵清那份不满顿时荡然无存。 整理了整理衣衫,重新抱起卷宗,十分客气的说道:“多谢青遥兄提点,在下这便去将卷宗好好看一看。”话音落下,便要离开。 “左兄请留步。”凤清瑶拉住了他。 “青遥兄还有何指教?” “左兄手上拿的,可是泠威远泠将军一案的卷宗?” “正是。” 第367章 一遇顾郎误终生 凤眸闪过一抹黯然,道:“泠威远将军乃是我大楚一代名将,不想最终竟被贼人所害,死于非命。真是可惜了一代忠良啊!” 长叹一声,惋惜之情跃然脸上。 见他如此,左中也是一身愤慨来,“还好苍天有眼,让凶手伏法了!” 闻言,凤清瑶脸上又多了一抹欣慰之色,感慨道:“泠将军戎马一生,小弟实在是佩服得紧,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害死了他?” “这还不简单。”左中痛快地将卷宗送到凤清瑶面前,“卷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青遥兄想知道,看这上面便是。不过这些卷宗明日便要送还刑部,青遥兄快些看,在下还要做记录。” “那便多谢左兄了。”凤清瑶将卷宗接了过来。 “青遥兄弟不必客气,看完记得还我便是。”因同台为官,青遥之前又请他喝过酒,他倒也不设防,将一套卷宗完完整整留给了凤清瑶。末了,还补了一句,“今晚云燕台,在下请青遥兄喝酒,当是给青遥兄接风了。” “多谢左兄美意,今晚恐怕是不行了。小弟刚回到潭州,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三日之后,小弟做东,请左兄到清乐坊听曲儿,如何?” “也成。”左中倒是来者不拒,指了指桌案上的卷宗,“青遥兄看完了记得拿给在下。” “好。” 左中离开后,凤清瑶解开卷宗上系着的线,打了开来—— 她查看卷宗之时,战王府中迎来了一位常客。 正是许久不露面的顾长辞。 自从凤清瑶住进战王府,他便识趣的不再上门搅扰。今日听下人来报,说凤清瑶回了御史台,他有些不太相信,便想着过来看看。 “你消息倒快。”见阔步而来的顾长辞,墨战华不冷不热的道。 为防止双方府上发生什么变故时,两人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战王府与顾府之间有着极为快捷的通信方式。所以顾长辞能这么快知道自己府上发生的事,他倒也不奇怪。 “当初那么胸有成竹的接她进府,如今怎么舍得放她走了?”顾长辞冷清的面上带着些许不解。 不等他礼让,自己便走到他面前的锦墩旁,坐了下来。 他本以为,他会倾尽全力,将她困在身边。 “曾经为,只要将她留在身边便可以。”墨战华轻叹一声,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表情,“可是到后来才发现,与其折断双翼,倒不如做她的臂膀。” 唯有如此,她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感情。 “真想不到,我们说一不二的战王爷,如今竟会有此见地。”顾长辞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你不是一样?当年风流倜傥的顾少爷,如今还不是变成了一潭死水。”墨战华不留情面反驳。想当年在洛京,顾长辞也是名及一时的风流才子,颜如舜华,才华横溢。 京中盛传,一遇顾郎误终身。 可事实却是,自从遇到文锦璇,顾长辞的一生,便开始支离破碎了。 顾长辞默,敛却了脸上本就不多的笑容。 第368章 线索 这时,侍卫奉来了茶水。 “顾少爷,这些日子,也不见您过来了。”战王府上的侍卫都与他相熟,见面便不似对外人那般客套,递上茶水时,侍卫随口问了一句。 正是这句,打破了他与墨战华之间的沉默。 顾长辞冷清的唇角微微一勾,道:“近来大理寺事务繁忙,走不开。” 侍卫只是礼节性的问一句,他回答什么并不重要。后退几步,矮下身子对二人行礼道:“王爷、顾少爷请慢用,卑职告退。” 他走后,顾长辞才又开口道:“我此来,还有一事。” “何事?” “泠威远被杀一案,刑部在半月前结案了。”顾长辞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近来墨战华身旁有美人相伴,再加上泠威远去世已久,他也就没当成是什么大事,一直拖到现在,才想起来提一提。 墨战华闻言,眉心微微一动。 半月前泠威远被杀一事结案,他听到过消息。不过泠威远的势力早在太子倒台时,便已土崩瓦解,他便没有太在意。此时顾长辞再提,想来是觉得其中有蹊跷。 “说来听听,你觉得哪有不妥?” “的确不妥。”顾长辞脸上那抹深思,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娓娓道来:“刑部结案的卷宗我见过,上面写明刑部尚书郭槐寻来一份密宗,密宗上写泠威远早在攻打大梁时,曾有过屠村的行径。那村中有几个武功高强之人突出重围逃了出去,且他们使用的武器,正是取了泠威远性命的四角镖。” “郭大人由此断定,此案乃是仇杀,是十年前那些没死的村民寻仇来了。” “他找了许多与之相关的证据,证实的确是这些人所为。又跑到御书房中说服皇帝举国通缉,最终在一个偏远小村中,找到了当初从屠杀中侥幸逃脱了的那些人。一番严刑拷打之后,那些逃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于是郭大人按大楚律例,将他们拖到刑场斩首示众,然后结案了。” 说到最后,顾长辞又补充道:“据说,这些被拉去砍头的人,致死都没为自己喊过冤。” 不为自己辩解喊冤,便是认了罪名。这在外人看来,完全是顺理成章的。可谎话编的越是圆满,留给后人可查寻的破绽便越多。 他查过,泠威远屠村是真,所谓的武林高手,却是假的。 “喊不了冤,怕是有口难言吧。”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一抹轻嗤,“他们若是有报仇的本领,又何需等到十年之后再来?” “此事我与兄长意见相同。”顾长辞一双清眸凝着手中茶碗,看着那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眉眼间也多了抹氤氲的气息,低眉浅笑,道:“国仇家恨,若非实力不够,自然不会拖这么久。泠威远死时,连挣扎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想来对方身手,远在他之上。” “分析的有理。”墨战华沉吟,思索良久,笃定道:“郭槐,并非马宁的人。” 第369章 立场问题 朝中众人皆知,郭槐在太子与二皇子的夺嫡之争中站在马宁这一边。 可泠威远的死,一来与马宁无关,二来就算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宁势力已倒,没有再澄清的必要。可此时他却费尽心思的“寻找凶手”,若非是为了立功,便是要替人掩盖罪行。 立功明显已错过良时,那么他此举的目的,不言自明。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多了一抹极为隐晦的笑意。 郭槐既非真心为马宁效命,表面上却一直依附于他,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郭槐既非马宁之人,那他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顾长辞将手中已然变温的茶水放回到桌上,冷清的面上难得多了几分兴致,“我与兄长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郭槐是谁的人。” “如此明显之事,还用得着赌么?”墨战华起身,掏出一块铜板丢给他,“这是赌金,算我输了。近来郭槐那边,就有劳顾大人派人盯着了。” 话音未落,扬长而去。 “……!”顾长辞伸手接住铜板,表情僵在了脸上。 算计他,果然是次次失败!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身上哪来的铜板?” “自然是给你准备的!”门外飘来墨战华的声音。 “……!” 凤清瑶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泠威远的卷宗仔仔细细的看完了。 这卷宗中,详细记录了破案的经过。 当初泠威远被人用飞镖射杀在泠将军府中,发现的人刚好是负责夜间巡防的巡防营士兵。皇帝震怒,限期一月命莫骠破案。最终莫骠没能破案,刑部尚书郭槐却交给皇帝一份密宗。密宗中提到泠威远在大梁边境屠村。还说那村中高手如云,屠村之时,有几人高手突破重重围,逃出生天。 而那些人所擅长的武器,正是致泠威远死亡的四角飞镖。 郭槐由此推断,泠威远的死,应当与当初逃走的村民有关。刑部根据这一线索查下去,终于将那些逃亡的暴民缉拿归案,暴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子就这么告终了。 合上卷宗,凤清瑶有几点疑惑。 一,如果说杀死泠威远的人,是那些所谓的暴民,那么当初用同方式杀死岳福华的人,又是谁?二,此案搁置已久,郭槐出于什么目的,要了结此案?郭槐与泠威远生前各为其主,之间交情不深,可以排除他为泠威远报仇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郭槐背后,也许另有其人。 是谁,似乎不难推断。 卷宗中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破绽,她提笔记下之后,将卷宗拿去还给了左中。 傍晚时分,她离开御史府,回了弈云阁。 “清瑶姐姐?!”南方正打算将门关上,见她回来,又惊又喜,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迎了出来。见到战英时,南方又愣了愣。 战英他认得,只是不知他为何跟在凤清瑶身旁。 少年帅气的脸片刻恢复沉静,拱手作揖道:“请问这位大哥是?”他与战英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算起来,应当不相识,故不能贸然以战将军相称。 第370章 归期难料 “他是战王府的战将军。”凤清瑶指着战英向南方介绍。 “原来是战将军,南方失礼,还望恕罪。” 战英见这小小少年一脸沉着,举手投足间更是风度十足,不由得有几分吃惊与敬佩。对着南方抱了抱拳,朗声道:“战英如今只是凤姑娘身边侍卫,算不得什么将军,小兄弟不必拘礼。” “战将军过谦了,里面请。” 客套一番后,三人先后进了弈云阁。 小怜听到凤清瑶的声音,一脸兴奋的从楼上跑下来,却见有外人在,立时收敛了许多,乖巧地走到南方身后,轻声道:“哥哥,有客人来啦。” “去倒茶。”南方吩咐。 “是。”小怜应着,一转身从后面房门出去了。 “别忙活了,战将军不是外人。”凤清瑶对着南方说道。墨战华曾来弈云阁见过自己,想来战英也知道这弈云阁便是自己开的,如此遮遮掩掩,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似的。眸光流转,已然是主人的姿态,“战将军是王爷派来保护我的,你们只当多了一位家人吧。” 她的这番话,便是告诉战英,既然进了这扇门,便不能再当自己是战王府的人。 战英是聪明人,这些话一点就透,双手抱拳,恭顺的道:“凤姑娘请放心,战英奉命保护姑娘安危,自然也会遵从姑娘的章法,不会给姑娘添麻烦。” “那便好,弈云阁中很安全,无需贴身保护,你便在这里等我便好。” “卑职遵命。” “南方,你随我上楼,我有话要问你。” “是。”南方领命,随她往楼梯上面走去。 转过楼梯拐角,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中。厅里只剩下战英一人,他左右环顾,也没什么事,便在一侧椅子上坐了下来。 回到房中,凤清瑶关上了房门。 房中陈设依旧,就连案台上的书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台面一尘不染,可见南方平日里没少收拾。 凤清瑶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名,交到了南方手上,“派人去查一下,这纸上的村庄可否存在,再就是十年前可曾经历过什么灾难。还有,若是真有这个村子,打听清楚村民都是做什么的。” 她怀疑郭槐故意拿屠村一事做文章,欲盖弥彰。 “是,南方这便安排下去。”南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之后塞进衣袖中。 “还有一事,你马上派人去奉中那边打听一下,看这场雨对那边的影响大不大。”凤清瑶道。奉中是岭南到潭州的必经之路,山路陡峭,又多是土质疏松、植被覆盖度低的荒山。每次大雨,那里都会出现泥石掩埋道路之事。按时间计算,父母很可能到了奉中,她担心他们会遇到险情。 “南方正想向姐姐禀报此事。”雨一停,他便派人去了奉中,今日刚传回来消息。 “前两日大雨,冲垮了奉中通往潭州的山道,南方命他们查了山道这边的驿站,没找到老爷与夫人。若是他们被拦在了山路那面,回来需要绕行两座大山,大约要多一月行程。” “可打听过人员伤情?”晚一个月她倒不怕,她最担心的,是他们的安危。 “这边死伤不严重,但我们的人一时过不去奉中那边,不知那面情况如何。”南方如实说道。 第371章 半里哥哥归来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凤清瑶脚步有些沉重,到案台前坐了下来。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心。父母还是没能如期归来,直觉上,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瑶姐姐,你没事吧?”南方见她眉心紧蹙,不由得有些担心。 凤清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南方告退。”南方担心的望了她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去,又将门关上了。 他走后,凤清瑶将幽冥珠拿了出来。 珠串上面雕刻精致的云纹中,闪烁着如同曼珠沙华般妖冶的红色光芒。花半里被封印进来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也不知他在里面过得怎样。 她将珠串放到了案台上。 双手合十,凤眸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那云纹中,红色光芒的深处,包裹着一片无尽的黑暗。 这便是幽冥中暗境,一个无生无死,无边无界,与世隔绝的存在。被封印进幽冥暗境的人,只能见到一片黑暗,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更感受不到外面一丝一毫的惦念。 黑暗中,花半里盘膝而坐,轻盈的身躯,仿佛飘在半空中。玉冠两侧流苏垂下来,衬着清贵风雅的容颜。一双碧眸微敛,长睫轻轻颤抖,如同睡着了一般。 其实他的心中,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 他不敢分心,哪怕一个小小的杂念,都极有可能让他忘记此时是何时。 进到幽冥暗境已有二百六十二个时辰。在这二千零九十六刻,六千二百八十八字的时间里,他无时不刻的担心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心急如焚。 可是在无边无际的幽冥暗境之中,除了在心中计算着一点点流逝的时间,他什么都做不了。 原以为,千年找寻,已是他在世间最难度过的时光,可是不曾想到,在这幽冥暗境中度过的每分每秒,都比那千年更难熬。 瑶瑶,你是真的遇到危险了吗? 离开皇宫之时,墨战华在她身边,那般纷乱的场面,他能护她周全吗? 一颗心绷得死死的,却怎么也逃脱不掉这黑暗的束缚。 瑶瑶,你究竟在哪里? 隐约中,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如一缕魔音般,打破了这寂静的黑暗天地。 “瑶瑶?!” 男子猛的睁开眼睛,抬头间,只见混沌中亮起一缕幽红,只是瞬间,光影如织,映亮了整片天地,四周封印着的红光赫然消失。 他身体化作一道白光,自四周的云纹中飞出。 幽暗的房中多了一道白影。 “瑶瑶——”见她安好,他激动之余,想要上前抱住她,可离开几步远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眸底涌起一抹痛色,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不能抱她,不能—— “你怎么样?”凤清瑶起身迎了上来。 “没事。”只是分外担心你。望见她担忧的神色,他眸底的黯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浅淡笑容,“那日,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你还好吧?”耽搁这么多天,她是真的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只要她没事,纵然再多苦再多难,他都不在乎。 第372章 当护卫可惜了 花半里解除封印,却没能留在凤清瑶身边。她担心父母安危,而普通人绕到奉中,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她又着急,便托付花半里前去寻找。 当天夜里,花半里便启程去了奉中。 得不到父母平安的消息,她就连办案,都静不下心来。 眉心紧蹙,望着案上的卷宗。 她之前查到,秦国公与岳福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查实,秦国公本名秦渊,并非吏部记载的潭州人氏,而是出生于永州城中。他以前住的宅子岳福华家临近,且秦岳两家也是故交。 这一发现,很大程度上印证了她当初的判断。 岳福华、泠威远、秦渊,这三个人看似毫不相干,可若是将他们的案子联系在一起,那就不难推断出藏在幕后的那人是谁了。 正想着,左中的脸忽然跃入视线:“青遥兄,还在忙呢?这府台之中,可就只剩你我二人了。” 言辞间,是在提醒他请客之事。 “咳,瞧我这记性。”凤清瑶一拍脑袋,旋即站起了身。迅速放下手中卷宗,满怀歉疚地道:“左兄莫怪,小弟这便收拾东西,还请左兄稍候片刻。” “那在下到门口等青遥兄。” “好,好,小弟马上来,马上来。”凤清瑶将卷宗翻到看的那部分,提笔做了个标注,然后放下笔,将资料规整整齐,这才匆匆出了门。 左中已等在门口。 战英也在。 见她出来,战英揖了一礼,“大人,马车已备好,可以回府了。” “我与左兄有约在先,晚上便不回府吃饭了,你先回府与他们知会一声,然后到清乐坊来找我。”凤清瑶说道,顺手向左中做了个请的姿势,“左兄若不嫌弃,便与小弟同乘一辆马车吧。” 左中没有马车,自然也乐得与他同行,客套的拱了拱手,“多谢青遥兄。” “大人,战英还是随您一起去吧。”战英道。 他的职责是保护她的安危,自然不想让她离开视线。 “嗯?”凤清瑶见左中上了马车,正欲跟上去,闻言扭过头来盯着战英。故意拖长的语调中,带着些许警告意味,仿佛在责怪他不听吩咐。 “大人——”战英一脸的不情愿。 “你只管回府知会一声,接着过来清乐坊便是。”冰冷的语气不容置喙。话音未落,人已登上马车,坐到了左中身旁,“我们走。” “恭送大人。”战英虽是极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拱手作揖,目送马车离开。 左中回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战英,呵呵笑了起来,“青遥兄的这位护卫,看着英俊非凡,想来身手也不错吧?”他哪知战英乃是战王身边大将,只觉他相貌堂堂,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铁血男儿之气,当护卫有些可惜了。 “身手还好,就是脾气倔点。”凤清瑶风轻云淡的答道。 她之所以命战英因府,并非是为了报信,而是磨练战英的脾气。战英是墨战华派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嘴上说不会给自己添麻烦,但心中定然是以墨战华的指示为主。她之所以这么做,便是要让战英明白,想跟在自己身边,首先要听自己的话,而非一味执行墨战华的命令。 半个时辰后,到了清乐坊。 第373章 清平姑娘 清乐坊并非是潭州城独一家的乐坊,且里面歌舞水平也只算得上是中等。凤清瑶之所以请左中到这里来,并非只为了听曲寻乐。 上官颂歌带她来过这里,那时她便觉得颂歌并非为了听曲,而是为了邂逅某人。 后来她发现上官颂歌对马戬有意,遂派人查过马戬的行踪,发现马戬经常出入这间清乐坊。想来是觉得这间乐坊普通,来这时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了。 “两位公子里面请。”刚到门前,跑堂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来间雅座,要楼上的。”凤清瑶道。 “公子,这楼上的雅座全都满了,小的在楼下给两位公子找个靠近戏台的座位如何?”跑堂道。 凤清瑶的视线扫过楼上那些开放着的窗格,二楼正对着戏台的那间灯亮着,却没有人坐,于是问道:“那间不是闲着么?如何说全坐满了?” “那间有人提前订下了。” “既然订的人未到,那便让给我们好了。” “公子,这可不行啊,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跑堂满脸堆笑,指着一楼戏台正前方的位子道:“公子您看这个位子,待会儿咱们清平姑娘出来,您就坐在她对面。这个距离啊,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您都看得清清楚楚。小的就给您安排在这儿,公子看可否?” 能如此靠近戏台,左中已经非常满意了,正欲应答下来,不料凤清瑶从袖中掏出一锭银两,递到跑堂手中,“这是赏你的,我们就要楼上那间雅座。” “这——”跑堂一脸为难。 “青遥兄,既然有人提前订下了,我们还是莫要为难他了,我看这里就挺好。”左中劝道。 “难得请左兄出来一次,怎可随便将就?”凤清瑶反问,如水清眸凝着跑堂,“这位大哥,若是觉得银子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不是,不是。”跑堂脸上又堆满了笑容,手往楼梯处一指,痛快地道:“两位公子楼上请,小的这便去给您安排。” “好。”凤清瑶走了两步,见左中还在怔松着,遂扭过头,笑容满面的道:“左兄请。” “青遥兄请。”相互礼让一番,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跑堂上楼了。 一直到坐下来,左中还是满脸的担忧,“青遥兄,这里有人提前订下了,我们贸然抢了人家的位子,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 左中好奇心重,胆量却不怎么大。 凤清瑶闻言,无所谓的摆摆手,“左兄多虑了,只管好好听曲便是。” 像乐坊这类地方,座次是非常讲究的,越是离戏台近的地方,人们越愿意坐,自然要价也比其它位子要高得多。他们坐的这间雅座,正对着戏台不说,侧眸便能看到乐坊门口,谁进谁出一目了然。像这样的地方,一般谁给的银子多谁坐,不会随便许给别人。 左中见他一脸从容,便也放下心来。 戌时一到,楼下传来一阵鼓掌叫好的声章,清平姑娘出场了。 第374章 期待已久的身影 凤清瑶端起酒盅与左中对饮一杯,放下酒盅后,扬眸向下望了过去。只见一脚步轻盈,轻妆淡雅的女子从纱帘之后走了出来。 女子一身绿色罗裙,对着众人盈盈一拜,坐到了瑶琴前。 冰肌玉骨,双眸剪水。 坐下之后,她抬手落在琴弦上,十指拨动,那琴声便如小溪流水般,缓缓流淌出来。悠扬的韵律婉转连绵,时而高荡起伏,令人荡气回肠,时而轻灵清扬,如珠落玉盘。 “久闻清乐坊清平姑娘人间绝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啊。”左中啧啧称赞道。 凤清瑶也不答话,眸光含笑,看似是望着下面弹琴的女子,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视着门口的方向。出出进进的人,无一例外的落入她眼眸中。 “两位公子,这是乐坊新酿的杏花酒,两位可要尝一尝?”跑堂的端着一壶酒,推门走了进来。 “放下吧。”凤清瑶道,顺手赏给他一块碎银子。 “多谢公子。”跑堂领了银子,放下酒,喜气洋洋的走了。 凤清瑶的视线再次回到楼下。 恰逢一支曲子结束,众人叫好之际,正门开了,一个身着烟霞色深衣,穿戴讲究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也不着急落座,而是上上下下将乐坊打量了一遍,这才在主人的引领下,向二楼走来。给他引路的,并非方才的跑堂,而是一个气质儒雅的青年人。 看样子,倒像是乐坊中有些身份之人。 “青遥兄,你在看什么?”左中见凤清瑶往楼梯那面看,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看清那烟霞色衣服的男人时,他“啊”了一声,道:“那不是刑部尚书郭大人么,他如何也到这儿来了?看郭大人这身装扮,莫非是与这里的姑娘——” 凤清瑶自然认出来者是郭槐。 “左兄切莫乱说话。”她打断了左中,“这里乃是清白之地,与那烟花场所不同。” “是在下失礼了。”左中手掩在唇前干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端起酒盅道:“多谢青遥兄款待,在下敬青遥兄一杯。” “平日里承蒙左兄相助,这杯应当小弟敬左兄才是。”凤清瑶也端起酒盅,与他碰了一碰。 左中饮酒,凤清瑶的心思却在郭槐身上。 听脚步声,郭槐应当是进了隔壁的雅座。 方才在楼下,她注意到隔壁坐着的是三个青年男子。从脚步声分辨,方才有两人进房间,三人出房间。那么此时,房中除了郭槐,应当只有那引他上楼的儒雅青年。 这是马戬常来的地方,郭槐出现在这里,不单单是巧合吧? “青遥兄,你怎么不喝了?”左中见他一直端着杯子却不喝,奇怪的问道。 “小弟忽然记起一件事,走神了,实在抱歉。”凤清瑶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喝完,煞有介事的称赞道:“曲妙人美酒好,今日果真没白来!” 左中趁着酒兴,又倒了两杯。 几杯酒过后,一道黑色身影走了进来。 他头带皂纱笠,认不出模样,一进门,便被侍者带上了二楼。 第375章 前忧后患 不出所料,黑衣人被带进郭槐所在的雅座。 此时楼下琴声又起,人们专注于听曲儿,叫好声、议论声都低了下来。不难听出,他的脚步声进去之后,那位儒雅青年从房中退了出来。 此时,房中应当只有两个人了。 凤清瑶起身,抛给左中一个歉意的笑脸,“实在对不住左兄,小弟自故乡归来之后,这肚子就一直不太好。左兄先喝着,小弟去去就来。” 手捂小腹的动作左中一看便明白了,忙摆了摆手,“人有三急,青遥兄快些去罢。” “承蒙左兄不怪,小弟失陪了。”话音未落,匆匆推门而去。 出门之后,她并未立即到隔壁雅座打探消息,而是真的去了一趟茅厕。 当然不是为了解决某些生理方面的问题,而是寻个机会,敲晕跑堂,换上了跑堂的粗布麻衣。将手巾往肩头一搭,端着盘子回到了二楼。 “当,当当。” 敲门声过后,雅座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谁?” 凤清瑶点头哈腰,端着一壶杏花酒推门走了进去,“两位客官,这是小店新酿的杏花美酒,两位客官来一壶尝尝吧?” 眸光快速扫过房中,那黑衣人背对着门口,看不到他的容貌。 那开放式空格的帘子也拉上了。 如此看来,他们来清乐坊的目的,并非为了听曲。 “如今还不到三月,哪来的杏花酿酒?出去!”开口的是郭槐,他对忽然有人闯到房中来感到非常不满,语气也极为恶劣。 凤清瑶并未因此而离开。 “客官这便不知了,俗语说得好,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看两位客官的穿戴,非富即贵,拿当年的酒送给两位,岂不是折两位身份么?这可是小店藏了多年的陈酿,不可多得。” 郭槐还想说什么,被那黑衣人扬手拦住,只听到一个阴郁声音:“让他把酒放下。” “是。”郭槐似乎对他很是敬怕,连气焰都矮了几分。点头应下后,对着凤清瑶招招手,又恢复了方才那般威严的腔道,“把酒放下,赶紧走。” “哎,多谢客官。”她走上前,借着放酒的机会,眸光向黑衣人扫去。 大概是担心被人认出,他手一抬,将掀起的皂纱拂了下来! 这一眼,凤清瑶只隐约看到轮廓。 黑衣人敏感的察觉到了凤清瑶的视线,眸光向她扫来。她忙收回视线,往后退时故意脚一滑,惊叫道:“哎呀——”伸手向他抓了过去。 他本能的躲避。 身影挪动间,气流吹皂纱前面缝隙,凤清瑶腰身一弯,刚好从下面看清了男子的脸。 正是马戬! 摔了一跌,她匆匆爬起来道歉,“客官对不住,对不住——” 飞快的退了出去。 “殿下,您没事吧?”她走后,郭槐忙问道。 “无碍。”马戬摇摇头,将皂纱笠摘了下来。不知为何,他觉得方才那个小小身影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殿下,秦国公一案,现在怎么办?”郭槐见他没事,便又言归正传。 他此次来见马戬,便是为了商量秦国公一事。他被关进大牢已有些时日,前些日子没有过问还好,结果那个青遥又回了御史台。 再这么查下去,恐怕就要出乱子了! 第376章 哪儿都有你 退出雅座,凤清瑶没有立刻去换衣服,而是在外面停住了脚步。 她回御史台一事,马戬与郭槐一定也收到了消息。秦国公一案与马戬脱不了干系,他们在此处会面,极有可能是为了商议此事的对策。 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刚听到郭槐说如何处理,忽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 她不由自主的扭过头,却意外的发现墨战华站在自己身后。他一身墨色常服,也不知何时来的,就这么冷冷的睨着自己,清冥冷肃的脸上,寒气逼人。 “那个,你怎么会来这儿?”凤清瑶问。 她其实想问,怎么哪儿都有你? 不知为何,在这儿遇到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心虚毛啊,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本王来这儿,自然是为了听曲。只是不知凤小姐这身打扮,又是唱的哪出啊?”他凉凉的道。 半个时辰前,手下来报,马戬乔装打扮从后门出了昱王府,往清乐坊而来。恰巧此时顾长辞也传来消息,说郭槐也去了清乐坊。他还未出府,又收到一则消息,得知她撇开战英,与御史台的同僚左中一同去了清乐坊寻乐子。不只如此,还听说她居然与左中并肩同乘一辆马车! 真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直奔清乐坊而来。 到的时候,刚好撞见她在后院打晕了一个跑堂。 他手欠,顺便补了一拳,怕那人醒了跑出来叫人,便将他嘴巴塞严实,绑到茅房后面的树上。 “我还有要事要办,王爷若是没别的吩咐,还是去听您的小曲吧,我这就不奉陪了。”左右在这儿遇到墨战华,她也没办法继续偷听了,还不如换回衣服,回到雅座中。 这样也许多少能听到点有用的消息。 “不陪本王,你想去陪那个御史小吏么?”墨战华拽着她手腕,一把将她拎到了面前。 凤清瑶吃痛,直咧嘴吸气。 路过的人们,皆以为这倒霉的跑堂干活不利索得罪了贵人。谁也不敢上前多说一言,多问一句,匆匆瞅上两眼之后,快步绕开了。 “墨战华,你快放开我。”她磨牙,再这么纠缠下去,万一马戬出来撞见自己,就麻烦了。 “放开可以,你给本王什么好处?” “你堂堂一品王爷,竟堕落到问别人要好处的地步了吗?”她不服气的反驳,却怎么也掰不开他钳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 “本王要求不高,来陪本王喝几杯,便放你走!”说罢,半夹半带的拉着她向一间房走去。 想得美! 凤清瑶磨牙。 眼见就要被他拽进雅座中,她灵机一动,双手撑住他的手臂,借着他手臂之力,纵身而起。错步飞跃间,扬手使出一掌直击他的面门。 墨战华仰身躲开她软绵绵的一掌,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 趁这间隙,她一扭头,马不停蹄的溜了。 望着她飞快消失的背影,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漫上笑意。以前他便觉察这小女人身手虽好,内力却是全无,动起手来很容易吃亏。之所以逼着她离开,便是担心她被马戬发现,她会吃亏。 对着暗处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推开前面房门走了进去。 他进屋之后,走廊中多了一道身影。 避开众人视线,他来到马戬与郭槐的雅座门前,屏息凝气,听着里面的对话。 第377章 隔墙有耳 凤清瑶到后院换回衣服,便回到了自己那间雅座中。 “青遥兄去个茅房,如何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左中见他这么久才回来,一脸不解。 他要是再不回来,左中都打算出去找他了。 “小弟可能是从故乡回来之后,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去的久了些。让左兄久等,委实过意不去。”凤清瑶笑着搪塞,坐回了左中对面的位子上。 不停搓着手腕。 也不知那男人到底用了多大力气,生生在她腕子上攥出一道血印,钻心的疼! “若是青遥兄身子不舒服,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左中有些放心不下,尤其见他手一个劲在小腹那里揉,便愈发地担心起来。 “无碍,无碍,我们继续喝酒。” 她一心想静下来听一听隔壁的动静,奈何左中一开口,隔壁的声音便被他的声音掩盖了。为了让左中不再开口说话,她拼了命的灌他喝酒。 没多久,左中便不胜酒力,满脸酡红昏昏欲醉了。 “不行了,不行了,在下酒量浅薄,委实是喝不下了。青遥兄先坐着,在下也要去个茅厕。”说着,跌跌撞撞的起身,往房门外冲了过去。 “左兄慢些,可要小弟陪着么?”凤清瑶远远的喊,却半分跟过去的意思也没有。 当然,左中也没应声,飞快的往楼下冲去了。 左中走后,凤清瑶起身移到墙边,弯下腰,耳朵贴在墙上听到那边的动静。 听了半晌,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奇怪,才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没人说话了? 她纳闷的站起了身。 二人不会这么快就走了吧? 思及此,她快步离开雅间,到了隔壁门前。 门开着,里面的人已不知去向。 靠! 她顿时火冒三丈。 惹不是墨战华那厮突出来捣乱,她至少也能听清马戬与郭槐两人在里面说些什么。如今可好,好好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给白白浪费了。 况且,能遇到他们本就巧合,以后再来,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 要不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对墨战华的看法有所改观,她一定会以为是他们三人串通一气,来戏弄自己的。如此想着,人也就走进了房中。 雅座中点有熏香,却掩盖不住另一物品燃烧带来的气味儿。 她上前,打开了熏香炉—— 拿出些许灰烬,要指尖碾碎。这里面不完全是熏香留下灰,隐约还能看出,灰烬中有些纸屑燃烧后留下的痕迹。看来马戬是担心隔壁有耳啊。 拍掉手上灰尘,她走出了门外。 “青遥兄,你如何站在门外了?”左中回来,见她在门外站着,有些诧异。 “小弟怕左兄有事,故出来等左兄。”凤清瑶借口道,后退一步,将路让给左中,示意他先走,自己也紧紧随他走了进来。 另一雅座中,顾长辞眸光晦涩的望着楼下抚琴的女子。 那一颦一笑,竟与锦璇有几分神似。 “王爷,他们就说了这些。”顾长辞的身后,那奉命偷听郭槐与马戬谈话的侍卫,将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告诉了墨战华。 “就这些?”墨战华心生疑惑。 第378章 刑部交涉 马戬近来行事低调,就连他的昱王府,也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动静。他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与郭槐见面就说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他们并非用嘴巴说话,而是—— “王爷,”那侍卫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卑职还查了房中的物品,在熏香用的香炉中,有些纸屑留下的灰烬,卑职以为,他们极有可能用手写的字。” “那就难怪了。”墨战华沉吟,不经意间瞥见顾长辞一直望着下面抚琴的女子,于是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这一眼,他眸中涌上惊异。 感受到身后异样的目光,顾长辞将视线收了回来。 看清墨战华的表情时,顾长辞明白,此事并非自己对锦璇思念过度而产生的错觉。 那侍卫也是通透之人,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矮身行了一礼,“王爷、顾少爷,若无其它吩咐,卑职先行告退。” “去吧。”墨战华道。 侍卫后退几步,闪身出了雅座。 “马戬如此小心谨慎,想来是已有所警觉,你下一步打算如何?”顾长辞道。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提及过往。 墨战华明白他的心思,却也默契的不捅破。“秦国公被关在刑部大牢已有些时日,到如今还安然无恙,说明他手中定然有保命的东西。若能想办法让他开口,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关键是,如何才能让一个视死如归的人开口说话。 翌日,凤清瑶到了刑部。 御史台归皇帝掌管,又负责监查各级官员纪律,查处贪腐,所以各方官员对他们是又恨又怕。听闻御史台来人了,郭槐亲自出门迎接,看清来者是凤清瑶时,他依然保持着笑脸,眼底却升起一股寒意,“久闻青大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客套之余,却在心中嘀咕道,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郭大人谬赞,下官实不敢当。还请劳驾郭大人吩咐下去,下官要到天牢见秦渊。”凤清瑶也不客气,拱手还了一礼,直接道明来意。 听闻她要见秦渊,郭槐露出犹疑。 “怎么,郭大人这边不方便么?”见状,凤清瑶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这秦渊年纪大了,加之牢房阴凉,不知怎的,他就染上了风寒。”郭槐推脱,为配合这套说辞,脸上硬是挤出几分惭愧之色,好似在内疚自己没尽到责任,才致使犯人生了重病。 凤清瑶心中冷笑。 秦渊尚未满五十,虽不复年轻,却也算不上什么年纪很大,断然不会在牢中呆几日,便染上风寒。若非故意有人害他,那就是郭槐在说谎! 从容一笑,道:“下官就问几句话,不耽误他养病。” “青大人有所不知啊。”郭槐叹了口气,脸上表情更加凝重,“他这病来得蹊跷,才短短两三日,便糊里糊涂,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大人此时去,恐怕是白跑一趟,什么话也问不出来啊。” “如此倒真是有些麻烦了,那犯人病了,郭大人也不请大夫给看一看吗?” 第379章 刑部尚书的刁难 “请了,请了。”郭槐解释道:“这大夫的方子也开了,药也抓了。只是几日下去,病情非但没好转,反而愈发厉害起来。”说到这里,这位郭大人也是一副干着急,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凤清瑶清楚他因何拦着自己。 秦渊一案一马戬脱不了干系,而郭槐又为马戬效力,自然不希望她查出任何对马戬不利的消息来。展颜一笑,道:“如此说来,是这位秦国公身子骨太娇贵,承受不了牢狱之苦了。真是难为尚书大人了,一边忙着处理朝中正事,一边还要分心照顾生病的犯人。” 清秀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举止更是温雅得体。 郭槐见她表现的滴水不露,也猜不出她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好顺水推舟地道:“这些都是本官分内之事,耽误青大人问话,本官实在愧疚。要不青大人你看这样可好,等过上几日,那秦渊的病好了,本官亲自将他押到御史府,请青大人问话如何?” “那多麻烦。”凤清瑶做了个手势,战英带着一个郎中打扮的人走上前来。 “见过公子,见过郭大人。”战英拱手行礼道。 见到战英,郭槐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战英是墨战华的得力大将,追随墨战华多年,他此时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此事是墨战华授意凤清瑶做的?不,凤清瑶一介女流之辈,以墨战华的行事作风,断然不会让她来冒险。 唯一的可能,是他在暗中支持凤清瑶。 难怪,他们明里暗里的阻扰多次,依旧没能阻止凤清瑶重回御史台。 “这位是?”他指的跟在战英身后,郎中打扮的人。 “我来给郭大人介绍。”凤清瑶走到战英身旁,郑重其事的指着那人说道:“这位是名满天下的廖神医。廖神医行医多年,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下官来之前,担心秦国公尊贵之躯受不了牢里的潮湿之气,再染个风寒,得个意外什么的,特意去将廖神医请了来,还请郭大人命人带路吧。” 此言一出,郭槐黑了一张脸。 合着自己刚才说了半天,人家只当成笑话来看了。 笑容一敛,眼底那一片冰凉肆无忌惮的露了出来,“青大人,这里可是刑部,天牢哪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没有圣上的旨意,还是带着你的神医,请回吧!” 凤清瑶闻言,不急不躁,依旧一副笑容可掬,胸有成竹的模样望着郭槐,“郭大人,这话说的好好的,如何就忽然翻脸不认人了呢?下官办案,自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再说去天牢,也就找犯人问几句话,难不成,你还怕我们到天牢中,把囚犯给劫跑了么?”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郭槐冷哼,“有圣旨便拿来,没有圣旨,莫怪本官不给唐大人情面!” 凤清瑶也敛了笑容,叹口气,道:“如此说来,郭大人不肯放我们进去了?” 看凤清瑶的模样,郭槐料定她拿不出圣旨,也便加有恃无恐起来,冷冷一笑,道:“本官忙得很,若青大人拿不出圣旨,还是请回吧!” 第380章 昱王的钱袋子 郭槐深吸一口气,险些上了这小丫头片子的当! “青大人既有神医相助,能审便审吧,本官不便在场,先行回避了!”一席话仿佛从牙缝中钻出来了,说完,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望着他恼羞成怒的背影,凤清瑶露出了笑意。 方才廖如风告诉他,秦渊并不是什么染了风寒,而是被喂了一种药草。这种药草服下之后,便会使人高烧不退,意识不清,眼白泛黄,咽喉肿胀,且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神医,他如今发不出声音,可还什么法子医治么?”凤清瑶问道。 “毒是暂时解不了,但老夫有法子,让他清醒过来。你要问什么,只管问,拿支笔给他写下来便是。”廖如风捋着半白的胡须说道。 “有劳神医了。” “不必,老夫今日随你前来,便是看在当年凤相救过我一命的份上。你要谢,便去谢你的父亲大人吧。”他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扶他起来。”他对着战英吩咐道。 战英上前,将躺在木板床上的秦渊扶了起来。 廖如风绕到秦渊身后,手指滑过他的脊背,找准几个穴位,拿出银针,缓缓的将银针扎了进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昏迷不醒的秦渊终于有了反应。 刚睁开眼睛,他便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口黑色污物被吐了出来。他整个身体仿佛承受不住剧烈的震动,若不是有战英扶着,早一头栽倒在床底下了。 大牢门外,狱卒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秦渊醒了。” “什么?!”郭槐大惊失色。 他本以为,凤清瑶也就是带个江湖郎中来唬唬自己,没想到,他们还真能把秦渊给弄醒了。惊慌之余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置,颤抖着双手着急的喊道:“快,快去给本官备轿,本官要去趟昱王府。” “是。”那狱卒又匆匆下去了。 大牢中,凤清瑶眼尾余光不时扫向门外。原本有四个狱卒守在那里,现今却剩三个了,想必另外一个是去找郭槐报信了。 红唇轻抿,对着廖如风使了个眼色。 廖如风收到指示,又绕过去,将扎在秦渊背后的银针一一拔了出来。 拔掉最后一根针时,秦渊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战英扶着他躺回到床上,又将薄被拉过来,给他盖上。 “小姐,我们这么做,能有用吗?”廖如风再次开口,俨然已不再是那个老气横秋的声音。 廖如风原本是个四海为家的江湖郎中,不想有次受了重伤,性命垂危之际被凤敬元所救。为了报恩,他留在了凤府。即便凤府没落之时,他也没有离开。 “如果没猜错,现在郭槐应当在前去昱王府的路上了。”凤清瑶笃定道,眸光扫向昏迷不醒的秦渊,“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人喂了毒药。”廖如风冷笑道:“不过对方应该不是为了取他性命,就算没有刚才那几针,再过个三五日,这毒也能自行消散。” 不为取他性命,那便是为阻止自己查案了。 女子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她基本可以确定,秦国公,便是马戬的钱袋子。 第381章 这个逻辑不对啊! 起初,朝中从人皆当秦国公是太子的人。 太子落马后,他仗着自己监制银两,又备受皇帝信任,宁王多次招揽,都不为所动。当时的宁王大为恼火,欲除之后快。可就在此候,爆出他负责监制的银两出了问题。 她查案,赶来刺杀的是马戬的人。 这说明,最不想让人查清秦渊底细的人,是马戬。 据她查实,经秦渊手贪污的银两,不亚于半个国库。这么多银两,秦渊一家却过得极为节俭,便是抄家之时,也没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换言之,那些银两没有留在秦渊手中,而是给了马戬。 当初她以为岳福华与狄春秋勾结敛财,横行乡里,如今想来,狄春秋不过是他们设下的障眼法,一个关键时候推出去的替罪羊。 与此同时,郭槐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昱王府。 下人要他在厅中等候,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厅中不停的来回踱步。一直转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见马戬不慌不忙从后院中走来。 四目相对,马戬阴郁的眸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来了?” “殿下,不好了。”他快步迎出来,手心中,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水。凤清瑶设法弄醒了秦渊,万一秦渊扛不住刑罚,再一招,他们可就全完了! “慌什么?慢慢说。”马戬在椅子上坐下来,阴郁的眸沉稳镇定,带着天下尽在掌握的从容。 郭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殿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一点不着急啊?” “你又没说发生什么,让我着什么急?”马戬反问。 “啊——”郭槐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了汗。他真是急糊涂了,怎么连发生什么事都忘了说?越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就越乱!最后,他干脆也不管什么情绪不情绪的了,一拍大腿,哭嚎道:“殿下,凤清瑶今日去了刑部大牢,还带了个什么神医,把秦渊给弄醒了!” 闻言,马戬脸色巨变。 秦渊醒了? 阴郁的眸中波光流转,深思片刻,警觉的道:“青遥的身份,你可有告诉别人?”秦渊被关在刑部大牢中,此案又是凤清瑶在办理,为防止意外,他便将青遥便是凤清瑶一事告诉了郭槐。 除此之外,他再没对别人讲过。 “没有,殿下当时嘱咐过,不许对任何人讲,卑职自然也不敢随便往外说。”郭槐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秦渊被救醒这么大的事他一点都不紧张,怎么反倒关心起凤清瑶? 这个逻辑不对啊! “那就好。”马戬脸上恢复了平静。他的计划已万事俱备,即便秦渊一事东窗事发,也改变不了什么。倒是凤清瑶,潜意识里,他不希望她有事。 郭槐揣摩着马戬的话。 很明显,他此时已不适合揣摩心思。 忽然想到凤清瑶女扮男装的他,提出一个了非常利于扭转局面的建议,“殿下,凤清瑶女扮男装混入御史台,这是欺君罔上,不如我们去皇上面前揭穿她,让皇上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到时别说回到潭州的凤敬元,便是墨战华,也难逃知情不报的罪过。” “这样一来,我们不但不必再担心秦渊,还能挫挫墨战华的锐气,一举多得。” “不可!”话音未落,便遭到马戬厉声回绝,“青遥之事,本王自有主张,不可轻举妄动。” “可是殿下,那秦渊他——” “此事本王会处理,你先回去吧,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私自到本王府上来!” 郭槐还想说什么,见他一脸严肃,只得矮了身子,“卑职告退。” 第382章 若非正妻,你也愿意么? 翌日,凤清瑶到了昱王府前。 郡王的待遇不比亲王,三间一启门的屋宇虽说气派,却算得上是王爷中最低的配备了。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前只有一名侍卫。 见有人走过来,他往门前一站,厉声道:“来者何人?” “监察御史青遥,求见昱王殿下。”凤清瑶不折不扣的应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的确是御史台的着装打扮,便也不敢怠慢,留下一句“稍候片刻”,便小跑着进府通报去了。 王府后院的凉亭中,马戬坐在石凳上,忧郁的眸,透过凉亭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水池。 水池边,身着紫色罗裙的女子,正将玉盘中的食物洒向水面,一条条锦鲤游过来,争抢着水面上的食物。见那些鱼儿在水中畅游,铜铃般的笑声便从唇畔泄了出来。 马戬禁不住唇角上扬。 “殿下,你过来看呀,锦鲤越来越多了。”甜美的声音单纯而美好,马戬起身走了过来。 女子看不抬头看他,掌心放了些米粒,探进了水里。 一条锦鲤发现了她手中的食物,立时游了过来。只是那锦鲤似乎担心会有危险,一直在她的手边游来游去,却是不敢靠近。 “怕什么,过来吃呀。”女子盈盈开口,唇角那抹笑意,便如桃花般灿然绽开。 “颂歌。”马戬轻唤。 “嗯?”上官颂歌昂起头,却见马戬染了笑意的眸正落在自己脸上,脸一烫,便又将头扭了回去。 双颊飞红。 这时,水中的锦鲤大概觉得没什么危险,凑上来抢她手中的米粒。 她被马戬喊得分了几分神智,忘记了浸在水中手。猛然被锦鲤这么一啄,她吓了一跳,出于本能,惊叫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锦鲤也被吓到,飞快的游走了。 马戬笑容大了起来,走上前伸手将她拉起来,“小心些。” “多谢殿下。”上官颂歌鹅蛋般的小脸红成了樱桃,紧抿着红唇,羞涩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马戬的视线,被那轻轻抿起的樱红小嘴攫住了。 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唔——”上官颂歌浑身一震,手中玉盘“啪”一声落在地上。玉盘委地,碎成了几瓣,声音惊到水中锦鲤,纷纷甩着鱼尾,向水底逃去。 池面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声。 然而上官颂歌根本顾不得这些,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脑子乱成了一片浆糊。 他在亲自己—— 心扑通扑通的,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 紧张的气都不敢喘一下。 马戬吮着她娇嫩的唇瓣,许久,无意间看到她睁大的眼眸,停下了动作,轻声命令道:“把眼睛闭上。” “哦——”迅速闭上了眼睛。 马戬抬起头,指腹摩挲着她被他吻的有红肿的唇,认真的问:“颂歌,便是本王只是一个不受父皇宠爱的皇子,你也愿跟着本王么?” “啊?”上官颂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啊?自己可愿跟着他,他是在向自己表明心意吗? 用力点了点头,她很愿意! “若非正妻,颂歌也愿意么?”马戬又问道。 第383章 姐妹擦肩 不是正妻? 上官颂歌呆住了。 他的意思是,要纳她为妾?她虽然没有外来和亲的那些个公主、郡主的位分高,可好歹也是堂堂一品大员家的嫡女,若嫁给郡王当妾,势必连累父亲遭人耻笑—— 就算她不在意,父亲大人,也不会同意啊。 “看来颂歌不愿意?”马戬笑容依旧,眸中添了几分冷色。 “不是——”上官颂歌见他生气,顿时以为他觉得自己是在乎虚名之人,着急的解释道:“殿下莫要误会,颂想嫁给殿下,并非为了王妃之位。” “那是什么?”他追问。 “颂歌只是,只是——”贝齿咬着嘴唇,许久,才吐出一句很轻的话来,“只是喜欢殿下很久了。”说完这句,便羞得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马戬脸色慢慢转缓,平淡如秋水眸光在她涨红的脸上久久凝视。 就在上官颂歌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无地自容,眼中急出了泪水之时,他执起她的手,缓缓放到了胸口,让她感受着那颗心脏强有力跳动。“本王不过随便问问,颂歌如此懂事,本王又怎舍得委屈你呢?再过几日,本王便向父皇请旨,去尚书府提亲。”” “殿下——”上官颂歌又惊又喜,眸中涌动着感动,昂起小脸望向马戬。 马戬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抚慰道:“这几日颂歌乖乖呆在家中,等本王的消息。”凤清瑶大概已经查到秦渊的底细,他也该有所行动了。 “嗯。”上官颂歌满怀深情的点头,方才的慌乱因他的一句话而消失无踪。 “殿下,外面来了一位御史,要求见您。”侍卫来报。 上官颂歌还靠在马戬身边,两人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动作,上官颂歌见有下人跑来,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红着脸躲到了一旁。 马戬也没拦着,转过身,双手自然向后一搭,沉声问道:“来者可有报名讳?” “他说御史青遥。” “青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来! 勾唇一笑,大步流星的向前院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上官颂歌还在这里,于是停住步子,转过身,异常温情的声音道:“颂歌,本王府上来客人了。你一个姑娘家,被外人撞见出现在本王府上,会影响你的清誉,本王派人送你从后门离开吧。” “嗯。”上官颂歌极是信他,也不多想,便答应了。 马戬叫来下人,带着上官颂歌往后门走去。 一直等到上官颂歌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马戬才敛了笑容,在侍卫带路下,往前门走去。 “不知御史大人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见到凤清瑶,马戬客套的行礼,侧身引她进门,“久等了,大人里面请。” “是青遥来的冒昧,怎敢怪罪殿下。”凤清瑶还礼之后,跟着他进了昱王府。 昱王府中,即没有战王府的浑然大气,亦没有宁王府的精致奢华,而是处处彰显着低调沉稳,就连院子里鱼缸,都是青石雕刻而成,没有半分皇族贵胄之气。 第384章 对质 马戬见她盯着自家鱼缸看,自嘲一笑,道:“家中简陋,让大人见笑了。” 凤清瑶自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不甚在意的附和:“昱王节俭,乃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何来见笑之说?殿下不要妄自菲薄才好。” 马戬随便客套一句,也不再纠结,扬手往厅中一指,“大人里面请。” “殿下请。” 进到殿中,凤清瑶见厅中的桌椅家具采用的也是一般木材。装饰用的花瓶、陈设,也都品相平平,倒是有一幅字画,看着异常名贵,与这间屋子里整体风格很是太搭。 “这副画,乃上父皇赐给小王的。”马戬解释道:“小王才疏学浅,对书画更是毫无造诣,故领会不到此画中的意境。挂在这里,便是想让来到小王府上的客人欣赏一二,也好对得起父皇的苦心,又不辜负了画师的笔墨。”一席话说得谦卑恭俭,温雅含蓄。 若是旁人听了,可能会觉得他确是谦恭之人,可凤清瑶了解他的为人,只觉得这话从他口中出来,虚伪的很! 唇角扬起一抹讥诮,“殿下还真是有心,若皇上听到这番话,该非常欣慰吧?” 马戬自然听出她话气中的嘲讽之意,既不生气,亦不反驳,而是对守在门口的侍女招了招手,“客人进来这么久了,如何不见端茶上来?” “奴婢失职,这就上茶。”那侍女匆匆下去端茶了。 “殿下不必客气,清瑶福薄,怕受不起殿下府上的茶。”她见殿中下人离开,表情也不似开始那般客套礼敬,脸色一冷,沉声问道:“清瑶此来,就想问殿下一句,我凤府与你何冤何仇,你要如此坑害我们?” 马戬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笑容少了几许,阴郁的眸中不见波澜,“凤姑娘此言,恕小王听不懂。” “呵——”凤清瑶一笑,极为不屑,清冽的眸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若是殿下不知,那敢问殿下,去年中秋之时,岳福华在清风阁见的黑衣人,不是殿下吗?” “每年中秋,小王都会去幽云寺祭奠母妃,又怎么会有闲暇时间,去那清风阁中见人?凤姑娘若是不信,小王府中多的是下人,随便抓来问一问便是。” 凤清瑶自然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 冷冷一笑,又道:“豫州城外五里处的驿站,殿下带军路过时,曾遇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歇息。当时马车上下来了几个人,跟随殿下走了,殿下可还记得吗?” “出征南境,从潭州行军至豫州,停下休整倒是常事。但让百姓随大军同行,这可闻所未闻。” “殿下忘记了也没关系。”凤清瑶故意顿了顿,眼眸在他脸上扫过,想要找到一丝说谎或是惊讶的痕迹。只可惜,马戬风云不变于色,依旧是一幅恭顺谦卑的模样,微微昂着头,似乎是在等她下面的话。 片刻停顿后,她说道:“那被当作百姓送给殿下的人,是我兄长,凤岚。” 第385章 激将法 凤岚二字出口,果然见马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见他嘴巴张了张,开口道:“凤兄可是朝中武将,一直追随泠将军驻守西境。凤姑娘说有人将他扮成百姓,送入小王军中,可否太过天方夜谭了?且不说他武功高强,一般人擒不住他,就算有人使阴招算计,将他抓了起来,那么大一个活人不见了,泠将军不会派人寻找么?” “就算泠将军不找,至少也要上报朝廷。可一直到泠将军被害,你可有听到半句关于令兄失踪的消息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凤姑娘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小王要令兄何用?” “你要他,自然是为了对付一个人。”凤清瑶道。 “凤大人一直没能回到潭州与凤姑娘一家团聚,姑娘思亲心切,小王可以理解。今日之事,小王也不会怪罪凤姑娘。只是这罪名太大,小王万万承担不起。” “殿下不承认没关系,待清瑶将证据证词交到皇上面前,自然有殿下开口的时候。” 正说着,侍女端着茶水走进来,两人的话就此打住。 一直到侍女放下茶水,退出去,马戬复又开口道:“凤姑娘,御史台并非儿戏之地,奉劝姑娘一句,还是安心回家等着凤大人回来团聚吧。” 阴沉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凤清瑶扬唇一笑,看来自己的话,终于刺激到他了。很好,如此一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不能让秦渊开口,她只能从马戬这里寻找破绽。 而马戬又过于沉得住气,她只好来试试运气,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拿到证据了。 “多谢殿下提醒,清瑶告辞。”草草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马戬也不多留,望着她绝然离开的背影,忧郁的眸仿佛涌出一层冰霜,寒冷彻骨,杀机毕现。凤清瑶感受到背后投来的冰寒目光,脚步微微一顿,继而快步离开。 今回,他该有所行动了吧? 走出昱王府,战英立时迎了上来,“大人,方才没事吧?”离开战王府前,王爷特意交待过,若是她去昱王府,或是见昱王,让他千万一定要贴身保护。她不准他跟着,实在是把他急坏了。 “这不好好的出来了吗?”凤清瑶道。 抬头扫了“昱王府”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清冽的眸中,闪过算计的精芒。 不远处,上官颂歌将马车喊停下来。 又摸了一遍自己的衣袋—— 坏了,早上出门时,母亲让她去珠宝铺子里,将修好的簪子拿回来。她明明将簪子包好,放在了衣袋中,如何忽然不见了? 难道是—— 她想起在昱王府中,因为被下人撞见两人亲热,而慌慌张张跑的那几步。 一定是那时候丢掉了。 “小姐,怎么了?”丫鬟不解的问道。 “娘让我拿的簪子不见了。”她懊恼的说道,撩开帘子对着马车夫喊了一声:“回昱王府。” 马夫掉转车头,又往回走去。 她知昱王府上有客人,怕打扰到他们,特意去了后门。 第386章 并非良人 上官颂歌是昱王府上的常客,守门的下人都认识她。回来后,只打了个招呼,下人便将她放了进来。顺着花园的小路,她边找边往回走。 一路走到凉亭边上,果然看到簪子躲在池边的地上。 她上前去捡了起来。 正打算顺着原路回去,忽闻谈话声传来。 “就这样吧。” 听到是马戬的声音,她心中一喜,正欲迎上前,忽然想起马戬临走时说的话,让人撞见她一个姑娘家在别人府中,影响不好。 思及此,她迈出去的脚步又退回来,在凉亭边躲了下来。 “殿下,您真打算这么做?”马戬身边,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侍卫,他似是很不理解马戬的做法,一脸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既然她有所察觉,再拖下去也无意义,不如早下手为妙。”马戬淡淡的道。 两人边说边往凉亭这边走来。 他们往这边走,上官颂歌只好慢慢移动步子往后躲,不一小心踩到一段树枝,“啪”的一声,树枝被踩断了。 “谁?”侍卫大喊,眼看就要将刀抽出来,被马戬伸手按住。 阴郁的眸光向这边扫来。 上官颂歌见隐瞒不住,只好低头走了出来。 如水清眸,抱歉的望着马戬,生怕他生气责怪似的,脚步有些怯懦。 见是她,马戬磕磕眼皮,将阴戾藏在眼底,对着侍卫吩咐道:“按本王说的做,你先退下吧。” “是,卑职告退。”侍卫收起刀,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侍卫走后,马戬探究的目光落在上官颂歌身上,“颂歌方才不是离开了,如何去而复返?” 上官颂歌怕他生气,紧张走上前来拽住了他的衣袖,“方才走的时候,我将母亲的发簪掉落在这里了,故才返回寻找,不是有意要让人发现我在这里的。” 为证实自己并未说谎,她将簪子拿出来给递到马戬面前。 马戬眸光从簪子上扫过,脸上多了一丝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原来是这样,本王以为颂歌不舍得离开,才又半路回来的。” 上官颂歌闻言,又羞红了一张小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反而是她娇羞带怯的模样,很大程度的刺激到了男人的感官,长臂一伸,将她抱了起来。 “啊——”上官颂歌失声惊叫。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星眸布满散碎的光波,惊慌失措,却又本能的搂紧了他,“殿下,你,你快放我下来,这样被人看到,又该说闲话了。” “在本王府上,没人敢说闲话。”说罢,抱着她往一间别院走去。 上官颂歌从未与一个男子如此接近过,紧张的浑身上下绷得紧紧的,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后门外面,凤清瑶的马车停了下来。 御史府中的马车不带车篷,路过这里,她刚好看到上官颂歌停放在昱王府后门的马车。那站在门口不停向里张望的丫鬟,正在上官颂歌的贴身侍女。 颂歌在昱王府上。 女子一双秀眉皱了起来,上次在凤府相遇,她便看出上官颂歌对马戬有意,可马戬的品行,实在是难以托付终身。 第387章 提醒的义务 走下马车,向昱王府后门走来。 战英不知她想做什么,也跳下马车,紧跟了过来。 站在门口的丫鬟见有人来,大概是怕被认出来,退后几步离门口远了一些。可能又觉得凤清瑶眉眼之间有些熟悉,忍不住多往这边看了几眼。 “上官姑娘进去多久了?”凤清瑶在门口站定,却也不看那丫鬟。 丫鬟没想到他竟认出了自己,可事情毕竟关乎自家小姐身家清白,她不敢说,也就畏缩着没搭话。 凤清瑶见她不开口,清冷的眸子扫了过来,“你不必怕,我不会害颂歌,你只管告诉我她进去多久了便是。”上官颂歌心思单纯,希望两人之间,还没有发生什么太糟糕的事情。 “回禀大人,我家小姐是来拿东西的,很快就会出来。”丫鬟试着解释。 “若只是拿东西,为何不走正门?”凤清瑶反问。 “这——”丫鬟不知如何作答了,支吾半天,只好说道;“小姐来时是走得正门,就是殿下忽然来客人了,才让小姐从后门出来了。” “呵——”凤清瑶唇角扬起一抹轻嘲。 府上来客人,所以上官让颂歌从后门离开,看似是为了不让外人误解颂歌,以为她行为不端。实际上,还不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他与颂歌之间来往密切,不想让众人得知二人关系么?这种无理要求,也就只有颂歌这么心思单纯的女孩儿,才会答应。 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转身对着战英说道:“我们走吧。” “是,大人。”战英矮下身子,扶她上了马车。 在丫鬟纳闷的眼神中,凤清瑶绕过昱王府后门,消失巷子转角处。 过了转角没多远,凤清瑶见四下无人,便又命战英停下来,自己起身跳下了马车。“我不放心颂歌,想进昱王府看一看,你往前走一些,停在路边等我。”尽管感情之事你情我愿,无可厚非,可上官颂歌救过她,她做不到眼睁睁看她被欺骗感情而无动于衷。 若是她提醒过后,颂歌还是义无反顾,那便是她的自由了。 “昱王府中危险重重,卑职还是陪大人一起去吧。”战英道,王爷交给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她,绝不能让她一个人进去冒险。 “也好,那你把车停到前面去,便过来找我。” “是。”战英拉着马缰向前走去。 他走后,凤清瑶靠近墙边,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确定高墙之内没有危险之后,她才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跃起踏到墙面上,借着身体上扬的惯性,迅速翻过高墙,进到了院里。 战英停好马车回来,刚好见到她翻墙的一幕。 纳闷的皱了皱眉,自家王妃这上墙的功夫,看起来很是与众不同,但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他犹豫片刻,便不再多想,身影飞旋,也翻过高墙进了昱王府。 歆玉苑,昱王府中一间别院,院落不大,布置却是清幽怡人。 此时房门紧闭,幔帐落下,阵阵娇呼自帐中传出。 上官颂歌望着马戬,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娇柔的身子藏在他身下,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第388章 委屈 “颂歌不想做本王的女人么?”他的指腹在她娇嫩的脸颊摩挲,晦涩的双眸紧紧锁着她的眸子。 上官颂歌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抖如筛糠。他的双手因常握兵器而显得粗糙,摩擦在她脸颊有些轻微的痛意,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乱的躲闪着他的注视。 马戬忽然笑了笑,拿开了手。 “颂歌不喜欢,本王便不勉强。”话音落下,低头在她那双唇柔软甜美的唇上啄了啄,起身便要离开。 “不,不是的——”上官颂歌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飞快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她不是不想。 不是的。 这个情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只是,只是在她梦中出现的,是他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成婚,而不是如此时这般荒唐的亲近。 泪水无声的滑落。 可是她竟然不舍得他走,即使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没有那些世俗的章程与仪式,她还是愿意将自己交付给他的。 是的,她是愿意的。 “殿下,颂歌是真心喜欢你的。”伏在他的肩头,她卑微低喃。 马戬顿了顿,还是拉开上官颂歌环在他腰间的手。 转回身,阴郁的眸望着她含泪的双眼,道:“颂歌,本王不想勉强你,回去吧。待父皇允准后,本王会去你府上提亲。”低沉的声音不似开始那般柔和,不难猜到,他其实是生气了。 上官颂歌眼中泪水流得更急了,怕他负气离去,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颂歌不觉得勉强。” 马戬垂眸望着她,她本就生得娇俏,此时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忍不住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疼个够。 欲望之火在眸中涌动,马戬伸手挑起她的小脸,低幽的语气不容拒绝:“将衣服脱了。” “殿下——”上官颂歌怔住。 她说不勉强,已是答应了将自己交付与他,可是当着他的面解衣衫,这样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挂着泪花的眼望向马戬,想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些许商量的余地。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阴郁的眸,辨不出情绪,甚至,找不到一丝动情的痕迹。 “本王说了,不勉强你。”马戬嘴角扬起一抹自嘲,拂开了她攥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扭头大步向外走去。 “别走!”情急之下,上官颂歌不顾一切的拽住了他,“殿下,别走。”她沙哑着嗓音,语气极是委屈酸涩。用力吸了口气,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如今要把自己交付给喜欢的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什么想哭呢? 想着想着,泪水却更加肆无忌惮的滚落下来。 马戬了不开口,由着她将身上衣物一件件褪了下来。中衣自肩头滑落那一瞬间,露出女子纤薄的双肩,肌若凝露,透着莹白的光泽。 他眸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扯开她身上最后一件肚兜,欺身而上—— 明知她未经人事,马戬的动作并没有过多的怜惜。撞入那一刻,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让上官颂歌绷紧了身子,泪水再次滚落下来。 “疼——” 凤清瑶从亭子那边一直找到歆玉苑,靠近房门时,刚好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第389章 昱王府遇六皇子 “颂歌——”凤清瑶刚想推门,落在门上的手怔住了。 此时进去,刚好撞破两人在一起。马戬倒是无所谓,可是颂歌呢?她一个姑娘家失人于人,自然最不希望的,便是被别人知道。 长叹一声,从门口退了回去。 事已至此,即使在她面前揭穿马戬也无济于事,怪只怪自己来晚一步。 转身正欲离开,战英跟了进来。 “大人——” “嘘。”凤清瑶食指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战英领会,随她一起退出了歆玉苑。 “这里没事了,我们走吧。”房中隐隐有女子娇呼声传出,她不想继续在这里听下去,便径直向外走去。 战英一头雾水。 她不是来找人吗?怎么又不找了? 眼见她走远了,战英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往外走时路过另一间别院,凤清瑶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在练习射箭,仔细一看,竟是六皇子马景。德妃死后,六皇子便没了消息,没想到会在这里。 她没躲,马景很快也发现了她。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马景放上弓箭,往这边走了过来。靠近一些,他“啊”了一声,手指着凤清瑶半晌,又挠了挠头,皱着眉头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六殿下见的,兴许是我家妹子。”凤清瑶笑道。 “若见我的是你家妹子,你如何认得我?”马景反驳,少年的眼中带着问号。 反应倒挺快。凤清瑶心道,没回答他的话,反而继续问道:“六殿下放着皇宫不住,也不陪在皇上身边,如何住到三殿下的昱王府来了?” “三皇兄教我习文练武,在宫里什么都没人管。”马景倒也不隐瞒,语气很是干脆。答完凤清瑶的话,他又不死心的问:“你究竟是何人,因何会认得我?这里是三皇兄的后宅,一般人不许进来,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六殿下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下官不知该答那个。” “那就一个一个回答!” 六皇子年纪虽小,言谈之间,透着帝王之家的凛然霸气,一字一句,气势逼人。 凤清瑶笑了。 “你笑什么?”马景心中不悦,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怒意。 “六殿下方才也说了,这里乃是三殿下的后宅,一般人不许进来。下官能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受三殿下邀请来的。至于因何认得六殿下——”顿了顿,她又说道:“下官曾随父进宫赴宴,故见过六殿下一面,只是殿下当时年幼,记不清得下官样貌了。” 每年宫中都会举办这样那样的皇宴,每次也都会有诸多人参加,马景想了想,没想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青遥。” 青遥? 马景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提高声音问道:“你与凤府的人可相熟?” “那个凤府?” “便是前丞相府。” 马景这么快能联想到自己,这倒让凤清瑶有些吃惊,淡淡一笑,道:“不知六殿下想让下官做什么?” 第390章 请问王爷是怎么进来的? “若你能见到凤清瑶,烦请转告一声,让她将玉牌还我。”大概觉得自己语气不好,担心他不答应,又幽幽的补充了一句,“那是母妃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当初德妃为了胁迫自己为其所用,抓走小怜当的人质。 后来德妃出事被禁冷宫,为救小怜,她找马景借了他的玉牌,以逼迫德妃说出小怜下落。后来接二连三的出了很多事,她一直没机会将玉牌还给马景。 没想到,他竟还一直惦记着。 “六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将话带到。”凤清瑶恭顺道。 “还有,你再帮我转告她,当时她所说之事,我问过下人,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了。我知道是母妃不对,若是没能救出那个小女孩,待我满十二岁,行完冠礼,便替母妃去向她赔罪。” 马景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在凤清瑶心中惊起波澜。 今日见马景,的确让她意外的很。 一是他小小年纪所表露出的王者气势,二是他宽厚豁达的心地。 当初小怜失踪,自己找上了他。表明来意后,他对自己的话并非全信,但最后还是将玉牌借给了自己。如今德妃已死,此事本不必再提,何况他又是皇子的身份,便是不说也不会有事把责任怪到他身上。可他却主动言明,若小怜没找到,他愿代母道歉。 此等胸怀,并非任何人都有。 “六殿下有心了,下官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差的带到。”凤清瑶对他行了一个揖礼,“时辰不早,下官也该告辞了,六殿下多保重。” “大人慢走。” 从昱王府出来,凤清瑶回了凤府。 她将马景的玉牌找出来,又附上一封书信,交给战英,让他三日后送到昱王府,亲手交还给马景。 战英拿着东西出门时,她听到战英的脚步声在门外顿了顿。但是很快的,那脚步声又匆匆而起,迅速消失在了院子之外。 有人! 她顿时拉起十二分警惕,扬手错步,一个飞身到了门口,正欲出招,却见是墨战华站在那儿。 “你是鬼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愠怒,这男人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是你笨。”他毫不客气的戳穿。 自己都在她门前站了半个时辰了,若是来杀她的,一百遍都得手了。 功夫练成你这样的,这世上也找不出几人好吗?凤清瑶腹诽。自知技不如人,怕再被他奚落笑话,于是不再反驳,转身回房了。 他跟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房中弥漫着女子身上淡淡的凝脂香。深不见底的眸扫过四周,除了窗台上摆着几支桃花外,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没有针线女红,没有琴台,只有一张书桌摆着笔墨宣纸,应当是她练字用的。 也是,以她的性子,当是不会和那些普通女子般绣花弹琴。 凤清瑶见他眸中透着好奇的波光,在自己房中看来看去,忽然有种隐私被窥探到的不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敢问王爷,您是怎么进来凤府的?” 第391章 可恶的条件 “本王自然是走进来的。”墨战华幽幽的道,假装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我没问你是不是走进来的,我问你从哪个门进来的!”凤清瑶怒目而视。她就不信凤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从正门进来,会没有人进来通报。 墨战华没有作答,唇角上扬,似笑非笑的问道:“请问凤小姐去昱王府,走的哪个门?” “……”凤清瑶。 她才从昱王府回来,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去过昱王府了? 且知道自己翻墙进去过! 从昱王府回来,战英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没有机会去给他通风报信,那是谁传给他的消息? 知道自己去昱王府的人,并不多。 “别瞎猜了。”墨战华看出她的心思,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明显了起来,“今日本王去了一趟御史府,刚好见到唐大人在兰台,便与他聊了几句。他对本王夸赞你才智过人,还说你不畏强权,亲自去了昱王府。本王好奇,便想跟去看看你到昱王府上做什么。” 事实上,他是算准她不会让战英随行,才悄悄跟在身后保护她。 “想不到,王爷竟还有跟踪人的兴致。”凤清瑶讥诮。这男人张狂起来,真是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只可惜自己不是对手,要不一定揍上几拳,挫一挫他战王的锐气。 “可惜能勾起本王兴致的人不多,凤小姐便是一个。”墨王爷如实的道。 “那我还要谢谢王爷看得起了?”她冷冷瞥了男人一眼,“若王爷没其它的吩咐,恕凤府贫寒,没有酒菜招待,王爷请回吧!” “酒菜本王不稀罕。”他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中,“本王喜欢的,是这凤府大小姐。” “……!” 又来这一套! “快放手,门开着呢!”她低声斥责。 万一被府中下人看到她在房中与一男人搂搂抱抱,这像什么话?将来传到父母耳朵里,说不准就变成了她在府上与男人私会。父亲迂腐,不被她气死才怪! “原来瑶儿担心有人看到,本王这便关门!”墨战华说着,掌心扬起一股旋流,“啪”一下,房门关上了。 “你——”她的重点明明不是门! 正想着怎么让他松手,忽然间,关上的门又开了,白秀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小姐——”话还没喊完,她就看到了相拥而立的两个人。 手里拿着的桃花“哗”的掉落一地。 “对不起,小姐,白秀不是故意的!”她尖声惊叫,飞快的用手捂住了眼睛。“白秀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双眼紧闭,转身摸索着门槛向外走。 出门时被门槛绊到,摔了一跤,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凤清瑶涨红了一张脸,凤眸恶狠狠的瞪着他,“看你干的好事儿,还不放手?” “放也可以,本王有条件。” 条件,条件,又是条件,每次都讲条件!凤清瑶气恼,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打又打不过,跑还跑不了! “什么条件,快说!” 第392章 她身体的异常 见他迟迟不开口,凤清瑶愈发懊恼起来。白秀出去时没将门关上,两人的姿态又如此暧昧,万一再有人闯进来,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条件便是,让本王抱一会儿。” “……”凤清瑶。 这和没条件有区别吗? 凤姑娘怒上心头,扬手便是一拳朝他脸上打了过来。 墨战华侧脸,轻轻松松躲过一拳,十分不解,“瑶儿,为何你每次都往本王脸上打?莫不是羡慕本王长得比你好看,嫉妒么?” “男人长得好看很光彩么?”她嗤之以鼻。 拳没打到,身体后仰,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飞起一脚再次踢向他的面门。 墨战华便是算计到她会出手,才故意惹恼她。蓄内力于掌心,五指顺着她踢过来的腿划下,化解她招式的同时在试探她的经络。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她一点内力都没有呢? 凤清瑶两招失利,并不死心。一个错身绕到他背后,使出擒拿手,扣向他的脊椎。他功夫虽厉害,可自己速度也不慢,总不可能一点便宜都讨不到吧? 墨战华勾唇一笑,她的小女人总也占不到便宜,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呢! 索性不躲了,由着她打吧。 凤清瑶大惊。 可出手太快已经收不住了,只得半路变幻手法,一掌拍在了他背上。 这点小小的变化,没能逃过墨战华的眼睛,一把将她拉回怀中,幽幽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怎么,瑶儿不舍得打本王了?” 借着拽她回来的时机,手掌自她脊背中央划过。 奇怪,她脉络通畅,可为何一点内力都没有呢?以她现在的身手来看,花半里应当没有藏私,不可能只教招式,不教心法。 难不成是她笨,学不会么? 凤清瑶不知男人心中在算计什么,趁着他分神的机会,一个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我不会像某些人,趁人之危,仗势欺人!”她反驳,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下不去手,才换了招式。 某些人—— 墨战华精致的唇角扬起,她是说自己吧? 的确,自己就是喜欢仗势欺人,而且只仗势欺她一个人。 双手向后一搭,忽然敛了笑容,正色道:“瑶儿,本王此来,只有一个要求,以后无论去哪里,必须让战英跟随左右。若是让本王得知你独自涉险,本王会奏请皇上,将你送回战王府。到时莫说一个唐韵清,便是搭上整座御史府,也没人能让你回去!” 威严的声音不容置喙。 “墨战华你——”怎么如此不讲理? 让战英跟着自己,本就是无奈之下答应的条件。虽然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但终归战英是他的人,跟在自己身边,就像他长在这儿的一双眼。 即便自己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也不希望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 见她还是不情愿,他抱着她的双肩,难得耐心地解释道:“瑶儿放心,无论你做了什么,战英都不会来向本王禀报。你没有内力,与人动手吃亏的只会是你,有战英在,他可以保护你。” 第393章 信任的开始 凤清瑶并非不信他的话,只是不想被束缚。 墨战华也明白她的心思,想来让她接受战英的存在,还需要些时日。好在有他在,也不着急,慢慢来总有适应的一天。他淡淡一笑,换了话题,“去昱王府见马戬,不怕有去无回了?” “我堂堂正正进的昱王府,若是就此消失了,不刚好说明他与秦渊一事有关吗?”她反问。 一来她堂堂正正进去的,若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马戬也会受牵连。二来在去昱王府前,她特意到兰台找过唐韵清,告诉他自己的去处与时间。若是去得太久没回来,唐韵清定然会到昱王府要人。 马戬便是想难为自己,也不会傻到在自己府中动手。 “还算机灵,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男人的微微含笑的声音委实不像夸奖,反倒好像有几分嫌弃。 凤清瑶敏感的觉得,他此来是想提醒自己什么。 男人依旧笑意浅淡,伸手想揉她的发顶被她躲开,只得轻叹了一声,“那你可想过,唐韵清到了昱王府,马戬告诉他,无意间发现你女扮男装,怀疑你混进御史府乃是另有居心,唐韵清该如何决断?” “他不会这么做。”凤清瑶笃定道。 她清楚马戬的过去。 自母妃含恨而亡,马戬便在别人的白眼中长大,没有人重视过他。生在这种环境下的孩子,会格外渴望关注和认可。马戬费尽心机,便是要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他要在皇帝和众人面前,证明自己。 在此之前若是暴露,那么之前所有铺垫便会付之一炬,想来马戬是不愿意的。 “你确定?”墨战华淡淡的睨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神秘感。 “想说便说,真啰嗦。”凤清瑶冷哼。 明明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还非要一句一句的让别人来说。这种人啊,说好听了是自以为是,说不好听了,就是欠揍! 墨战华见她恼火,不由得轻笑出声。 小女人脾气不好,他有些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担忧了。精致的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淡淡的提醒道:“马戬也许不会那么做,那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吗?” “你是指郭槐?”凤清瑶怔住。 的确,她忽略了郭槐。 郭槐与马戬同为一丘之貉,秦渊又被关在刑部大牢之中,为避免发生什么意外,马戬很有可能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郭槐没有像马戬一样的情结,关键时刻为了保全地位与性命,一定不惜在皇帝面前揭穿她。 看向墨战华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这次,是她疏忽了。 她过于自信,自信马戬不会将披露此事,却忘了跟在他身边的人。 看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男人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再有个一两日,秦渊便能彻底清醒过来,我想在他醒来前,将他从刑部大牢中转移出来。”她开始主动开口,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长辞会帮你办。”清幽的声色,带着极致的宠溺味道。 小女人开始信任自己了,这是好事。至少,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第394章 疫情传来 金殿,早朝。 行完国礼,文武群臣分为两列。文臣以尚书令上官大人为首站在左侧,武官以墨战华为首,立于大殿右侧,面向帝王,垂首而立。 司礼官喊话过后,顾长辞第一个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臣有事启奏。” 坐在高处的皇帝抬眸向他望来,同时向瑞景打了个手势,“呈上来。” 瑞景忙走下高阶,将顾长辞手上的文书接过来,又转身回到皇帝身边,双手呈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来,翻开看的同时,顾长辞说道:“皇上,永州百姓来告,说当地豪绅勾结朝中官员,剥削民脂民膏,强占农田耕地。臣已查证此事属实,名单上涉案官员臣也依律收押,唯独罪臣秦渊,如今关在刑部大牢之中。臣请皇上下旨,将秦渊移至大理寺,以便查清事实,还百姓一个公道。” 郭槐闻言,正欲站出来反对,抬眸间却见马戬对着他摇头。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郭卿家,你意下如何?”皇帝的眸光向郭槐投来。 郭槐刚收回来的脚又迈了出去,揖身行礼道:“牢房便是收押犯人之用,无论刑部,还是大理寺,皆受皇上的律例管辖。只要便于审案,臣便赞同顾大人的意见。” 一番话既没表明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却恰到好处的恭维了皇帝的威严。 皇帝自是非常欣慰,笑呵呵地道,“如此甚好,退朝之后,你与顾卿家做好罪臣秦渊的交接,切记不可让他借机逃脱。” “遵旨。”郭槐道。 “谢皇上成全。”顾长辞道。 “退下吧。” “是。” 两人退回到了队列之中。 墨战华站在队列最前方,眼尾余光不时扫向身后。莫骠死后,马戬担任了巡防营统领一职,他按武官排位,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此时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队列中,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如此简单,便答应让顾长辞将秦渊移走,倒是让他感到意外。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官拖着长长的尾音喊道。 近来朝中诸事顺利,边境安宁,众官员能上报之事也就少了许多。两侧队列悄然无声,众人垂着脑袋,只等司礼官再喊一声“退朝”,便都作鸟兽散了。 司礼官静候许久,就在他以为无人奉本,正欲喊出退朝二字之时,马戬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戬儿?”皇帝磕了磕眼皮,他这个儿子向来寡淡少事,难得今日竟然要学着别人奏本了,双手扶在膝上,呵呵笑了两声,“你说说看,何事启奏啊?” 墨战华眉心不由自主的跳了几下,马戬此举,极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儿臣刚刚收到消息,荆南边境一带山区连日受大雨侵袭,山洪爆发,冲垮了不少村庄屋舍,多处村民受灾。且山洪过后,被洪水掩埋致死的百姓尸首得不到妥善处理,就地腐坏霉变,现有些地区,已有疫情发生。”马戬一脸沉重的说道。 “有这等事?”皇帝大惊,笑容尽失。 第395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事关百姓生死,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说到这里,马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父皇,儿臣恳请父皇即刻派人前往灾区察看情况,以免事态越来越严重啊。” 皇帝眸中闪过思量,倏的扫向户部尚书,“宋卿,此事你可有耳闻?” 前户部尚书卢方是马宁的人,宁王倒台后,他被免去了职务。如今这位宋尚书,就职一月有余,闻言战战兢兢的出了队列,“回禀皇上,臣今日一早才听到传言。因未及证实消息真实,故没敢在朝上开口。” “糊涂!”皇帝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宋尚书应声跪地,“臣督查失职,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啊。” “朕命你即日启程前往荆南,务必控制住疫情,如有耽搁,拿你试问!”一席话威严沉重,宋尚书连连磕头,“臣遵旨,臣立即动身前往荆南。” 墨战华侧耳听着,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宋尚书的话还未落地,便听到马戬的声音,“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妥。” “嗯?”皇帝眸光又阴戾了几分。今日这个儿子奏本已是奇事,竟还对自己命令有异议!皇帝极端的控制欲与好奇促使他开了口,“说说你的看法。” “儿臣以为,荆南中途遥远,加之查探灾情困难重重。尚书大人乃是文人,长途跋涉尚且不知身体可否承受,何况还在要山区奔波——” 墨战华心中冷笑,原来在这里等他。 别人没说什么,听到这话,反而宋尚书不乐意了,“昱王殿下,本官虽不能武,体格无法与殿下相提并论,可也不是见风便倒之人。此去荆南,定不辜负皇上嘱托!” “宋大人曲解我的意思了。”马戬虽被质疑,却还是一脸谦逊。他对着皇帝解释道:“此次受灾之地与荆南交界,儿臣是想向父皇建议,此去荆南的人,最好擅长用兵,以免荆南那边突然出兵突袭,也好有个防备。” 宋尚书闻言,顿时矮下了气焰,“如此,是下官误会殿下了,在此向殿下赔罪,还望殿下莫海涵。” “宋大人言重,大人也是为了朝廷社稷着想,何罪之有。” 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直仔细听着,马戬的主张,让他刮目相看。一直觉得这个儿子低调无用,可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能想出如此独到的点子。 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戬儿所言甚合朕意,就依你所说,派擅长用兵之人前去。” 载满王者之气的眼眸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却又落在马戬身上,“戬儿,此次主意是你出的,这满朝文武,便由你决定让谁去吧。” “谢父皇信任。”马戬受宠若惊,阴郁的眸中喜悦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谢恩之后,他考虑再三,说出了那个计划已久的名字,“儿臣以为,此事战王前往最为合适。” “好。”皇帝重重的点头,向墨战华看了过去,“墨爱卿意下如何?” 第396章 马戬的阴谋 皇帝心中主意已定,他还能说什么?拱手行了一个揖礼,“但凭皇上差遣。”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阴鸷的眸光又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沉声道:“对此事,众卿可还有何提议吗?” 前往疫区,众人躲还来不及,哪敢有什么提议,纷纷表示皇上圣明。 “那就这么定了。”皇帝手往御案上一放,拍板儿将事情敲定下来,“墨爱卿,朕准你带五千精骑,退朝之后,即刻准备前往荆南。” “臣遵旨。” “宋卿。” 宋尚书刚觉得自己躲过一劫,不想皇帝又喊他,遂俯身答道:“臣在。” “户部先行拨行万两,由战王带往灾区。具体如何分发,银两够不够,再视灾情轻重而定。墨爱卿查明灾情后,要及时派人向朕禀明,以免延误了灾银送往灾区的时日。” 提前派出灾银,到达灾区后再由赈灾官员自行安排分发事宜,这种殊荣,并非每个人都有。这也极大程度的反映出皇帝对于墨战华的信任。 众人眼红嫉妒之余,却也不敢多言。 “臣领旨。”宋尚书道。 “臣定事事回禀,不负圣上所托。”墨战华道。 “若无它事,那便退朝吧。”皇帝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正欲起身,却见马戬又直立起身子,着急的开口:“父皇,儿臣还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说是建议,有何当讲不当讲,朕准你说。” “战王将士若是征战驰骋疆场,儿臣自然不敢妄加评论。可若论起体查民情来,儿臣以为,战王军将士还是少了些经验。儿臣记得上次在御书房,战王将一个监察御史收入了战王军中。那位御史曾随儿臣征战南境,是位心细之人,儿臣建议他随军出行。”马戬一丝不苟的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讶然。 他平日里行事低调,又没有表现出对权势的欲望,此时这番话,非但没引起人们怀疑,反倒令众人感叹他用人有方,足智多谋,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连素来多疑的皇帝,都没起疑。 墨战华眸光晦涩。 本以为马戬将自己支开,是方便对清瑶动手,不想最后他要的,却是两人同时离开潭州。如此看来,是想让他们有去无回吧。 看来此次荆南之行,平静不了了。 顾长辞冷清的脸上也带着疑惑,但他的心思基本与墨战华无异。 他也觉得马戬此举不像为了赈灾,反倒更像是借机铲除异己。赈灾之行,迫在眉睫,凤清瑶一旦离开潭州,秦渊一案便会再度搁置。那么他将秦渊带回大理寺,便失去了意义,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想来正因如此,郭槐才没反对他将秦渊移至大理寺。 同样心中疑问的,还有唐韵清。 诧异之余,唐韵清更多的是无法理解。青遥到过昱王府,按说昱王应该知道她已经回了御史台。可是为何,他此刻表现出的,却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他在算计什么? 一时间,殿中众人各怀心思。 皇帝没理会群臣的议论,一拍御案,沉声道:“此事就按昱王说的办,退朝。” 第397章 官升两级 从大殿出来,众人三三两两的往台阶下走去,从他们的议论中不难听出,多是在夸赞昱王足智多谋。 顾长辞放慢步子,等了等走在后面的墨战华。 “此去荆南,危险重重,兄长真的打算带她一起去吗?”墨战华刚到身边,他便着急的问道。话音才落,却见郭槐迎面走了过来。 “见过王爷。”郭槐对着墨战华行了一礼。 “郭大人免礼。”墨战华扬了扬手,清冥冷肃的脸上仿佛隔了一层冰霜,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冷傲。 郭槐这才发现墨战华与顾长辞是站在一起的,不由有些讶异,嘴巴张了张,问道:“打扰王爷与顾大人了,要不下官待会再来。” “不必。”墨战华的语气冰冷,“本王刚好路过,就不耽误两位大人谈正事了,告辞。” “王爷慢走。”顾长辞道。 “恭送王爷。”郭槐道。 郭槐望着墨战华的身影,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心中却生出一丝疑问来。 顾长辞与墨战华,两人之间有交情吗? “郭大人找顾某,是为秦渊一事?”顾长辞见他生疑,遂开口转移他的心思。 “是,是。”郭槐扭回头,笑得客套,“皇上既已同意将秦渊移至大理寺关押,本官自当尽力配合,只是不知顾大人准备何时去提人犯?” “顾某回到大理寺便会差人过去,不会耽搁郭大人太久。” “那好,本官回府静候。” “告辞。”顾长辞说完,双手一搭算是行了一礼,转身继续向下走了。 他走后不久,郭槐在通往宫殿的穿廊中,见到了马戬。 “殿下。”他快走几步赶上去,说道:“您有没有觉得,大理寺卿顾长辞与战王之间,有些蹊跷?”方才匆匆一瞥,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默契。 “顾长辞与墨战华?”马戬阴郁的眸中闪过一道黯芒。 细思过后,又觉得不太可能。“顾长辞自愈清高,为官多年从不与朝中众人往来;墨战华又狂傲自大,也不屑与和人建交,他们之间,应当不会有什么交情。”想到顾长辞要将秦渊移至大理寺,他又补充道:“今日之事,想来也是个巧合,不必多虑,你只管将秦渊移交给他便是。”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决定,回去便派人查顾长辞的底细。 这边散朝议论纷纷,另一方面,皇帝的旨意已经传到了御史台。 “青遥兄,先别忙了,宫里来人了,请你出去接旨。”说话的是左中。他从茅厕出来,刚好撞到下人小跑着来报信,便主动来喊人。 “人在哪儿?”凤清瑶放下笔,站起了身。 “府衙门口。” “多谢左兄。”她拎着衣袖,匆匆出屋,穿过外面的月亮门,向府门口走去。 公公已敬候多时,见他赶来,立时亮出圣旨,字正腔圆的读了起来:“御史青遥,品行端正,才思学敏,着升侍御史一职,官从六品。即日上任,随战王一同前往荆南,查灾区疫情,钦此。”宣完旨,公公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恭喜大人,还不上前接旨?” 凤清瑶一头雾水,在左中的催促下,才将圣旨接了过来。 第398章 龙阳之好 送走传旨的公公,凤清瑶只觉得手中这道圣旨有千斤重。 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墨战华后悔了,才到宫中找了皇帝,让皇帝将自己撤回战王府?可也不是,圣旨上明明说的是前往荆南查看疫情。这么说,荆南发生瘟疫了? 发生瘟疫,跟她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有什么关系,这种差事怎么会落到她头上来了? “青遥兄,”冷不丁的,左中那张脸上映入眼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莫不是接到圣旨高兴坏了,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有何可高兴的?这种苦事,你若想去,我便让给你?”说着,往月亮门那边走去。 “哎——”左中一个箭步拦在了她面前,“青遥兄,你这可是官升两级啊,难道不该请客庆贺一番?” 他这一番话,立时给凤清瑶拉来不少仇恨。 自青遥来到御史台,便格外受唐韵清的眷顾。一来二去的,众人心中便产生了一种畸形认知,认为唐韵清交给青遥的差事,再辛苦,也是好差事。如今青遥又直接跃过御史一阶,从监察御史直升侍御史,他们心中自然十分不爽。嫉妒也没什么用,心想能敲他一顿竹杠,也是好的。 “左兄说的对,这官升两级,是该庆贺。”另一人附和。 于是众人开始跟着起哄,让他请客。 凤清瑶心中烦乱,还没将这圣旨中的含意理清楚,哪有心思陪他们闹腾?正欲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够了,吵什么吵,堂堂御史府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唐韵清回来了。 众人立即噤若寒蝉,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唐韵清阴沉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愤怒之余还带着几分怒其不争。众人自知失态,羞愧之状,恨不能在地上挖个坑将脑袋埋进去。 好在唐韵清没再说什么,视线最终落在了凤清瑶身上,“青遥,战王爷要见你,此时就在府外!” “多谢大人。”凤清瑶拱手行了一礼,便匆匆向府门口走去。 他走后,唐韵清也回了兰台。 众人见唐大人没再发火,又听战王亲自到御史台来见凤清瑶,不由得好奇心大作。偷偷看着唐韵清进了屋子,门也关上之后,他们前赴后继的往府门口奔去。 不敢像平日里那般直接冲出去,一干人到了外面院子,便都悄悄的躲在暗外。 凤清瑶前脚迈出御史府,还未来得及开口,手便落入一个温暖的大手之中。 墨战华不顾众人在场,执起她的手便往马车旁走去。 院内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久闻战王不近女色,战王府中更是连个丫鬟都没有,如今却见他拉起这个清秀少年的手,众人不由惊呼:“难不成,战王真有龙阳之好?” 转念又一想,难怪他能在御史台平步青云,原来是后面有人啊! 凤清瑶听到里面的声音,用力挣开了他的手,“墨战华,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注意些影响?” 第399章 当初撞了自己的人是谁? “本王声名扫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还怕他们说闲话?”说着,长臂一伸,将她抱上了马车。 “……”凤清瑶。 脸虽然没什么用,可也得要啊! 左右进了马车中,别人也看不到了,她将圣旨往他身上一丢,“这是何意?” 不用看,墨战华也能猜到圣旨上说些什么。淡淡一笑,将圣旨放到一旁,反而搂着她,坐了下来,“拜瑶儿所赐,本王要远赴荆南,造福百姓了。” 凤清瑶有些懵,一时忘了挣扎。 造福百姓,难道荆南边境爆发瘟疫了?可皇帝派人赈灾,怎么也该轮到御史台出人啊。更何况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监察。唯一的可能便是—— “是不是马戬所为?” 墨战华浅笑,脸上一个大写的你猜对了。 “呵,真是卑鄙!”凤清瑶嗤笑,看来她还是小瞧了马戬,没想到他会利用赈灾做文章。圣旨已下,去荆南已成定局,只是不知此行何时才能归来。 非但案子要拖下来,与父母相聚的日子,也遥遥无期了。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秦渊一案,我已经查到证据,只要假以时日,便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墨战华看出她的心思,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提这些,凤府有些日子没打理了吧?本王陪瑶儿去置办些喜庆的物件,将凤府收拾妥当,我们再启程。” “不是即刻启程?”她有刹那的怔松。 “不差那一时半刻,我陪瑶儿将凤府整理一番再走。否则等到凤相回来,即不见瑶儿在府门前迎接,又看不到府中喜气洋洋的景象,该多难过?” “好。”凤清瑶重重的点头。 前些日子她本来准备了些东西,后来听说父母归期迟了,便没有布置。放这么久,东西都旧了,不如再去买些新的,将府里重新装扮一番! “去城南。”墨战华对着马车外面喊道。 城南河边,是些摆摊做生意的小贩。在这里,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窗花、灯笼、剪裁新颖的贴纸。一到年关,这里几乎天天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无论是城中百姓,还是王侯之家,都会趁这时来买些饰品,用作年节的布置,一来图个喜庆,二来东西也不贵。 如今已进三月,这里不似年前那般热闹,却也车水马龙一派繁荣。 马车停下,墨战华亲自扶凤清瑶下车。 刚下车,便引来了一阵异样的目光。不仅是因两人身上的官服,更多的是,两个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亲近的动作,实在太刺激眼球了! 凤清瑶别扭的抽回手。 “怕什么?”墨战华不由分说,又将她的手拉回自己手心。刚好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为防止她被推车碰到,他本能的伸出手臂,将她护在怀中。 这一举动,让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沉声问:“一年前,你的马车可曾在这里撞过人?” 她的前世,便是被他的马车撞下南河,淹死的。 “这种喧闹之地,你以为本王会来两次?”墨战华不屑的道。若不是为了哄她开心,他根本不会来这种又脏又乱,且喧哗嘈杂之地。 凤清瑶纳闷,一年前他没来过,那撞了自己的人是谁? 第400章 爱屋及乌 就在两在人南河游逛之时,昱王府中,黑衣劲装的杀手匆匆到了马戬面前,“殿下,退朝之后,战王去御史台接上那御史青遥,随后两人去了南河。看情形,是在买东西。” “买东西?”马戬沉吟,皱起了眉头。 父皇命他们即刻启程,他们非但不急不躁,还去南河买东西,究竟意欲何为? 他可不信,墨战华跑到那种小地方,真的是为了买东西! “继续盯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想不通他们到南河有何目的,只好继续让人跟踪。他好不容易瞒天过海,抓到让他们离开潭州城的机会,绝不能出差错。 “还有,派人去查顾长辞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属下告退。”那侍卫后退几步,在厅外消失了。 此时的马戬,与平日里那个谦逊卑微的三皇子不同。忧郁的眸中,杀气便如冰锋般迸出。一把抄起桌上的茶碗,在桌案上拍了个粉碎。 碎裂的瓷片扎进掌心,鲜血和着茶水流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墨战华,此次,本王要你的命! “阿嚏——”南河旁,正陪着凤清瑶买东西的墨战华优雅的打了个喷嚏。 “你着凉了?”凤清瑶扭过头,关心的道。 “大概是,那日淋了雨冻到了吧。”他挑挑眉梢,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凤清瑶沉下了一张俊颜。 淋雨那日距现在少说也有七八日了,没听说着个凉,还能推迟这么久才出现症状的。白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去。前面有卖灯笼的,家中有些灯笼旧了,她想趁着这次机会,一起换掉。 忘却烦恼琐事,一心一意挑选灯笼的凤清瑶,眉眼间透出几分女子特有的娇俏来。 “墨战华,你看这个好看吗?”她拿起一个方格嵌回形纹的灯笼问。 “好看。”墨战华跟在她身后,无论她问什么,他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好看。哪怕她拿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也坚定地点头,“瑶儿选的,都好看。” 可惜这些买回去,不是放在自己府上。 他开始期望将来有一所房子,里面能挂满她亲手挑选的东西。即便那些东西并不怎么合自己心意,因为是她选的,他也会觉得非常喜欢。 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吧。 战英跟在两人身后,手上拎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物。 窗花、贴纸,还有很多他根本叫不上名来的,也不知往什么地方摆放的东西。 满满当当,遮住了他的视线。 不远外,黑衣劲装的身影若隐若现。墨战华唇角勾起一抹冷凝,须臾间,真气在汇于五指,手掌旋起气流,使出一招不显山不露水的隔空打物。 “啊。”那劲装男人应声倒地。 人群中传出惊呼声,“有人摔倒了!” “快来人啊,死人了!” “……” 尖叫声,叫喊声在人群中响起,凤清瑶想抬头看发生了什么,却对上了墨战华幽黑的眸仁,“不必管他,我们买我们的东西。” 第401章 你要带我家小姐私奔? 马戬派来盯梢的人,被打死了,而且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一招毙命。 这是墨战华给马戬的警告,他可以在百步之外取杀手的性命,自然也有本事到昱王府取马戬的命。马戬忌惮之余,却更坚定了除掉墨战华的决心。 从南河回来,凤清瑶已经换回女装,她招来凤府众仆从,让他们将新买的东西全部挂起来。 战英也帮着一起干活。 “小姐,老爷和夫人不是要过阵子才回来吗?这么早就将东西挂上,等他们来的时候,不又旧了?”白秀拿着一张窗纸左看右看,奇怪的问。 “东西会变旧,但心意是不会变的。”凤清瑶将她手上的窗纸拿过来,贴到了窗子上。 白秀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带着香寒与韵诗,到外面忙活去了。 短短一个时辰,凤府上下焕然一新。 到处张灯结彩的,好似要过年了一般。 新的灯笼换掉了旧的,窗子上张贴着新鲜的窗花,仿佛寓意着一个新的开始。凤清瑶站在凤府门前,水样华眸波光流转,望向这令她感受到人间亲情,也让她体会过无奈别离的府邸。 只可惜,她不能亲自将父母迎进家门了。 墨战华颀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后,清冥冷肃的模样早已被浅笑取代,薄唇轻启,道:“放心吧,他们会感受到你的心意。” “小姐,都按你的吩咐布置完了,你来看看吗?”白秀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凤清瑶感激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朝白秀招招手,“白秀,过来。” 白秀见她忽然沉下脸,心里打起鼓来,“小姐,你别不高兴呀,是不是白秀做错什么了?” “不是生气。”她拍了拍白秀衣服上的灰尘,“小姐要出趟远门,可能老爷和夫人回来的时候,小姐还没回来,你要替小姐照顾好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小姐要去哪儿?”白秀登时苦了一张脸,她好像有些明白小姐方才说的话了。 “白秀只要记得替小姐照顾老爷和夫人就可以。若是他们问起小姐去了哪里,你就让他们放心,告诉他们小姐很快就会回来。” 白秀倏的想到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墨战华:“你不会是想带我家小姐私奔吧?” “……!” 凤清瑶沉重的心情瞬间被她这句话打破,竟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天到晚净瞎想,看小姐回来不给你找个婆家,好好收拾收拾你。” “啊,小姐你又取笑我!”白秀羞红了脸。 被她这一搅和,氛围不像方才那般凝重了,墨战华抬头看了看日头,开口道:“我们该走了。” “好。”她拍了拍白秀的小脸蛋,“在家别给禄叔和福伯惹祸。”说完,便要随墨战华离开,才走出几步,香寒与韵诗一起走出了凤府,“小姐,您出远门路上不能没人照顾,让我们姐妹跟着您吧?” 凤清瑶没回话,反倒是墨战华率先点了头,“让她们跟着吧。” “那好吧。”她以前习惯了独来独往,觉得带着丫鬟反而碍手碍脚,但墨战华开口了,她便也应答下来,“你们跟我一起走吧。” 第402章 远征荆南 回到战王府时,五千精骑已整顿完毕,墨战华回府换了一身窄袖短衣。他也为凤清瑶准备了一身短衣。两件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自己身上那套是墨色,而她的,是天青色。 对此墨王爷的解释是:“来不及换样式,便让制衣坊按自己的衣服,做了一套小号的。” 凤清瑶没有戳破。 大军出行皆是骑马,墨战华怕她一路辛苦,便差人备了马车。结果她让香寒与韵诗坐马车,自己牵着一匹马,站到了墨战华面前。 “好,就给你一个与本王并驾齐驱的机会。”墨战华笑,翻身上马。 “殿下,战王带军出发了。”大军还未出城,马戬已经收到杀手传回来的消息。 “很好。”马戬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精芒。 墨战华不紧不慢的带着凤清瑶逛南河,他还真以为他有天大的胆子,敢抗旨不遵。这下终于放心了,只要他们出了城,他就不怕了! “按原计划行事!”阴郁的嗓音如同淬了冰,寒气袭人。 “是。”那杀手得令,退了出去。 潭州城外十里处,一道白影疾驰而过,飞快的从后面赶上战王精骑,在大军前方减慢了速度。 听到有人来,战英立即提起十二分警惕,手握上刀柄。 定睛一看,是顾长辞。 “顾少爷,您怎么来了?”战英奇怪的问,以往自家王爷出征,这位少爷莫说送到城外十里处,便是在城里,都不曾见过他露面。 “他呢?”自然是指墨战华。 “王爷与凤姑娘在前面。”战英使了个眼色,顾长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墨战华与凤清瑶在队伍前方一里外,并肩而行。 “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已提缰打马,向前方奔去。 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墨战华扭过头,看清来人是顾长辞,他也有些惊讶。没有半句客套的话,他直接问道:“你不在大理寺,跑来这儿做什么?” “荆南之行危险重重,长辞不放心兄长一个人去。”顾长辞说道。 马戬要排除异己,定会在路上设下埋伏。敌暗我明,纵有五千精骑,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加之他身上有伤,真遇到围攻,自保还好说,再加上保护凤清瑶,就难说了! “谁说我一个人,不还有战英他们吗?”墨战华淡淡一笑,勒紧马缰停了下来。 凤清瑶见状,明白他们有话要说,便识趣的慢慢向前走。 “若是放在从前,长辞不会担心。可你上次受伤之后,功力大减,万一遇到敌手怎么办?”顾长辞着急的道,坚持要与他同去荆南。 “长辞,”墨战华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长兄气,“你走了,万一朝中有变,该当如何?” “可是——” 顾长辞还想说什么,被墨战华打断,“听兄长一句,你留在潭州。关键时候,唯有你能保护皇上。”抬眸向不远处的凤清瑶望了一眼,“她还在等我,难得独处,你要夹在我们中间么?” 顾长辞冷清的脸上,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来。 “回去吧,为兄尚未喝到你与小璇的喜酒,怎么舍得不回来呢?”墨战华丢下一句话,便打马向凤清瑶追了过去。 顾长辞虽不愿,却也没再跟上去。 第403章 荆南 荆南位于南楚北境,北面与唐国交壤,东面毗邻吴国,西有强国西凉。它的辖区仅有三个州。但由于它处在四国夹缝之中,这四个国家的人无论到哪里去,都不能直接越过它。 它就像一个运输枢纽,承载着八方来客。 且这里又占据长江中游地段,水源充足,物产丰富。来客路过这里,总也喜欢带些东西离开,所以都城荆州,百姓过得尤其富足。 但这仅仅是城中的百姓。 荆南国土小,又富庶,君王楚袖便一直想要扩充疆土,时常在边境发起战争。 频繁的战事导致边境地带无人管辖,盗匪猖獗。住在这里的百姓,白日承受战火的侵扰,夜间还要担心土匪上门,穷困不说,终日提心吊胆,一个不小心便丢了性命。 此次爆发瘟疫之地澧州,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澧州的大雨下了十日之久,洪流自荆南边境高山上滚落下来,一夜之间,整个澧县消失不见。澧县附近的村落,毁的毁,破的破。这里无人管辖,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没了吃穿,便开始到附近的村子里抢。 不足半月,乱作一团。 战王一行到达郎州时,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前面便要进入山林,见雨湿路滑,天色已暗,墨战华命战英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在山下扎营休息,明日天亮之后再出发。 为确保安全,凤清瑶的营帐就搭在墨战华营帐边上。 入夜,墨战华在桌案上铺开了一张地形图。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壶瓶山。壶瓶山因山势险要,状若壶瓶而得名。如今雨下不断,山路湿滑,若贸然进到山林中,难保不会遭遇险境。若是绕过壶瓶山么—— 修长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 想绕过壶瓶山,便要往西南方向行进数百里,再向西北方向走。这样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耽搁三日,将士多走几日倒是没关系,可是澧州的百姓等不了啊。 长叹了口气。 “将军,出什么事了吗?”战英一身行军甲衣,手握佩刀,见他皱眉,也跟着着急起来。 墨战华轻轻摇了摇头,深似寒潭的眸光又落在地图上。 若是兵分两路呢? 他带领一小部分人穿过壶瓶山,先行进入澧州,战英再带领剩下的将士,绕行西南方向。这样即使他们晚到几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思及此,他开口道:“明日兵分两路,本王带一百将士先去澧州,剩下的人由你带领,往西南走。” “王爷,壶瓶山山势虽然险要,可此次随军出征的,皆是精兵良将。这小小的壶瓶山,根本不在话下啊。”战英道。以前出征时,再高再险的山他们也爬过,此时却要分开走,他十分不解。 “以前爬山,是将士们自己用手脚爬。如今又是粮草又是战马,你们他们怎么走?”墨战华道。 战英恍然大悟,他只想着将士们都是一等一的良将,却忘了战马粮草也要跟着翻越大山。“卑职这便吩咐下去,明天一早兵分两路。” “去吧。” 第404章 今夜开始,你与本王住一间营帐! 收起地图,正欲出去巡视,凤清瑶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这个时辰,怎么还不睡?”他迎上来,只感到一阵冷气扑面而来。见她衣衫单薄,遂拿过椅子上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夜风冷寒,多穿些免得着凉。” “我看起来那么弱?”凤清瑶展颜一笑,却也没拒绝,“方才我去山上转了一圈,路很滑,行人问题不大,车马恐怕就要绕行了。” 闻言,墨战华冷了一张俊颜。 难怪她身上冷气逼人,原来是独自上山去了。 “怎么了?”凤清瑶见他莫名其妙的又生气了,一时有些不解。 也不知战英追随多年,是怎么适应这他这坏脾气的! “谁准你一个人上山的?”男人阴沉着脸问。明知马戬设下圈套,让他们远赴荆南,这一路上必须少不了埋伏。这女人倒好,竟敢三更半夜的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去。 不要命了吗? 凤清瑶挑挑眉梢,好吧,她总算知道男人在气什么了。 看在他是关心自己的份上,她便不与他计较了,脸上挂着一抹粉饰太平的笑,说道:“方才吃过晚饭,我便想出去走走,一不小心,便绕到山路上了。” 扯的这鬼话,也就能骗三岁孩子! 墨战华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霸道的宣布,“今夜开始,你与本王住一间营帐!” “……!”凤清瑶。 她是来提建议的,怎么话还没说完,成了她与他住一间营帐了? “墨战华,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就依瑶儿,明日兵分两路,大军自西南方面绕过壶瓶山,本王带小队人马从山上过去。”说完,他上身向前一倾,欺身而上,“这样安排瑶儿可满意么?若是满意了,便陪本王就寝吧。” 长臂一伸,就想将她抱起来。 “你等等!”凤清瑶急忙拦住了他。 为何她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行军又非儿戏,他怎么可能因自己一句话,想都不想便决定兵分两路?除非他提前便做好安排了,听自己那么说,顺水推舟的占自己便宜。 飞快的挪动脚步后退,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时辰不早了,王爷晚安。” 匆匆丢下披风,转身跑出了营帐。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景,墨战华笑容里有些无奈。 将披风放回椅子上,他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天空中,小雨断断续续的下着,一阵风吹过,营帐前的炭火忽明忽暗。大概是下雨的缘故,四周异常寂静,只有山林中回荡着树叶的沙沙声。 他习惯每夜临睡之前,绕营帐走一遍,巡视安全。 营帐四周有放哨的将士,见到他,忙委身行礼,“卑职见过王爷。” 他扬手制止。 将士们警觉性高,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容易惊醒。为了让他们能多些时间安睡,他一般很晚才出来巡视,也极少弄出动静。 那士兵明白,行完礼,便站回自己的岗哨了。 绕到距离山脚下的营帐时,忽闻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405章 遇袭 深似寒潭的眸中闪过一抹精芒,抬手错步,身影便朝那声音飞跃而去。 须臾间,人落在草丛之中。 眸光扫过四周,草丛中,连只动物跑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屏息静气,警觉的听着黑暗中传出的声音。沙沙的树叶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丝吸气吐气的声音。声音微弱,却并非是受伤后的无力。 或许,放松呼吸,只是为了荫蔽自己。 男人稀薄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抬手间,一枚棋子脱手而出。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那枚棋子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埋伏着的黑衣人。 “砰”的一声,从树上掉落下来不动了。 墨战华磕了磕眼皮,他并未袭击他的要害,难不成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正欲上前查看他的伤势,那杀手猛的睁开了眼睛。 嘴一张,暗器喷发而出。 墨战华身体后仰,一个原地后翻躲过暗器,想再盘问,却见杀手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看来暗器中含有剧毒,从杀手口中触发以后,杀手也会身中其毒。究竟是哪儿的杀手,竟会用这种害人不利已的方式杀人? 察看四周确定他没有同伴之后,便转身回了营地。 远远的看到营帐四周火把亮了起来,他大惊,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切声问。 “王爷,”那举着火把的士兵见是他,顿时一副终于放心了的模样,“方才在多个营帐中发现了蛇,弟兄们怕王爷与凤姑娘有危险,便起来找一找。” 闻言,墨战华松了口气。 此处在山脚下,草丛又多,加之近日下雨,地面潮湿,有蛇倒也正常。只是多个营帐都发现蛇,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加上方才那个杀手,想来是人蓄意为之。 “有人保护凤姑娘吗?”几条蛇动摇不了他的战王军,他担心的是凤清瑶。 “凤姑娘无碍,倒是两位随行的姑娘受了惊吓,战将军守在她们营帐外面。”士兵答道。 “知道了,将营帐好好检查一遍,小心毒物伤人。” “是,卑职告退。” 那士兵又举起火把四处检查去了,墨战华没回自己营帐,而是到了凤清瑶的营帐前。 战英正守在帐外,见到他,忙单膝跪地行礼,“卑职参见王爷。” 墨战华伸手示意他平身,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在营帐帘子上落定,沉声问道:“她没事吧?” “凤姑娘没事。”战英答。 至于香寒与韵诗两人,自家王爷不关心,所以他也就没提。 墨战华点点头,上前一步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三颗脑袋聚在一起不知在说着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她似乎是在安抚两个受了惊的小丫鬟。 男人清冥的脸沉了下来。 带着她们,是为了一路上有人照应她的起居,若是反过来让她照顾她们,还不如将她们就此遣返。 感受到头顶阴冷的目光,三人同时抬起头来。 “奴婢见过王爷。”两人惊慌的跪地。 凤清瑶看出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迎着他阴戾的目光走来,“方才营帐里进了蛇,香寒为救我,被毒蛇咬伤了。我在给她敷药。” 第406章 帮本王暖暖身子 墨战华这才发现,香寒半个肩膀裸露在外,手臂内侧,有两个明显的齿痕。 咬得很深,牙印四周的皮肤有些发黑了。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赶紧出去!”凤清瑶不悦道。虽说香寒是为救自己才受的伤,此时见他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还是有些不爽。 又不能明说,只好赶他走。 墨战华听出她语气中的醋意,也知误会了她们,敛下戾气,难得声音柔和的道:“起来吧。” “谢王爷恩典。”香寒起身,将拉过衣服盖住了肩头。 与韵诗一向后退去。 奈何营帐太小,她们就算是退到了营帐边,与凤清瑶和墨战华之间,也只有三五步的距离。 “你还不走?”凤清瑶又下了一遍逐客令。 “本王不确定瑶儿有没有受伤,不放心。”他淡淡的道,一双黑眸在她脖颈间流连。 “……”凤清瑶。 他明明故意的,因为自己恼火他看了别的女子,然后他就要在自己身上看回来!这是什么逻辑啊?——但不得不承认,心中那些不爽荡然无存。 “我还要帮香寒上药,你先出去。”声音柔软了几分。 “好,上完药,瑶儿便来见本王。”他淡淡一笑,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帐外走去。 想当然的,凤清瑶帮香寒上完药,并没有出去找他。 而他却在她帐外守了一夜。 不是为了等她出来,而是为了守护她的安危。看到香寒身上的伤时,他便在想,若毒蛇咬到的不是香寒,而是她呢?她不愿到自己帐里,他就在她的帐外守着好了。 清晨,凤清瑶在帐外见到了一夜未眠的墨战华。 他身上沾着一层浓重的晨雾,肩上的衣服被打湿了,不知是昨天夜里又下雨了,还是天气过于潮湿的原因。眉宇之间,带着少许疲惫。 仿佛有什么撞到心中那处柔软,她的心疼了起来。 心疼之余,还有些愠怒,“你是铁打的么,在这儿站一夜病了怎么办?” “瑶儿不肯去本王帐里,本王只好守在这儿了。”墨战华幽幽的道,晨雾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轻薄水气,带着几分朦胧的余韵。 清冥冷肃。 她生气,又无奈。 “冷不冷?”冰着一张脸问。 “冷。”他老实的回答,张开了双臂,“瑶儿借本王抱一下,暖暖身子可好?” 谁给你暖身子! 凤清瑶气恼地退了一步,又担心他在外面站了一夜会着凉,便开口道:“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去去寒气。” 刚要走,身体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低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本王不冷,本王就是想抱抱你。”他有真气护体,再极寒的天气都不能奈他何。 他就是想抱抱她而已。 凤清瑶挣扎,“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们都是本王的部下,看到也会装作看不到的。”他满怀自信的道。 哪来的自信啊? 凤清遥心道,扬眸向前看去。果然,来来往往收拾营帐的士兵们,全都当作他们是透明的一般,没有一个往这边看瞧。哪怕一不小心看到了,也会迅速移开视线。 这战王精骑,还真是—— 训练有素啊! 第407章 关心则乱 被男人紧紧抱在怀中,凤清瑶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与头顶沉重的呼吸声中透出的犹豫与不安。也许正是因此,男人手臂格外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墨战华,快放手。”再不放手,她要被勒死了! 男人没有放手,只是手臂微微有了一丝松动,让她终于有机会喘了几口气。 “瑶儿,”男人忽然捧起她的脸,认真的凝着她的眸子,“待将士们整顿完毕,你随战英他们绕行壶瓶山。大概有个三五日,便能到达澧州与我会合。” 昨夜的意外让他更加坚信,壶瓶山上定有埋伏,与其让她跟着自己犯险,倒不如与战英他们绕行。 有五千将士保护,她会更安全一些。 “你是怕我拖累你吗?”凤清瑶回望他幽黑的眼眸。方才他连呼吸都那般犹豫,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是留自己在身边,还是让自己随军队绕行吗? “本王并无此意。”只是跟在本王身边,太危险。 最让马戬感到忌惮的,是自己,而她只是误打误撞揭开了他的底牌。如今她不在帝京,对他造不成威胁,所以只远离,便会安全。看着那张紧紧盯着自己的倔强小脸,他语气又缓和下来,半是哄劝半是安抚,“绕行壶瓶山最多需要三日,不等瑶儿想念本王,便又见面了。” 凤清瑶展颜一笑,他眼中极力掩饰的担忧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所谓关心则乱,果然如此。 即便是身经百战,攻无不克的战王爷,在遇到此类问题时,竟也会如此犹豫纠结。轻轻拍掉了他架在自己肩上的手,“墨王爷,本官可是皇上亲点,有圣命在身的钦差。不是你的随从将士,你指哪边就得往哪边走。本官有选择从哪儿走的权力,本官不绕行!” 说好的并驾齐驱,她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墨战华望着她刻意昂起的小脸,倏的笑了,“你要知道,这壶瓶山可不是凤府后院那座假山,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猛虎野兽,你不怕吗?” “王爷若是怕,可以随战将军从山下绕行。” 女子目光坚定,也是那份坚定,轻而易举的击碎了他心中的纠结担忧。长臂一展,再次将她拥进怀中,“既然本王的瑶儿胆子那么大,那本王便带瑶儿一起走。” 半个时辰后,所有营帐收拾完毕。 战英从将士中挑出百人留了下来,剩下的四千九百人,从山下绕行。 凤清瑶将香寒与韵诗交给了战英。 香寒被毒蛇咬伤,伤口的毒没能彻底清理干净,虽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却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凤清瑶嘱咐战英,若是遇到村庄,便让她们留下来养伤,待归来时,再接她们一同回潭州。 “小姐,您要保重啊。”临别时,韵诗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远远的冲她喊。 “放心吧。”凤清瑶摆手,随后与墨战华等人,往上山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仅一条蜿蜒小路通向上方。此时并非狩猎季节,小路被疯长的杂草覆盖,他们需要砍掉杂草,才能顺利向上攀登。 杂草下面,杂乱的脚步显露出来。 第408章 壶瓶山遇埋伏 由于连日下雨,山石表层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踩过之后,一个个鲜明的脚印便留了下来。 “王爷您看,脚步一直沿着这条小路,往山上去了。”一士兵砍掉浮在山路上的杂草,指着杂草下面,露出来的脚印说道。 “从脚印大小来看,应当是个男子。”看过脚步,凤清瑶说道。 再次察看过脚印深度之后,她又补充道:“这男子身高约六尺,体形健壮,而且轻功应该不错。” “凤姑娘,您是如何看出来的?”一士兵奇怪的问。 判断脚印是男是女简单,可看一眼,便能知道对方的身高、体重,还能判断出他的轻功好坏,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凤清瑶扬唇一笑,站起了身。 “我们正常人走路时,通常是脚跟部分先着地,然后将重心部分缓缓移至脚掌,那么脚印最深的地方,应该会是脚跟和脚掌。而你看这个脚印,很明显,它的重心在脚尖上。也就是说,这个人从这里路过时,是使了轻功的。他脚尖一点,便从这里掠过去了,所以脚印才会只有前半部分。” 那士兵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来。 “可单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他高几尺,重几斤吧?”另一士兵问道。 “体重是根据脚步落下时,地面受力面积大小和地面下陷深浅推算出来的。人越重,地面下陷便越深,高矮胖瘦不一的人,落脚的重心会有所偏差,体现在脚印上,便是倾斜度不同。通过脚印的倾斜度,便能判断出此人的重心。重心与体重都有了,还能算不出身高么?” 话音落下,那士兵也惊得目瞪口呆。 听她这么说,墨战华禁不住也好奇的看了那脚印一眼。这些脚步大多只有半个,也不知她是如何判断出重心的。淡淡一笑,“看来有人赶在我们前面了,走吧,别让他们等得太久。” “是,王爷。”众人得令,继续往山上赶去。 刚下过雨,山上湿气大,四处烟云缭绕,雾气蒸腾。越往山林深处走,雾气越重。最后,弥漫的雾气完全遮住了光亮,面对面站着,都很难看清对方的模样。 墨战华抓紧了凤清瑶的手,生怕一个疏忽,就找她不到了。 树林中,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众将士顿时警觉,宝刀出鞘的声音在丛林之中回响,他们本能的将墨战华与凤清瑶护在了中间。 忽的,丛林之中响起一阵细长的哨声。 空无一物的树枝上,忽然闪出一群黑衣杀手,他们手执短刀,飞扑而来。 无需一言半语,恶战即刻展开。 杀手们的招式没有花哨可言,冲、刺、斩、杀、砍,招招阴狠毒辣,出手便是为了夺命。而战王精兵,也是疆场拼杀出来的铁血汉子,自然懂得狭路相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道理。下手不见有半分犹豫,刀法使得更是干净利落,稳、准、狠。一刀下去,必见血光。 一时间,两队人马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 第409章 殊死之战 杀手虽强,但战王精兵也不弱。只见雾气中刀光剑影冰寒,耳边利器碰撞声音不断,偶尔响起的惨叫声,也不知是哪一方的人。 一时难分高下。 墨战华拉着凤清瑶,站在将士们围起的保护圈中,杀手们攻不进来,他们也杀不出去。 看样子,这场仗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利器破空之声忽然传来,墨战华倏的竖起耳朵,搂过凤清瑶飞身而起。 一支四角镖擦着两人脚下飞过,嵌入一旁的树干中。 入木三分! 两人稳稳的落回原处。 凤清瑶定睛一看,见是四角镖,脱口而出,“这些人,和当初杀死泠威远的人是同一伙!”她猜的果然没错,泠威远是马戬派人杀的。 杀岳福华灭口,也是马戬的意思! 大概是觉得这样打下去很难分出胜负,丛林中再次响起了口哨声。 这次口哨声与上次大不相同,哨声变得急促而短暂。哨声落下,一群臂上绑着弩弓的黑衣杀手,从灌木丛中冲天而起。飞旋的身影带起地上落叶,雪花一般在丛林中飞扬,给这本就紧张的氛围,更增添了几分阴森诡谲之气。 杀手们冲出之后,攀附在树干高处,弩弓居高临下的对准了战王精兵。 他们一出现,第一批冲出来的杀手,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撤了回去。 哨声再起,如鼓点般断断续续。 “走!”墨战华沉声道,长臂扣住凤清瑶腰身,飞身而起,跃出众人的包围圈,翻向高处。 他刚起身,方才站的地方便落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弓箭。 不少将士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弓箭射中,一头栽倒下去。更多的人拿刀抵挡越来越多的弓箭,边打边相互掩护着往山上走。 即便知道往山下退也许更容易脱离危险,他们却义无反顾的顶着箭雨前进。 战王军,向来只问生死,不知退缩。 杀手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如飞鸟般掠过树林上方,轻功之高,正如凤清瑶所判断的那般。 弓箭自上而下飞落。 这样一来,杀手们占据了地势方面的优势。加之战王军修的是硬功夫,近身肉搏可以,但轻功比不了职业杀手。一时间,被杀手占了上风,损伤惨重。 “瑶儿,躲在这儿别出来。”墨战华飞快的将凤清瑶放在一块山石后面,自己踏步而起,迎着箭雨冲了过来。 旋身飞过丛林,手中便多出了一把弓箭。 反手一扬,那些弓箭向着射来的方向飞了回去。只听得树丛中响起几声惨叫,紧接着有重物坠落的声音,有几个杀手被墨战华扔回去的弓箭射中,掉进了灌木丛中。 “他在那儿,追!”有人发现了墨战华。 顿时,杀手放弃树下的战王军,全部冲着墨战华飞扑过来。 不知何时,墨战华手上多了一把刀,轻松挥落了杀手射击而来的一拨弓箭。脚踏树干,飞身而起,身影自丛林中掠过,快得看不见影子。 浓重的雾气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只见空中闪过一道寒光,又有几名杀手从树上掉落下来。 第410章 四面危机 杀手只见丛林里中身影飞跃,却看不到他人究竟在哪里,不觉间手忙脚乱起来。 借着他们分神的机会,墨战华跃到一个杀手身后,趁其不备,抓着他的手腕向另一方向射了一箭。只听“砰”的一声,那箭射进对面一棵树上。 “他在乾位!”不知谁喊了一声。 弓箭顿时如瀑雨般扫来。 墨战华早已离开,隐蔽在这边树上的杀手却被自己人的弓箭射中,伤亡不少。 他们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人干的,还是墨战华干的,于是开始还击。丛里中顿时乱成一团,弓箭乱窜,惨叫声不绝于耳。 墨战华的身影稳稳落在地上。 这边树木密集,犹如半面屏风,刚好可以抵挡部分弓箭,将士们便临时躲在这里。 “王爷,您没受伤吧?”一士兵问道。 “无碍。”墨战华答,眸光快速扫过众将士。经过这一场激战,他带来的一百战王军就算折损不足一半,也有三分之一。 忽然一支流箭自他身后破空而来。 “小心!”凤清瑶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声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弓箭被她击落。 险些丧命,墨战华并没表现出任何大难不死的情绪,反而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展开手臂搂过了她,“瑶儿救了本王的命,本王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用下半生来报答瑶儿的救命之恩如何?” 怪就怪凤清瑶思想不纯洁,将“下半生”听成了“下半身”。 狠狠瞪了他一眼。 心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这种与玩笑! “你把命保住了再说。” “那本王就当瑶儿答应了,待下了这座破山,本王便将自己洗干净送到瑶儿床上。到时瑶儿想在上,本王便让瑶儿在上。瑶儿想在下,本王便让瑶儿在下。” “……!”凤清遥。 禽兽! 禽兽尚且偷生,你还禽兽都不如! 冷眼看向墨战华身后,那些战王军的精兵们,又开始将听不见看不清的装聋作哑精神发扬光大。全都扭着头,不往这边看! 就在这边偷得片刻清闲时,杀手也反应过来了。 哨声再起,长长短短,先抑后扬。 “他们杀来了。”墨战华沉声道。 这些杀手听命于哨声,哨声的变化,便代表着他们阵势的变化。第一次哨声悠扬,代表的是截杀;第二次哨声湍急,代表的是弓箭射杀;这第三声长短不一,很有可能杀手们的最后伏击。 灌木丛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保护王爷!”众将士顷刻间站到了墨战华与凤清瑶前方。 就在这时,更多的黑衣杀手从前方扑杀而来。还没等看清他们有多少人,后方山崖上,又一批杀手挂着吊索,从天而降。 落地后,两伙人形成合围之势,将战王等人层层包围。 “王爷,我们拖住他们,您带凤姑娘先走!”一士兵喊道,同时拔刀迎向杀手。 “杀!” 呐喊气势如虹,瞬间点燃了将士们的战斗热情。 无需任何语言铺垫,恶战再次展开。 第411章 瘟疫漫延 “我们走。”墨战华一手拉着凤清瑶,一手执刀,劈开了一条血路。 凤清瑶跟在墨战华身后,手上的剑也没闲着,所有企图从墨战华身后偷袭的人,皆成了她的剑下亡魂。一路冲杀,有她补漏,墨战华倒也轻松不少。 只是对手人多势众,两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伤。 翻过壶瓶山,便进了澧州。 墨战华拉着凤清瑶闪进一家农户中,辗转翻上房顶,才躲过了杀手的追踪。 待杀手离开后,他揽在她的腰间,带着她从房顶飘落。 垂眸间看见她衣服被划破,白皙的手臂上带着几道血痕,他拉过来,心疼的查看她臂上的伤。 “疼吗?” “你伤得比我重。”她笑,抽回了手。 “本王是男人。”他道。早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这点皮肉伤于他而言,连苍蝇挠一下都算不上。可她一个深闺中长大的娇小姐,竟也能受得这些苦。 看她的眸光,多了几分疼惜。 “这里没人,我们进屋看看吧。”凤清瑶道。 一路从村子里过来,便没见到有人。如今看这小院干干净净的,也连个人都没有,她有些奇怪。 “好。”他应下,正欲上前,忽觉胸中气血翻腾,喉口涌出一丝腥甜。 匆忙间运气调息,他便是将喉口的鲜血吞了回去。 额上沁出许多细小的汗珠。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吗?”凤清瑶觉察他的异样,担心的问道。 “本王无碍。”清冥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手往门口指了指,“我们进去看看。” “你真的没事?”她还是有些担心。 “若非时机不佳,本王倒真想让你亲自尝试,看本王身子可否有事。”他在她耳边笑语,话音未落,她已触电般的退出去几丈远。 “当我没问!”丢下一句,往屋子里走去。 她进门的同时,他终还是没能忍住,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先是一惊,迅速拿出丝帕,擦掉了唇角的血迹。 这时,屋里传出她的声音,“墨战华,你过来看。” 将沾了血的手帕收进袖中,他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屋子中与小院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堂屋正中的方桌上,还有没摘完的青菜,只是这家主人却不知去向。 “看样子没走远。”他道。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我总觉得这村子里透着古怪。”凤清瑶秀眉紧蹙,手中握着的长剑,一刻也不敢放松,好像随时要拔出来一般。 “好。”他率先走了出来。 出了院子,两人顺着巷道往村子另一端走去。 杀手虽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依旧还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不远处,哭声传来。 声音沙哑,应当哭了很久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赶去。 村口的水井旁,横七竖八的身着几具尸体。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稚子,正趴的妇人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叫着“娘,你醒醒”。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凤清瑶大惊,刚想上前查看,被墨战华拽住。 死者身上裸露出来的部分,或多或少都带有黑斑,斑点又与尸斑不同,像是死之前便带着的。尸体中周,耗子来来回回的跑着。 “别过去,是瘟疫。”墨战华沉声道。 难怪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是村子里染上了瘟疫,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村庄。 “那这孩子怎么办?” “他活不了了。”孩子的手上,也有黑斑透了出来。 第412章 冒失的女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墨战华道。眼前的稚子病已入体,恐怕是没几日活头了,他们身上又没有能救治他的药物,只能任由他自生自灭。 凤清瑶也明白这个道理,尽管残忍,却也无可奈何。 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到了他面前的地上,“若你侥幸活,便拿着这些银两,去别的地方生活吧。” 放下银两,她跟在墨战华身后向前走去。 路过水井旁,她倏的顿住了步子。 “墨战华,等一等。”她望着分散在水井四周的尸体,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墨战华转回身来。 “你看,”她指着那些死尸开口,“他们全都死在水井旁边,且身边都有盛水的水具,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在打水回家的过程中死去的。” “你怀疑水有问题?”墨战华顿时警觉,向水井中望了进去。 井很深,井口很窄,只隐约看得见井底有波光闪动,却看不清水质如何。 “他们很有可能将水打出来之后,就在这井边喝过。”她说着,走到一具尸体旁边,那尸体不远处有一个水桶。水桶底下的木片裂开了,不知是落地时摔裂的,还是被砸坏的。 素手掩住口鼻,蹲下了身子。 “且慢!”墨战华急道,走过来将她拽了起来。就算对方不是病死的,如此贸然的触碰尸体,也会有危险。他上前两步,“唰”的拔刀,挑开了死者的衣衫。 几只躲在死衣衫下的耗子受到惊吓,吱吱叫着逃走了。 “下次记得别拿手去碰。”男人低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冒失的女人! 凤清瑶也不解释什么,眸光直直望着死者胸口处大片大片的黑斑。“得了瘟疫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黑斑呢?”她低声沉吟。 墨战华没有回答,反而朝那稚子走了过去。 蹲下身子,与他保持着视线上的平衡,“你几岁了?” 孩子见有人问话,抽抽鼻子停止哭泣,向他望了过来。沾着水汽的眸子里,有几分见到生人时的怯懦。半晌,才糯糯的答道:“六岁。” “叫什么名字?” “阡儿。” “家中还有何人?” 孩子摇了摇头,“只有我和娘。” “你娘来这里,可是为了打水回家做饭?”妇人身旁也放着一个木桶,应当是打水之用。大概是因为妇人个子矮,跌倒时水桶并未摔翻,此时桶中还剩有半桶水。 水很清,并无异常。 他之所以问孩子这些,并非为了确定妇人打水是否为了回家做饭,而是为了让孩子放松下来。 一句闲话之后,他进而问道:“你娘死前,喝过这井里的水吗?” 孩子没有接着开口,而是仔细的回想一番,才开口道:“没喝,阡儿过来的时候,娘就躺在这里了。当时娘还没死,娘还跟阡儿说话来着。”说着说着,孩子又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摇晃着妇人的身体,断断续续的说道:“娘,你醒醒,你不要丢下阡儿一个人啊,娘——” 第413章 井水有毒? 墨战华站起了身,“先离开这儿,井水一事,本王会派人来查。” 凤清瑶虽听到了孩子的话,心中却还是犯着嘀咕。如若井水没有问题,为何尸首都聚集在这个地方?他们从村子里一路走过来,并没发现其它地方有尸体。 墨战华的关注点则不在这里。 井水有问题还好,若不是井水的问题,他们在这里多呆一刻,便多一刻传染瘟疫的危险。 他不怕,可他担心她。 从村庄离开,墨战华带凤清瑶到了最近的一家驿站之中。 驿站也是空无一人。 所过之地,仿佛空城一般。穿过厅堂进到院子里,凤清瑶敏感的嗅到空气中漂浮着血味的腥甜。她一怔,随即握紧了手中剑。 “有埋伏。”轻声提醒。 “是自己人。”深不见底的眸向后方一瞥,道:“出来吧。” 后方的房子里,走出来二十几个人。 他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负了伤,有的用布条做了简单包扎,有的干脆不管,任伤口处往外淌着血。 这些人,正是跟上壶瓶山的战王军将士。 “卑职参见王爷。”见到墨战华,众人跪地行礼。 “起来吧。”墨战华声音有些低沉。不用问也知道,那些没到这里的人,便是留在壶瓶山上,再也回不来了。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出发前,他向他们交待过,若在山顶遇到伏击,不必恋战,分开撤离。 想来他们是为了掩护自己,并没有撤离,反而是与那些黑衣杀手展开了殊死搏斗。 “王爷,”那带头的将士开口道:“卑职等人一路走来,见这边村庄里全都空无一人,心中奇怪,便在附近看了看,发现多个井边都有尸体。” “尸体上是不是布满黑斑?”凤清瑶问道。 “凤姑娘如何知道的?”那将士一脸惊奇,片刻之后忽然明白过来,“王爷和凤姑娘也遇到了?” 墨战华点了点头。 一个井边如此倒有可能是巧合,可多个村庄都是这样,难道真是水有问题?那孩童明明说他的母亲死前没有喝过井水,一个稚子,想来不会说谎。 猛然间,凤清瑶想到了什么。 “那个孩子说的是‘阡儿过来的时候,娘就躺在这里了’,也就是说,有可能在他来之前,妇人便已经喝了井里的水。”她还注意到妇人身边的水桶里,还留有半桶水,孩子身上的黑斑,可能不是染上了所谓的瘟疫,而是哭到半路口渴了,也喝了那桶里的水。 “我们回去看看。”墨战华说道,率先向外走去。 凤清瑶紧随其后。 留下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众将士面面相觑,交换几个眼神后,也赶紧跟了过去。 待他们再返回那井边时,稚子已经死了。 他伏在母亲身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泪痕,探在外面的一双小手,布满可怕的黑斑。 “对,我们遇到的,也是这样的情景。”那将士见状,开口说道:“每个死了的人身上都布满黑斑,尸体四周还围着许多老鼠。” 第414章 都是老鼠惹的祸 “若这些人中毒而亡,老鼠咬了他们为何没死?”凤清瑶提出疑问。 人死之后,体内的毒不会跟着消失,可那么多老鼠围在尸体身边,却没有一只被毒死的。 这又什么原因? “卑职曾听过有一种病鼠,它咬了人之后,被咬的人就会中毒身亡。死的时候,身上会出现很多黑斑。但因为毒是老鼠身上携带的,所以老鼠不会死。”一士兵说道,说着,他又有些不确定,“不过,卑职还听说,那种老鼠,只在西域的烟瘴林子里才有啊。” “这里距离西凉边境不远,会不会有人将它们捉来,放到了这里?”凤清瑶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排除这些人确定是染上了瘟疫。”墨战华深邃的眸扫过地上的老鼠,沉声问道:“你可知那病鼠与普通老鼠有何不同?” “这个卑职便不知道了。”士兵答道。 墨战华垂下眼眸,似是在考虑什么,片刻后,他吩咐道:“你们找一处僻静之地,将这些尸体焚化掩埋,以免他们再将瘟疫感染别人。” “是。”众人领命。 “瑶儿,你随本王来。”他又说道。 凤清瑶不知他要做什么,便跟在他身后,又返身往村庄里面走去。 两人几乎寻遍了整个村庄,最后才在村头一户人家院子里,找到了一只活公鸡。想来是主人离开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将家禽全部带走。 见墨战华伸手去拎关着鸡的竹笼,凤清瑶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要拿这只鸡试那些老鼠是不是病鼠?” “对。” 拎着鸡笼,二人又回到了方才的水井边。 战王军将士们已经离开,尸首也不见了。地上只剩凤清瑶上次离开时,留给那孩子的几块碎银子,被阳光一照,闪着散碎的幽光。 凤清瑶没去捡那些银两,见水桶旁趴着一只老鼠,长剑一挑,将它丢进鸡笼中。 笼子里的公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东西吓了一跳,本能的扑腾翅膀要逃走,奈何笼子太小,它这一跳,尖利的爪子一不小心踩到老鼠身上。 那老鼠被踩急了,张嘴咬了它一口,从竹笼底下钻出来跑了。 不足半刻,那公鸡赤红色的鸡冠上,黑斑透了出来。忽然间,它竖起脖颈上的羽毛,伸长脖子,发疯般的在笼子中扑腾起来。 临死之前的最后挣扎,仿佛用尽了生平之力,将笼子带出去好远。 又过了不足半刻,公鸡扑了扑翅膀,死了。 “还真是老鼠有问题。”凤清瑶沉吟,“看来这些人来打水时,被老鼠咬到,才中毒而死的。”可人又不傻,见到有人被咬伤死,为何不躲? “本王倒觉得,是有人将老鼠身上的毒,投到了井水之中。”墨战华沉吟。 被咬一下便会中毒身亡,说明老鼠毒性很强,若有人取了它们的血,洒进井水中,那么附近的村民饮了水,自然也会中毒。且一点半点的血融进井水中,根本无从觉察。 “真是丧心病狂!”凤清瑶怒,倏的想到了什么—— 第415章 王爷恕罪——不恕! “边境的瘟疫,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吧?”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们将病鼠带到这里,便是制造出瘟疫的假象,以蛊惑人心,制造混乱。 “此时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墨战华说着,从鸡笼子前面站起了身。 他们才进澧州,前面很多事尚且未知。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有人借瘟疫之事大做文章,其居心何在,自是不言而明。 “这井怎么办?”她问道。 放任不管,若是有不知情的村民回到这里,或是路过这儿的人饮了井水,又不知要赔上多少条无辜的性命。 墨战华懂得她的心思。 他们还要赶往澧州,留人守井自是不大可能。再说老鼠是活物,又不知是何时送来的,想来早已跑得遍处都是,想要彻底根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想了想,他说道:“随本王去趟衙门。” 村子里出这么大的事,衙门竟然一个人都没露面,若非参与此事谋害百姓,那便是州府不作为!无论哪一点,既然被他撞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半个时辰后—— 面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冷面王爷和钦差大人,草亭县县长孟方义吓得面色如土。 他这小小县衙,何时来过王爷这么大的人物啊! 何况,王爷身边还跟着一个钦差! 他跪在地上,脸低的几乎钻到黄土里。王爷不开口,他这个小县官儿也不敢说话,顶着头上那道凌厉的视线,急出了一身冷汗。 久闻王都有位战王爷惹不得,可他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啊?如何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墨战华坐在主位上,深不见底的眸,盯着地上跪着的人。 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厅堂中安静的只听得到喘气的声音。孟方义也摸不透这位冷面王爷要做什么,于是想抬起头来看一眼。 这一抬头,墨战华手往桌案上一拍。 “啪”的一声,孟方义吓得一个哆嗦,全身都趴到了地上,“小的该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跪在他身后的师爷也连连磕头不止。 “饶命?”男人的声音冰寒刺骨,瞬间席卷了整个厅堂,让整个厅堂仿佛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你身犯何罪,为何让本王饶你?” “这——” 这个问题把孟方义给难住了。 是啊,他犯什么罪了?这一上来就直呼饶命,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想努力控制住身子,奈何这身子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抖个不停。他又磕了个头,颤抖的声音道:“回王爷的话,小的——不,是王爷。王爷远道而来,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若本王说不恕呢?”墨战华冷声道。 “啊——”孟方义这下傻眼了。 这个“有失远迎”,它本来就是两人见面的客套话啊,怎么就变成不恕了? 不恕,他是要拿这个理由问罪,将自己处置了吗? 这个念头把他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的身子往前趴了几步,嚎道:“王爷,小的知错了,求王爷留小的一条狗命,小的还要继续为边境百姓做事,替皇上他老人家分忧啊。” “你倒说说看,你为百姓做过什么。” 第416章 草亭县 “这——”孟方义只觉得,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问题还要难上千百倍。 因为,他根本没为百姓做过任何事啊! 草亭县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根本无人问津,就算他做出了功绩,也得不到任何嘉奖。再说了,他这个县长的官位是花了二百两银子捐来的。为了回本,他每天都在不遗余力的想着如何搜刮百姓,光是各种苛捐杂税的名目,就让他想破了脑袋,哪还有什么时间为百姓做事? 可心里这么想,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啊。 好在这位孟县长虽为人贪婪,却还是有点脑子的。 只见他精于算计的三角眼转了几个圈儿,抬起头,颇有几分谦卑的道:“回王爷的话,小人打上任以来,自掏银两,为村民修河筑堤,而且还给每个村子里都打上了水井。以前的有村子里没有水井,提水都得跑上几里路,现在啊,他们都在家门口就能喝上甜丝丝的甘泉了。” 这一通话,他不说还好,一说,墨战华和凤清瑶的眼中同时闪过冷光。 墨战华似笑非笑的凝着他,就是这喜怒难辨的神色,让孟广义心里犯起了嘀咕,头皮也一阵阵发紧。他在县里也算得上识人无数了,可面对眼前这两位爷,却一点他们的心思都猜不出来。 墨战华沉默了许久,不冷不热的说道:“听孟县长这么说,倒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呢。” “身为百姓父母官,这都是小人应当做的。”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不知对面这位王爷是信了自己的话,还是没信。 直觉上,应该是没信。 正想着再说些什么,也好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毕竟他是真的为每个村庄都修了水井。虽然修井是他用来的敛钱的借口,但至少井是确确实实修了! “王爷,您若不信——”话未说完,被凤清瑶打断了,“县长大人,近来你这府中,可闹过耗子吗?” 孟方义闻言脸色大变。 冷汗大颗大颗的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目光闪烁的不敢去看凤清瑶或是墨战华,许久,似乎是努力平复了情绪,才低声答道:“回禀钦差大人,所幸小人娶了一位贤惠勤快的夫人,平日将家中打扫得干干净净,府上却是没有见过耗子。” 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极是小心的问道:“不知钦差大人怎会有些疑问啊?” 凤清瑶见他目光闪烁,不由生出几分疑心来。 倒是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依旧不带表情,声音却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孟县长如此为民着想,那本王便放心了。”眸光转入凤清瑶,“青遥,我们走。” 说罢,站起了身。 凤清瑶明白他也是起疑了,随着他站起了身。 孟方义只顾紧张,没识出两人的怀疑。 见二人先后起身,便以为他们真要离开,匆忙说道:“王爷,钦差大人,到这个时辰了,在小人府上用完晚饭再走不迟啊。”生怕他们误会自己大吃大喝,又补充道:“虽说这偏僻之地没有什么好东西,但贱内做菜可是这地方一绝,还请王爷和大人赏脸留下尝尝这地道家常饭。” 第417章 病鼠的由来 “不必了。”墨战华不客气的拒绝。 孟方义当他是觉得麻烦,继续挽留道:“王爷放心,一点儿都不麻烦,能侍候王爷和钦差大人,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本王说的是不必了!”墨战华强调,说完便带着凤清瑶出了门。 “王爷,王爷慢走,下官恭送王爷——”孟方义想追出去,奈何跪得太久,膝盖麻了,猛的一站,险些又一头栽到地上去。 师爷及时起身扶住了他。 想起凤清瑶问府中有没有耗子一事,师爷一脸惊慌,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您说咱们往村子里放老鼠的事,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突然问起府上闹没闹过老鼠呢? “不会吧?”孟方义心中也在犯嘀咕。 不久之前,县里忽然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带来了一百两黄金,条件是让他将一些老鼠放到附近各个村子里面。且这一百两只是订金。他们说了,事成之后,另有重金酬谢。见钱眼开孟方义觉得,不就是几只老鼠吗?左右也吃不了老百姓几粒粮食,于是便痛快的答应了。 果然,事成之后,对方又送了一百两黄金上门。 他突然之间发了一笔横财,嘴都笑歪了,才会这么长时间不出门,也不着急着出门收税了。 可这事他是偷偷去办的,只有师爷和他的两个心腹衙役知道,怎么可能传出去呢? “你去找赵大和田光,问问他们可有将此事透露出去。”孟方义不安的搓着手,在厅中来回踱步,见师爷要走,他又喊道:“等等,许是他们在诈本官呢,这么一问,岂不露馅了?” “老爷,那是去问,还是不去呢?” “容本官好好想想——” 厅堂外,墨战华与凤清瑶两人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听着两人对话。 “狗官!”凤清瑶怒火中烧,“那些病鼠竟然是他们放的,身为百姓父母官,不知百姓疾苦,还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看我不宰了他!” 拔剑便要冲进去。 “瑶儿息怒。”墨战华不紧不慢的拉住了她。 “难不成你还想留着他们?”她不解。她不圣母,不愤世嫉俗,可是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畜生,实在是百死不足以泄人心头之恨! “暂且留着他的狗命,本王还有用。”说着,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们去而复返,孟方义彻底傻眼了。 “王,王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孟方义,你可知罪?”威严冷漠的声音仿佛冬月刮过的北风,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孟方义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他一跪,师爷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为了保命,他知道不能承认,硬着头皮道:“小人,小人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草菅人命,你敢说不知?”凤清瑶冷喝。 “小人为官期间战战兢兢,生怕判错一桩案,错怪一个好人,这些年来,从来不敢有徇私枉法之举。钦差大人此言,可是冤枉小人了呀。” 第418章 做不到,就拖出去砍了! “好一个冤枉,好一个从不徇私枉法,附近村子里的老鼠,不是你放的吗?”凤清瑶语气又凌厉了几分。 孟方义顿住,如遭雷劈。 好半天他脑子才反映过来,整个身体瘫了似的,俯首认罪道:“老鼠的确是小人放的。是小人一时贪财,见利忘义,小人愿意将收的钱财全部上交国库,求王爷、求钦差大人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 “你也知道你这条贱命不该留!”凤清瑶怒极,恨不能一剑砍了他。 孟方义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的心底里,认为自己是罪不致死的。论到贪财,他觉得眼前这两位爷,哪个贪的都比自己多上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说到底,他们找回来,不就是因为自己在村子里放了几只老鼠吗?如今自己都主动提出把到手的钱财吐出来了,如何他们还不依不饶的? “你想不通,本王告诉你。”冷漠威严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你放到村子里的那些老鼠,是来自西域的病鼠,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便会身中奇毒而亡,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凌厉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震得孟方义一屁股瘫倒了地上。 什么? 老鼠有毒? 那岂不是—— 他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孟方义虽贪婪,却也不至于丧尽天良,那些老鼠长得与普通老鼠无异,他也就没起疑心。可没想到,那老鼠居然有毒! “求王爷饶命,小人这就派人去将那些老鼠抓回来,这就去——” 他吓得两腿酸软,硬是站了好几次都没站起身。 “老鼠早就跑得遍地都是了,你怎么抓?去哪儿抓?”凤清瑶问。 他又瘫到了地上。 “念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本王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见孟方义彻底没了主意,墨战华才开口,“今日你便安排下去,找工匠将你之前挖的水井全部填平,再在一公里开外,重开新井。并在各地贴出告示,告知村民瘟疫一事乃是谣传,让外出逃难的村民回家。只要他们回来,每户分发十两纹银。” “王爷,这银两——谁出啊?” 虽是生死攸关,贪财的本性让他没能忘记问清楚银子从哪儿出。 “银子自然是从你孟县长的口袋里掏。”墨战华沉声道,坚定的声音不容置喙,“除此之外,你还要挨家挨房告知病鼠的危害,号召百姓一起铲除病鼠,以绝后患。” “当然,这购置鼠药、捕鼠器的银两,自然也是你孟县长拿了。” “可是,这——”孟方义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却又实在是不舍得吐出来那么多银两,硬着头皮问道:“王爷,这填井修井,又是为何?” “因为有人趁你往村子里放病鼠之时,还在井水中下了毒!”凤清瑶道。 “啊——” “上成的述之事,半月之后,本王会亲自来查。若有一项未达成,本王便罢了你这县长的头号,拖到县衙外面砍了。”墨战华补充。 听完这些,孟方义彻底蔫了。 第419章 再往前走,命都没喽 从草亭县衙出来,凤清瑶带着几分不解,“他们既然在井水中投了毒,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将老鼠放到村子里?”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容易被查出端倪吗? 如果仅仅在井中投毒,或许他们还不会这么快查到真相。 “本王猜测,他们有可能是先放的老鼠,后来发觉老鼠并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才又转而在井水中投毒。但前期放出去的老鼠,却已经收不回来了。”墨战华答。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合理的,便是这个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利用老鼠转移视线,让我们误以为老鼠才是祸根,进而忽视井水中的毒。这样一来,即便人们灭掉了老鼠,那瘟疫之迷也无法破解,他们还可以继续以此大做文章。” “若是让这背后黑手做了皇帝,百姓便有苦日子过了。”凤清瑶道。 一个不懂仁慈的人,无论如何是治理不好国家的。 纵观皇帝那些儿子,马齐已死,马宁身陷大牢,即便不死,也绝无可能再与帝位结缘。六皇子年纪小,当下皇帝能作为储君之选的,便只剩马戬一人了。 微微一叹。 算了,皇帝要立谁为储君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扭过头,又问道:“你真打算将治理毒水井一事,交给孟方义那狗官去办?” 直觉上,孟方义不是牢靠之人。 “瑶儿是在担心他不好好整治灾情?”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已然换成了一副宠溺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他虽贪财,却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如今得知病鼠的危害,自然也会尽力整治。至于银两,本王自有办法让他乖乖拿出来还给百姓。” 等见了处理完尸体回来的战王军,她才知道,墨战华是要让他们留下来,监督孟方义。 让所有人都留下,只剩他们二人前往边境,他还真是自信,就不担心再遇到一次壶瓶山那样的截杀么?凤清瑶心道。 一切安排妥当,墨战华却不知从何处牵来了一匹高头大马。笑吟吟的告诉她,这草亭县穷,就找到了这么一匹马,让她无论如何为了赶路,凑合一下。 凤清瑶见这匹马高大健壮,便知不是普通马匹,可明知他是故意,却也无可奈何。 穷乡僻壤的,她找不来马! 出发时,两人骑在了一个马背上。凤清瑶多少有些别扭,不过墨战华正好与她相反,心中却格外的畅快。情不自禁的,竟对马戬的感激之情。若不是他机关算尽,将他们二人一同推到了前往荆南边境的路上,两人决然没有机会如此时这般的亲密无间。 一手抓着马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如三月杨柳般,柔软纤细的腰身。 没遭遇拒绝,墨战华愈发觉得,此次北境之行虽危险,但有她日日相伴,便是死在这路上,也死而无憾了。 快马加鞭,往边境赶去。 一夜奔波,天蒙蒙亮时,他们在官道旁,见到了零零落落往反方向走的灾民。 他们有的三五人走在一起,有妇人牵着自己的孩子,还有一脸茫然无措,只顾低头随人流前行的无知幼童。破烂的衣衫,沉重的包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背井离乡的心酸与无奈。 “大叔,你们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拽住马缰,凤清瑶对从身边经过的一位老者问道。 老者抬头看了看他们,好心劝道:“年轻人,别再往外走了,再走,命都要没喽。” 第420章 马戬追来 老者说着,便唉声叹气的跟随人群往前走了。 “看这样子,边境的瘟疫,是真的!”凤清瑶眸中涌上担忧。 墨战华也从老者浑浊的眼眸中,看到了对他们对瘟疫的恐慌与害怕,握紧马缰,轻声道:“再有半日便到了,我们过去一看便知。” 打马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走后不久,后面便又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大概有十几人,全部是黑衣劲装的短打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冷肃的杀意。 为首的,正是昱王马戬。 “殿下,墨战华将手下全部留在了草亭县,现在眼前就只有他们二个人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如我们冲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杀手头目目露凶光。 马戬扬手阻止了他,“墨战华武功深不可测,仅你们几个不会是他的对手。” 那杀手头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感到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急切的想要去试一试到底谁更厉害。“殿下,属下保证,这次绝不失手!”壶瓶山那次没能成功截住墨战华,他们也歼灭了他六十多个精兵。此次他又是单枪匹马,十几人对一个,还是他们胜算大! “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马戬戾了声音。 见他动怒,那杀手头目即刻矮了气焰,低头道:“属下失言,还望殿下恕罪。” “算了,我们走。”马戬说道,带头打马向前方疾驰而去。 众人见状,也都赶紧跟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凤清瑶偎在墨战华怀中,双耳听着两侧传来的风声。 “你发现没有,后面好像有人追上来了。”凤清瑶轻声道。 她听出风声中,夹杂着马蹄的声音,而且马蹄声杂乱,应当不只是一匹马。 “瑶儿都发现有人跟踪了,若本王还无所察觉,岂不是给借口让瑶儿嘲笑本王么?”他低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与瑶儿相识至今,还没让瑶儿见识一下本王在马背上的本领呢,抓牢了!”话音落下,双退用力一夹,同时高高扬起的皮鞭落了下来。 啪! 胯下良驹仿佛离弦之箭,飞快的向前冲去。 马蹄将官道上的黄土扬起半丈多高,沙尘暴一般的,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官道两侧是密集的树林,两人向前跑了一段,墨战华忽然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向树林中跑去。 “啊——”凤清瑶惊叫。 巨大的惯性冲力使得两人身体同时甩向外侧,眼看要掉落马背,墨战华手臂用力搂在她的腰间,脚尖勾住马镫,身影飞旋,只一眨眼间,已将两人的身身拉回了马背上。 坐稳,继续向前疾驰。 才三月初,地上铺满枯草黄叶,马蹄踏过,树叶随之狂飞乱舞。但很快的,疾驰带来的气流一过,树叶便飘落下来,将马蹄印盖了个严严实实。 待马戬等人追上来时,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喂,老头,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骑马从这里走过?”那杀手头目凶神恶煞的问人。 第421章 心狠手辣 那衣衫破烂的老者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头望着他们。这些人满身戾气,直觉上就不是什么好人,遂摆了摆头,“老汉没看见。” “你敢说谎,老子宰了你!”那杀手出言恐吓。 “没看见,没看见。”老者唯避之不及的向后退了几步。 倒不是没看见他们两人骑马过去,端看他如此恶劣的态度,他便不想说。何况,他问的是一男一女,人家那匹马上骑着的,明明是两个男人! 马戬见他如此粗鲁无礼,抬手打断了他,“退下。” 那杀手低下头,牵起马恭恭敬敬退到了后面。 马戬翻身下马,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向老者走了过去。 老者还是本能的后退。 他见状,不再往前走,而是用低沉阴郁的声调开口道:“老人家,您别害怕,我们不是恶人。只不过我家妹妹年少无知,上了一个白脸小子的当,与他私奔了。我是出来寻找妹妹的。您若是看到她人,还请知会一声。”顿了顿,又道:“对了,那小子为了不让旁人认出妹妹,应当给她穿了男装。” 难怪见那两人骑在马上,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原来前面那个小个是女子扮的! 老者恍然大悟。 马戬见他脸上有了一丝松动,从衣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递到他手中,“老人家,这是晚辈一点心意,家中父母着急的很,您若是见着她,还请如实告知,晚辈感激不尽。” 老人家见他和颜悦色,低沉阴郁的声色又极具说服力,彻底信了他的话。 他没接银两,却将手指向后方树林,“老汉见两个男的同骑一匹马,跑林子里去了。” “多谢老人家。”马戬忧郁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寒光,扭头扫了那杀手头目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利。接着,跃身翻上了马背。 那杀手头目被主子质疑,自然心生恼怒,从那老者身边路过时,“唰”的拔剑抹了他的脖子。 可怜老人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便两脚一蹬,死了。 忽然有人被杀,逃难的灾民们惊叫声四起,纷纷往路两旁躲避而去。 马戬见状,非但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反而将手里银子,随手丢到了老者身上,“为人不诚,死有余辜,这银子当本王给你上路了。” “殿下,”那杀手道:“墨战华半路换了方向,会不会是发现我们了?” “你以为,他战王是浪得虚名吗?”马戬唇角勾起一抹冷凝。若墨战华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父皇十年来何故对他如此依仗? 这就是他的父皇,宁可信一个异姓王,却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 “殿下,那我们还追吗?”因为马戬说过要一举成功,所以他拿不准马戬的心思,是让他们继续追,还是另有安排。 “追!”马戬沉声道。 他们两人只有一匹马,跑不太快。他就不信,这次墨战华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从天亮一直午时,马戬终于在官道上,发现了马蹄印。马蹄很深,应当驮着很重的东西。又追了约半个时辰,发现了那匹停在路边吃草的马。 马背上,驮着两大包石头! 第422章 建立收容所 马戬顿时觉得被耍了! 可恶! 盛怒之下,他挥起一剑捅进了马脖子中。 顿时,鲜血喷薄而出,溅出数丈远。马痛苦的嘶鸣在空气中回荡,许久,鲜血变得越来越稀薄,那马终于无力的晃了晃身子,倒在了地上。 阳光下,剑尖在滴着鲜血。 那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们见状,也不免一阵唏嘘。 他们杀人,却从不杀牲畜! “殿下,现在怎么办?”那杀手头目问道,马戬此时被鲜血映红的双眸,弥漫着骇人的杀气。饶是他,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回去找,他们没了马,走不太远,给我挨家挨户的搜!”马戬厉声道,带着将人碎尸万段的凶残。 “是。”众人得令,飞快的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距离此处几十里外的驿站,凤清瑶正站在院子中,望着遍地的灾民。 这驿站不像驿站,反而像是难民集中营。 院子里,院门外,遍地都是逃难逃到这里的灾民。他们当中有嗷嗷待哺的幼儿,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正值当年却疲惫不堪的男子,也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女子。他们大概是走累了在这里歇脚,有的倚着墙边坐着,有的干脆躺倒在地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凤清瑶心头触动,轻声低喃:“百姓流落至此,当地官员便是问都不问吗?” 墨战华在她身后,听她问起,便答道:“不是官府不管,荆南边境本就战事不断。官兵整日忙着打仗,衙门便形同虚设。一来无人,二来没米,如何管?” 他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战英他们过两日才能到,到时那一万两银子,怕是不够用了。” 望着这些饥寒交迫的人们,她不经意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兄长,不知他们在奉中遇到山洪之后,会不会也遭遇此般境遇。 若是遇到,会有人帮他们吗? 墨战华见她面露悲伤,也知她只有记起父母时,才会露出这般难过的模样。心下唏嘘,这小女子心肠固然硬,可对自己认定了的人,关心却是一点都不少。扳过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奉中不比边境地带,凤相若是遇到麻烦,不会无人过问的。” 至少,风起他们会确保凤相一家安全。 听他这么说,凤清瑶脸色缓和了一些,长吁一口气,对他笑了笑,“是我想多了。这一路过来,灾民越来越多,他们之中说不定有染了瘟疫自己却不知情的。由着他们向南方走,可能会传染到更多更方的地方,反正这些驿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将驿站改为收容所,就在驿站放粮,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 这么做一是可以将灾民集中起来,万一有人染上瘟疫,也能及时隔离。二来驿站每个地区都有,省了搭建帐篷的时间与精力。 将活着的人安顿好,他们才能去清理瘟疫的根源,处理在暴雨中死亡的尸体。 “好主意。”墨战华也正有此意。 第423章 论赈灾的方法 两日后,战英等人到了。他们带来了银两与粮草。 按墨战华与凤清瑶两人商定的计划,他们没有直接给百姓发放赈灾银两,而是将将士们的粮草拿了出来。澧州本就粮食匮乏,经过这一场灾难,粮仓早已见底。便是分给百姓银两,他们无处买米,早晚也会饿死。倒不如直接米煮成粥,分给百姓以缓解饥荒。 问题是,他们带的粮草远远不够。 他已派出快马返回朝中禀报灾情,请皇帝再派赈灾银两与粮食。但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半月,等粮食到的时候,这边早就断顿了。 驿站没了粮食,灾民便会继续南下,影响时局不说,更会影响将来的灾区重建。 站在驿站二楼,墨战华深如寒潭的眸透过窗台,望向远处一大片树林。三月伊始,枝头新添了绿色,本是该下田耕种的季节,百姓却迫于一场瘟疫,背井离乡。 轻叹一声。 错过此次春耕,缺粮的现象便会一直持续到秋季。到时候百姓更会流离失所。守在边境的将士们没了粮草供应,城不攻自破,到时,便会引发边境之危。 如此循环,还不知要带来多大的危害。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百姓留下呢? “我倒是有个主意。”凤清瑶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亮。 “哦?”墨战华原本望向窗外的眸光收了回来,在她刻意描画出的,清俊的脸上落定,“瑶儿有何主意,说给本王听听。” 这小女人虽然有时不按套路出牌,但有些主意,却是可行的。 “我们虽然没有粮食,可是我们有银子啊!”凤清瑶提醒道,他们出发时,皇帝特许户部拨了一万两银子,此时,那一万两银子便在驿站昨日设立的仓库中。 “凤姑娘,”听她这么说,战英刚舒展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这里可不是潭州城,就是我们手中有再多银子,没人卖粮食给我们也白搭啊。” 墨战华眸光平静的望着她,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凤清瑶展颜一笑,道:“澧州的百姓的确没有余粮卖给我们,可与澧州一墙之隔的荆南,他们粮食丰富,百姓富庶,不会没有粮食卖给我们。” 战英还是不明白。 荆南与澧州虽只有一墙之隔,由于是敌对关系,从来没有贸易往来。更何况他们还巴不得澧州缺粮,好让澧州城内的士兵不战而败。此时,怎么可能把粮食卖过来呢? 战英没明白,可是墨战华听懂了。 “主意不错。”他赞许道,他们有人有银子,还愁换不到荆南的大米白面吗? 斟酌之后,他将库中的万两纹银平均分发给一千士兵,让他们假扮百姓或是商人,潜入荆南境内,换成米面带回来。 剩下的三千九百人,一千人分别驻守在几十间驿站之中,为百姓分发食物,维持秩序。二千人深入灾区,查看人员伤亡情况,清理遗体。 剩余九百人,随时待命。 这样一来,缺粮危机暂时得到缓解,尸体清理也同时展开了。 第424章 整治灾情 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将士们从荆南带回来的粮食,暂时解决了缺粮危机,流亡百姓得以在驿站临时建立的收容所安顿下来。 为防止瘟疫传播,凤清瑶命人采来青蒿,在各个驿站周围焚烧。 除此之外,她还在附近山上发现了石灰石。石灰石浸水会爆发出极大的热量,用它可以预防病毒的传染。时值三月,青蒿极是难寻,这一发现,刚好弥补了青蒿的缺少。 战英带领将士们,进到村子中清理因洪灾死亡的人和牲畜的尸体,焚化深埋,并用石灰石给各个村庄消毒。 五日过去了,部分村庄已恢复正常。 为防止疫情反复,墨战华并未将百姓立即遣返,而是让他们再过一段时间,直到村庄全部清理结束后,再搬回去住。战英带着将士们继续往边境方面推进,由于山洪由荆南方向冲流而下,越往北走,洪水留下的泥污堆积越严重,也就越难清理。 灾民中年轻一些的男丁,主动请缨,要加入将士们之列,一同重建家园。 凤清瑶觉得可行,便与墨战华商议。 “将士们人数有限,就算没日没夜的干,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荒废的村庄恢复如初。若以多些人力,进展总会比现在要快一些。”凤清瑶道。 墨战华略一考虑,觉得她说的有理,遂答应下来。 清点之后,竟也有百人之多。 “本王带他们前去澧县,你就留在驿站,哪儿都不许去。”墨战华站在众人面前,轻声对着凤清瑶说道。澧县就在爆发山洪的那座山脚下,几乎整个村庄被飞流而下的洪流冲毁。如今战英正带人在那里清理淤泥,处置淤泥中掩埋的尸体。 那里便是最早爆出瘟疫的地方,他不放心凤清瑶过去。 凤清瑶也不争抢,轻轻一笑,“那便辛苦王爷了。”她拿出一些黑色面纱分发给众人,大声道:“不知澧县情况如何,大家用黑纱遮一下口鼻,以免被不干净的空气钻了空子。” 一切准备就绪,正欲出发时,忽然一个小将打扮的人冲进了院子里,“王爷,不好了!” 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打架留下的伤。 “怎么回事?”墨战华一惊。这小将在另一间驿站中负责安顿百姓。 “驿,驿站,百姓造反了。”小将气喘吁吁的答道,“他们要抢米和粮食,如何劝都劝不住,把我们人打了不说,还要将所有粮食全部搬走。说什么这是朝廷分给他们的赈灾粮,不能让我们给糟蹋了。” 他说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带本王过去!” “是。” 两人疾步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墨战华才想起这里还里还有诸多人在等着,遂停下脚步道:“瑶儿,本王先去看看,待本王回来,再带他们前往澧县。” “你去吧,这里有我。”凤清瑶道。 墨战华跟在那小将身后,快步出了驿站院子。 他走后,剩下的百十人却依旧还是士气高昂,决意等他回来便出发。 可左等右等,半晌都不见有动静,他们便有些等不及了。 “青大人,前往澧县的路我们熟,要不我们自己去吧。”其中一人开口道。 第425章 鸿沟 虽然前往澧县的路他们熟,可贸然前去,战英又不知此事,万一将士与百姓之间发生误会,就麻烦了。 再三考虑,凤清瑶决定与他们同去。 唤来负责这边驿站的十夫长,将一串钥匙递到了他手上,“这边先交给你了,待王爷回来,你替我告诉他一声,我送下他们便回来,让他不必担心。” “是,小人遵命。”那十夫长恭敬道。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凤清瑶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将士们对她的尊敬,不再仅限于她与墨战华的关系,而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凤清瑶嘱咐大家用黑纱将脸蒙上,点齐人数后,带领众人离开了驿站。 驿站距离澧县有几十里路,他们没有骑马,即使择近路而行,也要半日时间。一路上,凤清瑶走在最前方,边走边查探前方状况。 从村附近路过,地上遍是白色的石灰粉,想来是战英他们拿来消毒用的。 正午过后,终于远远的看见前方一座大山。 整座山体中间部分仿佛被一巴掌抹平,呈现出一条黄土色的鸿沟。鸿沟由上而下,挂在半山中,蔚为壮观。依稀可见,两侧东倒西斜的树木。 凤清瑶心中喟叹,大自然的破坏力,实在令人震撼! “再往前走我们便到了。”她说道,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在他们匆匆赶路之时,墨战华已平定了暴乱的百姓,返回这边驿站。听十夫长说她亲人带人去了澧县,不由生出几分担心来。 “他们走了多久了?”墨战华问。 那十夫长想了想,似乎是在算计时辰,片刻后答道:“青大人走了约二个时辰了。” 正欲追出去,驿站门外一同走进来六七个人。 “草民拜见王爷。”那几人跪地行礼,不经意间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惊讶道,“他们如何不见了?” “哎,你们几人不是跟随青大人走了?如何又回来了?”那十夫长见到他们,一脸的纳闷与不解。 他可是亲自清点了人数,人数正好,如何又回来几个? “没有啊。”跪在最前方的男子道:“我等在这里等王爷回来,有人来招呼我们,说有个老人死了,让我等过去搭把手,将她葬了。这不才回来,便见不到人了。” 有人不在,走的时候却是一个不少—— 墨战华心中一顿。 坏了,定然是有人趁乱钻了空子,他们个个脸上都蒙着黑纱,若是有人混到队伍中,根本无从觉察! 瑶儿有危险! 这念头让他心中狠狠一紧,容不得片刻犹豫,他即刻翻身上马,往澧县方向追去。 半个时辰后。 凤清瑶等人已到澧县跟前,与先前路过的村庄不同,这里几乎全部被洪水覆盖。虽然此时洪水已退去,整片村庄却如同沼泽地一般。将士正将泥沙挖出来,将进袋中,再移到低洼地里。 一个眼尖的士兵远远看到他们,忙跑去告诉了战英。 战英满身泥污,迎了过来,“这边危险,大人如何亲自来了?”眸光扫过她身后众人,不由得更多了几分不解。 她带这么多百姓来做什么? 第426章 防不胜防 “他们是自愿来这里帮忙的。”凤清瑶见战英露出疑惑,主动解释道。将人送到之后,她便想着马上回去,还未及开口,便听有人喊了一句,“快来人,这里有哭声!” 众人闻言,立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士兵半跪在与房顶齐平的淤泥上,侧着耳朵听着房子里的动静。里面隐隐传出婴孩的啼哭声,哭声格外微弱,好像随时会断掉一样。 “快来人帮忙,这里面真有人还活着!”听清声音的一刹那,那士兵兴奋的几乎跃起了身。 迅速有几个士兵拿着工具奔了过去。 “都这么久了,还会有人活着吗?”凤清瑶纳闷道。 自灾情传到潭州至今,已有十多天,再加上之前耽误的时日,少说洪流过去也有个数月了。一个孩童困在被淤泥封堵的房子中,怎么可能活过一个月? 少了氧气,恐怕活一日都难吧? 这么想着,她便也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想上前看个究竟。 战英也觉得不可思议,“属下从到这里,一个活口都不曾见过。”前面村子里多是感染瘟疫死了的牲畜,到这边,才死人也多了起来。 可活下来的,一个都没有。 “我们过去看看。”凤清瑶道,脚步也跟着往那边移了过去。 战英跟在她身后。 站在最后面那几个百姓打扮的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跟了上去。 “战将军,”没走几步,远处又有士兵喊道:“您过来看一下,这里发现一处暗道,不知通向何方。好像是新挖的,地上还有脚印。” 战英眸光往那边望了过去。 几个士兵正以半趴的姿势伏在地上,他们从沉淀的泥土下面挖出了一条暗道,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他犹豫了一下,道:“青大人先过去,属下去看看便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将称呼由“凤姑娘”改为“青大人”,以免引人生疑。 凤清瑶点头,“战将军忙就好,不必管我。” 战英礼节性的微微一颔首,紧接着向那边走了过去。 此时,那几个百姓打扮的男子,已经靠到了凤清瑶身后。她一时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只当他们也想过去帮忙,便没说什么,带头走了过去。 将士们正一点点将房顶的泥土铲走,每动一下,房顶都发出骇人的声音,仿佛随时要榻掉一样。 “这样不行,房顶掀开,顶部会失去支撑,加上四周淤泥的压力,整座房子便会塌掉。”凤清瑶道。退后两步,她指着众人脚下的泥地,“这儿差不多是房门,从这儿挖,开门救人。” “大人说的是,若是房顶塌了,莫说孩子,便是成人也扛不住。”一士兵应道。 众人又开始挖地上的淤泥。 没多久,地上便被挖出来一道通道,房门慢慢显露了出来。 不知不觉中,凤清遥身后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伪装成百姓的杀手,聚集在她身后,一个个背在身后的手上,寒光乍现。然而她的心思在救人上面,并没有发现这些细微变化。 就在破门救人之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墨战华的一惊呼喊:“瑶儿小心!” tx 第427章 真正的防不胜防 “动手!”屋门打开的同时,不知谁喊了一声。 凤清瑶猛然回头,却见寒光乍现,数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向她胸口刺来。慌忙之中,她堪堪回避,眼见匕首擦着衣服而过,外衣上多了几道刀口。 身影一翻,落入刚挖出来的坑道之中。 下来开门的两人救人的士兵亦是杀手假扮,拔出匕首与她动起手来。 顷刻间,一股劲风横空而起,灌注了内力的气流如一记重拳,瞬间扫开了凤清瑶面前的数十人。 “砰砰砰”几声,跌落在几丈外。 墨战华的身影腾空而起,脚步轻点过马头,踏着众人肩膀飞过,稳稳落地的同时,解决了坑道中的两人。“你可有受伤?”声音一如此时慌乱的心情,他再晚到个一时半刻,也许她就没命了! 垂在身侧的五指,不由自主的握紧了。 该打她的主意,该死! 他哪知道,这些人的目标其实是他。只是杀手们没想到,计划临时有变,换成了凤清瑶前来。 而杀手们又不认得凤清瑶,便按计划行动。 “我没事。”凤清瑶答,望着再次围过来的杀手。这些杀手竟混进了灾民之中,还真是防不胜防!“你如何知道有杀手混进来了?” “离开这里再说。”凛冽的眸扫过众人,又使出一道碧水金波。 浑厚的掌力如水波四散,杀手们还没靠近他们跟前,又被震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摔落到地上,一个个捂着胸口惨叫起来。 墨战华只觉胸中不适。 自那次被花半里所伤,他再运功,便会感到体内气息逆流。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试着运气调息,却怎么也无法痊愈。强忍喉口传来的腥甜,他抱紧了她的腰身,“走!”无论如何,也要救她离开这里。 “走得掉吗?”空中传出一个声音,冷肃中透着骇人杀气。 淤泥覆盖的地面上,忽然露出无数洞口,黑衣杀手冲天而出,向这边扑杀过来。 战英正在查看的暗道,正是这些黑衣人的藏身之处。他大惊之余,迅速拔出刀,“保护王爷!”一声急令,众将士忙丢下手中长铲,匆匆抓起刀向这边赶来。 恶战一触即发。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色弥漫。 那些百姓见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抱着脑袋四处逃窜。此来澧县,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墨战华与凤清瑶站在坑道中,光是气势上,便比对方矮了几分。墨战华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刚要带她离开这里,便听头顶传来掌力破空之声。 匆忙中将凤清瑶挡在身后,双手一个回错,硬是出掌接了对方打来的一掌。 两股灌注了内力的掌力相撞,一阵天雷撞地火。冲击而起的巨大气流如狂风般,掀起一阵风沙走石,刮得人们睁不开眼睛。 墨战华本就有伤,匆忙接招未及使出全力,一时不敌,被打得后退几步,撞进了房门中。 凤清瑶在他身后,也被撞了进来。 尚未站稳脚跟,藏身暗处的杀手猛然出手—— “瑶儿小心!”他只来得及护住凤清瑶,背部被狠狠击中。正欲转身抵挡,却见眼前闪过一抹光亮,双眼剧痛传来—— 第428章 远走荆南 黑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而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他顾不上自己伤势如何,强忍剧痛,扬手向杀手打出了一枚棋子。 白棋是他惯用的暗器。 棋子本是湿润无声之物,因灌进了内力,却也变得锋芒毕露,以眨间之速,破空而出。那杀手还保持着拿刀的动作,便被棋子击中眉心。 身体晃了晃,倒地而亡。 墨战华身经百战从无败绩,凭的不单是这一身硬功夫,还有临危不乱的心性。便是此时得知自己双目失明,却依旧镇静如常。 自己的生死不在话下,可她不能有事! 一切思绪也不过转瞬之间,他抱紧怀中的女人,一个飞身冲破了房顶。 随着瓦片四散飞溅,他稳稳落地的同时,吹起一声口哨。 火龙驹听口哨起,飞奔而来。 “不好,他要跑,快拦住他!”那些杀手刚冲下坑道,便见他飞身而出,遂惊呼起来。下到坑道中的七八人,又火速冲上来,向墨战华扑杀过去。 “王爷,小心身后!”战英被杀手纠缠,脱不开身,只得大声提醒。 此时,火龙驹已冲开众人,墨战华抱起凤清瑶,长身拔地而起,翻上了马背。 猛的往马屁股一拍,“走!” 从房出冲到上马离开,不过眨眼工夫,凤清瑶还未来得及发现他受伤,两人已冲出人群,绝尘而去。 杀手见他们逃离,自是心中着急,想快些摆脱战英等人,下手也更加狠毒起来。 战英怎会让他得逞! 下令将士,一个活口都不放过。 杀手仅有几十人,而在澧县清理泥污的战王军少说也有两千人。听到打斗声,纷纷往这边赶了过来。一时间,势均力敌的形势大变。 杀手寡不敌众,被层层包围。 墨战华与凤清瑶二人得以平安离开澧县。 不知跑了多久,凤清瑶愈发觉得背后那道呼吸声沉重起来。正欲回头,却被他的手扳着下巴推了回来,“好好看路!”威严的声音带着几许疲惫。 凤清瑶只好将目光放回到路上。 “他们没追上来。”她道。 “本王知道。”他闭着眼睛,只觉得双眸如针扎般疼痛。也不知那杀手究竟用了什么暗器,更不知他这双眼还能不能恢复清明。摸索着将缰绳交到她的手中,轻声道:“前方有条岔路,向北走,我们去荆南。”马戬定会在他们返回驿站的途中设下埋伏,他如今看不到,那杀手人又多,凭她一个人,无法与他们抗衡。 唯一的办法,便是绕开他们。 荆南是唯一出路。 凤清瑶虽未看清他的伤势,却能猜出他的心思。前往荆南,可以避开马戬的追兵,这是不是说明,方才他受伤了,且伤的很重? 担心更重了几分。 走过岔路口时,毫不犹豫的驱马向左而去。 他们离开后,路边出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马戬。 他阴郁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枉你聪明一世,却只算对了一半儿。”轻哼一声,对部下人道:“告诉楚玉枫,人,本王给他送过去了,能不能拿下,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第429章 你是不是傻? 半个时辰后,凤清瑶与墨战华一路颠簸进了荆南境内。 此处距离荆州城还有上百里,是一片人烟荒芜的平原地带,由于距离城池较远,也极少有士兵巡逻,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倒也还算顺利。 戌时已过,一轮上弦月悬在半空中,照着这片青色草地。 借着昏暗月光,她又前行了十几里。 越发觉得身后的男人不对劲。 “墨战华,你——”没事吧三个字尚未说出口,男人的手已经飞快的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看不到,只好时时警惕,仔细听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听到草丛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声音极轻,不是脚步踩过,而更像是有人埋伏时,不经意间衣袖蹭到了边上的青草。 只有那么轻微的一声,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有埋伏,快走!”他伏在她耳朵,有轻得只有两个人听清的声音说道。话音未落,他猛的一拍火龙驹,“驾!” 火龙驹仿佛能听懂主人声音中的急切,用尽全力向前飞奔而去。 也就是此时,草原低洼处,一群人马冲了出来。他们并非黑衣劲装的杀手,而是个个铁甲环身,手持大刀,俨然是军中将士的装扮。 “是荆南兵。”凤清瑶道,“马戬竟与他们串通一气!” “瑶儿,这里交给本王,你快走!”从脚步声中分辨,对方大概有百十人,自己虽然看不到,但拖他们个一时半刻还不成问题。 他没有打赢的把握,只能尽可能的拖住他们,给她争取离开的时间。 只希望逃过这次劫杀,前面不要再有追兵了! 他想着,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第一次,他无比希望花半里能守在她的身边。 至少有他在,她能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 “瑶儿,别回头!”话音落下,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双臂用力,颀长的身体猛然从火龙驹上凌空飞起,翻身之时,在马屁股上踢下一脚,才又落到地上。 火龙驹吃痛,扬头长嘶,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凤清瑶险些被它突然加快的速度甩下马背,紧紧拽住了缰绳才得以稳住身形。 片刻不到,身后响起打斗声。 凤清瑶扭过头,只见他墨色身影在人群之中翻飞,长臂一伸,数十支长枪被他抱在怀中,手臂一抡,那十几人便被打飞出去。 双手一个用力,抱着的十多杆长枪被甩出去,人群中又有十几个躺倒在地。 如此骁勇的战王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 可很快的,她便看出了一些端倪,他虽然勇猛,却打得毫无章法。仿佛他根本看不到那些人在何处,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抵挡他们的进攻。 “他的眼睛怎么了?!”凤清瑶大惊。 难怪,难怪一路上他都不准自己回头,难怪他会让自己先走。 他是明知道受了伤,明知道很可能敌不过这些荆南兵,所以才会让自己走。他想拖住他们,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 墨战华,你是不是傻? 她心中大痛,调转马头向这边飞奔而来。 第430章 只要她活着就好! 飞驰的骏马如疾风一般,冲散了困住墨战华的荆南兵。 下一瞬间,凤清瑶稳稳的落在了墨战华身后,与他背部相依。“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女子固执的声音在冷寒的夜里格外清澈。 “不怕死吗?”墨战华的声音依旧威严。 其实他早该料到她不会独自离去,可此时,心中却矛盾的很。方才听着马蹄声渐远,他有开心,有难过。高兴是她能够活着离开这里,难过的是这一生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此时见她回来,他也是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是她不惜放弃那些未了结的心愿,陪着自己一起死。难过是终究还是不能护得了她周全。 “结局未见分晓,何以见得我们一定会死?”她手上拿着一柄长剑,凤眸紧盯着一步步向他们靠近的荆南兵。这些荆南兵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批弓箭手,将他们层层围困。 好吧,她必须承认,对方的确人多势众。可人多又如何?杀一个算一个,杀一对算一双! 大概是猜到女子的心思,墨战华竟然破天荒的笑出了声音。 那带着几分满足的笑声,在此时却显得分外诡异。“瑶儿,那日在贤德居第一次见到你,本王便觉得你与平常女子不同。能与你死在一起,本王此生无憾了。” “能与王爷同生共死,也是清瑶的福分。”话音落下,挥剑迎上了扑来的荆南兵。 几乎是同时,墨战华脚尖一点,挑起地上的一杆长枪。反手一记横扫,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冲到面前的数十兵士扫了出去,一阵兵荒马乱。 场面太过混乱,墨战华耳力再好,也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环境,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多了不少伤口。 凤清瑶见状,迅速返回他身旁,与他打配合。 几番回合,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一时竟也打得那些荆南士兵们近不了身。 可两人心中清楚,即便他们近不了身,照这个打法,他们早晚也会被累死。凤清瑶手握剑柄,凤眸透过荆南兵,望向他们身后那人。 那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上去清清瘦瘦的,但那身华贵锦衣,非一般人能穿。 若能擒住他,他们二人便有可能脱险了。 可这么多人,怎么冲过去呢? “放箭!”就在她心中算计之时,一声命令在耳朵炸响。大概是觉得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拿下二人,那位于后方的指挥使有些沉不住气了。 听令,众荆南兵迅速向后撤退,弓箭手迎了上来。 唰,唰,唰—— 离弦之箭如瀑雨般,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凤清瑶忙挥剑抵挡。奈何一把剑能掌控的范围实在太小,而对方的箭双实在密集,开始还能抵挡,渐渐的,她体力不支,一不小心被射中手臂,痛呼一声手中长剑掉落在地。 丢了兵器,更多的箭飞扑而来。 墨战华察觉到她的异样,飞快的转身将她抱进了怀中。 那飞扑而来的箭矢,如数刺入他的脊背。 “噗——”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眼前的一片青草地。 “墨战华——”凤清瑶心中大痛,想转身察看他的伤情,却被他紧紧的抱住,“瑶儿,听我的话,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她长剑掉落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花半里千年痴守,不正是如此吗? 他可以守她千年,难道自己就不可以吗? 第431章 人肉盾牌 瞬间之间,墨战华背上又中几箭,鲜血大口大口的涌出来。男人咬紧牙关,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以一已肉身,为她挡住了飞来的箭雨。 “停!”清冽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弓箭手立刻停止了射击。 身中数箭的男人,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声号令。只见他长身猛的拔地而起,脚步飞旋,跃起的身影冲破重围,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荆南兵顿时大惊。 “保护殿下!”不知谁喊了一声,惊慌失措的荆南兵立刻向骑马男子这边涌来。 他们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位居高临下的荆南殿下被墨战华击落马下,不等他起身,一支带着血的箭抵到了他脖颈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他们如何也想不通,一个人能在身中数箭的情况下,跃出这么远不说,动作还跟没受伤时一样流利。心中不由得对这战无不胜的战王更多了几分畏惧。 几十支长枪在对着他,却是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凤清瑶也是大惊,眸光焦灼的望着他。 他浑身鲜血淋漓的模样,犹如一把钝刀,拉扯着她的心,疼得她红了眼眶。尽管她知道,此时不是哭的时候,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潸然落下。 “墨战华——” 墨战华眼前一片黑暗,他已经分辨不清究竟是眼睛传来的疼痛多一些,还是背上的疼痛多一些。这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愈发的清醒。 上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弯下腰,摸索着将荆南皇子拎了起来。 这一动扯动浑身伤口,鲜血几乎浸透了衣服。他手上的箭,亦是鲜血淋漓。鲜红的箭尖用力往他脖颈处一抵,沉声道:“让他们退下!” 威严冷漠的声音极着极强的震慑力,不等荆南皇子开口,那些荆南兵已经开始后退。 “这里是荆南,你以为杀了我,你们能逃得掉吗?”荆南皇子反问。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墨战华的眼睛看不到! 这一发现让他有些窃喜,摆摆手,暗中向面前的荆南兵打了个手势。 那荆南兵心领神会,轻手轻脚的向墨战华身后绕了过来。 墨战华看不到,可凤清瑶看得到。 她正欲出声提醒,却见眼前闪过寒光,一支弓箭不偏不巧的,射穿了那荆南兵的喉咙。再看墨战华,抵在荆南皇子脖颈上的箭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墨战华的五指。 荆南皇子冷汗落了下来。 饶是如此近的距离,他都没看他是如何动作的。 “杀了你是逃不掉,可是不杀你,就难说了。”墨战华冷哼,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温度。除了凤清瑶,没有人听出他刻意装出的沉冷。 失血过多,他明显感到体力开始下降。 必须在倒下之前,送她离开这里! 五指猛然收紧,戾了声音,“还不让他们退后?” 荆南皇子也意识到,墨战华也算很快就支撑不住了。“退后。”他沉声下令,趁墨战华的注意力放在士兵脚步上时,他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 凤清瑶见状,不顾一切的冲来,打落荆南皇子手上短刀,同时扶住了已站立不住的墨战华。 他们刚分开,众荆南兵便围了上来。 正欲动手,只见荆南皇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大叫一声:“住手!” 第432章 绝处逢生 闻言,众荆南士兵匆忙之中停下手来。 只见荆南皇子脸上似乎带着几分的不可思议,怔怔的望着凤清瑶。大概是嫌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脸,他又向这边靠近了几步。 他一靠近,墨战华本能的要挡在凤清瑶面前。 奈何受伤过重,身体晃了晃,却也没能挪动步子。磕了磕眼皮,满是血痕的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与她无关,放过她。” 曾是何等傲气孤绝的男人,语气中竟带了一丝祈求。 他真的不怕死,可见不到她平安离开,他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凤清瑶心中大痛,“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凤眸一凛,冷冷凝着一步步靠近过来的荆南皇子。他的脖颈上,还有墨战华留下的血手印。“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们要是皱一皱眉,就不是大楚的子民!但你想拿我们和马戬做交易,做梦!” 那荆南皇子好像没听懂她的话,清泉似的眸中,涌动着惊喜的波光,“你不记得我了吗?” 嗯? 不但凤清瑶,就连所有的荆南士兵都怔住了。 凤清瑶脸上一个大写的茫然。莫说荆南王族,便是荆南百姓,她也不认识几个。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点儿不知如何应对。 扶着墨战华的手有点紧绷。 墨战华也不知他想做什么,凭着最后的气力握紧了双拳。 他若是想过来欺负他的瑶儿,便是死,他也会拉着他一起上路! 见凤清瑶不记得自己,荆南皇子情急之下指着自己的脸,提示道:“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你可记得一年多前,你在潭州城南的土地庙前,救过一个小女孩吗?” 众荆南兵士一听更迷糊了。 自家殿下指着自己问,你之前救过一个小女孩吗? 难不成,自家殿下是女扮男装的? 兵士们看荆南皇子的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然而荆南皇子并未注意到这些,他依旧锲而不舍的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城南土地庙一事她自然记得。 那是一年多前,她随母亲到幽云寺上香,路过城南土地庙,见一对兄妹因没钱看病被郎中打骂。她一时不忍,便让白秀送了一锭银子给他。 后来小女孩活了过来,便是跟在南方身边的小怜。 可此事与他有何关系? 扶在墨战华身上的手忽然一沉,墨战华身上的所有重量,几乎全部压到了自己身上。她知他坚持不了太久了,心中愈发着急起来,厉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楚玉枫,你当时救的那的女孩,她是我妹妹。”荆南皇子切声说道。 荆州事变,叛贼冲进宫中,母亲拼死保护他与妹妹逃了出来。后来他与妹妹一同流落到了南楚,辗转到了潭州。那时身无分文,妹妹又惊吓过度染了重病。 走投无路之余,在街头遇到了她。 “就是你当初施舍的那一锭银子,救了我兄妹两人的命。”楚玉枫说道。话音未落,就见墨战华身体猛的一沉,他再也无法支持身体的重量,晕死过去。 第433章 送你去给他陪葬 “墨战华!”凤清瑶惊呼,却怎么也支撑不住他下坠的身体,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来人,去找马车,快!”楚玉枫大声命令。着急的神情,仿佛躺倒在地上,并非方才非要打个你死我活的敌人,而是故友一般。 荆南将士听令,匆匆向一旁跑去。 “墨战华,你醒醒,听到没有,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你醒醒啊。”飞奔的马车中,凤清瑶不停拍打着他的脸,生怕他一个睡过去,便再也醒不了了。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很快的,男人脸上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冷寂。 她慌了。 不敢去试他的脉搏,不敢去探他的鼻息,更不敢去碰他的颈脉。 双臂紧紧抱住他,搂进了怀中。 从来没有一次如这般,害怕失去一个人。 “墨战华,你说过,待我父母归来,你便去凤府提亲,你是堂堂战王,一言九鼎,你不能言而无信!”她抱着他,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我答应你,只要你去提亲,我就嫁给你好不好?我什么聘礼都不要,只要你活过来,我就嫁给你。” “你听到没有?” “墨战华,你醒一醒——” 车帘外,楚玉枫亲自架着马车,前方有士兵骑马开道。马车还未到城门前,大门已经打开了,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楚玉枫的宫殿之中。 众人将墨战华抬进来时,殿中已掌起明灯,大夫已经在候着。 他背上的箭还在,无法躺下,众人只得将他面部朝下,平放到了床榻上。 “臣等参见殿下。”等在殿中的众人向楚玉枫跪地行礼道。 “快快起来。”楚玉枫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一把拉起他,指着墨战华道:“你们快想办法救他。”他此刻的着急,并不比凤清瑶少半分。 相反的,除了焦急,他心中更多出几分愧疚。 当年凤清瑶好心救了他们兄妹,不想他今日竟恩将仇报,伤了他们。便是无意之中造成的,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殿下莫急,容老臣先看看他的伤势。”为首的长须大夫道。 他们几位,是皇宫中的太医。认出凤清瑶之后,楚玉枫便命一名亲信卫兵先行一步,拿着他的腰牌进宫将太医们全请了过来。 凤清瑶跟在楚玉枫身后,见他的确有心救墨战华,便没再说什么。 太医捋了捋胡子。被匆忙请出宫,且是命所有太医一同前来,为首的老太医自然想的到,要救的人必然是受了极重的伤。可当他走到床榻前,看清墨战华背上密密麻麻的弓箭,以及被鲜血浸透,早已辨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时,还是不由自主吃了一惊。 匆忙间将手搭在他的脉搏,片刻后,他脸色沉了下来。 “大夫,他怎么样了?”凤清瑶见他脸色很不好看,一颗心也跟着吊了到了半空中。 太医放下墨战华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凤清瑶一双水眸怔怔的盯着太医,仿佛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一般。许久,两行清泪自脸庞滑落,她倏的拔剑,指在了楚玉枫胸口,咬牙切齿的道:“楚玉枫,我现在就送你去给他陪葬!” “你敢!”众府兵见状,纷纷拿起武器。 一时间,寝殿之中剑拔弩张。 第434章 我一直都在 “放肆!”楚玉枫怒喝:“她是本宫请来的贵客,不得无礼。” 那些府兵没料到自家殿下会如此维护这女子,不敢违抗命令,将泛着寒光的兵器收了起来。但凤清瑶的剑还架在楚玉枫的脖子上,他们生怕她出手伤了自家殿下,刀虽入鞘,手却依旧按在刀柄上,好像随时准备着抽出来一样。 “退下!”楚玉枫再次喝斥。 众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最终一步步退到了殿门两侧。 “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放过你!”凤清瑶手中的剑又离楚玉枫脖子近了一分,锋利的剑刃划在他消瘦的脖颈上划出一道伤口,鲜顺着剑锋淌了下来。 看着那抹殷红血色,她心如刀割。 当年,她一时心软救了楚玉枫,可没想到,今日竟是他害死了墨战华。如果早料到会有今天,便是看着他们病死街头,她也绝不会问上一句! 漆黑的眸仁中,仇恨如漫天燃起的滔滔烈焰,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若是后悔了,你便拿回去吧。”楚玉枫淡淡的道,说完,他眸光又转向门口的府兵,清凉的声色透着几分凛冽的气势,“本宫若是死在这位姑娘手上,那也是本宫欠这位姑娘的。事后,你们不准难为她,听清楚了吗?” “殿下,这——”众府兵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睁睁看着殿下被杀不管,将来君王怪罪下来,他们可是死罪! “听清楚没有?”楚玉枫又加重声音问了一遍。 “属下遵命。”众府兵抱拳,虽是极不情愿的语气,却也没一个个应了下来。看向凤清瑶的眼神,即惊惧,又带着几分怨恨。 你想死不要紧,别拖着我们啊! 可他们嘴上又不敢说,最终也只能低下头认命了。 “你真的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凤清瑶嘴上这么说着,想动手,却发现手上这把剑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样,剧烈的颤抖让她无法举起剑来。 楚玉枫对付的,只是一个对自己国家存在着巨大威胁的人。 他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不该来荆南。 砰—— 长剑落地,泪水再次无声的滑落。 她要报仇,应该找的人是马戬才对。马戬才是一切事情的幕后推手,是他一手策划了这场暗杀,真正害了墨战华的人,不是楚玉枫,而是马戬。 是马戬派人毁了他的双眼,逼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泪珠滚落,女子绝美的五官却愈发冷艳起来,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恨意化作肃杀之气,自眼眸中流露出来。 楚玉枫不由得有些害怕她此时的模样。 欲言又止。 “瑶儿——”一声轻喃传进耳朵,气若游丝般微弱。凤清瑶浑身一震,一个箭步冲了床榻边。紧紧握起他冰凉的手掌,“我在,我一直都在。” 楚玉枫也走了过来,责怪的眸光望着太医,“怎么回事,人还活着为何不抓紧救?” “不是,殿下,刚才老臣为他把脉,的确是没脉搏了啊。” “还敢狡辩,快给本宫救人,救不活,本宫连你们一起杀了!” 第435章 无能的太医 太医们不敢怠慢,赶紧围上前来医治墨战华。 可看到他背上那密密麻麻的弓箭,太医们又犯愁了。这么多箭,要一根一根往下拔,他就算是个硬骨头,没被疼死,这血流得多了,也会死人啊。 再说看他这副模样,也就只差一口气了,说不准箭没拔完,这人就过去了。 横竖殿下也会怪罪,还不如现在认了。 思及此,那太医又转身对着楚玉枫跪了下来,“恕老臣无能,实在医治不了这位英雄,还请殿下降罪,直接处置了老臣吧。” 他都这样说了,身后那几位太医也跟着跪了下来,“臣等无能,甘受殿下惩处。” 这样一来,倒让楚玉枫为难了。 罚也不是,不罚吧,又没人能救得了墨战华。 恼火之下,开口骂道:“一群废物!”骂完,想上前安慰凤清瑶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也只能远远的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望着她。 凤清瑶靠在床榻边,捧起男人冰冷的手掌贴到自己脸颊上,“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男人眼睛看不到,放在她脸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是在给她回应。 凤清瑶心中一酸,泪水不可抑制的滚落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墨战华,你还有未了的心愿么?” 如果有,赴汤蹈火,我一定替你完成! 此话一出,她明显感到男人手指僵住了,但也只是片刻,那双手又恢复了柔韧。 “瑶儿——”男人艰难的开口,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仿佛每说一句话,便会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凤清瑶心中钝痛。 “你说吧,不用费太大力气,我就能看懂你说的话。”她懂得唇语,哪怕他嘴唇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她都能读懂那其中的含意,“你想做什么,我替你去。” 男人嘴唇动了动。 凤清瑶怔住,心中的痛如潮水般涌来。 男人说:“别哭——” 凤清瑶强忍住眼中即将落下的泪水,挤出了一丝笑意,“我答应你,我不哭。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哭。”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能比此时更难过了吧? 男人似乎很满意,带着血的唇角向上勾了勾。 “答应本王一件事。” “你说。” “你先答应。”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会跟自己讲条件。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她深吸一口气,笑着答,“好,我答应你了,你说吧。” 他忽然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回去。 就在凤清瑶不知他想做什么时,他动作缓慢的将发冠上那块血玉取了下来,摸索着放到她的手中,“荆州城北五里处,萧云殊,把血玉,给他。”短短一句话,他停顿多次,终于说完,他好似完成了什么心愿,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睡了过去。 “墨战华——” “他说的可是城北凤山的萧云殊?”那准备听凭处置的老太医听到萧云殊的名字,猛的回过了头。 “与你何干?”凤清瑶冷冷的回。 “若是他,你现在去请兴许来得及!” 第436章 萧云殊 萧云殊,人称鬼医圣手,是荆南城中声名赫赫的人物。却也因独居深山,古怪离奇而令见过他的人闻之色变。传言他问诊有三不:不给富人医病,不给贵人医病,不给寻常人医病。 三条下来,十之八九的人已被拒之门外了。 但这只是传言,因为鲜少有人能见到这位鬼医,更别说请他医病了。 老太医也是在乡野行医期间,听人们说的,至于这位鬼医有没有传说中的厉害,他就不得而知了。 凤清瑶拒绝了楚玉枫一路护送的好意,骑着火龙驹,一路向荆州城外飞奔而来。马蹄翻飞,不足半个时辰,她便到了城北五里处的凤山脚下。 三更已过,山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牵着马,顺着山中唯一一条羊肠小道往山上走,不时有锋利的山石硌在脚底,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越走,山风越大,山路也越崎岖。最后,火龙驹根本无法继续前行,她只好将它拴在路边的树上,一个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隐约看到山顶有些光亮,伴着野狼的嚎叫。 她脚步顿了顿—— 这山中,怎么会有狼叫?何况又非月明之时,便是真的有狼,也该在躲在洞穴之中才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血玉。 无论如何,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提步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之间,两侧的树林中好像有道黑影闪过,快得令人抓不到踪迹。 “谁?”她停下脚步,一手握住了剑柄。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打这儿过,留下买路财——”幽暗清灵的声音仿佛从天的那边传来,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她“唰”的抽出长剑,冷喝道:“出来,再装神弄鬼的老子不客气了!” “哈哈——” “哈哈——” 山林之中忽然响起诡异的笑声。这笑声一会儿好像从东面传来,一会儿又好像从西面传来,忽近忽远,忽高忽低,一会儿又好像消失了一样。 神秘,诡谲。 凤清瑶额头细小的汗珠渗了出来。 双眸警觉的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忽然,耳朵后面传来一阵凉意,仿佛是有人伏在自己耳边喘气一般。她心中一惊,猛的回头,却见一个青面獠牙的人站在身后! “啊!” 她惊叫一声,迎头一剑劈去,却发现根本就像是一个幻觉,身后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奇怪! 她收起剑,身上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说,这鬼医还真是鬼不成? 长出了一口气,若是鬼她也不怕。幽冥珠便在她身上带着,若真有恶鬼敢出来伤人,她就收了它,让它滚到幽冥暗境中面壁思过去! 想到这里,她也不怕了,阔步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两块巨石形成的天然屏障中,立着一道黑影。那人背对着自己,他的前方点了一盏灯,所以看起来,身影尤其的高大。 “敢只身来凤山,你是活够了吗?”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未及她回答,已错手打来一掌。 第437章 他们是什么关系? 强劲的掌风掀起飞沙走石,在山道中席卷。 凤清瑶没有内力,被他这么一击,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那枚攥在掌心之中的血玉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出一道幽暗的光芒,落向远处。 凤清瑶想抓回来,却控制不住后退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血玉越飞越远。 山道中那人似是一惊。 紧接着,身影转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他是如何完成的。转瞬之间,他接住飞落的血玉,同时身影一旋,接住了被震飞出去的凤清瑶。 落地之后,凤清瑶即刻与他分开了一定的距离。 这时她才发现,方才遇到的那个青面獠牙的鬼,便是这个人扮的。难怪他站在自己身后,自己都无法察觉,看来他的功夫,应与墨战华不相上下。 “你究竟是何人?”她问。 “这话应当我来问你才对。”他开口,已然不是方才那鬼魅般阴森的声音。反而声润腔圆,与他这幅青面獠牙的面具极不相符。他将血玉举到了她面前,“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认得这块血玉,想来眼前这位,便是萧云殊了。 审视的眸光再次打量了他一番。 他一身粗布黑衣,脸上戴着一个极为丑陋的鬼面具,既然看不出样貌,更辨不出年纪。她未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便是萧云殊?”尽管猜出来了,她还是又确认了一遍。 男子未开口,却是默认了。 “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可是他出事了?”男子声色平平,甚至还带着几分冷漠,听不出他是担心,亦是还有别的什么情绪掺杂在里面。 “你愿意去救他?”凤清瑶又问。 “伤得重吗?”他又开口。这次凤清瑶听出来了,男子虽然表现的不明显,言辞间,却带着对他的关心。 “去了,你就知道了。” 萧云殊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躲在面具中的双眸,凝着手中的血玉。半晌,才开口道:“你是遇到危险,脱不开身了吧?” “你如何知道?”凤清瑶狐疑。 这个萧云殊,装神弄鬼不说,还总是一副凡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她有些费解。凭借一块血玉,他就能断定自己遇到麻烦,且脱不开身? “他把血玉给你,让你拿着来找我,便说明他不能再继续保护你了,让我代替他,来保护你的安危。你明白吗?”他耐心的解释道,还未等到凤清瑶回话,他又问了一句:“你可是南楚丞相家的女儿凤清瑶?” “你是如何知道的?”她其实更想问,他与墨战华是什么关系。 “因为能让他不惜用命来换取平安的人,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你一人了。”萧云殊说道,故意拖长的尾音中,带着几分别的深意的味道。 凤清瑶只觉得自己向来灵活的脑子,转不动了。 萧云殊与墨战华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又是如何知道墨战华会为自己而不顾性命? 重重疑惑在心中升起,却听他道:“走,我陪你去看看他。” 第438章 我疗伤,那场面可是很血腥的 为萧云殊答应去救墨战华高兴的同时,凤清瑶还发现一个事儿。 这位神医的性子,简直是太慢,太温吞了! 他说要回去换件衣服再启程,结果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待凤清瑶心急如焚的将他等出来时,她看都没顾上看他一眼,便匆匆往山下奔去。 好在有他带路,又是下山,两人速度快了许多。 等取来马,又返回到荆州城,再到楚玉枫的南王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南环府中,所有人都一夜未眠。 见她回来,楚玉枫率先迎了过来,“凤姑娘,你没受伤吧?”不经意间望见她身后,一身蓝衣,湿润如玉的年轻男子,他讶然道:“这位是?” “这位便是人称鬼医圣手的萧云殊了。”她向楚玉枫介绍,顺带着回眸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吓了她一跳。 昨夜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萧云殊似乎意料到了她的意外,湿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款款笑意,向楚玉枫拱手行了一礼,“想来这位便是南王殿下,小人有礼了。” 楚玉枫自然也听说过鬼手医圣的名号,见他如此年轻英俊,不由吃了一惊。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象征性的伸手对着萧云殊扶了扶,“久闻神医大名,今日得见,不想竟如此年轻,佩服。佩服。” “南王过奖。” 楚玉枫也不废话,手往门内一指,“我等已久候多时,还是请神医快到里面看看吧。” “请南王带路。” “请。” 在楚玉枫的带领下,两人到了墨战华所在的寝殿。 经过一夜,屋子里弥漫的血腥味更重了几分。 他们进来之后,那些守候在门外的太医们,也都跟着走了进来。他们是想看看,这位名满天下的鬼医,是如何将一个濒死的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萧云殊不在意,谁爱看谁看。 他走到床榻前,见到昏迷不醒的墨战华,并未无半分伤心难过,反而是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碰了碰他背上的箭,“我说战王爷,你命还是真大,这都快被射成刺猬了,还能活着被抬进这里。”说着,望了正欲阻止的凤清瑶一眼,“也难怪他要将你托付于我,想来是知道自己活不过昨晚了。” “昨夜太医把脉,也是这样说的。”楚玉枫道。 闻言,凤清瑶眸中的神色又沉重了几分。 她不迷信太医,可太医的话她又不得不信。毕竟在这个医疗条件无比落后的古代,寻医问药,能找到的,只有那些大夫、郎中。 走上前,握住了他搭在枕边的手,那冰凉的温度,又让她心中一阵绞痛。 “凤姑娘,你确定要呆在这里,而不回避一下吗?”萧云殊含笑的声音问道。那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躺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奄奄一息,身受重伤,几乎生还无望的人。 “我想陪着他。”凤清瑶固执道。 “我疗伤,那场面可是很血腥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出去吧。” 第439章 他会没事的,对吗? 尽管凤清瑶百般不愿,最终还是被萧云殊请了出去。 萧云殊的理由是:“你手臂上的伤口再不处理,这条手臂便保不住了。等过几日他醒来,需要有人端汤送水时,那就只能找别的姑娘了。但据我所知,这位战王爷挑剔的很,从不喜欢女人接近。你说他到时候闹脾气不吃饭,你又照顾不了他,该如何是好啊?” 经他这一提醒,凤清瑶才惊觉自己臂上疼痛难忍。 当时她被射中一箭,嫌那箭碍事,她自己拔了下来。结果这一整晚都在担心他,竟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伤。 “你当真能救活他?” 萧云殊湿润如玉的面容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和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便会对他生出信任。凤清瑶从心底里觉得他是可靠的。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他越是紧张的时候,便会表现的越轻松。 她不知萧云殊此时的轻松模样,是否因为过度紧张。 “若救不活他,昨夜我便会按他的嘱托,带你远走高飞,又何必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萧云殊佯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若再不出去,耽搁时间误了他的性命,我可不负责任。” 听他这么一说,凤清瑶也不敢多留了。 依依不舍的将墨战华的手放回枕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别担心,我不走,我就在门外守着你。”说完,迅速起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萧云殊扬手拦住了她。 凤清瑶顿住了脚步。 “我不是说你。”萧云殊忽然手指一旋,落在门口站着的几位太医身上。黑眸上下打量了他们片刻,才继续说道:“你们便是昨夜为战王把脉,说他救不活了的太医?” 为首的老太医擦了把汗,拱手道:“正是在下,惭愧。” “惭愧就不必了,既然伤势重的人你们医不了,便到隔壁找间空房,给她包扎一下伤口吧。”萧云殊心直口快的吩咐,很不见外的模样好把自己当成了这家主人。 太医们一听不乐意了。 虽然他们对“鬼医”这个称呼有所敬重,但总的说来,还是好奇的成分占得多一些。他上来就吩咐自己做这做哪,他们可不服气,于是也就站在那里没动弹。 萧云殊淡淡一笑,也不气恼,反而将一双眸子转向了楚玉枫。 楚玉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一沉,冷声道:“让你们去你们就去,愣着做什么?” 几位太医只好低头领命。 本以为能见识一下鬼医是如何行医救人的,不想人家根本不想让他们看。 叹口气,往外走去。 见他们走,凤清瑶也只好跟着往外走。 “等等。”萧云殊又喊,这下的有人的目光又都向他聚了过来。他长指指着那位老太医道:“包扎一事就交给你了,剩下的人,留下来给我帮忙。” 其他人一听,顿时露出了笑容,只有那老太医一脸懊恼的甩袖子走了。 见凤清瑶站在门口,盯着床榻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他又笑了笑,“凤姑娘,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想看他,可以留着他醒之后慢慢看,不急于这一时。” 凤清瑶一怔,迅速出了房间。 被萧云殊这一搅合,压在她心头的巨石仿佛轻了一些。 他会没事的,对吧? 第440章 原来他们认识啊! 凤清瑶出去之后,房门并未接着头上,萧云殊继续对着剩下的几个太医吩咐道:“你去烧些开水,水一定要烧沸,之后盛到盆中,晾到不烫手再端来。记得盛水的盆,也要用开水煮过才行。” 那太医连连点头,“是,在下这便去。” 有了楚玉枫之前的命令,他半分不敢怠慢,直接出门了。 楚玉枫怕他不认得路,安排了下人跟着他。 又吩咐其他人去准备了火烛、薄布等物品。安排完这些,他命人将房门关上,从袖中拿出一个布条包裹的东西,边拆开,边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楚玉枫没离开,一脸纳闷的望着这里。 这位被人送名号“鬼医圣手”的萧云殊自进到房中之后,既没上前试脉,也没问过病情,便如此确定他能将人救活。委实不知他是真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还是故作轻松,招摇撞骗的。 “南王,”萧云殊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淡淡的道:“您身份尊贵,不打算回避吗?” 这下楚玉枫心中更加怀疑起来,他将所有人都支走,不会是想动什么歪心思吧?果断拒绝,“萧神医不必忌讳本宫,只管动手救人便是。” “若是一会血溅到身上,那可别怪萧某没提醒南王了。”他说着,将包里的银针铺在床榻边。 “本宫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那便好,萧某就怕你们这些王侯贵胄的,总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他也不担心此番话会惹恼楚玉枫,更不介意他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打开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 那药丸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拿出来,在空气中散发出阵阵幽香。 此时,楚玉枫自然不能与他计较,压下心头怒火,冷冷地望着他。 只见扶起墨战华,将药丸塞入他口中,一边给他喂服下去,一边心疼的感慨,“可惜我养了十年的黄金蟒,就只炼出这么一个东西,如今只能便宜你了!”他回去换衣服耽搁的半个时辰,便是将他养了十年的黄金蟒宰了。蛇血加上诸多补血奇药,炼就了这颗药丸。 养了十年的宝贝,说宰就宰了,不心疼那是假的,可谁让他是——墨战华呢! 他们这些人,这辈子就是欠他的! 亲眼见他将药丸服下之后,他抽出几枚银针。 银针自他指尖闪过锋芒,倏的五指下旋,只见空中闪过几道微光,快得抓不住任何痕迹,那银针已没入到墨战华的身体之中。 “啊——”剧烈的疼痛自四肢百骸传来,墨战华发中一声沉闷的吼声,醒了—— 凤清瑶正在包扎伤口,忽闻墨战华痛苦的低吼。 她顾不得自己手臂上还有伤,起身便向墨战华房中冲去。 那老太医正坐旁边为她包扎伤口,布都缠到一半了,她这一跑,将剩下的一半布条都扯了起来。老太医抓得紧,险些被她拽倒在地。 “哎,这——”又得重新包扎了! 老太医干望着门口生闷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隔壁房中,墨战华终于醒了过来。强忍着浑身刺骨之痛,他扭过头,干涸的唇角动了动,吐出两个沙哑的字来,“云殊?” 凤清瑶刚到门前,闻言停住了推门的动作。 房中的楚玉枫也是一脸讶然,原来,他们认识啊! 第441章 你这水盆,用开水煮过吗? “能听出是我,算你还有点儿良心,对得起我那条为你死去的黄金蟒。”萧云殊脸上依旧带着款款笑意:“待会拔箭可能有点儿疼,你自己忍着点。” 墨战华默—— 他说的是轻松,将那些带有倒刺的箭从身上拔出来,岂是“疼点儿”那么简单的?不过服下药丸后,他明显气力比方才好了一些,冷漠道:“你动作快些!” “成,听你的!”话音未落,他忽然出手,只听到一声撕裂的声音,一支箭和着血肉,被拔了出来。 “啊——”墨战华低吼,五指紧握,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太特么疼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让我动作快点的。”萧云殊笑得正气凛然,丝毫不为自己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下感到愧疚。 倒是楚玉枫和那几位太医,看得冷汗淋漓。 照他这样医下去,就算背上的箭伤没要他的命,疼也疼死了吧? 当然,萧云殊也没真的再去拔第二支箭,他此举是为了让墨战华意识清醒过来。见目的达到了,他便从太医手中要过提前准备好的剪刀,将墨战华背上的衣服剪开,一点点取了下来。 不露出后背还好,这一露出来,背上血肉模糊的模样,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之所以不让凤清瑶守在这里,便不是想让她看到难过。 “你忍着点,洒药可能会有些疼,过会就好了。”他将剪刀放到一旁,又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瓶中装的,是天竺葵。 天竺葵具有止痛的作用,墨战华再怎么硬骨头,也是血肉之躯。一两支箭或许能咬牙忍住,可他背上少说也有几十支箭,他还真担心把他给疼死了。 洒上药,又等了片刻,他开始拔除他背上的箭。 长指按在箭尖没入皮肉的部分,用力向上一拔。每拔出一支箭,都伴着伤口翻出的皮肉与滚滚流出的鲜血,还有男人身体不可抑制的震动。 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湿了枕头。 他知道此时凤清瑶也许就在门外守着,他不想她担心,再痛,他都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楚玉枫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对墨战华多了几分发自内心景仰。 铁骨铮铮,令人钦佩! 凤清瑶呆呆的站在门口。从她过来之后,屋里便再没传出一丝动静,也不知墨战华究竟怎样了。她一颗心仿佛悬在半空中,坐立不安。 那老太医趁她发呆之际,飞快的将她的伤口包扎好了。 屋子里,萧云殊终于拔出了最后一支箭。将箭往地上一扔,他拍了拍手,说道:“总共二十七支,将来要报仇,你就自己记着点儿吧。”说着,扭头扫向身后站着的几个太医,“让你们烧的水呢?” “来了,来了。”有人用木盆端来了温水。 萧云殊扫了一眼,然后低头靠近水面闻了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温润神色不见了,黑眸中,怒火涌动,“你这水盆,用开水煮过吗?” 第442章 止血 “啊?”那年轻的太医顿时呆住了。 闻闻味道就知道水盆有没有煮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水盆他的确没煮,就是拿开水冲了冲。 因为他觉得,开水冲和开水煮,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差别吧? 萧云殊见他不答,清冽的眸中闪过阴戾之色,飞起一脚将水盆连带着那太医一起踢飞出去,“重新去烧,再敢偷懒,小心你这条命!”他让他们将水煮开再晾凉,只因沸水可以杀死寄生在水中的杂质。他们倒好,只烧水,盆还是那个盆,这水开与不开,能有什么区别? 那太医摔倒在地,满满一盆水砸在身上,顿时被浇成了落汤鸡。 他又恼又怒,正欲甩甩袖子不干了,楚玉枫的眸光扫了过来,“还不快去?等着本宫发火吗?” “……” 太医没想到,南王对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鬼医如此信任。他敢得罪这个鬼医,可不敢得罪南王啊!于是不敢啰嗦,掸掸身上的水爬了起来。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盆,正欲往外走。 萧云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让你身上的水,把盆里的水弄脏!” 我身上的水,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心道,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忍气吞声的点头应下,“是,小人遵命。” 推开门出去了。 见有人出来,凤清瑶急忙迎了过去,“刚才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墨战华他人怎么样了?”方才听到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吓得她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那太医鼻孔哼出一个单音,没好气的道:“你没看到本官身上湿了吗?还问!” 说罢,一甩袖子走了。 凤清瑶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什么话都没说,她现在没心情与他计较,一心只担心里面躺着的男人。 一刻钟后,那太医才又换回来一盆清水。 萧云殊依旧像方才那样检查,发现这次他照自己的话做了,才将水盆接过来,放到了床榻边的凳子上。掏出第三个瓷瓶,往水中洒了一些什么。待那些白色粉末融进水中,他才挽起衣衫,将提前备好的白布后浸入水中。直到白布浸透,挤出多余的水分,开始擦洗墨战华背上的伤口。 随着血迹被擦拭干净,那向上翻开的皮肉泛着白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身后那几个太医不由自主的咽起了唾沫,这事若放在他们身上,恐怕做起来不会如他这般从容自如。 温水碰到伤口,墨战华身上的汗水又多了起来。 “老这么憋着,不怕憋出毛病啊?”萧云殊脸上又恢复那份温润如玉,见他强忍着不出声,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臭小子,找死么?”墨战华嘶吼,却是没什么力度。 “你想打我,少说也得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萧云殊笑笑,将沾满鲜血的布丢回到盆中清洗。那盆水,已然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换了四五盆水,才将他身上的血清理干净。 他拿出最后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的,是十灰散。十灰散乃是用大蓟、小蓟、荷叶、侧柏叶、茅根、茜根、山栀、大黄、牡丹皮、棕榈皮等十用药材制成,具有止血之用。 拔箭之前,他用银针封住了他身上各大脉络,如今再配上十灰散,血是止住了。 第443章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整整一日,萧云殊才将处理完墨战华身上所有伤口,又将他体内的银针取了出来。 “好了。”他将银针收进衣袖,又看了一眼被包成粽子样的墨战华,不由笑意更多了些,“现在可以让你那个心上人进来了。再等下去,我怕她杀我的心都有了。” “让她知道你故意下重手,她也会杀了你!”墨战华凉凉的道。 萧云殊挑挑眉梢,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 凤清瑶终于得以进来。 墨战华只穿了一件长裤,盘膝坐在床榻上,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细布。尽管看不到他的背,却依稀能看出两侧血水洇过来,将白布染成了淡红色。 他的眼睛也被裹了起来。 凤清瑶在床榻边坐了下来。那些伤口如今全部盖在白布之下,根本看不出什么,想来也知道,白布下面该是怎样的惨烈。 “他怎么样了?” “还好有内力护体,箭射不深,没伤及内脏。”萧云殊道。他对着凤清瑶说话的时候,声音中多了几分耐心与淡然,“不过你也别高兴太高,他有没有事,要过了今夜才知道。” “别废话!”墨战华冷漠的声音响起。 萧云殊脸上添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表情,果然是欠他的!为了救他,自己一整天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喝上,他倒好,连个感谢的话都没有! “你快说呀!”凤清瑶也着急。 见她一脸焦急,他不再兜圈子,朗声道:“今夜辛苦你好好看着他,尤其是下半夜。若是他发烧了,马上来找我,若没发烧,那便没事了。” “我会的。” 眸光从凤清瑶脸上转到墨战华身上,犹豫片刻,才说道:“外伤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但这几日,你千万要注意,别下床走动。” 言辞间,咬重了“外伤”四个字。 处理完伤口给他把脉时,他发现他体内有股真气在横冲直撞,似乎无法与他自身的力道合二为一。想来应当是与人打斗时被伤到,一直无法将那股真气清出体内。 他也解决不了,所以便没当着楚玉枫等人的面说破,免得给他惹来麻烦。 “我先告辞了。” 见萧云殊要走,一直守在房中的楚玉枫迎了上来,“萧神医忙了一天,实在是辛苦了,本宫备了晚宴,还请萧神医赏脸,在南王府上用过晚膳再走。” “不劳烦南王,萧某人粗茶淡饭吃惯了,享用不了王府的好酒好菜。”说罢,绕过楚玉枫向前走去。 “大胆!”喊话的,是那被他泼了一身水的太医。 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一雪前耻。往萧云殊面前一拦,大气凛然的指责道:“殿下留你用宴,那是你的荣幸。你一个乡野匹夫,有何资格拒绝?” “多谢提醒,萧某一介乡野村夫,确实登不得大雅之堂,这便告辞了。” “你——”被他一噎,那太医半晌说不出话来。 “南王殿下,萧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若南王府如此待客,请恕我们也随先生一道离开吧。”凤清瑶看不过那太医自己没本事,还如此仗势欺人,便站了出来。 第444章 所谓道歉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楚玉枫顿觉有些难堪。 楚玉枫也觉得萧云殊目中无人,有心想挫挫他的锐气,所以这太医跳出来时,他也就没拦着。谁曾想,就这么一句话,便若得凤清瑶不乐意了。 他只得轻咳两声,出来调和:“赵太医,虽说萧神医无功名在身,却是名震天下,不得无礼。” 赵太医虽有些冲动,但在宫中呆得久了,见风使舵的事见得多了,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些。见楚玉枫出面调和,便识趣退了回来,对着楚玉枫拱了拱手,“卑职失礼,给殿下添乱了。” 楚玉枫还未来得及再开口,凤清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该道歉的不是南王,是萧先生!”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楚玉枫怔了怔。 他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做为东道主,他若是不让赵太医向萧云殊道歉,便显得他这东道主仗势欺人。若是让赵太医道歉,又显得他这南王过于软弱好欺。 将来事情传出去,还不定让那些有心人如何诟病自己。 左右衡量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凤姑娘与本宫有救命之恩,是本宫的贵人。萧神医是凤姑娘请来的朋友,又救了战王一命,自然也是南王府上的贵人。贵人入府为客,焉有犯错之理?赵太医,还不向萧神医认错。” 这一番话,巧妙的撇开对错不论,而说的是身份。 凤清瑶是客,萧云殊是客,而南王是主,南王府中的人是为,那么赵太医也就是主人这一列的。他道歉,道的是身份,而非对错。 这一番话,不知赵太医听懂没有,可是凤清瑶是听懂了。 不只她听懂了,萧云殊,墨战华全都听懂了。 这位南王,虽看起来年纪轻轻,但是非道理,却是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赵太医明显犯起了迷糊。 他心中也有一个小算盘,且不说他本就对萧云殊有敌对情绪,方才他明明是在向着自家主子说话,如何到了最后,自家主子还反过来怪起自己来了? 心中不愿,也就犹豫着,迟迟没做出动作。 他这一拖沓,楚玉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还不道歉?”声音沉了几分。 赵太医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没关系,总归就算他委屈了,也不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刚才自己那番话放出去了,他不道歉,反倒是没了显得他们没了规矩。不管是太医还是南王府下人,当着外人的面失了规矩,那丢的可就不是他楚玉枫一个人的颜面了。 丢的是荆南的脸! 赵太医也不知主子怎么忽然好像发怒了,在他逼视的目光下,他只得向萧云殊低头道歉,“方才小人多有冒犯,还请萧先生大人有大量,莫与小人一般计较。” “好说——”萧云殊爽朗一笑,“萧某记性不好,方才之事,就当什么没有发生吧,告辞。” “萧神医,方才一事,本宫也有责任,还望萧神医赐一薄面,留下用完晚膳再走。”楚玉枫再次挽留道。 第445章 本王的确饿了 “多谢南王美意,萧某就不——”叨扰两字还未出口,他的话便被凤清瑶截断了,“萧先生,清瑶倒觉得南王一片诚意,不如先生就留下来吧,也好帮清瑶照看王爷的伤势。” 她看出萧云殊与墨战华关系匪浅,如果他肯留下来保护,那就再好不过了。 再说墨战华伤情还未稳定,万一到了晚上,或到了下半夜再发起烧来,这凤山来回来五十多里路,她是不怕奔波辛苦,可谁知道他能不能挺得住? 听她这么说,萧云殊温润如玉的脸上有了一抹松动的迹象。 “凤姑娘当真希望萧某留下来?” “当然。” “那姑娘可就不能日夜陪伴在墨王爷身旁了。”他轻率的话语,引人深思。 楚玉枫等人,不由自主的向墨战华与凤清瑶两人望了过来。虽说两情相悦之事并非不可取,但两个未成婚的男女同吃同住,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墨战华眼睛看不到,无法用表示自己此时的愤怒,只是清冥冷肃的脸上,又冷了几分。 凤清瑶倒不在意,笑得十分大方得体,“有先生在,侍候王爷起夜之事,自然就轮不到清瑶了。再说像清理伤口、换药这类的活儿,委实也非清瑶所长,以后就要多多倚仗先生了。” 萧云殊心中暗笑,这丫头倒也伶俐,生生把陪伴歪曲成了侍候。 此时,一名侍女走了进来,在楚玉枫耳听轻声说了几句话,又福身行了一礼,退下去了。她走后,楚玉枫开口道:“饭菜已备齐,请萧神医移驾饭厅。” “恭敬不如从命。”他清和一笑,大踏步的出了门。 楚玉枫本想跟过去,想了想,又停下步子对凤清瑶道:“凤姑娘,你是本宫贵客,本宫本应为你接风洗尘。可眼下战王身受重伤,不便行动,本宫命人将饭菜送到房中如何?” “多谢南王周到。” 楚玉枫微了颔首,带头走了出去。 他离开不足半盏茶的时间,便有侍女将饭菜端了进来。 想来楚玉枫也是心思细腻之人,送来的六菜一汤,皆是清淡且营养极高的菜品。 “凤姑娘慢用,奴婢告退。”那侍女将饭菜摆好,便退了出去。 一直等她将门关上,凤清瑶才来到了墨战华身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本以为他的手还会冰冷刺骨,不想竟比自己的手还要暖和上几分。 墨战华反手将她小手包裹起来,顺势将她往怀中一带,“瑶儿过来,让本王抱一抱?” 感受到怀中那个娇小温暖的小小身子,他心中感动莫名。 有生之年还能抱着她,真好! 凤清瑶偎在他的怀中,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小小的挣扎,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但她躺在他怀中的姿势,怎么都有些别扭。 “这么久没吃东西,饿了吧?我给你盛饭过来。” “本王的确饿了。”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低头,准确无误的吻上了她的唇。 第446章 他们的关系 “唔——”凤清瑶呆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里想的,竟还是这些—— 怔怔的忘了反应。 或者,她担心他背上的伤口,根本不敢做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动作。 男人的唇紧贴着她的唇畔,用舌尖绘着她的唇形。她的唇形盈润而饱满,像极了熟透的樱桃,软软糯糯,带着六月的芳香甘甜,令人流连忘返。 “墨战华,你的伤——” 她压低脑袋,借着分开的片刻间隙,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一半,嘴巴便又被堵住了。 好像怕她躲开似的,他一手用力扣在她脑后,一手摩挲着她的面颊,贪婪的吮着她的唇瓣,仿佛那是一道可口的饭菜,百吃不厌。 凤清瑶怕他手臂用力会牵动背上伤口,主动昂了昂头。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无疑让男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不再甘心于浅尝辄止,而是熟练的撬开她的唇齿,在她的小小城池中攻城略地,肆意妄为。 挑逗着她的芬芳小舌。 她躲,他追,将她逼到墙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迫使她跟着自己的节奏,紧紧交织,密密缠绕—— 很久,很久—— 久到她涨红了脸庞,忘记了呼吸,他才终于满意地放过了她。 指腹自她微微有些红肿的唇上滑过,轻轻揉捏着她的唇瓣,“瑶儿,本王饿了,你喂本王吃饭好不好?”暗哑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情绪。 “好。”他肯吃饭,也许就说明身体没事了。 “用这儿喂。”他低头啄了啄她的红唇。 “你做梦!”她顿时又羞又恼,一个激灵从他怀中跳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动他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急了呼吸。她顿时又没了脾气,“墨战华,你没事吧?” “嗯——”嘴上这么应着,却用单臂撑着床榻,明显是坐不稳了。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听到他那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有些接受不了,反应过激了点而已。她扶着他坐了回去,“你等着,我去给你盛一碗粥来。” 凤清瑶盛饭之时,墨战华忍着疼痛走下床,摸索着到了桌边。 “你怎么下床了?”她见状,忙放下碗,要扶他回去。 “本王伤在背上,腿脚还没废,还不至要在床上吃喝。”他说道。他是军旅之人,皮肉之伤也是常事,但要到了连饭都在床上吃,那与废物还有何区别? 凤清瑶知他生性高傲,定然不愿像行常病人那般被人照顾侍候,便没再说什么,扶着他坐了下来。 怕他着凉,又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这才准备开饭。 墨战华眼睛看不到,饭菜皆是由凤清瑶喂进口中的。他倒也听话,让他张嘴他便张嘴,并不挑剔吃了什么,一顿饭吃得温暖舒适。 吃完饭,凤清瑶喊来下人撤走碗筷,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知他喜欢喝茶,但伤好之前,还是多喝清水比较好。 墨战华坐在椅子上,许久听不到凤清瑶开口说话,便猜到她有话想问,于是主动道:“瑶儿想知道我与云殊是何关系?” 第447章 萧云殊的故事 “若你不想说,那便不要勉强了。”凤清瑶道,她的确好奇。直觉上,像萧云殊这种开挂一样的存在,既然选择了归隐山林,那便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自己。 因何,她带着血玉找过去,他二话不说,便跟着自己来了? 且不问究竟会不会有危险。 墨战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本王对瑶儿,没有何事可隐瞒。云殊与长辞,还有两个,你未曾见过面的褚严清与苏惊风,都是与本王自小一起长大,且有着袍泽之谊,过命之交的兄弟。” 他此次将她托付与萧云殊,便是知道他一定能守护她的安危。 “他们都曾与你一起征战沙场?” “是。” “若是如此,那萧云殊为何会隐居在凤山之中?”一个习惯了战争与热血的人,怎么会选择这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度过自己的余生? 何况萧云殊虽看上去温润如玉,可她感觉得到,他的骨子里,并非表面那般柔和。 “云殊不喜官场上那些阿谀奉承的话,更不习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最后他觉得无趣,便随便找个理由辞了官,四处云游,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了。”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无奈,当年兄弟五人在一起是何等的热闹,如今留下来的,便只剩下他与顾长辞了。 “留在凤山,据说是他与人打赌输,要在这里呆够五年。至于赌的什么,与什么人赌的,他从未提过。” 那就更奇怪了。凤清瑶想着,也就开口问道:“他在凤山呆多久了?” “有六七年了吧。”墨战华回想半天才回答,具体时间他也记不太清了。毕竟有段日子萧云殊在四处云游,他们几人都不知他身在何处。 再找到他的下落时,他已经在凤山住下来了。 “这么说,他与那人的赌约早已结束,那为何还不离开?”难不成住着住着,住成了习惯,反而到最后,自己都不愿意离开了? “应当不是习惯。”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墨战华道:“听长辞说,他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这下凤清瑶可真是惊呆了。虽然她对萧云殊不尽了解,可他那人,打眼一看便知是只会骗别人,绝无可能上别人当被别人骗的主。 除非他是自愿的! 可就算开始有自愿的成分在里面,被人骗了六七年,没有任何行动,又能忍住不找不问。单单是这份毅力与耐心,便委实是令人望尘莫及,可歌可泣。 左右她是做不到。 “你想的,我们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既然他不愿说,那我们也不便多问,事情便这么拖下来了。”墨战华意味深长的道:“本王交与你的血玉,是我们兄弟五人的信物。长辞手中有一块阳起石,云殊拿的是青金,严清的是云母,惊风带着梅玉。造型各不相同,一认便知。” 凤清瑶豁然明白。 难怪昨夜遇到萧云殊,他问都不问,便出手攻击。可看到自己手中甩出来的血玉时,立即换了一副模样。 第448章 发高烧了 两人的话题并未持续太久,墨战华伤得重,需要休息。让他喝过水之后,她便将他扶到床边,强制他躺下睡了。 他睡着之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萧云殊说过,他有可能会发烧,尤其是后半夜,她要看好他。 坐在床榻边,她怔怔的望着他。 横在他脸上的白布有些碍眼,却也没能破坏他风华绝代的容颜。轮廓分明的五官,略显消瘦的下巴,甚至是那稀薄的唇线,都精致的无可挑剔。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薄薄的唇印。 见他没醒,狂乱的心中才算是平静了一些,脸微微有些发烫。他没死,那么等他们回到潭州,是不是他就会兑现诺言,到凤府提亲了呢?想到这里,她心中竟有些期待。 忽然间想起,他们离开潭州已有半月之久,不知父母可否平安到家。 还有花半里,他还好吗? 异世穿越,第一个帮自己的人便是花半里。这一年多来,他陪伴着自己成长,她的字是他教的,她的剑也是他教的,就连弈云阁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 他像是良师益友,总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且不计报酬。 为了不让自己受委屈,他不惜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冲进东宫刺杀太子;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愿,他情愿将自己封印进无边无界的幽冥暗境。 如此不遗余力的付出,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他又与墨战华不同。 他总是那么安然又稳重,亲切而温暖,有他的地方,她总能感受到别人无法给予的安心。她曾经为他是喜欢自己的。后来才觉得,他的守护,更像亲人。 没有爱的自私与霸道,亦没有爱情中那份强烈的占有欲。 甚直很多时候,她会觉得他在克制自己。虽然不清楚为何,可隐约觉得,也许背后还有什么自己无法探寻到的秘密。 淡淡一笑,她凝着眼前的男人。 他伤在背上,不能躺,只能侧身睡。 大概是伤得太重,他睡着时不似平日里那般警觉。呼吸声有些沉重,半掩在白布下的眉头紧紧蹙着。不知是伤口疼,还是梦中了不太安稳。 “墨战华,你好好休息,有我守着你呢。”她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喃。 不知他是听到了她的话,还是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眉头竟奇迹般的舒展开了。凤清瑶满意的露出笑容,向前探探身子,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伏在他的床榻边睡下了。 她刚睡着,房门便被打开了。 萧云殊走了进来。 见手牵在一起的两个人,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叹气道:“又是一对苦命鸳鸯。”从床边拿过楚玉枫为墨战华准备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然后吹熄灯烛,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迷糊中,凤清瑶被一阵沉吟惊醒。 揉揉惺忪的睡眼,仔细一听,却发现是墨战华发出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手伸向他的额头。 不知何时,他发起了高烧。 第449章 暂时脱险 凤清瑶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墨战华,你醒醒,墨战华——”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拍拍他滚烫的脸颊,却见他睡意昏沉,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这下,心中彻底慌了。 该死,怎么睡着了,竟不知他何时开始发烧的! 匆匆起身时,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低头一看,不知是谁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谁来过? 萧云殊,亦是楚玉枫? 顾不得多想,她捡起衣服向门处冲去。昨夜萧云殊答应留下照看墨战华,虽然她不知他住在哪间房中,但直觉上,应该不会离的太远。 推开门,她正欲喊他,却见萧云殊就在门外。 “萧先生——”她讶然。 萧云殊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预料到她出来的原因,不等她开口,便提步走了进来。 凤清瑶随即跟了回来。 掌起灯才发现,墨战华浑身出现了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看来,是上半夜便开始发烧了。”萧云殊脸上笑容依旧,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凤清瑶闻言,心中的自责更多了几分。 “重伤过后发烧乃是正常,你不必自责,此事也不怪你。”试完脉,他顺手将他的手塞进被子中,轻声说道。她自己也受伤了不说,且前一夜整整一夜未眠,如今守在他身边照顾,也真是难为她了。 “这里有我,你回房睡会吧。”淡淡的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就连笑容,都不似昨日那般自然纯粹。 想来,是墨战华情况不妙吧。 她的心悬了起来。 “我不困,我想守着他。”都怪自己贪睡,要不然,怎么会连他发烧了都发现不了。疼痛如江水般漫延开来,她生怕自己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萧云殊见她难过,也不忍心再赶她走,伸手将昏睡中的墨战华扶了起来。 “过来扶着他。” “好。”凤清瑶明白他并非真的需要自己帮忙,而是找个理由不让自己离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激,轻轻走过去,扶住了墨战华。 萧云殊站在墨战华背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凝起一股真气,送入了他的体内。 他身体中,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真气,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没有内力护体,他很难抗过身上的外伤感染。虽然不知自己给他的真气能不能帮他度过此次难关,但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大概是听到房中有动静,没过多久,楚玉枫便也赶来了。 “战王如何了?”一进门,他便急急的问道。 凤清瑶正在帮墨战华掖被角,闻言未吭声。对楚玉枫,她虽然不恨,但到底是他的人伤了墨战华,就算他做再多,她也感激不起来。 “他暂时不碍事了。”萧云殊道,他坐在桌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 “那就好。”楚玉枫松了口气。 方才听下人来报,说凤清瑶匆匆出屋,将萧云殊请进了房间。他就觉得可能是墨战华出什么状况了,匆匆穿衣起床,赶了过来。 “南王,有件事,想来得麻烦你了。”萧云殊拿着写好的单子,站起了身。 第450章 黑心肝的人 “萧先生有话但讲无妨。”经过昨夜一宴,他对萧云殊的看法有了莫大的改观。 萧云殊性情不似外表看上去这般温润,却是身怀绝技之人。论见地,论才华,都让他十分佩服。于是他也改口,称起了“先生”。 当然,萧云殊也的确配得起“先生”二字。 萧云殊将写好的内容的纸张,递到了楚玉枫面前,“这上面的东西,还请南王在卯时之前拿回来。” 方才,他将自己真气传给墨战华,结果发现,自己的真气进入他的体内,与原来那股真气相互抵消,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惊奇之余,他也清楚,依仗真气护体是不太可能了。 楚玉枫接过来一看,见这是一张医病的方子。上面写的,多是一些补血益气的药材。这些东西不难找,难就难在,方子上面写的那个“千年野山参”。 百年山参都是可遇不可求,更何况他要的还是千年山参。 楚玉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若萧某没记错,去年中秋之时,归州知州曾送了一份大礼给楚君,南王可以进宫问一问。”萧云殊提醒。他也知千年山参难寻,早就算计好了荆南君王楚袖手中那棵。 楚玉枫不答应,他也自会设法拿来。 楚玉枫看萧云殊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他如何得知父王手上有野山参? 就连凤清瑶,闻言都纳闷的向这边看了过来。 萧云殊见状,朗朗一笑,“若南王觉得为难,那便算了,萧某自己想办法吧。”说着,他便要将楚玉枫手上的纸笺拿回来。 “不,本宫绝无此意。”楚玉枫忙将手往回一抽,略显尴尬解释道:“去年中秋之时,归州知州的确送了棵千年野山参给父王。只是本宫不知父王可否留着此物。本宫这便进宫,若野山参还在,本宫便求父皇将它赐给本宫,也好带回来给战王下药。” 萧云殊本来就是以退为进,见他答应,便也不再托辞,顺水推舟道:“那便多谢南王了。” “战王被本宫所伤,这些自然也是本宫应当做的。”楚玉枫双拳一抱,对着两人道:“还请萧先生与凤姑娘稍安勿躁,本宫去去就来。” 说罢,向两人辞行之后,便出府去了。 他走后,凤清瑶纳闷的走上前来,“萧先生,不知你是如何得知楚王有棵野山参的?” “那棵山参,是我卖给归知州的。”他淡淡的道。 “……!”凤清瑶。 以前她只觉得墨战华心黑,如今看来,这萧云殊才是真正的黑心之人。他自己卖出去的东西,辗转来回,却又设法拿了回来。 这买卖做的,一本万利! 看透她的心思,他精明的眸中透出一抹笑意来,“凤姑娘这么想就不对了。我将东西卖给归州知州,那知州拿它当贺礼送给楚君,楚君龙颜大悦,非但赏他金银珠宝,还晋了爵位。于他而言,你说这买卖算赔么?宫变之时南王丧母,归来之后又遍不到自己的妹妹,南王对楚君多有不满,平日走动也少。” “他去求楚君,自然会多说好话,楚君会因南王亲近而高兴。楚君将山参赐给南王,南王也会感到楚君对他的不同。如此两全其美,岂不乐哉?” 第451章 好男儿志在家国 卯时未到,楚玉枫果然拿回了萧云殊要的所有东西。 凤清瑶佩服他精于算计的同时,心底更多的是惊叹。望着他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将那些药草或是切片、或是捣碎,分门别类的放在面前铺开的黄纸上—— 她又生出几分奇怪。 他明明深谙人情世故,在官场中定然也是如鱼得水,可因何,墨战华会说他厌倦了官场黑暗? “凤姑娘,麻烦去帮我取些炭火来,要碎一些的。”萧云殊头也不抬的道。 “好。”凤清瑶不再多想,起身向房外走去。 等她回来时,萧云殊已经将煮药用小火炉点着了,正往上方罐子里添加药材,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配药时的萧云殊心无旁骛,仿佛任何事情都打扰不到他一样。 她将碎炭放在一旁,也就不再打扰他,而是又出去打了一盆清水回来,帮墨战华擦脸、手臂。擦完之后,又将手巾上的水拧了拧,叠成几层放在他额头上,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帮他降温。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昏睡不醒。虽然有萧云殊在,可她依然害怕,害怕他这么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大概是清凉的温度让男人感到舒适,紧皱的眉头竟然松开了。 她拉起他的手,帮他揉着手心,边轻言细语的陪他说话:“墨战华,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幽云寺相遇吗?那时你也是被人刺杀,我当时就在想,一个王爷,怎会有那么多仇家呢?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你太强了,他们忌惮你、害怕你,才会想方设法的,要将你除掉。” “墨战华,你如此傲气,怎么会让那些小人奸计得逞呢?” “你说过,好男儿志在家国,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这里不是你的战场,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墨战华依旧没有反应,倒是萧云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在潭州,顾长辞是如何受住这两人儿女情长的,总归他听着有些犯怵。 “好了,你再吵下去,他不死也要被你烦死了。” 凤清瑶顿觉羞恼,扭头反驳:“他这么昏昏沉沉的,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吗?”萧云殊指了指面前的沸腾的药草,“再过半个时辰,这药就好了。他服下之后,最多再昏睡一到两日,便能醒了。” “为何还要昏睡那么久?”凤清瑶一听又着急了。 正常人发烧,不需要两三日便能痊愈了,如何他一睡就要睡个两三日? “生病愈合总要有个过程,何况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换成常人,早死个七八十来次了,他才睡两三天,你有何不满意的?”萧云殊笑,温和的面容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凤清瑶并未因此而放心,而是握紧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战英在四处寻找他们的下落。 澧县一战,战英命人困住杀手后,便带着人去追墨战华。可一路追到驿站,都没找到他们,路上也没发现有打斗的痕迹。 等了几日,不见墨战华回来,他便觉得事情不对了。 第452章 男女授受不亲,你确定让我抱她? 两日后,昏睡了三天的墨战华终于醒了。 烧已退去,他脸上有失血过多而导致的憔悴与苍白。 这两日来,凤清瑶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生怕自己再睡过去发现不了他的异常,凤清瑶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萧云殊怕她的小身子骨撑不住,在她的粥里加了助眠的食材。 墨战华醒来时,她正伏在他的枕边睡着了。 “瑶儿——”他看不到,手碰到她的肩头时,才发现这么冷的天,她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盖。心疼之余,他挣扎着要给她拿被子。 刚坐起身,扯到背上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止了动作。 汗水滚滚落下。 “别动!”萧云殊正推门进来,见他起身忙出声制止。 “你怎么不让她回房睡?”墨战华斥责。 “……”萧云殊。 真是欠你的! 每次在墨战华这里遇到不平等待遇,萧云殊总会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你的女人,你不了解吗?是我一句话,她就能乖乖回房睡觉吗?” 墨战华无言以对。 以凤清瑶的性子,若是她认定的事情,莫说萧云殊,便是自己,也无法让其改变主意。 算了,此事不怪他。 这么想,于是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三日。” 整整三日,她便一直这样守在自己身边吗? 墨战华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心中那处柔软,疼得他急了呼吸。他记得她了受伤了,如何受得住这样折腾?思及此,他脱口而出,“她的伤如何了?” “就算你死了,她也死不了。”萧云殊淡淡地道,将一碗汤药端到了他面前,“把药喝了。” 墨战华也不问他拿的是什么药,接过来几口喝下,又将碗塞回到他的手中。犹豫片刻,指着凤清瑶开口:“你将她抱到床上来。” 这要求,倒让萧云殊觉得新鲜,“男女授受不亲,你确定让我抱她?” “少废话!”他虽不愿别的男人碰她,可与让她睡在床边相比,他宁可忍下自己心头的不快。 “那好吧。”萧云殊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怕他日后反悔,再找自己麻烦,他动手前,又申明道:“这可是你让我抱的,将来不许以此为由,找我麻烦。” 语气中,带着几分对他的防备,似乎很是怕他。 “还不快些!” 萧云殊放下碗,将凤清瑶抱起来,放到了墨战华身边。墨战华接着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移到了她身上。 “你醒了,我也该去睡会了。”萧云殊雅然一笑,接连三日没睡的,不只是凤清瑶一人,还有他。如今见他平安醒来,他紧绷着的那根弦放松下来,忽然困了。 “等等。”墨战华道。 “兄长还有何事吩咐?”墨战华出生早他半个时辰,所以他得喊他一声兄长。 “我的眼睛,可还能治吗?”当时在黑暗之中,他只觉得一道寒光闪过,并不清楚对方使的什么招数。如今回想起来,并非利器,那是否眼睛还有治愈的可能? 第453章 春光明媚 “不敢隐瞒兄长,洒到兄长眼睛中的东西,是水银。”萧云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若当时接着用水清洗,应当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但兄长从澧县到荆州,这中间耽搁了太长时间。”等他察觉到他眼中异样,再用水清洗时,已为时过晚。 “治不好我的眼睛,便把你的换给我。”墨战一脸淡漠。 “……!” 萧云殊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老天爷惩罚他,才会让他结识了他们四人。他们受伤,都会来找自己医治,不管伤得多重,只要医不好,就是自己的问题。 当然,医好了,也没有什么报酬。 “兄长,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是马戬,你就是要报仇,也应该先去找他吧?”如何每次倒霉的,都是他这个治病救人的人呢?“要不我辛苦辛苦,跑一趟潭州,把马戬的双眼给兄长挖来换上,兄长意下如何?”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晚该吃什么那样从容。 凤清瑶迷迷糊糊的,刚好听到马戬两字,悠悠转醒了。 “我怎么又睡着了?!”她一惊,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见墨战华醒了,她才松了口气,又将被子盖回到他身上,“这么冷的天,你不盖被子怎么行呢?” 萧云殊挑挑眉,他就觉得让凤清瑶睡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你们二位继续情深意长吧,我这倒霉郎中也该去睡会了。”宽袖掩在唇前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的出门去了。 凤清瑶坐在墨战华对面,将被子往他身上裹了裹,“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本王不饿,倒是本王的瑶儿,好像瘦了。”他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这张小脸原本就只有巴掌大,如今,只剩下半个巴掌那么大了。 “是你手指长长了。”她俏皮的道。 拨开他的手,主动偎进他的怀中,“墨战华,答应我以后别再冒险了好吗?”这些天,她终日惶惶不安。虽然萧云殊的脸上,始终是风淡云轻的模样,可她清楚,他实则没有什么把握。 否则,也不会日日守在门外。 感受到小女子那份沉重的关怀,男人唇角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不顾背上的疼痛,他抬起手臂,将她圈入怀中,“本王答应你。”本王答应你,以后若是再遇到此等危险,本王会不惜一切代价,送你先走,决不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伤。 又过了几日,墨战华背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除了眼睛没有一丝好转,性命倒是无碍了。 三月的春光分外明媚,在得到萧云殊的应允后,凤清瑶扶着墨战华出了屋子。有些天没出门,太阳晒到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她心中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他还在。 “前面是台阶,你慢些走,小心点。”凤清瑶轻声提醒,先他一步迈下台阶,又回过头来扶他。 两人走过前面白玉石搭起的小桥,便进了南王府后花园。园子不大,却是花团锦簇,里面有一条小河贯穿始终,带着江南水乡的清雅。 楚玉枫自不远处的穿廊走过,见到他们,忙快走几步,迎上前来。 第454章 花园相遇 “战王、凤姑娘。”他双手叠起,对着二人行礼。 墨战华看不到,加上身上有伤不方便,也就没做出动作。凤清瑶则是还了一个拱手礼,“见过南王。” “凤姑娘不必多礼。”他扶住她,漆黑的眸落在墨战华脸上,“几日不见,看战王气色不错,想来伤势应当无碍了吧。” “蒙南王照料,墨某暂无大碍。”墨战华回,威严的声色带着冷落疏离。 楚玉枫也不介意,付之一笑,“不打扰战王与凤姑娘,本宫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若两位在府上有何需要之处,尽管告诉下人,他们定不会怠慢二位。” 匆匆一礼,便要离去。 “南王,我有一事不解,不知南王可愿解惑?”凤清瑶道。 “凤姑娘但讲无妨。” “那日在城外相遇,兵荒马乱不说,我又是男装,南王如何一眼便认出是我?”凤清瑶疑惑。她是住进南王府之后,才换上了楚玉枫命人准备的女装。而在城外与荆南兵相遇时,她一身男装打扮,便是熟悉的人,都很难相认,何况他们才只见过一面。 这也是这些天来,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楚玉枫从容一笑,“实不相瞒,承受凤姑娘当日搭救,姑娘的音容笑貌,皆刻在了玉枫心中。那日你虽一身男装,也易了容貌,但眼神却是变不了了的。” 在与凤清瑶对话时,楚玉枫对自己的称呼,俨然从“本宫”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言者无心,听着有意。 这点小小的区别,没逃过墨战华的耳朵。当着他的面,他竟说将瑶儿的音容笑貌刻进了心里,如此轻佻的言语,是在挑衅他的耐性吗? 男人脸沉了下来,“瑶儿,本王忽觉不适,我们回去吧。” 说罢,扭头就走。 当着凤清瑶的面他不好发作,但这笔债,他算是记在心里了。 凤清瑶不知他怎么的忽然就生气了,匆忙向楚玉枫道别,追过去扶住了他。 楚玉枫也不知自己如何得罪这位战王了,方才还见他好好的,怎的突然之间就翻脸了呢?莫不是见自己与凤清瑶说话,他不乐意了? 这战王的性情,还真是有些难猜。 正想着,下人匆匆而来,“殿下,君王驾到,马上就过二门了。” “父王来了!”楚玉枫大惊,忙吩咐下去接驾,自己也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府门外走去。 荆南君王楚袖进门时,凤清瑶与墨战华在房门前,遇到了萧云殊。 萧云殊正打算离开南王府,见他们迎面走来,朗声一笑,道:“你们二人不是刚刚才出去,如何这么快便回来了?难不成是这南王府的园子太破,入不了兄长——哦,不,是入不了凤姑娘的眼?” “你打算离开?”墨战华警觉的道。 “眼下兄长的伤已无大碍,剩下换药清伤口的差事,那几个太医就能办得了。我还有要事,便不在这里打扰兄长与凤姑娘儿女情长了。”萧云殊抱拳,做了个告辞的动作,正欲离开,却听墨战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瑶儿,收拾东西,我们与云殊一道离开。” 第455章 论吃醋时,男人的智商 等等—— 萧云殊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要跟自己一道离开! 且不说此时墨战华的身体状况不宜远行,便是他身体再好一些,能出门了,自己住的那间茅草小屋,也容不下三个人啊!何况这些年他在凤山独居,过的是粗茶淡饭的逍遥日子,一下子带二个人回去,还有一个极难侍候的伤员,以后光一日三餐,便要费尽他的脑筋。 算了,南王府虽没有外面自在,好在衣食无忧,暂且多住几日吧。 “兄长,我忽然记起有几副药没配好,待过几日,你伤口再些时,我再离开不迟。”说罢,退回到自己房中,将房门关上了。 凤清瑶被他逗笑。 这萧云殊有时的行事作风,与他表面上给人看到的,那种温润如玉的感受极不相符。仿佛他的骨子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的。 “他原本不是这幅模样。”墨战华淡淡的道。 以前的萧云殊,玩世不恭,荡检逾闲,只是后来以生了太多事情,将他磨成圆润温雅的模样,只有在他们兄弟几人面前,他偶尔还会露出原本的性子来。 房间到了,在凤清瑶的搀扶下,两人回到了房中。 刚进屋,她便被他抵在了房门前。 修长的手指自她脸颊滑下,将她尖尖的下巴挑了起来,紧接着,双唇覆下,攫住了她的唇。 “……!”凤清瑶。 这就是他所谓的不适? 看在他身上有伤的份上,她不与他计较,他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每晚将自己锁在怀中索吻不说,还变着花样的占自己便宜! 现在可好,连白天他都不放过了。 “墨战华,你真禽兽。”等他放开自己时,她樱红的唇中,紧跟着吐出了几个字。 男人低头,准确无误的,在她沾着几许水痕的唇上啄了啄,“嗯,待本王伤好了,再让你见识如何才算作是真禽兽。”话音未落,竟张口在她红唇上咬了一口。 “嘶——”凤清瑶吃痛,狠狠的瞪他。 他又看不到,凤清瑶白白瞪了他半晌,也没收到任何的回应。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不敢推,更不敢打,最终只剩一个人在生闷气。 男人仿佛没察觉怀中小女人的恼火,因压抑而略显低哑的嗓音问:“你与楚玉枫,究竟有何瓜葛?” 那日城外相遇,打到最后楚玉枫命所有人停手,依稀记得他说与她相识,却忘了中间究竟说过什么。醒来他们住在南王府中,楚玉枫对他们照顾有加,再加上今日听楚玉枫说的那番话,不由得不让他生出疑心来。 楚玉枫若对她无意,又何故说出此言。 凤清瑶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她当他无缘无故的,为何生气了呢,原来是怀疑楚玉枫对自己有意。 “不想说?”见她闭口不言,他赌气,转身便走。 凤清瑶忙拉住他,“一年多前,便是与你在幽云寺相遇那日,我随母亲路过城南,刚好遇到他带着妹妹求人治病,因没银两被打。我一时心软,便给他些银两。” “若真如此,如何连日子都记这么清楚?” 凤清瑶无语问苍天。 莫名吃醋的男人智商实在可怕,她记得清楚,还不是因为那天——也遇到了他! 第456章 负气的墨王爷 就在两人为此事别扭时,不远处一道目光一直紧盯着这边。直到两人的身影从房门前离开,那道身影才随之消失在花园中。 前厅,荆南君王楚袖虽是客,却是坐在主位上,楚玉枫坐在他左下方。 “不知父王忽然前来儿臣府上,可是有急事,要吩咐儿臣去办?”楚玉枫与楚袖虽是父子,言语间,却比臣子更为客套疏离。 楚袖明白,他这是怪自己当年没保护好他的母妃,以至于让他与妹妹在外流落多年。 事到如今,他是回来了,妹妹却还是下落不明。 在心中叹了口气,楚袖拢了拢衣袖,端正的朝着他道:“前几日你说身体不适,到父王那里取来了千年野山参,父王今日从你府前路过,来看看你好些了吗?” “蒙父王惦念,儿臣前几日感到身子匮乏,服了山参,又休养了几日,现在好多了。”楚玉枫答。 这时,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从门外走来。他先是对着楚玉枫行过揖礼,又走到楚袖身旁,委身在他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什么。 楚袖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恢复了慈父般的笑容,“枫儿身体无碍,父王也就放心了,父王宫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便不耽误枫儿了。”说着,人也跟着站起了身。 楚玉枫见状,忙起身送他出府。 “皇上起驾回宫。”随侍太监站在龙驾前,高声呼喊。 “恭送父王。”楚玉枫带着众人跑地送行。 一直到楚袖的马车走远,楚玉枫才抬起头,黑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父王忽然前来,难道是对战王一事起疑了?若真是如此,墨战华与凤清瑶便有危险了。 犹豫再三,天黑之时,他来到了两人居住的房门前。 凤清瑶与墨战华正在吃饭,墨战华不愿像个废人一样,连饭都要别人一口口喂到自己嘴里,所以不是十分配合。可筷子给了他,他看不到,不是将菜挑出盘子外,便是夹不起来。 一来二去,他闹起情绪来。 “咚,咚咚——”就在这时,房门响了。 “你坐在这里,不许自己动筷子,也不许走。”凤清瑶开口,声音中带着警告的味道。 墨战华虽恼火,却真坐着没动。 凤清瑶这才满意的放下碗筷,起身过去开门了。 打开门,见是楚玉枫站在门外,她有些意外,“南王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自墨战华无性命之忧后,楚玉枫便很少过来。今日见他剑眉轻锁,想来是有事才来的。 “凤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楚玉枫道。 凤清瑶扭头看向墨战华,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不知是因听到楚玉枫的声音,还是生气自己如今连吃饭都要别人侍候,清冥冷肃的脸蕴含怒意。 她轻叹一声,走出房门,又将房门关上,才道:“南王有话请讲。” 楚玉枫向她深揖了一礼。 这一礼,倒让她不安起来,凤眸望向楚玉枫,“南王这是何意?” 之前焦心于墨战华的伤情,一直无心其他,如今不经意的一瞥,禁不住眸底闪过惊讶。一年多年那个干干瘦瘦的男孩,已然脱胎换骨,变成了锦衣金冠,玉树临风的英俊少年。 第457章 逐客令 “说来汗颜,凤姑娘当初救我兄妹于危,此番来到荆南,玉枫本该好生招待,谁曾想——”说起原因,楚玉枫有些难以启齿。 父王的心思不得不防,可墨战华又被自己所伤,此时让他们离开,他实在张不开口。 凤清瑶见他欲言又止,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他重伤墨战华一事。 “南王多心了,你我两国本就敌对,南王身为荆南皇子,为国分忧乃是本分。如今南王肯手下留情放过我与王爷,还让我们在府中养伤,此恩此情,凤清瑶没齿难忘,又怎会以小心之心,记恨南王?” 楚玉枫笑得惆怅,被她这么一说,他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见他依旧为难,凤清瑶开始觉出不对了,“南王此来,不是为了此事?” 犹豫再三,楚玉枫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玉枫此来,是想请凤姑娘与战王离开南王府。” 此言一出,凤清瑶顿时明白了。 她当他吞吞吐吐是为何,原来是来下逐客令的。扬唇一笑,绝冷清艳的脸上多了一抹冷色,“恕我愚钝,让南王见笑了,不过请南王放心,我们现在便离开。” 话音落下,她便要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凤姑娘——”楚玉枫见她误会,着急的拦在了她面前,“姑娘切莫误会,玉枫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姑娘多多海涵!” “南王这话又是何意?”凤清瑶明晃晃的笑容有些刺眼。 楚玉枫一时对他们尊如上宾,一时又赶他们离开,如此多变,实在让她琢磨不透。不过好在这南王府她也不想多呆,若非墨战华伤势未愈,她早就离开了。 如此甚好,免得他日离去,双方道别徒增伤感。 “只是暂时离开几日,过几日玉枫便派人接两位回来。”楚玉枫解释。 这下凤清瑶就更不解了,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不劳南王担心,我们自行离开便好。” 眼看着要解释不清,楚玉枫牙一咬,心一横,干脆给她交了底:“不瞒凤姑娘说,今日请姑娘与战王离开府上,与我父王有关。”顿了顿,他细细解释道:“姑娘应当知晓,荆南虽富庶,却是国土狭小。这些年来,父王一直想开缰扩土,在边境惹来了不少战事。今日父王忽然来到我府上,也许正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玉枫怕父王会对战王不利,所以想请两位暂时离开,待风声一过,玉枫会亲自接两位回来。” “荆南王来过?”她心中一惊。 荆南地小,他们在打得那般轰轰烈烈,消息很快会便会传到荆南王耳中。若他得知墨战华住在南王府上,墨战华便真的危险了。 楚玉枫与自己尚有几分交情,可楚袖便是真真正正的敌人了。 “方才是我误会南王了,抱歉。”想通这一点,凤清瑶对自己方才的冲动感到有些惭愧。 “此事不怪凤姑娘,是玉枫未将话说清楚。”楚玉枫再次拱手,深深的行了一个揖礼,“玉枫拜谢当年姑娘救命之恩,明日一早,玉枫会备好马车,送姑娘与战王离开。” 第458章 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当本王真的瞎 “多谢南王。”凤清瑶还礼。 忽然想起萧云殊说过,楚玉枫虽然回到了荆南,他的妹妹却一直未能寻到,便问道:“南王的妹妹,可是当时那个病弱的小女孩吗?” “正是。”提及此事,楚玉枫不免有些遗憾,“当时蒙姑娘赐银,玉枫为妹妹看病抓药。可就在妹妹醒来的第二日,玉枫外出觅食,回来时,妹妹便不见了。玉枫寻遍潭州城,也没找到妹妹的影子,后来辗转到了城北,刚好遇到父王派来寻找我们的士兵,便被带了荆南。” “这一年中,玉枫没少派人回去找寻,可一直也找不到妹妹的下落。甚至,连她死活都不知。” “你可是还有一个伙伴,名唤南方?”凤清瑶再问。 南方是自己在城南土地庙中认识的,当时她刚开始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便想寻找几个有可塑性的孩子调教。南方是她看中的第一个,小怜则是南方的小跟班。 在此之前南方给自己帮过几次忙,也曾说过是受人嘱托。而托付他的人,便是楚玉枫。 听到“南方”二字,楚玉枫伤感的眼眸中,涌动了起巨大的惊喜,“凤姑娘,你认得南方?那你可是在潭州城中见过小怜?她还好吗?南方有没有在她身边照料?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凤清瑶见他激动的语无伦次,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不由失笑。 楚玉枫大概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情绪,却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字一句缓慢的问道:“凤姑娘,你可知道小怜如今身在何处吗?” 这一年来,他快将潭州城踏遍了。 “她很好,如今就住在潭州城中的弈云阁。南方也在,南王想寻他们,派人去找就是了。” 楚玉枫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半晌,仰天大笑起来:“真是太好了!凤姑娘,谢谢你!”激动之余,他猛然上前,将凤清瑶拥进了怀中。 “南王,请你自重!”凤清瑶一怔,沉声呵斥。 “啊,是,对不对,对不起,终于有了妹妹的消息,本宫实在是太高兴了!”他语无伦次的说着,不及松开凤清瑶,便听到几声轻咳。 刻意提醒的声音。 凤清瑶匆忙抬头,却见萧云殊沉着脸,站在不远处。 然而此时,楚玉枫还未放开她。 糟糕! 凤清瑶一个用力,推开了楚玉枫,“请南王放心,明日一早,清瑶便会带着王爷离开。”说罢,她懊恼的打开房门,迅速闪进了房中。 墨战华坐在案前,依旧保持着她出去前的姿态。只是一张沉似寒冰的脸,充分说明了他此时的不悦。 听到关门声,他长身猛的拔地而起。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凤清瑶讪讪的走上前,刚想跟他说明日离开之事,便听他冷冷的道:“你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当本王真的瞎了吗?” “……!”凤清瑶。 就算眼没瞎的人,关着门,也看不到外面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459章 信任与妥协 “刚才,并非你想的那样。”凤清瑶扫了一眼桌上动都未动的饭菜,“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与你解释,菜要凉了,先过来吃饭。” 说着,她上前扶他。 刚碰到他的手臂,他便向前一步,拂开了她的手。 凤清瑶怔住。 他不让自己碰,是嫌自己脏吗? 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屈辱溢上心头,她沉下了声音:“墨战华,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生平最忌讳的,便是别人的猜疑,不想,如今怀疑自己的,竟是自己喜欢的人。 这种感觉,何其讽刺。 早上回来,她便觉得他神色不对,如今更是出口伤人! 见男人冰着脸不说话,她脸上多了几分自嘲。那些解释的话,原原本本咽回了肚子里,“你不信我,没关系,左右我们也不是对方的谁。” 说罢,她上前拿起自己的长剑,便要离开。 萧云殊就在门外,有他在,想来他的安危也无需自己这个外人挂心。 心一狠,就要向外走去。 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男人心中顿时慌了,“你要去哪儿?” “不劳王爷过问。”她凉凉的答,转瞬已到了房门前。 “瑶儿!”他急急的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冲上去拦下她。他不过就是听到萧云殊的轻咳,和外面那些不寻常的声音,才想要问她一问,她便是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他就说了一句话,她就赌气离他而去?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心头那块软肉,疼得他急了呼吸。 凤清瑶脚步顿了顿,最终手还是伸向了房门。若是一个男人对她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么再喜欢又如何,她一样会离开。 “你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本王便是问一问,都不行吗?”他的声音极小,不难听出语气中的隐忍。 凤清瑶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啊,她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他是应该过问的。“凤清瑶始乱终弃,难为王爷一片真心付错了人,如今王爷看到了,那便各走各的吧。” 手臂一个用力,将门拉开了。 楚玉枫已经离开了,萧云殊可能躺在暗处,至少她没看到他。 就在她双脚踏出房门的一刹那,墨战华终于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慌乱,脱口而出:“别走!”握紧的拳头,手指节节泛白,薄唇轻启,吐出一句颤抖的话来:“本王不问了。” 凤清瑶并未因他的妥协而感动,反而头也不回的问道:“王爷不问了,便是相信吗?” 不问,是他的妥协。 可妥协与信任,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她要的是信任,不是妥协。 “好,你要走便走罢,本王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不拖累你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突然的改变让凤清瑶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扭头间,却见他五指张开,掌心聚起一道真气,猛然拍向自己胸口。 凤清瑶吓坏了。 不只是凤清瑶,就连躲在暗处的萧云殊都脸色大变。 第460章 半路被拦 千钧一发之际,凤清瑶一个箭步冲过来,推开了他袭向自己心口处的手。掌风打偏,扫到床榻边的矮柜上,“砰”的一声,楠木制成的柜子瞬间碎落一地。 门外的萧云殊长舒了口气,这一掌要是落在心口上,他可真是回天无力了! 凤清瑶望着地上的木头残渣,万分庆幸当初为了弥补内力上的缺憾,努力提高了速度,才能在这危急时刻,赶得回来阻止他。 庆幸之余,她心头怒火熊熊燃起,“墨战华,你若是真心想死,能不能等我走远点儿?!” 墨战华性情孤傲,用这种法子,便是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来挽留她。如今听她这么说,只觉得是在自取其辱,唇角扬起一抹自嘲,道:“好,凤姑娘大可放心离开,本王就算死,也不污了姑娘这双眼。”话音落下,人也跟着转过了身,不再面对着她。 凤清瑶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的背影,想气,却再也气不起来了。 转身过去关门。 墨战华当她又要离开,身形几乎是本能的往这边转,可转到一半,又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能否复明尚且未知,又何必拖累于她? 算了,想走便走吧。 只是不在为何,心中会如此酸楚。 “还愣着做什么,你不饿,我可是饿了。”她关上门,又绕回来,将剑往床边案台上一放,对着他喊。 墨战华先是一愣,心中的喜悦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你,不走了?”试探着问。 “走,明儿一早便走!”她故意冷着声音凶他,边上前来扶他过去吃饭。 他刚露出的笑意又被随之而来的冷肃淹没,手顿了顿,却是没敢直接从她手中抽回来,“你不必管我,想走今夜走便是了。” “不是我要走,是你与我一起走。”见他狐疑,她无奈的选择了解释,“楚玉枫下了逐客令。” 听她这么说,他才安心的随她到桌案前坐了下来。 闹腾这么久,饭菜早已凉透了,凤清瑶想拿回去热一热,再给他吃,被他拦住,“本王不饿,瑶儿还是别来回跑那么辛苦了。” “粥还是热的,你喝点粥吧。”她说着,起身盛了一碗粥,又拿起汤匙,一勺一勺的喂到他口中。 萧云殊躲在暗中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忍不住仰天长叹。 他开始对未来产生恐惧了。 好在入夜之后,他们之间再没发生什么争执,他又守了一会儿,便也回房睡了。 守在门外的萧云殊哪知道,作为胡乱猜疑所付出的代价,是墨战华被凤清瑶没收了整晚的福利。罚他一人对着墙睡,面壁思过。当然,墨王爷也只是思完了上半夜,下半夜趁着凤清瑶睡着之时,他转过身,将她和着被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翌日。 鸡啼三遍后,墨战华喊来了萧云殊,告诉他楚袖很可能已经起疑了,让他收拾收拾东西,一起离开南王府。 三人乘坐的马车刚离开南王府,便被一伙人马拦住了,“请问马车中坐着的,可是南楚战王?” 第461章 鸿门宴 闻言,马车里的两个人立刻拉起十二分警惕。 倒是墨战华,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按住了凤清瑶拔剑的手,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正是本王,不知阁下是哪位?”冰寒的声音威严冷漠,带着骇人的震慑力。 马车前,一干拦路的侍卫们禁不住心头一寒。 战王的威名他们早就听说过,据说他在战场上以一敌百,能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如今他们就十几个人,万一他从马车中杀出来,他们这几条小命可不够他忙活的! 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佩刀。 站在最前面的侍卫,便是昨天给楚袖报信的人,他阴冷的眸往马车上扫了一眼,低声斥责:“怕什么,这里是荆南!”提高声音,对着马车中的人喊道:“得知战王远道而来,君王为表敬重,特意命卑职在此等候,邀请战王进宫饮宴。还请战王随我们走吧。” 一个眼神,身后众侍卫立即涌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南王府的马车夫见是君王的人,畏首畏尾的退到一旁,任侍卫将马车缰绳牵走,连句话都不敢说。 “就十几个人,我们杀出去。”萧云殊沉声道,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把折扇。此去荆南宫中,必然凶多吉少,倒不如在此一搏,还能多几分胜算。 凤清瑶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守在马车前门与后窗的位置,只等墨战华点头,便冲出去与他们决一死战。 没想到,一脸冷肃的男人摇了摇头,“随他们进宫。” “墨战华?”凤清瑶以为自己听错了,纳闷的扭过了头,“楚袖半路拦截,定然没安什么好心。到时宫中防卫森严,我们进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凤姑娘说的对,与其自投罗网,不如在这里解决。”萧云殊眸光望向凤清瑶,“待会打起来,我拖住他们,你趁乱带兄长出城,半个时辰后,凤山脚下会合。” “楚袖命人来这里拦我们,会只安排这么几个人手吗?”墨战华一语道破,稀薄的唇角勾起,语气中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放心吧,楚袖想要的是城池,并非我的命,进到宫中,我自有办法应对。”萧云殊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千百人的攻势,何况还有瑶儿,他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事。 “还请阁下带路。”扬声对着马车外喊道。 萧云殊与凤清瑶见状,虽然猜不出他要如何应对,却也顺从地放下了兵器。 那荆南侍卫统领没想到他能这么痛快的答应,不由得松了口气。喜气洋洋的对着众人挥挥手,大声喊道:“带走!” 一侍卫拽起缰绳,拉着马车向前走去。 在前方不远外,马车调了个头,转向宫城的方向。 萧云殊轻轻将车帘撩开一条缝隙,望着上方。果不其然,这附近房顶埋伏着不下千名弓箭手,若是他们方才执意离开,单是这波弓箭手,就够他忙活一阵子的。 半个时辰后,他们踏进宫门的同时,楚玉枫也收到了他们被君王带走的消息。 第462章 荆南王 “你说什么?”听到马车夫回来报信,楚玉枫惊的拍案而起。 糟糕! 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昨日父王忽然前来,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他应该让他们连夜离开才对。这一入皇宫,便是吉凶难测,万一再有个意外,他如何对得起凤清瑶的救命之恩? 念及此,他匆匆绕过桌案,大声吩咐道:“快去将本宫朝服取来,本宫要进宫面见父王。” 绝不能让父王杀死对他有恩之人! 此时,凤清瑶正扶着墨战华,走在荆南皇宫之中。 荆南皇宫虽不及南楚大殿那般恢弘壮阔,却也是极为奢华瑰丽。碧瓦朱甍,掩映着层层楼阁;画栋雕梁,丹楹刻桷,无一不彰显着华贵。 到达正殿,侍卫统领先他们一步,迈了进去。 单膝跪地,行礼道:“卑职见过君王。” “平身。”楚袖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君王的气势,自是不怒自威。 那侍卫统领站了起来,却依旧毕恭毕敬的弯着腰身,双拳一抱,道:“卑职幸不辱命,已将战王一行带到,现在殿外候旨召见。” “请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墨战华三人被带进大殿中。 大殿正上方的龙椅上,楚袖正襟危坐,一双厉目,迎着缓缓走来的三个人。 看清墨战华脸上包裹的白布时,楚袖有些意外。他只知墨战华伤了,却不知原来伤在双眼,难怪他们会束手就擒,看来战王一伤,其他人都不足为惧了。 高高在的君王,根本未将站在一侧的萧云殊与凤清瑶看在眼中。 行至殿中央,三人止住了脚步。 “大胆,见了君王,为何不跪?”正所谓皇帝不及太监急。见三人到了殿中居然不跪地行礼,楚袖未开口,站在他身边的太监已经叫喊起来了。 “我堂堂七尺男儿,上跪天,下跪地,却不跪乘人之危的人!”萧云殊道,温润如玉的脸上衔着笑意,出口却是噎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你——”太监气得直跺脚,手上拂尘指着萧云殊,“你竟敢出言污蔑我君王,来人呐——” 两个侍卫冲了进来。 可来人之后如何,这太监就不敢喊了,毕竟是君王请来的客人,他一个非得哪敢擅自处置啊?怯懦的眸光转向了楚袖,“皇上,他们对您不敬,实在是该教训,您看?” “想当年楚公被封荆南王,是何等的威风飒爽。可时至如今,却要靠一个阉人替你说话了吗?”墨战华幽幽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嘲讽。 楚袖原为唐人,后被册封的荆南王,驻守荆、归峡三州。 因此地占据南北的交通要冲,这些年下来他没少劫取他国使臣的财物。待国库充盈时,他自立门户,当起了皇帝。但又因国土实在太小,他怕妄自称帝会引来灭顶之灾,所以只敢对外称自己为“君”。一边向各国称臣,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的边境疆土。 听闻墨战华此言,楚袖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墨战华脸上缠着的白布让他看不清他的容颜,只隐隐觉得轮廓有些熟悉。 心猛的一沉,“你是墨玺的儿子?” 第463章 软禁 墨战华未回话,默认了。 凤清瑶早知他的身世,此时并未觉得意外,只是隐隐猜测,楚袖与墨战华的父亲相识。而萧云殊则是站在墨战华身后,风轻云淡的模样,像个局外人。 楚袖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光亮。 墨玺,唐国声名赫赫的武安侯。 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原本是梁代朝臣。却在梁亡国之后,奇迹般的保住自己爵住,摇身一变,成了唐国帝君极为倚重的大臣。 他与墨玺相识,是因在唐之时两人同朝为官。 传言墨玺育有一儿一女,同朝多年,他却从未见过墨玺的儿子。不曾想,他的儿子竟是近十年来,南楚国令敌军数百万将士闻风丧胆的战王! 这一发现不免让楚袖惊讶。 “就算你的父亲见到本君,也得行跪拜之礼!”楚袖冷声道。他以为他是墨玺的儿子,自己便会放过他吗?真是异想天开! “荆南王请我们来,不是为了行这些虚礼吧?”墨战华不紧不慢的道。 即便伤痛在身,他的身姿依旧英挺笔直,不经意间透出来的凛然贵气,无需修饰,浑然天成。 凤清瑶站在他身边,忽然感到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仿佛只要有他在,他们便不会有事。 就像方才他的那番话,便是狠狠将了楚袖一军。楚袖若是点头承认,便是应了他们不必行跪拜之礼,一国之君的颜面必然受损。若不答应,一个君王只重虚礼,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如果他怪罪下来,治他们三人不敬之罪,更说明他心胸狭隘,没有君王的宽仁—— 如此看来,墨战华不只是懂得用兵,在揣摩人心上,也很有建树啊。 只是凤清瑶并不知道,楚袖实非光明磊落之人。 在他看来,一件事情的结果远远大于过程。听墨战华这么说,也不气恼,哈哈一笑,道:“贤侄言之有理,既是虚礼,不行也罢。”他抬眸望向殿外,“来人,给本君这位贤侄赐座!” 片刻后,外面进来三名宫人。 两名宫人抬着一张桌案,另一个捧着锦墩。 他们将东西摆到荆南王右下方,然后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多谢荆南王。”墨战华道,在凤清瑶和萧云殊的搀扶下,绕到桌案后坐了下来。双手撩起衣襟铺平,冷漠威严的声音道:“荆南王有话还是直说吧。” “本君听闻贤侄远道而来,自然是请贤侄到宫中饮宴。” 扬手“啪啪”拍了几下,一干侍女鱼贯而入。她们端来了美酒、菜肴,还有点心、水果,不过片刻时间,便将墨战华面前的案台摆满了。 当然不只墨战华面前的桌上满了,楚袖自己面前的桌上,也满了。 等众人退下之后,楚袖将自己杯中倒满了酒,含笑的声音道:“摆在贤侄面前的,可都是荆南的美食。有荆州的酥栗,归州的青果,还有刚刚从江中捕出来的鲥鱼,清水蒸来,最是鲜嫩可口。贤侄来到这荆南宫中,便如进到自己家中一样,不要客气,只管吃好喝好,安心在这里住下来!” 言辞之间,咬重了最后一句。 凤清瑶原本还奇怪,荆南王如何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圜,原来是想要软禁他! 第464章 看出端倪 “怎么,贤侄不喝,是怕本君在这酒中下毒么?”楚袖脸上笑着,眼底去是一片冰凉。见墨战华迟迟未动,他声音中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玉杯举得太久,有些不稳,里面的酒洒出来,一滴滴落在了桌案上。 “大胆。”那太监见状,又指着墨战华几人,阴阳怪气的训斥道:“我们皇上可是一国之君,想杀死你们几个,犯得着用得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噗——”萧云殊一不小心笑出了声音。 为了表示自己的确不是故意的,他一本正经的向楚袖道歉,“请荆南王恕罪,小人方才的确是一时没忍住,并非故意冒犯。还望荆南王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人的一时之失。” 楚袖气得头顶冒烟,可脸上还是不得不保留了几分笑意。 眼下他留着墨战华有用,自然不能将他身边的人怎么样。可肚子里的火不发,他又憋的难受!酒杯重重的一放,对着身后太监骂道:“你说什么?” “啪”一声,那太监吓的扑通跪到了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说错话了,求皇上开恩,皇上饶命啊!” 尖细的声音格外聒噪,楚袖又挥了挥袖子,“滚!” 那太监连滚带爬的退下去了。 凤清瑶唇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头一次见君王边上,竟跟着这么蠢的下人。 “罢了,罢了。”楚袖装出一副心胸宽阔的样子,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别让一个奴才扫了大家的兴雅,来,本君敬贤侄一杯。” 他又将玉杯端了起来。 凤清瑶看得出来,他们若是再置之不理,楚袖极可能恼羞成怒。可一来墨战华身上有伤,饮不得酒,二来也不知这酒里有没有问题。 思量再三,她不能让墨战华犯险。 斟了满满一杯,她端着站起了身,“君王,我家王爷患了眼疾,大夫叮嘱近日不得饮酒。这酒可否由我代王爷饮下?” 瑶儿! 墨战华心中着急,不由流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伸手要去夺凤清瑶手里的杯子。 他的手刚抬起来,萧云殊迅速上前一探,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墨战华的手。同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手背上写了几个字。 动作之快,连站在一旁的凤清瑶都没发觉。 萧云殊做完这些,便伸手将凤清瑶手上的杯子夺了过来,佯装生气地训斥道:“小小婢女,不知好歹!这大殿之上,有你说话的份吗?” 凤清瑶知他是在帮自己,却也不想让他沾那杯酒。 萧云殊看出她眸中的挣扎,怕她胡来,再次呵斥道:“退下!” 凤清瑶只得低下头,退到墨战华身边。 “王府中教导下人不严,让荆南王见笑了。我乃战王义弟云殊,虽不能与兄长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同门弟兄,愿代兄长饮了此酒,以谢君王礼遇之恩。”萧云殊道。 楚袖冰冷的眸底闪过一抹黯芒。 他说坐在墨战华身边那女子是个婢女,可方才她要代墨战华饮酒之时,墨战华那一脸着急的表情,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想来不会只是个婢女那么简单吧? 哈哈一笑,没有戳穿萧云殊的谎言,“既然贤侄受伤不便饮酒,那便由你代了吧。” 头一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465章 王爷的醋坛子 见楚袖将酒干了,萧云殊也不怠慢,昂头将杯中酒干了出来。为免楚袖起疑,喝完之后,他手拢起衣袖,将玉杯翻了个底朝天,给楚袖看。 “贤侄这位义弟真是好酒量。”楚袖大笑,夸赞道。 “荆南王过奖,都说五月桂花美如画,依在下看,这桂花再美,也不及酿出来的酒美。”萧云殊淡淡一笑,将酒杯放回了桌案上。 事实上,那杯酒他根本没喝,而是趁着楚袖不注意时,将酒倒进了藏在衣袖中的丝帕上。 楚袖一听他这番话,更加确信他将酒喝下去了。 满意的拿起筷子,示意他们尝一尝江水两岸的美食。大概是觉得萧云殊站在墨战华身后不妥,又对着殿外吩咐道:“来人,给这位云公子备餐。” “多谢荆南王,在下身份低微,实在不配与君王同席,还请荆南王收回成命。” 正说着,那三位宫人又搬来了桌案、锦墩,摆在墨战华下方。 紧接着,侍女送来了一模一样的酒菜。 “云公子既是贤侄的义弟,就算没有王爷之尊,位份定然也不低。不必客气了,请坐吧。”楚袖大方的扬起手,示意他入席。 “恭敬不如从命。”萧云殊推脱不过,便坐了过去。 “酒没问题吧?”借着过来倒酒的间隙,凤清瑶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让人丧失力气的毒,不致命,想来是怕我们逃走。”萧云殊迅速回答。见楚袖对着自己端杯,于是也端起杯了遥遥的与他相敬。 推杯换盏中,气氛倒是融洽。 只是楚袖一口个贤侄,听得凤清瑶十分恶寒。 墨战华只当听不到。 “禀报君王,”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南王要求见君王,奴才已将君王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他,可他根本不听,硬要闯来,如今人到殿外了!” 话音未落,便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枫儿!”楚袖厉了声音,“父王不是告诉你这里有客人了,你为何硬闯?” 楚玉枫进来之后,先是打量了一眼殿中坐着的三人,见他们无碍,这才放下心来,跪地向楚袖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贸然入宫,还请父王恕罪。” “罢了,罢了。”楚袖自然知道儿子因何而来,却是假装不知,一脸慈爱的摆了摆手,“左右也是父王将你惯坏了,既然来了,那便坐下一起用宴吧。父王也好介绍两位贵宾与你认识。” 他又拍了拍巴掌,“来人,给南王上菜。” 不过片刻,又一桌菜肴端了上来,只是这次摆到了墨战华对面的位置。 墨战华沉了一张俊脸。 这个楚玉枫,竟然趁他眼瞎抱了他的瑶儿!虽说不能与瑶儿计较,可楚玉枫他可不怕啊,早晚有一天,他要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 凤清瑶见楚玉枫一出现,墨战华那张脸便成了千年寒冰,不用想也知道男人在算计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捕风捉影之事! 真是—— 一个大写的佩服! 第466章 交换条件 楚玉枫并未发现墨战华的敌意,还在一心一意想着如何将他们解救出宫。 “父王,儿臣此来——”刚想道出实情,他的话便被楚袖打断了。 “枫儿,你刚刚进宫,想来还没见过眼前这两位贵客,父王将他们介绍给你认识。”明知道他们是从南王府中出来的,楚袖却偏偏装作不知道他们认识,指着墨战华介绍道:“这位是南楚的战王,你年纪小有所不知,战王像你这般大小之时,已经是威名赫赫了。” 楚玉枫不好驳回父王的颜面,只得起身向墨战华行了一个揖礼,“玉枫见过战王。” 可想而知,墨战华并没理会他。 凤清瑶心中恼火,手悄悄移到墨战华背上,用力一按。 瞬间升起的剧痛,让他咬紧了牙齿。 该死的女人,都帮着别的男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还敢说她与楚玉枫没什么交情!可有了昨夜争吵的经验,这番话打死他,也是不敢说出口的! 楚玉枫候了半晌,不见墨战华给自己一些反应,只得尴尬的立起了身。 他们刚从自己府上离开,便被父王的人拦下强行带进宫中,想来是误会自己提前与父王串通,算计了他们,才会对自己如此冷漠。 暗自叹了口气,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会这么想吧。 楚袖对墨战华的冷漠视而不见。 一只被自己关进笼子里的鸟儿,纵然脾气再大,也终会有低头的一日。满脸堆笑的继续为楚玉枫介绍,“这位云殊公子,是战王的义弟。” “玉枫见过云公子。”楚玉枫也恭顺的行了一礼。 萧云殊对楚玉枫没有偏见。虽说撞见楚玉枫在房门外抱着凤清瑶,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舒适,但与墨战华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未起身,却对着楚玉枫抱了抱拳,算是还礼了。 介绍之后,又开始推杯换盏。 席间,楚玉枫几次想开口求父王放墨战华等人离开,却次次都被父王用些不相干的理由堵了回来。闷闷不乐之下,喝了不少酒。 凤清瑶看出少年眼中的无奈,也知此事怪不得他,在他又一次将眼神投向这边时,对他摇了摇头。 楚玉枫惭愧,低下了头。 整整半日,楚袖只劝他们吃喝,还叫来了自己宫中的舞姬助兴。仿佛邀他们进宫,真如他嘴上所说,是尽东道主之谊,请他们小住几日,而非他们理解中的“软禁”。 凤清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墨战华清楚,这位向来不怎么光明磊落的荆南王,是无利不起早。 楚袖将自己留存荆南宫中,无非是想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与南楚谈条件,交换南楚的州地。可楚袖也该知道,即便条件达成了,只要将自己放回南楚,不需数日,自己便能拿失去的城池拿回来。 所以,即使南楚皇帝答应以城池交换,楚袖未必放自己离开。 唯一的办法,是先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荆南王,”他开门见山的道:“你煞费苦心的将本王请来,又何必在这里兜圈子?你不是想开疆扩土吗?本王答应你,半月之内,不费你一兵一卒,帮你拿下两座城池。如何?” 第467章 楚袖的算计 墨战华如此主动直接,倒让楚袖生出几分疑心来,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提议。 坐在墨战华对面的楚玉枫,闻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猛然起身,大声地开口:“父王,自儿臣回到荆南这一年来,您一直教导儿臣要知恩图报——” “枫儿,你喝醉了,莫要当着客人的面,失了仪态。”楚袖沉声打断,用力拍了拍手。 两名宫人闻声走来:“奴才见过君王。” “南王醉了,送他回府。”君王的声音不怒自威,那两名宫人闻言,双双转向了楚玉枫,“南王殿下,请吧。” “父皇——”楚玉枫急了,还想说什么,被楚袖一个厉目打断,“退下!” 楚玉枫万般无奈,还是被两名宫人带走了。 他一走,楚袖立即换了一副模样,笑容满面的对着墨战华道:“战王肯帮本君?” 嘴上这么问,心中却不太相信。 墨战华不是一般的武将,他不但骁勇善战,还是一个极其聪明之人。刚才那番话若是从一个有勇无谋的人口中说出来,说不定他还能信。 可是从墨战华口中说出来,就由不得他怀疑是墨战华的缓兵之计了。 冰冷的目光从墨战华身上移到了凤清瑶身上,不过看墨战华如此紧张这个小娘们儿,若是将她留在宫中当人质,便不必担心他敢耍花样了! 思及此,他脸上笑意又多了几分,“战王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荆南王一直想要与荆南接壤的澧州、朗州两地,只是不知荆南王可否想过,这些年征战不断,澧州早已贫瘠。加之月前一场山洪,整个澧县无一活口。山洪过后引发瘟疫肆虐,南至壶瓶山,西至草亭县,尸殍遍野,民不聊生。荆南王此时将澧州拿来,非但没有好处,反而还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来平定灾情。” “这笔买卖,荆南王觉得划算吗?” 楚袖一听,愣住了。 他只一心想要开疆扩土,这个问题还真是没仔细想过。 澧州的瘟疫他倒是听说了,为了不让疫情传到荆南,他将边境的战事都停了。还专门在荆南与南楚通行的官道上设了关卡,不准南楚百姓过来。虽说不知墨战华因何受伤流落到了荆南,却知道他正是为赈灾而到的澧州。这样一想,此时将澧州收入囊中,确实不是最佳时机。 可转念一想,险些上了墨战华的当! “呵——”冷笑一声,他道:“墨战华,你别以为本君不知你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本君既然将你召进宫中,便没打算再放你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原来打算以墨战华为人质,让南楚皇帝用城池换人。 现在,他忽然改主意了。 以墨战华的本事,绝非一两个城池能换到的。他何不利用眼前这个女人做人质,要墨战华为自己效力?这样一来,莫说两个城池,便是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先弄清楚这个女人,在墨战华心中的重要性! 第468章 美酒醉人 其实,放着德行不论,楚袖也是个懂得算计之人。 他知撕破了脸,极有可能事得其反,于是一转眼,老奸巨猾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说了今日只饮酒作乐,不谈国事,贤侄你看你又破坏规矩了。罚酒三杯,来来来,快给他满上。” 楚袖故意向凤清瑶使了个眼色,想看她的反应。 凤清瑶猜不出楚袖骨子里卖的什么药,好歹也知他居心叵测,微微一弯腰,道:“君王,王爷身体不便,确实不能饮酒。方才那杯,便是云公子替王爷喝的,如今云公子酒也到量了,这三杯酒不如先记下来,待王爷眼疾康复,再补上不迟。”一席话不紧不慢,掷地有声。 楚袖干笑了几声,眼底那片冰凉愈发的明显起来,“云公子不替可以,但这酒是必须要喝的。若贤侄实在不能饮酒,那便由你代劳好了。” “区区眼疾,如何能损了本王对美酒的兴致?”墨战华怎会让楚袖得逞,沉声道:“瑶儿,给本王满上。” “王爷,大夫叮嘱过——”凤清瑶刚想说什么,便被墨战华打断,“你是本王的人,还是那江湖郎中的人?整日大夫长,大夫短,就不怕本王将你嫁与那老儿?” 凤清瑶未出口的话,如数被堵在了喉咙中。 萧云殊挑了挑眉梢,他哪老了?又瞥了一眼凤清瑶,暗道,有本事你将她嫁过啊! “好了,你们二人争来争去的,何真是扫了本公子喝酒的雅兴。”他长吁一口气站起了身,素白的脸颊泛着几分醉酒之后的红晕,俨然是不胜酒力了。晃晃悠悠的走上前来,一把抄走了凤清瑶手上的酒壶,“如此桂花美酒,岂可辜负,是本公子的了。” 也不用杯子,举起酒壶往口中倒去。 只见喉结滑动,透明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洒满了胸前的衣襟。最后,也不知究竟是喝下去的多一些,还是洒出来的多一些,一壶酒倒完,他胸前的衣衫也湿透了。 手一滑,酒壶“啪”的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闪着散碎星芒的眸望向楚袖,“荆南王,酒还有么?本公子没喝够呢。” “有,自然,酒管够。” 楚袖眸底闪过一道寒芒,该死的云殊,喝了这么多怎么还没倒下?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道:“云公子真是好酒量!”拍了拍手,“来人,上酒!”冰凉的眸,看似在望着萧云殊,眼尾余光却锁在凤清瑶与墨战华身上。 墨战华正襟危坐,不带一丝表情。 至于这个女人,她低眉顺眼的坐在墨战华边上,虽然什么话都不说,端看她身上那绝冷清艳的气质,便不像是个普通婢女。 何况墨战华对她,还那么紧张。 轻歌曼舞,美人相伴,云殊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了。 楚袖看到了,趁机瞧了瞧外面暗下来的天,道:“看来这桂花美酒果然醉人啊,时辰也不早了,本君在行宫为三位备了房间,这便派人送你们过去。” “来人!” 墨战华见他闭口不提交换城池一事,也就不再主动开口。 进来几名宫人,连同那侍奉萧云殊的宫娥一起,扶着萧云殊上了轿辇。 第469章 做给他们看! 墨战华也乘了轿辇,凤清瑶跟在两人后面,一同往行宫走去。 说是行宫,里面却像迷宫似的,路线异常曲折,弯弯绕绕的极易迷路。 萧云殊与墨战华的房间挨着。 到房门前,萧云殊一左一右搂着楚袖赏给他的两个宫娥,带着几分醉意向墨战华说道:“兄长,今日小弟要先歇下了,不管你了啊。” “好。”墨战华道。 他心满意足的抱着美人儿进屋去了。 墨战华被带至隔壁,而凤清瑶因是婢女的身份,被单独安排住在另一处。 墨战华冷笑,抓紧了凤清瑶的手,“回去告诉你们君王,若他还想本王帮他拿下城池,便少耍些心计。”说罢,拉着凤清瑶进到房中,“砰”一声将门摔上了。 那宫人自然不敢硬来,匆匆回去报信。 楚袖就等在行宫外,听到宫人回来禀报,脸上露出几分狞笑,“不必管他,去给本君盯好了。” “遵令。”那宫人退下去了。 屋子里,凤清瑶扶着墨战华坐了下来。 “你背上的伤口疼吗?”走了这么远的路,她担心他背上的伤口会再次裂开。 “本王无碍。”他道,伸手往她拉进怀中,啧责道:“瑶儿,本王说过不许你冒险,今日如何又不听话?”明知那酒有问题,却还抢着喝! 凤清瑶明白他的意思,嘿嘿一笑粉饰太平,“萧云殊说了,你不能沾酒。” “本王便是眼瞎了,也不至沦落到要你保护的地步。”修长五指狠狠噙起她的下巴,头一低,强大的气势便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再敢自作主张,本王罚你半月下不来床!” 带着怒火的唇覆下来,攫住她柔软盈润的唇瓣。 “……!”凤清瑶。 淡定,不能与伤员一般见识! 她一遍遍麻醉自己,可是渐渐的,她就觉得自己淡定不了了。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这些天她记挂着他背上的伤,不敢反抗,结果他非但不知足,反而愈发得寸进尺起来!那只使坏的大手在身上游走,撩拨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墨战华,你能不能收敛一些?”借着他松开的片刻,她怒道。 “你是本王未来的王妃,本王为何要收敛?”他反问,娴熟的拉开了她的裙带。 凤清瑶大惊,正欲反抗,却听他在耳边低声轻喃:“别动。” 她怔住,本要推开他的手,环在了他的颈间。 静下心来一听,果然房门外传来低低的气息,原来楚袖的人还没走! 她轻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们没走?”直觉上,那个楚袖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此时守在房门外这些人,想来是为了试探他们关系。 可明知如此,他还这么做,岂不正中他们的下怀吗? “本王说过,便是瞎了,也轮不到你来保护。”他顺势拉开她衣领,凉凉的唇落在她的颈间,贪婪亲吻。楚袖不就是想知道,瑶儿与他而言有多重要么,他就做给他们看。 “唔,墨战华——” 第470章 不是时候 外面的人不走,凤清瑶便不能反抗,窝在他怀中,任他占尽了便宜。 而这几日下来,不知是男人找到了什么诀窍,还是对她身体的了解更多了几分。那一双使坏的手总在她敏感处撩拨,让她忍不住发出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墨战华,你,你住手。”她小脸涨得通红,慌乱的去抓他的手。 他反手将她的手捉住,与她十指相交,紧紧扣在了一起。“瑶儿可知,本王最喜欢何时的你吗?”他看不到,可一想便知,此时的她,定是脸颊飞红,媚眼如丝。 娇媚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拥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淡淡的凝脂香鼻翼弥漫,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垂,“瑶儿,本王真想要了你。”一日都不想耽搁了,待回到潭州,他便娶她过门,与她日日欢好! 她的耳垂很是小巧精致,想来应当很可口,他张开嘴巴咬住了。 “啊——”凤清瑶忍不住浑身颤栗。 守在门外的宫人,听到屋中传出女子阵阵娇吟,想到两人一定是在行男女之事。何况方才战王还说了,她是他未来的王妃,那就一定错不了了。 轻手轻脚的站起了身,“我们走。” 一前一后离开了。 他们刚走,隔壁房门便打开了一道缝,萧云殊探出半颗脑袋来。 他搂个两个宫娥进屋之后,便开始躺在床上装睡,两个宫娥过来要侍奉他宽衣,被他敲晕在床上。宫人躲在门外听墨战华墙角时,他就躲在屋子里听那宫人的墙角。 四下探清无人监视,他几步跃出房门,飞快的闪进了墨战华房中。 刚掩上门,脚跟还未着地,眼中便跃入了活色生香的一幕。 萧云殊先是一怔,他实在没想到这俩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做这种事!等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转身往外走,结果忘了门是关着的,“砰”的一声,额头撞到了门上。 凤清瑶被墨战华搅得意乱情迷,原本没听到萧云殊进门的声音,结果他这一撞,被她给听到了。 抬眸惊见萧云殊在门口,她脸“唰”的红到了耳根。 匆匆挣脱墨战华的怀抱,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 听到后面的声音,萧云殊尴尬的想把挖个坑将自己埋了,“你们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解释。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凤清瑶脸上登时好像着火了一般。 反观墨战华,他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撞破好事的不是他。慢悠悠的站起身,唇角还扬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本王与爱妃亲近,你看到又能如何?” “那是不能。”萧云殊老实的答,捂着撞痛的脑袋,十分悔恨。 不该来啊! 被人家撞见那幅场景,他竟还能理直气壮的上前质问,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凤清瑶恼火的想着,一拳怼到了墨战华背上。 男人闷哼,她心一揪,又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你们先别打情骂俏,要是衣服穿好了,我可是转过身来了。”萧云殊打断了二人,“我有正事与你们商议,若实在不方便,要不等你们忙完我再来?” 第471章 他的软肋 “这次算了,下次再敢擅闯,饶不了你。”墨战华道。他嘴硬说着被撞见也不在意,实则在萧云殊脚步落在门口的刹那,他已经将凤清瑶的衣衫盖了回去。 所以萧云殊看到的,不过是他在抱着她亲吻罢了。 “是,是,小弟遵命,下次说什么也会先敲门,再进来。”萧云殊应着,转过了身。 两个男人仿佛什么都没生一样,唯独凤清瑶,尴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出门走走吧,又不知外面有没有楚袖的人盯梢。 男人大概感受到她的局促不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锦墩,“瑶儿过来坐。” “哦。”凤清瑶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挨着他坐了过去。 萧云殊不再拿方才之事取笑,氛围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率先开口道:“依我看,楚袖是怀疑兄长与凤姑娘的关系,才会派人在门外听风。他此举的目的,怕是要以凤姑娘相挟,让兄长听命于他了。”在大殿中,他便察觉楚袖眼中满是算计,待来到行宫,更见有人在房外监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凤清瑶一愣。 她以为楚袖怕他们逃走,才在酒中下毒让他们丧失抵抗能力,又百般试探他们的关系。原来,他是想拿自己当筹码,来要挟墨战华? 卑鄙! “那你方才还故意让他们听到!”她嗔怒。 若是不知情,被他们撞上也就算了,他居然明知楚袖的居心不良,还上杆子的往上撞。 “怕什么?”墨战华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中的宠溺自是羡煞旁人,“本王就是要告诉他,你便是本王的软肋,但没有人能用你威胁本王。” 他的软肋,他会自己牢牢攥在手中,谁也拿不走。 男人身上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凤清瑶虽然担心,却也不由自主的信了他。 他说没事,应当就是没事吧? 有些疑惑的眸望向萧云殊,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萧云殊刚好向她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扬唇一笑,“凤姑娘放心吧,兄长说没事,那就一定会没事的。时辰不早,我要回去睡了,方才多有打扰,还望二位见谅。” 起身,扬长而去。 凤清瑶脸又“腾”的红到了耳根。 用力推开了墨战华的手,“都怪你!”害得她在萧云殊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以后,他会喊你‘长嫂’。”男人的声音柔似清风,手抚在她的脑后,上身前倾,在她额头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好了,早些睡吧,我们应当会在这行宫中住上一阵子了。” 楚袖此人,贪得无厌,他不算清自己身上的所有价值,是不会轻易来找自己的。 与此同时,行宫外面,宫人向楚袖禀报着两人在屋内的一举一动。说完,还加了一句:“君王,依小人之见,战王对这女子的宠爱,确实非同寻常。” “好,很好。”楚袖大笑。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个女人对墨战华而言,很重要! 真是天助我也! 第472章 毒舌 在行宫一住便是七日。 楚袖沉得住气,每日好酒好菜的侍候着,就是不见他们。倒是楚玉枫有些心急,进过几次宫,听说楚袖每次都找借口避而不见。 墨战华则不急不躁,左右他要养伤,住在哪儿都一样。 至于萧云殊,自进宫那日楚袖赏了两个宫娥给他,他便每日躲房中与那两个女子喝酒划拳,过得浑浑噩噩。 当然,这只是大家眼里看到现象。 萧云殊当日在楚袖面前喝下了那壶毒酒,他这么做,便是为了不让楚袖疑心。 其实他酒量极好,每次不用一时半刻,便能将那两个宫娥灌得不醒人事,一醉便是一天。他每日子时潜出宫外,取来药草帮墨战华更换。为了不被人发现是治外伤用的药,他在药粉中添加了苏合香。所以近来墨战华的身上,总是飘着一丝清新淡爽的苏合香。 这味道还有醒神的作用。 凤清瑶很喜欢,觉得比先前他身上的檀香气息要好闻多了。 檀香深沉,虽与他气质相符,她却觉得没有活力,不像苏合闻起来那么的清爽。 时逢三月,刚下过一场小雨,行宫后面的花园里开满了迎春花,芬芳扑鼻。用过早饭后,凤清瑶扶着墨战华到院子里散步,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几日你闷闷不乐,可是担心凤相?”边走,墨战华边问。 隐藏的情绪被识破,凤清瑶也不否认,“是。” 她原本打算办完澧州之事,便回家与父母团聚,不想阴差阳错的到了荆南。楚袖又不说究竟想做什么,就这么困着他们,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看透她的心思,他握紧了她的手,“楚袖今日不来,明日必然会来。” 已经过去整整七日,他也该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果然不出墨战华所料,两人刚迈进亭子,还没等坐下来,便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通传:“皇上驾到!” 不用想也知道,是楚袖身边那个太监。 整个荆南,喊楚袖“皇上”的,便只有他一人了。 凤清瑶只当没看到石拱门那面走进来的队伍,照旧扶着墨战华,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凳子凉么?凉的话,我去给你取个垫子来。” “本王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会如此娇气?”墨战华道,却担心她怕凉,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战王与未来的战王妃,真是好生恩爱啊!”半是嘲讽,半是调笑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楚袖大笑着,从卵石小路上走了过来。 凤清瑶想起身,被墨战华牢牢抱住。 墨战华眼睛看不到,干脆连头也没抬,轻轻一嗤,冷漠威严的声音道:“原来荆南王堂堂的一国之主,竟如此平易近人,与民为乐。” “此话何意?”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楚袖纳起闷来。 “与那些乡野村妇一样,喜欢听墙角,嚼舌头。”墨战华幽幽的道。 楚袖脸顿时黑了。 太监要指责墨战华不敬,被楚袖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凤清瑶将脑袋埋墨战华胸前,几乎忍不住想笑出声音,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 以前没发现,原来这男人还有如此毒舌的时候。 第473章 狮子大开口 楚袖铁青着脸,狠狠一甩衣袖,怒道:“战王爷,你如今落在本君的手里,还敢如此嚣张,不怕本君杀了你怀中这个女人吗?” “怕——”墨战华坦然道。 “怕你还敢如此嚣张!”那太监趁着楚袖稍一犹豫,手指墨战华,大声骂道。 “怕你们没这个本事!”墨战华笑意盈盈的补全上了后半句。 “你——”楚袖气得头顶冒烟,胡子都快竖起来了。 正欲发火,忽闻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哎呦喂——” 扭头望去,却见云殊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边走,边碎碎念着:“自打住到这行宫之中,我也不知这身子骨是怎么了,日日疲惫无力,精神困顿。”他晃晃悠悠的走过来,见到楚袖,亦无半分行礼之意,一屁股坐上石凳,“我说这一清早的,总有只乌鸦在门前叫呢,原来是荆南王来了啊,在下实在没劲了,就不给您跪了啊。” 那太监指着他,大概想训斥“无礼”。 一扭头见自家君王阴寒着脸,硬是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凤清瑶脸有些发烫。方才只有楚袖在,她在墨战华怀中还能坐的住。如今萧云殊一来,不免又记起那日被撞见时的尴尬,挣扎着想从他怀中起身。 墨战华并未放手,精致的唇角勾了勾,戏谑道:“你是与两位美娇娥纵情过度,疲软吧?” “兄长教训的是,小弟这便去将那两个红颜祸水宰了。”说着,便要起身回去。 “大胆,皇上赐给你的人,你敢说杀就杀?”那太监又瞪圆了眼睛。 这太监,还真是一点就着。凤清瑶心道。 “退下!”楚袖已然愤怒到极点。 这个墨战华,若非他有可利用的价值,他真想现在便将他碎尸万段!磕了磕眼皮,将阴毒掩在眸底,威胁道:“战王,本君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只要你按本君说的做,本君便放你们走!” “不知荆南王要本王做什么?” “三月之内,替本君攻下南楚十座城池。” 十座城池,这荆南王还是够贪心的!凤清瑶心道。狮子大开口,就不怕这一口咬下来,没吃成胖子,反倒把自己给噎死了吗? “你不答应,本君现在便杀了这个女人!”说罢,便伸手去抓凤清瑶。墨战华抱着她向后一仰身,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他的手。“就凭荆南区区五万兵马,便要攻打南楚十座城池,荆南王,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墨战华毫不留情的拆穿,“便是有本王在,本王一个人,又如何敌得过三十万南楚军?” “南楚三十万大军听命于你,你一句话,试问谁敢抗命?” “荆南王还真是抬举墨某。”墨战华轻嗤,“战王大军,从来只听命于虎符,效忠于朝廷。便是本王到了战王军帐前,没有皇上的虎符,也带不走一兵一卒!” “那你就是让她去死了?”楚袖的眼眸落在凤清瑶身上。 “本王之前便说过,你想要城池,本王可以给你,但决非南楚的城池。”墨战华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 第474章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你这话何意?”楚袖狐疑,审视的目光落在墨战华身上。 他明明是落在了自己手上,可看他的模样,却从容的如同在自家地盘上一样,半分妥协的意思都没有。不经意看到他脸上那段白布。他说眼睛患了眼疾,可这些天来,他一直命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未见他眼睛换过药,更没见他拆过眼睛上面的白布。 他又这般运筹帷幄,不会是装瞎吧? 他还查到有一日枫儿将太医全叫到了自己府上,说是医病救人。据太医所说,那伤者背上中了几十箭,若真是墨战华,如何他身上连金创药的味道都没有? 墨战华没有楚袖这般心思百转千回。 他清冥冷肃的脸上辨不出喜怒,薄唇轻启,冷漠的声音道:“你如今统治的荆、归、峡三州,地势狭长,又占据南北交通要冲,是难得的宝地。你若执意向南取地,必然会打破现今的局面,将中心南移,到那时,你想再邀请各国使臣入荆州,劫取横财,便那么方便了。” “何况,澧州重建,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便是荆南富庶,也没那些多余的银两来浪费吧?” 顿了顿,他又道:“以本王之见,你倒不如往北走,取郢、復两州。如此一来,五州相接,天圆地方。到时荆南便不再只是南北要冲,而是联通东、西、南、北四国的交通要道。这样,即能守住宝地广发横财,又不必耗费你荆南一兵一卒,岂不一举多得?” 楚袖闻言,忽然沉默下来,明显是在考虑墨战华说的话。 的确,如今荆南地势狭长,只能占据南北交通要冲。可真如墨战华所言,将郢、復两州收入囊中,那么荆南也就成了东南西北四国使臣的必经之路,其重要性,不言自明。 可就拿到区区两个州,便要放墨战华走,他又实在不甘心! 奸诈的眸转了几圈,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有这个女人在自己手中,还怕成事之后,他不乖乖回来吗? 打定主意,楚袖的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好,本君便听了你的建议,取郢、復两州。不知战王准备何时启程?带多少人马同行?” “本王说了,拿下郢、復两州,不需一兵一卒,但本王要将本王这两个人带走。” 楚袖闻言大笑,“战王是说笑的吧?你将这两人带走了,本君如何知道你会不会趁机逃走,而不兑现给本君的承诺?” “哎,荆南王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本来病恹恹,有气无力的伏在石桌上的萧云殊,闻言忽然立直身子,一脸不满的与楚袖叫起板来:“就你这小小的行宫,还想困住我兄弟二人?实话告诉你,想走我们早走了,还会呆在这儿陪你磨牙?” 他一起身,楚袖心中一惊。 莫说头一日在大殿之中,他亲眼见他饮下了毒酒,就得平日里送到他房中的酒菜,也都是被下了药的。负责监视他的宫人每日来报,说他在房中与那二个宫娥饮酒作乐,如何忽然药性不见了? 难不成宫人被他收买了? 第475章 放她一条生路 窝在墨战华怀中的女子见状笑了起来。 巴掌大的小脸一扬,故意道:“看来君王每日高高在上的坐在皇宫中,很不了解这行宫中的状况啊?您派人送过来的那些酒,可都是被您赏给我们云公子的两位宫娥喝了呢。这两位姑娘的酒量,那叫一个绝。君王送来的酒都不够她们喝的,也只好委屈我们云公子,每日喝水度日了。” “哦,对了。”她作恍然大悟状。 “提到那些菜,那就更得说一说了。君王你说你也真的是,每日命人送来那么多菜,云公子他吃不完,剩下又怕糟蹋了。只好趁没人注意时,将菜再送回到御膳房中。这样来来回回的,多折腾人啊?这才几天,我们云公子便累瘦了。” 说着,煞有其事的看了萧云殊一眼。 萧云殊想笑不能笑,生生被憋出一身内伤。 墨战华唇角也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笑意,这小丫头扯起谎来,还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只有楚袖一脸菜色。 他身后站碰上的那太监,眼睛瞪成了铃铛。 这么说来,近来皇上用的御膳,都是这个云殊剩下了的。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竟敢私自将自己动过的饭菜拿过去给皇上吃,简直是不要命啊! 他还没得开骂,便听自家君王冷冷的哼了声,“你可带云殊走,这个女人,必须留下!” 阴毒的语气,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本王便陪她一起留在这儿好了。左右本王戎马疆场这些年,刚好也累了,有个衣食无忧的地方过过平淡日子也不错。”墨战华幽幽的道,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荆南王若是不舍得这一日三餐,本王就依照荆州城中最好的客栈付给你住客费。” 楚袖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只气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深吸一口气,杀气无法抑制的从眼眸中迸射出来,“墨战华,你当本君真的不敢动你吗?”声音骤然提高数倍,暴怒道:“来人!” 两个侍卫匆匆而来。 “把这个女人给本君拿下!”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动得了她!”萧云殊不紧不慢站起了身,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明明在笑,却令人感到一阵阵心底发寒。 两个侍卫碍于萧云殊的威胁,还有墨战华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令人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势所迫,迟迟没敢上前。 “怎么,磨磨蹭蹭的,是想让本君亲自动手吗?”楚袖怒斥。 那两个侍卫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 握着刀的手,不听使的颤抖。 “父王,刀下留人啊!”楚玉枫的声音忽然从石拱门外传进来。紧接着,他匆匆和跑到了凉亭下面,扑通往楚袖面前一跪,“父王,她救儿臣与妹妹的命,您不能杀她啊!” 这几日来,他求见父王多次被拒。无奈之下,便四处打探凤清瑶等人的下落。 奈何父王身边的人口风太紧,任他磨破了嘴皮子,也没问出来。今日他又去大殿中求见父王时,那殿中守卫告诉他,君王来了行宫。 他才想到,他们兴许就是被关进了行宫。 匆匆赶来,远远听到父王命人动手的声音,他几乎以为他来晚了。“父王,儿臣从未求过您,只希望您能看在她曾救过儿臣与妹妹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吧。” 第476章 第476 谈崩了 “你来这儿做什么?”楚袖怒道。他虽做起事来两面三刀的,却不想让自己儿子见到自己卑劣的一面,遂向后面追着楚玉枫进来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还不带南王下去?” 侍卫没能拦住楚玉枫,正在担心君王怪罪,闻言立刻冲上来拉楚玉枫。 “放开,本宫不走!”楚玉枫一把推拉扯他的侍卫,“父王,儿臣记得小时候,您教导儿臣,要知恩图报。她救过儿臣,若是您一定要杀他,就连儿臣一起杀了吧!” 少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令人震撼。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楚袖再狠心,也不舍对楚玉枫如何。恨铁不成刚的瞪了他一眼,怒斥道:“本君何时说过要杀她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知道帮着外人来对付他这个爹! “您不杀她?”楚玉枫眼中涌上惊喜,可他进来时,明明听到—— “本君那是要将她关起来!”楚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本君在处理国事,你先退下吧。” “可是——” “可是什么,连父王的话,你都信不过?” 楚袖打出亲情牌,一时让楚玉枫有些犹豫。可看此时的情形,墨战华抱着凤清瑶,但看她又不像是受过伤。萧云殊挡在两人面前,笑盈盈的与侍卫对峙—— 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诡异感,他生怕自己一走,父王再为难凤清瑶。 “殿下,眼前这几位,可是南楚的重臣。您私自将他们藏在府中之事,皇上都没与您计较,您此时来再来求情,与理不合啊。”楚袖身后那太监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他这一开口,萧云殊不乐意了,“这位公公,听你这话,荆南王将我们禁足宫中,便有理了?我们几人来到荆南,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无缘无故就被抓了,这便是你们荆南的‘理’吗?” “你——”太监被噎,气得直跺脚,“你这是强词夺理!” “荆南王,”一直事不关己一样坐在旁边听戏的墨战华,终于松手放开了凤清瑶。他自己也跟着站起了身,薄唇轻启,吐出一席没有温度的话来,“方才本王说的条件,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想通了,便备好马车,送我们离开。若三日之后还想不通,本王一座城池都不会帮你拿!” 威严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说罢,抬起了手,“瑶儿,扶本王回去。” “好。”凤清瑶上前,扶住了他的手。 墨战华一走,萧云殊自然也跟了过去。 “站住!”楚袖怒喝。明明是在自己宫中,怎么反倒让他们占了上风,与自己讲起条件来了?他哪咽得下这口气,冷冷哼道:“方才本君已经说了,只要将她留下,本君即刻备马车送你出荆南。” “绝无可能!”冷漠威严的声音透着冰寒,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这次,楚玉枫听明白了。 父王果然是想用墨战华换城池,但条件是要将凤清瑶留存荆南做人质。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开口道:“父王,儿臣有一事禀报。” 第477章 你怎么不讲理啊? “战王、凤姑娘请留步,听玉枫把话说完。”他远远的对着墨战华等人的背影喊。 墨战华一直对之前楚玉枫抱凤清瑶一事耿耿于怀。此时又见他对瑶儿如此热心,不免生出几分敌意,觉得他在觊觎自己的女人。头也不回的道:“我与瑶儿之事,不劳南王费心了。” 楚玉枫一怔,不知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楚袖先是自己受气,又见儿子吃瘪,顿时怒不可遏,“墨战华,说到底,你现在不过是本君的阶下囚,你有何资格与本君谈条件?” 听闻这话,墨战华顿住了脚步。 萧云殊跟在他身后,他一停,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楚袖还以为自己的话让墨战华认清了形势,正欲开口,便听墨战华冷笑了两声,“就凭本王动动手指便能做到的事,你荆南王,这辈子也办不到!” “好一个你能办到的本君办不到,本君现在便让你知道忤逆本君的后果,来人——” “父王莫冲动——”楚玉枫见事情不妙,忙出声阻止。 “哎呀,我说殿下您就跟在这添乱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小心伤着您呐!”那太监见楚袖铁青着脸,怒火狂飙,便想着先将楚玉枫劝走再说。 楚玉枫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父王,您不也一直在找寻妹妹的下落吗?儿臣知道她在哪里。” “你说什么?”这意外的消息让楚袖迟疑了下,继而着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不得不说,楚袖手段虽卑劣,但对自己的儿女,却有着与天下父母同样的慈爱。他不让楚玉枫搅进此事,便是想保护他,此时一听女儿有了下落,更是忍不住盘问起来。 “这一年多来,便是凤姑娘在照料她。”楚玉枫道。 这个答案,又让楚袖脸色之为一变。 刚刚涌起的惊喜被冷漠代替,他收敛了笑容,“枫儿,父王知道她救过你,但在城外,你一样放了她一命,如今,你们扯平了,今后之事,你不必再管。” “来人,送南王回府,以后没有本君的允许,南王不得擅自离开南王府!” 楚玉枫原本以为,父王会因凤清瑶保护妹妹而改变主意,不想非但没帮上忙,反而落了个被禁足的下场。“父王,您怎么不讲理啊?”他被两个侍卫架着向外走,边挣扎边喊:“父王,您可曾想过,妹妹就在凤姑娘手中,您抓了她,她为何不拿妹妹的命换自己自由?”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可为,可父王您身为一国之主,难道就不知道吗?” “混账!”楚袖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吓得身边众侍卫、宫人纷纷跪倒在地。 就连架着楚玉枫的两个侍卫,闻言都停住了脚步。 趁着他们分神的机会,楚玉枫的挣脱束缚,几步冲到楚袖面前跪了下来。 “父王,儿臣知道您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你为何就不能相信他们?战王向来一言九鼎,他答应的事,儿臣相信他绝不会食言,您就放他们一起走吧。” 第478章 战英被擒 楚袖怒气横沉的脸上,有了少许的松动。 这几分松动,让楚玉枫看到了希望。他继续道:“父王,您想想看,您放他们离开,充分说明了您宅心仁厚,便是对待误入我荆南的敌国大将,一样以礼相待。将来,战王兑现诺言,我荆南便多出两座城池。即便他没有兑现诺言,我们也没任何的损失不是吗?” “你知道什么?”楚袖气势汹汹的瞪着他,语气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此番能困住墨战华,多半靠的是运气。可这样的好运气,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就遇到这一回。就这样把他们放走了,万一墨战华言而无信,他岂不是什么便宜都没捞到。 “儿臣怎么不知道了?”楚玉枫反问,眼睛中的焦急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父王您不就是想要扩大荆南疆土吗?儿臣也可以带兵出征,我们光明正大的打江山。” “这小子倒还算正派,就是嫩了点儿。”萧云殊扫了一眼跪在楚袖面前,与理据争的少年,淡淡的评价。 “是。”墨战华薄薄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在楚玉枫动以情、晓以理的强大情感攻势下,楚袖终于动摇了。“墨战华,看在枫儿为你们求情的份上,本君答应放你们一同离开,但本君还有一问。” “荆南王有话,尽管开口吧。”墨战华道。 “本君的女儿在你们手中,你们为何一直没有告诉本君?” “小怜一直跟在我身边,他不知情。”开口的是凤清瑶,只见她展颜一笑,莞尔道:“我得知小怜身份,也是遇到南王之后的事,且住址我已告诉南王。只要小怜愿意回来荆南,你们可随时派人去接她,我决不横加阻拦,更不会提什么无理的要求。” 楚袖并不是十分相信她的话,转眸望向楚玉枫。 楚玉枫点了点头,“儿臣本打算亲自去潭州接小怜回来,却不想被此事耽搁了。” 楚袖这才放下心来,又扭过头望向墨战华三人,“既然如此,本君也不再为难你们,战王打算何时出发?” “劳烦荆南王备两匹千里马,一辆马车,本王此时便走。”墨战华道。 他的伤已无大碍,若非担心硬是离宫,刀枪无眼的再伤了凤清瑶,他才懒得与楚袖废话。如今楚袖勉强答应放他们离开,还是越早走越好,免得这老儿临时变卦。 楚袖还在犹豫之时,楚玉枫已安排人去备马。 他也担心父王临时变卦! 半个时辰后,墨战华一行到了宫门外。 墨战华与凤清瑶乘坐马车,萧云殊骑马,正欲离开,便听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十几个铁甲环身的荆南兵押着两个百姓打扮的人,往宫门这边走来。 凤清瑶觉得奇怪,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失声惊叫起来,“墨战华,你看那不是战英吗?”说完,才记起来,墨战华根本看不到!情急之下,她对着众人大喊:“战英!” 那被五花大绑,押在众荆南兵中间的人闻言向这边看了过来。 “凤姑娘?!” 战英一开口,墨战华自然也听出了他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第479章 就此别过 凤清瑶迅速下了马车,见她下来,萧云殊也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押着战英的荆南兵刚好也停住了脚步。 “凤姑娘,你们果真来荆南了。”见到她,战英眸中涌上惊喜。本以为陪在她身边的,定然是自家无所不能的王爷,可抬眸看清萧云殊的脸时,战英笑容顿失,“萧少爷,怎么会是您?我家王爷呢?” 萧云殊是自家王爷的生死至交,他自己也认得,可他此时出现在凤清瑶身边,是不是说明—— 不,不可能! “凤姑娘,王爷呢?”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紧张与慌乱。 “你家王爷还没死。”冷漠威严的声音自马车中传了出来,战英顿时又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短短片刻功夫,他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与失而复得,这两种极端,又截然不同的心情。 一颗心忽悲忽喜,忽上忽下。 “这个人,你们认得?”楚玉枫走上前来询问。 方才,就在凤清瑶与战英对话的同时,押解战英过来的荆南官兵,已经将情况大概的向他禀明了。早上这些巡防官兵在城外巡逻时,发现了一小波百姓打扮,行踪可疑的人。他们上前盘问,双方非但不配合,反而与他们动起手来,最终因寡不敌众被擒,押了过来。 凤清瑶大概看了一眼,被擒住的大概有十二三人。 “南王,这些都是战王军中将士,大概是担心我们安危,所以过来寻找。我想他们对荆南,并没有恶意,还请南王将他们放了吧。” 得知他们是墨战华的人,楚玉枫无意为难,便吩咐众官兵松绑。 带头的将领有些为难,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殿下,方才在城外打斗之时,末将已经派人先行禀报君王了。您用不用先进宫请道旨,再放人啊?” 楚玉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现在就将人放了,父王怪罪下来,自有本宫顶着。” 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十分庆幸父王没跟出宫来。否则父王的性情,就算最终答应放走这些人,恐怕也要战王再答应他什么条件才行。 “是,是,末将遵命。”那将领不敢再有半分犹豫,麻利的向众官兵挥了挥手,“给他们松绑。” 战英等人重获自由,纷纷站到了凤清瑶身边。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楚玉枫道。 “多谢南王多次相助,清瑶感激不尽。”凤清瑶抱拳,对着楚玉枫鞠身,深深行了一礼。见状,身后众将士也跟着她行了一礼,“多谢南王不罪之恩。” 楚玉枫对着众人还了一礼,又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们快些离开。 “后会有期。”凤清瑶道,迈步走到马车边上,正欲掀开车帘,萧云殊忽然走了过来,“兄长、凤姑娘,既然战将军到了,那你们的安危便也有人负责了,小弟还有事要办,就不跟着你们了。” “你要回凤山?”凤清瑶讶异。 墨战华说过,他住在凤山,乃是被人所骗,为何还要回去呢? “是。”萧云殊笑得坦然,对着马车里面的人拜了拜,“兄长,就此别过,小弟告辞了。” 第480章 还要等多久? 萧云殊要离开,凤清瑶也不好强留,只遗憾的道了声“后会有期”。 他们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萧云殊性情温雅,又是墨战华的至交兄弟,所以从心底里,她也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忽然道别,有些不舍。 看出她的心思,萧云殊温润如玉的脸上沁出笑意,“凤姑娘放心,待你与兄长成亲之日,云殊自会上门道贺。” 闻言,凤清瑶展颜一笑,“珍重。” “珍重。” 听着二人对话,马车里的男人唇角也掀开一抹笑纹。云殊说待他们成亲之日,定会前来道贺,她没有反驳。这是不是说明,在她心中,已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这一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辞别楚玉枫与萧云殊,一行人向城外驶去。 望着马车慢慢远去的背影,萧云殊脸上笑容也渐渐褪去。 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支凤尾钗。钗尾蓝色的点缀简单雅致,别具匠心,一看便知是女子之物。只看了一眼,他便又将凤尾钗收回袖中。 六年,整整六年了,究竟还要让他等多久? 轻叹一口气,往凤山走去。 几乎是同一方向,墨战华一行正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 除了马车和楚袖准备的两匹马之外,楚玉枫还将墨战华的火龙驹送了过来。但是人多马少,谁也不肯骑上去,于是一行人牵着三匹马,走在马车后面。 战英则主动承担起了赶车的义务。 凤清瑶纳闷他们如何会被一群官兵打败,掀开帘子问起了战英。 “说来话长。”战英边看着前方道路,边说道:“那日在澧县遇袭,王爷带姑娘匆忙撤离。我怕前方还有埋伏,等困住那些杀手后,便带了人去追你们。结果没想到,你们走了荆南方向。我一路追到驿站,不见你与王爷,后来又等了几日,也不见你们回来,便觉得事情不对。” “我带他们一路到荆南,便是想查找你与王爷的下落。” “后来终于打听出,十多天前城外曾发生过一场打斗,而且又是在晚上,我便猜想你们在荆南遇到了埋伏。后来多方查探,又打听出那夜带兵出城的乃是南王,于是我们就想趁天黑到南王府中看看。没想到,还没进南王府,就遇到了那帮官兵。他们在我们水里下了毒,这才把我们全给抓了。” “要怪就怪你们太过大意,若不是方才瑶儿救你们,明年今日,便成你们几人的忌日了。”墨战华凉凉的道。 “王爷教训的是,都怪卑职大意,才会中了别人算计。”战英道。 “依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凤清瑶评价。 做为一国之君的楚袖心术不正,下面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官兵们为了立功领赏,肯定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是想不到,如此卑劣之人,竟有个出污泥而不染的孩子。 走出很远一段距离之后,凤清瑶才发现,他们走的并非回澧州的路,而是在往相反的方向走,不由心中纳闷起来。 第481章 回他的家? “墨战华,我们不回澧州吗?”凤清瑶问。 他们带来的五千将士还留在澧州,且过了这么久,也不知澧州那些受灾百姓安置的如何了。 “本王说过送楚袖两座城池,你想让本王食言吗?”他虽不喜楚玉枫,但看在他那么信誓旦旦为自己担保的份上,也不能让他失望吧。 “我们十几人,去取人家两座城池?!”凤清瑶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墨战华淡淡一笑,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中。 片刻后,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似是回想起什么,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沉重的心事中。 凤清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感染,也收敛了笑容。 很长一段时间,墨战华也不开口,只是轻轻揉着她的五指。她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心中有些不安起来,“墨战华,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的开口。 “无碍。”他语气淡淡的,突然问道:“你查过本王身世对吧?” 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凤清瑶显得有些心虚。 “的确查过。”不过当时他们关系并不像此时这般,她一直怀疑是他在暗中陷害自己父母,残害自己兄长,才会费尽心思的去查他的底细。 只是没想到,他的过去,竟是那般不堪回首。 “没关系,能查到本王的过去,是你的本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在她的弈云阁,她第一次质问他落日弓之时,的确让感到震惊。 因为能查到他与武安侯有关的人,在南楚,她是第一个。 “与本王说说,你还查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查到太多有用的东西。”她说的是实话。 她费尽周折,也只查到他母亲的死,是因得罪梁末帝一个极为宠爱的妃子,被梁末帝用落日弓射杀。而讽刺的是,梁亡国后,梁末帝与那妃子的女儿,却被他的父亲收养,成了他名誉上的妹妹。 正因如此,他负气离家,十年未归。 至于他是如何到的南楚,又如何认得南楚皇帝,请命出征西凉一事,她就查不到了。 墨战华点头,能查到这些,已属不易。 “你想知道本王如何到的南楚?” “我是想知道,但前提是,说出来你不会感到难过。”如果只是让他揭开一段心酸的过往,让他去回想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那她宁愿不满足自己这份好奇心。 身边的女子忽然变得如此善解人意,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本王以为,你会好奇。” “好奇心是每个人都有的,但绝不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口,却难得主动的往他身边靠了靠,倚上他的肩头。 “墨战华,我希望你能快乐。”她淡淡的道。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她就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太沉重,应该多点开心。 “能遇到瑶儿,大概是本王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他伸手将她拥进怀中,低头在她额上留下一个轻吻,“瑶儿,此去洛京,本王带你回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他的家? 第482章 武安侯府 一路上,因为要照顾到墨战华伤未痊愈,不能在马车上坐太久,所以他们走得并不快。到达唐都洛京时,已是半月之后。 马车在洛京城门前停下,排队等待官兵盘查。 墨战华不动不动的倚着车身,凤清瑶不知他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她能感受到他这几日心情的变化,越靠近洛京,他的心情越差。 心事也越重。 车帘掀开一道缝隙,翦眸向外望向了过去。城墙上,“洛京”两个粗体大家格外的庄严肃穆。 几代帝都,王气蒸蔚。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两个衣着华贵,气质斐然的贵公子。因背对着看不到他们的容颜,隐隐觉得,走在右侧那个一身素雅的白衣公子,定然是个绝世佳人。 不知为何,看到那身白衣,她就想到“佳人”二字。 “车上坐的什么人?”正想着,官兵粗鲁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匆匆入下车帘,前倾的身子退了回来。 刚坐稳,便有一双手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身。 “你醒了?”她问。 “嗯。”墨战华答,嗓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是我家公子与公子尚未成婚的夫人。”车帘外,战英正与那守城官兵说话。他掏出一锭银两,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到了官兵手中,恭顺地道:“公子久未归家,思念得紧,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那抱守城官兵眼珠子转了转,审视的目光落在战英脸上。 实则是在暗中揣摩着银子的份量。 大概是觉得满意了,他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大声道:“原来是张大人家的公子回府了,赶紧走吧,别让张大人等得着急了。” “多谢官爷。”战英微一低头算作行礼,趁着低头的间隙,轻声道:“后面几人,是公子的家丁。” 官兵扫了一眼跟在马车后面的十来人,见他们个个英气逼人,不由得怀疑他们的来头。但拿人手短,他刚才收了银两,又不好不放他们过城,只能狠狠瞪了战英一眼,“走快些,别耽误了后面的人进城!” “驾!”战英打马离开。 离开城门,传入耳中的,是另一种嘈杂。 街上的叫卖声高了起来。 “糖葫芦,一文钱两串的糖葫芦——” “刚出锅的小笼包,又香又糯,哎,客官您来了,快快里面请。” “……” 与潭州街头的繁华比起来,洛京更显得热闹非凡,各种叫卖的声音连成一片,嘈杂中,更透着这座城的活力。凤清瑶倚在男人胸口,感受着那颗心有些凌乱的跳动。 越往里走,叫卖的声音越小,等到只剩下马蹄声时,他们已到了长平街。 长平街两侧,住的大多是皇家贵胄,他们的府邸,也多是朝廷兴建,又由皇帝按品级,赏赐给各个官员的。能住进这里的人,至少也是爵位。 武安侯府便在这里。 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凤清瑶扶着墨战华下了马车,刚下车,便有一位长者迎了过来。 当他看清墨战华的脸时,先是震惊,接着脱口而出:“少爷!” 第483章 你娶她,我不同意! 他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跌跌撞撞的向门内跑去,边跑边喊着:“少爷回来啦,来人,快去禀报老爷,少爷他回来啦!” 墨战华站在门前,脚步迟迟没有往里迈。 白布蒙住了眼睛,让人很难窥探到他内心的情绪,但凤清瑶能感受得到,他对这座府邸的排斥,以及站在府门前内心的挣扎。 “墨战华,若你不想进去,我们现在便离开这里。”凤清瑶握着他的手安慰。 武安侯又如何,对他不好的人,便不配做他的父亲! 听到她的话,他被往事压得透不过气的心情,忽然之间恢复了。那些压抑在心头的痛苦与不快,荡然无存。 “瑶儿,你真是本王的福星。” 他回握住她的手。她的小手柔弱无骨,此时却仿佛充满着力量,让他这些年没有勇气面对的往事,忽然之间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院门中响起一阵脚步声,匆忙而凌乱。 片刻之后,府门被完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穿黑色松鹤纹长袍,体形胖瘦适中的男人站在台阶上,目光复杂的望着墨战华。 不用想也知道,此人便是武安侯墨玺。 武安侯是武官编制,虽说墨玺近年来不上阵杀敌,却因平日里注重锻炼,而格外的精神奕奕,刚毅中透着令人敬畏的雍华。他的五官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英俊,猛一看,与墨战华有几分神似。 他一出来,身后呼呼啦啦跟着半院子的下人。 “华儿——”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儿子过于激动,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的脚步有些蹒跚。 尽管如此,他还是拒绝了下人的搀扶。 走到墨战华面前,颤抖的手举起来,却迟迟不敢触碰墨战华的脸。 “你的眼睛?” “瞎了。”墨战华淡淡的道。冷漠疏离的声音,不像是在与分散多年的父亲说话,反倒更像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 简单,纯粹,丝毫不在意伤到对方情绪。 凤清瑶垂一另一侧的手伸过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臂。 她不是想提醒他注意言辞,而是想告诉他,不管他做的是对是错,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凤清瑶的骨子里,其实是极其护短的。只要是她认定的人,哪怕做的决定是错的,她也会站在他这一边,陪着一路他错到底。 这就是她对一个人好的方式。 此时,墨玺也注意到了站在儿子身边的女子。 她一脸坚毅,从容不迫的与自家儿子站在一起。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那种肆意张扬的气势,绝非一个丫鬟身上能带着的。 墨玺一生阅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是谁?” “我的妻子。”回话的是墨战华,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语气。 墨玺一怔。 儿子娶妻,他这个当老子的竟毫不知情! 武安侯是何等人物,怎会容许有人如此挑衅自己的尊严?若两人在外面他不知情也就罢了,如今人回到了武安侯府,就由不得他不管了! “你娶她,我不同意!” 第484章 将这女人赶走! “我要娶谁,无需你过问。”威严冷漠的声音毫无波动,轻飘飘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本以为他离家十年,如今回来了会有所悔改。不想眼睛都瞎了,还是那个执拗的臭脾气,跟他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墨侯爷怒了。 “若这侯府中只你一人,你当我会回来吗?”他反问。 执起她的手,绕过墨玺踏进了府门中。 武安侯府的门台分几阶,门槛高几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一进门,迎客墙前面的挑出来的翠竹,都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在这里,他不用眼睛,也踩不到院中的一花一草。 见他进来,众仆人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你给我站住!”墨侯爷是什么人,怎能容忍他如此无视自己的尊严。 除了尊严,他其实更想问问他的眼睛是怎么了? 有没有办法医治? 墨战华脚步停了下来。 “老爷,少爷离家十年,这才刚回来,您就别骂他了,快让他屋里说话吧。”方才进府通报的老者劝道。他是墨家的管家墨商,自年幼时便跟随在墨玺身边的忠仆。 在这座深深侯府中,也就只有他,在墨玺发火时,还敢劝上一两句。 “他进来可以,将这女人赶走!”墨玺冷冷下令。 凤清瑶刚想出言反驳,墨战华就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不用理他,我们走。”话音落下,拉着凤清瑶绕过前厅,往后院走去。 凤清瑶心中一暖。 有能力自保是一回事,可被人保护,却是另一种感受。 这种感觉,也许就叫做幸福吧。 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与他一同向后院走去。 “你,你快给我看看这个逆子!”墨玺忍无可忍的咆哮,恨不能冲上去将他拉回来教训一顿。 墨商只好低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老爷,你看少爷这一走便是十年,这么长时间您也不派人找他,他这心中肯定有怨气啊。再说了,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少爷,少爷他脸上能挂住吗?他肯回来,那不就说明他向您低头了吗?您先消消火,别生气,说不准过会儿,少爷就来找您认错来了。” “认错?你看他那个态度,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墨玺威风了一辈子,可就是这个儿子,从小他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了,就是死活不服管教! 十年前,两人拌了几句嘴,他竟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等他再听到他的消息,他成了南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王。投靠敌国无无异于乱臣贼子,他也只好当作没他这个儿子,从此不再打听他的消息。 可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整整十年,他再恼再气,能不惦记他吗? 如今可好,他弄得自己一身是伤回来,竟连句软和话都不肯对自己说,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逆子!” 回到厅堂,墨玺拍得桌子啪啪响。每拍一下,站在他身后的管家墨商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生怕那张梨花木桌子扛不住重击打,再被拍散架了。 而此时,墨战华带着凤清瑶,在一间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第485章 一生一世的承诺 门掩着,但看得出来经常有人进来,房门上的铜环时间久了,被磨得有些发亮。 墨战华在门前站了许久,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手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像普通卧房中的罗幔与床榻,而是一幅幅女子的画像。从窗台,到桌边;从屏风,到床侧,挂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墨香。 画中的女子,翦水秋瞳,清波流盼。或坐,或立,或手扬一把美人扇,半遮容颜,或长袖飞扬,舞姿翩翩——每一副,都栩栩如生,美得仿佛要从画中走出来。 她的眉宇之间,与墨战华有几成相似。 难怪墨战华能生成这般模样,原来是有位容颜倾国的母亲。 凤清瑶心道。 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便是美成这般的女子,终究也没能逃过宿命的捉弄。 “瑶儿,随我进来拜见母亲。”墨战华开口。 “嗯。”凤清瑶点头。 扶着他进了房中。 进到房中凤清瑶才发现,这屋子被一个巨大的屏风一分为二。外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像,而里面,还有一张更大幅的画像。 画像前,是墨战华母亲的灵位,上书母亲云氏之灵位。 云氏下面,刻有一个小字:裳。 凤清瑶猜测,墨战华母亲的闺名,应当唤作云裳。 灵位前摆满了各种吃食,点心,案台上,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着,不时有浅白色的灰掉落下来。想来这十年间,这里的香火从未断过吧? 活着时不知珍惜,死了再做这些又有何用呢? 凤清瑶想着,也就向墨战华望了过来。 “瑶儿,给母亲上柱香吧,以后我们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墨战华说着,手摸索着去拿案台上的香。 “我来。”凤清瑶拦住他的手。 拿过三支香,点燃之后放到他的手中,自己也点了三支。 进门时,他对武安侯说“如果这里只剩你一人,我不会回来”。那他此次回来,是为了带自己来见他的母亲吧?她忽然觉得,手中这三支香的份量重了起来。 “孩儿不孝,十年了,都没能回来给您上一柱香。” 他将香放进香炉中,手抚着灵位轻喃:“娘,您看到了吗?站在您面前的,是孩儿未来的妻子,孩儿这次回来,是特意带她来见您的。” 凤清瑶不迷信,可自从遇到花半里,她便无法否认鬼的存在了。 墨战华的母亲,此时不会就站在自己面前吧? 想到这里,凤清瑶心跳忽然加快了速度,紧张得要命。匆忙之中,将手上的香放进香炉,想开对着她说点什么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概是感受到凤清瑶的局促,他倏的一笑,道:“她有点笨,母亲不会看不上她吧?” “说什么呢?”凤清瑶小声嗔责,又心虚的扫了一眼屋中。 黑白搭配的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 墨战华拉着她的手跪了下来,“母亲,您放心,儿子会一心一意对她,不会让您失望。” 凤清瑶浑身一震。 他带着她回来,只为在自己母亲灵位前许下誓言,要一生一世对自己好吗?还是,这些话只有在他的母亲面前说出来,他才会觉得,是最重的承诺? 她也缓缓跪了下来,“请您放心,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会替您照顾他。” 第486章 他的目的 做完这些,墨战华并未马上离开,而是静静的屹立在母亲灵位前。 凤清瑶想起贤德居初遇那一幕。 那天,他就如此时一般站在母亲的坟茔前,任杏花微雨,遮不住他身上的沉重的悲戚。 “像不是奇怪,我为何不带你去幽云寺的贤德居,而是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墨战华问,未等凤清瑶开口,他接着答道:“其实那里葬着的,是母亲的一缕头发。” 离家时,他无法带走母亲的遗体,便只剪走了一缕长发。 “无论母亲身在何处,我相信她一定能感受到你那片赤子之心。”凤清瑶道,情不自禁的展开双臂抱住了他,“墨战华,谢谢你。” 第一次谢他,是感激他的成全。 这一次,是谢谢他将全部的爱与信任给了自己。 有夫如此,她又有何求? 从母亲房中出来,迎面见墨玺站在院中。 他气势汹汹的黑着一张脸,看向自己的眼神,恨不能在自己身上戳个窟窿出来似的。 凤清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一个男人,害死自己结发妻子不说,还逼得唯一的儿子离家出走。如今儿子归来,他没有半点愧疚之意,竟还颐指气使的不让儿子进门。 简直禽兽不如! 她担心墨玺又出口伤人,拽着墨战华便走。 “去哪儿?”墨玺一字一顿,冷冷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看凤清瑶的眼神,恨不能在她身上戳个窟窿出来。 墨战华脚步微微一顿,“我回来只是与母亲道别,若打扰到侯爷,还请侯爷海涵吧。”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说罢,继续向前走去。 “混账,你给为父站住!” 墨战华向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住了别院门前。 墨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眉眼一横,训斥道:“左一个侯爷,右一个侯爷,你知不知道这个侯爷是你亲爹?!”见墨战华不吭声,他深深吸了口气,以平息自己胸中的怒火,“十年不回家,才回来了又要走,眼睛都看不见了,你还想跑到哪儿去逞强?” “这次回来,你给为父老实在家呆着,哪都不准去!” 极不友善的眼神瞥了凤清瑶一眼,“这女人,你想留就留着。为父去找人给你收拾房间,十年没人住,扫出来的灰都够把你埋了!” 一甩袖子走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狠不下心呐! 凤清瑶望望墨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墨战华。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也许墨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他虽然脾气暴躁,可面对墨战华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关怀,却是作不了假的。 见墨战华迟迟不动,她轻声问道:“你想住下来吗?” 她看得出来,他不舍得母亲。 “算了,你不会喜欢这里。”他是想留下来陪陪母亲,可代价若是让她受委屈,他宁愿现在就离开。攥紧了手心那只小手,“我们走罢。” 她拽着他,“其实,我也想留下,想看看你出生成长的地方。” “瑶儿,谢谢。”谢谢你如此懂事。 墨战华揉揉她的长发,将她拥入怀中。 其实,他没告诉她,此番回到洛京,除了答应楚袖的两座城池,他更为了给母亲报仇。 第487章 她被叫走了 墨玺说墨战华的房间十年没人打扫了,可进到房中才发现,就连窗台上的花瓶,都一尘不染。可见这些年,房间一直有人在收拾。 墨玺是一直在等着儿子回来吧? 凤清瑶的直觉向来很准,她总觉得,也许当年之事,并非传言的那样。 晚饭,三人坐在同一张桌上。 墨玺是极有规矩之人,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战华也没什么动静,自他失明以来,连喝水都是凤清瑶侍候。倒不是他失明没了自理能力,而是十分享受被她照顾的感觉。 凤清瑶喂墨战华吃,眼角的余光不时扫向墨玺。 墨玺看似平平淡淡的在吃饭,却不时望向墨战华。见凤清瑶总拿些个青菜喂给他吃,甚至还将一碟肉片推到了凤清瑶的筷子下面。 凤清瑶愈发觉得,这种情感装不出来。 尤其像墨玺、墨战华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更是装不了虚情假意。 可早在梁亡国时,梁末帝与萧和妃早已身故。那见证过此事的人,都是梁国的大臣,树倒猢狲散,梁国一灭,他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想查当时之时,想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等了十年才回来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在此事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如意! 也就是朱承安,梁末帝与萧和妃的女儿。 她逃离七里村已有半年之久,如今身在何处呢? 她查到凤岚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酆城一带,之后就再找不到踪迹了。酆城与洛京距离不算太远,凤岚此来,会不会正是为了如意呢? 他们在一起吗? 思绪太乱,神智偏了几分,一不小心将汤匙里的粥洒到了墨战华身上。 “没烫到你吧?”凤清瑶忙放下碗,拿丝帕帮他擦身上的汤汁,抓起他的手察看有没有将汤洒在他手上。 “你是怎么为人妻的?连个人都照顾不好?”墨玺本就对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儿媳不满意,见她如此笨手笨脚,不由发起火来。 “我觉得好就可以。”墨战华冷冷的答,拉过凤清瑶,“我吃好了,我们走。” 啪! 墨玺气得一把将筷子扔到了桌子上。 玉石筷子撞到菜盘上,“啪”的碎成了几断,有的掉到桌上,有的滚落在地。守在一旁的众仆人见状,吓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自夫人去世之后,侯爷性情大变,在府上除了老管家,谁都不敢轻易去找他。 尤其是他发火之时,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半个时辰后—— 房门打开,一个长相俊俏的女子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她见墨战华坐在床榻边,盈盈一笑,走上前,将水盆放在他的脚下。接着,伸手去脱他的靴子。 墨战华抬脚躲开,“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表兄,我是允儿。”那女子见他拒绝,也不气馁,笑盈盈的抬头望着他,“舅父说你眼睛看不到,我刚好住在府上,便主动请缨来照顾你了。”说着,便又要去脱他的鞋子。 他干脆站起了身,“瑶儿呢?” “你说跟你回来的那个女子?”宋允儿撇了撇嘴,“她被舅父叫走了。” 第488章 把房门关上,我们慢慢说 听闻凤清瑶被墨玺叫走,墨战华心中一惊,立即向门外走去。 宋允儿见状,快走几步,展开双臂拦在了门口,“舅父说了,他有话要问那个女人,不许你过去。” “让开!”墨战华脸上已有怒意。 “不让,就不让!”宋允儿仿佛料定他不敢拿自己怎样,故意挑高了嗓音喊。 宋允儿比墨战华小五岁,是墨玺妹妹的女儿,也就是墨战华的姑家表妹。小时候有次母亲带她来武安侯府小聚,她偷偷溜到后面玩,刚好看到了在练武场练剑的墨战华,自此便喜欢上了他。 这一喜欢,便是很多年。 墨战华负气离家,她不听母亲及家人劝告,决然搬进武安侯府,便是为了等他回来。可等了整整十年,终于把他给等回来了,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还说什么是他的妻子! 当时她站在人群后面,听到他的话险些气晕过去。 回到房中整整伤心了一天,直到方才她才想通了,准备出来会一会凤清瑶。在府上找了半天,终于在膳房找到了她,她正在打热水,不知想做什么,于是她想上前给她一个教训。 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墨玺就过来,将凤清瑶给带走了。 于是她端着凤清瑶打好的热水,来到了墨战华房中。 “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墨战华道,冷漠威严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味道。 宋允儿见他真生气了,忽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猛的扑进了他的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急切的道:“表兄,我等了你整整十年,你就这样对我吗?” 凤清瑶刚好从穿廊外走过来,见状怔住了。 什么情况? 她离开他身边还不足半个时辰,怎么就有女人送到怀里来了? 双手环胸看起了热闹。 “放手!”听得出来,男人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不放,我就是不放!”宋允儿激动的声音喊上去的很是刺耳,“十二年前,母亲已经将允儿许配与表兄了,允儿这一生,生是表兄的人,死是表兄的鬼,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 凤清瑶凉凉的看着两人。 十二年前? 许配? 这么说墨战华早在十二年前便与人有了婚约? 可他为何从未对自己提过? “表兄,允儿知道你现在眼睛看不到了,可是允儿不在乎,允儿会照顾你的——”宋允儿还在不顾一切的倾诉自己的感情,完全没感觉到男人蒸腾的怒意。 “砰!” “啊——” 他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被女人靠近,若非看在她是自己表妹的份上,早一巴掌拍过去了!再三警告无果,盛怒之下,他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只听一声惨叫,宋允儿身影飞出去数丈远,跌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凤清瑶扬唇一笑,走了过来。 从宋允儿身边路过,她丢下了一个自取其辱的表情。 她在膳房打水的时候,便发现有个女子在远处鬼鬼祟祟的盯着自己。半路被墨玺带走,更看到她走出来,端走了自己打好的水。 所以,她对她半分同情都没有。 “瑶儿?”听出是她的脚步声,墨战华心中一沉。方才他在气头上,没听到她是何时回来的,若是被她撞见宋允儿抱着自己,该生气了吧? “瑶儿,你听我解释。” “嗯,把房门关上,我们慢慢说。”她故意亲亲热热的拉着他回屋,砰一声,关上房门,将那道嫉妒愤恨的视线隔绝到了房门之外。 第489章 老实交待 进到房中,凤清瑶亦步亦趋,将墨战华逼退到了墙边。 “你给我老实交待,刚才她抱你,你为何不躲?”她赌气用力的拿手指戳他的胸口。以他的身手,莫说躲刚才那个女人,就算是躲个绝世高手,也不在话下! “允儿说你被带走了,本王心中着急,想去寻你,可又她刚好在门口挡着——” “你叫她什么?” “允——表妹,她是本王的表妹。”墨战华迅速改口。 “表妹你就让她抱吗?” “本王没有——”不过就是着急去寻她,被允儿钻了空子。无从解释的同时,墨战华忽然记起前些日子在南王府,楚玉枫也抱过她。同样是被别人抱了一下,为何到他这儿就得苦苦解释,承受她的质疑,反而她就能理直气壮的怪自己不信任她呢? 难道这就是区别对待? “除了抱你,她还碰你哪儿了?”她又恶狠狠的问道。 “没有——”听她的语气,难不成宋允儿碰过哪儿,她还能把哪儿砍掉不成? “没亲你?”看那女人抱着他的架势,都恨不能将他就地推倒睡了!哪像是这个时代里,深深高墙中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没有——”墨战华十分无奈。 “就只是抱了一下?”她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这么介意起来。就好像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实然被别人瞧了一眼,那种不爽的感觉,特别想找个人发泄出来。 毫无疑问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了。 “瑶儿——”男人无语,缴械投降,“本王确实无心之失,被她得了便宜,可你也看到了,本王很快就将她推开了,别气了。” 他软声细语的哄着。 打算抚她肩头的手被扫开,女子冷着声音问:“十二年前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这才是她最介意的。 古代人守信用,重承诺,若是他们十二年前真有婚约在身,她岂不成了破坏人家婚约的小三儿了? “那不过是母亲与姑母的一句戏言,作不得准。”墨战华解释道:“她小时候总爱粘着我,有次母亲与姑母在花园散步,见她一直追着我跑,随口便说了一句,‘看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如就将他们凑成一对吧’,但那只是当时一句玩笑话,不做数。” “人家可是为这句话等了你整整十年。” “她愿意等,与本王何干?普天之下的女人那么多,若每个嫁不出去的女人都说是因为等本王等得耽误了,那本王要娶到何时?” “噗——”她忍不住笑了。 这男人虽说对别人冷漠,但对自己,却是不一样的。用力一拳捶在他的胸口,“这次原谅你了,下次再敢被别的女人抱,你知道后果!” “绝不会再有下次。”他伸开长臂,将她拥进怀中,“瑶儿,本王这一世,有你足矣。” 被她这一闹,他积聚在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猜想,也许她并非为了争风吃醋,只是想让自己心情好一些吧。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她额上留下一吻,“瑶儿,方才他找你去,没为难你吧?” 第490章 没关系,我眼瞎 提到墨玺,凤清瑶又有些想不通。 本以为,墨玺找自己,是不希望自己跟在墨战华身边,想游说或是用权势逼迫自己离开。结果到了墨玺的书房,他却只问了墨战华眼睛是如何失明的,还问了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问话的态度,完全是一个父亲在关心儿子的身体状况。 “他没为难我,可能是想知道你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我告诉他说,想知道便亲自来问你。” “嗯。”他点点头,情不自禁的搂紧了她,“只要他没欺负你就好,他若敢欺负你,便是父亲又如何,我也决不饶他!” 十年前,在他狠下心为母亲离世一事打他时,他的心中便再没有这个父亲了。 心中不知不沉又得了几分。 “赶了这么多天路,今日早些睡吧。”揽着她转身,往床榻边走去。 床榻边,还放着一盆水。 “水凉了,我去换一盆。”凤清瑶扶他坐下来,自己则上前将那盆水端了起来。出门时,她站在门口,半是命令的口吻道:“若是再有什么女人胆敢来骚扰你,你便将她打出去。” “好,为夫听瑶儿的。”他笑着点头。 凤清瑶这才掩上门,瞥了一眼躲在黑暗中偷听的身影。看看夜色,又看了看手中的水盆,忽然眸仁中闪过一抹光亮,双臂用力,将盆里的水向着那黑影藏身的地方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她拎着空盆转身走了。 她刚走,宋允儿便哆哆嗦嗦地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脸上、头发上,全是湿淋淋的水珠。 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打寒颤。这个女人刚才竟敢用命令的口气与表兄说话,难道她不知道什么是男尊女卑吗?不解是的,表兄竟然答应了! 四月的晚上乍暖还寒,宋允儿冻得瑟瑟发抖,还是推门进了墨战华的房间。 墨战华看不到,但听到了外面泼水的声音。此时又觉一阵凉气扑面而来,想来他家有睚眦必报的瑶儿,将那盆冷水泼到了宋允儿的身上。 “表兄——”娇滴滴的声音惹人怜爱。 “你还来做什么?”墨战华的声色疏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表兄,允儿等了你整整十年,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你看看刚才那个女人,她对表兄那般颐指气使,像那样的女人,如何能侍候得了表兄呢?” “我眼瞎。”墨战华面无表情的道出一个事实。 这话听到宋允儿耳朵里,却变成了他因双目失明,自暴自弃。她拼命摇着头,想抓往他的手安慰,被他躲开,只好大声的道:“表兄,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就算你眼睛看不到了,你也还是武安侯府的长子,将来的侯爷。以表兄的身份,根本无需娶那样的女人。” “娶怎样的女人,是我的事。”他冷冷一笑,侯爷身份,他何时稀罕过?“表妹没别的事,还是快些离开吧,我夫人脾气不太好,若等会让她撞见你在这里,动起手来,我可帮不了你。” 第491章 不死心的宋允儿 “表兄,她是女人,你是男人,她敢这么对你,你怎么不休了她呢?”宋允儿不遗余力的挑拨。 “她这样,是我惯出来的,有何不妥?”墨战华反问。无尽再与她纠缠,她不走,他只好站起来,准备出去躲躲,也好等他的瑶儿回来。 见他要走,宋允儿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墨战华记得凤清瑶方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她有洁癖,不喜欢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 思及此,毫不犹豫的转身,甩开了她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用力过猛,宋允儿被甩了出去,跌倒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向墨战华,“表兄,允儿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允儿呢?” “那他应当如何对你?”凤清瑶推门进来,将水盆放桌上一放,凉凉的望着她。 她身上的衣服被浇透,服帖的沾在身上。如今跌倒在地,隐约可见胸前两团美好的春光,白嫩酥滑,很是诱人。她忽然有点庆幸墨战华眼睛失明了,要不面对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他会不会也有点动心呢? 情谊千金不敌胸脯四两,这话应当也是有道理的。 宋允儿不甘心的站了起来,望向凤清瑶的目光,极是怨毒。 “再不走,是嫌方才的水太凉,想再换盆热水吗?”凤清瑶沉声警告,敲了敲桌上的木盆。 宋允儿又委屈的望向墨战华,仿佛在等他的一句挽留。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宋允儿最终失望的走了。她前脚出去,凤清瑶便“砰”的将门关上了。 “过来!”对着墨战华命令道。 墨战华顺从的走了过来。 凤清瑶拉过他的手,边帮他挽衣袖边道:“方才我是不是说过,再有女人敢来骚扰你,让你将她打出去?而且你也答应了。” “嗯。”墨战华点头,“她若敢再来,我便动手。” 他这辈子,就算是在战场之上,都没与女人动过手,看来为了她,要破例了。 不过凤清瑶也没揪着此事不放,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网开一面,不计较了。拿出手巾先是放进水中浸湿了,又拧掉一部分水,帮他擦脸。 这么久了,也不知他的眼睛还能不能医好。 道别时,萧云殊只说,要过些日子才能知道结果。 可结果是什么,要过多久才知道,萧云殊没说,她也没问。两个似乎是刻意给对方留下一种希望,一种期待美好结果的希望。 帮他擦完脸,又洗过手,她开始为他宽衣。 这些天他因为伤口不能沾水,无法洗澡,她便每日拿湿手巾给他擦洗伤口边上的皮肤,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一些。褪去中衣,露出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 一个伤疤叠着另一个伤疤,有伤口连在一起,泛着刺目的红色。 这么久了,她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痛。 “这两日,伤口还痒吗?”伤口上的结痂蜕掉的时候,总会有几日痒的特别难熬。她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受过伤,知道那种难受。 “无碍,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道。 两人轻言细语的说话,却没注意到窗外还未离去的宋允儿。 她抱着冰冷的身子,皱起了眉头,“表兄受伤了?” 第492章 神秘的女人 因为凤清瑶,墨战华受重伤这个念头,在宋允儿心中搅起了波澜。害夫君受伤这可是克夫,舅父一定不会同意表兄娶一个克夫的女人进门! 念及此,她蹑手蹑脚的离开墨战华房门前,往前院走去。 “她走了。”凤清瑶道,心中十分不爽。 虽说明白墨战华不会对那女人动心思,但古话说的好,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么?何况那女人就住在武安侯府,万一下次她趁墨战华睡着了进来,再说墨战华轻薄了她,要让墨战华负责,那可如何是好? 墨战华不会理睬,可还有个墨玺可不会帮自己。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时,凤清瑶心中猛的一滞。 是因为在意,所以开始患得患失了吗? 如水华眸闪过一抹黯然,轻叹口气,将手巾放回水盆中,又伸手去拿桌上的小药瓶。这药瓶是萧云殊交给她的,里面是水一般的透明液体,她不知是何成分,才擦了两日,那些疤痕已不似开始那般狰狞可怕了。 擦完药,她拿了件干净衣服披在他身上。 “瑶儿不想住这儿,我们还离开吧。”墨战华拉过她的手,那一声叹息声音虽小,却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她是担心自己变心吧? 傻女人! “不必了,反正我们又不会住太久。”那女人敢再来,大不了她一盆热水泼过去。到时候落下个毁容什么的,可别怪她心狠手辣! 用力拽起了墨战华,“我累了,熄灯,睡觉!” “好。”男子轻笑点头。 走到床榻边,男人宽袖一甩,空中卷起的气流吹熄了烛火,屋子里顿时一片昏暗。 他拥着她进了幔帐。 就在两人准备入睡之时,宋允儿到墨玺的房门前。 她是来告状的! 她不知凤清瑶身份,只觉得她身边连个丫鬟侍婢都没有,肯定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表兄堂堂武安侯府世子,怎么能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为妻? 更何况,表兄还因为她受了伤,克夫的女人更不能要了! 正在措辞如何诋毁,才能让舅父彻底反感那个女人,忽然听到房门响了一声。她还没做好见墨玺的准备,匆忙之下,闪身躲进了楼阁前的花丛中。 只见墨玺打开房门,从昏暗房间中走了出来。 四下查探发现无人之后,他掩上门,借着夜色的掩饰,行色匆匆的向外走去。 “舅父?”宋允儿纳闷。 这么晚了,舅父一个人去哪儿? 宋允儿本来想来告状的,可见舅父行踪有些奇怪,出手好奇,她蹑手蹑脚的跟在墨玺身后,出了武安侯府。 已入宵禁,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偶尔传来的叫喊声,是更夫敲着锣在叫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宋允儿跟着墨玺,从长平街出来,一直跟了三条街。夜风清冷,她又被凤清瑶泼了一身凉水,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寒。 好在又过了一条街,墨玺终于在一家房门前停了下来。 “咚,咚咚——” 门敲过三遍后,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却是姿色出众的女子打开了门。 第493章 私会 “玺哥,你怎么来了?”那女子眸中涌上惊讶。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她才侧身将墨玺让进院子,随后又将门关上了。 舅父这个时辰来会见一个女子,难不成,是与她有私情吗? 宋允儿心道,夜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在暗中守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了动静之后,她才来到门口。 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大概是那女子见墨玺来了紧张,忘了锁门。 她轻手轻脚的进了院子,然后将门关上,到了屋门前。 墨玺迎着屋门站在房中,她怕再向里走会被发现,于是猫着腰在门口的墙面蹲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她缩了缩身子。 好不容易控制住身体剧烈的颤抖,她扭过头,透过门缝,向屋子里面望了过去。 屋子里,墨玺情绪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女子,欲言又止。 那女子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却看得出保养的极好。肤色红润,肌理细致,打眼一看便知,年轻时定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丽女子。 她见墨玺神色犹豫,不由也担心起来,“玺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墨玺叹了口气,沉声道:“华儿回来了。” “啊——”那女子大惊失色,脚一软,险些摔倒,匆忙间去扶旁边的桌子,却撞翻了桌上的茶壶。“砰”的一声,水洒出来,流了四处都是。 “谂儿,你不必如此紧张,他并不知道你在这里。”墨玺忙开口解释。 谂儿是谁? 宋允儿挠挠还未干透的头发,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我没事。”萧谂说着,手忙脚乱的去打扫桌子上洒出来的水。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似的,哆嗦的厉害,不小心手上一滑,一个茶碗落到地上摔碎了。 黑夜中又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谂儿,”墨玺过来扶她,努力想让她冷静下来,“你别怕,他不知道你还活着!” “可是——”萧谂盯着墨玺,那双曾无比美丽的眼睛眨了眨,便有两行泪水落了下来,“玺哥,我能不能活着没关系,可是如意,如意她究竟身在何处啊?” 闻言墨玺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她含眼的双眸。 几年前,如意忽然离开侯府,从此杳无音讯。 他这几年派出去的人,几乎踏遍了整个五国,却依旧查不到半点她的消息。他甚至怀疑过是自己儿子将她杀了,连儿子的行踪都查了,依旧还是找不到线索。 好好的一个人,仿佛从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见墨玺沉默不语,萧谂眼泪流的更快了。 “玺哥,我就如意一个女儿,萧谂求你,救救她吧。”说着,她对着墨玺跪了下来。 如意! 宋允儿猛的一个激灵记起来了。 舅父原来曾收养过一个女儿,名叫如意,她住进武安侯府没多久,表兄便不见了。她那时还小,只觉得是因为如意来了,表兄才会走,所以没少找如意的麻烦。 后来不知为何,如意也知去了哪里。 如今舅父偷偷摸摸的来见如意的母亲,还告诉他表兄回来了,莫非他们二人之间有私情? 宋允儿想着,便竖起耳朵想继续听里面说什么。 忽然一风吹过来,她鼻子一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第494章 保密的条件 “谁?”墨玺顿时警觉,几步走上前来。 糟了! 宋允儿苦了一张脸。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已经被墨玺抓个正着。 “舅父——”宋允儿目光闪烁,不敢看墨玺黑着的一张脸。 “允儿?”墨玺一怔,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许久,沉下声音问道:“你跟来这里做什么?” “允儿,允儿——”她绞着手指,实在不知该编个什么理由出来。 总不能说,见舅父出门一时好奇,才跟来的吧? 萧谂也跟着走了过来。 她已擦掉脸上的泪痕,见墨玺在与门前的年轻女子说话,便问道:“玺哥,你们认识?” “嗯。”墨玺点点头,“她是我的外甥女,允儿。” 对着萧谂说话的时候,声音格外柔和。 这时,宋允儿也看清了萧谂的模样,她不可思议的张大发嘴巴,指着萧谂道:“和,和妃——”萧和妃,梁末帝生前最宠爱的妃子,她竟是如意的母亲! 宋允儿忽然明白了。 传言十年前,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表兄的母亲,表兄一定知道如意是她的女儿,才会负气离家! “允儿,你胡说什么?”墨玺厉声阻止。 “允儿没有胡说。”鉴于对墨战华的喜欢,她忽然恨上了面前这个女人。强烈如织的恨意,让她暂时忘却了对墨玺有始以来的害怕,“允儿在宫中见过和妃娘娘,虽然那时允儿还小,但允儿不会记错,就是她!” 当时的萧和妃一身盛装,贵气逼人。 如今盛装不复,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依旧光彩夺目! 她手指着萧谂,对墨玺道:“舅父,是她害死了舅母,逼走了表兄,你为何还要帮她?” “啪!”狠狠一个耳光落在宋允儿脸上。 宋允儿瞬时多了五个指印。 “不过是个孩子,你打她做甚么?”萧谂连忙上来制止,想察看宋允儿脸上的伤,被她一把推开,“我不用你假惺惺的做好人!” 宋允儿捂着脸,连连后退了几步,“我要回去告诉表兄,这个女人根本没死!” 扭头向外跑去。 “站住!”墨玺急声喝止。 宋允儿是自己的外甥女,自然杀不得。可她若真将萧谂没死的消息告诉华儿,以自己儿子那脾气,还不得今晚就冲过来杀了萧谂。 不行,得让她保守秘密才行。 “允儿,”墨玺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你是不是一直很想嫁给表兄?” 宋允儿怔住。 她自从在练武场见到墨战华的第一面起,就在心中打定主意,非他不嫁。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连他死活都不知的情况下,苦等十年。 可是—— “只要你将此事保密,你与华儿的婚事,舅父来操办。”墨玺沉声道。 宋允儿犹豫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若表兄知道自己瞒着他萧和妃还活着的消息,定然会怪罪自己。可若是得罪了舅父,那自己就不能嫁给表兄了。 见她有所动摇,墨玺继续道:“允儿,如今你表兄眼睛看不到,你将此事告诉他,不是给他徒增烦恼吗?你是想让他平平安安的与你成婚,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报仇?” 宋允儿彻底动摇了。 她来找墨玺,本就是为了赶走凤清瑶,既然有更好的结果,她何苦再管萧和妃是死是活。 此事,她原本不知道不是吗? 念及此,她点了点头,“允儿答应舅父,不会将此事告诉表兄。” 墨玺欣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罢。” 第495章 逼婚 宋允儿走后,墨玺没有再回房中,嘱咐完萧谂多加小心,便要离开。 萧谂望着他,碎玉般的眸中,担忧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玺哥,你想让华儿娶她,可华儿会愿意吗?”当年之事已无从提起,可为了自己,让墨战华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她心中是不愿的。 “孩子的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由不得他愿不愿意,此事你不必管。” 大踏步的离开了。 第二日,墨玺命管家将墨战华叫进了书房。 “你一走便是十年,如今也不小了,既然回来,就与允儿把婚事办了吧。”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目的。 “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房吃饭,若没有其它事,我先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也表明了自己立场。 “站住!”见他转身就走,墨玺脾气又上来了。 这儿子打小就与自己对着干,离家十年,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脾气比以前更倔了! “此事没得商量,十二年前,你与允儿已有婚约。她等你十年,我墨府自然不能辜负了她。我已差人准备,明日你便娶允儿过门。” “至于你房中那个女人,她过门早,就给她一个平妻名分,但正妻,必须是允儿!” 听他说完,墨战华薄唇勾起一抹冷凝,道:“觉得墨府对不住她的人是你,要娶你娶,我不娶!”撂下一句话,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管家墨守在门口,想拦又不敢拦。 墨玺气得脸色铁青。 等到墨战华走远,墨商才从房门口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老爷,那明日的大婚,还照常准备吗?” “准备,我就不信他敢不娶!” 饭桌前,凤清瑶一脸纳闷。 自从墨战华出去一趟再回来,就一幅心事忡忡,食之无味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她问。 “瑶儿,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他不知墨玺为何忽然让自己娶宋允儿,但他说了,便一定会想办法逼自己就范。以瑶儿的性子,自己敢再娶,哪怕只有一个形式,她也断然会弃自己而去。 他决不能让此事发生。 长身倏的拔地而起,“现在便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凤清瑶放下手中的碗筷,也跟着站了起来。 “路上慢慢说。” 拉着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表兄,明日便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你现在要去哪儿?”宋允儿笑盈盈的迎了过来。 凤清瑶心一沉,拽住了他,“她说什么?”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走。” 宋允儿手臂一伸,拦在了两人面前,“表兄,方才可是舅父亲口告诉我的,说你愿意履行十二年前的婚约,娶我为妻。”她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的望着凤清瑶,“至于这个女人,舅父说了,她进门早,就给她个平妻的身份,不过这个家中,还是要我说了算的。” 那语气,仿佛赏凤清瑶一个平妻之位,是多大的恩德。 凤清瑶忽然明白他为何着急离开了,原来有人逼婚。 上前一步,一把将宋允儿推开,“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实话告诉你,墨战华就算娶一条狗当小妾,也不要你!”拽着他向前走了。 “站住。”路过母亲院门前,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第496章 放开了她的手 墨玺就站在院子里,幽深的眸,望着墨战华与凤清瑶。 “舅父,你看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听说舅父要让表兄娶允儿,就要拉着表兄与她一起私奔。”宋允儿一溜小跑到墨玺面前,控诉凤清瑶的不是。 “是我要走,不关她的事。”墨战华冷漠道,大手握紧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我们走。” “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一把烧火了这座房子。” 低沉的声音不失威胁的味道,墨战华脚步骤然顿住了。 他在拿母亲的遗物威胁自己! 怒火在胸口燃烧。 当年,就是见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梁末帝射杀,如今,还要毁掉她的一切! 五指紧握,身上弥漫起骇人杀气,一字一顿的道:“你敢!” 淬了冰的声音,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狠戾之气,瞬间席卷了整座小院。 那些下人们一阵阵感到胆寒。 “你试试是你出手快,还是我手上拿的这个火把快。”墨玺也是一字一顿,仿佛笃定了他会认输,幽深的眸中带着沉静的波光。 墨战华怔住了。 他不敢赌。 他闻到了空气中的火油味道。 紧紧抓住着凤清瑶的手松开了—— 他的手一松,凤清瑶自然也明白了他的选择。微微一笑,抽回了自己贴着他掌心的手。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也许对他来说很重要。 但是—— 那也仅仅是一个人死后留下来的东西,就为了那些什么都代表不了的东西,他这样选择了放弃自己吗? 那么多次生死与共,竟比不上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么? 她想哭。 可她的尊严不允许。 她又想笑。 觉得人生真特么讽刺。 明明昨天还在海誓山盟的两个人,竟然一转眼,他要去娶另一个人了。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抹释然,在眼眸中融化开来。 她还是笑了。 尽管笑得有些心酸。 娶宋允儿是墨玺的主意,可放开她的手,是他自己选的,这谁都怪不得。既然如此,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转身犹自向门外走去。 站在两侧的下人见状,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通道来。 “瑶儿,别走!”墨战华慌了,突然其来的空虚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转身就想要追过去。 宋允儿见状冲过来拽他的衣袖,“表兄,那个女人想走就走,你管她做什么?” “滚开!”他拂袖,将宋允儿甩出数丈远。 “墨玺我告诉你,就算我不走,你也休想让我娶这个贱人!” 墨玺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在也赌,赌他这个儿子对母亲究竟有多在意。因为除了这间屋子,他再找不到这座府上,还有什么是他所留恋的东西了。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一道惊雷来得淬不及防。 离开武安侯府的时候,天就阴得厉害,如今雷声响过,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路上的人们皆是行色匆匆,想在这大雨来临之前,赶回到家中。 唯独凤清瑶,不紧不慢的溜达着。 雨点砸在身上,却浑然不觉。 身边忽然没有了墨战华,她竟有些无所适从,站在十字路口,她竟不知此时该往那个方向走了。 战英远远的跟着她。 方才见她从侯府出来,他怕她出事,便跟了上来。 第497章 惊风乱飐芙蓉水 雨滴开始是一滴一滴的落,渐渐的,豆大的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半空中砸下来。 不足半刻钟,地上便落满了一层积水。 人们四下奔逃避雨。 战英只敢远远的跟着凤清瑶,见雨下大了,她也不找地方躲一躲,不由得着急起来。 一个卖东西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大概是雨太急遮住了眼帘,他又走得很快,一不小心,独轮车撞到了战英身上,那车子上的东西掉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连道歉。 等战英绕过那小贩,再去寻凤清瑶时,却怎么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漫天雨幕下,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 战英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路口选了一个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他走后,凤清瑶从一间屋子后面闪出来。 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那小贩面前,帮着他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谢谢你。”她掏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放在那些不知装着什么的袋子上,转身走了。 “喂,姑娘——” 小贩想将银两还她,喊了几声,见她不应,便也推起车子飞快的离开了。 这么大的雨,若非无处可去,谁会呆在雨中呢? 又过半个时辰—— 暴雨过后,这片被雨水覆盖的土地上,干净的连个脚步都没有留下。 凤清瑶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她其实想回潭州。 此时,父母、还有三哥,他们应当回到凤府了吧? 打开门见自己不在家中,又没有一点儿消息,他们会担心吧? 鼻子一酸,泪水也就落了下来。 她不想哭,可是眼泪怎么那么不听话?她越是擦,泪水就流得越快,最后竟分不清脸上冰凉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往前走了不知多久,一直到雨变小了,她才发现自己进了一片紫竹林。 这片紫竹林比战王府的紫竹林更加苍翠茂密,大概是因为刚下了一场雨,一棵棵粗壮的竹子泛着幽紫色的光芒,带着一种独特的美。 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竟在拿这里与战王府对比时,她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如今却要割舍了。 仿佛有人拿刀生生从自己心上剜了一块肉下来,疼得血肉模糊。 “这片竹林里机关重重,在下劝姑娘,没事就不要往里面闯了,还是小命要紧啊。”清风般舒雅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凤清瑶猛然抬眸向前望了过去。 紫竹林边的凉亭中,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他背对自己斜倚在凉亭的柱子上,手上正把玩着一支玉萧。 看不到他的脸,却见他身材纤细修长。长发齐腰,只简单的用发带一捆,自然垂落在背上。风一吹,墨发与衣摆飘飞,恍得人的眼花缭乱。 柔,却不弱。 瘦,却不单薄。 在他面前,那一汪清泉,那一道雨幕,仿佛全部成了他的陪衬。 她忽然想起那句: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第498章 她不会回来了 “姑娘若是看够了,便赶紧离开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华丽温雅地声线再次响起,却是下的逐客令。 凤清瑶心中不爽,自然也没那么客气,扬了扬眉,问道:“这山,是阁下的?” “山倒不是在下的,不过这山上的路,是在下开的。”他淡淡的答,人未笑,声音中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笑意。 “看来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是遇到山贼了?”她戾了语气。 “山贼不敢当,不过在下喜欢清静,不愿有人打扰罢了。”话音落下,忽然身影一闪。凤清瑶还未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刚想拔剑,腰间玉佩被他轻松的取走。 须臾间,退到了几步开外。 “还给我!”那是她离开战王府时,墨战华送她的夔龙玉佩,她本能的出手去夺。 男人并不与她动手,只有左躲右闪回避她的招式。 几十招下来,凤清瑶用尽全力,竟丝毫不能近他的身。 “唰”的拔出了寒月剑。 剑尖直指男人胸口,“我与你素不相识,凭什么拿我东西,快还来!” 男人不为所动。 先是不紧不慢的打量着手中的玉佩,看清楚之后,再望向凤清瑶的眼神,多了一抹探究与打量,“你这玉佩从何而来?” “偷的、抢的、捡的,你管得着吗?”凤清瑶正生着墨战华的气,自然不会说是他给的。 “偷的?你若有本事从他手中偷来玉佩,又如何与我打了五十招,还近不了我的身?”他笑问。堪比女人的绝美容颜,带着笑意。 凤清瑶一怔,他认得墨战华? 正欲开口,忽闻一阵奇怪的笛声响起。 那笛声响在耳边,却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一般,音色低沉幽远。 “严清——”那男人吐出一个名字。 静默片刻,脸色突然变得极为紧张,匆忙间跃上紫竹林。只见他白色的身影在竹林中翻飞,几次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别跑,还我玉佩!” 凤清瑶见他要逃,哪肯罢休,收了长剑,飞快的朝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战英回到了武安侯府。 墨战华正焦急的在房中踱步,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迎了过来,“瑶儿——”二个字脱口而出。 战英皱了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王爷如此焦急不安的模样。 “王爷,是卑职。” 听到战英的声音,墨战华脸上刚刚涌现的希望,瞬间如跌落湖面的水花,消失的不见不丝痕迹。 她不会回来了。 “她走了是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卑职原本想跟着凤姑娘,可是跟到半路,被一人撞了一下,再找,便找不到她了。”战英惭愧的低下了头,“卑职无能,请王爷惩罚。” “是她不想让你跟着。”他道,失望的转过了身,“退下吧。” “是。” 战英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从房中退了出去。 另一处,凤清瑶追那白衣男人,大概追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山林中,听到了打斗声。 第499章 在下苏惊风 她不知前方是什么状况,没敢贸然冲出去,而是绕到一块山石后面,悄悄窥探。 林中有四个人,抢了她玉佩的白衣男人,正跟一个人缠斗在一起。而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另一处,蹲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深色锦服,穿戴讲究,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也受了伤,胸前的衣服上,还带着些许血迹,手上拿着一支笛子。 方才的笛声,应当是他的求救信号。 她又向那白衣男子看了过去,他似乎一心要取对方性命,招招狠辣。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已不敌于他,接二连三的被他击中,身上多了几处伤口。 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凤清瑶怔住了。 凤岚!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拔剑冲出来,加入了对打的行列。 一对一,瞬间变成二对一。 白衣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冲上来,或者是根本没想到她能追上来,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 因为惊讶,神智偏离了几分,被她飞起一脚,踢中胸口。 三人得以分开一段距离。 这时,凤岚也认出了她。又见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不由问道:“小妹,你不是回潭州了,怎么会在洛京?” “说来话长,先把我的玉佩拿回来再说。”凤清瑶沉声道,挥剑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白衣男人却无心再打了。 “看在你女人也受伤的份上,你伤我三哥的仇,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他扭头望向凤清瑶,露出了几分笑容:“听他叫你小妹,看来你们认识,那这块玉佩,算作赔偿我三哥的药费了。” 扶起受伤的深衣男子,他回眸一笑,“在下苏惊风。” 苏惊风! 凤清瑶心中一震。 他是与墨战华有过八拜之交的苏惊风! 难怪他会认得那块玉佩。 等她回过神来,苏惊风早已护着褚严清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耻强盗!”她怒。 他的弟兄又如何,凭什么抢她的玉佩? 她深知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转过身,正欲问凤岚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却见他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将地上那女子抱了起来。 “她受伤了,我得先带她去看伤,剩下的事,过后再说。”凤岚道。 “好。”凤清瑶刚好无处可去,便跟凤岚一道走了。 一路上,她打量着那个痛苦的锁着眉头的女孩儿。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有些瘦弱,却生得眉清目秀。 她应该就是“如意”吧? 两人冒雨打了间医馆。 大夫看过之后,说是体弱又受了惊吓,开好方子,嘱咐服药后多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凤岚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将如意安顿妥当之后,凤岚这才顾上与凤清瑶说话。“小妹,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说,你如何不在潭州呆着,千里迢迢跑到洛京来了?” “说起来话真是长了。”她叹了口气,“大哥又是因何来到这里的?” 第500章 如意的噩梦 “大哥这事说起来也不短。”凤岚苦笑,带着几分无奈,“上次你我兄妹二人在永州一别,我被人带到了南境。你猜我在南境遇到了谁?” “马戬。”凤清瑶道。 “你怎会知道?”凤岚先是一惊,接着脸上又多了几分释然,“看来小妹也被送去南境了。” “没错,我是遇到了马戬。当时他是豫州兵的主帅,他带我进了营帐,说只要我在在殿上揭发墨战华的身世,他便设法替凤家洗脱罪名。那时我才知道,家中出事了。” “你不肯,所以他打伤你?” 当初在马戬的营帐中,她看到了很多血迹,她猜测,那是大哥受伤留下的。 “他的确动手了,但伤的不是我,是他身边一个侍卫。” 回想起那一夜,凤岚多少有些侥幸。 当时他拒绝了马戬,马戬恼羞成怒,但想杀他灭口。正在这时,有个侍卫走了进来,不偏不巧,那侍卫一进门便撞到了马戬的剑上。 趁着马戬拔剑之际,他打伤马戬,逃出营帐,然后离开了豫州。 离开豫州后,他先回到潭州。 因早有凤岚战死的消息传回来,而且他又不是随军归来,不能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别人面前。而且凤府被查封,他遍寻不到家人,无奈之下,便去七里村找如意。 结果发现,如意也不见了。 后来他一路追着如意的足迹,到了洛京,直到两个月前,两人才见了面。 那时的如意,身心俱惫,已经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找到她之后,她才慢慢好转。 “你没帮他陷害墨战华,他却用你救如意之事,将我们凤家人送到了岭南。”凤清瑶道,“还好一切都过去了,皇上法外开恩,允许父母回来。” “没想到,看上去淳厚谦卑的三皇子,竟如此深藏不露。” “大哥想不到的,还在后面呢。”凤清瑶伸手捞过面前的茶壶与茶碗,给自己和凤岚各自倒了杯茶水,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哥这一年都不在,我与大哥说说京中发生的事吧。” 她喝了一口水,开始娓娓道来。 从凤清歌与马宁狼狈为奸,算计她嫁给马宁开始;到太子与泠威远勾结,通过泠玉鸳陷害父母入狱;再到太子谋反,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路上遇害身亡;再到马宁借助西凉国的力量逼宫,反被百里星辰算计,身陷囹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发生的昨天一样。 墨战华说今生只娶她一人,也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可是等天亮了,他就要娶另一个女人过门了。 透过窗棂,她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忽然在想,如果现在时间静止下来多好,天永远不用亮,那他也就不用去娶那个女人了。 正想着,屋里响起几声咳嗽。 如意醒了。 “如意——” 凤岚一个箭步到了床边,扶着她坐了起来。 看清面前的人是凤岚,如意猛的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如意不怕,没事了,以后我寸步不离的保护你。”凤岚拍着她背,柔声安抚。 凤清瑶为两人高兴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心酸。 她在这儿似乎不合适了。 起身,正准备悄悄离开,忽闻如意说道:“岚哥,你陪我去见母亲好吗?我近来总梦见有人要杀她。” 她的母亲—— 萧和妃没死? 第501章 受累的命 萧和妃没死这个念头,将凤清瑶狠狠的吓了一跳。 往事涌上心头。 当初她从战王府盗走落日弓,后来弓通过凤岕,辗转到了如意手上。而这把弓对于如意的意义,显然不如它对于萧和妃的意义重大。 难道,墨战华早就怀疑萧和妃没死? 战王府守卫森严,那夜她却轻松的将弓带了出去,是墨战华故意放自己走的? 他这么做,是为了引萧和妃出来? 若真如此,两人朝夕相处这么处,他又明知自己也在查找如意的下落,却为何只字不提? 轻轻关上房门,她进了隔壁房中。 心事太重,以至于连藏在旁边的人都没注意到。 见她关上门,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正是夺了她玉佩的苏惊风。 苏惊风在五人中排行最小,身材纤瘦,又因生了一张极为俊美的甲字脸,羽玉眉、双凤眼,常被人指雌雄莫辨。老三褚严清便常说,将来娶妻,容貌比不过老五的,绝对不能要。 他极少露面,就算出来,也多是与褚严清同行。 这次独自露面,完全是被凤清瑶身上那块玉佩勾起了兴趣。 “萧和妃果然没死。”他轻轻咀嚼着这句话。 凤清瑶回房后,他没接着离开,而是悄悄潜进了凤清瑶房中。他的功夫比凤清瑶高,隐匿的本事自然也不在凤清瑶之下,进到房中,并没有被凤清瑶发现。 凤清瑶已经睡下了。 他在房中打量一圈,发现她除了手上那把剑,身上便再无一物了。 “一个姑娘家,出门身上居然连个胭脂香粉都不带。”他低吟,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熟睡中的凤清瑶。 这女子长得倒是标致,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貌,绝对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突然觉得她脸色有点不对! 苏惊风伸出手,贴近了凤清瑶的脸颊,这才发现,她发烧了! “哎,我真是受累的命啊!”他长叹。 他来这里原本就是一时好奇,不知道她生病还好,如今发现她病了,他也不好袖手旁观吧?看来又得辛苦跑一趟,去给她找人看病了。 一脸唏嘘的摇着头,走了。 与此同时,墨战华正在自己母亲房中烧纸钱。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在管家的安排下,一夜之间,整个武安侯府被装扮的喜气洋洋。四处悬挂着大红灯笼,每间房门上,都被贴上了喜字。 鼓乐喧天,他的喜服,也早早的就被送到房中。 墨战华脸上并无半点波澜。 捧起一捧纸钱,放到面前的火盆中,烟气蒸腾,映着他略显消瘦的脸部轮廓。 薄唇轻启,低沉声音的道:“娘,儿子不孝。但儿子想,如果您真的泉下有知,应当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吧?”顿了顿,又洒下一把纸钱,继续道:“您知道吗?昨天他竟拿您来威胁儿子,您说,偌大的武安侯府,他是不是再找不出一丝一毫,能让儿子眷恋的东西了?” “娘,儿子本想给您报了仇再离开,可是儿子等不了了——”添上最后一把纸钱,他重重的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响头,“娘,原谅儿子,您的养育之恩,儿只有来生再报了。” 缓缓起身,他推倒了桌案上的烛台。 烛火不偏不巧的倒在画像下方,火苗瞬间蹿起半丈高。 你不是要用娘的遗物来威胁我吗?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改变主意。 第502章 大婚之日 武安侯世子大婚,自然是洛京城中的大事,虽然事发突然,洛京的大小官员们还是送来了厚礼。侯府上上下下忙得热火朝天,再加上人多,嘈杂,一时没人发现着火了。 墨玺知他不愿娶宋允儿,差人将喜服送来之后,就去忙别的了,所以他也没往这边看。 墨战华一派从容,从着火的房中走了出来。 刚出门,耳边便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兄长,伯母所有东西可都在这里了,你舍得烧掉?” 惊风? 他眉头皱了皱,“你如何得知我回来了?” “今日兄长大婚,消息都传遍洛京了,我能不知道吗?”苏惊风扬起一阵清风朗月般的笑声,他也是来侯府的路上,才得知他要娶亲,也就明白了凤清瑶那般失魂落魄的原因。 见他眼上裹着白布,又纳起闷来,“兄长的眼睛怎么了?” 说着,伸手去拆他眼上蒙着的布条。 墨战华扬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苏惊风“嗷嗷”叫唤起来:“兄长饶命,快放手!” 他正欲放手,不经意间碰到他挂在手上的东西。 顺着挂绳往下一滑,摸到那块夔龙玉环时,他脸上多了一抹错愕。 “这东西如何在你手中?” 苏惊风不紧不慢的,将故意送到他手边玉佩收了回来,“兄长是问戴着这个玉佩的姑娘吗?哎,说起来,那丫头也真是凄惨可怜。昨日那么大的雨,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连个避雨的地儿都没有,被淋得那叫一个透心凉。如今人还在客栈中,发着高烧呢——” “你说什么?你明明见玉佩在她身上,还眼睁睁看着她淋雨吗?”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苏惊风一跳,他抚了抚胸口,这才一本正经的回道:“兄长你这可怪不得我,我见到她时,雨都已经停了。” “她发烧了?” “是啊,一边发烧一边还在嘟嘟哝哝的说着什么,小弟这耳力不好,也没听清。”苏惊风添油加醋的说着,最后才问道:“兄长要不要亲自去听一下,她在嘟哝什么?” 墨战华心中担忧,抬脚便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你是如何遇到她的?”他与褚严清在追踪如意的下落,怎么忽然遇到瑶儿了? “这说来就巧了,我原本在紫竹林呆着,忽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要命的女人,硬要往紫竹林里闯。我自然不让啊,这不一来二去的,就发现她身上带着兄长的玉佩。” “你伤她了?” 阴测测语气传来,不难让苏惊风想到,他若是承认自己伤了她,估计就得把小命交待在这儿了。 “小弟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兄长的女人啊。”他将玉佩还到墨战华手中,“青云客栈二楼,上了楼梯第一间房便是了。”说完,他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兄长,这姑娘的大哥身手真是不错,我与三哥跟他交了几次手,没占什么便宜,他还将三哥给伤了。” “凤岚本就是南楚军中一员虎将,若非被人算计,在南楚能拿下他的人不多。” “走水了——”滚滚浓烟终于引起了人们注意,不知谁喊了起来。 “快来人,救火啊!” 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见到起火的人们,立刻拿起水桶、木盆,向这边奔来。 第503章 你怎么在这儿? 火被扑灭时,云裳的房中,已是一片狼藉。 画像尽数损毁,没有烧掉的,也被救火时泼的水泡坏了。就连她的灵位,也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墨玺颓废地立在门口,脸上净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他这个儿子,竟然会亲自动手,将这里一把火毁得干干净净。这次,他是铁了心,要与这座侯府彻底撇清干系了。 浑浊的眼底,悲伤无法掩饰的流露出来。 一瞬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岁。 颤抖的身体对着残破不堪的房间跪了下去,“云裳,为夫对不起你啊!” 闭上眼,竟也有两行泪水自眼角滚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又谁知道,这十多年来,他墨玺心中的苦呢? 他身后站着的,有侯府下人,更多的是来庆贺侯府世子大婚的世族同僚,见状都跟着摇头叹气。大婚当日,遇到这种事,不吉利啊! 一干众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最后只好都悄悄散了。 混乱之下,喜乐声也被迫停了下来。 宋允儿一身大红喜服,坐在床头,只等她的新郎来迎娶她的那一刻。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身边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从早上一直等到天黑,她又累又饿,实在是等不及了,自己掀开盖头,冲出了房间。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府中的喜字和灯笼已尽数拆掉,那些表演喜乐的也已离去,除了她身上的喜服,再看不出有半点举办喜事的地方。她拖着长及曳地的喜服,从前厅到后院,从穿廊到假山,一直转遍了半个武安侯府,才在荷花池边的凉亭中找到了自己的舅父。 “舅父——”话未出口,已是红了眼眶。 “允儿,不管是否礼成,今日起,你便是我武安侯府的儿媳了。”他负手站在荷花池边,深邃幽远的眸,不知在望着什么。 宋允儿站在他身后,泪水一滴滴的滚落下来。 苦守十年,她终于如愿嫁给了他,可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不甘心! 与此同时,青云客栈的某间房中,墨战华坐在床榻边,手中的丝帕,不时为床上的人儿擦着汗水。 “墨战华,你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衣冠禽兽!” “言而无信,无耻,不要脸!” 床上的女人睡得并不踏实,不时翻动身体,口中一直哼哼唧唧的骂着。 也只有在梦中,她才能痛痛快快的骂他一顿了。 每听她骂一句,男人脸便黑上几分。 聪明如苏惊风,将他送进房间之后,便很明事理的走了。 墨战华叹了口气,又摸索着,拿丝帕帮她擦了一遍脸,她的烧还没退,身上也一直在冒汗。 在她眼角,他指尖碰触到了一抹温热。 她哭了么! 心中倏的一痛。 正欲开口哄她,忽然躺在床上的人不知在梦中经历了什么,猛然坐起来。“啪”的一巴掌,伴着女子的骂声:“墨战华,你混蛋!” 墨战华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记耳光。 同时,凤清瑶也醒了过来,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她彻底懵了—— “——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骂他的那些话,他全听到了是吗? 第504章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令人绝望 “不在这儿,本王如何得知瑶儿连做梦都在骂本王呢?”墨战华幽幽的道,平白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心中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甚直,还有一丝的雀跃和惊喜。 原来离开了自己,她也会如此难过。 这一发现,让墨王爷多少找回了一丝自信。 以前,他固执的想将她困在身边,却发现总是事得其后;后来,他学聪明了一些,他想做她的翅膀,她要飞去哪儿,他便护着她到哪儿。一番苦心终于换来了她的喜欢,可每次两人出现冲突,她总是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去。 这让心高气傲的墨王爷心里备受打击。 他以为,她也许并不在乎自己。 方才见她在梦中都会掉眼泪,他终于明白,她心中也是在乎着自己的。 “你此时不应该与她——”成婚吗? 凤清瑶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她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难道,他们已经成婚了?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往外推了推他。 “新婚之夜,你跑出来,不怕她伤心么?” “本王何时答应与她成亲了?”他反问,顺势拉过她的手,“瑶儿,你明知本王看不到,也追不上你,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跑了不说,还将战英甩掉了。害本王担心了整整一夜,你可知错?”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放开我的!” 凤清瑶大声反驳,他的父亲说让他娶那个宋允儿,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开了自己的手。她不走,要等着所有人耻笑吗? “本王手就松了一下。”刚松开,想再抓她的手,她便已经走远了。 “你都已经松手了,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她小声说道,心中满满的委屈。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令人绝望。 “傻瓜,本王说了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就只会娶你一个。”伸手揉了揉她滚烫的小脸,“还好你遇到惊风,否则一夜风寒,你这条小命就快保不住了。” 听到苏惊风的名字,凤清瑶倏的一顿。 “苏惊风来过这里?”房中进来了人,她竟然一点都未察觉,而且—— “他怎么会帮我?” “你当本王的玉佩,会随随便便送给不相干的人吗?”墨战华将夔龙玉佩从衣袖中取出来,交还到她的手中,“再敢将本王送你的东西弄丢,本王轻饶不了你。” 话是这么说,言辞间却一点力度都没有。 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中,“瑶儿,别再离开本王了。” 除了你,本王真的一无所有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凤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妹,你醒了没有,大哥给你带的阳春面,你起来吃点吧?” 凤岚一共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过来,想问问她想吃什么,进门之后发现她睡得正香,没舍得叫醒她。快到正午,他又来了一遍,见她还在睡,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生病了。自责一顿之后,去给她买了一些解风寒的药,给她煮水喝了。第三次,便是带了晚饭回来。 第505章 得知真相 怕她胃口不好,凤岚特意要了一碗阳春面。 凤清瑶的犹豫的望着墨战华,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在追苏惊风时,遇到了自己的大哥。而此时,大哥与如意就住在她的隔壁。 “凤将军请进来说话吧。”倒是墨战华率先开了口。 门外的人似乎没想到房中会有男人,愣了愣,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认出坐在凤清瑶床榻前的人是墨战华,凤岚脸上既惊讶,又意外。惊讶是因为墨战华突然出现在洛京,意外是他的眼睛怎么受伤了? “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凤清瑶刻意与墨战华分开一些距离,才指着他开口:“这位是——” “三十万楚军将士,有谁不认得墨王爷?”凤岚笑着打断了凤清瑶的话,将面放在桌子上,对着墨战华行了一个拱手礼,“凤岚见过王爷。” “此地并非南楚,凤将军不必多礼。”墨战华答,依旧坐在凤清瑶的床榻边,并未起身还礼。 凤清瑶没来得及告诉他凤岚与如意也住在这里,可是苏惊风告诉他了。 苏惊风还说,他在房门外,听到如意说带凤岚去拜见母亲。 果然不出所料,萧和妃真的没死。 当年,梁国灭亡,他派人查了宫中能找到的所有尸体。上至皇室子孙,下至宫女太监,一个都没放过。可就是没找到萧和妃。 有人说,许是场面太乱,死后尸体遭到破坏,变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 也有人说,或许是趁乱扮成宫娥侍女,逃出宫去了。 可是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这些年来,他查不到线索,一直不能确定她究竟是死是活。直到几年前如意忽然从武安侯府失踪,他的怀疑,开始向萧和妃还活着这个方向偏了过来。 他相信,她一定还活着,而且就藏身在洛京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当时放凤清瑶拿走落日弓,便是为了引萧和妃出来。 当然,这些事情,凤岚并不知道。凤岚唯一知道的,便是自从他找到如意起,就一直被褚严清与苏惊风追杀。但他不知道这两人与墨战华的关系。 更不知道,墨战华才是真正想杀萧谂的人。 与墨战华客套了几句,他将目光转身向了凤清瑶,“小妹,你生病了,起来吃点饭也好恢复得快一些。” “嗯。”凤清瑶点头应着。 眸中隐有担心。 凤岚不知道,可是她知道。 萧谂害死了墨战华的母亲,如果萧谂还活着,墨战华一定会第一个冲过去杀了她。至于如意,他虽然不至于杀她,但让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估计墨战华是不会愿意的。 唯一的办法,是暂时不让两人见面。 “大哥,我与王爷还有几句话说,你先回房吧,等晚一些,我再过去看你。” “好。”凤岚没多想,点点头答应了。 临出门前,他又嘱咐道:“一会趁热先将饭吃了,要不凉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凤岚不打扰王爷与我家小妹说正事了,告退。”鉴于墨战华眼睛看不到,凤岚便开口打了个招呼,才推门离开。 第506章 半斤八两 “是不是整日没吃东西?”墨战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的嗔责,“以后就算与本王生气,也不许饿着肚子,更不许淋雨,知道吗?” 窝在被子里的女人没搭话,却伸手揉了揉他脸上的五个指印,“打疼你了吧?” “恩。”墨战华点头。 是挺疼的,心疼。 心疼她永远不能多一分信任给自己,结果却把她弄得如此狼狈。 倘若那天她能明白自己半分心思,应当也不会绝然离去吧?看来还是自己不够努力,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安心的待在自己身边。 暗下决心,以后再不会让此类事情发生了。 “起来吃饭吧,要不饭凉了,你家大哥又该心疼你了。”他揶揄道,只当没听到她骂自己的那些话。 他不提,凤清瑶干脆装傻。 起床后,她才真正觉出饿了。她哪是一天没吃饭,她根本就是两天没吃饭了。 就连阳春面的味道,闻起来都格外香。 她拉着他一起坐了过来,“你也没吃饭吧,我将面分一半给你啊。” 墨战华笑,将所有的心情藏进了心底,“好。” 只有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这片刻的轻松,他很珍惜。 不知是驱寒药起了作用,还是男人的怀抱过于温暖,总之第二日醒来时,凤清瑶的风寒症不那么严重了,烧也退了。 凤岚来看她。 见墨战华一夜未走,有些诧异。 “凤将军有所不知,瑶儿现在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等回到潭州,本王便与她完婚。”墨战华大方的开口。 这下凤岚更吃惊了,扭头望着凤清瑶,仿佛在询问真假。 凤清瑶怪墨战华自作主张的同时,只好点了点头。怕他多问,又解释道:“大哥,这事说来话长,等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说。” “便是如此,你们尚未完婚,王爷留在小妹房中过夜,不合适吧?” 凤岚自小受父亲影响,是个有着传统思想的男人。更何况作为大哥,他也有保护清瑶的义务。见墨战华在清瑶房中呆了一夜,自然是非常不满,也顾不得墨战华的王爷身份,开口指责。 指责的同时,他心中也万分懊恼,昨夜应当再过来看一眼才是。 凤清瑶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墨战华轻笑出声,“凤将军误会了,本王留下,不过是因为瑶儿生病了,想照顾她。若说到不合适,凤将军与本王的妹妹也无婚约,同处一室,是否也欠妥当?” 如意是墨玺的养女,自然也算是他的妹妹。 “如意是你妹妹?”凤岚诧异。 多年前,是他将如意送到了武安侯府,他知侯府有位世子,可没想到,竟然会是墨战华! 真是如此,他便无力反驳了。 虽然他与如意没有逾越雷池,可毕竟是共处一室。 凤清瑶干咳了两声。 “如意姑娘受了惊吓,大哥是为了方便照顾她。” “是,”墨战华点头称是,“如意受了惊吓凤大哥要照顾,瑶儿病了,本王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言外之意,半斤八两,就谁也不要说谁了。 凤岚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可凤清瑶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原来墨战华早就知道如意在这里。 第507章 只要一个人的命 思及此,凤清瑶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苏惊风送墨战华来此,自然会将大哥与如意的行踪一并告诉他。 回想那日苏惊风与大哥动手,招招狠戾,想来是动了杀心的。原本以为,苏惊风是为了受伤的同伴报仇,如今想来,他们该是站在墨战华这边,才会截杀如意与大哥。 不由多了几分担心。 凤岚并不知凤清瑶的心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在上一代的那些恩怨纠葛。 至于落日弓,他其实也不知情。 如意来到南楚之后,他常随军出征,便将如意托付给凤岕照顾。 落日弓,是如意托凤岕找的。 如意只说那是父皇当年的遗物,希望拿回来以做凭吊之用。凤岕也确实找到了,但试了几次,他根本没办法通过战王府的紫竹林阵,更别说把落日弓拿出来。 此事便耽搁下来。 后来也就有了凤岕试探凤清瑶,让她去战王府盗取落日弓一幕。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凤岚眸光转向凤清瑶,“小妹,大哥要出去一趟,你病了便别跟来了,想吃什么,大哥给你带回来。” “多谢凤大哥,瑶儿这边有我照顾就好。”墨战华抢先开口,称呼俨然从凤将军变成了凤大哥。 凤清瑶挑挑眉梢,这男人何时学会讨好人了? 凤岚倒没觉得意外,一来他对墨战华了解不多,二来墨战华要求娶凤清瑶,做做低姿势也属正常。爽朗一笑,“那就有劳王爷了。” “不必客气。” 两以客套几句之后,凤岚便告辞退出了房间。 他一走,凤清瑶拽住墨战华的手,压低了声音,“我不准你伤害大哥与如意姑娘。” “本王要杀如意,十年前便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倒是你,明知如意与凤岚住在隔壁,却瞒着本王,居心何在?” 男人的气势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压下,凤清瑶本能的向后仰了仰身子。 “我染了风寒,会传染——唔——” 话音未落,男人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几分报复的意味,狠狠攫住了她的唇瓣。 霸道的吻,昏天暗地。 凤清瑶被她锁在怀中索吻,动弹不得,只感到面前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几乎要窒息之时,他才放开了她,低沉的警告在她耳畔响起,“下次再跑,本王便当场要了你。” “……!” 你厉害,不要脸—— 本来就想转移个话题,结果没想到,他的思维比自己都跳脱。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此来洛京,不是为了答应楚袖的那两座城池吗?时至如今,她怎么觉得他此行,并非为了此事。或者说,并不全是为了这事儿。 “你这次,是不是为了报仇?”她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是。”他也不否认,松开了她。 “不过你放心,凤岚是你的兄长,本王不会伤他。至于如意,此事与她无关,本王也不会对她怎样。本王只要一个人的命,那就是萧谂。” 第508章 不速之客 有了他的保证,凤清瑶才算松了口气。 他不动大哥和如意就好,至于那个萧谂和墨玺,她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潜意识中,对墨战华不好的人,死了也是活该。她本以为,墨玺有苦衷,从墨玺的言行中,她看得出来他也是关心墨战华的。可最后,他竟然拿毁掉墨战华母亲的遗物来威胁他娶亲,这种行为,简直令人不耻。 猛然想到什么,她抬头问道:“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怕他烧你母亲的房间?”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嘲笑的意味,精致的唇角勾了勾,道:“无需他,本王自己有手。” 凤清瑶蹙眉,没太懂他的意思。 墨战华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展开长臂将她搂进怀中,“瑶儿,这天下,如果有什么是横在你我之间的羁绊,本王宁愿亲手毁了它。” 所以,别再疑心了好吗? 凤清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从他异常沉重的语气中,她猜测,也许他亲手将那房子烧了吧。 蓦然后悔,也许不敢冲动离开。 也许该多给他几分信任。 “那,你以后还会随随便便放开我的手吗?”她问。 男人一声长叹,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反问:“本王敢吗?”第一次他才将手抽回来,她就赌气要走;第二次,他不过刚松开手,她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好不容易寻了来,她做梦都在骂自己—— 这种滋味,挺不好受的。 “算你识相。”凤清瑶这两日来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啄,“以后你再敢放手,就罚你面壁思过一整月!” “都依你!”左右她睡着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面不面壁的,他才不担心。 她开心就好了。 两人在房中腻歪到日色高升,凤清瑶觉得肚子饿了,才拉着他出门。 隔壁房门开着,小二正在收拾卫生。 “这里面的人呢?”凤清瑶问。 小二见他们是一起来的,也不隐瞒,殷勤的答道:“那位公子说有事要出去,让小的将房里收拾收拾,他们今日可能不回来了。” “大哥不回来了?”凤清瑶沉吟。 突然不辞而别,不是出事了吧? “你是不是让苏惊风追杀我大哥了?”气鼓鼓的小脸,明显是在秋后算账。 “没有,本王只是让他们跟着如意。后来你大哥出现,打伤严清,惊风这才怒了。”跟着如意,是要通过她找到萧谂的下落,不想半路杀出一个凤岚。 凤岚警觉性又高,一天不到便发现了有人跟踪。 “以你大哥的身手,惊风最多能伤他,打不死。”他凉凉的道。若非凤岚出现,严清早在一个月前,便该查清萧谂的下落了。 从客栈二楼下来,两人直接在楼下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凤清瑶要了两个清淡的小菜,又点了一大碗阳春面。 昨晚她很饿,又把面分了一大半给他吃,结果在没吃饱的情况下,就特别怀念那碗面的味道。 时间尚早,没怎么上客人,饭菜上的特别快,没多久便端上来了。 凤清瑶正欲动筷子,倏地一道身影映在了桌子上。 第509章 原配找上门 “这位客户,请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店?”肩膀上搭着一条擦布的跑堂热情的迎了上来。 …… 半晌,没听到回话。 跑堂看看面前穿戴讲究的女子,却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吃饭的两人。 怨毒的目光,恨不能将拿起筷子的女子生吞活剥。 跑堂咽了口唾沫。 是低头吃饭的这位姑娘,得罪眼前这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少妇了吗?她似是才嫁人不久,着一身红妆,可这看人的眼光,活像被抛弃了一般。 凤清瑶低着头,假装感受不到宋允儿含恨的视线。 夹起一片蔓菁,用汤匙接着,递到墨战华嘴边,半是命令的口吻道:“张嘴。” 墨战华顺从的张嘴,将那片味道不怎么样的青菜咽了下去。 凤清瑶又不紧不慢的给他喂了一勺面汤。 宋允儿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凤清瑶失控的大喊起来:“表兄,你就宁愿跟着这个女人吃糠咽菜,也不回去侯府吗,不回家吗?” 她这一喊,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墨战华表情淡淡的,没作答。 他一身华服气质高贵,反观凤清瑶,她因为前一天淋雨,衣服湿透了,身上这套粉色衣裙,是凤岚后来买的。时间仓促,自然也就没往日里那么讲究。 坐在一起,似乎是不怎么般配。 不知内情的人们,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你看,是不是坐着的那个女子,把站着的这女子的相公抢了啊?”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想来是家里不同意让他再娶,就抛下原配跟别的女人跑了吧?” “富贵是富贵,可惜是个瞎子。” “……” 凤清瑶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故意动静很大的吞了一大口面,又开始拿着汤匙喂墨战华。 她不开口,墨战华也只当什么都听不到。 该吃吃,该喝喝。 七嘴八舌的路人又多了起来。 “别说啊,坐着的这姑娘是比站着那漂亮,换作是我,也得跟着她走。” “就你,一房媳妇还没娶到呢!”边上的人奚落。 “要你管。”他道,目不转睛的盯着凤清瑶,明显是垂涎上了她的模样。 “这小狐狸精还真是不要脸。”有妇人替宋允儿打抱不平起来,“抢了人的相公不说,人家找上门来了,她竟还不知悔改,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这句话,触怒了墨战华。 他倏的握紧拳头,正欲发作,手便被凤清瑶按了回来。凤清瑶难得温柔的声调道:“再喝点汤吧,瑶儿觉得今日这碗面,比昨晚端到房里那碗,还要好喝呢。” 墨战华握紧的五指缓缓松开了。 压下满腹怒火,寒着一张不满的脸正欲张口,就听到宋允儿怒斥的声音:“你就整日喂我表兄吃这些吗?” 上前一步,猛的掀翻了桌子。 凤清瑶早从她的身形判断出她下一步动作,在她冲上来之时,拉着墨战华的手,快速起身向一侧退去。 伴着稀里哗啦的响声,桌子被掀翻,碗和盘子滚落一地,汤汁溅满了两人鞋面、衣摆。 凤清瑶惋惜的挑挑眉。 可惜了这碗面,她还没吃饱呢! 第510章 胸大无脑! “几位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跑堂上来规劝。眼看碗、盘的摔碎好几个,心碎的直咧嘴。“客官,您这砸坏东西,可是要赔钱的啊。” “你滚开!”宋允儿吼,一双眸子,涌上水气。 “哎,您别哭啊——”跑堂左右为难。 马上就到晌午了,被他们三人这一闹腾,生意做不成了不说,他们这还砸东西。可跑堂不乐意,也没办法,可眼见这情形,他根本劝不住。 只好等掌柜的亲自出面收拾残局了。 “瑶儿,你怎么样?可有伤到?”墨战华紧张的将她搂进怀中,摸索着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溅到汤汁,有没有被滚烫的汤面烫到。 “我不碍事。” 抚下他不安的双手,她展颜一笑,一双凤眸,分外美艳,“宋允儿,他宁愿跟着我吃糠咽菜也不回去侯府,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宋允儿不知是计,愣愣的问了一句。 凤清瑶笑容愈发明媚起来,明晃晃的眸子,仿佛盛满了全天下的阳光,“因为你不但脸蛋儿长得不够漂亮,而且还——” 她上前两步,伸手戳了戳她挺拔的胸。 “啊,你做什么?”宋允儿错愕的捂着胸口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她朱红的唇动了动,吐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四个字来:“胸大无脑!” 路人瞬间炸开了锅。 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纷纷朝宋允儿胸口看了过来。 他们也想知道,什么叫做“胸大无脑”。 宋允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凤清瑶,毕竟是长在养在深宅中的大家闺秀,嘴巴张了好几次,最终也只骂出“你无耻”三个不咸不淡的字来。 凤清瑶早已退到墨战华身后,凉凉的睨着她,“你不无耻,来冒充什么原配?” 此话一出,那些围观的更热闹了。 “原来她不是原配啊?” “不是原配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是想嫁侯府,人家又看不上她?” “就是,你她姿色平平,这穿戴也就是个有钱人家小姐,侯门显赫,哪能随随便便让她嫁进去。” “……” 各种议论声又多了起来。 “你们知道什么?”宋允儿急出了眼泪,扭过头对着众人吼道:“他本就是我的夫君,我们在十二年前便订下婚约了。就因为这个贱人勾引了他,他才会反悔的!” 被她这一吼,众人鸦雀无声。 “宋允儿,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再敢出言污蔑,我绝不轻饶。”墨战华开口,冷漠威严的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警告味道。 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男人望了过来。 他们很难想象得到,为何在一个瞎子的身上,竟能有如此逼人的气势。 “表兄——”宋允儿不甘心的喊着,恨不能冲过去,将凤清瑶从他的身边拽走。 “我们走。”墨战华拉着凤清瑶的手,转身就走。 “表兄,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害死舅母的那个女人现在何处。”宋允儿见墨战华真的要走,情急之下,脱口喊了出来。 墨战华脚步顿住。 第511章 无法释怀的往事 见他顿住脚步,凤清瑶本能的松开了与他紧紧相握的五指。 心中却道:这次他再敢放手,她说什么都不再原谅他! 不想,感受到她松开了手,他手上力度却加重了几分。仿佛怕她随时会甩开自己一样,严丝合缝的将她的小手攥在手心之里。 宋允儿见墨战华停下脚步,以为他动心了,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表兄,只要你跟我回去,我立即带你去找那个女人,到时候你就能替舅母报仇了!” 墨战华冰凉的唇角扬起一抹讥诮,“你便是以此要挟,让他答应你我的婚事?” 他,自然是指墨玺。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再没喊过他一声“父亲”。 “我——”宋允儿顿住。 她的确是这么做的,虽然主动提出条件的,是墨玺。 她没想到他竟如此敏感,她不过是想以此为借口,让他放开那个女人,跟自己回家。可他却轻而易举的,识破了自己与舅父之间的交易。 “回去告诉他,我与他的父子情分,自此一刀两断。” 毅然拉着凤清瑶往楼上走去。 他早就怀疑这些年找不到萧谂,与他有关。只是他心中还念着一份父子之情,不愿去查他,不愿知道他与萧谂之间,还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只想找到萧谂,报了杀母之仇,让十年前的悲剧从此尘埃落定。 就算心中对他已无敬爱之意,他也不愿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不择手段,为了保护那个女人,甚至不惜杀死自己妻子的男人。 可宋允儿的话,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现实很残忍。 他的父亲,那个生了他,养了他十四年的男人,如今果真还在保护着那个女人。 脸上涌上一抹自嘲的笑,握着凤清瑶的手,不经意间又紧了几分。 凤清瑶吃痛,皱紧了眉头。 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都快将她的手骨捏碎了! 回到房中,他一句都没说,回头将她抱进了怀里。 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凤清瑶张开的双臂怔了怔,最终还是环在他的腰间,抱紧了他,“墨战华,他不值得你难过。他不配做一个丈夫,他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作为丈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女人害死。 作为父亲,他为了养仇人的女儿,将自己的儿子赶出门;为了保护害死自己妻子的女人,儿子在外十年他不闻不问;为了不泄漏那个女人的秘密,他宁可逼自己的儿子娶不喜欢的女人为妻——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难过。 “瑶儿,你说,他是有多喜欢那个女人?就连那个女人给别生的孩子,他都视如珍宝。而我的母亲,就只能替那个女人挡箭,当那个女人的替罪羊!” 墨战华在她耳朵低语,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瑶儿,你知道么,朱贞那一箭,其实是射向萧谂的,我眼睁睁看着,他拉过母亲,为那个女人挡了一箭。我当时真恨啊,恨我不够强大,没有能力阻止他。” “你知道么,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我面前倒下去,我却无能为力——” 第512章 王爷愿意要了小女吗? 凤清瑶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只是那个女人害死了他的母亲,可是没想到,竟然墨玺拉着他的母亲,为那女人挡了一箭。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事发之时,他竟眼睁睁的看着。 当时的他只有十来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拉着母亲为另一个女人挡箭,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更何况,事后他的父亲还将仇人的女儿带回府中抚养。 这种经历,任是落在谁身上,都会恨吧? 感受着男人身体的颤抖,她想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能用一双并不怎么有力的手,抱紧了他。“你若想杀他,又下不去手,我替你去杀了他。” 这弑父的罪名,我来替你背! 男人没做声,只是将脸深深的埋在她的颈间。 她想,他应当想哭吧? 手抚着他的背,除了默默的陪伴,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很久,很久,她听到耳边有轻微的抽泣,还有男人极为压抑的颤动。她知道,他终于还是没能抑制住内心的悲恸。 忽然红了眼眶,心疼他的母亲,更心疼他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 她终于明白,为何他的战王府中,连一个女眷都没有。 他那是恨。 因为恨,他拒绝任何女人走近他的世界。因为恨,所以不需要任何女人的靠近。所以,既使天下人都说,战王寡薄,不近女色,他也毫不在意。 初相识,她从不见他笑,也是因为恨吧? 她记得曾有几次她不经意间提到他的母亲,他整个人便如同失控发疯一般。在破庙那次,若不是南方来得及时,他险些就将自己掐死了。 那时的他,心中是不是只剩仇恨了? 墨战华,之前的十年,你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你的心里,究竟有多委屈? 有多苦? 她努力抽出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那蒙着他双眼的白布上,俨然有些泪湿的痕迹。 她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墨战华,你想不想要我?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如果这样能让他暂时忘却痛苦,她想她是愿意的。 捧着他的脸,她虔诚的像是在佛前祈求平安的孩子。 墨战华浑身一震。 若换作平时,也许他会马上点头,可是如今,他没那份心情。 苦笑一声,拉下她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瑶儿,若是有一天本王没忍住,杀了他,那可是弑父的罪过,你也不嫌弃本王吗?” “你杀他,是他该死。”女子的声音坚定而固执。 她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该杀,或者不该杀。 “你不怕有一天,本王也会像他一样,拉着你为另一个女人挡箭?” “嗯,你可以尝试一下。” 凤清瑶道,女子的纯粹的语气中,带着几许挑衅的味道。 他倏的笑了。 “本王才不试。” 若真是自己爱的女人,他宁愿自己去挡,也不会拉上另一个人。 “那,王爷要不要尝试一下别的方式?”她踮着脚尖,将唇凑到了他的唇上,“小女二八芳华,身体健康,尚未婚配,王爷愿意要了小女吗?” “胡说,你明明已经许配给本王了——” “那你要不要呢?” “要——” 第513章 哥哥给的温暖 他说要,只是胡乱的她在唇上吻了几下,便放开了她。 “等本王娶你过门,与你圆房之时,你别哭着喊着求本王饶过你就成。”语气已然恢复往日的威严冷漠。 “才不会。”她不服气。 见他不再为那些往事伤神,她也就不再坚持。 事实上,她也还没做好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的心理准备。只是看他悲伤难过,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才想出这个下下之策。 “陪本王下去吃点东西,方才没吃饱。”他道。 其实,他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只是方才抱着她的时候,听到她肚子咕咕叫了。想来被宋允儿那一闹,她根本没吃下多少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下,宋允儿不知何时离开的,掀翻的桌子也已恢复原样,地上也被打扫干净了。 见他们二人下楼,跑堂比以往还殷勤的等在楼梯口迎接,手上还带着一个算盘。一见面,便飞快的开口道:“两位客官,方才一共砸了——” 墨战华面无表情的掏出一锭银子丢给他,脚步停都没停,径直向外走去。 那跑堂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痛快,跟在身后又是鞠躬,又是道谢,一直将他们送到客栈门口。 好巧不巧的,遇到凤岚带着如意进门。 “大哥?”凤清瑶纳闷,“店里的伙计说你们今日不回来了。” “遇到一些事情,就先回来了。”凤岚道,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墨战华,又问:“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瑶儿饿了,带她去吃饭。”答话的是墨战华。 如意原本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怔,紧接着抬起了头。当看清对面的人是墨战华时,她下意识的往凤岚身后躲了躲。 她怕墨战华。 自进到武安侯府的第一天,她就害怕这个哥哥。 凤清瑶看出如意的异样。 她并不奇怪,以墨战华的性子,能留着如意的命,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得清是非黑白,否则,哪来的那些世世代代的仇和恨。 凤岚也看出如意的惊恐,哄孩子般的将她从身后拉了出来。 “如意,他是你的大哥,你不认得了?” 如意又看了墨战华一眼,见他眼睛被布蒙了起来,心中的慌乱才缓和了几分。站出来对着他行了一个万福礼,“如意见过哥哥。” 墨战华已经猜出如意跟在凤岚身旁,此时听到她的声音,心中并无波澜。 清冥冷肃的脸亦半分亲切,冷声道:“起来吧。” 如意低着头,好似习惯了他的冷漠,起身后,怯生生地站到了凤岚身后。 凤岚也纳闷他对待如意的态度。 回想起在南楚军中,历次见到墨战华时的情景——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似乎除了在面对自家小妹时,他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是这副表情,于是也就没再多想。 “出门多注意安全。”凤岚道,悄悄塞给凤清瑶一个钱袋。 发现她染了风寒发烧时,他心疼内疚的同时,帮她重新置办了一身新衣服。还帮她把被雨淋过的衣服洗了,那时他发现,她身上没带多少银两。 见她出门,怕她钱不够用,便把自己的钱袋拿给她。 凤清瑶讶异,“大哥,我——” 凤岚摇头,示意她快去吧。 “多谢大哥。”虽然她不缺钱,心中却是暖暖的。 第514章 苏美人儿 从青云客栈出来,墨战华带着凤清瑶到了凝香楼。 凝香楼是洛阳城中最好酒肆,当然,这里的菜品也是整个京城中最好的。 东西是好东西,坏处就是价格高,一般人消费不起。 不过对墨战华来说,这世上的东西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好坏之别。因为对于他而言,十两银子和一百两银子,并没有实际上的区别,反正钱也花不完—— 档次高的地方,服务自然也不同,连跑堂穿的衣服,都比其它店里要讲究的多。 见有客人到了,跑堂殷勤的迎了上来,“两位贵客里面请。” “两位贵客是在厅中就坐,还是有订好的房间?” 厅中,指得便是大堂,人来人往的,没什么私密感。房间,需要提前预订,一般前两个月,就订没了。所以来这种地方吃饭,一般人不会当日来。 墨战华抬手指了指楼上。 跑堂立刻明白了,“好嘞,两位贵客楼上请。” 凤清瑶并不知他何时订的地方,只纳闷的跟着跑堂上了楼。 进到房中才发现,苏惊风与那天受伤的男子都在。 见他们进来,两人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墨战华行礼,“见过兄长。” “嗯。”墨战华点了点头。 苏惊风眸中波光流转,笑盈盈地对着凤清瑶揖了一礼,“惊风见过长嫂。” 褚严清一愣,这是他第二次见凤清瑶。第一次她与凤岚一同打苏惊风,这一转眼,怎么成大嫂了?苏惊风都行礼了,他也不好站着不动,弯了弯身子,拱手道:“严清见过长嫂。” 难怪墨战华说苏惊风时常与褚严清同行,果真如此。 凤清瑶打量着褚严清。 他也是样貌出众的男子,不似苏惊风的倾国倾城,亦不像萧云殊的月朗风清,更不同于顾长辞的清冷绝世,而是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隶属于男人的阳刚之气,丰神俊朗。 凤清瑶对着两人还了一礼。 还完礼,她故意对苏惊风道:“多谢苏美人那日手下留情。” 苏惊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美如羽玉的长眉挑了挑,“你叫我什么?” “苏美人。” 初入洛阳,惊鸿一瞥,望见他的背影,她当时便觉得,这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儿。后来在紫竹林遇见,更加确定自己当时的猜测。 墨战华没有意见。 虽说是苏惊风是男儿之身,可这雌雄莫辨的容颜,真真当得起“美人”这个称号。 苏美人不干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被喊作“美人”,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登时就要拉着凤清瑶比划比划,“你若打赢了我,以后随你怎么喊,惊风断然不敢有半句不服。” “她打不过你,为兄代她如何?”墨战华不咸不淡的道。 苏惊风:……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有男人撑腰了不起是吧?”求助的目光抛向褚严清。 褚严清两手一摊,“换成老二或是老四,三哥保证都能替你挡了。”可对方是他们老大啊!要知道老大这个位置,当年可是凭武力排上去的,他也打不过啊。 苏惊风不服气,可是没办法。 凤清瑶气扬眉,她故意奚落苏惊风,便是气他那日抢了自己的玉佩。 苏惊风自然明白,双拳一抱,做了个认输动作,“嫂子有大哥罩着,小弟甘拜下风,以后嫂子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小弟不敢有半句怨言。” “别闹了,你们的女子饿了。”墨战华开口。 苏惊风拍拍手,唤来跑堂,“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统统拿上来。” 菜很快上齐。 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其中有许多菜品,是凤清瑶没吃过也没见过的。 趁着苏惊风与凤清瑶暗中较劲的间隙,褚严清靠近墨战华耳边,轻声道:“大哥,那个女人,找到了。” 第515章 不只是兄弟 “嗯。”墨战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整整十年,终于找到了,可他心中却没有即将大仇得报的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要杀萧谂,如意一定会拼尽性命阻止,那么凤岚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瑶儿就算站在他这一边,他也不忍她与自己的哥哥敌对。 她的家人那么疼她,他不想因为自己,令她与家人反目。 心底里,希望她被更多人宝贝着。 “这两日,想办法让凤岚带如意离开洛阳。” “是。”褚严清应下来,扫了一眼苏惊风,他正与凤清瑶说着什么,两人看起来十分的融洽。他有些不解,“大哥,你说他们也不过见过一面,如何这么聊得来?” “还能为何?”墨战华唇角掀起一抹笑纹。 苏惊风不服气瑶儿喊他苏美人,瑶儿又记仇,生气苏惊风抢了她的玉佩。 两人见面,自然要较量一番。 可等了半晚,也不见瑶儿回来照顾他这个双目失明的人,他有些不乐意了。 “惊风,为兄听说你看上了醉心楼的头牌姑娘,还说要为她赎身,娶她入府,可是真的?”自从受伤后,凤清瑶不准他饮酒,他端起桌上的茶浅啜一口,笑意幽幽的问。 醉心楼是洛阳最为出名的风月场,头牌姑娘名唤秋水,是个温柔似水的江南女子。 此言一出,反应最快的竟是褚严清。 他厉目一扫,甩向苏惊风。 大概是被那道森厉的目光震慑,苏惊风抬起了头,“兄长听谁说的。” 凤清瑶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云殊。”墨战华风轻云淡的将萧云殊卖了。 “不可能啊,我少说也有半年未见二哥了,与秋水相识不过就在年前,这才四月,他是如何知道的?”苏惊风不知是计,几句话道出了实情。 “如此说来是真的了?”墨战华又端起茶水轻抿,以掩下唇角的笑意。 褚严清的脸又黑了几分。 苏惊风这才明白,他是见自己一直纠缠着凤清瑶不放,设计离间自己与褚严清!转眸望向褚严清,他好像真生气了,正寒着一张不满的脸瞪着自己。 “三哥,我不是有意瞒你,只不过——” “大哥说的可是真的?”褚严清沉着声音问。也不知是不满苏惊风未将此事告诉他,还是不满别的什么。 “确有此事。”苏惊风点头。 他的确是看人家姑娘生得俊俏,动了心思。可姑娘好像有心上人,也没答应他。他见这事八字没一撇,怎么好回来跟家里人乱讲呢? 还有一点,他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喜欢的姑娘不喜欢自己这么丢脸的事,他怎能说? 所以就瞒下了。 只是不知,墨战华是如何知道的。 褚严清冷哼,不再理他。 不理就不理,反正他这个三哥不理他,最多不超三日。 正欲与凤清瑶继续方才的话题,却听墨战华敲了敲空荡荡的餐碟,“瑶儿,你只顾自己吃,不管本王了吗?” 凤清瑶强忍笑意,坐了过来。 她是看出来了,这褚严清对苏惊风的心思,恐怕不只是兄弟这么单纯啊。 第516章 关于未来 从凝香楼回到客栈,凤清瑶好奇的追问褚严清与苏惊风之事。 墨战华赏了她一个与你无关的表情,“你该关心的人是本王,至于那些不相关的男人,离得越远越好。”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中,“睡觉!”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她脱口而出,说完才觉惊不对。 他现在根本看不到是白天还是晚上。 心中一酸,拉着他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墨战华,如果你的眼睛治不好,等回到潭州,你便辞去官位,我们找个像凤山那样的清静之地住下来,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九死一生,她终于明白,是非对错固然重要,可那也比不上亲人的性命更重要。 能与家人共享天伦,才是人生之幸。 一直以来,她固执的想找到凤岚,想为凤家洗脱冤屈。可事实是,凤岚当年的确救了如意。 即便她带着凤岚回去,揭穿马戬当初设下的陷阱,那又能如何? 如今马齐已死,马宁又身陷大牢,六皇子马景年纪太小,朝中唯一一个能担起大任的皇子,便只剩下马戬了。皇帝为了社稷着想,定然不会再动马戬。 动不了马戬,还极有可能将凤岚与如意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们身临险境。 百害而无一利。 倒不如眼不见为净,辞去官职,隐居深山,过神仙一般的逍遥日子。 “瑶儿真想隐居山林?”他备感意外。 见她一边将弈云阁经营的风声水起,一边游刃有余的在朝中与那些老狐狸们周旋。他以为,她喜欢的是那位及人臣的富贵,睥睨天下的权势,还那策马扬鞭的快意人生。 不想,她竟主动提出要与他隐居山林。 也好,反正他如何看不到,也不能再上场杀敌,等给报完母亲的仇,他也没别的牵挂了。 隐居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到时种上几亩闲田,养上几个孩子,男孩子像自己,女孩像她,倒是比这在这朝中官场来得更惬意百倍。“听说黄山上景色秀丽,气候温和,待事情办妥,本王便带瑶儿去黄山寻个地方住下来。” 前提是,他们先成婚。 他要先将她风风光光的将娶进门。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褚严清与苏惊风是怎么回事了吗?” “……”说了半天,她还惦记着那两个人呢。墨战华唇角扬了扬,“一直以来,严清喜欢的人便是惊风,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惊风一个人看不出来。” “非但如此,惊风还时常出去沾花惹草,只是他从来不知,那些女人最后都被严清打发了。” “……那褚严清喜欢他,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也不尽然,或许是知道不愿承认。否则以他的样貌家世,这么多年下来,身边的女人又怎会如流水一般换来换去,却一个留不下?”说起他们二人,墨战华也有些无奈。但感情之事,旁人看得再清楚也没用,帮不上忙。 褚严清想要拿下苏惊风,还得靠自己努力。 凤清瑶长叹,“褚严清好可怜,居然 第517章 受伤 “我们倒不这么觉得。”墨战华伸手揉揉她的发顶,清如止水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宠溺味道。“你不要被严清俊郎的外表蒙骗。在我们五人之中,心思最深沉的,便是严清。我们都觉得,惊风早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他现在再荒唐,我们也不约束他。” “因为严清动手段的时候,他便再没有机会了。” 墨战华说褚严清的心思最深沉,这倒让凤清瑶惊讶了。 在她的印象中,墨战华才是运筹为握,万事尽在掌控之中的人。褚严清不爱言语,整整一中午坐在饭桌旁,也没听他说几句话。 倒见他将挑好刺的鱼肉,丢进苏惊风的吃盘中。 如此看来,这位褚公子对苏美人,还真是志在必得啊! 她隐隐有种好戏登台前的激动。 猜透她的心思,男人凉凉的一盆水泼了过来,“这几日我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便回澧州,再绕道回潭州。到时你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只能通过本王了。” 言外之意,若是她惹他不高兴,那两人的消息,基本也与她无缘了。 凤清瑶撇撇嘴,不置可否。 晚饭。 凤清瑶思来想去,她与哥哥住的仅有一墙之隔,总是各顾各的也不合适。征求过墨战华的意见之后,她敲开了凤岚的房门,想邀他与如意一同吃晚饭。 门敲了半晌,没有动静。 又敲了一会儿,将跑堂的给吵来了。 “姑娘,您别敲了,这间房中住的两位客官又出去了。这次晚上应当真不回来了。”跑堂道。因为墨战华还银子还得够痛快,跑堂也表现的尤其殷勤。 “多谢。”凤清瑶想不通为何凤岚每次都是不辞而别,讪讪的出了房门。 他们究竟去做什么了? 百思不得共解。 掩上房门,脚步尚未站稳,就听身后传来利器破空之声。 有杀气! 她惊觉,仓促之间侧身闪躲,却还是晚了。手臂被锋利的剑尖刺中,衣服瞬间撕裂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 她吃痛,捂住了手臂。 紧接着,那人第二箭又刺了过来。 凤清瑶顾不上手臂上的伤,飞快的拔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抵挡,兵器相撞,“砰”的一声巨响。凤清瑶的被对方强大的攻势击退几步,背部狠狠撞上了房门。 未及稳住身形,只觉得背上一空,门开了,她被一个大力拎进房中。 墨战华听到打斗声,出来了。 那刺客见房中又出来一人,转身便想溜走。 墨战华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小毛贼在眼皮底下兴风作浪?脚步攒动,凤清瑶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他的身影已经到了那刺客面前。 扬手便是一拳。 那一拳准确无误的打到刺客脸上,瞬间将逃跑的刺客掀翻在地。 凤清瑶冲过去,一把扯开了刺客脸上的面纱。 “宋允儿?!” 宋允儿见被识破,并无半分愧疚之意,一把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你这个贱人,刚才那一剑没能杀了你,是你运气好!下次——” “你没有下次了。”宋允儿话未说完,便被墨战华狠狠的打断。 修长五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敢伤瑶儿,找死!” 手臂紧绷,骤然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第518章 人渣 宋允儿整个人被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呼吸被剥夺。 “咣”的一声,长剑落地,本能的抓住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眸中,布满了震惊与恐惧。 脸憋的通红,眼角有泪滑下来。 这一幕,又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凤清瑶冷眼看着,半分帮她求情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想惹些没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没跟她计较。她倒好,竟得寸进尺,算计着来杀自己了! “华儿,快住手!” 正想着,忽然一道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墨玺来了。 他从书房出来,见宋允儿拿着一把剑匆匆忙忙出府,便觉得大事不妙,赶紧跟了过来。宋允儿进门时,他遇到一个熟人,结果耽搁了点时间,追上楼,已是这副场景了。 墨战华根本不予理会,五指收紧便想捏断宋允儿的脖子。 “你再不松手,我就杀了她!”墨玺捡起剑,便要刺向凤清瑶。 “你敢!”冷漠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手臂一紧,将宋允儿扔了过来。 “砰!” 墨玺忙丢了剑去接宋允儿。 宋允儿这下摔得可不轻,“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瘫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完便大口大口的喘气。 “瑶儿?”墨战华紧张的开口。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墨玺会对她动手。 “我没事。”凤清瑶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厌恶的目光,投向扶起了宋允儿的男人,“一个只会用儿子在乎的东西来威胁他的人,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本侯配不配做他的父亲,你还没资格评价。”墨玺声音冷沉。 眸光仅在她脸上片刻停顿,便转向了墨战华,“华儿,为父不管你此次回来是为了何事,天亮之前,离开洛阳。否则,为父便杀了这个女人。” “我怕你啊!”凤清瑶只觉得,自己胸口快要爆开了。 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她一忍再忍,只觉得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全部用完了,才强忍住没骂出口。 人渣! 恨不能上去宰了他。 墨战华倒是没想象中那么愤怒,只是瞬间,身上骤然而起的怒火便泄了下去。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抱紧了凤清瑶的腰肢,“你试试看。” 宋允儿终于缓了过来,眼泪汪汪的望着墨战华。 “表兄,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为她?你别舅父赌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呵——”男人冷笑,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凉凉的话来,“宋允儿,你听好了,自今日起,我墨战华与墨玺再无瓜葛,以后相见,不必兄妹相称。还有,你敢再对瑶儿动心思,我绝不手下留情!” “表兄——” “允儿住口!”墨玺并无挽留之意,冷声打断了宋允儿的话,“走。” “舅父——”墨战华不跟着回去,宋允儿不甘心。 “现在连舅父的话,你都不听了吗?”墨玺沉下了声音,冷厉的眸,落在狼狈的脸上。 他的话宋允儿自然不敢不听,难过的扭过头望向墨战华。她希望从墨战华脸上看到一丝不舍或留恋,可看到的,却是凤清瑶依偎在他怀中。 她又嫉又恨,跺了跺脚,跟着墨玺走了。 第519章 你果然在这里 “你受伤了。”回到房中,他手抚过她的手臂,碰到了一丝粘稠。 “就这点小伤,都不用管它。”凤清瑶故作轻松的拉开他的手。从凤岚房中出来时,她刚好走神了,没察觉到宋允儿就躲在门后面,结果被她伤了一剑。 伤口不算深,却有半寸多长,流了不少血。 “都怪我。”他顺势将她抱进怀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墨玺养他十四年,他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那警告的番话,他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为了那个女人,他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拉过来挡箭,何况是她。 不送她离开,他一定会下杀手。 他不想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瑶儿,我让惊风送你去凤山,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去凤山与你会回。我们再一起回澧州。” 凤清瑶先是一怔,接着推开了他。 绝冷清艳的小脸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怎么,你怕了?” “怕?”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怕这个字,冷冷一笑,轻哼道:“本王何时怕过?” “不怕为何要将我支开?” 墨战华语结。 纠结压抑的思绪瞬间开朗。 一把扯过她重新搂进怀中,“你跟着本王,便不怕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她总是有这种能力,三言两语,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亏他还担心纠结了半晌,她竟丝毫不放在心上。 凤清瑶伸开双臂环在他的腰间,“一群跳梁小丑,有何可怕的。”要怕,也该是他们害怕才对,他们才是回来报仇索命的! 夜半时分,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风。 呼啸而来的狂风如一双双无形的手,在漆黑的夜里疯狂拍打着窗棂。 黑暗中,几道黑影从房顶闪过。 脚步踏着房顶的瓦片,飞快的消失在客栈四周。 墨战华警觉的醒了过来。 自从眼睛看不到东西之后,他的听力比以往好了不知多少倍。 以前听不到的声音,反而现在能听到了。 他终于还是动手了。 男人冰冷的唇角扬起一抹冷意。 这便是他的父亲,一个从来没将他们母子放在心上的男人! 他不慈,那便别怪他不孝了! 手一旋,指间多了一枚白色棋子,反手一扬,那枚棋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灌注了内力的棋子穿透窗纸,直飞向外面。 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闷哼,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外面忽然响起了打斗声,战英等人收到信号,自暗处现身,与那些前来偷袭的人打到了一起。趁乱之际,墨战华带着凤清瑶,自窗口跃下,落在早已候在外面的火龙驹上。 “驾!” 火龙朐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半柱香之后,两人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 正是萧谂的住处。 褚严清与苏惊风早已在等候,见他到了,便从暗中走了出来。 墨战华翻身下马,又将凤清瑶扶了下来。 “她在?” 她,自然是指萧谂。 “在。”褚严清点头,表情有些沉重。苏惊风想说什么,被褚严清阻止,他抢先道:“四周负责保护的人,我们已经解决了。” “好。”墨战华道,上前一脚踢开了院门。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谁?” 他脸色一凝,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轻哼一声:“你果然在这里!” 第520章 父子反目 房中,墨玺正在交待萧谂这几日多加注意,没什么重要的事,便不要外出了,一切等墨战华离开洛阳之后再说。结果话还没说完,便听外面传来破门之声。 匆忙出屋,却见墨战华立在门前。 心猛的一沉,“华儿”两字脱口而出。 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之快。 宅院中闯进了人,却没有人进来通报,亦没有人任何打斗的声音。只能说明,他安排来保护萧谂的那些侍卫,已经如数被清理了。 到底是小看了他。 萧谂跟在墨玺身后,她自然也认出双眼蒙着白布的男子,便是当年负气离家的少年。 倏的红了眼眶。 十年,他已然从当初那个翩翩少年,蜕变成了一个风姿卓绝,气势逼人的青年。那份睥睨天下的贵气,简直如同墨玺年轻时一模一样。 可是他的眼睛? 萧谂不由自主的想上前看一看他,被墨玺拦住。 “你们两个都在,那再好不过了。”墨战华开口,凛冽的声音仿佛浸过冰一般,寒气袭人,“十年前的旧账,我们也该算算了。” “华儿,你不能杀她!”墨玺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七分威严三分商讨。 “杀不杀她,恐怕由不得你做主!”墨战华一口回绝。他找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才查到她的下落,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你要么让开,要么陪她一起死!” 话音未落,已然从凤清瑶手中抽出长剑。 电光火石间,墨战华身影飞旋而起,手上的剑自是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取萧谂项上人头。 见他杀来,墨玺匆忙之中,拎起旁边木棍,硬是挡了这一剑。 “砰”的一声,手腕那么粗的木棍被斩成两断。墨玺被迎面袭来的剑气震到,堪堪后退几步,幸好有萧谂扶住,才没摔倒在地。 “玺哥,你怎么样?”萧谂过来扶他。 “无碍。”墨玺沉声道。 话音未落,墨战华第二剑又攻了过来,墨玺推开萧谂,再次迎上了他。 墨战华为母亲报仇,自然没有半分留情,招招致命。 墨玺年轻时功夫不差,如今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比当年。十几招下来,已明显落了下风,只能代借着墨战华听声音分辨方位时,得到片刻喘息。 墨战华几次出招未中,情急之中,使出一招横扫秋风。 锐利的剑气如一道弘光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沙走石飞,树叶掉落。苏惊风见状,迅速拽起凤清瑶,一个飞身跃上高墙,躲开了横扫而来的气流。 褚严清也迅速躲开。 墨玺距离太近来不及闪躲,被剑气击中胸口,飞出数丈远狠狠撞到了墙上。 五脏六腑移位,疼得仿佛绞到了一起 鲜血喷薄而出。 “玺哥——”萧谂惊叫,向他冲来。 她的脚步还未到墨玺面前,墨战华的剑便以更快的速度飞了过来。 “谂儿,让开!”墨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猛然飞身而起,推开了萧谂。 那一剑,不偏不巧,刺入了他的胸口。 褚严清与苏惊风大惊。 他毕竟是墨战华的生父,无论两人关系如何,潜意识里,他们没打算伤他。 可这一剑—— 墨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鲜血大口大口流了出来。 “玺哥!”萧谂扑过来,伸手拽着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他缓缓下滑的身体。 “如果你当年这么做,我母亲便不会死。”墨战华仰天长笑,绝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在呼啸的狂风中愈发戚悲,“萧谂,今日我送你去给我母亲赔罪!” 五指张开,凝起的真气如一道激流,向萧谂打了过去。 “住手!”门外传来一道急呼。 第521章 一家相见 切断这道掌风的人,正是凤岚。 他一招远击破解墨战华的招式,随后身影自高处落下,挡在萧谂与墨战华之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弑杀生父,可是要遭千古唾骂!” “此事与你无关,让开!”墨战华沉声喝道。 “小妹,你怎么由着他胡闹,也不劝一下?”凤岚见说不动墨战华,便将眸光转向了凤清瑶。 他今日一早出门,便是想陪如意来见她的母亲,结果路上发现一直有人跟踪。他觉得事情不妙,便带着如意在洛阳城中转了一圈,临近午时,他们又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如意心神不宁,他想让她安心,正午过后,便又带如意出了门。 这次那群人干脆不跟了,上来就动手。他带着如意自不能恋战,一路打一路躲,被逼出洛阳城。出城之后,追杀他们的人便没有跟出来。 凤岚觉得事情不对。 他猜测追杀一事极有可能与如意的母亲有关。而追杀他们的人,应当也与他们相识,不想取他们性命,所以并未痛下杀手,只是一路驱逐他们离开洛阳。于是在城外找了一户百姓家,将如意安顿下,又换了一身百姓的衣服。问清如意萧谂的住址之后,独自回了洛阳城。 他突然回来,褚严清也十分不解。 他派去追杀凤岚与如意的人,明明在一个时辰前,便回来禀报,说凤岚与如意已出了洛阳城,如何现在又回来了?难道出城的两人,是假的? “大哥,你不带如意离开,你来这里做什么?”凤清瑶见他要对墨战华动手,本能的护在墨战华面前。 “小妹,他这是弑父!”凤岚还想用道德伦常来说服他们。 可他怎知,早在十年前,他们之间,便早已冲破了道德伦理的低限。 “大哥,其中是非曲直你并不知情,你别跟着掺和了,你快过来。”凤清瑶上前想拉凤岚,被他拒绝,语气中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长兄气:“小妹,你是跟着这个男人学糊涂了,也辨不清是非黑白了吗?羔羊且知跪乳之恩,可他今日要杀的人,是他的父亲!” “凤将军说的对,羔羊且有跪乳之恩。”墨战华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清冥冷肃的脸上杀气弥漫,往后拽了拽凤清瑶,“瑶儿,你到后面去。” 凤清瑶不让,墨战华一个手势,苏惊风立马上来将她拽走了。 墨战华不想让凤清瑶为难,自然也不愿与凤岚冲突,双手一垂,背到了身后。低沉声音问道:“凤将军说到道德,本王倒想问上一问,若是你的如意被人暗算,你可会拉上一个爱慕你的女子,来为她挡箭么?” “自然不会。” “若为她挡箭那人,是你的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呢?你会吗?” “我宁可亲自为她挡箭,也会残害无辜之人!” 凤岚答完,倏的大惊。 话都问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可能还听不懂! 如此说来—— 正犹豫要不要让开之时,院子里忽然又闯进一个身影。 “如意?” “娘——”如意见母亲伏在地上,不顾一切的冲开几人路了过来。待她看清受伤躺在地上的人时,她的脸上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爹爹——” 第522章 想死,我成全你们! 墨战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听着如意那一声情真意切的“爹爹”,他心中是何等的讽刺。想着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情景,他们应当才是一家人才对,而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那个! “凤岚,本王不想与你为难,只想报了十年前的杀母之仇,你让开!” 男人的声音冷厉、冰寒,仿佛地狱归来的索命亡魂,浑身上下弥漫起着骇人的杀气。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褚严清与苏惊风二人,也为之一震。 凤岚左右为难。 他听得出来,身后这两人,当年一定做过对不起墨战华母亲的事。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与理,他应该让开;可与情,身后这两人是如意的至亲,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害。 “噗——”长剑刺在心口,墨玺又是次口吐鲜血。 如意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出来是墨战华伤了爹爹。扭过头,第一次忘记了对墨战华有史以来的恐惧,怒目相向,“哥哥,你怎么可以对爹爹痛下毒手?” “他是你的爹爹,不是我的!”墨战华厉喝,十指紧握,“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拳头扬起,便要向几人打去。 凤岚见状,拦在前面。 凤清瑶自然不愿见两人兵戎相见,欲上前阻止,被苏惊风牢牢抓住不放。 褚严清抬手错身,跃到了墨战华身旁。 如今他家老大眼睛看不到,凤岚功夫也不低,真打起来,他可不能看着自家老大吃亏! 一时间,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危险,一触即发。 “华,华儿,当年之事,并非你想的那样!”墨玺咳出几口鲜血,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世峥嵘,也曾历经沙场战争无数,可是从未如此般狼狈过。 望着胸前那碍眼的长剑,一个用力,握住双刃将剑从胸口拔了出来。 血光四溅。 “玺哥,你做什么?”萧谂双手捂着他的胸前伤口,拼命想阻止住那个汩汩流出的鲜血,那血液却从她白皙的指缝中流出来,瞬间染红了衣衫。 如意更是吓得小脸煞白。 推开萧谂与如意,墨玺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墨战华走了过来。 “华儿,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父亲,甚直杀了我也无所谓,是我无能,当年没能护住你的母亲——”伤得太重,让他语气听起来有些低微。大概是没有力气一口气将话说完,他顿了顿,又咳出几口鲜血,才继续道:“此事与萧谂母女无关,你报仇,我一人承担即可。” “你一人承担得了吗?”墨战华怒吼,紧握的拳头,青筋寸寸暴突。 “你的命是我与云裳给的,一命抵一命,还不够么?”墨玺提起了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剑,嘴角不断涌出的血迹,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残忍可怕,“华儿,父亲今日便把这条命赔给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找她们母女麻烦。”话音落下,举剑刺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玺哥,此事与你无关,要偿命,也应该是我来。”萧谂冲上前来,夺下了墨玺手上的剑。 “好一个郎情妾意,既然都想死,我成全你们!” 第523章 隐情? “大哥,你等等。”拦住墨战华的,不是凤岚,而是褚严清。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作为一个旁观者,褚严清没有亲眼见证十年前那场变故,他对墨玺的偏见,是一直以来认为他害死了墨战华的母亲。可如今,他清清楚楚看墨玺眼中的流露出的神情—— 隐忍、不舍,还带着几分决然与甘愿。 墨玺一生铁骨,面对死亡自然不会像常人那般恐怕害怕,可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除非—— “当年害死你母亲的人是我。这十年间,你报仇要找的人也是我,与你父亲无关,你放过他吧!”萧谂苦苦哀求,而她的身边,墨玺快要支撑不住,身体不停晃动。 “爹爹——”到现在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如意冲过来,扶住了墨玺。 “大哥,我觉得他们有事瞒着你。”褚严清道。 墨战华看不到,可他看得到。 他从墨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慷慨赴死的决绝。临死前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要将某件事带进棺材里! 深邃的眸望向萧谂,“你再不说出实情,那可真的回天无术了!” 他看得出来,墨玺与萧谂都宁愿选择死也不愿说实话。可再拖下去,墨玺一旦死了,事情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对了还好,万一错了,他可不希望墨战华下半生在悔恨中度过。 萧谂动摇了。 “当年,朱贞那一箭,要杀的人并不是——”“我”还未说出口,便被墨玺打断。他强撑着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谂儿,别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短短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话音落下,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爹!”如意惊叫,跟着跌倒在地。 萧谂的话顿住了。 “你方才说什么?朱贞当初要杀的人是谁?”墨战华急声问道,他眼睛看不到,着急想的要去抓萧谂,连续几次,却抓空了。 “你先别着急问,救墨侯要紧。”褚严清上前,用内力堵住了墨玺的几处经脉。 如果另有隐情,最不能死的,便是墨玺! “惊风,愣着做什么,去请大夫!” “哦,好。”躲在高墙上的苏惊风闻言,拉着凤清瑶从墙上一跃而下。扶凤清瑶站稳后,他疾步走出宅子,身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褚严清不知墨玺伤情如何,也不敢随便动他。 一把将伏在墨玺身边哭哭啼啼的如意拉起来,塞到了凤岚身边。 墨战华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萧谂的话如平地惊雷般,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当年皇宴那一幕涌上心头—— 梁末帝,也就是朱贞。就在他生辰的前几日,他收到了漠北进贡的一把良弓,名曰落日。借着生辰设下皇宴,将众臣邀进宫中观赏落日弓。 兴起之余,朱贞搭箭拉弓,将箭尖对准了站在墨玺一边的萧和妃。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刻。 弓箭自朱贞手中射出,向萧和妃飞了过去。千钧一发之时,自己的父亲伸手将站在一旁的母亲拉了过来,为萧和妃挡了那一箭。 母亲当场倒地身亡,临终连一句话都未留下。 而自己的父亲当时都做了什么? 第524章 造化弄人 他卑躬屈膝的向梁末帝跪地请罪,说云裳胆敢以下犯上,与和妃争执,实属不敬,死有余辜。说自己未能看管好妻子,才让她的血,玷污了皇上的眼,弄脏了这座金殿。 那一刻起,他便恨上了他这个父亲,恨上了萧和妃。 事发半年后,南楚与唐国联合,一夜之间攻破楚国大门。趁着两军混战之际,他进了皇宫。那时的皇宫一片狼藉,遍布将士及宫人的尸体。 在萧和妃居住的宫中,他没找到人,亦未见尸体。 后来找遍整个皇宫,都不见萧和妃。 再后来,他潜入南楚与唐军的战俘营,一样没找到萧和妃的影子。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梁亡国半月之后,墨玺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带到他面前,告诉他这女孩名唤如意,今日开始,便是墨府的养女,他的义妹。 墨玺以为他不认得她,可墨玺不知,那日寻找萧和妃之时,他在公主府的屏风后面见过她。 她便是朱贞与萧谂的女儿,梁末帝最疼爱的合德公主! 他当日没杀她,却不曾想,自己的父亲,竟会将仇人的女儿带回家抚养! 盛怒之下,他与墨玺大吵一顿之后,负气离家。 一走,便是十年。 这十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她们为何无缘无故在金殿中发生争端? “萧谂,当年在皇宴之上,我母亲何事与你争吵?”他冷声问道。出事那天,他与一众世子坐在一起,并不太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 大夫已经到了,褚严清带着众人进了屋子,此时院中只有他与凤清瑶、萧谂三人。 萧谂不语。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早些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也许根本不会闹到今日这一步。”凤清瑶站在墨战华身边,凤眸逼视着萧谂。 她无法理解,怎样的秘密,能够让人用生命去死守。 “难道非要逼得他杀死自己的父亲,你才肯说吗?”见萧谂不为所动,凤清瑶再次追问。 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可他宁愿死,也不愿让自己的儿子难过。”萧谂苦笑。 方才她要进去照顾墨玺,被褚严清阻止,她便知道,他们是故意留下她,想要问清楚当年之事。风姿犹存的脸上掠过一抹苦笑,她也的确不想再隐瞒了。 “当时你坐得远,没有看清楚,其实朱贞那支箭,对准的人是你的父亲。” “他要杀的人,是玺哥。” “你母亲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萧谂无力的坐到了门前的石阶上。不知是墨玺的伤势让她过度担心,还是当年那场变故太过沉重,她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无表达的沉重。 回想起多年前,那时的墨玺,少年裘马,衣履风流,几乎算得上是洛阳城中最引人注目的少年。 她有幸,得他情有独钟。 怪就怪造化弄人,一次草原狩猎,她遇到了刚刚继位的末帝朱贞。 一道圣旨,她成了人人艳慕的萧和妃。 可又有谁清楚,她心中的苦? 她知此生再与他无缘,临进宫前,托付好友照顾于他。 进宫那日,他毅然斩情,娶了云府独女云裳。 只是他不知,云裳便是她的好友。 他更不知,他与云裳结识,其实是她一手安排的。 第525章 十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云裳答应萧谂的请求,完全是为了躲避一场她极不愿的婚事,并未打算与墨玺能产生什么感情。 再者她知墨玺心中放不下萧谂,自然也不会对她有何好感。 这样她也刚好满意。 两人成婚后,云裳除了亲自照顾墨玺一日三餐之外,剩余的时间,便在房中看看书,作作画。她特别喜欢杏花,嫁进墨府后闹出的最大的动静,便是让人在她院子里树了一棵杏树。 不想日子久了,她这娴雅的性子倒引起了墨玺的注意。 一次醉酒,两人从名誉上的夫妻,成了真正的夫妻。 那日起,墨玺从书房搬回了卧房。 再后来,有了墨战华。 哪知十四年后,有人借题发挥,将陈年旧事翻出来,陷害萧谂与墨玺私通。 那时的墨玺已位居武安侯,战功赫赫。 朱贞忌惮墨玺的功绩,动了杀心。 正巧中秋之时又赶上朱贞生辰,漠北送来一把堪称神兵利器的落日弓。朱贞便以此为故大摆筵席,欲在皇宴中设下圈套,置墨玺于死地。 结果朱贞与他人商量时,被萧谂安插在御书房的宫人听到,回来禀报了她。 消息传来的太晚,阻止墨玺进宫已然来不及了。 为了救墨玺,她借着端酒的间隙,靠近云裳,让她带墨玺离开。 也就是在此时,梁末帝拿出漠北送来的落日弓,拿给众位大臣展示,并将箭尖对准了墨玺。 萧和妃故意将酒洒了云裳一身,让她借口更衣,与墨玺一同离开。 这便是人们眼中的争执。 可就在这时,朱贞射出了那致命的一箭。 情急之下,萧和妃用身体去挡,被墨玺一把扯开。 墨玺没想到的是,云裳也刚好抓住萧和妃的手,要救她。结果两人揭反了方向,云裳又没有墨玺力气大,拉扯之中,云裳刚好挡在萧谂面前,挡住了那一箭。 而当时墨战华所坐的角度,看到的,恰恰是朱贞射杀萧谂,而自己的父亲拉过母亲为她挡箭。 “你说的都是真的?”墨战华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惊,浑身颤抖,“为什么你们一开始不告诉我?” “一开始便告诉你,以你的脾气,不会冲进宫中找朱贞报仇吗?”萧谂笑得凄凉,泪水禁不住的落了下来,“你是云裳留给他的,唯一的骨血,他愿意看着你去白白送死吗?你以为,当初南楚与唐国联合攻梁是巧合?你觉得,偌大一个洛阳城,真的那么容易便能攻进来?” 如果没有朱贞那一箭,也许如今还是梁王的天下。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二字。 深吸一口气,萧谂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真的以为,你父亲不想为你母亲报仇吗?” “他在大殿中向朱贞俯首认错,掩下一腔仇恨称你母亲与我争执,死有余辜。他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让你活着走出皇宫吗?” “那朱贞死后为何不告诉我?”墨战华失控的怒吼。 “告诉你?你给他机会了吗?” “他将承安带回府中那日,便是打算告诉你的。可你见到承安,便与他大吵一架,之后一走了之。你是走了,你可知道,你走后他有多着急吗?他就差把整个洛阳城翻过来了。等后来再有你的消息,你已是南楚声名赫赫战王爷。一个异姓王,若被人知道敌国王侯家的世子,南楚皇帝会放过你吗?” “可你走这十年,你又知他是如何过来的吗?” 萧谂的话,字字如刀,扎进墨战华心头。 那累积了十年的仇恨之墙,在一念之间轰然倒塌。 仿佛有什么抽走了他浑身的力量,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双膝跪地。 十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第526章 真是个棘手的事儿 天亮时,阴沉了一夜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密密匝匝的雨滴,砸落在院子中那个长跪不起的身影上。不过片刻,他身上的衣服便被雨水淋透了,可任雨水冲刷,却怎么也洗不掉他内心的亏欠。 握紧的双拳,恨不能打在自己身上。 “你让我出去,他身上的伤才好,这么淋雨会出事的!”雨下下来之前,凤清瑶被苏惊风连拖带拽的拉进了屋里,如今她想出去,苏惊风横拦竖接的不让。 “让他自己呆会吧,这样他会舒适些。”褚严清淡淡的道,丰神俊朗的脸上有些沉重。 凤清瑶自然知道他需要冷静。 可不下雨也就罢了,外面这么大的雨,他淋一夜,能不生病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担心的不是现在。”苏惊风见凤清瑶放弃出去的打算,也从门口走开,绕到褚严清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我们还是想一想,万一墨老父子救不活,老大该怎么办?” “闭上你的乌鸦嘴!”褚严清冷斥。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就乌鸦嘴了?”苏惊风不服气的坐直了身子,一双如玉美眸瞪着褚严清,“方才的情形你们都见到了,墨老爷子是何等的威风神武啊,那么长一把剑,他自己就拔出来了。要不拔剑兴许还有半条命,这一拔,半条命也没了。我看呐,他要真过去了,我们老大下半辈子就内疚去吧。” “便是他活过来,他就能不内疚了吗?”凤清瑶沉吟。 走近门前,透过窄窄的门缝望着男人挺拔的身姿。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动也不动的跪在雨中,萧瑟的模样,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疼。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想过去抱住他。 “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总不能就让他这么跪下去吧?”她扭过头,凤眸望向褚严清。墨战华说过,在他们五人之中,心思最为深沉的便是褚严清,他一定有办法让他回来吧? 褚严清双手一摊,“你劝他都不听,我劝能有什么用?” “要不我们去趟凤山,把老二找回来吧。”苏惊风道:“他医术好,说不定墨老爷子还有得救。” “来回凤山,少说也要二十天,等老二回来,老爷子早变成一捧黄土了。”褚严清没好声的回,“你还是省点力气,等老大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将他背回来吧。” 凤清瑶瞥了两人一眼。 也不知墨战华这几个兄弟都是怎么交的,顾长辞和萧云殊还算靠谱点儿。可这两人怎么看,都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主! 完全不能指望! 悻悻的想着,又往房门外看了过去。 连成串的雨滴斜斜的打在他身上,那挺拔的身影格外萧瑟单薄。 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打开门冲了出去。 “喂,你回来——” 苏惊风追到门口,雨花扑面扑来,他倏的停住了脚步。 “算了,还是由着她去吧。说不定过会老大心疼她跟着淋雨,就自己回来了呢。”褚严清声音依旧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 脑海中,却在做着最坏的打算。 墨老爷子真救不活的话,他们家老大该怎么办呢?深邃的眸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雨幕。辰时已过,外面的天却如同夜晚一般,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哎,真是个棘手的事儿。 如今看来,只能祈祷墨老爷子平安无事了! 第527章 墨玺的世界观 门外,凤清瑶来到墨战华身旁,陪着他跪了下来,“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旁边陪着你。”对也好,错也好,我们一同承担。 墨战华未回答。 湿透的发,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衬得那张清冥冷肃的脸,更加冷寒。 对面的屋子里,大夫正在忙碌着。 一盆盆被鲜血染红的水被端出门外,又换成一盆盆清水端进来。 换了十多盆水之后,大夫终于将墨玺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了,长叹了口气,“究竟有多大的仇怨,竟能下手如此之重!一剑下来,从前胸刺穿到后背。” 如意不知如何回答,抬头望向凤岚。 凤岚硬是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并未回答大夫的话,反而问道:“大夫,您看他这伤,要紧吗?” “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要紧?”大夫听了,立刻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说教脸。“也就是侯爷命好,没伤到要害处。这要是真伤到心口,便是请神仙来,也救不活了。” 有他这句话,凤岚和如意松了口气。 “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说完,他才拿出一种不知名的白色药粉,往墨玺伤口处洒,边补充道:“侯爷身上这伤太深,创口又大,十天半月的是下不了床了。你们平日里多照料着点,让他小心动弹,别扯到伤口。便是能下地了,也不可骑马射箭,要时时提防伤口撕裂。” “是,我们定当遵从大夫嘱咐,时时注意。”凤岚恭顺道。 那大夫见他一身粗布麻衣,态度谦和,便将他当成了侯府的家丁。 撒完药,指使他过来扶着墨玺,以便包扎伤口。做完这些,他又写了一张方子,交到凤岚手中,“你照这单子上的将药买回来。记得早晚各一副,熬药时,要用文火慢慢煮。” “一副药要熬足两个时辰,否则药效就会差很多。” “请大夫放心。” 冒着雨将大夫送出门,回来时,凤岚在墨战华跟前顿住了脚步。 他是个局外人,这些事本不该插嘴,可见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战王如今跪在雨中,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心中喟叹,如长兄般用力拍拍墨战华的肩膀。 将伞留给凤清瑶,冒雨出去抓药了。 等到凤岚离开后,萧谂才调整情绪,从厢房走了过来。 “娘,您没事吧?”如意迎过来扶她。 “大夫怎么说?” “咳,咳——”如意还未开口,墨玺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萧谂忙快走几步到了床前。 墨玺睁开了眼睛,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开口却是问道:“华儿呢,他在哪儿?” “在外面跪着呢。”萧谂答。 “你将实情告诉他了?”墨玺一惊,挣扎着便想起来。这一动扯到身上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不得已,他又躺了下来。 “不告诉他,由着他杀了你吗?” 萧谂嗔责,心疼中透着无奈,“你总说怕他知道了会难过会内疚,可是他如果一直不知道,他便会恨着你,你就不心疼,不难过吗?” “他是儿子。”墨玺深吸一口气,还是试着想起身。 第528章 有话对你说 “爹爹,大夫说您要静养,不宜乱动。”如意在一旁着急劝道。 “嗯。”墨玺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看到外面的灰蒙蒙的天。他本以为还是晚上,却听到了外面稀里哗啦的水声——“外面在下雨吗?” “嗯,下了一个多时辰了。”如意老实的回答。 “一个多时辰?” 墨玺一惊,强忍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就要起身。 萧谂上前扶住他,“玺哥,你身上伤的这么重,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下这么大的雨,他跪在外面怎么成?”墨玺说着,硬是咬着牙下了床。每向前一步,伤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都会他不由自主的停顿一下。 冷汗直冒。 萧谂拦不住,只好扶住他向门口走去,边对着如意吩咐,“快去拿伞。” “哦。”如意飞快的跑去拿伞。 床榻离房门不过两三丈的距离,墨玺却走了好久,汗水几乎浸透他背上的衣衫。 透过门口看到跪在雨中的墨战华与凤清瑶时,墨玺心狠狠的揪了起来。脚步了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玺哥,你不能出去,外面雨那么大,你又受伤了,万一淋到雨,伤口感染了怎么办?”萧谂拽着他的手臂停在门口,不让他继续向前走。 “我不出去,这么大的雨,就让他们二人跪在门口吗?”墨玺反问。 望向墨战华的眸光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 这时如意拿着伞过来了。 不等将伞撑开,他人已然踏入雨幕中。如意怕他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淋到,急忙冲过来替他撑着伞,她自己却有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 “华儿,起来说话。”墨玺道,他想扶他起来,身上的伤疼得他弯不下腰。 墨战华不语。 他一心想惩罚自己,躲开了凤清瑶的伞,任大雨在身上肆虐。 “为父在与你说话,你倒是回一句啊!”墨玺勉强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严厉的声音,却是色厉内荏,听起来没有半分力度。 墨战华已然知错,想解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么多年以来,他统帅千军运筹帷幄。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脱离他的掌握控制。可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会错得如此离谱! 恨意逝去,如今,他连求他原谅的勇气都没有! 任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他却毫无知觉,仿佛那一切根本与自己无关。 “华儿,起来,跟父亲回去。”墨玺道。 凤清瑶扭头望向墨战华,他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墨战华,父亲不怪你了,你起来说话好吗?” 他依然固执的跪着。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的罪孽能轻一些。 “好,既然,你要淋雨,为父便陪你一起淋!”墨玺怒道,用力一把推开了如意撑在他头顶上方的伞。 “父亲——”墨战华惊呼,猛的站起了身。 就在墨战华起身的同时,隔壁房中,一道身影飞快的掠过众人身旁,以迅速不及掩耳之速,将一把伞撑在了墨玺上方。正是褚严清,他与苏惊风一直在房中观察他们的动静。 墨玺弃伞,他立即出来了。 见墨战华起身,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墨玺道:“好了,别再闹孩子脾气了,你进来,为父有话对你说。” 第529章 好好过日子吧 墨玺示意其他人不要跟来,萧谂只好松开手,让墨战华扶着墨玺进屋。 凤清瑶也已站起了身。尽管凤岚将伞留给了她,可她身上早已湿透,如同铅石般沉重的衣衫,紧紧粘在身上。她下意识的缩缩肩膀,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肩上一重,苏惊风不知从哪拿来一件外衣,披到了她身上。 “小嫂子,你可要保重身体啊,万一一会儿大哥被他爹打得爬不起来了,不得靠你照顾吗?你要是染了风寒,大哥该怎么办啊?” 凤清瑶:——墨老爷子伤成那样,还有力气动手打人? 褚严清等人一脸黑线。 倒是如意,满是担忧目光向屋门口看了看。 他们进屋时,便将门关上了,此时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屋里异常安静,没有争吵的声音。 这时,凤岚抓药回来。 见众人都站在屋外,不由得奇怪起来,“下这么大雨,你们怎么在屋里呆着?” 如意闻言扭回头。“你回来了。”话音未落,见他没带伞,下意识便想将伞送过来。可一想到伞下站的是自己母亲,她动作又顿住了。 盈盈水眸,露出歉意。 凤清瑶打着伞走了过去。 她这一动,但将身后的苏惊风晾在了雨中。 苏惊风傲骄了。 “小嫂子,不带你这样的,我好意给你披衣服,你连伞都不肯借我一半儿——”话还没说完,头顶的雨便停了。褚严清撑着一把伞,站到了他身旁,“闭嘴!” 献殷勤,活该! 苏惊风讪讪的闭上嘴,抛给凤清瑶一个鄙视的眼神儿。 凤清瑶扬唇一笑,她料定褚严清不会眼睁睁看着苏惊风淋雨不管,才将伞拿给了自家大哥。 不知父子二人在聊些什么,他们干站在雨中也不是办法,等了片刻,便也散了。 凤清瑶浑身湿透,萧谂带她回到自己房中,找了一件衣服让她换一下。萧谂独居,住处自然没有男装,凤岚也就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去了伙房煎药。 如意跟在他身后帮忙。 剩下褚严清与苏惊风无事可做,考虑再三,出去收拾那些被他们敲晕的暗卫了。 屋子里,墨玺坐在桌案前,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因伤口的原因,他身体不敢太用力,手臂支撑着桌面,才让自己勉强直起了腰身。 尽管如此,伤口处还是洇出一片红色。 墨战华看不到他身上的伤,只缓缓的跪在了他面前,“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又怎能表达出他心中的歉疚? 墨玺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几许欣慰的笑纹来。 “华儿,既然萧谂告诉了你当年之事,为父也不再隐瞒。你母亲仓促离开,只对为父说了一句话‘保华儿平安’。这些年为父不找你,便是不想你在南楚有任何闪失。为父不求你有只手遮天的权势,也不求你有声名显赫的地位,你只要好好活着,也算为父没有辜负你母亲临终嘱托。” “允儿之事,为父会解决,你别再走了,带她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第530章 阴差阳错 半日之后,雨终于停了。 苏惊风站在门口,望着湿嗒嗒的地面,感慨道:“今年洛阳的雨季,如何来得这么早啊?” “的确比往年来得早些。”褚严清扫了一眼地上的水,轻声答。丰神俊朗的脸上,表情总是淡淡的,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心事。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了院外。 管家墨商从马车上下来,抱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他是来送衣服,顺道接墨玺回府的。 屋子里,墨玺斜倚在床榻上,萧谂坐在榻边,一勺一勺的喂他喝药。墨战华、凤清瑶、凤岚、如意几个小辈,站在一旁守着,倒是一团和气的模样。 凤清瑶不知墨玺对墨战华说了什么,他看起来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衣服未开,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墨商进门,见墨玺伤成这样,吓了一跳。 墨玺摇摇头,示意他不必问了,“东西拿了?” “拿来了。”墨商答,举了举手中的包袱。 墨玺费力抬手,指向墨战华与凤岚,“给他们,等他们换好衣服,我们便回府。” “是。”墨商找开包袱,将里面的青色衣衫给了凤岚,另一套深色锦服,递到了墨战华手中。 墨战华接过,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忌讳什么,直接开口道:“瑶儿,来帮本王换衣服。”他眼睛看不到,找人帮忙无可厚非,可如此理所应当,让凤岚有点儿不满。 两人尚未成婚,他当着众人的面让小妹帮他换衣服,岂不等于告诉众人,两人早已逾越雷池,做了不该做的事? 如此一来,置自家小妹颜面于何顾? “王爷,男女有别,还是由我代劳吧。”他道。 “……”众人一愣。 就连刚进门的苏惊风也怔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他家小嫂子的哥哥,要帮他家大哥换衣服吗? 这是什么情况? 墨战华沉着脸不做声,他自然不可能让凤岚帮他换衣服。可当着凤岚的面,他也不好勉强凤清瑶,于是就等着凤清瑶自己开口。 凤清瑶大方一笑,也不扭捏,“大哥,他为救我才受的伤,这些天我一直在照顾他。” 一句话,即道出墨战华对自己的情意,同时又表明了自己与他的关系,并非大家所想的那般不耻。走上前,将墨战华手上的衣服接了过来,“你也快去吧,湿衣服在身上穿久了,容易生病。” 凤岚不好再说什么,随他们一起去了后面。 如意也想跟过去,但当着父母的面,又不敢,只好恋恋不舍看着凤岚离开。 女子爱慕的眼神,如数落进萧谂眼中。 “承安,”萧谂还是习惯喊她从前的名字,“三年前,你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究竟去了哪儿?方才那个男人,又与你是什么关系?” 从昨夜到现在,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还没顾上问。 “啊——”如意怔了怔。 她没想到,母亲会忽然问起此事。 十年前,凤岚将她从公主府中救出来。大军撤离时,凤岚随军一起出发,自然不能带着她,于是将她安顿在一户百姓家中,说过些日子回来接她。 大概过了不足半月,墨玺找到她,将她带回了武安侯府。 结果这一蹉跎,凤岚找了她整整五年,直到三年前,两人才又遇上。 她与凤岚一同回了南楚。 第531章 一起来武安侯府 “娘,十年前,是他将我从宫中救出来的。”如意道。虽说在武安侯府,墨玺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可整整五年来,她一想记着凤岚的话,他说他会回来接她。 再次相遇,她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走了。 墨玺长叹一口气,将萧谂送到自己嘴边的药推开了。 他喝不下去了。 养这两个孩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墨战华走了十年,好歹他最后知道他在哪儿。如意这一走,真正的杳无音讯。 “你便是要走,为何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可知道这三年来,为娘有多担心你吗?”萧谂将药碗放到床边矮柜上,起身走了过来。 如意低着头,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这三年来,她不是没想过回来看看。可凤岚在西境一守便是两年多,她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写书信,便耽搁下来了。 直到凤岕帮她找到落日弓,她才下定决心回来一趟。 萧谂看着她。 她走的时候十五岁,如今已然十八岁了,模样比先前更加楚楚动人。 终于一家团聚,她不知心中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伸手将女儿抱起了怀里。三年时间虽不算长,却也足以让人等得心底生灰,鬓发泛白。 “答应娘,以后别再走了。” “嗯,如意以后都会陪在娘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凤岚刚好换完衣服走进来,见状顿住了脚步。三年前,他带如意离开时,并不知如意的母亲还活着。至于墨玺收了如意做养女,也是到了南楚之后,如意才告诉他的。 如今见到她的家人,他多少感到有些惭愧。 见到凤岚回来,萧谂松开了如意,眸光一转,掩下了久别重逢的感动。 “当初是你将承安从宫中救了出来,这么说,你是南楚人士?” “晚辈凤岚,当时任主南楚军左前锋。”凤岚拱手行礼,态度谦和恭敬,“未经夫人允准,便带走了如意,实在鲁莽,还请夫人责罚。” “楚军的左前锋,你是凤敬元的儿子?”说话的是墨玺。 他手捂伤口,在墨商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玺哥,你怎么起来了?”萧谂眼眸中涌上几分焦急,想上前扶他,被他抬手阻止,几步到了凤岚面前。 “正是。”凤岚又对着墨玺行了一个揖礼,抬起头,平静的望向他,“侯爷认得父亲?” “嗯。”墨玺点点头,“本侯有幸,与凤相曾有过一面之缘。凤相性情忠正,只可惜遇人不淑,知命之年遭人陷害。”说着,面上多了几分惋惜之色。 “听说南楚皇帝下令免了他的流放之刑,他可还好吗?” “晚辈惭愧,自凤府出事,一直未能见到父亲。听清瑶说,父亲此时应当到回到潭州了。等晚辈回去,一定将侯爷的问候带到。” “那倒不必,时辰也不早了,待华儿他们出来,你和随如意一起来侯府吧。”说完,示意墨商扶自己出门。 “你伤得这么重,过几日再回去吧。”萧谂道。 “这点伤,对我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蹒跚的脚步向外走去。 第532章 晚宴 晚宴安排在武安侯府。 墨战华带着凤清瑶,如意带着凤岚,就连褚严清与苏惊风也跟着来了。再加上萧谂和本就住在武安侯府的宋允儿,十来个人坐了满满一桌子。 墨玺不顾身上的伤,也坐了过来。 桌上的氛围有些诡异。 凤清瑶与凤岚相邻而坐,墨战华和如意分别坐在他们兄妹二人边上。宋允儿见状,想坐在墨战华身边,却苏惊风抢了先,“兄长,今日小弟要挨着你,也好多灌你几杯酒。” “好。”墨战华笑道。 苏惊风坐下了,褚严清自然是挨着他坐,结果生生把宋允儿挤远了两个位子。 宋允儿狠狠的瞪了苏惊风一眼。 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如何此等不懂规矩?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才是墨战华的原配的妻子吗? 苏惊风不理睬身后吃人般的目光,唇角一弯,笑得花枝乱颤。 “来,我先为兄长满上一杯。” 凤清瑶不客气的抢过墨战华的杯子,“他不喝酒,倒茶!” “好好好,听小嫂子的,倒茶便倒茶。一会儿便是茶水,我也要将兄长灌倒了再说!”苏惊风说着,将酒壶放下,端过了茶壶。 凤清瑶见状,这才把墨战华的杯子放了回来。 饶是这亲如一家的动作,让宋允儿更加气红了眼。 “允儿,来舅父这边坐。”墨玺沉着声音开口。上次宋允儿偷偷跑去刺杀凤清瑶,他便大动肝火,将她狠狠教训一顿之后,准备将她送回她自己家中。 宋允儿又哭又闹,还自杀威胁,他才作罢。 今日晚宴,他本不打算让宋允儿参加,宋允儿又再三保证,绝不会在宴会上添乱,他才勉强答应了。再说让墨战华娶允儿之事,又是他主动提的,也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宋允儿露出不愿意的表情来。 可眼前没有自己的位置,她杵了半晌,最后还是坐了过去。 萧谂挨着如意,坐在墨玺的另一侧。 这样一来,宋允儿刚好坐在凤家兄妹对面。宋允儿对如意本就有敌意,如今见她回来,带了个男人不说,这男人还是她情敌的哥哥,她这心中别提有多窝火了。 菜一道道摆了上来。 茶食刀切、合意饼、蜜饯四品、白斩鸡、蒸鹿尾儿、芙蓉燕菜……各式各样的菜肴,有的是凤清瑶见过的,也有她没见过的。甚至,比墨战华带她去凝香居那次还要丰盛几分。 苏惊风连连称赞,“久闻侯爷遍识天下美味,今日一见,这侯府的厨子,果然不同凡响啊!” 墨玺带着几分倦意的脸笑了笑,“多年不见世侄,竟与儿时一样嘴馋。”其实不是他遍识天下美食,而是云裳吃起饭来特别讲究。 云裳在世时,武安侯府光厨子,便占了下人一半。 后来,厨子断断续续离开不少,留下来的,还能做出这一桌子菜来。 苏惊风脸上挂不住了。 他比墨战华、褚严清等人小两岁,却不喜与自己同龄人一起,反而天天跟屁虫似的跟着墨战华他们读书、习武。他年纪小,嘴巴又馋,没少来武安侯府蹭吃蹭喝。 第533章 有人心里很不爽 被当众揭穿,苏惊风悻悻的撇了撇嘴,“多少年了,叔父如何还记这么清楚?” 他的话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墨玺尤其开怀,他已有多年没像今日这般笑过了。端起酒向众人开口道:“府上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来,我敬你们这些小辈一杯。” “你受伤了,不能饮酒。”萧谂提醒。 “今日高兴,喝点也无妨。”墨玺照旧端起杯子,对着众人示意。 “父亲,今天您还是别饮酒了。”墨战华开口,语气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冷漠疏离,而是带着一丝温情,“等您伤好了,我去请苏世伯他们过来聚一聚,到时您想怎么喝,儿子都不拦您。” 饶是如此简单的话语,却让对面铁骨铮铮的男人禁不住有些动容。 送到嘴边的酒顿住了。 “叔父,小侄也觉得兄长所言有理。”苏惊风笑呵呵的打岔,“等您伤好了,我请上家父,一起来看您。”忽然想起什么,他捅了捅身边默不作声的褚严清,“三哥,把你家老顽固也叫上。” 褚严清扫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称自己父亲为“老顽固”很不满意。 “你看我干嘛,褚世伯他本来就顽固嘛——”苏惊风道,在褚严清目光凛冽的注视下,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听不到了。 凤清瑶忍不住嘴角上扬。 墨战华说的果然是对的,褚严清看似平和,身上那不经意间透出来的浑然霸气,令人不得不侧目。看来,他真是不屑于对苏惊风用手段了。 墨玺眼见几个晚辈吵吵闹闹,不知不觉间,嘴角笑容也大了起来,“我是老了,听你们的,不喝了。” 放下了酒杯。 他刚把酒杯放下,萧谂便命下人给他换上了茶水。 他又端起茶水,和几个晚辈喝了一杯。放下茶碗时,他眼中闪过些许疑惑,“如何只剩你们三人了?我记得当时顾家小子,还有云殊,你们不是常在一起?” 顾家小子,便是顾长辞。 听他这么问,萧谂的眸光也望了过来,“这些年,你们可知云殊去了哪儿?” 萧云殊是萧谂的侄儿,当年出事之后,萧云殊自觉惭对墨战华,便主动疏远了与他们的关系。后来在顾长辞与褚严清的劝说下,他才又重回到五人之中。 打那之后,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我欠你的”。 “他在凤山,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开口的还是苏惊风,他反映总是比别人快。墨战华点了点头,补充道:“这次回来,他原本要随我一起,只是临时遇到些事,便改了行程。” “那就好。”萧谂脸上多了一抹欣慰。 梁亡国之时,牵扯了几大家族,那几家族几乎是一夜之间被灭族。 萧家便是其中之一。 算起来,萧云殊应当是萧家主脉中,最后一棵独苗了。 他们之间的话题,如意与凤岚并不知晓,也插不上嘴。除了礼貌的听他们说话外,两人时不时的轻声耳语几话,倒也其乐融融。 整张桌子上,最不开心的,便算得上是宋允儿了。 见凤清瑶喂墨战华吃东西,她双目腥红,嫉妒的目光,恨不能在凤清瑶身上戳出个窟窿来。 第534章 太令人失望了! 整整一晚,苏允儿就瞪着一双眼睛,连口水都没喝。 如意不经意间看到她腥红的双眼,吓了一跳,轻声开口道:“允儿表妹,你眼睛那么红,可是不舒服吗?用不用找大夫来帮你看一下?” 凤清瑶:——自家哥哥是怎么调教嫂嫂的,好单纯。 “噗——”苏惊风没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如意妹妹,不是所有眼红,看医生都能解决的。” 苏允儿被她这一说,脸涨得通红。 她怕墨战华,可她从来没将如意放到过眼里。没想到,今日这个死丫头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唱反调!登时眉毛一横,斥责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眼红了?” “眼睛红不红,姑娘回房一照镜子便知。”接话的是凤岚,他护短,见不得别人对如意大小声。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这小贱人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男人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主人看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宋允儿怒气冲冲顶了回去。 此话一出,桌上和乐融融的氛围骤变。 墨玺沉下了脸。 自己女儿被骂,萧谂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如意急了,“腾”的站起了身。她不过就是见她眼睛泛红,好心的关心一下,可谁知道,她说话竟如此难听! 以前侮辱自己也就算了,如今她连凤岚都骂,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 凤岚眸中闪过一抹冷色。 正欲起身,只见凤清瑶手一扬,一个装有蜜饯的盘子飞了起来,精确无误的拍到了宋允儿脸上。“啪”的一声,盘子落地碎成几块,黏稠的蜜饯沾了宋允儿一脸。 蜜饯上融化的糖液滴落下来,在她脸上拉出几条银丝,看起来无比滑稽。 凤清瑶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 凤岚见状,将气鼓鼓的如意拉了回来。 “你和你哥一样不要脸,我表兄明明没有与你拜堂成亲,你凭什么以我表兄的妻子自居?”她恼羞成怒,完全忘了进来之前对墨玺的承诺,指着凤清瑶的鼻子骂道。 墨战华幽幽的笑了两声,“我说她是我的妻子,她便是我的妻子,至于拜不拜堂,与你有何干系?” “表兄,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住口!”墨玺沉声打断,骤然而起的怒火,让他不停的咳嗽起来。 一直守在他身后的墨商见状,忙走上前来扶着他,一边劝诫道:“表小姐,您还是少说两句吧。”连这位向来不爱管闲事的管家,都看不下去了。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宋允儿非但不感激,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我让你闭嘴!”墨玺再次开口,冷厉的目光扫向宋允儿。 “舅父——”宋允儿还想说什么,被他眸中光的冷厉惊到,倏的噤了声音。 墨玺捂着伤口的位置,细密的汗水自额头沁出。若不是他伤口疼得实在厉害,他真想站起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女。 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第535章 咽不下这口气 “舅父,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现在连您都不肯帮允儿了吗?”宋允儿发疯般的哭喊。好好的一场家宴,被她这一搅和,顿时让人心情大打折扣。 苏惊风挑挑眉梢,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倒是褚严清,宋允儿撒泼前,就是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如今依旧,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他的眼中,只容得下,他身边这位翩翩俏公子。 别人怎样,他根本不在乎,也不在意。 “墨商,把她带下去。”墨玺冷冷的命令,再不让宋允儿走,今晚这场宴会,谁也高兴不了。 “我不走!”宋允儿哭喊。 明明是他们说自己眼红,是他们先找自己麻烦的,而且那个女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自己,为何舅父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要将自己赶走? 她想不通,进而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墨玺磕了磕眼眸,将那份厌恶掩入眼底。 他平生第一次后悔了。后悔为何要提出为宋允儿与自己的儿子操办婚事。这种女人,若真是嫁给了自己儿子,岂不是毁了自己儿子一生吗? 这样一想,竟觉得坐在对面的凤清瑶十分的顺眼。 “还不拉她下去,愣着做什么?”对着墨商斥责。墨商正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拉宋允儿,听他这一说,立即招了几个人过来,连拖带拽的,将宋允儿请了出去。 宋允儿走后,墨商又命人将摔碎的盘子清扫干净,这才退到了一旁。 众人虽然继续留在这里,被宋允儿一闹,情绪却怎么也提不上去了。再加上墨玺身上的伤不能坐太便,随随便便聊了几句之后,很快就散了。 凤清瑶依然与墨战华同住。 凤岚却不得不与如意分开住两个房间。 苏惊风家就在洛阳城中,距离武安侯府不远,吃完饭,便告辞回去了。 他走了,褚严清自然也不多留,也告辞离开了。 萧谂没有走,她不太放心墨玺身上的伤,主动留下来照顾。 雨后的夜空分外明亮,银盘般的月色悬在半空中,为整个华夏大地铺上了一层薄如羽翼的微光。 又是月圆时刻,不知潭州的月亮,也有洛阳这般明亮么? 凤清瑶伏在窗棂前,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记得当初为拒皇帝给她与太子的赐婚,她让墨战华想办法。结果这男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与自己有染,气得父亲病了好长时间。 父亲的身体可还好吗? 母亲呢? 还有凤岕。 这一转眼,竟然有大半年没能见到他们了。 看到墨战华与父亲冰释前嫌,她愈发的思念起自己的父母来。“墨战华,等你父亲伤好一些,我们便回潭州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好。”坐在床榻边的男人笑答,“不过我们可能要先回一趟澧州。” “也对。”凤清瑶点头。 他们是奉旨出来办差的,还有五千将士在澧州等他们回去呢。还有马戬,他害得墨战华双目失明,此仇不报,她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 第536章 不知廉耻 接下来的几日,墨战华一直住在武安侯府。 墨玺伤口复原的比想象中要快,只是大夫每次来换药,都会嘱咐要静养。他躺不住,又不能多走路路,墨战华便陪他在房中下棋。 父子二人的关系,倒是比云裳出事前还要融洽。 墨战华每日去陪父亲,凤清瑶便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开始她还去找如意说说话,后来她发现,有自己在,自家大哥便无处可去了。 于是她不再去打扰他们了。 不过,好在苏惊风会时不时来侯府溜上一圈。 有苏美人在,她想不开心都难。高兴的同时她也发现,苏美人特别会哄女人。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让听得的人忍不住便心花怒放。 连她都是如此,别说是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了。 难怪褚严清总跟他在一起,估计是怕他一不小心,欠下太多桃花债吧?脑补这位风流洒脱的美人儿,被另一个风神隽逸的男人锁在怀中的场景,那可真的,满脸期待啊! “小嫂子,我看你这眼神儿,怎么有点不对?”苏惊风审视的望着她。 她双眸中迸射出来的精光,活像狼见到了羊。 “啊,有么?” “有。”苏惊风点头,很明显。 “可能是你看错了。”凤清瑶微微一笑,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期待掩入眼睑,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人与人之间,真的会传染。 她平日里与墨战华在一起,便总会觉得,笑容是一种特别金贵的东西,不能轻易表露出来。而跟苏惊风坐在一起,脸上的笑意从未断开。 大概,快乐也会感染吧。 苏惊风似乎是一个特别简单快乐的人。 她与苏惊风坐在花园凉亭中,谈笑风生之时,一道怨毒的目光从穿廊那面传了过来。 宋允儿站在穿廊尽头,狠狠的望着两人。 这个贱人,趁着表兄在舅父房中,她竟公然与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她心中恨恨的道,正想上前去教训几句,转念一想,又顿住了脚步。 若是这副场景被表兄看到,表兄一定会很生气吧? 说不定会当场休了她! 她冷冷一笑,故意扭着腰肢,往墨玺的房间走去。 墨玺与墨战华正在下棋。 墨战华看不到,但他有着超凡的记忆力。墨玺每走一步,便开口告诉他落子的位置,他凭着记忆在脑海中刻画出一盘棋局,与父亲对弈。 几局下来,输赢各半。 “右四进三。”墨玺落下一棋黑子,随口报出位置。 “你输了。”墨战华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笑容。修长五指从棋笥中摸出一枚白子,手臂向前一探,放到了墨玺跟前,“天元,五星连珠。” 墨玺也笑了。 输得心服口服。 “儿子果然长大了,下棋也不知让着为父点儿。”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知有多开心。 盼这一刻,他盼了整整十年。 “当仁不让于师,小时候父亲亲口教的。”墨战华道。 “嗯。”墨玺点点头。 他小的时候,他的确教过这句话,不过不是让他长大之后拿来反驳自己的。 “允儿见过舅父。”正说着,宋允儿闯了进来。匆匆对着墨玺行了一礼,她又故意装出一份焦急的模样,对着墨战华道:“表兄,原来你在这里啊,你快出去看看吧,表嫂她——” 她也太不知廉耻了! 第537章 你是来抓奸的? “她怎么了?”墨战华长身倏的拔地而起。 下意识的,他以为她出事了。 宋允儿见他着急,心中暗暗高兴。 贱女人,看表兄抓到你与别的男人说笑,怎么收拾你!心中虽然这么想,脸上却没有表露中任何高兴的痕迹,低着头,有些为难的道:“表兄,表嫂她,她——” 欲言又止,便是为了表现的难以启齿。 “她怎么了,快说!”墨战华厉喝,脚步已经移向门口。 墨玺深邃的眸中带着探究。 那日在晚宴上闹了一出,宋允儿这几天倒也老实,他还以为她知道自己错了,要改过自新。看来他是想多了。只是不知今日她突然跑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表嫂在花园的凉亭中,她——” 宋允儿话音未落,墨战华已经不想继续听她废话,脚步飞快的走了门。 “表兄。”宋允儿忙追了出去。 墨玺担心伤口撕裂,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缓缓站起身,也跟了出去。 “苏美人,墨战华上次说的,醉香楼那位秋水姑娘,如今怎样了?”凉亭中,凤清瑶还在与苏惊风聊天,她忽然想起墨战华提起的那位秋水姑娘,随口问了出来。 说到这里,苏美人倾国倾城的脸上多了一抹忧伤。 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哎,这事有点儿难办,那位秋水她有心上人了。” “横刀夺爱,可非君子所为啊。” “我自然知道横刀夺爱有失风雅,可是不争不抢,如何抱佳人归啊?”苏美人摇头叹息,似乎是真的很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 “你真心喜欢那位秋水姑娘?” “那是自然,否则我怎会许诺要娶她回家?”苏惊风望着凤清瑶,难得认真的说道:“你当这普天之下,只有你家那个男人的承诺是真,别的男人的话,都是随便说说吗?” 他竟是认真的! 凤清瑶惊诧,这下褚严清悲剧了。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斜倚在树上的褚严清沉下了脸。 他要娶那个秋水? 这些年来,看他游戏花丛,他从未横加阻拦。因为他知道,那些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猎奇的目标,新鲜几日,也就过去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停留五日以上。 他以为,这个秋水和别的女人并没有不同,只是他一直没能得手,停留的时间便长了些。 可没想到,他这次竟是认真的。 幽深的眸中闪过一道黯芒,看来,他真的要管一管他的。 正想着,只见他家老大脚步匆匆,走过穿廊,径直往凉亭这边而来。他的身后,宋允儿一路小跑跟着。长眉微蹙,宋允儿又要干什么? 这时,凤清瑶也看到了匆匆而来墨战华,“你不是在陪父亲下棋,如何出来了?” “不出来,如何得知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勾引男人!”宋允儿理直气壮的对着凤清瑶喊,因为一路小跑,她大口大口的顺着粗气。 墨战华脚步一顿,她喊自己来捉奸? 凤清瑶挑了挑眉梢,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墨战华,你是来抓奸的?” “不是。”他以为她出事,才会问都没问便赶了过来。 “老大,你何时开始,对自己如此没信心了?”苏惊风揶揄。 第538章 自不量力 “他哪里是对自己没信心,他明明是对这侯府的侍卫没信心。”凤清瑶笑道。他一定是以为自己出事了,才会如此匆忙的赶过来。 估计宋允儿的话,他连问都没问就跑过来了。 关心则乱,果然。 墨战华也知自己行事鲁莽了,见她没误会自己,松一口气的同时,便也没开口解释。 心中对宋允儿的厌恶,又增了几分。 倒是苏惊风,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他挑了挑眉梢,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哎,看来以后这武安侯府啊,苏某人是不能多来了。免得有个长舌妇整天的在背后嚼舌头,说我苏惊风居心叵测,跑到侯府来勾引良家少妇。勾引少妇事小,这话万一传到我家老爷子耳朵里,他还不得派人十二个时辰看着我?” “到那时候,我这好日子可就到头喽。”连连摇头叹气,拎起他的宝贝玉萧就走。 “喂,你此言何意?”宋允儿怒气冲冲的去拦苏惊风,谁知苏惊风根本不理会她,轻飘飘的绕过她走了。 苏惊风一走,隐在不远处的褚严清也离开了。 宋允儿见苏惊风骂自己,又气又恼,指着凤清瑶告状道:“表兄,你方才是没看见到,这个女人与他在这里有说有笑的。就是与表兄在一起时,允儿都没见这女人笑得如此开心过!” “本王现在也看不见。”墨战华不冷不热的道出实情。转身面对凤清瑶时,声音却变得温和起来,“瑶儿早上未去给父亲请安吧?现在随我一起去吧。” “好。”凤清瑶应道,伸手牵住了他递过来的手。 “表兄,你为何非要相信这个女人,偏偏不信允儿呢?这个女人趁着你与舅父下棋的时候,在这里与别的男人亲热,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宋允儿不死心的对着二人喊。 “这个女人,她是你的表嫂。”墨战华脚步顿了顿,沉声提醒。 开口闭口“这个女人”,他听着刺耳。 “多谢王爷抬爱,那女人的表嫂,我可担当不起。”凤清瑶凉凉的道。 “好,那瑶儿只当本王的王妃即可,表妹什么的,本王不要也罢。”他当宋允儿是空气,五指紧扣,握紧凤清瑶的手,往来的路上走去。 宋允儿简直要气疯了。 为了这个贱女人,他竟然说不要她这个表妹了! 上前一步,扯着凤清瑶的衣服将她拽住,“你这个贱女人,竟敢欺负我表兄眼睛看不到,便与别的男人私相授受,我非要替表兄教训你不可!” 啪! 一记耳光打得清脆有力。 “啊——” “你疯了!” “瑶儿,你没事吧?”墨战华一怔,下意识的去寻凤清瑶的手。 “我能有什么事儿?”凤清瑶哼了哼。 瞥一眼被她一个耳光掀翻在地的宋允儿,宋允儿脸上浮起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她心中冷笑,这女人简直是自不量力,难不成那日被她暗中伤了一剑,她就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了? 还想动手打她,实在可笑! 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上前拉过了墨战华的手,“走吧。” 第539章 父亲的温暖 事实上,墨玺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三人。 对于宋允儿,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她虽说是自己的外甥女,可如此的无理取闹,不知进退,连他都感觉有些厌恶了。 至于凤清瑶,看她方才出手的那几下,倒是干净利索。 本以为,一个文官家的女儿,应当是知书达礼,蕙质兰心。可看这个女子,却更像是自小舞枪弄棒出来的,身上并无半分柔弱之气。 不过也好,能与自己儿子为之匹配的,自然不有是那种弱不经风,事事需要照料的女子。 何况如今儿子眼睛看不到,有个能照顾他的人,他才会更放心一些。 见墨战华与凤清瑶两人走来,他迎了上去,“方才没事吧?” “父亲,您怎么来这儿了?”墨战华问。 “见你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不放心,便也跟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见过侯爷。”凤清瑶礼貌的向墨玺福身行礼。 自从得知十年前的真相之后,她对这个男人有了一种由衷的景仰。贵位侯爵,三妻四妾是何等正常之事,可他而立之年丧妻,却一直独守至今。 不可谓不痴情。 不可谓不专一。 他明知儿子有错,却宁愿将所有悲伤都一力承担,宁可被误会,也不愿让自己的儿子背负一丝愧疚。虽说做法未必值得弘扬,可这份沉重的父爱,却无法让她不为之感动。 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父亲,是值得被尊敬的。 “起来吧。”墨玺浅浅一笑,“华儿,陪为父到那边走走。” “嗯。” “那你们去吧,我先回房去了。”凤清瑶懂事的道。 “好,晚一点我去找你。”墨战华答。 “嗯。”凤清瑶松开墨战华的手,转身走了。 墨战华陪着墨玺,往前方走去。 走过穿廊尽头的月亮门,是一间别院,院子里种了满满一院杏树。已是四月中,花开了落,落了开,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粉色花瓣。 熟悉的花香传进鼻翼,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添了一抹惊喜。 “杏园?记得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母亲便会带我来这里,她最喜欢的花,便是杏花了。” “还记着进房间的路吗?” “记得!” 话音落下,墨战华往别院里面走去。 记忆中的自己,只有二三岁的模样,正是学步的时候,走起路来,小小的身子左右摇晃。母亲牵着他的手,扶着他一步步走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 后来他长大一些,便时常自己来这里玩。 他也喜欢杏花,也喜欢这座杏园,因为杏园中,有母亲的味道。尤其在母亲去世那半年中,他呆的最多的地方,便是这里。 “你小心些,如今个子长高了,别被那些伸出来的树枝划到。”墨玺站在背后,着急的提醒。 又有些记忆断断续续涌上心头。 “你小心些,别被那些伸出来的树枝扎到。” “这些树枝又长到下面来了,好看是好看,不过容易划伤你与华儿,我去拿把剪刀,将它们修剪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这树还是别养了——” “……” 这些话,都是父亲当年对母亲和他的殷切嘱咐。儿时的他总觉得父亲太严苛,不怎么平易近人,如今回想起来,竟也如此温暖。 缓缓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第540章 意外的惊喜 看不到里面的摆设,他却能闻到房屋中熟悉的味道。 双手摸索着伸向前方。 如果没记错,正对着门口是一个案台,那是母亲练字,画画的地方。 果然,几步之后,他摸索到了那个梨花木的案台。 案台上,摆着笔墨,宣纸,就边放笔的方向,都与母亲在世时,一模一样。顺着案台绕到后面,是一套屏风,上面挂满了母亲的字画。 从屏风绕到另一侧,是一架琴。 琴后面,是书架。 ……这里所有摆设,竟与母亲在世时一模一样。 他怎么忘了,原来母亲的遗物,这座杏园中也有。 他还以为,那日烧掉的,便是母亲全部的东西了。 “老爷,原来您在这儿啊。”墨商急匆匆的赶来,奇怪的向杏园中望了一眼。自夫人离世,这座园子几乎就被荒废了,老爷今日怎么忽然想起来这里了? 当然,他也没怎么顾上多想,着急的问道:“少爷呢?” “出什么事了?”墨玺沉声问。 “是表小姐。”墨商道,提到宋允儿,这位饱经风雨的老管家脸上尽是无奈,“表小姐出言中伤凤姑娘,被她给关进柴房里了。凤姑娘说谁要是敢将她放出来,便是跟她过不去,小的们都不敢管。表小姐在柴房中闹得又凶,小的怕出事,便想请少爷过去劝一劝。” “要不您过去看看吧。” 墨玺一脸黑线。 这个宋允儿,真是一天都不消停,偏偏那个凤清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再照这样闹下去,早晚被外面的人看了笑话。 放墨战华一个人在这儿,树多草杂的,他又不太放心,只好对着里面喊道:“华儿,你先出来,我们回去了,改日再过来。” 墨战华听话的走了出来。 临出来时,拿走了桌上雕刻成杏花形状的玉石镇纸。 “这么着急离开,出什么事了吗?”到了别院门口,他奇怪的问道。 “墨商,你告诉他。”墨玺也不顾身上的伤了,气冲冲的走在前面。 墨商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后,忧心忡忡的道:“少爷,您一会去了好好劝劝凤姑娘,表小姐好歹也是客人,这样做总归是不太好的。” “客人?”墨战华嗤笑,“你看她哪点像个客人了?” 墨商无力反驳。 这位表小姐的为人,的确是让人难以恭维。 一路无语,到了前院。 距离柴房还有些距离,耳边便传来了宋允儿的叫骂声,“放我出去,你这个贱女人,你敢公然勾引男人,还怕别人知道吗?快点放我出去!” 夹杂着踢打房门的声音。 墨玺皱起了眉头。 闻讯赶来的凤岚守在凤清瑶身旁,没有半分要说情的意思。 众下人围在四周,尽管宋允儿又喊又叫,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去放她出来。 在众人看来,眼前这两人,一个是世子未过门的妻子,是这座侯府未来的女主人。一个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婿,将来的姑爷,都得罪不得。而里面关着的那位,虽说已经过了门,但这桩婚事世子不承认,她以后便是留在了武安侯府,也没什么地位,不必怕她。 所以众人只是围观,没有半分上前救人的意思。 第541章 断指之痛 “老爷和少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众围观的下人们忙回转过身,纷纷对着两人跪地行礼,“小人拜见侯爷,拜见世子。” “都起来吧。”墨玺阴着一张脸,望着柴房的门。 凤清瑶锁了门,正准备拉着凤岚一起离开,见状又停住了步子。 兄妹二人对着墨玺行礼道:“侯爷——” 墨玺抬抬手,示意两人免礼。提步走到了柴房门口。 被关进柴房里面的宋允儿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忽然停止了谩骂。双手将门掰开一条缝隙,眼睛贴在门缝处,用力向外看了过来。 见到墨玺的刹那,她眼中涌上惊喜。 “舅父,你快放我出去,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她凭什么关我啊?” 墨玺气不打一处来。 倒是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把柴房门锁好,传话下去,谁敢来给她送饭,赶出武安侯府!” 凛冽的声音如同一缕魔音般,院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墨战华走到凤清瑶身边,摸索着牵过她的手,“你受委屈了,以后这种事,不用亲自你动手,交给我来办。” 如此明显的宠爱,自然是羡煞旁人。 宋允儿傻眼了。 “表兄,你是不是被这只狐狸精给迷住了?她都那样对你了,你如何还对她这么好?”宋允儿喊。从门缝中看到他们要走,急了,可门缝只有那么大,她用尽力气,也只伸出手指扒在门上。无奈之余,她又不死心的对着墨玺喊道:“舅父,表兄看不到,难道舅父也看不出来吗?” “那个女人就是个狐狸精,她不但勾引表兄,就连与表兄称兄道弟的那些朋友都不放过。” “允儿亲眼见她在花园中与苏惊风有说有笑,舅父,你要相信允儿啊——” 墨战华头也不回的带着凤清瑶离开了。 凤岚还没走。 是可忍孰不可忍,听着宋允儿口无遮拦的骂自家小妹,他这个做哥哥的终于忍无可忍了。 抬身错步,飞起一脚踢到了门上。 宋允儿是将门向外推开了一条缝,她的双手就放在两门之间。凤岚这一脚,将门踹了进门,原本向外开的门缝,成了向里开。 宋允儿双手来不及抽回来,被房门夹住。 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十根手指断了八根。 十指连心,伤到一根手指尚有锥心之痛,更何况是一下子断了八根呢。宋允儿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折磨,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嚎叫声惊天动地。 众下人面面相觑,少爷说了,不许开门,他们不敢过去。 更何况老爷尚未发话。 凤岚怒气不减,就是当着墨玺的面,他也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气势汹汹的瞪着柴房房门。 房门内侧,隐约可见红色血丝,是夹着宋允儿手时留下的。 墨玺叹了口气。 他头疼。 孩子们都回来了固然好,可热闹的同时,烦恼也不少。这让他这个清净了十余年,向来不喜嘈杂的铁血硬汉有些无所适从。 小辈的事,他是管还是不管呢? 第542章 随便你 半个时辰后—— 墨玺最终还是没有管。 孩子们长大了,无论做了什么,自然是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宋允儿近来做事的确过分,让她吃些苦头长长记性,未尝不是件好事。 想通这点,他便一声不吭的回房了。 “老爷,”墨商苦着一张脸来找他,“要不老奴还是去找个郎中,来给表小姐瞧瞧吧,万一闹出人命来,大小姐那边,也不好交待啊。” 大小姐,便是宋允儿的母亲。 墨商父辈便是墨家的下人,他自小跟在墨玺身边,对墨家人都熟悉。宋允儿虽然刁蛮,可她是大小姐家的女儿,若真在侯府有个三长两短的,大小姐怪罪下来,不好交待啊! 他怕出事,一直在柴房附近听动静,开始宋允儿还在哭号,这会儿,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吓得赶紧跑来问墨玺怎么办。 墨玺手上拿着一本书,闻言露出犹豫。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片刻,接着又将目光转到了书上面,沉声说道:“本侯相信华儿会有分寸,此事你不必管了,由着他们去吧。” “那表小姐——” “允儿近来有些不知分寸了,惩戒一下,对她将来有好处。” “是,老奴告退。” 墨商弯腰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他走后,墨玺倚在椅背上,继续翻着书。年纪终是大了,看书不似年轻时候,看一遍便能记进脑子里,如今看三遍,也不从前看一遍记得那么牢靠了。 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转眼间到了正午。 武安侯府的规矩,只要不是生大病或者外出这些特殊情况,吃饭时,一家人就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极少允许让下人将饭送到房中。 午饭时,桌上少了宋允儿。 如意望着凤岚,似乎在询问他知不知情。 凤岚为她盛了一碗莲子粥,“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晚上又做噩梦了?多喝点莲子粥,安神。” 如意乖巧的端过粥,不再问了。 墨战华和凤清瑶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都默契的不提宋允儿。 他们不说,墨玺也不问。加上萧谂已经回了自己的往处,桌上只有他们五人,本着寝不语食不言的原则,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饭后,凤清瑶拿食盒装了两个菜,一个馒头,来到了柴房门口。 宋允儿蜷缩在墙角,哭得嗓子都哑了。 表哥不相信自己就算了,她没想到,一直疼爱自己的舅父,也会抛下自己不管。断指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眼泪一串串的滚落下来。 她忽然想回自己家了。 凤清瑶拎着食盒站在门口。门缝太窄,她看不到宋允儿在哪里,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于是对着房门喊道:“宋允儿,你若知错了,便承认错误向我道歉,我放你出来。” 听到凤清瑶的声音,宋允儿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本能的用双手去开门。 断指碰到门上,剧痛骤起,她触电般的缩回手,一阵鬼哭狼嚎。“凤清瑶,你这只狐狸精,你有本事便杀了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随便你。”她拎起食盒,潇洒的走了。 第543章 父母之命 她这一走,便是整整两日。 两日里,宋允儿一粒米都没见着。 她也不是真的不管宋允儿。 怕宋允儿断指上的伤感染,丢了瓶药给宋允儿,让宋允儿自己往伤口上敷。那瓶药是萧云殊给的,治愈效果极佳,给宋允儿,她都觉得是在暴殄天物。 可宋允儿不领情,一脚将药瓶踢到了墙边。 一直到断指的疼痛再无法忍受时,宋允儿才哭着捡起那瓶药。 洒药的过程自然又是一番折磨。 到第三日,宋允儿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没有饭吃,她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没有水喝,她嘴唇干得起皮开裂,稍一张口,便疼得厉害。 凤清瑶打开了门。 见到她,宋允儿本能的往墙边缩了缩。 望向她的眼神,满是惊惧。 “宋允儿,”她将一盒饭菜往她跟前一丢,冷冷地道:“这只是一个警告,我不管你认为你是对的,还是错的,以后再敢自以为是的找我麻烦,我不会轻饶你!” 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剩下目瞪口呆的宋允儿还愣在原处。 愣了许久,宋允儿才闻到盒子中传出来的饭菜香味。顾不得断指的疼痛,她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干裂的嘴唇冒出鲜血,沾在馒头上,然而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墨商见了,匆匆跑来向墨玺禀报,“老爷,方才凤姑娘去柴房给表小姐送饭了,她没再锁门,想来是火气消了,不打算再关着表小姐了。” “嗯。”墨玺点点头,将看到第三遍的书放了下来,“孩子们长大了,自然有自己有处事方式。” “老爷说的对,少爷他自有分寸。” “下去吧。” “是。” 墨玺走后不久,墨战华便进来了。 “父亲。” 墨战华进门,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墨玺心一沉,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你要走了吗?” 墨战华点了点头。 父亲的伤已无大碍,他想早日回去潭州,娶凤清瑶过门。“此次回洛阳,虽说早有安排,却也算是意外。南楚那边还有许多事情未了结,儿子要带清瑶回去一趟。” 墨玺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才回来住了几日,这么快又要走了吗?上次他一去十年,自己身体尚可,还能等上一等。 可此次离去,又要多久? 自己这副身子骨,还能撑到他再次归来吗? “父亲放心,儿子这次离开,会很快回来。”墨战华感受到了那份忽然而起的沉重,主动开口解释道:“儿子与清瑶的婚事还未经过凤相同意,这次回去,便是为了此事。” 闻言,墨玺脸上的凝重慢慢释放开来,赞许的点了点头,“的确,儿女的婚事,是要有父母之命。” “那你成婚之日,可会回来吗?” 事实上,他是希望能亲眼见证儿子成婚。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是南楚皇帝身边爱将,他大婚,南楚皇帝必然亲临。 所以他是不能出现的。 黯然叹息,又问道:“打算何日启程?” “三日之后。” 第544章 说客 行程定在三日之后,是因为答应楚袖的两座城池,他还没去办。 亥时刚到,墨战华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与其它名门望族的府邸不同,它没有宽大的门楣,也没有悬挂任何的凸显身份与地位的牌子。仅仅在大门一侧,挂着一个书有“赵府”二字的木牌。 木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显得陈旧而沧桑。 他上前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带着一身书卷气的男童,“您找谁?” “赵方先生可在?” “先生已经歇下了,您改日再来吧。” 墨战华也不解释,从衣袖中掏出名帖,递给了他,“你将这个拿给他看,再让他决定现在要不要见我。” 男童迟疑,多了几分打量。 眼前的男人一身锦衣,气质高华,可眼睛上去蒙着一层白布,不知是受了伤还是天生看不到——打量归打量,他还是顺从的接过了名帖,“请您稍等,我这便去告知先生。” “好。” 男童微微低头行礼,关上门回去了。 战英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忧的望着他,“王爷,您来找的这位赵方先生,他是什么人啊?”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似是在回忆着某段过往。许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轻描淡写的字来:“故人。” 战英英气的长眉皱了起来。 故人—— 这个回答真敷衍。 未及多想,门又开了。这次两扇门全部被打开,男童挽着一位手柱拐杖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年过六十,一身布衣,身形略显佝偻,白发白须,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蹒跚。 这位老者,但是墨战华口中的赵方先生。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男童扶着他,边走边连连劝说:“先生您走慢点,小心脚下的台阶。” 墨战华闻言,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墨王爷——”一见面,赵方急忙拉着男童一起跪地行礼,“老朽见过王爷。” “先生快快请起。”墨战华看不到,只能辨着声音去扶他。 起身时,他看到墨战华眼睛上蒙的白布,惊愕之余,声音颤抖的问道:“王爷的眼睛,这是——” “不小心受伤了。” “哦。”赵方不再多问,而是吩咐着身边的男童,“快,扶王爷进府。” “先生先请。” 客套几句之后,几人进了庭院。 院子不大,却有一拢清水在房前映着明月,格外的清幽怡人。 墨战华被请到会客厅。 这里的会客厅,也不同于其他人家的会客厅那般奢华宽敞,而是一间四面悬挂着幕帘的屋棚。帘子放下来,便是一间房子,拉起来,便是凉亭。 如今幕帘半垂,里面通透清凉。 “本王此来,有件事要麻烦先生。”在中间的方桌前坐下来,墨战华也不兜圈子,直接步入正题。 “还请王爷明示。” 墨战华从袖中拿出一幅地域图,在方桌上铺开,长指落在郢、復两州的位置,“有劳先生明日进一趟金殿,说服皇上,将边境这两州让于荆南。无需太久,两年即可。” 第545章 告别 赵方并非一般的教书先生,他曾经是唐王身边的第一谋士。在夺下梁国,唐王登基之后,他急流勇退,隐居在了洛阳城中的一座小书院中。 墨战华之所以找到他,是因机缘巧合,曾救过他一命。 如今能不动一兵一卒,便说服唐王让出属地的人,估计只有这位寡居的老先生了。 赵方望着墨战华手指落下的两个州地。无缘无故将属地分给别人,莫说皇帝不会同意,就算皇上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这满朝文武,也不是吃素的啊。 何况如今两国没有争端,凭什么给他地啊? “先生觉得,若是让他占据四国交通要冲,二年的时间,他可会有太大发展?” “不会那么快,最多便是多捞几笔银两。” “若是割地之前,让将士化作城中百姓,两年之内,兵力可否渗入荆州?” “那倒是有可能。”赵方捋着稀疏的胡茬,若有所思的点头。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双眸中透出一道精亮的光芒,“王爷的意思,是假意让地,暗中养兵?” “本王随口一说,至于如何向皇上禀明,本王相信先生心中自有天地。”墨战华笑得别有一番深意。说完,起身向赵方辞行,“冒昧来访,多有打扰,还望先生莫怪。” 向战英打了个手势。 战英领会,双手将一个锦盒奉到赵方面前。 赵方诧异,“这是。” “听闻先生出道以前,师从仲老先生。本王有幸,曾见过仲先生一面,获他亲笔赠书。先生也知本王武人一个,这套书在本王书中,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不如赠予先生,也好让名作天下流传。” “这——”对于向来尊师重教的赵方来说,再贵重的礼物,也莫过于恩师的一本手抄书了。 赵方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迟迟未去接战英手中的锦盒。 墨战华示意战英递给他身旁的男童。 “先生保重,本王告辞。” “王爷慢走。” 赵方将他送出府门外,一直到马车走远,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老师,”男童边扶着他起身,边奇怪的问道:“方才来访的这位王爷,究竟是什么来头啊?弟子以前怎么也从来没听您提起过他?” 赵方摇头叹了口气,“他是南楚的战王。” 男童也只隐约听过战王的名号,并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厉害,听完也就扶着赵方回府去了。 三日后。 唐王忽然放出消息,有意将地处边境南端的郢、復两州,赐于荆南。并在消息放出之后,派出大使前往荆南,与荆南王商定具体细节。 至于赵方是如何办到的,墨战华没有多想,总归两年后,唐国与荆南的战争,是免不了了。 这就算做是楚袖威胁自己,所付出的代价吧。 马车已在武安侯府门外静候多时,先前跟随他从荆南来洛阳的十几名战王军,也已等在外面。 墨玺亲自送他出门。 “父亲放心,处理完南楚的那边的事情,我便回来看您。” “好。”墨玺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间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长辈气,“自己多保重。” 一旁,凤清瑶正在与凤岚道别。 “大哥,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凤岚还未开口,便传来墨玺冷沉的声音:“回去告诉凤相,我儿子都跟他的女儿走了,他儿子留下来照顾我女儿,有何不妥吗?” “……” 凤岚望了墨玺一眼,笑道:“小妹放心,待你大婚之日,大哥一定回去。” 众人都没注意,宋允儿站在远处。她的手上还缠着厚厚的布条,微微一动,便会疼痛刺骨。嫉恨的眸,带着恨不能将人撕碎的狠毒,落在凤清瑶身上。 第546章 你叫我什么? “大哥,那你保重啊。”凤清瑶依依不舍的道。 她与凤岚相处的时日不多,可对于这个大哥,她打心底里是敬重和喜欢的。如今又要道别,心中很是不舍,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如意站在一旁,见状也上前抱了抱凤清瑶,“瑶儿妹妹,你放心,我会照岚哥。” “嗯,那我走了。”她转向墨玺,“侯爷,您也保重。” 墨玺脸一沉,冷着声音道:“你叫我什么?” 凤清瑶一怔。 她喊他侯爷,有什么不对吗? 墨战华扯过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叫父亲。” 凤清瑶恍然大悟。 他这是忽然想通了,认可了自己这个儿媳妇,然后对自己的称呼不满了吗? 抿了抿红唇,轻声唤道:“父亲。” “嗯。”墨玺应了一声,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心中却也异常高兴,提高声音道:“别磨磨蹭蹭的了,趁着天色尚早,赶紧走吧。” “父亲保重。”墨战华道,牵起凤清瑶往马车旁走去。 前脚刚踩上脚踏,忽闻利器破空之声。 “瑶儿小心!” 墨战华来不及抱她回来,只得用力将她往前推,却刚好将自己送到了暗器下面。只见空中闪过一道寒光,没入在墨战华身体之中。 “华儿——”墨玺大惊,疾步走了过来。 “墨战华,你怎么样?”凤清瑶转过了身。 凤岚大怒,抽出护身用的匕首,朝发出暗器的方向打了过去。只听对面传来一声闷哼,与此同时,那十几名战王军将士也追了过去。 “墨战华,你要不要紧?”凤清瑶扶他起身,边担心的问道。 她没看清暗器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却也听到了利器划破衣衫的声音。 “无碍。”墨战华淡淡一笑,手中亮出一枚飞镖。 飞镖只是划破了他的衣袖,并没有伤到人。 众人松了口气。 墨玺怒不可遏,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抓刺客!” “是。”侯府侍卫领命,匆匆向四周散去,还没等走远,战王军已经带着“刺客”回来。 正是宋允儿。 凤岚扔出去的匕首,不偏不巧的,扎在宋允儿的臀部。她疼得路都不敢走,被两个战王军将士架了手臂拖过来,狠狠扔到地上。 这一扔,手碰到地上,疼得她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又是你!”凤岚满眼厌恶。 “允儿表妹,都是一家人,你这是为何啊?”如意道。 墨玺气得脸色发青,胸口的剧烈起伏,扯动刚刚愈合的伤口,又痛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弯腰捂住胸口,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如意,送父亲回房休息。”墨战华道。 听着父亲沉重的呼吸声,想来是伤口又裂开了。 怒火更甚。 “哦。”如意听话的上前扶住了墨侯爷,“爹爹,我们回去吧,这里有哥哥他们。” 墨玺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不住。 在如意的搀扶下,回了侯府。 凤清瑶从马车上跳下来,顺道拿走了墨战华手中那枚飞镖。 第547章 你配得上他吗? 她高高在上的站在宋允儿面前,手中捏拧着那枚飞镖。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古话诚不欺人。 她越是不想惹些没必要的麻烦,可越是有人送上门来找麻烦。接连几次,她不愿意狠下心来对付这个宋允儿,到头来,她真当自己没脾气,好欺负了! “啪”的一声,飞镖丢到了宋允儿面前。 宋允儿吓了一跳,身子一动,扯到臀部伤口,疼得她嗷嗷直叫唤。 凤清瑶半蹲了下来,与她保持视线上的平衡,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宋允儿,你可知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个道理吗?” “你这种只会勾引别人夫君的狐狸精,人人得而诛之!”宋允儿咬着牙骂。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狐狸精的命,往往都很长。”凤清瑶讥诮,起身绕到宋允儿侧面,还没等宋允儿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她已经伸手,将插在她臀部的匕首拔了下来。 想当然的,宋允儿疼得又是一阵哀嚎。 无视宋允儿的嚎叫,她重新回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匕首上的血,在阳光下泛着红色珠光,她啧啧叹了两声,“多好的匕首啊,可惜被你弄脏了。”说着,匕首贴到宋允儿脸上,用她的脸,擦掉了匕首上的血迹。 匕首冰冷的触感在宋允儿脸上漫延,很快便传到了四肢百骸。 宋允儿惊恐的望着凤清瑶。 从来没有一次,宋允儿感到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 因为母亲的关系,她一直住在武安侯府,舅父墨玺便是她的护身符。洛阳城中谁不知墨侯爷的手段,她是侯府的表小姐,所以没有人敢惹。既使面对凤清瑶,她也一直觉得,只要将凤清瑶除掉,表兄还会是自己的。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表小姐,甚至是侯府未来的女主人,不会有人敢动她。 第一次杀凤清瑶失利,回来舅父也只训了她几句而已。 她一直觉得,舅父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因为自己的母亲,是舅父的妹妹。 可是这次,舅父居然也不管了! 她开始害怕了。 凤清瑶不紧不慢的,用宋允儿的脸擦着匕首上的血,直到那些鲜红的血迹,涂满了她的脸,她才顿住了动作。清冽的眸光扫了一眼匕首,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匕首锐利的刀锋,按到了宋允儿的脸蛋上。 “你很想嫁给墨战华吗?那你告诉我,你这张脸,能配得上他吗?” “我配不上表兄,你就能配上表兄吗?”宋允儿吓得脸色苍白,不停颤抖,但还是硬撑着反驳。 “我能不能配上且另当别论,但是从下一刻开始,我觉得你这张脸,就配不上他了。”她说着,手上一个用力,刀锋立时没入凤宋允儿的皮肤中,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 鲜血漫了出来。 “啊!”宋允儿疼得大叫,想伸手去捂脸,碰到手指,又一阵哀嚎。 墨战华站在一旁,清冥冷肃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看不出高不高兴,但是丝毫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倒是凤岚,英气的长眉皱了起来。 第548章 兄长,等等我们! 凤岚冷汗冒了出来,自家小妹这么个玩法,让他有点儿担心。 可见墨战华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也只好静观其变。 凤清瑶自始至终都没看一眼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冰凉的匕首再次贴到了宋允儿脸上,“你先别激动,我这第一刀,是还你在客栈刺伤我的那一剑!” “那一剑的伤口有半寸多长,我不吝啬,凑个整还你一寸好了。” 手一反,宋允儿脸上又多了一道伤口,与第一道伤口交叉,看起来像一个大写的“x”号。 “这第二刀,是还你方才射的那枚飞镖。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杀你,不是怕你。是看在你死了,墨家不好给宋家交待的份上,才留着你这条贱命。” 起身,一脚将她从侯府门前踢开了。 自不量力的女人,她不屑于与她计较,可她倒好,得寸进尺!最后竟不知天高地厚的,一次又一次暗算,想置自己于死地! 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 匕首向凤岚一抛,“自己拿回去洗洗吧。” “好。”凤岚将匕首接了过来。 墨战华见她气也出了,招招手向侯府侍卫吩咐道:“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今日起,地上这个女人与武安侯府再无任何瓜葛。她胆敢靠近侯府一步,便给我狠狠的打!” “是!”众侍卫领命。 “表兄,你不能如此对待允儿,只有允儿对你才是真心的啊!”宋允儿哭喊,想冲过来,却被众侍卫拦住,她不甘心的喊道:“表兄,我是你的表妹啊,你不可这样对我!” “若非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你以为,上次在客栈之中你能活着离开吗?” 墨战华凛冽的语气仿佛给空气中蒙上了一层冰寒,令人不寒而栗。话音落下,扭头对着众侍卫,喝道:“我方才说的什么,你们没听到吗?” “是!”众侍卫拖起宋允儿,将她从武安侯府前门赶了出去。 直到宋允儿的声音离得远了,他才扭回头,转向了凤岚,“介意我喊你一声大哥吗?” “自然不介意。”凤岚答。 从墨家兄妹来论,他是墨战华的妹夫,可从凤家兄妹来看,墨战华又是他的妹夫。两人关系的确有些不太好说,不过他比墨战华年长,也担得起他一声“大哥”。 “我不在洛阳,家中便交由大哥打理了,替我照顾好父亲。”墨战华对着他,友善地伸出了手。 凤岚笑得爽朗,将匕首换进右手中,伸出左手与他击掌,紧紧相握。 他说他不能亲自照顾父亲,他此次留在洛阳,又何尝不是照顾不到潭州的父母?“到了潭州,也替我照顾父母。还有——”他望了凤清瑶一眼,郑重的道:“我这小妹有时不太懂事,以后若是不小心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多多担待,切莫与她一般计较。” “这是自然,以后你我还是兄弟相称吧。” “好。” 两个男人道别后,一行人也准备出发了。 墨战华将凤清瑶扶上马车,自己正准备上去,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伴着苏惊风的急匆匆的呼喊:“兄长,等等我们!” 苏惊风与褚严清两人闻讯赶到了。 第549章 有些东西,夫人以后一定用的到 墨战华上马车的动作停了下来。 “吁——”苏惊风拽着缰绳停了下来,不满的抱怨道:“大哥,不厚道啊,你要走,好歹也跟我们说一声嘛。我们虽然也没打算着给你饯行,可不说就是你不对了。” 凤清瑶:——不饯行你们来做什么? “我怕搅扰了你去醉香楼,私会秋水姑娘的兴致。”墨战华似笑非笑的道。 闻言,褚严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惊风自然感受到了身旁忽如其来的凛冽气息,嘿嘿一笑,打岔道:“兄长,你别转移话题啊。我与三哥今日是来讨伐你的,你且说清楚,怎么办吧?” “你们要怎么办?” “待你与小嫂子成婚之日,先与我们兄弟四人喝痛快了,才许入洞房!”苏惊风提出条件。 凤清瑶一脸黑线,他结交的这两个兄弟,果然是不靠谱。 坑货啊! 凤岚自觉的退后几步,不打扰他们兄弟几人道别。 不过苏惊风这个条件提得确实有些苛刻,他也想听听墨战华怎么答。于是没走太远,只是从门前的台阶下,移到了台阶上面。 墨战华扬唇一笑,答应了,“好,就应你,到时不醉不归。” 苏惊风、萧云殊再加上顾长辞三人,酒量加起来都比不过自己一个。至于褚严清,他随便挑拨一点苏惊风的事情,褚严清的心思便不会在拼酒上了。 与他们四人拼酒,他根本不在话下。 潇洒的登上了马车,“道别也道了,为兄先走一步,等你们到潭州再聚。” “谁说我们是来道别的?”苏惊风拽着马缰上前几步,与马车并列在一条线上,“这次我与三哥前来,可是打算与你一道往南走的。” “你们要去哪儿?” “去见一见那个一年到头不露面的萧神医。”褚严清答道,低幽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情愿。想来是苏惊风想出去玩,硬拽着他来的。 苏惊风装作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怨念。 倾国倾城的脸上笑意盈然,“兄长,左右你也要往南走,不如先跟我们一道去凤山,找二哥聚上两日,到时你再回澧州也不迟啊。” 墨战华脸转向凤清瑶,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此次返程,他倒不是太着急,但小女人想家了,怕是片刻都不想耽搁。 凤清瑶识大体,她知他们兄弟几人天各一方,很难有机会聚到一起,也不想扫了众人的兴,便点头答应了,“上次云殊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的确也该回去表达一下谢意。” “谢意就免了,去他那里看看有何滋补身子的良药,给我夫人拿点倒是真的。” 他贴在她的耳畔,用小的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想,有些东西,夫人以后一定用的到。” 凤清瑶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脸一红,用力将他往边上推了推。他顺势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大声说道:“好,为兄便与你们一起去凤山。” “出发!”苏惊风扬起手中的鞭子,甩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驾!” 马蹄声顿起,两道身影疾驰而去。 战英赶着马车启程。 凤清瑶撩开车帘,用力向凤岚挥了挥手,“大哥,你要保重啊。” 第550章 你的招牌还是拆了吧 从荆南到洛阳,来的时候因为墨战华伤势未愈,他们不紧不慢的走了半月有余。这次有苏惊风在,一路上,时间好像过得快了许多。 走到凤山脚下时,才用了不足十日。 马车到不了山顶,他们便在山脚下停下来歇息。 墨战华将战英喊了过来,“这里距离澧州也就两日的行程,有严清与惊风他们在,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先带人回去澧州看看吧。” “是,王爷。”战英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便将十几人的队伍整顿完毕,带着他们离开凤山,继续往南走了。 他们走后,四人也启程往凤山上走去。 行至半山腰,忽闻林中竹笛声声。 清脆悠扬的声调,如山谷流过的碧水清泉,婉转轻灵;又似林中穿梭而过的清风,徐徐入耳,回味悠长。只是这曲子的余韵,让人听着多少有些感伤。 “是二哥!” 苏惊风璀璨一笑,拿出自己的玉萧,与他合奏。 听到和音,那笛声似乎怔了怔,有片刻的停顿。紧接着,声调忽然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没想到苏美人真的会吹萧。”凤清瑶惊喜道。 在洛阳住了这么久,她从没见他吹过这支萧,原以为,他是拿来装风雅,把玩用的。 “若论琴棋书画,便是整个洛阳城,也少有人能比得上惊风。”只是他从来不屑与在人前展示。墨战华幽幽笑道,四人顺着狭长的山路一直向上走去。 待走到山顶,与萧云殊见面时,萧云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们怎么来了?” “如何,二哥是不欢迎我们吗?”苏惊风道。 “哪的话,只是没想到你们会一起来。”他方才听到苏惊风的萧声,还以为是苏惊风与褚严清到了,没想到自家老大也跟来了。 还带着凤清瑶。 细细一想,也对,老大前些日子回洛阳,他们的确应当在一起。 “可惜,老四不在。” “他在潭州,过不了多久,便能见面了。”墨战华浅笑开口。 “二哥,我听说兄长可是从你这里走的。你号称鬼医圣手,若是连兄长这双眼睛都医不好,那还是把你鬼医的牌子拆了吧!”苏惊风快言快语的道。 萧云殊一脸无奈。 自从有了他这个大夫,他们出任何状况,他都必须能解决才行。 “当时情形紧急,我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便没敢动手。不过这些日子,我倒想到了个主意。”萧云殊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见到你们,便只顾得高兴了,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萧云殊带着几人向前走去。 走过一座吊索桥,是凤山上最为险峻的奇峰。 高耸的山峰下,有一座木房依山而建,搭在两面岩壁之间,正是萧云殊的居所。 屋子分为三间。 一处卧房,一间药室,还有一间空着,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卧房与药室之间,有一条通道通向后方。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有一处自然形成的天井,由于三面环山,气候温润,风景秀丽。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凤清瑶赞道。 第551章 蛟龙盅 兄弟相聚,自然少不了饮酒。 令凤清瑶惊诧的是,萧云殊这里东西居然非常齐全。非但有上好的美酒,就连菜肴都荤素齐全,外加他用药材青苗调的几样小菜,竟也摆满了一桌。 几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凤清瑶自然不能跟着,独自去了萧云殊的药房。 这房中的布局与药铺有些相似,正对着门的一整面墙,都是放药材用的格子抽屉。格子上,用木牌标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房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她看到一味药材上写着“回春草”,便想打开抽屉看看长得什么样子。 “凤姑娘。”她手还未触到抽屉抽环,背后便传来萧云殊的声音。回过头,只见萧云殊指了指她脚下不远处,“那边的檀木盒子中有几本书,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拿出来看看。这抽屉里面的药材,你还便别动了,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实则有剧毒。” 萧云殊是看到她进了药房之后,特意过来提醒的。 “谢谢。”凤清瑶道。 “不必客气。”说完,萧云殊便出去了。 凤清瑶放弃开抽屉的打算,上前抱起那个檀木盒子。盒子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放了多少东西。 她将它放到屋子中间的小桌上,打开了盖板。 里面叠着厚厚的一迭书,有些装订起来了,有的还是几页纸,像是随笔记的资料。 凤清瑶笑了。 这等绝密资料,若非自己人,应当不会随随便便给别人看吧?他们兄弟几人的感情还真是不错,如今萧云殊也不当自己是外人了。 随便翻看了几篇,都是些枯燥的药理。 有极少一部分,在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也曾接触过。只是她看到的资料,都是经过现代科学实验的结果,有些基础内容,没有萧云殊记录的这般详实。 几本书很快翻完了。 看到最后,竟发现一本与盅虫相关的书籍。 她曾听说过,盅虫是传于苗疆的一种神秘巫术,并只在苗族女子之中流传。世循传女不传男,且其它民族也不曾有过类似的传说。 据说它最早始用于情誓,两只一对,也称为情盅。 但到了后来,盅的种类便多了起来。尤其是皇宫,这种集权势与富贵为一身的地方,盅毒流传最为广泛,且多用于阴谋陷害。 防不胜防。 她翻开书籍,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本书开始的部分,竟与她听说的有几成相似。到了后半部分,便开始介绍各种盅的豢养方法,甚至每日喂几滴血,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她看到介绍中有一种花草盅。 这种盅又分为蛇、蝴蝶、青蛙、鼠、蜜蜂等几种。其中蛇盅最毒。它们的特点便是各具形态,若遇到的并非要害之人,盅虫便会伪装成花草模样,难辨真假。还有一种百虫盅,是将上百种毒虫关在一个罐子中,让它们相互残杀,一年后打开罐子,将它们的尸体制成毒粉,用来害人。 “瑶儿,过来。”她正打算继续往下看,墨战华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好将书先放下,起身出了药房。 她翻开的那页,上面画着一幅简图,与她戴在身上的玉坠极为相似。 图的上方,赫然书有三个字:蛟龙盅。 第552章 眼睛移植? 凤清瑶到了天井中,却见苏美人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那双光波流转的眼眸中,带着不怀好意的微芒,“小嫂子,方才兄长与我们打赌输了,你要来陪我们喝几杯了。” “是么?”她望向墨战华。 “别听他胡说,是我想叫你过来。”墨战华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这么晚还未吃饭,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 “果然是偏心呀。” 苏美人失望的道,将酒杯对着萧云殊与褚严清举了起来,“老大不喝也就算了,还不舍得让小嫂子喝,那只好我们三个人喝了。” “你没喝酒?”凤清瑶有些意外。 他们难得聚到一起,她以为他多少也会喝一些。 “嗯。”墨战华点头,唇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夫人管得严,不准饮酒,只好让他们失望了。” 事实上,是他不想喝,拿她做挡箭牌而已。 “哎——”苏惊风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一副日子忽然过不下去了的悲伤。 “是兄长被管着不能喝酒,又没人管着你喝不喝,你总叹什么气?”萧云殊不留情面的拆穿,又拿起酒壶给他将酒满上了。 “就是因为没人管我,我才叹气嘛。” 苏惊风幽幽的道,语气中透出的羡慕味道,让众人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当然,除了褚严清。 褚严清话真的特别少,但是与他们坐在一起,存在感却一点儿不差。凤清瑶边拿了一块点心吃着,边感受着众人之中,那道最深沉的气势。 犹如王者之势。 “你想有人管?”褚严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凤清瑶吃完点心,正在喝水,冷不丁被他这句话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 墨战华又递来一杯水,她接过来,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这才止住了咳嗽。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十分汗颜,总觉得人家褚严清好好一次表白的机会,被自己给毁了。望向褚严清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歉疚之感。 然而褚严清并不看她。 多次见面,褚严清的眼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苏惊风。 “那什么,小嫂子你别着急,这水全是你的,我们不与你抢。”苏惊风说着,将自己面前的茶水,递到了凤清瑶面前。怕被误会,他还补充了一句,“兄长放心,这杯水我可是一滴都未碰过。” 简单一席话,略显尴尬的氛围立刻恢复如初。 “对了,云殊,是门前你不是说有办法治他的眼睛?是什么办法啊?”凤清瑶问。 她现在最为关心的,便是他的眼睛了。 “有两种方法。”萧云殊纠正道:“第一种,便是以毒攻毒。有一种盅虫,它可吸收有毒之物,只要将它放到兄长的眼睛中,便能将眼中残存的水银之毒吸出来,到时再将盅虫取出。这第二种,便是找一个活人,在他活着时,将眼睛取出来,给兄长换上。” 前面的盅虫,凤清瑶不太懂,但后面的眼睛移植,她听懂了。 就这破古代的医疗条件,莫说消毒设施,就连麻药都没有,如何做得了眼睛移植? 第553章 惊变 当然,凤清瑶也明白,萧云殊之所以说两种办法,一定是这两种办法都存在弊端。 他没有把握,所以才会说出来,让大家选。 “哪种方法万无一失?”问话的是苏惊风,他的反应总会比别人快一些。仿佛未经过头脑的话,却也总是一语见地的问出关键所在。 凤清瑶的眸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落在萧云殊脸上。 生怕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萧云殊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酒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水银之毒,不似被蛇咬蜂蛰那样,吃点药,将毒清出来便好了。它比较特殊,除了它释放在休内的毒性以外,它的本体还会留在人的身体中。若不同时清出来,兄长的眼睛恐怕还是治不好。” “我说的两种方法,以前并未尝试过。” 所以他并没有十成把握,能将墨战华的眼睛医好。 此话一出,氛围沉重了下来。 就连一直逗大家开心的苏惊风,此时也没心情说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闷酒。 凤清瑶心中难过。 若非为了救自己,他断不会如现在这般双目失明。在洛阳时,她说他眼睛如果医不好,便一起隐居山林,可话是那么说,她却一直相信他眼睛一定能医好。 如今听到萧云殊的话,不由得心中凉了一半。 似是感受到身边这份沉重,墨战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瑶儿要嫌弃本王了吗?” “哪有?”她飞快的反驳。 “哦。”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伸出端起一盏清茶,“夫人不嫌弃我,那便是你们嫌弃了。为兄眼睛好不了,便当不了你们老大了么?” 他端着茶碗浅酌低饮,幽然轻清的语调,带着几分坦然,显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怎么可能?!”苏惊风语速飞快的表明忠心,“别说眼睛瞎了,就是手残了,脚断了,你还是老大!谁不服,我——”大概觉得自己分量不够,倏的伸手指向褚严清,“我让三哥揍死他!” 褚严清:——为什么是我? 苏惊风抛给他一个因为你厉害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粉饰太平,“二哥,你就没别的法子了?” “没有。” 苏惊风不言语了。 墨战华握紧了凤清瑶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薄唇轻启,问道;“那种稳妥一些?” “还是第一种吧。”萧云殊答。第一种不成功,还可以试试第二种办法。第二种失败了,就是真的失败了。 心中异常沉重,却又不得不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安心一些。 “好,那就第一种。”墨战华道:“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吧,我还要做些准备。” “要多久?” “最多两日,就要把蛊虫取出来。” “好,那就明日。” 说完,一时间静默下来,苏惊风挑眉看了看众人,忽然问道:“兄长,等你眼睛好了,你是不是要带小嫂子回潭州?” “嗯。” “那有件事,我可得先给你们提个醒儿。”苏惊风潇洒的往椅背上一倚,轻飘飘的声音道:“半个月前,南楚皇帝下旨册封了三皇子马戬为太子。这个马戬刚当上太子,老皇帝就病了,如今的南楚,是太子监国。” “你说什么?”墨战华怔住。 第554章 几成把握? 马戬监国,此时回南楚,岂不是自投罗网? 凤清瑶心中也是一沉。 短短数月,南楚竟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看来这段时间真的是太大意了,居然没留意南楚皇宫的动静。以至于发生这么的的事,自己浑然不知。 马戬掌权,父母还好么? 自己父母早已远离政权,希望他不要痛下杀手才好。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心,回家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云殊,今天晚上可以开始么?”墨战华问道。 他担心的,不只是凤相一家。 他与凤清瑶回洛阳之事,他已飞鸽传书给顾长辞。可潭州发生这么大的事,顾长辞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告诉他,这说明,也许顾长辞也出事了。 以顾长辞的本领,无论发生什么,断不至于连个消息都放不出来。 可册封太子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大理寺卿,不可能不知情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晚太仓促了,还是明日吧。”萧云殊道。 培养蛊虫少说也要半月,好在他提前养了蛊虫,明日,蛊虫刚好到半个月了。 “兄长,你先放宽心,左右我与三哥也没什么事,要不等你眼睛好了,陪你一起回南楚吧。”苏惊风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主动道。 “好。”事到如今,担心也是于事无补,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事情定下来,萧云殊不再陪着他们吃喝,而是去了药房准备东西。苏惊风还是那副轻快的模样,但凤清瑶感觉得到,他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担忧。 饶是苏惊风,也会担心墨战华的伤势吧? 入夜,凤清瑶与墨战华在卧房早早的睡下了,剩下三人在奇峰顶峰聊天。 “老二,说实话,你有多大把握?”褚严清问。 萧云殊躺在山石上,脸上多了一抹幽远晦涩的神情,双眸遥望着昏暗的夜空,黯然道:“指多五成。” “五成?!”苏惊风本来也躺在地上,闻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听你这意思,老大有一半可能真要瞎了?” 萧云殊叹口气,默认了。 五成,他已经是多说了,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复明的机率连三成都没有。 苏惊风默。 事情远比他想得更糟。 “惊风,明日一早,你带凤姑娘去山下转转。”沉默良久,萧云殊才开口道。蛊虫解毒,痛苦非常人能忍,若是凤清瑶守着,他怕她难以接受。 “哦,好吧。” 褚严清明白萧云殊的用意,也没说什么。 翌日,凤清瑶醒来时,墨战华已经不在房中了。她走出卧房,正打算去药房看墨战华在不在,便被苏惊风拦住了去路。 “小嫂子,听说荆州城中遍地美食,你陪我进城看看吧?” “你还是找你的褚三哥陪你去吧,我今天没空。”说着,便要绕开他去药房。 “哎,别走啊。”苏惊风拽着她的衣袖将她拉住了,“三哥太无趣,我才不要他陪,再说了,两个大男人一起上街,也不好看啊。” “走走走,我们去找吃的。” 苏惊风不由分说,硬拽着她往山下走去。 第555章 你这么不听话,就不怕我兄长嫌弃你 “今日墨战华要医治眼睛,我得陪着他,没时间跟你胡闹!”凤清瑶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苏惊风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兄长的眼睛,有二哥和三哥在,你帮不上忙。听话,跟我去山下转转。” 苏惊风说什么也不放。 凤清瑶忽然明白了什么。苏惊风平日里再怎么胡闹,却不至于不管不顾。他如此行事,向来是受了萧云殊的授意,如此看来,墨战华的情况一定不太好。 这样的话,她就更不能走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守着墨战华!”一个用力,终于甩开了苏惊风的手。 拔腿向药房跑去。 “喂喂喂,小嫂子,你这么不听话,就不怕我兄长嫌弃你么?” 紧跟着她进了药房。 墨战华背对着房门,刚进到屋里一时还未适应光线的变化,只看到他眼睛上的布被拆了下来。 萧云殊手中端着一个罐子,站在墨战华身边,见两人进来,不由露出几分诧异,“惊风,不是叫你去城中买些吃的回来?你们突然来这么多人,我这能吃的东西,昨天可全拿出来了,你敢偷懒,便等到午时挨饿吧。” 苏惊风一脸无辜,“二哥,你先别急着骂我啊,小嫂子她死活不跟我去,我有什么办法?” 凤清瑶怔住。 萧云殊此举,不是为了支开自己? “瑶儿,你陪惊风走一趟,他办事不踏实,我们不放心。”墨战华开口,淡淡的语气令人心安。 “那我跟他去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再不去,我家老大中午就要跟着一起挨饿了。”褚严清凉凉的道,他双手抱胸倚在墙边,说话时看都没看这边。 “去吧。”墨战华道。 凤清瑶放心不下,又不能留下来,磨蹭的功夫,被苏惊风拽着出了门,“小嫂子,你不怕挨饿,你也要想想我家兄长啊,他可是有伤在身!” 极不情愿的被拉走了。 许久,一直到再听不清外面的脚步声,墨战华才开口,“她走了?” 萧云殊脸色变得异常沉重,“走了。” “来吧。”他向前伸出了双手。 云殊说,蛊虫不比药物,它会在眼睛之中活动,那种疼痛,无异于眼睛被百虫噬咬。云殊在怕他受不了疼痛,会自己抓伤眼睛,所以要把他的手绑起来。 褚严清拿来绳子,刚要动手,便听萧云殊道:“这样不行。” 褚严清停住了动作,面露疑惑。 萧云殊将手中的陶瓷罐子放到中间的方桌上,自己走了过了。 “手放背后。”如果只是简单的将手捆起来,他还是能将自己打伤,最好的办法,就是整个人都捆到椅子上,让他无法动弹。这样,他就算再怎么挣扎,也不致于将自己弄伤。 “不用吧?”褚严清问。 他了解他们老大,那可是皮鞭抽在身上吭都不吭一声的主,这点疼痛,还用捆在椅子上? “用。”萧云殊笃定道。 他没告诉他们的是,他用来做实验的老鼠,最终因疼痛难忍,生生抓烂眼眶,将眼珠抠了出来。 畜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第556章 盅虫 墨战华手背在身后,任两人将自己五花大绑,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褚严清望着他,风神隽逸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笑纹,感慨道:“老大,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被捆起来吧?你不担心我与云殊被人收买,取你性命?” “若是死在你们手上,到死我也会相信,你们那是失手。”墨战华道。 威严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信了,便是信了! 褚严清脸上有刹那的凝滞。 的确,以他们五人之间的情谊,便是有一日,真有一个人死在另一个人手上,死的那人临终也会相信,他那只是失手,而非故意。 这便是信任。 性命交付的信任。 萧云殊重新端起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陶瓷罐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肉眼可见的白色蠕虫来。那些蠕虫身体极细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们的身体在蠕动。 萧云殊端到了墨战华面前,“大哥,如果你实在受不住,便告诉我。” 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不过就是疼一下而已,几十支箭从背上拔下来的痛,他都受住了,还怕这些吗? 昂了昂高贵的脑袋,“来吧。” 萧云殊也不再犹豫,手上亮出一把薄刀。 这刀与匕首还要短上几分,尤其削薄锋利,只轻轻在墨战华眼角处一碰,便将皮肤划出一道薄薄的伤口,血珠渗了出来。 他迅速将放着盅虫的罐子,凑近了墨战华的眼睛。 闻到了血液的气息,那些蛰伏的盅虫仿佛得到了召唤,细小的身体猛然蹿出罐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切开的皮肤中,钻进了墨战华的眼睛。 这些盅虫自小以鲜血喂养,它们只要闻到血的味道,便会如猛扑上去。 眼角渗出的一排血珠不见了。 它们钻进去的一刹那,墨战华身体猛的一怔。 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骇,浑身颤栗。眼睛中,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游走,在横冲直撞的寻找出路。 他用力闭紧眼睛,以缓解眼睛一阵阵泛起的疼痛。 额头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困进他眼眸之中的盅虫,忽然活跃起来。它们仿佛在争抢、吞噬的他的眼珠,那种生撕活剥的疼痛,让他一度想要发狂。 额上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捆在背后的双手,握得啪啪作响,指节寸寸泛白。 “二哥,他不会有事吧?”褚严清从未见过自家老大这副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 萧云殊未回答。 他此时心中的忐忑,与褚严清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掌心全是汗。 都说十指连心,手指尚有皮肤包裹,可这眼睛,却是实打实的血肉。眸仁承受着盅虫撕咬,巨大的疼痛让他绷紧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头压得很低,嗓子中透出低沉的嘶吼。 双手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 才片刻,手腕上的皮肉便被绳子磨破,血肉模糊,而他却浑然不觉。 站在对面的两个大男人,此时的心情也没比他好多少。想替他分担痛苦,却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干着急。 倏的,墨战华猛然昂起头,睁开了眼睛。拼命挣开的眼睑,仿佛要将眼珠瞪出来。 眸仁中,透出血染的薄红。 “啊——” 他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嘶吼出声。 “不好!”萧云殊忽然惊叫道。 第557章 会影响治疗 萧云殊话音未落,便见墨战华气运丹田,浑厚的内力瞬间震碎了身上的绳索。长身拔地而起,五指张开,抓向自己的眼睛。 切断他动作的,正是褚严清连空气都未惊动的一掌。 褚严清距他几步之遥,见状几乎是本能的出手,去阻止他自残。 此时的墨战华,眼前一片漆黑,却仿佛能看到无数蠕动的身体,在拼命吞噬着自己的眼珠。每咬一下,他眼中的疼痛便重一分。 疼入骨髓,令人发狂。 左手被制住,他再次伸出右手抓向自己的眼睛,被痛苦折磨的几乎失去理智,他只想将那双眼挖出来。褚严清哪会眼睁睁看他伤到自己,电光火时间,扣住了他另一只手腕。 双手被扣,墨战华变得暴躁起来,手臂向回一收,借势出招,袭向褚严清胸口。 褚严清大惊,慌忙出手接招。 理智流失的墨战华手下无半分留情,甚至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一掌打出来,饶是平日里功夫与他不相上下的褚严清,也无法接住他这一掌,被真力掀起的强大气流冲击,重重的撞到了墙上。 “老三!”萧云殊惊叫。 欲上前扶褚严清,却见墨战华的双手,再次对准了他自己的眼睛。 顾不得受伤的褚严清,他迅速转身,扑过来阻止墨战华。 萧云殊医术虽高,功夫却不及他们四人,才过了几招,便被墨战华打得连连落败,险些栽倒。褚严清已经站起了身,他内力深厚,方才伤的一下不痛不痒。 起身后,立即加入混战。 墨战华看不到,又被痛苦折磨,狂躁不安,出手根本没有章法可循。 萧云殊和褚严清与他不同,他们要抵挡他的攻击,还不能出手伤到他,又要时时小心他伤自己,动作起来难免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几十招过后,两个累得气喘吁吁不说,还多少都受了些伤。 “这样下去不行!”褚严清道。他们伤了事小,万一没看住墨战华,让他伤了自己的眼睛,可就前功尽弃了。 “跟他打!”萧云殊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于是,两人不再手下留情。 一时间,天翻地覆。 失控的气流四处乱窜,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墙边的摆设,歪的歪,倒的倒;身后药柜的抽屉被打碎好几个,药草落了一地。 看准时机,萧云殊手臂向前一探,扣住墨战华的双手,“老三,快!” 褚严清抬步错身,跃至墨战华身后,扬起一掌劈在他的脖颈上。 墨战华一顿,软软的倒了下去。 被打晕了。 萧云殊与褚严清四目相对,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褚严清问。 “你送他去卧房,我将这里收拾一下。”萧云殊答。凤清瑶与苏惊风离开奇峰约摸着有一个多时辰了,为避免凤清瑶担心,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将这收拾干净。 “好。”褚严清将墨战华扶了起来,“早知如此,一开始便该将他打晕。” “那不行,会影响治疗。” 第558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凤清瑶从山下回来的时候,萧云殊已将药房恢复如初。除了几个打碎的瓶瓶罐罐被丢掉之外,屋里基本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 “墨战华呢?”在药房中不见墨战华,她奇怪的问道。 “兄长睡着了,严清将他送回了卧房。”萧云殊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背过手,将手上的伤口藏在了身后。 凤清瑶不疑有他,转身去了卧房。 “他怎么样?”见褚严清在,凤清瑶开口问道。 褚严清怕墨战华醒来再有意外,送他回来后便一直在守在这里。 见凤清瑶进来,他拱手行了一礼,“嫂子回来了。”他习惯了跟着苏惊风喊她“嫂子”,只是不会像苏惊风那般乖张,声音中带着几分踏实稳重。 “二哥说,兄长睡一觉,醒来便没事了。” “那就好。”凤清瑶走上前来。 与苏惊风出去这一路上,她心中像是打了十五味瓶,七上八下,没着没捞着。如今听说他没事,她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没事就好! 墨战华睡得安稳,她走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 褚严清见状,悄悄退出了房间。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望着他熟睡的模样,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她很久不见他摘掉眼上那层白布的模样了。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他的皮肤肌理细腻,让她有点儿小嫉妒。 再过两日,他便可以重见光明了。 双眸紧紧锁在他那双闭着的眼睛上,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墨战华,你的眼睛终于快好了,这些天,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脸颊紧贴着他的手背。 他的手异常宽大,每次与他十指紧握时,都让感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暖暖的,仿佛贴着他的心脏。 不经意间,在他手腕上碰到了一丝粘腻。 垂眸,惊见他手腕上的伤口。 仿佛是挣扎的太厉害,被绳子勒进了皮肉之中,伤口之重,触目惊心。 她一惊,迅速拉开被子,去查看他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上,同样伤痕累累。 拉开他的衣襟,清晰可见绳子在身上勒出的青紫痕迹,异常的刺眼。甚至,隐约还有一些拳脚留下的伤,好像还与人动过手。 她心中大痛,泪水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他们到底是为了支开自己。 她离开的这几个时辰,他究竟经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墨战华,为何要骗我说你没事?”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本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小嫂子,你别难过了,我想兄长并不希望你见到那一幕。”苏惊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若非不得已,哪个男人会愿意让心爱的女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尤其是墨战华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他宁愿死,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如此不堪吧? 她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 “这就对了嘛。”苏惊风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小嫂子,你说你哭起来如此难看,万一兄长睁开眼,刚好看到了,他不要你了怎么办?”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嘛。俗话说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算是什么淑女?我兄长自然也就不喜欢你了。” “再胡说你出去!”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被苏惊风这一搅合,她心中却轻松了许多。 第559章 能不能医好? 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墨战华才幽幽转醒过来。 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 依稀记得当时眼睛痛疼难忍,他运力挣开了绳索,后来的事,便记不太清楚了。不经意间晃动脑袋,只觉得脖颈好像被人劈了一掌,有些酸痛,他伸手揉了揉。 睁开眼,依旧是一片黑暗。 到底是没成功吗? 清冥冷肃的脸上涌上失望。 此举失败,便只有取别人的眼睛换给他这一种办法了吧?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将眼睛取下来给他,如此残忍之事,他又有怎能忍心? “你终于醒了。”凤清瑶端着一盆水走进来,见他醒来,连声音中都带着一丝愉悦。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凤清瑶答。 顺手将水盆放在床榻边的凳子上,捞出里面的手巾,拧了拧水,“昨夜你一直在冒汗,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边说着,边拿手巾帮他擦脸。 他握住她在自己脸前忙碌的手,“你又一夜没睡吗?” “哪有,早上才起来的。”她嘿嘿一笑,反拉过他的手想帮他擦一擦,却被他抢过手巾,丢到了一旁的水盆中。“瑶儿,倘若本王的眼睛医不好,你还会如这般照顾本王吗?” 本以为,他的眼睛能医好,可如今一个双目失明的废人,她不会喜欢吧? “你胡说什么?有萧云殊在,你的眼睛怎么可能好不了?”凤清瑶不甚在意的答。他醒之前萧云殊来过,他说今夜会来将盅虫取出。若无意外,休养一晚,明天他的眼睛便能重见光明了。她调皮的揉了揉他的脸颊,“别胡思乱想了,他们都很担心你,洗完脸,我们出去跟他们一起吃饭。” “好。”墨战华点头,用浅笑掩下心中的沉重。 从房中出来时,萧云殊、苏惊风、褚严清三人已经坐在天井的石桌边等着了。 “兄长,你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小嫂子为了照顾你,可是整晚都没合眼。等你眼睛好了,可要好好疼小嫂子啊!”苏惊风的话,别的一番深意。 “那是自然。” “你胡说什么?” 她的话几乎与墨战华同时出口,瞪了苏惊风一眼,扶他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满满一桌酒菜,不用问也知是萧云殊做的。 他的厨艺不错。 “兄长今天就别饮酒了,盅虫尚未取出,饮酒会影响它们。”萧云殊道。 “嗯。”墨战华点头。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沉重,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萧云殊一派轻松。 治疗最艰难的时辰已经过去,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前两日轻松了许多,悠然自得的与他们饮酒聊天。 凤清瑶自从知道墨战华的眼睛明日便能恢复,心中异常高兴。墨战华不能喝,可她能喝,于是借机跟他们兄弟三人热热闹闹的喝了起来。 酒过三旬,桌上的菜肴少了,凤清瑶主动请缨,去给大伙弄吃的。 她菜炒的不好,可穿越之前,她最喜欢吃的便是烤肉。非但喜欢吃,自己烤的更是一绝。她弄了些柴火过来,打算给大家烤肉吃。 就在她准备食材之时,倏的传来利器破空之声,一道黑影自窗外闪过。 “谁?” 她迅速追了出去。 第560章 她想要什么? 追至窗外,早已不见了那个黑影。 惊诧之余,她返回房中,却见墙上多了一枚袖箭。取下来,上面留有一张字条,上书一行小字:欲救凤相,端午前豫州城中土地庙见。 有人抓了父亲! 她迅速翻看字条,字条上没有留下任何名字,只在袖箭上,看到一个“戬”字。 痕迹很新,看得出是特意刻上去的。 马戬。 心中一沉,果然是他! 他能将信送到这里,说明他已经查出自己与墨战华的踪迹。可为何不直接派杀手过来截杀,却绑了父亲,让自己千里迢迢的去豫州与他见面。 他到底想做什么? 正想着,门响了,苏惊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小嫂子,出什么事了?” 在外面听到惊叫声,苏惊风便主动跑来询问。 “没事儿。”凤清瑶见状,忙将袖箭与字条一起藏起了衣袖里。 这一细小的动作没能逃过苏惊风的眼睛,他盯着她缩进衣袖中的两只手,一双华眸,闪过探究的微芒。“小嫂子,你手中拿的什么?” 凤清瑶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忽然闻到一股肉焦糊味。 她架起来的羊腿烤糊了! “哎呀,坏了,我的烤肉!”一个箭步冲到架子旁边,将支在木架上的羊腿给拿了下来。 羊腿靠近柴火的一面,已然变成了炭黑色。 “这是我从山下扛上来的那根羊腿么?”苏惊风瞪圆了一双眼,嗷嗷叫道:“小嫂子,你这么糟蹋东西,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这只死去的羊羔么?” 凤清瑶:——还对不起这地上的柴火和劈柴的萧云殊! “出什么事了?”墨战华与另外两人也到了门口。 “没事!” “没事。”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说完,又相互抛给对方一个两看两相厌的眼神。 苏惊风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他心疼! 心疼他费尽了半天力气,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才扛到山顶来的羊腿,被凤清瑶给烤焦了! “还是交给我吧。”萧云殊走上前,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似有似无的无奈,让凤清瑶有些惭愧汗颜。 如果不是那支袖箭,她其实可以将羊腿烤得很好。 “好吧。”凤清瑶垂眸,将担忧掩进眼底。 见没出什么事,墨战华和与褚严清也就回去了,凤清瑶怕被墨战华感觉到端倪,主动留下来帮忙。 方才她一时没照看上,火苗烧得有些高,将羊腿表皮部分烤焦了。萧云殊拿刀削掉表皮之后,发现并未影响里面的肉质,于是经过简单的处理,又将羊腿架到了柴火上。 “云殊,”凤清瑶守在一旁,踌躇许久之后,道:“墨战华的眼睛,明日真的能好吗?” “十之八九。” “盅虫,何时能取出来?” “方才你不在,我已经帮兄长取出来了。” 凤清瑶终于松了一口气。 思索片刻,她又道:“我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萧云殊转动着手中木棍,不时往羊腿上刷些油。在高温炙烤下,羊腿已然变成了金黄色,滋滋冒着油花,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香味。闻言,笑了,“就知你不是真心留下帮忙,说吧,想要什么?” “情药。” 第561章 二哥,你和小嫂子在房中…… 萧云殊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望向凤清瑶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温度。“你与兄长还没有?”他们天天住在一间房中,睡在一张塌上,若说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么他家兄长的定力也太—— 他表示佩服的无以言表。 可是,就算是没有,也用不到要给他家兄长下药这么夸张吧? “凤姑娘,在下以为,姑娘只要——”稍微努力一点,他家兄长还是很容易就范的! “给还是不给?” “给。”答的毫不迟疑。 君子有成人之美,这种事儿,他怎么可能不成全呢? 将羊腿交给凤清瑶照料,他出去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青色小瓷瓶。面带笑容的交到凤清瑶手上,“这东西虽然无害身体,用起来也要适量。” “知道了,多谢。”凤清瑶接过来,径自出了房间。 此时的她,并没有完全理会萧云殊口中那句“适量”是何含意。直到事后她才翻然悔悟,“适量”这个词儿,当真是坑人不浅! 羊腿烤好了,萧云殊也没切,整个搬上了桌。 看到黄澄澄,冒着氤氲热气儿的烤羊腿,苏惊风对凤清瑶的怨念才少了点儿,“小嫂子,你再不出来,羊腿可要被我三个兄长吃没了啊!” 他的三位兄长:——明明只有你一个人下手了! 凤清瑶从房中走了出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瓷碗,碗中不知盛的什么,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飘了出来。她递到墨战华面前,“我给你煮的桂花粥,你喝点吧。” “小嫂子你偏心,为何没有我的?”苏惊风道。 “你想喝,让三哥给你煮啊。”凤清瑶毫不客气的反驳。 褚严清默。 苏惊风一双翠如羽玉的长眉挑了挑,瞪着凤清瑶,可关他三哥什么事这句话,到了嘴边,他却没敢说出口。他生怕他家三哥甩来一个吃人的眼神。 算了,大哥是不指望了,一会让他家二哥去煮。 萧云殊只是笑笑,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凤清瑶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将一整碗桂花粥给墨战华喂了下去。 一滴不剩。 见墨战华问都不问自己喂他吃了什么,她心中又有些难过。马戬绑了父亲,目的便是要她一个人去。她虽不知马戬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若是落在马戬手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她想将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交到他手上。 “没有了,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煮给你喝。”她笑着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柔软。收起碗,正打算回房,手却被墨战华拽住了。 她一怔,是他觉察了么? “你可是不舒服么?手怎么这么凉?”墨战华道,握紧了她的手。 “可能是用冷手洗手的关系,一会就好了。”她心虚的推开他的手,匆匆回了屋子里。 “小嫂子这脸色不对啊。”苏惊风道。总觉得她有心事似的,眼光闪闪躲躲的。倏的想起她方才藏起的东西,不由生出几分疑惑,“二哥,你和小嫂子方才在房中——”话音未落,便被萧云殊打断,“惊风,你可不许胡说,二哥是为了给你烤羊腿才进去的!” 苏惊风:——他其实想问,方才在房中可见凤清瑶有何异常之处。 算了,左右他四个兄长有三个在,应当出不了大事。 思及此,他就安心吃肉了。 第562章 吃错药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听着兄弟三人谈天说地,墨战华渐渐意兴阑珊起来。 胸中泛起阵阵燥热。 苏惊风的声音在耳朵回响,他竟有些心荡神移。 不由自主的想去碰他。 小女人在他的粥里放了什么?自从喝完那碗桂花羹,他便觉得浑身气血直往一个地方涌,压都压不住,直搅得他口干舌燥,饥渴难耐。 脸,潮红。 又端起茶水一口喝下。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片刻工夫,你都喝了六七杯茶了。”苏惊风道,又为他添了一杯茶。 听着茶水清灵的声音,墨战华心中又是一阵激荡。 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连茶水的声音,都能让他想要—— 该死的女人,给他吃了什么? 萧云殊低头不语,心中万分庆幸他的眼睛还没好。否则,让老大知道自己帮着凤清瑶算计他,还不得一掌把自己拍死了? 倒是褚严清,看出了门道。 风神隽逸的脸上多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这个凤清瑶有些意思,竟在自己兄长的粥里下药。 “三哥,你笑什么?”难得见褚严清笑,苏惊风愈发纳闷。 “又不是我一人在笑,你怎不问二哥因何事发笑?”褚严清一本的反问。 萧云殊抬头:——他笑了吗?他明明很担心好不好? 苏惊风又扫了萧云殊一眼,见他面色淡淡的,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遂评价道:“二哥平日里便是这幅模样,倒是三哥你,笑这么狡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有也不能说。 这小子只要跟他们在一起,就从来不用脑子。不过,他还是笨一点比较好。 体内一股股涌动的热潮,让墨战华感到烦躁不已,他不由自主地扯扯衣领,站起了身,“你们继续喝吧,为兄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兄长慢走。”萧云殊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兄长为了凤姑娘命都可以不要,如今他不过是成全凤姑娘的心意,待兄长醒来,不会怪自己吧? 墨战华一走,苏惊风嫌这边不如顶上风景好,拎着一壶酒去奇峰上面玩了。 萧云殊也想去,被褚严清拉住。 “凤姑娘放进兄长粥里的药,是你给的?” 萧云殊温润如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纹,“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那这双眼。” “给我来点。”褚严清道。 萧云殊一怔,目光自然而然的,瞟向奇峰躺着的那道清逸的身影。紧接着,用力摇了摇头,“老三,为兄以为,你与老五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到底凤清瑶是自愿的,可是他家老五嘛? 估计不会愿意吧? 褚严清也不反驳,只是丰神隽逸的脸上,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二哥,你可想好了,以兄长的脾气,若是知道你与凤姑娘一起算计他,你说他会不会找你报复?到时你可别怪兄弟不讲情义,不出手帮你啊。”萧云殊最擅用毒,对他们家老大,他可不能用毒,只有挨打的份。 萧云殊再三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交!” 此时,墨战华已回到卧房之中。 只听得有水声响动,小女人好似在洗澡,屋子里一片旖旎馨香。 第563章 不告而别 听到房门响起,凤清瑶停住动作。 从浴桶中出来,随手扯过一层轻纱,裹在了身上。 赤脚走到男人面前。 女人身上自带的馨香味道扑面而来,墨战华只觉得身体某处,又僵硬了几分。喉结一滑,因压抑而显得嘶哑的声音道:“敢在本王粥里下药,不怕付出代价?” 凤清瑶脸涨的通红。 颤抖的小手执起他的手,放在裹着自己的那层薄纱上,轻声问:“王爷不想要瑶儿吗?” 女子柔软的声音仿佛一缕魔音,瞬间击溃了他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浑身的血液叫嚣着往一个地方冲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要,现在就要了她! “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让本王要你,本王现在便成全你!” 手上一个用力,扯掉了她身上那薄如羽翼的轻纱。 女子曼妙的身姿,展露无疑。 只可惜他看不到,只能用手感受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他浑身热得厉害,而她小小的身子刚从水中出来,还带着水气的清凉。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过去,用她的身体,来缓解自己身上的燥热。 炙热的唇攫住她唇,疯狂索取。 凤清瑶禁不住这强烈的攻势,才片刻,便在他怀中化作一池春水,嘤咛出声。 “墨战华——” “本王原本打算与你成婚之日再圆房,可瑶儿不愿意等,本王也只好勉为其难的从了你。”炙热的气息扑洒在她耳边,他抱起她,放到了床榻上。 大手一挥,幔帐落下。 褪去身上衣物,人也随之欺身上来。 凤清瑶****,虽然下定决心要将自己交付于他,可心中也免不了紧张害怕。在他怀中,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紧紧绷在一起。 “瑶儿,瑶儿——”男人的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沙哑。 她****,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不说,又被凤清瑶灌下那么多药,他只觉得心痒难耐,面对她紧绷的身体,却又无计可施。 额头急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凤清瑶也难受。 见他如此,她心中着急,可她丝毫不懂得如何取悦于他。 笨拙的双手扶起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从眼睑到鼻尖,从鼻尖到唇畔,从唇畔到喉结——女子努力的,想要讨好眼前的男人。 蜻蜓点水,又如何解得了男人心中的火? 斑驳的吻落在他身上,非但没缓解他心中的炙热,反而勾起了他更加强烈的欲望。酥麻的触感,在血液中横冲直撞,从脑海冲到心室,又从心室冲出,消散在四肢百骸。 呼吸愈发沉重起来。 药性上来,他不再温柔对待,双手握住她细若杨柳的柔软腰肢,强迫她迎合自己的动作。 一个用力,撞了进去。 “啊,疼——” 她还没准备好,那男人某处伟岸已侵入身体,骤然而起的疼痛,让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她本能的去推,却被他捉住双手,举过头顶。 粗犷的吻落在她的颈间。 “墨战华,你轻点儿——”女子嘤嘤出声。 男人的心思早已被药物左右,哪还听得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本能的发泄着心中欲望。 予取予求。 第564章 怪我咯? 翌日。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打进来,照在男人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脸上,刺目的光线让他感到极为不适,用力揉揉眼睛,翻了个身。 光线—— 他倏的顿住,忽然睁开了双眼。 久违的光明映入眼帘,他还有些不适应,伸手遮在眼前,抵挡强烈的日光。 昨夜一幕幕映入脑海。 那小女人为了让自己就范,竟在桂花羹里下药。 不由苦笑摇头。 就算她不下药,只要她一句话,他也会乖乖将自己奉上,没想到,这小女人竟生出这份心思。 不经意间看到空空的枕头,这么早,不知她去了哪儿。 是怕见到自己害羞吗? 清冥冷肃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起身下了床。 穿衣时,他看到床中间铺着一条元帕,元帕上染了一片殷红之色,想来是昨夜留下的。 伸手将元帕捻起手中。 这小女人的心思愈发让他看不懂了,她担心自己不知她是处子之身,将来会轻待与她么?他既认定了是她,又怎会在乎这些世俗的偏见? 收起元帕,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愈发刺眼,他不得不抬手遮在眼前,才能勉强睁得开眼。 “兄长,你总算醒了。”说话的是苏惊风,他正拎着玉萧站在门前。见他出来,星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昨夜,可还好吧?”这木头搭起来的房子,隔音自然不比家中青砖黛瓦的大房子,昨夜他家小嫂子那句“啊,疼——”,他们三人在峰顶,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折腾一夜,还能这么早起床,足以说明他家兄长的体力,很不错啊! “还好。”墨战华脸不红心不跳,淡淡的道。 直到适应了屋外的光线,他才将手放了下来,“她人呢?” “你说小嫂子啊?”苏惊风明知故问,四下看了看,眸中多了一抹奇怪,“咦,半个时辰前,小嫂子还在这里的,这会去哪儿了?” “我见她往山下去了,走之前没告诉你吗?”褚严清从外面回来,见状答道。 “下山?”墨战华心生奇怪。 猛的一怔。 他忽然后知后觉的发觉,以她的性子,若非遇到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之事,断然不会用这种方法,将她自己交付出来! 思及此,墨战华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 连她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还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夫君,说什么要护她一世周全? 正欲追下山,不经意间回头,却见屋中方桌上闪过一抹幽亮的光。大概是方才光线太刺眼,他没看注意到桌上有东西。迅速回屋,却见桌上放着一个玉坠。 这个蛟龙玉坠,他曾多次在她身上见过,是她从不离身之物。 伸手拿了过来。 桌上除了这只玉坠,再没有她留下的一字一句。 不由自主的将玉坠握进掌心。 傻女人,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玉坠,便能代替你留在本王身边了吗? 一甩衣袖,出了房间。 萧云殊刚好走过来,险些与他撞在一起,“兄长,你急匆匆的,要去哪儿?” “你做的好事,找不到瑶儿,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人已飘出数丈远,转眼之间,身影消失在山下树丛中。 萧云殊一脸茫然,他一大早都在忙着给他们做饭,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见苏惊风与褚严清未受牵连,想来是为了下药之事。 无辜的摊了摊手:怪我咯? 第565章 公子,等等我! 墨战华到山下时,发现他们带来的四匹马,只剩下三匹了。 来不及多想,他上前牵过了火龙驹。 他们从洛阳来,且她在洛阳并无仇家,若是有连她都拿不准的事发生,一定是潭州方向传过来的,极有可能是凤相出事了! 打马向荆州方面追了过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凤清瑶才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脚步有些蹒跚。 萧云殊说适量,她并不多少才算适量,所以给他喂的药有些重。整整一夜,她都被他困在怀中索爱,以至于自己最后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醒来便觉骨头散架了一般。 她提前半个时辰下山,原本想早些离开,结果发现体力不支。 于是她找了一个身材跟她差不多的女子,让她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路沿着荆州方面向南走。等他追到荆州南侧,快出荆南之时,他就算看出端倪,也晚了。 翻身上马,朝另一条路走去。 她去豫州,为避免与墨战华撞见,她决定绕过荆州,走峡州回南楚。 追了整整一日,待夜幕降临之时,墨战华已经追到了荆州以南。再继续往前走几个时辰,便是他们被追杀进荆南时的官道了。 他边走向人打听着凤清瑶的去向。 这一路,总有人告诉他,有一个身穿水青色衣衫,骑着枣红马的女子,向南去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 一直到荆南边境的官道上,他终于追上了那匹枣红马。 “瑶儿!”打马上前,猛的拦住了她。 “啊——”已到夜半,又是人烟稀少的边境地带,那女子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勒住了马缰。 “你不是瑶儿。”天色太暗,他这一路追过来,只看得到她的青色衣衫和枣红色马。等看清她的脸,他才惊觉,她根本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的衣服和马是哪来的?” 人不是他的瑶儿,可马和衣服,确确实实是瑶儿的。 那女子也是行走江湖之人,多少有些胆识,见他不像打家劫舍的匪徒,便不怕了。“马和衣服是一位姑娘给的,她让我骑着马一路沿荆州往南走,出了荆州城,便可以停下了。” 墨战华自然明白,她口中的姑娘便是凤清瑶。 如此想来,自己骑马离开之时,她就在山下,她是见自己走后,才又离开的。 思及此,他不由一阵懊恼。 都怪自己心太急,若是多在山下停留个一时半刻,也许就发现她躲在附近了。 可事到如今,已然耽误了整整一日,便是再折返回去,也追不上她了。想到这里,不由怒火中烧,沉声问:“她让你出荆州,你如何一路出了荆南?” 若是不跟着她跑这么远,保不准他还能回去追上她! “我去西凉,自然要出荆南。”那女子笑道,眸中多了几分好奇,“你去哪儿?莫非送我马的那位女子,是你要找的人?而且,她此举是为了将你支开?” “与你何干?”墨战华怒气不减,不想与他纠缠,打马往前走了。 瑶儿有意避开他,自然不会让他找到,前面便是澧州,他决定先去找战英会合,再打探潭州那边的消息。当务之急,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喂,这位公子,我们顺路,你等等我!” 女子打马追了上去。 第566章 战争再起 十日后,都城潭州。 墨战华已回到南楚宫中。 那日他中计未追上凤清瑶,便先回了澧州。见到战英之后才知道,顾长辞并未收到他去洛阳的消息,而有将关于潭州城中的变故,如数传到了澧州。 机缘巧合,他们错过了所有线索。 他刚进宫,西凉大举进攻南楚边境的消息也传进了大殿之中。负责监国的太子马戬走下龙椅,当着朝中百官,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个揖礼,恳请他挂帅出征。 他本意要拒绝,不想听闻战事的老皇帝,在瑞景的搀扶下,拖着病体到了大殿。 “墨爱卿,朕知你荆南之行异常艰辛,如今又是刚刚回到潭州,确实该准你休沐些时日。但边境之战非同小可,交给别人,朕放心不下啊。” 墨战华面露难色。 他早料想到此次进宫,必有陷井,也做好了与马戬反目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出面的人会是老皇帝。这个皇宫中,他唯一不能拒绝的人。 “承蒙陛下错爱,臣领旨便是。”墨战华委身行礼,将圣旨接了过来。 从皇宫出来,他避开马戬的耳目,去了顾长辞的府邸。 已入五月,天上飘着蒙蒙细雨,顾长辞一袭白衣,只身立于凉亭之中。风吹过,衣衫飘飘荡荡,冷清的眸,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扭过了头。 “兄长,你怎么来了?”见是墨战华,他脸上露出诧异。 他知墨战华今早回潭州,按惯例,外出办差的臣子回京,要先进宫禀明情况。他便想着晚一些,等他从宫中出来,再去他的王府拜见。 不想,他亲自来了。 墨战华将手上的圣旨随手信石桌上一扔,“明日我便要离开潭州,有几话想问你。” “明日?”顾长辞上前打开圣旨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更觉得吃惊,“西凉大举进犯我西北边境,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早不打,晚不打,兄长前脚进了潭州,他后脚便打过来?” 说白了是巧合,说难听点,根本就是阴谋。 “明知是阴谋,皇上出面,我也不得不去。”墨战华叹了口气,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从不曾有过的沉重。“我此来,是想问一问,我不在潭州这段时间里,除马戬做了太子,朝中可还有事发生?我进宫路上特意绕道凤府门前,发现大门紧锁,他们一家还未到潭州吗?” 提及此,顾长辞也感到奇怪。 上次大雨至今,已有三个多月,按说,凤相一家早该到潭州了。可非但他们没到,如今就连负责保护他们的风起,最近也没消息了。 他派人沿着奉中去查,也没查到什么消息。 “这就难怪了。”得知凤相一直未到潭州,墨战华大概明白了。 有人拿凤相一家的性命要挟,让凤清瑶只身赴险。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对方究竟让她去哪儿?从澧州回来,他找了一路,半点她的踪迹都没有。 不经意间,顾长辞看到了他挂在腰间的蛟龙玉坠。 “兄长佩戴的玉符,可是凤姑娘之物?”如果他没看错,这玉符,是云族最为狠毒的蛟龙盅! 第567章 蛟龙的诅咒 墨战华见他盯着自己腰间挂的玉坠,心生疑惑,“你见过这玉坠?”当初见他到幽冥珠时,便是这副表情,如今又问起玉坠之事,难道这玉坠也与花半里有关? “兄长可否借我一看?”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就是云族蛟龙盅。 墨战华迟疑了。 若换作往常,或是换作它物件,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拿过去。可这个玉坠,是凤清瑶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潜意识中,他不愿意让别人碰。 即使对方是他可以以命相护的兄弟,他也不愿意。 顾长辞看出他的心思,冷清的脸上溢出些许笑意,揶揄道:“兄长对凤姑娘果真是不一样,她送的东西,给别人看一眼,都不舍得。” 被他这么一说,墨战华也不好拒绝,不大情愿的将玉坠摘了下来。 顾长辞接过来,当他看到白色暖玉上面层层萦绕的红光时,脸色顿时大变。 “不好,花半里有难。” 墨战华一脸疑惑,幽黑的眸随之落在那块玉坠上。这东西他带了十来天,没觉得出什么,如何顾长辞一拿过去,就说花半里有难? 这玉坠与花半里,究竟有何关联? “何出此言?”他问。 顾长辞正欲开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兄长可能看到这玉坠上泛起的红光吗?” “红光?”墨战华眸中多了一抹不解的弧度。 他从来没见玉坠上有红光。 “这不就是一块暖玉吗?”只是色泽看起来不错,应当算得上是暖玉中的极品。但好玉他见得多了,若不是因为是凤清瑶给他的,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兄长可还记得幽冥珠?”顾长辞又问。 “记得,你曾说过,当时花半里的魂魄被封印进了里面。”他对鬼神之事一知半解,不由开口问道:“难不成,他又被封印进这玉坠中了?” “那倒不是,长辞想问,兄长可有看到幽冥珠上,云纹中发出的红光?” 他并非云族中人,也不懂得茅山之术,顾长辞这么问,便是想确定,与云族没有直接关系的人,能不能看到云族这些神秘的盅术。 墨战华摇头。 那串幽冥珠,他不过觉得比普通珠串雕刻更精致,并无特别之处。 “那就难怪了。”顾长辞将玉坠还给墨战华,解释道:“这块玉,并非普通的玉,甚至它连玉都算不上,它来自千年前的云族,是盅的一种。” “它有何用?”墨战华问。 顾长辞冷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深沉幽远的神情,娓娓道来:“云族的盅术,有很多种,大多在千年前云族那场浩劫中,便都失传了。蛟龙盅之所以能留传至今,我想极有可能与凤姑娘的前世有关。若是我没猜错,凤姑娘与花半里,前世应是一对有情之人。” “凤姑娘死后,花半里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唤醒了蛟龙盅。” “蛟龙盅可以将死去人的灵魂引渡,让她在另一个人身上复活重生。但条件是,重生之人,不会记得前世之事,而唤醒蛟龙盅的人,便会生生世世遭受诅咒,永远得不到对方的爱。这不是诅咒中最毒的条件,最毒的是,如果唤醒蛟龙盅的人碰了重生之人,会立刻魂飞魄散。” “所以,花半里靠近不了凤姑娘,哪怕一指都不行。” 第568章 横刀夺爱的人,原来是他! 听顾长辞说完,墨战华哭笑不得,“这么说来,是本王横刀夺爱,抢了他的女人?” 一直以来,他对花半里带着几分敌意,觉得他一只鬼不该对瑶儿纠缠不散。如今听顾长辞说完这番话,那份敌意竟化为一丝怜悯。 终是可怜之人,爱而不得,却又不甘转世投胎,重新为人。 其实,顾长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早在花半里唤醒蛟龙盅,找寻凤清瑶之时,他便亲手斩断轮回之路,再也不能重生为人了。蛟龙盅的毒咒,不死不休,除非其中一人魂飞魄散,才算结束。 “确是如此。”顾长辞如实道:“但没有兄长,他们一样不能在一起。” 只要有蛟龙盅的诅咒,便是花半里倾尽此生,也绝无可能得到凤清瑶半分爱慕之情。 墨战华磕了磕眼皮,将那声叹息掩在眸底。便是他有可能得到她的爱,她也是自己几经生死,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女人,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你方才说花半里有难?”再抬眸,已然恢复了往日了的凛冽之气。 “是,我看那玉坠上红光若即若离,想来花半里正在遭受劫难,红光消散之时,便是他魂飞魄散之日。”顾长辞笃定道。玉坠上的红光,已开始涣散,花半里恐怕时日无多了。 “你能找到他在哪儿?”不为别的,就看在他将瑶儿送到自己面前的份上,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是鬼魂,能困住他的地方——” 顾长辞冷清的面上带着一抹深思,他虽然能看到花半里,却也不知感知他在身在何处。但魂魄不同于常人,不是随随便便一间房子便能关住的。 倏的,他想到了什么。 “钦天监!”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这在世上,花半里只听命于凤清瑶。凤清瑶这些日子以来,最担心的莫过于凤相等人的安危,既然花半里没跟在凤清瑶身边保护,一定是被她派去凤相身边保护了。凤相没能平安回来,想来与马戬脱不了干系。那么花半里出事,极有可能是落在了马戬手中。 马戬监国,钦天监自然听命于他,花半里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墨战华推测,一直在暗外保护凤相的风起,极有可能也遭遇不测了。 “兄长,钦天监不比别处,观内四处尽是黄老道设下的机关,不一小心便会。人我去救,你等我消息。”顾长辞道。花半里是云族之人,便是念在同族之情,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他本打算墨战华走后,他再去救。没想到,墨战华也会想出手救他。 “一起去吧,钦天监在皇宫之中,若是惊动了禁军侍卫,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好歹也容易脱身一些。”墨战华淡淡地道,清冥冷肃的脸不带一丝情绪。 “好。”顾长辞点头。 自从来到南楚,入仕为官,为了避避嫌,两人便再没同时出现在外人眼中,更别说一起动手对敌了。 不得不说,他还有些期待。 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悄悄潜入了钦天监。 第569章 钦天监遇险 钦天监坐落在皇宫正南方,与举办祭天大典的天台遥相呼应。 每年祭天大典一过,帝后离开天台,出来几个道士将太极门一关,便极少再有人来这里。也正因为来的人少,反而愈发显出它的神秘,高深莫测。 墨战华与顾长辞翻过太极门侧面高墙,进了钦天监。 大白天的,一进钦天监,便感到一阵阴森冷寒之气扑面而来。墨战华唇角扬起一抹冷凝,“果然是阴晦之地,连气息都与外面不同。” 顾长辞十分认同,“明明是为圣上效命,为百姓谋福之地,却弄得像个道观一样。” 放眼望去,整个钦天监的布局,仿佛是一张张开的五行八卦图。甚至是院子中摆放宫灯的塔座,都与阵法息息相关,若不懂的人进到这里,不出三步,必然丧命。 墨战华不语,冷沉的眸扫过院子。 瞬息之间,已算出机关中的奥妙。错步扬身,借墙壁之力一跃而起,踏着中间那根宫灯掠过院子。转瞬之间,人已到正厅入口。 顾长辞也不甘落后,蜻蜓点水的一步踏过坎位,稳稳落在墨战华身边。 迅速之快,连空气都未曾惊动一分。 墨战华伸手推开门,不知是顾长辞口中的黄老道过于自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屋子里面,同样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只有些香火的清香。 两人一前一会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因常年不开门窗,里面愈发的阴森晦暗。 两排长明灯,立于通道两侧,一直往前延伸着。 光线忽明忽暗。 “兄长,今日这钦天监中,竟然如此安静,我看是有人故意在等我们了。”顾长辞道。从推开门之时,他就察觉气氛不太对,应当是把所有人都撤走了。 墨战华自然也明白,稀薄的唇角向上一勾,“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也免得让他白等一场。” 双手自然的向后一搭,昂首阔步的向前走了过去。 穿过长廊,是一间大殿,见他们进来,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忧郁的眸,闪着几许满意的微芒,“真是出乎本宫意料,战王与大理寺卿,关系竟如此亲近。” “太子的隐忍,也同样出乎本王意料。”墨战华冷冷一笑,“他人呢?” “你是想救你的人,还是想救那只鬼?”马戬反问。高高在上的模样,俨然是胜利者才有的姿态。他这番话,便是明白的告诉他们,花半里与风起,都在自己手上。 既然保护凤相的人都在他手上,那么凤相,定然也是被他所擒。 “若我说都救呢?”墨战华沉声道。 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势,即使对面站着的,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他都丝毫没有卑微之势。 轻狂,孤傲,不可一世。 “倘若,本宫一个也不放呢?” “那便试试看!”话音落下,狭长的眸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转瞬间,内力凝聚于掌心之中。 马戬迅速后撤,回到座位上。紧接着,数百弓箭手涌入大殿。 铁甲环身,兵器冷寒。 不过片刻,便将墨战华与顾长辞两人层层围住。 第570章 许她皇后之位 “放箭!”马戬沉声下令,坐回了椅子上。 弓箭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那些弓箭手仿佛提前接到受命,只对付顾长辞,几乎所有的弓箭全朝顾长辞一人射击。 “兄长,你是不是跟他们串通好了,一起算计我呢?”不知何时,九天剑已到了顾长辞手上,挥剑扫开迎面而来的弓箭,他背对着墨战华打趣。 百十名弓箭手同时围攻他一人,当他顾长辞是吃素的吗? 墨战华在他身后,宽袖一挥,帮他挡开从背后射来的弓箭,“为兄以为,他是在故意离间你我兄弟之间的感情。” 言语间,又一轮弓箭飞扑而来。 “当心!”墨战华沉声提醒。双掌在胸前画出一道圆弧,强劲的掌风卷起气流,瞬间让前进的弓箭停滞在半空中。掌力一震,箭矢如数掉落在地。 顾长辞这边,九天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 只见寒光一闪,蓬勃而起的剑气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扫开弓箭的同时,伤了不少弓箭手。 弓箭手倒下去,立刻有更多的弓箭手补上来。马戬斜倚在主位上,阴郁的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从容,偶然有流箭飞来,他侧身躲过。 寡不敌众,时间一久,顾长辞有些力不从心了。 所有的弓箭手都在攻击他一人,尽管有墨战华在左右帮忙,可到底他只有一双手,一把剑。一不小心,被迎面而来的弓箭射中手臂。 九天剑落地。 “长辞!”墨战华惊呼,捡起他的剑,边抵挡攻势,边护着他退到了墙边。 清冥冷肃的脸上,早已没了进来时的轻松。 “停!”马戬扬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不小心被地上的箭羽硌到脚板,他飞起一脚,将箭羽踢开。“墨战华,本宫当你有多厉害,看来名震天下的战王,也不过如此。”阴郁的语气和着几分嘲讽,“本宫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只要你乖乖替本宫去打西凉,本宫就饶他不死。” 细长的指,指向顾长辞。 “顾某看起来,很怕死么?”清冽的语调,一如他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执起墨战华拿剑的手,猛然斩断了自己手臂上那支箭。 刺骨之痛,不过一笑了之。 “你不怕死,但是有人怕你死。”马戬阴郁的眸光转向墨战华,“如果一个顾长辞不够,便加上你派去保护凤敬元的人,还有那只鬼。”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若不想让他们死,不想让那只鬼魂飞魄散,就乖乖听本宫的话。至于何时回来,等你该回来的时候,百里星辰自然会撤兵。” “你勾结西凉?黑眸中过凛冽的光亮,冷声问道。 “勾结谈不上,只是本宫答应百里星辰,待本宫登基之时,会将你作为礼物,送给他。”马戬脸上带着几分阴毒的笑容,“至于清瑶,本宫自会许她皇后之位,你安心就好。” “瑶儿在你手上?”墨战华明显只听到了后半句,倏的握紧手中九天剑。 杀意升腾,仿佛随时想上前取他性命。 几人在大殿中对峙,却没发现暗外,一直有双眼睛盯着这边。 第571章 半里的下落 只是片刻,墨战华便冷静了下来。 瑶儿此时不会在他手上,否则他不会如此着急的让自己离开潭州。 马戬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眸光一凛,厉声道:“本宫没功夫与你在这里磨时间,你不答应,本宫现在便让人杀了顾长辞!” “弓箭手!” 上百支箭立即准了顾长辞。 顾长辞默。 合着他今天来这里,就是来给人当靶子使的! “且慢——”墨战华举起了双手,他不在乎生死,可他不能不管顾长辞的生死。 “兄长!”顾长辞大惊,他宁愿死,也不会成为他的负累啊。 墨战华没去看顾长辞,而是将眸光投向了马戬。唇角微微一勾,清冥冷肃的脸上多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答应你。” “砰”的一声,九天剑落地。 顾长辞彻底呆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战王不惭为当世豪杰,本宫佩服。”见他丢了兵器,马戬笑容溢出了眼角,招招手,唤来侍卫:“把他给本宫带下去。” 他,自然是指顾长辞。 “兄长——”顾长辞还想说什么,已有四个侍卫走上前来。 墨战华转过身,一字一句,郑重的道:“放心,我会回来救你出去。”深若寒潭的眸从他受伤的手臂上扫过,以旁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将蛟龙玉坠放进了顾长辞手中。 顾长辞了然,躬身向他行了一礼,“兄长保重。” 话音落下,被侍卫带走了。 有了顾长辞做为筹码,再加上之前他在奉中抓到的风起等人,马戬更相信墨战华不敢胡来。无意与他客套,几句话之后,便放他离开了钦天监。 他走后,马戬来到钦天监一处隐蔽的地牢之中。 这间牢房不同于普通牢房,它的外形更像是一座宝塔,通体金色,四周皆以天地八卦为排位,雕刻着繁缛复杂的经文。整座塔密不通风,上方贴有灵符封印。 马戬一进来,便有位道士打扮的人迎了上来。 他胡须斑白,两条长眉及鬓,眼睛十分的明亮矍铄。体型精瘦,走进路来如缕清风,格外飘逸。几步走到马戬面前,跪地拜道:“贫道见过太子殿下。” “黄天师快快请起。”马戬很快将他扶起来,指了指金塔,“他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不再三日,他必会魂飞魄散,永远从这人世间消失。”天师黄三道信誓旦旦的道,抬手开启了金搭一侧的机关。 金塔上面的经文一层层,如齿轮般向两侧转动,最后竟变成了透明的。 里面俨然关着花半里。 他盘膝而坐,如玉的容颜此时看起来苍白无力,双眉紧蹙,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大概在两个多月前,他在奉中找到了瑶瑶的家人。可就在离开奉中的路上,凤相一行受到袭击,凤岕受伤,风起被擒。 他暗中相助,却中了埋伏,被封印这座塔之中。 多少天来,他想冲破这座金塔的封印,奈何这塔上被贴了灵符,几次硬冲下来已是遍体鳞伤,几乎打破元神。 第572章 今生不能护你周全,我却没有来生可 塔内源源不断涌出梵音,令他静不下心来,控制不住自己的三魂七魄。 “瑶瑶——”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若非再见她一面的信念支撑着自己,这七七四十九日,恐怕他连一半都坚持不下来。 可他真的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 又一次将涣散的魂魄聚到一起,他缓缓眼开了眼睛。 看到黄三道与马戬站着塔处,他强撑精神,风雅清贵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弃吧,你们不会得逞的,就算我魂飞魄散,瑶瑶也不会落到你们手上。” 一直以来,她之所以没有半分内力,是因为蛟龙盅。 她不是没修习到内力,而是因为诅咒,她使不出来。他魂飞魄散之后,蛟龙盅便会失去效用,她不但会记起前世之事,身上的封印也会解除,内力自然也会回来。 她的功夫是他教的,他了解她的身手。 马戬,不是对手! “一个连自己魂魄都保不住的鬼,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本宫之事?”马戬冷笑,“黄天师,本宫只见过让人开口的法子,却不知如何让鬼开口,有何妙招吗?” 黄三道心领神会,谄媚的躬了躬身子,拱手道:“贫道自有办法让他开口,不知殿下想问什么。” “本宫想知道,他生前是什么人。” “是。”黄三道扫了一眼金塔中的花半里,晃着尖瘦的脑袋,行至金塔另一侧。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金塔念念有词。紧接着,抄起一道灵符,贴到了金塔之上,双手又在胸前画出一个太极,往灵符上一指,沉声道:“起!” 只见灵符消失,透明的塔壁上,出现了无数金光闪闪的梵文。 那些符号似的金字,开始只是慢慢的转动,随着黄三道口中咒语越说越快,那些金字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无数人在花半里耳边念起咒语,密密麻麻的声音让他头痛欲裂。 “瑶瑶——”他闭上眼睛,一遍遍在心中唤着她的名字。 嘤嘤的哭声传来,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她,她只有五六岁,被一群坏孩子欺负,蜷缩在街头。那双沾着泪水的眼睛,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自那时起,她的一颦一笑,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发誓,要一生一世护她周全,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于她。 除了那一次—— 耳边声音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他终于承受不住痛苦的折磨,扑倒在地。“瑶瑶,此生不能护你周全,我却没有来生可以承诺给你了。” 千年前,唤醒蛟龙盅,他亲手斩断了轮回。 没有未来了。 “啊——”在痛苦中挣扎起身,赤血剑赫然出现手中。 烈焰般的颜色如妖娆绽放的曼珠沙华,映在男子碧玉般的眸仁中。那双眸也变得如血般鲜艳瑰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拼尽最后一分气力,挥剑斩向金塔。 轰隆隆!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金塔中激烈的撞击,让整座钦天监都跟着颤了三颤。马戬本能的抬起手臂抵挡,脚步飞快的移向后方。 等他放下手臂,那座金塔已然变成一片死灰,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第573章 看你年轻英俊,尚未成家吧? 千里之外,正在赶路的凤清瑶忽觉心口一痛,拉住缰绳慢了下来。 疼痛一闪而过。 她抚着胸口,任她怎么感受,那疼痛就好像根本没来过一样。只是莫名多了一份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中空空荡荡的。 莫不是父母有危险了? 她心中一沉,打马继续向前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墨战华回到了战王府。 “王爷,有位姑娘要见您。”刚踏进府门,战英恭恭敬敬的禀报道。 “姑娘?”他本能以为是凤清瑶。 可转念一想,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马戬抓了她的父母要挟,不管是让她回来潭州,还是去别的地方,她都不可能回来战王府。 不禁有些失望。 “你终于回来啦!”女子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定睛一看,竟是在荆南假装凤清瑶的那个女子。 “你来找本王?”深似寒潭的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女子一身青翠的半身罗裙,短靴窄袖的打扮带着几分江湖气,笑起来,十分的爽朗率性。这样的江湖女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到战王府上来? “是啊,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自然是来找你的。”女子俏声答道。 “本王并不认得你!”威严冷漠的声线没有丝毫温度,冷眸一凛,扫向候在一旁的战英:“这座王府中,何时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战英一听,忙低头请罪,“她说认得凤姑娘,又说有要事需当面告知王爷。卑职一时不觉,才放她进来了,失职之处,还请王爷降罪。” “自己去领四十板子。” “是,多谢王爷开恩。” “喂,”那女子闻言不乐意了,“他打你四十板子,你还要谢他?”灵动的眸望向墨战华,“我说这位王爷,你装作不认识我就算了,可你问都不问我来做什么,就先把人打一顿,你这人也不太讲理了吧?” 墨战华不理会她,径直向仪门走去。 “喂,我跟你说话呢——”女子要上去拦他,被战英拽住手臂,“姑娘请回吧。” 她扭过头,将战英抓住的手抬至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幽幽一笑,“男女授受不亲,你如此抓着本姑娘的手,是对本姑娘有意思吗?” 战英闻言,触电般的缩回了手,拱手行礼道:“战英无意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恕罪,你倒识礼,你答应本姑娘一个条件,本姑娘便恕了你的罪。” “这——”战英不傻,无缘无故的,他凭什么答应她的条件? 何况,就因为放她进来,他还要去领四十板子,这赔本买卖,他不能做!“方才阻止姑娘,是为了姑娘好,此处乃是战王府,姑娘贸然闯入,可是死罪。” “算起来,是在下救了姑娘,要说感谢,也是姑娘应当感谢在下才对。” “你倒是机灵。”女子哧的一声笑了,“好了,我也不难为你,等你家王爷出来,你告诉他。上次在荆南,我让他等我,他不等,结果害我追他之时摔下马背受伤了。治伤买药总共花了一百两,让他三日之内还我。” 战英:——这事怪他家王爷? “还有,”女子倏的凑到了战英脸前,“本姑娘看你年轻英俊,气度不凡,应当尚未成家吧?不如姑娘为你做媒,给你介绍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战英本能的退后,与她保持距离,“此事不劳烦姑娘费心了。” “那好,若你哪天想娶妻了,记得找我。”她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笑意满满的道:“我叫玉玲珑。”说完,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战英叹口气,领板子去了。 第574章 沉睡 午夜。 钦天监中异常安静,安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躺在干草上假寐的顾长辞,睁开了眼睛。 他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衣服未换,袖子上沾了许多血迹。他四下环顾,发现守在牢门外的三个狱卒早已睡了过去,牢房中回荡着他们熟睡的鼾声。 他拿出蛟龙玉坠,微弱的红光让他感到担忧。 花半里快不行了。 随手捡起三枚石子,朝酣睡的三人打了过去。 只听得石子落地的声音,那三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打晕过去。 鼾声消失,牢房中更显阴森寂静。 顾长辞不动声色的拿起牢门上的锁,内力一震门锁开了。他走出去,路过三名狱卒身边时,他特意将他们的酒壶丢到地上,让里面的酒流出来,又将火烛在放倒不在远处。 做完这些,顾长辞从容的离开牢房。 事实上,在墨战华得知自己去洛阳的消息,没能顺利送到顾长辞手中时,便猜测马戬开始怀疑两人关系了。进钦天监之前,墨战华预料,马戬极有可能在钦天监设下埋伏。于是两人商定,若是没能救到花半里,两人其中一人便留下来,再寻找机会救人。 这也是为何在最后,墨战华会将玉坠交给顾长辞的原因。 被押进牢房时,顾长辞看过这边的布局,关押他的地方,只是普通牢房,不可能关的住花半里。 从牢房中出来,绕过长廊,去了对面的房中。 如果没有猜错,下午发出的那一声巨响,是从对面传过来的。 花半里极有可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脚步才踏进去,值守侍卫便发现他,并快步走了过来。 顾长辞不做声,等侍卫到了跟前,迎面一掌将他劈晕在地。 那人眨巴眨巴眼睛,栽在地上不动了。 进来后是一座宝殿,殿里光线昏暗,正中的台子上,放着的一座一人多高的塔。塔颜色如死灰一般,与四周摆放着的,各种镇压鬼神的法宝显得格格不入。 不会在这塔中吧? 他靠近近来,拿出了蛟龙玉符,上面依旧是若隐若现的微弱光芒。看来玉符不能感知花半里的位置,他又将玉符收了起来。 “花半里?” 怕引来侍卫,他担心贸然去动塔身会触动机会,惊动侍卫,只好贴近塔边,小心翼翼的唤他。 塔中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喊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直觉上,花半里就在这座塔中。得不到回应,他端起一盏灯,仔细察看塔上的文字。 密密麻麻的字符,全是梵文。 他多少懂一些梵文,察看下来,大概知道了这便是传说中的乾坤塔。若是将鬼魂锁进塔中,加灵符封印,七七四十九日,便能让其魂飞魄散。 不知花半里在里面呆了多久。 他提着灯,绕到乾位,果然见上面贴着一道符。 终身一跃,将那道符揭了下来。 他刚将符取下,乾坤塔便转动起来,他忙退后,只见乾坤塔绕了几圈之后,缓缓升了起来。 它升到半空中,露出锁在里面的,花半里的魂魄。他如一片羽毛般,无根无本,飘浮在半空中。紧闭着眼睛的模样好像睡着了一般,风雅清贵,没有一丝表情。 赤血剑落地,已然没有了生机。 第575章 魂归混沌 “花半里?”顾长辞几步上前,想扶他下来,结果出手却落空了。 他怎么忘了,花半里是鬼,便是他能看到他,也碰不到。 怀中的蛟龙玉坠终于有了反映。 它仿佛后知后觉的感应到主人就在这里,整块玉坠通体变成了红色。宛若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妖娆,瑰丽,散发着诡谲的光亮。 顾长辞忽的明白了什么,拿出玉坠托在掌心中。 只见那飘在空中的魂魄,仿佛听到召唤一般,缓缓化为一缕红光,进到了玉坠中。他进入玉坠的一刹那,浮在玉坠上面的红光,也消失不见了。 顾长辞收起玉坠,避开里里外外的机关,离开了钦天监。 临走时,顺便把熟睡的黄三道也一并带走了。 牢房中,酒壶里淌出的酒蜿蜒的流到火烛边,烛火遇到烈酒,“蹭”的一下,火苗蹿起半丈高。一个狱卒闻到焦糊味,倏的转醒了。 “快醒醒,走水啦!” “来人,来人,救火啊!” 此起彼伏的喊声从牢房中响起,声音很快惊动了皇宫侍卫。 半柱香之后,收到消息的马戬也赶来了钦天监。 由于牢房中有大量干草,火势蔓延过快,尽管人们很快反映过来,还是没能控制住大火。几乎是顷刻间,整座钦天监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殿下,这里太危险,您还是先回去吧。”侍卫单膝跪地,求马戬离开。 大火映在马戬阴郁的眸中,眸中同样燃起了熊熊怒火。 好一个墨战华,好一个顾长辞,好一个兄弟情深的苦肉计,可恶的是,他居然信了! 少了顾长辞做筹码,墨战华根本不会听命于自己,就算他服从父皇旨意去了西境,局势也会失控。那么拿他与百里星辰做交易的计划,便会落空。 本来只觉得墨战华是个绊脚石,如今看来,这顾长辞也不好对付。 是他小看了他们。 “殿下,”站在他身后的贴身侍卫卢宁,靠近他的耳边,阴沉的声音道:“以卑职之见,与其被他们牵制,不如斩草除根,以免日后坏事。” 马戬垂下眼睑,将阴戾隐入眼底。 上次在澧州,他本就想除掉墨战华,可没想到,到了荆南,楚玉枫那小子居然把他给放了! 如今他已有戒备,想再除他,谈何容易? 阴暗的眸中风云涌动,片刻之后,只剩下一片无情的焦黑,“传话给黑煞,让他在西凉路上设伏,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墨战华!” 黑煞,便是在澧县埋伏,伤了墨战华双眼的杀手。 待大火扑灭,已是天亮时分,负责搜查钦天监的侍卫头领走出来,恭恭敬敬的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卑职全部搜查过,里面共找到五具尸体,烧得太严重,已辨不出模样。” “黄天师呢?” “房中没人,卑职在乾坤殿找到一具尸体。”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可能是天师。” 马戬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胸中汹涌的怒火,脸色铁青,“传本宫命令,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钦天监,违者斩!”他就不信,顾长辞再厉害,能将一只魂飞魄散的鬼救回来! 刚回东宫议事厅,上官颂歌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好像哭过,眼睛红肿的厉害。 第576章 晚上等我回来 “见过太子妃。”众侍卫弯腰行礼,又对着马戬行了礼后,纷纷退出了议事厅。 如今的上官颂歌,已是南楚太子妃。 众侍卫退下后,上官颂歌对着马戬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妾见过殿下。” 马戬上前扶起她,阴郁的脸上溢出笑容,连声音都比平日里温软许多。“本宫说过,你既是太子妃,东宫便是你的家。在自己家中,不必行此大礼。” 如此宠爱,自是羡煞旁人,若换作平时,上官颂歌一定受宠若惊。 可如今,她高兴不起来。 昨日她依例进宫给皇后请安,被宫中一众嫔妃拽着去御花园赏花。出来时,她沿着荷花池到了皇宫南苑,不想刚好看见马进宫。 她本想过去扫个招呼,却见他行色匆忙,颇为神秘,于是便跟了上去。 后来发现他进了钦天监。 在钦天监窗外,她听到了他对墨战华说的那番话。 心中倏的一痛,他既想要立清瑶姐姐为后,当初何必要娶自己为妻呢? 鼻子一酸,眼圈红了起来。 “颂歌这是怎么了?”马戬抚着她的脸颊,阴郁的眸中带着几分疼惜,“看来是本宫近来忙于国事,冷落了颂歌。”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颂歌放心,近日冷落颂歌的,本宫今晚便补回来。” 上官颂歌自然懂他所说的补回来是何意,不由脸上晕起一片红霞。 她又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好了,本宫都向你认错了,别不高兴了。”见她露出娇态,马戬恢复了平日的冷沉阴郁,“本宫忙了一晚,有些累了,回房休息片刻,过会还要进宫面见父皇。” 见他要走,上官颂歌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从背后拦腰抱住了他,“殿下,你是不是不喜欢颂歌了?” 马戬怔了怔,眸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晦涩,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过身,幽幽眸光在她脸上落定,“颂歌,自你认得本宫以来,一直是个温柔懂事的姑娘,今日这是怎么了?” 马戬口中的温柔懂事,让上官颂歌退怯了。 她是他的妻子,便是他有娶妻纳妾的想法,那是他的权力,她没资格拦着。 难过的想要将手抽回来。 “颂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本宫。”马戬握住她要抽回去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你若是无理取闹,本宫便真不喜欢你了。” “颂歌不敢。”她开口,急的眼泪落了下来。 “有话便说。” “殿下,你是不是——”她纠结犹豫半晌,直到马戬耐心即将用尽时,她才怯懦着开口问道:“殿下喜欢的人,是不是清瑶姐姐。” 此言一出,马戬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颂歌,本宫一直觉得你单纯可爱,不爱听信是非。此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让他知道谁敢在背后乱说话,非拔了她的舌头不可。 上官颂歌感受到男人蓬勃而起的怒火,着急的解释:“没有人说,是,是颂歌猜的。” “颂歌,你想留住本宫的心,应该多想想如何为本宫分忧,而不是找些捕风捉影的话,来让本宫头疼。”他阴沉的语气一如往日,辨不出究竟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上官颂歌有些紧张。 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卑微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见她掉眼泪,他忽的一笑,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好了,今日之事本宫不与你计较,下次再犯,看本宫如何收拾你。”头一低,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晚上等本宫回来。” 转身,脸上笑容尽失。 走出议事厅时,他对卢宁吩咐道:“今日起,派人盯着太子妃,她去哪儿,见过谁,本宫全部要知道。” 第577章 天下之大,去哪里寻他? 战王府。 战英被玉玲珑所累,挨了四十板子,如今战出征在即,他不得不拖着伤痛的身体整顿队伍。 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咧嘴吸气。 一士兵看不下去,过来搀扶他,“战将军,要不您歇会儿,先上点药吧?” “不必。”战英咬牙,蹒跚着走开了。 东花厅的厢房中,墨战华在为顾长辞包扎伤口。 顾长辞手臂上的箭,是在牢中他自己拔出来,又用块布条包上的。回来之后,墨战华不放心,便将布条拆了,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包扎完,他没接着穿上衣服,而是赤着半个臂膀坐在那里。 冷清的脸似笑非笑,道:“兄长,此次前去西凉,你可真是凶多吉少,要不我们反了吧?” “住口!”墨战华冷斥。 任何人都可以反,唯独他不可以。 闭上眼睛,将无奈收进眼底,再睁开时,已是恢复往日的冷漠威严,“你还回大理寺?” 顾长辞本来软软的倚在靠垫中,闻言立直了身子,佯装叹息,“得回啊,兄弟命不好,遇到一个没有志向的兄长,不回大理寺呆着,我还能去哪儿?” 墨战华扬起一拳锤在他的伤处,“我看你是伤得太轻。” “嘶——”顾长辞痛呼,忙将他的手拂开。 “你现在回去,若是马戬找你麻烦,该如何处置?”墨战华道。他们取回花半里的魂魄,又一把火烧了钦天监,马戬定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顾长辞独自留在潭州,他有些放心不下。 “兄长不必多想,马戬要做什么,尽管放手过来。我顾长辞为官清廉,行得正,坐得端,他还能吃了我不成?”顾长辞倒是半点不担心,他做到这大理寺卿的位置,靠的是实力。就连当今圣上都忌惮他几分,马戬不过还是个监国太子,便是再狠戾,又能将他如何? 半夜派人烧他的顾府,也得能找得到门才行! “那个黄三道怎么样了?”墨战华见他不以为然,便不再管他,反而担心起花半里来。 “黄三道那个没用的东西不足为患,不过花半里的事,可能真有些麻烦。”顾长辞如实道,清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昨夜我从钦天监回来,直接将黄三道丢进了地牢的蛇坑中。他看到蛇坑下面关着的那些蛇,吓得腿脚都软了。问什么招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可有办法救花半里?”这才是墨战华关心的。 花半里尚在人间还好,若是他因保护凤相一家魂飞魄散,他的瑶儿必定觉得愧对花半里,生生世世记挂着他。他可不想自家娘子心里,总惦记着另一个男人。 “黄三道不行,不过他提到一个人。”顾长辞道。 “谁?” “兄长可记得一年多前,有位游历四海的浮屠禅师,在幽云寺住过?” 墨战华细想之后,摇了摇头。 他对鬼神之说向来不太在意,至于幽云寺,他只去拜祭母亲。每次出了贤德居,便回战王府。从来没进幽云寺烧过香,更没听说过浮屠的名号。 “黄三道说,浮屠可知三世轮回。”可天下之大,去哪里寻他? 第578章 内人 两人说话之时,侍卫匆匆来报:“启禀王爷,太子妃求见。” “太子妃?”墨战华眉间多了一抹讥诮。自打他的瑶儿在这里住过之后,这座传言不近女色的战王府上,还真是女人不断了。 不知这个太子妃,是为了太子而来,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顾长辞站起身,将披着的衣服穿好,整理了整理衣襟,拱手行礼道:“兄长府上有客人,长辞便不打扰了,兄长一路上多保重。” “潭州亦非平静之地,若遇到没把握的事,不必强求。” “长辞心中有数,告退。” 目送顾长辞离开,墨战华才对侍卫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是。” 侍卫退下了。 片刻之后,一身妃色盛装,落落大方的上官颂歌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论起来,太子妃的位分比王爷高,墨战华也不好坐着不动。起身迎过去,双手往胸前一搭,算是行了见面礼:“不知太子妃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语气客套又疏离。 “本宫来得冒昧,还望王爷恕罪。”上官颂歌道。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则是对着墨战华下跪行礼,“奴婢拜见战王爷。” “起来吧。”墨战华负手而立,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贵气,在不经意间泻漏出来。探究的眸光,落在衣着华贵的女子身上,“不知太子妃来此,有何指教。” 上官颂歌,之前似乎与瑶儿有几分交情,若非看在瑶儿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见她。 “本宫此来,是想向王爷打听一个人。”上官颂歌道。 “何人?” “王爷可有清瑶姐姐的消息?”上官颂歌并非拐弯抹角之人,直接道明来意。 自凤府一别,她再没见过凤清瑶,更不知她身在何处。昨天无意间听到马戬说对墨战华说,要立凤清瑶为后,她才惊觉,或许墨战华知道清瑶的下落。 “太子妃找内人,所为何事?” 自己与瑶儿虽无夫妻之名,却有了夫妻之实,何况在他心中,她早已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马戬觊觎瑶儿,而上官颂歌是太子妃,无论她之前与瑶儿交情如何,当瑶儿对她的地位带来威胁时,她一定不会再顾及交情。告诉她自己与瑶儿的关系,一来消除她对瑶儿的忌惮,二来,告诉她,便等于告诉了马戬。 也好让马戬对他的瑶儿死心! “王爷与清瑶姐姐成婚了?”上官颂歌倒是吃了一惊,一双水眸睁得很大。 “正是。” 这下上官颂歌彻底放心了。 清瑶既已嫁给墨战华,便不可能再进太子府,立后之事便成了空谈。笑容不由自主的溢上嘴角,“以前从未听清瑶姐姐说过,你们何时成婚的,如何——” 话音未落,便被墨战华冷声打断,“太子妃不觉问得有些多了吗?” 上官颂歌怔住。 “战王爷,太子妃敬您是王爷,才会处处对您客气。您怎能如此无礼,连太子妃的话都要打断?”站在上官颂歌身后的侍女质问道。 “呵——”墨战华看都没看她,只冷冷一笑。 鄙夷之色,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上官颂歌明白他嗤笑中的含意,扭头狠狠瞪了侍女一眼,“多嘴!” “奴婢该死。” “本王还有事,太子妃若无其它吩咐,请回吧。” 第579章 马戬的惩罚 出征前,墨战华进宫拜别皇帝,而作为监国太子,马戬则替皇帝送战王出城。 潭州城外,马戬为战王大军践行。 这众人看来君臣和睦的画面,却是杀机暗藏。 墨战华身着银色滚边墨紫长袍,衣袖上用银钱勾勒出巍峨河山,在阳光下,闪着幽紫色的光芒。金冠束发,长身玉立,身上散发着睥睨天下的贵气。 三十万战王军将士站在他身后,仿佛一道恢弘的背景,更映衬出男人舍我其谁的强大气场。 与他站在一起,就连贵为储君的马戬,气势都要矮上几分。 马戬端起桌上的水酒,敬向墨战华:“父皇病重,不能亲自来为战王践行,这碗酒,便由本宫代父皇敬上,待战王大军凯旋,本宫再为战王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碗一歪,将酒洒到了地上。 此举,乃是给死人敬酒的方法。 众人诧异,十分不解。 这太子前来送行,敬战王的酒,竟是给死人喝的,难不成是咒他们全部死在战场上吗? 可太子毕竟是太子,他们即使心中犯嘀咕,也不敢贸然问出口。一双双眼睛向墨战华看了过来,只等着看他会有什么回应。 墨战华自然明白马戬的意思。 他想让自己有去无回,所以提前给自己敬了杯黄泉酒。 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端起桌上另一碗酒,对着马戬示意之后,才不紧不慢的道:“多谢殿下向战死沙场的众战王军将士敬酒,那这碗酒,本王便代那些将士亡魂敬殿下。风云莫测,劝殿下多多保重,待本王归来之时,希望还能一睹殿下风采。” 学着马戬的样子,将这碗酒倒到了地上。 这下众人更奇怪了。 这俩人看起来,怎么感受好像在较劲啊? 这是践行?还是吊丧? 不过好在他们也没留给人们太多遐想的时间,将酒倒掉之后,墨战华便将碗向身后一抛。瓷器委地,碎成了几片,他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三十万战王军,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脚步扬起的沙尘,渐渐遮住了马戬阴毒的视线。 卢宁靠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殿下,今日太子妃去战王府,见过墨战华。” 闻言,马戬脸色又沉了几分。 上官颂歌那个傻丫头,也开始不安分了吗? “告诉黑煞,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绝不能让墨战华活着回潭州。”五指紧握,连声音都变得阴戾起来,“必要时候,哪怕牺牲战王军,也在所不惜!” “卑职遵命。”卢宁领命退下了。 是夜。 红烛摇曳,映着纱帐中两道起起伏伏的身影。 上官颂歌脸朝下,被动的承受着男人如狂风骤雨般,毫无怜惜的侵入。 她怕他,一直都怕。 贝齿紧咬着红唇,强忍着不敢叫出一点声音,可便是如此,却越发换来男人更加放肆的侵犯。 浑身颤栗。 疼。 铺天盖地的疼痛将她淹没。 以前,尽管他会偶然失控,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凶狠。 背上那只手,带着恨不能将她揉碎的力度。 第580章 到达豫州 “颂歌,”男人忽然停止了身上了动作,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扭过头,对上自己的视线,“本宫许你太子妃之位,你还有何不满吗?” “颂歌不敢。”她颤抖着答,泪水早已浸湿了脸颊。 “不敢?”马戬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松开她的下巴,狠狠一个用力,自后庭撞了进去。 “啊——”撑裂般的疼痛传来,她承受不住,惨叫连连。 “本宫说过,你既然做了本宫的女人,便该一心一意为本宫着想。你却为了几句不该听信的话,跑去战王府找墨战华,你说,本宫该不该罚你?” “嗯?说话!” 惩罚般的动作令上官颂歌痛不欲生,偏偏她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想转身求一个拥抱,却被他死死按着动弹不得。纤细的指抓着锦被,一遍遍求饶,“殿下,殿下饶了颂歌吧,颂歌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马戬从不懂得怜香惜玉,整整折腾她到深夜,才算放过了她。 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中,捏着她小巧的下巴,轻声道:“颂歌,你该本宫的两个皇兄,他们出事之前,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可自你嫁入昱王府那日起,你可见本宫房中有过别的女人吗?” “本宫如此一心一意的待你,你却怀疑本宫,你对得起本宫吗?” 上官颂歌闻言,想起身解释被他紧紧抱住,“本宫说过,此事不与你计较,到此便算是过去了。以后你再生出这份心思,本宫便如了你的意,纳十个八个的小妾进来。” “到时,你可别怨本宫不能时时到你房中来陪你了。” “不要。”上官颂歌脱口而出。 “不要,那你以后便乖一点,将本宫侍候好了,本宫自然就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思了,明白吗?” “嗯。” 上官颂歌应下来,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觅了个舒服的姿势。 男人很快睡了,她却无心入眠。 自她嫁进昱王府开始,他身边的确没有别的女人,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取悦他。心底里,总害怕有别人女人比自己更懂事,比自己更懂他的心。 患得患失,总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他。 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是只属于她上官颂歌一个人的,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人来抢! 蓦然记起他说话,他想要一个可以为他分忧的女人,那她就做一个为他分忧的女人。 窗外,月色正好。 银色的月亮洒下来,照亮了整个中原大地。 整整十五日,日夜兼程,凤清瑶终于赶到了南境豫州。 即便如此,还是比端午晚了十日。 收到消息时,已是四月底,从凤山到豫州,少说也有一个月的路程。 她仅用半个月便赶到了。 可想而知,这些天她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路上。 走到豫州城外已是子夜,城门紧闭,她牵着马到走到城门一侧,随便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半个月来风餐露宿,让她看起来格外憔悴。 揉揉疲惫的眉心,她将行李放到一旁当枕头,想在进城前睡上一小会儿。 才闭上眼睛,四周草丛中,便露出几个脑袋来。 第581章 意外遇部下 “这小子模样长得不错啊。”其中一个盯着凤清瑶的脸,露出了几分垂涎。凤清瑶为行路方便,特意换了一身男装,依旧还是被人看上了。 啪! 说话那人脑袋挨了狠狠一巴掌,接着响起一个训斥的声音:“就知道看脸,我们劫的是财,不是色!你要看就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背的行囊;看他是骑马,还是坐车!” “大哥,我错了。”那人憨厚的认错。 被称做“大哥”的人哼了一声,继续隐藏在草丛中,密切关注着凤清瑶的动静。 凤清瑶虽然又困又累,但身在野外,还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她自然听到了草丛中的异响,以及那两人对话的声音。 真是流年不利!她心中叹道。 对方共有六人,为免打草惊蛇,她并未接着醒来,而是闭着眼睛假寐。 心中算计着如何对付。 长途跋涉这么多天,自己体力透支已接近极点,这些人若是些小山贼,兴许她还能应付一阵。万一里面有功夫好一点的,她就很难说能不能打得过了。 怎么办? 子时更声才过,要熬到天亮人多,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山贼也是趁天黑动手。 “大哥,动不动手?”身后又传来他们商量的声音。 凤清瑶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剑在马背上,她此时拿过来,只好握紧了护身之用的匕首。 敢过来,就与他们拼了! 心中打起鼓来。 可千万别没救成父母,自己就先死在这儿了。要真是这样,这趟她就白白跑了!身后许久没有动静,就在她以为他们可能还要观察一阵子时,忽闻一声大喊:“动手!” 沉重的脚步冲出草丛,向她扑了上来。 凤清瑶手猛的往地上一拍,借力飞身而起,躲过扑过来的山贼,稳稳站到了一侧。 “你们是什么人?”厉声喝道。 “哟,这小子不但皮相好,还挺厉害。”那扑上来的大个头笑道,转过身,正欲再扑过来,忽闻他们老大惊叫道:“住手!” 大个头已经行动了,猛的被他这一喊,险些控制不住脸脚步,栽倒在地。 “大哥,你要喊停好歹也提前给个招呼,怎么说停就停了?”他不满的对着他们大哥抱怨。 那被称作大哥的人,却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双眼睛瞪得很大,手指凤清瑶,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喊出两个字:“大哥?!” 凤清瑶也认出了他。 正是在豫州战场,帮马戬一起破南汉纵燕阵时结识的牛大宝。 “大哥,快一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牛大宝冲上来,激动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凤清瑶眼疾手快,一把拉过那个大个头塞进了他怀中。 “大哥,你抱我干啥?”大个头喊。 牛大宝发现抱错人,一把将他推开了。 不等牛大宝开口,凤清瑶首先问道:“你当初不是回了军中,如何落草为寇了?” “嗐,别提了。”牛大宝道,语气中全是对这世道的不满,“大哥你是跟着三皇子走了,剩下我们这些穷兵,要粮没粮,要银两没银两,后来仗也不打了,那守城副将便让我们遣散了。” 第582章 城中秘事 “散了之后我们几个无家可归的一商量,便落草为寇了。”牛大宝继续道:“不过大哥你放心,我们向来是劫富济贫,从不滥杀无辜。”忽然想到什么,他又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大哥你也知道,我们眼光不好,难免会有认错的时候。就比如,大哥你——” 凤清瑶望向他们的眼神,多了几分怒其不争。 眸光扫过众人,除牛大宝之外,其余五人都不认得,便又问道:“其它人呢?” “有家的便都回家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才来干这桩营生。”怕被追问,牛大宝的粗嗓门喊道:“大哥你不是去京城了,如何又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我来找人。”凤清瑶不好直说,一句话带过。 “大哥的大哥要找什么人,我们可以帮着给找啊。”开始说凤清瑶好看的大个头,嘻嘻哈哈的凑上前来,“大哥,我别的不行,但是这豫州城,我熟啊。” “我从小长在这里,没有一个犄角旮旯,是我火烧找不到的。” “对。”牛大宝附和,“其实,火烧不是他的本名,他无父无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小时候又贪吃,总给人要火烧。时间久了,火烧反而成他的名字了。” “原来是这样。”凤清瑶笑了笑,“多谢。” “你不用谢我,要是事成了,你那时候给我买上五斤火烧就成。” “没干活,便要吃的!”牛大宝照着他脑瓜就是一巴掌。 他嗷嗷叫的时候,将众人逗乐了。 被众人一搅合,凤清瑶睡意全无,便席地而坐,与他们攀谈起来。闲暇之余,她旁敲侧击的打听这些日子以来,豫州城中发生的变化。 马戬让她来这里,定会布下埋伏,多打听打听,总归是好的。 “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儿。”火烧不以为然的道:“不过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城里来了一伙外地人,做什么的不知道,而且只见他们进城,没见他们出去。进城之后,人也不见了。” “哦。”凤清瑶点头。 这些人,想来就是马戬派来的人了。 “他们大概来了多少人?” “具体多少我说不准,便是我看到的,就有三四波,一波十人左右,加起来便是三四十人。” “你如何判断对方是外来人,而非这豫州城的人呢?” “我说大哥的大哥哟,方才我都说了,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谁家养的狗今日掉了几撮毛,谁家的猪下崽子了,我都一清二楚,何况是认出来几个地城的人呢?” 凤清瑶想想觉得有理,便又问道:“你可知这一月之内,土地庙有何变化?” “你说城中土地庙啊?”说到这里,火烧就更气了,“那里的变化可就大了。原本庙里住着一群叫花子,后来来了几个打手,将叫花子赶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一肚子气,他原本也在土地庙中住着,结果那帮打手一来,便将他们赶出来了。 他无处可去,只好入伙当了山贼。 “大哥,你这次来,究竟是找什么人?”牛大宝问道。 “几个对我而言,重过性命的人。”凤清瑶顿了顿,又说道:“大宝愿意帮我个忙吗?” “当年我的命都是你给救下来的,别说帮忙了,上刀山,下油锅,兄弟在所不辞!”牛大信誓旦旦的保证,并指了指围坐成一圈的五个兄弟“他们也一样,大哥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 “谢谢你。” “大哥你还跟我客气啥!” 畅谈一夜,天亮城门打开时,凤清瑶跟着牛大宝几人,进到了豫州城中。 第583章 究竟是什么人? 进豫州城后,凤清瑶没有马上去找马戬说的土地庙,而是进了一家茶楼。早上茶楼客人不多,她要了一壶茶,到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要看看外面的状况。 原本打算进豫州后,先联络弈云阁的人,了解豫州最近状况,如今有了火烧和牛大宝,倒是省了这个时间。但马戬安插进来那么多人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还是得打探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打算。 街上人来人往,不乏一些冷漠刚硬之人,看起来,连腰背都比常人更加笔直硬挺。 “大哥,他在看什么?”火烧问牛大宝。 进城之后,牛大宝就按凤清瑶的吩咐,让大伙各自散了,只带火烧一人,跟凤清瑶进了茶楼。 他也不知道凤清瑶在看什么。 外面晃来晃去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他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但火烧是他刚收的小弟,在小弟面前,他自然要发扬“大哥”那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风度。故作高深的向窗外望了一眼,正欲开口,小二拎着茶水送了过来:“三位客官,你要的龙井茶。” 牛大宝趁机接过,向小二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等等。”喊话的是凤清瑶,她招呼小儿过来,指着街上正在包子铺买包子的,两个百姓打扮的男子问道:“你可知他们是做什么的?” 店小二摇了摇头,“小的不知。” 打量了凤清瑶一眼,大概觉出她并非当地人,又补充道:“咱们这里地处边境,常有南来北往杂耍卖艺的路过,装扮都与他们差不多。” “多谢。” “您别客气。”小二说完便调头走了。 牛大宝不知凤清瑶为何打听那两人,边帮她斟上茶水,边问火烧,“这城中你熟,你认得那两人么?” 火烧扭过头,认认真真的看了那两人半晌,最后将视线收回来,对着凤清瑶牛大宝摇了摇头,“不认得,眼生得很。”应当是前些日子进城的那些人。 凤清瑶视线又重新落回那两人身上。 他们买了差不多够三四十人吃的包子,用一个很大的篮筐抬着,离开了包子铺。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凤清瑶道。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座位,飞快的往楼下走去。 转眼间,消失在楼梯下。 “大哥,这怎么说走就走了?”火烧一脸不解。 牛大宝也不知凤清瑶忽然跑了,是去干什么,他又不愿意表露出来,呷了口茶,低声喝道:“大哥让你等,你就等着,瞎问什么?” 火烧不吱声了。 凤清瑶离开茶楼,悄悄跟上了买包子的二人。 从街头,一直跟踪他们到了一排民宅前。只见那两个警惕的左右环顾,大概是察看有没有人尾随。凤清瑶扭头,装出若无其事路过的模样。 那二人没发现危险,将将有包子的篮筐抬到一间院门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门,他们进去了。 凤清瑶正欲上前察看,忽觉肩头一沉,不知谁的手搭了上来。 第584章 风起现身 凤清瑶转身,一眼认出身后站的人,竟是失踪多日的风起! 没有片刻犹豫,抽剑斩向他的胸口。 风起大惊,反应也是极快,上身向后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避过凤清瑶从侧面袭来的一剑。未及开口,凤清瑶第二剑已经追上来。 他迅速抽身后退,却始终没有拔剑还手的意思。 “小姐,别打了。” “小姐,快住手,他是来救人的!” 这时,墙角处跑出来两个人,着急的对着她大喊。 风起左右躲闪,几次险些被凤清瑶伤到要害,都只是用剑鞘来挡,没有一丝出招的迹象。凤清瑶见状,只好收手停了下来。 扭头一看,见香寒与韵诗站在不远处。 “你们怎会在这里?”她惊讶。 在去往澧州赈灾的路上,香寒为救她被毒蛇所伤。后来他们绕行壶瓶山,她让战英到朗州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她们放下,等返程时,再去接她们。 可朗州在北境,豫州在南境,两地岂止相隔千里?她们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风起,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香寒开口,大概看出她对风起有敌意,上前几步将她拉的离风起远了几分,“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千万别打草惊蛇。” 找到这里? 凤清瑶狐疑,“你们是在找我父母的下落?”下意识的以为,风起会对自己父母不利。 “正是。”风起开口,拱手向凤清瑶行了一个揖礼,“风起见过凤姑娘。香寒姑娘说的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再说吧。” 凤清瑶眸光依旧警惕,但她也明白,在这里争论的确不合适。 更何况,此时的风起一脸坦荡,并无半分恶意,她不由对以前的事情生出几分疑惑来。“我还有朋友在不远处的茶楼,不如一起去那边吧。” “好。”风起点头。 香寒与韵诗自然没意见,四人一起去了茶楼。 回到茶楼,牛大宝与火烧见她又带了三个人回来,连忙起身让座,招呼着小二再添几个茶碗来。 小二很快送来了茶碗。 落座之后,香寒开口道:“小姐,你来潭州,可是为了救老爷来的?” 听香寒称青遥“小姐”,牛大宝与火烧瞪圆了眼睛。 火烧先是看看凤清瑶,难怪他生得哪此俊秀,原来是位姑娘。 可是—— 不解的目光转向了牛大宝,当他看到牛大宝脸上也是同样吃惊的神情时,他顿时觉得这世界太可怕了。大哥的大哥居然是女的,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凤清瑶没理会两人的惊诧,清冽的眸光落在香寒脸上。 她未直接回答她的话。 香寒与韵诗的出现让她心存疑虑,而她问出的这句话,让她更多了几分疑心。 香寒与韵诗是自己在战王府期间,墨战华从宫中要来的侍女。她们并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此时却以“老爷”相称,又似是十分熟知的模样,令她不得不怀疑两人的身份。 “小姐您别误会。”韵诗看出她的疑心,开口解释道:“此事说起来确有几分巧合。” 第585章 偶然的相遇 原来,随大军绕行壶瓶山时,香寒身上中的蛇毒忽然发作,不得已,战英只得将她们留在朗州一家医馆中,又留了一些银两,便带着大军继续赶路了。 战英走后,两人在医馆住了下来。 后来香寒的伤好了,两人左等他们不回来,右等他们不回来。一直在医馆住着也不是办法,她们便离开医馆,住进了附近的村子中。 正赶上瘟疫蔓延,村子里的人都在往南迁移,无奈之下,她们只好跟着百姓一道往南走。 这一走,便一直走到了邵阳,最后两人在邵阳驿站中安顿下来。 安顿下来之后,她们便开始向后面来的人,打听澧州那边的情况。想知道疫情有没有控制住,战王军何时归来。可到这里的人,多数不是从澧州来,她们打听不到澧州的消息。 一次偶然,她们在驿站撞见一队黑衣人。 他们当时押着几个人往驿站里面走,香寒刚好要出门,一不小心,她撞到了被押着那人的。这一撞,她忽然觉得那人十分眼熟。 仔细一想才明白过来,她撞到的那人,便是凤相。 以前她在宫里当差时,曾见过不少大臣,虽然凤相的模样不比当时在宫中那般安详体面,但她还是认了出他。两人晓得凤清瑶一直在等凤相回去,见他被抓,便觉得此事有蹊跷。 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两人悄悄找到那些人住的房间,想找机会救人。 不想那帮黑衣人看守极是严密,她们根本无法靠近,最终没能救出凤相一家,反而将同时被抓,看管又比较疏松的风起给救了出来。 当时风起受了重伤,两人商量之后,韵诗留下照顾风起,香寒则一路跟着黑衣人到了这里。 后来风起伤好了一些,便与韵诗一起,沿着香寒留下的线索,一路找了过来。他们到豫州已有六七天的时间,可惜的是,进入豫州之后,香寒便跟丢了。 直到今日,才又找到那些人的踪迹。 结果就在那些人藏身的宅子门口,遇到了凤清瑶。 “这么说,从我父母被判流放,你便一直跟在我父母身边?”凤清瑶开口,一双凤眸尽是不解。她住进战王府时,曾问出风起不在潭州,却一直不知他去了哪里。 如今看来,是自己弄错了吗? 可若是风起是来保护父母的,墨战华为何一直不向自己说清楚? “王爷当时在容州战场,听闻凤相被流放岭南,担心路上会有意外,便派我一路护送他们。”风起朗声道:“只是凤姑娘见面便对在下痛下杀手,这是为何?” 他不记得何时曾得罪过凤清瑶。 此时,凤清瑶也明白过来,那日的刺杀,想来是别人要陷害墨战华。自嘲一笑,道:“日前,我曾在战王府门前遭人暗杀,险些丧命。而杀我的人,与你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有这等事?”风起惊得张大了嘴巴。 “看来是一场误会了。”只是这场误会,让她曲解了墨战华那么久,一次次的对他刀剑相向。 想起他,心中钝痛。 那日见他不顾一切的追下山,他的眼睛,应当好了吧? 第586章 一个都不能少 因误会墨战华感到内疚的同时,凤清瑶心中的担忧也更重了一些。 父母被抓已是糟糕透顶,但也许这并非最后的消息。马戬为了让自己前来,不会伤及家人性命,可出事这么久,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是否表明,花半里出事了? 他是鬼,与人不同,他若是受伤,该如何医治? “风将军,我父母出事之时,现场可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常人是见不到花半里的,她只能委婉的询问当时的情景,以推测花半里到底在不在场。 “凤姑娘是想问灵异之事?”风起问。 “你见过他?”若是花半里出现了,依旧没能阻止住马戬的人,那—— 后果她不敢想。 “当时的情形确实有些不合常理。”风起想了想,开口说道。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也有些心有余悸。他奉命在暗中保护凤相一家,因有凤岕在,且凤岕功夫也不差,小打小闹之事,凤岕自己便解决了。 这一路跟过来,他倒也轻松。 事情的转变,在于他们从岭南行至奉中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垮了山道。不得已,他们要绕行允城,才能回潭州。这样一来一回,便多了至少一个月的路程。他照旧带着众人跟在凤相身后保护。就在奉中与允城之间的山路上,凤相一行遇到了黑衣人围攻。 打斗之中,负责押送凤相的两名衙役殒命,凤岕受伤。 他带人支援,不想对方人手实在太多,打斗之中,又将他们引入了陷阱。就在危险之时,忽然空中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狂风大作,一干黑衣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那些黑衣人见状,纷纷后撤。 等到黑衣人退下之后,出来一个黄袍道士和一众道童。 风实在太大,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所以他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觉出空中有道白影穿梭,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但看不到空中有人,更没有兵器出现。他没多想,当时的情形也由不得他多想,借着他们缠斗的间隙,他护着凤相一家迅速离开了那条山路。 离开之后,山上再发生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他们被抓,是在允城遇了埋伏。 凤清瑶心一沉,如此看来,花半里真的遇到危险了。否则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他一次面都不露。 眼中多了一抹难以释怀的沉重。 如今,他究竟在哪儿? “那个,大哥的大——”见气氛忽然凝重起来,火烧嘿嘿一笑,想调节一下氛围。开口觉得“大哥”这个词已经不合适了,便改口道:“大哥的大姐,为今之计,是否先商量一下上哪找人?” 他听出来了,是大哥的大姐的父母亲人不见了。 凤清瑶当然知道当务之急是找人。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家人,一边是亦师亦友,亲如兄长的花半里。这其中无论是谁,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举足轻重,不可或缺。 谁都不能出事! “你们到豫州之后,除了方才去的那宅子,可还有其它发现?” 第587章 托付 风起、韵诗、香寒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香寒开口道:“我到这边早一些,但也只找到他们落脚的地方,至于老爷和夫人关在哪里,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查到。” 闻言,凤清瑶陷入了沉思。 马戬留下字条,让自己去城中土地庙相见,那么父母兄长,还有花半里,会不会被关在土地庙中? 她必须进去看一看! 只是不知里面的情形如何,她不能贸然行动。 倏的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抹精芒,“火烧,你说土地庙中住进了打手,你可知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她一开口,众人的眼光全部向火烧看了过去,倒不是因为问的问题有多特别,而是火烧这个名字,让众人感到十分的诧异。 怎么会有人叫火烧呢? 火烧眨巴了眨巴眼,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他有点紧张和不习惯。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我,我当时被赶出来时,那庙里大概,大概也就有八九人。” 大概觉得还不免清确,又补充道:“不过他们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你是土匪,怎么能说这种没出息的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牛大宝“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训斥完,又笑嘻嘻的向凤清瑶赔罪,“大哥莫怪,他就这德行,并非胆子小。” 牛大宝习惯了喊他大哥,便是得知她女儿之身,一时也还改不掉这个称呼。 倒是风起,听他们是土匪,脸上不自觉的涌上几分鄙夷。 兵与匪,向来不两立。 凤清瑶没理会他们各自心中想些什么,只淡淡的望着火烧道:“火烧,帮我做件事。” “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只要是大哥的大姐吩咐的,小弟便是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帮大姐办成。”火烧信誓旦旦的道。 他虽粗笨了些,态度还是很真诚的。 风起等人不知凤清瑶想做什么,便坐在一旁等着她的下文。 只见凤清瑶招招手,将火烧招了过来,附在他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什么。 火烧直点头,“大姐放心,小弟一定办到。” “要小心。” “知道,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火烧兴高采烈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牛大宝的肩膀,“大哥,您先坐着,等我替大姐把事办完,便回来找你。” 兴冲冲的跑出去了。 “凤姑娘,你叫他去做什么?”等火烧离开后,风起才问。 “去看看土地庙中住的是会么人。”凤清瑶道,凛冽的眸落在他身上,“风将军身上的伤还碍事吗?若动起手来,可有自保之力?” 风起闻言一笑,“军旅之人,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说这话时,韵诗向他看了过来,女子如水的眸仁中,闪动着异样的情绪。 似心疼。 凤清瑶心中着急,也不太在意他们之间的交流,直言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去,目的太大容易引起怀疑。韵诗与香寒不会功夫,离开茶楼之后,就不要跟着我们了。”说着,她又转向牛大宝,“大宝,豫州城你比较熟,大哥便将她们托付给你了,帮她们安排个妥当的住处。” 第588章 水倒太满,便不能喝了 从钱袋中拿出一锭银两,递给牛大宝。 牛大宝想拒绝,被她硬塞进了手中,“银两你收着,最好是找间民宅,不容易被发现。”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到。” “嗯。”凤清瑶双眸又转向风起,“方才见面时多有得罪,还望风将军大人有大量,待回到潭州,清瑶定然亲自上门请罪。” 风起也是爽快之人,一笑了之,“一场误会,在下又怎会计较?” “还有一事,想请将军相助。” “姑娘但讲无碍。” 在他们商量对策,准备查找凤相下落之时,潭州城中,也并不安宁。上官颂歌清晨醒来,发现马戬早已离开东宫,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告诉她。 上官颂歌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女子,之前,她只想将全部心思放在喜欢的男子身上。 可她喜欢的人,希望她是可以分忧的女人,那就不同了。 早饭后,她差人传来了卢宁。 卢宁是马戬的贴身侍卫,在东宫,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马戬。 “卑职见过太子妃,不知太子妃传卑职前来,有何吩咐。”卢宁弯腰行礼,态度极为恭顺。 上官颂歌坐在锦墩上,面前小桌上新煮开了一壶水,氤氲的热气扑洒她脸上,为她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意。纤纤十指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四目相对,卢方忙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怀揣不安。 上官颂歌不紧不慢的用茶勺舀了些叶子倒进茶壶,又倒上开水,盖上壶盖。做完这些,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在殿下身边多久了?” “卑职愚笨,承蒙太子殿下不弃,追随殿下已有十余年。” “以往殿下出门,都会带着你,这次他出去,何故将你留在了潭州?”。 卢宁不傻,他知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能说。 “殿下自有殿下的安排,卑职也只是听命于殿下。”一席话,答得滴水不漏。 上官颂歌见他拒绝,也不生气,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不小心,茶水溢到了外面,她慢悠悠的放下茶壶,将那满满一杯茶水泼掉了。“水倒太满,便无法下口,话说太满,就没有余地了。” 她盈盈笑着,又重新倒满了一杯,推到靠近卢方的桌边,“都说清明时节的茶好,你尝尝。” “卑职不敢。”卢方头压得更低了。 上官颂歌笑笑,也不勉强,“你鞍前马后为殿下忙碌,想来鲜有时间照顾家人。本宫念你忠心,便派人给你一双儿女送了些礼物,冒昧打扰,你不会不高兴吧?” 卢方闻言,脸色巨变。 “扑通”跪在上官颂歌面前,“卑职不知何处得罪娘娘,还望娘娘明示。”此时提及他的一双儿女,其中的威胁意味,卢方自然清楚。 上官颂歌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格外明媚。 “本宫今日叫你前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本宫怕殿下一人过于辛苦,想帮他分担一些。可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本宫去问他,他一定什么话都不肯告诉本宫,所以——” 第589章 与她为敌? 上官颂歌眸中光华流转,带着盈盈的笑意,“本宫希望以后殿下那边有什么事,你能及时提醒本宫,也好让本宫能做一个尽心辅佐的好妻子。” 卢方明白她的意思,可这么做,无异于让他出卖主子。 他心中是不愿意的。 可想到家中那一双可爱的儿女,卢方犹豫了。 换作别人,就算是杀了他的妻儿,他也决不会出卖殿下。可面前的人是太子妃,她是殿下的枕边人,是不可能坑害殿下的。 卢方终于点点头,“娘娘想问什么,卢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殿下去了哪里? “殿下——”犹豫片刻,他无奈答道:“豫州。” 豫州? 上官颂歌黛眉轻锁。 自去年他带兵破了南汉的纵燕阵,两国边境相安无事,他如何忽然想起去豫州了? “殿下可有说过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 卢宁又犹豫了,殿下出门前交待过,不能透露他去见谁,尤其不能告诉太子妃。可如今。 看出他的犹豫,上官颂歌微微一笑,“看来卢洗马方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话,是在敷衍本宫了?看来本宫光送礼还是不够诚意啊,不如将你一双儿女接到身边,帮你照顾着,你意下如何?” “卑职不敢劳烦娘娘。”卢方冷汗都冒了出来,俯身道:“殿下此去豫州,是为了见——凤清瑶。” “清瑶姐姐?” 上官颂歌倏的站起了身,动作太大撞到前面方桌,水壶中的水漾出来,淌得四处都是。 她眸中带痛。 昨夜他让自己安心,说不会另娶,可今日便千里迢迢去见凤清瑶! 难道,那日她在钦天监外听到的话,全都是真的?他在钦天监内与墨战华大动干戈,便是想从墨战华手中,将凤清瑶抢过来吗? 身子一软,跌坐下来。 如果马戬是认真的,她该怎么办? 难道要与清瑶为敌吗? 卢方不知她心中所想,她不开口,他就一声不吭的垂着脑袋。 此时的豫州,凤清瑶与风起到了土地庙前。 别的地方,土地庙一般都建在城外僻静之处,这里的土地庙,却建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段。 时逢月中庙会,土地庙前人流如织。 卖东西的,玩杂耍的,也都趁着人多热闹的季节,赶来讨个生计,赚点银子。什么胸口碎大石、猴子钻火圈、吐火吞剑,各种稀奇古怪的招数可见一斑。 人们皆是看表演热闹时凑过去,一旦拿出铜锣,到了收钱的紧要关头,人们便扭头走了。 辛苦表演一番下来,也换不来几文钱。 凤清瑶与风起站在人群中,佯装看卖艺人耍猴子玩儿,实则观望着土地庙里的动静。 火烧进去有一盏茶的时间了,还没出来,她不免有些担心。 庙会嘈杂的声音让她静不下心来。 “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再等下去,我怕会出事。”凤清瑶沉声道,挤出人群,向土地庙靠近过去。 风起紧跟着她。 一个妇人挎着竹篮,看样子是要进庙里上香。凤清瑶跟在她身后,正欲进门,忽闻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风起拽住了她,“且慢。” 第590章 出乎意料的试探 两人匆匆移至土地庙侧面,与众人一起,给冲过来的十几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带头的男子,豹头环眼,虎背熊腰。他往土地庙前一站,四周停住脚步想看热闹的人们,碍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立即退到了几丈开外。 这时,土地庙中出来三个人。 中间那个,宽额头,三角眼,燕颔虎须,双手往胸前一抱,丝毫不显弱势。 甚至,他在站台阶上,在气势上,还胜了几分。 凤清瑶一脸担忧的望着两伙人,看这阵势,要打群架啊? 风起手臂长剑,目光冷沉。 “难怪这么多天找不到你们,原来躲到这里来了。”找上门的那男人叫嚣道:“把那臭小子给老子交出来,要不然,老子今天就砸了这破庙!” “哼,要不是我家少爷受了伤,还能轮到你在这里乱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叫阵,凤清瑶听得有点懵。 住在土地庙的人,不是马戬的人? “别着急,等会见机行事。”风起提醒道。 土地庙的位置,与他们找到的那所宅子很近。这么安排有两种可能,一是凤相被关在土地庙中,一旦发生意外,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增援。二来,是为了监视土地庙中的情况,查看凤清瑶何时出现。倘若现在这伙人与马戬没关系,那极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凤相一家,极有可能在那所宅子里关着。 双方争执半天,一言不合动手打了起来,来者人多,很快便带着人冲进了土地庙中。 围观的人们不敢上前,只听里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火烧抱着一只烧鸡跑了出来,边跑边喊:“别糟蹋粮食啊,你们不吃,我吃!” “火烧!”凤清瑶忙上前将他拉到一边,“别光顾着吃,你怎么进去这么久才出来?” “哦。”火烧将烤鸡往背后一藏,嘻嘻笑了起来,“我说大哥的大姐,你先别着急嘛,我这是进去了,可是他们十几个人围着我一个人,我倒是想出来,他们也得肯啊。” 他说不急,可凤清瑶怎么可能不急? 顾不上管他怎么称呼自己,急声问道:“你进去都见到什么人了?他们方才说的少爷,又是怎么一回事?” “嗨,我觉得我们找错人了。”火烧揉了揉鼻子,不小心嗅到手上沾的烤鸡味儿,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我按你说的,装成很久没回来,一进里面便问我那帮兄弟都去哪了。结果他们上来俩人,就给我按地上了。还问我是不是那什么明月帮派来,害他们少爷的。” “不过他们那少爷也确实惨,被人断了手脚,躲地上嗷嗷叫呢。” “是江湖恩怨。”风起道。 “江湖人极少参与朝廷分争,看来,他们与父亲一事无关了。”凤清瑶沉吟:“白天行动多有不便,等到晚上,我们去那间宅子里一探究竟。” “也只能这样了。” 风起向土地庙中望了一眼,然后跟在凤清瑶身后离开了。 第591章 久候多时了 入夜,凤清瑶与风起两人一身夜行衣,悄悄潜进了那幢民宅。 院子中静悄悄的,有鼾声从窗子里传出来。凤清瑶正欲上前查看,被风起拦住。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过去,让凤清瑶在原地等待。 凤清瑶猫着腰,矮下了身子。 风起四下环顾,确定没人放哨之后,手脚麻利的到了窗边。 轻轻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向里看去。 屋里没掌灯,黑漆漆一片,模糊中看得出里面有一张能容下十来人的大通铺,鼾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轻手轻手的关上窗子,向凤清瑶招了招手,两人绕过厅堂,去了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 正中心是一眼水井,水井旁随意的放着几个水盆,头顶的晾衣绳上,搭着几件未干的衣服。后院的房子里,也都有人住着,没找到有关押人的地方。 “是普通民宅。”凤清瑶小声道。 他们这么多人藏身在一间民宅之中,看起来,更像是在等人。心中倏的一顿,马戬不会没在豫州吧? 正想着,房门忽然响了。 风起拉着凤清瑶,在水井后面藏了起来。 房中走出来一人,好像没睡醒似的,晃晃悠悠的走到墙边,解开裤带撒起尿来。 刺鼻尿骚味儿传来,凤清瑶厌恶的捏住了鼻子。 尿完,便朝着水井走来。 凤清瑶不经意间握紧了手中的剑,她可不相信一个撒尿连茅房都不去的人,完事了会来洗手。 风起则淡定很多。 仿佛料到那人不会有危险,只机警的向后撤了两步,移出他的视线范围。 那人走到水井边,脚步明显顿了顿。 睁开眼,骂骂咧咧的转身回房了。 “他喝多了。”待房门关上,风起才淡淡的道。 “你怎么知道?”凤清瑶道。 风起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人撒尿的地方。带着酒气的尿味儿传起鼻翼,她忍不住一脸嫌弃的伸手掩住了鼻翼。 “这宅子有问题。”风起笃定道,太过平静,往往是为了掩饰什么。 探究的目光扫过院子。 他说不是来是哪儿不对,总觉得有些古怪。 凤清瑶在看着那眼水井。 正常来说,人们打完水,会习惯性的将水桶放在井沿上,以方便后面的人使用。可这口井,非但水桶没留在上面,就边轱辘上的绳子,都如数放了下去。 绳子绷的笔直,仿佛下面坠着重物。 凤清瑶走上前,握住水井摇把,用力一摇,竟纹丝未动! 这时,风起也看到了这边。 “我来。” 他走上前,将摇把从凤清瑶手中接过,正欲摇动轱辘,利器破空之声忽然传来。两人同时侧身躲避,只见寒光一闪,三枚飞镖擦着身体而过,钉入对面墙上。 火光中起。 不知何时,一群黑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凤清瑶心一沉,这些人的警觉,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一会打起来,不用管我,你先走。”风起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凤姑娘,奉主人之命,我们在此久候多时了!”说话的人,扁平头,金鹰眼,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冷血残酷。 第592章 何冤何仇? “我家人呢?”凤清瑶沉下了声音,不用问也知道,眼前这些人,便是在允城劫了她父母兄长的人了。 那人嘴角扬了扬,目光中带着几分残暴,手往井中一指,沉声道:“把他提出来。” 凤清瑶一惊,眸光转到了井边。 难道? 只见三四个黑衣人走上前来,转起了水井上的木摇把。 随着轱辘转动,水井中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一个人被从井中捞了上来。 他浑身上下淌着水,两个黑衣人将他从井口拖出来,解开身上的绳子,直接丢破布一样,丢到了地上。湿透的墨发自脸颊滑落,定睛一看,竟是凤岕。 “三哥!”凤清瑶大惊,扑过去,也不管他湿透的衣服,将他抱进了怀里。 拂开沾在他脸上的头发,只见苍白的脸上,带着鞭打的痕迹。被水泡太久,伤口处的皮肉已然变成得肿胀发白,“三哥,你醒醒。”她拍打着他冰冷的脸,颤抖出声。 饶是历经沙场的风起,都有些不忍直视。 矮下身子,先是试了试他和鼻息,又拿起手腕试了脉搏,才稍松一口气,“他还活着。” 凤清瑶放开凤岕,缓缓站起了身。“畜生!”女子如水的眼眸中,肃杀之间犹如风卷而来的燎原之火,瞬间在周身漫延。手握剑柄,眼看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风起按住了她拔剑的手。 本来他们两个人,还可以搏一博,说不定能冲出去。如今多了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凤岕,他们连半成逃出去的机会都没了。 之所以这么痛快的将凤岕捞出来,想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走吧。 凤清瑶怒归怒,可她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 握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黑衣人大笑了几声,“他不老实,兄弟们就陪他玩了玩,哪知道,他这么不经折腾。” 凤清瑶咬碎银牙,才忍住了扑上去的冲动。 “我父母现在何处?” “凤老夫妇不在这里,凤姑娘若是想见他们,只好委屈一下,在这里住上几日。待主人到了,自然会亲自带凤姑娘去见他们两老。” 他口中的主人,应该就是马戬吧? 凤清瑶眸中杀气涌动,恨不能将马戬万箭穿心! 有凤岕做威胁,凤清瑶与风起只得放弃反抗,弃械投降。黑衣人将凤清瑶与昏迷不醒的凤岕,关到一间房中,风起则被带到了另一处。 他们走后,凤清瑶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凤岕扶到床上,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凤岕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经井水一泡,伤口全部向外卷翘起来,一条条一道道,骇心动目。 没了井水侵蚀,血复又从伤口漫出来,鲜红一片。 凤清瑶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的那刻,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 马戬,我凤家与你何冤何仇? 此番赶尽杀绝,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593章 迟来的道歉 整整一夜,凤清瑶不敢闭眼,生怕凤岕出什么事。 他在水中泡得太久,躺下没多久,便出现了脱水的症状。凤清瑶端着一碗水,不敢直接喂他喝,拿筷子蘸了水,一滴滴的帮他湿润干裂的嘴唇。 “三哥,你能听到吗?你醒醒好不好?”凤清瑶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到后半夜,凤岕终于有了知觉。 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逼得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 “三哥——”凤清瑶放下碗,激动地抓住了他冰凉的手,“三哥,你终于醒了。” “我还活着?”凤岕沙哑着声音开口,脑海中一片混沌,甚至连睁开眼睛看到的人是凤清瑶,他都没能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是的,你还活着。”鼻子一酸,泪水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 短短一年,恍若隔世。上次见他,还是一副清逸洒脱的模样,可如今却被害得徘徊在生死边缘。这帮畜生,他们加注在家人身上的痛苦,她发誓一定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马戬,此生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就在凤清瑶心心念念盼着他清醒过来时,凤岕又沉默了下去。 只是他还睁着眼睛,目光呆滞的望着房顶,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会断掉一样。 “三哥,你说话好不好?你别吓我。”凤清瑶紧紧握着他的手。等了这么久,满心期待一家团圆的日子,可到头来,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怎么让她不伤心难过? “三哥,求你了,别睡——” 凤岕艰难的眨了眨眼睛,眼皮仿佛灌满铅石,每一次合上,都沉重好像要睁不开了一样。 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他眼珠动了动,转向了凤清瑶。 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清瑶?”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用力闭上眼,再睁开,当看到自己眼前的人,的确是自家小妹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努力想撑着自己起身,却因伤口剧烈的疼痛,而放弃,用力回握住凤清瑶的手,“他们没将你怎样吧?” “我没事。”凤清瑶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才说了几句话,凤岕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停顿半晌,他复又开口道:“父亲说,你去了西境,你找到大哥了?” 自己都快没命了,还顾得上关心别人,她用力咬一下嘴唇,才忍住哽咽。 “大哥他很好,还有如意,她也没事,他们都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凤岕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气若游丝,“清瑶,落日弓一事,是三哥对不住你,一直以来,也没机会向你道歉——” “三哥你别说了,我不怪你,事情过去这么久,我都不记得了。” “你听三哥,把话,说完。”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又喘了口粗气,气息也比刚才更加微弱,“三哥,三哥可能不行了,爹娘,他们不在这里,他们——” 一口气不匀,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594章 机缘巧合 “三哥,你别着急,有什么话我们以后慢慢说。”她着急的扶起他,端起那碗水凑到了他的唇边,“你先喝点水,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着急的。” 不喝水还好,一喝水,凤岕咳的更厉害了。 凤清瑶又着急,又心疼,放下碗帮他拍着背顺气。 一声轻响传进耳朵。 凤清瑶刚想拿剑,就见风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三公子怎么样了?”他走上前来,看到凤岕身上的伤口时,眉头还是不自由主的皱了一下。 真够狠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凤清瑶讶然。 她原本还在担心,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生,会不会像折磨凤岕一样折磨他。 “王爷说过,第一次落进别人手中,尚情有可原。第二次若再栽进同一波人手里,那便是无用了。王爷不留无用之人,所以风起不敢在同一批人手中栽两次跟头。”风起打趣,将一个瓷瓶和一身衣服递给凤清瑶,“这药是治外伤的。我看三公子衣服湿透了,随手从外面顺了件衣裳,上完药,你帮他换上。” “多谢风将军。”凤清瑶心中感激。 虽说他是听从墨战华的命令,才来保护自己的家人,可事到如今,他是走是留,全凭他个人意愿。就像方才,他要走,那些黑衣人拦不住他。 看到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来时那身衣服,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才逃出来的。 “风起奉命行事,凤姑娘要谢,等以后见到王爷,亲口向王爷道谢吧。”风起态度恭敬,礼节也拿捏的恰到好处,“眼下三公子的伤势,宜静不宜动。我看他们应当不会为难姑娘,姑娘就委屈一下,先在这里住着。等过几日,三公子的伤好些了,我们再想办法离开。” “清瑶谈不上委不委屈,只是连累风将军一同受苦,心中不安。” “姑娘言重了。” 言谈间,凤岕终于恢复过来,艰难的抬起头,望向风起。 “三公子。”风起见他看自己,拱手行了一礼。 “原来是风将军。”凤岕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双手举起,还了风起一礼,“搭救之恩,没齿难忘,请受凤岕一拜。”说着,便要起身,被风起飞快的拦住。 “三公子重伤在身,还是养伤为重,风起先不打扰两位了。”他松开凤岕,退后几步,又说道:“我就在隔壁,凤姑娘有何事,轻轻敲两下墙即可。” “好。” 风起退出去之后,凤清瑶帮凤岕伤口上完药,帮他换上了衣服。 做完这些,又喂他喝了些水,才让他继续睡了。 睡之前,凤岕告诉她,他与父母一同进了豫州之后,便被分开了。他被带到这间民宅之中,至于父母,不知他们被关到了何处。 不在这里,又会在哪儿? 凤清瑶坐在床边,望着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忽想到什么。 难道,他们就在土地庙中? 今日在土地庙遇到的江湖恩怨,也许只是巧合,可不见得,马戬的人没在里面啊! 第595章 第一次逃跑 十日后。 在凤清瑶的悉心照料下,凤岕伤势终于有了一些好转。浅一些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只剩那些刀剑留下的创伤,有时还往外渗血水。 但总的来看,该是性命无忧了。 风起已经离开,那些黑衣人来过几次,试探着询问风起的下落,凤清瑶一口咬定他们害了风起,让他们赶紧把人交出来。几次交涉无果,那些人便也不再来问了,只是每日照常送三餐过来。 “小妹,你知这些是什么人吗?”凤岕低声问。 虽然命保住了,他脸色还是苍白如纸,倚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是马戬的人。” “马戬?!”凤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在他的印象中,马戬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在朝中的地位,甚至连六部的臣子都不如。 “可他为何要追杀我们?”这是凤岕想不通的。 凤家在朝中从不竖立政敌,虽父亲为人迂腐,也做过不少得罪同撩之事,但也不至于让对方丧心病狂至此。何况,凤家于马戬,没有任何威胁啊。 “我也想不通为何。”凤清瑶道。 翦眸闪过一道冷凝,无论他为何,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冗长的沉默后,凤清瑶再次开口:“三哥,风起还在查找父母的下落,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我们得离开这里。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这些黑衣人每日不紧不慢的守在这里,明显是在等人。她从他们近几日的行动中推断,他们等的人,几许这几日就该到了。 真是马戬来了,他们谁都走不了。 “小妹不必管我,三哥本来也没想到能活下来。你能救出父母固然好,如若不能,便远走高飞,以后再也别回来了!”凤岕道,语气竟与当时在牢中的凤相丝毫不差。 凤清瑶心一疼,脱口而出:“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话是这么说,以凤岕此时的身体状况,平安离开这里,除非是在那些黑衣人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可他们守卫森严,想避开他们的耳目,谈何容易? 不经意间看到封闭的床板,她忽然计上心头。 又到了晚饭的时候,负责守门的黑衣人打开锁,将饭拎了进来。 出乎意料的,进门后,没见到凤清瑶在桌边坐着。 “人哪去了?”他纳闷。 房间不大,里面就摆有一张床一个桌子,房里有没有人,一目了然。 他将饭盒放到桌子上,看到床上隆起的被子,上前一把掀开,却发现被子里塞着一个枕头。接着发现房里的窗户开着,窗棂上还有脚踩过的痕迹—— “来人,他们跑了,快追!”他尖声叫道,转身向门外跑了过去。 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凤清瑶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掀开床板,从床下钻了出来。她出来以后,又小心翼翼的将凤岕从床下扶了出来。 出来之后,将床板恢复原样,然后扶着凤岕出了房间。 她制造出从窗子逃走的假象,那些黑衣人一时反映应不过来,一定会出去追,他们刚好趁机离开。 第596章 你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黑衣人自院子里鱼贯而出,一路追到大街上,都没看到凤清瑶兄妹两人的影子。 领头人忽觉不对。 手一扬,拦住了身后众人。 “那小子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这才几日时间,他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不可能恢复这么快!”黑眸倏的闪过一抹精亮,“不好,我们上当了!” 带着众人,匆匆向回跑去。 与时同时,豫州城门打开了,一队精骑飞快的涌入城中,向这边疾驰而来。 凤清瑶扶着凤岕出了院门。 黑衣人听到她逃走的消息,几乎倾巢而出去追捕,宅子中剩的人不多,她没费多大力气,便把他们解决了。只是凤岕伤势未愈,每一步都异常困难,她只能扶着他缓慢前行。 心急如焚。 身后,脚步声又重了起来,他们回来了。 “果然上了你们的当!”那领头的黑衣人冷声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下来,“站住!” 凤岕要停下,被她死死扣住,凛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别动!” 拽着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领头的黑衣人见他们还在往前走,怒了,“再往前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扬手射出一枚袖箭。 寒光闪过,袖箭射入凤岕右腿中,他“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抱着小腿惨叫起来。 杀猪般的嚎叫令人心惊。 出乎意料的是,凤清瑶没有表现出任何心疼着急的模样,只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仿佛地上那被射伤的人,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领头黑衣人纳闷,遂指使身边的人,“你过去看看!” 这女人神色不对! 黑衣小弟领命,走上前扯掉了凤岕脑袋上蒙着的黑纱。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他们同伙。 “老大,不是凤岕!”黑衣小弟惊叫。那领头的黑衣人,此时也认出地上躺着的,正是自己的人。眉毛一横,怒道:“你把凤岕藏哪儿了?” “他走了。”绝冷清艳的脸上凝着一丝笑意。 凤岕受伤走得慢,为让他成功逃脱,她给他换上黑衣人的衣服,让他从后门走。而她自己则返回宅子里,抓了一个黑衣人,逼他扮成凤岕的样子,从前面走。 此时,凤岕应当已经平安离开了。 “敢跟老子耍花样,找死!”领头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来,恶狠狠的瞪着凤清瑶,“快说,他在哪儿?” “我敢死,你也得有胆量杀我才行。”凤清瑶冷嗤。他们口中的主人还没到,量他们也不敢拿自己怎样。耳朵敏锐的听到马蹄声,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你当老子不敢?”嘴上这么说,却也只是拿一双眼珠子瞪她,还真没敢动手。 凤眸闪过一抹黯芒。 他们如此着急,莫非等的人到了? 冷艳的唇角扬起,对着领头的黑衣人挑衅道:“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老子’,依我看,不过是条狐假虎威,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罢了!” “你——”黑衣人扬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骏马嘶鸣,马背上那人甩出长鞭,套住了那黑衣人的手,一个用力,将他狠狠拽翻在地。 第597章 狼子野心 那领头的黑衣人骂骂咧咧的爬起来,看清马上的男人时,脸色惊变。 跪地磕头行礼,“卑职见过主人。” 马戬并未理会他,不紧不慢的收回长鞭,忧郁的眸望向凤清瑶,“本宫路上耽搁,来迟了一步,让凤姑娘受惊了,还请多多包涵。” “呵——”凤清瑶冷笑,“不惭是你养的狗,个个心狠手辣。” “你——”那黑衣人不服气,正欲发作,冷不丁马戬一个阴戾的眼神扫了过来,“退下!” 冰冷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味道。 那领头的黑衣人立刻矮下气焰,低着头退了下去。 众小弟也自觉退到一旁。 马戬翻身下马,行至凤清瑶面前,伸手想扶她的双肩,被她后退几步躲开。 她拒绝,他也不恼火,甚至阴郁的脸上多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轻声说道:“算起来,清瑶与本宫确有些日子不见了,如何生分许多?” “我不记得何时认识过你!”她冷嗤。 的确从来没认识过他,因为不知他竟如此阴险歹毒,心狠手辣! 听她这么说,马戬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清瑶不记得没关系,本宫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转过身,似是在回忆着昔年往事,“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太奶奶的寿宴之上。你被墨战华使了激将法,要为众人献舞。那是本宫第一次觉得,原来一支舞,可以演得如此磅礴大气。” “只怪凤清瑶有眼无珠,错将一个狼子之心的人,认成是谦虚谨慎!”凤清瑶反驳,极是反感抗拒。 “清瑶认得没错。”马戬竟笑了几声,“这二十年来,本宫过得的确谦虚谨慎。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容得本宫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中活下来?”当初马齐与马宁一心夺嫡,若不是他步步为营,巧设陷阱,他们又怎会这么快落马,把太子的位置给他空出来? “无耻小人!”凤清瑶只觉得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我父母到底在哪儿?” 马戬转过身,幽幽的望着她。 许久,许久,视线仿佛被锁住一样,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凝着她。 凤清瑶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马戬的目光,让她想起了生活在阴暗中,那种冷血无情的动物。阴凉的目光,如一条冰凉的蛇,在颈间缠绕,让她感到四肢阵阵冰凉。 直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扬唇一笑,开了口:“待你我成婚之时,本宫自然会请他们出来观礼。” “做梦!”凤清瑶冷声拒绝。 “本宫是不是做梦,他日便见分晓。”他说着,倏的靠近了她,那双忧郁的眸中涌动着情丝,低声轻喃:“清瑶,你那么聪明,来此地,不会想不到本宫要做什么吧?” 言辞间,已笃定她明白自己将会面临的是什么。 既然来了,便是认同了。 宽袖一甩,大笑着向宅子里面走去,片刻之后,身影便消失在了院门里面。 凤清瑶被众黑衣人推搡着,又回到了宅子中。 第598章 他死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给马戬备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凤清瑶被迫也坐到了餐桌前。 看对面男人动作优雅的用餐,她有种掀桌子的冲动。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衣冠禽兽。 马戬故意无视她吃人般的眼神,慢吞吞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顿饭,整整吃了近一个时辰,他才从容的放下筷子,拿起锦帕擦了擦嘴巴。 身后侍从见状,忙递了漱口水上来。 他漱过口,不慢不紧的整了整衣襟,才总算是抬起头,赏给凤清瑶一个眼神,“你放心,凤老是未来的国丈,本宫的岳父大人,本宫是不会伤他的。” “无耻!”凤清瑶低咒。 “你觉得本宫无耻,你以为,墨战华就能光明磊落到哪儿去吗?”马戬冷冷一笑,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复存在的灰尘,“天下之争,不过成王败寇,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你这种人,就算当了皇帝,也只有被万世唾骂的份!更何况,他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墨战华?你就那么相信他?”马戬阴冷的眸中多了一抹笑意,缓缓起身,走到了凤清瑶身旁,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我父皇信他,你也信他,可那又如何?这天下,终于不是他的。” “那是他不想要!”女子笃定的声音格外清澈。 “不想要?这世上,谁又能拒绝得了这万人之上的尊荣?怕只怕,是他想要,却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了吧?”马戬欺身上前,凑近她的脸庞,“说到底,他终究也只是个听命与人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想来凤姑娘你是懂得的。” 凤清瑶头一偏,厌恶的不去看他那张脸。 忽然,她记起来豫州路上,那突如其来的一阵心痛。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生命中消失了。 眸中涌上慌乱。 这么多天过去了,墨战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她当时不告而别,又故意让人引他走错了路,以他的本事,差不多也该找过来了吧? 除非,他出事了。 “你把他怎么了?”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心。 人总是这样,平日里再怎么聪明冷静,一旦事情牵扯到自己喜欢的人身上,那么再多的理智都是白搭。人们会下意识的,将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并且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想成是自己的直觉,或是某种超出寻常的提醒,进而将事情往坏的那一方面联想。 此时的凤清瑶,直觉便是墨战华出事了。 见她慌乱,马戬心中竟异常恼火。 他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嫉妒了。 看着她眸中涌动着的,那种担心与牵挂,他竟十分的嫉妒。 为什么,那个牵动她心思的人,不是自己? 墨战华不过是一个异姓王,再怎么有权有势,也要听命于天子。自己才是与大楚皇帝血脉相连的皇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他哪儿比不上墨战华? 阴戾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抬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他死了,早在三天前,他就被本宫派去的杀手,射杀在前往西凉的路上了!” 第599章 漫天的恨意 “你说谎,不可能!”凤清瑶情绪激动。 欲起身,却被困在马戬与椅子之间,那狭小的空间中,动弹不得。 绝美的眸对上他阴戾的眸,分毫不让。 马戬狭长的眸中带着一丝狞笑,“你不信,没关系。再过几日,他们便会将墨战华的项上人头送来。到时,本宫将他作为你与本宫的新婚礼物送与你,如何?” “马戬,我要杀了你!”凤清瑶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扬手向他打来。 马戬倏的站直了身子,握住她袭来的手腕,“墨战华已死,只凭你,不是本宫的对手。若你还想在有生之年与凤老一家团聚,最好乖乖听本宫的话。过几日,本宫会安排与你拜堂成亲,在此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住在这里。”说罢,甩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混蛋!”望着他离开的背景,凤清瑶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 骂完,她便跌坐回了椅子上,满脑子都是马戬那句:他死了,过几日便会有人将他的项上人头送来,到时,本宫将他当做新婚礼物,送与你。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那么厉害。 她为了不连累他,明明都已经将他甩开了,可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支离破碎。她蜷缩在椅子上,紧紧的抱住了自己膝盖。 泪水无声的滑落。 墨战华,你真的死了吗? 被马戬害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泛起蒙蒙亮光。她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窗外暗灰色的天空。 阴霾的天空,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掏出了藏在短靴中的匕首。 衣袖擦过锋利的刀刃,如水翦眸中,透出一丝凄美的笑。墨战华,黄泉路漫漫,你别走的太急。等着我,等我将父母救出来,便去陪你。 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凤清瑶,别哭了。 再哭也是于事无补! 可是为何,这泪水如决堤一般,止也止不住? 整整两日,她就在这间房中呆着,不吃不喝,也不开口说话。 看守他的人送饭来,她看都不看一眼。 马戬再次出现,已是两日后。 他叫人备了满满一桌子菜,不紧不慢的吃着,阴郁的眸,不时向凤清瑶瞟来。 “从今日开始,你一顿不吃饭,本宫便让人饿凤老一天。你两顿不吃饭,本宫便让人饿凤老四日。看看究竟是你先饿死,还是那两个老东西先饿死。” 凤清瑶没说话,半晌后,将面前的饭碗端了起来。 不只是为了父母,还为了—— 给他报仇! 如果她饿死了,他的仇,就没人替他报了! 马戬冷冷的瞧了她一眼,见她只是干巴巴的吃碗里的饭,竟鬼使神差的,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中。见她要将他放进去的菜挑出来,他沉声警告:“你敢扔出来,本宫就敢不给你父母送菜!” “你想让他们两老啃干粮度日吗?” 凤清瑶盯着碗中那些青菜,硬是停住了动作。 “吃!”筷子一扔,狠狠的盯着她。 凤清瑶咬碎银牙,恨意如春雨后的野草,在心中疯长。 第600章 娶她的理由 吃完饭,马戬并未离开,而是命人换上茶水,悠然自得的品茶。 “过来,给本宫倒茶。” “不会!” “学。” 翦眸闪过一抹冷凝,她忽然站起了身。 几步上前,提起刚烧开的水,对准马戬某个重要部位便浇了上去。 马戬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 匆忙之间起身躲避。 水落在椅子上,溅起的水珠带着滚烫的温度,洒了他满满一身。 “太子殿下还满意吗?”凤清瑶冷冷的凝着他。 心中懊恼自己动作太慢,应该再快一点,快一点直接将开水浇在他身体某处。就算不能让他断子绝孙,至少也要烫得皮开肉绽,让他一年半载的上不了床,行不了欢! 马戬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亮,匪夷所思的同时,竟生出几分趣味来。 “看凤姑娘如此豪放,本宫突然想知道,姑娘可还是处子之身?”说着,他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就要将她往怀中带。 “放手!”凤清瑶抡起水壶,向他身上砸了过去。 余下的水不多,却依旧滚烫。马戬松手,退后几步躲开热水的同时,与她保持了一丈远的距离。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与不是,本宫都会娶你过门,而且,会许你皇后之位。”他道,不似玩笑。 “呵——”凤清瑶冷笑,不以为然,“你堂堂一国储君,娶个失贞女子回府,岂不让人耻笑终身?” “换成其他女子,被别的男人碰过了,本宫自然不要。但是凤姑娘么——”马戬阴郁的眸中闪过一抹光华,坚定而固执,“就算是沦落青楼,本宫也一样会娶你回去。” 还没等凤清瑶感慨他的多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最多,便是不碰你罢了。” 娶回去,却又不碰,这倒让凤清瑶费解了。 若没有最后这句,她或者以为他是因为喜欢自己。假设对象再换成寻常女子,说不定那女子还会被他的真情不移,感动的泪流满面。 可她不是那些寻常女子,她也清楚,马戬对她,绝非普通的喜欢。 便是曾经有过半分心悸,与权势地位在他心中的地位比起来,那心悸便成了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可明白的同时,她也奇怪马戬在执拗什么。以他的野心与城府,应当找一个能帮他巩固帝位世族联姻才对,怎么会找上自己这个对他毫无用处的落魄千金? 还说什么许以后位。 难道,是自己对皇位而言,有着什么特殊意义? 忽然想起废太子马齐。 马齐也曾心心念念的,要娶自己进东宫。甚至是凤府家道中落之后,他都没死过这条心。 她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并非那种倾国倾城,令男人一见便拔不动腿,立誓非娶不可的女子。可同时三个皇子都想娶自己为妻,还许以后位,那就由不得她不多想了。 “你要立我为后,可否告诉我,为何一定是我?” “告诉你也无妨,当初浮屠大师云游路过幽云寺,曾预言你天生凤格。只有娶了你,我才会安心。” 第601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凤清瑶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惊住了。 这些天,她不是没想过他们求娶自己的原因,没想到的是,事实竟如此荒谬,可笑! 那个浮屠,她并不知道是谁,甚至,她连他的名号都没有听过。可就因为他一句预言,自己的命运全盘改变了。 若非这个预言,马戬不会将目标对准自己,墨战华也不会死。 哥哥不会受那么多苦。 父母更不会到了垂暮之年,还在承受颠沛流离的苦。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个浮屠所赐。 心中恨意蔓延,若是活着离开这里,就算千山万水,她也要去找到那个浮屠,杀了他来慰墨战华在天之灵。她要让他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又有两日过去了—— 天黑的时候,侍从送来了凤冠霞帔。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媒婆和两个丫鬟。 媒婆一进门,就开始絮絮叨叨,讲一些凤清瑶根本不愿意听,也听不进去的话。两个丫鬟则是簇拥着她,要帮她梳洗更衣,说是再有几个时辰,她便要一马公子拜堂成亲了。 凤清瑶冷笑,敞开门,将三人赶了出去。 凤冠霞帔,一同扔到了门外。 “哎,使不得,使不得,这凤冠不能丢啊,摔了不吉利!”噼里啪啦的声响伴着媒婆的惊呼,她冷笑一声,将门从里面锁上了。 媒婆招呼着两个丫鬟将东西捡起来,又回来敲门。 她假装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马戬的声音,“怎么了?” 低沉的音色隐有怒意。 “公子,这姑娘,怕是不大愿意啊。”媒婆拖着长长的发音,故意咬重了“不愿意”三个字。 媒婆是马戬的手下从城中找来的,她不知马戬身份。端看他衣着华贵,便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看上了人家小姑娘,要强娶为妾。小姑娘不愿意,闹起别扭来。 她收钱财,别的可不管,何况凤清瑶刚才将她撵出去,她心中还记着仇呢。 “愿不愿意,由不得她。”马戬冷声道。 “哎,公子仪表堂堂,能嫁给您呢,那是她的福分,老身这就去劝说劝说姑娘,公子您就请好吧。”媒婆说着,又过来敲门。 闹了半天,也没动静。 “开门!”马戬沉着声音道。 凤清瑶瞥了一眼门口,没搭理他。 马戬恼了,“砰”的一声踹开门,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媒婆与两个丫鬟也跟了进来,丫鬟手上抱着的,正是凤清瑶扔出去的凤冠霞帔。 凤清瑶头扭向一边,连正眼都没给马戬一个。 “今儿是你我大喜的日子,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胆敢动什么心思,你可想好了,凤老二人的命,可都在你自己手中攥着!”马戬冷声威胁。 “你打算何时放他们?”说到凤老,凤清瑶终于开了口。 “洞房花烛夜一过,我自然会放他们。” 凤清瑶冷嗤,绝冷清艳的脸上扬起一抹讥诮,“马戬,你说我父母在你手中,可从我到豫州至今,我连他们一根头发都没见着,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如水翦眸,凉凉的落在他的脸上:“若我嫁了你,你交不出我的父母,又该如何?” 第602章 让人抬我的尸身过门吧! “本宫说过,成婚之后,自然会让你一家团聚。”马戬沉着声音开口。 “可我不信你!”话音未落,一把匕首赫然架在了脖颈上,眸光冷寒,“马戬,要么现在带我去见父母。要么,你就让人抬我的尸身过门吧!”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自马戬到了豫州之后,这座宅子几乎变成了铁桶,外面的消息进不来,她也出不去。她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让马戬答应带她去见父母。 唯有如此,她才有一线机会,能与风起、香寒他们取得联络,才有可能知道父母的下落。 殊不知,她的举动,将媒婆吓了一跳。 “姑娘,有话好好说,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媒婆着急的劝着。 她原本见马戬衣着讲究,以为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可方才听他自称“本宫”,“本宫”哪是普通人可以随便用的词儿?那是历代太子殿下才能用来称呼自己的!如今再看马戬,只觉他气宇轩昂,风度非凡,那浑身弥漫的王者之气,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 暗怪自己有眼无珠起来。 “不关你的事,给我出去!”凤清瑶冷斥。 “姑娘,凡事要看开,这位公子对你那可是——”媒婆还想说什么,冷不妨凤清瑶一个厉目扫了过来,“再不出,我就拉你一起陪葬。” 媒婆被她凌厉的小眼神给震住,不敢吱声了。 马戬脸色幽暗,冷沉的脸上辨不出情绪。 他费尽周折,才将凤清瑶引来这里,眼看着就要成事了,自然不想出意外。 可如今让她去见凤老,他还真有些犹豫。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凤清瑶沉声问。 兵器冷寒,抵在与女子凝脂般如玉的脖颈上,手上稍稍用力,鲜红的血便顺着刀刃滴落下来。 “且慢!”马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慌乱。 她不能死! 他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他不想让她死。 上次在澧州,他派去的杀手认错人,险些将她当成墨战华杀死。当时的他,尚没有像如今这份感觉,只是眼睁睁看着两人逃往荆南之时,有些莫名的失意。后来,他的人截获了墨战华传给顾长辞的书信,得知她还活着,心中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骗自己说,那是因为,她天生注定有皇后的命格。 唯有娶了她,他的帝王之位才不觉遗憾。 此时,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其实从太奶奶寿宴那日起,他便已经对她动心了。之所以想要除掉墨战华,除了他对皇位的威胁,潜意识中,还想要将她夺过来。 “本宫答应带你去见凤老夫妇,你将匕首放下。”恢复了平静的面容,却掩不住眸底澎湃的情绪。 凤清瑶的手并未放下,只是松了几分。 那媒婆见状,欲夺风清瑶手上的匕首,被她一个侧身躲开,“何时动身?” “现在。” “敢耍手段,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放心,本宫说到的话,便一定会做到。”马戬语气极为认真,说罢,他转身对着门口大声喝道:“来人,给本宫备马车!” 第603章 好狗不挡道,快给本姑娘让开! “不必了,我自己有腿有脚,走着去便可。”凤清瑶冷声拒绝。这座宅子离土地庙距离很近,倘若父母真关在那里,走着过去,比乘坐马车更容易引起注意。 她必须与风起取得联系! 城府深沉如马戬,又怎会猜不透她那点小心思? “还是坐马车吧,会更安全一些。”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的念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凤清瑶没与他争执,左右只要能出这个宅子,她就有机会与他们取得联络。 一刻钟后,凤清瑶上了马车。 刚想放下马车门前的帘子,马戬伸手挡住,一步迈了过来。 “你做什么?”凤清瑶警惕道。 “豫州城可不比潭州,鱼龙混杂,本宫不太放心他们,亲自护送你过去。”说着,犹自登上马车,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凤清瑶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说的倒是好听,是不放心自己吧?也不拒绝,只是往一侧移了移身子,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马车吱吱扭扭的向前走去。 一路上,凤清瑶闭着眼睛假寐,心中却在计算着他们行走的路线与里程。 这个方向,并非是往土地庙的路。 莫非,她想错了?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外面的天已然全部暗了下来。凤清瑶睁开眼睛,刚想抬手撩开帘向外看一看,便被马戬阻止了。 “本宫只答应让你见凤老,没说让你沿途看风景。” “我若执意要看呢?” 他最终还是移开了拦在她面前的手,唇角向上勾了勾,“要看便看吧。”他外面守着十几名死士,还怕跑掉的凤岕与风起二人吗? 幕色降临的街头,还有不少人来人往。 凤清瑶掀开帘子,还没来得及向往看,便听到一声喝令,“你们给我停下!” “吁——”随着马车夫的声音,马车戛然而止。 马车在街头与一骑马的女子相遇,谁也不肯让路,结果僵持起来。 “你是什么人?连我家主人的马车都敢拦,不要命了吗?”跟在马车边上的黑衣死士喝道,话音未落,众人已经涌上前,将拦在马车前面的女子层层包围起来。 “我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好狗不挡道,快给本姑娘让开!”女子喊。 “再敢出言不逊,我等不客气了!” “唰唰”几声,众黑衣死士拔出了刀。 若换作行常女子,遇到这种阵势,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腿脚发软了。可她却毫无惧色,甚至脸上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纤纤玉指直指面前黑衣死士,“本姑娘最看不惯的,便是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败类,有本事让你们主子出来,跟本姑娘单挑!” 凤清瑶坐在马车中,听到那咄咄逼人的声音,忽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是谁呢? 正欲伸手去掀门帘,又被马戬拦住了。 马戬驳回她的手,自己掀开帘子向外面望了过去,“你要与本公子单挑?”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将“本宫”改成了“本公子”。 “模样倒还不错,就是阴冷了些。”女子淡淡的评价,下巴一扬:“有胆出来打一架,没胆,便把路给本姑娘让开。” “本公子从不与女人动手,识相的,快走开!”沉冷的语气不失警告的意味。 “怕你啊?” “玲珑姑娘?”凤清瑶忽然记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不顾马戬阻拦,掀开了车帘。见双方正欲动手,她担心玉玲珑只身一人会吃亏,忙喝道:“住手!” 熟人? 被她一喊,玉玲珑止住动作,向马车这边望了过来。 站在玉玲珑身后的黑衣死士,趁她分神的机会,举起一刀砍向她的脑袋。 第604章 你的眼光不大行啊! “小心!”凤清瑶惊呼。 暗箭伤人,无耻! 玉玲珑自然听到身后呼啸而来的破空之声,腰一弯,身子灵巧的翻下马背。同时,抽出了绑在马背上的刀。她并没下马,而是用脚勾住马蹬,身体几乎与马背形成一条水平线,将手中的刀送了出去。 那黑衣死士举起的刀还未落下,胸口已中一刀。 玉玲珑用的是苗刀,刀身似剑,纤薄锋利。刀柄比一般刀要长上几分,攻击距离自然也更长。得手之后,腰上一个用力,人回到了马背上。 宝马归鞘。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灵动的眸眨了眨,望向马车里的凤清瑶。 那黑衣死士晃了晃,栽到地上不动了。 “好快的身手!”从车帘缝隙中见到玉玲珑的动作,马戬忍不住惊叹,就连众黑衣死士都被她的动作惊呆,一时忘了做出反应。 凤清瑶趁机下了马车。 她下来,马戬也只好跟在后面走了下来。 “你没事吧?”她问。 “原来是你?”见到凤清瑶,玉玲珑眸中多了好事的神色。看看她,又望望身后沉着脸的马戬,恍然大悟,“那日在凤山,你让我帮你甩掉那个男人,原来是为了来见他啊?” 啧啧摇头,“姑娘,你这眼光不大行啊。” 马戬闻言,顿时黑了一张脸。 他当时打探到消息,墨战华与凤清瑶到了凤山,于是派人去凤山传讯,让凤清瑶端午前到豫州来见他。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凤山脚下甩开的男人,是墨战华。 这女人哪是说她眼光不行,明摆着是在说自己比不上墨战华! 怒火中烧。 他堂堂一国储君,哪儿比不上他了? 凤清瑶自然明白玉玲珑的意思,扬唇一笑,不置可否,“玉姑娘说的对,我不只是眼光差,还误把豺狼当白兔,当真是瞎了一双眼!” 众黑衣死士听得嘴得直抽。 她们一唱一合的,是在骂自家主人吧? 主人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动手,举着的刀放下也不是,提着也不是。 “得嘞,我还得去找人,就不在这儿跟你们磨嘴皮子了。”玉玲珑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什么,对着马戬扔了过来。 马戬一时愣神,本能的伸手接住了。 定睛一看,银子。 “本姑娘碎银子都用完了,这十两便当做赔给你安葬手下的钱,剩下的,你自个留着花吧。”她想了想,又好心提醒道:“记得再找帮手,找几个能打的,便是不能打,抗揍也成。这又不能打又不抗揍的,要来何用?”玉玲珑毫不吝啬自己的尖酸刻薄,说完,拽起缰绳,扬长而去。 马戬望着她的背影,阴郁的眸中,杀气涌动。 从来没人敢如此羞辱于他! 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卫,竟被这不知好歹的女人说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物!若非当着凤清瑶的面,他不想开杀戒,她真以为自己走得掉吗? 银锭子生生被捏得走了形。 见他吃瘪,凤清瑶心中大快,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继续前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幕色中,一道痛心嫉恨的眼神。 第605章 为何要如此待我? 一直到马车在眼前消失,上官颂歌才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失魂落魄的望着远处。 她离得有些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凤清瑶对着他笑了。那一抹清艳明亮的笑容,让她觉得格外的刺眼。马戬背对着她,她不知他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可她想像的出,他的脸上,应当有着与她一样的笑容吧? 这就是她以诚相待,视为知己的姐姐—— 她竟与自己夫君,乘着同一辆马车。 清瑶姐姐,你明知我喜欢的是他,明知我早已嫁他为妻,为何还要夺我所爱? 若非方才匆匆一瞥,看到她脸上绽开的笑容,她一定不会相信,有朝一日,她的清瑶姐姐会来夺她的夫君,会来抢她的至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从手攥紧了她心中那块软肉,疼得她急了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小姐,您不要紧吧?”丫鬟见她脸色惨白,忙上前搀扶她。 “不碍事。”她道。 嘴上说不碍事,可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怎么可能真的不碍事呢?如果真的不碍事,她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追到豫州来了。 “我们走吧。”她道,仿佛丢了魂儿一样,失落的转过了身。 丫鬟不敢不多问,搀着她离开了。 她们走后,风起带着几个人从暗出出来,匆匆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日前,凤岕独自找到了他们,他便猜到凤清瑶没能平安脱身。安顿好凤岕之后,他去了那间民宅,没想到的是,马戬居然亲自来了! 有马戬在,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凤清瑶又被抓了回去。 后来的几日里,他一起想找机会潜回那间宅子,却发现如今宅子里的戒备森严。别说他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只苍蝇,也很难平安的飞进去。 无奈之下,他带人日夜监视,直到今日,终于见他们出来了。 马车弯弯绕绕,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下车时,凤清瑶禁不住心中暗笑。若非她一直在心中计算着距离,想必会被这些圈子兜迷糊了,可惜,马戬大概是忘了,她懂得术数。 凤眸闪过一抹精芒,他们来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土地庙的后方。 这座土地庙前后有两个门,无论从哪一个门进,都能进到大堂之中。大堂侧面有条通道,过了那条通过,里面便是一间异常隐蔽的院子。 半月前在此养伤的江湖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些草药的残渣,丢在角落中无人打扫。 马戬进来后,原本平静无澜的院子中掠过几声轻响,两个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跪在了马戬脚下,“属下参见主人。” “起来吧。”马戬面无表情的沉吟,阴郁的眸扫过院中,“人呢?” “在密室。” “带本宫过去。” “是。” 在黑衣人的带领下,马戬与凤清瑶进了一间屋子。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过了,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土,四外可见残破的蜘蛛网。 黑衣人扭动墙上机关,露出一道暗门来。 暗室中倒是干净,只是因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第606章 父女见面 昏暗的光线,映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父亲——”凤清瑶失声叫道。 听到她的声音,坐在桌边的男人抬头望了过来。 短短一年,他身上早已不见了那份高官显贵的气势,如今佝偻着腰身坐在这里,饱经风霜的模样,竟与那些山野老叟并无两样。 “清瑶,你怎么会来这里?”看清凤清瑶的刹那,凤敬元因震惊,睁大了眼睛。 湘氏也是一脸惊讶。 凤清瑶贝齿咬着嘴唇,才忍住没有痛哭出声,缓缓的走到了二老身旁。 “父亲——”她矮下身子,伏到了父亲膝上。 一年未见,父亲早已与当年的模样当判若两人。他两鬓的头发全白了,消瘦的脸,愈发显出高高的颧骨,眼窝深陷,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带着一副颓然之气。母亲也是,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与一年前那位养尊处优的贵妇形同两人。 鼻子一酸,泪水潸然落下。 “清瑶,”凤敬元顾不上诉说离别之情,拉过她,着急的问道:“为父不是让你远走高飞吗?你怎的如此不听话,跑来这里做什么?” “父亲有难,女儿若是不管不问的走了,那还是人吗?”她挣开手,胡乱的抹了一把泪水,然后开始试探着察看父亲有没有受过伤,边问道:“父亲,您身体现在怎么样了?累的时候,心口还疼吗?长途跋涉,他们有没有欺负您?女儿来晚了,让您和母亲受苦了。” “清瑶,”湘氏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你是怎么找到这里了?” “有人带我来的。”凤清瑶怕继续说下去,会被父亲看穿,拉着母亲站了起来,“娘,您让女儿看看,你这些日子,可有受伤吗?” “娘没事,娘就想知道,是什么人带你来的?”见她不说,湘氏有些着急了。 他们在回潭州路上被抓,然后就关进了这里。这么多天以来,没有外面的一点消息,就连凤岕是死是活,他们都不知道,心中有多着急,可想而知。 “清瑶,他们是不是抓了我们,要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凤相一语道破。 “谁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凤清瑶反问,故作轻松的擦干了眼泪,“我是来救你们的,三哥他已经没事了,等过两日,父亲、母亲就能见到三哥了。还有大哥。大哥我也找到了,他很好,等过些日子,他就会回来潭州,与我们一家团聚了。” “你找了岚儿?”湘氏更加惊讶。 他们被判流放之时,西境传来消息,凤岚叛乱,已被就地正法。 看出母亲的心思,凤清瑶安抚般的握了握母亲的手,“娘,那些都是泠威远的谎言,诬陷我大哥的。我大哥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且他早就离开西境了。” “他在何处?”湘氏着急的问。 凤清瑶瞟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马戬,若是让他知道兄长的行踪,谁知又会生出歪心?眸子转了转,答道:“大哥就在回潭州的路上,等我们回去,他就该到了。” 第607章 姐妹相见 凤清瑶没能陪伴父母太久,半个时辰后,她便被马戬找借口叫了出来。 “人你也见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么?”马戬唇角凝着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寒之色。他下巴轻扬,高高在上的睨着凤清瑶。 “你说放我父母,可能说到做到!”凤清瑶冷冷的对上他的视线。 论人多势众她比不了他,可也不能轮了气势。 马戬阴郁的眸中涌动着一丝促狭的光亮,“本宫说过,能不能救出凤老夫妇二人,全凭你的表现。”说着,他伸手,挑向她的下巴。 她头一歪,躲开了他轻薄的动作。 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庙门时,她故意丢下了一块丝帕。 洁白的丝帕一角,绣着一朵蓝色的鸢尾花,正是弈云阁的标记。 她之前与风起约好,若是查清父母下落,又不能见面,便将这块丝帕放下当作记号。即便机缘巧合,风起没能看见这丝帕,被旁人捡到了,也很容易流落到弈云阁的人手中,他们会想尽办法来寻她。 上了马车,果不出凤清瑶所料,又按来时的路线,绕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在宅门前,遇到了上官颂歌。 对上她幽怨的双眸时,凤清瑶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她这是恨上自己了。 黯然一笑,并没有要向她解释的意思。 上次昱王府中,得知他们发生关系之时,她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上官颂歌是死心眼的姑娘,而马戬又实非良人,伤害是注定的。 只是可惜,她当初救自己的那份恩情,此生恐怕难以报答了。 “你怎么来了?”马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火。 “妾身见过殿下。”上官颂歌委身行礼,表情中,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与怨言。温婉的模样,宛若没有看到他们同乘一辆马车而来。 见她行礼,身后的丫鬟跪了下来。 “本宫问,你来做什么?”马戬声音又阴沉了几分,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妾身担心殿下舟车劳顿,又远在边境无人照料,就自作主张来跟来了。殿下要罚,就罚臣妾好了。”她低头着,态度卑微,语气却不似从前那般柔软。 马戬虽怒,却也不想当着众人面给她难堪,冷声道:“起来吧。” “多谢殿下。”上官颂歌站直了身子。 她这一来,自己迎娶凤清瑶的计划又要生出变动,马戬恼火的一甩袖子,进门去了。 上官颂歌向前几步,走到了凤清瑶面前,“清瑶姐姐,一别多日,没想到你也来了南境。”美艳的脸上平淡无波,唯有凤清瑶听得出来,那语气中掺杂的醋意有多重。 “是啊,的确有些日子不见了。”凤清瑶感叹。 上次见面,她还是尚书府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这才短短几个月,她已成了太子府攻于心计的太子妃。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再也感觉不到从前那种亲近,温暖。 第608章 我看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回到院中,上官颂歌欲进凤清瑶房中,被马戬喝止,“本宫的房间在这边。” 上官颂歌闻言止住脚步,对着凤清瑶微一福身,就像当初妹妹对姐姐行礼时那般。礼毕,不等凤清瑶开口,她便匆匆向着马戬走了过来。 马戬将她让进房中,自己进屋时,扭头看了凤清瑶一眼。 阴郁的眼眸,隐有不甘。 凤清瑶无视他的眼神,打开门径自回了房中。 媒婆和丫鬟不知被安置到哪里,只是桌子上的托盘中,还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大红嫁衣与凤冠。 扯下一块幔帘,将嫁衣盖了起来。 正欲躺下休息,忽然听到一丝轻微的气息。 气息异常轻浅,但不薄弱,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情绪波动,气息才会稍显凌乱。否则,以那人隐匿的功夫,她定然发现不了房中有人。 “出来!”声音不大,是怕惊动隔壁的人。 “本来还想吓你一吓,不想竟被你发现了!”俏皮的女声自头顶响起,玉玲珑一个翻身,从床顶罗帐中落下,站到了凤清瑶身边。 凤清瑶本能的后退,“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想来啊,可是我身上的银子都赔给了他,没钱住店了呀。”玉玲珑在桌边坐了下来,一脸委屈的模样,好像真的没钱住店一样。 “你怎么进来的?” “就是,”玉玲珑伸出两个手指,边比划着走路的动作,边道:“就这么走进来的啊。” 凤清瑶狐疑。 这宅子里里外外守卫森严,若真如她说的那般轻松就能进来,风起又怎会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她就坐在自己面前,也不像是说谎。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次在凤山脚下相遇,她急于支开墨战华,又见她身材娇小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于是给了她十两银子,还给了她一匹好马,让她换上自己的衣服,顺着荆州城向南跑。 那时,她只以为她是在外游历的江湖女子,如今,忽然对她身份起了疑心。 “不瞒你说,本姑娘是逃婚出来的,已经逃了——”糟糕,忘了自己是哪年跑出来的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才笃定的道:“逃了七年了。” 逃婚,七年? “这么多年,你家人就不找你吗?” “找啊,他们找到了,将我捉回去,我就再跑。反正,他们也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盯着我。” “既然不喜欢,退婚就是了。” “矮油,能退掉我还用跑吗?”玉玲珑又站起了身,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凤清瑶走了两圈。边走,边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话说,你与方才那男人,是何关系?” 凤清瑶不以为意,手指了指桌上的嫁衣,“如你的见。” “可我看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何以见得?” 玉玲珑神秘兮兮的凑到她的面前,莹亮的眸,紧紧盯着她的瞳仁,“女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喜欢的,是那日凤山下,你让我引开的男人!” “是么?”她笑,眸光黯然。 心思如此轻易的被戳中,她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早知生命如此难测,她当日又何必与他分别。 后悔,已晚。 第609章 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她吗? 隔壁,上官颂歌刚进到房中,便被马戬拽着手臂拖到床边,一个用力,将她狠狠甩到床榻上。不等她起身,男人的身体便压了上来。 “说,你来豫州,到底想做什么?” “妾身是担心——” “担心本宫与人有染,特意来盯着本宫的吗?”他一把扯开她的衣领,毫不怜惜的揉着她,“本宫说过,不会喜欢一个给本宫添乱的女人!” “妾身不敢。”他粗暴的动作让她害怕,可她从来不敢求饶。 “做都做了,还说不敢?”阴戾的声音冷酷无情,扯着她翻过身,一只手勾起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三下两下解开衣服。没有丝毫准备,硬生生撞了进去。 “啊——”她惊呼出声。 缺少了必要前戏,他强势的进入非但没有任何快活的感觉,反而让她疼痛不已,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表情痛苦。 马戬又怎会在乎这些? 他只想惩罚她,惩罚她的自作主张,惩罚她坏了自己的计划。扣在她腰间的十指,几乎嵌入到她的皮肉之中,她的叫声越凄惨,他才越觉得满足。 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还敢吗?”一直到她有气无力的瘫倒在床上,他才擎着她的下巴问。 上官颂歌没吭声。 换做以前,她一定会说“不敢了”。 看着女人略带倔强的小脸,马戬多少有些意外。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松开她,他起身穿衣,冷声道:“天一亮,本宫便会派人送你回去。” 语气中,俨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殿下,”上官颂歌闻言,拖得酸软疼痛的身子坐了起来,“妾身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你已经是本宫的麻烦了。”马戬将外衣抚平,又捡起腰带束在腰间。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令她心慌的厌倦,“谁把本宫行踪告诉你的,本宫心中有数,回去绝不轻饶于他。还有,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容你,下次,休怪本宫无情。”话音落下,转身向门外走去。 “殿下!”上官颂歌心中一惊,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抱住了他,“殿下,你答应过颂歌,只要颂歌听话,便只娶颂歌一人,你如今要食言了吗?” “本宫是太子,便是如今宫中只你一人,将来,还会只你一人吗?” 上官颂歌顿住。 她知道,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只是贪心的想将他据为已有。就算是做不到,换作别的任何一个女人她都能接受,可为何那个人,会是她一直视为知己的凤清瑶。 为什么? 马戬拂开了她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只要你愿意留在东宫,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本宫都不会亏待于你。但以后,本宫的事,你还是少插手的好。” 打开门,留给了她一个绝然离去的背影。 上官颂歌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看来那日在钦天监外听到的话都是真的,他将来的皇后,是凤清瑶。想起当初,他将伤重的凤清瑶送进尚书府,拜托自己照顾,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 第610章 还不能走 痛定思痛,百般纠结之后,上官颂歌来到了凤清瑶的门前。 “有人来了!”玉玲珑惊呼,迅忽之间,人已经翻上房梁,隐入黑暗之中。 凤清瑶笑,这姑娘诡异的身手,的确非常人能比。 这时,房门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颂歌?这么晚了,如何还没睡?”她将上官颂歌让进屋,见她眼眶通红,长睫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泪痕,不由对马戬的行径又多了几分厌恶。 “他伤你了?” “没有。”上官颂歌摇头,勉强装出几分笑意,亲昵的拉住了她的手,“方才在门外,颂歌见姐姐与殿下一同归来,情急之下有些失态,姐姐不会怪颂歌吧?” 她说的,便是方才在门外遇到,她带着怨恨的那一眼。 凤清瑶不知她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出于别的缘由,心底中,却希望她是真心的。 她朋友向来不多,不想失去她这个妹妹。 若她能想能通,她再高兴不过,“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明知他是颂歌的夫君,却还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害颂歌伤心了。”伸开双臂,将她抱进了怀中。 若非马戬,以颂歌才情美貌,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疼爱吧? 只可惜,所托非人,白白误了一生。 上官颂歌没有拒绝,不经意间看到幔帐下露出的大红嫁衣,眸中一痛。 但很快的,她便抚平了心中的难过,从凤清瑶怀中脱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问道:“多日不见,姐姐都去哪里了?过得可还好吗?” 看出她的心思,凤清瑶淡淡一笑,“颂歌,我与你并非疏远之人,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 上官颂歌先是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才望着凤清瑶的眼睛,极是认真的问道:“姐姐是真心想嫁给殿下吗?” 凤清瑶倏的笑了。 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这普天之下,也就颂歌一个人觉得他好了。”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出来。 “颂歌放心,姐姐不会抢你的夫君,更不会与你共侍一夫。” 她只会杀了他,或者死在他手上。 到那时,恐怕两人的姐妹之情,也就真的断送了。 “既然姐姐不愿嫁与殿下,那不如,颂歌送姐姐送开这里吧。”上官颂歌道出了此来的目的。倘若凤清瑶说的是真心话,她不愿嫁给马戬,那她提议送她送开,她一定不会拒绝吧? 上官颂歌只看到马戬要娶凤清瑶,却不知背后的种种。 凤清瑶眸光复杂。 她有意将马戬的所作所为告诉上官颂歌,可说了,一来她不见得能相信,二来,就算是她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给上官颂歌带来危险。 以马戬的行事作风,不会让一个女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若是没猜错,上官颂歌之所以哭,是因为马戬逼着她离开这里吧? 握了握她的手,“颂歌,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想便能达成的,姐姐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因为父母的命,都还攥在马戬的手上。 第611章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心思管别 上官颂歌见她拒绝,倏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眸中涌上敌意。 至此,凤清瑶也明白过来了。 上官颂歌方才所表现出来的善意,其实都是在试探自己,只要自己拒绝她的“好意”,那便是在敷衍她,欺骗她。绝冷清艳的脸上扬起讥诮。 “颂歌,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是不会嫁给马戬的。” “那你为何不走?”上官颂歌声音变得凄厉起来。望向凤清瑶的眼神,带着无法忽视的恨意,仿佛认定就是她来勾引了自己的夫君。 “我不走,自有我的苦衷,但绝非你想的那样。” “枉我们姐妹一场,有什么苦衷,是你不能告诉我的吗? “——”凤清瑶正欲开口,忽然听头上传来一声抱怨,“哎呀,我真是被你们烦死了!”坐在房梁上看戏的玉玲珑忍不住了,脚步一扬,从上面飘落下来。 上官颂歌被上面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脚步飞快后移,直到脊背撞上房门,才停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 “路人啊。”玉玲珑双手一摊。 路人?! 当她是三岁孩子呢,哪个过路的,能路过进人家卧房中? 玉玲珑才不在意上官颂歌看自己是个什么眼光,潇洒的往椅子上一坐,恣意随性,“不过呢,我这个路人现在真的看不下去了。你说你瞪着这么大个眼睛,怎么就看不出来,这位姑娘喜欢的不是你那个阴险毒辣的夫君,而是你那个夫君,非逼着她下嫁呢?” “你含血喷人!”上官颂歌本能的反驳。 马戬怎么可能逼凤清瑶,明明是凤清瑶要嫁给他才对!再说了,他为人谦逊,又怎会是阴险狠毒之人? 一定是这女人故意污蔑! “本姑娘是不是含血喷人,你自己去问你那个夫君就是了。若非他手中攥着什么把柄,这位姑娘何苦抛下自己喜欢的人,跑来这鬼地方与他见面?” 想想那个被抛下的男人,还欠自己一百两银子没还,玉玲珑就觉得小心肝疼。 一百两啊! 她能干多少事?必须追回来! “你说她不喜欢殿下?”话是问的玉玲珑,却是对着凤清瑶问的。 凤清瑶敛了笑容。 既然玉玲珑说了,她也无需继续隐瞒,眸色变得沉重起来,“颂歌,马戬的所作所为,恐怕很难让你相信,你还是如他所愿,回潭州去吧。” 上官颂歌呆住。 他虽然在那种事情上着急狂躁,可平日里对自己却是极好的。且平日里谦虚恭谨,待人温和。自他监国以来,没有一个朝臣不称赞他。 就连一直不太器重他的父皇,如今也常常夸赞他治国有道。 他怎会是阴险毒辣之人? “你们二人一定是串通好了,欺骗于我!”上官颂歌失控尖叫,拉开门跑了出去。 “颂歌。”凤清瑶担心她的安危,想追出去被玉玲珑快步上前拦了下来,“你去做什么呀?把她追回来,告诉她方才那些话,都是你编出来骗她的?”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第612章 多希望这身嫁衣,是为他而穿 凤清瑶闻言,放弃了追出去的念头。 玉玲珑说的对,她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力气去管别人的事。路是上官颂歌自己选的,想怎么走下去,那是她的自由,她左右不了。 “哎,看着你们一个个的,真是麻烦。”玉玲珑潇洒的拍拍手,转身绕到了窗前,“你还是等着那个你不喜欢的男人来娶你过门吧,我走啦。” “你去哪儿?” “我就是路过而已,如今要走,自然是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她是不会告诉她,此来豫州,她是为了要回自己的一百两,一路追着那男人过来的。 “等等。”凤清瑶忽然想到什么,关上门,走了过来,“你要走,能不能帮我带个话出去?” “不能!”果断拒绝。 没有好处的事儿,她玉玲珑才不干,再说就是有好处,她也是挑着来做的。有生命危险的不干,违背道义的不干,没挑战不刺激的不干—— 总归她做事只有一个原则,看心情! 当日凤山下答应她,完全是因为她刚从家中逃出来,心情特别美丽! 凤清瑶知她喜欢银子,而且进来之后又在哭穷,于是掏出一片金灿灿的金叶子递到了她面前,“这片金叶子,少说也值百十两银子,我将它送你,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金叶子已然落入玉玲珑手中。 “带话就免了,刚好你喜欢的男人还欠我一百两银子,夫债妻还,这片金叶子归我了。”丢下一席话,玉玲珑的身影立即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可恶!”凤清瑶身子探出窗外,只怪自己技不如人,追不上她。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吃亏! 怎么忘了,方才在街头,玉玲珑撞上马戬的马车,可是分毫不让。黑衣人出手暗算她,她毫不拖泥带水,就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答应帮忙? 上次,是巧合吧? 玉玲珑走了,她又担心自己贸然离开会连累父母,也只好按原计划,等风起那边的消息。 那方手帕,他们拿到了吗? 一夜无眠,天亮时,上官颂歌听从马戬的安排,离开了豫州。 凤清瑶坐在房中,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心中多少有些难过。上官颂歌这一走,便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了。再见,也不是姐妹了。 上官颂歌走后不久,媒婆与两个丫鬟又回来了。 她们是来帮凤清瑶梳妆打扮的。 凤清瑶没有拒绝,由着她们将自己打扮成了要出嫁的模样。 凤冠盘发,自是美貌动人。 丫鬟手抚在她的肩上,对着铜镜赞叹道:“小姐,你长得可真美啊。”这句话,让她想起了白秀,那日在幽云寺外的杏花林中,白秀帮她裹了裹衣衫,也说过这句话。 两人的语气,都相差无几。 “美么?” “美。”丫鬟笃定。 凤清瑶望着铜镜中那个一身红妆的女子,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凄楚。 多希望,这身是嫁衣为他而穿。 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丫鬟搀着她坐到床榻边。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外面喜乐声震耳欲聋,只是没有拜堂成亲那些繁缛的仪式,倒省了她许多心思。 红唇衔笑,将匕首藏进了衣袖之中。 第613章 以后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凤清瑶握紧了衣袖中的匕首。 绝冷清艳的脸上,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红盖头下,那双眸透过缝隙,紧紧盯着脚尖前面的地板,等那双黑色靴子映入眼帘时,她牙一咬,心一横,抽出匕首向前方刺去。 墨战华瞳仁倏的睁大。 电光火时间,飞快向后收紧腰身,同时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瑶儿,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凤清瑶浑身一震,猛的扯下了红盖头。当她看清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庞时,泪水肆无忌惮的滚落下来。 “墨战华,你没死,你还活着?” 泪水迷蒙了眼睛,让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是假。 他真的还活着? “傻女人,你就不盼本王点好吗?”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一声不吭就跑了,可知本王这些天找你找的多辛苦?以后不许再犯傻了,知道吗?”她自己跑了不说,还找了女人来骗自己。结果那个不要命的女人,非说为了追自己跌下马背,花了百两医药费,让自己赔给她。 从潭州一路追至西境,后来跟到了这里。 “嗯。”她蹭着他的温暖的手掌,用力点了点头,“以后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心酸的要死,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只觉得,这些天以来,她把两辈子的泪水都哭干了。 “傻女人——”见她掉眼泪,他面带心疼。 这一路躲开马戬的追杀并不容易,还好后来苏惊风与褚严清到了,他才得已脱身。将战王军交给他们,让他们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骗过那些黑衣死士,只身赶来南境。 抹掉她脸颊的泪水,长臂一伸,将她拥进怀中。 女子身上熟悉的馨香沁入鼻翼,这些天空荡荡的心房,忽然又充实起来,柔软得一塌糊涂。 垂眸,见她头上那顶霞冠。 他摘下来,丢了出去,“瑶儿的嫁衣,以后本王亲手准备,不劳别人。” “我父母还在他手中呢。”她抬起头,含着泪水的眼睛,带着委屈。没能救出父母不说,也不知凤岕离开之后,有没有找到香寒她们。 “放心吧,有风起在,他们不会有事。”他搂着她,袖中甩出一条丝帕,递到她面前。 昨夜,他就站在风起身后。 待马戬带着她离开,他便带人进了土地庙,将凤相夫妇救了出来。 “以后这些事情,交给本王来解决,不要一个人冒险。你要知道,你的男人比你想象的强得多,他能保护得了你,更能保护得了你的家人。” 捧起她的脸颊,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多给本王一些信任,好吗?” “我是怕——” “怕本王保护不了你?怕本王会受伤吗?”墨战华凝着她的眼眸,疼惜中又透着几分无奈,“若是本王连你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男人?不如死在马戬手里算了。” “不许你胡说。”她忙伸手去堵他的嘴巴。 依在男人怀中,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依靠的感觉那么好。 不分开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第61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墨战华 凤清瑶倚在他的怀中,听着男人强劲有力的心中声,心中感慨万千。 那日从听马戬口中听到他的死讯,她连去黄泉路上陪他的心思都有了。如今见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一次次泪湿了眼眶。 忽然想到什么,巴掌大的小脸昂了起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说来话长。”墨战华收紧抱了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不辞而别,本王遍不到你,最后只好先回了澧州。结果收到长辞传来的消息,于是猜测你离开兴许与马戬有关,便想着回京中打探消息。结果马戬为了支开本王,不惜与西凉勾结,引来大军攻城,本王也就被派往西境守城。” “他一定在途中设下不少埋伏吧?”凤清瑶道。 想起上次在澧州被马戬的死士算计,他双目失明身受重伤,她还心有余悸。这次马戬孤注一掷,誓要取他性命,派出的人一定比原来更强更狠。 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疼惜,小手抚着他的脸颊,“你没受伤吧?” 他捉住她的小手亲昵的蹭了蹭,深不见底的眸中,多了几分温柔缱绻,柔软的音色道:“如若有事,本王还能来这里见你吗?” “可是,马戬跟我说,他们已经得手了。”为此,她伤心难过了好久。 “那是本王骗他的。”见她难过,他又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的人追得紧,本王脱不开身。后来严清与惊风到了,本王便用了金蝉脱壳之法,让他们以为得手,趁机离开战王军往这边来了。”说到这里,他清冥的脸上多了几分苦笑,“瑶儿当日找来引开本王的那位姑娘,也实在是难缠。” 他急于赶路,不想与耽误时间,结果她不依不饶地纠缠了一路。 “你是说玉玲珑?”凤清瑶讶然,“她是跟着你到的豫州?”可她为何不说呢? “的确,不过进了豫州城,本王便甩开她,在城中找到了风起。”找到风起之后,他便开始盯着马戬一举一动,没想到,那玉玲珑竟然还不知死活的拦了马戬的马车。 提到风起,凤清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你知道我一直在介意被风起追杀之事,也是因此才会怀疑与你。可之前你为何不告诉我,风起是在保护我的父亲和母亲?”她原来问过他风起的下落,他一直没有明说。 “为何?”男人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因为,本王也怕。” “你怕?” “是啊,本王怕喜欢了你,你却不是因为喜欢才与本王在一起的。”他从来没告诉过她,那日在贤德居相见,他便被她的镇静与果敢吸引,慢慢动了心思。 后来,她一次次打破他的底限,几欲逼得他丧失理智。 还好,没做出伤害她的事来。 他一直想等以她认清自己的感情,等到她不再怀疑时,再将真相告诉她。可历尽风雨,终于换来她真心相付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低喃。 其实,见他第一面之时,她也被他绝世风华的模样惊艳到了。 第615章 你不死,我怎能去阎王殿报到 “剩下的事以后慢慢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方才进屋时,他见马戬正在与人饮酒客套,如今过了这么久,他也该回来了。 若自己一个人还好,带着她,他怕刀枪无眼会伤到她。 能不动手,则不动手。 拉着她的手正欲往门外走,凤清瑶却用力拽住了他,“不行,我们还不能走。” “为何?”墨战华疑惑。 凤相那边,风起已经得手,他来之前交待风起务必带人拖住那边的黑衣死士。可风起人少,就算加上主动帮忙的牛大宝等人,想来也坚持不了太久。若他们再不走,等凤相被救的消息传回来,马戬定会勃然大怒,到时两边的力量加起来,他们更难脱身了。 “他们还抓走了花半里。”凤清瑶道。 风起说过,当时在允城,马戬还带去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 当时他们走得急,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原本以为,马戬之后以选择土地庙这种有神灵坐镇的地方,是因为有花半里的存在。 去了之后她才发现,花半里并不在里面。 父亲、母亲、凤岕、风起他们已经全部找到了,唯独少了花半里。 她没有理由不担心,花半里也许是真的出事了。否则,他不会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不出来见自己。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内疚自责起来。是她太疏忽大意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花半里来见自己。而她却不知有什么方法,或是到什么地方,才能够找到他。 提到花半里,墨战华表情沉重起来。 顾长辞说,花半里受伤之后,他的魂魄进到了蛟龙玉坠之中。可蛟龙玉坠就在他手上,他看不出有何不同,更不清楚如今的花半里,究竟是死是活。 “花半里并非常人,这种地方关不住他。”考虑之后,决定先隐瞒下来,以后找机会再告诉她。 “可是——”凤清瑶还是有些犹豫。 他们被抓后都关到了这里,难道马戬还会将花半里单独关到别外吗? “瑶儿,你相信本王,本王会帮你找到他的。”等他们脱离危险,他就想办法去找黄三道口中所说的浮屠大师,无论如何,也要将花半里给救出来。 凤清瑶相信他的话,也不再犹豫,跟着他向门外走去。 砰!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马戬赫然立于门外。 他的周围,站着数位黑衣死士,他们拎着长刀,一个个面色沉冷,眸光冰寒。身上弥漫着的骇人杀气,宛若地狱归来的索命厉鬼。 瞬息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战华展开手臂,本能的将凤清瑶护在身后。 “你还活着。”马戬冷冷的开口,看来黑煞杀死的,只是个替身了! “本王曾在皇上面前立下誓言,要誓死效忠南楚。太子殿下是南楚未来的国君,殿下不死,本王怎敢贸然前去阎王殿报到?”墨战华讥诮道。 马戬黑了一张脸。 阴郁的眸扫向凤清瑶,沉声警告:“清瑶,你要跟他走,是不想要你父母的命了吗?” 第616章 身下承欢 凤清瑶还未回话,墨战华便笑了,“马戬,你也太小瞧本王了,本王都找到这儿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拿凤老夫妇二人,来威胁我家夫人吗?” 鄙夷的语气,带着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轻狂。 “你家夫人?”马戬眸光一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今天要与她成亲的,可是本宫!” “死了你那条心吧,她早就本王的女人了。”既已暴露,不打是不可能了,如果能让马戬狗急跳墙,先出手的话,说不定能擒住他当人质。墨战华故意激他,“至于你与西凉朝廷勾结,图谋不轨之事,本王回到潭州,定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皇上,到时,你这太子之位能不能保得住尚且未知。” “想到父皇面前告状,你得有命回去才行!”马戬声音骤然转厉,后退一步沉声下令:“杀了他,本宫重重有赏!” 众黑衣死士闻令而动,手持长刀向墨战华扑来。 “瑶儿小心!”墨战华寒月刀在手,紧紧将凤清瑶护在身后。 房间很小,瞬间便被扑杀而来的黑衣死士塞满了。一个死士扑上来,被墨战华飞起一脚踢开。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摔出几丈远,砸落在其他死士身上。 一阵兵荒马乱。 同伙见状,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人同时冲了上来。 墨战华手中的寒月刀出动,在空中挥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招落英缤纷,刀光如雨点坠落,袭向众人。那冲在前面的几人被刀光所伤,纷纷栽倒在地。 几招下来,墨战华毫发无损,黑衣死士倒是折了不少。 地上,尸体遍布。 马戬冷眼望着房中缠斗的众人,阴郁的眸中,带着恨不能将人碎尸万段的狠戾。功夫最高的黑衣死士,如数被他派去西凉路上暗杀墨战华。这些,不过是功夫平庸之辈,人再多,恐怕也难取墨战华性命。眸中闪过一抹黯芒,道:“墨战华,你带走她又如何,你可知这些时日,本宫与她日日缠绵吗?” 不好!凤清瑶心道。 他要出损招,搅乱墨战华的心思! 不等她出声阻止,又听马戬高声道:“那迷人的身姿,娇媚的声音,一想到她在本宫身下娇喘讨饶,本宫便觉情难自已。”边说,边虎视眈眈的盯着墨战华的一举一动。 “无耻!”凤清瑶怒喝。 “你别听他胡说,我与他根本没有——”话未说完,只听得衣服破裂之声,墨战华心思被马戬的话打乱,一不小心,胸口中了一刀。 他捂着胸口,堪堪的退了两步。 手上,一片腥红。 “他骗你的!”凤清瑶忙扶住他,又有黑衣人扑上来,她冲上去,挡在了四个前面。 刀光剑影,兵器冷寒。 墨战华征战这许多年,怎会连马戬这点手段都识不破?可一到凤清瑶这里,他便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被马戬牵动,他想起了她在自己身下承欢时的娇媚模样。 一走神,中了一刀。 理智回笼,惊见凤清瑶被围攻,他忍下胸口疼痛,帮她接住头顶斩来的一刀。 “走!” 拼命杀出一条血路,边打边向门外移动。 第617章 要走就一起走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墨战华手执利器,架住迎面斩来的十几把长刀,手臂收紧,一个用力将面前的数十人掀翻在地。拽着凤清瑶的手,迅速闪出房门。 他一出来,守候在院子里的黑衣死士立即围了上来。 “怎么这么多人?”凤清瑶惊讶。 她在这里住了这许多天,平日里见到的,也就只有抓她那晚出来的三四十人。可现在看起来,这里岂止三四十人,上百人都不止。 “看守凤相的人回来了。”墨战华冷静的答。 他认出外面进来的那批人,正是守在土地庙院子里的杀手。 这么看来,风起他们抵挡不住,已经提前撤离了。 这些人一来,又白白多出几十号对手。 人太多,打起来已没有招式可言。杀手们上来就是简单干脆的刺、冲、砍、斩,刀刀只为取人性命。对方人多势众,墨战华自然也不敢含糊,寒月刀一出,必有死伤。 凤清瑶被墨战华牢牢护在身后,任何人都近不了她的身。 加之马戬下过令,凤清瑶必须留活口,所以杀手们也没有特意去打她的主意。几番拼杀下来,她半点伤没受,倒是墨战华身上又添了几处刀伤。 血光飞溅,落在凤清瑶身上的大红嫁衣上,颜色更加鲜艳起来。 “一会出去了,你先上马,我自有办法脱身。”墨战华一脚踢开眼前的黑衣死士,又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沉着声音开口道。 “不,要走就一起走。”凤清瑶固执的拒绝。 上次在荆南,他便是要自己先离开,而他却身中数箭,险些丧命。 这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听着小女人坚定的语言,墨战华也不与她争辩。鲜血溅到清冥冷肃的脸上,更为他添了几分嗜血的冷寒,眸光精亮,唇角微扬,刀抬起再落下,又结束了几条性命。 踩着无数黑衣死士的尸体,两人杀到了院门口。 墨战华手指放在唇边,吹响口哨唤来了火龙驹。 一声长嘶,火龙驹冲开人群,飞奔而来。 “上马!”墨战华手上一个用力,便将凤清瑶送到了马背上。倏的回身,寒月刀凭空划出一道弧线,刀光激起的气如洪流般,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掀翻在地。 趁他们乱作一团,墨战华翻身上马,带着凤清瑶疾驰而去。 “一群废物!”马戬走出宅院,见众死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没死没伤的愣在原地,顿时火冒三丈,怒斥道:“还不去追,愣着做什么?”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牵马追了上去。 此时,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支黑衣队伍,正是一路追杀墨战华的黑煞。 墨战华假死,等他发现事情不对,墨战华已然离开了战王军。他猜测墨战华会来救凤清瑶,便带着众人一路追了过来。远远看到墨战华的身影,他立刻快马加鞭子,追了上去。 另外,寻找凤相未果的那批人,也刚好回到这里,见状,也加入到了追杀的行列。 第618章 你们才是叛贼! 夜色幕黑,一骑快骑穿梭而过,引来后面追兵无数。 马戬誓要置墨战华于死地,带着数百人马紧追不舍。路过一个路口,他指示黑衣死士兵分三路,一队继续追,而另外两路从两翼包抄。 将墨战华逼向城门方向。 不时有暗器袭来,墨战华只能驱马左右闪避,让后方的人拿不准他的位置,自己却不敢让开半分。 用他一已肉身,将凤清瑶紧紧护在怀中。 马蹄狂乱,山河震荡。 再往前走便到了豫州城门,此时夜深,城门早已关闭,他们到了城门前,必会被守城官兵拦住。到时,会然会被后面的黑衣死士追上。 幽黑的眸掠过一丝担忧。 马戬便是算清了这点,才会兵分几路围堵,让他无路可选。 又到一个路口,墨战华想转弯,却听一阵马蹄声往这边而来,又是马戬的人! “他想逼我们出城。”凤清瑶道。 “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闯了。” “驾!” 双腿用力一夹,让胯下的火龙驹加快了速度。 要出城,他们必须赶在马戬的人追上之前,解决掉城门守卫!气流如疾风扫过耳边,火龙驹掠过街道,飞快的向城门方向冲去。 城门紧闭,还未到门前,便有守城将士手持长矛站了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墨战华勒停骏马,将腰牌亮了出来,“本王有要事在身,速开城门。” 守城将士定睛一看,竟是战王金牌! 这等边境小城,若非战乱之时,何时来过这样的大人物?又何况是深夜,他们吓了一跳,慌忙跪地行礼,“末将拜见战王爷,不知王爷深夜到此——”话音未落,身后的马蹄声已近。 墨战华等不及他说完,大声喝道:“开城门!” “是。” 守城将士不敢怠慢,忙起身前去开城门。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凤清瑶不安的回头望着。 “他们就要过来了。” “别担心。”嘴上这么说,墨战华心中也直打鼓,守城将士慢吞吞的动作,看得他心急如焚。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众守城将士听着,太子殿下在此。墨战华勾结南汉,意图叛国,如今被殿下发现,欲逃出边境。擅开城门者,视为同党,诛灭九族!” “生擒叛贼墨战华,太子殿下重重有赏!” 城门已敞开一条缝,众将士闻言立刻将城门关上,不敢置信的望向墨战华。有反应快者,迅速提起长矛,对准了墨战华二人:“他是叛贼,不能让他出去!” “简直太无耻了!”凤清瑶脸色铁青,恨不能将马戬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都是便宜他了! 解释也是徒劳,墨战华虽不想屠戮这些无辜将士,可情形也由不得他有半分犹豫。寒月刀一挥,扫开攻来的众人,直向城门冲去。 方才开门的将士,正抬着门闩往回放,眼看城门就要关上城门。 墨战华眸光一凛,刀脱手而出,“砰”的一声,刀锋刺穿城门,挡在了门闩下面。 就在此时,城门一侧冲出来几个人,领头那人对着守城将士就是一通大骂:“你们才是叛徒,有眼无珠的东西!” 第619章 换你喊我一声大哥 “牛大宝!”凤清瑶心中一惊,他们怎么来了? 心中惊叹,却没表现出来。 “你又是什么人?”守城将士们被牛大宝唬住,一时停住了攻击的动作。 “我是什么人,你认不出来吗?”牛大宝虚张声势,故意将声音提得很高。借着昏暗的夜色,他藏在身后的手向凤清瑶打了个手势。 凤清瑶了然。 只见火烧几人趁着守城官兵发愣的间隙,已悄悄靠近了城门。 “他们和叛贼是同伙,是来帮忙救人的!”就在火烧手碰到门闩的一刻,忽然不知谁喊了起来,“拦住他们,别让那两个人跑了。” 城门之中顿时大乱。 反应过来的守城士兵,和牛大宝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火烧已经走到城门前,闻言迅速伸手去拉城门,想在他们冲过来之前,将城门打来。 守城将士见他开城门,几把长矛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其他人跑过去用心。 他们毕竟是平民百姓出身,没有官兵那般训练有素,打起架来,只懂得用蛮力,丝毫没有技巧可言。 几个回合,便都纷纷败下阵来。 火烧身手不好,也只有一身蛮力。守城士兵扑过来之际,他正拼尽力气,将那扇平时几人合力才能推动的大门拉开。幸得有同伙相助,他才躲过一劫。 此时同伴被打退,他一时不察,被冲上来的守城兵用长矛刺中后背。 “噗——” 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眼前的城门。 因为疼痛,他瞪大了眼睛。 既便如此,他还是没放开城门,硬是顶着穿心之痛,用力将城门拉开了。还在滴着血丝的嘴巴张了张,沉声吼道:“大哥,快走!” 他口中的大哥,是凤清瑶。 他们习惯了喊她大哥。 “火烧!”凤清瑶声音颤抖,因悲痛睁大的眼眸中,泪水潸然落下。 牛大宝还带着另外几人浴血奋战,见她犹豫不走,费力的推开和自己打斗的守城兵,对着她抛过来一个的亲切的笑容,“大哥,上次是你冒死救我们,这次我们救你,今日起我们扯平了。等下次再见,我要与你重新论资排辈。到时,可要换你喊我一声‘大哥’。” 凤清瑶还没来得及答一声“好”,就见被他推开的守城兵复又上来,一举长矛刺穿了他的胸口。 “大宝!”凤清瑶瞠目欲裂。 若非墨战华紧紧抱住她,她已经翻身下马了。 看着这些并无太多交集的人,反而为自己搭上了性命,她于心何安? 心痛如织。 身后,马蹄声顿起。 马戬的追兵到了。 “多谢几位舍命相救!若墨战华今日有幸躲过此劫,定会回来为你们修墓立碑,照顾家小!”墨战华沉声道,用力一勒缰绳,“驾!” 火龙驹载着二人,向城门疾驰而去。 马戬赶到时,墨战华已离开。看到嵌在城门上的寒月刀,狭长的眸中闪过一道黯芒,冰冷的嘴角,带着一丝残暴的弧度,“他们走不了多远,追!” 黑衣死士由城门涌出,向四方追来。 第620章 哪个活的机率更大些? 豫州城外再过几十里,是一片山地,连绵的山脉一直延伸至汉国境内。 几十里平川,一望无际,躲都没地方躲。 火龙驹载着两人,时间一久,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马戬的追兵渐渐赶了上来,虽然不至于将两个困住,却也没有时间找地方藏身。 如此下去,不等火龙驹体力耗尽,他们就会被后面的人赶上。 男人沉静的眸瞥过后方,距离他们最近的黑衣死士,离他只有五十步远。 他忽然将缰绳塞到了凤清瑶手中,“抓紧了。” 凤清瑶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只觉背上一阵清凉,男人已离开。 矫健的身姿凌空一跃,瞬忽之间,已到了黑衣死士面前。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飞起一脚将他踢下马,自己落在了马背上。 提缰打马,冲出人群。 一连贯动作,如行动流水,不给马戬等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已回到凤清瑶身旁。 动作之快,令人折服。 凤清瑶扭头望着他,眸中一个大写的不可思议。 墨战华感受到小女人投来的眸光,清冥冷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静的望着前方。 许久,他才开口道:“再过十里路,便进山林了,到时我设法将他们引开,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会回来与你会合。”并非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 他知凤清瑶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可带着她,两人都必死无疑。 只有这样,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凤清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对方人少,或者她还能帮上些忙,但是对方人那么多,她跟着,也只能是拖累他而已。 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骏马驰骋而过,在五月翠绿的草地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马蹄印。 十里之后,映入眼帘的,并非山林,而是悬崖。 看到悬崖的那一刻,墨战华瞳仁倏的睁大。 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住,尽管凤清瑶拽紧了缰绳,火龙驹还是没能停下,眼看着就要冲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墨战华猛然从马背上跃起,换到了凤清瑶那匹马上,左手用力一拽。 悬崖边缘,火龙驹生生调转马头,停了下来。 马蹄踩落悬崖边的碎石,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石块掉落的声音。可怜墨战华骑的那匹马,根本来不及停下,直冲到了悬崖下面。 很久,崖下才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好险! 墨战华惊出一身冷汗。 再晚一步,恐怕掉到崖下的,就不是那匹马,而是他们了。 马戬终于追了上来,看着他们身后的万丈悬崖,笑容溢上了唇角,“真是天助我也,墨战华,你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墨战华表情淡漠,手抓着缰绳与他相视而立。 见他不开口,马戬嗤声冷笑,“不用等了,你的战王军远在千里之外,便是他们插上翅膀,也来不及赶来救你了。”眸光一旋,转向凤清瑶,“清瑶,他已是穷途末路,你还不来本宫这边吗?” “做梦!”凤清瑶冷嗤。 转眸望向身后的万丈悬崖,悬崖深不见底,只能听到下面隐约有流水的声音。 第621章 此生有你,足矣! “墨战华,选我,你可后悔吗?”凤清瑶扭过头,昂起小脸很认真的望着他。 墨战华也很认真的想了她的问题。许久,就在凤清瑶奇怪他怎么需要想这么久的时候,男人点了点头,“算起来,本王是有些后悔。” 凤清瑶一怔,眸中带着不解。 历次拼死相护,如今大难临头,他却说后悔了? 见小女人一脸认真的模样,墨战华倏的笑了,精致的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本王后悔没在你住进战王府那日,便强要了你。如今算起来,本王命都赔给你了,才要了你一次。” 亏了! 听他这么说,她不由自主的轻松起来。 生死攸关的时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可怕。凤眸扫过虎视眈眈的黑衣死士,“若是跟这些人打,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三成吧。” 其实,他少说了。如若没有清瑶在,他至少有五成把握活着离开。可代价若是他的瑶儿再次落进马戬手中,他宁可带着她一起死。 “我听悬崖下面有水声。”凤清瑶淡淡的道。 悬崖下有水,他们跳下去,很大的可能会落进水里,那么生的可能,便不止三成。 “本王听瑶儿的。” 在她望着悬崖下面发愣时,他便猜到了她的心思。总归是赌一局,跳崖也好,拼死杀出一条生路也好,只要有她相伴,他便死而无憾了。 “瑶儿,若你我此生无缘,本王会在黄泉路上等你。”他抱着她,在她脸颊留下一吻。 马戬就在十步之外,目光阴毒的望着两人。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他不听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可见两人脸上幸福的笑容,他就觉得分外气恼。死到临头,还敢当着他的面秀恩爱! “墨战华,本宫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本宫动手?” “嗖”的一声,一把刀脱手而出,插入墨战华面前的地上。 定睛一看,竟是寒月刀。 出城之时,他将寒月刀带来这里,便是为了此刻。 “这把刀,物归原主。”他冷冷一笑,道:“父皇那边,本宫自会给他交待。本宫会说你战死西境,以身殉国。到时,本宫会以南楚最高的礼节,将你风光大葬,也不枉你这些年来为南楚做的一切。” “如此,本王还要谢过殿下了?”墨战华讥诮,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令人费解的笑意。 马戬忽然觉得不妙。 只见墨战华五指张开,调息运气,内力自掌心凝聚。 手掌旋转,强劲的掌风卷起地上的寒月刀,猛然袭向马戬。马戬慌忙躲避,还是被飞掠而来的刀光所伤,一缕鬓发落地,脸上多了一道伤口。 “殿下,您没事吧?”黑煞吓了一跳。 马戬只觉得脸颊生痛,伸手一抹,却是腥红一片,瞬间大怒,“给本宫杀了他!” 黑煞飞身而起,扑向墨战华。 墨战华自然没给他出手的机会,双臂一展,将凤清瑶打横抱进怀中。脚上用力,踏着马背飞身而起,跃身一跃,跳下悬崖。 “瑶儿,此生有你,足矣!” 第622章 缘何一身嫁衣,落下悬崖? 黑煞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就连马戬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没想到墨战华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与凤清瑶投崖自尽。 翻身下马,几步到了悬崖边。 悬崖下,雾气蒸蔚,烟云缭绕,根本看不清下面究竟有多深,更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马戬失控的怒吼。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愤怒,他只感到一阵巨大的惊慌扑面而来。 凤清瑶死了,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去,快去给本宫找!” “是,属下这便带人下去找!”黑煞领命,立刻带人去寻找到通往悬崖下面的路了。 悬崖下,墨战华抱着凤清瑶一跃而下。半山腰,他砸到崖边突出的松树,高耸的松枝划在衣服上,将他腰间佩戴着的蛟龙玉坠扯了下来。 只见空中闪过一道晶莹的光亮,玉坠被挂在了树桠上。 抱着凤清瑶的手,最终松开了。 两人跌入层层浓雾,最终不见了踪影。 三个时辰后。 天已大亮,一支外出经商的队伍自崖下路过,剧烈的颠簸使得车帘摇摇晃晃。阳光映进来,马车中小憩的男子伸伸懒腰,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掀开车帘,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向外望了过来。 这一眼,刚好看到河谷旁,一抹刺眼的红色。 “停。”他道。 跟在马车旁,管家打扮的男子立刻扬起手,高声喊道:“停车,停车。” 一行人马停了下来。 “尊主,您可是看到了什么?”管家矮下身子,恭恭敬敬的问道。 “好像是看见了一个人。”清越低醇的声线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掀开帘子走下了马车。又往那红色处望了一眼,看起来的确是个人。 只是不知是死人,还是半死不活的人。 “我过去看看。” “皇——”那管家模样的人一时情急,险些叫顺了口。被他一个厉目扫过,才又收住了声音,苦着脸改口道:“尊主,老庄主还在前面等着,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啊。” “什么节外生枝,明明是你想见死不救。” 清越低醇的声色中带着一丝笑意,手自然往后一搭,大步向那抹红色走了过去。 河边的女子一身嫁衣,看起来好像是新婚之日坠悬的。他啧啧摇头,也不知是哪个男人这么倒霉,媳妇儿还未娶过门,便死在悬崖下了。 拈起她的手腕,试了试脉搏。 还活着。 又上前一步,蹲下了身子。 扶起她,看清模样的刹那,男子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是她! 第一次见她,是在南楚天牢之中。 他去见一个故人,中途遇狱卒巡查,他钻进尽头那间牢房的棉被中躲避。她不知是去见谁,机缘巧合之下,也躲进了他藏身的那条被子中。 被她身上的馨香吸引,临走时,他在她脖颈间留下一吻。 第二次见她,是在象州军营。 她不知进军中做什么,似乎正想逃走,刚好又被他撞上了。他一时兴起,故意坏了她逃走的计划,还趁机占她便宜,又在她脖颈上留下了一吻。 可这次,她缘何一身嫁衣,落下悬崖? 第623章 你想做什么,或许我可以代劳 南汉,垣州。 清风阁。 分布在各国各地的清风阁都有一个特征,那便是建在最热闹繁盛的地段。 清风阁的一砖一瓦,皆是选用最好的材料。房里陈设的家具,床榻上铺的被褥,乃至给客人们焚的熏香,无一不是一等一的上品。 东西是好东西,坏处就是贵。 一般人住不起。 凤清瑶醒来时,就睡在清风阁的房间内。 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逼得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只有房中飘着的淡淡的檀香,让她感到有几人熟悉。这味道与墨战华身上的檀香味有些相似,但又不尽相同。 这是哪儿? 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跳崖那一刻的情形。 墨战华抱着她,落下悬崖,刚好一棵突出来的松树挡在了下方。为了不让她受伤,墨战华背对着松树砸了下去,剧烈的撞击,让他松开了手。 再醒来,她便在这里了。 “墨战华——”她惊叫一声,猛得坐了起来。 背上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皱紧了眉头。 冷汗淋漓。 “你终于醒了。”清越低醇的声线自一旁传来,她这才发现,床边竟坐着一个人。 扭头看清他的脸时,她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怎么是你?” 妖孽的桃花眼,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那个在天牢中、在象州军营轻薄了自己的男子! 下意识就要起身。 “你先别动,你背上受伤了。”百里星辰上前扶她,被她躲开。深吸一口气,强忍疼痛扶着床柱坐了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三番两次戏弄于我?” “我想姑娘误会了,那不过是在下与姑娘打赌,赢了而已。” 平淡的语气,仿佛说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妖孽的脸,笑意从容。知她抗拒,他便不再上前扶她,与她保持着礼节上的距离。 凤清瑶用力扶着床柱,勉强坐直了身子。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伤在哪里,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身上火辣辣的疼。见他没有恶意,她也就不再追究过去之事,开口问道:“我在哪儿?” “垣州,清月阁。”清越低醇的声线开口。 “垣州?是南汉境内。”她沉吟低喃,挣扎着就要爬起来。百里星辰本打算上前拦着,想了想,最终站着没动,由着她下了床。 才走一步,她便稳不住脚步,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你想做什么,或许我可以代劳。”百里星辰站在她身后,笑意幽幽的开口。以她现在的状况,没个十天半月,伤是养不好的,更别说出门了。 凤清瑶顿了顿,抬头问道:“是你救我来的?” “嗯。”百里星辰点头。 “你可还见到别的什么人了吗?” “没有。” 闻言,她眸中涌上失望。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她明明与墨战华一起跳下悬崖,怎么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不行,我要去找他!”挣扎着起身,往门口走去。 百里星辰叹口气摇了摇头,趁她不备,劈手一掌将她打晕了。 扶过她,放回了床榻上。 第624章 姑娘想报恩,现在报就可以 凤清瑶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 身上的痛意明显比上次醒来减轻了许多,她睁开眼,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圆脸,长胡须,面色和善,年逾半百的中年男人。 “你又是谁?”她问。 “姑娘好,老奴奉主子的命令,在此看护姑娘。姑娘若是渴了饿了,尽管跟老奴说,老奴去给姑娘准备饭菜。”老管家恭恭敬敬的答道。 凤清瑶长眉紧锁,没有墨战华的消息,她哪来的心情吃喝? 那日要走,看来是被那男人打晕了。 “我睡了多久?” “两日。” “你家主子,可是那日在这房中的人?” “正是。” “他是谁?” 老管家还未开口,门外便飘起来一个优雅清逸的声音:“在下君谨辰,九龙山庄庄主便是在下了。不知姑娘问在下的名号,可是为了以后报恩?”百里星辰踱着方正的步子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妖孽的脸上面带桃花,“姑娘若想报恩,不必等到以后,现在报便可以。” 君谨辰是他在江湖上的名号。 鲜少有人知晓,堂堂西凉帝王,其实与九龙山庄庄主是同一人。西凉国之所以财力强大,正是因为有一个富可敌国的九龙山庄。 他此次出来,正是以九龙山庄的名义,到南汉处理事务。 凤清瑶眸中波光流转。 她看出男人没有恶意,但他身上那股子风流不羁的模样,却让她感激不起来。起身行礼道:“清瑶谢过庄主救命之恩,但清瑶确有要事,不便久留。庄主的恩情,清瑶来日一定报答。” 见她这么说,百里星辰也不强留,向老管家打了个手势。 老管家立刻退了出去。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包袱。 百里星辰接过来,递到凤清瑶面前,“姑娘,我见你时,你一身嫁衣晕倒在河边,想来身上应当没有盘缠。这里面的银两与衣服,便当是我借你的,待来日报恩之时,一道还我就是了。” “这——”凤清瑶顿住。 此时再说不感激,那便是假的了。 她没想到,眼前这风流不羁的男子,待人竟是如此仁和宽厚。 “拿着吧。”百里星辰将包袱放到了她手中,“那日打晕姑娘,实在是看姑娘的身子骨出不了门,得罪之处,还望莫怪。”此时的他与之前风流不羁的模样不同,言语恭谨,胸怀也极为坦荡,“若是姑娘没找到要找的人,又或是将来无处可去,尽管到九龙山庄找我。” “庄主大恩,清瑶无以为报。若庄主有一日能用到清瑶,清瑶自当竭尽全力,还庄主恩情。”凤清瑶接过包袱,对着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清瑶告辞。” “不送。” 凤清瑶匆匆出了房间。 待她离开以后,老管家才望着自家主子,纳闷的道:“尊主,您就这样放她走了?” “如若不然呢?”百里星辰反问。 “可她不是?”老管家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这女子,不是尊主一直在找的人吗?好不容易遇到,怎又让她走了? 百里星辰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不解释,风华绝代的脸上,带着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第625章 只是晚了一步 凤清瑶一路寻回悬崖下。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四处的路面泥泞湿滑,她身上又有伤,走起路来格外费劲。费了很大力气,她才回到了两人坠崖的地方。 一场雨冲掉了所有痕迹,她寻遍山崖下,没有半分发现。 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终于在两块山石间,找到一条碎布条。这布条看起来,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当日从崖上掉落,墨战华砸到树上,衣服也被树枝撕裂了。 猛然抬头,望到了当日被砸断的松树。 一抹晶莹的光亮映入眼眸。 距离太远看得不太真切,隐约只觉得,那是玉一类的东西,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光。 她找了一根木棍当拐杖,向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松爬了过去。 陡峭的岩壁挂了雨水,更加难以攀爬。她手脚并用,像蜘蛛人一样,紧紧贴岩壁上,一点点往上挪动步子。终于,慢慢接近了那棵松树。 看清那东西时,她心中一窒。 蛟龙玉坠。 当日离开凤山,她将这块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玉坠,留给了墨战华!出事那天,他为了保护自己,自己砸到了这棵树上。也就是那时,他把玉坠掉在这里了。 冒着再次坠崖的危险,也爬上已被砸断一半的松树,伸手去够挂在枝头玉坠。 玉坠太远,她在主干上根本够不到。 即便将她木棍伸过去,还是差好几寸的距离。 她匍匐在树枝上,又向前移了几分。 凛冽的山风吹过,松树随风摇摆,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就在她用木棍挑起玉坠的一刹那,松树终于承载不住她的重量,齐根断裂。 “啊——” 凤清瑶惊叫一声,手紧紧抱着松枝,从半山腰摔落下来。“轰”的一声,碗口粗的松树掉进崖底,山土横飞,她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好在抱着松树,虽然衣服被山石撕开几道口子,人却没有大碍。 检查了手中的蛟龙玉坠,也没有损伤。 不知为何,看到这玉坠,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花半里。 鼻子一酸,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非但没能将花半里找回来,如今还把墨战华也弄丢了。 “墨战华,你到底在哪儿?” 从松树中脱出身来,无意间看到不远处,有一些破碎的衣物。那些衣服不像是从山上摔下来撕碎的,而是碎成了一片片,上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咬过的齿痕。 她弯腰捡了起来。 墨色衣衫,与墨战华的衣服颜色极为相似。 碎布下,有一滩新鲜的血痕。 大概因雨后地面潮湿,血痕尚未干涸。血痕四周,有挣扎拖拽的痕迹。在那些凌乱的痕迹中,她赫然发现有动物留下的脚印。 “墨战华——” 心中猛的一沉,抬头望向脚印离开的地方。 那巨大的脚印一直退往丛林深处,一路追来,越往里走,脚步越明显,血迹也变得多了起来。 “不,不会的,不可能是他——”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墨战华不会死,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面色惨白。 第626章 阴差阳错 最终,凤清瑶在丛林深处,找到一堆血淋淋的肝脏,和散落在四处的骸骨。 现场,还有一些破碎的衣衫。 那墨染的颜色,轻易的刺痛了她的双眸。衣衫被撕得粉碎,风一吹,在树丛中飘来飘去,好像送给死人的纸钱一样。 她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他好像刚刚才死去,空气中,还残存着血味的腥甜。 “不——” 凄厉的哭喊在树林中回荡。 她挣扎着扑过去,将那些骸骨一块块捡起来,宝贝似的抱进怀里。那些骨头有的还未凉透,还透着身体留下的余温。 她就晚了一步,只是一步—— 她再早到半个时辰,哪怕是一刻钟,也许他就不会死。 “墨战华——” 终于忍不住心中悲恸,哭的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怀中那些骸骨一寸寸凉了下来。空气中,再没有血味的腥甜,只剩赶来想分食残羹的秃鹫在头顶盘旋,不时发出阵阵聒噪的叫声。 凤清瑶抬起了头。 含泪的眸中,恨意如雨后春笋般迸发出来,无止无休,无穷无尽。 马戬,你等着! 便是玉石俱焚,我也要为他报仇! 纤弱的双手握起木棍,撬开山石,用一双素手,在山崖的边上,给他搭起了一座坟茔。 握着匕首刻完墓碑上的字,她手掌已是血肉模糊。 颤抖的手,将蛟龙玉坠放在了坟前。 再起身,女子眸中已然不见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墨战华,你等我,等我给你报完仇,便去黄泉路上找你!”转身正欲离开,头顶飘来一个清越低醇的声音:“此时报仇,你就不怕他断后么?” 断后? 凤清瑶倏的转过了身,“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与他私奔之时,已有身孕了。”百里星辰轻飘飘的答。那日在山崖下遇到她,为她把脉之时,便察觉她已有身孕。 几日来听她在昏迷中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又是一身嫁衣坠崖,他以为,他们私奔殉情。 灿若桃花的眸掠过墓碑上那个名字。 墨战华。 南楚的镇国神将。 看来这南楚皇室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近人情啊,堂堂一品王爷,竟会被逼得殉情自杀。 想来,这背后隐藏的,不只是一桩情事吧? 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望向凤清瑶。 大喜大悲来的太快,凤清瑶一时还有些无法接受,眸光复杂。 见他惨死,她本觉得生命中已无可恋,可如今,她腹中竟有了他的孩子。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为他延续生命,为他养育后代了对吗? 泪水潸然落下。 手不由自主抚上了小腹。 她,有了他的孩子! 意外的身孕让她暂时放下了对马戬的恨,转身,对着百里星辰深深一拜,“多谢君庄主提醒,大恩不敢言谢,他日清瑶定会竭尽全力,报庄主今日之恩。” “姑娘要去哪儿?” “找个安静之地,以保我们孩子能平安降生。” “就此别过,姑娘珍重。” “告辞。” 凤清瑶没问君谨辰为何在此,告别之后,便离开山崖,往远处去了。而化名君谨辰的百里星辰,在她走后,也只是对着那座简陋的墓碑叹了口气,轻飘飘的离开了。 他们走后不久,山崖另一面出现了两个人。 正是墨战华。 他摔下山崖时落进了河水中,一直随河流漂到下游,才被人救上来。 醒来之后,他便顺着河流往上找。 今日,刚找到这里。 “喂,都整整两日了,你到底在找什么?”喊话的,是救他的女子,这两日,她便一直跟在他身后。仔细看来,那女子的模样,竟与凤清瑶有七八成相似。 他醒来时,几乎将她错认成她。 听到她喊话,墨战华一扭头,错过了树丛间新立的墓碑。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转身,继续往河流上游找去。 第627章 早产 八个月后。 西凉,嘉州。 九龙山庄坐落在嘉州城外的清屏山上,山中空气润泽,景色宜人,一年四季如春,是休养生息的绝佳之选。八个月以来,凤清瑶便住在这里。 当初凤清瑶离开汉境回到南楚,发现马戬的人正在四处寻她。 危急关头,百里星辰出手,将她救了下来。 为了能让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平安降生,她听从百里星辰的建议,住进了九龙山庄。 九龙山庄声名在外,腹地却十分隐蔽,外人根本不知它的位置。且就算是知道了地点,山庄外面机关重重,若非有人引路,旁人也绝对进不来。 在山庄中,她安稳的度过了八个月。 八个月来,她关上心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只一心一意保他留给她的孩子。眼看着自己的小腹从平坦到微微隆起,到一天天鼓起来,她的心情也随着肚子里孩子的成长,而一天天变化着。 从少女到母亲,是一个异常艰辛的过程。 如今,她弯一下腰都非常困难。 辛苦是辛苦,可感受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在活动,她又觉得这种感觉弥足珍贵。 仿佛他从未离开。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宝贵的礼物了。 八个月里,百里星辰并不常出现,就算来了,也只是与下人叮嘱一下,让山庄的人好好照顾她。 从未见主子带女人回过山庄,山庄里的人,几乎都将她当成了女主人,每日悉心照料,生怕有半点闪失。尽管如此,进入第九个月的头一天,她还是早产了。 女主人早产,整座九龙山庄上上下下忙作一团。 百里星辰闻讯赶来。 “见过尊主。”仆人们正里里外外的忙活着,见到他,纷纷跪地行礼。 “起来吧。”他淡淡的道,径自进了凤清瑶的房中。卧房内室的门关着,女人生孩子,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去看,于是在内室门前停住了脚步。 卧房中,回荡着女人痛苦的沉吟。 “别害怕,放松些,慢慢来。哪个女人不经历这一次?放松点儿,很快就过去了。”稳婆看了一会儿,见孩子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便起身来安抚凤清瑶。 从昨夜阵痛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时辰,她就在这分筋错骨般的疼痛中度过。 分秒都是煎熬。 她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湿透的长发一络络垂在额前。 丫鬟站在一旁,不停用手帕帮她擦拭额头的汗水,那汗水却好像擦不完一样,越来越多。见稳婆过来,她拂开丫鬟的手,咬牙忍痛问了一句:“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你先别着急——”孩子一直不出来,稳婆手心也急出了一层汗水。 再不出来,母子可就有危险了。 “啊——”稳婆话音未话,又一轮阵痛袭来,凤清瑶承受不住那份拆骨分筋般的疼痛,撕心裂肺般的叫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昂起的脖颈,肌肤寸寸泛白。 “使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再使点劲就出来了!”稳婆大声道。 “啊——” 第628章 半里哥哥的担心 声嘶力竭的叫喊过后,并没有如愿听到婴儿的啼哭。 一切还在继续。 百里星辰等在门外,静如秋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恰巧负责日常照料凤清瑶的大夫从旁边经过,被他喊了过来,“不是叫你们好好侍候着,如何早产了?” 那大夫被质问,吓得战战兢兢。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的声音道:“回禀尊主,凤姑娘她本来还好好的。昨天夜里不知从哪儿跑出来只野猫,将凤姑娘给吓着了,这才动了胎气。” “平白无故的,山庄里怎会有野猫?”百里星辰怒气不减。 “这,小的不知啊。” “一群废物,连山庄的门都看不好,要你们何用?”桃花眼中染了怒色,冷冷训斥道。 大夫平白受了责骂,也不敢吭声,耷拉着脑袋退下了。 不知房中情形如何,又不能进去,也只好守在门外。恰巧有丫鬟端着水盆出来,他看了一眼,里面的水尽是血染的红色,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想起前些日子,凤清瑶曾找过他。 她说,倘若孩子出生之时遇到意外,无论无如,要保住孩子。 这是墨战华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 进去这么久,孩子还没生下来,他不知是不是真要被她言中,要在孩子与她之间选一个了。 眸中多了一丝无奈。 若是墨战华亲自站在这里,他会怎么选? 选女人,还是孩子? 无论是选女人还是选孩子,这对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而言,自古以来便是难题。 潋滟的桃花眼望向房门。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想告诉她,墨战华还活着。 几个月前,他便得到消息,墨战华回到南楚潭州。不过他身边带着一个与她样貌相似的女子,他怕她知道后会伤心,动了胎气,便想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说。 希望不会太迟。 百里星辰不知,在就在他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男子。他负手而立,眼眸低垂,清贵风雅着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担心。 正是花半里。 他之前被金塔中的法力所伤,陷入沉睡。后来凤清瑶误以为墨战华离世,将封有他魂魄的玉坠,留在山崖下,放到了墨战华的墓碑前。 幸得天机千里迢迢找来,将玉坠连同他的魂魄一起,带回了云族阴山。 直到两个月前,他才从蛟龙玉坠中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找她。 当站到他面前时,他才得知,她已有七个月的身孕。 在她身边,听她每日絮絮叨叨,给肚子里的孩子讲墨战华的事,讲着她们之前的相遇。他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为此,他曾一度想要离开,可最终还是放心不下。 慢慢的,见她憧憬着那孩子出世时的样子,见她每日脸上带着的喜悦笑容,他忽然想通了。 他终是给不了她幸福,不如这样也好。 以前是守着她一个人,以后守着她母子二人,没有什么不同。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听着房中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他整颗心,仿佛悬在了半空中。 她不会有事吧? 第629章 孩子降生 又有半个时辰过去了—— 屋子里面的人好像累了,声音逐渐小了起来。始终听不到孩子啼哭的声音,就连百里星辰这种心性极为镇定的人,心中不免也有了些许慌张。 丫鬟再一次出来换水,被他拦住,“里面怎样了?” “回禀尊主,”丫鬟不敢隐瞒,“凤姑娘没力气了,孩子生不出来,稳婆正在想办法呢。” “知道了,下去吧。”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这女人生孩子,比几个国家联手攻城都来得让人头疼。 花半里站在身影,几欲想穿墙而过,进去看看情况,走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心急如焚。 屋子里,稳婆焦急的催促着,“您再使点劲,再使点劲孩子就出来了。否则这样拖下去,非但孩子保不住,就是您的命,也难说呀。” 凤清瑶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望着上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折腾了十多个时辰,她实在没力气了。 “婆婆,无论如何,帮我保住孩子。”干涸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令人心疼的话来。 稳婆看着她,一脸难色。 这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也不是她说了能算的。进来之前管家便交待过,无论大人这是孩子,都得平安,否则,她离不开这个山庄。 “夫人,您振作一些,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稳婆俨然也将她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九龙山庄的威名天下皆知,无论庄主还是庄主夫人,她都是开罪不起的。现如今,只能祈求她们母子平安。 见凤清瑶要闭眼,她吓得脸色煞白,“夫人,现在不是睡的时候,您要撑住啊。” 闻言,凤清瑶强打精神睁开了双眼。 多少找回一些理智,痛得太久,她身体感到麻木了。 “有针吗?”虚弱的声音问道。 “针?什么针?” “只要是针,都可以。” 稳婆出门是不带针的,她将眼光转向了丫鬟。 见她看自己,那拿着手帕帮她擦汗的丫鬟慌忙点了点头,“有,奴婢这就去拿。” 片刻后,拿来几支绣花针。 “穴位你懂吗?”喘着微弱的气息问稳婆。 这次稳婆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那好。”她接过丫鬟手里的针,递到稳婆手中,“百会、涌泉、合谷,三个穴位同时扎下去。我再试一次,如若不行,你便帮我保腹中的孩子。” “好,好。”稳婆也是慌了,接过了她手上的针。 百会、涌泉、合谷三个穴位,都是人身体中至痛的穴位,几根针同时扎下去,其中的疼痛可想而知。 “啊——” 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再次响起,比前几次更加的撕心裂肺。 门外两个男人的心,同时吊了起来。 终于,在一阵忙乱之后,房里传出婴儿清脆的啼哭。 “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平安了。” 欢呼声传出来,百里星辰长舒一口气,花半里压在心中的重石,也终于放了下来。 生了。 没事了! 门开了,稳婆将孩子抱了出来,“恭喜庄主,喜得千金。” “嗯。”百里星辰点头,眸色温暖。 花半里则没顾上看女孩的模样,而是径自穿过房门,前去探望凤清瑶。 第630章 送给女儿的礼物 丫鬟收拾着东西离开了,房中只剩凤清瑶一人。 她疲惫的躺在床上,感受到注视,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花半里,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露出了笑纹,“你见到她了吗?是不是很可爱?” 花里半眸光含痛,也不隐瞒,“我先来看看你。” “我没事。”她笑容更大了一些,就好像这样说,就真的没事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方才稳婆将孩子抱给她看,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手来摸一摸她的脸。 房门外,百里星辰端详着稳婆怀中的孩子。 她正在睡着,长长的睫毛还没完全翘起来,有几根软软的贴在眼睑上。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不知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不时抿着小嘴儿笑。 柔柔软软的模样,好像一捏就碎,让人不敢去触碰。 想抱又不敢抱。 稳婆见多了这种初为人父,喜悦又畏首畏尾的模样,将孩子递到了他面前,“庄主,有道是一女如千金,这小女儿才出生,便生得如花似玉,庄主可真是有福了。” 百里星辰淡淡一笑,也不解释,伸手将她接了过来。 他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动作有些生硬。 大概是感觉到这份生硬,小千金嘴巴一扯就要哭。百里星辰立时紧张起来,正欲将孩子还回去,小家伙表情又不那么难过了,努努嘴巴睡了。 年轻的帝王松了口气。 他堂堂一国之君,抱个孩子都会抱哭,传出去,让他这张俊脸往哪儿搁? “她怎么样?”开口问道。 “夫人产子伤了元气,要多加休养,过几日,便没事了。” “那就好。”说话的时候,百里星辰的眸光一直锁在小千金的脸上,越看越觉得喜欢,“你先下去吧,她需要什么,你只管告诉管家,让他们去准备。” “是。” “我进去看看她,赏银方面你放心,九龙山庄从不会亏待于人。” “那就多谢庄主了。”稳婆感恩戴德的走了。 百里星辰抱着小千金,推门走了进来。 凤清瑶才闭上眼睛,听到脚步声,又睁开眼扭头看了过来。 “君庄主——”她手臂动了动,想起身道谢。 “你别动。”百里星辰心抬手示意,抱着小千金走到了她身边,“我看这女孩儿分外可爱,故生出一个不情之请,望凤姑娘应允。” “庄主请讲。” “我想认她做义女,不知凤姑娘意下如何?” 凤清瑶微微一怔。 九龙山庄庄主是何等人物,传言普通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于登天。他主动开口要收自己的女儿为义女,这等福分,旁人几世都修不来的。 只是—— “凤姑娘不愿?” 这就让百里星辰费解了,他堂堂西凉帝王,认他当爹便是西凉公主,比小小南楚国的郡主尊贵了不知多少倍。就算这点她不知,单就九龙山庄庄主的身份,也是全天下多少人趋之若鹜,想要攀附的。 她竟要拒绝? “清瑶绝无此意,只是清瑶何德何能,能蒙庄主如此厚爱?” “你不反对就好。”百里星辰灿烂一笑,拆下腰间玉佩放到了小千金的襁褓中,“这块九龙玉佩,便当作我送给女儿的见面礼了。” 第631章 女儿的名字 “庄主不可,她才出生,怎担得起庄主如此厚礼?”凤清瑶本能的拒绝。 玉佩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并非只是财物,而是身份的象征。就像当初墨战华将自己的夔龙玉佩给她,便是为了告诉众人,她是他的人。 君谨辰送女儿的九龙玉佩,想来也象征着他九龙庄主的身份吧? 凤清瑶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自古帝王是以九龙为尊,百里星辰的九龙玉佩,代表的不只是九龙庄主的身份,更代表着西凉帝王。带着这块玉佩,便是出入西凉皇宫,也没人敢阻拦。 “既是女儿,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风华绝代的脸漫上笑意,望向襁褓中的小婴孩。 她安睡的模样,纯净美好,宛若一朵玉白色的花。一个念头涌入脑海,他脱口而出:“寻常人家的女儿要等到许嫁时,才会取字表德。今日,我便将女儿的字帮她取了。” “瑶华如何?” “瑶华?”凤清瑶细细回味着这两个字。 取她名中最后一个字,加墨战华名中最后一个字,合成了一朵玉白色的花。 瑶华,好干净的名字。 “为何不直接当作名字?”她问。 “我不能喧宾夺主。”百里星辰笑答。孩子的大名,还是留给墨战华吧,毕竟,他才是她的父亲。轻轻将小瑶华放在凤清瑶枕边,“我先走了,晚些再来看你。” “君庄主,”见他要走,凤清瑶费力的抬起了头,满怀感激,“谢谢你!” 萍水相逢,他对自己的照顾,岂是一句感谢能表达的? 百里星辰倏的一笑,“女儿长大后,记得让她好好孝敬我,便不枉我如此照顾你们母女了。”说完,他大步流星的开门出去了。 他走后,花半里重新回到床边。 澄澈的眸,落在小瑶华红润的脸蛋上,“她与你长得像。” “是么?”凤清瑶惊喜的歪头去看。 小鼻子小眼睛,一切都是不小的模样,根本分辨不出样貌。她又躺了回来,疲惫的眸望向花半里,很认真的说道:“你帮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花半里似是不敢相信。 “嗯。”凤清瑶点头,“她的父亲不在了,你现在就是我最亲的人,你帮孩子取个名字。” 花半里呆住。 她口中那句,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人了,很轻易的刺痛了他的心。 曾几何时,他的瑶瑶也说过,他是她最亲的人了。 千年痴情,终于等来她这句话,却已是物是人非。垂眸,将心疼敛进眼底,再睁开眼时,却发现原本睡着的小婴孩儿,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她看得到我?”他愕然。 在这世上,除了天机与瑶瑶,能看到他的人,便只有顾长辞了。 本能的抬手,在小瑶华眼前晃了晃。 他的手晃到哪边,小瑶华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便随着转到哪边。 “你做什么,咒我女儿看不到吗?”凤清瑶嗔责。 “不是。”不是她有问题,而是他,他本不应被看到!惊讶过度,忘了将手拿开,被挡住视线的小婴孩伸出手,试探着抓向他的手指—— 第632章 温暖的让他有些想哭 指尖忽然传来的温暖,让花半里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游游荡荡当了一千多年的鬼魂,他再未触及过任何一个鲜活的人。此时小小婴孩手上传来的温暖,却让他感到如此的熟悉,亲切。 “她能碰到我!” 惊叹的语气说道,又仿佛经历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男子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布满惊奇与喜悦。 轻轻的转过手,握住了她软软的小手。 她的手真的好小好小,小到他只用指腹便能握过来。 可她的手又很温暖,温暖的让他有些想哭。 一千年了,他再不曾感受过这种温度。 活着的温度。 见他攥着女儿的手直愣神,凤清瑶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无法对她解释心中这种感受,贪恋的又握了握小瑶华的手。就在他松开的刹那,他忽然看到,襁褓中的小婴孩裂开嘴巴,对着他笑了。 “咯咯”的声音不是十分清晰,却能分辨出来,她真的笑了。 望着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叫她夭夭好不好?” 凤清瑶侧过脸,她枕头很低,刚刚能看到襁褓出露出来的,小小的面容。她在笑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花半里,小手拽着他的手指不放。 她好像很喜欢他。 “好,就叫夭夭。”她笑着答。 瑶华,夭夭。 墨战华,这两个名字,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此时,她惦记着的男人,正在战王府正厅东侧花厅中,与顾长辞下着一局棋。 男人瘦了许多,轮廓分明的五官更显凌厉。 “半年多了,兄长还没查到她的消息?”见墨战华心不在焉,半晌都落不下一颗棋子,顾长辞干脆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笥中,主动开口问道。 见顾长辞丢了棋,他也把棋子丢掉了。 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八个月了。 出事之后,他在山崖下找了她整整一个月。后来,才在那处隐蔽的树丛后面,发现她为自己立的墓碑,得知她已然离开。他想着她一定会去找马戬报仇,便跟在马戬身边等了两个月,始终等不见她。 当时的马戬也在明察暗访,想要找到他们。 后来,实在等不及了,他便回了潭州。 他这么做,便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活着。如果她知道自己没死,一定会回来找自己。可是八个月过去了,她没有回来。这八个月中,他一边与马戬斗智斗勇,一边派人找寻她的下落。十国几乎被他找了个遍,甚至连这几个国家的皇宫,他都一一去过,就是找不见她的踪影。 她的弈云阁,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她认识的人,他亲自登门拜访。 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一个女人,你说她能跑哪儿去?”幽黑的眸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顾长辞摇头,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你带回来那个女人,就打算让她一直在你府上住着?”哪天凤清瑶回来,见到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住在这里,以她的脾气,估计得扭头就走吧? 第633章 是一个随便的人吗? “她救了我,又正好孤身一人,我便将她带回来了。”墨战华道,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般从容淡定。 顾长辞不信,“兄长这番话,骗骗外人还可以。” “那么长辞以为?” “兄长带她回来,不会是打算万一找不到凤姑娘,便让她取而代之吧?” 闻言,墨战华原本端茶水的手顿住,抬眸向他望了过来。 片刻对视,他轻幽的语气问道:“若是哪天锦璇不见了,眼前有一个样貌与锦璇一模一样的女子,长辞可愿将她当成锦璇吗?” “自然不会!”顾长辞毫不犹豫的答。 “长辞也知便是样貌再相同的两个人,也不能混为一谈,那何以觉得为兄便是那般随性,可以随随便便找回来一个人,将她替代了?” 清幽的语句中,透出几分不悦。 “自然不是。”顾长辞也知自己说话失了分寸,忙解释道:“只是兄长向来不喜女子住进府中,这次破例让那女人住进来,小弟以为,兄长对她是与旁人不同的。” “若说不同,便也是因为她吧。” 他见到南宫锦瑟的第一眼,他错将她认成了他的瑶儿。仔细一看,才觉得她们仅仅是样貌相似,她的眉宇间,少了瑶儿那份清艳灵动。 更不似她那般光彩夺目,引得人挪不开眼球。 带她回战王府,并非因她苦苦纠缠,非要跟着自己,而是直觉她与瑶儿,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如此相似的样貌,若说是巧合,任谁也无法相信。 可这些只是猜测,无凭无据的,他不愿多说。 他不说,顾长辞也不勉强,识趣的换了话题,“近来马戬忙着修缮围场行宫,以备春季狩猎之用,应当没空来找兄长麻烦了吧?” “找我麻烦,他要有机会才行。”他回到潭州,便一纸奏本递到朝中,称病告了长假。 半年不入朝堂,马戬想找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这半年多来,小弟听说,马戬也一直在查找凤姑娘的下落。且他派信各国打探消息的黑衣死士,如今都还没回来,想来也是没有收获。” “的确如此。”这也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若说是因她藏的隐秘,他的人才没有找到。那他的人再加上马戬的人,两队人马连她一线一毫的线索都查不出,这就让难以理解了。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凤姑娘背后,会不会有人相助?”顾长辞提出疑问。 墨战华点头,他不是没怀疑过。 他曾想,许是有高人相助,才让她平安躲过所有人的追踪。可便是如此,他故意将自己回战王府的消息,散布的世人皆知,她若听到消息,绝不会无动于衷。 除非,她根本不知他已回战王府。 可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又与外界隔绝的呢? 与世隔绝—— 倏的想到什么,幽黑的眸向顾长辞望了过来。 顾长辞也在望着他。 “你是想提醒我,帮她的人,也许是君谨辰?”放眼天下,也只有那个神秘的九龙山庄,做事能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了。 第634章 你没那个资格 思及此,墨战华迅速起身,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 “兄长去哪儿?”顾长辞忙跟在后面问。 “我去一趟清风阁。”墨战华远远的喊着,人已经消失在门外。清风阁是九龙山庄旗下客栈,而君谨辰又向来行踪不定,想找他,只能从清风阁着手。 顾长辞跟着他走出仪门,便不再往前追了。 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口气,何时起,他家风云不变于色的兄长,也开始如此沉不住气了? 正欲转身离开,忽闻一阵吵闹的声音。 “你们让开,放我进去。” 争吵的声音从别院传来,顾长辞扬眸望过去,却见那个模样像极了凤清瑶的女子,正站在别院通往正厅的门前,与守门侍卫争吵。 好奇心作祟,他走了过去。 南宫锦瑟不依不饶的吵着,“我住进来那日,王爷便说了,让我在王府中不必拘谨。你们可好,竟然拦着不让我进去,是想忤逆王爷的命令吗?” “王爷说不必拘谨,是让您在自己居住的院中不必拘谨,可出了别院,王府的规矩,便必须遵从。” 侍卫言辞凿凿。 王爷之前交待过,这位南宫姑娘只能在别院活动,不可踏入仪门一步。若是看不住,让她进了主院,他少说也得挨一顿板子。 他可不想白白挨这顿打。 “你们王府的规矩,便是如此待客吗?” “王府的规矩,便是外人不得随便进入,姑娘您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南宫锦瑟不知如何对答之际,刚好抬头看到顾长辞。于是她手指着顾长辞,厉声问道:“你不是说外人不得进入仪门?如何他刚从仪门中出来?” 侍卫扭头见是顾长辞,回过头来理直气壮的道:“这位顾少爷是王爷的结拜兄弟,算不得外人!” “那我还救了你们王爷呢,也不能算作外人了?”说着,她又要向里冲。 “你从河中救他,那是他欠你的人情,这与是不是外人无关。”顾长辞好心纠正,并未因她样貌与凤清瑶相似,而在态度上有任何的迁就包容。 他本来包容的人也不多。 南宫锦瑟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这男子一衣华衣,样貌出众。只是浑身上下透出的那份冷清,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一看就不好得罪。 南宫锦瑟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换了一副笑靥,“请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顾长辞。” “原来是顾公子,可否烦请公子通融一下,我有事想要见王爷。” “兄长方才出门去了,姑娘想见他,还是等他回来,再让他府中的侍卫代为通传吧。”说罢,顾长辞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南宫锦瑟对着他的背影,瞥了瞥嘴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座王府中所有的人,对她都带着敌意。 她明明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千里迢迢的跟他来到这座王府中,本以为上天眷顾,她终于有好日子过了。却没想到,她只被安排在外侧的别院中。 这座正院主宅,她连进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第635章 果然不是她 悻悻的一甩袖子,瞪了那拦她的侍卫一眼,往战王府大门走去。 不让她进,她出去总可以吧? 侍卫只负责不让她进府,至于出府,王爷没吩咐过,他便也没再上前阻拦,由着南宫锦瑟出去了。 帝京的街头,自然不是那些边境小城能比的。战王府所在,又是潭州城中高官贵胄云集之地,街巷两侧皆是高大巍峨的府邸,青砖碧瓦、挑檐涂丹。从一幢幢紧闭的大门上,便能看出它的威严显赫。 南宫锦瑟瞥了瞥嘴,心中愈发不舒服起来。 救命之恩,等同再造,他却将自己丢在那所小宅院里面,到底是何用意? 一不小心脚下踩到石子,她低头扫了一眼,抬脚踢飞出去。 走出这片尊贵之地,便是潭州城的闹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好一片热闹的景象。自从住进战王府的小别院,她就再没见过这番热闹景象了,快走几步,混入了人群中。 就在南宫锦瑟从战王府出来的那刻,她的身影已落入几个黑衣人眼中。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马戬收到消息,凤清瑶回来了! “你说她从战王府中出来?”马戬正在东宫之中批阅奏折,听闻消息倏的坐直了身了。自墨战华回到潭州,他便派人日夜不停的盯着他,却不知他何时找到了凤清瑶。 阴郁的眸中闪过一抹黯芒,“备马,本宫倒要去瞧瞧,半年来,他的病到底好了没!” 半年前,墨战华忽然一改前两月与西凉大军周旋的作风,率三十万战王军冲出城门,破敌百里之外,直将他们赶回了西凉境内。 大胜之后,他未请旨意,即刻率军返程,回到潭州。 马戬本以为,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回来,定会有什么动作。不想他回来之后,一纸奏折称自己病了,要告长假,之后便身居王府,再没了动静。 告假的折子,也是他手下前锋将军战英送来的。 这次与他一道回来的,还有那个销声匿迹半年多的副将风起。 马戬总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可这半年来,他日日夜夜防着他,当真没发现他有任何动静。就是那个大理寺的顾长辞,也整日呆在府衙, 卢宁不知主子心思,领命退下去了。 半柱香后,马戬到了南河边的闹市上。据他的人来报,凤清瑶出了战王府,溜达着来了这里。 没多久,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身粉身衣裙,长发及腰,耳边挽起的发丝间,簪着几朵桃花。她只身站在卖胭脂水粉的小贩前,正在与那小贩讨价还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这女子的一举一动,与凤清瑶判若两人。 思索片刻,马戬提步走了上去。 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了一个揖礼,谦卑的声音道:“打扰姑娘,在下远道而来,不想进到京中迷路了,可否请姑娘为在下指一条路?”出东宫前,他特意换了一身常服,身上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是出身高贵人家,知书达理的富家公子。 南宫锦瑟不认得马戬。 她回头刹那眼中的陌生,让马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不是凤清瑶。 第636章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实在抱歉,小女子初来乍到,也不熟悉这里,怕是不能为公子指路了。”南宫锦瑟客气的还了一礼,并未多看马戬,扭头又与小贩讨起价来。 漫不经心的模样,让马戬感到意外。 看这女子的礼节,倒像是受过宫规教导,只是她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乡野女子的随性。 一时琢磨不透这女子来历了。 站在他身后的卢宁,见女子不是凤清瑶,又对马戬不恭,正欲上前训斥几句,被马戬拦住,“不可轻举妄动。”主仆二人一前一后退出了人群。 “殿下,您这是何意?”卢宁不解。 “去战王府。”凉眸掠过一丝鄙夷。寻不到凤清瑶,墨战华便找了个样貌相似的女人来取代。看来,他还真是高估墨战华对凤清瑶的感情了。 什么情有独钟,全是骗人的鬼话! 卢宁牵了马来。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战王府。 “太子殿下驾到,请战王爷出来接驾。”卢宁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对着战王府守卫吩咐。 两守卫对视一眼,恭恭敬敬的对着马戬屈膝行礼,其中一人回复道:“启禀太子,王爷生病正在休养,吩咐过不见任何人,殿下还是请回吧。” “大胆!”卢宁怒喝:“殿下要见战王,你敢拦着?” “卑职不敢。只是王爷吩咐过,养病期间,任何人都不见。卑职奉命行事,还请殿下恕罪。” “奉命?奉谁的命?你等是南楚国的将士,还是战王的将士?”卢宁一字一句,气势逼人,“战王是臣,太子是君,君要见臣,臣焉有不见之理?还不给我让开!” “殿下息怒。”大门中冲出来两个人。 正是战英与风起。 他们收到守卫禀报,料想马戬来者不善,便匆匆出来迎接。 “末将战将——” “末将风起——” “见过太子殿下。”两人抱拳,行的是军中的礼节。 见是他两人出来,卢宁面色有所缓和,却依旧是高人一等的模样,冷声道:“太子殿下要见墨王爷,还请两位将军前去通传。” 战英抱拳,态度恭敬,“殿下有所不知,王爷自西境归来,便身染顽疾。如今正抱病在床,恐怕不能亲自来见殿下了。殿下有何吩咐,我与风起任凭差遣。” “殿下要见的是墨王爷,你等二人怎可替代?” “王爷此时不便见客,还望殿下见谅。”无论卢宁怎么说,战英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软绵绵的便将话给他挡了回去。 一来二去的,马戬心中气恼。 翻身下了马背。 卢宁见他下马,也跟着下了马。 马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上前几步到了战英面前,“战王告病已有半年之久,不只本宫心中惦念,父皇更是时时记挂。今日父皇特命本宫前来探望,你二人将本宫堵在门外,待本宫回到宫里父皇问起来,也不好交待吧?”他见二人没有让开的意思,便搬出老皇帝当借口。 两人不吃这一套。 战英再次恭敬的拜了拜,“末将定会向王爷转达皇上与殿下的挂念。” “这么说,你们是不肯让开了?”已然多了警告的意味。 “王爷说了不见客,便是不见客。” “好大的口气!” “唰”的一声,卢宁拔出了刀。 听到声响的同时,战英与风起也同时亮出了兵器。 战英平日里恭谨,在战场上却是一员不折不扣的虎将,又怎会怕人威胁?“殿下,您虽贵为太子,但这战王府,也不是您想闯,便能闯的!” 言辞之间,表达再清楚不过,不管是太子还是平民百姓,只要王爷不准,这座王府谁也不能进! 马戬眸光冷寒。 危险,一触即发。 第637章 不满的苏美人 马戬后退两步,数名黑衣死士从天而降,将王府大门层层包围起来。 “众人听令,战王军前锋将军战英、副将风起公然对太子不敬,现以谋逆罪论处。拿下他们,殿下重重有赏!”卢宁一字一句,透着狠戾。 “擅闯王府,谁知你们居心何在?”战英也不再恭顺,浑身上下弥漫的凛冽寒气,令人不敢小觑。 风起也握紧了手中兵刃。 双方对峙,危险一触即发,就在这紧要关头,头顶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萧声。 循声而去,却见一袭白影立于府门之端。 他背对众人,漫不经心的吹奏着一曲《春江花月夜》,婉转的曲调如拂过的耳边。他高高站在屋檐之上,风吹过,墨发飞舞,神秘中,又带着几分震慑人心的力量。 什么人? 马戬心中打起鼓来。 他知墨战华手下将士个个骁勇,可这般柔中带刚,绝世孤傲的人,他闻所未闻。 苏少爷? 战英与风起同时一惊。 王爷回到西境当日,苏少爷与褚少爷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后来再没照过面。 他们如何到了? 一曲毕,苏惊风拎着玉萧的手垂了下来,温和优雅的音色带着警告:“王爷需要静养,太子如此大动干戈,还带人硬闯王府,可是要逼死忠良吗?” “你是何人?”马戬立时拉起十二分警惕。 他的确很强。 “一个不足挂齿的江湖郎中。”苏惊风幽幽的道,他家二哥似乎一直如此介绍自己。 江湖郎中? 马戬阴郁的眸底布满疑惑,明显是不信他的话。 挑挑下巴,向黑煞使了个眼色。 黑煞领会,五指一旋,手中多了三枚飞镖,眨眼间,向苏惊风抛去。 “苏公子当心!”风起提醒,却已经晚了,眼睁睁看着空中闪过三道寒光,直射向苏惊风的脊梁。 暗箭伤人,无耻! 风起怒。 三枚飞镖全是对准了苏惊风的脊梁,若被打中,便是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风起惊慌之时,却见苏惊风不慌不忙,脚步未动,只是手向后一提,玉箫旋过掌心。只听得“砰、砰、砰”三声脆响,玉箫准确无误的,将那三枚飞镖挡了回去。 飞镖落地,已是变了形状。 马戬暗自惊出一身冷汗,这人不是一般的强! 黑煞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惯用暗器,自然也知道对方身手非凡。 “殿下?”言语间,已有退意。 马戬识时务,自然不会在明知不是对手的情况下,还逞强硬上。冷着脸示意黑衣死士退下,“既然战王顽疾未愈,本宫今日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 一甩衣袖,败兴而归。 见他们走远,战英与风起匆忙回到府中。 褚严清果然也在。 “见过苏少爷、褚少爷。” 行礼后,战英一脸不解的问道:“两位少爷日前不是回洛阳了?今日如何突然到了潭州?” “还不是你家王爷。”苏惊风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来,“他出去寻他的清瑶妹子,怕马戬上门找麻烦你们二人应付不来,便召了我俩来给你们使唤。” 闻言,两人惭愧的低下了头。 第638章 半月之约 三日后,西凉皇宫。 墨战华查访君谨辰踪迹之事,传到了百里星辰耳中。 年轻的帝王正在养心殿中批阅奏折,狐狸少白窝在他身边睡觉。养心殿这张龙椅,除了西凉帝王,也就它敢肆无忌惮的蹿上蹿下了。 听到九龙山庄的人进宫来报,帝王妖孽般的脸上,漫上笑意。 “朕本以为,他还要再过个一年半载,才会怀疑到朕头上来。没想到,区区几个月,他便想到是朕所为了。”言语间,毫不吝啬对墨战华的欣赏。 “陛下,您可要见他吗?” “他点名要见朕,难道朕还要躲着他不成?”百里星辰将手中的笔往砚台上一搁,清越低醇的声色道:“放消息给他,让他一个月内,到嘉州的清风阁来见我。” 想了想,又改了:“半个月,过期不候。” 那前来报信人皱了皱眉头,潭州到嘉州,少说也有几千里。加上传递消息耽搁的时日,墨战华得到消息,最快也是五日之后,他便是日夜兼程,半个月也赶不到嘉州。 自家主子这么做,根本是故意刁难! 不过这样的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对着百里星辰鞠了一礼,“卑职明白,这便传消息给潭州。” “去吧。” 他一走,睡在身边的少白醒了。 睁开宝石般蔚蓝色的狐狸眼,探出爪子伸了个懒腰。 “嗷呜——” “少白饿了,去把吃的给它端来。”年轻的帝王头都不抬,沉静的吩咐。这只老狐狸随着年纪增加,越发的能吃能睡了。 以前一日吃三顿饭,如今每睡一觉醒来便要吃的。 与饭量成正比的,是它日益增长的体重。 好好一只狐狸,如今胖成了猫。 守在一旁的管事太监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前去御膳房,给少白准备吃食去了。 “嗷呜——” 少白小短腿搭在他腿上,脑袋用力蹭着他的胸口,不时发出一两声撒娇讨好的叫唤。 躲在暗处的玄天,面无表情的凝着这一人一狐。 满朝皆知,西凉皇帝无一妻一妾。 他只宠这只狐狸。 知道的以为它是狐,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狐狸精呢! 转眼之间,半个月过去了。 百里星辰依旧坐在养心殿中,怀中抱着胖狐少白。 望着门外的夕阳,他猜测墨战华今日应当赶不到嘉州了。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华光,揉了揉少白软绵绵的脑袋,“朕给他机会,他到不了,那便怪不得朕了。” 抱起少白,往养心殿门外走去。 红彤彤的阳光打下来,给这片巍峨宫殿增添了几分缤纷的颜色,仿佛蒸蔚在五彩云霞之中。 “陛下,”九龙山庄侍者匆匆而来,跪地行礼之后,他禀报道:“他进嘉州城了,估计用不了一柱香的时间,便能赶到清风阁。” “哦,这么快?”百里星辰意外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不愧是南楚镇国神将,动作竟如此迅速。你前去招呼着,别让他觉得我们九龙山庄不懂礼节,慢待了客人。子时之前,朕一定到。” 第639章 不愿意等,本尊只好送客了 嘉州城中清风阁。 到清风阁门前,墨战华站了脚步,十多天马不停蹄的赶路,让他看起来风尘仆仆。 清冷的眸,打量着客栈内外。 全天下的清风阁,仿佛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到门庭楼阁,小到窗棂雕饰,全是一样的。就连空气中飘着的,淡淡的檀香味,都与潭州那间毫无差别。 他往门前一站,立刻有小厮迎了出来,“阁下可是墨王爷?” “正是。” 小厮一听,殷勤的接过马缰,“王爷里面请,我家主人吩咐为您备好了饭菜。” “多谢。”他松开缰绳,提步进了客栈。 跑堂引着他进了二楼雅间。 雅间中没有人,只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他扫了一眼,清风阁的招牌菜基本全了,这一桌在若放在潭州,少说也要百两银子。 可他无心吃喝。 他只想问清凤清瑶的下落。 十天前他收到消息,君谨辰限他十五日内,到嘉州的清风阁见面。 还声明,过期不候。 为了在限期内赶到嘉州,他这些天,几乎不眠不休。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匆匆吃些干粮。 半个时辰过去—— 君谨辰没有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君谨辰还是没到。 二个时辰过去了—— 只有店小二不时过来,问一问他有什么需要。他说没有,那小二便出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 街上已经宵禁,不时传来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叫喊。马上就到子时,他不知君谨辰到底还来不来,心中不免着急。 “墨王爷远道而来,本尊不及亲自迎接,失礼之处,还望恕罪。”清越低醇的声线在门外响起。 踩着子时更声,百里星辰迈步走了进来。 风华绝代的脸上,扬着笑容。 墨战华应声而起。 这是他第一次见君谨辰。“久闻九龙山庄君庄主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墨战华拱手行了一礼,“冒昧打扰,还望莫怪。” “王爷客气。” 百里星辰眸光扫过桌上,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他一筷子都没动, “小店不才,看来是做的菜,都不合王爷胃口了。” “庄主多心了,是本王胃口不好。” 客套几句之后,墨战华不再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庄主要本王半月内赶到嘉州,想来也知本王为何而来。本王便不与庄主绕弯子了。八个月前,可是庄主收留内人?” “是。”他不绕弯子,他也答得干脆。 对于君谨辰的回答,墨战华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像他这类人,便应当是光明磊落的。 “内人如今在庄主府上?” “是。” “本王想见她。” “现在恐怕不成。”百里星辰答的干脆,拒绝起来也无余地。 凤清瑶生产之时伤了元气,如今身体本就虚弱。万一此时得知墨战华带过别的女人回府,动了怒气,身体恢复起来就更难了。 “庄主何意?” “本尊做决定,向来都是随心所欲。墨王爷愿意等,便在这里等半个月,半月以后,本尊安排你们相见。若不愿等,那本尊只好送客了。” 第640章 父女的心灵感应 这次,墨战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受制于人。 自家夫人在别人手中攥着,只能人家说什么,他听什么! 忍辱负重答应了君谨辰的条件。 再等半个月! 好在君谨辰也是正人君子,并未以此要挟,要他为他做什么,仅仅也就是让他在此多等半个月。 可是半个月,对思妻心切的他而言,何其漫长? 夜已深,凝着窗外那缕淡淡的月色,墨战华心中的思念愈发强烈起来。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仿佛就刻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 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同样望着窗外月光发呆的,还有住在城外清屏山上的凤清瑶。 如今的她,一夜要醒来好几次。 有时是担心小瑶华尿了,帮她换一换尿布。有时是担心她将被子踢了,帮她盖一盖被子。有时是小瑶华自己饿醒了,哭着要吃奶—— 现在的她,又多出了一重身份,那便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这不只是身份,更是责任。 除了照顾女儿,她还要规划着未来之事。 在九龙山庄,她始终是寄人篱下,便是君谨辰对她们再好,她们也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她要保护女儿,给女儿最好的生活,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 更何况,她尚有大仇未报! 无论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复仇,她都必须强大起来! 重建弈云阁。 当初在南楚,她有丞相嫡女的身份,很容易便能得到朝中官员的信息。如今来到西凉,人生地不熟,她又不想利用君谨辰,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正想着,小瑶华忽然哭了起来。 不知她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儿,一张小脸哭得特别伤心。 凤清瑶起身下床,将她从摇篮中抱了出来。 “夭夭乖,夭夭不哭——” “哇,哇哇——” 不管她怎么哄,小瑶华就是哭个不停。她还不会说话,她也不知她想表达什么,几乎是用尽力气,却也没能将她哄好,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亲在这里,夭夭不怕。”她抱着她,边拍边在房中来回踱步。 婴孩的啼哭,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黑夜中尤其清澈宏亮。没一会儿,住在院子中的众仆从便被惊动了。 一盏盏灯亮了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 “进来吧。” 管家请来帮她看孩子的婆婆推门走了进来,“如何哭了?快给婆婆抱抱。” 凤清瑶将小瑶花递给了她。 以前孩子哭的时候,她抱一抱就能哄好。可这次孩子好像不吃这一套。无论怎样哄,她都不听,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来。 凤清瑶又心疼,又无奈,拿玩物逗她,她也不领情。 “三更半夜的,不会是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婆婆忽然道。 不干净的东西? 小瑶华的确是见过鬼,那只鬼便是花半里。可从她出生那天起,她便见过花半里,她很喜欢他,常常对着他笑,断不会因看到他,而有如此反常的反应。 “夭夭不会是想父亲了吧?”她幽幽道。 “哇——”听到她问的话,小瑶华忽然哭得更凶了。 第641章 女儿的哭声 小瑶华大哭,精雕玉琢般的五官紧紧挤在一起,小手张开,不停在空中挥舞。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急得哭得更厉害了。 “夭夭不怕,有娘亲在呢。”凤清瑶尝试着去握她的手,却被她拒绝。 “会不会是饿了?”婆婆提醒。 凤清瑶摇头,“我方才喂她了,她不吃。” “许是哪里不舒服呢,让奴婢看看吧。”婆婆说着,让她将小瑶华放下来,解开襁褓检查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才会哭得这么厉害。 检查之后,发现并没有异常。 婆婆又将襁褓包了起来。 “这就奇怪了,要不奴婢去请大夫过来吧?”婆婆也不知她究竟为何哭闹了。 “嗯,快去快回。” “好。” 婆婆迅速去请来了山庄上的大夫。大夫看过之后,也说未看出生病的迹象。 “那她这是怎么了?”凤清瑶着急的问。 这话把两人都问住了。 婆婆不知,大夫也说不上来。 凤清瑶心疼女儿哭得嗓子都哑了,将她抱在怀中不舍得撒手,边哄边抱着她在屋里的转。整整闹腾了一夜,直到天亮时,小瑶华才抽答着鼻子,委委屈屈的窝在凤清瑶怀中睡了。 抱着她,她心如刀绞般疼痛。 这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如何提到“父亲”二字,便哭得如此厉害? 她也知自己再见不到父亲了吗? 盈盈水眸含着泪光,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心疼如斯。 “凤姑娘,您歇息一会吧,我来抱着她。”婆婆站在她身边,多少有些束手无策。她带过许多小孩,可孩子无缘无故哭一夜这种情况,她是第一次见。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在这儿就行。”凤清瑶抬头,勉强对着她挤出一个笑脸。 婆婆面色为难,踌躇半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打开门,惊见百里星辰站在门前。 “奴婢见过尊上。”她忙上前跪地拜见。 “退下吧。”百里星辰淡淡的道。 昨夜他从清风阁出来,便来了这里。听着里面孩子在哭,他有心进去察看究竟,又觉得诸多不便。不知不觉,站到了天亮。 听里面终于安静下来,他转身去议事厅,找来了山庄管家。 “凤姑娘这边,以后你亲自照看。” “是。”管家领命。 昨日前往宫中报信的侍者也在。 他略加思索,对那侍者吩咐道:“这半月,派人看着墨战华,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报。” “是。”侍者领命。 令他不解的是,主子明明可以给墨战华一个月的时间,让他在路上走得轻松一些。可何要限他半个月内赶到,再在城中等半个月呢? 这一松一紧的,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可想归想,嘴上他可不敢说。 领命之后,便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此时,被他们提及的墨战华,正走在嘉州街头。 心神不宁的过了一夜,他忽然想起匆匆赶路,连礼物都未及给她准备。细想起来,相识至今,他好像从未正式送过她礼物。 难得闲暇,不妨借这机会,为她备份礼物也好。 第642章 王爷的第一份礼物 嘉州他来过,去的是皇宫大内,进城有人迎,出城有人送,所以城里的路他不熟。好在清风阁所处之地,是繁华闹区,出门没几步便有些经商的铺子。 迎面是一家珠宝铺子,他走了进去。 以前从未置亲手置办过东西,头一遭进来,人来人往的,多少有些别扭。 打眼一看,铺子里摆的,皆是些成色仅高于石头的陈旧之物,便想转身离开。 “这位公子,您可是要置办礼物送人?”掌柜见他衣着华贵,气势夺人,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立刻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公子,你可别小瞧了这些东西,咱这店里摆得,可都是上乘的玉石,首饰。您有相中的,小可给您拿出来瞧瞧。” 眼前这位掌柜,一脸的精明市侩。 墨战华眸色平淡,“我与内子多日不见,想选个礼物送她。” “那公子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掌柜眼中闪过精明的光亮,“公子请稍候。”掌柜匆匆进了内室,再出来时,宝贝似的拿着一个锦盒,捧到了他面前。 打开一看,是块白玉。 “公子您瞧,这可是块上好的暖玉,握在手中,您能试出它身上有股暖丝丝的感受。”说着,便将暖玉拿出来,想让墨战华放到手中一试。 墨战华冷冷一笑,拒绝了。 薄唇掀起讥诮,威严冷漠的声调道:“我虽未自己置办过东西,却也认得什么是上品。掌柜的手中这块玉,便是送给那些无知小童,怕是他们也不会要吧?” 他这么一说,掌柜脸上登时有些难堪。 同时,他也知遇到识货的了。 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片刻之间,脸上便已恢复笑容。 嘿嘿一笑,解释道:“方才小可给公子看的,的确是块废玉,此举,便是想知道公子识不识货。俗话说的好,这好马配好鞍,好玉自然也要配良人。” “公子识货,那小可便也不与公子客套了,公子请随小可进里面来看。” 他带着墨战华进了里面的内室。 这里成摆的东西,与外面的截然不同,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 看来这店家做买卖,不讲什么道义。遇到懂行的,便带着他进来看货真价实的玉器。遇到不懂的,能骗到一个算一个。 墨战华对这种行径极是不屑,随便看了两眼便离开了。 又走了几家铺子,这么做的还真是不少。 最后,他进了一家制衣坊。 这家的衣服面料清新素雅,看起来很适合他家夫人。他选了一个天青色的绸缎,为她裁了一身衣服。离开时,他见一身小女孩儿穿的裙子,甚是漂亮,于鬼使神差的买了下来。 走到门口,不经意间听到两人的对话。 “母亲,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等姐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若是想回来,她早就回来了,你又何若如此为难自己呢?” “若非当年母亲一意孤行,妃儿也不会负气离家出走,母亲心中后悔啊。” 从她们身边路过,墨战华扫了一眼。 年轻的妇人约摸着三十几岁,衣着讲究,仪态富贵。年长的妇人已是满头华发,虽是满目愁容,却掩不住身上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势。 俨然是出身名门的一对母女。 第643章 半个月都等了,差这半日吗?差…… 半个月终于过去了。 这半个月,是墨战华有生以来,过得最清闲也是最难熬的日子。 度日如年。 每个晚上,他几乎都空对着一片夜色度过。那怅然若失的惆怅,患得患失的忐忑,折磨得他夜夜难眠。他知君谨辰一直派人跟着他,只是从未表现出什么。 第一次,感觉到一切都脱离自己的掌握,任人摆布。 这让习惯了号令天下的墨王爷,多少有些无所适从,但他还是尽可能的表现出了自己诚意。几次看到有人跟在身后,他都没出手教训。 君谨辰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诚意,第十六日的清晨,如约而至。 他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想等凤清瑶出月子之外,还想看看,这位令百万西凉大军闻风丧胆的战王爷,究竟能有多大的耐心。 一个向来运筹帷幄的人,竟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苦等了这么多天。 他的耐性,他是佩服的。 “墨王爷久等了,主人在山庄备好了酒宴,为王爷接见洗尘。马车就在门外,请王爷随我来吧。”侍者敲开墨战华的房门,恭恭敬敬的说道。 墨战华从房中出来,微微颔首,“有劳了。” “王爷客气,请。” 马车一路驶出嘉州城,临近午时,才到了城外的清屏山上。 百里星辰迎在山庄门口。 见他下了马车,远远迎了过来,“墨王爷,久候了。” “还不算太久。”墨战华唇角微扬,清冥冷肃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笑意。一想到过会便能见到他家夫人,他激动的心跳仿佛漏了几拍。 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向百里星辰揖了一礼。 百里星辰还礼,“王爷里边请。” “庄主请。” 客套一番后,百里星辰带着墨战华进了九龙山庄。 山庄仿佛一座巨大的观景胜地,挑檐涂丹的连廊两侧,长布奇花异草。时逢二月,外面天气乍暖还寒,可山庄中,却已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景象,花开遍地,美不胜收。 四处花香扑鼻。 “庄主真是好风雅,这山庄中,少说也收录了百种奇花异草吧?”墨战华夸赞道。 “王爷眼光也不错。”路过回廊,百里星辰抬手,示意他继续前行。一行人又从几间房子下的连廊穿过,终于到了一间大殿中。 大殿两侧的桌案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酒佳肴。 “王爷请上座。” “庄主,”墨战华无意上前,便在门前殿中顿住了脚步,“本王前来,并非为了饮宴,还希望庄主信守诺言,带本王去见内人。” 百里星辰双手自然向后一搭,妖孽的桃花眼涌上笑意,“王爷半个月都等了,差这半日吗?” “差!”墨战华果断道。 他如今一心只想去见凤清瑶,再美的酒,再香的菜,于他而言,与吃糠咽菜无异。 百里星辰挑挑眉梢。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墨王爷这次的反应给—— 噎到了! 干咳两声,挥挥手叫来了侍从,“既然王爷思妻心切,那本尊就不勉强了,带王爷去见凤姑娘。” 第644章 真的好想你 侍从将墨战华带到一座宅院前,又伸手向里面指了指,“王爷,凤姑娘便住在这间院子里。正中那间,是凤姑娘居住的房间。” 墨战华幽黑的眸扫过院落。 君谨辰待自家夫人确实不错,给她住的院子并非偏房别院,而是主宅中的院子。这院中风景别致,又被包围在众院落之间,倒是安全的很。 “多谢。”墨战华颔首示意。 “王爷若没有其它吩咐,那小的退下了。” “嗯。” 侍从退下后,墨战华提步走进了院子。九个月来,他心心念念的想要见她,可如今得知她就在房中,他却忽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她此时在做什么? 这么久不见,她胖了还是瘦了? 待会她见到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高兴抑是难过? 见到自己还活着,她会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扑到自己怀中,哭着说再也不分开了吗? 不知不觉中,人走到了房门前。 扬手,推开了房门。 氤氲的烟气扑面而来,伴着“哗啦,哗啦”搅动池水的声音。 男人怔了怔,她在洗澡? 反手关上了房门。 屏风后面的女人,根本没听到开关房门的声响。 自打生完孩子,她便被关在房中不准出门,不仅如此,整整一个月不能洗头,不能洗澡!虽说二月的气温还算友善,但一个月不洗澡实在是难受的紧。 今日孩子出满月,她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个澡了! 闭着眼睛倚在浴桶边缘,藕臂搅着水面上的花瓣,舒服的仰起头,长吐了口气。 能洗澡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啊! 神清气爽! 睁开眼,正准备加些热水进来,眼尾的余光不经意见扫过屏风后面,恍惚中看到一道身影正往这边走来。心猛的一沉,瞬间从水中起身,拉过衣服裹在了身上。 “谁?!”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经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一个带着凉意的唇,已经覆上了她柔软盈润的唇瓣。 “唔——” 凤清瑶大惊,本能的出手反抗。 他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贪婪的吸吮。 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飘进鼻翼,那么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墨战华。”泪水瞬间湿润了她的眼眶。 凝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容颜,她知道,自己一定又是在做梦了。 多少次梦里见到他,便如此时这般抱着自己。 她伸手捧过他的脸,温柔的回应。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比以往那些梦境都来得更加真实,热烈。 他宽大的手掌,在小女人嫩如凝脂的背上抚摸。密如雨点的吻,落在她额前,脸颊,落在她的颈间——进门前,他还在想着第一句话要与她说什么,可没想到的是,才见面,便被她撩起一身欲火。此时,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的疼爱。 “瑶儿,你可知道,这九个月来,本王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你?” 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上走去。 第645章 慢慢说 将她抱到床上,男人也随之覆身而上,落在她颈间的吻,愈发狂热起来。 此时是白天,尽管她洗澡时关了门窗,屋里的光线依旧明亮如炽。她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仿佛要将他刻进眼眸中。 多希望时光能停在这一刻,他们再也不分开了。 感受到这份注视,墨战华抬起了头,凝着她那双水样华眸,“瑶儿,想本王了吗?” “想。”每日每夜都在想。 若非如此,怎会有他夜夜入梦,又怎会连白天都梦到他来了呢? 他头又低了几分,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十指扣着她的十指,在她面前轻吟低喃,“怎样想的?可是想要本王如现在这般亲近于你吗?” “嗯,想。”她答,眼中噙着泪花。 主动昂起小脸,吻了他的唇。她一直记着,落下悬崖那刻,他说对自己说,他觉得亏了,就要了她一次,却搭上了一辈子。 “只要你回来,你要多少次都给你好不好?”她凝着他的脸,泪水自眼角滚落。 “好。”他笑。 傻女人,想来是记着自己坠崖前说的那句话了吧。他当时也不过是苦中作乐,想逗她高兴而已,没想到,她居然当真,还记在心里了。 看她凄凄楚楚的小模样,不会以为是做梦梦到自己回来了吧? 眸中掠过一抹心疼,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男人的吻不似从前那般霸道急切,而是不紧不慢的绘着她的唇形,引导她的丁香小舌,让她回应自己的吻。慢慢的,她败倒在他的温柔攻势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任那双使坏的大手在身上游走,抚摸。 甚至,她有了一丝期待,主动弓起身子,迎合着他的动作。 直到那他饱满的热情填充进她的身体时,清晰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理智回笼。 不是梦—— 这不是在做梦! 迷离的眼眸望着身上的男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墨战华,你还活着?” 男人唇角衔着笑意。 “本王若是死了,那瑶儿现在是在做什么?鬼上身吗?”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低头啄了啄她的唇,“还有,你给本王造的那坟也太简陋了点儿。本王虽不是皇室血统,好歹也享亲王待遇,你就算不给本王立块石碑,至少也将字刻工整一些吧?怎能戳根木头那般敷衍了事?” 凤清瑶怔怔的。 那日,她明明见到他破碎的衣衫—— “傻女人,你当这天底下,就本王一人穿深色衣服?”伸手捞过她,换了个姿势,“你方才说过,只要本王回来,想要多少次你都给,不许反悔。” “禽兽!” 她哭着哭着忽然笑了,抹一把眼泪,抬腿便要踢他。 可她忘了此时她就在他身侧,腿一抬,不偏不巧的,膝盖刚好撞他身体中部。墨战华疼得咬牙吸气,黑了一张脸,“小瑶儿,你想谋杀亲夫么?” 凤清瑶哪知会这么巧,小脸登时涨得通红,“你,没事吧?” “有没有事,自然要试过才知。”倏的身子一翻,又将她压到了下面。 “墨战华,你轻点儿——” 孩子才刚满月,她哪经得住他这般折腾? 第646章 他有女儿了?! 就在两人缠绵悱恻之际,婆婆抱着小瑶华回来了。 凤清瑶要洗澡,婆婆觉得带着孩子不便,便将小瑶华先抱了出去。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洗好了,小瑶华也饿了,她便将孩子送了回来。 瑶华太小,婆婆怕敲门声惊扰她睡觉,进屋便一直不敲门。 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凤姑娘——” 糟了! 凤清瑶暗叫不好。 满脑子都是墨战华,她怎么忘了,快到女儿吃饭的点了!还好洗澡时在门前挡了屏风,如若不然,被婆婆撞见他们二人这幅情景,以后还怎么见人? 匆忙间,便要推开墨战华穿衣下床。 墨战华哪肯,扣着她的身子,扭头对着门外喝道:“谁?” 这一声厉喝,将婆婆吓了一大跳,她往里走的脚步生生顿住了。她本以为,凤清瑶是庄主的女人,庄主才会对她百般优待。 可男人的声音,明显不是庄主。 难不成,这凤姑娘才刚出月子,便耐不住寂寞,在府中—— 刚想抱着孩子退出去,就见刚睡醒的小瑶华,睁开眼睛看了两秒,“哇”一声大哭起来。 “夭夭——”凤清瑶用力推开墨战华,嗔责道:“你看你,那么大声音,把孩子都给吓哭了!”匆忙起身,披上衣服向外走去。 孩子? 墨战华听着孩子的哭声,愈发纳闷起来。 哪来的孩子? 难得一次温存的机会,还被人打断,他心中极为不愿,可还是磨磨蹭蹭的下了床。 不知凤清瑶对婆婆说了些什么,婆婆出去了。 片刻后,凤清瑶抱着小瑶华回来了。 墨战华正在穿衣,见她抱着个孩子回来,探究的目光落在那粉雕玉琢的婴孩身上。她已经不哭了,只是长睫上还沾着泪花,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 “墨战华,这是我们的女儿。”凤清瑶道。 女儿?! 墨战华顿时懵了,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忘了反应。 他们的女儿? 他的? 女儿? 一瞬间,墨战华仿佛被掏空一般,简直无法接受这恍若惊雷的消息。 “你不过来看看女儿吗?”凤清瑶抱着小瑶华,轻声提醒。 她也知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并不着急。 墨战华这才如梦初醒,迟迟的走上前来。不知是血浓于水的天性,还是女儿天生对于父亲的,小瑶华竟朝他,扑腾起了两只小短手。 她身子还很软,抬不起头,也只能扑腾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墨战华不解的望向凤清瑶。 “她想要你抱。”凤清瑶抱着女儿靠近了他。 墨战华还沉浸在有了女儿的巨大震撼中,面对着软绵绵,看起来好像一碰就碎的小家伙,他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才能将她接到自己怀中来。 倒是小瑶华,小手摸着他的脸,很欢喜的模样。 柔软的小手带着暖意,仿佛血脉相连,天性使然,他心中忽然变得柔软无比。 小心翼翼将女儿接了过来。 “这是本王的女儿?”他眸中带着惊奇的光华。 “本王当爹了?” 从未有过的感动溢上心头,进而化作巨大的惊喜,从眼眸中流露出来,“本王有女儿了!” 第647章 女儿名字的来历 见他动作生硬的抱着女儿,凤清瑶唇角染上笑意。 “她出生多久了?”墨战华问道。 “今日刚好满月。”怕他太累,也担心女儿被他抱着不舒服,她不时扶一下女儿,也调整着他手抱在女儿身上的位置,防止女儿后仰,伤着腰。 墨战华眸光一黯。 “女儿还未足月,便出世了吗?”从离开凤山到现在,也不过九个多月的时间,女儿如今满月,也就是说出生时,只有九个月大。 凤清瑶点了点头,“当时我被野猫惊吓,动了胎气,才早产了。” 闻言,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多了一抹愧疚。在他们母女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连她们在哪儿都没找到。为夫,为父,他都不是称职的。 猜出他的心思,小手蹭了蹭他的脸,“我与女儿这不都好好的嘛。” “嗯。”墨战华也点了点头,心中的愧疚却未因此减轻分毫。倏的想到什么,他脸色又沉重了几分,“你今日才出月子,方才如何不告诉本王?” 刚出月子,她身体尚未复原,他便与她同房,总会影响她身体复原。 “是,我想与你亲近了。”凤清瑶抿了抿唇,才说道,实则是不想让他有太多的负担。墨战华猜出她的心思,心中一暖,低头望向怀中的小奶娃,“她叫什么名字?” “乳名夭夭,字瑶华。” 他们二人好像特意将孩子大名空了出来。忽然想到什么,难道,君谨辰一开始便知墨战华没死,所以他给孩子取的,才会是字,而非名字? 可他为何一直不告诉自己? “夭夭,瑶华——”墨战华这次没注意到小女人的心思,只回味着这两个名字。 “夭夭是花半里取的,瑶华,是君谨辰赠的。”凤清瑶又补充道。 “花半里?他也在西凉?”他从崖下醒来便不见了蛟龙玉坠。本以为落水时被水冲走了,可他后来派人找遍河底也没找到。 他醒了吗? “三个月前他找来了。”担心墨战华多想,她又解释道:“他与人不同,常人自然不能与他相比。” “本王知道。”墨战华明白她在是安慰自己。 顾长辞说过,唤醒蛟龙盅的那方,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感知到对方所在的位置。所以花半里醒来能找到瑶儿,他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瑶华”二字! “瑶儿可知,西凉皇室封号是如何排的吗?” 凤清瑶摇头,“不知。” “西凉皇族到百里星辰的后人,封号乃是用的北斗七星‘枢、璇、玑、权、衡、阳、瑶’七字为名,以‘华’字排辈。‘瑶华’二字,乃西凉公主封号。”他解释。 不知君谨辰送女儿“瑶华”为字,是何用意? 难道,他与西凉皇室有关系? 他在皇宫中见过百里星辰,虽说与君谨辰二人皆是风华绝代之貌,可差距却是极大。 暗自叹息,希望只是个巧合罢了。 “他取这二字时,说从我名字后面取‘瑶’,从你名字后面取‘华’,合为“瑶华”。我当时听了觉得极好,便用了。你中担心,他与西凉皇室有关?” “许是本王想多了。” “女儿的大名,由她的父亲来取吧?” 第648章 距离幸福,只差一个名分 “不着急,名字要随女儿一辈子,马虎不得,我们可以慢慢想。” 正说着,小瑶华大概是饿了,哭闹起来。 墨战华对哭闹起来的女儿束手无策,只得将她交给凤清瑶。凤清瑶喂她吃饱,又将她放到摇篮中,把她哄睡了。 女儿才睡着,墨战华便将凤清瑶搂进了怀中。 “瑶儿,这一年来委屈你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以为自己惨死的情况下,她没去找马戬报仇。 也终于知道,为何君谨辰要自己多等半个月。 他半个月来受的苦,与她一年受的苦比起来,太微不足道。对君谨辰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若非他救下瑶儿,又将她们保护起来,如今自己能否与她们团聚,尚且难说。 凤清瑶伸出手臂,环在他的腰间,仰起小脸,认真的问道:“这次来了,还回南楚吗?” “本王还未给你一个名分——” “我不在意。” “可是本王在意。”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幽黑的眸中,宠溺之情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本王不想委屈了你。待本王光明正大将你娶进门,你说去哪儿,本王便陪你去哪儿。” “与王爷在一起,清瑶从未觉得委屈。” 听她说完,他垂眸凝着这张倔强坚韧的小脸,只有在极认真或极生气时,她才会喊自己一声“王爷”。 此时,她是认真的。 温暖的模样,仿佛春日里的一缕阳光,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双臂一收抱紧了她,“本王何德何能,能承上天如此眷顾,有你为妻?” “清瑶又何其幸运,能得王爷垂青。” 偎在他的怀中,听到男人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王爷,答应瑶儿,以后不去涉险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吗?”他回来之前,她一心想要去报仇。 要他回来了,她又觉得一家人平安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本王答应你,只要娶你过门,便辞官还乡,与你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嗯。” 一番甜蜜之后,墨战华整理衣衫,回到游龙殿去见君谨辰。 他还在,正在自斟自饮。 见墨战华过来,他放下酒壶,迎了过来,“王爷一脸蜜意,想来与凤姑娘相见甚欢?” 墨战华未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双手抱拳,道:“当日承蒙庄主搭救,墨某才有与妻儿团聚之日。大恩无以为报,请受墨某一拜。” 言辞间,已然放低了姿态,话音落下,便要屈膝下拜。 墨战华与百里星辰是同一类人,恃才傲物,眼高于顶,一般人绝不会看在眼中。但能让他佩服的人,那便是心悦诚服,掺不得半点虚假。 “万万不可。”君谨辰忙上前扶住了他。 “当时在山崖下见凤姑娘受伤,把脉时在下发现她已身怀六甲。能救下她,认得墨王爷,也是在下的荣幸。但王爷大礼,在下当真受不起。” “如此,便算作墨某欠庄主一份人情,将来庄主有用到墨某之处,尽管开口。只要不涉家国政事,墨某定当全力而为,绝不推辞。” “一言为定。”君谨辰爽快道:“我去命人备酒菜,今日同王爷一醉方休。” “好。” 第649章 来不及多想 翌日,西凉皇宫金殿上,第一次早朝时不见了帝王的踪影。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是何情况。 司礼官回头看看管事太监,管事太监也在抹着汗水。 他也不知陛下这是上哪儿去了—— 虽说以前陛下也常一声不吭,就跑得无影无踪,可他不管去哪儿,准耽误不了第二日上朝。可今日,这百官都齐了,他如何还不到呢? 心中不免着急。 司礼官也很尴尬啊,皇上不在,他是喊,还是不喊啊? 眼看着金殿中,百官开始躁动,司礼官汗水大颗大颗的冒了出来。 陛下,您快些来吧! 此时,被众人念及的西凉帝王,正躺在九龙山庄正堂的软塌上,睡得正香。 翻了个身,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守在门外的侍从,皆是一脸惶恐。望着天边渐渐冒出来的日头,有心叫他醒来,却又没那个胆子。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有着很重的起床气,叫他起床,是需要胆量的。 这份胆量,他们没有! 昨日,百里星辰与墨战华约定不醉不归。 说到不醉不归,其实并没有真正的不醉不归,一般是将其中一人喝倒,就也散了。可没想到的是,这两人都是千杯不醉的量,从日入时分喝到明晨,最后两人都醉倒了。 墨战华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凤清瑶住的宅院,而侍从扶百里星辰回了归龙殿。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阵清凉,墨战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凤清瑶正拿手巾帮他擦脸,见他醒来,送上了一个笑脸。 这一笑,清艳绝伦的眸子里,便如敛尽了全天下的春光,恍得人移不开眼睛。 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你还在,真好。”多少次午夜梦回,他见到她回来了,等醒来时望着空空的枕边,他都会失神很久。如今,她是真的站在自己身边了。 真好! “别闹,有人守着呢。”她嗔责,推了推他的胸膛。 “谁守着本王也不怕,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就喜欢抱着你。”他霸道的不撒手,扣着她的后脑强迫她低下头,吻上了唇瓣。 这双唇饱满盈润,他怎么都吃不够。 “唔,墨战华,快放开——”她挣扎着抬起头,刚说到一半,未出口的话如数被他收入口中。 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贪婪的展开了攻势。 凤清瑶:——你要发情,好歹先问一问房中有没有人好吗? 心虚的睁开眼睛,向小瑶华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俯身在摇篮边逗弄孩子的男子,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浅笑,缓缓的起身离开了。 那抹背影,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落寞。 他是感到受伤了吗? 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酸酸的疼。 这么久了,她从没问过花半里是什么心思。每次他站在自己身边,眼神便如亲人一样的温暖坚定。她依赖他,信任他,这种感觉,就像待自己的哥哥一样。 可是他呢? 他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是因为喜欢么?可为何,他从未表现出丝毫的爱意? “啊——” 耳边传来的酥麻感,让她惊叫出声。 理智在瞬间回笼,来不及多想,已沦陷在他强大的攻势之中。 第650章 若你我境遇相同,赢的未必是你 知她刚出月子,他便不敢像昨日那般放肆,只是贪心的亲吻着她。 许久,才抬起埋在她颈间的脑袋,凝着她的小脸,吐出两个特别认真严肃的字来,“胖了。”以前她身上碰上去全是硬梆梆的骨头,如今摸着,有了软软的肉感。 凤清瑶默。 这几个月住在九龙山庄,她每日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只管闷头吃喝。 不胖才怪! 还好他现在才来,身材已经恢复了不少,若是赶在一个月前,估计他能被自己臃肿的模样吓到。 “先前太瘦,还是现在好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胖了之后,她清艳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不似先前那般绝冷冰清。 “可是你瘦了。”她报复般的捏着他的脸颊,用力揉了几下,一直把他的脸揉红了,才算是松了手。 男人也不生气,笑意晏晏的由着她胡闹。 小瑶华躺在摇篮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见一直也没人来陪她玩,眼睛眨了眨,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哇,哇——”清脆的哭声响彻房中。 “女儿哭了,快起来。”凤清瑶推了推他。 他不情不愿的侧过身子,放她下了床。目光幽幽的望着摇篮那边。有了女儿之后,他似乎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的与她亲热了。 起身下床,他去了门外。 主卧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此时无人居住,他想了想,往东侧偏殿走去。 推开门,清凉的气息沁入鼻翼。 厢房布置简单,只靠墙摆着一张暖榻,中间还有一张四方小桌。 “我知你在这里,可愿现身相见?”他开口。 方才亲热之时,他见凤清瑶有片刻走神,想来当时花半里应当在他们房中。 话音落下,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掀起一股凛冽劲风。阴风冷寒,瞬间席卷了整座房间,墙壁的上挂画,床榻边的帷幔,被刮的东摇西晃。 墨战华身子一侧,顿时拉起十二分警惕。 火气不小! 凛风刮过,一道白影倏的现身。 清贵风雅的容颜映入墨战华眼中时,他不由得瞳仁一滞。 眼前的男子,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卓然超绝。 “若你我境遇相同,赢的未必是你。”花半里开口,平淡如水的声音,却让人无法忽略那语气中,交织着的不甘与心痛。若非有蛟龙诅咒,他又怎会看着她一步步投入别人怀抱? 深吸一口气,将恨意掩进心底。 到底,他是没机会了。 墨战华凝望着他,脸上并无半分胜利者的倨傲。甚至,更多的,是那双黑眸中透出的惋惜。薄唇轻启,带着几分关切,“我可为你做什么?” “呵——”花半里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心碎。 甚至是墨战华这般心如磐石的男人,听着他的笑声都有些动容。 “你要帮,便帮我照顾好她吧。” 一千年了,或许是时候结束了,她有了归宿,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墨战华,你若敢负她,我便拉你一起下地狱!”话音落下,那道白影消失倏的消失了。 第651章 我可以抱抱她么? 凤清瑶正在哄着小瑶华。 才满月,这小丫头便出落的粉雕玉琢,如瓷娃娃一般精致可爱。 “夭夭,等你再长大些,娘亲带你去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可好?”凤清瑶手上拿着一个拨浪鼓,她一摇,小瑶华便招着小手来够。 够不到,她也不灰心。 花半里的身影漫过房门,走了过来。 凤清瑶歉意的望着他,“方才——”她想说墨战华并不知道他在,可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那样的情景,让她难以启齿。 花半里摇了摇头,并不放在心上。 手指了指摇篮中的小女孩儿,“我可以抱抱她么?” 作为残存在阳间的一缕孤魂,这人世间的万物,于他而言就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看得到,却摸不着。可不知为何,小瑶华却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像常人一般,在她的视线中出现,逗她开心,与她说笑。 今日,忽然想抱抱她了。 “当然可以。”凤清瑶向后退了几步,她靠近摇篮的位置让给了他。 花半里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托了起来。 澄澈的眸中,往事如烟云涌过。 这一世,倾其所有,却也只能抱抱你的女儿了。 瑶瑶,再会。 低头,在她额前留下一吻,复又将她放回到摇篮中。转过身,蛟龙玉坠不知何时到了手上,“这玉坠是你的,别再弄丢了。”他没告诉她,那玉坠中,锁着他一条魂魄。 也正因少了一条魂魄,他才没了转世投抬的机会。 若有一日蛟龙咒解除,玉坠碎裂,里面的魂魄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凤清瑶接了过来,“你去过南境?” 她并不知当时,他的魂魄就在玉坠之中。 “找你时路过山崖下,看到便顺手拿了回来。”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沉默半晌,他又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近日有墨战华在,想来你与夭夭都很安全,刚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打算离开些时日。” “你来道别?”凤清瑶讶然。 “我还会回来。”怕她难过,他脸上又涌上笑意,主动开口道:“并非为方才之事,我本打算等夭夭长大一些再离开,不过现在有他在,我便放心了。” 顿了顿,他又语重心长道:“你多保重。” “你要去哪儿?” “云族阴山,那里是我云族世代栖身之所。”花半里低眉浅笑,仿佛在讲着一段陈年往事,“当年云族遭难,有我一半责任,如今,我要设法将他光复。” “可当年,云族不是全族覆灭了?” “那是传言,我云族上万族民众,又怎会在朝夕之间,被屠杀殆尽?” 见他去意已决,凤清瑶也不好再挽留。可他是鬼,她又没有什么东西能赠他留念,犹豫半晌,开口道:“若有一日你想回来,我和夭夭都会欢迎你。” “好。”澄澈的眸光落在她手中的玉坠上,“若你有难,对着玉坠喊一声花半里,我便会来。” 离开时,见小瑶华挥着两只小短手,像在向他道别。 他情不自禁的握了握。 半里哥哥不在的日子,瑶瑶你要珍重! 第652章 寻个清静之地,一心一意的与你生孩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进了四月,九龙山庄中的花开得愈发热闹起来。惹眼的幽灵兰,紫色的剪秋罗,洁白的君影草,姹紫嫣红,香气扑鼻,引得无数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美得不似人间。 小瑶华才满三个月,已经学会了翻身,开始识人,平日里只准凤清瑶与墨战华抱。 偶尔百里星辰来的时候,她会赏脸笑一下。 但大多时候,她是不理会的。 小小人儿,冷艳的很。 这种情绪,一到晚上,表现的尤为明显。 她只认凤清瑶一人,任是谁都别想将她从凤清瑶身边抱走。睡觉时必须要凤清瑶抱着才肯睡,这让守着娇妻却只能看,不能碰的墨王爷很是苦恼。 这夜,凤清瑶才哄小瑶华睡下,一双大手便从身后伸了过来。 三个月下来,她的体型已然恢复得和从前无异。他的双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捞进了怀中,“瑶儿,女儿喂饱了,你也该来喂喂本王了。” “别吵,一会把女儿吵醒了。”她敲着他使坏的手。 听她这么说,墨战华果然小心的偏过头看小瑶华,见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他才放心下来。又一不小心便吵醒她,他靠近她的耳边,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我们走去。” “不可,她万一醒了见不到我,又该哭闹了。” 墨王爷黑了一张脸。 如今他家小女人眼中就只有女儿了! “瑶儿,你如此冷落本王,便不怕本王出去寻花问柳么?”他掐着她的小腰。那小腰柔软的如同三月河边的杨柳一般,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你去呀。”凤清瑶作势要恼,用力推了推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反正,我还没嫁你。” “女儿都有了,你不嫁本王,当这世上还有谁肯要你么?”他笑,擒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饿狼扑食般,扑倒在她身上。 狂热的吻铺天盖地般砸落了下来。 凤清瑶想躲又怕碰到女儿,还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只得讨饶,让他动作轻一些。 “吵醒女儿,看你以后还有何颜面见她。”她嗔责。 感受着他一次又一次冲击,她想叫却又不敢出声,难受的抓紧了他的手臂。长长的指甲,在他结实的手臂上留下一下又一个月牙形的印迹。 又一轮冲击过后,男人终于停住动作。 幽黑的眸凝着她明亮的眸子,“若是女儿醒了看到,那便告诉她,爹娘觉得她一个人太闷,要再生几个弟弟妹妹来陪她玩耍。” 粗重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面上,她倏的笑了,“你想的美!” 男人低下头,在她唇瓣上啄了啄,“待事情办完,本王便寻个清静之地,一心一意的与你生孩子。到生满一院孩子,看你还敢不敢说本王想得美。” “生一院孩子,你当我是猪么?” “猪一次能生好多,我们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凤清瑶。 要生你自己生! 她才不要一辈子都在怀孕生孩子中度过。 第653章 主动看孩子的墨王爷 这夜,小瑶华格外安稳,墨战华逮住机会,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食饱餍足,他搂着她睡下了。 他是睡了,可他怀中的小女人,却愈发的精神起来。 感受身后男人均匀平和的呼吸,再看看一旁熟睡的婴孩,一种从未曾有过的满足感溢上心头。 所谓幸福,无非如此吧? 望着窗外夜色,她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她才睡着,小瑶华便醒了。 心疼她昨夜受的辛苦,墨战华主动承担起了看孩子的任务。 匆匆起床穿衣,小瑶华眼巴巴的盯着父亲,见他没有陪自己玩的意思,张开嘴巴就要哭。 “嘘。”他忙凑上前,食指放在唇边做了安静的动作,“夭夭乖,娘亲还在睡觉,爹爹带你出去玩儿。”说着,三下两下整理好衣衫,将她抱了起来。 躺了一夜被抱起来,小瑶华高兴的咯咯直笑。 两只小胖手指着房门,要出去。 墨战华宠女无度,她说去哪儿,二话不说,抱着她立马去。 山上的清晨,温度不比屋里,小瑶华才出来玩了一会儿,便打起喷嚏来。刚好婆婆从外面进来,吓了一跳,“哎哟,我说王爷,孩子还这么小,您如何大早上便将她抱出来了?” “夫人尚在歇息,本王见夭夭醒了,便抱她出来走走。” “那您多少也给小姐裹条薄被啊。”婆婆边说着,边进屋拿来一条薄被,包在小瑶华身上,“早上风凉,您身强体健是没事儿,小孩子哪受得住啊?” “多谢婆婆提醒。”墨战华声色温和。 他平日里见凤清瑶带着孩子出来,都是孩子身上这套行头,却忽略了此时是清晨,而清瑶带她出来,一般是在中午阳光和煦之时。 难怪小夭夭方才打喷嚏,原来是冷了。 “王爷,要不还是奴婢看着小姐,您去歇息吧。”婆婆试探着开口。她以前可从未见过哪家男人看孩子,让自家媳妇儿在房中睡懒觉的。 “本王回屋也是闲着,正好多与孩子亲近亲近。” 看她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明亮的大眼睛中,透着信任与依赖,他不知有多满足。 胜十场仗,不及女儿一个笑容。 婆婆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早饭去了。 小瑶华睡了一晚,早上精神特别好,小手一会指指这边,一会指指那边。墨战华抱着她,刚走到她指的地方,她手已经又换了方位。 来来回回的,一直在院子里兜圈儿。 一步都不许他停。 便是常年带兵打仗的墨战华,时间久了都觉得有些吃不消。 看孩子比打仗还累! 怀里的小瑶华乐此不疲,一会要着到假山边上抠抠石头,一会探着身子抓水里的小金鱼,一会又伸着手,去够凉亭上垂下来的花藤。 墨战华一一满足。 开始小瑶华还很高兴,不停的拍着两只小手笑,过了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墨战华正想着,明明受累的是自己,她怎么还哭了?小瑶华稀里哗啦的尿了起来。 第654章 第一次喂女儿吃饭 尽管在第一时间将孩子抱离自己,可还是溅了一身的尿。 小瑶华好像也晓得自己做了坏事,尿完以后,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见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墨战华一颗心都酥化了。 哪还有什么脾气,二话不说,抱着她回房换衣服。 凤清瑶已经醒来,正懒懒的赖在床上不想起,见爷俩儿回来,顿时明白了什么。 “英姿飒爽的墨王爷,被闺女尿一身的感觉如何?”她手拄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笑得风情万种。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让人看得有点牙痒痒。 冷冷的睨她一眼,还了一个邪魅狂狷的笑,“还笑,快来侍候我闺女换衣服!” 凤清瑶笑得肚子痛。 这男人天天嫌自己心中只有女儿,他又何偿不是? 慢悠悠的起身,去帮女儿拿衣服。 在一堆衣服中,她一瞧墨战华带来的,那件小孩子的衣裙。淡淡的绿色清新雅致,很是引人注目。那个时候,墨战华还不知有女儿的存在。 她不由得感叹,血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给女儿换好衣服时,墨战华也已换好衣服,婆婆刚好过来请他们去膳房用膳。 那日的误会早已解释清楚,婆婆又知墨战华乃是王爷的身份,对他们二人,比以前更加恭敬的几分。 吃饭时,小瑶华破例要墨战华喂。 “娘亲喂夭夭吃完饭,再让爹爹陪夭夭玩好吗?”凤清瑶一手拿着她喝粥用的小木勺,一手抱着她商量。 小瑶华不领情,两只小短手一劲的冲着墨战华扑腾。 “本王以为,女儿还是喜欢本王多一些。”墨战华对女儿的表现很是满意,大方的将她接了过来。 凤清瑶瞥瞥嘴,将小瑶华的饭碗往墨战华面前一塞,“是是是,王爷的女儿,自然是与王爷亲近。今日开始,小夭夭的包含起居,便都交由王爷一人负责了。” 墨战华笑,这么大的醋意,他想忽略都难。 手指戳了戳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夭夭,你闻到醋味了吗?爹爹怎么觉得这屋中好酸啊。” “酸死你,快喂女儿吃饭!”凤清瑶下冷。 墨王爷不再逗她,一本正经的拿起汤匙,开始喂小瑶华喝粥。 以前他见凤清瑶一勺一勺的喂,觉得简单的很,如今换了自己,忽然感到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 他将小瑶华放在腿上,一只手臂环着她,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为她喝粥。 为了不让她乱动,他手臂上还是用了些力气的。可尽管如此,瑶华的两只小手,还是从他的禁锢中脱了出来,不遗余力的去抢夺他另一只手中的勺子。 稍不留神,粥洒到了她身上。 墨战华生怕烫到闺女,手忙脚乱的放下勺子,用手帕去擦洒在她围兜上的米粥。 喝不到粥,小瑶华扁了嘴巴。 眼看就要哭出声音。 “夭夭不哭,爹爹这便喂你。”放下手帕,他重新拿起小勺子。正欲盛粥喂她,可等不及的小瑶华挥着小手,一把抓住了盛粥的碗。 哗啦,一碗粥全洒了—— 第655章 可是本尊做了什么,让凤姑娘误会了 关键时刻,爱女心切的墨王爷飞快的将女儿举了起来。刚刚出锅的粥带着滚烫的温度,全洒到他的腿上,顿时,疼得他直呲牙。 凤清瑶赶紧上前,将小瑶华从他手中接过来,数落道:“这么大个人,连喂女儿吃个饭都不会。” 墨战华:“……” 明明是女儿将碗打翻的,怎么能怪他呢? 他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那么烫的粥洒在身上,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深深觉得,自从有了女儿之后,他的女人一点都不心疼他的。他被烫伤,她问都不问,还要责怪于他。 这让王爷平静的内心,激起了很大的波澜。 转眸望向小瑶华。 小瑶华大概知道自己闯祸了,眨巴眨巴大眼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夭夭乖,夭夭不哭。”凤清瑶忙将视线从墨战华身上收回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的哄着,“夭夭是不是饿了?还是娘亲喂你吃饭好不好?” 抱着她坐下,不再理会墨战华了。 可怜墨王爷衣服上、鞋子上溅满了米粥,叹口气又回房换衣服去了。 早饭吃完,已是日上三竿。 凤清瑶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晒太阳,看墨战华在逗着小瑶华玩儿。 他将小瑶华擎到肩膀上,驮着她四处走来走去。 小瑶华坐得更高了,看得更远了,心中也就更高兴了,咯咯咯笑个不停。 “墨战华,你快放她下来。女儿还小,身子骨软的很,你这样举着她太危险了。”凤清瑶不放心他这么带孩子,着急的跟在后面喊。 “瑶儿放心,本王扶着她呢。”墨战华带着她走到凉亭边上。 凉亭四周垂下来许多青色藤蔓。 每当从这里走过,小瑶华便伸着两只小短手去够。够不到,便急的咿咿呀呀直叫唤。如今她高高骑在爹爹脖子上,伸手便能够到那些藤蔓。 一把一把的扯,没一会儿,地上便多了一大片碎叶子。 “若是让君庄主知道,你带女儿扯他的漫天香,还不得气得头发都竖起来。”凤清瑶笑。 凉亭上的花名漫天香,一到四月份藤蔓上便开满白色小花。 花开的时候,漫天遍野都是它的香味,故此有了“漫天香”这个名字。 漫天香极难养,它长得慢,喜湿,还不能浇太多水,冷了、热了,都会影响它的生长。也只有九龙山庄这样一年四季如春的地方,才能存活下来。 被自家闺女这一扯,君谨辰不知多少日子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可是本尊哪儿做得不好,让凤姑娘误会了吗?”清雅低醇的声线隐约含笑,自不远处传来。凤清瑶猛然转过头,却见君谨辰摇着一把折扇,不徐不慢的从穿廊中走了出来。 “君庄主回来了。”凤清瑶忙起身,脸上带着说人坏话被抓包时的小尴尬。 “凤姑娘好。”百里星辰对着她拱拱手,算是行过了见面礼。 妖孽般的风华花代的脸上,带着款款笑意,丝毫不介意小瑶华将他精心培养的花拽了一地。 墨战华见他来,带着小瑶华离开凉亭,往这边走了过来。 第656章 你是要造反么? “多日不见,庄主风采不减。”墨战华走到他近前,才开口招呼道。 小瑶华两只短手摆了摆,一双大眼睛直盯着百里星辰的手。看样子,是看上了他手中的折扇。 百里星辰潋滟的桃花眸光华流转,将折扇递给了她。 “庄主不可——”清瑶喊道。 “凤姑娘莫要客气,我既收了夭夭做义女,那她喜欢什么,我这个做义父的自当满足才是。”说着,他又摇头轻叹,“墨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真是让小弟心生羡慕。” “庄主若有意娶妻,估计上门求亲的人,要把九龙山庄的门槛踏平了。”墨战华脸上也带着笑意。 这些天来,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发自内心的喜悦,中和了他身上那份冷厉的气质,让整个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 “墨兄谬赞。估计是大多人一听九龙山庄的名号,便吓得先将女儿藏起来了吧?要不,如何我都到这把年纪了,身边竟连个嘘寒问暖的姑娘都没有?”百里星辰自嘲。 “依我看,是庄主目光挑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看不上才对。”凤清瑶接过了话茬。 君谨辰说他一把年纪,其实看上去,他也就二十岁左右,比墨战华还要年轻上一二岁。且以他的家境样貌,莫说一般姑娘,便是贵为公主,想来也只有他说不的份。 只是奇怪,如此出众的男子,缘何单身一人,未曾婚配呢? 细细一想,这样的还不只是君谨辰一个。 顾长辞、萧云殊,还有苏惊风与褚严清,他们哪个不是站在高处的佼佼者,人中龙凤。可又都个个清傲轻狂,不近女色。 就算褚严清与苏惊风是意外,这顾长辞与萧云殊,又缘何只身一人呢? “挑剔倒也谈不上,不过是没墨兄这般好运气,遇到似凤姑娘这样聪慧美貌,值得倾尽一生守护的女子罢了。”百里星辰脸上笑着,脑中却是一滞。 那人娇小冷厉的身影自脑中闪过。 黯然一笑,摇了摇头。 恍惚间,那淡淡的失神,没能逃过凤清瑶的双眸。 心中了然。 看来君谨辰也是有情之人,她很识趣的不再追问,而是对着小瑶华拍了拍手,“夭夭,父亲与义父有话要说,娘亲带夭夭去别处玩好不好?” 小瑶华虽然还什么都不懂,但凤清瑶手势表达出的意图,她是明白的。 登时露出不愿意的表情来。 “夭夭今日这是怎么了,如今这么粘你?”她纳闷。 平日里,小瑶华大多时候都会粘在自己身上,只偶尔才会同意让墨战华抱。而且跟他最多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必会哭着闹着找自己。 今日好像变了,叫都叫不回来了。 “那是因为我们夭夭终于知道,父亲才是她的依靠了。”墨战华一脸自豪。 “瞎说,就当今而言,离了我,她连顿饱饭都没有,还哪来的什么靠山?”凤清瑶不服气的反驳,伸手去接小瑶华,反而被女儿扑腾的双手打个正着。 脸色一沉,“小夭夭,连娘亲都敢打,你是要造反么?” 第657章 专业坑媳妇儿 百里星辰被这一家三口逗乐了。 “墨兄,凤姑娘,你二位不要争了。”他轻笑两声,朗声道:“小弟来此便是想看看,墨兄与凤姑娘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现在看来,是小弟想多了。如此,便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乐享天伦了,平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管家,让他去操办。小弟先行告辞。” 双手抱拳向两人示意。 墨战华扶着孩子,行礼不便,便只笑着点了点头,“让庄主见笑了。” 百里星辰拱手示意,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才走,小瑶华又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藤蔓,闹着要过去玩儿。未等墨战华同意,凤清瑶首先开口了,“孩子虽小,但并不是什么事都不懂,你总是这样惯她,会惯坏的。” 墨战华仰起头,对着女儿告状,“夭夭,不是爹不带你去,是你娘亲不让。” 凤清瑶:——有你这样坑媳妇儿的吗? 不知小瑶华听懂他的话没有,但他站在原地没动,小瑶华便不高兴了,嘴巴一扁,就想哭。 “夭夭叫爹爹,爹爹便带你过去。” 小夭夭很有骨气的不理会。 “她才多大,你便让她叫爹爹,也太心急了吧?”凤清瑶笑。孩子怎么也要到八九个月,才开始学说话,夭夭只有三个月大,他便等不急要她喊爹爹了。 墨战华幽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亮,松开一只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凤清瑶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他抱自己害怕,而是因为他有一只手放开了小瑶华。 “你当心些,别摔着她!” 墨战华不理会她的话,环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她清艳无双的脸上,“她不会叫爹爹,你叫一声相公来听听。” 凤清瑶默。 女儿不会叫爹爹,便来她这里找平衡么? 这是什么逻辑? 见她不应,他也不在乎女儿在场,低头啄了啄她饱满盈润的唇瓣,“叫还是不叫?” “啊,你小心点儿啊!”他一低头,骑在他脖子上的女儿身子跟着一颤。登时吓得她脸都白了,生怕他将女儿摔下来。 用力一拳落在他的胸口,“松开!” 胸口正中一拳,他不疼不痒,也担心真摔到女儿,还是放开了她。 小瑶华又哭起来。 墨战华还没等想明白她又哭什么,脖子上袭来一股热流,小瑶华又稀里哗啦的尿了起来。可怜墨战华,衣服从里湿到外,连裤子都没能幸免,胸前背后全是凉掉的尿。 凤清瑶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音。 她终于知道,乖女儿为什么不回来自己的怀抱了。 因为她想尿尿了! 正知着,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咳——”她被这道目光中的不友善吓到,干咳两声,止住了笑意。走上前,脸上带着粉饰太平的笑容,“我看着她,你先回房换身衣服吧。” 墨战华叹口气,将女儿放了下来。 这下,小瑶华开开心心的,回到娘亲怀抱中了。 他不得不怀疑,女儿根本就是故意的! 第658章 变故 果然是亲生的姑娘,对他这个爹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换了三身衣服了!再继续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衣服够不够换了。 “宝贝女儿,以后不许这样知道吗?”凤清瑶将闺女举到与自己视线平衡的位置,义正言辞的教训她。 小瑶华咯咯笑着,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没人听懂的婴儿语。 她才说了一句,便被闺女的笑容给软化了。 原本也没生气,这会儿更不气了,将闺女往怀中一抱,“娘亲带你去回房去找爹爹。” 意料之中的,墨战华在一天之中,换了七次衣服,洗了四次澡。几乎一整天就在洗澡、换衣服,换衣服,洗澡中度过。 虽然折腾,却折腾的很快乐。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小瑶华六个月大了。 她已经学会爬行,会咿咿呀呀的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也有了自己的小脾气。不喜欢的人坚决不理,不喜吃的东西坚决不碰。 她长大了,需要的东西也多起来。 凤清瑶不想每次都麻烦山庄管家,有时也会与墨战华一起,到嘉州城中买些日常用的东西。 这天,两人带着孩子一起下了山。 已到七月仲夏,城中天气炎热,为防小瑶华晒伤,在她脸上蒙了一层薄纱。 一路上,都是墨战华抱着她。 进到城中,听百姓们议论的,竟是与南楚有关的消息。 “你们可听说过吗?前些日子,南楚又与咱们西凉开战了。听说南楚挂帅的那个,是个姓卢的将军,两军刚交战,他就被弓箭射死了。” “这次两军交战,如何没听到那个战王的消息?” “这便不知了,我还听到一个传言,说南楚皇帝病重,快要殡天了。说不准那个战王,此时正守在老皇帝身边,等着给他发丧呢。” “——” 这些人都是西凉的子民,说起南楚事来,只像是讲着笑话,无半分敬重之意。 墨战华长眉微拧。 皇上病重? 他上次回到南楚,是为了引清瑶出来,一进潭州,便称病回到自己府上,谁也不见。至于皇上病情如何,他还真是不知道。 难道真的病重了? 心中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凤清瑶在一旁专心致志的挑选东西,并没听到路人的对话。扭过头见墨战华一脸沉重,不由得奇怪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无事。”他淡淡一笑。 与那些人擦肩而过,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路过一家制衣坊,凤清瑶一眼便认出,是墨战华给女儿买衣服那家。 提步走了进去。 墨战华见状,也带着女儿跟了进去。 他们进到制衣坊之后,身后跟过来一个衣着富贵,穿戴讲究的女子。她凝着凤清瑶的身影,眼眸中透出几分震惊与不敢置信。 正是墨战华上次来时,在门前见到的那对母女中,年轻些的女子。 她身边,丫鬟一脸不解,“夫人,您都盯着那女子看半天了,您认识她吗?” 妇人摇摇头,“不认得,只是她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实在太像了,若非年纪悬殊,我真以为是她回来了。” 第659章 不详的预感 回到山庄,墨战华收到顾长辞的飞鸽传书,打开来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皇上病重。从字迹与落笔力道来看,确定是顾长辞的字无疑,只是—— 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凤清瑶端着一碗水从屋里出来,见他一筹莫展,便走上来,将水递给他。 “可是南楚来消息了?” 墨战华接过水,却没有喝,随手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中,清冥冷肃的脸上,凝着心事,“长辞来信,说皇上病重。” “皇上病了?”她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你要走了吗?”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倏的刺痛了他的眼眸,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中,“本王就回去看一眼,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回来。” “如今南楚是马戬掌权,你还是别去涉险了。” 以前有老皇帝在,马戬尚且猖狂至此。若老皇帝真一蹬腿驾鹤西去,南楚成了马戬的天下,那他回去,岂不是往虎口中跳? 她可不想还没等嫁,便守了寡。 墨战华轻吸口气,“他有恩于本王,于情于理,本王都该回去。” 他,自然是指南楚皇帝。 当年他离开洛阳,长途跋涉之下,误入虎穴,是南楚皇帝救了他。当时为救他,南楚皇帝被老虎所伤,落下了喋血之症。这也是为何南楚皇帝生气之时,总是咳个不停的原因。 当年正是为了报恩,他才主动请缨,远征西境。 也是为了报恩,他才让顾长辞来到南楚,帮他一同守着这座江山。 若皇帝真要走了,他得回去送一程。 “那我与你一同回去。” 凤清瑶抬起头,认真的望着他。 有马戬那个阴险小人在,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虽说她功夫不怎么好,但南楚有她的弃云阁,万一事情有变,多少她是可以帮些忙的。 再说,豫州一别,她已有一年多未见父母了,虽知他们在潭州安好,心中却十分记挂。 墨战华垂眸,凝着小女人那张倔强顽固的小脸。 曾几何时,她倔强让他无比头痛恼火,可如今,却感到整颗心都暖洋洋的。 安抚般的揉了揉她的长发,“夭夭还小,离不开你,远去南楚千里迢迢,一路上风餐露宿,你忍心带她一起去受苦?听话,乖乖呆在这里等本王。” 担心她坚持,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待本王先安顿好,便派人来接你们。” 周车劳顿并不可怕,让他真正感到担心的,是回到南楚之后的明争暗斗。他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应付,他不希望看到的,是有朝一日,别人的屠刀会对准她们母女。 在这儿,至少是安全的。 凤清瑶明白他的担心,懂事的没再坚持。 她如他一样,不怕自己有危险,可是担心女儿。也许这便是普天之下,为人父母的心情吧。 行程很确定下来。 第二日,墨战华找到山庄管家,君谨辰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无法与他当面道别,便请管家代为转达谢意。之后,打马离开了九龙山庄。 凤清瑶抱着女儿,站在一片微澜的晨曦中,目送他一路离开。 第660章 回到南楚 返程没有去时着急,墨战华回到潭州,已是半月之后。 走在城中,街上断断续续有人在议论皇帝病重之事。一般便是皇帝真的病重,消息也不会传得天下皆知,可这次连西凉百姓都知道了,可见马戬费了多大的心思。 明知可能有诈,却不得不回来。 不经意见瞥见后面,有两个百姓打扮的人,自他进城后便鬼鬼祟祟的跟着。见他回头,那两人忙装样子,向别的方向走去,他转过来,又迅速跟了上来。 稀薄的唇角扬起一抹讥诮,也不避讳什么,光明正大的回了战王府。 不到半刻钟,马戬便收消息,战王回来了。 埋在书案前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阴冷的眸中,寒意如冰在不经意间泄漏,唇角勾出一抹冷凝,吐出一句没有温度的话来,“终于回来了。” 墨战华回到战王府,劈头迎来苏惊风一顿抱怨。 “兄长,你还舍得回来啦?” “说好半个月,你这一去便是半年多,连封书信都不往回写,我们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出去这么久,如何一个人回来,小嫂子呢?” “——” 战英与风起站在他身后,冷汗嗖嗖的往外冒。 他们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除了苏少爷,还没见过谁敢用这种语气对王爷说话。 倒是褚严清,闭着嘴巴不说话,只是那双清明的眸子中,不时倾泻而出的笑意,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见墨战华被骂,他忍不住的想乐。 不过乐归乐,他还是有点担心苏惊风,要知道,墨战华可不像他这般好脾气。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墨战华一个冷眸扫了过来。 苏惊风一怔。 剩余的话如数卡在了喉咙中,悻悻的退后两步,与他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复又小声道:“提到小嫂子便这么凶,我又不跟你抢!” “那你也得抢得走才行。”墨战华笑,他如今女儿都有了,还怕别人抢么? “算了,老五你别吵了。”褚严清一扶桌案站起了身,“兄长已然平安归来,这里应当也没我们什么事了,老五一直惦记着要回洛阳,我们这便走了。” “今日便急着要走?”墨战华眉梢轻挑,这么明显的嫌弃,他想忽略都难。 见他黑了一张脸,褚严清“嗤”的笑了。 “兄长有所不知,你不在这些日子里,老五心心念念的要回洛。今日你终于回来了,想来他在呆不住了,不如我们今日便启程离开罢。” 墨战华眸光一垂,蓦然想起,苏惊风在洛阳醉香楼有个意中人来着。 半年没见到意中人,的确是该着急了。 “那我便不强留了。”扬眸望向战英,“本王记得上次去边塞,带回来两匹好马,给他们牵来。” “是,王爷。”战英领命,对着众人鞠了鞠身,退下去了。 褚严清与苏惊风时常飘在外面,没有太多行李,不足一柱香的时间,便收拾妥当了。“长辞那边,兄长替我们与他说一声,马戬耳目众多,不便去道别了。” “他明白。”墨战华亲手将缰绳递到二人手上。 两匹汗血宝马。 一匹雪白,一匹黑亮。 苏惊风翻上那匹白马,绝尘而去。飞扬的空气中,只剩下他肆意洒脱的声音:“我要这匹白马。” 第661章 把军权交出来,否则…… 送走苏惊风与褚严清,墨战华换上朝服,去了皇宫。 南楚宫中,已是今非昔比。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乘坐马车直达大殿,而是在重华门外下了马车。 城门打开,通往皇宫大殿的道路两侧,站满了禁军卫士。浩浩荡荡的队列,比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更加庄严沉重,威武肃穆。 整座皇宫沉浸在一片死气之中。 墨战华自重华门进来,一步步,走向皇帝居住的寝殿。 这一路过来,所到之处,皆是侍卫林立。他出入皇宫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如此之高的待遇。想来马戬为了防他,也真是煞费苦心。 走到御殿门前,侍卫向中间一挡,拦往了他的去路。 “战王请留步,皇上病重,太子殿下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去。” 守门的,是禁军副统领成卫。 “本王要见皇上,还需要太子应允吗?”威严冷漠的声线,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成卫咽了口唾沫。 一方是战王,一方是太子,换作以前,这俩人他谁也不敢惹。 可如今太子掌权,又有令在先,他只能选择得罪战王,来执行这位未来君主的命令了。握在刀柄上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卑职无意开罪王爷,还望王爷见谅,莫让卑职为难。” “若本王执意要进去呢?” “唰”的一声,成卫手上的刀拔出一半,“王爷要硬闯,休怪卑职无礼了。” “你守这里,牧正何在?”墨战华并不正眼瞧他,只是冷冷的睨着一侧,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 成卫心如擂鼓。 虽说太子命在先,可站在门口拦战王,的确是一件特别需要勇气的事儿。 冷汗冒了出来。 牧正是禁军统领,因性情耿直,与太子顶过几次嘴,后来太子便疏远了他。如今派差事,太子极少通知牧正,而是直接安排成卫来做。 牧正窝火,干脆告假回家,成卫才有了机会。 当然,这些成卫是不会告诉墨战华的,在心中措辞了一下,他道:“牧统领告假在家,卑职代他履职。” “是投机取巧,欲取牧统领代之吧?”墨战华冷嗤。 “战王在府中养病养了半年多,今日一见,身体恢复的不错啊。”一道阴冷含笑的声音自御殿内传出,马戬迈着方正的步子走了出来。 脸上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成卫见他出来,匆忙跪地行礼。 “退下吧。” “是。”成卫起身,退后几步,招呼一干禁军侍卫从御殿门前离开了。 马戬高高在上的睨着墨战华。 “离开潭州半年多,你到底还是回来了。”阴凉的声音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得意,轻飘飘刮过墨战华耳侧。墨战华冷然一笑,“回来你又能如何?杀了本王吗?” “杀你有何用?本宫要的,是这天下!”马戬声音悠然转戾,“把三十万战王军交出来,否则,本宫便杀了他。” 扬起的手,赫然指向御殿内侧。 第662章 丧心病狂,还不要脸 殿中住着的,可是太子的父亲,如今的皇帝。 墨战冷冷一笑,点了点头,“弑父夺位,你当真做的出来。” “父皇病重多时,这是全天下皆知的事,就算他此时御驾归天,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本宫头上来。”马戬凛冽的声音在墨战华耳侧炸响,俨然没有半分亲情。 “呵——”墨战华冷笑,不加理会,径自绕过他往殿中走去。 马戬也不拦他。 等他迈跟进殿门中,才不紧不慢,幽幽的道:“墨战华,你可想清楚。这殿门与父皇的龙榻,相隔少说也有五十步,你觉得是你的走得快,还是父皇身边侍卫的刀快?” 墨战华脚步顿住。 片刻之后,身影赫然转了过来,“丧心病狂,便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阴郁的脸上染了笑容,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想战王堂堂一代战神,驰骋疆场是何等的威风赫赫,今日竟会问本宫怕不怕遭报应。” “本宫是怕,怕报应来的太晚,你们都没命看了。” “废话少说,限你三日内,将战王军虎符送到东宫,敢动手脚,本宫立刻杀了他!到时,他救你的恩情,你便到阴曹地府中去还吧!” 墨战华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手,面色冷寒。 拳手随时准备着往马戬脸上招呼。 马戬不以为然,阴郁的脸上凝着笑,仿佛笃定了墨战华不敢拿他怎样。 “战王是想让父皇看到,他当初从虎口中救下的人,信任了一辈子的人,却在他垂幕之时,对他选出来的储君不敬?想让他以为,你在觊觎他的江山吗?” “还是战王觉得,此时到他面前,他会信你,而不信本宫?” 墨战华狭长的眸眯出一条危险的弧度,浑身弥漫着骇人的杀气。 五指攥得啪啪响—— 可最终,握紧的拳头还是松开了。 皇上生性多疑,马戬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又可圈可点,若两人真动起手来,皇上的确未必会信自己。 拂袖而去。 马戬终于满意了,对着他的背影道:“三日之内,本宫若见不到战王军虎符,除了这座御殿中的人,还有凤府上下八十多口,本宫一并送他们去见阎王。” 墨战华脚步顿了顿。 扭过头,轻飘飘的提醒道:“你要威胁本王,不觉得顾长辞更适合吗?他才是本王的人。”搞不定顾长辞,便拿凤府上下的人来威胁自己,还真是无耻的可以! 他真是高看了他! 马戬脸一沉。 他何尝不想拿下顾长辞。 可就是这个看似冷傲清高的顾长辞,关上门来简直是无懈可击。这半年多,他除了将他困在大理寺中,让他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竟对他没有半点法子。 查他底细,他孑然一身,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 身世干净的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不甘心,寻了半年多,潭州城中上上下下找遍了,连他顾长辞的府邸在哪儿,都没找到。 查他的经手的案子,件件事实清楚,桩桩赏罚分明,没有一例贪赃枉法的地方。 比青天还青天。 第663章 中毒 他设下圈套,诱他上钩,要根本不理会。 柴米不进,女色不沾。 他本以为至少顾长辞比墨战华要好对付,如今看来,两人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不相上下。区别便是顾长辞为人内敛,不显山不露水,而墨战华锋芒毕露。 墨战华懒得与他多说,宽袖一甩,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从御殿出来,他并没离开皇宫,而是躲过所有的人视线,到了太医监。 担心贸然出现会打草惊蛇,他到了之后,没有直接进屋,而是躲在窗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隐约听到几味草药的名字:血竭、商陆、天麻等。 血竭多用于心腹淤痛,有活血定痛,化淤止血的功效。 他们用这些药,难道是皇上的喋血之症犯了? 暗自叹了口气。 当年,他听说有一种在西凉边陲生长的植物,名曰金针。那东西十年开一次花,以花入药,便可医喋血之症。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找来一棵,养在府中,可惜一年多前被清瑶一脚踩死了。 若非如此,今年也该开花了。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他悄无声息的躲到了门外。那人出来之后,他一悄悄的跟在他身后,走过穿廊时,他迅速出手,捂着他的嘴巴将他拖到了没人的地方。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那太医吓了一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磕了半晌没得到任何反应,只看到眼有一双冰冷的黑色长靴。他惊慌失措的抬头,顺着他的衣衫向上看了过去。 等看清墨战华紫黑长袍上的蟒纹时,他猛打了个哆嗦。 又手忙脚乱的磕起头来。 “小的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冲撞了王爷大驾,还请王爷饶命啊!” “见到本王如此惊慌,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凌厉的声音如北风刮过的枝头,带着震慑人心的冰寒,那太医拼命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不经意间瞥见太医手上的纸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上拿的何物?” 太医立即将纸条往手心中收了收,战战兢兢的道:“回王爷的话,小的,小的奉命出宫买药,手中拿的,是唐大人列的单子。” 唐大人,是执掌太医监的太医。 “与本王呈上来。” “这,这——”那太医面色慌张,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拿来!”墨战华厉声喝道。 那太医一听吓得脚都软了,身子紧紧伏在地上,双手将单子呈到了墨战华面前。 墨战华伸手接过。 单子上写的,并非他在太医监听到的那几味药草,而是—— 眦目欲裂,盯着其中一味药草。 草乌。 这种草药看似麻醉止痛的,可稍用不慎,用量多一点便可致人中毒。而它的毒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便与喋血之症极其相似。 果然不出所料,皇上的病,并非陈年旧疾,而是中毒所致。 只可惜,他早年曾听云殊说过,草乌之毒非一日两日能成,若是毒发,那便无药能解了。叹口气,将单子还给了太医,“去拿吧。” 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 “恭送王爷。”那太医又对着他的背影磕头,用力抹了把汗。 好险! 第664章 简直是异想天开! 墨战华与顾长辞的关系马戬已然知晓,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离开皇宫,直接去了大理寺。 顾长辞正坐在书台看书饮茶。 自马戬监国,大理寺清净不少。大案要案多都移交到刑部审理,便是有些涉及官员贪腐的案件,基本也会交由御史台去办,他这个大理寺卿,倒是落了一身轻松。 见墨战华来,顾长辞面露惊讶。 “兄长何时回来的?” “今日刚到。”墨战华答,上前几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凤姑娘可还好?”顾长辞又问。 以凤清瑶的性子,在这种情形下,应当不会放他一人回来吧? “她很好。”提到凤清瑶,自然而然想到了他瓷娃娃般可爱的女儿。唇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笑意,一脸自豪的道:“我当爹了。” “什么?!”顾长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有女儿了。”墨战华扬着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顾长辞目瞪口呆。 这两人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兄长离开潭州不过半载,怎么就有女儿了?”十月怀胎,便是早产,至少也要七八个月吧?可他们—— 墨战华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解释:“早在回来潭州之前,她便有身孕了。” “原来如此。”他怎么忘了,上次见到三哥与惊风,惊风还说起那夜之事。说他们小嫂子勇气可嘉,为了让兄长就范,不惜问二哥要情药。 “如此,兄长如何舍得回来了?” 墨战华从袖中拿出那张字条,放到他面前的案台上。 顾长辞定睛一看,上书“皇上病重”四个字,竟与自己笔迹丝毫不差。 他忙拿起来仔细看。 “这并非小弟所写。”顾长辞道。 多日来,马戬为寻找他的把柄,派人将大理寺围的水泄不通。莫说飞鸽传书,便是只家雀飞进来,再出去时,也会被外面那些人打下来看个究竟。 “为兄自然知道不是你所写。” “那兄长为何还要回来?”既知信非他所传,自然也猜得到传信之人居心叵测。可为何还要自投罗网,回到这是非之地来? “救命之恩,等同再生,便是龙潭虎穴,为兄也得回来看看。” “你去见他了?” “去了。” “他可是想要兄长三十万战王军的虎符?”顾长辞口中的他,是指马戬。他知这些日子以来,马戬一直严守皇帝御殿大门,以养病为由,不准任何人靠近。 “什么都瞒不过长辞。”他道。 “兄长打算给他?”顾长辞见他面容平淡,自然也想到他要怎么做。若三十万战王军落到马戬手中,战王府与大理寺这两个地方,便保不住了。 不只如此,恐怕被牵连进来人,远不止这些。 以马戬的心狠手辣,曾追随宁王的人,甚至是保持中立的大臣们,恐怕都要被波及。 此事顾长辞能想到,墨战华又怎会想不到?淡淡一笑,端起茶水浅酌低饮,“便将虎符交到他手中,他便以为能动得了我三十大大军了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 第665章 冷漠的战王爷 在大理寺一直呆到日入时分,他才动身,回了自己的战王府。 刚进府门,便遇到迎候在仪门前的南宫锦瑟。若不是刚好遇上,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忘了自己府上,还住着这么个女人了。 “民女参见王爷。”南宫锦瑟对着他盈盈下拜。 “起来吧。”他不冷不热的回,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向仪门走去。 “王爷且慢。”南宫锦瑟见他要走,情急之下,伸手去拽他的衣袖,被他一把拂开,“南宫姑娘,本王向来不喜女人靠近,姑娘若无他事,还是回房歇着罢。” 言辞间,咬重了“不喜女人靠近”几个字。 南宫锦瑟被他冷漠威严的语气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向后退,“锦瑟失礼,冒犯王爷之处,还望王爷恕罪。”对着他福了福身,匆匆退下了。 深夜。 南宫锦瑟迎着月光,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的几朵小花,已然被她拽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杆。 或许,她该走了。 那个男人,还有这个地方,都与自己格格不入。便是不愁吃穿,可比起在乡下的日子,还是少了几分快乐。 正想着,不知哪儿飞来一块石子,不偏不巧落到了自己脚边。 “谁?”院子外响起一个警惕性十足的声音。 紧接着,有追赶的脚步声。 总归来什么人了跟她没关系,正打算起身回屋休息,不经意间看到那块碎石,上面好像绑着什么东西。她又弯下腰,将石头捡了起来 上面有张纸条。 映着月光,她看到纸条上一行刚毅的小字:南河桥边,一见难忘,多日苦寻,望与姑娘再见一面。 南河桥边? 南宫锦瑟拿着字纸,冥思苦想,也没想出在南河边见过谁。 左右也睡不着,便出门往南河去了。 已是深夜,白日里热闹的景象早已散去。她到的时候,桥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寂静的夜里,只偶尔听得到蛐蛐的叫声与河里的蛙鸣。 她在桥头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便打算离开。 “让姑娘久等了。”谦卑恭谨的声音自桥下传来,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对方是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面生的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看来姑娘不认得在下了。”马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又拱手向她行了一礼,“上次便是在这儿,在下迷路了,请姑娘指路来着。” 他这么一说,南宫锦瑟忽然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她当时正在买胭脂,并未在意,所以也就没什么印象了。 “姑娘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不知公子深夜找我,可有何事?” “自那日在南河边见到姑娘,在下便日夜思念。托人寻了多日,好不容易才找到姑娘的下落。今日,是特意来表明心意的。” 轻幽的声音,让人听不出里面的虚情假意。 南宫锦瑟望着他,眸光犹疑。 不远处的河岸边,垂柳的枝条挡住了一个娇艳的身影。 她望着南宫锦瑟与马戬两人,露出忧伤。 正是上官颂歌。 她见马戬行色匆忙的出府,便在他身后悄悄跟了出来,不想,刚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第666章 各逞心机 南宫锦瑟八岁时,相依为命的母亲便因病离世。这些年来她一个人生活,尝尽世间炎凉,对于忽然冒出来表白的马戬,她心存疑惑。 她自认姿色中等,不足以令人一见不忘。 可眼前的公子,相貌堂堂,谦逊有礼,委实不像信口开河之人。且自己一无财,二无权,他便是要骗,也不该将自己作为行骗的目标。 几番犹豫之下,她道:“公子错爱,实令小女子受宠若惊,只是我与公子并不相熟,此事还是再议吧。” 微微一福身,便要告辞离去。 马戬忧郁的眸望着她,就在她走到身侧时,忽然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急声说道:“在下知姑娘在潭州只身一人,无依无靠,若姑娘愿意,以后由在下来照顾姑娘可好?” 南宫锦瑟一顿,停止了挣扎。 照顾这个词儿,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遥不可及。 自母亲离世之后,就再没有人真心实意的对她好过。在她孤苦伶仃的这些年里,所有靠近她,施以小恩小惠的男人,无一不是为了占她便宜。 也正因此,她才会倾心墨战华,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任何目的。 思绪纷乱,一时忘了推开他。 河堤垂柳下,上官颂歌那双眸中的忧伤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仇恨。 漫无边际的恨意,在她眸中弥漫开来。 好,真好! 清瑶姐姐,你待我可真好啊! 在南境之时,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若真是不喜欢,当初为何不离开,今日又为何三更半夜与他私会? 你对我不仁,便别怪我对你不义了! 转身,漠然离开。 “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还是先放手吧。”理智回笼,南宫锦瑟用力推开了马戬。 马戬自然痛快的放开了手,一脸惶恐歉意的模样,“实在是抱歉,在下一时情不自禁,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能原谅,在下给姑娘赔礼了。” 说着,双手向前,对南宫锦瑟深揖一礼。 “公子言重,时辰不早,小女子先回了,告辞。” 平静的心湖已然乱作一波秋水,南宫锦瑟匆匆离开南河,往战王府的方向去了。 待她走后,卢宁从暗中走了出来。 “殿下,她一个乡野女子,您对她,又何必如此费心?”卢宁不解。一个乡野女子,尽管不受待见,依然在战王府中住着。这足以说明,她是个贪图富贵之人。 对这种人,只要投其所好加以利用便好,何必大费周章? 马戬摇头。 阴郁的眸底,已经不见方才那份平和与谦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日在南河边见到南宫锦瑟,虽说她身上带着乡野女子的随性,可言行之中,却也懂得几分礼数。他对她的身世起了怀疑,便派人去查。 这一查才知,她果然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子。 “这等女子,警惕心重,着急不来。”马戬面色沉冷,轻声吩咐道:“本宫近日不便出面了,你派人盯着她,若见她有离开潭州的打算,提早告诉本宫。” “卑职遵命。” 第667章 百炼钢与绕指柔 两日后,墨战华派人将虎符送到了东宫。 看着檀木盒子中,那代表着三十万兵权的小小虎符,马戬阴郁的眸中并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相反的,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墨战华如此轻易便将虎符交出来,里面定有蹊跷。 他当即命卢宁带上虎符,前去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的战王军大营验证真假。 当日晚上,卢方回来了。 虎符不假,只是缺了战王帅印与左右前锋将军的腰牌,这块虎符便相当于一块废铁。 “好一个墨战华!”马戬怒极,一脚踢飞了眼前的锦墩。卢方见马戬动了怒火,忙跪地请命,“殿下息怒,卑职这便带人去战王府,将墨战华抓来!” “不必。”马戬扬手,眸中透着志在必得的精芒,“本宫亲自去。” 半柱香之后—— 马戬带着几名亲信,到了战王府门前。 高山流水般的琴音自府内传出,马戬挑挑眉梢,翻身下马。 战王府门前的守卫不在了。 跟在马戬身后的卢宁脸上带着疑惑。征询眼神望向马戬,见他点头后,才上前几步去敲门。抬起的手还未落下,只听里面响起一个威严冷漠的声音:“门未锁,进来吧。” 卢方推开了门。 杏树下,墨战华一身常服席地而坐,他的面前放着一张九弦琴,五指轻抚,悠扬的琴声便如高山流水般,自指尖流淌出来。 冲进来的人个个目瞪口呆。 眼前抚琴的,可是疆场号令千军的战王! 他坐在那里,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心无旁骛的抚着琴弦。一身墨衣的男人与九弦琴,百炼钢与绕指柔,强大的对比让众人瞠目结舌。 马戬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 “战王真是好雅兴!”阴郁的眸子扫过院子。见练武场上空无一人不说,便是平日负责守卫王府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你王府中的人呢?” 墨战华不紧不慢的抚着琴,头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兵权已交,本王留那么多人也无用外,遣散了。” “战英、风起何在?” “既是遣散,本王又如何会单独留他们二人?”幽黑的眸子望着琴弦,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平淡地话来,“让他们回家种田去了。” 众人登时瞪圆了眼睛。 马戬双是一惊。 战英与风起,无异于他的左膀右臂,他突然将他们遣散,定是为了不让自己计划得逞!眸光一凛,杀机顿现,“明知虎符少了你与他们二人的信物无用,却将它拿给本宫?” “太子要虎符,本王便奉上虎符,做得有何不对吗?” 他反问,手依旧抚着琴弦。琴声悠扬,并未因马戬出现,而有任何的波动起伏。 漫不经心,却是滴水不漏。 卢宁盯着他,警惕的模样,好像他手上的并非琴弦,而是一把利剑,好像他随时会拔剑取马戬性命一样。 马戬气极! 墨战华若是反抗还好,他正好有理由与他动手。可他这么风轻云淡的坐着,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堂堂的一品战王,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将他拿下吧? 第668章 传言漫天飞 “你以为如此,本宫便调遣不了战王军了吗?”马戬冷哼,语气极不为屑。 “若调遣得了,殿下又何必来本王府上?”墨战华一针见血的指出来,顺便好心提醒道:“不过殿下放心,如今战英与风起不在,便是本王的命令他们也不会听。” 言外之意,若想号令战王军,必须将此二人找回,而他们的下落,只有他一人清楚。 马戬沉下了一张脸。 盯着墨战华的眸光,恨不能在他身上戳个窟窿出来。 他只以为,父皇的命,凤府上下几十口人的安危,足以用来要挟墨战华。可没想到,他看似妥协,却又在暗中给自己摆了一道。 没有战王帅印,没有风起、战英二人的腰牌,虎符等同摆设。 “不惭是战王,胆识谋略无人能及。”似是夸奖的语言,字里行间,却透着狠戾。一字一顿,口中每吐出一字,脸上的阴鸷便重一分。 话音落下,整张脸变得冷寒彻骨。 墨战华只当没看到,食指一勾,琴弦跳出一个刺耳的音符。 众人情不自禁的皱眉。 只见墨战华摇了摇头,“许多不碰,连这手指都变得生疏了。” 叹口气,缓缓站起了身。 他一起身,那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凛然傲气也随之而来,幽深的眸望向马戬,冷漠道:“虎符给了你,守在凤府四周的侍卫,也该撤了吧?” “将人撤走?”马戬反问,并不回他的问题,却是冷冷的盯着他。 四目相对,针锋对麦芒。 许久,马戬才磕了磕眼皮,将阴狠敛入眼底,沉声道:“战王军,本宫志在必得,你拦也没用。识相的,便将帅印与两位前锋的腰牌交出来,如若不然,本宫会让你悔不当初!” 墨战华闻言,清冥冷肃的脸上反倒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如今本王交了兵权,不必每日想着如何操练将士;又被禁止入宫,也见不着皇上他老人家;算起来,还真是闲得很。殿下想做什么,本王奉陪便是。” 马戬脸色由阴冷,又变成了铁青。 上身倏的向前一倾,靠近墨战华的面前,一字一句,狠狠的警告:“墨战华,我们走得瞧!”本宫要一点点,摧毁你的所有,看你最后还怎么与本宫斗! “来人,将这座王府给本宫围了!没有本宫允许,便是战王府上住的老鼠,也不离放开战王府半步!” “是。”卢方领命,立即下去办了。 不足半个时辰,成卫便带来数百禁军侍卫,将战王府外面围了个严严实实。 战王失兵权,战王府被围。 此消息在一夜之间,便如一阵大风席卷了整个潭州。没有人知晓为何战王府会被禁军包围。但越是不知道,人们越是发挥起自己超凡的想象力,开始设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说,战王居功自傲,不服太子,太子一怒之下,削了他的兵权。 有人说,战王功高盖主,太子担心老皇帝死后,他会对自己的帝位造成威胁,才会夺他兵权,又限制他的自由。 更有甚者,大胆猜测太子会杀了战王。 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凉。 第669章 飞到他身边 凤清瑶在婆婆的陪伴下,带小瑶华出来买东西,闻言止住了脚步。 “这位大哥,您方才说的,可是南楚的战王?”她走上前,问说话的那位男子。 故作风雅的男子手中摇着折扇,正在与其他几人高谈阔论。见凤清瑶一个姑娘家也如此好事,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嬉笑之色,道:“普天之下,能叫得起战王的,便也只有他一个了吧。” 凤清瑶怔住了。 九龙山庄消息闭塞,若非今日赶巧,她又怎知墨战华身处险境。 担心铺天盖地迎面压来。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如何提到战王,你这小脸变得煞白煞白的?”男人笑容变得不怀好意起来,“难不成,姑娘与南楚那位战王相识?” 凤清瑶未回答,只是客套的低了低头,“多谢相告。” 转身带着婆婆与小瑶华回了山庄。 进门后,她让婆婆带着女儿先回房,自己则去找到了管家。 管家正在收拾房间,见她神色匆忙,于是停住手上的活,迎了过来,“看姑娘一脸焦急,可是瑶华小姐出事了?” 凤清瑶摇头,“我有急事求见君庄主,不知管家可有法子找他?” “这——” 管家面露难色。 找到庄主的法子他是有,但这个时辰—— 管家抬头望了望日头,此时刚过正午。陛下历来有午休之好,若非他中途自己醒来,一觉便会睡至黄昏。这期间,可是谁都不敢去叫醒他的。 “管家若不便告知,那告诉清瑶庄主身在何处,清瑶自己上门拜见也可。” “那倒不是,只是庄主此时可能不便见姑娘,要不姑娘耐心等等,也许晚些,庄主便会来了。”管家耐心的劝道。 事情紧急,凤清瑶哪等得了? 她恨不得现在便启程,飞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御敌。心中不免苦恼没有花半里那样的本事,可以瞬息万里,想去哪儿,一个念头便到了。“还请管家通融,清瑶的确有万分紧急之事要见庄主。否则,也不会这个时辰,来打扰管家。”她着急的道。 此去危险,她不能带小瑶华同往,只能将她暂时托付与君谨辰。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急着找人? 管家看出她焦急,想了想,道:“凤姑娘着急,那老奴便差人去山下找找看。”他担心陛下休息之时没人敢打扰,也没将话说死,又补充道:“找到便好,若实在找不到,姑娘也别太着急。庄主心疼瑶华小姐,这些日子来得频繁,不出两日,庄主一定会再现的。” 凤清瑶也知君谨辰神龙见首不见尾,无奈点头道:“那便辛苦管家了。” “姑娘言重,老奴这便差人去找。” 管家派出去的人,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刚好遇到了百里星辰。 他正往山庄赶来。 听说凤清瑶有急事找他,他快马加鞭,一路飞驰。 到山庄时,凤清瑶正在院门前焦急眺望。 “听说凤姑娘正找在下?”清越低醇的声线隐隐含着笑意,自门外响起,百里星辰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第670章 托付 “君庄主。”凤清瑶忙迎上前来。 行礼过后,凤清瑶道出了自己的打算。说完,她又补充道:“清瑶知此事为难,若庄主实在不愿,清瑶也不勉强,庄主直言便是。” 百里星辰笑了,潋滟的桃花眼中,满是温暖的光泽。 “凤姑娘说的是哪里话?便是外人有求与我,我也未必不答应。更何况,夭夭是我义女,照顾她,本就是我应有的责任。”他说谎了,九龙山庄庄主,历来不管闲事,换作别人,他绝不会出手相助。 他没告诉她,他此来,便是听说了墨战华被陷害的消息。 “那便多谢庄主了。”凤清瑶信以为真。 “凤姑娘再提‘谢’字,我可真要生气了。”风华绝代的脸上带着笑意,从袖中拿出一声玉牌递到她手上,“此物你且收好,若在路上遇到难题,只要找到门口悬有此牌的店家。无论你遇到何事,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帮你。” 凤清瑶接过。 定睛一看,玉牌上面是祥云图案,祥云下面,刻有“九龙”二字。 这是九龙山庄的玉牌。 “如此贵重之物,清瑶如何敢接受?”她欲将玉牌还给百里星辰,被百里星辰伸手挡了回来,“此玉牌只借你保管几日,待你平安归来,再将它还我。” 话已至此,凤清瑶也不好再拒绝,将玉牌收了起来,“庄主大恩,清瑶无以为报——” “那便不必报了。” 百里星辰并未告诉她,自己为何会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她,只是伸手拍拍她的肩头,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兄长气,“清瑶,此一去危险重重,你要多保重。” 凤清瑶也不懂他语气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从何而来,只点头收下了他的好意。 “多谢庄主,清瑶不在的时候,夭夭,便拜托庄主照顾了。” “有我在,不会让夭夭受半点委屈。” 此一诺,便是千金,凤清瑶相信他说的出,便会做得到。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管家已按百里星辰的吩咐备了两匹千里马,供凤清瑶在路上换骑。凤清瑶则是回到屋里,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 出门前,看到小瑶华熟睡的脸,她心中钝痛。 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她低声说道:“夭夭,娘亲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听婆婆的话,乖乖的,等娘亲和父亲一起回来,知道吗?” 鼻子一酸,泪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她不敢再留,匆匆走了房门。 百里星辰一直送她到山庄门外,看着她下了山。 她刚走,他便唤来了玄天。 “你带朱雀、玄武两人一路保护她,若有差池,朕拿你们试问!” “是。”玄天领命。凛冽的声音仿佛永远没有温度,行礼告退,娇小冷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庄之外。 玄天离开之后,百里星辰到了小瑶华的房中。 看着这张熟睡的小脸,他妖孽的脸上,情不自禁染了笑容。 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如今你父母双亲都不在,朕只好先将你带回宫中照料了。” 第671章 遇见另一个自己 十五日后。 通往潭州城的官道上,一道身影疾驰而过。官道上行走的人们纷纷闪躲避让,生怕马蹄扬起的黄土,迷了自己的眼睛。 她才过去不久,又有快骑飞梭而过。 来不及闪躲的人们,被马蹄掀起的黄土,遮住的视线,有人不满的咒骂着。 半个时辰后,几人先后进了潭州城。 为出行方便,凤清瑶换了一身淡青色男装,乌黑柔顺的长发用发带束起。进到城中,她便下马步行,有意无意的探听着城中的消息。 事情已过去半月有余,城中依旧四处流传着战王被幽禁一事。 包围在战王府的禁军并未撤离。 幽禁一品王爷,此事非同小可,马戬给出的理由便是墨战华擅闯禁地,有失德行。可具体擅闯哪里,便没了下文。越是含糊其词的说法,越让人们发挥了在想象力方面的优势。 流言满天飞。 甚至是墨战华意图谋反的话,都被编了出来,什么勾结西凉重臣,三十万战王大军紧急号令——各种可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的一样。 凤清瑶嗤之以鼻,继续往前走去。 玄天几人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他们倒不怕被凤清瑶发现,反而是担心被隐藏在幕后的人发现。 一路上,他们不动声色的跟着她。 凤清瑶只顾赶路,并未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离开街市,她便去了战王府。白日目标过于明显,她装作从战王府门前路过,大概看了一眼禁军分布的情况,便离开了。 到了晚上,她复又回到这里。 一身夜行衣,隐入蔼蔼夜色之中,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黑暗中移动着的小小身影。 战王府她来过多次,哪个地方容易疏于防范,她再清楚不过。 绕过禁军侍卫,她到了后院一处高墙下。 果然,这儿没什么人。 抛出飞爪,她顺利的翻进了战王府中。 从这里翻进去不远,便是墨战华用来养狗的别院。路过别院门前,她特意往关雪獒的笼子那儿瞧了一眼。 夜色昏暗,隐约能看到笼子中有一团白色。 自她去了御史台,便再没来看过霸王了,也不知它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匆匆一瞥,她摸黑向前走去。 从这里进府,要绕过战英他们居住的那排别院。王府上下四处漆黑一片,也不知是大家都睡了,还是院子中空无一人,她有些奇怪。 走过别院时,她嗅到空气中有一丝馨香。 像是女人的香粉味道。 战王府中向来没有女人,且这排别院中住着的,都是军中有些级别的男子,如何会有香粉味? 纳闷的皱起眉头。 如今的战王府,四处透着古怪! 她一心要去见墨战华,便也没再多想,匆匆离开别院,绕到了主院中。 此时深夜,不知墨战华住在哪间房中。 直觉上,应当是在映雨轩。 从这边到映雨轩,少说也要走半柱香的时间,她心中焦急。 宅子大了就这点不好,又不似现代那般有各种便捷的交通工具,通讯器材。如今便是在自己家中找个人,都要找上半天。 靠近仪门,她见有人正在门前左顾右盼。 当她看清那人模样时,登时吓了一跳,那个女子,样貌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第672章 你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开口。 凤清瑶打量着南宫锦瑟。 南宫锦瑟同样的眼神,也在打量着凤清瑶。 半个多月前,墨战华忽然下了一道命令,遣散了战王府中所有家丁、侍卫。那时的南宫锦瑟,正在回南境与留在潭州两个念头间摇摆不定。 突然的变故,让她心生疑惑。 一纠结,一犹豫,便没走。 结果过了两日,禁军赶来,将战王府团团围了起来。 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其实,南宫锦瑟本性不坏。 她只是过够了无依无靠的日子,想给自己找个依靠。 这些天她真正没离开的原因,倒不是完全是因为禁军封了王府,而是她担心墨战华。有心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出事之后,墨战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主宅不出来。她不敢擅自进入仪门内,以前那些侍卫又都走得一个不剩,也就没人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次,南宫锦瑟鼓足勇气,便是打算进去找墨战华问个清楚。 如今的战王府,连个下人都没有,若是他需要自己,她便留下来照顾他。若是不需要,那她便真的打算离开这里了。偌大的南楚,总有她的安身之所。 就在她准备进门时,凤清瑶来了。 她不认得凤清瑶。 且凤清瑶一身夜行衣,男子打扮,又故意易了容貌。 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两人之间有多少相似之处。南宫锦瑟本能的以为,他夜闯战王府,会对墨战华不利,所以目光分外警惕。 这份警惕落入凤清瑶眸中,却成了敌意。 敌意? 凤眸眯出一条危险的色彩。 惊鸿一瞥,她惊讶于这女子的容颜。 转念又一想,外面被禁军包围,这女人能在这里出现,显然是住在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的脂粉味,与她在别院闻到的一样,难道她住在别院? 墨战华从不让女人入他的王府,如何这个女人可以往进来? 她是谁? 为何从未听墨战华提起过? 她虽疑惑,可还不至于失了理智。她不相信短短几日,墨战华便会带别的女人回来。更何况,还是一个与自己样貌相似的女人。 绕过她,径直向仪门内走去。 “站住,谁让你进去的?”南宫锦瑟喝道。 怕他对墨战华不利,南宫锦瑟本能的上前去拦,被凤清瑶一把拂开。 凤眸染了怒气。 “让开!” “你究竟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何干?”看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她就气得想杀人。 不,是进去杀了那男人! 混蛋,她才几日不在,他就敢给她找个替身出来!让她知道他们有关系,非打残他第三条腿不可。 阿嚏! 书房中,与顾长辞议事的墨战华优雅的打了个喷嚏。 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他家夫人想他了。 “你去别的地方自然与我无关,但你想进这里,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南宫锦瑟沉声道。她在凤清瑶的眼眸中,看到了杀气。 “就凭你,拦我?”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向南宫锦瑟胸口刺去。 第673章 墨战华,你可真喜欢我啊! 南宫锦瑟出手接招。 可她哪是凤清瑶的对手,没几招,便败下阵来。 眼看见凤清瑶要进去,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双臂一展,不顾一切的挡在了凤清瑶面前,“你要进去,就踏着我的尸体进去吧!” “你当我不敢?”身影一闪,人便到了南宫锦瑟面前。 挥剑之时,她却顿住了。 怎么忘了,此时的自己一身男装,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知自己也是女儿之身。也就是说,方才她眼中的流露出的敌意,并非当自己是情敌,而是出于对墨战华的关心。 他们是什么关系? 望向女子的眼神,多了几分猜疑。 手一抬,长剑猛然架到了南宫锦瑟脖子上,“侍卫何在?战王府何时沦落到一个女人守门了?”进来时,便发现这里好像成了一座空宅。 南宫锦瑟凭着一股子冲动挡在凤清瑶面前,可她哪有过刀架在脖子上这种经历啊。 登时吓得脸色惨白,身子瑟瑟发抖。 可害怕归害怕,她却也坚持着没求饶。 “王爷,王爷下令,将他们全部遣散了。”她吞吞吐吐的答。 “战英与风起,也被遣散了?” “整座王府中的所有人,一个不剩的被遣散了。”南宫锦瑟重复道。 凤清瑶怔住。 整座王府的人全部被遣散了,甚至是战英与风起都离开了,可是她还在!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真的与别人不同? 她只顾由着自己的心思胡思乱想,可她哪里会知道,墨战华根本没将南宫锦瑟放在眼里。以至于这些天来,他将南宫锦瑟住在战王府一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忘都忘了,在下令遣散所有人时,自然也就没提到南宫锦瑟如何安置。 可这些凤清瑶并不知晓。 眸中闪过疼痛,凤清瑶又想到了什么。 架在南宫锦瑟脖子上的剑重了几分,厉声问道:“你在这座府上,住了多久了?” 南宫锦瑟也不知这刺客打扮的人,为何会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但剑架上脖子上,由不得她不回答。 “一年有余。” 一年—— 凤清瑶浑身一震。 仿佛有什么抽空了她全身力气,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摇摇欲坠。 一年前,为躲避马戬的追杀,两人从悬崖跳下。阴差阳错,错过了相遇的时机。亏她十月怀胎,为了给他留下骨血,还去求百里星辰万不得已之时,一定要保住孩子。 可他都做了什么? 找了一个与自己样貌相似的女子,来代替自己,养在府上。 墨战华,你可真喜欢我啊! 女子如水翦眸中,痛苦无法掩饰的流露出来。 眼前的女人在战王府中住了一年,也就是说,早在他找到西凉之前,她便已经住进来了。可是他在西凉呆了近半年时间,竟只字未提她的存在。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架在南宫锦瑟脖子上的剑,缓缓的挪开了。 看似清秀的脸上,多了一抹自嘲。 她笑了。 仰天长笑。 笑出了泪水。 她真是傻啊,傻到相信他会从一而终,傻到以为他真的会一辈子只喜欢自己一个人。 转身,蹒跚的脚步向外走去。 第674章 不知情的墨王爷 凤清瑶悲愤交加,也没走来时的路,直接走战王府大门出去了。 禁军守了王府十几天,已不刚开始那般认真专心,几个人侍卫正在谈笑,说到某位青楼姑娘曼妙的身姿时,脸上都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 正说着,忽然见战王府中出来一个黑衣刺客。 他们一惊,顿时拉起十二分警惕来。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禁军侍卫怒喝,表情很是夸张。 据他们所知,这座府中就只剩下墨战华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了,如今忽然走出来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刺客,他们实在想不通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关你何事?”凤清瑶怒目相向。 那侍卫一怔。 禁军直接听命于皇帝,他们办事向来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蛮横惯了。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刺客”还能这么凶,竟半晌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回答。 凤清瑶狠狠扫了那群禁军侍卫一眼,便走下了王府门台的台阶。 侍卫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想起来上前拦她。 “等等——”带头的侍卫忽然想起什么,将众人阻止住了。在身边那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又命令道:“迅去禀报大人,不得有误。” “是。”那人匆匆退下。 他又对着另一个人吩咐道:“去,跟着她,看看她要去哪儿。” 那人悄悄跟在了凤清瑶身后。 而此时,书房中的墨战华,根本不知外面发生过什么。 长眉紧蹙,对顾长辞道:“还没找到云殊吗?” 上次在宫中,他查出皇帝并非旧疾复发,而是有人用草乌下毒。他虽知草乌毒性,却不知如何能解,且云殊说过,草乌中毒这症一旦表现出来,基本上是没救了。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在住处留了字条,说外出采药,归期未定。”顾长辞道。 墨战华归来,他便不必再躲在大理寺装低调,混淆马戬的视线了。近来该回府回府,该出门出门,时常通过顾府与战王府的密道,来与墨战华见面。 见墨战华满脸心事,他又安慰道:“人各有命,他当初是救过兄长,可兄长为他守了十年江山,也算还了他当年的恩情了。再说,如今下毒害他的,是他自己的儿子,教子无方,这也怪不得旁人。” 道理墨战华自然明白。 令他感到担心的,并非皇帝本人,而是皇帝一旦殡天,势必会对将来有所安排。 有一点,是他不愿看到的。 “派人到凤山守着,云殊一旦回到凤山,使让他赶来潭州。唯今之计,也只能希望皇上能撑到那天了。”叹了口气,复又问道:“凤相那边如何?” “马戬没什么新动作,倒是那位太子妃,近来似乎不太安分。” 守在凤府的人回来禀报,近日,太子妃时常会在凤府附近出现,不知想做什么。 “你叮嘱战英他们多加防范,务必确保凤相一家安全。”墨战华道。其实,战英、风起、乃至整个战王府的人都未离开,而是他借故,将势力由明转暗。 第675章 假风起现身 凤清瑶离开战王府之后,越想越觉得懊恼。她为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却过得潇洒快活,自己就这么生一肚子气走了,未免太吃亏了点儿! 不甘心。 至少,教训他一顿也好! 这么想着,她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方才那女人横拦竖挡的不让她进府,她才赌气一走了之。如今静下心来细想,进映雨轩的路又并非只有一条,她干嘛不换条路进去,当面找墨战华问清楚? 想回去还有原因,便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是个误会呢? 墨战华曾说过,希望自己能多给他一些信任。她还没听他亲口承认与那女人有关系,便一时冲动跑了,要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再后悔起来,可就晚了。 潜意识中,她更愿意相信墨战华。 心中碎碎念着,脚步也不由自主的调转了方向。 “她在那儿!” 黑暗中响起一声厉喝。 凤清瑶猛的抬头,却见一批黑衣死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马戬的人! 凤清瑶心一沉。 她太大意了,方才气得理智尽失,竟从战王府正门走出来,定是惊动了马戬! 凤眸扫过众人。 那带头的死士,脸上蒙着黑纱,夜色太暗看不清他的模样,只隐约觉得轮廓有些熟悉。定睛一瞧,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诮,“原来是你!” 当初在战王府门前,假扮风起刺伤她的人,便是眼前这个男子。 “凤姑娘记性不错,这么久了,还能记得在下。”那人脸上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之色。伸手扯下脸上的黑纱,正是马戬身边的死士黑煞。 难怪当时在悬崖边上,她觉得马戬身后有个人看着眼熟。 “好事能不能记住别当别论,仇得是能记得清楚。”凤清瑶冷声道。 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长剑。 这人身手不一般,以自己的能力,对付他一个人都难,何况眼下他们这么多人手!看来想硬拼恐怕是不行了,唯今之计,得想办法智取。 脑中飞快的想着计策。 “那就劳烦凤姑娘今日再多记一笔吧,得罪了!” 职业杀手的行事作风便是快、准、狠,黑煞根本不留给凤清瑶考虑的时间,话音未落,已抽出短刀,对着凤清瑶斩了过来。 凤清瑶拔剑接招。 兵器相撞,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金属声响。 众黑衣死士也不围观,更没有什么一对一单挑的仗义,纷纷操刀,加入到战斗中。 凤清瑶以一敌十,她动作虽快,到底是没有多少杀伤力。那些死士被她踢翻打倒,很快便能站起来,重新加入到战斗中。 敌众我寡,对方明显想用车轮战术将她累倒。 几番回合之后,她虽没受什么伤,体力却下降的厉害,动作不似开始那般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她快撑不住了,一起上!” 黑衣死士中,不知谁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你们以多欺负,一群男人欺负我一介女流之辈,算得上什么好汉?”擎着长剑抵住头顶斩来的几把短刀,凤清瑶沉着声音道。 第676章 第676 悔不当初的墨王爷 凤清瑶想错了。 她本想着用激将法,让这些黑衣死士与自己一对一单挑,她也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车轮战莫说她一个没有半分内力的人,便是内力高强,时间久了也扛不住。 可没想到,她话音未及落下,便响起一个半是嘲讽的声音:“我等做事,向来完成任务便可,哪有那么多江湖道义与你讲?” “上!” 又是一轮进攻,凤清瑶体力不支,被短刀所伤。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 未及捡起长剑,几把短刀齐齐落到了她脖颈处。 与此同时,南宫锦瑟在战王府中绕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找到墨战华在内院的书房。 敲了敲门。 听闻敲门声,墨战华清冥冷肃的脸上,多了一丝奇怪。 这个时辰了,会有谁来? 起身,打开了门。 见到南宫锦瑟的刹那,幽深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早将她忘了干净,想来是下令遣散众人时,没有提及她,战英也就没为她安排去处。 他问话,也不过是一时吃惊,并非真的想知道南宫锦瑟如何会在这里。 不等南宫锦瑟答话,他声色又冷厉了几分:“本王说过,不许你进仪门,谁准你闯入主宅的?” “我——”南宫锦瑟也很委屈啊。 这些天她被困在战王府中,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府中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出去!”墨战华厉喝,便要关门。 他在内院,与仪门之间距离甚远,根本没听到南宫锦瑟与凤清瑶争执。况且,战王府外围机关重重,非熟识之人,根本进不来。 这也是他深居内院,却不担心外面出事的原因。 唯独的意外,便是他将南宫锦瑟这个人,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南宫锦瑟见他要关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外面来刺客了,我也是担心你有事,才想着过来通知你的,你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 “刺客?”书房内,顾长辞投来好事的目光。 当年设计战王府的机关,他有份参与。且不提外面守着的几百禁军侍卫,一般人不等靠近便被发现了,便是绝顶高手没被禁军发现,想要毫发无伤通过机关,也绝非易事。 他倒想知道,府里进了什么刺客。 “一个黑衣刺客。”南宫锦瑟答,目光透过墨战华,望向他身后冷清的男子。 她不认得顾长辞。 这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一身白衣,清傲绝世。 他应当也是非泛泛之辈吧? 南宫锦瑟如是想。 “那刺客长什么模样?”顾长辞又问。 墨战华看出顾长辞的好奇,便也没打断,退后两步,将两人视线相交的位置让了出来。 南宫锦瑟回忆了一下。 “个子不高,有些瘦弱——”夜色太暗,她又被他的剑指在脖子上,没怎么敢仔细端详他的模样。如今想来,还真不是很好描绘。 她边想边道:“他样貌清秀,眉宇间,好似有条伤疤。” 这样一回想,她忽然觉得他的脸,好似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了。 伤疤?! 墨战华记起凤清瑶。 她女扮男装时,总爱在眉间画道伤疤出来,能平安进到战王府,又身材瘦小,定是她无疑。 糟了! 心猛的一沉。 第677章 刺客王妃 在去西凉之前,他还想着见面后,要先向凤清瑶坦白南宫锦瑟一事。告诉她,南宫锦瑟只是救了自己,自己与她之间并无其它瓜葛。 可一见面,他就没把持住自己。 紧接着,又得知自己有了女儿,兴奋之余,他又如何记得住南宫锦瑟这种有可无的角色? 待回到潭州,在府上遇到南宫锦瑟时,才记起忘记对她说了。这次她回来,冷不丁在府中遇到一个样貌相似的女子,心中的怀疑可想而知。 “她人呢?”他急火火的问。 南宫锦瑟被他焦急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不知墨战华得知府上有刺客,会如此焦急,吞吐道:“我见他一脸杀气,怕他对你不利,便挡着没让他进来。后来,他从正门出去了。” 墨战华二话不说,拔腿追了出去。 走得太快,险些将站在门口的南宫锦瑟撞飞出去。 顾长辞起身走了过来。 无意间看到她脖颈长的血痕,轻声问道:“‘刺客’伤的?” “嗯。”南宫锦瑟点头,揉着被墨战华撞痛的肩头,一脸疑惑,“王爷这是怎么了?如何听说府中来了刺客,会如此的紧张?” “呵——”顾长辞好看的唇角扬起,“那‘刺客’,是他的王妃。” “王妃?!” 南宫锦瑟目瞪口呆,她拦下的,明明是个男人啊! 难道,她女扮男装? 顾长辞叹气。 想来凤清瑶在西凉听说了墨战华的处境,放心不下,才不远万里来见他。不想,墨战华没见着,却见府上撞上了另外一个自己。 战王府向来没有女眷,这她是知道的,忽见有个女人住进来,换成谁也会误解。 瞧见南宫锦瑟一脸紧张,似乎并非故意,于是他难得好心的提醒道:“战王妃久不回潭州,此次回来,想来会去拜见父母。你若想与她解释,可前去凤府找她。” 南宫锦瑟无意给墨战华添麻烦,当即问清凤府方向,决定去找凤清瑶解释清楚。 此时,墨战华已出了战王府。 他刚出来,便被众禁军侍卫拦住了去路。 “墨王爷,我等奉太子之命在这里看守,还请王爷退回府中,以免卑职失礼,冲撞王爷。”说话的是成卫,他态度恭敬,语气中却不失警告的意味。 言下之意,只要墨战华不出府,他们便不会将他如何。 “呵——” 墨战华冷笑,极为不屑,“本王想走,试问你们谁能拦得住吗?” “我等是拦不住王爷,可王爷只有一双手,又能敌得过三万禁军吗?”成卫反问。 “莫说三万,今日你便是来三十万禁军,本王也照走不误!”语气悠然转戾,垂在身侧的手,拳头紧握,只要成卫敢动,他就毫不客气的一拳打过去。 成卫一声令下,众禁军侍卫也拔出了佩刀。 一时间,气氛绷紧。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给住手!”尖细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抬起头,却见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瑞景,匆匆下了轿辇,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墨战华走来。 第678章 皇上急诏 “瑞公公,您怎么来了?”不等墨战华开口,成卫便抢着问道。三更半夜赶来,定有要紧之事,若是他听到消息,再报给太子,说不定还能在太子面前立个大功! 成卫竖起了耳朵。 “原来是成副统领。”瑞景客套的打完招呼,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对墨战华行礼,“老奴见过战王爷。” 这位瑞公公自视甚高,只有在皇帝面前,才自老奴。 如今他在墨战华面前这般称呼自己,敬重之意不言自明。墨战华着急去追凤清瑶,也不与瑞景客套,匆匆扶他起来,“瑞公公此时赶来,可有要事?” “自然有。”瑞景不紧不慢的说着。 趁两人说话的间隙,成卫悄悄打了个手势,命众禁军侍卫收了兵器。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这位见惯了风雨的老公公。他拢了拢衣袖,笑得很是含蓄,“成副统领私调禁军,圣上要是怪罪下来,这罪名,成副统领可担待得起么?” 成卫心中一紧。 他虽听从太子吩咐,才带着禁军围了战王府。可禁军到底是皇上的亲卫,按说,太子是无权支配的。且调动人马之前,他并未得到禁军统领牧正的应允,当真算得上的私调。 “成卫鲁莽,还望公公在圣上面前为卑职美言几句。”成卫对着瑞景深鞠一躬。 瑞景提出来,多半代表着圣上的意思,他不由得心虚。太子终究是太子,便是监国,天下也还是皇上的,皇上一旦怪罪下来,他小命难保。 “圣上面前,咱家自会实话实说。”瑞公公声音冷漠。 “这——”成卫弯着的身子,一时不知该不该直起来,额头冷汗直冒。 “成副统领,公公这是在提醒您呢。”一个眼色,瑞景身后的小太监立即开口道。 “提醒?”成卫不解。 “是啊,提醒您该收兵回去了。” 成卫恍然大悟。 想来是皇上听说了此事,特意让瑞公公来提醒自己撤兵的。对着瑞景又是深深一拜,“多谢公公提点,卑职这便带人回去了。” 话音落下,立刻命众禁军撤离。 墨战华心中着急,没那份闲心等着成卫撤退,焦急的问瑞景:“瑞公公此时前来,可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瑞景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扫了一眼身后正在整队的成卫,靠近墨战华低声道:“皇上龙体欠安,命老奴来传口谕,急召王爷进宫。请王爷这便启程,随老奴走一趟吧。” 墨战华心中又是一沉。 左右为难。 让他放任凤清瑶误会自己,而去宫中面圣,他决计是不愿意的。 可皇上此时急诏,定是有后事要安排。 忠义情长,一时难以抉择。 瑞景看出墨战华眼中的挣扎与犹豫,轻声道:“王爷有所不知,这些天皇上卧病在床,还时常对老奴说起早些年的事。说那时王爷也是十几岁的年纪,少年轻裘,只是被奸人所害,落入陷阱。皇上还说,他虽染一身顽疾,可能换来王爷倾心辅佐,也是人生一桩美事——” 这些话,无一不在提醒墨战华,他这条命,是皇上救回来的! 为难过后,墨战华沉下了脸色,“我跟你去。” 第679章 出去看看? 衣服都未及更换,墨战华便随瑞景进宫去了。 他才走,南宫锦瑟从府中走了出来,禁军已经撤退,没人阻拦,她照着顾长辞告诉她的方位,往凤府找去。她要去找凤清瑶,将事情解释清楚。 此时的凤清瑶,还在与黑衣死士的殊死搏斗之中。 她在黑煞上前擒她之时,趁其不备,使出银针伤了他的眼睛。借着他们一时慌乱,她逃脱了。黑衣死士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展开追捕。 尤其是黑煞,他一只眼睛被银针刺瞎,整个人变得狰狞狂躁,恨不能将凤清瑶抓回来碎尸万段。 俨然用上了杀招。 凤清瑶被一路追杀,受了不少伤。 远远望见凤府大门,她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一眼。 家门前的灯笼还在亮着,风一吹,烛光明明灭灭,像是两盏在期盼亲人归来的长明灯。 母亲曾说过,家门前这两个灯笼,以前只有在大哥出征之时,才会整夜亮着,后来只要家中有人出门,便点着灯等他们回来。 如今,父母是在盼着自己与大哥都回家吧? 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她应当先回凤府,再去战王府才对,如此也不至于都到家门口了,都不能与父母见上一面。眼看后面追兵到了,她牙一咬,心一横,往凤府相反的方向跑去。 死士心狠手辣,她不能连累父母。 她不知的是,此时,战英与风起便守在凤府之中。 马戬心肠歹毒,墨战华怕他真的会将屠刀伸向凤老夫妇二人。将势力由明转暗之时,他让风起与战英带着战王府精兵,直接转到了凤府。 凤敬元知此时朝中风云莫测,加上之前墨战华之前又倾力相救,便也没有拒绝。 一门之隔,风起与战英正坐在院中石桌旁。 同坐的,还有香寒与韵诗。 她们曾救过风起,在战王府之时,又与战英相识,此时四人坐在一起,倒也相聊甚欢。 忽闻外面脚步凌乱,风起警惕的竖起了耳朵。 手一伸,示意大家安静。 战英也听到了脚步声,英俊的脸上生出几分疑惑。 子时已过,城中宵禁,此时街上出现脚步声,绝非寻常之人! 四目相对,两人即刻起身,一前一后到了府门前。 风起伸手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瞧去。 凤清瑶早已跑远,他们只看到几个黑衣死士的背影,好像在向前追赶着什么人。 “是马戬的人。”风起道。 这些人的装束他认得,一色的黑衣短打扮。虽说穿着打扮并没有任何明显标志,但他们身上那股煞气,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这么晚了,他们会在追什么人?”战英问。 看那几人行色匆匆,后面几人好像还受了伤,应当与人交过手。 风起摇了摇头,“这些人虽说丧心病狂,却也不找寻常人的麻烦,能被他们追的,想来是马戬的死敌。”至于他们追的人是谁,这便不好说了。 毕竟,马戬的仇敌那么多,他监国这一年来,明里暗里处置掉的政敌还真是不少。 “出去看看?”战英提议。 第680章 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了 风起犹豫。 思索再三,他还是将门掩上了,“王爷吩咐过,非万不得已,不得暴露我们行踪。”马戬身边死士,多数与他交过手,他们一出去,行踪也就暴露了。 如此一来,非但会影响计划,还有可能牵连凤府受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战英想想也是,于是跟风起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两位将军,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见他们回来,香寒抬头问道。看向风起的眸光,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韵味,楚楚动人。 风起还以浅笑,“无事。” 正欲坐回石桌旁,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顿时拉起十二分警惕。 战英几步到了门前,手握佩刀,沉声问道:“谁?” “请问这里的凤府吗?”南宫锦瑟问道。 “南宫姑娘?!”战英纳闷,打开了门,“你如何会找到这里来?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 南宫锦瑟见到战英,也是一脸惊讶。 不过片刻后,她便明白过来。凤家小姐是王妃,战英离开战王府会出现在凤府,再正常不过了。于是不再多想,复又问道:“凤小姐可回来过?” “你来找凤姑娘?” “对——”她将错把凤清瑶当成刺客一事,大概的向战英说了一遍。 糟了! 战英当即大惊。 要知道,战王府周围埋伏的全是马戬的人,凤姑娘到过战王府,势必会惊动他们。那么方才那些黑衣死士追的,极有可能就是凤清瑶! “风起,我们走!” 厉喝一声,迅速打开门冲了出去。 风起闻言,也迅速跟上来,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掠过街头,往黑衣死士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希望为时未晚! 南宫锦瑟站在凤府门前,一脸茫然。 不管是战英,还是墨战华,为何他们听完自己的话,都一样紧张到如此程度? 他们走得急,没来得急关门,南宫锦瑟走了进来。 香寒与韵诗正奇怪二人如何走得如此匆忙,见门口进来一人,便赶过来查看。这一看不打紧,不由大喜过望,惊叫起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姐?! 南宫锦瑟一脸茫然。 她是来找凤清瑶的,如何摇身一变,自己成凤家小姐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外面吵吵什么?”被几人的声音吵醒,夫人湘氏从房中走了出来。自出事之后,她变得浅眠,有点动静便会惊醒。 “夫人。”韵诗难掩脸上惊喜,上前去搀扶湘氏,“夫人您快看,是小姐,小姐她回来了!” “清瑶回来了?”湘氏闻言大喜,快步朝南宫锦瑟走来。当看清她那张与凤清瑶有着八成相似的脸时,表情顿时僵住了。 像,简直太像了! 别人可能会认错,可湘氏不会,她是一个母亲,又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上前几步,凝着南宫锦瑟的脸。 因为激动,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南宫妃的女儿?” 南宫锦瑟只觉得脑子一片浆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本能的出口,“您认得我母亲?” “那就对了。”湘氏点头,眼眸中除了震惊,又多出几分欣慰来,“我找了你们许多年,没想到,最后你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681章 相见不相识 夜风拂过,南宫锦瑟理智回笼。 她不知凤家在南楚是什么地位,端看这宅子的规格,又能配上战王,做战王妃的女子,想来家世背景都不会平庸。这种人家的夫人,找她们母女做甚么? “你母亲可还安好?”湘氏开口,语气中带着的慈爱,与寻常长辈与晚辈说话时无异。 南宫锦瑟眸光黯了下来,“我娘七年前便去世了。” 湘氏微微一惊,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嘴巴张了张,低吟道:“若是没记错,你母亲去世那年,也就只有二十几岁吧?真是华年早逝啊。” 提及母亲,南宫锦瑟也是一脸伤感。 她六岁时生过一场大病,高烧昏迷了好几日,待病好之后,便记不太清之前的事了。只记得母亲带着她搬离了原先的家,到南境住了下来。母亲身子弱,干不了太重的活,便给人洗衣赚些银两,勉强维持两人生计。后来,在她八岁时,母亲积劳成疾,撇下自己撒手人寰。 见两人神色忧伤,香寒与韵诗为难的对视一眼,韵诗开口道:“夜里露重,夫人不如请这位姑娘进屋里说话吧?” 她这一提醒,湘氏才想起来,忙招呼着让人进屋。 一想,她还不知道眼前的姑娘叫什么,又开口问道:“我只知你父亲是暮姓,不知姑娘芳名?” 问到这里,南宫锦瑟表情明显一僵,答道:“小女名锦瑟,随母复姓南宫。” 复姓南宫? 南宫锦瑟的话,让湘氏有刹那恍惚,又回想起初遇南宫妃那一幕。女子衣衫破旧,身上满是青紫伤痕,甚至嘴角还挂着血痕,跪在地上,守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 小女儿病得奄奄一息,大女儿被人拽着要走,哭得肝肠寸断—— 两个女孩儿,大的八岁,小的六岁。 那般境地,人见尤怜。 她叹了口气,当初之事她并未多问,并不知到底为何。 “无心提及南宫姑娘伤心事,实在抱歉。” “无碍,早已是过去的事了。”南宫锦瑟只当湘氏是母亲故人,没再多问,而是礼貌的福了福身,“冒昧打扰夫人,锦瑟是来找凤小姐的。” “你要找她,可是为了——”寻亲吗? 湘氏欲言又止。 见状,南宫锦瑟以为凤清瑶回来之后,将事情告诉母亲了,于是又开口解释道:“方才在战王府上,真的是一场误会,我想当面与凤小姐解释清楚,希望她莫要误会王爷才好。” 战王府? “清瑶去了战王府?”湘氏讶异。 自他们从南境回到潭州,便一直打听不到清瑶的消息。凤岕说在南境是清瑶将他救出来的,可伤好之后,他就找不见清瑶了。 为此,她还狠狠罚责骂了凤岕一顿,怪她没将妹妹保护好。 这么说来,女儿就在潭州城中? 可她为何不回家呢? “凤小姐难道没有回来吗?”南宫锦瑟小心的问。 “你已经见过她了吗?”湘氏猛然又想到了什么,若是两人见过面,如何会不认得对方? 第682章 她们的关系 大概在九年前,湘氏唯一的女儿染病去世。 她为给女儿超度,每日到幽云寺诵经祈福,盼望女儿能再投生到一户好人家,来生过得平安健康。 一日下山回府,她在街头遇到了南宫妃。 因六岁的小女儿病重,南宫妃欲卖身救女。可她又怕自己走了,两个女儿都无依无靠,便决心将大女儿卖给到人家家中当丫鬟。当时买家都找好了,人家过来领人,刚满八岁的女孩儿哭得泪人一般,跪在地上哀求母亲不要将她卖掉,说她可以干活赚钱,帮妹妹医病。 湘氏心软,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她女儿也刚好八岁,与那个女孩差不多的年纪。相同的境遇,让她对那母女三人生了恻隐之心,命人赠了些银两给南宫妃,让她不要卖女儿了。 不想南宫妃也是固执之人,收下银两,执意将大女儿留给她做丫鬟。 湘氏失女,便想着也许是上天怜她,又还她一个女儿。 在南宫妃带着昏迷不醒的小女儿离开后,她将八岁的女孩儿带回府中。 女孩名暮澜月,模样儿长得很是清秀,只是个子比寻常孩子矮一些,人也瘦弱。她想着澜月与自己女儿清瑶同岁,便与丈夫凤敬元商议,想让澜月改为女儿原来的名字,当成女儿来养。 凤敬元心疼她失了女儿,便同意了。 且当时的凤敬元已是丞相之位,达官贵人家的女儿,向来养在深闺后院,鲜少有人见过凤清瑶的模样。且外人只知她生病了,并不知她已去世,就算是换了人,也没有谁能认出来。湘氏为了保护她,还以女儿体弱为名,带着澜月在幽云寺住了整整一年。 一年之后,才又回到凤府。 那时已经没人记得暮澜月,大家只认得她是凤府嫡长女凤清瑶。 只是暮澜月入凤府时年满八岁,已然懂事。她深知自己身份,平日里便格外乖巧懂事,就算被泠玉鸢这个庶母欺辱打骂,也不敢还嘴。 最近这一年多,她性子才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湘氏哪会知道,凤清瑶之所以性情大变,是因暮澜月落水溺亡,而穿越而来的银狐未继承原主记忆。问起白秀时,白秀又不知澜月,所以银狐便将这身体的原主,当成了凤府的亲生女儿。 享受亲情的同时,也心甘情愿的为他们拼命。 “夫人,夫人——” 韵诗的声音将湘式唤回现实中,她倏的一惊,望着眼前与清瑶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儿。不知她方才说过什么,湘氏有些犹疑。 她若是与女儿相认,女儿还会回来凤府吗? “夫人,外面天凉,您与南宫姑娘还是回屋说话吧。”韵诗再次提醒。 香寒则是回屋拿来外衣,帮湘氏披在了肩上。 “好。”湘氏点头,欲请南宫锦瑟进屋。 “夫人,凤小姐不在府上,锦瑟便不打扰了。若她回来,请望夫人代为转告,锦瑟无心打扰她的幸福,这便告辞了。”话音落下,她对着湘氏行了一个万福礼,接着便要离开。 “南宫姑娘,”湘氏见她要走,不由着急地问:“你母亲临终前没告诉你,你尚有个姐姐吗?” 第683章 真的尽力了 “姐姐?”南宫锦瑟脚步顿住,“我娘当年走得及,并未说过我还有亲人在世。” 她仔细回想起母亲南宫妃去世时的情景,事发突然,母亲一句话都未来得及说,便走了。只是看母亲当时的表情,似乎真的想告诉她什么。 难道是想说自己还有个姐姐? “你自己一点也不记得?”她当时已有六岁,不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啊。 “说来惭愧,母亲说我六岁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南宫锦瑟解释道。 “清瑶也不认得你?”便是她不记得,清瑶也不记得了吗? 南宫锦瑟摇头,当时凤清瑶见到自己,除了惊讶与气恼,眼神中并无半分熟悉,应当是不认得自己才对。 “那便奇怪了。”湘氏道。 “多谢夫人将实情告知锦瑟。既是如此,那锦瑟更要找到姐姐,将事情解释清楚了。若因锦瑟让姐姐与王爷之间产生嫌隙,那锦瑟可就难辞其咎了。” 南宫锦瑟拜别湘氏,出门寻找凤清瑶。 就在她一心找凤清瑶解释之时,墨战华已经到了皇宫御殿。 他到殿门前,刚好马戬也闻讯赶来。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两人却是风云不变于色。 四目相对,一个清冥冷肃,唇角衔着一抹冷笑,将仇恨隐入眼底。 一个谦逊恭谨,将阴毒藏于心间。 两人各自拱手行了一礼。 “太子请。” “战王请。” 进到殿内,外面的厅中已站着不少大员。能赶到殿中陪伴皇帝走完最后一程的,多是股肱之臣,朝中的中心势力所在。墨战华扫了一眼,一年不进朝堂,如今吏、户、礼、兵、刑、工六大多已换成新面孔。倒不是新换的人他不认得,而是全换上了马戬的人。 动作确实不慢!他心道。 能在短短一年中,便将其余人残存的势力扫除干净,可见他前些年根基打得极好。 这些人见马戬与墨战华一同进来,纷纷跪地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战王。” “众位大人免礼。”为显亲和,马戬亲自上前搀扶他们起身。 墨战华则是一身冷酷的进了内室。 别人只能候在外面厅中等待宣召,他不必等。 马戬见他进去,也跟了进去。 皇帝垂危,众太医已多次表示真的尽力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守在一旁。 六皇子马景也在。 他拽着皇帝的手,正哭哭啼啼的说着什么。皇帝似乎累了,任他抓着手,死气沉沉的脸上,一双眼睛紧闭着,不知是在小憩,还是睡了。 众人见马戬与墨战华进来,自然又要跪地行礼。 墨战华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别吵。 尽管如此,躺在龙榻上的皇帝,还是听到动静,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深陷的眼窝中,已不复往昔的神采。 眼珠木然的动了动,待视线落在墨战华身上时,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涌动起一丝欣喜之色。似乎有些高兴,挣扎着想要起身。 这一动,牵动五脏六腑,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684章 可是,为时已晚! “父皇——”马景大惊,着急的起身,上前扶着他帮他拍背顺气。 太医一个个干着急,束手无策。 皇帝病重,君臣之礼却免不得,墨战华上前一步,跪地行礼,“臣墨战华,参见吾皇。” 马戬也在他身边跪了下来,“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有心让他们免礼,却咳得愈发厉害起来,本想示意他们起身的手,只顾上拿起帕子,捂在了嘴边。沉重的咳声,如擂鼓般在众人心头震响。 墨战华眼尾余光,向马戬扫了过去。 只见他沉着一张脸,低垂的眼眸中,又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皇帝咳了很久,一直到让人觉得肺都要咳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手上的帕子抬起来,竟是一片暗红血色。 “三皇兄,你快来看看父皇,父皇又咳血了!”马景失声尖叫。 马戬起身走上前来。 皇帝似乎是累了,轻轻对着他摇了摇头,气若游丝,“戬儿,你先带景儿下去,父皇有话要问战王。” 马戬眸色犹豫。 此时若是让他们单独说话,会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直接忤逆了老皇帝的话,不由对那群无能的太医生出几分怨愤来。 办事不利! 明明让他们药下得重一些,让父皇剩下的那口气,只来得及命瑞景去通知墨战华。只要用父皇性命垂危的消息牵制住墨战华,他便能顺利将凤清瑶擒住。 一切便都结束了。 这下可好,墨战华都进御殿了,父皇竟还活着! “戬儿?”皇帝声音加重了几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父皇,您轻点说话。”马景守着他,边抽抽答答的抹眼泪。 马戬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轻声答道:“父皇,景儿还小,不如就让他在这里陪着您吧,儿臣出去。”马景向来与他亲近,不管父皇说了什么,马景定然会回来告诉他。 马景在,与自己在无异。 皇帝费劲的点了点头,手指动了动,指着后方众人,“让他们也都退下吧。” “是,儿臣遵旨。” 马戬转过身,带着众人,一道离开了。 “瑞景留下。”皇帝又道。 走到门口的瑞景,听到召唤又退了回来。 马戬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父皇让瑞景与墨战华留在这里,明显是要交待身后事。如今前太子已死,宁王在天牢中没出来,六弟又小,自己还是储君之位,按说这皇位,应当没有二选了吧? 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犯嘀咕。 若是下诏书传位给自己,为何还要将自己也支开? 想着,还是向前几步,走了出去。 内殿的门,关上了。 皇帝指了指床榻,墨战华心领神会,起身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眸中,带着几许歉疚,“皇上,臣回来晚了。” 皇上闭上眼睛,微微摇头,“朕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早在马戬从北境带回墨战华失踪的消息时,他便知道,他这个儿子,才是几个孩子中野心最大的。 可是,为时已晚! 第685章 朕把朕的江山和朕的儿子,都托付给 当时马戬已被册封太子,墨战华在荆南治理疫情失踪,朝中上上下下流传着他死于瘟疫的传言,皇帝派出去的人皆是找不到他的下落。 可澧州未乱,瘟疫治理依旧井然有序的推进。 皇帝便觉出,事情不对。 就在这时,他喋血的毛病忽然犯了,且短短几日,已病到不能上朝的地步。 他伤病,朝中之事不能无人打理,六部纷纷上书,提议太子监国。当时他虽有疑心,却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加之马戬在各方面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便同意了。 不想这一点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马戬以极快的速度,抽调各方势力,排除异己,培养自己的势力范围。短短几个月,朝中各部官员十之七八已换成了马戬的人。 当皇帝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莫说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是龙体健朗,自己手中大势已去,墨战华又不在身边,他想再控制住马戬,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天乏术。 再到后来,他这个好儿子干脆以养病为由,将他禁足寝殿,甚至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让他的身体日渐衰败。 “墨卿,是朕对不住你啊。”皇帝叹气。 一句话,一切明了。 墨战华明白,马戬的所做所为,皇帝心中是清楚的。 稀薄的唇角扬起一抹冷凝,并未开口。 他不说话,皇帝也不知他是接受了自己的歉意,抑是还有别的什么心思。等了良久,墨战华才开口道:“皇上安心养病,臣派人去请了鬼医,兴许再过几日,他就能到了。” 鬼医,据说是能起死回生之人。 皇帝听说过。 “朕怕是等不到这一日了——”皇帝断断续续的说着,虚浮的语气,仿佛他的话随时会中断一样,让人听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瑞景站在一旁,着急不安的搓着双手。 马景怕打扰到父皇说话,不敢出声,只是时不时的抹着泪水。 “瑞景,”皇帝说完一句话,歇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口道:“把朕的遗诏拿来。” “是,皇上。” 片刻之后,瑞景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走了过来,打开之后,里面放着的,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拿出来,放进皇帝的手中。 皇帝已经没有力气扭头了,只动了动眼珠看了一眼圣旨。 “墨卿,朕这一辈子从未认过错,这次,是朕错了。”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示意墨战华靠近一些。因为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将声音传得更远了。 墨战华头压低了几分。 事已至此,他大概猜到了皇帝要说什么了。 或者是,进宫之前他便猜到了。 心中再次犹豫起来。 他答应过他的瑶儿,只要将她迎过门,便陪她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他不想违背诺言。 皇帝虽是弥留之际,头脑却还清醒,他看得出来墨战华不愿意。 “墨卿,君臣多年,朕从未求过你,这次,是朕求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拉过马景的手,将自己手中的圣旨与马景的手,一起重重的放进墨战华手中。 “朕把朕的江山和朕的儿子,一起托付给你了。” 第686章 皇帝临终的请求 一道圣旨,一双手,犹如千斤之重。 墨战华想抽回手,却被皇帝干枯的手握住了。 “爱卿,朕救你一命,你为朕守了十年的江山。朕知道,这十年来,你殚精竭力,朕也知道,你累了。可是以后朕不在了,朕的儿子,更需要你——” “爱卿,答应朕,再保朕的江山十年,十年,景儿就长大了,到时,景儿会放你自由——” 皇帝强撑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话音落下,他靠在马景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墨战华往回抽的手,顿住了。 十年—— 说得轻巧,可是他人生中能有几个十年,可以用来为他镇守江山? 他已经错过女儿出世,还要再错过第二个孩子吗? “皇上,臣——”真的不想再管了。话到嘴边,可看到双已然没了任何光泽的眼眸中,透出的期待时,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他明白。 眼睑垂下,将这满目悲凉隐入眼底,终于还是点了头,“臣,答应你。” 一句承诺,重如泰山。 皇帝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纹,拍了拍他手上的东西,将手退了回来。 他的手一离开,马景也速速将手抽了回来。 只剩下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留在墨战华手中,压得他无力抽回双手。 眸色沉重。 皇帝又歇了半天,复开口道:“爱卿,朕还有一事相托。“ “皇上说吧。” 皇帝磕了磕眼皮,似乎是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用词。许久,才缓缓的道:“朕如今只剩下两个儿子了,若有一日戬儿犯下大错,朕请爱卿,无论如何,保他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墨战华脸色大变。 马戬的所作所为,莫说保他性命,他杀他千百次都不觉为过! “皇上,你明知道他——” 话未说完,皇帝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浓黑色的血从口中咳出,一口口溅在床榻上。 马景吓坏了,大声尖叫着让太医快进来,被皇帝制止。 皇帝疲惫的抬起头,染了黑血的唇,让他看起来情况更加不妙。 祈求的眼神,再一次落入墨战华眸中,“爱卿,到底,他是朕的儿子。朕已经失去两个儿子了,不想再失去一个。你真的忍心,让朕死不瞑目吗?” “王爷,您就答应皇上吧。”瑞景在一旁急得不行。 墨战华心中悲凉。 你的儿子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吗?明知道他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毒残害,临终了,却还是要保他一条性命!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爱卿——”皇帝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他的回复。 他不回答,他不敢闭眼。 墨战华幽暗的眸望着皇帝。 他不想答应啊! “爱卿,这是朕此生唯一一次求你,朕把朕的儿子,朕的江山,都,托付给你了。”皇帝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甚至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墨战华只听到,他说,他把江山和儿子,都托付给自己了。 闭上双眸,终于还是点头。 “臣答应你,保他一条性命。”仅仅是一条命而已! 第687章 这个皇位,我让给他 见墨战华答应,皇帝撑着的最后一口气散了。 脸上带着几分安详,缓缓闭上了眼眸。 身子一沉,软软的靠进了马景怀中,原本在擦眼泪的马景倏的顿住了。少年黑亮的眸中,情绪纷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皇上,皇上——”瑞景扑倒在龙榻前。 墨战华从龙榻边起身,沉重的脚步后退几步,跪到了地上。 瑞景颤抖着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确认皇帝真的没气了之后,他缓缓的站直了身子。外面众人还在等着皇帝的消息,还没到他哭的时候。 蓄足力气,“皇帝殡天”四个字正欲出口,马景忽然站了起来,“等等!” 瑞景的话停在喉咙口,墨战华不约而同的向马景望了过去。 马景定定的看着墨战华。 他虽然难过,可父皇方才的话他一句不落的听到了。父皇的意思他也听懂了。父皇要将皇位传于他,却墨战华保三皇兄的性命。 “战王,你方才答应父皇保我与江山,是否父皇仙逝,你便会听我号令?” “是。”墨战华面无表情的答,声音冷沉。 “那好。”趁墨战华不备,马景上前一步抢过他手中的圣旨,放要烛台上点着了。 “殿下不可。”墨战华迅速起身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圣旨是丝绸面料制成,遇火即燃,只在顷刻间,便化一团火,烧成了灰烬。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啊?”瑞景分外不解。 那道圣旨,可是先皇确立新帝的唯一凭据,这一烧,便把皇帝临终遗言给烧没了。 “我不当皇帝。”马景开口,稚气未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定,“三皇兄才是太子,皇位本应由他继承,战王即答应了父皇要听我号令,那便保我三皇兄十年。” “绝无可能!”墨战华断然拒绝。 留马戬一命,他已是勉强答应,他保马戬坐稳江山,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就算你不保三皇兄,可你也答应了保我南楚江山十年!”马景黑亮的眸中闪过一抹坚毅的光泽,三哥待他恩重如山,他不能抢三哥的皇位。 不好! 墨战华心猛的一沉。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那抹身影迅速闪过殿中,“砰”的一声,撞到了柱子上。 “六殿下!”瑞景冲过去,将马景抱了起来。 鲜血自额头汩汩流出,片刻之间,便染红了少年英气的脸。 马景眨了眨眼,血涌进眼眸,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疼痛。扭过头,被血雾迷蒙了的视线望着墨战华,“战王,我死之后,皇子就只有三哥一人了。” 墨战华眦目欲裂。 浑身发抖。 而马景,却好像终于达成了一个心愿,满意的笑了笑,眸光又转向瑞景,“瑞公公,我要去陪父皇和母妃了,以后,你要替我照顾三哥。” “六殿下,你这是何苦啊?”瑞景老泪纵横。 “母妃死后,只有三哥待我最好了,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他的,这个皇位,我让给他——”话音落下,他笑了笑,满足的闭上了双眼。 第688章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皇帝殡天,举国哀悼,就在宫中众人忙于筹办丧礼之时,皇城中的追杀还在继续。 凤清瑶被黑衣死士围堵,进了一个死胡同。 黑煞带人追了进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一只眼睛被银针戳瞎,红色的血混着黑色液体流出来,干涸在脸上,狰狞的表情,如鬼魅般阴冷恐怖。 瞎子,看不到没路了! 凤清瑶心道。 其中她心中清楚,体力透支太严重,就算有路,她也跑不动了! 握紧了手上的匕首。 寒月剑在打斗中丢了,这把匕首,是她身上最后的武器。 几番纠缠,她受了不少伤,鲜血洇湿衣衫,风一吹,凉飕飕的粘在身上。 心中哭笑,这次真要凶多吉少了。 黑煞在步步逼近。 沉重的脚步,带着怒火,如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凤清瑶笼罩在黑暗中。左右跑不掉,她牙一咬,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个死,拼了! 扬起匕首,刺了过去。 黑煞瞎了一只眼,巨大的痛楚让他变得狂躁,力气骤升。 他截断凤清瑶的匕首,扣住手腕将她掀翻在地,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他也不打别的地方,就打她的小腹。好像柔软的小腹,打起来比较舒服一样。 一拳, 二拳, 三拳—— 凤清瑶吃痛,眉头拧成了疙瘩。 打了几拳,黑煞好似并不解恨,一手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抵在墙上,又是一阵密如雨滴的拳头。 凤清瑶疼得五脏六腑绞到了一起,秀眉紧蹙,“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然而,黑煞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落在她身上的拳头,一次更比一次重。 渐渐的,凤清瑶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浑身的骨头好像散架了一样,每一根都在抗议。 “老大,主子说过,要抓活的。”一个黑衣死士怕他打死凤清瑶,着急的提醒。 被他这么一提醒,黑煞有片刻迟疑。 就是他迟疑分神的刹那,凤清瑶本来已经垂下来的手,赫然扬起。黑暗中闪过寒光,她藏在手中的三枚银针齐唰唰插入黑煞另一只眼中。 紧接着,飞起一脚,将黑煞踢了出去。 “啊!”黑煞只觉得眼前一黑,眼部骤起的疼痛,让他彻底变得癫狂。 手捂双眼,在地上挣扎翻滚。 指缝中,血液和着黑色液体流了出来。 “老大。”黑衣死士们急了,想上来扶他,却被他发疯似的踢打逼得近不了身。 凤清瑶以极快的迅速,将匕首拿了回来。 穿越前,她是杀手,无论遇到多恶劣的情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便不会放弃生的希望。 “身手不错啊。”阴冷的声音自巷子那头传来。 马戬—— 凤清瑶心一沉,向外看去。 “拜见主人。”黑衣死士们纷纷行礼,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让他走了进来。 “主人,大哥受伤了。”一黑衣人道。 马戬冰冷的眸子扫过黑煞,他被凤清瑶戳瞎双眼,还在地上痛苦挣扎。一个用力,抽出那死士的短刀,下一刻,短刀便插进了黑煞胸口。 “老大——” 这一动作,惊呆了众死士。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痛苦了。”马戬道,阴凉的眸转向了凤清瑶。 第689章 敢带她走,我便杀了她的父母! 真狠! 凤清瑶再次刷新了对马戬的认知。 “清瑶,父皇已死,不日便是本宫的登基大典,你若现在回头,本宫皇后的位子,还可以给你。”马戬脸上笑着,笑容映进凤清瑶眼中,却是一片刺骨冰冷。 凤清瑶忽然笑了。 染了血的唇角,分外妖冶,轻轻一抿,吐出两个清脆的字来:“做梦!” 握紧匕首一个用力,往自己胸口刺去。 她宁可死,也不要做他用来要挟墨战华的筹码,更不会当他的皇后! “你——”马戬断然没想到,在南境那次她死里逃生,此次,还会如此的决绝。正欲上前阻拦,却听破空之声传进耳中。 砰! 一枚石子打在凤清瑶后颈上,她动作猛然一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晕倒之时,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君谨辰,你一定要将我女儿抚养成人! “谁?”马戬大惊。 众黑衣死士立刻围成一个保护圈,将马戬护在其中。 三个人从天而降。 两女一男,一色的黑衣短小扮,身上未佩戴任何的配饰,头发也都是用发单简单的束起。三人身上,处处透出精练劲冷之气。 正是玄天、朱雀、玄武三人。 他们本来跟在凤清瑶身边贴身保护,不想清风阁出了点乱子,临时过去处理一下。谁曾想,她好端端的进了战王府,结果出来便被人追杀了。 还好来得不晚。 “你们是什么人?”马戬推开众人,走了出来。 “我们是谁,你也配问么?”朱雀冷冷的答。在龙隐卫中,只有她与玄天两个女子。与玄天刚好相反,她俏皮可爱,很是招人喜欢。 平日在龙隐卫宫中,被众龙隐卫宠惯了,多少有些娇纵。 “好大的口气!”一黑衣死士呵斥,“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何人吗?” “他是何人,又与我们何干?”朱雀反问。 “你——”那黑衣死士被她噎的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与他啰嗦,我们走。”玄武声色沉冷。 做为三人中唯一的男人,他主动上前,捞起凤清瑶,扛在了肩上。 “走?”马戬冷笑,“明日不等天亮,整个皇城便会戒严,你们走得掉吗?”皇帝去世,国丧期间全城戒严,任是谁都出不了城。 “走不走得了,就不劳您费心了。”朱雀回得轻巧,跟着玄天就要转身离开。 “拦住他们!”马戬沉声下令。 黑衣死士飞扑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一场恶战即刻展开。 马戬手下的黑衣死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他们与玄天、朱雀比起来,却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片刻功夫,便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 玄天看他们的目光,像是看着一堆垃圾。 朱雀则是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笑语晏晏,“以后再带着这种手下,就不要出门了吧,真是丢死人啦!还好我没问你的名号,要不然,传出去你还怎么出来混?” 马戬被嘲笑,恨铁不成刚的扫了众人一眼。 自知不是对手,他便将主意打到了别处,“你们敢带她走,我便杀了她的父母!” 第690章 来晚一步 “呵呵——”马戬的话,引来朱雀一阵铜铃般的笑声,“你要杀便杀,与我们有何关系?” 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并不在乎凤府其实人的死活。 马戬眸中闪过异色。 他们要救凤清瑶,却不在乎凤家人死活,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你们就不担心她醒来难过?”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真是笑话,我们保她性命,还要保她喜怒哀乐?照你这么说,我们将她带回去了,是不是还得给她找好相公,备好婚房,养她下半辈子啊?” 朱雀一连串的话,让马戬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保性命,不管救回去如何,这便说明他们是受人指使前来救人。 可功夫如此厉害,明目张胆的来抢人,连容貌都不挡一下,明显是不怕自己贴通缉令捉拿他们。听声音,不太像是南楚人士,他们会是什么人呢? 想起之前墨战华在西凉呆了半年之久,难道这些人与西凉有关? 究竟是谁收留了凤清瑶? 一时间,马戬脑海中涌现出无数念头。 “别与他废话了,我们走。”开口的是玄武。 他倒不是介意朱雀与马戬斗嘴,关键是他现在身上还扛着一个人。虽说凤清瑶生得不胖,可再不胖她也是个人啊,扛久了他也累。 玄天没意见,带头向外走去。 见马戬挡在前面,女子扬眸扫了过去,“让开!” 冷厉的声音让马戬心头一震。 明明是娇小的女子,可她往面前一站,任是谁都不敢忽略了她的存在。那浑身上下弥漫着的冷厉气势,犹如地狱归来的王,带着令人望而生畏力量。 马戬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将路让了出来。 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压迫。 玄天也不说话,轻飘飘的自他面前走了过去。 朱雀与玄武跟在她身后,也大摇大摆的走了。三人的姿态,轻松自若,仿佛从自己家门口走出去一般。不经意瞥见玄天的背影,马戬猛然一惊。 这个背影—— 当初宁王谋反之时,他就埋伏在不远处,城楼飘下的那道背影,与这女子丝毫无异。 当时为马宁打开重华门的,是百里星辰! 这是西凉皇的人? 难怪,难怪他们能有如此诡异的身手,而且毫不畏惧自己的身份。此事若真是西凉皇所为,那么凤清瑶与西凉皇室,又有何关系? 他为何要三番五次的救她?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卢宁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见到马戬,他顾不得行礼,匆匆开口道:“殿下,瑞公公派人来东宫了,请您马上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本宫马上回去。”马戬道。 他趁着众人筹备丧礼之时,借口为马景收拾遗物出了皇宫,这一耽搁,时间有些长了。 马戬才走,战英与风起便赶到了。 他们两人出了凤府,便遇到了一批黑衣死士,半天才摆脱纠缠,追到了这里。眼见这些人死的死,残的残,两人不解的对望了一眼。 风起上前拎起一个黑衣死士,厉声问道:“凤姑娘人呢?” “她被救走了。” 第691章 摄政王 是日,天下缟素,山河垂泪。 是日,举国哀伤,万民居丧。 皇宫中,一片肃穆,白色的招魂幡悬挂在宫廷四外,宫人、侍者,皆是一身麻衣素裹。 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依礼制,皇子要为先帝守灵守满三天三夜,且这三天内,不吃不喝。先皇共育有四子,临到末了,却只剩下了马戬一人。灵堂之中,他一身麻身,淡漠的跪在灵柩前。 忧郁的眸中,带着些许恨意。 他没想到,到了最终,他的父皇竟要将皇位传给他的六弟。 正是如此,才导致了马景的死。 “父皇,如今你满意了吗?六弟陪着你去了,若在九泉之下见到他,你能瞑目吗?”他对着灵柩低吟。 他心疼了。 心疼这世上唯一一个他真心对待的人,如今也离他而去了。望着火盆中冒出的氤氲烟气,他表情愈发淡漠起来。自此,这世上再无一人能让他牵挂了。 三日之后,先帝灵柩由百官守护,运往帝陵。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排出十余里。 后宫数百人,无子嗣者,要么陪葬皇陵,要么送入庵堂削发为尼。只剩下那些曾为先皇孕育了子嗣的后妃,才有资格继续留在宫中。 一路啼哭声不断。 丧礼结束,司礼官颁布条令:国丧期间,百姓禁宴乐嫁娶百日,百官服丧。三年之中,南楚不起战事,不修土木,不结外交。 一月之后,新帝登基。 墨战华亲率百官,跪地朝贺。 今日若非瑞景亲自登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的! 朝贺之后,新帝大赦天下,除了那些犯下滔天大罪的,皆受了新帝恩惠,重获自由。 礼皆,瑞景带着先皇留下的两道遗诏,来到殿中。虽马景烧毁了先帝设立新帝的遗诏,却还有两道遗诏被他提早藏了起来。 看到有先皇的诏书,马戬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只能让瑞景宣读。 “墨战华听旨。”瑞景高呼。 “臣在。”墨战华一身素衣,出了队列。 “奉天承运,先帝诏曰:战王墨战华,明志丹心,忠正护国,德勇兼备,举世无双。新帝登基之日起,晋封摄政王,拥战王精兵三十万,可涉国政、督新君。十年之内,兵权不可收,王位不可废。钦此。” 马戬闻言,登时瞪圆了眼睛。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登基继位,竟要墨战华拥兵摄政,那还要他这个皇帝做什么? 听到这道旨意,墨战华多少也有些意外,不过当时先皇是想让马景继位,马景年幼,需要辅佐,才会让他做十年的摄政王。恐怕先皇万万没想到,最后登上皇位的,还是他的三儿子马戬。 接过圣旨,墨战华稀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嘲笑,叩首谢恩,“臣接旨。” 不知内情的文武百官,明显对先帝这道旨意感到匪夷所思。 但同时,他们对第二道旨意,也提起了兴致。 先皇竟做出让墨战华摄政这类惊人的举动来,那第二道旨意,定然也会是个惊世俗的消息! 瑞景拿出圣旨,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了站在最后排的凤敬元身上。他本是罪臣之身,没资格来朝中,是这位瑞公公,特意派人去将他请来了。 “凤敬元接旨。” 百官一听,顿时炸开锅了。 凤敬元今日出现在大殿上,众人便觉惊奇,此时又让他接旨,他们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龙椅上的马戬,也是一脸迷惑。 让墨战华摄政,他已经是大动肝火,如今竟然还出来个凤敬元。 是谁准他进到这大殿中的? 凤敬元并不理会朝中众人异样的目光,徐徐走上前来,跪到了大殿中央,“罪臣在。” 第692章 这不是当场给新帝打脸吗? “朕启天下,登基之日起,自问无愧于心——”瑞景读了起来。 一段冗长的陈词,竟是先帝对当初凤家流放一事,所表现出的愧疚之情。里面含蓄的说明了他听信小人谗言,冤枉凤相,临终悔悟的事实。 旨意最后,出乎众人意料的,竟恢复了凤相的丞相之位。 朝中众人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先皇此举是为何意。他在位期间,不还凤相清白,不复凤相官位,反而拟了遗诏,命人在新帝登基之时揭晓。 这不是当场给新帝打脸吗? 左有摄政王,右有凤相,新帝的权利少说被剥夺了三之一二。 马戬脸色铁青,气得肺快要炸了。 他知六弟为了不与自己争这个皇位,情愿一头撞死在父皇寝殿的柱子上。可是他没想到,父皇为了让六弟坐稳这个皇位,竟安排这么多人来扶持他。 同样是儿子,他情愿将皇位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再请一群外人来教他,也愿不给自己吗?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经意间握紧了。 阴戾的眸死盯着墨战华。 真后悔当初在南境,没再多加些人手,一鼓作气杀了他。如今可好,他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还拿回了三十万战王军,以后想再动他,难如登天! 墨战华感受到了头顶那道凛冽的视线。 脸色冷漠。 别人不明白先皇的心意,他如何不明白? 先皇本意立马景为帝,马景在朝中无根无基,自然需要扶持。 先是命自己做摄政王,以自己的势力震慑群臣。可说到底自己是武职,有些方方面面照顾不到,若再遇到个边境战乱什么的,马景在朝中便没了倚仗。 凤相忠正,心思又缜密,有他在,便弥补了自己的缺失。 两人一左一右,再加上那个外人看来心高气傲的大理寺卿顾长辞。三人便如同一座无人能撼动的青铜鼎,将马景的皇位,牢牢护在其中。 如此安排,当真是煞费苦心! 可谁又想得到,马戬不同于马景,他有自己的势力,又有自己的计谋。先皇这些周全的计策落进马戬眼中,却成了阻挡他独揽大权的重重枷锁。 马戬气归气,这首次临朝的过场还得走完。 瑞景宣读完先帝遗诏,便退了下去,新帝也有旨意要宣。 司礼官拿起圣旨,向前走了一步。 前面是先皇后、皇妃晋升太后、太妃,司礼官匆匆念完了。 最后一道圣旨,司礼官命起来,一字一句的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霈纶綍之恩,诞敷庆赐。尚书府之女上官颂歌,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慰朕心,即册封皇后,赐宝印、宝册,居正阳宫。昭告天下,钦此!” 宣读完毕,司礼官对着上官尚书微微一笑,“上官大人,皇后不在,请您代皇后接旨吧。” “臣代女谢陛下隆恩。”尚书大人迈出队列,重重的磕头谢恩。 封赏一事尘埃落定,也就预示着南楚新一代政权成立了。 天丰元年正式开启。 第693章 我对她好,她自然喜欢我啊! 南楚开启新篇章的同时,凤清瑶也在西凉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被玄天救回来,伤养好之后,便向君谨辰辞行,带着女儿离开了九龙山庄。 在嘉州,她重整弈云阁。 西凉不比南楚,她没有因身份而带来的便利条件,所以,她此次并非只做信息服务,而是操起了老本行:为那些贪生怕死的富贵人家提供保镖服务! 她培养出来的人,比一般人家的护院打手可强多了,加上经营有方,短短半年多,已是名满嘉州。 这时,花半里回来了。 早在千年前,弈云阁便是云族的产业,云族覆灭之后,那些分成在各地,侥幸活下来的云族人,便都在当地安了家。花半里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找到那些流落在外的云族后人,让他们重新回到了弈云阁。 如今的弈云阁,真正的遍布天下。 识天下人,知天下事。 “半里哥哥,半里哥哥——”小瑶华已经一岁半了,说话吐字也逐渐清晰起来。她总爱跌跌撞撞的跟在花半里身后,一遍遍叫着半里哥哥。 花半里蹲下身子,一本正经的纠正她:“夭夭,你不能叫半里哥哥。” “要叫半里叔叔。” “嗯——”小瑶华每次都咯咯笑着答应。 等花半里起身,她又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粉嫩嫩的小嘴巴不停喊着“半里哥哥”。 凤清瑶远远的看着,清艳的脸上扬起笑容,“你总这样宠着她,等再过些日子,夭夭便只认得你这个半里哥哥,不认得我这个娘亲了。” 花半里英俊的眉梢挑了挑。 “瑶瑶你想占我便宜,也不必如此明显吧?”他是夭夭的半里哥哥,她是夭夭的娘亲,平白降了一个辈分。可看着眼前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他实在不忍心责备。 展开双臂抱起了她。 他原本以为,夭夭刚出生时能看到他,是因为小孩子总有些与大人不同。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夭夭一岁半了,一样能看到自己。 或者,只有在她的眼中,他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一缕无处寄身的孤魂。 屋门口,小瑶华要着下来。 两脚一落地,她便摇摇晃晃的跑到了院子里。站在阳光下,用力向他招着手,圆圆的小脸笑得格外开心,“半里哥哥抱,夭夭要抱抱。” 花半里的脚步停在房檐下。 她尚且不知,对于一只鬼来说,阳光是多久奢侈可怕的东西。 凤清瑶走过去,将小瑶华抱了起来,“夭夭,娘亲与你说过,半里叔叔不能见阳光。阳光会让他受伤的,夭夭想让半里叔叔受伤吗?” 小瑶华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不想。” “那夭夭以后想让半里叔叔陪夭夭玩,便在屋子里呆着,好不好?” “好。” 她将小瑶华放下,小瑶华果然往屋子里去了。 “她好像特别喜欢你。”凤清瑶道,远远的跟在小瑶华身后。她走路摇摇摆摆的,不时会摔一下。只是她从不上前扶她,由着她自己爬起来。 小瑶华很独立。 摔疼了也不哭鼻子。 “你方才说过,我对她好,她自然 第694章 一桩大买卖 两人正聊着,南方匆匆走了进来。 他追随清瑶到了西凉。 昔日的少年如今已长成大人模样,他看不到花半里,只以为凤清瑶在哄着小瑶华。走上前,行礼道:“清瑶姐姐,外面来了两位贵客,指名要见你。” “请他们稍候,我马上过去。” “是。”南方退下了。 等南方出了院子,凤清瑶才对花半里道:“你看着夭夭,我先出去一趟。” “好。” 来到前院,坐在厅中等的,是一男一女两人。 男人一身锦衣,相貌堂堂,似乎不怎么爱笑,坐在那里冰着一张脸。女子娇俏可爱,却是一身精炼的短打扮,一看便知两个都是练家子。 “阁下便是凤姑娘?”见她过来,男子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凤清瑶还了一礼,“正是,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男子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开门见山的道:“小人奉主子之命前来拜见凤姑娘,是想问姑娘一句,有桩大买卖,不知姑娘可否感兴趣?”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开门做生意,有钱赚,难道还会往外推么?” “那我便不兜圈子了,我家主人要训练一批暗卫,想请姑娘到我们府上住上一些时日,给指点一二。至于酬劳嘛,二十天,二百两。” 不要现成的人,而是要她去训练。 凤清瑶清艳的脸上,笑容很含蓄,“二百两,二十日,一日十两。” 这个价格,也敢说是大买卖么? “是黄金。”女子补充。 那还并不多。凤清瑶心道,笑容也明亮了起来。 “不知地点何在?”这便是答应了。 “出了城门往东走三里路,有间别院,门牌写有‘赵府’二字,便是了。” “何时去?” “不知凤姑娘何时方便?”男子问完,大概是怕她会推得太迟,忙又补充道:“我家主人心急,否则也不出这么高的价钱。” “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两日之后,我必登门拜访。” “那就有劳凤姑娘了。”男子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袋,呈到凤清瑶面前,“我家主子知弈云阁的规矩,这是五十两订金,还请姑娘收好。” 凤清瑶接过,丢到了南方手中。 “那就不多留两位了,请回去转告你家主子,二十日之后他若不满意,订金我会原封不动的退还。” “告辞。” “两位慢走。” 两人离开以后,南方打开锦袋数了数,里面刚好五十两黄金。 “清瑶姐姐,这二人出手如此阔绰,不会有问题吧?”南方一张紧张。自他来到嘉州这半年多,花样百出的骗局,遇到不下百桩。 “担心有诈,派人去探一探虚实便知。”她道,“定金你且收好,我回去了。” 每次花半里陪着小瑶华时,她总爱作点怪出来。 她不放心,要回去看着她。 “是。”南方应着。 她回去的时候,前来弈云阁的两人,正在隔壁的客栈中,向负手望着窗外的男人回禀情况:“启禀尊主,凤姑娘已经答应了,两日后便会去府上。” “安排好,别让她看出破绽来。” “是。” 第695章 你们竟敢抗旨! 站在窗前的人,正是百里星辰。 自凤清瑶离开九龙山庄之后,他便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能在短短一年内,将弈云阁经营的如此风声水起,的确让他刮目相看。 弈云阁探听消息的本领堪称一绝,他的龙隐卫功夫虽厉害,但打探消息,却无法望其项背。 这次,他便想让凤清瑶露点本领出来。 第二日,派去查赵府的人回来了。 听他说完,南方便去找了凤清瑶禀报,“清瑶姐姐,那个赵府的主人,是个做水运买卖的。他的船在水上时常出事,便想着训练一批人,跟船保护。” “嗯,知道了。”凤清瑶点头。 做水运的,却要学暗卫的本事,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有钱赚,管他们是做什么的呢。 到了约定的时日,凤清瑶到了那座门牌上标有“赵府”的宅院前。 “凤姑娘,我家主人久候多时了。”依旧是那人不怎么爱笑的男子等在门口,见她到了,立刻恭恭敬敬的迎上来。按过她手上的马缰,交给下人。 除了他们的初衷,凤清瑶还在奇怪一点。 看眼前这男子脚步稳健,举手投足间透着力量感,功夫应当不错。只是不知因何,他们要舍近求远的找到自己,若说是独门功夫不外传,打死她都不信。 随他进了院子,里面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 男子引着凤清瑶上前,为她介绍道:“凤姑娘,这位是我家少主。主人常年不在府上,家里的大可小情,都是少主说了算。” 凤清瑶向他望过去,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眼神中透出几分熟悉。 “赵公子好。”客套的拱了拱手。 “凤姑娘好。”扮作赵公子的人是玄武,凤清瑶半是昏迷之时,曾见过他一眼。 两人客套的几句,玄武便带她去了后院。 朱雀自屋内走了出来。 “我说什么,她不会认出我们吧。”一脸自信的笑道。 日前去弈云阁的两人,一个是青龙,另一个便是朱雀了。青龙怕她被凤清瑶认出来,本打算自己一人前去,结果她叽叽喳喳的说不会,硬是跟着去了。 “小心把事情搞砸了,看陛下怎么罚你。” “放心吧,当时我们带她回西凉时,一路上她都在发烧,昏昏沉沉的,不会记得我们。”朱雀笑道。话音落下,她也跟着往后院走去。 能值得龙隐卫学的东西,她也十分好奇。 这边一派和气,南楚皇宫,却是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中。 马戬被触怒,一脚踢翻了御书房的案台。 巨大的声响,吓坏了宫女太监们,哗啦啦掉跪倒一片。一个个低着头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马戬暴躁的来回踱步。 这并不能平息他的怒火,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扭过头,气势汹汹的盯着前来禀报的侍卫,“朕说过,要将这批木材运至行宫,你们竟敢抗旨!” 言辞间,已然动了杀气。 那侍卫吓得连连磕头求饶,“皇上息怒,皇上饶命,卑职的确是要照皇上的意思办,可是——” 第696章 多想上前抱抱她们 “可是什么?”不等侍卫话音落下,马戬的吼声已经响了起来。 御书房跟着抖了三抖。 那侍卫吓得颤颤兢兢,“摄政王说,先皇去世三年内不得大兴土木,让卑职,让卑职将那些木材,全都,全都造成狗笼,放到他的府上了。” 说话的时候,侍卫连头都不敢抬。 不停的哆嗦。 这摄政王也不知怎么了,一天天的就和皇上对着干。 他是没事,可受苦的不还是他们这些当差的吗?皇上要拿来木材用来建行宫,摄政王拿去做了狗笼,皇上怪罪下来,他们哪承担的起啊? 再说了,狗笼哪用得了那么多木材?剩下的,他说是来年再用,随便找了个地方给放起来了。 马戬只觉头脑发晕,肺要气炸了。 又是墨战华! 自从他即位,墨战华就没让他顺心顺意的办过一件事。 他要修行宫,他拿地方进贡来的木材修了狗笼,这不摆明了在骂自己吗? 拳头握得咯咯响,恨不能一道旨意下去抄了他的家。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新上任的太监总管在一边小心的劝着。 马戬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铁青的脸缓和了几分。 有老皇帝的遗诏在,他是动不了墨战华。可明的不行,他就来暗的。他就不信,胳膊还能拧的过大腿,他一个摄政王,还能大过他这个皇帝! 一甩袖子,出了御书房。 此时,被他念及的摄政王,正站在自家院子里。 又是杏花盛开的季节,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美得不似人间。 与她初识,也是这个时节。 她踏着一地花瓣走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杏花如雨,人似花红。 知她在西凉住的院子里,也栽了一颗杏树,不知此时开花了没有。即便开了,也不会如这般繁盛吧?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眸中带着沉重的思念。 一年过去了,马戬不除,南楚终于还是危险,他不想再让她涉一次险了。 不过,马戬应当快忍不住有所动作了。 只要他敢动,他绝不心慈手软! 瑶儿,夭夭,想信本王,很快便能接你们回家了。 脑海中浮现他上次到西凉时的情景。他躲在暗中看着她们母女,小夭夭正在学步,跌跌撞撞的,好像随时会摔倒一样。清瑶每每松开手,夭夭便口齿不清的喊着娘亲—— 唇角不由自主柔软了几分。 多想上前抱抱她们。 可是还不能。 即便知道瑶儿心中有误解,他也不去解释,他要给她们一个安全的家,一个能让她们幸福安稳的家!所以还要再等些时日。 马戬一除,他立刻去接她们回来。 正想着,战英来了。 “卑职参见王爷。”抱拳行了一礼。 “起来吧。”墨战华敛了笑容,威严冷漠的声色道:“他又去见那女人了?” “是。”战英答。 “好。”墨战华唇角掀起一抹冷凝。 那女人,是南宫锦瑟。 当时南宫锦瑟想找凤清瑶解释,结果从凤府出来,遇到了攻击战英的那伙黑衣死士。黑衣死士不知还有个南宫锦瑟,直接将她当成凤清瑶,打晕带走了。 后来,马戬将错就错,把她留在了身边。 第697章 想不通的事儿 马戬出宫之后,一路到了潭州城中一座偏僻的小宅院前。 院门不大,却显秀气。 他敲了敲门,走过来开门的,正是南宫锦瑟。 见到马戬,女子脸上泛起一抹薄红,“这个时辰,公子如何有空过来了?”至今,她还不知马戬的真名实姓,更不知他的身份。 “想你了,便来看看。”马戬道。 闻言,女子脸上的红晕又重了几分,侧身将他让进院子,紧接着,又将门掩上了。 门刚关上,巷子口便走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她走到小院门前,先是探头探脑的左右四顾,这小院围墙很高,根本看不到院子里面。她想了想,用力将门推出一条缝隙,往里瞧了过去。 马戬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有个女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模样。 看得出,他们动作很是亲密。 丫鬟眼珠了转了个圈儿,将门恢复原状,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正是上官颂歌的贴身侍婢。 她此次出宫,是为求医而来。 上官颂歌嫁给马戬已有小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来,他们没少行房事,奇怪的是,她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前在东宫尚且还好,没有别的妃子与她争宠。可现今马戬登基,宫中多了不少嫔妃,虽说她是六宫之主,可没个一儿半女的,做起事来,总是少了些底气。 当下,又传出陈妃怀孕的消息,她才着急了。 听说潭州城中有位大夫专医此病,她派了丫鬟玉翠来问上一问。 玉翠没找到大夫,机缘巧合,看见马戬进了一间民宅。 若说是平日里,马戬也是极其小心的,进门前总会左右环顾,看清无人跟踪,才敲门进去。今天他是被墨战华气糊涂了,连最起码的警觉都忘了。 玉翠匆匆回了宫,将她见到的一五一十向上官颂歌禀报。 “你说皇上进了一间民宅中,可看清楚了吗?”上官颂歌纳闷。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会偷偷将一女子藏在民间? “看清楚了,奴婢怕认错,还特意趴在门上往里看了好几眼。”玉翠笃定。 “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这个——”这可把玉翠难住了,她当时只顾上震惊了,哪还顾得上看那女子长什么样。摇了摇头,“奴婢只顾辨认皇上了,没看清那女子的模样。” “没用的东西!”上官颂歌责骂,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佩戴着金护甲的手,拿起一粒桂圆,心不在焉的剥着。 民间女子,会是谁呢? 无意中想起那日在南河边,马戬与凤清瑶悄悄会面时的情景。 不会是她。 她心下断定。 如今的凤敬元已不是戴罪之身,若两人情投意合,马戬当会迎她进宫,而非藏在民间。 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自南境归来,她就在南河边见过凤清瑶一次,后来再没了她的消息。她派人打听过,她不在凤府。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墨战华,也从不见他们有来往。 凤清瑶又到哪儿去了? 难不成,她真的偷偷跟马戬在一起? 于情于理,说不通啊。 第698章 关于挑衅 上官颂歌百思不得其解。 “你明日再出宫一趟,务必给本宫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她说道。 “是,娘娘。”玉翠答。 说话之时,上官颂歌还在一点点剥着那桂圆的壳。大概是太专注的想事情,都没注意到,壳已经剥完了,而她手指掐着的,正是桂圆肉。 玉翠看到了,小声提醒道:“娘娘,你手上的桂圆——” 上官颂歌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桂圆被自己捏碎,白色汁液涂到了衣袖上。 她心下恼火,一把将整盘桂圆都扫了出去。 “啪”的一声,玉盘委地,圆溜溜的桂圆滚的四处都是。玉翠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娘娘息怒,奴婢办事不利,惹娘娘生气了,还请娘娘责罚。” 磕头讨饶。 “下次记得将桂圆剥好再拿进来,什么都要本宫亲自动手,要你们有何用?”上官颂歌训斥。 “是,奴婢——” “哟,这是谁这么不长眼啊,竟敢惹皇后姐姐生这么大的气。”尖细的声音拂过耳边。 绣花鞋映入眼帘,不用想也知是那个爱没事找事的陈妃。她故意踩到一粒桂圆上面,“哧”的一声,桂圆肉四下喷溅出来,将地上毯子弄脏了一大片。 上官颂歌怒火中烧。 这女人进宫后,便仗着有个当将军的爹,飞扬跋扈,对自己很是不敬。如今她有了身孕,更是嚣张的连赶路都昂着头,也不怕绊个跟头将自己摔死了! 见上官颂歌在看自己,陈妃福身行了一礼,“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妹妹平身吧。”上官颂歌心中恼怒,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轻声了几声,也未起身,“妹妹既然有了身孕,如何不在宫中好好安歇?万一动了胎气,伤到龙嗣,你可担待得起吗?”脸上虽然笑着,言语间不经意带出来的酸涩,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思。 她很嫉妒! 陈妃呵呵笑着,一双手,不时抚摸着扁平的小腹,“太医说了,我腹中这孩子可健康的很呢。” 上官颂歌的眼眸,落在她抚摸小腹的手上。 恨不得戳个窟窿出来。 这孩子若是生下来,便是皇上的嫡子。是个女孩儿还好,万一是个男孩儿,将来母凭子贵,她还不得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今日风大,本宫方才在花园赏花之时吹得有些头痛,想歇息片刻。妹妹若是没别的事,本宫便不留你了。”这便下了逐客令。 陈妃也确实没事。 她就是来给上官颂歌添堵的,见上官颂歌生气,她也就满意了,扭着水蛇般的小腰离开了正阳宫。 她一走,上官颂歌将另一盘水果也扫到了地上。 “不就是怀个身孕么,整日来本宫面前炫耀什么?”骂完,她思索良久,才道:“明日本宫与你一起出宫,去见见那个大夫。” 除了见大夫,她还要亲自见一见那个民间女子! 她出宫要通过皇上应允才可以,待马戬回来后,她去了御书房。 到御书房时,刚好看到卢宁进门,守在门口的公公想要通传,被她制止,“是皇让本宫来的。” “这——”公公面露难色。依例,后宫女子不得擅进御书房,但若是皇上叫来的,那便例外了。想到这里,他笑了笑,“皇后娘娘请。” 第699章 不管为什么,他都想将她据为己有 短短半日不到,御书房的案台已经换成了新的,地上也被清扫干净,完全看不出有打砸过的痕迹。御书房中连个伺候的人都不在,显得是被屏退了。 如此神秘,他们在商量什么? 上官颂歌往内室走去。 到门前,她隐隐听到“凤清瑶”这个名字。 脚步倏的顿住了。 屋子里,马戬并未意识到外面有人进来,依旧是不轻不重的声音问道:“马上一年了,还找不到她的下落?” 卢宁惭愧的低下了头,“卑职无能。” 马戬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奇了怪了。 凤清瑶被劫走那晚,他认出带头那女子是西凉皇的人,他也确信,凤清瑶就在西凉境内。奈何他的人一到西凉,便会遭到不明人士的阻挠,连嘉州城门都靠近不了。 他纳闷的同时,上官颂歌脑子也在飞快的转着。 马上一年,他莫非在找凤清瑶?这么说来,他养在民间的女子,便不是凤清瑶了,那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她又将耳朵靠近房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对话。 “皇上,依卑职之见,既然凤姑娘在嘉州,不如我们将南宫姑娘送过去。她们二人样貌如此相似,将她放在西凉,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这点马戬不是没想过,可是现今他们的人都进不去,单单放一个南宫锦瑟进去,他不太放心。 “算了,此事再从长计议。” 西凉再强悍,也不可能将一座城守得滴水不漏,他总有机会潜进城中。 卢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我们一直觉得此事是西凉皇所为,可是会不会,与摄政王有关?”他大胆猜测。每次他带的人走到嘉州城附近,便会遭遇截杀,若真是西凉皇干的,他又如何得知自己身份? 提到墨战华,马戬气不打一处来,一张脸几乎阴出水来。 “朕让你办的事,你办得如何了?” “皇上放心,人卑职已经找齐了,只等皇上一声令下。” “很好。”马戬眸中闪过一抹阴毒的光亮,唇角扬了扬,“这几日你安排一下,朕要亲自见一见他们。” 为了不让墨战华起疑,他秘密从民间召集了一批死士。 “卑职这便去安排。”说完,卢方便要告退。上官颂歌在外偷听,见他要出来,心慌乱的跳了几下,理理妆容,正欲进门,却听马戬又喊了声:“等等。” 卢宁站住的同时,上官颂歌推门的手也停了下来。 “皇上还有事情要交待?”卢宁问道。 “太医那边你再叮嘱一声,让他们用药注意一些,朕只是现在不想让皇后有孕,但不想伤了她的性命。”马戬淡淡的道,对上官颂歌,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当初娶她,是因尚书府对他有益,而上官颂歌又偏偏喜欢他。 立她为后,也是为了登基之时稳固政局。 他真正想要的皇后,是凤清瑶。倒谈不上有多喜欢她,更多的,是心底的执念。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更何况,她还是墨战华的女人! 不管是为了出气,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他都想将凤清瑶据为已有! 第700章 上官颂歌的悲哀 可上官颂歌表现太贤惠,他几乎挑不出她任何缺点,他便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便黜免了她的后位。为免万一才会命人在她饭菜里动手脚,让她一直不能怀孕。 上官颂歌浑身一震。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竟然是他安排的—— 心乱如麻,脚下一滑,险些撞到身后屏风上,怕被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她慌忙闪躲。 拼命稳住慌乱的心情,她匆匆出了御书房。 守门的太监见她这么快出来,有些纳闷儿,“皇后娘娘,您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 上官颂歌用笑容将疼痛掩进眼底,笑着答道:“皇上与卢护卫有事要谈,本宫不便打扰,便先出来了,多谢公公通融。”颔首示意,向等在门外的玉翠使了个眼色。 玉翠立刻拿了一些银两,悄悄塞进公公手中,“有劳公公了。” 客套几句,上官颂歌匆匆离开御书房,回到了自己宫中。 回来之后,她便闷闷不乐的进了寝殿,边走边命玉翠将房门关上。 “娘娘,皇上准您出宫了吗?”玉翠关上门,也跟了进来。见她一脸的不高兴,她便想着可能是皇上未同意,又安慰到:“娘娘您别难过了,谁不知道这宫里头皇上来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咱们正阳宫了。娘娘想为皇上生子,那也是早晚的事儿,那个陈妃,不值得娘娘难过。” 可玉翠哪知道,她根本不是为了陈妃难过。 伏在床头,她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恸,痛哭起来。怕宫外的人听到哭声会说三道四,她不敢放声大哭,用被子捂着脸,身子不停颤抖。 见她哭,玉翠更慌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皇上责怪您了吗?大不了,咱不出去了,可您这样,会伤着身子的。” 不劝还好,这一劝,上官颂歌哭得更厉害了。 自嫁给马戬后,所经受的种种屈辱涌上心头,她抑不住心中的悲痛,张口咬住了被子。 心疼得死去活来。 不知哭了多久,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 眼睛哭肿了,玉翠用凉水冰了手巾,帮她敷眼睛水肿。 “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 红着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痛过之后,她终于清醒过来。 她想在这后宫立足,想要保住这皇后的位子,只做好该做的事是远远不够的。她不但要把外人看到的做好,还要把该割的草割掉。 不但在割草,还要斩草除根! “皇上驾到!”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匆忙的喊声。 上官颂歌迅速起身,拿开了玉翠递毛巾的手。 “本宫这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她着急的问,没想到马戬会突然来,她紧张的整理的衣衫。 “没有,娘娘怎么都好看。”玉翠答,将毛巾放到水盆中,命人端了下去。 上官颂歌微微一怔,这话马戬也曾说过。 怔松之时,马戬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皇后在做什么,听到朕来了,也不出门迎接,可是不欢迎朕来么?”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容,如今看来却是十分的陌生。 第701章 辨不清真假 上官颂歌笑得温婉,对着马戬福身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妾见过皇上。” 殿中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行礼。 马戬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来,“朕说过多少遍,以后皇后见朕,不必行此大礼。”扶起上官颂歌,他才四下扫了一下,“都起来吧,传令御膳房,朕今晚要在皇后宫中用膳。” “是。”玉翠为自家主子高兴,飞快的出门,去御膳房下通知了。 马戬凝着上官颂歌红通通的脸。 “皇后哭了?” “没有。”上官颂歌慌张的揉了揉脸颊,“今日风大,去了趟御花园,回来便这样了。” “那以后便别去花园了,想看什么花,朕让他们移到盆子里,挪到皇后宫中来。”马戬说着,又扭头对身后的太监吩咐道:“去请太医过来,给皇后看看这脸是怎么了。” “不用。”上官颂歌生怕太医来了,再发现自己哭过,忙出声阻止,“臣妾小时便有过敏症,到了春日,脸上有时会发红,清水洗过之后,睡一夜便好了。” 面上表现的镇定,她心中却如针扎一般的疼。 这样的马戬,让她辨不清真假。 一面在自己饭菜中动手脚,一面却又对自己好的,仿佛这天下只宠她一人般。 “还有这等事?”马戬虽疑惑,却也没再多问。 很快,御膳房将饭菜送到了正阳宫。 酒过三旬,上官颂歌又帮马戬倒了一杯,柔声问道:“皇上,臣妾有一事,想求皇上答应。” “你我乃是夫妻,如何用上‘求’了?” 上官颂歌脸颊微微一红,低头避开了马戬的目光,“臣妾,想出宫一趟。” “出宫?”马戬自然而然的想到,她可能想家看望父母了,“也是,皇后自打进宫以来,还未回过尚书府。是朕疏忽了,明日刚好朕有空,便陪皇后一起回去吧。” 皇上陪皇后一同回娘家,这是何等的荣宠,就连身后的宫人们,都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上官颂歌却急忙回绝了,“不是。” “皇后不是去探望尚书大人?” “臣妾是想,去趟幽云寺。”上官颂歌轻声道,脸上带着几分女子的羞涩。 “此时并非上香的时节,却幽云寺做什么?”马戬手上的酒已送到嘴边,闻言又拿远了些,奇怪的问。 “臣妾嫁给皇上这么久了,如今就连陈妃都有了身孕,臣妾是想——”上官颂歌咬了咬嘴唇,似是难为情的道:“想去求佛祖保佑,臣妾也能早日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也不枉皇上对臣妾的宠爱。” 闻言,马戬大笑,干了杯里的酒。 “皇后这是在责怪朕近日来的少了吗?”放下玉杯,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杯中,爱怜的捏了捏她下巴,“皇后放心,朕近日欠皇后的,今夜一块儿补齐。” “皇后若还是不满意,朕以后不去别人宫中了,夜夜来皇后宫里,一直到皇后厌了朕为止。” 上官颂歌挣扎,“皇上,这儿,守着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你是朕的女人,朕想怎么要你,便怎么要你。”说罢,抱她起身,往寝殿走去。 一夜缠绵,马戬却也没拒绝上官颂歌出宫的请求。 第702章 不过是只替罪羊 第二日,上官颂歌出宫之时,皇宫大殿中正吵得不可开交。 原因是早上一上朝,大理寺卿顾长辞便参了兵部侍郎吴茂一本。 说吴茂为官不良,私自克扣军粮,贪污军饷。虽说数额并不太大,可将士乃国之梁柱,他此举严重动摇军心,对南楚大军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所以请求皇上下令严查严惩,以儆效尤。 “皇上,臣冤枉啊。”吴茂跪在地上直喊冤。 “呵——”顾长辞冷清的脸上满是不屑,“吴大人说顾某冤枉你,国库支出的军饷从你这里,再发到将士们手上,整整少了三千两。你倒说说看,将士们少拿的三千军饷,到哪儿去了?” “这——”吴茂有口难言,求助的目光望向马戬。 墨战华眼尾的余光也扫向马戬。 自他成为摄政王,殿中便专门为他设了听政席。听政席本该放在大殿内侧,台阶的下面,他却让人放到了大殿第一层台阶的左侧,与马戬的龙椅仅四级台阶之隔。 坐在这里,他既能看到满朝文武大臣的一举一动,又能看清马戬的动作。 马戬此时头疼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男人稀薄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马戬扶额。 兵部侍郎吴茂与新任兵部尚书宋玉城,皆是他的心腹。如今他被墨战华盯着太紧,国库银子动不了,他各项开支又大,前些日子挪用了兵部三千两银子。这不还没等填上窟窿,便被顾长辞给揪了出来。 事实上,也并没顾长辞那般危言耸听,区区三千两,分到几十人万人头上,一人不过几文钱。 他不提,没有人发现。 可经不住顾长辞在大殿上这么一说,事情就闹大了。 今日若不将事情摁下来,让顾长辞继续查下去,难保不会牵连到宋玉城身上。到时兵部两人同时下马,想再塞他的人进去,恐怕就难了。 可这么丢弃吴茂,他又不甘心。 这一年来,墨战华与顾长辞两人一唱一和,再加上一个迂腐的凤相,他的势力被瓦解掉不少。 虽说他也设计除了几个墨战华的人,但比起他的损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见马戬迟迟不开口,墨战华扭过头,威严冷漠的声线道:“吴大人,你一边喊冤,一边望着皇上。难道,你克扣下来的银两,交给了皇上不成?” 声音不徐不慢,却如一缕魔音般,瞬间席卷了大殿。 众人鸦雀无声。 本来还有几个想为吴茂说情的人,闻言识相的缩缩脖子,都退了回去。 但凡能站在这大殿中的人,都是绝顶聪明之辈,至少,他们有认清局势的能力。如今的朝中,真正做主的人是摄政王,而不是皇上,他们很清楚谁不能得罪。 “这,没有啊。”吴茂泪了。 他的确是把银子交给了皇上,可他不能说啊! “摄政王,不过区区三千两银子,朕以为让吴爱卿归还给国库,再加以惩戒,便可以了。”马戬道,俨然是商量的语气。 “臣倒不这么认为。”墨战华倚在座榻上,威严中带着一丝慵懒。 第703章 半分颜面都不留 他也不看马戬,而是目光幽幽的望着殿中跪着的吴茂。 “这等国之蛀虫,若不严惩,将来便会有李茂、王茂、张茂——到时,皇上也要让他们将克扣的军饷交回来,再随便惩戒一下了事吗?” “若都如此,那要我南楚律例还有何用?不如都酌情处理吧。” “摄政王小题大做了吧?” “不正之风,不可助长!”墨战华义正严词的道。 马戬黑了一张脸。 该死的墨战华,还真是半分颜面都不给他留! 殿中文武官员,一个个低头着,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弄出动静,会引来台上那两位的注意。 许久,大殿中充斥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 “皇上,摄政王。”凤相站了出来,对着二人行礼后,他道:“老臣以为,摄政王与顾大人言之有理,像这等贪赃枉法之辈,便应严惩。如若姑息,定会给人留下诟病,以为我南楚律法是儿戏。” 马戬深吸一口气,将一腔怒火压了下去。 轻声笑道:“丞相言重了,不外乎就是一桩挪用物资的案子。朕看吴爱卿也知道错了,不如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戴罪立功。” 克扣军饷与挪用物资,这差别可就大了。 墨战华唇角扬了扬。 顾长辞默默站在殿中,冷清的面容不显喜怒。 “皇上,臣真的知错了。”吴茂抓住机会,赶紧认错,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臣等退朝后,立刻去筹借银两,就算是卖房卖地卖儿卖女,也会将挪用的银两一文不少的还回国库中。臣求皇上,求摄政王,再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戴罪立功吧。”话音落下,用力磕了几个头。 “法外不失人情,既然吴卿家愿将银两还回来,朕以为,可以从轻发落。”马戬坚持。 墨战华没表明自己的意见,反而看向宋玉城,“宋尚书,吴侍郎是你兵部的人,此事,你怎么看?”不徐不慢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他话是的意图。 宋玉城被点名,不敢怠慢,出了队列。 他是马戬的人,自然要顺着马戬的意思来说。委身行礼,开口道:“回摄政王的话,微臣以为,吴侍郎昔日在后部,向来是尽心尽力,为国效忠。若一回错误,便将其革职查办,未免有失公允。还请皇上与摄政王网开一面,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他一回吧。” “嗯。”墨战华点头,若有所思。 马戬以为他终于松口一次,正欲开口,却见他又对着顾长辞问道:“顾大人,大理寺办案众多,本王有一事不解,想请教顾大人。” “王爷请讲。” “一般来说,何人会为犯人求情?”他幽幽的问。 “从犯。”顾长辞不假思索的道。 此话一出,宋玉城脸色大变,双膝往地上一跪,“臣冤枉,请摄政王明察。” “嗯,那就让大理寺来查吧。”墨战华顺水推舟。再望向顾长辞时,眼眸中已然没了方才的散漫,清冥冷肃的脸上,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顾大人,宋尚书说他冤枉,你要给本王好好的查。若敢让宋尚书受一丝一毫的冤屈,本王摘了你头上这顶乌纱!” “是。”顾长辞领命。 第704章 就是过分怎么了? 宋玉城傻眼了。 不是让他说吴茂怎么处置么?如何画风一转,就要查他了? 要知道,这一年来,他这手下也不干净。 马戬本想保住吴茂,这下可好,连宋玉城都给搭进去了。“墨战华,你别太过分!”他怒不可遏,几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将面前的桌案掀了。 墨战华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皇上此言,臣听不懂。方才是宋尚书说他冤枉,让臣明察,皇上应当是听到了的。臣应了他的请求,让大理寺查明真相,以还他清白,难道这也有错吗?” 马戬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他哪是有错,他根本就是诱着宋玉城,让宋玉城自己说出那句让他明察的话来。 望向宋玉城的眼神,带了几分恨铁不成刚的心痛。 宋玉成已然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伏在地上。 吴茂已经不喊冤枉了,偷偷看宋玉成一眼,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他也明白了,任何一句话,都是不能随便出口的。 一说就错! “就算是要查,依本朝律例,也是将犯人交由御史台主审吧?”马戬已经不再与墨华理论,他们究竟有没有罪了,而是退一步,想给他们个能脱身的地方。 唐韵清被迫辞官后,新任御史中丞换成了马戬的人。 墨战华清楚。 “皇上,自古以来,办案都有避嫌一说。据臣所知,御史中丞孙大人的娇妻中,可有一位是宋尚书的远房表妹。若此事交到御史台,查出的结果,恐怕难让人信服啊。” “还有这等事?朕如何不知?”马戬气急败坏的望向宋玉成。 宋玉成自己也不知啊! 他仗着有权有势,在府上娶了十多个如花美玉小妾。他娶的时候又没查她们族谱,哪知她们家都有哪些远房亲戚?何况,墨战华又没点名说是谁,他不更弄不清楚了。 可眼前这局势,他不敢说啊! 万一墨战华有什么证据,他岂不是又不打自招了? 见他低着头不吭声,马戬只以为他承认了。不由得怒不可揭,随手从案台上抄起个东西,也管是什么,就朝他脑袋砸了过来,“没有的东西!” 宋玉城被砸到,登时额头鼓起一个大包,惊慌的求饶,“皇上息怒,皇上饶命啊——” 墨战华精致的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他其实也没什么证据,不过就是听说这位宋尚书十分好色,非但见了别人家的漂亮姬妾会想主设法弄到手。便是自己家中,也娶了不少小妾。 本想着诈一诈他,谁知他真就上当了。 事已至此,马戬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深吸一口气,对着司礼官摆了摆手。 司礼官向前一步,大声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刻意拉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众位大臣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终于要退朝了。这些日子以来,摄政王与皇上针锋相对,站在这朝堂之中,时刻都要提心吊胆。 拼命降低存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自己的官位、仕途,全部交待在这座大殿中了。 “退朝——” “皇上起驾——” “摄政王起驾——” 众人齐齐跪地,“臣等恭送皇上,恭送摄政王。” 第705章 你们找谁? 从大殿中出来,顾长辞快走几步追上了墨战华。马戬已知他们二人的关系,他们也就不再避讳什么,退朝后时常同行出宫。 有些事情,直接在路上商量了。 “兄长故意激怒马戬,是想逼他出手吗?”顾长辞问道。 “他已经在行动了。”墨战华答。他安插在马戬身边的人回来禀报,说近日,马戬从民间招揽了一批死士,他猜测马戬也许是为了找寻瑶儿。 未及多说,刑部尚书从后面追了过来。 “摄政王、顾大人请留步。”他匆匆几步赶过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才又问道:“方才殿中,摄政王提到下官的远房表妹嫁与宋尚书,可真有此事?” 不用想也知道,他此时跑来问,是担心以后马戬问起来,自己好做到心中有数。 墨战华唇角扬起一抹促狭,“孙大人家中有几位表妹,自己尚且不知吗?” 孙尚书一脸茫然。 “还请王爷明示。”孙尚书的确是不知道。关系亲近的表妹他尚且不知有几位,何况墨战华说的还是远房。再说了,“远房”究竟有多远,又有谁知道? “其实,”墨战华故意卖了个关子,清冥的脸上难得笑了一笑,道:“本王也是猜的。” 绕过他,扬长而去。 尚书大人如遭雷劈,额头滑落两道黑线。 顾长辞素来冷清的模样显些没端住,强忍笑意,好心提醒道:“尚书大人,看来您得抽空理一理自家的远房亲戚究竟有多少了。”说罢,对着他揖了一礼,大步流星的走了。 尚书大人被两人戏耍,欲言又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变幻很是精彩。 顾长辞又到墨战华身边。 “若是马戬得知你如此戏耍与他,估计要气死了。” “他自作自受。”墨战华道。 两人从穿过第一道宫门,继续向外走去。 边走,顾长辞边担心的道:“兄长这么久不去看望大嫂,当初的误会也不解释,不怕大嫂真被抢走了?” “不怕。”他道,好像嘴上这么说,心中就能真的不担心一样。 她在西凉,内有花半里,外有君谨辰,且那两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哪样都不差。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正是因为担心,他才会急着逼马戬出手。 再不回来,真怕他家闺女就要跟别人姓了!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出重华门时,上官颂歌到了南宫锦瑟住的小院。 得知自己久来不孕竟是马戬所为,她再去寻医问药也是枉然。坚持要出宫,便是为了来会一会这个被马戬私藏在民间的女子。 南宫锦瑟出来开门,见门前站着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穿戴讲究的女子,一时有些惊讶,“你们找谁?” 上官颂歌也愣住了。 她听到马戬与卢宁的对话,她知住在这里的不是凤清瑶,而是一个与她样貌相似的女子。她也猜到,那日在南河边见到的,应当就是这个女子。 尽管知道两个样貌相像,可近距离看清她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太像了! 第706章 来者不善 “你与清瑶姐姐是什么关系?”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南宫锦瑟听她提起凤清瑶,顿时拉起十二分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玉翠上前一步,站了南宫锦瑟面前,“我家主子问你话,你便老实回答,这里哪有你问话的资格?” 此话一出,南宫锦瑟又重新打量起上官颂歌来。 她一身大红色锦服,长及曳地。领口、袖口皆是明黄色滚边,衣襟上一朵金线绣出的牡丹花,在阳光下闪耀着雍容的华光。且不说这衣服质地有多精良,做工有多细致,便是这明黄色,也只有皇室贵族才能穿戴。 再看她身边的丫鬟,头上挽着飞仙鬓,身上的衣装一看便是宫服。 她们是什么人? 她一时拿不准,也就没开口说话。 “乡野村妇,一点礼数都不懂,还不请我家主子进屋说话?”玉翠训斥道。 南宫锦瑟虽不情愿,也知眼下这两人得罪不起,退后一步,让她们进来。 上官颂歌也不客气,见她让开,便带着玉翠走了进来。 眼眸扫过院落里。 小院不大,却算得上清幽宁静,看得出这女子是个有心之人,在院子中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此时又值阳春,有些小花盛开了,红的、紫的,小巧别致。 “倒似是个小家碧玉。”上官颂歌评价道。 进了屋子,玉翠拿出手帕,擦了擦椅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扶上官颂歌坐了下来。 南宫锦瑟见状,脸上徒增了几分反感。 “不知夫人来找民女,有何指教?” “就你,也配让我家主子指教吗?”玉翠趾高气扬的望着她,眼神中,鄙视的神色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锦瑟不想得罪这两人,却也看不惯玉翠狗仗人势的模样。 “既然民女不配夫人指教,那夫人还是请回吧,民女粗鄙,别污了夫人这双眼。”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直犯着嘀咕。这丫鬟一口一个主子,莫非这女子是宫里的贵妃?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娘娘这种尊贵的物种找上门来? “你——”听她这么说,玉翠急了。 “退下!”上官颂歌训斥道。 “是。”玉翠闻言,立刻收敛了气焰,矮着身子退到了上官颂歌身后。 上官颂歌站起身,眸光落在南宫锦瑟的脸上。 望着这张脸,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凤清瑶。 她由着玉翠放肆,便是为了试探南宫锦瑟。从她的表现上看得出,她并不知晓马戬便是当今圣上。只是她不知,马戬因何会如此执着于这张脸。 凤清瑶虽说清艳,却并非是倾国倾城之貌。 无论是比她美艳的,还是比她娇俏的,只要想找,都可以找得到。可他却为何偏偏执着于凤清瑶?难道,这张脸对他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 “你叫什么名字?” “暮锦瑟。”南宫锦瑟答。 暮锦瑟是母亲去世之前她的名字,母亲去世后,她便改了母亲的姓氏。若普通人问起,她就实话实说了,可眼前这位娘娘,让她觉得来者不善。 第707章 叫你永远在这世上消失 “听暮姑娘口音,不是潭州地氏,可是从南方来的?”上官颂歌又问道。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南宫锦瑟不似方才那般反感,却也保留着几分警惕。“回夫人的话,锦瑟自幼长在南境,近来才回到潭州。” 南境? 上官颂歌心道,她从南境而来,莫非是一年前马戬带她回来的?a 唇角衔着和善的笑,又问:“暮姑娘来潭州投靠亲戚?” “算是吧。”她当初是跟着墨战华来的,虽不是亲戚,却也算得上是投靠。 “姑娘来到潭州,可有什么生计?”上官颂歌又问。 一来二去的,把南宫锦瑟给问烦了。 南宫锦瑟没再回答她的话,而是礼节性的笑了笑,“不知夫人今日找到锦瑟,究竟是为何事?若是来盘问锦瑟的身世,恐怕夫人管得有些多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娘——”玉翠怒斥,说到一半,忽觉不对,迅速改了口,“我家主子问你话,你只管回答,哪来那么多废话?” 虽然“娘”字只有片刻停顿,但还是被南宫锦瑟听到了。 娘娘—— 南宫锦瑟敏锐的联想到,也许这女子,真的是宫里的某位贵人。她没想到的是,眼前站着的,会是当朝皇后。 上官颂歌狠狠剜了玉翠一眼。 玉翠吓得低下头不敢吱声了。 她扭过头,笑容又浮到脸上,缓缓的道:“你不必怕,我来,不过就是想提醒你,有的人,并非是你可以企及的。你尚且年纪,应当趁着大好年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才对。也免得芳心错付,等到年华逝去,再后悔可就晚了。” “你此话何意?”南宫锦瑟倏的想起了马公子。 难道她是为了马公子而来? 她与马公子又是何关系?为何无缘无故跑来提醒自己,莫要芳心错付?看她的模样,应当是宫中贵妃,而马公子只是生意人,她还去过他的绸缎庄,他怎会与宫里的贵妃扯上关系? 无数的念头自南宫锦瑟脑海闪过。 心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 上官颂歌见她露出慌乱,也不想过多的为难与她,对着玉翠使了个眼色。 玉翠立刻拿出一个锦袋,放到了桌上。 锦袋鼓鼓的,看得出来里面装了不少银两。 上官颂歌道:“这里面有些银两,你拿着,今日起离开潭州,不要再回来了。” 南宫锦瑟明白了。 想来眼前这位娘娘耐不住深宫寂寞,喜欢上了马公子,又得知马公子心中喜欢的是自己,所以才会找上门来,想用银两收买自己,让自己离开。 脸上多了一抹嘲讽,上前将银子拿起来,塞回玉翠手上。 “夫人还是请回吧,锦瑟的事,便不劳夫人操心了。”说罢,就要赶她们离开。 玉翠见状,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若不是因为长了张与她相似的脸,皇上会看你一眼吗?识相的,拿着银子立刻离开潭州,如若不然,叫你永远在这世上消失!” 皇上?! 南宫锦瑟猛然惊呆。 第708章 离开潭州 “你说马公子是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做绸缎生意的,她都去过他的绸缎庄,也认得里面的伙计,他怎么可能是当今皇上? “你们弄错了吧?” “弄错?你当这世上的人都如你一般愚昧,有眼无珠?”玉翠斥责,一脸不屑。 “暮姑娘,趁着未铸成大错,你离开潭州吧。”上官颂歌道。 未铸成大错?南宫锦瑟心口猛的疼了起来。她都是他的人了,怎么才算未铸成大错?本能的就要往外走,“我要找他问清楚。” “站住!”上官颂歌厉喝。 她若真的见到马戬,自己的行动便被拆穿了,到时,马戬一定会迁怒于自己。眼眸中闪过晦涩,自袖中拿出一卷画,丢给南宫锦瑟,“你自己看吧。” 南宫锦瑟慌乱的接过。 展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画像,画像中的人,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可她看得出,里面的人并非自己。 那眉宇间的冷傲,自己脸上从不曾出有过。 “这是——”她的姐姐? 上次听凤夫人说起,自己与姐姐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可她见到姐姐之时,她女扮男装,易了容貌,她并未觉出两人有多少相似之处。 乍一看这副画像,顿时惊呆了。 难道,墨战华当时带自己回来,也是因为自己与姐姐长得像吗? 马公子喜欢的,也是姐姐? 目光慌乱。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明明可以杀了你,却想放你一条生路。”上官颂歌也冷下了声音。她不知马戬为何留下暮锦瑟,但只要与凤清瑶有关,她便不能容下她。 可心底里,她不想杀人,所以只想赶她离开。 南宫颂歌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那个誓言要照顾自己的男子,喜欢的竟是姐姐!难怪,难怪有好多次,他看着自己发愣,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在透过自己,看着别的谁。 身子一软,瘫坐到椅子上。 上官颂歌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示意玉翠将银子放下,两人离开了南宫锦瑟的住处。 半个时辰后,墨战华得到消息,南宫锦瑟离开了潭州。 “走得如此突然?”墨战华正站在书案前,手上执着一支笔,听到消息头都未抬一下。 前来禀报消息的战英与风起,眼神往案台上瞟了过去。 铺在墨战华面前的,是一副尚未完成的画像。女子身披蓝色披风站在杏树下,冷艳的容颜映着漫天杏花,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风起挑了挑眉梢,“王爷,如今您这画功,是愈发的好了。” 闻言,战英先向他看了过来。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是活够了吗? 果然,墨战华抬起头,幽黑的眸中,寒气如一缕冷风袭来,“本王看你二人近来不忙,不如替本王跑一趟洛阳,去把惊风给请来吧。” 战英与风起脸色大变。 他们可不想去请苏惊风! 墨战华去了西凉那半年,苏惊风在府上闲得无聊,把他们几人折腾的不轻快。 第709章 慌什么? “那个,王爷,将士们还在练兵场等卑职回去,卑职就不跟着去洛阳凑热闹了,告退。”战英行了一礼,马不停蹄的溜了。 “南宫姑娘忽然离开潭州,卑职觉得不大对劲,还是跟上去瞧瞧吧。”风起也想跑。 “站住。”墨战华拢着衣袖,将笔放了下来。 风起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王爷不会真要去请苏少爷吧? 都怪自己管不住这张嘴,明知王爷不喜别人评价他笔下的作品,还非得去说。 墨战华知他们怕苏惊风,也不过是吓吓他们。早收到消息,说这一年来苏惊风与褚严清闹得不可开交,他怎么好打扰了那两人的雅兴? 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好端端的,她怎么忽然走了?” 风起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他去请苏少爷就好! “隅中时分,皇后进了一趟南宫姑娘的住处,呆在约一柱香的时间。皇后离开不久,卑职便见南宫姑娘带着行李出来,往潭州城外去了。” 上官颂歌? 她找南宫锦瑟做什么?莫不是得知马戬私自将她藏在民间,以为他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么?“派人跟着南宫锦瑟,一是莫让人伤了她,二是看她去往哪里。” “卑职遵命。” 日入之时,马戬也收到消息,南宫锦瑟不见了。 南宫锦瑟的一日三餐,是他会派人专程送去的。一方面是为了体现出他所说的照顾,二来也好时刻留意她的动静。午时送饭的人没敲开门,以为她不在家,便也没多想。到了傍晚去送饭,门还是没有敲开,他这才觉出不对。翻墙进去一看,已经人去楼空了。 马戬大怒,一脚将那来送信的人踢出去数丈远。 “连个人都看不住,朕留你何用?”对着门外怒吼一声:“来人,拖去出砍了。” 可怜送信那人什么都没做,却白白丢掉了性命。 派出去的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皇后出宫后,去过南宫锦瑟住的院子。 皇后? 马戬戾了眼色。 “啪”的一巴掌拍了桌案上,起身往正阳宫走去。 那站他身后侍候的太监总管吓了一跳,“皇上——”起驾二字还未出口,马戬已经走远了,他忙闭上嘴巴,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 正阳宫,上官颂歌正在用膳。 “皇上驾到——”匆忙的喊声响起,玉翠正在盛粥,闻言手一哆嗦,将粥洒了出来,担心地道:“皇上不会是那个暮锦瑟来的吧?” “慌什么?”上官颂歌训斥,迅速起身迎接。 马戬已然大步迈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话音未落,马戬扬手便是一个耳光,“谁让你自作主张,去见南宫锦瑟的?” 上官颂歌惊叫一声被打翻在地,脸上立时浮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血从嘴角漫了出来。 “皇后娘娘——”玉翠顾不得行礼,扑过去扶起上官颂歌。 上官颂歌自然听到了他口中说的是南宫锦瑟,而非暮锦瑟。想来那位姑娘对自己是很有戒心的,她突然后悔了。后悔没杀了她,才让她有机会跑到马戬面前告了自己一状。 第710章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斩草不除根,果然是后患无穷! 太监总管跟在马戬身后,想拦又不敢拦,跟着干着急。 丛生的恨意愈发让上官颂歌冷静下来,她对着马戬缓缓跪了下来,沉着的脸上并无惧意,“臣妾不过是做了一件份内之事,驱走了一个冒他人之名,媚惑皇上的妖女。若皇上觉得是臣妾错了,要打要罚,臣妾认了。”话音落下,卑微的伏下身子,俨然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 这样一来,马戬倒是无话可说了。 他身为皇帝,在民间私藏女子本就不对。皇后出面赶走那女子,他不思已过反过来教训皇后,若是传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还不知会在朝堂上如何编排自己。 思令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是朕误会皇后了。”见她脸颊红肿,他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伸手碰了碰。 “嘶——”上官颂歌痛呼。 整个脸颊都肿了,被他一碰钻心的疼。 “来人,传太监拿些冰过来!”他对着身后喊道,又心疼的扶着上官颂歌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朕说过,不喜欢别人插手朕的事。你如今是朕的皇后,只管帮朕管好后宫,以后,别到处去了。” 这么说,便是不许她再出宫了。 “是,臣妾明白。”上官颂歌顺着他的意思说,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肿胀的脸颊磨砺。 痛,便是她心软的代价! 马戬来了正阳宫,晚上便没再离开。他气上官颂歌自作主张,却不能明着将她如何,整整一夜,变着法子的折磨她。听她叫得越凄惨,他便感到越满足。 早上玉翠侍奉上官颂歌更衣时,被她那一身青紫瘀痕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这——” 怎么下得去手? 上官颂歌扯过衣衫,盖住了身上的伤。 美丽的眸中,涌动着悲伤与绝望。沉默良久,苍白的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一句冰冷的话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那个暮锦瑟,本宫要她死!” 玉翠先是一怔,接着明白过来,“娘娘放心,奴婢这便去办。” “等等。”她又喊住她,指着床头那碗尚还冒着热气的参汤,“这参汤,是皇上命人送来的,你端去给陈妃。她若听话,就让她自己喝,她若不想喝,你便侍候她喝下去。” 每次行完房,马戬便会差人送一碗参汤来。 她曾天真的以为,那是他对自己的宠爱,如今终于知道,原来都是他的算计。 很好,他不让自己拥有的东西,那就谁也别想要! 陈妃不是怀了他的子嗣吗?不是一直觊觎她的后位吗?那好,她就把这碗代表着皇上万千荣宠的参汤,给她送过去,想喝得喝,不想喝也得喝! 今日起,她再不做那个与人为善的上官颂歌,谁想夺她的东西,她就要谁的命! 玉翠自然懂她的意思,端着参汤退下去了。 后宫争斗之时,前朝也没闲着。 先皇去世,南楚对外称休战三年,荆南竟趁此良机,对边境澧州发起了进攻。马戬主张出兵御敌,而墨战华则要派使臣和解。 第711章 打,还是不打? 大殿之中,众文武官员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打,一派主张和。 “皇上,”墨战华在听政席上,与马戬相视而坐,“先皇殡天,休战三年是列国历来的规矩。何况在先皇去世之时,南楚已昭告天下,三年内不动土木,不结外交,不起战事。如今荆南刚起事端,我们便要打过去,置当初昭告天下的国书于何顾?岂不是打我南楚自己的脸面吗?” “依摄政王所言,便是有人攻到我潭州城外,也不能反抗了?”马戬反驳。 “小小荆南,便是打开城门让他们来,恐怕他们也没胆走到潭州。”墨战华极为不屑,“我方先礼后兵,若楚袖不听劝告,再打也不迟。” 马戬自然是不愿意的。 先皇去世,休战三年,周边列国虽虎视眈眈,却也极守规矩,未发生过趁机攻城之事。好不盼到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荆南挑起了战事,他本想让墨战华带兵对抗,自己也好全盘掌握朝局。 结果倒好,他居然主张不打! 他不打,自己如何将权势全抓回手中? 阴郁的眸扫向朝中众人,“诸位爱卿,你们也觉得不打为妥吗?” 阴冷的声音,不难让人听出他此时的不悦。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 上次的事,他有些理亏,生怕马戬会疏远于他,所以急着表忠心。 “启奏皇上,臣有话要说。” “准。” “谢皇上。”他躬着身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臣以为,荆南虽小,这些年来却一直扰我边境,令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若能出兵将它一举击退,让它从此断了才我南楚连续的心思,这对北境百姓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所以,臣觉得,此仗该打。” “爱卿此言正合朕意。”马戬满意的点点头,望着墨战华,“摄政王推三阻四,可是不愿出兵吗?” 墨战华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马戬的心思,他如何不懂? 他若不答应打,便是别有居心。他若答应打,便要亲自带兵出城。到时他一走,朝政大权便落到马戬一人手中。长了不说,便是打上个三五个月,等他再班师回朝,估计这朝中的势力又一边倒了。 他这一年来的辛苦,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没正面回答马戬的话,反而将眸光转向了凤相,“丞相大人,您向来明辨是非,此事怎么看?” 凤敬元向来保守。 只见他对着二人揖了一礼,说教般的道:“老臣以为,摄政王说的对。国之体面,需身体力行。若是连昭告天下的国书、历年历代的规矩都不遵守,怕是将来要被他国耻笑。” 顿了顿,他又道:“荆南寸隅之地,蝇营狗苟,虽是他挑起事端,但我方若是着急出兵,定会让列国以为是我们恃强凌弱。倒不如依摄政王所建,先礼后兵,一来显出我方仁义,二来楚袖若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我方再出兵,也算得上是师出有名,不落人口实。” “——” 第712章 后悔没杀了他们 最终,分歧以墨战华胜利宣告结束。马戬被迫当场宣旨,派出使臣前往荆南。若楚袖听劝,此事便就此作罢,若不听劝,再出兵征讨。 退朝从大殿中出来,马戬气急败坏的回了御书房。 进门便将门口的花瓶一脚踢翻了。瓷器委地,“哗啦”一声,碎片溅的满屋子都是。余怒未消,他将御案上的折子、砚台,一股脑的全扫到了地上。 太监总管病了,今日替他的是一个小太监,他跟在马戬身后,手忙脚乱的捡东西。 他扔,他捡,抱了满满一怀。 “皇上息怒,摄政王也是为了南楚江山社稷着想,您就别与他一般见识了。”小太监怕马戬气坏身子,边捡东西边苦着一张脸规劝。 闻言,马戬更为恼火,倏的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激怒的模样,把小太监吓得够呛。 小太监吓得连自己方才说的什么都忘了,抱着一推奏折、笔边连讨饶,“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马戬直觉得整个人都快着了,“把卢方给朕找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如获重赦,起身将怀中的东西一股脑放回书案上。来不及整理一下,便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片刻后,卢方走了进来。 见御书房一片狼藉,立刻便明白了。 “皇上,墨战华仗着先皇册封的摄政王,一直与您作对,不如我们趁早将他——”手掌在面前一劈,做了个“杀”的动作。 马戬也知道只有他死,事情才能有个终结。 可说来容易,摄政王府守卫森严,他的黑衣死士暗中去过多少次了,连最外围的紫竹林都进不去。 “那些人你可安排好了?朕今日便要见他们。” 前些日子,他命卢方昭告天下,广募英才,建立皇家武英殿。说是让习武之人有报效国家之地,实则在暗中扩张黑衣死士的力量。 “卑职将他们安排在了钦天监,皇上此时过去,定然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当初,钦天监被顾长辞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后来,马戬忙于各种事情,便没顾上管这片废墟。直到前些日子,他为了方便会见“外面”的人,才让工部重建钦天监。 那些他要见的人,便扮成杂工混进来。 提到钦天监,马戬还想起来一件事儿。 “钦天监着火之时,黄天师不见了,到如今也没找到人吗?” “那日从大火中找出的尸体,已辨不清模样,黄天师会不会——”葬身火海了?后面半句话,卢方没说出口,但那些尸体中,的确有个一直无人认领,他给当成黄三道,埋了。 他们哪会知道,真正的黄三道,如今还在顾长辞的地牢中关着。 从御书房到钦天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马戬到的时候,那些民间招募来的死士,已经候在殿中。两年前,就在这座殿中,他曾让弓箭手围攻墨战华与顾长辞,如今想来,实在后悔没杀了他们! 殿中已修缮一新,空气中还漂浮着漆料的气味。 见到他,众人齐齐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第713章 暮冲 马戬眸光扫过众人。 经过层层挑选,卢方共选出十二人带到了这里。他们不只是功夫好,且个个有着独门绝学。卢方一一为马戬介绍,“这位孟公子,人送外号神刀孟良,善用暗器。” 身穿宽袖长袍,形态洒脱的男子拱了拱手,“孟良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嗯。”马戬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这位崔世明崔公子,家中世代行医,使毒天下无双。” 同样是客套的行了一遍礼。 “这位是——” 一直介绍到最后一位,是一个四十岁左右,个头中等偏上,体态不胖不瘦的男子。劲装、束发,与前面那些布衣打扮的人不同,他更为沉稳严肃,像军旅之人。 “皇上,这位暮冲暮壮士,乃是西凉人氏。”卢方解释道。 “西凉?”马戬闻言,旋即多了几分兴致,又重新将暮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暮冲并未开口,但他身上那份铁血硬气,让马戬很是满意,“你来自军中?” “正是。”暮冲答。 “担任何职?” “左前锋。” “主帅何人?” “南宫昰。” 马戬倏的一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这么巧吧? 南宫昰是西凉一代名将,曾是威名赫赫的常胜将军。如今虽说年事已高,声名威望在西凉却是无人能及。且南宫一脉是名门望族,地位非同凡响。 据说便是那位桀骜不驯的西凉皇,对南宫老将军也是敬重有加。 “暮将军既已是位列前锋,又是南宫将军部下,如何会背井离乡,来到我南楚?”马戬又问,看似简单的对话,却是处处试探。 暮冲已到不惑之间,饮人间冷暖,怎会听不出马戬的怀疑? 轻笑一声,道:“暮冲娶妻,坏了南宫将军的规矩,便主动卸职,自此离开西凉到了南楚。若皇上怀疑,便当暮冲没有来过。” 拱手一礼,便要离去。 “暮将军留步。”马戬缺的便是能带兵打仗之人,暮冲对他而言不可多得,忙出声挽留:“适才暮将军误会朕的意思了,朕随口一问,将军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暮冲面色黯然,“暮冲早已不在军中,更称不起‘将军’二字,皇上还是直呼草民名字吧。” “那怎么行?”马戬语气豪爽,“你们既然追随了朕,朕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们。今日起,你们暂且住在这钦天监中,享客卿之礼,待他日功成,朕论功行赏。” 众人闻言,异口同声的道:“谢皇上隆恩,我等定尽心竭力,效忠皇上。” “朕要的不只是你们的忠心,还有你们的本事。”马戬也不是白白来的,身影一转,坐到了众人对面的高坐之上,“拿出你们的本领,让朕开开眼界。” 这么说,便是让大家展示才能了。 “皇上有令,我们也别客气了,谁先来?”开口的是孟良。 “小弟愿向孟兄讨教几招。”崔世明站了出来。 一场场比试打得天翻地覆。轮到暮冲时,马戬看得出,虽说暮冲已过了体力鼎盛这之年,但实战经验丰富,动起手来,丝毫不逊于青年人。 第714章 看家本领,怎么能随便授人? 西凉,嘉州。 转眼间,二十日期限已到,凤清瑶的训练也接近尾声。百里星辰站在二楼窗前,潋滟的桃花眼透过窗纱,望着院中劲装疾服的女子。 凤清瑶教的功夫,都是现代的擒拿术与近身格斗的本领。 一对一对打,场面甚是整齐壮观。 百里星辰没见过这些动作,觉得路数新鲜很有意思。玄天、朱雀站在他身后。玄天冷厉的脸上,带着几许不解,倒是朱雀,一直笑吟吟的。 她也觉得这功夫有意思,还跟着学了几招。 “陛下,这近身打斗的招数,还是有些用处的,可惜就是力道差了点儿。”朱雀挥了挥拳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招式实用,用作看家护院,还是可以的。 “你当这天下人都与你一样,喜欢争强斗狠么?”百里星辰道,清越低醇的声线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朱雀不乐意了。 “陛下,我们之中,最爱争强斗狠的可是玄天。”可怎么也从不见您说她一句呢?朱雀不服气的撇撇嘴。众龙隐卫中,也就她敢用这种语气与百里星辰说话了。 “你若打得赢朕,朕以后便也不说你了。”百里星辰笑。 “为何是打赢陛下?”朱雀哀嚎。 当初他们十几人同时学成下山,以武力决胜负。玄天一举打败众人,成了当之无愧的龙隐卫老大,而她排名第五,只夺了朱雀的头衔。 那时,也没见玄天与陛下打啊? 真偏心! 不过她也就敢想一想,莫说陛下那诡异的身手,就是玄天,她都不敢挑战。 怕被一掌拍成肉饼! 百里星辰闻言,只是笑笑,潋滟的眸转向玄天。 女子冷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玄天不但听到了两人对话,而且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的。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 今日是二十天期限的最后一日,凤清瑶正在检验成果,并不知暗中有人盯着自己。 来到赵府的前几日,她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可回头找,又什么都发现不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许是错觉吧。 正午时分,化身赵府管家的青龙来了。 他身后带着一名随从,那随从手中捧着着一个红木匣。 “这些天有劳凤姑娘了,这是主人给的酬金,还望姑娘笑纳。”青龙一个示意,那随从将走到凤清瑶面前,将红木匣打了开来。 阳光下,匣中的金子闪着耀眼的光芒。 目测,不止一百五十两。 “这是三百两黄金,主人还有一事想请凤姑娘不吝赐教。” “管家请讲。” “主人深知弈云阁打探消息的本领无人能及,有意请姑娘多留一日,为我等指点一二。”青龙客套的拱手行礼,“只需一日,多出的一百五十两,便是姑娘的了。” 凤清瑶心中明了。 她就知道天下不会掉馅饼,教拳脚功夫,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正想学的,是弈云阁的看家本领。虽说不知他们目的何在,但凤清瑶有自己的原则。 “恐怕要让你家主人失望了。”看家本领,怎能随便授人? 第715章 锦郡主府 “姑娘若是觉得酬金少,可以再商量。”青龙道,他家陛下感兴趣的东西,钱不是问题。 “管家误会了,这与钱多钱少无关。”凤清瑶抱拳,客套的行了一礼,“这些人的身手想必管家也看过了,若还满意,清瑶这便告辞了。” “凤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 凤清瑶自然也明白,可她并不缺钱,“烦劳管家代清瑶谢过你家主人,告辞。” 只取一百五十两,潇洒离去。 青龙也不勉强,一路送着她出了门。 他们走后,百里星辰、玄天、朱雀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陛下,您可是九五之尊,若要让她传授些打探消息的技巧,直接招揽她进朝堂岂不更好?”朱雀不解的问。若是亮出西凉皇的身份,凤清瑶哪有拒绝的余地? “朕何必强人所难?”百里星辰笑道:“锦儿快生了,朕去看看她,你们先回宫吧。” 他让凤清瑶来,的确是对弈云阁有些兴趣,不过她不愿教就算了,他也不打算为难。加上百里锦即将临盆,他很是欢喜,心思并不在训练龙隐卫上面。 “属下尊令。”两人恭敬的行礼。 百里星辰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赵府,之后,他便奔着锦郡主府去了。 嘉州城中,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 浮云掠过碧瓦朱甍,街头处处可见人潮涌动,卖糖人的老者身旁围着一众稚子,欢呼雀跃声传出好远。凤清瑶牵着马走在街头,不由也被孩子们的笑声给感染了。 清艳的脸上映着笑容。 掏出几文钱,递给老者,换了两个糖人回来。整整二十日未见小夭夭,她一定生自己气了吧?小家伙被花半里惯着,脾气大的很,得时刻哄着才行。 将糖人包裹好,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此时,南宫锦瑟也到了西凉。 她离开潭州之后,本想着回南境旧居。后来又想到,上次的误会,她还未找到机会向姐姐解释清楚。可她又不知姐姐身在何处,犹豫之际,刚好遇到一支前往西凉的经商队伍。 左右她也无处可去,便随商队一同到了西凉。 凤清瑶才从街头走过去,她便来到了这里,几步之差,姐妹二人擦肩而过。 在嘉州城靠近皇宫的位置,有一座宏伟气派的建筑。 正是锦郡主府。 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封建时代,女子便贵是为公主,也是不会在外独立建府立衙的。而百里锦,却是西凉唯一一个特殊的存在,这也充分彰显了百里星辰对她的宠爱。 郡主府与郡王府邸大致相同,三间一启门的规格。 在百里锦远嫁南楚的那段日子,这间几乎是常年关闭的,唯有逸王思念女儿时,会时常过来看上一眼。如今百里锦已回到西凉,府上自然也热闹了起来。 九个月前,郡主府传出喜讯,百里锦有身孕了! 消息一传出,前来道贺的王侯贵胄更是络绎不绝,快把郡主府的门槛给踏平了。百里星辰也高兴,隔三差五便会前来郡主府看上一看。 第716章 如今的马宁 刚到门前,仆人见是帝王来了,立刻扬声高呼:“皇上驾到——” 众人跪了一地。 “行了,朕来看看锦儿,你们都该忙什么忙什么吧。”说着,人已经往宅子里面去了。他是帝王,自然没人敢拦,畅通无阻的进了后院。 百里锦正在院中晒太阳。 怀胎十月,她胖了不少,舒服倚在躺椅上,笑咪咪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坐久了脚胀得厉害,她抬起脚,探进对面男子怀中。 那男子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帮她脱了鞋子揉脚。 “锦儿,这皇兄可得说你两句了。”百里星辰从后面走来,声音中带着的宠溺,自然是羡煞旁人。 百里锦迅速扭过头,她没了舌头说不出话,只是张了张嘴巴,便收回脚要起身。 百里星辰赶紧抬手示意,“锦儿坐着别动。” 于是百里锦真就不动了。对面男子侍候着她把鞋穿上,才对着百里星辰跪了下来。他一直将脑袋压得很低,姿态卑微,低声道:“叩见皇上。” “天这么凉,怎么也不知给锦儿盖条被子?”百里星辰不满的道。 “我这便去拿。”那男子起身,低着头退了下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穿廊之中,百里星辰的视线才收回来,叹了口气:“连照顾人都不会,皇兄真不明白你究竟留着他做什么?” “锦儿喜欢他。”百里锦打着手势。 不能说话,她便用手做一些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拽着百里星辰,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手比划了几个动作,又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让他感受里面的小生命。 寻常女子,便是亲兄长,也不会如此般亲近。 百里星辰宠爱的笑着,当真将手在她肚子上放了一会儿,待觉出里面那小生命在动,才将手缓缓拿开,“再过几日便要临盆了,不如到宫里来住些日子吧,有太医在,朕也放心。” 百里锦摇头。 正比划着什么,前去拿毯子的男子回来了,竟是南楚二皇子马宁。 他将毯子盖在百里锦身上,便恭恭敬敬的站到了一旁。 不似郡马,倒像奴仆。 当初,他被百里星辰打晕带到了西凉。之后,百里星辰便将他交给百里锦,任由百里锦处置。百里锦是真心喜欢他,想着在西凉,他也不能再伤自己了,便将他带回了郡主府。不只如此,百里锦待他,还如同在宁王府那般,将他视为自己的夫君。 得知女儿舌头被绞,父王百里逸赶来,欲惩治马宁,被百里锦挡了。 百里星辰要为她另选夫婿,她也拒绝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马宁的。 按说,如此仁之义尽,马宁也该知足了。 可马宁是皇子出身,他也有自己的尊严。百里锦自小被百里星辰宠着,性子跋扈的很。在南楚时,她还多少懂得收敛一些。如今回到西凉,有百里星辰撑腰,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别人的话半分都听不进去。 在这郡主府中,马宁没有半点地位。 第717章 我的人,你不该动。 开始,马宁并不甘心于这样的生活。百里锦无理取闹时他会发怒,做得过分了他会反抗,甚至是一直想着逃离这座郡主府,重新回到南楚皇宫中。 哪怕是回去被关进天牢中,也比在这座里,受一个女人的气要强得多! 百里锦与他闹过许多次,但他那阵子铁了心要离开这里,便也不给百里锦好脸色看。最后不知是谁,将此事告诉了百里星辰,百里星辰什么话都没说,只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那个便是荼虎。 当初他命荼虎拔了百里锦的舌头,造反之时,荼虎险些被禁军杀死,是百里星辰将他救了回来。 救他,是为了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马宁见到荼虎时,已经无法辨认出那个如破布般趴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昔日自己最忠心的手下。当时荼虎已经说不了话,可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马宁觉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表现出这副神情。马宁可以想象的出,荼虎在被百里星辰囚禁的日子里,究竟受了多少的摧残与折磨。 他看得出,荼虎一心求死。 可荼虎的手脚四肢都没了,躺在地上,想动一动都难,更不可能自我了结。 百里星辰就站在他的身边,妖孽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他说:“我的人,你不该动。” 轻幽的语气听起来人畜无害,可他狠起来,比魔鬼更可怕上千倍百倍。 那一刻,马宁忽然明白,百里星辰带他来见荼虎,就是要告诉他,他之所以能活着,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是因为百里锦不舍得他。 倘若不是百里锦,那么躺在地牢中,生不如死的人,或许还多了自己。 他不怕死。 但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百里星辰说的对,千错万错,他不该动百里锦。 如果当初他好好待百里锦,这个男人便不会找到自己头上来。那如今的自己,还会是南楚二皇子,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宁王殿下。断不会如此时这般,变成一个阶下囚,一个要看女人脸色度日的阶下囚。 自见过荼虎回来,马宁便彻底改变了。 他每日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百里锦,因为,他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努力压低脑袋,马宁不敢去看百里星辰那张妖孽般的脸。他的笑,很容易就让他想起荼虎。不知荼虎如今死了没有,若是死了,应当也算是解脱吧? 暗暗叹了口气。 似乎听到叹气声,百里星辰扫了马宁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很快便将眸光转回到百里锦身上,“锦儿不想去宫中,皇兄就不勉强了,不过你现在身子笨,这出出进进的,要多当心些。” 百里锦点头,先指指他,又向外指了指,意思是在问:“皇兄这便走了吗?” “皇兄还有事要处理,过几日再来看你。” 百里锦又点了点头。 她说不了话,做得最多的动作,便是点头与摇头。 第718章 街头巧遇 百里星辰走到马宁面前,又停住了脚步。 “皇叔膝下无子,锦儿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是要承袭皇叔王位的。孩子出世之后,冠百里姓氏,入百里族谱。”清越低醇的声色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只是通知,而非商量。 马宁愕然。 不只他意外,就连坐在后面的百里锦听了,也禁不住惊讶出声。孩子随父姓,乃是天经地义,如今却要让他的孩子入百里氏族谱! 这对马宁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眸中涌动着愤怒。 “马宁,朕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哄锦儿开心,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百里星辰轻飘飘的提醒。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百里锦的后人。 皇叔膝下无子,不能断了逸王这一脉的香火。 马宁心下悲凉。 他在郡主府,充其量与男宠无异。 不过就是百里锦还喜欢他,所以他地位高于别人。若百里锦不喜欢他了,那他连个下人都不如。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能入百里族谱,将来承袭父王的爵位,是他的荣幸。” “你知道就好。”话音落下,大步流星的走了。 百里锦无所谓,不管孩子姓什么,都是她的孩子。不过入了百里族谱,便能承袭父王的王位,她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份荣宠,并非每个人都有。 将毯子丢到一边,笨拙的站起了身,对着马宁打手势:陪我出去走走。 马宁忙上前,搀扶着她。 百里锦的肚子比一般孕妇要大很多,孕期养得好,体态较别人更显丰盈。尽管有马宁搀扶着,走起路来,还是摇摇晃晃,很是令人担忧。 街上,路人都避着她。 百里锦不以为然,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看到孩童们都在抢着买糖画,她也忍不住让马宁去给她买了来吃。 从街头走到巷尾,她嘴巴基本没停过。 身后跟着的丫鬟随从,手中拿着的,净是她吃剩下的糖食果类。 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凤清瑶?! 百里锦停住了脚步,她说不出来,葱白的手往前面指了过去。 顺着她指的方向,马宁也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正在停在一家铺子前,手上拿着一张画像还是什么,给那铺子主人看。好像在打听什么人,距离太远,他们听得不太真切。 她怎么也来西凉了?马宁心道。 他并不知,眼前的女子不是凤清瑶,而是南宫锦瑟。 “啊,啊——”百里锦大叫,拉着马宁向南宫锦瑟走了过去。 南宫锦瑟到了嘉州,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拿出上官颂歌丢给她的画像,在街上打听凤清瑶的下落。问了不少人,皆是对着她摇头。 见问的人又摇头,她叹口气,刚收起画像,肩上便被人拍了一下。 匆忙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两人。女人体态臃肿,肚子很大,看起来快要生了。男人跟在她身边,小心的照顾着她。两人衣着华贵,身后奴仆簇拥,非富即贵。 第719章 一人感激一人恨 南宫锦瑟见两人面生,客套的行了一个拱手礼,“两位是?” “啊啊——”百里锦见她不认得自己,着急的用双手比划着什么。南宫锦瑟又看不懂,百里锦急了,干脆抓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马宁觉出凤清瑶哪儿不对,还没来得及细看,她便被百里锦拽走了。 无奈之下,只好跟在她们身后往回走。 南宫锦瑟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稀里糊涂的,被拽进一座高大巍峨的府邸。 进门前,她匆匆往门楣处扫了一眼。 “锦郡主府”四个大字庄严肃穆,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这位锦郡主她闻所闻未,再说她刚刚到西凉,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端见方才锦郡主欣喜的表情,难道,他们与姐姐相识? 回府之后,百里锦命人拿来纸笔。 “你不认得我了?”百里锦在纸上面写。见南宫锦瑟一脸茫然,她又写道:“我是锦儿啊,当初我坠入荷花池,还是你救我一命,如今不记得了?” 南宫锦瑟在一旁看着。 自己确定没救过她,那么救她的人,应当是自己的姐姐。如此看来,姐姐应当也来了西凉,她果然没找错地方!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急切的道:“救你的人,如今在哪儿?” 这下轮到百里锦一脸茫然了。 她不就是救自己的人吗?因何如此发问? 站在身后的马宁倒是听出来了,眼前的女人,只是长得与凤清瑶相似,却非她本人。眸色淡漠,上前一步,躬了躬身子,道:“敢问姑娘贵姓?” 南宫锦瑟见他行礼,礼貌的还了一礼,“小女南宫锦瑟,想来两位是认错人了。” 百里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凤清瑶。 “原来是南宫姑娘,只是不知,南宫姑娘与凤姑娘是何关系?”马宁开口,两人长得这么像,说没有什么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南宫锦瑟未急着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起马宁。 这些日子以来,她四处漂泊,已不像从前那般容易相信人了。 见她不开口,马宁看出她的疑惑,便又解释道:“南宫姑娘有所不知,当初在南楚,凤姑娘曾救过郡主。郡主想报答凤姑娘的恩情,便一直在寻找。” 听他这么说,南宫锦瑟才放下心中戒备。 “原来你们也在找姐姐啊。”她喃喃的道。本以为,他们与姐姐相识,也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些关于姐姐的消息,看来又要失望了。 “你是她的妹妹?”马宁眸光闪过寒光。 “嗯。”知道他们这间还有救命之恩,南宫锦瑟便也不再隐瞒,“我与姐姐走散了,来找姐姐。” 凤清瑶来了西凉? 马宁心中恨意顿起。 若非凤清瑶,他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她竟来了西凉,可真是苍天有眼,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转过身,一脸笑容的对百里锦道:“凤姑娘与妹妹走散了,我们理当帮她们团圆才对。” “我去求皇兄——”百里锦写。 百里星辰出面,还能有他什么事?马宁心中暗道,按住了百里锦的手,“皇兄政务繁忙,这些小事,我们还是别麻烦他了。” 第720章 突然蹦出来的寻仇者 在马宁别有用心的安排下,南宫锦瑟在郡主府住了下来。 她并未告诉马宁与百里锦,其实她也不清楚姐姐到底在不在西凉。她有自己的小算盘。郡主有权有势还有人手,让她出面找人,总比自己两眼一摸黑,挨家挨户问要强得多。 这么想着,也就安心住下等消息了。 马宁调派了郡主府所有力量,在嘉州城中明察暗访。 不出半个时辰,百里星辰便收到了消息。 “锦儿要找人,可问过她要找谁吗?”潋滟的桃花眸望着手上的奏折,头都未抬一下。 “回皇上,郡主府的人回来禀报说,郡主想着皇上日夜操劳国事,这次便不给皇上添麻烦了,要自己人。”那侍卫恭恭敬敬的禀报。 “呵——”百里星辰笑了,妖孽的脸花枝乱颤。 “锦儿可没这么懂事,是马宁说的吧?也罢,随她去吧,总归也折腾不出多大风雨。” “是。”侍卫答。 皇上对于锦郡主的宠由来已久,那侍卫不再说什么,行礼之后便退出去了。 一直到傍晚,凤清瑶也收到了消息。 她正在哄着小瑶华。消失了二十天,小瑶华不乐意了。尽管吃了她买的糖画,依旧不买账,就是不依不饶的说娘亲不要她了。 “娘亲就夭夭一个宝贝儿,怎么舍得不要呢?”凤清瑶耐心的哄着。 小夭夭扁着嘴巴,粉嫩的小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糖浆。凤清瑶拿出手帕要帮她擦,她扭着脑袋不让,两只小胖手不停的往外推,“夭夭不要娘亲,夭夭要半里哥哥抱。” 花半里站在一旁,清贵风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这段日子以来,小夭夭越发的喜欢他了,便是到了晚上,也要他哄着才肯睡。 “我就说吧,你那么宠着她,她以后只认你,都不认我这个娘亲了呢。”凤清瑶不满的睨着花半里。难不成孩子这么不,便有分辨美丑的能力了吗? 南方也宠她,可从不见她这么粘着南方。 “你一走便是二十日,中间都不回来看看她,她认你才怪了。”花半里揶揄,对着夭夭展开双臂,“夭夭过来,半里叔叔抱。” 小夭夭立刻抛弃自家娘亲,奔赴半里哥哥的怀抱了。 凤清瑶翻了个白眼儿,小白眼狼! 不过她也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以后这种活再也不接了,给多少银子都不干。 她要陪宝贝闺女!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清瑶姐姐可在房中吗?” 是南方。 凤清瑶开门,走了出去。 “南方见过清瑶姐姐。”南方对着她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刚收到消息,锦郡主出动了府上所有府兵,在城中搜寻姐姐的下落。” “百里锦要找我?”凤清瑶讶异。 这一年来弈云阁风起水起,可她个人行事低调,百里锦怎知她在嘉州? “还有其它消息吗?” “只查到是郡马亲自部署,至于因何要找姐姐,这便不得而知了。”南方道,少年的脸上带着担忧,“姐姐近日出门多当心些,虽然我们救过她,可她的禀性实在难以猜测。” 郡马? 马宁?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马宁要找她报仇吗? 第721章 又来了一人 马宁派人全城搜索之时,嘉中城中又来了一人。 正是暮冲。 他是马戬派来的。 以往的黑衣死士只要进到西凉境内,便会遭遇不明势力的截击,连嘉州城都进不了。这次马戬学乖了,他不再让他们结队而行,而是扮作普通百姓,只身前往西凉。 只要他的人到了嘉州,再探寻消息便容易了。 即便如此,派出来的十二人,大部分还是被墨战华的人截住了。反而暮冲,他是西凉人,目标不似其他人那么明显,再加上对路比较熟悉,一路避开层层关卡,顺利到了嘉州。 城还是那座城,只是不再熟悉。 进城之后,他沿着繁茂的大街一直向前走去。穿过几条街道,又绕过几个巷子,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止住了脚步。 历尽沧桑的眼眸,望向府门上庄严肃穆的几个大字。 二十年,他终于回来了。 “喂,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开走开。”大门里出来一个府兵,老远便对着他喊。 暮冲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便要转身离开。 那府兵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生出几分异样来,“你等等。”他快走几步追上暮冲,冲到他面前,一脸惊奇的问:“你是暮前锋?” “你认错人了。”暮冲好像急于掩饰什么,丢下一句话,匆匆走了。 “哎,你别走啊。”那府兵在后面喊,见他不停,便也没有再往前追。口中碎碎念着,“明明就是暮前锋,怎么还不承认呢?” 眼看暮冲消失在巷子转角处,他又退回到府中,将门关上了。 马宁寻找凤清瑶,寻了整整七日,几次擦肩而过,都被凤清青遥巧妙的躲了过去。 凤清瑶奇怪马宁怎么忽然想起来找自己了,于是派人到郡主府打听,才知道有个自称是她妹妹的女子,在几日前,住进了郡主府。 妹妹? 她何时有妹妹了? 凤清瑶躲在摇椅上,百无聊赖的掰着手指头。忽然记起在墨战华府中见到的女子,她的确与自己生得很像,难道父母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要真是有,如何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 难道?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不会是父亲年轻时,在外留下的私生女吧? 眼眸胡乱的转了几下,不会的,父亲为人忠厚,还有那么点死脑筋。若真是在外面与人有了女儿,他一定会将她们带回家中来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夭夭喊你都听不到了。”清如止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猛的回过神来,却见小夭夭胖乎乎的手攀在摇椅边,扁着嘴巴望着她。 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满的委屈。 “娘亲不理夭夭了。”见她望过去,夭夭嘴巴扁的更厉害了。 “夭夭对不起,娘亲方才没听到。”伸出双手将她抱了起来。如今夭夭已有二十斤重,这样一抱,露出衣袖中的两只小肉胳膊。 一节一节,跟莲藕似的。 “她喊你半天了。”花半里在一旁道。 “那你不早些提醒我。”凤清瑶嗔责,却也是开玩笑的语气,抱着小夭夭下了摇椅,“娘亲带夭夭去吃‘仙人醉’好不好?” “仙人醉”是一家酒肆的点心,店家便在郡主府附近。 第722章 热闹的郡主府 凤清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便是因为距离锦郡主府近。她想找机会进去看一看,住进郡主府中的女人,究竟是不是她当日在战王府上见到的女人。 带着夭夭进酒肆时,见街上驶过一辆金贵的马车。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靛蓝色的帷裳遮挡。看不到里面坐着何人,但从马车规格来看,主人非富即贵。 马车自街上疾驰而过,飞快的停在了郡主府门前。 “客官,您里边请。”不等她看清下车的人,店小二已经热情的迎了上来。大概见她一直盯着那辆马车看,店小二很是善解人意的问:“姑娘可是见那马车富贵,想知是谁的坐驾?” 凤清瑶点了点头,“小二哥可知是谁?” “那是自然。”店小二扬起一脸自豪,好像知道那马车主人是谁,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马车的主人,可是咱们嘉州城中屈指可数的权贵。”说到这里,店小二也往马车那边瞅了一眼,眼眸中的敬畏不言而喻,“这便是当今圣上最敬重的皇叔,也是锦郡主的父王,逸王爷的座驾。” 原来是逸王。 凤清瑶早先查百里锦之时,了解过这位逸王的过去,知他一代枭强,是位顶天立地英雄豪杰。 店小二只顾着看逸王的马车,倒把正事给忘了,回过神来,一拍脑袋懊恼的道:“您看我这净顾着给您说马车的事,都忘了招呼您坐了。您几位?” “三位。”凤清瑶道。 她,怀中的小夭夭,还有躲在暗处的花半里。 “三位您这边坐。”店小二指着堂中一处闲着的位置。 “带着孩子多有不便,帮我安排楼上一间雅座。”凤清瑶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店小二手中,径自抱着夭夭往楼上走去。光她与夭夭还好说,关键是花半里不便现身。 店小二收了银子,比方才更加热情,扯着嗓子对楼上喊:“二楼贵宾三位——” “客官您来点什么?”雅座之中,伙计同样的热情好客。 “醉仙人一样一盘,再端些你们拿手上的菜上来,要清淡,孩子吃不了过咸或过油腻的东西。”她叮嘱道。伙计飞快的点头,“好嘞,客官您稍候,马上给您送来。” 伙计下去不足半刻钟,点心便送上来了。 本来窝在她怀中很是乖巧的小夭夭,见到点心立马来了精神,“娘亲,夭夭吃糖。” 她懂的词汇不多,在她小小的脑海之中,凡是甜甜的吃食,都叫做糖。一双小肉手,使劲的往盘子那里够,够不到,便扭回头,央求的望着凤清瑶。 “娘亲,夭夭要吃糖糖——” 凤清瑶拿起一块点心,却高高举着不让她够到,“有人帮夭夭拿东西,夭夭应当说什么?” 夭夭将自己的小短手伸到最高,也还是够不到,挣扎无果,一脸委屈的收回了手。她很努力的回忆娘亲教的话。想了好久,才喃喃的道:“多谢娘亲。” “夭夭乖。”将点心递到了她手上。 花半里坐在对面,笑盈盈的望着母女二人。自夭夭有思想意识开始,她便在教她礼数了。 第723章 来的不是时候 等饭菜上齐,凤清瑶便将夭夭交给花半里照顾,自己来到了窗边。 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向郡主府望了过去。 百里逸的马车还在府前门停着,除了他的马车之外,门前还停着几辆看起来极为华贵的马车。看来她来的不太是时候,郡主府中很热闹。 正在揣摩何时进去,却见一辆明黄色马车疾驰而来。 西凉皇来了! 虽说马车上并无明显标识,但明黄色,莫说一般人家,便是王侯贵胄,也不能随便使用。这马车如此张扬,想来便是那位年轻尊贵的西凉皇陛下了。 马车停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匆匆进了郡主府。 那抹身影—— 凤清瑶倏的一顿,眸中闪过疑惑。 她以前没有见过百里星辰,惊鸿一瞥,惊觉与君谨辰背影竟十分相似。九龙山庄在西凉,这里又是百里氏的天下,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凤眸再次向郡主府望过去,那辆具备帝王气势的马车已经停在府门一侧,车夫将马拴好,便也往郡主府里面走去。这一看凤清瑶又是一惊,赶车的人,正是那位赵府的公子。 果然不是走水运的! 凤清瑶心道。 她觉得那伙人奇怪,中途又命南方查过他们的背景,结果显示他们的确是走水运的。这位赵府的主人常年在外,极少回来,家中里里外外都是赵公子在打理。而他们家经常走的那条运河,时常有水匪出现,一次遇劫便损失惨重,赵公子便想出训练打手,保护货物的法子来。 一国之主,想做出这些假消息来误导南方,应当不难。 所以,想得到弈云阁真传的,不是什么赵公子,而是西凉帝王吗? 她轻轻放下了窗牖。 不知郡主府发生什么事情,端看这架势,今天她是不能去了,倒不如去城外看看,那座赵府还在不在吧。 凤清瑶是行动派,饭后,便带着夭夭往城处去了。 她身后的郡主府中,百里锦临盆,上上下下的人们忙成了一团。 百里逸、百里时辰都到了。 马宁也只得将寻找凤清瑶的计划放缓,专心候在产阁外,等着孩子出生。 产阁不似普通卧房。 这是早在几个月前,得知百里锦有了身孕之时,百里星辰特意安排人单独修筑的一间暖阁。里面安静舒适,就连房中的挂画,都是他命画师单独绘制的,看起为极为温馨平缓。 这些并未减轻产子之痛,声嘶力竭的叫喊从房中传出。 尤其是百里锦没了舌头,发出来的声音与常人不同,愈发的惊心动魄。 百里逸焦急的来回踱步。 百里星辰还好一些,他经历了凤清瑶生小夭夭时的场景,此时倒显得不是那么紧张。 马宁只能候在远处。 有这两人在,他连站在产阁近前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流走—— 终于,产阁中传出婴孩呱呱落地的哭声。 “生了!”百里逸第一个冲到了门前,里面可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百里星辰面上也露出喜悦。 唯有马宁,他站在门外远远的看着,心中说不是上什么滋味。 第724章 天纵英才 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婴孩走出来。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个丫鬟,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恭喜陛下,恭喜逸王,郡主生了一对男孩。” “两个男孩?”百里逸大喜过望,这喜悦的心情,更胜过当年百里锦出生之时。他伸出手,小心的孩子抱到了自己怀中。 小小的婴孩,在这位雍华一世的王爷手上,简直一点沉重感都没有。 他小心的抱着。 小小的脸蛋上,眉色虽浅,却能看出眉型似剑,带着英气,与他面相十分相似。越看越欢喜,年近花甲的王爷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我百里逸终于后继有人了!” 百里星辰也笑了,他极少见到百里逸如此开怀。 接过丫鬟怀中那个婴孩。小孩子闭着双眸沉睡,脸部轮廓,倒是与马宁有几成相似。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马宁,过来看看你的孩子吧。” 马宁守在门前,闻言,立马三作并作两步走上前来。 自上次逸王闯进郡主府要杀他,被百里锦拦住之后,他对逸王有了一种本能的畏惧。不敢靠近逸王爷,他只好到了百里星辰跟前。 百里星辰倒也大方,将孩子交到了他。 看着这个眉宇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婴孩,马宁脸上涌上笑容。 初为人父,喜不自禁。 望着马宁的模样,百里星辰心中竟涌出几分羡慕。如今她们母子平安,再说有皇叔与孩子父亲在,他在这里倒显得多余了,想了想,便要离开。 “皇上,请留步。”逸王抱着孩子忽然跪了下来。 百里星辰忙上前扶他,“皇叔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说话。” 百里逸站起身,开口道:“承蒙皇上爱护,锦儿才能在有生之前,活着回来西凉。如今生出的这对孩子,还请皇上为他们赐名。” “朕虽掌江山社稷,可皇叔你是长辈,孩子取名如此重大之事,还需皇叔定夺。”百里星辰道。 “皇上若不肯为他们赐名,那臣便长跪不起了。”说着,又要跪下。百里星辰自然是赶紧扶住了他,“皇叔,你这不是成心让朕为难吗?” 他是长辈,反倒让他这个小辈给孩子取名。 桃花眸望着这两个孩子,他一时还真有些为难。 思索半晌,才开口道:“皇叔,你看这样可否?既然锦儿生了两个男孩,那么长子,便入百里族谱,将业承袭皇叔之位。次子,便随郡马姓氏,为郡主府世子。如此一来,也不算偏颇,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百里逸得了孙儿,自然同意。 马宁无异于白白捡回一个儿子,欣喜若狂,当即跪地谢恩。 “名字么——”百里星辰沉吟良久,才开口道:“长子有我西凉王朝庇佑,承天之恩泽,纵是朝野无双,便叫‘天纵’吧。世子,朕也希望他来日能有所为,功有所成,取名‘天成’。” “老臣,谢主隆恩。” 百里逸抱着小天纵跪地谢恩,当然很快就被扶了起来。高兴之余,他传令下去,要宴请百官,同时为百姓开仓放粮,以庆祝两位麟儿诞生。 这边广发喜帖之时,凤清瑶也到了城外。 第725章 与他是什么关系? 小夭夭很少有机会到城外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直吵着要下地玩儿。 此事也不着急,凤清瑶便放她下来,由着她在路上跑跑停停。一会捡个石块丢着玩,一会又摘朵野花,宝贝似的捧着来给她家娘亲看。 凤清瑶便借着机会教她认识这些花花草草。 小夭夭不停的点头,也不知记住了没有,总归是看到新鲜的东西,便把手里的丢掉了。 母女二人走走停停,到赵府时,已是日头西斜。 赵府依旧,只是大门紧闭,看守的人也不在了。正巧有个妇人背着柴火从门前路过,被她拉了下来:“这位大嫂,劳烦问一下,这赵府的主人离开多久了?” 妇人先是打量了凤清瑶一眼,又抬头望望赵府,似乎是心中回想着什么。 许久,她才摇头道:“赵家人搬走有些年头了,不过听说宅子卖给了一个做生意的,这府上倒是没怎么断过人。就前几天,我还见有人在这出出进进来着。” 前几天,想来是她在的那些天。 “大嫂,那您可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这次妇人脑袋摇的更坚决了,“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别人家做生意,都能瞧见搬运货物。可这家自打来了之后,就从来没见他们搬过东西。” 凤清瑶眸中闪过一抹疑惑,又问道:“大嫂可认得赵家公子?” “认得。他们搬走时,那小公子才七八岁。秉性倒是不错,就是随了赵家老爷,胖得很,又不爱动弹。平日里,走不了几步路,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搬走前七八岁,便是离开十年,也不过十七八岁。 可她见的赵公子,少说也有二十出头,且一点都不胖。非但不胖,他的体魄看起来十分精炼。若她没猜错,那人功夫应当不错,且那样的身材,也不是一日两日能练就的。 不必多问,她也知那些人,只是拿赵府当幌子罢了。 礼貌的颔首,“多谢大嫂。” “没什么。”妇人见她只身带着个孩子,又好奇起来,“姑娘,你到这里寻赵家人,可是要来投奔亲戚的?” “不是。”凤清瑶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有人托我捎信,结果到了却找不到人了。” “哦,要不你再找人打听打听吧,兴许这村里有人与他们相熟,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妇人好心提醒,说完,便挑起柴火,继续向前走了。 她走后,凤清瑶也带着夭夭离开了这村子。 赵府的宅子早已转卖,这里却还是挂着赵府的门牌。可见这宅子幕后的主人,并不想让人们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如此诡秘,那假扮赵公子的人又是他的侍卫,想来这宅子的主人,便是当今西凉帝王了。 想不通的是,他为何要让自己传授他侍卫功夫? 她教的只是看家护院的本领,说到保护帝王,这点水平可不够给人打的。百里星辰不会想不到这点,那他究竟为何找自己来? 若说是对弈云阁打探消息的手段有兴趣,她可不相信。 究竟目的何在? 他与君谨辰,又有何关系吗? 第726章 孩子的庆生宴 逸王给两个孩子的庆生宴订在七日后。 一大早,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逸王是西凉赫赫有名的贤王,即便不是节庆之日,他也会时常开仓放粮,救济嘉州城中那些流浪的百姓。 百姓对于西凉帝王,多的是敬畏,而对他,是敬重。 郡主府,锣鼓喧天。 门前送礼的大小官员们,早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院子里,大小贺礼更是堆成了山,管家带着一干仆从,一条条详细记录着哪位大人送了什么东西。当然,那些真正的王侯贵胄是不会自己排队的,将贺礼交给下人去办之后,他们便进了郡主府。 “逸王爷,恭喜恭喜啊。”迎面进来的,是南宫老将军。 南宫昰是上一代西凉帝王时的肱骨之臣,与百里逸同朝为官,自然感情也非同一般。他此次前来,非但把夫人带上了,连自家孙儿都带着一起来了。 “南宫老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百里逸笑得豪爽。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见逸王,恍若年轻十岁啊!”还不等百里逸与南宫老将军客套几句,又有人上前来道贺。百里逸只好先命人将他们请到座位上。 “陆大人光临,有失远迎——” “越王到!”正说着,外面响起一声宏亮的呼声。 一位翩翩少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正是百里星辰的胞弟,越王百里惊澜。他眉眼不似百里星辰那般妖孽,却是一样的面若桃花。 他一出现,府中立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跪地行礼。 “臣参见越王殿下。” “平身,平身,今日本王与你们一样,是来为皇叔道贺的。众位不必拘谨,随意便好。” “谢越王殿下。” 众人起身,又该干嘛干嘛了。 府中又响起嘈杂声。 “皇叔,恭喜了!”百里惊澜一笑,双眼便如月牙般,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嗯。”百里逸看着他,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力试了试他的筋骨。话语中,带着十足的长辈气,“澜儿长大了。” “皇叔,您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用这种我永远长不大的语气?”他不服气的往后面暖阁中瞧了一眼,“我比锦儿妹妹还要年长半岁呢!” “在皇叔眼中,你们几个永远长不大。”百里逸道。 “也包括朕吗?”清越低醇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似是不满的声音却透出丝丝笑意。百里逸忙扬起眼眸,却见百里星辰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 “皇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说着,便要委身下拜。 他是君,他是臣,便是长辈,也不能失了礼节。 百里星辰忙扶住了他,“皇叔方才都说了,我与惊澜是晚辈,焉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道理?今日侄儿是来给叔父道贺的,不以君臣相称。” “那好。”百里逸倒也爽快,“那今日皇叔便不守礼节了。” 百里星辰满意的点头,又问百里惊澜,“你回来了,父皇与母后如何没来?” 第727章 意外的安排 “他们不愿回来,这不才让我回来给皇叔道贺嘛。”说到这事儿,惊澜也是一脸委屈。他家父皇退位后,带母后去云游天下,还要拉着他这个拖油瓶当苦力。 这不收皇叔添了孙儿的消息,让他连夜赶回来道贺,人家两口子继续逍遥快活。 百里星辰暗自叹了口气。 对于自家父皇母后,他也是十分无奈。 十二岁那年,他家父皇便以身体不好为由,将皇位传给了他。可外人不知,他还能不清楚嘛?他家父皇哪是身体不好,根本就是不想当这个皇帝了,想带着母后去宫外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他继位不到一月,他家父皇便放心的带着母后上路,这一走十来年就没回来过。 可怜他十二岁到如今,都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 终于盼着弟弟长大成人,可弟弟跟在父皇母后身边呆久了,也被他们传染,眼中只有山水,没有江山。看样子,这苦命的差事还得他来干。 “皇兄,你来给皇叔道贺,空着手来的吗?”见自家皇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惊澜挑了挑眉梢。 “自然不是。”百里星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锦盒,“皇叔,这是侄儿送给小天纵的礼物。” 打开来看,竟是兵符。 “这,万万使不得。”百里逸连忙推托。 边人众人也是一片讶然。 给小孩子送礼物,有送金银首饰的,有送珠宝珍品的,但是送兵符,这还是头一次见。 “这本就是皇叔之物,如今物归原主,待天纵长大,皇叔亲自交给他。”百里星辰微微一笑,将装有兵符的檀木锦盒,放到了百里逸手中。 此等信任,普天之下,唯百里逸独有。 百里逸心中感激莫名,倏的跪下身来,“臣谢皇上隆恩。” “皇叔你又来,再这般下去,侄儿连饭都不敢留在这儿吃了。”百里星辰揶揄,将他扶了起来。 惊澜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皇兄,你这贺礼一送,真叫小弟的贺礼拿不出手了啊?”他说着,手一晃,露出一块嫩如凝脂的白玉来,“皇叔,此玉有暖身驱邪之效,戴在孩子身上刚刚好。” 百里逸接了过来。 玉佩形似半月,却又好像少了一半儿。 送完小天纵的礼物,百里星辰便将目光转向了马宁。 他站在百里逸身后,谨小慎微,恍若路人一般。又拿出一个锦盒,递到了马宁面前,“朕不能送你兵马,但一座府邸,还是给得起的。” 马宁很意外,吃惊的张了张嘴巴。 “都是锦儿的孩子,本王也不会偏颇了他。”惊澜拿出玉佩的另一半,一道递给了马宁。 客套过后,众人落座,很快步入正题。 马宁虽是孩子的父亲,却因身份原因,不便出面。此时,百里逸坐在主位上,百里星辰兄弟二人坐在最前面。依次向下,分别是南宫老将军、丞相等人。 西凉权贵,几乎到齐。 百里逸简单寒暄了几句,宴席正式开始。 仆人们将酒菜端了上来,大殿中,笙乐响起,歌姬翩翩起舞。 男人们在前面喝酒饮宴之时,女人们则是在丫鬟的带领下,到了内院。在内院,为这些贵夫人单独安排了宴席。南宫锦瑟作为郡主府的客人,也在宾客名单之列。 第728章 庆生宴的意外 “砰”玉器落地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目光。 “娘,您没事吧?”南宫夫人紧张的扶住老夫人。老夫人好像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色惨白,浑身僵硬,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女子。 嘴不停的颤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夫人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这一看,也有刹那的恍惚。 眼前的女子,与长姐有几分相似。 郡主府下人赶了过来,见状问道:“南宫夫人,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事。”南宫夫人回过神来,轻声回答。她拦下老夫人的手,软言细语的哄着:“娘,这里是郡主府,长姐不会来这儿的,你肯定是看错了。”她端起水,想让她喝一口先压压,却被一把推开。老夫人从桌案边站起身,激动的扑向南宫锦瑟,“妃儿,妃儿——” 南宫锦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了一跳,手上锦帕掉落在地。 “您认错人了。” “这是怎么情况?”郡主府下人们也被吓到,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处理。 “娘,您冷静些。”南宫夫人忙上前来拉。 老夫人硬是被拉开,着急的呼喊:“她就是我的妃儿,我是不会认错的——” “娘,这位姑娘只有十几岁,与长姐年龄悬殊,不会是同一个人的。”南宫夫人苦苦劝说,郡主府人下纷纷表示,这是郡主请来的贵客。 逸王妃身为主人,也走过来规劝。 人群中一阵唏嘘感叹。 南宫将军曾在多年前痛失爱女,妇人们大多都听过。也听说老夫人因女儿离去伤心过度,患病多年。想来,老夫人这是思女心切,又错将别人家姑娘认成自己女儿了。 对于老夫人,人们大多怀揣同情,一时间,殿中气氛低沉。 倒是南宫锦瑟,她捡起手帕,走了过来。 “老夫人方才叫的,可是‘妃儿’?”她听到府上下人喊“南宫夫人”,老夫人又喊自己“妃儿”,不由自由的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你认得妃儿?”老夫人情绪激动。 “可是‘南宫妃’?” “正是,你知道她如今在哪儿?”听到女儿的名字,老夫人激动的拉起南宫锦瑟的手,“你快些带我去见她,这些年,她的父亲早就后悔了,日日盼着她回来啊。” 父亲? 盼她回来? 南宫锦瑟再怎么懵懂也听明白了,这些贵妇人,是自己母亲的家人。 她竟不知,母亲原是出身显赫之家。 想起自己母亲去世时的惨状,再看看眼前这些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差别之大,何止云泥?老夫人此时一脸的愧疚之情,难道当初是他们将母亲赶出家门,如今又后悔了吗? 心中生出几分排斥,用力抽回了手。 老夫人见状,慌忙想去拉她,“姑娘,算老身求你,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怎么回事?”不知谁去请来了南宫老将军,见自家夫人拉扯着一个小姑娘,他脸上立时现出几分不悦,责怪儿媳妇未将婆婆照顾好。 正欲上前,倏的看清了南宫锦瑟的脸。 脚步戛然而止。 “你是妃儿的女儿?”南宫昰脱口而出。 小丫头看起来十六七岁,自己的女儿离家也有小二十年了,若她有孩子,正是这个年纪! 第729章 躲在暗处的人 南宫锦瑟定定的望着他。 他一身黎色长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年纪,体型微微发福。五官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朗,轮廓端正,眼眸深邃,浑身上下透着令人敬畏的雍华。 看她的年纪,应当是自己的外祖父了。 南宫锦瑟心中想着。母亲在走投无路之时,宁可卖掉姐姐来救治自己,也不回来求助家人。足以说明,母亲心中是恨着这个家的! 若母亲在天有灵,应当不会希望自己与这些人相认吧? 莞尔一笑,道:“老夫人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认得您说的南宫妃,更不知她在何处。” “可刚才明明——”是你主提起的啊! “夫人,此处是郡主府,不可失了礼节。”南宫昰沉声打断,上前将她扶进怀里。深沉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南宫锦瑟。这姑娘的确与自己女儿生得很像,“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把南宫锦瑟给问住了。 若说南宫,自己的谎言一下子就会被揭穿。 暮姓也不成。 他们一定也认得自己的父亲吧?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小女姓凤,自南楚而来,并不认得你们口中的南宫妃。”说罢,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到了自己座席上。 老夫人伸手欲拉住她,被南宫老将军阻止。 南宫昰转过头,对着儿媳妇吩咐道:“夫人情绪不好,你们先陪她回府吧。”看出夫人不情愿,他轻声安抚:“这里郡主府,夫人先回家,妃儿之事,为夫自会问清楚。” 老夫人这才在儿媳妇的搀扶下,离开了。 “夫人思女心切,让逸王妃和诸位贵人受惊了。”南宫昰对着众妇人深揖一礼,起身时,眸光却往南宫锦瑟坐的地方望了过去。 她低着头,自侧面一看,与自己的女儿更为相似。 “南宫将军言重了。”逸王妃还了一礼,“同为女人,我能明白夫人心中苦痛,还望将军回去能多加劝解。” “多谢王妃。”南宫昰歉意的颔首,退了出去。 一场闹剧,以南宫家人离场宣告结束。宴席得以继续进行,只是人们在望向南宫锦瑟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南宫锦瑟不以为然,该吃吃,该喝喝。 觥斛交错,人们很快又忘掉了方才的不快,不断的恭喜逸王喜添爱孙。 郡主府中,一道黑影掠过。 暮冲趁着人多眼杂,混进了郡主府。 今日逸王做东,西凉贵族几乎全聚到了锦郡主府上。这种盛事,难得一遇,他又怎会放过这么好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只是他来晚一步,到的时候,南宫昰刚好从后院离开。 下人们在窃窃私语。 “原来里面那位姑娘姓凤啊,你说她与南宫老夫人是什么关系?怎么南宫老夫人一见她,便激动的好似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哪谁知道,方才那情景你也看到了,王妃都不知如何是好呢。” “说的也是,总觉得那姑娘来历蹊跷。” “与你们有何关系,还不快去干活!”管事的大丫鬟从殿中出来,见二人在偷懒,上前训斥。 两人小跑着下去了。 暮冲躲在暗处。 凤姑娘? 难不成他费尽心思找的人,竟藏在锦郡主府? 第730章 计划泡汤 暮冲隐身暗处。 待南宫锦瑟独自从殿中出来时,他快步上前,一掌将她劈晕,带出了郡主府。南宫锦瑟并非主要客人,又没有亲友陪伴,所以她离席,也没引起别人的关注。 甚至是没人知道,她已经被带出郡主府了。 前厅,歌舞还在继续。 百里星辰放下玉酒,眸中华光闪过,望向南宫昰。自他从后院回来,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南宫将军,可是家中有发生什么事情?” “多谢皇上关怀,是臣的内人身体不适,已经回府了。”南宫昰道。 “护国夫人身体不好朕也有耳闻,朕宫中有棵山参,听说是补血益气的良药,待朕回去,便人送到将军府上,给护国夫人补补身子。” “这,这老臣怎受得起。” “朕还年轻,用不到这些,留着也是浪费了。”百里星辰笑。 “谁人不知我西凉每年收受列国供奉,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在我皇兄那里。老将军不必客气了,皇兄给你,你便接着吧。”百里惊澜跟在一旁起哄。 南宫昰受之有愧,起身谢恩,“谢皇上恩典,谢越王殿下恩典。” “南宫将军免礼。”百里星辰伸手示意,想起有些日子没去弈云阁看望小夭夭了,便起身向百里逸告辞,“皇叔,侄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日便不多留了,皇叔与诸位大臣多饮几杯。” “酒席这才开始,皇上便要走了吗?”百里逸忙站起身,叫歌舞停了下来。 众人也先后站了起来。 百里星辰忙示意歌舞继续,大声道:“众位爱卿不必多礼,只管继续喝酒就好。若明日因喝了皇叔的酒上不了朝,朕一律不怪罪。”声音转小,对百里逸道:“侄儿近来事务繁忙,确实不能再陪皇叔了,还望皇叔见谅。”说罢,拱手行了一礼,“侄儿走了。” 百里逸欲送他,被婉言拒绝。 有了他这番话,殿中众人无异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皇上有令,大家尽管开怀畅饮!”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哗哗的倒酒声响起。 百里星辰听到了,也只是笑笑,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玄武候在府外。 见他出来,矮下身子行礼。 “朕还有事,你先回吧。”百里星辰道。 “是。”玄武恭敬的答。 不经意间看到一个身影自巷子口闪过,似乎身上扛着什么东西,他正欲追上去看个究竟,却被拦住了,“皇兄,你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百里惊澜忽然冒了出来。 “你不多陪陪皇叔,如何出来了?”百里星辰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皇叔身边有那么多人陪,哪轮得到我?”惊澜讪讪的道,倏的语气一转,又高兴起来,“我好些日子没回皇宫了,还是回去陪皇兄解解闷吧。” “你不去瞧瞧锦儿和她两个儿子?” “那么大点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小时候妹妹出世,母后让他看,结果害得他到现在,一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就本能的觉得心慌。 才不要去看孩子! 有惊澜在,百里星辰去看小夭夭的打算是泡汤了,只好与他一起回了皇宫。 第731章 要回去找他吗? 是夜。 弈云阁后院,凤清瑶刚把小夭夭哄睡了。 今日带她出门,她见人家小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欢快的喊着“爹爹”,便问“爹爹”是什么?待凤清瑶给她解释清楚,她又不干了,哭着喊着也要爹爹。 这不折腾到大半夜,好不容易才哄睡了。 凤清瑶疲惫的叹了口气,夭夭哭的最厉害的时候,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陪着她一起哭。 不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是她最大的遗憾。 “你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不回南楚找他了吗?”花半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 凤清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想回,也不是不信他,只是,她也不知两人之间怎么了。 一年过去了,她知他如今已是摄政王,大权在握,马戬再也不能将他怎样。他也知自己和女儿就在西凉,可不知为何,他却不肯来见她们一面。 他不肯来,她也不回去,就这么僵持着。 可看到夭夭,她又心软了,夭夭想要父亲,要不她带夭夭一起回去? 其实,心里一直在想他。 每当记起墨战华时,她眉眼间溢出的旖旎情思,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花半里看透她的心思,不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窗外,一轮明月悬在半空。 明月下,墨战华负手而立,望着银盘似的月光。 查出马戬又派出人手,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往西凉去了,可最终还是没去成。如今的潭州城,剑拔弩张,他与马戬相互牵制。 他不让马戬离开,马戬也不让他出城。 “兄长若是放心不下,不如小弟替你跑一趟西凉吧。”顾长辞站在他身后,见他身上愈发沉重的气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墨战华摇头,“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要打破这种局势了。” 马戬派出十二人,有十一人被他解决在半路上,剩下那一个人混进了嘉州城。嘉州是西凉的国都,就算他不动手,百里星辰也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搅弄风云。 此时,混进西凉的暮冲,正进了城外一间茅草屋子。 他将南宫锦瑟从郡主府带出来,直接装进黑色口袋中,带到了这里。 揭开口袋,看清女子容貌的一刹那,他呆住了。在郡主府,他根本没看清她的模样,只听里面有人喊“凤姑娘慢走”,便跟在身后,趁其不备,击晕了她。 脑海中浮现出那女人的容颜。 南宫锦瑟幽幽转醒。 脖颈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想要伸手揉一揉,抬手时才发现,双手被捆住了。脚一动,脚也被捆住了。慌乱的睁开眼,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你是谁?”她惊声尖叫。 记忆涌进脑海,从殿中出来,她只想去个茅厕,可不知谁在背后打了她一拳。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便到了这里。 被绑了? 恐惧如潮水铺天盖地涌来,她挣扎着向后退了几步。 这一挣扎,露出手臂上一片伤疤来。 伤疤—— 暮冲目瞪口呆。 那时小女儿才四岁,一次他醉酒回到家中,那女人正在做饭,小女儿围在炉火旁叽叽喳喳的说话。他忽然进门,将那女人吓了一跳,惊慌中,将滚烫的开水浇到了女儿身上。 “你是锦瑟?” 第732章 父女相认 暮冲给南宫锦瑟松了绑。 “你到底是谁?”揉着疼痛的手腕,南宫锦瑟眸光警觉。 “你不记得我?”暮冲疑惑,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儿。那女人带着两个女儿离开时,小女儿六岁,已然记事。便是过去十多年,也不该将自己忘干净。 “我生过一场病,不记得了。”南宫锦瑟道。 “不记得了。”暮冲沉吟,心中一喜,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你真的不记得爹了?” 得?! 南宫锦瑟瞪圆了眼睛。 方才是外祖父、外祖母,如今又跑来一个爹,今儿这是怎么了?她人一到西凉,忽然感觉亲人多起来了呢?而且,她的爹怎会把自己绑了? 登时露出不信的表情来。 暮冲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方才我见绑匪将你从郡主府带出来,便一路跟到这里,想救你。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想来,这也是算是机缘吧。” “你说你是我父亲,有何证据?” “你手臂上的伤,是你四岁时,顽皮被开水烫的。不只手臂上,腿上也有。”暮冲道,当时她蹲在炉火旁,一瓢水洒下去,刚好浇在她手臂和腿上。 南宫锦瑟惊得合不上嘴巴。 她腿上的伤,除了母亲,别无人知晓。 “你真的是父亲?”这么问,便是信了他的话。 “嗯。”暮冲点头。 “那你当初为何抛下我们母女三人?”她质问。相信了他是自己的父亲,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委屈,也排山倒海而来。若非他无情抛弃,母亲定不会那般凄惨离世,她与姐姐也不会被迫分开! “并非父亲要离开你们,而是——” 当年南宫妃受够了他的欺凌,带着两个孩子绝然离开,可这些话,他不能讲。“情非得已,父亲才与你母亲分开,可后来父亲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你们母女。” 这是真话,他的确找过她们。 当初南宫妃负气离开,他正与青楼女子柳眉交好,便没理会她们死活。等到银两用完,柳眉离他而去之时,他才想起他们母女。 回头来找,已经找不到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南宫锦瑟问,血浓于水的情感,让她放下了戒备。 “真的。”暮冲一脸真诚。 喜悦自南宫锦瑟心底涌出,她扑进了暮冲怀中。 父亲温暖的怀抱,让她这些年来孤苦无依的情绪,得到了安抚。“我一直以为,当初是你不要我们母女了。”伏在父亲怀中,她委屈的哭了起来。 “怎么会呢?”暮冲慈爱的拍拍她的背。 南宫锦瑟忽然又抬起了头,“那这些年,你都在哪儿呢?” “爹一直在南楚。”犹豫片刻,暮冲又补充道:“与你们母女失散后,我便回了我们当年住的地方,想着你母亲也许会找回来。你母亲,她可还好?” 他一问,南宫锦瑟泪水又落了下来,“母亲去世多年了。” 她死了? 暮冲一怔,心中忽然不知什么滋味。 当初为了他,南宫妃毅然与家人决裂,陪他远走。可后来,海誓山盟的承诺终抵不过平凡的日子,在琐碎的日子里,两人越走越远—— 想不到,分别多年,她竟死了。 第733章 刺探 天亮时,暮冲带着南宫锦瑟离开茅草屋,回到了自己住处。从南宫锦瑟口中,他也得知,自己要找的人,竟是另一个女儿。 只是可惜,南宫锦瑟也不知她身在何处。 回到暮冲住处,南宫锦瑟饥肠辘辘,想找米来煮早饭。结果找遍住处,却连一粒米都没有。 “别找了,我也才搬来久,锅碗瓢盆都未及添置。”暮冲道。 “那我出去买些吃的回来做早饭吧。”南宫锦瑟在衣袖中绞着手指。刚与父亲相认,她心中满是忐忑,生怕父亲不喜欢自己。 “好。”暮冲掏出些银两递到她手上。 “不用。”南宫锦瑟摆了摆手,“我身上还有些银两,够用了。” “拿着吧。”暮冲拉过她的手,硬是将银两塞给了她,“这些年爹也没为你做过什么,看到有喜欢的东西,便自己买点儿。” “谢谢爹。” “出去多加小心,顺道留意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做弈云阁的地方。”暮冲嘱咐。来之前,马戬交待过,尤其要注意嘉州城中的弈云阁。 “知道了。”拿着暮冲给的银两,南宫锦瑟觉得手中暖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出了门,她果真听话的去找弈云阁。 走了三条街,还没看到弈云阁三字。 不想令爹爹失望,进包子铺买包子时,她还特意向店家打听道:“店家,您可知这嘉州城中,有没有叫弈云阁的地方?” “弈云阁?”包子铺掌柜闻言,打量起她。见只是个穿着普通的小姑娘,店家笑了:“小姑娘,弈云阁不是你去的地方,还是别问了。” “那里很凶险吗?” “凶险倒谈不上,不过是有钱人家去的地方,姑娘便是去了,也付不起他们要的银子。”弈云阁的保镖,个个天价,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肖想的。将包子打包好,递到了南宫锦瑟面前,“姑娘,您要的二十个包子,拿好了。” “谢谢。”南宫锦瑟递上银子,“店家,我是去找人,您若知道便告诉我吧。” 店家是个热心肠,见她执意要去,便将弈云阁的路,指给了她。 顺着店家指的路,南宫锦瑟来到了弈云阁门前。 南方正站在门口,扭头被站在门前的女人吓了一跳。他刚将凤清瑶送走,一扭头又看到另一个凤清瑶,若非两人衣着差异太大,他还以为凤清瑶回来了。 “姑娘来弈云阁,是找人,还是办事?”南方迎上前问道。 南宫锦瑟慌忙摇头,转身走了。 她走后,南方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想了想,扬手招来一人,“你跟着前面那位粉衣姑娘,看她往哪儿去,回来告诉我。” “是。”劲装男子悄悄跟上了南宫锦瑟。 南宫锦瑟回去之时,刚好路过郡主府。她想到没与百里锦打声招呼,自己便这么走了,不太礼貌,便进了郡主府。 守门侍卫认得她,也没拦着。 她进府后,先回房将包子放下,又收拾了行李,才去与百里锦道别。百里锦房中人多,她不好贸然打扰,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跟着她的男子左右等她不出来,便回弈云阁复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