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暖男付终身》 第一章 被帅哥救了 铭心医院是本市最有名的肿瘤科医院。 “明小姐,你今天有家人陪同一起过来吗?”坐在明朗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脸凝重地瞧着她。 明朗对上医生的眼睛,道:“我家人都死光了,有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医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升起一抹同情,他推了推圆形的黑框眼镜,清清嗓子,看着她的报告,凝重地道:“报告证实你脑子有一个肿瘤,肿瘤的位置比较深,且附近很多神经,你上次晕倒和视物不清,也是和这个肿瘤有关。我们做了切片,肿瘤是良性的,但是,你要尽快接受手术,因为这种肿瘤从良性转为恶性的机会很大,就算不癌变,也会因为你的颅内压上升导致肿瘤破裂……” 明朗拿着手机有一下每一下地摁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医生有些微愠,正色地道:“明小姐,我希望你能够正视这个问题,尽早入院接受手术。” 明朗的眸光从手机转到医生的桌面,他桌面摆放着他的名牌:宋脍翟主治医师,她很想笑,宋脍翟,送快递! 而事实,她笑了出声,送快递医生越发不满,敲着桌面皱着眉头道:“你要明白,这是要人命的,你要是不做手术,你最多只剩下一年半的命!” 她抬头,俏丽的笑跃上面容,“我知道,我已经做过不止一次检查,上一次,医生说我最多只剩下一年零两个月的命,现在你说我有一年半的命,我赚了四个月。至于手术,手术的成功率约莫在百分之十左右,换言之,我现在接受手术,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医生,你要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医生错愕地看着她,眼神也渐渐转为难过,做医生多年了,几乎每日都会宣布一个人的死期,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情绪才对。但是,瞧着眼前这张似乎毫不在乎甚至笑得十分明媚的姑娘,他觉得难受。 “记得复诊!”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开些药,降低你的颅内压,里面有止痛药,记住,痛的时候才可以服用,否则,止痛药会把你的胃彻底伤透。” 他把病历交还给她,想了想,在首页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这是他从没试过的事情。 “身体有事,立刻去医院或者给我打电话!”他严肃地叮嘱! 明朗有些感动,她收起病历,站起来顽皮一笑,“谢谢送快递小哥!” 宋医生笑了笑,摇着头目送她出去。 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明朗的笑容悉数褪下,取而代之的是落寞和伤感。谁都希望长命百岁,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至少,这未来的一年多里,她就能够活得恣意飞扬。 天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层层地亮起,繁华而热闹的地段,夜生活正式开始。 穿越繁华大街,她走进窄巷,穿过窄巷,便有一个地铁站。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明朗侧耳倾听,只听到窄巷转角处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喊。 明朗疾步飞奔过去,顺手抡起地上的一根发黑的木棒,窄巷深处,灯光熹微,果然看到一个男人正挟持一个年轻女子。 “放开她!”明朗持着木棍指着行凶的歹徒,厉声道。 歹徒咧齿狞笑,“好,又来一个,老子今晚艳福不浅啊!” 他一个手刀敲落被挟持女人的后颈,女子闷吭一声跌倒在地上。 歹徒持着匕首冲过来,明朗右脚微微退后,呈侧身的姿势,那歹徒冲过来的时候,她身子一旋,木棍扬起落下,正好击中歹徒的头部,出手干净利落。 歹徒呲牙一笑,“好啊,反抗的女人我可是最喜欢了!”他双脚一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蹲下身子横扫明朗的双腿,明朗轻易一跳,对付只有花拳绣腿的歹徒,她基本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然而,就在歹徒扫过来的瞬间,脑袋尖锐地跳了一下,然而便是爆炸般的痛楚,手中棍棒落地,而她也被歹徒扫落地上。 歹徒狞笑一声,扑在她身上,空气中传来撕裂布帛的声音……明朗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寒冷袭落皮肤,她强撑力气用膝盖顶翻歹徒,一手捡起歹徒的匕首,一刀落下,插在歹徒的手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没回过头,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踢中,她飞出几丈远,脑部重重地撞在窄巷尽头的墙壁上。 强大的眩晕袭上,她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灯光中,只见一个男人扶起中刀的歹徒,那男人,大概便是出手伤她的人。 歹徒有同党,吾命休矣!明朗苦笑,不用等一年半了,不必再数着日子等死,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糊涂,好坏不分吗?”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响起,明朗微微睁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气势慑人的男子,他正疾步走过来,低头附身,“小姐,你没事吧?” 明朗在他怀里,呼吸一口,忍过一阵剧痛,苍白一笑,“没事!” “我已经报警了,你放心,警察马上就来!”男子轻声安慰道。 报警?明朗起身,头痛已经减弱,“我得马上走了,我奶奶在家里摔倒,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得马上回去!” “这样啊?行,我留下司机在这里等警察,我送你回去!”男子不由分说地扶起明朗,又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遮住她胸前的春光无限。 明朗只求速走,任由他扶着自己走出窄巷。两人都没有留意到,霓虹灯光掩映处,有一个记者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把两人恩爱亲密的举动尽摄镜头内。 明朗身体虚软无力,头虽然已经没有剧痛,但是还是有阵阵跳跃般的疼痛不断袭来,她大半身子依偎在他身上,他身上没有古龙水的味道,只有衣物洗涤剂的清香。上了车,她方有机会细细的打量这位救命恩人,平头,面容的线条冷硬,无损其俊逸帅气,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中规中矩的打扮,但是却把他衬托得气势凛然,贵族的气息显露无遗。 到了城中村的路口,明朗便要下车,男子坚持送她到家门口,明朗却说:“车子进不去,我走了,你放心,我明天会去派出所落口供的!”说完,急急下车,身子转身便淹没在人流中。 第二章 狐狸精 秦煌集团位于广市最昂贵繁荣的地段,明朗是秦煌集团副总经理的秘书,还没过试用期,才刚上班半月余。 公司的停车场,永远都供不应求。明朗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又驱车出去停放在路边。 天空这个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三月初,总是这样暗暗沉沉的天气。 她坐在位子上,取桌面的面巾纸擦了擦淡施脂粉的脸,内线响起,她顺手就接了起来,“您好,副总办!” “明小姐,董事长请你上来一趟!”电话另一头,是董事长办公室首席秘书梁小姐平板的声音。 梁小姐有一道很甜美的嗓音,但是,这甜美只针对公司的领导或者是客户。 她的心突突地跳了几下,放下电话,心里有片刻的不安宁。但是,也仅仅是片刻! 她站起来,迈着得体的步伐走向电梯,直上二十一楼董事长办公室。 洁净的大理石地板倒影着着她的身姿,高跟鞋敲打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清脆声。 梁秘书瞧了面无表情地瞧了她一眼,领着她走向董事长办公室,礼貌地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道微愠的女声,“进来!” 梁秘书扭开门,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道:“董事长,明秘书来了。” 那坐在一张红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子抬起头,淡漠的面容上瞧不出任何的神情,她挥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明朗打量着秦煌集团的最高领导人,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董事长。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脖子上带着一条珍珠项链,珍珠粒粒圆润饱满,在明亮灯光映照下,流转着一抹奢华的光泽。耳坠上同式的珍珠耳钉,长发绾起,绾成一个职业女子常梳的发髻。 她很漂亮,纵然已经年近五十,望上去却像三十余许,皮肤保养得当,妆容得体。 “董事长!”她站在原地,喊了一声! 张子菁敛住眸子里一抹凌厉的光,指着面前的位子,简洁地道:“坐!” 她上前坐下来,问道:“董事长找我什么事?” 张子菁把手中的笔放在文件上,伸手揉揉眉头,纵然上了脂粉,却还是看到她眼底有些淤黑。 她端起桌面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眸光一闪,盯着明朗问道:“你周五下班的时候,曾经上来过我办公室?” 明朗点点头,“是的!”语气波澜不兴。 张子菁冷冷地道:“交出来!” 明朗错愕,“交什么?董事长请明示,我不懂!” 张子菁盯着她,“我不见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明朗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站起来瞪着张子菁,“董事长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我是贼吗?” 张子菁身子向后靠去,神情清冷地看着她,“是不是,你自己清楚。我警告你,你现在交出来,这件事情我当没发生过。否则,我立刻报警!” 明朗也生气了,“那董事长就报警吧,我没做过,不可能承认,您若不信的话为何不翻查监控录像?”心底,却漫出一丝欢喜,她这般的重视,是不是代表她也很在乎被自己拿走的这张照片? 张子菁盯着她好一会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冷冷地道:“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你出去吧!” 明朗道:“请董事长务必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说完,她转身要离开。 身后响起张子菁的声音:“等一下!” 她回过头,坦然地看着张子菁。 张子菁扶住太阳穴,又厌恶地摆摆手,“没事了,你出去吧,真不明白,甄阳怎会找了你这么一个女人!” 明朗错愕几秒,甄阳?海岸集团的董事长?听到张子菁说话的口气竟是如此蔑视,如此不屑,本已经按压下去的怒气,陡然腾起,她扬起声音冷冷地问道:“董事长是什么意思?” 张子菁抬头蹙眉看着她,“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懂不懂礼貌?” 明朗满腔的怒气,只化作一句自嘲的话,“对不起,董事长,我有娘生没娘教,请多包涵!”说罢,也不管张子菁脸上震怒之色,旋身离开!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她听到梁秘书和其他几名秘书在说话。 “梁秘书,您知不知道董事长不见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视?” “听说不见了她女儿送给她的一条手链,这条手链是全球限量版的,有钱也买不到。” “那为何不调监控录像看看是谁拿走了?” “监控路线的线路被割断了,查不了啊!” 明朗的脸冷硬起来,原来,竟是她自作多情了!她在乎的不是那一张发黄的全家福,而是她养女送给她的一条限量版手链! 明朗一个上午都没心思做事,浅子从对面递过来一份报纸,悄声道:“明朗,这个女人很像你!” 明朗微微愕然,取过报纸一看,只见娱乐版的头条爆出海岸集团董事长甄阳和新女友夜色相拥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女,虽然轻微打了格子,但是熟知她的人都能够认出是她,明朗诧异地道:“你还别说,真有几分像我呢!”她羡慕地道:“哎,我要是有这么好命,被海岸的董事长看中,那真是打断了腿都不愁啊!” 浅子笑了一声,“那是,不过这种有钱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喜欢我们这些小脚色?”顿了一下,浅子又掩嘴笑道:“不过,你们的名字还真是配啊,甄阳,明朗,都是阳光灿烂的意思!” “得了,别做梦了,我们这些被资本家压迫的奴隶,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人家有交集的!”明朗用报纸打了一下浅子的头,埋头在一堆文案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公司忽然有一次人事调动。 副总的秘书明朗被征调到董事长办公室,即日生效。 明朗没有反对,她是公司的员工,作为一名员工,工资里面包括了绝对的服从。 浅子表示了羡慕,“明朗,你刚进公司就可以飞升了,羡慕嫉妒恨啊!” “交换吧!”明朗收拾着桌面的东西,“你不要忘记,伴君如伴虎啊!” 浅子退缩了一下,“那是,副总虽然色色的,不过也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收拾好东西,明朗来到二十一楼。 梁秘书领着她进去,指着一张桌子跟她说:“你的位子在这里,你以后负责董事长的一切日常杂务!” “何为杂务?”明朗问道。 “所有!”梁秘书丢下两个字,然后回头吩咐一名穿正装的女子,“爱妃,你带她!” 那叫爱妃的女子抬头,推了推圆脸蛋上的黑框眼镜,“是!” 梁秘书走后,爱妃凑过去对明朗道:“你不要管梁秘书,她是个狐假虎威的狐狸精!” 明朗嗤一声笑了,“狐狸精?”眸光落在爱妃胸前的名牌上,梁爱妃! “她有狐臭!”爱妃嘻嘻的笑道。 第三章 刁难 一个上午,明朗基本没有什么事可做,董事长没有杂务,甚至泡咖啡都不需要她,她只是来坐冷板凳的。 吃了中午饭回来,明朗桌面的电话响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董事长张子菁冷冰冰的声音,“你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她没说去哪里,但是现在是办公时间,想来也是出去见客。 过了一会,办公室的门打开,穿着一身黑色裙装的张子菁挽着手袋走出出来,明朗刚站起来,她便把手袋塞给明朗,“走吧!”资本家气度表露无遗。若她是想羞辱明朗,很可惜她失败了,因为明朗似乎完全不在乎这种带有蔑视性的行径。 明朗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袋放下,提着董事长的手袋跟着她出去。 “你会开车吧?听说你是自己开车上班的,司机今天休息,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做我的司机!”去到停车场,张子菁丢给她车钥匙,拉开车门,坐在后排上。 明朗没有反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熟练地发动车子,然后缓缓驶出停车场。 “去铭心医院!”张子菁说了地址,便合上眼睛休息。 “是!”明朗知道,她的养女秦真真在铭心医院住院,等候适合的骨髓进行移植手术。 秦真真的病房布置得就跟少女的闺房一样,整个房间贴了粉紫色的墙纸,床单是粉紫色的,沙发是粉紫色的,甚至连地上的拖鞋都是粉紫色的。 而床上的女子,也是穿着一袭粉紫色的睡衣,面容很精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床前,坐着一个俊美的男子,他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苹果,眼底有一抹宠溺,正哄着秦真真吃苹果。 而这个男子,明朗并不陌生,就是那天救了她的男人。 “妈妈!”秦真真见到张子菁,亲昵地喊了一声,嘴巴微微嘟起,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张子菁之前的冷漠悉数褪去,眼角含着一缕温柔的浅笑,“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不听医生的话?” “我今天可听话了,不信你问阳哥哥!”秦真真眼底有明媚的笑意。 “阿姨,她今天真的很听话!”甄阳微微颌首,眸光落在张子菁身后的明朗身上。他眸光只有片刻的错愕,但是随即敛去。 张子菁点点头,“只有阿阳你能摆平她,她啊,最近老是不听医生的话,你有时间的话就多些来看她。”她瞧着甄阳手中的苹果,淡淡地道:“这苹果发黄了,不能吃!” 她随手从床头柜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明朗,命令道:“把苹果洗了,再去皮切好!” 明朗接过苹果,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手盆上方有一块镜子,她看着镜子中自己姣好的容貌,默默地在心底道:“不必介意,你母亲早就死了,不必羡慕人家,那是属于人家的幸福!” 再抬头时,她眼里的情绪已经悉数敛去。 “去打一壶开水过来,一会小姐要吃药的!”削好苹果,张子菁又吩咐明朗。 明朗依言,提起开水壶便出去了。她总算知道张子菁的目的了,她是要在甄阳面前羞辱自己。 打好开水回到走廊的转角处,听到张子菁说:“甄阳啊,现在的女人都特别有心计,为了攀上枝头,什么肮脏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要小心!” 然后是甄阳的声音:“放心吧,阿姨,那只是一个误会,我和她,不会再有交集!” “那就好,阿姨相信你,你的眼光不至于会这么差!” 明朗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走了过去,他们两人站在门口说话,明朗把水壶放在走廊的椅子上,然后,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走上前去一把抱住甄阳,吻上他薄薄的嘴唇…… 门被打开,秦真真赤脚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到震惊再到伤心,泪水旋即从她脸上滚落,“你们……!” 甄阳推开她,浑身上下散发震怒的气息,厉声道:“滚!” 明朗含笑,落落大方地把手插在裤兜里,“哟,甄董事长变脸可真是比翻书还快,那天晚上,你可是对我极尽温柔,一路关切地送我回家,董事长贵人事忘,我可是记在了心头哦!” 张子菁见女儿伤心失望的面容,心疼不已,怒极之下竟罔顾身份,反手就给了明朗一记耳光,怒道:“你明天不用再上班!” 明朗伸手抹了一下被她打过的脸,出手真重,她的脸瞬间有辣痛的感觉,她咬了咬牙,挤出一抹讽刺的笑,“董事长护女情深,真叫人感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秦真真,“有这样的好母亲,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好好珍惜吧!”说完,她转身离去。 甄阳本是急怒,如火般的眸子一直锁住明朗,她一直表现得很嚣张,但是在她转身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沉痛! 张子菁抱着秦真真,安慰道:“不过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不值得为这样的人难过!” 他们再说什么,明朗已经听不到。脑子里净是张子菁怒极痛打自己的画面,真好,真好,真是一位好母亲啊! 身后,有脚步声急赶而来,她的手臂旋即被人抓走,她回头,迎上甄阳冷然的眸光,他盯着她,冷冷地道:“真真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我希望你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害她。” 明朗在窗户投进的初春暖阳里明眸皓齿一笑,“好笑,我于她是无关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伤得了她?再说,有你们这样保护着她,她会受伤吗?” “不管如何,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否则,我决不轻饶你!”甄阳低低地警告她。 明朗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道:“我没有受虐狂,我莫非不怕再被人打吗?”说完,讽刺地笑笑,转身离开。 一个在象牙塔长大的女孩,无时无刻都被人呵护备至,多好的人生啊! 甄阳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带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孤独中透着无限落寞的感觉。 那一天,是偶然还是她的精心安排?他开始怀疑了! 他回头,张子菁站立在他身后,面容复杂地道:“阿阳,我知道你一直把真真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但是她的心思你是知道的,阿姨求你,不要让她太难过,这样对她的病情很不好!” 阳光从走廊的窗外透进来,落在甄阳俊美的脸上,地上投下高大颀长的身影,他沉默了一下,许诺道:“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开心,我也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第四章 教人打架 明朗住在广市的城中村里。这里贫困落后,与广市的繁荣热闹有天渊之别,基本都是外来人员聚集,其中有安分守己的农民工,有小偷小摸的梁上君子,有在车站行骗兑换假币的骗纸。藏污纳垢,但是也不乏白莲花。 她年少的时候,曾经在这里住了十年有多,她已经找不到当年住的小木屋,只得另外租了一个单间,这单间约莫十五平方,有一个洗手间,没有厨房,客厅是房间,房间也是客厅。 今时今日,她已经不再是十多年前的她了。但是,她依旧选择住在这里,这里,曾经是她快乐的天堂,是她魂牵梦萦的依归。 只是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宠爱她如明珠的人了。 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男子暴躁的狂骂声。之后,便是一个一道尖酸刻薄的女高音用念经般的口吻数落着,这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每天上演几场,每场起码闹半个小时。 若是往日,明朗大概就当看了一场好戏。 但是,今天她情绪很不好。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门,一脚踢开隔壁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那凶恶的丈夫吓了一跳,他见过明朗几次,也曾经试过醉酒挑逗过明朗,但是明朗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搭理他,只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甚是无趣。 明朗没有看他,直直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那鼻青脸肿的女人道:“你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继续挨打,直到被他打死为止。第二,从窗口跳下去,一了百了!” 女人愣愣地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明朗,她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水,茫然的双眼写满悲苦,她还没说话,那在一旁拉着孩子的老婆子就冲上来,伸手就揪住明朗的领子,恶狠狠地道:“哪里来的死三八?我们家事关你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明朗回头,眸光凌厉地盯着婆子,婆子被她眼里的凶狠吓得心里一怵,但是到底是在泼妇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哪里这么轻易就被明朗吓倒?她挺一挺胸,冲那男人怒道:“你站在作死啊?还不拉开这疯女人?” 那男子听到老母的叫喊,顿时冲上来便要拉开明朗,明朗一脚踢在他腹部上,男人当场就倒下趴在地上,有些震骇地看着明朗。 明朗回身对地上的女人道:“还有第三条路,你要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就站起来揍死这个臭男人!” 女人眨着眼睛,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看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丈夫现在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那婆子见自己的儿子被打,疯也似地冲上来,以生化武器口水和她的鹰抓功袭向明朗,一边扑打一边怒吼:“八婆,你打我儿子?看我不弄死你这个臭三八!” 明朗一手捏住那婆子的脖子,凶狠地道:“你再动我试试?”她的手劲很大,那婆子双眼一翻,嗓子嘎嘎作响,脸上凶恶的表情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她放开婆子,对那女人道:“不要妄想你一直忍下去就能苦尽甘来,你若是认命,这辈子就这样过了!”说着,旋身离开。 木门迅速被关上,里面又传出疯闹声。明朗有些后悔,她不应该强出头,这样只会让那女人遭受更惨的对待。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洗手间的窗口看过去,果然,那丈夫和婆子一同上去缠打女人,女人被踢到在地上,婆子在她后背踩了几脚,口出脏言,三句话不离祖先和器官,粗俗得叫人不忍耳闻。 明朗摇摇头,有些人,注定一生都是包子。 她正想收回视线,却看见那女人默默地站起来,她扶着一张简易桌子,然后,她的双手摸向旁边的凳子,忽地,她大叫一声,“你去死吧!”一把举起凳子,发疯似的冲向男子,朝男人兜头兜脑砸下去。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就扑倒在地上。 婆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女人,她巍巍伸手指着女人,咧出一丝狰狞和骇然,“你这个生了赔钱货的竟然还敢还手?” 女人又举起一张椅子,怒视着婆子,婆子吓了一跳,退后几步,指着女人:“你......你疯了?你信不信我让我儿子跟你离婚?你.....” 明朗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收回视线,走出洗手间躺在床上。 隔壁依旧传来吵杂声,但是,已经没有听见女人的哭声了。 明朗第二日见到女人,她牵着女儿去幼儿园,脸上还有瘀伤,但是,之前愁苦的神情已经一扫而空,她见到明朗,腼腆一笑,轻声道:“昨天谢谢您了!” 明朗笑了笑,点头致意。 回到公司,梁秘书递给她一封解雇信,淡淡地道:“你去人事部办手续,公司会补给你三个月的赔偿!” 已经在预料之内了,她回来,只是想拿回一样东西。 爱妃凑过来问道:“明朗,你昨天陪董事长出去,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是啊,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就算她不炒我,我也会引咎辞职的!”她做得最错的,就是进来这家公司,她以为……罢了,这里没有她值得留恋的东西。 爱妃失望地道:“是这样啊,那你有什么打算?” 明朗收拾着东西,抬头一笑,“当然是休息了,白收三个月的工资,当然要睡足三个月了!” “哎,你倒是看得开!” “难道哭闹撒泼吗?”明朗笑着说,“东家不打打西家,打工的还愁这个问题吗?” “只是,像秦煌集团这样待遇好的公司,可不多见啊!” “不见得,听说海岸集团不错!”明朗耸耸肩! 一旁的梁秘书听她这样说,蹙了蹙眉头,转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张子菁冷凝着一张脸,“她真的这样说?” 梁秘书回道:“她是这样说的!” “哼,海岸不会要她,你给我放话出去,就说这个人是被秦煌踢出去的,我秦煌不用她,看谁还敢用她!”张子菁冷冷地道。 “董事长,这,她在这一行就彻底没有活路了!”梁秘书有些于心不忍。 “那也怪她自己,是她自找的,如果不是她,真真的病情也不会忽然加重!”张子菁声音薄怒。 “真真没事吧?”梁秘书愕然。 “控制住了,但是这几天心情很差,”张子菁抬头看了梁秘书一眼,“你跟她谈得来,有时间多看看她!” “好,我这个周末去陪她!”梁秘书不无怜惜地道。 第五章 救的竟然是她奶奶 明朗没有去海岸集团上班,甚至,她没有再去找工作。 被炒之后,她在家中睡了两天,隔壁的女人给她送鱼香茄子,她吃得津津有味。 “你男人还有再打你吗?”到底吃了人家的嘴软,还是要循例关心一下人家。 女人感激地看着她,“没有了,他现在收敛了很多,也每天出去找活儿干,不过收入不多,养活一家几口真不容易啊!”女人说到最后,悄然叹息。 “你做饭这么好吃,有没有想过开一家小餐馆?”明朗问道。 “开餐馆?这得花多少钱啊?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吃了上顿没下蹲的。”女人自嘲。 “不必开太大,投资几万的,做点街坊生意就好!” “几万也没有!”女人见她吃完了,收拾好碗筷道:“我要回去带孩子了,哎,孩子明年念书了,没有本地户口,只能念私立小学,每年的学费就够我头疼的了!” 明朗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卡,递给女人,“我这里有十万块,你拿去开个餐馆吧,这些钱,就当做是我入股,我出钱,你出技术,五五分!” 女人瞪大眼睛看着她,“天啊,你有十万块?你有十万块还住这个地方?不行,你一个女人赚钱也不容易,我不能要你的钱,再说,这也不是稳赚的生意,一旦亏本了,连个子儿都回不来,我不能糟蹋你的辛苦钱!” 明朗把卡塞在她手里,“没有密码的,拿去吧,我说稳赚就稳赚,你不信自己的手艺还不信我的眼光吗?你想啊,一旦开了餐馆赚了钱,以后你女儿的学费就不是问题了,甚至还能念好一点的私立学校。” “这……”女人心动了。 “去吧,我困了,要睡觉了!”明朗推着她出门口,顿了一下,又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敢给我这么多钱?哎,你真是,我叫阿丽!” “嗯,记得了,我叫明朗,明天做好饭叫我,我要睡了!” “你才刚睡醒……” 门被砰一声关上。 她吞了两粒安眠药,盖上被子,却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这年头,连医生都开假药,明儿我拿菜刀去砍了他!”明朗嘟哝了一声,起身穿衣,穿着一双拖鞋就出去了。 她的车子停在很远地地方,这里没有停车位,只能停在城中村外面。隔壁打老婆的男人有一辆老式自行车,是他每天骑去工地上工的。 明朗把自行车推出来,骑着自行车游走在城中村的窄巷中。 好多年前,她坐在一辆三轮车后面,身旁全部都是汽水罐,矿泉水瓶和烂纸皮,她笑得就跟春天的桃花一般灿烂,然后三轮车穿街过巷,不管那一天收得多少的废品,那男人都会给她买一根冰棒,然后慈爱地看着她吃,慈爱的眼神,温暖了她整个少年时。 倏然回首,那男人已经不在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知不觉,来到珠江边。 三月的夜晚,还是很冷,江边寒风萧瑟,一身单衣的她,卷缩在江边一隅。 行人渐渐少了,珠江夜游的人也都回去了。她没有带手机,没有带表,不知道现在几点钟。 石阶上,有许多汽水罐。她一个个地把汽水罐收拾起来,然后装在一个肮脏的破蛇皮袋里,熟练地绑在自行车尾,她模糊而凌乱地想着,若他在,指不定要怎么表扬自己了。 她继续坐在石阶上,看着江水在月辉下波光粼粼。 “救命……救命啊……”忽然,她听到凄厉的叫喊声。 她愕然抬头,只见江水里有两颗脑袋一浮一沉的。她疾步跑过去,想也没想,纵身跳进冰冷的江水中。 在江边长大,她的水性很好,几下功夫就游到了溺水者身旁。 接近一看,溺水者竟然是一位老妇人,而救人的那位,也是一位老者。 “快,扶着她!”那老者体力已经不支,见有人来救,交代了一句,身子慢慢地沉了下去。 明朗一手拖着一个,只用双腿不断蹬水,但是这样的游动速度太慢,只怕没回到岸边,两位老人已经失救而死。 但是,若放下其中一个,那被遗落的那位,必定会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蹬水,浪很大,她很费劲才能进一步。 慢慢地,她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水中活动,原本就容易耗体力,这么蹬水法,还要拖着两个人,若不放手,只怕连她也活不了。 反正,她都快要死了,活不了又如何呢? 心底有这么一股豁出去的蛮劲,她的体力仿佛又恢复了一些。而上天也在这时候帮了她一把,风向转了,浪在她身后推动着,她不断地蹬水,拍水,终于,在浮浮沉沉间,她回到了岸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把两位老人拖上了岸。 她筋疲力尽地躺下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软得就跟一团棉絮似的。 耳边有吵杂的声音响起,有人拍打她的脸,她好困,许是那两颗安眠药发挥作用了,好吧,送快递医生到底还是个有良心的医生,没有给她开假药,她可以省下买菜刀的钱了。 这一觉睡得好香,好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很,她爬起来,想穿鞋走人。 病房的门被推开,她抬头,微微错愕,随即道:“我马上走了,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的小情人!” 甄阳站在病房门口,听得明朗的话,微微蹙额,“你还不能走,医生说一会要为你照ct和全身检查!” “检查什么?我好好的!”明朗胡乱地撩了一下长发,想起打老婆男人的自行车,懊恼地道:“哎,我的自行车……” “是停在岸边的那一辆吗?我已经叫人带了回家,等你做完检查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之后,我会叫人送回去给你!”甄阳想起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自行车后面的废品,她……是转行了吗?他知道秦煌集团对她进行了封杀,她大概也找不到合适的活儿了吧? 明朗仿佛这才想起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甄阳沉默了一下,道:“我是来跟你道谢的,你救了我奶奶和张阿姨的爸爸!” 明朗心中一跳,“你是说,那老头是张子菁的父亲?” “正是!” 明朗啧啧地摇头,“哎,早知道是她的爸爸,我就不下去救人了!” “你……”甄阳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沉着脸道:“到底是一条人命,你的那些私怨有这么重要吗?” 这么有挑衅性的问题,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回答的,她只是快速地穿好鞋子,“哎,仇人就在隔壁,哪里住得安心?我走了!”说完,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第六章 五十万救命钱 甄阳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眉间跳动着薄怒,“你还不能走,必须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说你曾经休克过!” 明朗抽回手,咧嘴一笑,“医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你千万不要相信医生的话,他们都是骗钱的!”她整了整身子,又跳了两下,“看,我健康得就跟你一头牛似的,还检查什么?检查费就够我吃好几顿海鲜了!” “检查费不要你出,你要吃海鲜我可以请你吃,但是你一定要检查,否则,我不会让你走!”甄阳拦在门口,有些不耐烦地道。 “钱拿来,我自己去检查!”明朗伸手问道。 走廊里传来冷冷地声音,“不就是要钱吗?要多少,开个价!” 明朗抬头,一身青色套装的张子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语气带着莫大的讽刺,眼神多有不屑。 “那就看你老爸的命值多少钱了!”明朗好整以暇地道。 “好不要脸的女人!”张子菁微愠。 明朗呵呵一笑,“没办法,偏是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救了你父亲,我说董事长啊,对你父亲的救命恩人,是不是该换一种态度说话?” 张子菁沉着脸,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支票,丢在地上,“这是五十万,足够你未来几年不愁吃穿了!” 明朗弯腰捡起支票,笑得就跟桃花一般的灿烂,“谢谢董事长施舍!”说完,她便要走。 张子菁冷冷地喊了一声:“等一下,我父亲说要见你,当面跟你致谢,你最好给我做一场好戏,不要叫他老人家看出什么不妥来,他有高血压,气不得!” 明朗定了定身子,回头漫笑,“也好,收了你的钱,戏总是要给足的,我可是很有专业操守的!” 张子菁的父亲叫张守宇,是广市军区退休的首长,而跟他一起游泳的那位叫冷少君,同是军区退休的人。两人每天晚上都会出去游泳,但是昨晚很不幸,因为冷少君腿抽筋,两人差点命丧珠江。 明朗在病房门口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情愫,只是待甄阳要看清楚一些的时候,她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爸爸,你的恩人来了!”张子菁推开门,含笑道。 床上的那一位老人家,满头银发,只是精神气饱满,虽经过溺水,但是治疗之后已经恢复了元气,气色不错。 “哎呀,怎能让人家亲自过来?我都说我去拜访人家,”张守宇似乎对张子菁的做法有些不满意,批评教育看一下,然后含笑对明朗道:“来,姑娘,快请坐!” “老人家没事了吧?”明朗的眸光自从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看,眼底有深深的渴望。 “没事,没事了,本可以出院了,只是她偏要让我住院,真是麻烦!”张守宇不满地道。 明朗道:“她也是担心您的身体,就当提前做身体检查吧,检查清楚没事了,也好叫人放心不是吗?”她回头看了张子菁一眼,张子菁正担心看着她,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张守宇示意明朗坐在自己床前,又从床头柜的水果盘里取了两粒加州提,“来,吃葡萄!”想了想,他缩回手,把葡萄的皮去掉再递给明朗。 明朗眼圈陡然一红,并未伸手去接。 “怎么?嫌弃我老头手脏?”张守宇含笑问道。 明朗粲然一笑,“怎会?只是感觉十分荣幸,老首长竟然亲自给我剥皮!”她接过来,放进口中,“好甜!” 那年,她才五岁,有一位老人,也曾经这样给她剥过葡萄皮,很多人都没有五岁的记忆了,但是她却特别深刻。 心底愈发的软弱,她站起身来,道:“我也该走了,不然的话家里人要担心的!” “噢,还没有人通知你家里吧?阳阳,你开车送她回去!”张守宇吩咐道。 甄阳一直站在门口处没说话,听得张守宇的吩咐,他低声道:“好!” 明朗没有推辞,与甄阳一同走出医院,甄阳本来还想劝她做检查的,但是见她确实蛮精神的,也知道她不会听他的话,便没有再勉强。 上了车,明朗说了一个地址。 “这个地方龙蛇云集,你是自己住还是和家人一块走?”甄阳问道。 “我和我家人住!”明朗闭上眼睛,装作很困的样子。 甄阳觉得她是不想跟他说话,只是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带你的家人搬离那地方吧,出去买套房子,张阿姨给了你五十万,其余的,我帮你出!”虽然那晚上两人闹得不愉快,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救了他的奶奶,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谢谢,房子不要了,折现给我吧!”明朗眼睛没有睁开,依旧那样淡淡地回应着。她其实不想说话了,她脑子里有好多东西要记,例如,例如刚才那位老人给她剥葡萄皮…… 甄阳摇摇头,不想再跟她说话。 车内的cd飘出一首歌,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曲,“酒干倘卖么,酒干倘卖么……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是你给我一个家,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 明朗侧身,头转向窗外,眼泪哇啦啦地流,止不住地流。 甄阳也留意到了,他很疑惑,她刚才还一副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什么都似乎不在乎,自尊也不要,弯身去捡那几十万支票,仿佛就只在乎几个钱,怎现在却哭得这么凄惨? 他没有问,也没有再说话,因为无论她发生什么事,都和他无关的,他不想去招惹这么一个女人,他不得不承认,她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和好奇,而他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车内除了音乐声,便再无其他声音,她连哭,都哭得这么沉默。 车子停在城中村的路口,因为人多便再也开不进去了,明朗打开车门,悄然下车,甚至连挥手说再见都没有,双手插在裤兜里,踢踏地穿着她的烂拖鞋,淹没在人群中。 隔壁的男人和婆子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妈的,老子的自行车都这么破旧了,还偷?诅咒你骑了我的自行车屁股生疮,脚底流脓,妈了个蛋的,有本事去偷有钱人的奔驰啊……” 明朗定了定身子,菊花一紧,双脚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怎么回事啊?” 男人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哎呀,明小姐回来了?昨晚遭贼了,你快去看看你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没?” 明朗呵呵一笑,“没事,我家里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小贼来了估计还要放下几十块给我应急呢!” 婆子道:“可别太淡定了,快去看看,这些个小贼,真是短命种,咒死十八代祖宗!” 明朗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哎,果真不能做贼,为了图个方便,把祖宗都给拖累了,都死去地府多少年?还被人逐一从坟墓里拉出来问候一遍。明朗,你大大的不孝啊,祖宗,您们受累了! 第七章 骨髓配对合适 因为有明朗的资助,阿丽的快餐店开张营业了。 在城中村里,只做租客们的生意,因为便宜好吃,生意特别的好,阿丽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男人阿涛也去帮忙,后来发展到连明朗也要去做服务员。 有时候,村中的一些孤寡老人也过来吃饭,明朗空闲的时候,经常坐下来跟他们聊天。 “你们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记不记得以前有个收破烂叫李老头的?”这是明朗问得最多的话。 很多老人都说记得,但是多年前他居住的木屋起火,说是烧死在里面了。明朗听了之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调查过,木屋起火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具尸体,但是她不相信是他。只是前思后想,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除了他,还有谁住在木屋里? 明朗很少说话了,那天见阿涛在抽烟,她也顺手燃起一根烟,见她熟练的姿势,阿涛惊疑地道:“你会抽烟啊?” “是的,以前抽过,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戒掉了!”明朗随便抽了两口,然后把烟丢在地上踩熄。 阿涛凑过来,小声地问道:“其实,你以前是不是出来卖的?” 见她微微错愕,他连忙解释道:“不要误会,我是绝对没有轻看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就有这么多钱,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的,现在的社会都是笑贫不笑娼。”城中村里有很多女人倚门卖笑,租一个小单间,价钱从三十到一百不等,阿涛以前是常客。 明朗笑了笑,不说话。 阿涛见她不说话,也只是讪讪的笑了笑,不再追问了,不管如何,明朗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她是毒贩也好,是卖笑的也好,他都感激她。 阿丽在档口洗碗,依稀听到阿涛的问话,她操起一个勺子就走过来,敲了一下阿涛的脑袋,“要死啊你?乱说什么鬼东西?” 阿涛从以前的恶夫变成了妻管严,见老婆发怒,他连忙举手道:“没有没有,就随便问问,没有什么意思的!” 阿丽歉意地对明朗道:“你不要介意,他口臭!” 明朗摆摆手,“没事!” 日子慢慢地过去,转眼间,明朗已经离职快两个月了,她一天三顿都吃阿丽做的饭菜,她甚至还开玩笑说:“下辈子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 阿涛就抗议了,“什么话?我可是跟她许过三生的,她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我的老婆。” 明朗笑笑,很羡慕这对夫妻平凡的恩爱。 明朗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过去了,一年半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她庆幸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回到这里,这里有太多的幸福,足以支撑她度过每一个痛苦的夜晚。 而她相信,有一天,阿丽夫妇发现她死在出租屋里,一定会为她收尸的。 但是,两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她平静安宁的生活。原来,想好好找个地方死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找来的人是张子菁和甄阳,明朗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卫衣,下面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就在快餐店接见了两位在广市乃至亚洲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明小姐,之前你入院观察一晚上,医生在你昏迷的时候抽过血,化验过你跟真真的骨髓吻合,我求你捐赠骨髓给她,她能不能活下去,全仗你的善念!”张子菁如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她是一位卑微的母亲。 “阿涛!”明朗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抬头喊了一声。 “来了!”阿涛和阿丽都躲在一边,这两位穿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人物,他们也不敢上前。 “给我一根烟!”明朗道。 烟雾自明朗的修长的手指悠悠升起,烟雾萦绕间,明朗看到他们迫切而哀求的眼神。 张子菁见她不做声,又低声道:“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多少钱都可以!” 明朗快速地抽了两口,抬眸问道:“你很在乎你的女儿?” 张子菁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只是也不隐瞒,重重地点头,“没错,我很在乎!” “哪怕要你用整个秦煌集团来交换,你都在所不惜?”明朗问道。 张子菁一愣,有些薄怒,“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你只回答我是与不是!” 张子菁沉默了一下,抬头坚定地道:“是!” 烟雾很呛,呛得明朗的眼睛都要冒出水来,她咳嗽了两声,又深深地抽了两口烟,淡淡地道:“让我考虑两天!” 张子菁急了,“你还要考虑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 明朗抬头,凌厉地看着她,尖锐地道:“我要的东西,你一辈子都给不了我!” 甄阳一直看着明朗,她消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面容有一股颓废的气息,或者说她周身都散发一种颓废的气息,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她端着盆子跟那些农民工聊天,她笑得很开心,但是,笑声中,还是有一种落寞。 “你要什么?”甄阳沉声问道,“或者是你要怎么样,才肯捐骨髓给真真?” “我说过,容我考虑两天!”明朗把烟掐灭,快速地道:“两位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张子菁还要再说什么,甄阳拉着她,“阿姨,让她考虑一下!” 张子菁低低地道:“我跟你赔礼道歉,我以前这样对你确实是我不对,求你原谅我!”声音微微哽咽,再度抬头,她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但是我求求你,真真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她的人生不应该到如花年岁就嘎然而止,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你好好考虑,好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真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明朗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晚,她睡不着,也没有吃安眠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鸡心金链子,鸡心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有一张发黄的小照片。 照片有三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手上抱着一个婴儿,男的丰神俊逸,女的貌美如花,那婴儿,大概也是刚足月,胖嘟嘟的,他们的笑容都很灿烂,很幸福。。 她拉过棉被,蒙住自己的头,棉被底下,发出压抑而沉痛的呜咽。 许久,她拉开棉被,久久地凝望着鸡心链坠上的照片。 最后,她胡乱地把项链丢进垃圾篓里,喝下一杯隔夜的冷水,满屋子里转转,想找跟烟来抽,但是,屋子里连一根烟头都找不到,也不愿意出去,只得重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发呆。 然后,她又像个疯子一样跳起来把垃圾篓里的项链找出来,放在床头,陪着自己睡觉。 第八章 我要你娶我 木门“咚咚咚”作响,阿涛在门外喊道:“明朗,明朗……!” 如果是阿丽来敲门,她是不搭理的,因为阿丽很识趣,敲几下不开,她就会走,但是阿涛是会从天亮一直敲到世界末日的。 她懒洋洋地起身拉开门,阿涛指着身后的甄阳道道:“这位先生说来找你,对了,他还把我的老自行车送回来了,说是你骑出去的!”说完,颇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 明朗心头大窘,但是多年来练就的厚颜无耻术与睁眼说瞎话的能耐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她错愕地道:“是吗?难道说我的梦游症又犯了?” “大概是的!”阿涛接受了她的解释,有些可怜地看着她,还有这破病啊,“你们聊,阿丽忙得要死呢!”说完,扭身就走了。 甄阳站在走廊,他高大颀长的身姿显得走廊越发的窄小,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没有系领带,外套搭在手腕中,显得有几分雅痞的帅气。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甄阳见明朗挡在门口,轻声问道。 明朗呃了一声,侧身让开,“请进,只是寒舍简陋,望贵客不要嫌弃!” 甄阳打量着这家十五平方左右的寒舍,确实真是够寒酸的,床前斜斜站着一张小板凳,除了床之外,便再没有多余的家具了。地上有一只箱子,估计是她全部的家当。箱子旁边是一双高跟鞋,再旁边的角落里,是一些纸皮和汽水罐,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收破烂的家里。 “请坐!”明朗道。 甄阳哭笑不得,坐哪里?坐小板凳上?还是坐床上?她的床上内衣乱丢,如果没看错,枕头上面那一只,应该是臭袜子吧? 权衡之下,他还是委身于小板凳。只是,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坐在一张不足十厘米的小板凳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不是说和你家人一起住吗?”甄阳到底是坐不下去,只得站起来跟她说话。 明朗嗯了一声,“是的!” “请问,你的家人在哪里?” “出去上班了!”明朗说着谁都不相信的话。 甄阳无语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明朗躺在床上,脑袋晕坨坨的,“不去!” “这里没法好好说话!”甄阳有些微愠,有这么懒惰的女人吗?屋子虽小,可若是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她偏弄得跟老鼠窝一样。 “那就别说话,来,陪我睡觉吧!”明朗伸手招呼他。 甄阳伸手拉她,把她整个从床上捞起,“走,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明朗放软了身体,就跟一条软皮蛇一样,“我没力气,你背我下去!” 甄阳真想把这个女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但是,有求于人矮人一截,他强吞下一口气,“好,我背你下去!” 他还真的背起了明朗,从窄小的楼道里走下去。 明朗闭上眼睛,脑子里响起一句话:“宝贝乖乖,爸爸背你去买糖糖吃,吃了糖糖长蛀牙,可就要疼死宝贝了!” “我要吃波板糖!”她在他耳边道。 “闭嘴,那是小孩儿玩意!”甄阳咬牙切齿地道。 “我吃又不是你吃,你不买给我,我就不去了!”明朗说着,便要挣扎下来。 “好,买,我这就去买!”甄阳恨恨地道,他放下她,自己一个人走向小卖部买了一捆波板糖回来塞给她,“吃,吃个够!”明朗怔怔地看着那些波板糖,和记忆中的很不一样。她勉强笑了笑,知道自己刚才的要求有些幼稚和过分,“走吧,是不是找个地方说话?” “我车子就在村口!”见她忽然正常了,他又有些不习惯了。其实,她胡搅蛮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两人坐在车子上说话,明朗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波板糖,心不在焉地听着甄阳的话。 “真真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她连蚂蚁都不会踩死,又特别的善解人意,孝顺……”见她不做声,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她,“你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救她?” 明朗抬头,阳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她觉得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了一下,道:“两个条件,你们做到的话我愿意捐赠骨髓给她!” “真的?你说!”甄阳大喜过望,线条冷硬的脸萌出一种焕发的精神气来,顿时柔和了下来。 明朗一字一句地道:“第一,你娶我;第二,我要张子菁亲自下厨为我做一顿饭,然后要她和她的爸爸陪我一块吃!” 甄阳面容沉凝,定定地看着她,“第二个条件没问题,至于第一个,我不能答应你!” 明朗粲然一笑,“没事,我不是求着你!”她打开车门,“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来找我,不急的,但是要快啊,因为,我可能过阵子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伸手拉着她,眸光泛着怒气,“等一下,你能不能提其他要求?” “我只有这个要求!”明朗摊摊手,“或许这样吧,我先出去旅游几个月,好好想想我还有些什么要求,或许能想出来的!” 甄阳沉着一张脸,“你不要太过分了!”他能等几个月,但是真真不能等。 明朗皱着眉头,扶着车门弯下腰有些忧愁地道:“这话说得,哎,算了,我收回我的条件,咱们今天就当没见过面!” 甄阳知道她在耍他,心中有气,却又发不得,只得低声道:“你容我考虑两天!” 明朗耸耸肩,把车门关上! 车子迟疑了很久都没有发动,明朗拍拍车窗,“怎么?舍不得我吗?” 甄阳瞧着她大大咧咧的举动,摇头叹息了一下,“你上车,我们好好谈谈!” 明朗摆摆手,“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考虑一下吧!”说完,双手插袋,像个痞子一般走了。 甄阳瞧着她的背影,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撩她,她笑嘻嘻地跟人家搭着肩膀走,他摇摇头,像她这种女人,招惹了自会自找麻烦。 明朗听着他发动车子离开,身旁的烂仔淫笑着猥琐地问她:“怎么样?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明朗笑了笑,反手一把扣住烂仔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烂仔摔在地上,拍拍手啧啧道:“你还是去跌打医生那吧!” 说完,帅气地扬长而去! 烂仔企图追上去,明朗停下脚步,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我知道110是报警电话!” “你有种!”烂仔们咬牙切齿地道。 明朗手掌在额头斜斜一扬,笑容灿烂,“谢谢祝福!” 转身,离开! 烂仔没有追来,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能在这个地方对他们如此嚣张的,来头一定不少,只当他们倒霉了! 第九章 他答应了 如此风平浪静地又过了三天。 她每天的生活除了睡觉就是吃饭,颓废得就跟院子墙角下烂木长出的废木耳一样。 这天,房东拉来一头雪橇狗,说是发狗瘟不要了,问谁要养,但是负责治好。 狗很臭,应该是许久没洗澡了,身上有细小病毒的气息。它被房东丢在院子里,就那样静静地卧在地上,奄奄一息,等死了! 明朗蹲在地上看着它,“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狗狗没有一点精神气,甚至懒得睁开眼睛看她。 “金角大王!”明朗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 “呜呜……”雪橇独有的叫声像狼一样响起,唬得明朗退后一步跌倒在地上。一人一狗对峙了有两分钟,明朗乖乖地起身,牵着狗绳道:“走,带你去打针针!” 城中村有很多高人,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金医生。 他是理科生出身,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改行做了医生,医治的对象从人到牛到狗到猪乃至小强,口头禅是有病治病,无病聊天,他的诊所每天都挤满了人。 明朗牵着狗进去,他正在帮一名叫阿花的妓女治疗尖锐湿疣,治疗完毕,送至门前,几番叮嘱叫她暂时停工,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直到阿花推他回去才完事。 “看人还是看狗?”他瞄了明朗一眼,又瞄了瞄金角大王。 “它来看你!”明朗呆呆地指着金角大王对金医生道。 “没事!”金医生蹲下身子摸了一下,“打一针就好了!” 说话间,已经抄出一支硕大的针筒,金角大王退后一步,后退弯曲行冲击状,虚张声势地瞪着他。 “乖,听听禽兽医生的话!”明朗俯身安慰。 金医生面无表情地为金角大王打完针,抬头看了明朗一眼,“这禽兽医生的称呼不错,我喜欢!” 金角大王足足打了五针,才好转起来。 房东老头懊恼地看着日渐精神的金角大王,“哎,早知道金医生医术了得,我就带它来这里医治,我在林场的兽医说治疗要两千块,还说要打吊针,你花了多少钱?”说完,巴巴地抬头看着明朗。 明朗伸出手掌比了一下! “五百?哎,早知道我牵来这里医治,明朗,不如你把它还给我吧!”房东老头追着明朗。 明朗停止脚步,严肃地道:“第一,我花了五块钱,第二,你再追着我,我叫金角大王咬你菊花!” 房东老头急得团团转,“我拿刀砍死那兽医去!” 当甄阳再次来到这里找明朗的时候,明朗家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呃,狗! “你还学人养狗了?”甄阳不喜欢狗,淡淡地瞟了金角大王一眼,便自顾自地丢开她床上的内衣裤,然后一屁股坐下。 “嗯,它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家人,前段时间出去打工,现在回来了!”明朗把金角大王赶进厕所,然后把厕所门关上。 甄阳无语了,“你那摔断腿的奶奶呢?”明知道她是胡诌的了,还忍不住调侃她一两句:“我打过你的手机好几次,你手机欠费了!” 明朗在床上一阵翻找,终于找出老款的诺基亚手机,懊恼地道:“哦,大概是的,没电了,所以我没收到欠费的信息!” 甄阳控制住想抓狂的情绪,丢出一个新款的水果手机,“我给你买了一个,我以后会联系你!” 明朗拿起手机,“有下载游戏吗?” “没有!”甄阳咬牙切齿地道。 “那我不要了,没游戏的手机要来有什么用?”明朗把手机丢还给他。 “那你原先的手机有什么游戏啊?你不是还用吗?现在哪里还有人用这么老款的手机?”甄阳抬高声音,脸上带着薄怒。 “有贪吃蛇啊!”明朗严肃地为诺基亚正名。 甄阳握住拳头,“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论游戏的!” “好,你说!”明朗坐在小板凳上,抬头仰望着她。 甄阳瞧着她瘦削的脸,轻轻叹气,“是不是我跟你结婚,你会捐骨髓给真真?” 明朗点头,“是啊!” “走,我们去民政局!”甄阳伸手拉她。 “不用登记了,只要办个酒席就好,当然,婚纱照是不能少的,酒席也不能随便,务必要热热闹闹的!”人人都要做一次新娘的,没做过新娘的人不完整,死到地府会被阎王嫌弃鄙视的。 “不登记算结婚吗?”甄阳有些不明白了,她要嫁给他不就是因为他海岸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吗?嫁给他,她就打入了上流社会,成了豪门太太,不登记注册算什么婚姻?她不是愚蠢若此吧? “是啊!”明朗喋喋不休地道:“你知道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一家快餐店的股东,手头上也有些余钱,跟你登记的话,以后我死了,我的钱不就成了你的吗?还是不登记为好,免得以后打遗产官司!” 甄阳一张俊脸硬生生被她气得扭曲变形,“好,一切都依你,从现在起,你滴酒不沾,不准抽烟,先去医院做检查,等一切都确定吻合之后,再去注射动员剂!” 明朗低着头,听着他不停地说,然后,她抬头说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其实,秦真真挺幸福的!” 甄阳生气地看着她,“你说这话不觉得自己黑心吗?她都这样了还幸福?” “至少,”明朗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道:“她有绝症的时候,能有这么多人为她奔走担忧,这就是幸福,不知道我来日快死的时候,在我身边的能有几人呢?” 甄阳冷笑一声,“你觉得真真很幸福?她七岁那年,父母亲就出车祸死了,后来张阿姨收养了她,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十五岁那年发现患上白血病,自那之后,她的生命就只有医院和死亡,这些年,她就没断过药,她不能像其他正常人一样上学念书玩耍恋爱,你觉得,这是幸福吗?” 明朗抬头看他,“你张阿姨很疼爱她吧?” 甄阳道:“没错,张阿姨疼她,疼入骨了,张阿姨原本也有个女儿,但是她的女儿五岁的时候死了,张阿姨把真真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来疼爱。” “她如何知道她女儿死了?”明朗疏懒一笑,语气有些不屑。 甄阳气结,怔怔地看着明朗,“你不觉得你问的是废话吗?” 明朗眼神有些迷茫,随即淡淡地笑了,“确实,我在问废话,她的女儿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兴许她自己都不在乎!” 甄阳气愤而起,“你真是不可理喻,跟你说不下去!”说完,起身拉门要走。 明朗起身,拉着他的手臂,低低地道:“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吧!” 她的眼里有深深的落寞,他开始觉得自己真的看不透这个女人,她时而没心没肺,时而古怪狡黠,时而沉重失落。而这人,以后要成为他的妻子,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他胡乱地揉了一下她凌乱的头发,“走吧!”到底,还是被她眼底的一抹忧伤击败,他还有求于她,只能这样迁就她。 他是这样在心底安慰自己的,故意忽略心底萌生的奇异的情愫。 第十章 情敌来了 两人去了阿丽的快餐店,阿涛暧昧地朝她挤眉弄眼,并随手递给她一壶小酒,被甄阳拿开,“以后,不要给她喝酒!” 明朗胃口似乎很好,吃了整整一份十块钱的快餐,又叫阿丽另外炒了一个米粉,也全部一扫耳光。 相反,甄阳只是吃了两口就停下来看她。 “阿丽,打包一个牛肉粒炒饭,牛肉粒要手掌这么大粒!”明朗吃完米粉,又扬手喊了一声。 “你还要吃?”甄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不是我吃,是金角大王吃的!”明朗道,“当然,它也吃不完,他吃剩我今晚可以再吃!” 甄阳气得拉着她就走,“你马上收拾东西去我家住,还有,我不喜欢它叫金角大王,你最好给它换个名字!” 明朗被他拽了两下,胃里一阵翻涌,她挣脱他的手,蹲下来就狂吐起来。 甄阳愣住了,她蹲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她装死,结果她真的吐了出来,看样子还很痛苦。 开始有些厌恶,但是见她吐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心中一紧,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点了吗?” 明朗身子发软,她扶着甄阳的手站起来,苍白一笑,“没事,吃撑了!” 甄阳有些气,“你就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明朗呵呵笑了一声,精神有些恍惚,是啊,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呢?“反正活过来了,而且无病无痛!”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有老人跟她打招呼,她都一一欢快的回应了。 明朗还以为他是和家人一块住的,结果他的家却是在海岸集团总部附近的一栋豪庭小区,他自己一个人住。 一人一狗,就这样进驻他的豪庭。 四室两厅,两个大阳台,客厅的阳台是正对着豪庭建造的人工湖,十九楼看下去,只见波光粼粼,熠熠生辉。湖边种了杨柳,清风拂过,杨柳身姿曼妙起舞,叫人心旷神怡。 屋子用的是黑白色系,冷漠,有型,符合他的性格。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是黑色的,酒柜橱柜等等,全部都是冷色系。 是一所没有一点温情的房子。 “你随便挑一间房,住在我这里,有三个条件,第一,务必安静,第二,必须干净,第三,不许抽烟!”甄阳正色地警告她。 明朗懒洋洋地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我觉得我被你限制了自由,我想回家!” “从现在起,这里才是你的家!”甄阳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明朗听不到他说什么,他放下电话对明朗道:“我已经打电话叫人送床和床单过来,你还有什么家当要搬的吗?” 明朗看着自己的皮箱,摇摇头,“没有了!” “你要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吗?你忽然搬走了,也要通知一声你家人吧?”甄阳把外套脱掉,随手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 “我的家人就是金角大王!”明朗唤了一声,金角大王飞也似地扑过来,明朗抱着它,摸着它的狗头,“乖,自己找个地方蹲好,咱们都是寄人篱下,不能太放肆了!” 金角大王“呜呜”地鸣叫了两声,似乎真听懂了明朗的意思,找了个阳台的角落蹲好。 甄阳看着她,“你的家人就是它?那你的父母呢?你总不是石头爆出来的吧?” 明朗和金角大王蹲在一起,伸手抚摸金角大王的狗头,道:“他们去了外地经商,他们只有我一个宝贝女儿,他们说要给我过最好的生活,我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甄阳道:“孩子自然是父母的宝贝,好了,你自己的事情你看着办吧,我要出去一趟,钥匙在桌子上,你要出去的话自己去吧,记得带钥匙!”说完,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走了。 明朗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然后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就在地上躺着。 门铃响了,她翻身看着大门,这男人,他出去的时候,还叮嘱她要带钥匙,他自己去没有带。 门铃一直响,声音之大,她想假装听不到也不行。 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她拉开了门,“拜托,下次自己带……” 门外,不是甄阳,据她脑子仅有的情报所知,她是甄阳的前女友,当然,是从八卦杂志上知道的。 前女友见到她,面容十分愕然,随即冷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甄阳呢?” 明朗还知道她叫张巧晓,马上就要嫁给江东集团的总裁。 她搔搔脑袋,道:“哦,你找我老公啊,他出去了,你有急事?” “老公?”张巧晓倒抽一口冷气,面容震惊,“你们,在一起了?” “算是的吧,我们快结婚了!”明朗拉开门,“进来坐!” 张巧晓摇摇头,明眸凝成一层轻雾,眼看就要凝成泪滴掉下来,明朗心软,最见不到美人哭泣的,她叹息一声,伸手拉她进来,“进来说吧!” 金角大王见有陌生人来了,吼叫一声扑出来。 明朗一脚把它踹回角落里,干净利落,怒道:“别吓坏了美人!”金角大王哀怨地呜呜两声,在地上打了个滚,灰溜溜地走出阳台。 “他准你养狗?他很讨厌狗的!”张巧晓眼眶又红了,终究那两滴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爱屋及乌嘛!”明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而安慰人的话,她没有学过,但是出口伤人的能耐则张口就来。 “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张巧晓听了她这句话,心都快碎了,哽咽地问道。 “今天是第一天!”明朗如实汇报。 “今天才确定关系?”张巧晓抬头,忽然拉着她,泪眼汪汪地恳求道:“我看得出你不是很喜欢他,对不对?你离开他好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实不相瞒,为了他,我已经悔婚了,我现在除了他是一无所有了!” 明朗愣了一下,又要给她东西?最近真是走狗屎运了,老是有人说要给她东西。她试探地问道:“你要给多少??” “钱是吗?你要多少才肯离开他?你说,我马上开支票给你!”张巧晓急忙从手袋里翻出支票本,就要坐在沙发上写。 明朗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 “五百万?好,我马上写给你!”张巧晓立刻在支票本上写下自己的铁笔银钩。 明朗摇头轻叹,到底是北上广城市的人啊,随便都能拿几百万出来砸人。早知道这门生意这门好赚,之前在美国就没必要这么辛苦了。 “张小姐,五百万太多了,你给我五十块就行了,我只是没钱打车离开!”事实上,她的钱包里还有十几块的,也算不得是没钱。看来只能另外找一个人嫁了,这个张巧晓好像很爱甄阳,自己总不好意思做小三吧,尤其,这个女人哭起来,真的很叫人爱怜。 张巧晓阴沉着脸看她,“你是在耍我?” 第十一章 生日宴会 门外传来钥匙的声响,然后是扭动门柄的声音,门旋即被打开。 甄阳见到屋中的人,脸色当下阴沉了下来,蹙眉冷道:“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来找我吗?” 张巧晓站起来,泪眼盈盈看着他,“我能跟你谈谈吗?” 甄阳看了明朗一眼,又对张巧晓道:“该说的我们已经说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想嫁给他,阳,我们结婚好吗?我们把孩子生下来,我不愿意去堕胎!”张巧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哭得好生凄惨。鉴于自己这个电灯泡的度数过于亮堂,明朗自动自觉地回了房间,不妨碍他们说话。 张巧晓怀了他的孩子?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张巧晓为什么要嫁给江东的总裁?她不想管人家的闲事,躺在甄阳的大床上发呆。 房间的门忽然被撞开,明朗坐起身,愕然地看着怒气腾腾冲进来的张巧晓,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遭了一记狠狠的耳光。 “真不要脸,为了嫁入豪门,竟然用这种方式强迫他娶你,还妄想在我这里拿五百万?你马上给我滚!”张巧晓鄙夷地啐了她一口,愤怒地道。 “你是不是疯了你?你怎能打人?”紧跟而来的甄阳一把拉开张巧晓,怒道:“你马上走,这里不欢迎你!” 明朗神色不变,起身拿起床头柜的纸巾擦了擦脸,对上张巧晓愤怒的眸光,她扬起手一个耳光打在张巧晓的脸上,张巧晓伸手捂脸,愕然而震怒地看着她,“你敢打我?” 明朗邪气一笑,敛住眸光的薄怒,“一般情况下,人家打我左脸,我会奉送右脸过去,不过,仅限于帅哥!”说罢,转身走出客厅,拖起她的行李箱,喊道:“金角大王,我们走了!” 好久,没有被人吐过口水了,九岁那年,她第一次跟人家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就是因为有人冲阿公吐口水。 甄阳追出去,拉着明朗的手臂,懊恼而焦灼地道:“对不起,你不要怪她,不要跟她计较,她就是那样疯疯癫癫的一个人!” 明朗的眼底一片漠然,甩开他的手,讽刺地道:“她可以是疯狗,但是我不能让疯狗咬了还不逃,莫非留在这里等她多咬一口吗?” “你说谁是疯狗呢?”张巧晓一改之前的楚楚可怜,变得像个疯妇一般冲明朗和甄阳吼叫,“你要滚还不赶紧滚?在这里装什么可怜?甄阳,你没看到她打我吗?你竟然还要留着她?” 甄阳沉下脸,“张巧晓,你够了,这是我跟她的事情,你插什么手?我再说一遍,无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娶她,都和你无关,我跟你早就分手了,你不必为了我悔婚,我不可能会娶你!” 张巧晓眼底有深深的不忿,“八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一次犯错就无法回头了吗?你分明是可以帮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眼睁睁地看着另外的女人打我而不出手帮我,你以前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她的声音,有歇斯底里的撕裂。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甄阳冷着脸下逐客令,“你以后不要再来!” “你真这么绝情?”张巧晓伤心地看着他,“还是你压根不是为了帮真真而娶她?是你早就跟她有一腿是不是?你为了她,所以不惜抛弃我,对不对?” “你真是疯了你,我不想跟你废话,立刻走!”甄阳放开明朗,拉着张巧晓往门外推,砰的一声关上门,把她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张巧晓在门外疯狂地敲门摁门铃,吵得隔壁的邻居都纷纷出来看。甄阳一怒之下打了电话到管理处,管理处派了保安上来劝说了一番,才把张巧晓弄走。 明朗原本很生气,但是冷静了一下,又觉得没有什么可生气的。反正她都已经打了回来,而且出手比她重很多。 “她似乎很爱你!”明朗眸光落在茶几上的支票上,轻声道。 甄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多事了!”他坐回沙发上,有些疲惫地道:“刚才的事,我代她跟你道歉!” “你凭什么代她道歉?你是她哪位?”明朗反问。 甄阳把茶几上的支票撕掉,“你是一个很难缠的女人!” 明朗若有所思地道:“确实,很多人都这样说!” 甄阳抬头看她,“是不是我答应跟你结婚,你就会救真真?” 明朗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地道:“她是张子菁的命根子,我救她,应该会从她身上得到好处的!” “你所谓的好处指的是什么呢?”甄阳有些轻蔑地道,“钱?还是权?” 明朗粲然一笑,“不管是什么好处,只要是好处,我都却之不恭!” “我真是看不透你,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你愿意救真真,你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给你!”甄阳把背靠在沙发上,双脚交叉,只这么坐着,依旧让人觉得气势凛然。 明朗笑了笑,“我说过,我要一个盛大的婚礼!” “我会如你所愿,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他快速地道,然后起身,“今晚我约了人吃饭,你想吃什么自己下楼去吃吧,这附近很多餐厅饭馆!” 明朗微微颌首,“你去吧,不用管我!” 今日,是真真的生日,张子菁特意为真真请了几小时的假,让她回家过生日。医生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见她这两天情况略稳定,所以批了她回去,但是走的时候,也千叮万嘱甄阳,一旦发现她有不舒服,即刻要回医院。 真真显得很兴奋,吐舌头保证,“放心,我不舒服马上归队!” 甄阳摸着她的脑袋,道:“说好了,今晚吃完饭要回医院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妈妈担心的!”真真带上一顶帽子,显得俏皮而楚楚可怜。 甄阳扶着她出去,上了车,真真喋喋不休地说过不停,其实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都是她在医院和其他病友交流的一些琐碎事,但是她说得兴高采烈,而甄阳也听得津津有味。 张子菁和张老爷子在门口等着,车子使劲张家大院,佣人就在那放花炮,活像娶新娘般喜庆。 “外公,妈妈!”真真跳下来,一把抱住张子菁,又抱住张老爷子,使劲地亲了一下。 张子菁哎呀地跺脚,“你给我安分点,活蹦乱跳这是做什么啊?” “妈妈,医生都说我现在稳定了很多,估计很快就能出院了!”真真笑着道,瘦削的脸满是兴奋的神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以后等我还了,天天陪外公散步!” 张老爷子含笑道:“好,好,外公就等着你赶紧好起来。”说罢,他脸有惊叹之色:“真想不到那姑娘,救了我,如今又救真真,她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 张子菁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先别说,真真还不知道呢!” 而真真并未听清楚张老爷子的话,只拉着甄阳往里屋走去。 第十二章生日宴会二 张老爷子微微错愕,“还没告诉她吗?” 张子菁叹息一声,“那姑娘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只怕她临时反悔,而且也不知道她提了什么要求,甄阳那孩子也没说,那时候我去找她谈,她张口就是要整个集团,胃口不小!” “钱财身外物,咱们家只要齐齐整整就好,”张老爷子叹息一声,“蓁蓁走得早,这些年幸亏有真真陪着你,否则真不知道你怎熬过来的!” 张子菁泪光闪动,声音微微哽咽,“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当日不顾而去,等我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她深呼吸一口,泪水从脸上滑落,纵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是每逢想起蓁蓁,她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的疼。 “算了,不要再想,都过去了,蓁蓁在天国也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张老爷子劝慰了几句,自己面容上却流露了黯然之色。 张子菁抹去泪水,道:“是啊,今天是真真的生日,我们要开心一点。当日我愧对了蓁蓁,现在无论用什么代价,我都要救真真!” 顿了一下,她又道:“我手头上只有一张蓁蓁的照片,却不知道怎地竟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见那项链值钱偷了去,过几日我想回去一趟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蓁蓁的照片!” “老房子都被火烧了,那些剩余的物品你也点算过,都没有蓁蓁的遗物,再回去也是徒劳,罢了,也许是蓁蓁的意思,她想你好好生活,不要再惦记她了!” “可我……”张子菁的眼泪又再度溢出,“怎能放得下?这辈子都放不下!” “快别掉泪了,一会叫真真看见,指不定又要猜疑她的病情了!”张老爷子道。 张子菁急忙抹去眼泪,道:“好,好,赶紧进去吧,估计甄阳都被她缠得烦了!” “才不会呢?甄阳可宠她了,哎,真希望她能好起来,嫁给甄阳,这个孙女婿,我可是亟盼着呢!”张老爷子缓和气氛说着笑。 “可不是,只是真真喜欢甄阳,甄阳也不过是当她妹妹看待!”张子菁颇有遗憾地道。 “感情的事,谁说得定?许以后会有呢?我就觉得这小子跟咱家有缘,他一定会成为你女婿的,别操心了!”张老爷子说着便往里屋走去,张子菁闻言,心底也暗自期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甄阳的母亲和奶奶也来了,这婆媳两人感情不和,但是为了真真的生日,两人也都放下成见,打闹成一团。 “阳哥哥,你给我们拍录像,我今天可高兴了!”真真换了一袭粉紫色的裙子,头上戴着公主的宝冠,像个粉蝴蝶般飘来飘去。 甄阳笑着取出手机,“好,好,我用手机给你拍,一会发到你手机去!” “阿宝,阿宝!”真真喊着司机,“你来拍,阳哥哥也要上镜的!” 司机阿宝奔过来,笑道:“好,我一定会把小姐拍得跟公主一样好看!” “有公主,也得有王子啊,阳哥哥是王子!”真真笑得跟花朵一样,然后敛住笑容,娇羞地问道:“阳哥哥,我要是好起来,一定要嫁给你做你的新娘子!” 甄阳面容微微一怔,随即笑开了,揉揉她的头发,“好,不过到时候你就要嫌弃我唠叨你了!” “你唠叨我也是为了我好,我怎会不知道?”真真抱着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道:“反正说好了,我要是好起来,你就一定要娶我!” “好!”甄阳敷衍了一句,拉着她道:“走,我们去切蛋糕,你今天是寿星女,要许愿!” “嫁给你就是我的愿望!”真真撇嘴,“这个愿望我每年都许,只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机会再许愿!” 甄阳面容微变,“胡说,怎会没有机会许愿?” 真真笑了笑,“我哄你们呢,我一定会好好的!”说着,她走上去抱着张老爷子,“外公,您去求医生,让我在家里住一晚吧!” 甄阳凝视着真真,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病情,今日大家都在让她高兴,而她也掩住心底的难过,哄大家开心。 “阿阳!”张子菁走过来,浅声道:“我们出去说两句!” 甄阳微微点头,两人走到花园的泳池旁边。 “她开了什么条件?”张子菁问道。 甄阳沉默了一下,“她开的条件,我可以做到!” “是很难为你的吗?她要钱还是要公司?”张子菁急问道。 甄阳摇摇头,眸光落在泳池上,蓝色的水在灯光的映照下,荡漾着波光粼粼! “她要我娶她!”甄阳最后深呼吸一口道。 张子菁脸色陡变,声音扬高了道:“什么?她竟要你娶她?” “娶她是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是要你亲自给她做一顿饭!”甄阳不明白她为何要提这个要求,他看着张子菁,兴许她知道。 张子菁冷着脸道:“她是要羞辱我,因为当初我解雇了她,现在她要我给她做饭,为她做佣人,这种人心理变态!” 甄阳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道:“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只要她愿意捐献骨髓给真真,我都会如她所愿!” 张子菁难过地看着他,“哎,只是委屈了你,真真知道了也会很难过的,先别跟她说,否则她肯定不会接受手术!” “到时候就跟她说中华骨髓库找到了配对的骨髓,千万不要告知她真相!”甄阳叮嘱道。 “嗯,”张子菁看着甄阳,叹息道:“阿阳,难为你了!” 甄阳不语,确实他是不愿意娶明朗的,可这个时候,也无从选择,顶多等真真的手术完成之后,再谋求跟她离婚,给她一些补偿就是了。 送真真回医院的途中,真真已经累得睡着了。他抱着她下车,真真微微睁开眼睛,含糊地说了句:“阳哥哥,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你!”说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再度入睡! 甄阳心头百感交集,微微喟叹一声,抱着她上了病房。 明朗一直在看电视,她没有下去吃饭,没有胃口,从冰箱里找到一瓶牛奶,她倒给金角大王喝了。金角大王是不满足这些流质食物的,明朗只好翻箱倒柜,终于从储物柜里找到两块发毛的牛肉干,她煲了一壶开水,打算把牛肉干冲洗一下再给金角大王吃。 她拿起水壶,正想倒在碗里,忽然脑袋一阵疼痛,提着水壶的手也跟着抽筋起来,手一松,水壶落下,她下意识地抬腿去踢,整壶的开水瞬间倾泻在她大腿上。 她顾不得烫,伸手捂住头,尖锐的疼痛叫她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心底有模糊的认知,是她的末日终于来了吗?以前从没试过这样的痛,但是,送快递医生说过,她脑子的瘤会有一年半的寿命,现在才过去了两个多月啊! 意识渐渐散去,疼痛仿佛也远离了,她企图想抓住些什么东西,但是两眼一黑之前,什么都抓不住,双手只碰触到地上依旧滚烫的开水! 这一切来得是这样的迅捷! 第十三章 生气打了她 甄阳送真真回到病房,真真却醒了,拉着他说了好一会的话,直到值班医生过来让她睡觉,她才依依不舍地让甄阳走。 甄阳离开医院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驱车回家,想着这个时候明朗应该已经睡了吧。 回到家,屋中漆黑一片,他静静地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打开玄关的灯。 明朗抱着一个枕头,躺在沙发上,已经酣然入睡了。金角大王也伏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也睡得很香。 他进房间取出一张毛毯,盖住明朗,低声道:“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这么冷的天,被子都不盖也能睡得着!” 明朗被他惊醒了,微微睁眼,口中嘟哝了一句:“扰人清梦犹如杀人父母!” 甄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进房间睡吧!” “不用了,床是新的,还有一股子味道!”明朗翻身,又抱着枕头睡去。 甄阳摇摇头,帮她拉好被子,起身的时候金角大王忽然也惊醒了,砰的一声跳起来,把甄阳吓了一跳,整个人跌坐在明朗的大腿上。 明朗闷吭一声,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大哥,你这体重压下来,我的腿快废了!” 甄阳用力推了推她的腿,“往里点!” 明朗疼得呲牙咧齿,无力地道:“得了,别折腾了,快去洗澡睡觉吧,我困死了!” 金角大王依旧对他虎视眈眈,今晚,明朗昏倒在地上,它一直守在明朗身边,一直咬着明朗的衣服拖行,直到她醒来。而她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它不敢离开半步,一直守候着。 甄阳取出手机,道:“好,你先睡吧,我答应了真真要把今晚的视频上传到空间,她今晚可开心了!” 明朗愣了一下,静静地问道:“她可以出院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跟医生请了一晚上假回去开生日宴会!”甄阳起身,把金角大王赶出阳台,回头却见明朗坐了起来,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说困了吗?快睡觉!” 明朗问道:“视频能给我看看吗?” 甄阳把手机给她,“嗯,你看她今晚多开心,笑容多灿烂!”顿了一下,他看着明朗道:“相信你看了,也会不忍心这么一个美好的姑娘就此离开人世。” 明朗打开他手机的视频,视频中传来欢笑声,真真拥抱着张子菁,又拖着张老爷子在说悄悄话,她就像一只粉蝴蝶,把开心和欢乐撒向张家,而甄阳,全程都用温柔的眸光注视着她,时而跟她说几句话。 心陡然冷硬了起来,多幸福的一家人啊! 低头,敛去眸中的冷凝,再度抬头,面容带着楚楚可怜的无辜,“不知道我摁了哪个,竟然删除了!我说过,我不会用这些高科技的手机。” 甄阳一愣,“删除了?”他把手机拿回去,翻看了几下,果然那段视频已经不存在了。 “你……”他有些生气,“你不懂不要弄啊,我答应了真真要上传到空间的,她明天一早起床要看!” 明朗摊摊手,显得有些冷漠,“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甄阳叹息一声,重新坐在她身旁,轻声问道:“你始终没有给我一句准话,你是不是一定会捐献骨髓给真真?” 明朗轻轻地闭上眼睛,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阴影,面容略有些苍白,长发凌乱地披在枕头上。 见她没说话,甄阳有些急了,“真真是一个……” “真真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她是张子菁的心肝宝贝,也是你的心肝宝贝,所有人都希望她活下去,所有人都给她最诚挚的祝福,是不是?”明朗静静地帮他把话说下去。 甄阳紧蹙眉头,他不是个迟钝的人,他能感受到明朗对真真的敌意。 “但是……”明朗淡淡地道:“纵然你们所有人都想她活下去,而我不答应,你们所有人的愿望都会落空!” “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吗?”甄阳带着渴求的语气问她,灯光映照得他俊美的脸蒙上一层朦胧的痛苦。 “我会!”明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凌厉,在这寂静的屋中显得森冷无比,“我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救她?你们都想她活下去,我却盼着她快点去死!” 寂静中听得清晰的巴掌声响起,明朗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隆隆,隔绝了外间任何的声响,脸上有酸麻的疼痛,他下手很重,把她最后一丝冷静给撕破。 她仰起脸,倔强而冷漠地看着他,“打得好,张子菁为了她打过我,张巧晓也因为她打过我,如今到你了,接下来该是谁呢?张老爷子?你不必再问我,我不会救她,我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甄阳本来在出手之后就后悔了,看到她眼中迅速闪过受伤的神情,随即被冷凝残酷取代,只是听到她说出来这种歹毒的话,他也按耐不住心头的怒气,“当初,在窄巷里我就不该救你这种歹毒的女人,自己生活不如意,便盼着别人倒霉甚至比自己更凄惨,变态!” 明朗冷然一笑,“那我岂不是要跟你说一句谢谢?如果不是你司机错踢了我,我有必要让你救我吗?” “废话我不想多说,我只问你一句,也是最后一次,我满足你提出的条件,你是否同意救真真!” 明朗抬头看着他,眸光冷得就跟大海上的孤灯一般,有幽幽而阴森的光,“我也再说一次,我要她死!” 甄阳怒极,一手把她从沙发上扯了起来,“滚!” 明朗被他拖落地上,头磕在钢化玻璃茶几角上,有沉哑的一声闷响。 金角大王冲过来,一口咬住甄阳的裤脚,身子一个劲往前拱,怒气腾腾地冲他不断吠叫。 明朗艰难地站起来,头被撞击的地方,有濡湿的感觉。 “金角大王,我们走吧!”她一瘸一拐地拖着行李箱,把他给她的手机丢在桌面上,开门,关门,离开! 全程,甄阳没有做一丝挽留,他很生气,曾经她的承诺让他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如今希望落空,他只觉得被人彻头彻尾地耍了一通,希望彻底湮灭。 想起真真今晚的笑容,他心如刀割,医生说过,如果还没找到合适的骨髓,只怕……时间不久了。 他伸手掩面,痛苦地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真真今晚欢乐的笑声。 他蓦然起身,不,不能够让真真死,他要找明朗,无论明朗开什么条件,他也一定要救回真真。 第十四章 明朗你真该去死一死了 他急忙追下去,只是空荡荡的街头,哪里还有明朗的身影? 他拔腿往后跑,一手拉住哨岗上的保安,急声问道:“刚才有没有见一个女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和一条狗下来?” 保安被他这么一揪,吓得话都说不完整,“有……坐计程车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他再问。 “这,这我没留意!”保安轻轻地抽回自己的领带,弱弱地道:“人出了门,就不在我们负责的范围了!” 甄阳放开他,疾步跑回车库驱车出去,一路极速飙车,双眸四顾,见到计程车就上前逼停,没发现明朗,又再度驱车寻找。 送快递医生有些无奈地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十分钟前,他接到明朗的电话,问他家里的地址,他随口就报了,然后五分钟前明朗让他下来付车费。 “你这是离家出走吗?”见明朗拖着行李带着狗,他无奈地付了车钱,回头问她,他开始有些后悔把自己的私人电话留给她了。 明朗粲然一笑,“不,我是被房东赶了出来!” “哎,我去给你开个酒店,你先住下……”他眸光掠过她的后背,见到她后背衣裳染有血迹,惊问道:“你流血了?” 明朗伸手摸摸脑袋,“死不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几缕头发凝固在一起,一直到发尖,看来,出血不是一点点。 “走,去医院!”送快递医生拖着她进了小区,往停车场走去。 “不必去了,已经止住了!”明朗有些迈不开步子,几乎被他拽倒在地上。 身为医生,他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严肃地问道:“还有哪里受伤了?” 明朗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 “去医院!”送快递医生还是很有专业操守的,明朗是他的病人,患有脑瘤的人头部出血,行动迟缓,手心发热似有发烧的状态,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明朗甩开他的手,有些懊恼地道:“不,我不去医院了,我十分讨厌医院的消毒药水味!” “讨厌也要去,你会死的你知道吗?”送快递医生气急败坏地道。 明朗微微一笑,有些落寞地道:“死就死,谁怕过?” 送快递医生见她嘴角那无助却又强装坚强的笑,心里不由得一怔,“你真的没有家人吗?” 明朗指着金角大王:“有,它!” “它是你贵亲啊?”送快递医生没好气地道。 “我娘!” “它明显是公狗的!” “可是,”明朗忧郁地道,“它就喜欢做我娘,我喊它爹它还不答应呢!” “不要胡闹了好吗?你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险!”送快递医生语气和缓了一下,轻声道。 明朗抬头看他,“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我这个情况,适合捐赠骨髓吗?” 送快递医生严肃地看着她,“你想速死的话,可以的!”现在捐赠骨髓不叫捐赠骨髓,而是捐献造血干细胞,无需抽取骨髓,但是却要服用几日的动员剂,把骨髓动员到血液中,动员剂对脑瘤患者是有影响的,这种影响有多大,他自己都无法估算。而且,捐献了造血干细胞之后,还要再度服用一段时间的药,在采血的过程中一旦出现脑颅压上升,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你想捐献骨髓?”他沉声问道,假如她有这个念头,他必须要打消她,因为这是用生命去博的,他欣赏这种精神,但是作为她的主治医生,他不建议。谁的命不是命? “没有,随便问问!”明朗打哈哈,“走,上你家里喝杯咖啡!” “去医院!”送快递医生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去。 “去医院之前,我想去你家喝杯咖啡!”明朗撒赖不愿意动,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小姐,你有脑外伤,又有脑瘤,你这是找死的节奏!”送快递医生推推眼镜,十分不满地看着她。 明朗抬头看他,微微一笑,神情有些迷离起来,“送快递医生,你别晃动!” 送快递医生神情一紧,俯下身子扶着她,“是不是头晕?” 明朗虚弱一笑,头斜斜地靠在他的臂弯内,“你,帮我扶着这些房子,不要让它们转来转去……” 他一把抱起明朗,飞快往停车场跑去。 明朗在第二日中午才缓缓醒来,她睁开眼镜,伸手摘下坐在她床前的送快递医生的眼镜,“好大一只国宝熊猫!” 送快递医生没好气地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该死的总会死,不该死的阎王爷也不收!”明朗笑笑,蹙眉道:“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我不爱呆在这里!” “不,”送快递医生严肃地道,“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的脑瘤有扩大的现象,你务必马上住院!” “住院还不是打针吃药?我回家吃也是一样的!”明朗掀开被子便要下地走人。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送快递医霍然起身,低低地怒吼一声,圆脸被气得涨红起来,就跟煮熟的螃蟹一般红润可爱,没有眼镜遮挡的眸子射出不悦的光芒。 明朗缩了缩脖子,怯怯地道:“你凶什么?” “你听话点,住院,好吗?”送快递医生轻轻叹息,声音和缓地道:“观察几日,如果没有发现问题严重化,我会准你出院!” “你很紧张我吗?”明朗瞧着他。 送快递医生愣了一下,“当然,你是我的病人!” “你结婚了没有?”明朗问。 “没有!”他想了想,加了一句,“现在没有人愿意做医生娘!” “我做,我嫁给你,我们结婚吧!”明朗坐在床边,“最可惜的我腿受伤了,否则我跪下向你求婚!” “胡闹!”送快递医生知道她嬉皮笑脸没句认真,也没放在心上,但是,却听到她说她的腿受伤了,问道:“你的腿怎么了?”昨晚只以为她头部受伤,没有做其他检查。 “烫伤了!”她之前昏迷,还没换医院的衣裳,依旧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 看到她大腿大面积的烫伤,脓水血水已经黏在裤子上,无法分离,而她就那样大刺刺地用力一撕,仿佛丝毫不觉得疼,他倒抽一口凉气,“明朗,你真该去死了!” 他就是不明白,心底的这股怒气从何而来,他是医生,见过无数人为了生存而花尽家财,忍受各种煎熬,但是他没见过一个人这般的轻贱自己的生命和身体,他很生气,本该拂袖而去,换另一个医生看她,但是,触及她的明眸皓齿,他竟然狠不下心不管她。 第十五章 偷听 处理完伤口,送快递医生正式为她办理入院手续。这里是肿瘤科,床位十分紧张,作为医生,如果病人没有住院的必要,他不会贸贸然安排住院。 住院的押金他自己给付了,虽然对明朗很生气,但是他还是不忍心不管她。 他也暂时收养了金角大王,他喜欢狗,家里就有一条纯种的秋田犬。 甄阳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明朗。他给她买的手机她丢下了,带走了她自己的破诺基亚,而他竟然一直都没有问过她的号码。 他垂头丧气地找到张子菁,“她走了,她不愿意救真真!”说了这句话,他便陷入沙发中,用手捂住脸,长长地叹息一声。 “为什么?”张子菁倏然起身,“她不是答应了吗?她这又是闹哪一门?是不还有什么条件?” 甄阳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没有,她没有提条件!”他遂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张子菁说了。 张子菁倒抽一口凉气,“她真的这样说?天下间岂有这样歹毒的女人?她不救就算了,竟还说此等恶毒的诅咒?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怎会请这种员工!” 甄阳沉默了一下,“你觉得,她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子菁气得发怔,“你还为她找借口?她这是拿乔,要我们主动去找她,她好狮子大开口!” “她应该知道,无论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甄阳忽然抬头,“你跟真真说了没有?” 张子菁面容难掩哀伤,“说了,今天早上去看她的时候,我已经跟她说了中华骨髓库有跟她配对的骨髓,她很快就可以做手术了!” 她忽地掩面哭了起来,“这丫头,高兴得不得了,一直搂着我的脖子说好了之后要带我去旅游,让我散散心,让她知道希望落空,那是怎样的失落和绝望啊?” 甄阳俊美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她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救真真,却又出于嬉闹的心态给了我们一个希望,我不会轻饶了她!” “她去了哪里?”张子菁决定亲自出面找她谈。‘ “不知道,我来是想问问你当初她在这里上班留的手机号码!” “艾琳!”张子菁摁下内线,把梁秘书叫了进来。 “董事长!”梁秘书开门进来。 “你马上去人事部查一下明朗的电话!”张子菁快速地吩咐。 “是!”梁秘书旋身出去。 电话查到了,张子菁打过去,“是空号!”她愕然数秒,“她竟然给公司留了个假电话号码?” 甄阳心中怒气腾起,“她果真从来都没打算给真真捐赠骨髓!”那么,昨晚打她那一记耳光,总算没有打错她。 张子菁轻蔑地道:“不必担心,她总会出现的,现在要她捐骨髓,又不是要她的命,能从我们身上得到这么多好处,可以让她一朝富贵,她岂会放过?” 甄阳沉默了一下,“希望如此!” 但是,明朗并没有出现。甚至,在接下来的数日,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 甄阳有些坐不住了,甚至有些怕去医院见真真,因为每次见到她,她都兴奋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她想快点离开这里。看着真真热切期待的脸,他真的不忍心告诉她,那人已经临阵脱逃。 他只得每天打电话去问一遍中华骨髓库那边可有找到配对的骨髓,但是得到的消息都是叫人失望的。 张子菁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她始终觉得明朗不可能丢弃这么大一块骨头不啃,不过是故意为之,叫他们着急担心一阵,然后她才好谈条件。如果不是因为她能够救真真,她是一点都不愿意搭理这种女人。 下班去了一趟医院,与护士两人一同拖着真真去花园晒夕阳。 五月底,不冷不热的天气,加上夕阳柔和,母女俩说说体己话是最好不过的了。 两人找了张长椅坐下来,真真坐在轮椅上,笑意盎然地看着张子菁,伸手抚了一下张子菁的额头,“我说过,在我面前不许皱眉!” 张子菁慈爱地笑了笑,“好,妈妈不皱眉头!” “为公司的事情烦吗?其实好多事情你不必要亲自处理,交代下去就好了!”真真蹙眉,“看到你这么累,我心痛!” “傻丫头,妈妈不是为了公司的事情烦!”她伸手拨弄真真的帽子,又循循叮嘱:“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养身体!” “妈妈放心,医生说我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而且现在不是有人要给我捐骨髓吗?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好了,我回公司帮你!” 张子菁晦涩地道:“嗯,妈妈等着你!” 夕阳的余晖照在真真的脸庞上,有朦胧而梦幻的美,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知道给我捐献骨髓的是什么人呢?要是能知道是谁,我一定要好好地去谢谢她,她一定是个顶好的人,否则怎会愿意救我呢!” 张子菁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们是不知道捐献者身份的,也不让调查,你好起来,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就是对那人最好的感谢。” 真真许诺般道:“我一定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我也要学她那样把爱心传播开去!” 张子菁慈爱地笑了笑,“好了,出来太久了,我们也该回去病房了。” “我想多坐一会!”真真撒娇道。 张子菁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接听了,“喂,阿宝,是,什么?我马上回来!” “什么事?”真真见她脸色微变,也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张子菁道:“没事,你外公在家里摔了一跤,我回去看看,走,我先送你上去!” “那你快走,我一会叫护士送我上去!”真真担忧地推着她道:“到家给我打电话!” “也好,那你不要坐太久了!”她吩咐了护士几句,然后急急就走了。 太阳渐渐地沉了下去,天边只余一抹淡黄淡橘的云彩,花园里的路灯也都亮了起来。 “阿曼,我想喝水!”真真回身对护士道。 护士阿曼道:“好,你等着,我去急诊室那边给你倒杯水!”说完,便急急走了。 真真瞧着天边已经变得暗淡的织锦,微微地叹息了一声。 “小美女,不开心吗?”长凳后面的草丛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头来,把真真吓来了一跳。 真真抚住胸口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是你?”那日在医院见过她,她抱着阳哥哥亲了一口。 明朗坐在长凳上,把双脚盘起,像个打坐的活佛,饶有兴味地看着真真。 “你妈妈似乎很疼你!”明朗直直看着真真,她有一种纯净的美,苍白,瘦小,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你偷听我们说话?”真真不喜欢明朗,一则是因为她那日跟跟甄阳态度亲密,二则现在她竟然这么没品,偷听人家讲话。 第十六章 出院 明朗斜斜地靠在长凳的靠背上,散漫一笑:“我没有偷听,我先来的,我一直坐在花基下,是你们没看到我而已!” 真真转动轮椅走过去一看,果然见花基下有块矮矮的圆石,她见明朗也穿着医院的衣裳,问道:“你也住院了?你什么病?” “我例行检查,每年都要的!”明朗耸耸肩道,她抬眸看着真真,“刚才听你们说,马上就有人给你捐献骨髓了,恭喜你啊!” 真真矜持地道:“谢谢!” 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明朗的脸上有明灭未定的光芒,她看着真真,再问道:“假如,我只说假如,之前答应捐献骨髓给你的人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履行,你会怎么样?” 真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会?既然答应了又岂会反悔?” 明朗笑笑,“很难说,很多人都是这样,凭着一股子激情要捐,但是真配对成功之后又开始退缩,人都是自私的!” “但是我问过医生,捐骨髓又不会伤害到捐献者的生命和健康,为什么要退缩?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为何不给人一个生存的希望?”真真蹙眉,不赞同她这套理论。 “或许她本身有病……” 真真打断她的话,“你说话真是奇怪,她本身有病的话又岂会轻易答应捐赠?如果这样的话她不是善心,而是歹心了,她自己有病,莫非不知道给一个病人一个生的希望之后又亲手毁灭它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吗?” 明朗愣了一下,心头百般不是滋味。假如现在有个人跟她说,她可以活下去,没有所谓的一年半期限,然后又再跟她说,对不起,这只是一个玩笑,一年半之后,你还是要死的,她估计会疯狂。 她沉默了,没有再回真真的话。 真真却看着她,问道:“你跟阳哥哥之间……?” 明朗快速抬眸,道:“我和他只见过几面,那天是为了气你妈妈,因为她解雇了我!” “我妈妈是顶好的人,假如她解雇了你,一定是你做得不够好,再说,你不能因为气我妈妈就这样做,阳哥哥根本不喜欢你!”真真一本正经地道。 明朗淡漠地笑了,“是啊,在你心中,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难道在你心中,你妈妈不是最好的吗?”真真不屑地反问。 明朗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浅笑,“她,她是别人心中最好的人!” 真真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明朗收敛心神,对真真道:“你阳哥哥和你妈妈都不喜欢我,所以,你进过见过我的事情,不要跟其他人提起。”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我跟阳哥哥之间没有秘密!”真真敌意地看着她。 明朗粲然一笑,“因为,你一旦告诉他,我就要去倒追他!” “他不喜欢你!”真真有些急了,瞪直眼睛看她。 明朗耸耸肩,“那可不一定了,男人嘛,对送上门的东西都是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态度!” “你不要脸!”真真扶着轮椅的扶手,生气地道。 明朗起身,懒洋洋地伸腰:“再不要脸的事情我都做得出来!”眼角余光看到刚才那名护士端着水过来,她淡淡地道:“不过,你也可以试试的告诉他,看看我会不会采取行动!” 说罢,把双手插进口袋,哼着小曲施施然地走了。 真真气得脸色都变了,护士阿曼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真真摇摇头,“没事,大概是吹风吹久了有些头晕,我们回去吧!”她接过阿曼手中的杯子,浅浅地饮了一口便又递还给阿曼。 阿曼顺手把杯子丢进垃圾箱,然后推着她走了。 明朗站在暮色中,双手插袋,静静地注视着真真的背影。 明朗出院了,送快递医生把她接回了自己的家里,先静养几日再为她找个房子,这些天一直试图从她口中试探她家人的下落,但是她只那句话,我唯一的家人就是金角大王。 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的!送快递医生悄然叹息。 明朗变得不爱说话了,长久地一个人抱着金角大王蹲在阳台上看日出日落,她很少睡觉,不吃药的时候基本睡不着。 腿上的烫伤已经结痂,留下粉红的印记。有时候送快递医生下班回家,即便是八九点,她也不开灯,给她弄好的早餐,有时候一点都没动,只是喝了点牛奶,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喝水。 他不知道明朗有什么故事,但是从她孤寂落寞的背影可以看出她一定是受了很多的苦。而且,一个进入生命倒数期的人,还有什么期盼? 他只是越来越心疼她! 这天,她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啤酒,喝了几口然后笑意盎然地道:“我们结婚吧!” 他蹙眉,“你又想闹什么?” “我想做新娘!”明朗正经地道。 见到她故意装出的笑容,他心中一紧,但是随即别开脸,他不能对她动情,她的日子不长了,他不愿意自己日后伤心。 “别胡闹!”他揉揉明朗的头发。 明朗微微一怔,脑子里不知道为何,竟闪过甄阳的身影,他也会这样揉她的头发。 假如,假如她答应给真真捐骨髓,那么,他们现在大概都举行婚礼了。他愿意和她结婚的,因为他心底的人是张真真,只要张真真能活下去,他愿意娶任何一人。 明朗把一罐啤酒喝完,然后,吞了几粒安眠药,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 “你一直叫我送快递医生,我希望下次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他幽幽地叹气,抱着她轻盈的身子进了房间。 为她盖好被子,正想出去,她伸手拉住他,“宋医生,我想问你,假如有个人可以救我,让我活下去,你会愿意娶救我的那个人吗?” 他沉默了一下,重重点头:“会!” 明朗却忽然哭了,她把头蒙在被子里,哭得好伤心。 宋脍翟乱了手脚,拉开被子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明朗脸上泪水纵横,鼻音重重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宋脍翟心情很复杂,“我也不知道!” 明朗有些茫然,又有些感动,“你是一个好人!” “别乱派好人卡,我不需要!”他没好气地道。 她泪痕斑驳,却又挤出一个笑容来,“我需要,你给我派一个好人卡!” 宋脍翟见她没了睡意,坐在床前,严肃地看着她,“好,我跟你讨论一下好人卡的事情!” 第十七章 她又不见了 “这么正经?我不要听!”明朗知道他要说什么,故意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 宋脍翟拉开被子,认真地道:“我知道你要捐献骨髓给张真真,我跟你说,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医生都是救死扶伤的,哪里有医生会劝人不要救人的!”明朗放开被子,长发散乱得像个女鬼一般看着他。 “谁的命都是命,张真真的命矜贵,但是对我来说,你的命一样矜贵,为了救她,害了自己,值得吗?”他踌躇片刻,还是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明朗心尖微微颤动,她深呼吸一口,道:“你知道,我活不久了!” “只要你愿意接受手术,你还是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言不由衷,他问过主任,这个手术就算由主任亲自操刀,手术的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换言之,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明朗只看着他,不言语。 “就算不做手术,只要你按时吃药,控制病情……” “我记得你说过,我的脑瘤有可能转为脑癌,而且就算不癌变,也会继续扩大,后果和我做手术的百分之九十殊途同归!”明朗默默地说出他不忍言明的真相。 “这个世界有奇迹的!”他低声道。 “我知道,我更知道奇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明朗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我反正是死定了,为何不给她这个生存的希望!” “你是脑瘤患者,你的骨髓未必能用,你长期服用药物……” 明朗打断他的话,“我除了安眠药,什么药都没有吃!” 宋脍翟一怔,气极反笑,“你是说,我开给你的药,你一次都没有吃过?” 明朗讪讪地笑了,“吃了也没用啊,我反正都会死!” 宋脍翟气得脸色发青,她真有让人抓狂的本事,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出去,房门被他用力一关,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明朗眨眨眼睛,有些发愣地盯着黄色的木门。 过了一会,他手里拿着一杯东西进来,冷冷地道:“这杯水里加了砒霜,你不是求死吗?喝下去你就立刻可以去死了!” 明朗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然后,她看着宋脍翟的脸从青变绿变白,各种情绪闪过,最后眉心拧成一团,咬牙切齿地道:“你真这么想死?” 明朗笑得跟只狐狸精似的,“你是医生,你的职责是救人,说得你家里好像真有砒霜似的!” “是啊,说得你好像真有脑子似的!”宋脍翟真的拿她没办法,一会哭一会笑,哭起来叫人心痛,笑起来又叫人心软无力。 “不管如何!”他坐下来,深呼吸一口才能平心静气地跟她说话,“从明天开始,咱们好好地吃药,好好治疗,好吗?” 明朗调皮一笑,“那得看你给我什么好处了!” “小姐,身体是你自己的,生命也是你自己的!”他一百零八次重复这句话。 “可你知道我已经不在乎了!”明朗耸耸肩。 “你没法叫人好好跟你说话,你就喜欢胡搅蛮缠!”他又有些抓狂了,霍然起身用眼睛瞪着她。 “那就不要好好地说话,来,言归正传,我真的不能够捐……” “捐你妹啊捐!”他说脏话了,随即红了脸,“想都不要想,马上睡觉!”说罢,气呼呼地又出去了。 明朗却是睡不着的,安眠药对她已经起不了作用,她觉得,把一瓶安眠药吞下去,大概就能睡个好觉了。 宋脍翟在客厅里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翻身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寻找相同的病例。 第二日一早,他顶着两只熊猫眼进来,“快,收拾一下,我们订机票!” “去哪里?”明朗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窗户上的窗帘悉数拉起,有明媚的光线照进来。 “去北京,我在网上看到美国的脑科专家马克博士去了北京开医学研讨会,我们去找他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拉明朗起身。 明朗静静地看着他,摇摇头,“我找过他,他说我肿瘤的位置太过靠近大动脉,开刀胜算不高!” “啊?”他不相信地看着她,“他之前一直都在美国,你去过美国?” “我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了,就是因为去了美国找他,他说没希望,所以我也就彻底打消了治疗的念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为我的病伤神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难得这么正经地说话。 他有些难以接受,“怎么会?他是脑科专家!” “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她残酷地指出。 作为医生,他应该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不管你医术多高明,总有难以攻克的疾病做拦路虎。 他的双肩慢慢地塌了下来,叹叹气,“你比我还看得开!” 明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不该再为我的事情烦心,为了我,你都请了几天的假了,不用陪我,我好好的!” “嗯,知道了,今天你在家里乖一点,我回家带你出去吃饭!”他揉揉她的头发,转身出去梳洗了。 他下班之后,没有再见到她。她不见了,金角大王不见了,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茶几上用杯子压着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还有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话:我反正快死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也没用,男人没老婆是不行的,拿这笔钱去越南买十个老婆,不要的话给我捐出去给单身汉做福利!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气得浑身发抖,去越南买老婆,她真是有脸说啊! 也好,也好,走了就干净了,以后也不用跟她生气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一手抓起桌面的车钥匙开门飞奔了下去。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他找不到她了。他知道,是他表现得太紧张,给她造成压力了,她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她的日子。 甄阳没有停止过找明朗,他甚至动用了私家侦探,但是都找不到她。不得已,他找到好友公安局长李哲文。 “你该知道,她没有犯法,我是不能查她的!”李哲文表示帮不了他。 甄阳道:“你只需要查一下广市所有的酒店宾馆,和一些在管理登基范围的出租屋,有没有她入住的记录,她在广市没有房子,只能住酒店或者租房子。” 李哲文最后还是帮了他,只是,查遍了所有宾馆酒店,也查登记的出租屋信息,都找不到明朗这个人。 甄阳感到莫名的恐慌,她不会离开广市了吧?如果这样,人海茫茫,他该哪里去找她? 他开始后悔,那天不该出手打她,他分明见到她临走时候眼里的伤痛,但是他没有心软,被愤怒蒙蔽了的他,只顾着真真的病情,丝毫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 第十八章 她是怎么死的 明朗又回到了城中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知道甄阳已经来过这里找她,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来第二次。 阿丽对她的去向没有表现出好奇,反倒是阿涛一直问她,被阿丽揪了耳朵之后,他才不敢再烦着明朗。 她每日闲得跟狗一样,有时候倚门看隔壁巷口的阿玲每天接多少个客人,然后帮她算计收入。有时候看烂仔打架,人家打得兴奋之际,她也磨拳霍霍地想要下去打一场。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去珠江边的阶梯上收汽水罐,然后就长久地看着江水发呆。 连续好几天睡不着,她去了禽兽医生的诊所想买安眠药。 “看你眼圈发黑,眼神凝滞,睡不着?没事,打一针就好了!”禽兽医生推推眼镜,一脸严肃地道。 “还好吧,一个星期总能睡几个小时!”明朗伏在桌台上,闻着店里的药草香,中西合璧而凌乱肮脏的诊所,反倒叫她整个人放松了,“打针就免了,给我吃药!” 禽兽医生端来一盘热水,“脱鞋,泡脚!” 明朗愣愣地看着他,把脚缩了回去,“男女授受不亲!”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后生女,相信他吧,真有效!” 明朗抬头一看,面容有些凝滞,两位年逾七十的老人走进诊所的大门,竟是她曾经救过的张守宇和冷少君。 “我们不是专程来找你的,但是碰上了也是缘分,不是吗?”张守宇含笑坐在她身旁,一头银发眸光锐利的冷少君则坐在了禽兽医生诊台前的长凳上,也凝眸看她。 她不认为是巧合! 禽兽医生乐哈哈地道:“老头,老太婆,你们订的药都到了,我给你们取去!”听他的称呼,似乎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有劳了!”冷少君回头说了一声。 明朗默默地脱掉鞋袜,把双脚浸在水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的酸涩。 她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抬头看张守宇,只怕多看一眼,便控制不住眼里的液体。 “你叫明朗?”张守宇轻声问道,睿智的脸上,闪着柔和的光。 “嗯!”明朗默默点头。 “甄阳在找你!”冷少君忽然开口道。 “嗯!”明朗依旧点头,没有说什么。 冷少君口气有些冷硬,“姑娘,我觉得吧,做人要讲信用,你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无论如何,总得把事情做到不是吗?再说,这又不是要命的事,这是好事,只要你愿意,真真就能重获新生,你功德无量!” 明朗淡漠的笑了笑,依旧没说话。 张守宇微微喟叹一声,“真真这丫头还不知道你反悔了,她每日期待着手术日期的降临,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为的就是有足够的力气应付手术。医生说,如果此时跟她说手术无法进行,她会大受打击,病情也会因此加重。” 明朗眉目轻抬,“她姓什么?” 张守宇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忽然会这样问,冷少君在一旁回答:“她姓张,叫张真真,她是我们大家的开心果,我老太婆一向很少求人,但是姑娘,现在我求你,求你捐献骨髓给她,你要什么,我老太婆都尽力为你做到!” 明朗看着诊所外人来人往的大街,心头有些东西正不断地溃烂,她知道,但是无力阻止。 阳光投射进来,明媚中只见尘埃飞扬,路过的烂仔往诊所门口吐口水,吹着口哨离开。 她看向张守宇,指着对面的士多店,道:“你给我买一根雪糕!” 张守宇怔怔地看着她,“雪糕?” 她重重地点头。 看着张守宇步履稳健地走向对面士多店,阳光落在他依旧高大的背影上,她眼里迅速灌满了泪水,仿佛,还是五岁那年,她与爸爸在车站送他们离开,而他转身去了车站给她买了一根雪糕,然后告诉她,外公和妈妈会过来接她的。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数着日子期盼! 他们没有来! 她把眼泪吞了回去,这些年,习惯了不会落泪,落泪是弱者的行为。 雪糕买了回来,她吃了两口,然后用力一丢,把雪糕丢出了马路上,她又为中国整洁干净的形象减分了。 冷少君一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守宇伸手摁了一下冷少君,示意她不要说话。 明朗把鞋袜穿好,对张守宇道:“让张子菁亲自来找我!”说罢,她把手插在裤袋,走了。 冷少君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什么态度?是不是仗着救过我们就目中无人了?” 张守宇叹息一声,瞧着冷少君道:“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粗心,她有难言之隐,你没看见她眼圈红了吗?” 冷少君一愣,“这,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医生都说过,捐骨髓不会伤害到她的身体!” “也是我那女儿作孽啊,之前冤枉她偷东西,继而在医院打了她一个耳光,最后还无缘无故解雇了她,人非圣人,她也有自尊的!”张守宇摇摇头道。 “有这等事?”冷少君道,“自从真真得病之后,她行事是越发的张狂焦躁了!” “她这番要子菁亲自去找她,估计也只是想挽回面子,得了,给甄阳和子菁打电话吧!” 张子菁第一次走进明朗的小屋。 她厌恶地蹙眉,这屋子小也就罢了,还脏得要死,四处都是汽水罐和纸皮,还有蟑螂隐没在其中。地板是黑色的,但是从地板的间隙可以看到原本的颜色是粉黄的。 她心里一直都很笃定,这个女人,迟早会出现的,否则,她怎会回来这里? 真是一个邋遢的女人! 明朗坐在床上,瞧着她脸上鄙夷厌恶的神色,心头一冷,淡漠地道:“不习惯?习惯了就好了,我以前住的地方还不如这里!” “我没必要习惯,说,要什么条件!”张子菁冷冷地问道,一身高雅的套装和在这里的肮脏凌乱格格不入,显得尤其的突兀。 “急什么?对了,之前听甄阳说董事长有个亲生女儿,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明朗双腿盘在床上,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张子菁。 张子菁的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你问这个做什么?” “董事长对自己的养女都这么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定更好吧,真羡慕她,想来也是自小受尽宠爱,无忧无虑地长大吧?对了,她是怎么死的?”明朗带着梦幻般的色彩看着张子菁,口气却是咄咄逼人地追问。 张子菁的面容有些扭曲,姣好洁白的脖子微微上前,峻声道:“我没必要跟你说这些,你只管说你的条件!” 明朗悄然叹息,“可是我想知道怎么办?” 第十九章 谈判 张子菁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地道:“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她不敢提蓁蓁,一提,心里就疼得厉害,她会软弱,会无法跟这个难缠的女人说条件。 明朗乌黑的眼珠蒙上一层阴霾,仿若千万支针一同刺向自己的心脏,然后,像个被戳穿了孔的水瓢,四处漏水。 虽然早知道她不重视,不在乎,但是,由她亲口说出来,这杀伤力还是超过了明朗所能承受的范围。 她阴阳怪气地笑了,语气尖酸刻薄,“她死的时候,有没有一直拉着你的手喊妈妈?有没有跟你说她好怕?……” 清脆的掌声响起,尖锐的指甲划破她的脸,一道殷红的血痕从眼角迤逦到尖冷的下巴,有生生的痛。 明朗握住拳头瞪着她,在那一瞬间,她还手的冲动! 但是,最终,她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拳头,嘴角有一抹讽刺的笑,“做董事长就是好,高高在上,看谁不顺眼就可以给一个耳光。” 张子菁气得浑身发抖,她极力按压住,呼吸却还是急速了起来,她真不能够平心静气地跟这个女人谈话,“你要是想羞辱我的,尽管羞辱,我今天来就是让你羞辱的,但是,你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掺合进来,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活着的人要谋求活下去,所以,我恳求明朗小姐大发慈悲,救我女儿一命!条件你尽管开,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给你!” 小小的房间,只有两个女人,却异常的剑拔弩张。 寂静在屋子里蔓延开去,明朗瞧着自己的屋子,只觉得满目苍凉,救她女儿一命?她要救张真真,当初有想过救她吗?罢了,还给她吧,把她的生育之恩还给她吧,还她一条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便再无拖无欠了! 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条件,只有一个,我要甄阳娶我!” “钱呢?”张子菁不认为她的要求只是这么简答,这个要求甄阳早就答应了她,她这番走了,不就是为了抬高身价谈更苛刻的条件吗? “不需要!”她从不缺钱,她的钱,足够可以买得起她的整个秦煌集团! 张子菁蹙眉,她不要钱反而让她担心,莫非还有其他的企图?原先说过有两个要求的,第二个要求是要她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不过想想,今天她已经羞辱了自己,想来没有必要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婚礼细节,我叫甄阳上来跟你说!”她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再多呆一分钟,她只怕还会出手打人! “张子菁!”明朗低低地喊了一声,脸上有死寂的表情,“我明朗此生,再不欠你什么了!” 张子菁回头,狐疑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她并未听清她这句含糊的话,但是这般的直呼其名,还是叫她有些屈辱。 明朗摇摇头,“没有什么,不用叫甄阳上来了!” 张子菁转身拉开门,甄阳却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是送张子菁过来的,说好在楼下等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阿姨,您先回去,我跟她谈谈!”甄阳面容有些复杂,他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觉得有些怪异。 “也好!”张子菁对甄阳道,“为难你了!” “没事!”甄阳应了一声。 进了门,他反手把门关上。 明朗抬头看他,脸色阴沉,“我不想说话!” “我陪你坐坐!”他顺势坐在了她身旁。 她把枕头拿起来,放在床头上,半依偎着枕头,闭上眼睛,面容依旧阴沉。 “明朗!”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她忽然睁开眼睛,整个人跳了起来,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扑打,“我叫你不要说话,你给我闭嘴……” 甄阳发怒,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正欲甩开她就走,却见到她眼睛模糊了一层水汽,她哭了? 他心里蓦地一软,尖厉的声音化作唇畔的一句叹息,一用力,便把她拥入怀里。 她没有挣扎,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她心头,有撕心裂肺的痛,痛得她无法忍受。 甄阳抱着她,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心头也是一片的凄然,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哭得如此凄惨。虽然往日见她也似有轻愁,但是当初也不过推断她因为失意落魄而愤世嫉俗。 现在,他觉得不单单如此。 她比之前更瘦了,下巴尖了,腰一点肉都没有,这般用力拥抱,仿佛抱着一堆骨头。他心里忽然有种恐慌,仿佛这样一松手,她就真的会化成一堆骨头。 她渐渐地,没了声音,身子软软地伏在他胸前。 他低头看,却见原本哭泣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 他把枕头放回床头,然后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在她身旁,怔怔地看着发黄的天花板出神。 不管如何,她总算是答应了,不是吗? 只是,她到底怀着怎么样的故事?满屋的汽水罐和纸皮,似乎能给他一个提示。 想来,年少的她一定过得很不幸福,也因为这样,她才会十分嫉妒有人疼爱的真真,甚至因为这样产生了抵触的情绪,故意删除了真真生日视频,又说了那些恶毒的话。她本人其实没有这么阴暗,否则当初也不会下水救人! 在这一瞬间,他下了一个决心,无论爱不爱她,他都要用余生好好温暖这个本性并不凉薄的女人! 明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爸爸妈妈在吵架,然后外公来了,他带着妈妈走了,爸爸抱着她,跟年幼的她哭着说,妈妈不要我们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也就是那一晚,她亲眼看到爸爸跳进河里,那几天,连续下了几场大雨,河流湍急,河水几乎都漫上了灰黄色的公路,她蹲在河边,一直等着爸爸回来。 过了两天,隔壁的阿婶牵着她的小手,走向河边上搭起的一个帐篷里,帐篷里架起一张简陋的木床,而她的爸爸,就闭着眼睛全身发胀地躺在那里。 那天,又下了好大好大的雨,她不认为那是爸爸,他发胀的面容寻不到一丝爸爸的痕迹。但是所有人都说是她爸爸,要她上前喊一声,不然爸爸回不了家,只能变成孤魂野鬼在外面,她死活不愿意喊,爷爷冲过来,打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然后他掐着她的脖子,拖她到那尸体前面,摁着她的脑袋要她喊爸爸。她喊了,她哭着坐在地上,大声地喊爸爸,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喊床上的那男人,她怕,她要爸爸带她回家。 爷爷甩了她几个耳光,用恶毒的语言跟她说,你妈妈走了,你爸爸死了,你就是一个扫把星!她不信,每夜哭着找爸爸,每一次哭,爷爷拿起扫帚就打她,爷爷越打她,她就哭得更厉害,她哭得厉害,爷爷打的力道就更重。 终于,有一天,她跳下河里,她要找爸爸,她要跟爸爸说,她好想他,好想妈妈,她想告诉爸爸,爷爷打她,打得好痛,她全身都是斑驳的伤痕,晚上的时候,伤口会流血水! 她始终没有再见到爸爸,河水很冷,很快就吞噬了她,她到底还是被上天眷顾的,五十年一遇的大水都淹不死她,她被河水冲到下游的浅滩上,最后被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捡了回去,那老头,无儿无女,孑然一身,把她视为上天的恩赐,她喊他阿公,每日跟着他去收破烂。那是另一段凄酸但幸福的日子,生活,是这样的矛盾! 第二十章商讨婚礼 甄阳抱着她,一直抱着,他猜测她在做梦,因为她的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直没有停过。 他从不知,一个人能够有这么多的眼泪。而他之前也没有想过,他竟会为了这么一个倔强冷情的女人而心痛。最重要的是,他们之前一直毫不相干! “明朗,你到底背负了什么?”他轻轻地叹气,再一次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再俯首去看明朗的时候,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大了眼睛,正怔怔地看着他。 “你做梦了!”他轻声道。 他双手依旧拥抱着她,两颗脑袋挨得很近,他说话的时候,气息都吐在她的脸上,气氛有些暧昧。 明朗有些迷惘,“是的,我做梦了!” “梦见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他的手轻轻地移开,为她拨弄伏在脸上有些濡湿的头发,她透过红肿的双眼,只见眼前的男子眉目分明,坚毅中透着一丝柔和,对比起梦中的种种,竟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一种平静的口吻道:“我梦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一个下雨的漆黑的夜晚,一步步,走向湍急的河流,她急切找到她的爸爸,因为,她亲眼看见她的爸爸被河水卷走……”嘴唇,无可抑制地颤抖,身子也轻颤起来,那年,那夜,所有的情景都穿越时空而来,逼在眼前,叫她无从躲藏! 甄阳触动,伸手覆盖住她掉泪的眼睛,轻声道:“都过去了,不要想!”那女孩,大概就是她自己吧?五岁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朗却格开他的手,“不要误会,那女孩不是我,我只是亲眼所见!” “哦?”他似乎不信! 明朗深呼吸一口,坐起身来,用手拢了一下头发,然后拿起床头的夹子把散落的头发随意一夹,“我亲眼所见,但是我救不了那女孩,她死了!”声音透着无尽的苍凉,她知道,有一个女孩,叫蓁蓁,五岁的时候被淹死了! 他微怔,“你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 “亲眼看到一条生命终结,任谁也不会当寻常事!”明朗落地穿鞋,打开洗手间的门把金角大王牵出来,“走,去吃饭!” 甄阳伸手拖她,正色地道:“明朗,跟我走,离开这里!” 明朗摇摇头,“不了,我要在这里等人!” “等谁?”甄阳问道。 明朗倚在墙上,神情有些落寞,她等的人还会出现吗?他还在人世吗?不知道,或许,她真该找人正式地找他,总比在这里枯等要好,而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你认识私家侦探吗?”她忽然抬头问他。 他看着她,神情渐渐冷峻起来,“你要用私家侦探找人?”这人,是她所爱的人还是? “是的,介绍我认识!”明朗牵着金角大王,转身出了门。 甄阳的母亲秦岚对于甄阳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显得十分的无奈,同时也十分憎恨明朗,她觉得,明朗的行为属于趁火打劫,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只是她跟张子菁是好友,又是自小看着真真长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真真死。 这门亲事,虽然不如意,但是也只得认了。 隔天,她要求甄阳带明朗和她的家人出来商议婚礼事宜。 地点定在了凯越酒店,晚上六点。 甄阳本来说要去接明朗的,但是明朗坚持说不用,她自己来,所以甄阳和秦岚从家里出发,再去军区大院接冷少君。 张守宇和张子菁也来了,这两大大家子死气沉沉,哪里有半点说喜事的样子? “秦岚,这一次,真的难为了甄阳!”张子菁拉着秦岚的手哽咽地道。 “你我多年好友,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真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幸亏这些年有她在你身边,否则你都不知道如何熬得过来,她得病,我心里不知道多难过,现在好不容易有配对合适了骨髓,不管如何,我们都该高兴才是啊!”秦岚安慰着张子菁。 说完,她看看手表,已经将近六点半了,还不见明朗。 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摆高姿态了,她拉下来脸对甄阳道:“你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哪里了!” 甄阳一直沉默不语,听到秦岚的话,他才想起他又忘记问她的手机号码了。他起身,“我出去看看!” “去吧!”秦岚黑着一张脸。 刚拉开包间的门,就看到明朗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条发白的牛仔裤,上身一件有些食物汁液的卫衣,头发凌乱地挽起,有几缕在耳边飘着,显得随意而邋遢。而她身后还有两个一脸黑线的保安。 “小姐,我们中餐部真的不允许带宠物进来!” 她身后,赫然牵着一条黑白相间的雪橇犬。 她就这样无视保安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坐在冷少君身边,保安还想进来劝说,甄阳道:“得了,给我个面子!” 保安见甄阳发话,也就不说什么了,讪笑赔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秦岚的脸越发的沉了,锐利的眸光落在明朗的脸上,不悦地道:“嘴巴哑了吗?进门也不懂得叫人?我们甄家的媳妇不是这么好当的,连最基本的教养都没有,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教你的!” 她把明朗当成那种一心要嫁入豪门的女人,这种女人虽然势利,但是对着夫家的长辈,是逆来顺受,半句委屈不敢说的。 所以,她料定了明朗会低着头听她的教训,然后站起来赔罪。 只是,明朗却让她失望了,只见她露齿一笑,看着打扮得端庄高雅的秦岚道:“甄师奶说得是,不知道甄师奶当日嫁给我公公,又是如何的高雅大方,贤惠庄重呢?且说来供我学习一下!” 冷少君眸光一闪,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未来孙媳妇。 她恨啊,这些年,秦岚自持娘家财雄势大,一直看不起她这个军人出身的婆婆,觉得她是粗人,难登大雅,偏生自己吵架不是人家的对手,玩心计玩阴谋玩不过她,只懂得直来直去,这些年在婆媳关系上,她吃了不少暗亏。 而明朗一句甄师奶,就把她的伪装的优雅击得粉碎,秦岚自小出国留学,回国之后嫁给甄明辉,外人一直尊称她为甄夫人,哪里听过此等粗俗的称呼?真是拉低了她的身份降低了她的格调啊! 第二十一章 未来婆婆的刁难 秦岚听到这句称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腰围大于胸围的肥婆,烫着包租婆的发型,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挽着菜篮子走到街市,路过的菜贩热情地喊道:“甄师奶,买棵葱吧!” 脑袋顿时冒烟,遂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道:“闭嘴,谁允许你这样称呼我?我警告你,你最好马上立刻跟我道歉,你要知道,没有我点头,你还进不了这个家门!” 明朗略显忧愁地看着她,不明白地问:“为什么要你同意呢?我又没有要嫁给你或者嫁给你老公,我要嫁的是甄阳,他同意就行了,我去民政局问过了,工作人员跟我说只要我愿意,新郎愿意就可以了,至于你愿意不愿意,谁管?” “你……”秦岚气得发疯,正欲说话,张子菁轻轻地在桌底拉了一下她裙子,她一怔,随即想起现在还求于她的,只得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地问道:“不是让你带你父母过来吗?你带只狗来算什么?莫非它是你父母?” 明朗明媚一笑,“甄师奶还真说对了,它就是我的家人,金角大王,走,过去喊声亲家!” 甄阳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不敢笑出声来,还真小看了这小妮子,面对母亲的怒火,她竟然还能反抗得这么迅速并且句句到位。 秦岚一怔,随即了悟,脸色越发阴沉了,“行,不敢当,你把狗认作父母,我却没说要一只狗女做儿媳妇!” 张子菁怕事情越闹越僵,一会秦岚动了真火反对的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遂打圆场道:“好了,大家言归正传吧!” 冷少君欣赏够了儿媳妇急跳如雷的神情之后,才慢悠悠地问明朗,“对于婚礼,女家有何要求?礼金,喜饼,酒席等等,你开一个条件,我们大家合计合计!” 明朗耸耸肩,“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第一次结婚,不知道行情,你们开个价,我还价!” 甄阳嘴角含笑,有些无奈地在桌底下拉了拉明朗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敢情他不是第一次结婚?还开价还价了,做生意呢? “那你总有个预算吧?例如女方酒席要多少?礼金方面要多少?你们女家要派多少喜饼?你不统计一下,我们办不了事!”张守宇开口道。他今晚一直都没说话,从明朗进门,他就一直看着明朗,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他心底莫名地感到亲近,可是,又记不起往昔在哪里见过她。那日诊所里,她叫他去买雪糕,他的心是有一丝触动的,只是到底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已经尘封在心底,即便翻开,也全部封了尘土,模糊不清了。 他猜测,许是这个姑娘最后都答应救真真,说到底,不管她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最终还是给了他外孙女一丝生存的希望,所以他倍感亲切吧。 明朗抬眸看向张守宇,“女方没有任何的亲友来,所以酒席不需要,喜饼不需要,至于彩礼,你们看着给吧!” “那陪嫁呢?”秦岚尖酸刻薄地道,“要知道,广市的规矩是彩礼多少,陪嫁就要双倍!” 明朗耸耸肩,“无所谓,多了我拿不出来,一百几十的尽量凑吧!” “那换言之,你就只值几十块?”秦岚没有放过打击她的机会。 明朗侧头想了一下,“嫌贵?可以不娶的!” 甄阳出声了,“好了,彩礼该多少就多少吧,至于陪嫁,随便就可以了!” “怎么能够随便?我们甄家娶媳妇,商贾高官不知道多少来饮宴,到时候看陪嫁一样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秦岚冷冷地道,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不屑和轻蔑。 “这有什么的?到时候你就跟人家说你儿媳妇陪嫁了骨髓不就好了吗?”明朗恰如其分地提醒道。 秦岚黑了脸,这岂能让外人知道?这捐赠器官有明文规定,不得利益输送,要让人家知道他们用嫁娶的方式换取骨髓,就算最后没有人追究,她秦岚也会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子菁也气得要紧,但是这会儿也不能不顺着她的话去说。今天早上去看真真,真真还一个劲地问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为了孩子,她只得吞下这口气了! “嫁妆我们出吧!”张子菁沉声道。 明朗迅速抬头,语气颇为尖酸,“你出?你凭什么出?你以什么身份出?” 张子菁本来是打算息事宁人的,却没想到她反而不识好人心,当下不悦地道:“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们不是非求着你不可的!” “我没有让你求我,别在我面前扮演一副伟大母亲的面孔,我恶心!”明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仇恨和怨怼。 “你……”张子菁霍然起身,眼里射出愤怒的火光,正欲翻脸,却被张守宇拉住,张守宇沉声道:“坐下,怎变得这么沉不住气?” 张子菁气呼呼地坐下,面容和旁边的那位甄师奶一样,都是铁青的颜色。 甄阳有些不解地看着明朗,她似乎特别针对张子菁,是因为之前的一个耳光?是因为被冤枉偷东西?还是因为张子菁解雇了她? 只是就算以上种种加起来,也不该有这么深的怨恨。 莫非,她们从前认识的?他倏然想起她说曾经见过一个五岁的女孩落水,无法救她,莫非,她是张阿姨女儿的同村小孩? 他没有想过蓁蓁没死,因为据张阿姨说,当时水流很急,一个不懂水性的五岁小孩,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而且,下游就是珠江,尸体被冲进珠江浸泡腐烂之后,大有可能被鱼儿蚕食了。 “好,嫁妆彩礼的,先不谈,对了,你父母到时候也会出席吧?他们是做哪行的?”张守宇和气地问道。 明朗侧头稚气一笑,“他是收破烂的,他业务也颇为繁忙,估计到时候不会列席!” 秦岚的脸越发的黑,收破烂?几乎有种要立刻离席走人的冲动,她秦岚的亲家,竟然是收破烂的,传出去,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们可以给他一些钱,让他转行做其他生意!”秦岚咬牙切齿地道。 明朗侧头看她,“给钱就给钱,为什么要转行?收破烂挺好赚的!” “你是存心要跟我作对吗?”秦岚怒不可遏地拍桌而起。 明朗可怜兮兮地看着甄阳,“老公,你娘好凶!” 甄阳摇头叹气,“明朗,好好谈,既然是结婚,这些事情都是要放在台面上谈的!” 明朗甜腻一笑,“好,我听你的!” “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到时候会不会来!”甄阳有些宠溺地看着她,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光含满了柔情。 明朗眨眨眼睛,“也好!”她取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放在耳边,“喂,妈妈,你还在忙啊?我下月结婚了,你回来吗?什么?你跌断了手?没事吧?哦,那让我爸爸照顾你吧,等你们回来再补办一次婚礼好了。” “我妈跌断了手,他们不会来了!”明朗耸耸肩道。 电话的另一头,一个满头金发的古惑仔背着大刀,嘴里嚣张地叼着一根牙签,莫名其妙地道:“断手?滚你妈的鸭蛋,老子这正要去劈人,咒我断手?晦气!” “屁股,快走啊,等着你呢?”前面几名同样装扮的古惑仔回头喊了一声。 那金发古惑仔捂住肚子,“啊,我肚子绞痛的厉害,你们先去,我断后!”还没去就被诅咒了,分明出师不利啊,他才没这么傻呢! 凯越酒楼那边,秦岚讽刺地看着明朗,“你妈妈跌断了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你不要去看看她吗?” 明朗微微笑了笑,眸光浅淡地扫过秦子菁,“断手又不是断头,再说,她就是死了,我也未必有空去,这不,筹办着婚事忙着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住了! 这,是身为女儿该说的话吗?莫说秦岚和张子菁,这会儿就是冷少君和张守宇也对她有了看法。 这话,明朗说的时候极为顺口,只是说出口之后,心中蓦然一痛,她无力地发现,原来无论她对自己多冷情都好,自己心里,始终丢不开这份母女情分! 忽然,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她说各种恶毒的语言,企图去伤害张子菁,可,最后张子菁毫发无损,自己却被伤得支离破碎! 没有人发现她脸上忽然的萧索,除了甄阳。 她站起来,道:“好,既然都商量好了,就这么决定吧,我走了!”说罢,牵着金角大王转身就走。 众人又是一愣,这什么商量好了?哪一件商量好了?张守宇正欲出言挽留,甄阳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追了出去。 秦岚气得快发疯了,“这到底是什么女人?我真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对着她!” 见张子菁面容似有尴尬之色,她和缓了口气,安慰道:“只是,甄阳应该能够降得住她的!” 张子菁叹了口气,“婚礼一办,就立刻让她去医院,真是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等做了手术之后,想想怎么离婚好了!” “到时候自有法子叫她走!”秦岚恶毒地道。 第二十二章 度蜜月的选择 甄阳追出去,见她背影萧索地拖着金角大王走在酒店门前的小道上。他追了上去,抓住她的胳膊问道:“我送你回去!” “我开车来了!”她默默地挣脱他的手。 “我送你去停车场!” “甄阳,我不想说话!”明朗抬头看她,乌黑的眼珠有一层透明的哀伤。 “我不说话就是了!”他为她牵金角大王,两人默默地走向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最角落处,打开车门,金角大王便跳了上去,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明朗坐在车上,静静地对他道:“你回去吧!” 说完,发动车子,拉下手刹入档,然后倒车离开。甄阳不放心,驱车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他在心底跟自己说,他不能让她出事,因为,她还要给真真捐骨髓。 她的车开得很缓慢,她一路开往珠江,车子停在珠江旁边的护栏旁,然后,她牵着金角大王下了车,坐在江边的石阶上。 他没有下车,就在车里默默地看着她。 她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卷缩在石阶尽头,抱着金角大王,静静地凝望着江面的波光粼粼。 她没有动过,他甚至在猜测,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终于,他下车,静静地走向她。 她双眼睁大很大,眼里空洞,干涩没有一丝泪光,她回头看了看他,眼神有些迷茫。 他坐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她却忽然开口了,伸手指着对面,“我在那边出生!” “哦?”那边,只是一个浅滩,没有人居住。 “我一直和阿公住在珠江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不断地搓揉,“我一直跟在他身后,生意好的时候,他会给我买糖果!” “阿公呢?”他静静地问,猜测着大概阿公已经死了。 她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我忽然找不到他了!” “他搬走了吗?”看来,应该还在人世。 她心中有一种钝痛,他不会搬走的,他说过,会一直等,等他的蓁蓁回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她轻声道,眼里蒙上一层水汽,又再强调一次,“我会一直在这等他!” “你父母呢?他们在哪里……做生意?” 明朗倏然而惊,那下着滂沱大雨的漆黑的夜晚再度逼到眼前,她看到爸爸回头悲凉一笑,“蓁蓁,爸爸走了,爸爸一直都爱着你和妈妈,只是,爸爸撑不下去了!” 她咯咯地笑,好多个这样的夜晚,爸爸都会下水给她摸鱼儿,第二天,她就有炸鱼儿吃了。 她亲眼看着河水淹没了头,她一直等着,等他走上来,牵着她的手,笑意盎然地道:“走,我们回家炸鱼儿!” 她低头,掩面呜咽了一声,深呼吸一口,道:“他也在等我!” 甄阳只以为她父母只顾着做生意,丢下她跟阿公生活,疏忽了她,想来她的童年一定过得十分不堪了。 “我们结婚,把他们请回来好吗?”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明朗沉默不语,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曾经是那么息息相关的两个人,此生也不会再见面了,永远,永远不会再见。 她不明白为什么,更不明白在尘世间为何要有这样残酷的事情发生。在爷爷每晚毒打她的时候,她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问过无数次为什么他不会回来了,那时候,她竟不知死亡的真正意义。 她曾经那么恨张子菁,恨她为什么要离开爸爸,恨她为什么要丢下自己,否则,她的人生还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她的生命,也不至于这么支离破碎。 许久,她低低地道:“甄阳,是不是我救了真真,我就能还清我所欠的一切?”还清了,便是再无拖欠,以后午夜梦回想起,也不会有肝肠寸断的痛楚。 甄阳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凝眸看她,“你没有什么要还的,你救真真,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闻到手上粘稠血腥的味道。没有人知道她为了生存下去,做了多少违背良心的事情。也因为如此,当所有人都跟她说真真有多善良,仿若一个天使的时候,她的心,是嫉恨的痛,那是原本属于她的真善美! 她回不了头,也不需要回头了! “回去好吗?”甄阳拥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整个地把她包裹在自己怀里。 明朗把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压在心底,确实该放下了,事情去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和她回来的目的相悖。 而她,也不再值得自己为她伤神半分。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收拾心情,做一个最漂亮的新娘,来日在地府之下,阎王问起她这辈子最有成就的事情,她可以说自己有一个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盛大婚礼。 “回去吧!”她站起来,主动牵起他的手,他也顺势和她十指交握,一同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他主动跟她说起婚礼的事情,明朗的表现和今晚在酒店的表现大不一样,她显得很高兴,说起布置婚礼的场地和拍婚纱照的种种,她仿佛做了一个市场调查,把国内豪华婚礼的举办场所如数家珍,当然,也是十分庸俗的,可她说婚礼原本就是庸俗的,要清高,那就不要结婚。 两人趴在床上,为婚礼事宜吵了好几回,最后都是她占上风。 “度蜜月呢?去哪里度蜜月?”甄阳取过电脑,点开许多旅游城市。 “去美国吧,我也顺带视察一下业务!”甄阳道。 明朗拿书本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必须不能带公事,请尊重大会!”好歹也是度蜜月呢。 甄阳问她,“那你有什么心水?” “无所谓,你选吧!”她耸耸肩道。 “迪拜吧!”他提议道。 “庸俗!”她随即反驳,把他的提议丢在地下狠狠地踩。 他翻翻白眼,刚才是谁说婚礼原本就是庸俗的?“那,墨尔本呢?” “这个时候去墨尔本有什么好玩的?不要!” “日本吧!” “我是中国人,我和日本鬼子势不两立,这辈子都不会给他们赚我半分钱!” 还牵扯到家仇国恨上了,不就是度个蜜月吗? “韩国呢?” “别,人家会以为我们去整容的!” “小姐,那你自己选地方吧!”他瘫在床上,无奈地看着她。 她推推他,“无所谓,你选,我没什么意见的!” 没意见?无所谓?她确定? 他终于明白,女人的话,信她一成,双目失明! “我困了,明天再想!”甄阳叹气,“结婚真麻烦,明天是周一吧?我们先去排期登记!” “不用登记,办婚礼就行了,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不需要结婚证!”她躺在他身边,霸道地把双腿压在他的肚子上,身子弯曲呈虾米状看着他。 “不登记算什么结婚?”要注册登记才是传统吧?他不明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的身家很丰厚,但是我的身家不比你差好不好,老拿你的快餐店说事!”之前娶她,是出于被迫,但是,他现在忽然觉得这是一件挺好玩的事情,至少,值得期待。 “可是!”她忽然忧伤地看着他,“要是我们登记结婚之后,你死了,我就变成寡妇了,妨碍我梅开二度的啊!”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你现在每天在做的事情就足以让我早死!”他没好气地看着她,真是乌鸦嘴! “喂,问你个事!”她翻身趴在他身上,双手撑住下巴,肘子抵住他的胸膛,“你怕死吗?” 他伸手一拉她的两根手臂,她就整个跌在他身上,他呻吟一声,哎,他好歹也是男人好不好?这不是挑战他男性本能吗? “说不怕那是矫情了,说怕却又怕不来,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他圈着她的腰,她瘦得很,就跟个发育不良的孩子似的,不过,也不是孩子啊,毕竟,胸前相接的地方,还是蛮有料子的。 “人死了之后,去哪里啊?”她又问道。 他笑了笑,“不知道,但是我死了,肯定要缠着你,因为是你害死我的!” “胡说,我才没有害死你!”她鼓起腮帮子道。 “没有?你现在就在害我啊,傻姑娘,我是男人,你这样趴在我身上,不是在害我吗?”他眸子的颜色变深了,语气也暧昧了起来。 明朗翻身下去,“反正我们都要结婚了!” “这么开放?好,那我今晚先试婚!”他一把搂住她,唇落在她的耳边,“你可别后悔啊!” 明朗定定地瞧着他,忽然跳了起来。 他好笑地看着她,逃了?只是他也不过是想闹闹她,没想真的要做,看她逃得这么快,还真叫他好笑。 只是,他看着那女人跳下床之后,竟然开始脱衣裳,外衣一甩,上身就只剩胸围,而牛仔裤也被快速脱下,一脚踩在地上伸出两根细长白皙的腿。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爬上床,然后开始脱他的衣裳,他嗓子有些干哑,眸光越发变深,“你……想干吗?” “想!”她直爽地歪曲他的意思,伸手扯他的皮带。 他愣了愣,眸光从她的胸前下移,触及她右大腿上的烫伤痕迹,看痕迹,伤口不会很久。 他一把抱住她放在床上,伸手摸了一下她的伤痕,问道:“什么时候弄到的?” “就是你去生日宴会那晚上!”她没什么表情地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难怪那晚他不小心坐在她腿上,就跟要了她命似的,她走的时候,双脚一瘸一拐,他竟没想到她受伤了。 “告诉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医生!”她努努嘴。 他想了想,伸手摸她的后脑,她走后第二日,他在茶几角上看到像是血迹般的东西,料想他拖她下来的时候撞在茶几角上,流血了。 “好了,缝了三针!”她轻描淡写地道。 第二十三章 检查 他的眸子忽然蒙上一层痛苦的光,他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叹息一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明朗笑嘻嘻地问道。 “真的,我当时只是一时情急……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他眉目分明的脸上,有分明的愧疚和痛苦。 “那你补偿给我!”她大方地原谅了他。 “好,你要怎么补偿?”他凝眸看着她,认真地道。 她想了一下,“明天,亲手给我做早餐!” 他笑了,“要求这么低?” “不低,我要吃满汉全席!”她也是很认真的。 “有点难度!” “没办法,你愧对我在先!”她眼里有满满的得意。 他俯身抱着她,轻声道:“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伤害你!” 她脸上有片刻的怔忡,随即灿烂若花,“我已经把你的话在脑子里录音了!” “我说话算话!”他亲了她的脸颊一下,“你为什么想嫁给我?” 她捧着他的脸,一副花痴地看着他,“你帅啊!而且瞧你的体格,还算强壮,某方面的能力应该很强!” 他啼笑皆非,“是吗?” “当然,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已经去做了处,女膜修补术,我会尽量表现得跟没做过一样!”她信誓旦旦地道。 “修补术?”他阴阳怪气地看着她。 “是啊,很便宜,要是熟客还能打折呢!”她笑嘻嘻地窝在他怀里,“我是熟客!”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甄阳觉得这女人就是生来克制他这种沉默寡言的硬汉子。 他抱起她,“洗澡去,早点睡觉,明天陪我去跑步,这段时间,你要强健体魄!” 明朗拉着他的衬衣,笑吟吟地看着他,就像某客看着某姐一样的眼神,“好,我们一起洗!” “我去隔壁洗澡间!”他放她下来,在衣柜找出两件睡衣,丢给她一件,“快点去!” 明朗拿着睡衣,倚在洗澡间的门前,“真的不要一起来吗?” 甄阳懒得理她,旋身出去了。 明朗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笑容悉数落下。 这一晚,他抱着她睡,她破天荒地不吃安眠药也能睡着。 第二天六点钟,他就提着她的衣领起身,“起来跑步!” 明朗揉揉惺忪的眼睛,“再睡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进来叫你,我先去刷牙洗脸!”他见她着实是困得厉害,便放过她。 只是十分钟后进来,她依旧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他冲她吼了一声,“起来了!” 她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怔怔地瞧了他一会,“十分钟!”然后,又瘫倒在床上。 “不行,十分钟又十分钟!”他一把抱起她,放进洗澡间,“刷牙洗脸!” 明朗睡意正浓,但是耐不住他的夺命追魂吼,只得梳洗完毕出来换衣服。 她背对着他脱下睡衣,他抬头,竟看到她后背上竟然有数个子弹洞。 他一怔,伸手去摸了一下,确实是真真实实的伤痕。 “怎么回事?”他扳过她的身子,问道。 明朗苦笑,“倒霉的见证啊,那时候在一个地方打工,去银行取钱,结果刚好遇上打劫银行的劫匪,我被抓住做人质,逃跑的时候,被开枪扫射,不过算是命大,被救了回来,不过这些伤痕,怕是要跟我一辈子了!” 说谎,是毫无难度的事情,她发现自己颇具天分!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数了一下,七个子弹洞,中了七枪还能活下去,不能说不是奇迹了。 “几年前了,想起来都觉得恐怖!”明朗有些怔忡,那段日子,回忆起来也觉得恐怖,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种日子里,但是她安然活过来了,更讽刺的是,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一些好日子的时候,上天用残酷的声音跟她说,对不起,其实你五岁的时候就该死了,给你白活了这么些年,现在要收回来。 不管如何,到底赚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别想了,去跑步!”无论对谁而言,那都是残酷恐怖的回忆,难怪,这个女人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似,原来曾经死里逃生。 驱车到珠江边的小径跑步,跑步,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高难度的运动,一路下来,她几乎气不喘汗不流。 他笑着道:“看不出你的体魄还不错,这样不必锻炼,过两天可以去医院做个正规检查,确定没有问题的话,真真就可以进舱清髓了!” 一旦进入清髓阶段,捐赠者就没有后退的余地,因为,若清髓之后没有新的健康的骨髓植入,真真只得再把原先清出来的血液回流回去,那样对身体的伤害会更大,甚至,随时有生命危险。 见她不做声,甄阳有些心慌,扶着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一次,不会再反悔了吧?” 明朗抬头看他,清晨的日光洒落在他头顶上,脸上,俊美的脸庞有如同阳光的张力,叫她几乎移不开眼睛。 似乎是为了让他眸子里的那抹火光持续燃烧,她道:“不会,既然决定了,我不会反悔!”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底的担忧一扫而清,“那就好!” “不过,不必做什么检查了,我前几天才做了一个身体检查,这样吧,我把我的检查报告给医生看,医生看过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进行了!”明朗眉目低垂,淡淡道。 “不行,你必须亲自去做检查,检查之后,要做高分辨,高分辨相合之后,你就要住院几日,注射动员剂。”他以为她怕麻烦,怕痛,便安慰道:“你放心,现在捐骨髓不像以前,要用针筒抽取骨髓,你现在只需要注射动员剂,把骨髓动员到血液里,也不会很痛,就像抽血一样轻微的痒痛,而且,我会全程陪着你,不必担心!” 明朗勉强笑了笑,“好,明天我去做检查!” “明天啊?明天我要到上海,后天回来,等我回来再陪你去!” “没事,你就去吧,不就是做个检查吗?我自己去就行了,手术越早做越好!”明朗巴不得他不去。 “也好,那我叫阿姨陪你去!”他说完,又想起她跟张子菁不对眼,便道:“或者叫我妈妈陪你去!” “不用了,我都说自己去!”她故意板起面孔,“再说我就不去了!” 他无奈地道:“好,我不说了,那你自己小心点,明天我十点的飞机,我先送你去医院再去机场!” 明朗没有再反对。 第二日,甄阳送明朗到医院,下车的时候,他叮嘱道:“一会估计也是要抽血的,一会做完检查,记得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知道了,你好啰嗦!”明朗催促他走。 “好,我走了,有什么给我打电话,我在飞机上不开手机,你给奶奶打,奶奶会帮你的!”他把原先的手机递给她,“我存了好几个号码在里面,你要确保手机有电,否则我找不到你!” “嗯!”她把手机放进裤兜里,挥挥手,“拜拜!”她转身进入医院。 因她是捐赠骨髓的人,所以,受捐者的家属不宜在场,张子菁纵然知道她来做检查,也不好出面相见。 所有的检查都做完,明朗被叫进了肿瘤科的会议室,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脸凝重地坐在会议桌旁边。 自从那日从宋脍翟家中离开之后,她就没有见过他,今天,算是别后第一次相见。 她没敢看他,因为他气呼呼地坐在那里,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明朗小姐!”跟她说话的是一名慈祥的老医生,超过六十岁,应该是退休被返聘回来的老专家。 “嗯!”明朗抬头看着他。 “首先,我自我介绍,我是肿瘤科的主任刘世伟,很高兴认识你,也很感谢你的善心!”老专家轻声道,“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明朗小姐,你不适合捐赠骨髓!” 明朗抬头看着他,“我的血有没有问题?” 刘主任摇摇头,“你的血液没有问题,但是,你是脑瘤患者,不适合捐赠骨髓。” “我的肿瘤没有癌变,我这段时间没有吃药,我认为,我具备捐献骨髓的条件!”明朗把手袋的一叠信放在桌子上,“我自己也去信问过美国多位专家,我的肿瘤暂时并没有影响我其他身体机能,只要我的血液健康并且有足够的体魄应付造血干细胞捐献或者穿刺骨髓捐献,那就没有问题。你要说风险,现在补牙都有风险,我不认为造血干细胞捐献比补牙危险!” “你不要命了吗你?”一直在听的宋脍翟忽然开口,怒气腾腾地道:“你知道捐骨髓是有一定的危险的吗?随时在采集的过程中引起脑颅压上升,这是要命的!” 刘世伟微微不悦地瞧了宋脍翟一眼,“宋医生,注意你的身份!”因之前明朗是他的病人,所以这一次的会议他也列席了。 宋脍翟面容有些不好,但是主任发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低低地道:“对不起,我冲动了!” 刘世伟把明朗放在桌面的信取过来,面容一愣,这些个都是享誉国际的血液病专家和脑外科专家。 他诧异地抬头看着明朗,“确定是他们的回邮?” “都是我打印下来的!”明朗道。 刘世伟打开信,一封封地快速浏览,其中有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看样子,她是真的问过很多国的专家了。 “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也会跟这些专家好好沟通一下!”刘世伟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