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作者:西瓜炒肉 文案:晏原含着金汤匙出生,身价不菲,自带光环。 可上一辈子的他偏偏坚持净身出户,凭借自己一双手,和暗恋对象打拼出了一片天地。 直到死于一个炮灰设计的车祸那一刻,晏原这才幡然醒悟,恨不得拽着自己的衣领问自己为什么要操白手起家、草根出身的人设。 “晏先生,听说您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决定拜访十七家相关公司——” “你误会了,是收购十七家相关公司。” “我们流动资金可能不够。” 晏原:“我已经买完了。” …… 陆温礼出生在科研世家,是个五岁就会推微积分的杰克苏型天才。 可他偏偏看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白手起家、痛恨富二代的男人。 没办法,身为杰克苏型天才的陆温礼只好隐瞒身份,在对方的公司当起了小小的技术总监。 公司遇到危机。 晏原:“我们需要独一无二的技术才能翻盘。” 陆温礼:“我有三十九项未使用的专利,你选一个?” ——我们一起说好的白手起家呢? 内容标签:强强豪门世家重生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原陆温礼┃配角:┃其它: 第1章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好痛—— 烈火浓烟,晏原随着车翻了个跟头,粘稠的鲜血同他的眼眸混杂在一起,将眼前本就燃烧着的画面染得更加猩红。 该死的! 想到昨晚酒店走廊里,姜华清离去前那凶狠而别有意味的眼神,晏原心中悔恨难当。 他居然死在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 他还没有和与他冷战了几年的父母和好,还没有和陆温礼……说一声“我喜欢你”。 意识在混沌朦胧的灼热和疼痛中沉浮,晏原闭上了眼睛。 …… 好痛啊。 原来车玻璃扎进心脏、汽油燃烧带来的灼热是这么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乎乎,却不是鲜血直流的痛楚,而是酒精冲上脑的感觉。他微微阖着眼,不用特意去闻,就可以闻到弥漫在四周的浓稠酒味。 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告别,有人走上前,对他说:“晏总,多谢今晚的请客!” 是他创立的远光公司的员工。 晏原脑子里一个激灵,脑子还有些发晕,面前的场景却对应上了记忆里已经发生过的一幕。 直到所有人都一一道别,酒席散场,一行人朝着酒店门口走去,晏原这才用自己喝醉了酒的脑子,浑浑噩噩间,缓缓回忆了起来。 他重生了。 这是……他出车祸前的一个晚上。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 晏原恍惚间,众人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公司的员工们纷纷上前,道:“晏总,陆总监,明天签合同顺利!” “咱们这次可是和业内龙头合作,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个走过来的是之前和我们竞争这个合同的姜华清吗?” “……” 晏原记得,当天下午,他们公司和姜华清的公司进行竞争,赢得了与业内龙头合作的机会,他就直接在酒店请客,犒劳员工。 晚上,离开酒店时,他和姜华清错身而过,只看见了姜华清目光中的狠戾和怨毒。 但是他当时醉着酒,又以为姜华清只是因为竞争输给了自己,没当回事, 可是第二日,他却出了车祸,死在去签合同的路上。再次睁眼,却回到了车祸前晚。 车子是突然刹车失灵的。 晏原头昏昏沉沉的,心中却惊涛骇浪,愤恨而庆幸。 都是他自己,非要执着于依靠自己,绝不借用家族一丝一毫,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最终居然死在姜华清这么一个没有名头的人手上!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他死的何其冤枉! 他再也不管什么狗屁的白手起家了!要想上天入地、翻云覆雨,身世、人脉、金钱、能力,哪个不是他自己的? 以前的自己真是傻子。 他看着面前的员工逐渐离开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等车。他的暗恋对象陆温礼还站在他的身边,如往常一样,一言不发。 酒店门口,姜华清的身影越来越近。 重生前,晏原只是和姜华清对视了一眼,没理他。 重生后,看着姜华清怨毒的眼神,晏原突然冷笑了一声,在车祸的心有余悸、死亡的悔恨和如今的酒精作用下,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哟,这不是能力没有,就会走邪门歪道的姜导吗?怎么,竞争失败,来买醉了?” 眼见姜华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恶狠狠地对他说:“你得意什么?合同没签,还不一定花落谁家。” 晏原瞥了他一眼。 想到这,晏原看到姜华清的脸都想吐。 他如今头晕得很,等明日酒醒了,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心思歹毒的人。 姜华清见晏原根本不理会他的狠话,瞪了晏原一眼,语气冲冲地道:“你等着吧,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来的小杂种,真以为有点成绩就可以和我叫板了?” 晏原头也没回,正打算让他滚,身边还没离去的员工上来拦住他,低声说:“晏总,姜华清似乎有点背景,我们惹不起……” 闻言,晏原耻笑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些:“就他?跪着叫我爷爷,我都不认他这个孙子!” 姜华清瞬间被他气红了脸:“你————” 晏原侧过脸,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些酒意,肆意张扬。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难道还要在自己上辈子的杀身仇人面前好言好语? 姜华清梗着脖子看了他一会,似乎是担心他们这边人多,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前,大步大步地扭头走了。 晏原知道他在想什么——等着他死呢。 殊不知,他已经不会再犯之前错误了。 待到姜华清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转过头去,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陆温礼。 男人还穿着白日里工作的西装,带着银框眼镜,在身前昏暗的夜色和身后明亮耀眼的酒店灯光中站着,身姿挺拔,双眸幽深。 陆温礼就那样站在那里,带着一身清冷。 真好看。 晏原下意识笑了出来,脸颊两侧浮现出深深的酒窝。 刚笑了一会,此刻酒意突然上来了:“操!好晕!” 他眼前天旋地转的,脚下没站稳,就要往一边倒去。 陆温礼十分及时地接住了他。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 分明喝了一宿的酒,他眼前地覆天翻,接住他的男人却没人敢灌,一杯酒都没喝,此刻仍旧挺直着脊背,神情平静,淡茶色的双眸一片清明。 陆温礼扶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要朝停车场走去。 晏原赶紧整个人扒拉上陆温礼,绯红的脸颊靠在对方宽大的肩膀上,醉醺醺地说:“不回去!车……不能开车……” 男人停顿了片刻,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车不能开。 晏原实在晕的厉害,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步履蹒跚地被陆温礼扶着,继续道:“不回去!不回去……求求你了,不回去……” 陆温礼的脚步在听到“求求你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余光中,晏原似乎模模糊糊地瞥到对方镜片后的双眼,眼尾狭长,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不可能的,陆温礼从来不笑。 他被对方扶到了前台,迷迷糊糊地看着陆温礼不疾不徐地同酒店前台人员要了一间房。 即便一手扶着他,陆温礼仍然站得挺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清冷贵气。银色的镜框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将他刀削斧凿的冷硬轮廓遮挡了些许,反倒增添了些许斯文。 看得前台的小姑娘都脸红心跳的。 连费用都不问,陆温礼便掏出了自己的卡。 “不行、不行!”他赶紧双手都攀上陆温礼拿着钱包的手臂,拦住了对方付钱的手。 他隐约记得,这家酒店的单人间十分昂贵。 陆温礼当初身无分文地和他一起打拼,连买车的钱都是他给开的奖金,干了几年还不容易有点积蓄,他怎么能让陆温礼给他付钱! 他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臂:“你没钱,我来付!” 说着就往自己口袋里掏。只是他现在醉得太厉害了,站都站不稳,颠来倒去的,摸了半天,连自己裤兜的口袋都摸不到。 一声清冽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也没钱。”陆温礼的声音像是流过石堆的清泉一般,锋利如刀,冰凉如霜,听在他耳中,却清爽舒适。 眼看着陆温礼将卡递给前台工作人员,他自己半天却没找到自己的卡,嘟囔着:“我有钱,我其实很有钱的……” 对方只当他喝醉了。 夜晚的酒店反倒十分热闹,电梯中,人流来来往往的,四面的镜子都显映出晏原和陆温礼的身影,夹杂在许多人的影像中。 即便是在有些变形的镜像里,陆温礼仍旧是人群中最出尘的那一个。 晏原被对方扶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像是温水一般,一点一点让他卸下防备,让他毫无意识地沉浸其中。 他想和陆温礼说车祸的事情、说重生的事情、说姜华清不是好东西,可他又觉得对方肯定不相信,支支吾吾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出来,眨眼间就被陆温礼扔到了单人房的床上。 房门没关,刚把他放下,陆温礼便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门口走去。他的速度很慢,并不像是一个打算离开的人。 晏原喊住了他:“你……去哪啊?” 陆温礼侧过头,侧脸的轮廓完美无瑕。他薄唇微动:“回家。” “回什么家啊?”晏原在床上翻了个身,他困得很,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尖锐的刹车上,临死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陆温礼的脸,还有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一个人独自闭上眼的无边黑暗。 他才不想一个人睡觉。 晏原朝站在门口的人喊着:“别走……” 门口的男人没有动,他眼尾微微上扬了一些,神情仍旧没有变化,只是淡茶色的瞳仁中参杂了一些似笑非笑。 半晌没有听到动静,晏原又嘟囔道:“俩男人睡一间房又没什么,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啊?” 闻言,陆温礼眸光一闪,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抬手关上了房门。 第2章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 晏原觉得有些凉。 似乎他自己踢开了被子,空调的凉气窜进他的心窝。他动了动,想找被子给自己盖上,刚一翻身,身体触碰到了躺在一旁的温热,明显是另一个人的身体。 又过了一会。 晏原突然一个激灵,从睡意朦胧间清醒了过来。 嗯? 温度?被子?空调?……还有一个人??? “……操!哪个王八羔子睡在我床上!!!” 他气势汹汹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瞬,那浮现在他死前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晏原咽了咽口水,所有的气焰都瞬间消散了。 方才面露凶狠的他,在看到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的一瞬间,瞬间变成了个怂货。 是陆温礼。 他的双眼逐渐恢复焦距,在看清陆温礼淡漠表情的那一刻,他漏掉了男人方才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那隐藏在镜片下的…… 势在必得和占有欲。 只是这一切都在晏原视线汇聚的那一刻,被陆温礼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晏原只看到陆温礼躺在他身侧,无言地看着他,他一愣,低头看了看。 他此刻正躺在……酒店的床上?! 他不需要转头,余光中便可以瞥见,陆温礼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靠在枕头上,微微侧着身,嘴唇展平,眼尾收敛下所有精心算计,连半靠在床上这样的姿势,都带着一股优雅和淡漠。 深邃的双眼像是幽深的大海一般,看不见底,摸不着边。 “我、我们怎么会……?”晏原实在太懵了。 陆温礼的声音很淡,又带着点清晨刚起的沙哑,像是在说什么平常的事一般:“昨晚,你非要我陪。” 晏原:“……?!” 晏原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就差没有把不可思议写在脸上了。 “我——”晏原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完全从自己没死以及重新醒来就和陆温礼在一张床上的震撼中脱离。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和陆温礼躺在了一张床上?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正巧是他暗恋多年的陆温礼,他恐怕早就不顾形象地喊出声了。 陆温礼那双眼睛看着晏原,没有一言一语,只有晏原的倒影。 晏原其实并不知道陆温礼对自己有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他和陆温礼一起打拼了这么久,陆温礼一直都是这样,戴着眼镜,基本不笑,所有的情绪都敛在那双眸子中,淡漠而疏离。 他们一起彻夜工作过,一起辛苦过成功过,他却没有和陆温礼说过一次越过界限的事情。 陆温礼总是直挺挺地坐在电脑前,电脑的蓝光打在他刀削斧凿的脸上,带出天赐一般的轮廓。这人只是认真地看着屏幕,表情波澜不惊,手下的键盘啪嗒啪嗒的。 但是他们怎么会跑到酒店的床上? 晏原刚打算问点什么,脑海中,一切记忆汹涌而来。他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昨晚确实是他让陆温礼不要走的。 要命! 晏原看了一眼明显被人换上了浴袍的自己,还有躺在他身侧从容地看着他的、同样穿着一身白色浴袍的陆温礼,突然有些血气上涌,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他本来就肤质偏白,这么一红,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晏原不用看镜子,光是感受到他自己脸颊的热度,就知道他现在肯定红了。 不仅红了,他现在要是随便挺一下身子……恐怕被子就会有一个凸起的地方了。 操! 他憋了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衣服是我自己换的吗?”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 陆温礼正从一旁的小沙发上拿起西装走向卫生间,听到他的问题,这人脚步顿了一下。 晏原抬眼看去,这人向来透露着淡漠与疏离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不疾不徐地对他说:“难道还有别人?” 还有你啊。 晏原差点脱口而出。 只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出来了那么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或许他确实只是喝断片了,自己给自己换了衣服却没有记忆了而已。 陆温礼怎么可能帮他换衣服? 晏原眼珠动了动,随意说点什么转移自己的窘迫:“昨晚谢谢你!” 他看着陆温礼,想从这人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 可是陆温礼只是如往常一般,薄唇展平,深邃的双眼比星辰大海还要浩瀚难懂。 只是照顾了好朋友一夜而已吧。 是他这个本来心思就歪的人,才会对两个男人共处一室产生一些遐思。 陆温礼见他没说话,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晏原也赶紧从床上坐起。 他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酒味,应该是昨晚换完衣服后就睡得不省人事了。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酒也醒了,他还有一些宿醉过后的疲倦感,再没有其他的感觉,绝对没有发生他想和陆温礼发生的那档子事。 晏原看了一圈仍然十分整齐的客房,所有的物品似乎都没有使用过,他的衣服放在床头,衬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西装外套上,领带也规规矩矩地躺在黑色的衬衫上。 完全不像是喝醉到不省人事的他折叠好的。 晏原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应该是自己折叠好的衣物看了一会,门把转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温礼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晏原下意识循声转过头去,方才还穿着浴袍让他想入非非的男人此刻已经穿上了浅灰色的西装,领口挺立,衣服上没有一点褶皱,丝毫不像是在外面玩了一宿的样子。 陆温礼站在那里,淡茶色的眼眸被阻挡在了镜片之下,将这张天怒人怨的帅脸衬托得多了一丝斯文气。 在酒店的房间中看到这样带着禁欲气息的陆温礼,晏原心中默默念了几句佛经,赶紧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等到他换好出来的时候,陆温礼已经站在门口,开着门等他了。 还有签合同的事情要做,他们没有拖沓,两人一起前后走了出去。 晏原和陆温礼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都藏着自己暗恋的心思,生怕把对方这个直男吓跑。 他看着走在面前步履沉稳的陆温礼,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昨晚是我没有预估好自己的酒量,还让你照顾了我一夜,不知道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他们已经走到了前台,陆温礼站定,修长的手指从兜里掏出房卡递给前台。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周身带着清冷,优雅而疏离。他听到晏原的问题,微微侧过头看向晏原,清冽的嗓音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是,麻烦到我了。” 晏原:“……!” “开房的钱我出的。” 晏原:“……!!” “一晚上没休息好。”陆温礼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不高兴。” 晏原:“……!!!” 糟糕,直男被他拉着一整晚同睡一张床,还给他垫付了房钱,好像生气了。 他们退了房,一路无言地走到停车场。 晏原看着面前自己的车,黑色的车漆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光泽依旧,车身十分干净,崭新得很——晏原几天前才将车送去彻底维修了一下。 车子翻滚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闭上眼前最后一刻的猩红和烈火,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晏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段记忆忘掉。 姜华清…… 他倒要看看,在他重生后的现在,他的车是不是仍然被姜华清动了手脚。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 如果还是动了,那他必然要姜华清后悔。 陆温礼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宿醉的劲头可能还没过,状似淡然地开口道:“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他对陆温礼说:“等等!” 随后,晏原给酒店打了个电话:“……对,随便喊个人,就站在这帮我看着车,我车钥匙不见了怕车被偷……我会支付高额小费的……”车钥匙不见了只是借口,他想的是先把车放在这里,找个人看着,等他处理完签合同的事情再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陆温礼站在一旁看着他,扶了扶眼镜,沉声问他:“车有问题?” 晏原一怔,显然没料到陆温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也说不清楚。”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你就当我是杞人忧天吧,总觉得我的车有问题。”他也没办法和对方说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陆温礼淡淡地看了这辆车一眼,不再多说。 待到酒店安排了人来帮晏原看着车,晏原仰着笑,脸颊上的酒窝浮现出来,他人模狗样地同酒店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语气轻快而暖心,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把人酒店员工说得免费都愿意给他看车。 陆温礼看着面前和方才在酒店房间里判若两人的晏原,眼神幽深。 晏原和陆温礼在酒店门口随机拦了一辆出租车,晏原一边想着车祸的事情,一边纠结怎么平息陆温礼被“睡”的不悦,给陆温礼微信转账了三千块钱,备注“房钱”。 陆温礼坐在车上,没有看手机,只是处于惯常的沉默中。 两人一路上十分安静地到达了即将与他们签合作合同的公司。 晏原递出名片,对门口的保安表明身份:“您好,我们是远光公司的,可以麻烦您开个门吗?” 保安看了眼他的名片,没有伸手接,只是说:“抱歉,你们不能进去。” 第3章 晏原一愣。 他的身侧,陆温礼微微抬眸,眼神在透明的镜片后看不清明,原本就淡漠的表情瞬间变得更为冷硬。只是他没有说话,而是侧过头看着晏原,等待他的反应。 晏原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址,就是准备和他们签署合同的公司。 他微微蹙眉,眉宇动了动,仍旧维持着风度,再度开口道:“您再确认一下?我们见过,上回我来过这里谈合作事宜。” 他礼貌地笑了笑。 保安却没有说话,似乎根本不打算给晏原他们面子,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已经不打算理会他们了。 站在一旁的陆温礼眼中的不悦又加深了一层。 晏原这个人,除了对陆温礼和对工作,其余的时候都是急性子、冲脾气,若是在重生以前,他会为了这个合同继续耐心询问、低声下气,为了公司的日后,不会主动和任何人撕破脸皮。 可是现在…… 他直接掏出手机,给合作方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晏原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什么意思?” 电话另一头却笑了一声,说了一堆官方客套的话,最后给他来了句:“晏总,我们得到消息,贵公司已经不具备合作的能力,实在是抱歉了。” 他们站在保安亭外头,日头越来越大,晏原和陆温礼都穿着西装,他余光中就可以瞥见陆温礼额头的细汗。 合作方负责人说了一堆废话,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坐坐的意思,晏原热得很,他不想再听废话,对着电话那头一口气说道:“即便是合作出了问题,也从来没有突然把人拒之门外什么理由都不说的道理。贵公司不会做人的话,可以把做人的资格让给别人!” 他对陆温礼说:“什么东西啊……我们走。” 他买了这个破公司! 晏原正准备挂断电话,修长的手却突然扣在他的手腕上,掌心温热,分明是在灼人的日头下,晏原却偏心地觉得这个温度十分温暖。 陆温礼拦住了要挂电话的晏原,将手机捞到了自己的手中,不疾不徐地放到了耳边,等到那边又说完了一堆看似漂亮实则无用的废话,这才缓缓地开口道:“可以说说为什么突然觉得我们不具备合作能力吗?” 他人如其名,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的不悦,明明说的话礼貌得挑不出错处,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种常年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敢反驳。 同他说话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调、放平了语气,生怕惹这位发怒:“你们远光连员工人数都不够,怎么有能力和我们合作?”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 闻言,晏原和陆温礼几乎是同时抬眸看向对方。 员工人数? …… 空无一人。 昨日全公司还在酒店里欢天喜地庆贺,今天公司里居然看不到一个身影。 突然有问题的车、还有公司全都一夜之间集体跳槽的员工…… 晏原靠在公司门口的玻璃门上,蹙着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个办公桌。 桌上除了公司配的电脑,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一看就是不打算回来的架势。 他平时对下属员工并不苛责,甚至算得上是很好,福利和工资都不低——反正他自己只是想干点什么,并不是想赚钱,甚至有些讨厌看到太多的钱,所以赚钱了从不藏着掖着。 是什么样的诱惑,才能把所有人都一起挖走? 和他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在他的车上做手脚,想要他的命? “昨晚的事情。”平日里就不太爱出声的陆温礼突然开口了。 他比晏原要高,晏原微微仰着头,直接对上了陆温礼比星辰还要讳莫如深的双眼。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我先暂时不生气。” 晏原:“……” 意思是等公司的事情缓和了还要继续生气?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陆先生的宽宏大量? 晏原无奈地笑了笑:“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打拼了几年的公司正处于蒸蒸日上的时候,直接被人全部掏空了内核,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他是死过一回了,反倒在这种小事面前不至于乱了阵脚,而且他十分清楚自己其实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也不算在绝境。 可即便如此,他到现在还是十分愤怒。 有几个人发来短信问他情况,剩下的那些他平日里交情不算深的生意伙伴突然全没了消息,恐怕都是知道了远光的现状,跑得没影了。 说不定还有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他们还有几个早就签了合同,正在赶工的项目,此刻突然没有员工,别说是眼前这个项目泡汤了,就是之前的项目,他们都没办法继续了。 到时候过了工期,违反合同,法律责任和赔偿金都可以将现在已经是个空壳子的远光压垮。 陆温礼身为一个只会负责技术的技术总监,却始终平静得很,他那清贵的身姿仍旧挺拔,仿佛没有人能够让他弯下脊梁骨。 “先回办公室。”晏原说,“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 陆温礼微微颔首。 他们往晏原的办公室走去,刚一靠近,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传来。 晏原的助理陶浮从档案室走出来,手中还抱着一叠的文件。见到晏原和陆温礼,陶浮先是呆了呆,随机惊喜地喊道:“晏总!陆总监!你们居然没有跳槽?!” 晏原:“……” 就连一直淡漠、波澜不惊的陆温礼,他的脚步都顿了顿,嘴角抽了抽。 陶浮立刻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晏原远远看了一眼,是人事档案,恐怕就是那群跑了的员工的。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晏原和陆温礼的面前,语气一惊一乍的:“我的天呐,我还以为咱们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了!” “……”晏原很想给一个白眼。他这个助理工作起来什么都好,工作之外像个沙雕。“陶浮,你见过公司老板跳槽的吗?如果我也走了,那就不叫跳槽了,那叫收购。” 晏原看了一眼明显没有被人诱惑成功的陶浮,还有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陆温礼,男人高大的身躯一直无声地在他左右,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靠上去。 数了数人头,晏原道:“好的,现在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咱们公司还剩下三个人。” 他气笑了,问陶浮:“姜华清干的?” 陶浮立刻答道:“对!” 闻言,晏原扯开了西装的扣子,边挽起袖子边往外走去。陶浮还没反应过来,晏原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眼看就要拐没影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8 陆温礼皱了皱眉,三步并两步走上前,用力拉着他:“干什么?” 晏原继续往前走,没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了————陆温礼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臂。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掰开陆温礼,可是他用尽了力气,那只手却仍旧俨然不动,它的主人也只是轻松地站在那里,似乎毫不费力。 “妈的,放开我,老子去揍他!” “……”陆温礼不再说话,他拽着晏原的手臂,缓步拉着公司的会议室走去。 “放开我!姜华强这个王八蛋!我非得让他跪下叫我爷爷!” “别拉着我!姜华清这个垃圾!” 陆温礼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晏原方才还在挣扎,倏地一停,没刹住车,一下子撞到了陆温礼的身上。 对方高大的身躯没有动,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陆温礼还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晏原:“!!!” 陆温礼帮他整衣领了! 陆温礼刚刚还轻轻地抱了一下他,虽然是为了不让他摔倒。 他看着对方一瞬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下一刻,对方的双眸再度恢复了清冷。 想起方才略有些亲密的举动,本来就因为愤怒而变红的脖子瞬间更红了一些,绯红直接带上了他的脸颊。 他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忘了今夕是何夕。 于是乎,担心晏原太冲动的陶浮刚想也追出去看看情况,就瞧见陆总监拉着满脸通红、现在看上去十分乖巧的晏总裁,像是牵孩子一样往回牵。 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陶浮眼看着陆温礼牵着晏原路过自己,默不作声地抱着离职的所有人的人事档案,跟了上去。 …… 陆温礼坐在靠窗的那一边,两根手指中夹着圆珠笔,悠哉悠哉地转动了几下。 在这个整个公司都只剩下三个人、合作项目也不翼而飞的当口,晏原方才还急冲冲想要直接和对手正面来一场男人的对决,一坐下来,他看着逆着光的陆温礼…… 完全移不开目光了。 在光线下看着一半侧脸浸在阳光中的陆温礼,镜片微微反着光,鼻侧的阴影让这个人的轮廓更为鲜明。 似乎是因为热了的原因,陆温礼白衬衫的领口足足开了三个扣子,晏原顺着脖颈往下看,不由得面红心跳,脑海中无数遐思。 陆温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姜华清?我不记得。” 陶浮他正处理着所有人的人事档案,可是听到陆温礼的话,他立刻抬起头,道:“就是那个,上一次就和咱们竞争项目的那个人,他们公司上次就输给我们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挖到金矿了一样,早上来我们公司,说是只要去他们公司,跳槽的一切损失他来承担,工资照样拿,还每个人多给五十万现金。然后他们就全走了……” 昨天陶浮走得早,没看到姜华清和晏原的嘴皮子大战。 在空调嗡嗡的声音中,晏原再次听到了陆温礼低沉温和的声音:“想起来了。” 他坐在那里,一个眼镜就让他变得像一个处在实验室里的斯文人一样,说的话简单明了:“长得挺丑。” 晏原:“……” 原来陆温礼这么看脸的吗? 他现在突然很想拿出手机打开自拍页面,看看自己的颜值水平。 陶浮笑了好一会,这才喘着气补充道:“哦对,姜华清还说什么,上次就被我们抢走项目,这一次让我们别想。” 他们公司人不算多,所有部门加起来五十几人,他们这种科技公司的月薪都不算低,支付每个人的工资外加五十万,起码要三千多万。 这个项目的利润也就差不多两三千万而已。 这是宁可什么都不赚,也不想让他赚到什么啊。 好歹毒的心。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9 晏原眼神一沉,彻底将姜华清这个名字刻入脑海中。 让姜华清跪地求饶的方法有很多,但是他不想随随便便就打发了这个人,如果姜华清在重生后的现在还对他的车动了手脚…… 晏原惦念着重生前车祸的事情,还要找人检查一下刹车板的情况。 他整了整衣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驱赶了不少疲倦。 想着陆温礼和陶浮还没吃饭,晏原在手机上给他们两点了外卖,这才站起来,拍了拍陶浮的肩,对自己的助理笑了笑:“麻烦你辛苦一下,攥写招聘报告,如果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工作丢到我桌上就行。我有别的事,先出去打个电话。” 他的车还停在酒店停车场。 待到晏原关上了门,陶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他软绵绵地趴在桌上,面露颓色。 陆温礼正在看着手机。 陶浮有气无力地说:“总监,我们这次好像起不来了……” 为了准备这一次的合作,他们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现在人去楼空,光是招聘的费用和难度就不用说了,重新培训新员工就够喝一壶的。 更何况还有好几个项目的工期即将靠近。 晏原这个人,不论是谁和他交流,都会喜欢和他交朋友。如今他们远光突然出了事,虽然有人立刻表达愿意施以援手,但是也有人此刻都像是看笑话一般,等着看晏原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他们的总裁孑然一身打拼到现在,没有任何的后台和积蓄,在真正高门世家的算计下,根本不可能翻身。 晏原向来是个执拗却念旧情的性格、一根筋,方才他在这里,陶浮不想让他也一起垂头丧气,甚至死磕到底。人出去了,他才敢和陆温礼说。 陆温礼转笔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随即,这位技术总监的眼神微动,嗓音似乎藏着万里寒冰。 他听到陆温礼淡淡的、不带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姜华清……” 男人板着一张脸,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浑身带着冷意,他目光微敛,双眸中闪过恨意。 陆温礼拿起手机,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陶浮的喃喃自语:“怎么全去打电话了……” 他出门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门口——晏原正在右侧的大楼走道中打着电话。 陆温礼往左拐了个弯,在一个角落处站定,这才拨出了电话。 是他的国外的个人实验室的代管人。 往日的这个时候,正是午休刚刚结束,公司的人纷纷趁着还没有上班加紧时间聊天的时候。可是今天突然人去楼空,被公司租下的这块区域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微微听到远处晏原打电话的声音。 为了防止晏原听到,陆温礼特意压低了声音:“是我。” 他的语调十分清冷,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温度。 “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刚刚被吵醒,打了个哈欠,“现在我这边是半夜啊,我刚刚睡着……有什么事情吗?” “我现在在国内,不方便调度,你帮我办一件事情。” 他将需要做的事情交代了一通,最终交代了一句:“以我们实验室的名义,不要说是我的意思,你随便找个理由。” 总之不能暴露他的真实能力和身份。 那边兢兢业业地记下了交代,听到这句,忍不住问:“是要帮你在追的那个人?为什么还要隐瞒身份,你这个地位,多少人上赶着攀上你,要是他知道了你的能力,说不定都不需要你去追就自己扑上来了呢。” 陆温礼没有说话。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另一处打电话的晏原。 黑色的衬衫将晏原完美的身体线条勾勒出来,脖颈修长,黑发亮眼。 是他的珍宝。 谁也不能伤害,谁也不能夺走。 电话那头,他实验室的代管人又补了一句:“何必躲到一个小公司当技术总监……” 闻言,他的嗓音一凉:“办好你的事。” 随即挂断了电话。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0 他看着晏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这微不可查的笑容终于带上了点温度,日光染上眼角,眼神中盛着幽深,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势在必得。 他和晏原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晏原还不是如今这副西装革履社会精英的模样。 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潮流Tee恤,笑起来的样子比天边的日光还要灿烂三分。 刚刚大学毕业的晏原坐在哪里,靠着椅背,语调高扬:“……我才不喜欢那些有钱人,反正我就是这么身无分文、白手起家的一个人!” 他说完,微微向前倾了倾,对着坐在对面的陆温礼眨了眨眼:“陆温礼,你呢?” 刚刚斩获好几项国际大奖,手下的实验室每个月都有新的专利技术和论文发表,还未到而立之年便在电子科技行业登顶的陆温礼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在淡漠的双眸中,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微微动了动,轻声道:“我也不喜欢有钱人。” 第4章 姜华清正在得意洋洋地看着从晏原手上抢来的项目。 姜华清身为一个商人,在这个藏龙卧虎的西京市,只是一个顶层人物根本看不到的普通人。可是他却睚眦必报、横行无忌——因为他和西京市翻云覆雨的那个家族有点点微末的联系。 每次他一提起这个家族,再吹吹牛他和这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基本所有人都会对他拱手相让,甚至想要和他攀关系。再加上他手下的团队也算厉害,那些大的项目和他无关,小的项目没人能竞争得过他,姜华清还从没有过失手。 上次姜华清却败在了晏原的远光公司手上,因为远光公司的策划比他们好太多了。 这一次,他连晏原的命都要赢回来! 电话突然响起,姜华清举起手机放到耳边:“什么事?”“……什么?晏原并没有自己开车?”“那车现在还在酒店?”“那个帮他看着车的是什么人?”“酒店员工啊……” 不太对。 他在晏原的车上做手脚,是吃准了晏原第二天会自己开车去签合同。 可是现在,晏原却把车留在了酒店,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将车开走,车旁边还一直有人看着,像是在防备什么人一样。 算了,晏原要是没发现什么,开了车,死了最好。要是发现了,晏原也拿他无可奈何,他再找过一个让对方死的方式就好了。 姜华清打好了如意算盘,继续欣赏起了这次从晏原手中抢来的项目合同。 可他没有来得及欣赏多久,秘书突然闯了进来。 她甚至没有敲门,神色慌张,进门的时候还因为走的太快,鞋跟一歪,扭到了脚。 “姜、姜总……” “干什么?敲门不会吗?” “公司的邮箱刚才收到好多邮件,我们手上所有的项目都被推了,因为白鹿实验室对我们切断了所有专利权!!” 姜华清呆了呆,他似乎一瞬间没办法消化秘书说的话,足足呆了一分多钟,他手中的合同“啪嗒”一声落到了桌上。 白鹿实验室。 它的创建人据说是个年轻天才,十几年来斩获了无数专利和技术,甚至现在很多电子产品必不可缺的零件都是白鹿实验室的专利设计。 在电子产业,它不是什么老牌集团或者产业,却掌控着很多必不可少的专利。不是帝王,胜似帝王。 简而言之,没有了白鹿提供的技术,大部分科技公司都寸步难行。 姜华清手上的科技公司自然也是借助了白鹿实验室的专利技术,每年为了使用这些,都给白鹿上交了一大笔专利费。 “怎么回事?为什么白鹿突然不给我们供应专利技术了?”姜华清瞬间面色惨败,声音都带着颤抖。他连晏原的事情都顾不上了,手中的合同也成了摆设,脑子瞬间混乱不堪。 白鹿实验室不让他使用他们的专利技术,他基本等于在这个行业废了——除非他的公司是什么堪比白鹿的庞然大物。 可他的公司并不是。 他仿佛被抽调了所有的力气,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汗流浃背,掌心发凉。 “白鹿有说为什么吗?”姜华清近乎绝望地问。 如果是什么可以挽回的理由,他还可以试一试! 秘书听到这个问题,神色更是有些慌张,她连扭到的脚都不管了,往后退了几步,推到门口,这才颤颤巍巍地说:“说是、说是姜总您、您惹了他们的大人物……”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1 姜华清猛地站起,他颤抖着手,挥手之间将桌上的文件全都扫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合同。 他刚从晏原手上抢到的合同。 “……难道和他有关?”姜华清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晏原这个家伙,应该是最没有后台的……” 他一切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他不相信白鹿对他的打压和晏原没有关系!除了晏原,谁会和他有这样的仇? 可是晏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而已! 一个他从来都不曾正眼看的蝼蚁,居然就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他不服! 没关系,他还有救命稻草…… 西京市翻云覆雨的那个家族,他还有人脉! …… 晏原和陆温礼正站在酒店的停车场中。 他的车就在他的面前,四周都被特意清空了,他私下找的维修人员将车子从里到外地看了一遍,这才从车底爬了出来。 晏原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和矿泉水,矿泉水有两瓶,一瓶是常温的,一瓶是冰箱里拿出来的。晏原先将毛巾和常温的那瓶水递了过去,并没有马上急着问结果:“辛苦了,先喝一下常温的水,免得感冒了……” 检修人员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擦着额头的汗水,说:“所有地方都核查了一遍,刹车确实有问题,而且不是自然损坏。” 不是自然损坏已经是个保守的说法了。 晏原眨了眨眼,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这辆陪了自己好几年的车。 他当初坚持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甚至因此和父母冷战,多年没有和哥哥联系,自己一个人在西京市租了个单身公寓生活。然后遇到了陆温礼,创建了远光公司,自己买了这辆并不名贵、甚至算得上是便宜的车。 最终死在突如其来的刹车失灵中。 晏原不自觉便颤抖起来。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他死得何其不值。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紧紧地抓住陆温礼的手臂,仿佛只要抓住了这个人,身边的一切便都是真实的,他的重生并不是一场梦。 陆温礼没有动弹,在这个时刻,对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没有拒绝他的依靠。 他抬眸,陆温礼正微微垂着眸,同他的视线对上,即便神情清冷,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波动,将所有的抚慰和支持都传达给了他。深邃的双眼坚毅锋利,却没有让晏原感到压力。 兴许陆温礼是觉得他被刹车失灵吓到了,却不知道,他其实是被死亡那一刻的记忆穿透了内心,一瞬间,记忆中的疼痛和悔恨都涌了上来。 他还活着。 他还能活着。 真是可笑,他从小在父母和哥哥的期望下宠着长大,见过最高的顶峰,也生活过最低的水洼,重生前却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 晏原摇了摇头:“我不怕这个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不仅不怕,他要让姜华清连跪下喊爷爷的机会都没有,还要带着陆温礼吃香的喝辣的! 对于他信誓旦旦的宣言,陆温礼一笑置之。 检修人员问他:“晏先生,需要报警吗?” “报警吧,劳烦帮我处理一下,车我就留在这边不动,费用我让助理来结清。”他并不觉得报警能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对方敢做这样的事情,这辆车或许已经找不出什么直接的证据了。 检修人员对晏原印象好得很,耐心十足,将所有细节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们最终一起报了警,取证录完口供之后,晏原坐上了陆温礼的车。 陆温礼的车和晏原的车,不论是牌子还是颜色,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当初陆温礼身无分文给他当技术总监,好不容易发了第一笔工资说是要买车,晏原看着陆温礼选了个最最最廉价的,实在忍不了暗恋对象这么寒碜,自己掏钱以奖金为理由送了陆温礼和他同款的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向车窗外,灯光在他的眼中拖成了一条线,夜景飞掠而过。 晏原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2 就是他以前那么执着,非要一点一滴都是靠自己获得的,才让陆温礼这样聪明的人也跟着他吃苦。 以陆温礼的实力,去别的科技大公司,放弃他这个白手起家的,恐怕早就买上别墅开上玛莎拉蒂了,过上杰克苏的人生了。 他正在心里默默地后悔着,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这样想,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陆温礼说:“你在叹气。” 晏原:“……”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这人怎么开着车都能发现? “对啊。”他立刻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的侧脸,故作哀愁,“我在感叹,昨晚我拉着你睡的事情,什么时候能一笔勾销?” 陆温礼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晏原家小区的停车区域里,陆温礼熄了火,微微偏过脸,银色的镜框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说:“请我去你家坐,我就考虑。” 晏原:“!!!” 求之不得。 更别说是陆温礼亲口提出来了。 晏原一瞬间像是被馅饼砸中了一般,他仰头看着陆温礼的侧脸,看着那人不带一丝红尘气息的眼尾,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到了他家他要不要对陆温礼下药然后为所欲为这个想法了。 他家似乎有一根晾衣绳?不知道绑人结不结实。 下药的话,助眠的药物他很少吃,不知道过期没有,但是红酒倒是有好些瓶。 陆温礼这种电脑里还有别的女人照片的标准直男,他如果先把事情给办了,是不是有生米煮成熟饭的可能? 打住! 掰弯直男是罪过! 而且要是东窗事发…… 晏原看了看陆温礼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揍成猪头。 他想到这,狠狠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 陆温礼看着他突然摇头,轻声道:“嗯?” 晏原听到这类似于询问的声音,突然猛地一个激灵,方才杂七杂八的想法顿时散开,他往旁边挪了挪,心惊胆战地说:“你不会是想要到我家,没人了,把我揍一顿解气吧?” 陆温礼没有说话。 晏原以为自己猜对了,立刻睁大了地为自己伸冤:“我真的也没想到我会拉着你啊!我真的当时一点意识都没有,早上起来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这么多年好兄弟了都是男人睡一睡也没啥对不对!” 他又往车门那边挪了一下,还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似乎是想看情况不对就开溜。 他看着陆温礼侧过头,镜片之后,双眸闪着光,这人双唇动了动,嗓音低沉:“不让我进就算了。” 晏原立刻丢盔弃甲:“让!” 好在陆温礼似乎并没有打算揍他,进了他的家门,这人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静默无言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晏原租的是单身公寓,在寸土寸金的西京市根本不算大,但是客厅十分整洁,举目望去,完全找不到一个杂物。 陆温礼姿态优雅地坐在整齐的客厅中,不但没有让客厅显得拥挤,反而更衬得这小小的空间清楚明了。 只是让这个客厅还增添了一丝冷意。 晏原给自己对一切公司和商人信息都有点门道的富二代好友发了个消息,请对方帮自己把姜华清这个人的所有人脉和资源都查出来,打算将姜华清的一切一个个折断。 让这个心思歹毒的人活在悔恨和痛苦当中。 事情拜托完好友,好友许诺三天内将整理好的消息发给他,晏原便暂时不管这件事,在吧台上给陆温礼倒着酒。 他看着陆温礼挺拔的背影和宽大的肩,差点看一个后脑勺看得入了迷,把酒给到倒得满满当当。 陆温礼接过盛满了酒的高脚杯,看了一眼稍微晃一晃都可以洒出来的酒,似笑非笑地看向晏原,像是在笑话他一样。 “……”晏原觉得自己动不动就花痴的习惯一定要改,“懒得倒太多次,索性倒满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3 才不是找借口。 陆温礼微微点了点头,道:“哦。” 晏原赶紧问他:“昨晚我喝醉拉着你陪我睡的事情,你现在消气了吗?” 陆温礼从容地举起酒杯,两杯红酒多得近乎满出来地高脚杯轻轻碰了碰,发出并不清脆的玻璃碰撞声,陆温礼比美酒还要醇厚的声音响起:“一笔勾销。” 星河披覆山川,月色浓稠。 晏原躺在自家的床上,被手机的闹铃声吵醒了。 头还有些沉,不过居然闻不到什么酒味。 他昨晚又喝多了…… “喂,陶浮。”他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闹钟,八点零三分,“离咱们的上班时间还有五十七分钟,你就不让我睡觉,我是拖欠你工资了吗?” 电话那头,陶浮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很是激动:“晏总!!姜华清他、他……!” 像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姜华清他要给你一百万让你跳槽?” “不是!是姜华清他破产了!” 晏原揉了揉眼镜:“哦,他活该,你之后还会看到他更惨的,我再睡会。” 他困得很,浓浓的睡意席卷上他的双眼,他复又闭上眼,翻了个身。 晏原:“!!!” 他突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光是摸上去就能感受到完好肌肉线条的手臂。 晏原的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冲退,他猛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温礼近在咫尺的睡颜。 操! 第5章 晏原完全不能动弹了。 距离太近、温度太高。 上一次和陆温礼意外睡在了一张床,醒来的时候陆温礼已经坐在一旁看着他,他反倒对两人一起睡了一夜没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一个转身,那张轮廓分明、眼眶深邃的脸庞就这样直接占满了他的双眸,晏原突然有些反应不及。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下面那处地方燥热得厉害,如果再近一点,或许都该戳到陆温礼了。 只消陆温礼动一下,可能就可以触碰到他的灼热。 想到这里,晏原眨了眨眼,立刻整个人往另一处挪了一下。 下一刻,躺在他身侧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淡茶色的双眸骤然出现,陆温礼微阖着双眼,眼神似乎还没有焦距,像是刚醒的样子。 晏原呼吸一滞。 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慌乱紧张得动弹不得,也开不了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死! 昨晚他确实有想过灌醉陆温礼来个霸王硬上弓,但是他也只敢想想,并不敢真的做啊! 他们昨天碰了杯,两人各自捧着盛满了酒的高脚杯喝了几口,随后又聊了一些事情,似乎是日后公司的发展和招聘新员工的事宜,然后…… 然后他似乎喝的有些忘乎所以,居然想要灌醉陆温礼。 结果把自己给喝趴下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4 然后呢?! 晏原要疯了。 之后的记忆才是至关重要的,可是他这个体质,每次一喝高就断片,醉酒之后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记得。这还连着两天宿醉,脑袋晕乎乎的,根本想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怎么说好的只是请陆温礼坐一坐喝喝酒,就这么又到了一张床上。 床单很整齐,房间也一点都不凌乱,他虽然头还有些晕,身体却没有什么酸软感,腰也不酸,昨晚应该和前一日的晚上一样,他只是喝醉了,或许又…… 拉着陆温礼陪他睡了。 晏原脑海中还在翻江倒海,陆温礼却渐渐清醒了。 他没有戴眼镜,浓厚的眉毛和带着三分风采的眼镜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了晏原的面前,眼神透亮,双眸中只有躺在他面前的晏原。 他眉宇微动:“早。”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宿,陆温礼平日里清冽的声线此刻带上了一些沙哑,衬得他本就有些低沉的嗓音更牵动人心。晏原听在耳里,简简单单一个字,他刚刚平息下去的反应又起来了。 晏原:“……” 真是要死。 陆温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晏原靠在枕头上,微微趴着,生怕被陆温礼发现他的反应。他微抬着眼,看向坐起的陆温礼,同时也看见了陆温礼身上的……他的睡衣。 他的身量不算小,一米八一的个头,他自己又喜欢宽松的,睡衣的尺寸本来就大,可是穿在陆温礼的身上却不宽松。 这人明明穿上衬衫,看上去总是斯斯文文、孱弱秀气,身材纤瘦,可是一穿上他的衣服,立刻看上去身量高大了起来。 晏原对自己的身高和体量恨铁不成钢。 陆温礼眸光微动,嗓音听不出情绪:“昨晚你喝醉了,非要我陪。” 和上一次如出一辙的话。 晏原声音虚的很:“又麻烦你了。” “嗯。”陆温礼颔首,“又麻烦我了。” 晏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呢。 这倒好,昨晚刚刚让陆温礼原谅他喝醉了酒一直拉着对方,刚原谅完,他又做了这样的事情。 真是奇怪,以前和朋友喝酒,从来没人说过他喝醉了会一直拉着人。难道是因为喜欢的人在旁边,他下意识会行动?那他可别哪天一不小心把告白说出口,吓走陆温礼这个直男。 “能借我一件衣服吗?”陆温礼挑眉。昨日一天没回家,前日又在酒店待了一晚,他已经没有更换的衣服了。 “衣柜随意。” 晏原还想给陆温礼说一下哪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陆温礼不等他开口,衣柜中随意拿了一件休闲套装,轻车熟路的自己一个人进了卫生间洗漱了起来。 晏原:“……” 好吧,他不应该低估陆大总监那能够一晚上赶出一个策划案,一周能写出一整个大程序的惊天智商。 他趴在床上,看着陆温礼慢条斯理地洗漱收拾好,走出房间,他这才松了口气,下半身的反应也逐渐消去。 床头的闹钟显示着八点十九分。 晏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喃喃自语道:“难道我又自己意志坚定地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我也太厉害了吧……” 他也起来洗漱了一番,刚走出房间,就看见陆温礼似乎打算叫早餐的外卖。 晏原立刻扑了上去:“我来我来!” 他握着陆温礼的手腕,微微他眸,看向男人。 这人正穿着他的白色Tee恤。 晏原瞬间一点都不困了,他只想凑上去,把男人身上的围裙揭下来,把自己的白色Tee恤给撕了。 ……他也只敢想想。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5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上次房钱你都没收呢,你房子都是租的,我多给你发奖金攒买房的钱还差不多,怎么能天天让你付钱?” “晏原。”陆温礼突然低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语气有些认真,声线厚重,直接把晏原喊得双腿一软。 他听见陆温礼说:“公司现在的情况,你现在应该比我更紧张。” 晏原:“!!!” 操!他差点忘了,即便他现在打算回归富二代人设,但是他在陆温礼面前还是个辛苦打拼全靠自己的穷一代。 陆温礼还很讨厌富二代来着。 他眨了眨眼,心紧张地砰砰跳,生怕暗恋对象发现自己其实很有钱,一个不高兴从此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对哦,我也很紧张……”他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有了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做饭吧?” 说完这句话,晏原就后悔了。 他不会做饭来着。 好在陆温礼还会一个煎香肠。 于是乎,清冷优雅的陆大总监围着围裙,骨节分明的右手拿着铲子,左手轻轻地握在锅饼上。 灶台上的抽油烟机对他来说有些低了,他一直微微地低着头,伴随着油花溅起的声音缓缓地挥动着铲子。 一旁的吐司机没过多久吐出了几片吐司。 晏原就站在旁边打着下手,他的瞳仁乌黑透亮,闪烁着光,视线粘在陆温礼的身上,看着陆温礼将煎好的烤肠放在吐司当中,一刻都不想挪开。 等到了公司,晏原还在心中懊恼,居然看到陆温礼做的早餐就扑上去吃了,一点形象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忘了拍照!居然没有保留这一瞬间! 他满脸写着悔恨,陶浮以为他是在想姜华清的事情,将打印下来的招聘文稿放到了桌上:“晏总,这是招聘报告。至于姜华清的事情,他也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白鹿实验室的人对外说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才切断姜华清所有使用白鹿专利的权利的。” “活该是活该。”晏原语气低沉,“但是还是便宜他了。” 且不论重生前,他实实在在因为姜华清丢了命,就是现在,姜华清也仍然对他的车做了手脚。 只不过是一个项目的竞争失败,姜华清居然就想要他的命。 这样的人,仅仅只是破产,晏原还觉得不够解气。 等他拿到了姜华清所有的资料,他不会就这么便宜姜华清的。 他拿起陶浮写好的招聘文稿,看了一眼,中规中矩,只是工资开得略有点低了:“资薪……” 一听到这两个字,陶浮垂头丧气的:“公司帐户里的资金不多了。” 晏原却笑了笑。 他拿起笔,大刀阔斧对着合同上各个职位的资薪范围改了起来,写写划划了好一会,这才将文件交回到陶浮手中:“按照这个发招聘需求吧。” 陶浮随意低头一瞥,就瞥见几乎所有职位开的薪水后面都加了一个零。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握着文件的手抖了抖:“晏总,这……” 如果按照这个资薪,他们公司恐怕撑不了三个月。 远光公司刚刚成立的时候,陶浮就成为了晏原的助理,他很清楚,他们总裁短短几年将公司扩大到这个规模,一路走到现在多么的不容易。 可是因为姜华清,公司这么多年的积攒一朝之间被挖了个空,只留下个空壳子。陶浮当时不想走,因为五十万比不过他对公司的感情。 即便晏原平日里几乎人见人爱,所有员工都和晏原关系很好。可是在如此高的利益面前,坚守下来的只有陶浮。 可是看着所有同事一个个收拾着东西离开,陶浮还是感受到了难过。 晏原肯定更难过吧? 他看着手中被更改过的文件,生怕晏原因为公司的巨变受到打击,再加上晏原一向不是个忍耐的人,现在表面却看上去很平静的样子…… 晏原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因为心中愤愤不平表面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才把所有的暴躁都发泄到了提高资薪这里,想找到比以前的员工更好的人。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6 陶浮开始有些心疼起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上司了。 他刚想出声安慰几句,又听到晏原带着笑意的话:“对了,陶浮,我真的很感动你还留着。你的工资提十倍,奖金我和陆温礼商量一下,再另算。” 陶浮立刻闭嘴了。 晏原是认真在提高薪水的。 他的上司好像真是难过到失去理智了。 晏原一向执拗,劝是不可能劝得动的。 他看着晏原脸颊两侧的酒窝,完全不忍心反驳晏原的观点,只好应了一声,拿着招聘的文件走了出来,想征询一下陆温礼对薪资的意见。 陆温礼正在调试公司的所有电脑。 他站在一排的电脑桌前,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陶浮在身旁念叨着:“晏总可能是这几天受太大刺激了,这个水平的薪水绝对不可能啊,他打拼这么多年才有点积蓄,可别一时意气,全都拿来争一口气了!” 这么多的工资,排面是有了,但是陶浮并不觉得远光公司能支撑得住,晏原自己也没有那个底气。 陆温礼低着头,目光在文件里提了十倍的工资数字上一一扫过。陶浮有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一会是担心公司财政支撑不起,一会又担心晏原是不是身体气出了毛病,甚至已经想着去给晏原买点鸡汤补补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听到陆温礼不高不低的声音:“按照这个工资去招人吧,一时意气也挺好。” 陶浮目瞪口呆。 他觉得他们公司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疯了。 他甚至有些结巴:“陆、陆总监,这、这……” “去吧,钱……”陆温礼推了推眼镜,眼尾微微上挑,“钱无所谓,他开心。” 陶浮的下巴都要掉了。 与此同时,晏原独自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对着一个电话号码看了许久。 日头已经渐渐升到了头顶,窗外传来微弱的鸟鸣声,他整了整衣领,将领带收拾了一下。 分明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他却像是面对参加什么重大的典礼一般,衣冠楚楚,神情严肃。 他拨出了这个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了三声。 晏原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一些,掌心发着汗,眼神也有些紧张。 这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会不会生他的气了? 嘟、嘟、嘟—— 下一刻,担心中的责问或者生气都没有,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快,语调还带着浓浓的惊喜:“阿原?!” 晏原攥紧的手总算松开了,他的声音有些颤动:“哥……是我。” 第6章 晏原和哥哥周康足足聊了一个半小时。他和哥哥一个跟随父亲姓周,一个跟随母亲姓宴。 他大学刚毕业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偏执地想要根据自己一个人的实力走出每一步。 父母原本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人生,从毕业到工作、甚至到成立家庭。或许正是因为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晏原又是个性取向为男的男人,他反而抵触心起,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僵。 甚至连哥哥都不怎么联系了。 现在的他突然改变了心态,却开始担心起父母和哥哥心怀芥蒂。 却没想到,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周康几乎是有些哽咽地和他说了许久,他也同周康说了以后的打算,并且表明过几日便会回家看看。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7 挂断了电话,晏原心中感慨万分。 他的手机震了震,富二代好友给他发来了姜华清的详情信息,甚至有一些隐秘的————姜华清最近逃了哪些税,还有沾染哪些不干净的产业,全都一清二楚。 晏原将资料扫了一眼,将这些逃税、黑色产业的证据和资料全都整理成了一个文件,不多说,直接了当地给姜华清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晏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晏原!!!你究竟傍上了什么大人物?!” 晏原好整以暇道:“我自己就是大人物。” “你别以为攀上点关系就可以对付我,我在商界混了这么久,背后能请动的人可不是你敢惹的!” “我可真是怕呢。” 他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分钟,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再理会姜华清,把这个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打算让姜华清吓得肝胆俱裂,再将他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做完这些,他微微抬眸,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简单而狭小的办公室。 他们公司租的地段在西京市一个偏繁华的商业楼里,寸土寸金,所以面积不大。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富二代好友来公司看他的时候,都被这个地方的普通给震惊到了。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演员作为堂堂西京市说一不二的周家的小公子,居然会缩在这个方寸之地打拼。 当然,如果从现在看,他还曾经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中。 他再也不会犯傻了。 远光是他和陆温礼一起创立的,该打拼他还是会继续打拼,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白手起家没有后台的人了。 他不仅要让远光越来越好,他还要好到可以包养陆温礼!可以让陆温礼每天吃好喝足不用上班就有钱赚! 直男又怎么样! 直男也可以追!! 他又不怕失败!他可以愈战愈勇! 晏原斗志昂扬地扬起手,给自己握了握拳。 ——门突然被推开了。 晏原愣了一下,还保持着抬手握拳的姿势抬眼望去,正巧看到了手还放在门把上的陆温礼。 门口的男人眉眼微动,看着他现在的姿势,没有说话。 晏原:“……”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想低下头,却又忍不住一直瞄向陆温礼,语气发虚地说:“怎么突然进来?” 都没敲门。 最后几个字他只敢在内心腹诽一下,岂料对方仿佛能够读懂他的眼神一般,沉稳的步伐声响起,陆温礼三两步便走到了他的身前,微微撑着桌子,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敲门了,你没听到。” 晏原:“……” 还真没有听到。 他心虚地垂下眼,佯装看着一旁地电脑屏幕。 陆温礼又往前倾了一些,硬朗的轮廓被藏在镜框之后,眼尾敛着锋芒,他的语调很轻:“想什么这么认真?” 这个声音一出,晏原心魂都快没了:“想——” 想怎么追你! 他一个激灵,立刻刹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刹得太急,还咳了几声。 陆温礼缓缓站直了身体,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凉水递给他,没有多问。 晏原更是心虚,生怕陆温礼看出他心中的想法,把人给吓走了可不好。他喝了一口水,赶紧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8 陆温礼是来问他招聘员工开出的薪水问题吧。 陶浮会觉得他疯了,陆温礼肯定也想劝他,他要直接告诉陆温礼,这些薪水从他自己的小金库出吗?还是找一个别的理由? 陆温礼缓缓开口了:“薪水的事情。” 晏原暗道一声果然。 站在他身前的男人接着道:“不够找我。” “哦……啊?”晏原一愣。 不是他预料之中的劝阻甚至是责问,反而是……无条件的支持?他突然脑子有些当机,眨了眨眼,仰头看着陆温礼。 “不行,你那么穷,我怎么能压榨你?” 陆温礼:“……”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晏原从自家公司的技术总监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随后,陆温礼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老家的房子拆迁,有闲钱。” 这么多天,现在已经是陆温礼话最多的时候了。 晏原歪了歪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成了拆迁户。”他笑了笑,脸颊两侧的酒窝浮现出来,衬得他愈发年轻:“没事啦,我老家也有一个房子拆迁了。” 陆温礼:“……” 如果不是从他认识晏原开始,晏原就一直坚定地讨厌有钱人,陆温礼就要开始怀疑晏原是不是突然被失散多年的豪门家庭认亲了。 晏原不知陆温礼的想法,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被美色冲昏了头,同样的借口居然直接拿来用。以陆温礼的智商,万一怀疑他了怎么办? 如果没记错的话…… 和陆温礼认识之后,他问过陆温礼对有钱人和豪门的态度是什么。陆温礼当时给出的回答和他一样——都是反感。 当初晏原觉得自己和暗恋对象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共同点。 这是阻碍他追暗恋对象的天堑鸿沟啊!!! 突然好想哭。 晏原不死心,他像是不经意想起一样,语气随意地问道:“姜华清这样出身本来就好的人,偏偏心思歹毒,哎……如果像他这样的出身,性格好点就好了……” 他偷偷盯着陆温礼的表情。 只见这人微微摸了摸眼镜框,将眼镜扶了一下,淡茶色的双眼如同清泉一般,收敛下了所有的情绪,看不出什么波澜。 只是晏原熟悉陆温礼。 遇到陆温礼敏感的话题时,这个人就会像现在这样,双唇展平,眼神高深莫测,看不出任何东西。 最终,陆温礼只是说:“我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 只要是晏原不喜欢的东西,他全都不喜欢,甚至可以因此躲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司。 他说的很严肃,一下子就让晏原相信了。 晏原脸颊两侧的酒窝瞬间淡去,他眼尾垂了下来,乌黑的瞳仁中也充满了失望。他趴在桌上,手指轻轻戳着面前的水杯,水杯里还盛着陆温礼给他倒的水。 像是陆温礼本人一样,清冽,却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陆温礼看了他一眼,“你想和他们这种人深交?” 晏原如临大敌,立刻坐直了身子,说:“我才不想!” 完了。 他的身份要是陆温礼知道了,会不会就开始讨厌他了? 那他怎么追求?还是先好好藏好身份吧…… 晏原突然很沮丧,刚刚才扬起要拼尽全力追陆温礼的心思,现在就被浇了一盆冷水,冰凉冰凉的。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19 他还是先好好地让远光更上一层楼,每天都试探一点、甚至找一些例子来洗脑陆温礼。 这样潜移默化地改变陆温礼对富二代和高门世家的印象,稳妥之后他在坦白身份。 叮呤—— 电话的铃声倏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晏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刘老先生。 刘老先生是科技公司行业都说得上名字的人物,他自己手下资产不少,而且据说人脉不错,如果上门求他,总能办好一些事情。 晏原在一次和别人合作的项目中认识了刘老先生,当初刘老先生也注入了一些资金作为投资,之后赚得不错,偶尔就会给晏原介绍新的项目。 所以晏原看到刘老先生的备注的时候,没有多想,直接接起了电话:“刘老先生。” “晏原啊,最近怎么样?” “最近……”晏原看了眼门外,办公区域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电脑桌前坐着陶浮一人,“还行吧,遇到了点问题,我已经在解决了。” 刘老先生却没有细问,而是话锋一转:“明天下午有空吗?来陪我这个老头喝喝茶?” 晏原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温礼。 陆温礼微微摇了摇头。 确认明天下午没有别的安排,晏原客套地笑了笑:“好啊,我订地方还是您老订地方?” “我已经订好了,一会短信发给你地址和时间。” “好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带给你介绍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好的,那明天见了。” 他只当刘老先生又想给他介绍什么项目,虽然他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已经暂时不会接新项目了,但是刘老先生的面子也还是要给的。 他没有多想,挂了电话之后,同陆温礼两人待在陆温礼的办公室里,开始整理起了还没有交工的项目。 同他简洁到近乎空无一物的办公室相比,陆温礼的地方…… 可以说是凌乱的。 许多电子零件散落在地,桌上除了敞开的工具箱之外,还放着许多小螺丝钉和电线,和试验用的白色电线板堆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一杯水。 晏原搬了把椅子坐在陆温礼旁边,他微微伸出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水上飘着灰,一看就是很久没喝过也忘了倒了。 晏原:“……” 是他熟悉的陆温礼。 他抬眸,面前双屏的电脑上,光是和代码相关的窗口就开了七八个,看得晏原眼花缭乱的。 陆温礼在这一片杂乱中俨然不动,他挺直着脊背坐在电脑前,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被淡金色的袖扣扣住。 袖扣是最普通的款式,材质看上去却很精致。 上面没有牌子,晏原只当是陆温礼走运买到了个好货。 陆温礼在数不胜数的窗口前,又打开了一个文档,里面归纳了他们还需要交工的项目,清清楚楚地列出哪些做了一半、哪些需要和工厂协调、哪些还没开始做,可以试试看支付违约金暂时退掉。 晏原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笑了笑,完全没有被公司现在的情况所击垮,反而斗志昂扬:“陶浮已经把招聘的消息发出去了,明天就会有人来的,要是人不够,我们把没开始的项目先退了,把不能退的赶紧做了,度过这个阶段。” 之后,不管是签合同还是做项目,他堂堂周家小公子,难不成还缺资源? 晏原勾起嘴角,睫毛微动,语气浸满了笑意:“度过这个阶段,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温礼似乎没当回事,只是微微颔首:“好。” “是真的!” “嗯。”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0 …… 晏原和陆温礼整理了一下接下来的事宜之后,晏原佯装没事,让陆温礼和陶浮都回家休息。等到他们回去之后,晏原继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趁着这次跌落谷底的机会,将那些嘲笑他的、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划入黑名单。 随即他又将那些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人一一记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过去感谢,打完电话后又整理了一下陆温礼做过的所有策划案。 这些都是陆温礼的工作成果,他不想浪费。 夜晚的商业楼中,稀稀疏疏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晏原将一切都处理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再加上前两个晚上的宿醉让他这一日都困得很,他一回家便倒头睡到了第二日。 兴许是前两日闷热了太久,天边卷着乌云,蓄势待发。 晏原起来之后,先去了合作的工厂一谈,看了看正在赶工的电子零件,没有去公司,直接往刘老先生发来的地址去了。 午后,层层黑云终于按压不住,将雨幕披散而下。 刘老先生选的地方是一个幽静的茶楼,地处市中心,周围却全是绿化,还有高树环绕,内里的茶室都十分宽敞,走道上还摆放着古朴却精细的瓷器,一看便是有些年份的古董。 每一处都透露着非富即贵的气息。 晏原收好伞,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推门而入。 他面色一沉,原先早已挂在嘴角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乌黑的眸子中涌上敌意。 刘老先生身旁坐着一个三十几岁、西装革履的男人。 是姜华清。 第7章 茶室内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刘老先生坐在首座,姜华清隔着茶几坐在一旁,另一侧还有座位,显然是留给晏原的。 茶几上,沸水滚烫,升起一阵烟雾水幕,姜华清看着推门而入的晏原,咬了咬牙,眼神中的怨毒和狠戾若隐若现。 刘老先生是姜华清认识的那位和周家有关系的人请来的,为的就是帮他解决问题。 单单只是晏原和一个远光公司,根本不值得那位出面,要知道,那位可是有办法直接和周家的人对上话的。 所以那位就找了刘老先生过来帮他,也够了。 姜华清在这边等待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晏原看到他就想离开的准备,刘老先生也准备了一番说辞让晏原留下来。 岂料晏原只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身关上了茶室的门,走了进来,他淡淡地笑了笑,脸颊浮现出酒窝,让姜华清心中不由得腾起一丝怒火。 他们公司所有的合作和产业全都因为白鹿实验室收回专利而不得不暂停,每天都勉励巨额亏损,他现在已经负债累累了。 可晏原居然还在笑! “老先生。”晏原却一点也没有被姜华清犹如实质的阴狠目光影像,他对刘老先生说,“我给您面子,远光现在情况危急,我百忙之中还来赴约,可现在看来……” 晏原微微瞥了一眼姜华清。 这一眼里全是轻蔑与嘲讽,姜华清不由得握紧了双拳,目眦欲裂。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愤恨已经充斥脑海,就在这样一个看不起他的目光下迅速站起,猛地一拍桌:“晏原!你——!” 茶几上的玻璃杯微微动了动,刘老先生不悦道:“先坐下。” 姜华清身体颤动,过了好一会,才从气血上头中缓过劲来。 刘老先生德高望重,还是和周家有关系的那位大人物找来帮他的,即便他再怨恨晏原,也不能在刘老先生面前没了分寸。 没关系,等过一会,晏原就笑不出来了。 不仅笑不出来,晏原还必须得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想到这里,姜华清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化作得意,他缓缓坐下,阴测测地笑了笑,连晏原不屑的目光都无所谓了。 晏原看着姜华清这副小人嘴脸,知晓刘老先生这一回约他,肯定是为了调和他和姜华清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1 他在空位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品了一口,笑得肆意:“老先生,开门见山吧。” 刘老先生慈眉善目,说的话也十分温和,仿佛现在并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头见面,而是几个老友之间悠闲品茶一般:“小晏,你可不够仗义,什么时候和白鹿实验室的人扯上关系,都没和我说过。” 水沸腾着,刘老先生亲自举起水壶,沏了一杯茶。 晏原眼看着刘老先生亲手将茶杯送到他的面前,他维持着笑容,随意道:“白鹿实验室要是和我有关系,老先生……” 他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姜华清。在这样一个被晏原手握好几个致命把柄、自己公司也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姜华清趾高气昂,志得意满,显然觉得今天的会面可以给他带来生机。 晏原接着道:“那这个小人可就连和我竞争合同的机会都没有了。” 言罢,他还惋惜地叹了口气。 姜华清瞪了他一眼。 刘老先生尴尬地笑了笑:“小晏如果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知道你和华清之间有点矛盾,但是这矛盾也不算大,我就当个中间人,给你们做个和解。” 听到和解二字,晏原挑眉不语,等待着刘老先生接下来的话。 姜华清则笑得更为得意洋洋了一些。 “这样。”刘老先生也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似乎笃定晏原一定会接受他接下来说的话,“我帮你拉一个项目,一个和咱们西京市那个周家能沾的上边的项目,你和华清也就算化干戈为玉帛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删了吧。现在这个合同是华清抢了你的,我也做主,让华清和你合作,你们一起做这个项目,怎么样?” 晏原掏出了手机。 他在看到姜华清的那一刻,就知道刘老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所以走进来坐到现在,只不过就是想看看,姜华清所谓的背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知道了,逗人也逗得差不多了。 姜华清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晏原,你可别不识好歹!能够和我合作,还能拿到和周家有关的项目,你这个山沟沟里的小杂种,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说话间,晏原已经打开了手机的邮箱界面。 他打开未发送的存稿邮件,只有一封,这封等待发送的邮件没有任何内容,只填写了收件人,外加一个文件。 晏原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淡了下来,只余下冷冷的眸光。他缓缓站起,往前走了几步。 他年纪轻轻,可却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在高门世家,气势不俗,仅仅只是板着脸朝着姜华清走近,姜华清便下意识抖了抖,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 晏原冷笑一声,将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 “看到这个文件了吗?你应该认得。” 这份文件晏原为了多吓唬姜华清,也给姜华清发了一份——是姜华清公司偷税漏税以及设计黑色产业的证据。 姜华清似乎以为他已经被刘老先生说动,昂首挺胸、语调高扬地说:“你这是要删掉?可别忘了删完给我道个歉,这样我能勉强和你合作。” 晏原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指了指这封未发送邮件的制定收件人:“知道这是什么邮箱吗?这是西京市警方的邮箱。” 语罢,还不等姜华清反应,他的手指已经点了发送。 一声清脆的提示声随即响起,这封带着姜华清各种犯罪记录的邮件就这样被发送到了西京市警方的手中。 晏原却从始至终板着脸,乌黑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松。 不论是重生前被设计车祸、还是重生后车仍然被做了手脚的仇,他都报了。以前那个矫情又固执的晏原已经不在了。 姜华清似乎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窗外雨声不断,天光朦胧,乌云密布,茶室里空气足足安静了十几秒,直到沸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华清血色尽失,他坐在椅子上,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你……”姜华清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晏原居然这么狠、这么果决。 就算白鹿实验室不给他的公司提供专利,他的公司最终也只是宣告破产,他一切从零开始罢了。 但是那些偷税漏税、设计黑色产业、用不正当手段签署项目合同的证据送到了警方的手中…… 这一刻,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别说是东山再起,他连命都保不住!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一直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听说他和周家有关系,从来都没人敢和他作对。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2 为什么会在遇见晏原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过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杂种而已! 姜华清瞪着晏原,眼睛一眨不眨,他瞪红了眼,猛地站起来,挥起拳头就朝着晏原的脸颊而去。 “啊——!!!”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姜华清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断掉了,可是接住他拳头的青年却仍旧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小晏!”刘老先生赶忙喊道,“你快松开!” 晏原没有松开。 他微微一握拳,更是使劲了些,在姜华清被他掰折手腕的惨叫声中,晏原晴朗的嗓音响起:“我们本来公平竞争,你实力不如我,项目被我拿走,就用挖墙脚的手段将我公司所有人挖走,但是这个只是算不上正当的竞争手段,我姑且不算你的帐。可是……”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竟像是染上了寒霜:“可是区区项目竞争,你居然在我的车上动手脚,连我的命都惦记,得罪的人太多,多行不义之后,又想通过刘先生搭桥,让我给你那个破公司收拾残局,算盘打得可真响。” 晏原每说一个字,姜华清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 直到说完这些,晏原这才松开了手。 刘老先生同晏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第一次看见这个言笑晏晏的青年露出这样果决的眼神。他似乎也有些被吓到了,大口地喘了会气,这才道:“小晏,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姜华清扭曲着脸,握着他被晏原掰折过的手腕,疼痛感一阵阵地传来,他浑身颤抖着,悔恨交加。 为什么要招惹上晏原? 只不过是一个项目而已,晏原赢了就赢了,为什么他还要不甘心? 只不过是一步之差,走到现在,他居然身败名裂! 他的一切,他的金钱、他的地位、甚至连他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那些他以为很隐蔽,晏原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有的证据,此刻却完完全全出现在了警方的收件箱里,掐住了他的咽喉。 天塌地陷的情绪之下,先前一直处于愤恨的姜华清却在此时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刚和晏原结仇,白鹿实验室就特意针对他收回了专利权,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那些他掩藏得很好的犯罪证据,晏原却信手拈来。 哪里是个没有后台的人?哪里又是个没有背景的人。 他得罪的不是白手起家的愣头青,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人物! 他好后悔。 想到这,姜华清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他面前的茶杯被他碰到,滚落了几圈掉到地上,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姜华清却恍若未觉,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证据已经发给了警方,这么多的犯罪记录,警方那边必定迅速出警,他连逃出国的时间都没有了。 刘老先生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咳了几声,走到门口时,苍老的声音带着不悦:“晏原,这次我给你们调和,是一位大人物让我这么干的,那位大人物可是和咱们西京市的周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今天的事情我会一五一十地和那位说,你不给他面子,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姜华清:“报警都报了,你待在这,是要等死吗?” 闻言,姜华清抬起绝望的双眼,十分惶恐地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晏原,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跟在刘老先生身后走了。 晏原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姜华清已经没救了,至于刘老先生说的那位大人物…… 啧,不知道他认不认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玻璃残渣,满意地将手机收回兜里,转身正打算离开,又看了一眼仍旧在沸腾的水。 似乎茶才喝了几口。 这么好的茶,不喝浪费了。 于是乎,晏小公子自己坐到了主位上,在昏暗的天光和室内淡淡的光线中泡起了茶。 他喝了几口,陶浮就发来了微信消息。 陶浮:【晏总,招聘薪水按照你列的来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应聘的人不多,我只招到了一个财务,这是她的简历,你要是觉得过关,我就留下了。】 【陶浮发来了一个文件。】 来应聘的人不多?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3 或许是招聘第一天,知道消息的人还不多吧。 他点开陶浮发来的简历,扫了一眼,回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留下。】 此时,门外传来服务生越来越近的声音:“刘老先生定的包厢在这里。” 下一刻,门把转动,有人推门而入。 晏原下意识转过头去,抬眸间,正巧撞上陆温礼那淡漠如霜的视线。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陆温礼仍旧冷着一张脸,只是眼神微动,眼中的疏离散去。 男人今天并没有穿西装,只是穿了一件不算正式的深蓝色衬衫,衬衫的领口处还挂着一个银色杏叶状的领夹,下身却是新潮的破洞牛仔裤,精致而简约。 晏原猝不及防见看见这样的陆温礼,眨了眨眼,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是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吗? 晏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脸颊的酒窝暴露了出来,微弯的眉眼更是像个叛徒一样,将他的想法写在双眸中。 和方才气势凛凛应对刘老先生和姜华清的时候判若两人,晏原笑得灿烂,语调轻快:“你是怕我和刘老先生谈不来吗?我们其实没谈多久他就走了,没发生什么事。” 他没提姜华清的事情。 陆温礼展平的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向地上的玻璃渣。 晏原:“……” 操,早知道陆温礼要来,他就让服务生清理一下了! “这个……嗯……这个是刘老先生走得太开心,不小心撞到的!”晏原赶忙亡羊补牢。 他见陆温礼眸光闪动,生怕对方那惊天的智商发现什么不对,马上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前,拉了拉陆温礼的手臂:“既然刘老先生都走了,我待着也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陆温礼微微颔首。 只是晏原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带着陆温礼来的服务生突然开口了:“先生,请先结账。” 晏原:“……” 待到服务生带着账单进来,清洁阿姨已经将玻璃渣子清扫干净,晏原和陆温礼并肩站在门口,听着服务员对着账单说:“茶叶和打碎的茶杯一共九万七千六百元,您是刷卡还是付现?” 小钱。 服务生话音刚落,晏原抬眸看向陆温礼。 对方眼神一挑,一手插着兜靠在门边,没有说话。 晏原一边想着怎么找个自己无所谓这九万多的理由把钱付了,一边从兜里掏出钱包。 与此同时,陆温礼抄着兜的手动了动,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拿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卡。 两人同时递到了服务员的面前。 服务员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两张卡,又看了看眼前两个大帅哥:“???” 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陆温礼你有钱???” “你付不起。” 第8章 陆温礼仍旧抬着手,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平平无奇的卡,双眼低垂,敛着眸看向晏原。 晏原眨了眨眼,黝黑的双眸中闪动着疑惑。 陆温礼居然要付钱? 且不说他和刘老先生约在这里见面和陆温礼无关,现在也是对方担心他有什么应对不来的场面才特意赶来,结果临了了要走,陆温礼居然还掏出了卡。 晏原从小到大见识过不少价值不菲的器具,自然清楚刚才打碎的茶杯确实价值非凡,茶叶也是产量极少的稀有品种。这一单九万多并不算夸张。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4 只是陆温礼连买车都是他发的奖金,他怎么能让他的暗恋对象买这种单。 九万块多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陆温礼还在攒钱买房呢,九万多也不算少了。 他赶紧握着陆温礼拿着卡的手往回拖,口中解释道:“我老家不是房子拆迁了嘛,几万块钱不多!” 陆温礼没有说话,只是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掰开,把卡递到了服务生手中。 他身量比晏原还要高大一些,即便有些悠闲地靠着墙,仍旧也比站直了的晏原高上一些。他的掌心有些汗,温温热热的,骤然碰上晏原的手背,又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原,晏原顿时有些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心猿意马了。 服务生似乎却被陆温礼清冷的气质影响,赶忙接过陆温礼的卡,拿着账单,快步走到前台付账去了。 在刷卡的期间,服务员一直转过头来,频繁地往他们两这边看。 哎,都怪陆温礼太帅了! 晏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一个转身,动了几步,装作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站在陆温礼的面前,挡住了服务员的视线。 陆温礼眸光一暗。 晏原此刻正背对着那个服务生,并没有看到,晏原转过身只给服务生留了个后脑勺的那一瞬间,服务员小姑娘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再没有频频往这边看。 只是…… 看着小心思挡在他面前还以为他发现不了的晏原,陆温礼没有言语,并不打算戳破晏原,其实晏原对服务员小姑娘到底看上谁产生了误解。 待到刷好了卡,小姑娘将收据带了过来,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似乎想和晏原搭上话。 待到他们走到茶楼门口,小姑娘眼看就要没机会了,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陆温礼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晏原。 只见晏原一愣,对他笑了笑:“怎么不走了?” 小姑娘刚准备开口就被打断,面色涨得通红,却又没机会搭讪晏原了。 雨已经小了许多。 陆温礼看了一眼正在惋惜自己错过搭讪机会的小姑娘,复又迈开脚步,带着晏原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撑起手中的伞,细雨仿佛被黑色的伞面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晏原快步跟了上来,直接钻到了陆温礼的伞下。 晏原的手中也拿着伞,但他一点没有撑开的打算,只是目光时不时看向陆温礼,装作随意地他说:“我懒得撑伞了!我们就一起撑吧?” 陆温礼没有拒绝晏原。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在伞柄上,白色的球鞋轻轻淌过水泊,没有沾染上任何污垢。 他的伞不算小,甚至有些大,足足容纳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像是特地为两个人一同撑伞而准备的一样。 晏原却没有想太多,他低着头,跟随着陆温礼跨过一个又一个水泊,心中对自己鼓起勇气和陆温礼一起撑伞的举动沾沾自喜。 追求陆温礼又迈出了一小步! 今日成就——和陆温礼一起撑伞的小浪漫! ……虽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把这个当成浪漫。 停车场离茶楼本就不远,晏原在愉悦的情绪中,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朦胧细雨一点没影响他的心情。 不过片刻,他们便走到了陆温礼的车前。晏原并没有开车,他的车正在维修中心维修刹车的问题。 他们上了车,晏原侧着头,看向昏暗光线下神情不太清楚的陆温礼,这才想起了方才付钱的事情。 他赶紧道:“刚才麻烦你付钱了,我一会回去把钱转到你的银行账号。” 陆温礼缓缓踩动油门。 在发动机略微嘈杂的声音中,他的声音简单清晰,清淡而明了:“不止这个。” “啊?”晏原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开房的钱。” 晏原:“!!!” “这次的钱。”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5 晏原:“!!!!” 车子转了个弯,开出了停车场,片刻间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在这繁华的西京市中毫不起眼。 陆温礼的镜片微微反着光,晏原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的大债主不疾不徐的声音:“你欠我越来越多了。” 哦!操! 他追人才刚刚迈出一小步,不仅没有让暗恋对象感受到自己的好,自己反而对暗恋对象越欠越多。他被陆温礼这么一说,立刻忘了询问陆温礼为什么九万多说掏就掏。 上次的房钱他给陆温礼转了,只是对方没有领取。开房的钱和今天的九万多加起来,他差不多欠了陆温礼十万。 晏原赶紧道:“回去我就转到你账户!” 岂料男人打了个方向盘,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叹了口气道:“我还陪睡了两次。” 晏原:“……!!!!!” 他要疯了。 他微微仰头,看向陆温礼那双淡茶色的眸子。清冷而透亮,他看一眼,就彻底被对方的目光看进了眼中,却琢磨不透这样的目光里藏着什么。 他心虚地说:“那这一次,要怎么样一笔勾销?” 绿灯。 陆温礼再次踩动油门,嗓音清冽:“你家很干净。” “……嗯?” “我家很乱。” “我现在去你家帮你收拾!” …… 陆温礼的家和他的办公室一样。 晏原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候他们公司刚刚有了起色,陆温礼在远郊的地方租了个复式楼。相比起晏原那样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狭小单身公寓,这套复式楼宽敞得多,一面还是完整的落地窗,光线透亮,又因为地段不好,价格比晏原的单身公寓便宜多了。 只是上次来的时候陆温礼刚刚搬进来,房子干净整齐得很。 这一次进来,干净倒还是干净,只是…… 晏原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的各种电子零件和工具,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沙发旁。沙发倒是十分空旷,只有一条薄薄的毯子,一看就是因为这间屋子的主人经常睡在这里才让这个沙发幸免于难。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正在厨房倒水的陆温礼,环视了一圈,突然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一般的好哥们也没有一起整理屋子的吧?他这算不算又迈出了一步? 他笑着笑着,一杯水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下意识接过水杯,沙发一沉,陆温礼已经坐到了自己的身侧。沙发是深灰色的,同陆温礼那身蓝色的衬衫混在一起,领口的杏叶闪着薄光,怎么看怎么清贵。 “开始收拾之前。”陆温礼突然开口了,“回答我一个问题。” 晏原一愣,他笑了笑,十分乐意:“好啊!” 他喝了口水。 陆温礼仍旧冷着一张脸,所有的锐利和锋芒都被掩藏在他那银框眼镜之下,他双唇微动:“你和我说过你是西京本地人。” 晏原眨了眨眼,突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陆温礼淡淡的声音让他瞬间僵住:“西京市这两个月没有新拆迁的老房,你哪来的钱?” 完了。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屋内一片安静。 此刻天光更为黯淡了一些。接近傍晚,雨势刚停,天边流出淡淡的日光,日头却已经西垂得厉害。 晏原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自己卡里的零花钱和积蓄。” 九个零还是十个零来着?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6 太久没查余额,忘了。 他生怕陆温礼再问下去,那他这个富二代身份可就未必瞒得住了。 他现在还没有潜移默化地让陆温礼不讨厌有钱人啊! “钱不够和我说。”陆温礼道,“开始吧。” “哦……啊?” “收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晏原眸光一亮——陆温礼不打算问下去! 他兴奋地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陆温礼的家一点都不脏,只是电子零件太多,陆温礼平时工作研究起来又不注意这些,电线都经常七零八落的,这才让人看得觉得凌乱。说是让晏原帮忙收拾来抵消第二次的“陪睡”,实际上动手起来,晏原刚想将什么东西收起来,陆温礼就先他一步将东西拿走,整整齐齐地放好。 晏原:“……” 所以这货平时只是懒得收拾吧?这收拾起来比他还得心应手啊? 没过多久,除了摆在地上的电子零件和工具,其余的全都收拾好了。 干活的其实都是陆温礼,晏原一点也没累着。只是陆温礼平时看着斯文,这一通收拾下来,居然连汗都没留。 晏原微微弯腰,低头捡起了一个十分眼熟的电子零件——陆温礼设计的,他们先前能拿下和业内龙头长藤公司的合同,也正是因为这个设计十分巧妙,精巧中却又带着简单,居然连现在应用极广的白鹿实验室的专利技术都没用上。 是完完全全崭新的设计,又不需要支付任何专利费给别的财团和公司,使用效率又高,长藤公司当场就直接看上了这个设计。 可惜后来被姜华清这么一搅和,这个项目目前似乎搁置了。 “陆温礼。”他将这个零件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捧在手中。 对方回过头来看他,侧脸的轮廓冷硬而坚毅:“嗯?” 晏原问他:“这个设计你弄了很久吧?”没记错的话,足足两个月的深夜里,陆温礼的办公室都亮着光。 陆温礼垂下双眸,特意看了一眼晏原手中的零件。他有些忘了这是什么,看了几秒,他方才想了起来,这是设计来竞争长藤公司的项目的。 他微微摇头:“还行。” 确实设计了好久,那个月白鹿实验室有个重要的研究突破需要他远程协调,他每天都抽取不少精力在白鹿那边,只能抽时间来干这个,似乎花了一天多才把这个电子零件设计出来。 晏原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手中的零件。 陆温礼说话向来不说满,可以就是很好,还行就是很久。 他暗恋对象两个月的心血,就这样让这个项目搁置了,晏原突然有点心疼。 要不然…… 他把长藤公司买下来吧? 第9章 第二日,晏原和陆温礼在陶浮一脸疑惑的神情中出现在了公司的门口。 陶浮正带着新来的财务熟悉公司的一些东西,门外传来晏原的声音:“昨晚我不是故意喝醉的!你不是和我说那瓶白酒度数不高吗?” 沉默了一会,两个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又是晏原的声音:“我真的对我赖在你家不走非要和你睡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下次,下次我绝对不喝酒了!” 两句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公司。 陆温礼淡然的嗓音随之响起:“第三次了。” 晏原神情纠结,语气急冲冲的:“没有第四次!绝对没有第四次!这次也算我欠着,有机会一定补偿你!” 陆温礼微微颔首。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7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两声不同力道的开门关门声也随之响起。 看着已经关上门的两间办公室,陶浮:“???” 新来的财务二十八岁,叫做乔慧慧。陶浮刚才和她说过,公司目前除了财务和陶浮这个总裁助理,也就只有总裁和总监两个人。 乔慧慧将刚才的对话听在耳中,转头看向陶浮,语气有些惊诧:“陶助理,原来我们的总裁和总监……是一起睡觉的吗?” 陶浮:“……其实我也是第一天知道。” …… 晏原想给陆温礼转账十万,被陆温礼拒绝了。 对方明确表明老家房子拆迁有钱,拒不接受转账。 想到陆温礼拒绝转账的冷淡样子,即便他知道对方的银行账户,他也……好吧,他也不敢转。 就是这么怂。 日头东挂,经历了一天或大或小的落雨,此刻天空万里无云,远郊还带着一些淡淡的湿气,繁华的市内却早就没了一点雨幕降临过的气息,只有闷闷的燥热。 大小的新闻都播报着姜华清被捕候审的消息,刘老先生又给他发了个短信,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什么? 姜华清背后那位周家的“大人物”吗? 晏原看着那句“好自为之”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删掉这条短信,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公文包中拿出昨晚在陆温礼家看到的那个电子零件。 不能浪费陆温礼两个月不分日夜的辛苦。 不就是一个项目吗?买个长藤那个破公司! 晏原打开微信,登陆了自己另一个微信号。 那个社交圈子是周家小公子的微信号。 晏原以前虽然矫情地不喜欢那些有钱人的陋习,甚至因为父母一开始给自己安排得太妥帖了,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但是他毕竟从小在这样的高门世家长大,朋友也基本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这个微信号虽然他不是时刻登陆,但是每天也会登陆一下,用以和好友联系。 他扫了一圈好友列表,又打开电脑,打开了好些和长藤有关的窗口,开始一个人操控起了对长藤的收购。 即便有着逆天的人脉,但收购并不是小事,他对着电脑忙活了一个上午,电话铃声都响了十几次,他在阳光的偏移中,聚精会神地处理着工作。 陶浮敲门进入的时候,晏原正扬着笑容,脸颊两侧的酒窝比阳光还要温暖三分。他清朗的声音如同浩瀚大海的温浪一般,语调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认真劲:“那可就麻烦您了!” “……” 对方说了一长串话,晏原极具耐心地听完,道:“好,钱不是问题,有别的情况再联系。”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对还站在门口对陶浮说:“进来吧。” 陶浮此刻正在被那句“钱不是问题”吓得不轻。 他颤颤巍巍地将筛选出来的技术人员的简历递到晏原手中,第一句话不是讨论招聘的事情,而是试探性地道:“晏总,你最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不会是公司遭逢巨变受打击了吧? 以前一切都要精打细算,即便是公司处于上升期,晏原也从来都是十分谨慎的。 可是现在,开工资直接开个十倍,连打电话都是“钱不是问题”这样的话。 陶浮觉得现在自己操着老母亲的心,十分担心自家公司的年轻总裁因为受不住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为什么要去医院?”晏原有点懵,“我最近身体挺好的。这些是你选出来的人吗?” “对,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安排他们和陆总监面试。” 晏原扫了一圈,说:“没问题。” 他将简历还到了陶浮手中,却见陶浮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晏总……”陶浮皱了皱眉,整张脸都写着纠结两个字,“咱们公司之前跳槽的人,有些今天来找我,说是想回来……” 想回来?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8 闻言,晏原嘴角勾起,冷笑了一声:“姜华清倒了就想回来?不用理会了。” 陶浮叹了口气:“好的。” 那些人走的时候应该没想到,不仅姜华清许诺的钱打了水漂,工作了几天也没有任何工资,远光这边的奖金和工资也都没有了吧?反倒是他,现在居然涨了十倍的工资,晏原还给他批了数量可观的奖金。 陶浮拿着简历便离开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晏原一心扑在收购上,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不知道是不是刘老先生放出来的话,突然开始有人传晏原得罪了和西京市那个家族有关的大人物,晏原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来招聘的人并不多——但凡有能力对得起那个薪水的,多少都会有点渠道。 知道他兴许得罪了什么可怕的大人物,有些人就望而却步了。 晏原也不在意,没那个魄力的人他也没太大兴趣。 时间在新员工的培训、赶项目进度和晏原自己私下里偷偷收购长藤公司中过得极快,五月初,西京市的日头完全没有初夏的样子,比往年的盛夏日头还要毒上三分。即便是到了夜晚,整个西京市也热得厉害,晚风都带着温度。 天光渐渐消散,星河流入人间。 还未彻底入夜,西京市最豪华的酒店就已经清了场——这里被白鹿实验室包了下来,当作发布新技术的场地。西京市有点名头的科技公司全都来了人,虽然比不上名流们最纸醉金迷的聚会,却也足够不算差了。 晏原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这样正式的场合,他穿上了典雅高贵的黑西装,内里的白衬衫毫无点缀,但是光是从料子上看去,就不像个便宜的货色。 黑色的西装外套配上内里的纯白,深蓝色的条纹领结增添了一丝俏皮,减少了一丝古板。 他的身旁,陆温礼仍旧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只是款式却和先前穿过的不太一样,外套上有着淡淡的白色格子,十分时尚。只是穿在陆温礼的身上,再鲜活的图案也增添了三分冷意,他站在那里,四周说话的声音都小声了一些。 晏原纷纷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只是有的人笑得敷衍,连表面功夫都不怎么做。 恐怕都是心里惦记着晏原得罪了周家的大人物,觉得他估计蹦跶不久了。 他没有表露出来,仍旧表面笑得开怀,陆温礼只是站在他的身旁,同以往一样,只是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晏原!”有人喊他。 他下意识寻声望去,来人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内里是浅蓝色的衬衫,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 晏原认得他,来人叫边蔚,和他一样,在这群科技公司的总裁中,算得上是年轻的。不过和他先前完全的白手起家不同,边家在西京市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家族,有点资源和人脉,给边蔚提供了一些助力。 真的要说,如果除开陆温礼这个因素,边蔚的公司比远光还要厉害一些。 他和边蔚曾经合作过项目,过程十分愉快,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之前员工全部跳槽,许多人都在等着他许多项目逾期赔款的时候,边蔚是为数不多想要提供帮助的,只不过是晏原自己游刃有余,所以拒绝了。 他笑了笑,酒窝盛着光:“边蔚,好久不见。” 边蔚也笑着走过来,他也同陆温礼打了个招呼:“陆总监。”不过在靠近晏原的那一刻,边蔚笑容突然消散,他神色一沉,目光凝重。 “晏原。”边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左顾右盼了一些,凑到晏原耳边,“我家里人刚刚得到的消息,和周家有关的那个大人物今天也会来。” 闻言,晏原不但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脸上反倒浮现出了兴致盎然的神色:“哦?” 四周不少人正在举着高脚杯社交,玻璃碰撞的清脆声远远近近,交谈声不绝于耳。边蔚似乎是怕人听到,靠的更近了一些,才接着说:“姜华清只不过是那位大人物在科技产业扶植的人而已,可姜华清还没做大,现在不过有点起色就被捕了,扶植的公司也算没了。大家都说是你把姜华清弄进去的,那位大人物肯定给你记上一笔了。” 晏原挑眉,看了一眼目前还十分平静的门口。 他还挺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口气,敢说和他们周家有关系? 边蔚见他似乎没什么危机感,赶忙抬起手,抓着晏原的手臂就要把他往外拖:“你今天这个发布会是不能参加了,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和那位大人物撞上了不是什么好事。你什么背景都没有,拿什么和他们比?今天拿到消息的可不止我,他们都等着默不作声看你笑话呢!” 一旁,陆温礼银框眼镜下,他深邃的双眼动了动,视线停驻在边蔚抓着晏原的那只手上,他的眸光幽暗,一丝不悦闪过。 “后退一点。”他突然开口,嗓音低沉而冷冽,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晏原,你挡到人了。” 晏原一愣,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啊?哦……” 自然而然也就将手臂从边蔚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晏原往一旁走了几步,自桌上拿起两杯香槟酒,悠悠然递到了边蔚手中,在边蔚对他现在举动的焦急和茫然中,同边蔚碰了一杯。 酒香浓厚,还带着丝丝甜味,在他的口腔中留下醇香。 他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一些:“那我可更不急着走了,我正好挺好奇,这个人他究竟是多大的人物。”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29 敢来动我? 那我搞死他!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昂贵的漆皮皮鞋踏过地板的声音纷至沓来,碰杯的声音全都停下,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怀揣着紧张看向门口,晏原的余光中,有人甚至看了他几眼,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晏原摇了摇手中的香槟酒。 是谁的笑话……还不一定呢。 第10章 晏原先是转头看了一下陆温礼。 他想和陆温礼说不用担心和紧张,来的人除非是他爸和他哥,不然这整个西京市的商界,也没什么人能压得着他。 只不过,万一那位所谓的大人物认识他,他就要想个办法不要让陆温礼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刚转过头,余光就瞥见陆温礼正拿着手机,似乎在给别人发什么消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温礼微微抬眸,正撞上晏原的视线。 晏原愣了愣。 对方的眼神幽深淡然,比他还要平静。 ……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每次有事,陆温礼都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这些事情在陆温礼面前都只是小事一桩,抬抬手就能解决。 如果不是他认识了陆温礼这么多年,对方一直都是一个智商高、靠自己努力正在攒钱买房的技术男,他都差点信了这个游刃有余的眼神。 算了,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边蔚小声说:“晏原,你先找个休息室躲起来?” 晏原将目光从陆温礼身上收了起来,摇头道:“我为什么要躲?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他笑着,还十分骄傲地再次侧头看了一眼陆温礼。 看着吧!陆温礼跟着他混,肯定能越走越高,甚至一步登天的! 边蔚见状,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刚一张嘴,那群人就已经走了进来。 晏原率先看到了刘老先生。相比起那天在茶楼见到的刘老先生,今天这样的场合之下,刘老先生穿得十分隆重,只不过他平日里那种昂首挺胸的劲头都没了,一张老脸笑得灿烂,他走在前头,动作奉承。 四周还有几个穿着西装、年纪不一的男人,看打扮,似乎也是某些来参加发布会的公司总裁。只是他们都和刘老先生一样,笑容谄媚,对着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态度极好。 晏原顺着刘老先生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年纪应该有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他身量不算高大,长相十分一般,除了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十分昂贵,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晏原仔细看了几眼,确认这个人他并没有见过。难道是什么他没有见过的远房亲戚? 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行人走了进来,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人被簇拥着坐在了发布会正中心的桌子旁。刘老先生路过晏原三人身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再次对他说:“好自为之。” “这话我都听烦了。”晏原满不在意地回道。 刘老先生似乎没有料到,这位大人物在场,晏原气势丝毫不减,反而还牙尖嘴利,冷哼了一声便走开了。 这人坐下之后,会场维持了几分钟的平静,随即再次恢复了先前各自交谈的情形。边蔚和晏原算得上比较熟,了解晏原的性格本就固执,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 晏原抬起手,戳了戳陆温礼的肩:“你别担心。” 陆温礼淡然道:“好。”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城府,会场觥筹交错间,吊顶的灯光散落下来,不绝于耳的交谈声同笑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刚才等着看笑话的人已经忘记了晏原的事情一般——除了那还是时而飘到晏原身上的目光。 服务生路过他们身边,陆温礼从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酒杯微微朝着晏原倾斜。 晏原十分默契地将自己的酒杯撞上,在玻璃清脆地碰撞声中笑了笑。 他看着穿着浅灰色白格西装的陆温礼,只觉得在这样一个耀眼的灯光下,社会名流都在这里,他的暗恋对象仍然十分出众,在一众穿着名贵西装的人中,一眼望去,陆温礼也是身材挺拔、斯文帅气,让人移不开目光。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0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他却掏出手机,装作发消息一般,偷偷拍了一张陆温礼的照片,心满意足地放进了相册的收藏夹中,随即对仍然焦心的边蔚说了声“没事”。 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不断有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口绣着一只小鹿的工作人员进场,最前方的落地大屏幕也被打开,投影出了今日发布会的主题。 是一项超前的电子技术。 谁先获得这项技术的推广权,谁就能够在以后的电子科技市场中占据很大的份额。 简而言之,拿到发展权便可以一骑绝尘,拿不到发展权,就只能仰人鼻息。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些许,可是看向坐在正中心、刘老先生旁的大人物,众人都有些沮丧——谁能竞争得过和周家有关系的人呢?以前还有个姜华清冲在最前头,如今姜华清进去了,这位大人物亲身上阵,还有人敢不给面子不成? 还真有人敢。 晏原放下酒杯,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外套,缓步走到了刘老先生和那位“大人物”的面前。 “你好。”他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十分从容有礼,“远光公司晏原,这位是我们远光的技术总监陆温礼……” 他指了指站在身边神情淡漠的陆温礼,对那位“大人物”道:“你呢?”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间。 刘老先生略微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平静:“这是姚总!小晏,你也未免太没见识了。” 姚? 他们家好像没有这个姓的亲戚吧? 晏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不认识……” 身后,边蔚一个恍神间,便看到好友拉着自家技术总监,去和要对付远光的人打招呼。他愣了愣,暗道一声不好,快步走到晏原身边,用力拉了拉晏原,好声好气地说:“姚总,抱歉,晏原脾气不好,冲撞到您了抱歉——” “所以姚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边蔚还没来得及将人拖走,晏原就甩开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直接打断了他的道歉。 满堂皆惊。 除了陆温礼,包括边蔚在内,所有人都在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这个年纪轻轻就能力不俗的青年完了。 那可是和周家攀得上关系的人。 周家是什么样的家族?莫说是西京市,即便是走出西京,不论何地,都能找到各式各样产业的庞然大物。这个家族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大多数人的温饱。 踩死晏原的远光公司这样的蝼蚁,可能一句话都用不上。 边蔚面色惨白,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冒了出来。晏原眼看是保不住了,他现在和晏原站在一起,会不会也被姚总记挂,从而害了他们边家? 姚总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眼神深沉地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了口:“我叫姚卓,和咱们西京市的周家算得上有点关系。晏总,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姚卓瞥了一眼晏原和陆温礼,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小晏总,我之前听说过你的一些传言,想证实一下,一会发布会结束,我们私下聚一聚?” 说是私下聚一聚,实际上是要找什么样的麻烦可就不知道了。刘老先生曾经被晏原当面拂了面子,晏原又忽视了好几次他的警告,此刻听见姚卓亲自发话,他的老脸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还不等晏原回答,冷冽的声音覆着淡淡的寒霜,嗓音低沉,夹带着丝丝不悦。“你不配。”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陆温礼。就连晏原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似乎对陆温礼的言语十分满意。 这个远光公司的人疯了吗? 机缘巧合遇上姜华清出事也好,靠了点关系搞垮姜华清也好,姜华清不过就是姚卓的一个看门狗罢了,远光真以为能在姜华清面前全身而退,就能在姚卓面前挺直腰板吗? 姚卓大笑了一声,仍旧坐在那里,并没有正眼看向晏原。他的声音很是平和,并不像是和晏原有什么恩怨一般:“远光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西京怕是没什么公司有那个实力能配得上和你们合作。” 明褒暗贬。 这是封杀的意思。 吊顶的灯光倏地关上了。 会场四周的小灯光一一亮起,最前方的投影屏幕开始播放起了视频,光线黯淡了下来,只能看淡光中的一个个人影。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1 发布会开始了。 晏原转身,他抓住了陆温礼的手臂,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会场中低声道:“你刚才……” 可真是太帅了! 最后几个字被突然到来的视频声音给盖过,陆温礼的眉宇动了动,轻轻蹙眉,似乎没有听清楚。 晏原也没那个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喊,只好失望地作罢。 站在他面前、底气十足的陆温礼实在是太帅了! 他愿意为他喜欢的人打天下,带着远光越走越远,让陆温礼也能够拥有和他并肩的财富和权势。 但是在陆温礼那句“你不配”响起的那一刻,晏原所有的不满和怒气似乎都被掩藏在了脑海深处,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浸泡在冰凉却足够温暖他的海水里。 原来暗恋对象为他出头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他傻笑着,和陆温礼还有一直表情惶恐沮丧的边蔚就近找了一处桌子旁坐下,趁着陆温礼和边蔚的目光都在投影屏幕上,晏原从黑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悄悄打开微信。 晏原:【哥,你认识姚卓吗?】 他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看大家的反应,姚卓应该不是拿周家当个幌子,而是确确实实和他们周家有点联系。 或许他哥哥周康会知道。 他本以为哥哥已经在逐步接手周家的事务,应当忙得很,他这条消息说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复。可消息刚发出没几分钟,晏原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康:【我似乎有点印象,但是记不清了,稍等一下,哥帮你查查。】 连晏原要做什么都不问。 此时,演讲台上,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绑着金发马尾的年轻女人走了上来。会场内的灯光都打在了她的身上,金发碧眼,却是亚洲人的皮肤,眉毛偏棕色,眼眶深邃。她的身材也十分高挑,像是个混血。 晏原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原总觉得这位白鹿实验室在西京的负责人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看? 看的方向…… 就是他们这里。 晏原突然睁大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看周身清冷的陆温礼,又看了看在演讲台上发言的年轻女人,突然感受到一股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操!这个女人不会是看上他的暗恋对象了吧?! 晏原在惊疑不定中,手机又震了震。 周康:【姚卓是咱爸司机的哥哥。】 瞄了一眼新消息的晏原:“………………” 第11章 好吧,从逻辑上来讲,确实和他们周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即便和他爸妈和他哥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但是他记得,他们家司机似乎也做了好些年,平时偶尔在他爸妈面前提及一下,他们这个水平的项目,也就是他爸一个点头的事情。 而且,他们家的司机潜移默化地总能接触到一些他们周家的人,也许能在别人吃肉的时候喝到不少汤水,足够在西京市不算顶层的圈子里作威作福了。 看在场这些人的样子,恐怕也不清楚,这个姚卓只不过是周家司机的哥哥而已。 晏原:【谢谢哥。】 周康:【怎么了?】 晏原:【不是什么大事,之后我再和你细说。】 周康:【好。】 晏原:【爸妈是不是后天从国外回来?】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2 周康:【对,别忘了回家,爸这几天每次和我谈事情都要念叨你。】 晏原:【不会忘的。】 他和周康聊了几句,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已经简单地介绍完了这项超前的电子技术,并且为在场所有人打开了这个技术发展的宏伟蓝图。 此时已经到了有关技术售卖和使用的环节,所有人都收回了时不时放在晏原等人身上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屏息静气,仔细听着演讲台上的混血年轻女人说话。 晏原刚一抬头,便又瞧见这个女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又在看陆温礼吗? 好气!都怪陆温礼太帅了!连白鹿实验室西京分部的负责人都在这么暗的情况下对陆温礼一见钟情了!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愿意参加白鹿新技术的发布会。”年轻女人笑了笑,投影屏幕渐渐关上,在投影消失的最后一刻,晏原看见了他在演讲一开始听漏了的女人的名字。 白鹿实验室西京分部负责人,艾琳达。 吊顶的灯光亮了起来,会场内恢复了亮度。一切的富丽堂皇全都没有变化,服务生端着甜点和香槟酒来回走动,奢华而享受。 灿灿灯光下,姚卓对他敌意和不屑的眼神、边蔚心不在焉仍旧心慌意乱害怕出事的表情、还有坐在他身边陆温礼那和本人一般掩藏在银框眼镜下高贵清冷的眼神。 他似乎在一瞬间,看见陆温礼的嘴角勾了勾,看向姚卓的目光深沉而危险,如同一只优雅捕猎的巨兽一般,带着滔天的怒气,却又运筹帷幄,从容不迫。 演讲台上,艾琳达将目光凝聚在陆温礼的身上,复又轻轻移开,最终落在了晏原的身上。 她笑了笑,扬声道:“关于技术的运营和拓展,这一次我们选在西京市发布,就是为了在西京市选择一个适合的合作伙伴。而这个合作伙伴,白鹿已经选择好了。” 话落,在场所有人纷纷面面相觑,姚卓得意地笑着,似乎觉得这个技术已经是他的瓮中之物。 晏原左右看了看,刚刚收回目光,便与艾琳达的视线相撞。对方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勾着笑,眼尾微微上扬,眼神似乎有些……妩媚动人? “白鹿选择的合作伙伴是晏原先生的远光公司。”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才十几分钟前,姚卓刚刚暗示要封杀远光,让所有行业内的公司都断绝和远光的往来,对付晏原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这场发布会还没有结束,所有人都已经将晏原开除出局。 可是现在,白鹿实验室这句话的分量,足以让远光直接从一个兴起没多久才刚刚挤入知名企业的小公司一下子跃到了一流的水平。 谁还敢不和他们合作? 这个合同一旦签下,不和远光合作,代表着被更新换代的技术淘汰! 除非是周家亲自出手,否则的话,一个毕竟隔了一层关系的姚卓,还不足以让所有人冒着这样的风险! 几个瞬间,在场的人几乎都想通了这个关节,边蔚更是笑逐颜开。刘老先生和姚卓却脸色难看,姚卓连方才那虚伪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略有些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晏原。 他向来被人捧习惯了,头一次在自己放了狠话之后,就遭到这样的对待。 他的身旁,刘老先生猛地站起来,手中高酒杯用力一放,与精致昂贵的桌面相撞,发出清脆而又惊心的响声。 刘老先生苍老的嗓音带着一些阴郁,语气起伏不定:“凭什么是远光?他们不论是实力还是资源,哪一点比得上在座的一流公司?!白鹿口碑一直良好,怎么,上次莫名其妙阻断姜华清的专利使用权,这一次又没有任何理由直接内定远光吗?公平吗?!” 艾琳达缓缓从演讲台上走了下来。 她笑得灿烂而从容,看着刘老先生和姚卓的目光甚至有些不屑。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一声又一声地响起,她走到了晏原面前,缓缓停下。以示尊敬,晏原站了起来,和她握了握手。 晏原身侧,陆温礼分明是眼前这一切的主导者,可他仍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一手抄着兜。见到艾琳达走近,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默不作声。 “这位秃顶的老先生……” 听到艾琳达的话,晏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老先生却面色涨红,双拳紧握,等着艾琳达和晏原的方向。 艾琳达接着道:“首先,白鹿一直都是私人所有,从来不需要顾虑你所说的公平。然后嘛,直接选择远光不是没有理由的……理由挺简单。”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晏原只有两步之遥。 “我对远光的总裁晏原先生一见钟情,这算不算理由?” 刚刚准备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的晏原:“……???” 等一下,艾琳达看上的人不是陆温礼吗?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3 他好懵。 晏原身侧,陆温礼垂着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像是对艾琳达的话毫无反应,唯有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比方才还要幽然,似乎在他的眼底深处,有着无边无际的星海。 若是晏原能在此时看一眼陆温礼,便能发现,他的技术总监很不开心。 而另一侧,边蔚的神情因为白鹿突然送来的馅饼而从慌张无措变为惊喜,可又在艾琳达说“一见钟情”的那一瞬间,边蔚的瞳孔缩了缩,看着艾琳达的眼神瞬间染上敌意。 艾琳达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晏原,还对他抛了个媚眼,笑得甜美妩媚。 哐当—— 在在场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姚卓终于没办法维持最后的冷静,直接大步推开身后的座椅,怒气冲冲地带着刘老先生等人朝着门口而去。可就在踏出发布会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晏原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姚总,刘老先生,留步听一句话。” 他笑了笑,脸颊上酒窝卷起,睫毛微颤。 “感谢白鹿的看重,但是远光并不是没有实力拥有这个资格。” 姚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十分难看:“哦?那可真是我孤陋寡闻了。” 岂料晏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你是孤陋寡闻了。很巧,现在我不仅是远光公司的总裁,还是长藤公司的所有者,等到手续结束,长藤公司将会成为我们远光的子公司。拿下这个技术的开发权……我还是有发言资格的。” 话音刚落,姚卓猛地睁大眼睛,愤恨不平地盯着晏原看了许久。 晏原又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我家。 姚卓更为愤恨,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迅速离开了。 光是从背影来看,都足以看出他现在恐怕肝火旺盛,气得不轻。 晏原却只感受到了陆温礼的目光。 他表面仍旧笑得从容,内心却七上八下的,只觉得艾琳达刚才突如其来的告白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满脑子都是糟了糟了。 他要怎么解释收购长藤这回事?怎么样才能让陆温礼不生气也不讨厌他? 为什么要!一时意气! “晏总。”艾琳达从侍应生手中结果香槟,虚虚地敬了一下晏原,“开发权和合作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详谈。” 晏原神游天外地同艾琳达喝了一杯酒,他本就是酒精不耐受体质,喝了几杯下来,现在又心虚得厉害,此刻心跳砰砰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艾琳达和边蔚都已经去和其他公司的人进行社交,他坐在这边,陆陆续续有一些人过来打招呼,眼神都带着试探和精明,明显是想从他这边找出一些来往的价值。 姚卓虽然今天脸面全失,姚卓背后的周家却一直都很神秘,稳坐西京第一把手,却从来没有在明面上翻云覆雨过。 有的人后悔他们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和晏原他们打打招呼,有的人觉得姚卓说不定会搬出周家,远光只是回光返照,也有人想着两边都讨好,各个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来同晏原敬酒,喝得晏原有些恍惚。 陆温礼却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待到发布会后的宴会散场,晏原站得歪歪扭扭的。他指着面前的陆温礼,绯红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酒窝,仿佛笑容中藏了红霞:“我会和你解释长藤的事情的!不过……陆温礼,左边……中间……右边……哪个、哪个是你啊?” “晏原!”边蔚也喝了些酒,胆子大了些,忘了陆温礼那凉薄如霜的目光,三步并两步走近,“你喝醉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晏原歪了歪头:“……边蔚?” 下一刻,男人结实的臂膀将他一把捞住,他靠在陆温礼的胸膛上,自己身上的酒气同对方那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交织在了一起。 陆温礼敛眸,轻轻看了一眼边蔚,一手扶着醉醺醺的晏原往外走去。 酒店的停车场车辆并不算多,各个却都豪华夺目。陆温礼那辆晏原发奖金给他才买的车堆在一众名车当中,反而低调得十分显眼。 陆温礼在过道上停了下来。 艾琳达仍旧穿着她那双恨天高,一双碧色的眼镜灵动而透亮,她见着陆温礼,眼尾含着笑意扫了一眼晏原,意味深长地说:“陆,原来这就是你要追的人啊?笑起来的样子真迷人,难怪连你都动心,我都有点动心了呢。” 回应她的是陆温礼冷漠的眼神。 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银框眼镜,知晓晏原喝醉之后必然会喝断片,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陆温礼便直说道:“做好你分内的事。”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艾琳达。 这一眼太过锋利,艾琳达不由得放缓了呼吸,声音都变得小声了一些:“你让我找个借口当面把这个技术给远光的……那么短的时间突然让人想理由,我对远光这个公司都不了解,一见钟情这个理由不是挺好的嘛……” 目光更为锐利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4 艾琳达立刻举起双手快速道:“下次绝对不会这么说了!” 终于感受到那比刀锋还要冰寒锐利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消失,艾琳达这才松了口气,最后又瞄了一眼微微张着眼睛意识茫然的晏原,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 陆温礼扶着迷迷糊糊的晏原来到了他那台十几万元的小破车前。 还未来得及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晏原放进去,方才还软趴趴茫茫然的晏原突然傻傻地笑了一声,竟然挣扎着将陆温礼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 他眯着眼,嘴角勾着笑,抬起手就将自己挂在了陆温礼的脖子上,绯红温热的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含含糊糊道:“陆温礼,你要、要送我去哪里啊……” 陆温礼垂着眸,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膛中的晏原,眼神闪过一丝占有欲。可他的嗓音依旧淡然:“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不、不是……我不想一个人回家……” 闭上眼睛,就是重生前那尖锐的刹车声、还有灼热的烈火和流淌进双眼的鲜血。 陆温礼薄唇微动:“那你要去哪?” “哪都好……”晏原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呼吸着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我今天要、要和你一起睡!” 陆温礼眸光一暗。 他一手扶着晏原的腰,一手从灰色西装的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就只有今天吗?” ——“嘀”的一声,提示音响起,录音键被按下。 “不只有今天!我、我想每天……每天都和陆温礼睡在一起!每天!” 第12章 晏原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当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欧式家具,初夏的骄阳透过但白色的窗帘洒下碎金,晏原缩在被窝里,只觉得空调有点凉,自己下身的反应有点大。 这是陆温礼的家。 他正躺在陆温礼卧室的床上,身边睡着一个大帅哥,是他暗恋了好几年的男人。 对方眉宇如剑,那双淡茶色的眸子被藏在了眼底,鼻梁高挺,双唇微薄,呼吸平缓。陆温礼的睡衣是件背心,晏原往下看,只觉得自己的胸肌实在是不够看。 他微微侧了侧身,将自己的反应藏了起来,眼睛却不愿意听从理智,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陆温礼的身上,即便此刻浑身都熟透了,晏原仍然移不开眼。 不仅移不开眼,他还腿软了,心跳声越来越快。 晏原:“……” 太没志气了! 他唾弃着自己的反应,却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胆大包天地一点一点蹭到了陆温礼脸庞的附近。 他近乎能够感受到陆温礼呼吸的温热。 就……偷偷亲一下? 要是把人亲醒了怎么办? 晏原突然僵住。他不自觉手抓紧了被子,睫毛微颤,肌肉紧绷,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发出声音,以这样一个近距离的姿势被陆温礼逮了个正着。 真是色令智昏! 他低着头,目光从陆温礼的眉毛处扫过,一路往下,看到了这人显眼的喉结。 真是不论哪一处,都仿佛经过了上天的精雕细琢一般,就连智商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公司要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陆温礼有时候眨个眼的功夫就解决了。 如果真的要找缺点的话,那就是气势反而太足,他每次和陆温礼走在路上,小姑娘们频频回头,却又一个个对冷着一张脸的陆温礼望而生畏,全都不敢上来搭讪。他们要是遇到多看他们这几眼的女人,最终全都趁陆温礼不在,跑到他面前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一定是觉得陆温礼高不可攀,他看上去好说话,想通过他靠近陆温礼! 他才不会那么蠢,给自己增加情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来要他联系方式的女人他全都拒绝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5 哦对,陆温礼还有一个缺点,就是明明一副高贵清冷名门出身的样子,实际上开着个小破车还要租一间看上去十分高档的复式楼房,本质还是个城市里打拼的穷人。 穷人好啊。 等他让陆温礼彻底放下对有钱人的成见,他就可以用钱来砸陆温礼了。 陆温礼他迟早能追到! 散漫日光中,晏原眨了眨眼,暗自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他悄悄挪动着身体,想着赶紧把自己的头缩回来。 可偏偏陆温礼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就在他刚刚挪动的那一刻,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茶色的眸子骤然闯入晏原的视线中,瞳孔倒映着晏原惊慌失措的面容。 晏原猛地一弹,立刻往旁边滚了滚,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我、我我我……” 操啊啊啊啊太丢脸了! 他蜷缩着身子,微微抬眸,紧张兮兮而又慌张无措地看着侧躺在一旁的男人。 陆温礼不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他的双眼清澈透亮,眼神十分清明,一点儿清晨睡醒的茫然劲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缩进被子里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在陆温礼的眼中看见了揶揄的眼神。 仿佛不是一个刚睡醒就撞见公司总裁同自己近乎脸贴脸,而是一个假寐的人睁开眼睛一般。 晏原被他这样游刃有余的眼神看得更是无措,他干脆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我……” “早。”回应他的是陆温礼清冽的嗓音,透过被子,被盖上一层朦胧的纱,“谢谢你叫醒我。” 他说得很慢,明明语调很轻,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却又像是哄孩子一般,瞬间让晏原忘却了刚才的窘迫。 晏原只觉得床上一轻,他听到了男人下床的声音。 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声轻缓的关门声,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冲入晏原的耳膜。他终于把自己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陆温礼进了卫生间,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默念了好几遍电路逻辑,这才褪去了浑身的绯红,将下身的小帐篷收了起来。 等到晏原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屋外飘来一阵香味,他昨晚参加发布会那套昂贵的西装已经被挂在了衣架上,床尾正放着一套休闲的衣服。 他将黑色的连帽衫套上,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衣袖有些宽松,一看就是衣服的主人身量比他高大。帽子软趴趴地挂在他肩后,配上他刚刚洗完头而有些垂软的头发,看上去居然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晏原:“……” 真的好气哦。 他从明天开始要加强健身! 晏原给自己又打了口气,这才穿着拖鞋,懒洋洋地走出房间,显然对与陆温礼一同起床的情况已经十分习惯并且熟悉了。 陆温礼的复式楼房很大,卧室在楼上,晏原下了楼,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放着早餐。陆大总监双手交叠地放在腿上,微微低垂着双眼,目光淡然,神情冷漠。 晏原眨了眨眼睛,安静地在陆温礼对面坐了下来。他看了看仍旧没有拿起筷子的暗恋对象,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刚低头喝了一口粥,陆温礼便抬眸看向他,眼尾微微上扬,嗓音低沉:“长藤公司的事。” 晏原:“!!!!” 他一个没注意,用力喝了一口,白粥的温度顿时将他的舌头烫得失去了知觉,他张了张嘴,对着自己的舌头扇气。 陆温礼只是将一杯冰水推到了他的面前,再度端直了身子坐下,镜片反着光,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晏原左顾右盼了一会,这才道:“其实……我家里有点钱。” 陆温礼微微挑眉。 “但是我确实是白手起家的!” 陆温礼继续不语。 “其实事情是这样,长藤公司是我用我自己的积蓄收购的,积蓄除了这几年远光赚到的钱,还有我以前攒下来的零花钱。我家里有点小钱,但我有个哥哥,你知道的,有钱的家庭那点事。所以我就……大学毕业就从家里搬出来了,毕竟家里的财产也没打算留给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喜欢那些有钱人。” 对不起了哥! 牺牲你一个,成全弟弟的爱情! 晏原目光游离,他说完这些,猛地喝了一口水,用以掩藏自己的心虚。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6 过了片刻,陆温礼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嗯。” 晏原了解陆温礼,这一声“嗯”,他的解释算是过关了。 他松了口气,可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来,陆温礼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晏原,第四次陪睡了。” 晏原:“!!!!!” …… 灯红酒绿。 侍应生将陆温礼和晏原待到台球桌前,将球杆和球都放到了桌上。 好些个台球桌一字排开,另一头还有保龄球的场所,桌子中间参杂着不少小茶几桌子,摆放着水果盘和名流们日常喝的酒。 有些台球桌十分嘈杂,穿着潮牌的富二代们挤在一起,时不时因为球进了球袋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有的台球桌旁只有稀稀疏疏一两人,还有穿着制服负责陪打球的女郎,手中握着球杆,笑得灿烂。 晏原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用请陆温礼来高档会所打球,来补偿他拉着人家又“陪睡”第四次的举动,顺带还能让陆温礼多见见有钱人的生活,让对方习惯,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放下成见了! 他拿着球杆,在暖红和暖黄色灯光的交织下,脸颊卷起酒窝,将光影都盛在其中。陆温礼在他身边,站得挺直,目光微敛。 晏原笑着道:“你会打桌球吗?” 陆温礼颔首:“会一点,打得很差。” 他自小便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不论是事业还是日常的娱乐,陆温礼总能在一个瞬间便将别人学了许久的东西一眼看会。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他就已经一个人创立了白鹿实验室,并且以白鹿实验室的名义摘下好多奖项。 即便是脱离了工作,陆温礼也仍然是个天才。 不过桌球不算他的长项,他兴趣不深,似乎也就十几岁的时候和表妹艾琳达一起打过一次。 在那些专长面前,这种没有怎么接触过的东西,他确实打得不好。 晏原见陆温礼目光中带着些忧虑和茫然,显然就像这人说的一样,怕是对桌球并不擅长。 这样正好! 他还可以接着指导桌球的名义,咳,握一握陆温礼的手什么的。 思及此,晏原微微低下了头,大大的眼镜眨了眨,耳垂泛上绯红,笑容更大了一些。 “我来开球。”他说。 他拖着杆,弯下修长的脖颈,双眸垂下,手腕使力地打出第一个球。随着沉闷地一声碰撞,稀稀疏疏的碰撞声跟着响起,挤在一起的球互相撞击着散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这位先生。”来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和晏原年纪相差不多的样子,一头金黄色的短发,衣服上的logo就透露着昂贵的气息,“打球吗?我一个人打球太无聊了,不如我们搭个伙,拼一桌?” 那人挑着眉,说话间,离晏原更近了一步, 晏原一愣。 这种情况,在这样一个有钱人聚集的会所并不少见。 但多半是冲着看上去不太有钱的女孩或者负责陪酒的女郎去的,怎么冲着他来了? “……难道是我穿得太像普通学生了?”他轻声地喃喃自语道,转过头去,微微蹙眉,“不好意思,我——” “他有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 陆温礼眸光幽深,薄唇展平,眼尾微微垂下,眉头紧簇。他有力的手一把拉过晏原,晏原还未来得及和他说些什么,眨眼间便被陆温礼拉到了身后。 高大的身躯顿时挡住了他面前的视线。 晏原咽了咽口水。 操,真帅! 来搭讪的青年没想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陆温礼会突然站出来,这人扫了一眼陆温礼的穿着,眼见看上去是没什么奢华的东西,可他刚对上陆温礼气势十足的目光,想要直接动手的打算顿时熄了火。 他有些色厉内荏道:“你不是不会打吗?我来教他。”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7 原来刚才这人就听到了晏原和陆温礼的对话。 晏原脸色一沉。 搭讪他就算了,还看不起陆温礼? 看他来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黄毛! 他动了动,刚迈开脚步,想从陆温礼的身后走上前。可男人却轻而易举地握着他的手臂,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边,动也没动,就将他拉得死死的。 晏原:“……”力量悬殊太大了。 他只听见陆温礼淡淡地叹了口气,嗓音覆着冰:“比你好。” “你——!”黄毛青年脸色一青,瞪了一眼陆温礼,手中的球杆往球桌边缘打了一下,“哟,这是和我杠上了啊?有本事和我比一场,谁输了,今晚全场谁来买单啊,穷货。” 晏原忍不了了,他用没被陆温礼拉着的那只手,拿起球杆指着黄毛青年便厉声道:“操!说谁穷货呢,掏开你的钱包给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张黑卡!” 陆温礼只是拉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妈的,陆温礼你别理他,他这个真穷货!” “穿一身傻缺潮牌装什么阔呢?” “搭讪我就算了还敢骂你,我非得让他天凉王破!” “……” 晏原骂渴了,陆温礼也和黄毛青年开了球。 好吧,没人理他。 或许男人上头了想要对决的时候,不管原因,也不管别人怎么拦,就是要和争一口气。 没关系,就算陆温礼爱装逼,那也是帅气的陆温礼。 晏原猛地喝了口威士忌,他们这个球桌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都来看今晚这场豪赌的热闹。 看着已经和黄毛青年开赛的陆温礼,男人摘下了眼镜,冷硬坚毅的轮廓在纸醉金迷的暖红灯光中带着危险的气息,这人拿着球杆的那只手修长有力,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捏碎人的咽喉。 这样帅气而禁欲的陆温礼,晏原看得不自觉便笑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无声地“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算了,大不了我帮他赢回来,我来买单。” 反正这里本来就是周家的产业之一。 他的暗恋对象,干啥都可以! 不就是打一盘会输的桌球嘛! 打球输了他还可以借机安慰,和陆温礼更进一步! …… 三分钟后,晏原觉得自己眼睛要瞪掉了。 陆温礼握着球杆的手微微使力,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响起,最后的黑球在桌上滚过一个往返,精准地掉入陆温礼指定的球袋中。 第13章 桌球要赢,需要将桌上自己负责的颜色的球打进去之后,再将唯一的黑球也打进球袋里,就算胜利了。 开球的时候,陆温礼负责纯色的球,黄毛青年负责花色的球。 可仅仅三分钟不到,球桌上,属于黄毛青年的花色球一个没少,陆温礼负责的纯色球却一个也看不见——全都被打进了球袋中。 黄毛青年还没来得及打一下,陆温礼便一个接着一个地进了球,全程没有任何间断,在清脆的碰撞声中轻轻松松地打完了。 而黄毛青年始终抱着球杆,连打球的机会都没有得到,目睹完了陆温礼所有的进球。 晏原又在惊诧中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同在场围观的人一样,目瞪口呆到无法说话。 黄毛青年一手颤颤巍巍地拿着球杆,一手抓在头发上,将自己的黄毛都挠得翘了起来,如同一个缺营养的黄色鸟窝一般。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8 众目睽睽,输赢很明显了。 “好。”黄毛青年咬牙切齿地说,“算我没见识,今晚我包场。” 话落,晏原赶忙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相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威士忌在酒杯中荡了荡,晏原的心情也跌宕起伏,他赶忙抬起手,用力地给陆温礼鼓掌。 周围围观的人被掌声惊醒,一片惊叹声过后,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 而轻轻松松赢了球的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手上材质简单普通的球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在掌声中有些惋惜地说:“……退步了。” 晏原:“……” 黄毛青年:“……” 围观众人:“……” “我真是认栽了,妈的!”黄毛青年脸色十分阴沉,他不甘心地看了晏原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兄弟,什么名字?第一次在这个会所见到你,留个名字,等我练好了再和你打!” 他一手拿着卡,就要递到侍应生手中。 淡淡的声音阻止了他:“等一下。” 晏原坐在一旁,歪了歪头:“啊?陆温礼,怎么了吗?” 陆温礼侧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赢太慢了,再比一次。” 晏原:“……???” 一旁,黄毛青年刚刚在给全场买单的账单上签着字,他手一颤,笔直接飞了出去。他看了一眼仍旧十分自若的陆温礼,咬了咬后槽牙:“……我日!” …… 最终,黄毛青年包了这个会所一周的账单。 晏原突然有点心疼这位叛逆富二代的父母,太惨了。 陆温礼正在开着车——自从重生醒来之后,即便车修好了,晏原也不是那么想开车了,基本都是陆温礼在开。 他们没有在会所待多久,今天是周日,明早又要上班,晏原现在可是怕了自己再喝醉了。 “这种感觉,啧……”晏原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眉眼微弯,开心得很,“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个黄毛搭讪我是为了接近你,没想到他真的是想搭讪我啊。说起来,陆温礼,以前好多小姑娘都来找我要联系方式,估计都是为了和我套近乎,来接近你。” 闻言,陆温礼摆动方向盘的手一顿,轮胎压着线,发出难听的摩擦声。他将车头摆回了正当的位子,这才轻声道:“不准理会他们。” 晏原没当回事:“我当然没理他们,我怎么可能把——咳……” 差点把“把情敌引来”几个字说出来,他赶紧闭嘴。 戴着眼镜的陆温礼在星夜下更为抢眼,他戴着眼镜,白色的衬衫衬得他越发出尘。陆温礼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带着一枚戒指,戒指是淡银色的,戒身有些曲折,是个设计独特而小巧精致的东西。 陆温礼一直很喜欢这些小东西。 晏原赶紧转移话题:“这枚尾戒挺好看的,看上去不便宜,多少钱买的?” 他侧头,眉眼微弯地看着陆温礼。 陆温礼居然没有回答他。 过了半晌,车停在晏原家的门口,陆温礼淡然道:“不贵,到了。” “噢,谢谢。”晏原解开安全带,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陆温礼,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看着晏原的身影走入单身公寓的大楼,陆温礼透过车玻璃,看着高楼上的一层窗户亮起灯光,他这才收回了目光,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 “……” “我上次定做的尾戒,再做一个,尺寸明天发。” “……” “四百多万我一会汇给你。” “……”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39 只说了三句话,电话挂断,十几万的小破车响起引擎声,缓缓开走了。 …… 清晨,昨夜刚刚下了一场暴雨,地面上还有些水气,气温终于是降了一些。 陶浮手中拎着公文包,在这样一个雨后晴朗的清晨,心情却一点都不好。 他一个人在西京市打工,几年前就来了远光,和晏原陆温礼一起共事到现在,原先父母觉得跟着蒸蒸日上的新公司,以后会更好,没想到中途远光出了这档子事,父母顿时不干,即便有着十倍的工资,他的家人也在逼着他赶紧拿完奖金,趁着公司破产之前靠现在的工作简历找一个更好的。 可是陶浮不想。 他愁眉苦脸着,叹了口气,走出电梯,朝着公司门口走去。 他负责给公司开门,来的都是最早的那个,可还没走到门口,便瞧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全都穿着正经的西装,手里拎着一大把的文件。 “您好。”陶浮走上前,“请问……?” 这些人似乎有些眼熟——业内龙头长藤公司的人?陶浮想起来了,之前竞争项目的时候,他见过这几个人。 为首的人对陶浮笑了笑,居然还认得他:“陶助理好,我们是长藤公司的。晏总收购了长藤,并且打算将长藤并入远光当作远光的子公司,我们是来办手续的。” 陶浮睁大了眼镜。 他盯着面前几个人看了半晌,感觉怎么都无法消化面前这人说的事情。 收购? 合并? 还是子公司? 开什么玩笑?! 这世界真的疯了吗??? 叮咚一声,电梯门又开了。 陶浮下意识转头看见,之间晏原一手抄着兜,闲庭信步地朝他走来,仿佛对这几个人在门口并不惊讶。 经过陶浮时,晏原拍了拍他的肩膀:“长藤公司过来做合并事宜的,这段时间别的你不用管了,这件事交给你,辛苦啦!” 晏原现在心情好得很。 他昨晚临睡前,给陆温礼发了个短信:【今天桌球玩得开心吗?这样的场合你喜不喜欢?】 今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晏原刚打开手机,第一眼便瞧见了陆温礼的回应。 【早安。不错。】 很明显,他带着陆温礼去这种高档场所的行为是对的!幸好昨天那个黄毛青年的出现没有给陆温礼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说不定多去几次,陆温礼就会对这种生活和他这种富二代渐渐改观呢。 完全没有留意到陶浮震惊的表情,晏原同剩下几人打了打招呼,心情愉悦地进自己办公室上起了班。 多了突如其来的白鹿实验室的合作,还有长藤公司的合并事宜,晏原忙得昏天黑地,一直忙到了临下班,周康的电话打了过来。 “阿原,你下班了吗?爸妈已经到家了。” 晏原笑了笑:“现在就要下班了,一会就回家。” “好,等你。” “对了,哥,还有一件事。” “嗯?” “今天咱家吃饭,让爸的司机和他哥哥姚卓一起来。” 周康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晏原突然说这个。他也没有问,对晏原的要求近乎于有求必应:“好,一会见。” “一会见。”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0 第14章 下班的时候,陆温礼敲了敲晏原办公室的门。 “回家吗?”男人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抄着兜,目光透过镜片停驻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卷温凉的海浪。 晏原笑了笑:“今天就不麻烦你接送我了,我有别的事。” 闻言,陆温礼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到了晏原身边,拿起了晏原的手。 晏原:“……?” 对方双手的温度不高,却同他掌心的温度截然不同,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点了点,最终居然握了握他的尾指。 晏原顿时脸颊发烫。 这样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于朋友或许只是随意的接触,于他……陆温礼那一根根手指仿佛都点在了他的心上。 再暧昧不过了。 待到对方放下他的手,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垂下头,生怕被陆温礼看见他绯红的脸颊。 他低声问:“你这是……?” 如果是别人,晏原早就撸起袖子怒骂道“滚开摸谁呢”,可在陆温礼面前,他连问出“摸”这个字都害羞。 太不争气了! 追人就要主动!有什么好害羞的? ……算了,怂。 晏原微微抬眸,偷偷瞄了一眼陆温礼。 对方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眼尾微微上扬,声线厚重而清晰:“没什么,量一下你的尾指。” 言罢,男人整了整西装的领口,转过身,只说:“回见。” 随即消失在了晏原的办公室内。 黄昏的西京,垂落的日光和渐渐开启的夜灯交织在了一起,天边红霞渲染,鸟鸣不断。 周家的庄园在西京的次繁华区,外侧是高楼林立的城区,庄园仿佛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一般,葱葱郁郁环绕,小洋房藏在其中。 晏原的母亲晏满芳喜欢紫罗兰,小洋房四周都被紫色环绕,晏原踏着这带着芳香的深紫走近了大门。 哥哥周康居然等在门口,周氏财团的大公子穿着一身闲适的运动衫,毫无架子地坐在阶梯上。 “阿原!” 晏原鼻头一酸,快步走上前就和周康抱了一下:“哥!” 周康的眼眶也有些红,他们松了手,周康轻轻揉了揉晏原的头发,笑着道:“先去房里换件衣服吧,一家人吃饭,别穿这么正式。” “好。” …… 姚卓今天很高兴。 他四十年的人生,借着弟弟在周家当司机,有时候开车时多说几句,周家夫妇点个头,他们就能借着周家点过头的名义拿到不少那些人看不上,却足够让他和他弟弟吃香的喝辣的项目。 也因此结交了一些上层的人物,用周家的名头办成不少的事。 反正对于周家这样的顶层而言,他这种小喽啰说了什么话根本没人在意,所以他也凭着这个呼风唤雨了好些时候。 除了晏原那个小兔崽子! 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当然脸面,居然还拿到了和白鹿实验室合作的机会! 一想到他这边和周家微末的联系,根本不足以和白鹿实验室这样的庞然大物杠上,姚卓这几天本来都快气死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1 可是今天,他的弟弟姚越突然和他说,周家的家宴邀请他们兄弟两参加。 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一顿饭吃完,光是吹牛他们兄弟两和周家的人同桌吃过饭,就足够让他的公司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晏原算什么东西?肯定只能被他踩在脚底下,跪地求饶。 姚卓立刻拿出最昂贵的西装,穿得人模人样,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一会儿表情,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沾沾自喜的神情。 他来到周家主宅的时候,弟弟姚越已经等着了。 姚越只比他小上两岁,已经在周家做了十几年的司机。 “哥。”相比起姚卓的自喜,熟知周家夫妇行事作风的姚越反而有些发愁,“我总觉得今天不太对。” 姚卓跟着他一路走进周家,换上了室内的鞋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周家内部的构造,打算记住这些,日后好吹牛。 他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又不值得周家这样的存在阴谋诡计,也许就是看你干了这么久,犒劳犒劳你呢?” 姚越挠了挠头:“可是这不像是老爷的风格啊。老爷和大少爷这样的人,平时从不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说什么重要的话,我在周家当司机这么久,从来没有真正接近他们的时候,更别说是一起吃饭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餐厅前。 仆人们来回穿梭,手中纷纷端着托盘,各个步伐平整,明显训练良好。 姚卓和姚越立刻噤声,生怕放肆了。 餐厅内传来周善的声音。 这位人到中年,手中掌握着经济命脉的周家老爷声音很是慈祥,嗓音雄厚:“阿原回来就好,不搬回来住也没关系,多回来看看。” 语调上扬,明显心情不错。 周善的妻子晏满芳笑了笑:“我也可以去阿原家看看,一个人生活这么久,妈去照顾你也行。” 餐厅外,仆人示意姚卓两兄弟可以进去了。 姚卓对着镜子练习了这么久,这一刻却完全忍不住,笑得喜上眉梢。 可他刚迈出步子走进餐厅,还没来得及看座位上的人,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曾经在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上顶撞过他,让他丢了面子,他怎么都不会忘记。 “爸,妈,我年纪轻轻的,一个人住又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不用操心。我肯定一有空就回家的。” 是晏原! 姚卓下意识寻着声望去,便瞧见青年脸上挂着笑容,酒窝悬在脸颊两侧,神采奕奕。 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晏原转过头,碰上了他的目光。 青年对他笑了笑:“哟,姚总来了。” 平日里,别人一声尊称“姚总”,姚卓享受至极。 可是现在,在这样一个情景下,在晏原的口中喊出来,姚卓瞬间大脑空白,仿佛晴天霹雳。 刚才晏原喊周氏夫妇什么? “爸妈”? 餐厅的灯光亮眼得很,周善和晏满芳正嘴角噙笑看着走进来的他和他弟弟,大少爷周康只是坐在那里,神情也很是愉悦。 姚卓却倏地脸色惨白,他只觉得面前笑着的晏原如同地狱修罗,只是坐在那边,就可以索了他的命! 喊周善和晏满芳“爸妈”代表着什么?! 周家一直有个小公子,只是这位小少爷基本不理会财团事物,没有出现在人前,知道他名字的人都很少。 姚卓实在没有想到,他趾高气昂想要利用周家的权势打压的青年,居然就是周家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少爷! 现在这么一想,周家的太太晏满芳不正是姓晏吗? 他惹了什么人? 他惹了一位一句话就能让他和他的弟弟在西京市甚至其他地方都没有容身之地的人!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2 姚卓抖了抖,顿时双腿一软,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哥?”姚越不知情况,赶忙上前扶起他,“哥你怎么了?老爷,太太,对不起哥哥可能有点紧张……” 姚卓的双唇已经全然失去血色,他颤抖着身体,不敢看向晏原。 他再次听到青年略微惊讶的声音:“姚总怎么了?是见到我太激动了吗?” 餐桌另一旁,晏满芳盘着头发,一身淡紫色的蕾丝裙,优雅而高贵。她的眼尾有着一丝淡淡的鱼尾纹,笑起来却仍旧带着年轻:“阿原,你认识?我说你怎么今天突然要叫他们来呢。” 晏满芳说着打趣的话,笑容却十分淡漠。 她看得出来,姚卓怕是和她的儿子结了什么仇怨。 周善也十分清楚,这位在场真正的大人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敛,没有说话干预晏原。 “认识啊。”晏原眨了眨眼睛,“我上次第一次见到姚总,他就说他和父亲母亲关系匪浅——” 话音未落,双腿发软的姚卓便猛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个趔趄,跪倒在了晏原的面前, “晏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还在发着抖。 可是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其他了。 姚卓只知道,他要完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上晏原的大腿:“之前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晏原露出了嫌恶的眼神,微微往后退了退。 姚卓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直接撞到了地上,他的额头用力磕了磕瓷砖的地面,直接磕出了一片微红。 “我、我下次绝对不敢了!不不不,没有下次……”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姚卓抬着手,毫不留情地扇着自己的脸颊。 他的身后,弟弟姚越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晏原叹了一口气。 眼见姚卓又要往晏原身上凑,周家的保镖们已经赶了上来,好几人一齐将姚卓拉开。 昂贵的西装面料被扯得发皱,纽扣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淹没在嘈杂的求饶声中。 姚卓绝望地看着晏原,却见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周家小少爷扭过头去,语气平缓地开口道:“和你弟弟一起滚吧。姜华清设计那么多黑色产业,心思不纯,如果没有你的纵容,他也不敢这么做,即便不是现在撞上了我,你也不干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姚越。 “而你,明明知道姚卓这样会败坏周家的名声,你还助长他。” 晏原摇了摇头,不在言语,意思却很明显了。 姚卓和姚越被保镖们半拖半拽地拉走,直到将他们讲到周家庄园的外侧,保镖们这才离开。 庄园的大铁门“哐当”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姚卓面如死灰,他目光空洞地看着这座辉煌的庄园,瘫坐在地上,不论弟弟怎么质问,他都无法言语。 他得罪的是周家的小少爷。 他依靠着和周家这么点微末的联系,通过弟弟开车当司机听到的一些东西吹牛,这才作威作福了这么久。 一朝之间,全毁了。 为什么要帮姜华清出头? 为什么要觉得晏原是个无依无靠的愣头青? 他为什么这么蠢?? 姚卓恨不得将悔恨写在脸上,却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姚卓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却如同催命符一般,夺走了他最后的理智。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3 “姚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对我们公司的股价做动作……” 他的秘书还说了许多,姚卓却只觉得头脑发晕,双耳打鸣。手机掉落在了地上,姚卓翻了翻眼镜,彻底昏了过去。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细碎地撒在洋房底层的餐厅里。 处理完了姚卓的事情,晏原和周康两兄弟的父亲周善只是笑了笑,了解一下事情经过,随即波澜不惊地吩咐一声找过一个踏实靠谱的司机,一家人便再也没有在饭桌上提起过这件事情。 一家四口许久没有这样团聚,周善几乎全程笑不拢嘴,晏满芳也一直看着晏原,嘴角挂着淡笑。 待到吃完家庭聚餐,晏原又陪着父母说了会话,这才回自己在这里的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小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晏满芳喝了口茶,拍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周善:“哎,阿原一个人住外面那么久,也没个伴……” 周善笑答道:“你不介意他喜欢男人了?” “以前总是觉得心里膈应。”晏满芳靠在丈夫的肩上,盯着小儿子房间的方向,“现在他终于肯回家看看我们,我突然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我们的孩子,想干什么,爱做什么,还顾忌别人不成?” 客厅散着暖黄色的灯光,茶几上摆着水果,透着莹润的水光。 “你想给他找个合适的人?” “是啊,都单身这么久,别人都结婚了。” 周善看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一顿,眼神晃动,像是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一个激灵,拍了一下笔记本电脑,语调带着愉悦:“我国外倒是有个朋友,儿子和阿原年纪差不多,据说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创立了实验室,现在是既不缺钱也不缺奖。他之前和我念叨过,说他这个儿子也不喜欢女人,似乎还没有对象。这样,我先联系一下我那个朋友,可以的话咱们牵个线……” 第15章 晏原坐在车后座上,微微侧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嘴角始终带着笑。 真好啊。 他重生前究竟是脑子哪里进了水,非要低声下气地和人家签合同,为了个项目每日加班加点拼命,还死在一个心思歹毒的小人手中,真是不值当。 换做现在,他才不逼着自己忍气吞声只为了一个合同。 肆意的、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他,才是活的最开心的他。 如今远光走上正轨,他与父母哥哥之间毫无间隙,追求陆温礼……嗯,也算是迈出了好几步吧。 刚想着,兜里的手机便震了震。 晏原还没打开手机的锁屏,映入眼帘的便是浮在消息通知最前头的微信消息提醒。 陆温礼:【我生病了。】 只有四个字,末了还加了个整整齐齐的句号,好似生病只是和吃饭睡觉一般普通的事情。 晏原却顿时坐直了身体,盯着手机屏幕里这四个看似平平淡淡的字,下意识便对司机道:“等一下,先不回我家!” 他给司机报了陆温礼家的地址,待到下了车,晏原站在陆温礼家的门前,这才一个激灵,暗道自己怎么就这样跑了过来。 连个电话都没打。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回复了一句“现在怎么样了”,至今没有新的回复。万一陆温礼睡着了呢?他这样贸然敲门岂不是还影响到对方养病了? 晏原刚刚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 可是屋内的人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掐着他收到消息然后赶过来的时间点,给他回了消息。 陆温礼:【还行,在家休息。】 还行? 晏原一怔。 陆温礼的还行就是很不好的意思了。 既然在家休息,还没睡,他敲门应该也不算打扰了吧?还可以照顾一下陆温礼。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4 晏原敲了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直接走过一堆杂物。没过一会,陆温礼带着略微有些发红的脸色给他开了门。 男人此刻没带眼镜,眼角却少了一丝凌厉,目光有些迷离,再加上他那有些微红的脸颊,看上去像是发烧了。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敛眸看着晏原,声音沙哑:“你来了。” 随即让开一条道,示意晏原进门。 夜幕早已垂落,楼道外亮着黄色的光,陆温礼家的门内却十分昏暗,光亮全是从外照射而入,给黑暗的客厅带来一丝丝亮堂。 晏原借着这么一点光,一眼就瞥见,早先被他收拾好的客厅此刻又堆满了零件,可是零件中间却空出了一条道,两边堆着被扫开的电子零件和电线板。 ……一看就是刚才陆温礼来开门的时候,直接踢开这些零件走出来的道。 晏原哭笑不得,他赶紧拉起陆温礼微微发烫的手,顺手关上了房门往屋内走去:“你发烧了?快去躺着,我给你烧杯水。” 依照陆温礼的性子,办公室的水杯都堆了尘,地上还散落着好几个空矿泉水瓶,想来发烧到现在是不会自己去烧水的。 他的身旁,男人覆着纱的嗓音自上方传来:“嗯。” 可他却没有回房,走过沙发前便停下脚步,带着昏昏沉沉,一下子栽倒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就躺这了?”陆温礼微微眯着眼,听见晏原清朗的声音,“陆温礼?” 他只是侧躺在沙发上,微微回了声:“嗯。” 晏原:“……” 上下楼梯的声音传来,温暖的毯子盖到了他的身上。青年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我去给你烧水。我刚才在楼上翻了一下,你家好像都没有急救箱,温度计都找不到,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吧……” 陆温礼微微摇了摇头:“不去。” 医用急救箱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是发烧了,刚刚头昏脑胀的时候,他就用体温计给自己量过了。确实是发烧,不高,只有三十八度。 根本不是什么大病。 陆温礼拖着不吃药,回家之后先是指挥艾琳达通过股市对付了姚卓的公司,随即给晏原发了个“我生病了”的消息。 算定了晏原会直接过来,在差不多的时间,又给对方回了一条“在家休息”的消息。 像是精心织就了一张细网,一点一点地收缩,一点一点将晏原收入自己的怀中。 过了一会,晏原将他轻轻扶起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 “怎么就发烧了?是这几天一会降温一会升温的吗……” 陆温礼喝了一口水,微微抬首看向晏原。 似乎怕影响到他休息,客厅的灯光没有打开,晏原只是打开了厨房的暖黄灯光,光线从厨房透出来,有些黯淡。 青年蹙眉,平日里乌黑透亮的瞳仁此刻充满了忧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行我觉得还是要去医院。” 陆温礼再次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习惯了。” “习惯了?你经常发烧吗?以前怎么都不和我说……” “睡一觉就好了。” 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似乎在感受他的体温。 晏原双唇微动,大大的眼镜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又喝了一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陆温礼,我……” “嗯?” “要不然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这样你生病也有个人照应!”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昏暗的灯光下,陆温礼低着头,眉宇微动,病容中带着一丝满意,原先对着晏原的那迷离的目光瞬间消散。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看不见也摸不着。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5 他喉结动了动,用着沙哑的嗓音,低沉地说:“好。”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晏原签着陶浮给他递过来的合同,脸上的笑容根本掉不下来。 他哼着歌,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晏总。”陶浮一脸懵,“你怎么了?怎么笑得这么……”傻? 晏原不知道自家助理想的是什么,他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陆温礼答应和他同居了! 今天下班陆温礼就会和他一起去他那狭小的单身公寓,帮他一起收拾东西了! 等到他搬到陆温礼家,找个借口,慢慢向陆温礼透露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然后把房租也给包了,这样就可以包养陆温礼了吧? 晏原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他看着战战兢兢的自家助理,随意道:“对了,我有意向把远光发展成自产自销的公司,现在我们只负责一部分电子零件的项目,其他配件和成品销售我们都没有对应的部门和市场……”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文件:“这是我想要拓展出来的方向,大致有十七家龙头公司,你去了解一下这些公司。” 他把那些公司全都收购了,和远光整合在一起,慢慢将西京市电子产业全部收拢在远光这里。 陶浮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是以为晏原想找合作对象,接过文件收了起来,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晏原。 “有话快说。”晏原无奈。 陶浮微微压低了声音:“晏总,为什么我们远光……突然这么多钱啊?” 收购长藤,拿到白鹿实验室技术的唯一发展权,所有员工薪资十倍。 现在更是因为人员不够,继续招兵买马。 原先说晏原得罪了大人物,远光迟早要倒,可是现在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反倒是姜华清和一个叫姚卓的人的公司出事了,外界现在反而在疯狂谣传他们远光有背景。 上一刻大厦将倾,下一刻蒸蒸日上,人生真是反复无常。 晏原只是哼哼了两声,继续兴高采烈地批复着文件,回他:“以后还会有更多钱。” 陶浮:“???” 看着自家助理一脸问号地走了出去,财务部的乔慧慧又走进来,看着他笑脸盈盈地签了一个又一个财务的文件,批了好些工资单,同样带着一脸“公司为什么突然这么有钱”的问号走了出去。 晏原心情好,无所谓他们那些将信将疑的眼神,只觉得一天过得飞快,日头刚刚升起,没过多久就到了西垂的时候。 他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来到陆温礼办公室门口,满脑子都是和陆温礼一起搬家然后同居的美好期盼。 对方的门是虚掩着的,晏原刚想敲门,门内却传来了陆温礼略微淡漠的声音。 隔着门缝看去,陆温礼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去。” 语调冰凉,似乎还带着些许怒火。 晏原眨了眨眼,抬起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有些不明所以。 知道听墙角似乎有些不好,但晏原又有些心痒痒,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陆温礼发这样的脾气——这人向来沉稳而淡漠,总是抄着兜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 即便是心情不好,也只是嗓音淡然而已。 很少有这样夹杂着明显怒火的语气。 过了片刻,陆温礼又道:“我说了,不去。” 若是在平时,这样两次的拒绝,陆温礼早就挂电话了。可是打电话的人似乎和陆温礼关系匪浅,电话没有挂,陆温礼耐心地听完了那边的长篇大论。 “不需要。” “……” “再有钱有势也和我没关系。”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6 “……” “相亲这件事没得商量。” 终于,陆温礼耐心耗尽,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直接按掉了通话键,一点都不温柔地将手机扔到了桌上。 门外,晏原却听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相亲? 什么玩意?!?? 第16章 难道刚才那通电话是陆温礼家人的? 他只知道陆温礼父母尚在,但是并不是西京市人,所以晏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当初陆温礼和他一起白手起家的时候,说是身无分文来西京打工,晏原也一直默认也许陆温礼的父母是住在小城市或者乡下的普通父母。 能和陆温礼说起相亲这种事情,还让陆温礼发着脾气却保持耐性的,只有陆温礼的父母了吧? 他们要给陆温礼介绍对象吗? 晏原咬牙。 不行!陆温礼怎么能配那种才能普通、相貌或许也十分一般的普通女人? 可是陆温礼这样的直男,又到了适婚年龄,能拒绝父母一次,总不能拒绝太多次吧? 刚刚能够同居,现在就听到了这样的噩耗,晏原整个人都变得恹耷耷的,挂在脸上一整天若隐若现的酒窝就这样消失了。 “晏原?” 门突然被打开了,陆温礼此刻正拎着公文包,神情仍旧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仿佛刚才那个冷然地发脾气挂电话的人不存在一般。 唯有桌上还在震动的手机透露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陆温礼的家人并没有放弃劝说。 见他站在门口不语,陆温礼又道:“嗯? 晏原一怔,被抓包的窘迫感一下子就冲上了他的头脑:“我、我我我……我没在偷听!不是,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他了。 不知怎的,晏原似乎在陆温礼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揶揄。 只见陆温礼淡淡挑了挑眉,没有询问他为什么站在门口,只是淡然道:“走吧。” “哦,好。” 他赶紧跟上了陆温礼。 只是陆温礼的父母坚持要介绍对象这件事一直横亘在晏原的心中,本来期待了一天两人一起搬家,结果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晏原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难道要坐视陆温礼被按头去相亲吗? 等到抱着枕头躺在了陆温礼家的另一间房里,晏原在床上猛地坐起。 怎么能因为一个可能很平庸的相亲对象气馁? 他就不信了,除了性别,陆温礼的父母能找到比他优秀的相亲对象吗? 肯定不能! 他有钱有势,长得也不算赖,性格……对陆温礼也没有脾气,他再体贴会照顾人一点,就不信了,难道还会有人比他更优秀吗? 晏原想着,站了起来,斗志昂扬地从网上搜索了一下菜谱,打算在同居的第一天给陆温礼做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晏原。” 门外传来陆温礼低沉的嗓音。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7 “出来吃饭,晚饭好了。” 晏原:“……” 好吧,出师未捷身先死。 …… 姚卓公司出事的事情渐渐传开,当初参加白鹿实验室发布会的所有人这两天听到了一些传闻。 众人这才知道,在他西京市略微富豪的圈子里仗着周家的名声呼风唤雨的姚卓,居然只是周家司机的哥哥。 可谓是可笑至极了。 在许许多多的谣言中,有人说姚卓得罪的是周家本家的人,当天姚卓和他弟弟直接被人从周家拖出来的。也有人说,姚卓因为在白鹿实验室发布会上太过嚣张,惹了实验室的高层,公司的股票被白鹿的人针对了。 夹杂着晏原收购长藤这件事,也有人说是晏原可能有来头。 周家的夫人可不就是姓晏吗? 可是,晏原如果真的和那样的人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以前又怎么会是公认的没有后台? 兴许只是个巧合。 边蔚就是来探听这件事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他都以俯视的角度看的晏原,居然有一天成为了谣言里的风云人物。 他坐在远光的会客室中,陶浮坐在主座,烧了壶开水。 西京市处在南方,沿着海,沙滩绵延,背靠群山,是个标准的沿海南方城市,也是附近所有地区的经济枢纽。 西京人偏爱喝茶,茶楼遍地都是,但凡是大公司的会客室,多少都有个喝茶的地方。 晏原进门的时候,陶浮正巧泡好了第一泡茶。 “边蔚?”晏原在一旁坐下,看了眼边蔚带来的另一个人,“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也不先打电话和我说一下。” 边蔚身边的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晏原能够认出来的名贵Tee恤,坐得挺直。 似乎傲气十足的样子。 边蔚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这不是担心你?姚卓的事情……” 晏原这才露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恍然大悟的表情:“人要是嚣张久了,总是要吃瘪的。” 没有正面回答。 边蔚没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可真是不仗义,害我之前担心,结果你自己居然还有点后台。” 长藤这个公司,他们边家也有能力收购,只不过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之前家里想着让他在电子科技这个行业先站稳脚跟,再将目光放到长藤这样的业内龙头身上,没想到晏原反而不声不响地将远光和长藤合并了。 边蔚很早就对晏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本来已经打算来点不光明的,先帮个忙,在对远光做点手脚,软硬兼施将人搞到手,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反倒有些踌躇了。 “后台谈不上,花的是我自己卡里的钱。”晏原轻轻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好,香味清醇。 自己的钱? 难道是没有后台,只是家里有点钱的富二代? 边蔚放下心来——这样的富豪西京市有很多,但是都比不上他们边家这样底蕴深的家族,大多只有钱没有势,就算比他们家有钱,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笑得更开怀了一些,指着身边那边十分傲气、一直不愿意说话的青年:“对了,远光现在合并了长藤,没有个真正拿的出手的技术人员恐怕镇不住场子。我特地帮你找来了汪添,希望能帮到你。” 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汪添身上,汪添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晏总好。” 只见晏原皱了皱眉,似乎对汪添对高傲态度很不满意。边蔚和晏原打过多次交道,他清楚晏原那个冲脾气,甚至看见过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上,晏原对姚卓都是不留面子的。 只不过,他在远光危机的时候没有离弃,晏原应当会卖他一次面子。 他赶紧补充道:“你别看汪添年轻,他曾经是白鹿实验室培养的天才,甚至还在国外白鹿的主要基地工作过,见过白鹿实验室的高层。只是后来汪添想多在别的地方工作,这才出来了。” 果不其然,话刚说完,晏原就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在白鹿实验室主要基地工作过,光是这一点,别说是远光和长藤了,所有和这个行业沾点边的人都会动心的。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8 更何况晏原还会卖他面子。 边蔚想要将晏原搞到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碍眼的陆温礼给排挤掉! 远光当初成立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公司,能给一个小公司当技术总监的陆温礼肯定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人,他特意花钱请来汪添,为的就是让汪添取代陆温礼在远光的位置。 否则的话,他每次看到陆温礼,总有一种冰凉凉的感觉。似乎只要他对晏原露出一点觊觎的神色,陆温礼就可以将他挫骨扬灰。 “这样。”晏原笑了笑,脸颊浮现出酒窝,“汪先生可以明天再过来一趟吗?我们的总监今天去长藤处理事情了,明天才能给你审核一下简历和能力。” 汪添冷哼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还要被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审核很是不满。 不过他收了边蔚的一大笔钱,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达到目的,边蔚和晏原又说了一些场面话,这才离开了远光。 待到走了出来,边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脸色一沉,目光有些阴沉。 “明天你见到那个陆温礼……”他有些咬牙切齿,“一定要好好地让他见识一下你的能力,最好在远光留下之后把他给我赶走。” 汪添嗤笑一声:“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而已,明天我绝对让他在晏总面前丢面子。” 此时,边蔚的手机响了响。 ——是他那位嫁到林家的堂姐。 以边家的地位,他那位堂姐能嫁到林家这样能和周家的人做朋友的家里,也是多亏了他堂姐年轻貌美,林家继承人到了四十岁又没了老婆,这才当了续弦嫁了过去。 好歹也是飞上枝头了。 “堂姐。”边蔚的语气立刻变得乖巧而又讨好,“真是辛苦您了,我想问的东西有结果了?” “我帮你问了,姚卓的公司是被白鹿在背后搞垮的,知道一点内情的人说,白鹿那边解释是姚卓在他们发布会上不识好歹。至于那天姚卓姚越两兄弟被周家的人拖出家门,倒是打听不到什么,只不过姚卓公司出事也是在那天,可能是白鹿的人和周家的人说了什么,周家这才把他们赶出去的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堂姐!” 挂断电话,边蔚再度扬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么…… 他就不担心晏原有什么比他还厉害的后台了。 晏原这样一看就是性子烈的小美人,他迟早要搞到手。 …… 陆温礼今天一天都在长藤那边工作,下班之后,晏原自己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或者说,回了陆温礼的家。 说是搬家同居,其实也就是把他那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搬到了陆温礼租的复式小楼,房子里除了主卧,还有一间客房,晏原现在就住在那里。也不知道陆温礼当初租房的时候怎么想的,居然多花钱租了这么一套房,空了一间客房出来,刚好方便晏原现在搬进去。 他们还没有谈房租的事情,陆温礼可能是不好意思和他提吧。 只不过他想着直接把房租给包了,甚至是把陆温礼喜欢的这个复式小楼买下来,所以目前也没有和对方提房租这回事。 等到他和陆温礼的关系足够超越友情,朝着爱情奔去的时候,他再考虑这回事。 而现在嘛,他就要做让他和陆温礼关系再进一步的事情了。 晏原手中拎着从超市买来的好几样食材,嘴里哼着歌,酒窝挂在脸颊上,兴致冲冲地开了门。 屋内立刻传来了扑鼻的菜香。 晏原在门口拎着食材,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餐桌上摆着好几道长相极佳的菜,陆温礼正坐在一旁,转头看向他。 晏原:“……” 好吧,第二次尝试给陆温礼做晚饭失败。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饭都准备好了……”他嘟囔着,还有些抱怨陆温礼回来得太快,“我还买了食材呢,看来今天是用不上了。明天我来准备吧?同居也要一起分担家务。” 他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自己买的食材塞进冰箱。 陆温礼只是垂着眸,嗓音带着磁性:“洗手,吃饭。”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49 晏原乖乖照做,拿起筷子的时候还在继续嘟囔着:“明天你不准再准备晚饭了,必须我来……” 餐桌上,陆温礼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妈。 看到这个备注,晏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陆温礼已经接起了电话:“妈。” “……” “嗯。” “……” “我不相亲。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与此同时,晏原的手机也震了震,微信多了一个未读消息。 周康:【阿原,爸妈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第17章 绚烂的灯光在昏暗的酒吧里闪烁,金属的音乐里嘈杂混乱的笑声。 陆温礼在灯光下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坐在吧台上,穿着浅蓝衬衫牛仔裤,和这个鱼龙混杂的酒吧格格不入,独自一人在吧台喝酒,在吧台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耀眼。 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容易被危险的人看中。 陆温礼眼眸微动,对青年稍稍有了点兴趣,便不自觉坐到了一旁。 青年显然是有一点醉了,细看脸颊微红,和陆温礼视线撞上的时候,愣了一下,晶亮的眼眸弯起,对他笑道:“晚上好啊。” 分明他们根本不认识,青年却仿佛在对久别重逢的朋友打招呼一般。 陆温礼微微颔首,他不常来这种场合,今天正巧有空来消遣,也没带任何朋友,没想到遇见了让他第一眼就感兴趣的人。 “一个人?我叫晏原,你叫什么?” 在酒吧第一次见面就向陌生人透露本名的人不多,看来晏原不仅醉了,性格还有点天真。 对方既然坦诚姓名,他淡然道:“陆温礼。” “名字挺好听啊帅哥。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这个名字,挺……” 晏原笑了笑,酒窝卷起,顿了一下,这才从迷迷糊糊的脑袋里找到了一个合适词。 “……挺高冷的。” 高冷。 陆温礼不语,算是默认了——很多人这么形容过他。 晏原像是喝上头了,见着他就在这边坐下,喝一口酒便和他说说话聊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大半部分都是晏原在说,陆温礼安安静静听着。 待到好多瓶空空如也的酒瓶躺倒在晏原眼前,陆温礼也对面前的青年有了一些揣测。 晏原不喜欢富二代,却想自己打拼开了家电子科技产业的公司,多半是想证明给他认识的“豪门世家”看看。那他多半没什么钱,想白手起家,却被某些豪门世家打压或者嘲讽过,也被自己家人阻止过,所以才来这里买醉。 对晏原这个人有了大概的猜测,陆温礼抬眸仔细端详着对方的容貌。五官端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酒吧里仍然映着耀眼的光,嘴唇被酒润过,潋着水光,看上去非常……可口,让人想要据为己有。 还有那一对酒窝,笑起来比红酒还要甘醇。 “这个领域……我在行。”陆温礼慢条斯理地说。 他出身科研世家,从小便能接触到世界顶尖的研究,甚至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创了白鹿实验室,把控各种尖端电子技术的专利。 晏原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笑道:“那你可真厉害。”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0 一听就是客套的夸奖,陆温礼却听得很受用,甚至觉得心底泛上一丝舒适,好像这是什么不同寻常的赞誉一般。 而事实上陆温礼几乎是在艳羡的目光和夸赞中长大的,根本不缺晏原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他却偏偏为这个眼神动心了。 然后他们加了微信,留了电话。 随后就是越来越频繁的接触,像是成为了朋友,后来慢慢在工作上走到了一起,晏原更是邀请陆温礼来刚刚创立的远光公司当技术总监。 这对陆温礼这样年纪轻轻就创建白鹿实验室这样的神话来说,着实是大材小用。 可一开始来西京只是考察的陆温礼却隐瞒了真正的来处,在远光留了下来。 在晏原眼里,他成了一个小地方来西京打工,却被同事排挤失去工作的人。 晏原还为他打抱不平:“他们怎么这么混蛋啊!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跟我吃香的喝辣的!让你气死那些仗势欺人的同事!” 陆温礼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却在遇见晏原之后,即便仍旧不太笑,双眸却经常浮现出笑意。 晏原开始说他开公司的初步计划,陆温礼有些意外地发现,晏原虽然没有想好方向,却对公司起步时要做的事都有详细的概念。 晏原几乎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他有理想,有抱负,也有计划,有一点冲动,却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他容易生气,但那是因为他将别人受的委屈也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在来回交谈中已经把陆温礼当成了自己人,所以陆温礼过去在“仗势欺人的同事”那里受到的委屈,晏原就会放在心上。 不如就这样先不提他拥有的一切,等帮助他创业成功了,再说明白? 既然晏原讨厌有钱人,陆温礼一旦暴露了自己科研世家的身份,恐怕就不能得到对方的亲近了。 和晏原讨论了初步的规划和公司目标之后,陆温礼拨通了白鹿实验室的电话。 他打的是他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当然是他的特别助理。 “我暂时不回实验室了。” 在海内外享有盛誉,把控尖端电子科技的白鹿实验室,是陆温礼一手创建并发展的。 “我可以问您为什么吗?我们的很多项目没有您都无法进行下去,您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我不是要退出实验室。”听着对面的实验室助手不可置信的问话,陆温礼只是淡淡地说,“我会远程协助你们的工作。” 对面直接沉默了,陆温礼是实验室的核心,没有他天才般的设计创意和超出常人的工作效率,很多事情都无法进行。 也因此,他来去自如,只要不放弃实验室,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没人敢拦着他。 就算他想放弃白鹿…… 恐怕也没人敢忤逆他。 最后助手说:“好的,谢谢您,我们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全仰仗您的才能和设计。” 陆温礼不再多说。 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温礼给晏原带来了一个小的电子元件。 那是他在白鹿实验室工作的闲暇时间里随便做出来的设计,无足轻重,一直都没拿出来过。 陆温礼讲完了这个元件的用途、创新性,以及他们怎么把元件用在公司起步的第一个项目里。 晏原越听下去,脸上越是浮现出愧疚又感激的神情:“这个需要花很久来研究吧?辛苦你了,你这么厉害,咱们肯定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你的上一个老板解雇你,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你会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的。” 没想到晏原还记着要带他扬眉吐气一雪前耻,还记着安慰他。 其实这个是他很早之前做着玩的,前前后后只花了几个小时。 晏原觉得他花了很久。 对他来说,几个小时不算久,却也不算短吧。 陆温礼低垂着眼眸,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嗯。” 只是一个点头,晏原听了这话,愧疚和感激更甚,看向陆温礼的眼神也多了些敬佩和专注:“那咱们赶紧投入测试吧。” 然后他们开始了创业。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1 晏原是白手起家,不仅不喜欢富二代,说起来就嗤之以鼻,而且痛恨不劳而获的人。 陆温礼每次听他说起,想了想自己的家世,和周围人对自己的夸赞,心情就有点奇妙。 他这样的人……算不劳而获吗? 他自小就出生在书香世家,父母的存在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应该是有些地方算的,还是先隐瞒身份。 公司的员工慢慢多了起来,虽然大家为了投标项目经常彻夜加班,晏原也四处奔走,但整个公司氛围其乐融融,偶尔闹些不愉快,也都能在晏原和陆温礼的商议下圆满解决。 有一次,陆温礼和晏原留在公司,他看到晏原办公室里的灯光,推门进去,想看看晏原是不是又在加班。 结果刚推门,陆温礼便看到晏原趴在办公桌上,已经睡着了。 夏天的冷气开得很足,晏原还说着梦话:“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温礼淡然的神情不变,镜片下清冷的双眸却闪过一丝笑意,他把挂在办公室墙上的外套取下来,披在晏原身上。 让晏原多睡一会儿,他去把晏原今天日程表上的工作做完,再来叫晏原一起回家吧。 陆温礼望着晏原的侧脸,心下微动。 再等一等,等他们两人共同的事业柳暗花明的那天,他会正式地向晏原表白,甚至求婚,将这个人牢牢护在自己身边。 晏原睡得不深,仅仅是这几下动静就醒了。他抬起头看向陆温礼,惊讶道:“我睡了多久啊?” “没多久。”陆温礼答道。 晏原注意到身上披着的外套,有些惊讶,还有些局促,最后犹豫了半天才说到:“谢谢你……” 陆温礼听到他低声喃喃自语:有你在真好。 就是这样,这是他一步步想要看到的。 他陪在晏原身边一起打拼,朝夕相处,最后晏原会慢慢离不开他,习惯了他的关心,习惯了他的帮助,习惯每次遇到危机都有陆温礼在身边。 然后他再带着晏原去不同的高档场所,让晏原习惯奢华的生活。 这样就算晏原对自己没有什么暧昧的心思,哪怕不喜欢男人,也根本无法离开自己。 晏原会一步步习惯。 他再坦白身份。 至于现在…… 就让他在晏原这个小迷糊蛋面前,扮演一个同样白手起家、痛恨富二代的贫穷的人吧。 第18章 晏原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想的是真巧。 也太巧了吧? 陆温礼还在那边挂着电话,电话那头,陆温礼的母亲一直在说着什么,他沉默着,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晏原放下筷子,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爸妈是不是要给他介绍陆温礼? 不会吧,如果真的是这样…… 晏原觉得自己在白日做梦,这样的巧合也太不可能了,可他还是带着笑,脑海中想入非非地给哥哥回了消息。 晏原:【啊?爸妈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他们以前不是……】 当初他和爸妈冷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性向。 怎么回家一下,给爸妈卖卖萌,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周康:【他们现在看开了,开始天天念叨你没有男朋友。】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2 晏原:【……好叭=A=。所以是谁啊?】 周康:【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我也是偷听到的,他们打算谈妥了再和你说。不过好像是个天才,在国外有很大的成就,家世很好,书香门第,名声显赫。】 看着周康发来的一串描述,晏原愈发失望。 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刚刚结束通话的陆温礼,手中打字回道:【谢谢哥,我知道了。】 他哪天回家,和他爸妈当面说一下陆温礼的事情吧,可别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对象了。他喜欢的人是陆温礼,虽然这个人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还在他的公司里干活,但是他就是喜欢。 至于其他人,条件再好他都没有兴趣。 哎,他爸妈要给他介绍的这个人,条件这么好,肯定不是陆温礼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吃饭吧。”陆温礼和他说。 “哦。” 晏原再度拿起筷子,刚准备下筷,又假装随意地小声道:“你要相亲啊?” 他抬着头,睫毛微颤,目光也有些游离,一副想要装作随意却又演技不好表露出试探的样子。 陆温礼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我不去。”随即径自吃了起来。 得到这句话,晏原这才恢复了笑容,酒窝深陷,像是能将人卷入其中。 他夹起菜,嘴里念叨着:“这两天都是你准备晚饭,明天我来。本来就住你这里了,我还想着多照顾照顾你呢……” 他说着,将菜放入嘴中。 晏原:“……!” 简简单单的炒青菜,晏原吃过不少天价菜肴,一口就能吃出个好坏来。没放多少味精,食材也一般,可是味道却很好。 他还记得之前陆温礼只会煎个香肠而已,怎么现在…… “你叫的外卖?不便宜吧,多少钱,我打给你。” “我自己做的。” “哦自己做的啊那我把食材的钱打给……啊?这全是你自己做的?”晏原看了一眼桌上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你不是不会做吗?” 陆温礼淡然答道:“对着菜谱做的。” 晏原:“……” 好吧,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 月光撒入窗台,与室内的暖光融为一体。晏原和陆温礼聊天间,一直努力给陆温礼介绍他们这些有钱人的生活,想要让陆温礼渐渐放下成见。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吃完了饭。 晏原半躺着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十分整洁的客厅。 他一搬进来,那些散落在地的电子零件、电线还有电路板全都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工具箱里,地板光洁如新,而装着零件地工具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放在柜子里。 整齐程度可以和他的办公室比肩。 难道是陆温礼因为他要来住,克制住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在他面前装几天? 还是说之前的那些才是假象? 晏原突然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太容易想多了。 臆想陆温礼是爸妈想要安排的对象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陆温礼之前那些杂乱都是装的。肯定是这段日子太忙了,再加上担忧陆温礼被别人抢走,这种想法都冒出来。 以前在他面前装作生活杂乱干什么?又没有什么用处。 真是想太多。 哎,陆温礼一定是因为他来住了,克制了平时的生活习惯。 他的暗恋对象真是一个好男人。 晏原摇了摇头,将自己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从脑海中甩掉。陆温礼已经洗完了碗,他走到了主卧里,里面似乎传来了柜子打开的声音,没过几秒,陆温礼又走了出来。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3 复式小楼多了一个人住,生活气息也浓厚了许多,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到了最亮,液晶电视此刻正停驻在股票的频道,晏原一手捧着手机,一手抱着零食,一个人啃得正欢。 沙发一沉,陆温礼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手上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还绑着一个白色的小蝴蝶结。除此之外,黑白交织,没有别的点缀。 “这是什么?”晏原侧过头看着陆温礼。 对方比他高上一些,就连坐下,晏原也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陆温礼的眼睛。兴许是因为在家的缘故,陆温礼摘下了眼镜,侧脸轮廓隔着光,在他的面前显露无疑。 冷硬坚毅,淡茶色的双眸却透亮而深沉,无边无际。 陆温礼将盒子递到了他的手中:“给你的。” 白色的蝴蝶结抖了抖,黑色礼盒就这样落入了晏原的手中。 男人神情平静,眸光微敛,薄唇展平如故。昨晚这个动作,他就直接站了起来,不再多言。 看着陆温礼进了房内立刻传来键盘的声音,想来他这位技术总监又在做什么设计和研究,晏原不敢去打扰他,只好靠在沙发上,低头打量起了这个小礼盒。 “……这是送我的意思吗?” 他拿着黑色礼盒的手一顿,只觉得心跳得也快了一些,书房中漏出来的淡淡键盘声一点一点地撩拨着他的心。 不过一个念头,晏原便觉得脸颊有些热,耳垂也染上了绯红。 暗恋对象送他东西了! 还是这样一个整得如此精细的礼盒。 只不过……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礼盒有点眼熟? 晏原将黑色小礼盒举到眼前,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 晏原:“!!!”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白色丝带的尾处那一串十分小巧的法文…… 是他认识的那个根本不走大众生产线,所有成品都是私人订做,动辄就是百万起步的奢侈品珠宝首饰牌子吗? 晏原有点凌乱。 他以前没有自己一个人出来打拼的时候,曾经和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在一个聚会上见过,当时他就挺喜欢这个牌子的风格,不仅和设计总监成为了朋友,父亲还给他定做了不少袖扣和男士挂坠来着。 只是那些东西都被他放在了周家他自己的房间里。 陆温礼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个价位的东西? 即使把陆温礼的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也未必能买得起这个牌子最便宜的首饰吧? 晏原的手抖了抖,他眼珠转动了几下,屏息解开蝴蝶结,打开了这个黑色礼盒。 礼盒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这枚尾戒挺好看的,看上去不便宜,多少钱买的?” ——“不贵。” ——“没什么,量一下你的尾指。” 这是和陆温礼带在尾指上的戒指款式一样的尾戒。 他当时为了转移话题,在陆温礼面前说了一次“好看”,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几天之后,收到这枚尾戒。 晏原放下礼盒,拿出了这枚设计精巧而简洁的戒指。 戒指完全符合他尾指的尺寸,明显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戒指上没有任何牌子的logo,一看就是这个品牌的风格——logo只在包装上能够看到,所有的饰品上都找不到任何雕刻。 晏原突然想起了陆温礼总是喜欢的小装饰。 戴在衬衫领口的杏叶夹、淡金色没有任何点缀的袖扣、还有这枚和对方尾指上的戒指如出一辙的尾戒。 都是这个牌子的风格。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4 晏原:“……” 原来陆温礼这么喜欢装逼的吗? 居然还买这种牌子的仿造品。 晏原抿了抿嘴,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收到的精致礼物,面露纠结。 这是陆温礼送他的东西,不管价值如何,他都很喜欢。 可是如果戴着这个仿造的尾戒,见到了父母哥哥还有他那些圈子里的好友,他是不太会鉴定这些,但是别人会鉴定。以后要是当着陆温礼的面戳穿这是个假的,会不会有点伤人自尊? 晏原盯着这枚尾戒看了一会,最终掏出手机,给这枚尾戒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 晏原:【这款尾戒,给我做两份,尺寸我一会发给你。】 穆辰逸:【这么久不定做,今天突然来两啊?】 穆辰逸就是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这些年和晏原也有一些联系,只是晏原和他不算很熟,又许久不曾定做饰品,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和穆辰逸聊天。 晏原:【钱和尺寸我到时候一起给你。】 穆辰逸:【好。】 他也没让对方鉴定真假——左右陆温礼不可能买得起,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现在他先戴着这个,等定制好了真品,趁着陆温礼不注意,他再把陆温礼手上的那个也换了,自己把这两个假货珍藏起来! 他可真机智。 …… 第二日一早,上班进行汇报的时候,陶浮瞄着自家总监和自家总裁的手,左看一下,又看一下。 他没瞎吧? 那两枚尾戒,长得一模一样吧?? 他盯着晏原和陆温礼的手指汇报完了工作,只觉得总监和总裁有点什么问题,却又不敢问。 “对了,边总说他带着人十点半到。”陶浮添了一句。 晏原点了点头:“好。” 看着陶浮走了出去,晏原举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的淡淡苦味混杂着甜糖的口感,他手上的银色尾戒在嫩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优雅高贵。 电脑上正显示着十点十分。 晏原起身,走到了陆温礼身边。 “陆温礼。”他说,看着面前的陆温礼,眼带笑意,“我们去会客室一趟。” 男人尾指上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尾戒,今日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夹子银色杏叶状的领口夹,他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眸看着晏原,银框眼镜和领口处的银色杏叶交映,眼神敛下一切,泠然幽深。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去干什么?” 晏原只觉得陆温礼坐在那边就是一道风景,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的暗恋对象,自己都没留意到他那淡不去的笑容。 他对陆温礼说:“哦对,忘了和你说,昨天边蔚给我们公司介绍了一个人才,我一开始想推脱的,因为这人性格有点不太好,眼高于顶的样子。但是简历过硬,边蔚说他还在白鹿实验室的主要基地工作过,我们不是正在和艾琳达他们谈合作吗?我觉得,如果有一个在白鹿工作过的人,也会方便很多。昨天你不在,边蔚今天把人带来让你考核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入职。” 晏原在陆温礼面前分析了一通,可是不知怎的,他说完这些话,陆温礼交叠的双手动了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打着手背,双眼微阖。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一样。 陆温礼似乎很早就不太喜欢边蔚,只不过和工作相关的事情从来不带任何情绪。如今边蔚带来的人还和白鹿实验室有着关系,按理来说陆温礼应当高兴才是,怎么看上去……眼神有些可怕? 半晌没有声音。 晏原又道:“陆温礼?” “嗯。”对方淡淡地应了声,“去会客室吧。” 随即站了起来。 晏原本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如今对方这么倏地站起,晏原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他脸上红了红,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5 门外,陶浮敲了三声门:“晏总,边总带人来了。” 第19章 边蔚和汪添已经在会客室坐下了。 陆温礼说是要拿一下面试新员工的资料,回自己办公室了。晏原先自己一个人来了会客室,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汪添正坐在茶几一旁,手中把玩着手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边蔚穿的很是休闲,却都是名贵的牌子,脱下一身西装,那副公子哥的模样全显了出来。 晏原笑道:“你来了。” 他在一旁坐下,听见边蔚问他:“陆总监呢?” 汪添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仍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晏原皱了皱眉。 第一天见他没点分寸也就罢了,第二次见他,还是一副眼高于顶、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真当远光是个小公司,长藤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什么玩意,还是这个态度,一会陆温礼进来了还要受气不成? 别说是在白鹿实验室工作过的天才了,就是传言中亲手创办白鹿实验室的那位年轻天才,敢带着这一副臭脸见陆温礼,他都不会客气! “边蔚。”晏原坐得挺直,原先带着笑意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你介绍的人似乎不是很想来远光啊?那不如让他滚出去吧。” 话落,会客室内,空气一瞬间凝固。 下一刻,汪添猛地放下手中的手机,拍桌站起,表情有些扭曲:“晏总,来贵公司是我给你们面子!” 边蔚赶紧笑了笑,将汪添按回座位上,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很是随意:“你说你,和晏总说这些话干什么?明天可就要来远光上班了。” 他拍了拍汪添的肩,在晏原看不见的角度,对汪添露出了警告的眼神。 他花钱请人来,是来挤兑陆温礼的,可不是来得罪晏原的。 拍着汪添肩膀的手也明显用了力,汪添面色涨红,似有不甘,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再度狠狠地坐下,瞪了一眼晏原。 边蔚还在和稀泥:“晏原,汪添就是这个脾气,你见谅。” 如果不是汪添真的是个天才,边蔚指望着汪添将陆温礼比下去,边蔚也不会用这样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 晏原却不理会他。 他坐在那里,眉宇如锋,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冷笑了一声:“不见谅。” 西京市还真没有几个能让现在的他低声下气招揽的人。 他之前看着汪添态度虽然不好,但是简历过硬,又是边蔚推荐的,他就算给边蔚面子也愿意给汪添一次机会。 如果汪添再不识时务,他也不屑于留下这么一个人。 边蔚似乎被他的强硬态度震到了,神情有些惊讶,似是没有想到他一点都不在意得罪汪添。只好再度看了看汪添:“汪添,你快给晏总道歉。” 汪添这才闷闷不乐道:“抱歉。” 晏原不语。 不过一会,陶浮先是走了进来,在晏原和边蔚表面的客套与寒暄中泡起了茶。 这几日愈发炎热,日头甚毒,会客室靠着东,早晨正是日光撒进的时候。 晏原起身,在汪添有些不服却不敢发作的眼神和边蔚带着笑意的目光下站起身,拉上了一层薄薄的窗帘。 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 水烧开了,沸水扬起,带起一阵水雾。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6 晏原刚坐会座位上,转头看去,便瞧见陆温礼打开了会客室的门,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正拿着一个文件夹。 想来就是用来考核入职的东西。 陆温礼走进来的时候,汪添仍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他眼角吊起,一言不发,甚至连转头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 明显是还记恨着晏原刚才的不给面子。 边蔚倒是一副从头到尾都十分随意的样子,他站了起来,看向正准备坐下的陆温礼,伸出手:“陆总监,早。” 陆温礼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早。”并没有伸出手同边蔚握手。 边蔚的神情不经意间扭曲了那么一瞬。 他和陆温礼都有着敌意。那是一种直觉,一种自己看上的所有物也被别人看上的直觉。 只不过……获胜的人只有一个。 边蔚目光中的不悦迅速地被掩藏了起来。 纵然陆温礼知道他的心思又如何?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还能在他面前翻出花来不成? 此时,听到了陆温礼的声音,一直不愿意正眼看过来的陶浮总算也转过了头,目光移到了陆温礼的身上,语调有些高扬:“这位就是陆总——” 声音戛然而止。 陆温礼已经坐下了。 他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微敛双眸,眼尾勾出三分冷意,眉宇间藏着冰凉刀锋。 边蔚不自觉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直视陆温礼。他侧过头,有些色厉内荏地厉声对汪添道:“你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还信心满满、根本不将陆温礼的总监位子放在眼里的汪添,此刻居然露出了畏惧和震惊的神色,双拳有些紧张地握了起来,手臂冒着青筋,瞪着眼睛,神情错愕。 晏原似乎也有些奇怪,他客套地笑了笑:“汪先生?” 汪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看着坐在那边沉默不语的陆温礼,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了起来。 他和方才那个高傲自大的样子判若两人,敬畏害怕地盯着陆温礼看了一会,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战战兢兢地开了口:“陆、陆陆陆……” 陆温礼微微抬眸。 “陆温礼,远光技术总监。” 他的嗓音十分平稳,同汪添颤颤巍巍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泾渭分明。 边蔚在桌下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一脚汪添。 这人是怎么回事? 他原先会找汪添来给陆温礼添堵,不正是因为这人桀骜不驯,却又有着强硬的水平和简历,是一个挤兑陆温礼的好人选。 可是方才汪添还是那副样子,怎么见着陆温礼,就像是见着了天敌一般,连话都说不来了? 虽然说边蔚自己也不敢和陆温礼对视,总是在陆温礼面前没了气势,但也不至于变成这副德行。 汪添这个废物! “陆温礼。”晏原也有些疑惑,“你和汪添认识?” 看汪添的表情,怎么像是认识并且害怕陆温礼一样? “不认识。”陆温礼淡淡地道。 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边蔚,镜片下,双眸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走到了汪添面前,沉声道:“你要入职,和我去会议室面试。” 随即拿着手中的文件夹,缓步走出了会客室。 汪添一个激灵,竟是完全忽略了边蔚警告的眼神,站起身来亦步亦趋地就跟着陆温礼走了出去。 眼见汪添一见陆温礼就这样狗腿,边蔚的笑容都快稳不住了,陶浮和晏原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对这样的情况既有些不明所以又很是哭笑不得。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7 那头,陆温礼迈着规律的步伐,缓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在外侧办公区域工作的人只见他们一向沉默寡言的陆总监身后跟着一个颤颤巍巍的青年,一路走到会议室,一声轻响,门就关上了。 小声而嘈杂的议论声就这样响了起来。 “据说那个人是边总带来的,介绍进我们公司。” “是因为我们合并了长藤吗?” “据说是在白鹿实验室总基地工作过的天才啊,陆总监能压得住吗?” “这样的人,绝对是冲着技术总监或者副总裁的位子来的吧。” “那我们总监不是惨了?” “……” 会议室里,汪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陆温礼随意寻了一处坐下,日头又往上移了一些,他背对着光,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汪添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他腿一软,满是汗水的手掌赶紧扶着椅背,以作支撑。他低着头,在空调的嗡嗡声下,额头沁满了汗。 陆温礼挑眉,看了他一眼,嗓音覆着霜:“来吧,面试。” “陆。”汪添咽了咽口水,赶忙往前又走了几步,“我不知道远光的总监是你,刚才是我不好,我……” 陆温礼表情根本没有变。 镜框之下,那双明眸十分清澈,他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目光之内,根本没有汪添的身影。 陆温礼出生在国外,书香世家,不缺钱也不缺名。可上天偏偏还嫌他们家不够显赫一般,给这样的书香世家带来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天才——唯一的缺点或许是这位天才不近人情。 他年纪轻轻就创建了白鹿实验室,还未到而立之年,白鹿实验室就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迅速登顶,掌控了数不胜数的先进技术和专利。 在国外,白鹿实验室的主基地,所有见过陆温礼的人都喊他“陆”。 陆温礼有英文名,但是没有人敢喊。 那掩藏在银框眼镜下的双眸微微一抬,目光未及,便可以带来足够的威慑。 汪添也一样。 身为同辈中十分出挑的天才,他在白鹿主基地见过陆温礼,见过这位同样有着天才之名,但是他却完全无法企及的神话。 虽然只见过几面,汪添也印象深刻,根本不能忘记。 他回到西京之后,在白鹿待过的经历成为了他往上流社会爬的资本。他在白鹿唯唯诺诺,在西京却可以享受许多人的追捧和人脉,即便是西京市白鹿分部的人,也对他在主基地工作过十分崇拜。 所以汪添知道要做的事情是抢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的位子的时候,他收了边蔚的大笔钱,没把这当回事。 太简单了。 小小的西京市,小小的远光公司,即便收购了西京市的业内龙头长藤公司,也不过就是一个地方的小公司而已。 轻而易举。 可是在他一转头,看见“陆”坐在那里时,汪添的脑海瞬间空白。 为什么陆会出现在这里?! 远光一个小小的公司,甚至都没有人能说出这个公司有什么大背景,为什么陆会在这里? 这是他、是所有这个行业内的人都不敢得罪的神话! 汪添觉得眼睛有点干,汗水顺着额头和鬓边留下,他急促地呼吸着,再度战战兢兢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我、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汪添呼吸更是急促,他只觉得在这样的强压下,他已经快要在这凉快的会议室晕厥过去,陆温礼终于高抬贵手,双唇微动。 “边蔚想让你替换我。”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8 汪添猛地睁大双眼,他赶忙小心翼翼道:“是、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是您,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如果知道是您,我根本不会理他,我也不会贪这么点钱——” 陆温礼根本没有耐心听他已经毫无逻辑的解释,直接打断了他:“那你就留下吧。” “我不敢——啊?” …… 边蔚和晏原在会客室聊了一会,陆温礼终于带着汪添回来了。 同刚来时的傲气十足不同,也同离开会议室时的战战兢兢不同,汪添看上去十分正常,他像是松了气,衣服还有点汗湿,但是神情已经有些放松。 边蔚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现在的汪添,根本没有那种天才的傲气和不逊。 “晏原。”陆温礼淡然道,“面试通过了,陶浮带他去办入职。” 晏原愣了愣。 他似乎没有聊到陆温礼居然这么好说话,没有对汪添这样的态度有什么意见。不过他也没有反驳陆温礼的观点,只是点了点头:“好,陶浮,你带汪添去人事部吧。” 边蔚笑了笑。 虽然汪添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跟着陶浮走的汪添,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见到汪添轻轻点了点头,边蔚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没过多久,汪添就可以将陆温礼从总监的位子上挤下来了吧?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比得过在白鹿主基地工作过的天才。 等到陆温礼没了技术总监的位子,他和汪添里应外合,就可以…… 将晏原逼到走投无路、必须要求他的地步了。 目的达成,边蔚心情极好,他同晏原又客套地谈了一会话便离开了。 一周后,边蔚收到了汪添的电话。 “边总,这几天我接触到了一些技术部的核心。远光有一项新设计,不仅很适合现在的市场,成本还很低,我帮您偷出来了。” 第20章 边蔚没想到汪添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毕竟是他推荐的人,他和晏原的公司又属于同行,要想获得信任肯定没那么快的。 更何况,陆温礼那个人,看上去斯文沉默,可边蔚每次和他对视,都觉得仿佛被深渊中的猛兽盯住,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他们这么快就相信你了?”边蔚将信将疑。 电话那头,汪添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是这次突然出了技术难题,临时喊我一起解决,我趁他们不注意把所有文件都拷贝下来了。” 闻言,边蔚这才放了心:“那你把文件给我吧,我给你打七百万。” 随即挂断了电话。 远光还没曝光的技术。 他只要掐着晏原他们计划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将设计的产品上市并且发售,晏原投入的本钱就会打水漂。 汪添再对付陆温礼,两边一起,他就不信晏原不会来求他。 到时候…… 边蔚笑了笑,他如同所有高门世家的贵公子一般,靠着椅背慵懒地坐在那里,手中就被晃了晃,红酒荡起小波,酒香醇厚。 到时候,这样烈火般的小美人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59 …… 陆温礼收到了汪添的消息。 边蔚相信了,并且拿走了那些有问题的文件。 办公室内,以往经常得见的满地电子零件和各种杂物全都消失不见了,桌面十分整洁,文件整齐摆放,工具箱错落有致。 那些为了让晏原以为他需要人照顾、不会自理的戏码,早就在晏原搬进他家那天被他收起来了。 汪添:【陆,边蔚还给我打了七百万。】 陆温礼:【你留着。】 他将手机放入兜中,从容起身,来到了晏原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有关,晏原正坐在桌前,低着头,似乎在审阅着什么文件。 他看的很是认真,对陆温礼的脚步声毫无所觉。陆温礼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瞧见,晏原全神贯注地看着的并不是文件,而是一本书。 夕阳撒着淡红的光,天色浓稠。青年低着头,挺直的脊背分割了阴影和日光。 “晏原。”陆温礼声线如轻风,微凉而不拘。 他只是喊了一声晏原的名字,本来全部身心投入在书本中的晏原猛地抬起头来,看到陆温礼的那一瞬间,那小鹿般灵动的乌黑双眸缩了缩。 ——竟是瞬间合上书本,整个人趴在了书上。 一副掩耳盗铃,生怕陆温礼知道这是什么书的样子。 陆温礼:“……” 晏原大脑空白了几秒,他趴在办公桌上,手肘压着他刚才在看的书,口不择言道:“中午好啊!” 陆温礼微微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绯红的天。 晏原:“……傍晚好啊。” 他居然从中午看到了下班。 这本书太有魔力了! 都怪陶浮,刚才出去居然不关门! 他一点一点的挪动着手肘下的书,想着转移陆温礼的注意力,将书藏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你来干什么?下班接我回家吗,今天我来做饭吧——” 男人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了他的身侧,阴影倾覆而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拖,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晏原手肘下的那本书抽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温礼你别看!” 晏原登时站了起来,睁大眼睛,伸出手想要抢回那本书。 操! 什么书陆温礼都能看!唯独这一本!陆温礼不能发现他在看这本书!!! 晏原从来没和陆温礼急过,这一次却使劲浑身解数,伸出双手就往陆温礼拿书的手上掏。 他近乎是扑在了陆温礼身上,可对方像是挺拔沉稳的山川一般,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反倒用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抓住了晏原两只手腕。 “陆温礼你不准看!” 下一瞬,波澜不惊的声音淡淡读出了与这人的气质风格截然不同的书名。 “《霸道总裁的高冷学霸》……” 陆温礼挑眉。 晏原根本忘了自己已经扑在陆温礼的身上,双手还被陆温礼抓着,他瞬间羞红了脸,浑身上下都染上绯红,像只鸵鸟和火烈鸟的杂交小兽一样,红着脖子埋进了陆温礼的胸膛中。 “……操!” 他就是搜了一下,想学习学习类似情况怎么让对方没有任何压力地接受自己的家境而已。 顶多再加一个看看有什么撩人的方法。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0 结果差点就看完了,被陆温礼逮了个人赃俱获。 男人的心跳声传入晏原的耳中,或许是他太过燥热且慌乱,居然在这一瞬间,忽略了陆温礼那同样速度偏快的心跳声。 片刻后。 陆温礼松开牵制住晏原的手,轻轻将这本《霸道总裁的高冷学霸》放到了桌上,还十分贴心地将书的正面朝下,盖住了这令人羞耻的书名。 晏原一愣。 陆温礼他……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书名这么明显地体现了他的意图。这人是当真没有想歪,还是不想理会,当做没看见? “走吧。” “啊?” “我订了餐厅,今天请客。” 话落,陆温礼转身,带着一身的清贵优雅缓步走远。 请客? 陆温礼表现得太过正常,晏原的尴尬和窘迫似乎也消弭在了对方这两句话中。 他赶紧迈开步子跟上去:“今天怎么突然请客?去哪吃?” 陆温礼没有答话。 四十分钟后。 “你中彩票了?”晏原觉得有些如梦似幻,“还是说背着我把公司股票全抛售了?” 他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钢琴声在耳畔萦绕,还有不远处假山盆栽中的小小水流声夹杂其中。 全景落地窗将高楼下方的城市夜景揽入怀中,仰头便是月色如玉。 晏原认得这里。 西京市排得进前十的高档消费餐厅。 他和陆温礼虽然穿着衬衫,衬衫确实休闲的款式,算不上什么正装。 一旁,侍应生领着一堆穿着十分正式的男女走了进去。 这里只有两种人,来这样高档的餐厅时,才会穿得像他们这样半休闲——要么是不懂这些默认规矩的菜鸟,要么是实在无视一切的大人物。 “陆温礼。”晏原跟在陆温礼的身后,侍应生带着他们往预定的座位走去,“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吃?你问价格了吗?” 可别是没问价格根本不知道这里一顿要多少。 “嗯。” 从容淡定的声音,陆温礼缓缓坐下,十分娴熟地摆弄起了眼前的餐具。 眼看侍应生暂时离开了,晏原特意压低了声音:“你房子拆迁到底拿了多少钱?给个准数,你不准备存钱吗?” “不存。” 晏原:“……” 这一句不存,直接堵死了他预想好的问话。 算了吧,不存也没关系,反正有他在。 只不过陆温礼现在不知道他的家世,最近不仅帮他一起搬家,同意了他提出的同居请求,还花大价钱请他来这样的餐厅两个人独自用餐…… 晏原立刻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欣喜若狂。 这是……有好感的意思吗?陆温礼这个钢铁直男也有想到这边的一天吗?或者说,这只是单纯的在公司逆风翻盘之后和总裁交流感情? 他抓着餐巾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陆温礼点了两杯红酒,随即看着菜单,似乎在认真点菜。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1 晏原脑子有些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问比较好,还未思考,双唇就动了动:“为什么突然请我?” 陆温礼指尖在菜单上移动,语气平稳:“想请。” 晏原:“……” 好吧,这个理由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他抓着餐巾的手终于再度松开。 陆温礼点了菜,晏原怀揣着欣喜和生怕一切只是自己多想的最后理智,同陆温礼吃完了这顿晚餐——这顿他觉得陆温礼要掏空钱包的晚餐。 他时不时瞄着陆温礼那波澜不惊的脸庞,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可惜旖旎的心思没看出来,却漏过了陆温礼从始至终十分娴熟的用餐礼仪。 待到用餐快要结束之时,晏原表面笑着和陆温礼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好。” 他走到了餐厅的前台,还十分谨慎地看了一眼他们用餐的方向。 很好,陆温礼没有跟出来,应该没有发觉他在这里。 “你好。”他对前台的工作人员笑了笑,脸颊卷出酒窝,“来付款的。” 说着,晏原掏出钱包,从钱包中找出了一张藏在深处的黑卡。 他无论走到哪里,笑一笑总能让所有人放下心防。工作人员是个盘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见着晏原这样笑,自己也不自觉笑得更为真诚了一些:“请问一下您的包厢号?” 晏原报了包厢号。 小姑娘愣了愣。 她有些困惑:“这个包间是vip会员专门定下的,费用按年结算呀?” vip会员? 按年结算? 晏原脑袋一空。 他当然清楚这个意思,他们周家在这个餐厅有好几间这样定下的包间,每年年初缴清费用,这一年便算包下了这间包厢。 费用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仰望得到的数字。 他呆滞了一会,最终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茫然:“是刚才和我进来那位先生的包间吗?” 晏原天生眼睛便大,这么茫然地眨着眼睛,酒窝淡了下去,可神情却愈发动人。 小姑娘红了脸,摇了摇头:“是白鹿的艾琳达小姐的。” 本来还在思考为什么陆温礼能包下天价包厢的晏原瞳孔一缩。 “……!?!?” 啥? 艾琳达?? 陆温礼和艾琳达什么关系??居然用艾琳达的包间来请他??? 第21章 晏原将艾琳达的样子在脑海中过了好些遍,回到包间的路上,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前台的小姑娘红着脸问他名字和联系方式,他也没有什么反应,简单拒绝了事。 他还未进门,便听到了陆温礼果断却淡然的声音。 “不管什么理由,我不想再听到相亲这件事。”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2 晏原脚步一顿。 操! 又是相亲! 前有白鹿年轻貌美还强势的艾琳达,后有陆温礼家里十分中意还有钱有势的神秘相亲对象。 陆温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一般。 他原先以为的陆温礼没有钱,以为他的条件足够优秀,其实在陆温礼面前,未必是独一无二的。 艾琳达和那位相亲对象都有钱有势。 陆温礼和艾琳达什么时候有关系暂且不提,光是蹭艾琳达的包间来请他吃饭,就足以说明,陆温礼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地请他来吃顿好的而已。 并不是什么突然想到了超越友情那方面的事。 好气! 不仅被泼了盆冷水,现在还被艾琳达和神秘相亲对象夹击! 晏原想着,眼神中浮起愤慨。 他气鼓鼓地坐下,有些心焦又有些困惑。 待到陆温礼再次挂断了这通劝说相亲的电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刚才前台和我说这是艾琳达的包间!” 陆温礼一愣。 他一点被戳穿的窘迫都没有,反而从容地举起了刀叉,在牛排上划出利落的一条线:“你又想抢着付钱。” 晏原:“……” ……重点似乎抓的有点太让人难受了。 他脱口而出:“本来怕你钱包破了,结果得知陆大总监和白鹿的分部负责人——” “对,我们是朋友。” 不用等晏原说完,陆温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 陆温礼将牛排送入口中,缓缓地咀嚼着,眼尾微不可查地勾起,眼睛挡住了他那瞬间的笑意。 晏原吃醋了。 他这句话似乎更加点炸了晏原,对方刚刚举起的刀叉再次放下,目光直勾勾地挂在他的身上:“朋友?发布会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忘了。” 晏原:“……” 陆温礼将自己的牛排切出整整齐齐的一小块,轻轻放入晏原的盘子中,嗓音清冽:“尝尝。” 就这么一个亲近的动作,方才还在努力气势汹汹的晏原立刻焉了,耳垂发红,嗓音有些低:“谢谢……” 陆温礼微微颔首。 他带晏原来这里,只是为了宠对方。 即便晏原不喜欢奢靡的富二代有钱人,他也不怕。 他可以一点点、缓慢而毫无痕迹地带晏原来这样的地方,和晏原同居时悉心照顾,让晏原渐渐熟悉,渐渐习惯。 习惯到再也离不开这样的奢华和感觉。 届时,他布下的网就算织成了。 早在来之前,陆温礼早就料到,怕他“积蓄散尽”,同样没太多钱财的晏原兴许会偷偷跑去结账,这才用的是艾琳达的包间。 他举起红酒,摆出碰杯的姿势:“喜欢这里吗?” 晏原下意识便抬起酒杯碰了上去,待到甜酒入喉,青年这才慢半拍地回答:“嗯,你带我来的,我当然喜欢。” 说完,晏原耳垂的红色立刻染上脸颊。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3 显然是完全给陆温礼转移了注意力。 “喜欢的话,多带你来这样的地方。” “那也太贵了,你拆迁的钱不留着在西京买房吗?” “不急。” “不行,不能让你付这种钱!我是总裁,怎么着也该是我来犒劳你。” “……” 直到桌上的食物被解决了大半,准备离开前,晏原缓缓站起,跟在陆温礼的身后仅仅半步的距离。 他突然道:“那你之前打电话说的相亲是怎么回事?” 似乎为了显示这个问题只是朋友之间自然的关照问候,晏原抬起手,微微踮起脚搭上了陆温礼的肩膀,笑得十分标准。 他又补充道:“不是不去吗?你家里还在催?” 陆温礼:“……” 事实证明,转移走了一个话题,晏原也能心心念念另一个话题。 陆温礼开车送晏原和自己到了家门口,这才从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想介绍的那个人我不喜欢。” 他在没锁上按上拇指,提示声轻轻地响了一下,房门打开。 身后的人却赶忙拉住他的手臂:“你不满意?那意思是找到满意的你会去相亲?” 话语十分的急促,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提心吊胆。 陆温礼就这样手臂上挂着晏原的手走进门,低声道:“嗯。” 其实他连这个介绍的对象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照片了。 父母这几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深讲,劝说的话说了一长串,他直接便拒绝了。 又何谈看过照片? 不论是什么长相、什么样的身世背景,在他看来,都不如晏原来得可爱。 只不过…… 他不会这么早让晏原知道的。 他要让晏原一点一点地熟悉奢华的生活,没有任何苦恼。 陆温礼在厨房倒了杯水,晏原赶紧跟了上来,也假意摆出了过来倒水的架势,眼珠转了转,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陆温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微微垂眸,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轮廓也柔和了一些。 他看了晏原好一会,目光澄澈,像是要把晏原看进眼里。 片刻后,他不发一言,拿着水杯,缓步走进了书房。 晏原在原地呆了呆。 陆温礼没有说一句话,看那个眼神却附着万千思绪,牵动他的心。 他问陆温礼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温礼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半晌。 那这个意思是不是,陆温礼喜欢的就是他这种…… 打住! 太自作多情容易失望! 晏原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这些“自作多情”的想法暂且压下。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4 不行,就算陆温礼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开窍了,他也要先让陆温礼完完全全对他的家世没有反感。 陆温礼那么讨厌有钱人…… ——等等。 晏原猛地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艾琳达不算富二代有钱人吗? 这段时间因为和白鹿的合作,远光和白鹿频繁往来,晏原也清楚了不少艾琳达的背景。 这位混血女性十分年轻,在这个行业内虽然算得有点天赋,但毕竟太过年轻。 之所以能一下子空降西京市的分部负责人,一部分原因是实力勉强够,还有一部分原因…… 艾琳达据说是白鹿那位神话版的创始人的表妹。 陆温礼既然认识艾琳达,还熟到用艾琳达的包间,肯定也知道她的背景。 晏原咬了咬牙。 这个女人有什么魅力可以让陆温礼放下成见? 当初艾琳所谓的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陆温礼和她早就认识了,甚至还一直转移话题不愿意告诉他到底什么关系。 好气! …… 周家的庄园再度热闹了起来。 周善从来不喜欢太过奢华,夫妻两人应酬又多,虽然家里的仆人一应俱全,他们也厨房也总是闲置或者简单的使用。 可是今日晏原回家吃饭了。 他看着面前摆满了一整桌的菜,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九盘。 哭笑不得。 他给自己铺好餐巾,看着言笑晏晏的父母:“爸,妈,我们三个人而已。” 以前家里也不见这么吃啊? 他哥今天又不在家。 岂料晏满芳只是微微笑了笑,语气温柔:“你看看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不够再让厨房做。” 晏原赶忙摇头:“……没有了!” 也怪他自己之前太任性了。 和父母一直处于冷战的状态,不愿意回家,没有看过父母,导致现在每一次回家,他的爸妈就摆出一副溺爱的架势来。 真的是有点招架不住。 晏原刚想劝说父母下次不用大费周章,周善突然道:“阿原,爸有个朋友的孩子,现在也单身,挺优秀的,配得上你……” “爸!”晏原无奈,“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我有喜欢的对象了。” 话一出,周善和晏满芳都呆了呆。 片刻后,晏满芳柔声道:“是什么人?” 什么人? 独一无二的人。 晏原不自觉便笑了起来,脑海中陆温礼清雅高贵坐着的样子浮现出来,他语气都带着笑意:“他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很聪明,很好,我……” 突然觉得在爸妈面前剖析自己的恋爱心理有点奇怪,晏原卡了一下,最终说:“总之不用操心的。” 他会追到人的。 陆温礼其实现在已经……渐渐和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5 答应和他同居,送他的戒指,还有请他吃高档餐厅——虽然是用艾琳达名下的包间。 陆温礼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直男。 “阿原。”晏满芳皱了皱眉,“他对你呢?” 晏原:“……” 他亲娘实在是问到了点上。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呢。 他赶紧转移话题:“妈,这菜有点咸了。” 晏满芳立刻将目光转移到了菜肴上,她赶忙喊了一声家里的佣人,让人立刻重新做了一道。 周善眼神复杂,看着妻子被小儿子转移了注意力,他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点破。 待到晏原吃完饭,回了他和陆温礼那个家,周善这才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晏满芳问。 周善摇了摇头:“你没看出来吗?阿原说的那个他喜欢的人,只是他的下属,家庭似乎很一般。” 晏满芳毫不在意,她笑着,比一旁花瓶中的薰衣草还要温婉:“那有什么?他又不是需要别人帮衬。” “这个倒是其次,只是他刚才明显不想继续谈,我就怕是咱们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 佣人端来一杯汤水金黄的红茶,周善接过,满心忧愁地喝了一口。 晏满芳蹙眉:“你是说……?” “我还是觉得老陆家那个儿子很好,哪哪都配得上阿原。我们儿子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筋走到底,到时候可别喜欢的人不回应他还一头栽到底。反正他现在也是自己一厢情愿,还是让他看看别人,说不定更合适。” “要不这样吧。”晏满芳眉眼弯了弯,和晏原如出一辙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上,“陆老先生不是过段时间要回国吗?我们等他回来了,找个接待朋友的借口把阿原骗过来吃饭,让陆老先生也把他儿子骗来。” 周善思筹了片刻,颔首道:“我觉得可行。” 第22章 一眨眼便是盛夏。 春日与初夏的花朵谢了个干净,街道上找不到姹紫嫣红,充斥着浓郁的绿色,却丝毫没有办法缓解闷热。 初夏时温度急剧升高,晏原给公司搬了地方,还配置了加倍的中央空调。 结果盛夏一到,预料之中的烈日没有来临,西京连着下了许久的雨。 财务乔慧慧看着公司那逐渐越来越多的流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连着眨了五下,有点怀疑自己刚来招聘的时候陶浮在骗她。 明明刚来的时候,陶浮说的是“公司现在很危急财务可能也有危机”,结果从她入职到现在,晏原在各类款项上签字的时候从不眨眼。 “对了。”总裁办公室内,晏原又批了一个工资条,“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再往公司账户打两千万,你们财务部这方面的东西记得处理一下。” 拿着财务文件来签字的乔慧慧:“……” 这哪里是什么穷酸小公司? 这分明是拥有晏原这样一个人就堪比十个财团的总裁的公司。 晏原又补充道:“对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件事别让陆温礼知道。” 乔慧慧:“……” 真是巧,昨天陆总监往公司账户打了三千万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呢。 虽然陆温礼不是总裁,但是在远光威视十足,乔慧慧也知道总监和总裁同居,两人关系匪浅。 所以陆温礼表面和善实则威逼利诱地交代她不要说的时候,乔慧慧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晏原身为总裁,她按理来说必须要通过晏原同意才是。 她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说呢,晏原就做了一样的事情。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6 算了,让他们的总裁和总监自己玩隐瞒游戏吧。 她对晏原点头应好,又看了一眼晏原尾指上和陆温礼同款的尾戒,带着想要八卦却不敢的心情和财务文件出去了。 一出门便遇到了汪添。 汪添似乎有什么事情,手中也抱着一沓文件,和乔慧慧错身而过后,他快步走进了陆温礼的办公室。 此时,公共办公区域十分繁忙,人来人往,技术部门和市场部门的人似乎刚刚吵完架,此刻确定了接下来的方案,每个人手头又多了许多工作。 乔慧慧走到技术部的办公区,来到好友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刚才在晏总办公室都能听见你们吵,怎么了?” 好友摊手:“还能怎么了?公司不是要自己做一次全线生产的产品吗?技术方面的设计就要收尾了,意见不和了呗。” “原来是这样,难怪汪添去陆总监那里,估计也是谈这个产品的事情吧。” 想起方才汪添那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和当初来面试时截然不同。乔慧慧唏嘘道:“陆总监真的没人敢惹啊,汪添那天跟着边总来公司的时候走路都带着气,现在居然这么勤勤恳恳有礼貌……” 话音刚落,另一人也忍不住加入了八卦:“是啊,汪添可是白鹿主基地工作过的人,居然一个面试之后就被总监制得服服帖帖的,啧。” “你也不看看总监是什么人?一切技术上的难题他看一眼就可以解决,有一次合作方紧急需要修改设计,总监就花了十分钟,全都给改好了!” “话说,你们知道总监的履历长什么样吗?我真的很好奇总监这样的天才究竟有什么样的工作经验。” “不知道啊,咱们都是公司上次危机之后进来的。” “我去搜过总监的名字,没找到。” “……” 汪添站在陆温礼的面前,双手微微蜷着,掌心沁着汗,眼神透露出紧张。 眼看陆温礼翻完了他带来的文件,他这才小心翼翼问道:“您看现在的情况可以吗?” 文件是边蔚公司那边的企划和设计。 和他们公司即将上市的那个产品近乎一模一样,连市场营销策略都是照搬他们的。 但是和他们的产品文件却有着一处不同。 这一处不同却是致命的。 陆温礼一手拿着文件,一手虚虚地放在桌上,食指扣起,轻轻敲打着桌面。 “没问题。”他说。 汪添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情有他和陆温礼一起策划,根本不可能出问题。边蔚再疑心,又怎么可能在陆温礼这样的布局下察觉到什么? 边蔚现在恐怕还在沾沾自喜,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又战战兢兢地听陆温礼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了。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陆温礼双手交叠地坐在那里,往窗外看了看。 这个新的公司地址比他们原先的要更高一些,是处在整个西京市最昂贵的区域。 他的办公室更是面积极大,所有设施一应俱全,隔间还有一个小休息室,装的是落地窗。午休的时候躺在那里休息,舒适程度同住在家里没有什么区别。 晏原和他说这里是租的。 即便是租,那也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的价位。 收购长藤可以说是从家里出来带出来的所有积蓄,那现在公司搬了地方,还不断在扩展业务和生产线…… 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平静。 陆温礼点了点挂在自己耳边的蓝牙耳机,艾琳达的声音随即传来:“陆,我去问了。” 陆温礼眸光微敛,淡淡地说:“嗯。” 艾琳达:“……” 她似乎在电话那边抓狂了一瞬间,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咬牙切齿地说:“就不问我问到了什么?就没见你主动说话过!”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7 陆温礼又道:“嗯。” “……”艾琳达干脆放弃了,她语气有些无奈,“西京确实有个晏家,和我们这个行业没什么联系,不过似乎和舅舅有一点点的关系,似乎是朋友。” “舅舅”指的是陆温礼的父亲。 他目光一顿,双眸沉敛而默然,薄唇平展,继续沉默着听艾琳达说:“我去找人要了晏家年轻一辈的名字,没有晏原。” “好,我知道了。” 西京市那个显赫的晏家和晏原没有关系,直接推翻了陆温礼先前的猜测。 晏原不是隐瞒着身份的高门世家的富二代,难道晏原当真只是家里有点钱却仇富跑了出来白手起家? 他对艾琳达说:“那你查查有没有别的姓晏的,有点小钱就行,谢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 下班的时候,陆温礼在办公室内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晏原来敲门。 平日里这个时间,晏原早该来找他一起回家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走到了晏原办公室门口。 门是开着的,屋内站着一个人,正在书桌旁整理文件。 是陶浮,不是晏原。 似乎是听到了他在门边的动静,陶浮下意识变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笑:“陆总监,来找晏总的吗?他刚走了。” 晏原是故意先走的。 他定做的那两个真品尾戒今天寄到了他们家,他特地赶在陆温礼回家前,将快递收了起来。 陆温礼兴许还要半个多小时才到家。 晏原赶忙将包裹带回自己的屋内,还以防万一地锁上了门,确认陆温礼不会突然出现,他这才抱着包裹坐了下来,三下两下拆开了盒子。 包裹里躺着两个绑着白色蝴蝶结的小盒子,和陆温礼送他尾戒时的包装长得一模一样。 晏原随意举起一个礼盒,放在手中端详了一会。 “……不对啊。”晏原茫然地眨了眨眼,黝黑的瞳仁中掠过满满的疑惑,“这盒子也长得太像了吧。” 太久没买过这个牌子,今天这么一看,根本和陆温礼送他的那个没有区别。 这种小众高奢牌子有这么真的仿品吗? 晏原低着头,握着礼盒的手一禁,心底突然泛起一丝不对劲。 他赶忙拆开了其中一盒,白色丝带落地,一枚和晏原尾指上戴的戒指如出一辙的戒指躺在其中。 不论是款式还是质地,全都和陆温礼送给他的那个完全一样。 “不会吧……” 难不成陆温礼送他的这个根本就不是假货??? 晏原觉得他的脑子有点短路。 他从刚认识陆温礼的时候,这人就是一副没钱出来打工的架势,怎么可能买得起一枚戒指四百多万的戒指? 不,应该是两枚,一枚早就戴在了陆温礼的手中,一枚前些日子送给了他。 而他也按照款式定做了两枚,现在正摆在他的面前,三枚戒指摆在一起,找不出任何不同。 晏原:“……” 真的觉得不对劲。 原先他先入为主,认出这个牌子的一瞬间就肯定了陆温礼买不起,所以一直都把手中的尾戒当成了赝品。 可是现在陆温礼送的和他自己定做的放在一块,晏原这才突然一个激灵,有些明白过来——他好像一开始就想错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8 他赶紧将自己买的其中一枚和陆温礼送他的那枚一起拍了照片,打开微信,将几个角度的照片发给了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穆辰逸。 晏原:【我这边有一枚朋友买的这个款式,我怕他被骗了,右边那枚是你寄给我的,左边是我朋友的,方便帮我看看左边那枚是不是真品吗?】 穆辰逸那边似乎还在忙,过了接近二十分钟,晏原还对着面前的三枚戒指发呆,穆辰逸回了消息。 穆辰逸:【真品?我们这么小众,走的还是高级定制路线,怎么会有仿品。】 心中那一丝迟来的猜测得到证实,晏原愣了愣。 晏原:【那左边那枚也是从你们那边定做的?】 穆辰逸:【当然!】 晏原:“……” 操! 陆温礼哪来的四百万?! 不对! 是哪来的八百多万?!?? 第23章 从晏原认识陆温礼开始,每一个月的工资和每年的奖金都是他自己签的工资条,他自然对陆温礼的收入一清二楚。 虽然最近远光因为他不再固执,开始使用自己卡上的钱和周家的一些人脉关系而蒸蒸日上,陆温礼的工资也一提再提,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闲钱? 陆温礼手上那枚尾戒还是在公司有钱之前买的。 晏原深吸了好几口气,睫毛微动,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还是没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再度看了一眼穆辰逸发来的话,还有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枚戒指,喃喃自语道:“……究竟是哪来的钱?” 这枚戒指,陆温礼可是从来没有提及价格,直接就送给他了。 四百多万的数目,晏原即便出生在周家这样显赫的家庭。但他脱离周家白手起家了这么多年,对于金钱早就有了一个十分正确的认知。四百多万能够一点都没有感觉地送人,除非对方也是一个家世显赫、不需要在乎金钱的人。 隔着房门,屋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不大,来人的脚步很是平缓,晏原一听就知道是陆温礼。 他赶忙将自己买的两个戒指塞进盒子里,手忙脚乱地一通乱塞,最终将包裹暂时藏到了床上,戴上陆温礼送他的尾戒,笑着走出房门。 “你回来了。”他看向门口,陆温礼正在换拖鞋,手中拎着好几袋食材。 他赶紧三步并两步走到陆温礼面前,想要接过这几袋食材:“我来拿吧。不是说今天叫外卖吗?你工作都这么累了还去买食材……” 他拽了拽陆温礼手中的袋子,纹丝不动。 对方另一只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有一点点汗,掌心是温热的,手指似乎凉了一些。 他们此刻离得很近,陆温礼换好了鞋,将他的手轻轻掰开,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爱吃。” 随即拎着食材,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 晏原仍然站在门口,脖颈立刻染上了绯红,似乎下一刻,这些绯红就要漫上他的脸颊。 陆温礼方才的声音还响彻在他的脑海中,他低着头,微微抬起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这枚陆温礼送他的尾戒。 这才缓步走到了客厅坐下。 他歪头看了一眼在厨房放下食材后走进房间换衣服的陆温礼,只觉得寂静的客厅中,心跳声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之间竟然听不出心跳声究竟有多快。 他很想问陆温礼,为什么他爱吃,陆温礼这些日子便雷打不动地做饭? 为什么这枚尾戒价值四百多万,陆温礼也能平静异常地递到他的手中,甚至绝口不提这份礼物有多么贵重? 陆温礼是不是真的……对他有那么点意思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69 “晏原。”陆温礼的声音自厨房传来,“洗一下这个。” 男人已经换成了居家的衣服,此刻正围着做饭的围裙站在厨房当中,手中拎着一把菜。 即便是穿的这样随意,围裙也没有发给这人挺拔的身姿带来丝毫影响。镜片透着光,淡茶色的双眸淡然澄澈。 晏原脸上的热度彻底压不下去了,他赶忙低下头,微微小声地应道:“就来。” 厨房传来了处理食材的声音,晏原拿起手机,给穆辰逸发了个消息。 晏原:【可以给我看看这枚尾戒的购买名单吗?】 穆辰逸:【购买名单?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也算是客户信息,我要先开个文件证明取得同意,才能发给你。】 晏原:【好,我可以等。】 穆辰逸:【行,批准了以后我立刻发给你。】 晏原这才放下手机,带着满心的疑惑走进厨房,脸上因为方才陆温礼说的“你爱吃”而泛起的绯红还没有消退。 他十分浮夸地在陆温礼面前做了摘戒指的动作,将戒指放在吧台上,一边洗菜,一边假装随意道:“这枚尾戒多少钱啊?看上去不便宜。” 回应的只是男人清冽的嗓音:“不贵。” 晏原:“……” 这次再信你我就是猪! 他将洗菜盆里的水倒掉,待到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伴着洗洗漱漱的声音,他这才继续问道:“不贵是多少啊?” 一旁,陆温礼切萝卜的手一顿,随即低声道:“忘了。” 晏原:“……” 四百多万你能忘了我才不信!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陆温礼明显是不打算告诉他。 不过对方就算再聪明,恐怕也没有料到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戒指的真实价格。 ……还又买了两个。 等穆辰逸那边的购买名单发过来吧。 没有亲眼看到是陆温礼买的,晏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了,陆温礼在他心中的印象一直是一个普通人,当时因为在前公司不受待见独自一人来了西京,在酒吧意外认识了他。 才有的后来两人一起在远光打拼到现在。 一时之间,晏原很难想象陆温礼能拿出八百多万,只为了买两个饰品。 他将洗好的菜放好,转头看了陆温礼一眼。 男人围着围裙,一手按在砧板上的胡萝卜尾处,一手握着刀柄,身姿挺拔。 明明充满了烟火气,可这人目光仍旧十分清冷,周身散发着清贵的气质。 晏原说:“我洗好了。” “嗯。”陆温礼没有抬头,“坐下等吧。” 同居这段时间来,这样的话晏原每天都听得到。 一开始陆温礼总是买好食材就进了厨房,不给晏原留叫外卖或者自己学着做的机会。后来可能是发现晏原有点良心不安,陆温礼总是会丢一个小活意思意思。 等他做完这个小活之后,陆温礼就让他自己去休息等吃饭了。 晏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默认每天回家就有陆温礼做的免费晚餐了。 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一大堆,晚饭应有尽有,却不如陆温礼每天做的清淡小炒。 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习惯每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能有陆温礼做的晚饭吃的生活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0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复式小楼。 是陆温礼租了几年的房子,他们同居以后,他就把自己租的单身公寓退了。住到现在,晏原一直打着过段时间再提房租甚至买下这套楼的主意。 这间复式小楼地处偏僻,房租很便宜。 陆温礼用的车还是他发奖金给买的。 他一直以为陆温礼没钱。 带他去高档餐厅还可以说是借艾琳达的,尾戒的钱就讲不通了。 艾琳达?!? 晏原想到这个名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陆温礼没钱,艾琳达有啊。陆温礼还不肯告诉他,艾琳达到底是怎么和陆温礼有关系的。 厨房里,陆温礼似乎看到了突然站起,问道:“怎么?” 晏原摇了摇头:“没,没怎么。” 陆温礼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和艾琳达有关系,也不是那种不干净的关系。 但钱会不会是从艾琳达那里来的呢? …… 第二日,艾琳达带着人来远光谈合作的事情时,总觉得脊背发寒。 她坐在会议室里,时不时看向首座的晏原,总觉得……这位年轻的总裁似乎总用着有些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还带着一些……敌意? 她做了什么了吗? 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对晏原一见钟情呢! 晏原对待表白的女人为什么是这个奇怪的态度? 艾琳达眉头一皱,觉得自己脸上都快挂上问号了。 而且今天十分奇怪,这样的会议,身为技术总监的陆温礼也没有来,说是去了长藤分公司突然有事,临时去处理了。 陆温礼早就知道今天她会来,现在突然不在,怎么像是突然被人支走一样? 等到会议结束,艾琳达的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 “艾琳达小姐。”晏原喊住她,“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他笑了笑,像是平日里和人打招呼一样随意。 艾琳达自如地靠在椅背上,微微转了转椅子,放下手中的文件,笑道:“晏总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谈的吗?” 晏原一副了然的样子,唯有藏在桌下有些微微蜷起的手显露出他在撒谎。 他笑了笑,酒窝浮现:“你和陆温礼是这样的关系都不和我说,之前你来公司我都怠慢你了。不如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顿饭吧?不谈公事,只说私交。” 艾琳达一愣。 她的表哥和晏原表明身份了? 之前不是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装聋作哑吗? 她留了个心眼:“关系?晏总在说什么呢。” 晏原似乎渴了,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这才平心静气地继续道:“当然是你和陆温礼的关系啊,我没想到你们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之前还真的信了你说的一见钟情……”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那时候可吓死我了。” 听这语气,已经是实实在在地知道陆温礼和艾琳达的关系的样子了。 艾琳达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陆和你说了?” 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1 晏原将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艾琳达称呼陆温礼为“陆”,这一点都不像是普通人称呼熟悉的人都样子。 这种叫法,反而像是生活在国外的人都叫法。 难不成艾琳达和陆温礼在国外认识? 陆温礼去过国外? 他内心揣着疑惑,表面仍旧笑得十分随意:“是啊,他昨天才和我说的。” 只见艾琳达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碧蓝色的双眸放下些许戒备,她开口道:“他之前还警告我不让我和你说呢。” 警告? 看来是一个他不能知道的亲密关系。 晏原继续装成了然的样子:“你们这种关系,陆温礼居然还会做警告你这样的事情?” 第24章 会议室外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公司有什么事情。 晏原眉头一皱。 会议室外是公共办公区域,一般有什么大事了才会这么吵闹。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边,艾琳达和晏原两人单独坐在会议室内,不约而同往门外看了看。 眼看就要问出来了,再大的事都不如陆温礼的事情重要,晏原赶忙唤回艾琳达的注意力:“艾琳达小姐?” “噢。”艾琳达回过神来,“当然要警告了,警告了我两三遍呢,陆怎么就突然对你说了他是我表——” 表哥二字连第一个字都没有说完全,陶浮喘着气,神色惊慌,走的太快还撞到了门。 晏原赶忙站起来,跑过去扶住了他:“怎么了这是?手肘撞到门了吧?” “我没事没事!”陶浮抓着他的手,急速道,“公司出事了。我们打算两周后上线的那个产品,今天边总的公司上线了几乎一模一样的。” 晏原先是一愣。 他看着陶浮,眸光微凝,问道:“边总?……边蔚?” 陶浮猛地点头。 他咬牙切齿地对晏原说:“他们绝对是故意的!两周的时间,恰好足够他们先我们一步抢占市场,却不够我们找出原因走法律程序应对这件事!” “晏总。”艾琳达还坐在会议桌旁,“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这可是她表哥的心上人,要真遇到什么问题,陆温礼现在不在,她怎么也得帮衬一些。 晏原转过头来看他,方才一瞬间的惊讶褪去,他眉宇间竟然没有太大的慌张。 他对艾琳达笑了笑:“没事,艾琳达小姐先回去吧,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可惜了,差点就问出来了。 如今这个情况,他如果还放着公司的危机不管,要和艾琳达谈陆温礼的私事,艾琳达必然会察觉出不妥来。 “那好,白鹿那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走了,如果晏总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找我。”艾琳达也笑了笑,对陶浮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带着白鹿分部的人离开了。 陶浮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神情恍惚:“晏总?不是什么大事?天大的事啊!” 他们公司除了最近在运转的和白鹿的合作,其他之前接的小项目早就交了工,不接这样的项目了。 晏原打算将远光扩展成自产自销全套生产线的公司,这个产品是他们这个阶段唯一的重心。 对方提前两周上线了一模一样的,而他们还需要两周才完成所有,两周过去,什么都迟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2 边蔚现在突然来这么一招,等于让他们公司这段时间所有的投入全都白费了! “你别急。”眼看陶浮都被急得说起他来了,晏原哭笑不得,“出不了什么事。” 他才刚开始往公司里投钱,就是这一个产品全都不要了从头来过,与他而言,影响也几乎微如牛毛。 眼看陶浮瞪大了眼睛,被他的回答惊吓到又要说点什么,晏原赶忙又道:“你赶紧把相关的资料整理发给我一下,先别和陆温礼说这事,我怕他担心。” 说完,他转身,一个人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自家总裁那潇洒无忧的背影,陶浮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听错了。 “……都这样了,晏总居然更怕陆总监担心???” 陆总监当然不会担心。 陆温礼刚处理完长藤分公司的私事,汪添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汪添:【陆,事情全都办好了,边蔚那边产品上线了。】 一切如他安排。 边蔚沾沾自喜地走进他埋好的坑里,过不了多久,这个坑就会自己给他埋上了。 陆温礼给汪添回了一句聊胜于无的“好”,刚想收起手机,手机就突然转到了通话界面。 艾琳达打了个电话过来。 艾琳达今天不是就在远光谈合作吗? 陆温礼滑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陆!”艾琳达的声音带着惊诧,“你居然和晏原说了我们的关系?” 身旁,长藤的人正拿着文件过来要给陆温礼汇报工作,可话还没喊出口,就见举着手机的陆温礼突然面色一沉,镜片下目光沉敛,似是倏地不悦了起来。 他抬起手,对着工作人员摆了摆,示意对方不要此时打扰。 工作人员赶忙退了出去,完全不敢和放下脸来的陆温礼说话。 “你和他说什么了?”陆温礼语气低沉。 艾琳达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反应:“说了什么?我就问他,为什么你还一直警告我不要说,怎么突然自己就说了,只不过我还没说完,远光就出事了。哦对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闻言,陆温礼眸光一凝。 他只是说:“他诈你的。” 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入兜里,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晏原突然对他有所怀疑。 是之前用艾琳达的包间吃高档餐厅吗?不会的,上次晏原明显没有察觉太多,只是觉得他认识艾琳达而已。 至于其他地方…… 陆温礼自认没有任何不妥。 晏原怎么会突然诈起艾琳达? 看来他要回远光处理一下这回事了。 长藤的工作人员见他突然要走,赶忙喊道:“陆总监?” 陆温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主公司有事。” …… 晏原回到办公室之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陶浮给他发来的资料。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边蔚那边确实上线的是他们的设计产品。 可这不应该。商业机密从来都是每个公司最需要注重的东西,从一开始,这项设计的全部内容就是被分开的。除了陆温礼,其余的人只知道其中一部分。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3 边蔚给他推荐进来的汪添他也留了心眼,根本没有交代最重要的工作给汪添。 陆温礼又不可能泄露这些,边蔚是怎么知道的? 他正疑惑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边蔚:【晏原,见个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地址分享。 地点很巧,正是之前晏原和姜华清还有刘老先生见面的茶楼。 晏原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句“好”。 他倒要看看边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他刚刚重生的时候,边蔚还是难得愿意给他提供帮助的人。当初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上,也是边蔚独自通知他姚卓会来。 可这人此刻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招,着实是个笑里藏刀的人。 晏原打的来到茶楼,正巧遇上了上回来这时给他和陆温礼结账的小姑娘。 没记错的话,小姑娘当初还一直往他们这边看来这。 听晏原报完包间号,小姑娘走在前头,语气十分温婉:“晏先生,这边。” 她看了看晏原,居然有些脸红了起来。 晏原:“……???”这小姑娘不是喜欢陆温礼吗?为什么对他脸红? 他还没细想,小姑娘就带着他来到了包间前。 包间的门是开着的,边蔚坐在里头,正在悠哉悠哉地泡着茶。 这间包间采光极好,晏原站在门外看去,边蔚穿着纯白色的西装,在天光照应下,沸水升起的烟雾之后缓缓举起茶杯,一副文质彬彬贵公子的模样。 真是虚伪做作。 听到声音,边蔚转过头来,对晏原笑了笑:“等你好久了,总算来了。” 语气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责怪,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晏原关上门,走到茶几旁坐下,嗤笑了一声:“边家在西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你这样缺德,图什么?” 边蔚一愣,显然没料到晏原这么开门见山。 胜券在握的本该是他才对,晏原怎么还如此从容? 他目光一沉,语气也重了起来:“晏原,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状况?”晏原不屑地笑了笑,轻轻松松往椅背上一靠,一口没喝边蔚给他泡的茶,“你以为这对我来说是什么大事?” 边蔚被他气笑了:“不见黄河不落泪呢?你这个产品把整个公司都投进去了吧?从现在开始,远光的公司账户能撑多久?” “所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晏原不耐烦地问道。 烦死了。 他根本不想听边蔚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 闻言,边蔚得意地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晏原,从上到下缓缓地打量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欲望。 晏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恶心,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在边蔚这浪费时间了。 “再会。”说完,晏原站起来就要离开。 本来坐着的边蔚也随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拉住他。 晏原立刻嫌恶地挥开了他的手。 边蔚笑得更开了一些,语气却带着怒火:“你别不识好歹!现在满足我的要求,远光和长藤还有救。” 晏原:“……”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4 他反倒有些无奈了:“你的要求?什么要求?” 话音刚落,边蔚又往前凑了一步。 他双眼眯了眯,打量着晏原的眼神中黏上了贪婪,神情餍足。 他知道晏原的性子烈,脾气更是不算好。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美人。平日里笑起来比朝阳日光还要暖心,发起脾气来却又有另一番滋味。 如果不是晏原身边那个陆温礼护得这么紧,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仿佛要将他看穿,根本不给他慢慢接近晏原的机会,他又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他就对晏原势在必得! 他笑着说:“只要你做我的人,这个产品我立刻下线,我也不会继续对远光做什么。” 话音刚落,晏原十分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就朝着门口走。 “晏原!”边蔚怒气冲冲地喊到,“你可别忘了我是谁!” “……”晏原这回是真的无奈了,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你谁?” 第25章 话音刚落,边蔚的表情便明显地扭曲了一下。 西京市藏龙卧虎,除了当地的地头蛇之后,还有一些放眼海内外都能喊得出名字的家族企业。边家虽然比不上周家晏家,也比不上边蔚堂姐嫁入的林家,可在西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 晏原很早就知道他的背景,还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是当真无所谓远光现在的危机、无所谓边家的权势了吗? “你在嘴硬?”边蔚盯着他,眼神阴郁,“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远光你一点一滴打拼到现在,你真的就甘心?” 对,没错。 晏原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出事就服软? 必然是还想挣扎一下,最后才发现绝望。 边蔚笑了笑,他将晏原现在哭笑不得和十分无奈的神情归咎于晏原还没有想清楚,他整了整方才拉扯间弄皱的袖子,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我的要求开在这里,我等你来找我。” 晏原:“……” 他觉得他和边蔚似乎不在一个脑回路。 不过也没关系,他之前还念着边蔚曾经想要伸出援手的旧情,现在这份旧情也就算是没了。 他叹了口气:“边蔚,既然是你和我撕破脸,之前的交情今天就算没了。” 晏原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早,陆温礼应该还在长藤分公司处理事务,不知道陶浮那些人有没有和陆温礼多嘴边蔚的事情。 他看着边蔚,一双眼睛乌黑却透亮,带着这个年纪的人都拥有的舒朗与清明。 一旁,水壶早已烧了许久,沸水的声音不断响起,水珠滚撒了出来。晏原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但是看在当初你有过雪中送炭的心,我会手下留情一点的。” 随即,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包间。 身后似乎传来了边蔚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人恼羞成怒,一开始维持的翩翩公子形象荡然无存。晏原还听到了边蔚踢门的声音,他没有在意,一路劲直离开了茶楼。 回到公司的时候,晏原在门外给哥哥周康打了个电话。 “哥。”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你知道边家吗?” 周康愣了一下,似乎在搜刮脑海里的印象,过了几秒才说:“似乎有印象。怎么了?” 晏原很是随意地说:“没怎么,我和边家的人有点摩擦,想问问和我们家有没有关系。” 要是有关系,他还得顾及一些。 他记得以前是没有联系的,只是他这些年不在家,边家要是这些年和周家扯上关系,他也未必知道,还是打电话问问他哥哥比较保险。 “没有,不过我记得他们家和林家有亲戚关系。”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5 林家? 能从周康口里说出来的林家,自然不是普通的林家,而是西京市姓林的里最显赫的那一家。 晏原了然:“我知道了。” “需要我帮忙吗?”周康关切地问。 “不用,我人手够用。” 他和周康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走进公司。 公司里一片愁云惨雾。 尽管晏原出门前和陶浮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了不会有事,公司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把他说的话当回事。晏原刚进门,就被一个手忙脚乱到处乱窜的员工撞到了。 撞到他的人是技术部的人,晏原依稀记得是个二十六岁未婚的姑娘,叫孙思。 “晏总!”孙思直接擦过晏原的肩膀,一个侧仰就要跌倒在地,幸亏晏原拉住了,“抱歉……” 晏原笑了笑,将她扶好:“没事吧?” 孙思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低垂着双眸,似乎有些害羞:“谢谢晏总!” 看样子是没事了。 可能姑娘家脸皮薄,撞到他身上有些不好意思了吧。 晏原再度笑了笑,刚想松开手,却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劲直落在了他拉着孙思的手上。 这道视线存在感很强,即便不看过去,晏原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酸意? 啊? 他下意识便朝着视线的方向望去,陆温礼手上正拿着一个文件夹,眸光沉敛地看着他。他的身边站着汪添,两人似乎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一时之间,晏原突然觉得自己握着孙思手臂的手有些发烫,他如同沾上了滚烫的铁水一般,眨眼间就松开了手。 ……颇有一股被抓包的窘迫感。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孙思似乎也感受到陆温礼这寒芒一般的目光,小声说了句“我去工作了”,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陆温礼遥遥地挑了一下眉,淡然道:“进去谈?” 随即拿着文件夹指了指晏原的办公室。 晏原赶忙点头。 整个公司都急急忙忙愁云惨雾的时候,远光的总裁和总监仍旧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从容淡定模样,陆温礼一手抄着兜,一手拿着文件,前脚走进晏原的办公室,晏原在后头缀着,面上也一点着急劲都没有。 待到办公室的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晏原和陆温礼两人,天光有些朦胧,像是覆上一层朦胧的雾气。晏原在身后看着陆温礼的背影,比他还要高上些许,即便从身后仰头望去,仍旧觉得十分可靠。 他走上前,搭上陆温礼的肩头,两人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陆温礼,你刚才……” 是不是不高兴我拉着孙思的手? 晏原没敢问出完整的话来。 刚才的目光明明带着滔天的酸意和冰寒,如果不是当时两人相隔甚远,晏原甚至觉得陆温礼会亲自动手将他和孙思拉开。 这样的情绪,分明只有互相心动的人才会有。 陆温礼他…… 晏原不自觉握紧了手,只觉得掌心都有些出汗了起来,温度差点就要蔓延上脸颊。 陆温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嗓音清冽而低沉:“这事是我做的。” “哦……”晏原刚刚坐下,脑子转了个弯,“啊???” 他有些懵。 “产品的相关文件,我让汪添给边蔚的。”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6 简简单单一句话,晏原顿时睁大了眼镜。 一开始出事时,他就思考过,这个产品的所有设计文件只有陆温礼有,其他人就算是想泄漏,也没有完整的东西可以泄漏。 但是晏原一开始就把陆温礼给排除了,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边蔚是怎么知道的。 结果刚回公司,陆温礼就直接给他来了个“坦白从宽”。 他语气有些虚:“你给他做什么?” 他才不相信陆温礼会背叛他。 尽管他一直都没办法确定这人对他有没有超越友情的意思,但这个想法一直根深蒂固地埋在他心中,像是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信念。 即便有一天,陆温礼拽着他的领子和他说,他被陆温礼背叛了,他都不会信。 所以晏原下意识便补充道:“难道有什么陷阱?” 回应他的是陆温礼轻轻的颔首。 果然如此。 晏原了然,刚想和陆温礼说“没关系,我有让边蔚付出代价的方法,你别担心”,岂料陆温礼已经说了一样的话:“不用担心。” 这句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晏原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鼓,这才道:“我才不担心。” 他已经想好了,现在就开始收购边蔚的公司。 看在边蔚当初想要伸出援手的份上,他就不动边家,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边蔚那边拿走的设计文件还有陆温礼设下的陷阱,那他收购边蔚的公司就更容易了。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溜了一圈,陆温礼已经三言两语讲了一下这个陷阱。 “……几天后,这个产品就会出现bug,边蔚公司的生产线会崩盘。” 晏原点了点头,脸颊两侧浮现出酒窝,他笑道:“好。” 他和陆温礼又谈了谈工作的事情,两人像是有默契一般,一个生怕自己诈艾琳达被对方知道,一个明知道对方怀疑自己和艾琳达的关系,却又闭口不谈。 艾琳达的事情像是没有发生一般,这个名字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中。 待到远光一切恢复正常运转,陆温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次接起了艾琳达的电话。 “陆,西京有点钱的晏家我都去找了名单,都没有晏原。会不会不是西京的?” 陆温礼坐得挺直,听到艾琳达的话,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手指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尾指上的尾戒泛着淡淡银光。他沉默了片刻,淡然道:“不会,他是西京人。” “那个……”电话那头,艾琳达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纠结,还有些忐忑,“今天晏原骗我的事情……” 陆温礼只道:“我有主意。” 艾琳达这才如释重负:“这就好这就好,我差点坏事了。对了,舅舅是不是过段时间要回国了?你这个亲儿子在西京,舅舅肯定也会来西京吧?” “嗯。”陆温礼垂眸,神思沉稳,“他时间没定。” 那一头,艾琳达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 她此刻正在忙着陆温礼交代的收购边蔚公司的事情——从汪添进公司的那一天开始,陆温礼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先是将有问题的设计文件通过汪添流到边蔚的手中,边蔚自以为提前上市抢得先机,将远光逼入死地,实际上…… 那些设计文件中,有一个非常微小,没有人能够发现,但却十分致命的bug。 这个bug会在产品投入后几天才出现,那时候边蔚已经在里面投入了大批的资金,陆温礼在运用白鹿背后的力量对边蔚的公司进行收购。 一举两得。 既一口气把边蔚摁死,又可以在陆温礼修复这个小bug后,使用边蔚公司制作的这个产品零件来给远光作为后备。 陆温礼安排好了一切,可是此刻,艾琳达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 “陆……”艾琳达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她像是在看着数据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陆温礼说话一般,“奇怪,为什么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收购边蔚的公司???”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7 第26章 陆温礼规律敲击着桌面的食指一顿,目光微沉。 他蹙眉道:“谁?” 边蔚的公司在这个行业虽然不如长藤这样的业内龙头,但是背后有边家作为后盾,似乎还和更显赫的林家有点联系,一般不会有人对付边蔚。 更何况,只有陆温礼这边清楚,边蔚抢先上线的这个设计是有问题的。 在外看来,边蔚上线了新的产品,正是春风如意的时候,为了利益收购公司的人不会这时动手。 除非是私仇。 但私仇也不会选在这时候吧? “不知道。”艾琳达的语气十分困惑,她似乎看了一会什么情况,这才接着道,“是个我们不认识的公司。” 陆温礼了然。 这种公司,一般都是那些不愿意表露身份的家族财团特意注册养着的,为的就是做一些不想高调的事情。 既然是私仇…… 窗外,高楼之上飞鸟滑过,隔着玻璃听不清鸣叫声。 蒙蒙天光下,一片白云飘过,遮挡了高挂的日头。室内突然有些黯淡下来,陆温礼伸出手,轻轻地将桌上的台灯打开。 暖黄灯光中,他双眸澄明。 他对艾琳达说:“我们收手。” 没必要和边蔚的仇家拼个两败俱伤。 只是…… 会和晏原有关系吗? 艾琳达已经排查了所有西京市有点名头的晏家,都没有晏原的名字。 “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查到收购的人。”他说。 “好。” 白鹿实验室最近又有许多必须他来处理的事情,陆温礼看了看时间,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 他和艾琳达交代了一番晏原诈她的事情怎么处理,挂了电话之后,陆温礼打开办公室的电脑,在今天远光这样一片喧嚣和忙碌中,片刻便静下心来沉入工作。 隔壁总裁办公室里,晏原神情十分严肃,他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一手举着电话,语气低沉:“白鹿实验室的旗下公司?这和他们有什么干系?你确定没看错?” 负责处理收购的人急忙答道:“晏少,确实是白鹿实验室。” 晏原歪了歪头,一脸的困惑。 边蔚的公司关白鹿实验室什么事? 艾琳达和边蔚也没有什么仇怨吧? 他还没想明白,那边负责收购的人问道:“我们需要继续竞争收购吗?” “怎么不要?”晏原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他又不是耗不起,“边蔚这个小王八羔子!” 打主意都打到他头上来了? 他长这么大,即便是先前一根筋想要白手起家的时候,最多就是因为没有关系失去很多机会,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出“做我的人”这样猖狂的话! 谁敢说出这种话,他就让谁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咳,陆温礼除外。 他还挺乐意听到陆温礼说这句话来着,可惜他的技术总监又冷又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出这么撩人的话的人。 晏原又补充道:“不管白鹿要干什么,你专心收购就行。”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8 要竞争收购就竞争吧。 那边应了一声“是”,晏原正准备挂断电话,那边突然带着惊讶道:“晏少!白鹿那边收手了!” 晏原:“……” 白鹿这是在干什么? 练习收购玩耍吗? 晏原哭笑不得。 收购需要的时间不短,为了防止边蔚发现陆温礼在产品设计上做了手脚,他用的又不是远光的名义,边蔚暂时还不会察觉出哪里不对。 等到边蔚抢先上线的产品出了问题,他就可以开始收网了。 …… “先生,这边请。”侍应生往前指了指,将晏原带到了熟悉的包间。 是陆温礼上次带他来吃的高档餐厅。 可是这次坐在包间里的人并不是陆温礼。 艾琳达此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身体曲线完美地展现出来,她绑着金黄色的马尾,两侧耳垂缀着精致的珍珠耳坠,碧蓝色的眼睛带着潋滟春光。 明明离他们约定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晏原提前一小段时间到达,艾琳达却似乎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看见晏原进来,她微微站起,伸出手:“晏总。” “久等了。”晏原礼貌性地同她握了握手,这才在另一旁坐下,“抱歉,来迟了。” 艾琳达笑笑:“是我来早了。” 晏原本想问问白鹿参与收购边蔚公司的事情,想想还是作罢,说不定还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晏原表面和艾琳达你来我往,暗地里一直想找个话头,继续从艾琳达口中问出点陆温礼的事情。 只是艾琳达不只是有意还是无心,一直没有顺着晏原想要的话上讲。 待到侍应生端来了两盘牛排,包间的门关上,只余艾琳达和晏原两人,艾琳达这才两手拿起刀叉,看似随意道:“今天特意单独请晏总出来,是来给晏总道歉的。” 晏原还在心中思索着艾琳达突然单独约她出来的原因,听到“道歉”二字,他愣了一下,脸颊两侧酒窝淡去。 “道歉?” “是啊。”艾琳达举起酒杯,作出干杯的姿势。 晏原赶忙摇头:“不好意思,我最近不喝酒了。” 以前都没什么,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喝酒之后他总是会出现在陆温礼的床上。 同居之后更是夸张,晏原现在甚至对陆温礼房间的床的舒适程度都有了很好的评估——没办法,睡多了。 他现在绝不喝酒了! 生意上要应酬也不喝! 不然人还没追到,天天喝酒了赖陆温礼床上算什么事。 “好吧。”见他不喝,艾琳达独自抿了一口,没有继续要求,只是笑道,“当然是道歉关于陆的事情。之前他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我也就没有说,没想到他自己倒是主动交代了,现在倒好,弄得我成了隐瞒的人,真是里外不是人。” 晏原拿着刀叉的手一顿,小刀还没划到牛排上,便兀自垂了下来,与餐盘轻声碰撞了一下,声音清脆。 他心下一紧,方才还费尽心思想要绕到的话题被对方主动提起,晏原恨不得像只兔子一样竖起耳朵,一字一句都不想听漏。 可他偏偏还要装作已经知晓的样子,神情从容,黝黑的眼珠转了转,嗓音清朗:“我还在想为什么突然要单独约我,原来是这个,艾琳达小姐也太客气了,不是什么大事。” 艾琳达好像偏偏不知道晏原内心的焦虑一般,她慢条斯理地切了块牛肉吃完,这才道:“那是晏总心胸宽广。我和陆有点亲戚关系,帮陆卖了好多份设计,哪家公司的员工条款都不会允许私下贩卖设计的,放在别人那可就是法庭上见了。” 晏原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卖设计?” 艾琳达一愣:“怎么?晏总难道想要追责?” “不是不是。”晏原赶忙摇头,电光石火之间,他将艾琳达说的话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这才有条不紊道,“我和陆温礼又不仅仅是总裁和总监的关系,他能有外快赚,其实我也很高兴,就是别和公司其他人说……”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微弯:“不过,可别让远光的其他人知道,我不好做人啊。”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79 原来陆温礼的钱是这么来的。 难怪陆温礼要警告艾琳达不要告诉他这两人的关系,远光的入职合同上明确写着不能有这方面的兼职,陆温礼这其实已经算是背着他去赚外快了。 可能之前怕他生气吧,不和他说很正常。 他怎么会生气呢? 他一直都很想让陆温礼能够不顾虑钱的问题,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陆温礼这样的天才,晏原十分清楚这人设计出来的东西的价值,之前他非要白手起家,平白埋没了陆温礼的才能。艾琳达能通过白鹿卖出陆温礼的设计,必然价格不菲,能够买得起两枚四百万的尾戒也很正常。 不过嘛…… 这人真是一点存钱的概念都没有。 幸亏陆温礼认识他,有他在,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不然八百万买两个尾戒,陆温礼设计再值钱也经不起这样花。 晏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双眸中充斥着喜悦,乌黑透亮的瞳孔仿佛盛着光。 仅仅因为他一句“好看”,陆温礼就愿意掏尽私房钱买来送给他…… 怎么想都是对他有意思……吧? “晏总?”久久见他没有反应,艾琳达喊了他一声。 晏原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艾琳达说了什么:“不好意思走神了,可以请你再重复一遍吗?” 月光浓稠,星辰流入人间。 繁华的灯光照应得西京市的夜空都比周边更亮了一些,天气不错,抬头还能看到隐隐的星光。 晏原和艾琳达吃完晚饭,刚坐上的士,陆温礼的微信消息就发了过来。 陆温礼:【晚饭做好了。】 晏原:“……” 本来打算和陆温礼说今晚不一起吃了,没想到艾琳达提了一下她和陆温礼之间的事情,他就神思飘飘,满脑子想的都是送尾戒是不是对他有意思,竟然把晚饭这件事给忘了! 晏原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速回道:【刚和朋友见完面,回家路上了!你饿了先吃0A0。】 今天和艾琳达见面的事情肯定不能和陆温礼说,陆温礼既然不想让他知道赚外快这件事情,他就装作不知道。 不就是回去再吃一顿晚饭嘛,吃撑了他也要吃。 那可是陆温礼做的晚饭。 晏原笑了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陆温礼做晚饭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出租车在道路上窜行,晏原微微摇下窗,晚风瞬间灌入车中,带着点温热的凉。 他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了两条新的微信消息。 陆温礼:【等你。】 仅仅两个字,隔着屏幕,在毫无生气的文字之中,晏原觉得自己仿佛听到对方那清冽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地说“等你”。 他笑容更大了一些,心情愉悦,哼着歌查看另一条微信消息。 是他母亲晏满芳发来的。 晏满芳:【阿原,我让人给你定做了几件衣服,亲自送过来。】 晏原眨了眨眼,呆了呆,还没来得及反应,晏满芳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晏满芳:【在你家门口了。】 晏原:【我家?我搬家了。】 晏满芳:【就是你现在的家,佣人告诉我的。】 晏原:“!!!!!” 他和陆温礼同居的家?!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80 操! 陆温礼在家!!! 第27章 晏原盯着晏满芳发来的这两句话看了足足三秒,将手机又凑近了一些,近乎贴在手机上看了一眼。 这才认清了现实。 他亲娘现在正在他和陆温礼同居的家门口,而陆温礼此刻…… 恐怕还坐在餐桌前等他回来吃完饭吧。 晏原差点没被自己认清的现实给吓死。 之前晏满芳让家里的佣人送过东西到他家,他搬到了陆温礼家,地址变了,晏原也就给佣人报上了现在陆温礼家的地址。 没想到这次送衣服,佣人没来,晏满芳倒是亲自来了。 他和父母说了他有喜欢的人,可他还没交代,他已经和暗恋对象住到一个窝里去了啊!!! 晏原赶紧催促司机开快点,一边打起了晏满芳的电话。 忙音不过想了三声,电话就接通了。 “阿原?”电话那头的晏满芳似乎刚刚敲了门,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晏原还听到了一道敲门声,随即便是晏满芳温声对他道,“我在门口了,你来开门吧。” “我——” 晏原刚想说一句“我不在家”,开门的声音就传来了。 晏原:“……” 用鼻子想都知道开门的人是谁了。 他听着门把转动的声音,晏满芳像是呆了呆,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你是……?” 晏原很绝望。 现在阻止是不是来不及了? 他看了看窗外,司机已经开得很快了,可看现在的地点,他到家估摸着还要五分钟。 那边,晏满芳惊诧道:“阿原,我好像走错了。” 晏原眼珠一转,眼看车子还没开到陆温礼家门口,他赶忙说:“对对这不是——” 不是我家。 电话那头,陆温礼低沉淡然的响起,隔得有些远,声音很小:“您是晏原的……?” 晏原:“……” 好吧,他妈和陆温礼直接撞上,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晏原索性心一横,和晏满芳说了句:“我马上到家!” 挂断了电话后,他迅速拨起了陆温礼的电话。 千万不能让陆温礼和他妈说身份,晏满芳已经知道他单方面喜欢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了,要是现在知道他就和技术总监住在一起…… 晏原深吸了口气,觉得实在不敢想象爸妈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万一这两人一见面,陆温礼就问出晏满芳的背景怎么办?! 忙音响了三声。 又响了三声。 ——又响了好几声,“暂时无人接听”的女音在晏原的耳畔响起。 说好的白手起家呢[重生]_81 晏原:“……” 操! 陆温礼可能只是去开了个门,根本没有随身带手机。 真是流年不利! 他再度尝试给陆温礼打了两通电话,电话没人接,出租车却已经停到了他们家楼下。 根本没心思和司机算钱,晏原直接掏出几张百元现钞扔在车上,打开车门便快步朝着家门走去。 家门口很平静,门是关着的,没有人站在这里。 晏原转动门把,发现门并没有锁,他一转便开了门,还未入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旁餐桌上没有被动过的饭菜,视线一转,他就瞧见了挺直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温礼和端坐着的…… 他亲娘。 晏原:“……” 晏满芳穿着淡紫色的休闲衫,长发垂落,一眼望去尽是黑丝,耳垂处的点点珠光精致而夺目,除了眼尾那一丝细纹,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她的手中正捧着一个水杯,显然是陆温礼刚才给她倒的水。 瞧见晏原,晏满芳便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阿原!” 晏原回了一个笑容,立马换上拖鞋,关上门走了进去。 他走得很急,拖鞋在地上发出踏踏的声音,晏原表面十分镇定,心中却炸成了烟花,无数问题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仿佛活了一样,在他面前晃啊晃的。 他妈知道陆温礼是谁了吗? 他妈在这几分钟和陆温礼说了什么了吗? 他妈是不是已经拿出支票,让陆温礼离开他了?! 那以陆温礼的脾气,岂不是会当着他妈的面把支票给扔了拎着行李箱走?!? 晏原走到沙发前,在晏满芳身边坐下,偷偷瞥了一眼陆温礼的表情。 陆温礼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此刻正穿着淡灰色的家居服,似乎刚刚洗过头,头发十分蓬松,没了眼镜,竟然没有平日里那么冷硬。 ——表情十分平静。 晏原赶忙扫了一眼沙发前的茶几,脱口而出:“支票呢?被撕了?” “啊?”晏满芳呆了呆,完全不知道晏原在说什么,“什么支票?” 陆温礼也微微皱了皱眉,眼眸中透露出微不可查的困惑。 晏原:“……” 哦,不小心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了。 看来没有支票,一切都没有发生,晏原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看着晏满芳,笑道:“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说话间,晏原时不时便瞥向陆温礼。 这人仍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优雅而礼貌。 晏原其实很少见到这样的陆温礼,仿佛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将一切孤傲都藏在眼底,展现出了最没有攻击性的一面。只要坐在那边,即便不说话,即便没有笑容,仍旧让他不住地产生亲近的冲动。 陆温礼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样? 难道是因为在长辈面前? “想你了,刚好要给你衣服,我还没看你这几年怎么过的,所以就来看看。”晏满芳转头,随意地看了一眼陆温礼,“没想到先碰到了你朋友,我说是你妈妈,他就让我进来了。你和朋友住在一起?” 晏原彻底放下了心。 很好,看来他妈和陆温礼之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切还能由他发挥。 “是啊,我和我朋友……合租,对,合租。”晏原给陆温礼使了个眼色。生怕晏满芳再问出个什么“不缺钱为什么要合租”这样的话来,晏原赶紧补充道,“一个人住无聊,两个人热闹点。” 男人挑眉,很有默契地没有问晏原为什么如此正襟危坐,只是微微颔首,当作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