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娘子致富记》 第1章 穿越成肥婆 “休书我明日就找人写。你拿着休书,滚!” 明九娘后背碰到墙上,顿时火辣辣地疼。 喵的,这个男人,力气可真大! 同时,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明九娘愣在了当场。 她竟然穿越了?而且天知道原身有多蠢! 明明是京城大家族的嫡女,却被庶妹唆使,把自己吃成了一个两百斤的肥婆,还想爬太子的床,结果太子的床没爬上,反而被算计爬了他身边亲信萧铁策的,然后太子倒台,萧铁策被流放,又不肯给她休书,她只能跟着来。 为了拿到休书早点回京,原身在这边寒的辽东之地死命闹腾,还迁怒到亲生儿子头上,日日虐待,以致于三岁的儿子到现在还不会说话,但萧铁策除了每次她闹得太过的时候夜里磨刀吓她,就是死活不给休书。 原身不能回京还被威胁,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掐死儿子,毒死萧铁策,但刚刚掐住儿子,就被萧铁策撞见,男人把她往旁边一甩,原身就这样挂了。 然后明九娘就被迫穿越过来。 明九娘欲哭无泪,她好好一个国际会计师事务所里的高级财务经理,眼看着就要混成合伙人,年入千万指日可待,却不想在度假的海滩上打了个盹儿,醒来就穿越成架空朝代的倒霉肥婆,面对她作出来的这一大烂摊子。 萧铁策懒得多看她一眼——如果不是儿子舍不得亲娘,如果不是担心儿子日后懂事埋怨他,他会一直容忍她?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大错特错。 他刚刚进门,分明看见她差点掐死晔儿!这样的女人留着也不会知道悔改! 明九娘看萧铁策眼神决然,抱着儿子大步往外走,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矜持,抖动着一身肥肉,跑过去就抱住他的腰,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相公,相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开玩笑,前身拎不清,她脑子却清醒着呢! 离开萧铁策,她怎么能活下来? 原身祖父是太子党的死对头,要是还肯管她,怎么可能让她被人算计嫁给萧铁策,然后扳倒了太子,让她跟着被流放到辽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虽然萧铁策流放前被废了右手,但她初来乍到,想要活下去,必须抱紧这条大腿。 萧铁策厌恶地看着这团挂在他身上的肥肉,尤其看到她鼻涕眼泪都蹭到自己身上,儿子在怀中都要被她挤到,不客气地拨开她,冷冷地道:“明九娘,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你不是一直想要休书的吗?” 明九娘能屈能伸,“相公,我从前是猪油蒙了心才想离开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让我站着我绝不躺着,让我洗碗我绝不刷锅,你就留下我好不好?” 萧铁策面色铁青,目光幽深,剑眉紧蹙,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明九娘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也看清楚了他额角有个青色的刺字“罪”。 那并不刺眼,反而让他的硬汉气质更凸显出来。 萧晔看着明九娘,咬着小嘴唇,虽然很害怕,但是还是试探着伸出手来替她擦泪。 明九娘哭得更凶了。 ——这么好的孩子,被虐待成这样还顾着娘,原身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不,她根本就没有良心给狗吃;如果有,也是狗都不吃。 萧铁策看着儿子的举动,脸色顿时有些松动。 明九娘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时候屋外有声音肆无忌惮地响起来。 “肥婆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谁知道呢!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想要骗铁匠呢!” 明九娘炸了! 谁他娘的这么贱哪! 趴在人家门口听墙角还这么多话,萧铁策要是听见,不就更要休了她了吗? 第2章 竟然懂鸟语 明九娘撸起袖子就冲出去,想让那些人闭嘴! 可是等她出了门才发现,屋外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什么人? “这肥婆在找我们?”鸭嗓一样难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靠,难不成闹鬼了?明九娘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应该不是吧。她都要迁怒到我们身上了?好可怕!” 明九娘这次听清了,声音是从院里桑树上传下来的,村里这些糙老娘们,是闲的多无聊,大晚上爬树听墙角! 明九娘快步走到树下,叉腰骂道:“给我滚……” 话音未落,她自己惊呆了,张着大大的嘴巴,和树枝上的两只猫头鹰四目,不,六目相对。 适应了外面的黑暗,借着透过树叶间隙的月光,明九娘清清楚楚地看到左边的猫头鹰嘴巴一张一合,“她又听不懂我们说话,别吭声。” 明九娘疯了。 天哪,她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奇幻的世界,鸟也会说人话? 不对,原身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件事情啊! 这时候,萧铁策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要撞树赶紧,我今日结算了工钱,给你买一卷席子裹身够了。” 明九娘这才回神,慢慢转过身来,仰面看着他道:“你,没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吗?” 她嘴唇颤抖,显然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但是萧铁策对她深恶痛绝,再说这幅表情在一个二百斤的肥婆脸上,能有什么触动人心的?所以他不客气地道:“现在又想装神弄鬼是不是!” 明九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消化这个事实——她能听懂猫头鹰说话! “没有,不敢不敢。可能,可能是我做错了太多事情,”她又换上了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才总觉得有人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相公你放心,从今以后,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我这就去洗锅做饭!” 她得赶紧把那锅毒汤扔了! 萧铁策满眼不信任,但是晔儿勾着他的脖子,眼神哀求。 他这才没说话,转身进去。 明九娘觉得又逃过一劫,这晔儿,简直就是天使。 她连滚带爬进去,拿着被摔瘪的锅道:“家里没水了,我去河边刷。” 说完,不等萧铁策反应,她已经拿着锅跑出去。 她跑动的时候有一种浑身肥肉都在晃动的感觉,顿时觉得减肥迫在眉睫。 来到河边,她用尽全力把铁锅扔进河里,毁尸灭迹,然后一屁股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呼呼喘着粗气。 她需要平静一下。 “天黑咯!”她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随即是在芦苇丛中扑楞着翅膀的声音。 “喊什么喊!吵得老子没法睡觉。”她看见一只大鸟横冲直撞,向着月亮飞去,十分暴躁。 与此同时,草丛之中有秋虫啾鸣声,远处遥遥传来鸡鸣犬吠之声。 明九娘冷静了许久,终于明白过来,她能听懂鸟语!至于别的动物语言,包括家禽,她则听不懂。 卧槽,别人穿越懂医懂药懂军火,要么改变自己要么改变世界。 她就厉害了,她懂个鸟……语,她怎么不上天呢! 贼老天,你玩我呢! “撞树舍不得,现在想投河?” 明九娘听着身后的声音,长叹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低头沮丧道:“我,我把锅弄丢了……我不敢回去,我怕你打我。” 铁器贵重,这铁锅是他们家最值钱的财产了。 但是萧铁策其实没对她动过手,他干的最多的,就是后半夜磨刀霍霍。 每次这样,明九娘就能消停一点儿。 但是狗改不了吃屎,用不了几日,萧铁策半夜又得磨刀。 晔儿还挂在萧铁策身上,闻言对着明九娘伸出小手。 明九娘看着那黑乎乎,还有伤痕的小手,心软成一汪水,泪都快出来了。 果然是亲儿子,这是她穿越而来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非但如此,晔儿还把另一只手里的包子往她嘴里塞,如果不是萧铁策孔武有力,恐怕他整个人都扑倒了。 “晔儿吃,娘不饿。娘这么胖,以后少吃点。”明九娘道,“走,咱们回家。” 再不回去,她怕萧铁策改变主意。 回去之后她才看到,桌上还剩下一个包子,想来是萧铁策带回来的。 明九娘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并不敢伸手。 萧铁策冷声道:“吃饭!” 明九娘快要饿死了,但是她看着自己一身肥肉,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喝点水就行。” 萧铁策懒得理她,几口把包子吃了,然后把墙边堆着的稻草铺在地上,搂着晔儿躺下。 床板是明九娘一人独享的,她躺在上面辗转反侧,内心不安。 前身这么嚣张还能活这么久,完全是因为晔儿对母亲的依赖。不管前身如何打骂,晔儿对母亲的渴望始终没变。 既来之则安之,明九娘决定以后都要好好对待这个小天使。 就是眼下日子过得太艰难了。 萧铁策是流放之人,所以他在这里是最底层的存在,就算给人打铁,披星戴月做最重的体力活,一天也不过十个铜板而已。 前身酷爱猪油拌饭,钱基本都花在了她身上,然后得到这一身肥膘。 说起来,因为皇上宠爱丰腴的徐贵妃,所以庶妹就骗她以肥为美,她从前为了增肥就吃猪油拌饭,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真是活活蠢死了啊!明九娘心里感慨。 一天十个铜板显然不够一家人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所以她得想办法赚钱改善生活,为了自己,也为了晔儿! 至于萧铁策,惹不起,她不惹。 萧铁策说他结算了工钱,不知道有多少,能不能跟他要点? 不,算了算了,她不想碰一鼻子灰。 想了许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原来那猫头鹰八卦之后,一群麻雀来了。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明九娘睁开眼睛大喝一声:“都给老娘滚!” 人穷,鸟都欺负! 晔儿本来站在旁边偷偷看她,听到这一声暴喝,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第3章 家徒四壁 明九娘这才注意到受惊过度的晔儿,忙道:“不是,晔儿,娘不是说你。娘是骂外面的鸟呢!” 晔儿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水光,分明不相信她的说辞。 明九娘欲哭无泪,前身作孽,她来填坑,晔儿一边想靠近她,一边又戒心十足,她真是太难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胡乱抓了几把头发。 阳光照进了破茅草屋里,让她看得更清楚。 ——这个家,不仅穷,而且脏乱破。 她睡的是垫在石头上的床板,靠北面的墙放着,与床板相对的是破桌椅,桌面被划得不像样子,椅子腿长短不一,估计都是捡别人不要的。 屋子中央有一堆烧完的炭灰,旁边放着几个缺口的粗瓷,躺在地上的姿势各不相同。 这个明九娘,就连碗都不收……这是多懒啊! 还有,家里做饭也在屋里,而且连点油盐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看看自己身上油腻腻的衣裳,弯腰打开床底的箱笼。 里面是四五件衣裳,都是她的——再苦再难,明九娘都没亏着自己。 萧铁策连上衣都没有,而晔儿穿的衣服也脏得不像样子,补丁摞补丁,上面的针脚粗糙得让人不忍卒视,显然是出自于萧铁策的手…… 这日子太难了! 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旁边的小豆丁饿得啃手指——好了,明九娘,你第一个任务是,填饱自己和这个小天使的肚子! “过来。”她笑了笑,对晔儿招招手。 晔儿瘦得像难民似的,脑袋极大,脸上就剩下一双黑亮的眼睛,小了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根根肋骨分明,看得令人心酸。 晔儿抖了抖,但是半晌后还是壮着胆子把他小鸡爪一样的手搭在明九娘手中。 明九娘笑意更深:“走,娘带你去河边洗洗脸,然后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晔儿用力点头,这样的娘,他好喜欢! 明九娘牵着他的手往外走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竟然放了五枚铜板。 这是萧铁策给她留的,他昨天说他发了工钱的! 明九娘把可怜兮兮的几个铜板收到腰间藏好,对萧铁策有了新的认识。 毒舌是毒舌了点,但是心没那么硬。 她小命有救了!只要她不作死,萧大腿可以期待。 明九娘带着晔儿去河边洗手洗脸,村里洗衣服的妇人们对她指指点点,当着她的面就议论纷纷。 “那不是萧铁匠的媳妇吗?她今日竟然这么早就起床了,我看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她竟然领着儿子出来了,她还对儿子笑,是不是想把儿子推进河里淹死?” 晔儿身体又抖了抖。 明九娘怒了,叉腰骂道:“嚼舌根子的长舌妇,先管好自己吧!你儿子才掉河里淹死呢!” “萧家的,你还敢骂人!”被骂的妇人不乐意了,拿起洗衣服用的棒槌就过来指着明九娘。 明九娘知道,在村里,他们这种流放之人地位最低,但是这不意味着她就好欺负。 明九娘伸手握住她的棒槌,“怎么,就许你骂我,不许我骂你?要是不服气,让你男人找我男人去!我懒怎么了?我男人惯的!有本事你也让你男人惯着你!” 想起萧铁策那体型,妇人顿时心虚气短。 明九娘冷哼一声,用力推了那妇人一把,这才松了手。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种人,如果不是因为畏惧萧铁策,早就欺负上门了。 打不过的,还想在自己面前蹦跶,那简直就是找削! 其他妇人见状忙打圆场,几个妇人匆匆洗了衣服后就离开了。 明九娘低头看看还有些惶恐的晔儿,替他擦了一把脸道:“晔儿你记住,打得过的一定要打,否则别人就会认为你软弱;但是打不过的,咱们赶紧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知道吗?再说,还有爹娘在,什么都不怕,知道吗?” 晔儿看着完全不一样的娘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好喜欢现在的娘亲,他觉得自己做梦一般,很害怕这个梦会醒。 芦苇丛后面,前来替铁匠铺打水的萧铁策,听完她这番话后,像来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早餐怎么办?”明九娘犯了难。 萧铁策给的五个铜板是可以勉强吃一顿早餐,但是花完可什么就没了。 她不想这么快把到手的钱花出去,可是肚子也在抗议。 “蛋藏好了没有?”她听到一个嘎嘎的声音。 “老娘又不像你有伴侣,蛋也没种,有什么好藏的?再说,我这堆蛋放在这泥里都半个多月了,没人发现。老娘现在要去找只公野鸭快活去!” 声音落下后,河对岸的芦苇后面飞出两只野鸭。 明九娘大喜,迫不及待地牵着晔儿的手,踩着浮桥往对岸而去。 野鸭蛋,我来了! 她刚才只看清楚了大概的位置,所以让晔儿站在岸边,自己脱了鞋袜,踩在在芦苇丛中的烂泥里伸手摸索着野鸭蛋。 她这幅臃肿的身体,这样弯腰也真是难为她了。 气喘吁吁的她伸手抹了一把流到眼里的汗水,整个人顿时变成了花脸。 晔儿看了看她,随即嘴唇勾起,露出了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酒窝,十分好看,明九娘都看呆了。 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招招手道:“来,儿子,帮娘一起找鸭蛋!找到鸭蛋,娘给你烤鸭蛋吃。” 原来娘是在找鸭蛋。 晔儿小心翼翼地也踩在烂泥中,但是很快就放开了手脚,把自己滚成了一只小脏猪。 “鸭蛋没找到,你成了小泥蛋。”明九娘直起腰来笑骂道。 晔儿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眼中是不敢置信,手却依然插在泥浆之中。 明九娘大惊:“晔儿,是不是被什么咬了?” 第4章 山中发现 晔儿摇摇头,维持着呆愣的表情,慢慢从泥中举起一个裹满泥的……蛋! “找到了!”明九娘大喜,上前过来一通摸,晔儿也帮忙,娘俩一共找到了足足十六颗野鸭蛋! 终于不用饿肚子了,明九娘激动得热泪盈眶。 谁说她金手指没用的?以后她就靠着捡鸭蛋,她也饿不死了! 明九娘用裙子小心翼翼地兜住鸭蛋,另一只手牵着晔儿,做贼一样避开众人回了家。 她可不能让人知道她找到了野鸭蛋。 因为这东西很难找,所以村里的人都不会花费力气来找,也就是河边的孩子,偶尔能找到一个带回家加餐而已。 但是如果被人知道她一下子找到这么多,河边的芦苇丛就会迎来一轮扫荡,那她再想得手就难了。 回到家里,她换了脏裙子,要煮蛋才想起家里锅都没有。 晔儿眼巴巴地蹲在地上看着鸭蛋,仿佛一不小心,鸭蛋就会长出翅膀飞了一般,馋得嘴角挂着两条亮晶晶的口水。 明九娘被他的样子逗笑,道:“娘给你做个烤鸭蛋好不好?” 晔儿连连点头。 明九娘打了六个鸭蛋在碗里,用筷子搅匀,把刚才回来路上顺手摘的野葱洗干净切成葱花洒在黄澄澄的蛋液上,然后把碗架到火上烤了起来。 晔儿眼巴巴地盯着红色的火焰舔着碗底,眼睛都舍不得眨巴一下。 明九娘摸了摸她的头,把剩下的十个野鸭蛋都收到了床下的破坛子里,打算等萧铁策晚上回来再吃。 大腿必须要抱好! 碗里的鸭蛋很快烤熟了,虽然没有加什么作料,但是对于饥肠辘辘的明九娘来说,这香气足以让她感动到哭。 她找了勺子,吹凉了先喂晔儿。 可是晔儿却懂事地指指她,示意她先吃,明明他的口水都流了一地。 “好,那娘先吃!”明九娘浅浅咬了一小口,唇齿留香,香得她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然而晔儿显然也很饿,她一勺一勺地喂他。 晔儿吃了一半,虽然看起来还意犹未尽,但是却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再吃了。 明九娘知道他是想留给自己吃,十分感动,摸摸他的头:“好,娘吃。” 把剩下的鸭蛋一扫而空,肚子里总算没那么空落落了,她发誓,她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吃完这顿饭,她又开始想下顿。 吃了上顿没下顿,说的就是她了。 而且光想吃饭也不行,她要想法设法搞到钱才行。 家里被子都被当了,大小男人衣服都穿不上,这怎么能行? 可是搞钱这件事情对于初来乍到的她来说太难了,她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便决定带着吃饱了的晔儿出门上山逛逛。 靠山吃山,而且山里鸟儿多,她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有用的讯息。 娘俩说走就走,门都不用锁,当然也没有门锁这种昂贵的东西,直接就出门了。 山里的鸟确实多,可是也太多了,吵吵闹闹,听得明九娘脑瓜仁疼。 这就算了,最让人生气的是,她根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她发现,她也不是总能听见鸟语的,感觉她失神或者主动去听的时候才能听见。 好运气也不能都赶在一天,她如此自我安慰,决定捡点干柴火,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然后就回去。 “快飞啊,快点!” “你飞错了,往相反的方向来!”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音响起,天空忽然之间多了无数鸟,都向着西边飞去,铺天盖地,很是壮观。 明九娘侧耳听着,吃力地从混乱之中找到了几句有用的话。 “那些拿着弓箭的人又来了。” “谁说他们只要金雕的?我兄弟就被他们射死烤了吃了!快飞啊!” 原来,是有人要围猎金雕。 在辽东,金雕绝对是宝贝。 金雕王在高不可攀的悬崖上筑巢,翅膀长开长度可达丈余,力量足可以叼走六七岁的孩子,锐利凶悍,是十分慑人的存在。 明九娘知道这些,是因为前身也打过金雕的主意。 因为金雕珍贵无比,权贵们甚至宫中皇上都想驯养金雕作为宠物,“左牵黄,右擎苍”,打猎的时候威风凛凛。 但是金雕实在太难得,所以当地有条不成文的律令——活捉金雕者,免其罪。 至今为止,这项殊荣无人获得,可见其难度。 明九娘现在可清醒得很,知道活命比想那些有的没的重要,担心被打猎的人误伤,所以带着晔儿匆匆下山。 她不能给萧铁策惹麻烦,她自己本身就是个麻烦了。 晔儿忽然闷哼一声,明九娘敏锐地察觉到,停下脚步道:“晔儿,怎么了?” 晔儿把手背到身后。 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九娘强拉过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食指冒出了血珠,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原来,是扎了一根刺。 “忍着哈,娘给呼呼。”明九娘觉得现在的位置已经安全了,便停下来耐心地替他拔刺,“还疼吗?” 晔儿摇摇头表示不疼了。 娘给呼呼,他不疼! “傻孩子,怎么弄的?”明九娘摸摸他头顶。 或许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晔儿的头发黄而稀疏,十分柔软。 晔儿扁扁嘴,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孩子样,回头指了指刚才路过的一棵树。 那树旁生出不少小树,他刚才抓了一把,就被刺伤了。 明九娘定睛一看,顿时惊喜不已。 那是一棵——花椒树,而且上面结满了花椒。 家里正好没有调味品,采摘一些回去调味也是极好的! 如果能找到辣椒,做个麻椒肉片,麻椒鱼,那滋味,赛神仙。 想着想着,她口水都快没出息地流出来。 “晔儿,你在这里等着娘,娘去摘点花椒,就那个,马上就回来。” 晔儿神情却异常紧张,紧紧抓住她的手都快哭了。 明九娘愣住:“怎么了?” 晔儿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想了想后指指花椒树,做了个吃的姿势,然后躺倒在地,闭上眼睛。 明九娘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他这样实在太可爱了。 “你是说那个有毒对不对?不会的,娘认识,那是花椒,没毒的。” 晔儿却始终不肯撒手。 明九娘解释再三,终于说服晔儿,去采了一小捧。 找到花椒,她干脆再在周围找找辣椒,因为在前身的记忆里,是见过小红辣椒的,虽然她并不认识。 这里的人,并不吃辣椒和花椒。 花椒有少量入药,但是辣椒则完全不被接受。 功夫不负有心人,明九娘花了接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小红辣椒,心满意足地下山了。 第5章 麻辣鱼片 因为找到了“二椒”,明九娘十分愉悦。 可是回到家后她才想起,别说做麻椒鱼肉所需要的鱼肉了,她就是油盐都没有!而且,她也没锅啊!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明九娘有些挫败,但是看着晔儿打哈欠,知道他该午睡,便哄着他到床板上睡觉。 晔儿起初不太敢,但是后来大概想起娘亲的变化,壮着胆子爬上了床板,蜷缩在里面,怯怯地看着明九娘。 “睡吧,娘不睡,娘给晔儿改件衣裳。” 她自己好几身衣服,决定改两身给晔儿穿。至于萧铁策的,那只能容后再议了。 晔儿很兴奋地看着她穿针引线,但是到底熬不过瞌睡,很快沉沉睡去。 明九娘取了一身衣服替他盖上,然后比划着他的身量开始裁剪缝制。 她做得如此投入,以至于萧铁策走到面前她才察觉。 “呀,你回来了。”她觉得光线暗淡下来,抬头一看,惊得一针扎进指头里。 她一边把指头放到口中吮吸着,一边看着萧铁策。 他还是赤着上身,黝黑的皮肤上仿佛泛着一层油光,胸肌腹肌清晰可见,线条紧绷,汗水顺着身体流进了裤子里…… 他手上提着一口半旧的铁锅,半袋米,还有两个小坛子,明九娘一眼就认出其中装的是豆油和盐。 “太好了!”明九娘放下针线就过来接他手中的东西。 现在她的大菜,万事俱备,只欠鱼肉了! 萧铁策松手,目光停留在床上的儿子以及她手上的那件衣裳上。 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昨天被自己打怕了? 可是他那一下,本不是故意,实在是太过气愤才把她摔出去的。 没想到,有一天他萧铁策会对女人动手。 “我不管你是真心悔改还是做戏给我看,”他冷冷地开口,“你都最好继续维持下去,否则……” “否则你就休了我。”明九娘狗腿地道,“我知道。嘿嘿,那个商量一下呗,能不能给我弄条鱼来?” 萧铁策:“……休想!你别打鬼主意!” 他可不认为,明九娘是想做鱼。 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的饭几乎不能下咽,而且她基本也不会做。 明九娘看着他眼中的怀疑和嘲讽,脾气也上来了。 她都这么好商好量了,他竟然还这样!弄条鱼,她不吃,难道养着玩啊! 弄不来就说弄不来嘛!她去河边的时候看见河里很多肥鱼,这才尝试着开口,又不是她一个人吃,她不吃了! 她吃鸭蛋,蛋壳都不给他留一片! 今晚她做个麻辣鸭蛋! 明九娘不理他,低头继续给晔儿改小衣裳。 她庞大的身躯,一套衣裳轻松给晔儿改两套,狗男人靠不住,儿子却是触动心底柔软的小天使。 萧铁策似乎在屋里翻腾了下,然后出去了,片刻之后,屋外响起了磨刀声。 明九娘想起猫头鹰说的那些话,顿时炸了。 说前身的时候她可以当笑话听,可是她做错了什么,萧铁策竟然还想磨刀吓唬她? 真当她是吓大的啊! 明九娘放下手中针线,杀气腾腾就出去了,准备撸起袖子干一仗。 总是一味示弱是不行的,她得让大腿知道,她也有脾气。 可是等她出门,就看见萧铁策已经提着刀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健硕的后背。 明九娘靠着破门框很怅然,老娘已经列兵布阵,你不战而退? 她心里骂着娘,回来继续低头做针线。 她的针脚显然比萧铁策要好很多,但是绣花这种事情,她也绝对做不来,所以想靠这个赚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她有了本钱,或许可以做麻辣鱼片赚钱,肉太金贵,所以还是鱼现实些。 通过记忆她知道,河里的这些草鱼、鲤鱼,因为多刺且味腥,所以只是被穷人当食物,村里人吃得并不多。 所以这个生意,从成本上来说是绝对可以的。 刚开始肯定小打小闹,之后她可以扩大规模,但是这个方子太简单,如何握在手里还是问题…… 等她有了钱,就带着晔儿走,才不要看萧铁策这混蛋的脸色! 你让我滚,回头再想让我回来,不好意思,滚远了。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便看见萧铁策左手拿着菜刀,右手拿着一根棍子,棍子的顶端削得很尖,上面插着一尾还活蹦乱跳,鳞片闪闪发光的肥美鲤鱼。 明九娘激动地迎了出去,刚才的骨气也不要了,笑成了一朵花:“相公,我来了!” 萧铁策把她从愤愤然到笑脸相迎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面如冰霜。 明九娘不生气了啊,她看着这条鱼,什么都不气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鱼要去鳞。”萧铁策冷声道。 “知道知道。”明九娘笑嘻嘻地接过来鱼,看着他发梢还滴着水,“原来你是去捉鱼了。快进去歇歇,我做鱼去!” 误会了他,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萧铁策道:“我还要去铁铺,看好晔儿!” “去吧去吧。”明九娘摆摆手,心说等你回来,一定给你个惊喜。 “铜板看到了?”萧铁策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换了一个人般,所以多说了一句。 “在这里。”明九娘拍了拍自己的腰。 呃,这一身赘肉,乱晃什么。 萧铁策放下菜刀转身就走了。 明九娘嘿嘿笑,原来他是特意回来送东西的,还帮她捉了鱼,这个男人,真不赖!适合搭伙过日子。 明九娘很快清理好了鱼,片好了鱼片,剔除了骨头,虽然很舍不得油,但是为了试验效果,她还是狠狠心做了一锅麻辣鱼片,然后做了个小葱炒鸭蛋。 萧铁策带回来的是小半袋糙米,她又做了糙米饭。 晔儿是被饭菜的香气馋醒的,尤其那锅喷香的鱼片,对他来说太过诱人了。 明九娘笑了笑:“来,咱们先吃,给你爹留出来了。他半夜才回来,别饿坏了娘的小乖乖。” 可是一刻钟后,明九娘笑不出来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晔儿会过敏,小嘴唇肿成了香肠嘴,可是就这样,小家伙还完全不在意,吃得停不下来。 “完了完了。”明九娘在旁边都快哭了。 这下萧铁策晚上回来,真能宰了她。 第6章 情敌的哥哥 “我命休矣!”明九娘看着什么都不知道,吃得异常香甜的晔儿,欲哭无泪地喟叹道。 萧铁策能给她解释的机会吗? 够呛! “晔儿,你先别吃了……算了算了,吃吧吃吧。” 她根本就不指望晔儿那肿起来的嘴唇能很快恢复,而且孩子也实在可怜,那么辣都吃得停不下来。 “喝口水,慢点,娘以后还给你做。” 等晔儿吃完,明九娘看着他鼓起来的小肚子,担心他积食,便拉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彩霞映红了天际,夕阳西下,倦鸟呼朋引伴地归巢,而劳累了一天的男人,大概也该回家了。 晔儿大概察觉到了明九娘闷闷不乐,停下来仰头看着她,黑亮的水眸里满满都是关切。 明九娘的心都被这小天使看得要软成一汪水。 她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替他理了理衣领,看着他的香肠嘴,又心疼又好笑,开口道:“嘴还难受吗?” 晔儿连连摇头。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好吃的饭菜,嘴巴一直闷闷的,他都愿意! 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明九娘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答案。 她心思一动,假哭道:“可是你爹回来看到你这样会怪我的。” 晔儿愣住,随即立刻上前抱住她。 小小的瘦弱的身子,却给了明九娘大大的温暖,让她老母亲的心啊,酸酸涩涩的。 多好的儿子。 “晔儿,娘教你说话好不好?”明九娘趁热打铁。 晔儿搂住她脖子的手松开了,身形明显有些僵硬,退后几步,神情有些抗拒,还有些自卑。 明九娘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你看,娘说什么你都懂,你这么聪明,还怕学不会说话吗?” 晔儿不说话,有些可怜巴巴的。 明九娘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小黄毛:“没关系,娘不逼你,咱们慢慢来,来日方长。” “看看看,铁策,我说什么来着?”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激动的声音,“你看晔儿的嘴,被这个毒妇打得都肿了!” 明九娘还蹲在地上,缓缓转过头看向围栏外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身材高大,当然站在萧铁策身边,被他比得就没什么显眼的了。 明九娘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叫宋明骏,和萧铁策一样,都是太子一派,两人难兄难弟,一起被流放到辽东来。 之前她作天作地,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宋明骏也让他妹妹宋珊珊来送些米面接济。 宋家的日子好过,因为他这个妹妹,人美心善,心灵手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琴棋书画、女红针黹无一不通。 宋珊珊一手好女红,绣品在京中都数得上,来到辽东更是物以稀为贵,替家里换了不少银子。 这些除了反衬出明九娘“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之外,原本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实际上,宋珊珊却是明九娘的情敌。 ——她对萧铁策情根深种,只是当年年纪小,脸皮薄,还没戳穿这层窗户纸,明九娘这个程咬金就出来截胡了。 宋珊珊却对萧铁策痴心不改。流放之前,只要她点头嫁人,就不必被流放,可是她还是倔强地跟着来到了辽东。 这份痴情,如果不是为了她相公,明九娘都得鼓掌了。 是金子怎么都会发光,宋珊珊来到辽东,硬是凭着一手好绣工撑起了家里。 她把明九娘秒成了渣渣。 宋明骏心疼妹妹,总是在萧铁策耳朵边叨叨,让他休了明九娘,再娶宋珊珊。 萧铁策没答应,他也一直不放弃。 这不,他把明九娘“虐待”晔儿抓了个正着,更是得意了。 明九娘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晔儿了?是我做饭给晔儿吃,他吃那东西不习惯,所以才会……” 她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萧铁策:“真的,我没撒谎。” 萧铁策抿着嘴唇,看不出来情绪。 宋明骏冷笑道:“你做饭给晔儿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铁策,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你看她变脸多快!“ 晔儿平时很喜欢这个宋伯伯,毕竟他总给自家送吃的,但是现在看到他这么和自己娘亲说话,就不高兴地站到明九娘身前,张开小小的手臂护着她。 宋明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娘那么对你,你却总护着她。如果换珊珊给你做母亲,你的日子不知道会好过多少。” 明九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你家妹妹是嫁不出去了吗?非要塞到别人家做后娘!我还没死呢!告诉你宋明骏,我在一天,别说你想让你妹子嫁给萧铁策,就是做个丫鬟我都不答应,你趁早死心!” “你,你……”宋明骏气得手都哆嗦了,“你这个泼妇!” “泼妇也是萧铁策惯的,关你屁事!”明九娘伶牙俐齿地道。 “铁策,她,她这样你都不管管?” “哎呦,理亏说不过,就挑拨离间?”明九娘道,“明目张胆地卑鄙下作!” “谁卑鄙下作?” “你!”明九娘道,“总希望人家妻离子散,你不下作谁下作!” 他宋明骏要是利益无关的人,他劝说萧铁策和离,明九娘还能容忍他一二。 他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把自己妹妹塞给萧铁策,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我这样的母老虎!”明九娘气势汹汹地道,“回去也告诉你妹子,再敢惦记我的男人,我说不定会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来!” 她拼了,刚来就得把立场清清楚楚地摆明,省得有人把她当摆设,想要骑到她头上。 就算她也想将来和萧铁策各奔东西,但是现在,她也还是萧铁策的娘子! “宋大哥,你先回去吧。”萧铁策弯腰抱起了晔儿,沉声道,“我相信她的话。” “你……”宋明骏激动得两眼通红,“你相信她?她做饭了,你让她拿出一颗熟米算我输!” 晔儿指着屋里,咿咿呀呀——他娘不止做了米饭,还做了好吃的菜呢! 明九娘却双手环胸:“你算哪根葱,我做饭要证明给你看?怎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想来蹭饭?不好意思,没有!” 第7章 要的就是惊艳你 萧铁策道:“你先抱着晔儿进去。” 明九娘狠狠瞪了怒发冲冠的宋明骏一眼,从萧铁策手中接过晔儿,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她进去把晔儿放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趴在门口墙边,透过敞开着的门偷偷往外看。 萧铁策背对着她低声和宋明骏说着什么,她听不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由有几分无语。 晔儿却有些着急,指指锅,又指指盛着鸭蛋和鱼片的碗,很为明九娘鸣不平。 明九娘“嘘”了一声,蹲下来小声地道:“你爹那么死要面子,要是让宋明骏看到我们有鱼有蛋,还不邀请他一起吃?为了争口气就把好吃的分出去,这种傻事,咱们不干!” 已经站在门口的萧铁策:“……” 晔儿看见爹,冲过去抱住他的腿。 明九娘缓缓起身,看着宋明骏已经离开,嘟囔着道:“我反正不会给他道歉的,是他先肖想你的!” 萧铁策道:“你做了饭?” 这比天降红雨都让人惊讶。 “当然,否则你当我骗你?”明九娘道,“还有,晔儿的嘴,真不是我……” “我知道。”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和晔儿说笑,晔儿虽然嘴是肿的,但是眼底的笑容却那么清亮。 那是许久都未曾出现在他面上的笑容了。 对上明九娘的惊讶,他淡淡道:“吃饭吧。” 希望明九娘这种伪装,能保持得久一些。 明九娘盛了饭,把两碗菜摆在破桌子上,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萧铁策眼中的震惊。 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学着萧铁策高冷的样子道:“偶然间发现了几个鸭蛋,在山上采了些调味品,随便做了两道菜,也不知道有没有宋珊珊做的好吃。” 哎呀,她怎么还酸起来了? 方向不对了! “我说得出做得到!将来你我分道扬镳,你爱娶谁我管不着,但是现在不行!” 萧铁策忍不住想起她昨晚抱着自己大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心想她现在倒是硬气。 “吃饭。”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明九娘没动筷子,她就盯着他。 萧铁策被唇齿之间的香辣嫩滑惊讶到,然后看着明九娘得意洋洋的眼神,这才明白她在等什么。 她就在等他的惊艳。 今日,她确实做到了。 晔儿也坐在对面,托腮用黑亮的葡萄粒一般的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是不是很好吃? 萧铁策之后吃得就比较慢了,明九娘还想,这铁塔一样的汉子,吃饭还挺磨蹭。 可是等到她放下筷子,萧铁策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所有饭菜扫荡一空。 明九娘:“……” 原来他在等她吃完。 可是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明明做了那么多糙米饭! 这个家,肯定不是被她作穷的,而是被萧铁策吃穷的! 萧铁策吃完,沉默地收拾了碗筷出去洗碗了,明九娘对他的这种举动表示很受用。 她在灯下把最后一点针线做完,然后想把改好的衣服给晔儿换上。 晔儿却死活不肯换,比划着自己身上。 明九娘茫然间,就听萧铁策道:“走,爹带你去河边洗澡。”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把衣服递给萧铁策:“洗完澡给他换上。” 爷俩出去洗澡的功夫,她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板上自嘲道:“这家里真是极简风,好收拾。” 眼下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换房子更是遥远的梦想了。 可是冬天肯定不能住这样的房子,辽东的冬天,会冻死人的。 屋外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她仔细一听,便听出来那两只八卦的猫头鹰又来了。 每天晚上都来看热闹,这俩不用抓老鼠的吗?也没饿死丫的! “肥婆今日也没闹腾。” “可能被毒蘑菇毒傻了。” 明九娘心里,“……你全家都傻了!” “没有好戏看了,咱们早点去抓老鼠吧。” “不去,去也没用。金雕王今天被追得白天没活动,晚上肯定出来捕猎,老鼠吓得根本不敢出来。” 明九娘正听得津津有味,父子俩回来了,猫头鹰们也飞了。 萧铁策用草绳拎着两条肥美的鲤鱼回来,养在盆子里。 明九娘得意:“明天还想吃?” 萧铁策顿了顿:“后日吧,费米。” 明九娘哈哈大笑。 晔儿穿了新衣服,高兴地在她面前跑来跑去,萧铁策去把晔儿的旧衣服晒上,原来刚才在河边已经顺手洗出来了。 晔儿太激动,所以熬到实在困得不行才在明九娘怀里睡了过去。 明九娘道:“把他放到床上,我带他睡?” 萧铁策“嗯”了一声。 明九娘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她躺在床板上,道:“要不你有空去砍点木头,再做一张板子?天凉不能总睡在地上。” 虽然萧铁策废了右手,可是他依旧是这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下。 黑暗中,萧铁策呼吸平稳,没有作声。 “不就是半天工钱吗?”明九娘道,“我给你。今日你给我的五个铜板,我还没花呢!” “不用,我知道了。”萧铁策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算计,但是眼下这般我很满意。只要你好好对晔儿,我就会护着你。”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明九娘“嗯”了一声,穿越来后一直提着的那颗心,似乎踏实了不少。 “萧铁策,”她忽然开口,“我知道京城我回不去了,我爹如果管我,当年就不会让我嫁给你。离开你,现在我也活不下去,我想清楚了。所以我只求一时苟安,我会对晔儿好,也会帮你洗衣做饭作为报答。” 没有感情,但是可以谈合作;合作关系才是最长久稳妥的关系。 萧铁策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明九娘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气轻松了不少,“我今天带晔儿上山找调料的时候,听到有人似乎在找金雕王。” 萧铁策声音蓦地紧张冷硬起来:“你不许再去!没有我在身边,你不许去!” 明九娘:“……我没去深山。” “哪里都不准去!” 第8章 还是卖了吧 明九娘听了他这般生硬的口气自然不高兴,却没有和他吵架,心平气和地道:“我没有以身涉险。我说这些只是提醒你,恐怕有人会浑水摸鱼,借着抓金雕王的事情,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铲除异己,比如你……我自己会带着晔儿,躲得远远的,不给别人误伤的理由。” 萧铁策呼吸重了许多,半晌后才缓和了口气道:“我说会护着你,就会护着你。你什么时候要去山上,尤其是走得远的时候要告诉我,我带你去。” 这才像句人话,明九娘“嗯”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比起亲密无间的夫妻,他们更像被逼到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们共同的目标,只是活着而已。 她是离开萧铁策,一个初来乍到的孤身女子无所依靠,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而萧铁策则是深陷夺嫡漩涡之中,即使他废了力能扛鼎的右手,也有人不放心。 明九娘能想明白这些,所以才会出言提醒他。 他好,她才好。 第二天早上,明九娘醒来的时候萧铁策已经出去了。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又有五枚铜板。 明九娘嘴角不由勾起笑意——她的这个“合伙人”不错,还知道她带孩子,把一半收入上交。 她不客气地把铜板收起来,带着笑意去洗漱了。 早餐是每人一个水煮鸭蛋,小半碗糙米饭,吃饭的时候明九娘才想起来萧铁策应该是空着肚子去干活的。 难怪晚上他那么能吃,原来是饿了一整天! 明日要给他准备点吃食,毕竟他那是重体力劳动,油水也要跟得上。 吃过饭,晔儿仰起脸来眼巴巴地看着明九娘,眼神熠熠生辉,仿佛在问,娘,今天我们去哪里? 明九娘拍拍他的小脑袋,“娘打算再去采些花椒和辣椒回来,然后想办法把这个麻辣鱼片的方子卖出去。” 她昨晚仔细想过,要长久留住这方子自己做买卖很不现实,毕竟眼下家徒四壁,更别说本钱了,卖方子才能解决燃眉之急。 晔儿虽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是现在他就是明九娘的小迷弟,他娘说什么都是真理,要坚决拥护! 母子两人再一次上山,明九娘让他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等她,自己上前飞快地采着花椒。 胖手指被硬刺扎伤她都没什么感觉,满脑子都是发光的银子。 “布谷——”休息的时候,她才听到布谷鸟在聊天。 她仔细一听,除了布谷鸟之外,还有其他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议论的内容都是金雕王受伤了。 明九娘忍不住想,看起来是她误会了那些人。 那些人应该真是冲着金雕来的,不是冲着萧铁策这些流放之人。 不过这些事情和她也没有关系,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采完花椒,晔儿心疼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眼睛里满是水光,眼看着就要哭了。 “娘不疼,不疼。”明九娘道,“你哭的话,娘才疼呢!给娘呼呼好不好?” 晔儿连忙抱起她的胖手小心呼呼。 明九娘心都要化了。 中午她用早上剩下的一点儿米饭做了锅巴,加了点猪油,夹了炒野鸭蛋和青菜、豆芽,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豆芽是她去河边提水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妇人偷偷塞给她的,还没好气地说了她一句,“对你相公和儿子好点。” 明九娘记忆中虽然见过这个妇人,但是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村里人,懵逼地接过豆芽,说了句“谢谢”。 晔儿吃得停不下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明九娘看着他这般,别提多满足了,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晔儿快吃完了才发现明九娘没有继续做锅巴,蹬蹬蹬地跑过去掀开锅盖,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 明九娘笑着提起自己肚子上的赘肉道:“娘都这么胖了,以后会被你和你爹嫌弃的。娘要减肥,娘不饿,你自己吃,乖。” 晔儿抱住她的腿,表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嫌弃的。 明九娘笑道:“你就天天哄着娘,把娘哄得晕头转向的。” 孩子不记仇,明明前身那么不是人,对他那么不好,现在她只是对他好一点,他立刻就选择原谅和亲近。 吃过饭,明九娘带着晔儿去河边洗他油腻腻的小手。 有妇人在河边洗衣裳,经过上次明九娘的彪悍,这次没人敢大声说话了。 只是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萧家的真变了?” “他们家穷得叮当响,现在还吃得起油了?你看那小哑巴,手上全是油。” “昨晚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都没吵架呢!依我看,是不是萧铁策发财了,萧家的就不闹了?” “别说,还真可能。人家原来在京城是当官的,手废了,也能靠脑子吃饭……和我们这些庄稼汉,就是不一样。” 明九娘忽然心里一颤。 她一心钻在钱眼里,完全忘了,落魄才是萧铁策的保护色。 看来有很多事情,她应该重新考虑。 晚上萧铁策回来,明九娘还是做了和之前一样的菜式,家里的所有存粮几乎都被她“挥霍”完了。 萧铁策倒也没说什么,依旧是埋头苦吃。 饭后明九娘斟酌着和他商量:“我明日想去趟城里,你带着晔儿去铁匠铺子行吗?你看好他,就让他在门口玩,别进去烫伤他。” “你去城里干什么?”萧铁策冷冷地问。 “我想去找人给我爹写封信。” 明九娘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便扯了个谎。 但萧铁策听了,呼吸有些重,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九娘心中忐忑不安。 第9章 酒楼卖方子 萧铁策忽然冷笑:“前天你同我说都听我的,看来是骗我的。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是我劝你一句,少做梦!” 明九娘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愿意我同娘家联系吗?” 萧铁策没搭理她。 明九娘假装叹气:“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为了这个家好。” 第二天早上,明九娘把仅剩的两个鸭蛋煮了塞给晔儿,笑眯眯地嘱咐他道:“娘进城给你买好吃的,你乖乖跟着爹,在家里等娘。千万记住,不能靠近爹的炉子,会烫伤,知道吗?” 晔儿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使劲点点头。 萧铁策往桌上扔了个破的墨绿色荷包,然后抱起晔儿大步离家。 听到荷包“咣当”落下的声音,明九娘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当她打开荷包,看见里面是几十个铜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萧铁策这是把剩下的工钱都给她了,这是不是代表这两天,他认可了她的努力? 明九娘顿时觉得倍受鼓舞。 她把花椒和辣椒放在豆油之中烧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挑出其中残渣,提着炼好的辣麻油,还有昨日剩下的一条鱼出门了。 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才能避免她被酒楼掌柜坑。 这方子何其简单?要是让掌柜知道原料是什么,把她扫地出门,白嫖她的方子,大有可能。 进城的路只有七里地,明九娘带着一身肥肉,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前后歇了三四次才终于进城。 前世业余半程马拉松选手,现在竟然变成这样,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身肥肉减掉! 终于找到了城里最好的酒楼,明九娘仰头看看“仰啸堂”三个大字,铁画银钩,笔走龙蛇,心里忍不住想,这确定是酒楼,而不是匪帮吗? 辽东自古多悍匪,这里天寒地冻,人烟罕至,除了流放的犯人,就是在中原混不下的自己跑到这里来的,还有就是贩卖皮草等货物的商人。 这些人,基本都崇尚彪悍,所以连酒楼名字都得有如此气势。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挑了一张角落里的椅子坐下。 酒楼大堂中倒是男男女女都有,除了体型,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显眼的。 小二热情洋溢地上来,明九娘对着菜牌,心里咋舌——这酒楼物价,直逼京中最好的酒楼了。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她的方子更容易卖出高价。 明九娘忍痛点了一屉包子,花了四十个铜板。 之前她攒了十个,今天萧铁策又给了她三十六个,这样之后,她只剩下六个了。 这卖方子成了背水一战,必须成功。 她倒是想直接去找掌柜说,她有方子要卖,但是后者说不定会把她当成骗子,或者干脆直接嚷嚷出来让她滚。 她要低调,所以只能先默默观察。 这里生意不错,不过很多人桌上都放着长剑大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人声鼎沸。 掌柜白白胖胖,像个弥勒佛,挨桌陪着小心。 他很快来到明九娘这桌。 看到她桌上只有一屉没动的包子,掌柜赔笑道:“这位娘子,可是包子不合口味?” 明九娘落落大方道:“我还没尝。今日出门没带够钱,只能点一屉包子,没有菜。掌柜能不能借我厨房用下,我自己带了个菜。” 通过刚才的观察,她确定掌柜是个聪明人。 果然,掌柜愣了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道:“娘子里面请。” 他把明九娘单独请进了后院,并没有直接进厨房。 “鄙人姓李,不知道娘子怎么称呼?” “我在家里排行第九,李掌柜叫我九娘就可以。”明九娘笑盈盈地道,“实不相瞒,是家遇困厄,生活难以维继,所以我只能把祖上留下的方子拿出来,看您这里收不收。” 李掌柜笑道:“也不瞒娘子,来卖方子的人,我几天就要接待一个。但是真能打动我的,极少。” “那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明九娘自信满满。 “九娘子快人快语,这边请。”李掌柜把明九娘带进了旁边的一间单独的小厨房,然后道,“您看看还需要什么,我让人准备。” 明九娘看了看厨房里的东西,道:“够用。” “那我等九娘子的惊喜。”李掌柜非常懂事地退了出去,然后关了门,对门口的小伙计道,“等九娘子做好了菜去喊我。” 明九娘心中感慨,果然是大酒楼的掌柜,待人接物八面玲珑,处事也让人舒服。 他回避出去,表明不占便宜。 她很快收起感慨,撸起袖子收拾起鱼来。 一刻钟后,小伙计一路小跑去找李掌柜。 “掌柜的您快来!” 看着他一脸惊喜的模样,李掌柜瞪了爱徒兼外甥一眼:“和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沉稳。” 小伙计一着急,家里的称呼都喊出来了:“不是,舅舅,真的老香了!您不信自己去闻闻!后院飘香,咱们酒楼的厨子都在外面围着呢!” “真的?”李掌柜露出惊喜之色。 “那当然了,我骗您干什么?” 李掌柜一进后院就闻到了醇厚鲜辣的香气,不由赞道:“是香。” 小伙计不服气地道:“我说了,您老还不相信呢!” “哪来那么多废话!”李掌柜在他头上拍了一记,走到门前顿住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明九娘已经听到外面的议论声,故意用沙哑的假声道:“李掌柜请进,还请您先不要带别人进来。” “好好好。”李掌柜连声答应,让众人都回去。 他进来就看见满满一盆鱼片,漂浮在豆芽之上,薄而嫩,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李掌柜请——”明九娘从容笑道,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李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口中,脸上瞬时呈现出一种极度不敢相信的神情。 “九娘子!”他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您这方子,我要了!您要多少钱?”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味道,麻辣鲜香,他都可以想象出来,如果这道菜推出来,以后就会成为酒楼的特色。 他看得分明,明九娘来的时候只带了鱼和油罐,秘方一定藏在那油罐里。 第10章 彪悍尽显 明九娘哪里知道该开什么价。 但是她脸上什么都没显露出来,道:“李掌柜,我知道您是个公道的。您开价,合适我就卖,不合适就当我请您吃了这道菜,买卖不成仁义在。” 她不动声色地把开价这令人左右为难的难题推了出去。 李掌柜想了想,神情很凝重,最后缓缓开口道:“九娘子这方子如果卖到京城,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但是辽东毕竟是苦寒之地,所以我只能给您二百两银子上下,您觉得如何?” “二百两银子成交!”明九娘爽快道。 李掌柜十分激动,连忙让人写契书。 “二百两银子,麻烦您给我一百八十两银票,二十两碎银。”明九娘道。 李掌柜哪有不答应的? 非但如此,他还送了明九娘一条肉,一袋米,又周到地开口:“九娘子拿着这么多银子,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一会儿你拿着这盘卤牛肉出去,我不送你,免得引人注意。” 明九娘十分感谢他替自己考虑这么多,悄无声息地回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今天没吃饭,饥肠辘辘,吃了两个肉包子,然后把剩下的和卤肉一起让小伙计给她用油纸包好,放到空了的油罐里。 她现在都可以想象出晔儿见到这些东西眉眼弯弯的模样。 原本她计划去买些东西再回家,但是揣着那么大一笔银子,她没出息地忐忑,所以还是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没想到,刚从酒楼出来,就遇见了熟人。 宋珊珊惊讶地看着她:“九娘,你怎么在这里?” 白莲花来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站在酒楼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珊珊和她来辽东后结交的土财主家的女儿红叶,不耐烦地道:“我就不能来酒楼吃饭吗?” 宋珊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圈红红的:“萧大哥那么辛苦赚钱,晔儿还嗷嗷待哺,你怎么能这么挥霍?” 她泫然欲泣,声音不低,很快引来周围人侧目。 明九娘挖挖耳朵,冷笑:“关你屁事?你算哪根葱?想到我们家做妾,我还没点头;想给我当小姑子,萧铁策还没跟你结拜,你在这里鼻子插大葱,跟我装象呢!” 她顿了顿,又泼辣地骂道:“还嗷嗷待哺,你有奶给喂?我儿子,轮得到你管?” 宋珊珊道:“九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 红叶生气了,跺着脚骂道:“你这个不分好歹的泼妇。如果不是珊珊没日没夜做绣活接济你,你早就饿死了。” “谁稀罕?”明九娘叉腰骂道,“以后见到我躲着走,否则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说完,她扭着腰大摇大摆地走了。 前身总是对宋珊珊视而不见,甚至还想着从她那里占便宜;不好意思,现在的她接受不。 宋珊珊心气高,根本不可能给萧铁策做妾,她心里想的就是对自己取而代之。 而且她最擅长装贤惠无辜,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发难,完全就是想自己出糗。 这次,她是踢到铁板了。 红叶在明九娘身后跺脚骂:“肥婆你别走!” 明九娘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今日心情好着呢,才不会被白莲花恶心到。 她不知道,宋珊珊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明九娘这身子实在太胖,又拎着李掌柜送的米和肉,虽然她归心似箭,但是回去的路上,还是不得不中途休息。 刚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忽然就见两个闲汉模样的人从她刚来的方向走过来。 明九娘和他们目光相接,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并没有来往过路的行人。 明九娘顿时更加紧张。 两个闲汉很快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娘子怎么就一个人赶路?这路上可是很危险的呀。” 另一个道:“叫声‘好哥哥’,让哥哥们送你回家。” 明九娘紧张得鞋底不住地磨蹭着地面,假意笑道:“奴家倒是希望两位好哥哥送我回去呢!只是奴家相公那个是粗人铁匠,为人粗鲁,奴怕他吃味呢!” “哎哟,相公是打铁的呢!我好害怕怎么办?” “我也怕呢!” 两个闲汉嘻嘻哈哈,显然并没有把明九娘特意搬出来的铁匠身份放到心上。 明九娘心如擂鼓,她怕啊! 她这身子,虚胖成这样,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过,她能做的,大概只是出其不意,抵死拖延,然后等着路人拔刀相助了。 打定了主意,看两人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明九娘把油罐里的油纸包拿出来放到一边,笑嘻嘻地道:“两位哥哥吃卤牛肉吗?仰啸堂的呢!” 两人闻见肉香,顿时过来低下头,迫不及待地伸手捏牛肉。 说时迟,那时快,明九娘抄起空油罐,又快又狠地砸向离自己近的那个人的脑袋。 一击即中,一瓢开花! 中招的人捂着头上流出的热血,疼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人见状大怒,伸手一巴掌向明九娘扇过来:“小娘皮!看你大爷今天怎么弄死你!” 明九娘知道躲不开,干脆不躲,抬起脚来往他两腿之间重重踢了过去。 今天她豁出去了,鱼死网破,都别好过!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气势汹汹的人,却被她踢倒在地,一手捂嘴一手捂裆,打着滚儿哀嚎。 明九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难道这身子,还是个武林高手? “知道怕还不滚,那是找死!”一个冷冽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明九娘张大嘴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铁塔一般的男人,忽然有种嚎啕大哭的冲动。 萧铁策,亲人来了啊! 可是她亲人根本没搭理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在地上的闲汉,道:“谁派你们来的?” 捂着裤裆的男人挪开手,明九娘才发现他满嘴是血,掌心里赫然是两颗门牙。 萧铁策,干得漂亮啊! “没,没人派我们……”闲汉不再嚣张,哭得如丧考妣,说话漏风,“就看她一身肥膘,又从仰啸堂出来,觉得她有钱。” 第11章 白莲花上门 “我呸,你骗鬼呢!”明九娘有人撑腰,小人得志,气势汹汹地骂道,“我要有钱,出门还不坐轿子吗?你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收了人银子?” 说话间,她就蹲下伸手要去摸他的钱袋子。 “你退后!”萧铁策呵斥道,“脏!” 明九娘:“……” 行吧,她乖乖退到后面。 萧铁策一脚踩在闲汉手上,后者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说,我说,是个姑娘说,这小娘子有钱,让我们抢她的银子。” 通过他的描述,明九娘很快知道了是谁,咬牙切齿地道:“是红叶!” 这件事情,一定有宋珊珊的推波助澜。 萧铁策让受了惨痛教训的两个人滚,然后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明九娘:“还不快走?” 明九娘:“我腿软了。” 萧铁策:“……” 刚才她踢出去那一脚,看得他都下半身一紧,现在她说她腿软了? 明九娘厚着脸皮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把包子和卤肉递给他:“你吃点?” 萧铁策没动,道:“带回去给晔儿。” “你吃吧。”明九娘道,拍了拍自己满是赘肉的腰,“我有钱!” 她顿时有一种包(养)了萧铁策的感觉,自己笑得花枝乱颤。 萧铁策白了她一眼。 明九娘笑过之后才道:“你怎么会出现?是不放心来接我吗?” 萧铁策冷哼一声:“你觉得你这样子,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明九娘气呼呼地把油纸包起来,她的肉就算喂狗,也不给这个毒舌吃!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萧铁策没什么外出的理由,那就一定是来接她的。 这个男人,嘴硬心软,她早就看穿了! 明九娘笑嘻嘻地把肉送到他面前:“给个面子,尝尝。萧铁策,你坐嘛!我跟你说,我今日发了一笔小财。我把麻辣鱼片的方子卖了,得了二百两银子!” 萧铁策没想到她完全没有瞒着自己。 她把一百八十两银票藏在鞋底,如果她不说,很容易隐瞒过去。 他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他跟着她…… 她没去给娘家写信,她是去卖方子了,萧铁策都知道。 “刚才吓死我了,我想为了这些银子我也得跟这俩王八蛋拼了!不过你来了,真好呀。”她晃着她的短粗腿道。 表扬人,当然要当面,否则谁知道? 明九娘也不在乎他的沉默,环顾四周见没人,这才道:“萧铁策,我昨天忽然想起,是不是有人盯着你,不希望你过得好?” 萧铁策放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下,随即断然否认:“没有。” “那是你没发现!”明九娘道,“你怎么这都想不到?怪不得混得这么惨呢……” 她小声嘀咕着,觉得自己又多了个大儿子一样。 还是傻大个子,让人操心那种。 她叹着气,抬头看着他蜜色的肌肤,心想赶紧给他买身衣服,要不天天这么看着他的胸肌腹肌,月圆之夜她变身为狼扑倒他可怎么办? “反正我觉得肯定有人不希望你好,以后我们低调点。咱们一家三口的命都系在你身上,你得长点心啊!” 萧铁策眉头紧蹙,道:“你走不走?” 说完,他轻轻松松地拎起米和肉就要走。 “等等!”明九娘喊住他,把缠在腰上的银子解下来扔给他:“这些也沉,你也拿着!”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二两,要不是她心宽体胖,一般人真的藏不住这么多银子。 萧铁策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袋子,快走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九娘一溜小跑跟着,“晔儿呢?你把晔儿托付给谁了?你怎么不带着他一起来接我?” 萧铁策被她问得不耐烦,道:“铺子里有人帮忙看。” 明九娘这才放下心来。 晔儿见到她回来,远远地就冲过来扑到她怀里,抱住她的腿。 明九娘满脸都是笑意,抱他起来,“娘的小乖乖!有没有听话?” 晔儿连连点头,唯恐她不相信,抱着她的脸亲个不停。 明九娘被他亲得“咯咯”笑。 萧铁策沉默地把米、肉和银子放进屋里,道:“我先去铺子里。” “等等,”明九娘忙喊住他,“你今日就别去了吧,家里油盐酱醋都没有,我还想在外面搭个灶台,在屋里做饭烟熏火燎,容易烧着屋子。还有,我还想要个小棚子,我想买两只羊羔来养着,养大了可以给晔儿喝羊乳。” “我先去买东西。” “等等!如果有人问你银子怎么来的,你就说我进城典当了带来的戒指。” 低调活命,不能成为别人眼中钉。 萧铁策“嗯”了一声。 萧铁策离开之后,明九娘把带回来的肉拿出来,又把包子热了,晔儿果然大快朵颐,吃得十分香甜。 明九娘坐在他对面,托腮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你爹会不会觉得他吃软饭了呀?” 不过活着已经这么艰难,就算萧铁策介意,她也顾不上他的玻璃心。 晔儿听不懂,歪头看看明九娘,然后指着桌上的碗,比划了一个“八”。 他爹可能吃了,能吃八碗米饭!就算饭煮软了,肯定也行! 明九娘笑得差点扑倒到地上。 萧铁策很快买了东西回来,除了明九娘交代的,他还买了些土豆、小米等东西。 “小米好呀,回头给晔儿熬粥喝。”明九娘笑道。 萧铁策道:“羊羔一会儿就送来,一公一母。我先给你搭灶台,然后再搭棚子。” 吃饱了的晔儿,跟着萧铁策的屁股后面,高兴不已地帮忙。 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九娘坐在门槛上削土豆,晔儿一板一眼地帮萧铁策按住树枝和干草,后者用左手结结实实地勒紧草绳,不慌不忙地编织着棚顶,两只小羊羔在墙角“咩咩”地叫着,一家人出奇地和谐。 可是这时候,让人膈应的宋珊珊出现了。 她提着一篮青菜,站在院子门口浅笑着道:“萧大哥,九娘,晔儿,我哥让我送些青菜来。” 明九娘坐得稳如泰山,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必,家里青菜多的是。” 宋珊珊也不恼,道:“九娘,仰啸堂的包子虽然好吃,但是价格太贵,以后你别去了。我给你带了青菜,还有一小条肉,我教你自己包。” 啊呸!白莲花这是来挑拨离间了! 第12章 怒踩白莲 “我当了自己的戒指买包子吃,再贵我愿意,少来指手画脚。”明九娘看着宋珊珊的眼神往萧铁策身上看就来气,“我男人惯着,你有意见?” 宋珊珊脸红一片,道:“九娘,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 她低着头,一副局促不安、不知所措的模样,“我就是觉得萧大哥养家糊口不容易。” 一直没说话的萧铁策忽然开口道:“她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个闲汉挡路。” 宋珊珊愣住。 明九娘也愣住——难道萧铁策怀疑宋珊珊,这是敲山震虎? “是红叶所为,你以后离她远点。” 明九娘气结,原来是心疼宋珊珊,担心她受伤害呢。 呸!这件事情,宋珊珊也跑不了! 萧铁策这是胳膊肘往外拐,给贼通风报信! 宋珊珊脸上露出惊讶和担忧之色:“九娘没事吧?”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让你失望了,我相公去接我,所以打退了他们。” 宋珊珊是来送东西的?不,她是想来看看自己到底多惨的! 宋珊珊:“……你没事就好。这件事情中间恐怕还有误会,我觉得红叶不是那种人。” 萧铁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多个心眼。东西你拿回去,告诉你哥不用总记挂我。” 宋珊珊咬着嘴唇,“萧大哥,在京城的时候我们两家就像一家人一样,来了这里,也别生分了。” 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萧铁策却道:“我觉得董府不错,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宋珊珊泪水刷地就下来了。 明九娘却心里暗爽。 礼部尚书董大人的长孙,一直暗恋宋珊珊,哪怕宋家出事,也坚持上门提亲,却被宋珊珊一口拒绝。 有什么事,比被心爱的人推到别人怀里,更让人肝肠寸断的? 明九娘笑眯眯地往宋珊珊伤口上撒了把盐:“等你出嫁,告诉我一声,去给你添妆。” 宋珊珊哭着走了。 明九娘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在新灶台上做了土豆红烧肉,蒸了米饭,又熬了小米粥。 晔儿也不闲着,一会儿给爹帮忙,一会儿给娘帮忙。 晚饭时候,看着爷俩吃肉,明九娘馋得直咽口水,然而还强忍着,看着自己面前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 晔儿几次要给她夹肉,都被她拒绝。 不瘦一百斤,坚决不吃晚饭! 谁也不要低估她的决心! 吃过饭,萧铁策继续搭棚子,明九娘用木炭在破布上盘算着要添置的东西。 晔儿过来捣乱,她随手塞给他一根洗干净的萝卜:“喂你的小羊去。” 晔儿屁颠屁颠就去了。 衣裳、被褥、水缸、浴桶、木盆、牙刷……等她终于把单子列得差不多,站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晔儿正在和小羊,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萝卜。 明九娘疯了:“晔儿!你不能和羊一起吃!” 萧铁策却看了一眼,道:“大惊小怪。” 明九娘:“……” 你确定你儿子和羊一起这么吃萝卜没问题? 萧铁策没理她,她也不理他,跑过去教育晔儿,母子俩说着说着话,又抱到了一起。 萧铁策的钩戟寒星般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晚上等晔儿睡着,明九娘问萧铁策:“还有那么多银子,你有要花销的吗?” 黑暗中,萧铁策在稻草中翻了个身:“没有。” “那我就收着,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跟我说。碎银子放在床板下面的瓦罐里,你需要自己拿。” 日子已经如此艰难,他们两个就不用花费那么多力气,在这样的小事上彼此防备。 萧铁策这般汉子,不会算计她这仨瓜俩枣,她也不想做小人。 “嗯。” “行了,没事我睡了。” 明九娘这一天又累又饿,说完后很快呼呼入睡。 萧铁策倒是很久没睡着。 他回想这几日明九娘的表现,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困惑和探究。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人,可是眼前的人,又像换了个芯子一样,完全看不出旧日模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对明九娘从来没有抱有过任何期待,却不知道她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记忆中的明九娘好吃懒做,蠢笨不堪,而且色厉内荏,胆怯懦弱;可是今天对上两个闲汉的她,出手快狠准,看得他都一愣一愣的。 来日方长,他且看着。 半夜,明九娘喝下的两碗小米粥发挥威力,让她生生被憋醒。 她骂了一句,迷迷糊糊坐起来,自言自语道:“马桶,还要买马桶。” 她打了个哈欠,穿上鞋子很是小心,就怕踩到地上的萧铁策。 咦?萧铁策呢? 月华如银,这“月光房”能看得清清楚楚,地上空空如也。 他也去解手了? “萧铁策?”为了避免尴尬,她对着外面轻喊了一声。 萧铁策没答应,几只小麻雀却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地上有白天晔儿帮忙熬粥时不小心洒的小米,所以它们晚上来觅食。 大概看她没动静,它们又飞回去,继续吃小米,叽叽喳喳地议论。 它们说的还是金雕王。 “听说金雕王受伤很重。” “我也听说了,要是金雕王死了,以后谁能做霸主啊?” “和咱们又没关系,咱们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明九娘也没仔细听,方便之后回来在床上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萧铁策三更半夜出去搞事情了?难道他们这些人,还想死灰复燃? 靠,要是东窗事发,会不会连累她啊! 她胆子小,还不想死,更害怕生不如死。 她刚赚了银子,觉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这还有完没完了? 不行,等萧铁策回来,她要旁敲侧击和他说清楚。 就是,万一萧铁策让她滚怎么办? 她有银子也守不住啊! 这该死的世道,太折磨人了。 没过多久,萧铁策回来,明九娘忙假装睡着。 萧铁策道:“明日你晚点出门。” 装睡穿帮了! 明九娘问:“为什么?你去哪里了?” “睡觉!” 明九娘气得直翻白眼,哼哼两声,翻过身去不理她。 不过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听话地在家里磨蹭到日上三杆,才带着晔儿出门去放羊。 走到路上,听人议论她才惊讶地获知,红叶昨晚起来解手,不小心摔倒,竟然摔断了腿,连夜找的大夫。 明九娘想,她还没想好怎么报复,老天先开眼了? 可是,总觉得哪里似乎怪怪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呢? 第13章 傻雕来袭 明九娘联想到萧铁策三更半夜出去那趟,忍不住想,难道是他动的手? 可是他会主动帮自己出气? 说实话,明九娘根本没有考虑过要他帮忙。 一来红叶家是村里的土财主,明目张胆地报复回去怕是会有后患,她得慢慢想办法;二来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情,她和萧铁策又没那么熟,没想向他求助。 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也太好了吧。 不管怎么说,红叶立刻得了现世报,她都很开心。 她把两只小羊羔拴在树上,让它们啃嫩草,晔儿跑到旁边摘野葡萄,明九娘则趁着四下无人,扭腰踢腿地活动,恨不得立刻把这一身赘肉减掉。 “金雕王来了!”天空中传来鸟儿惊慌失措的喊声,随即就像捅了马蜂窝,无数大鸟小鸟四处逃窜。 明九娘下意识地仰头看着,心想今日能看到活的金雕了。 然而下一刻,她立刻“卧槽卧槽”起来——她没想到,金雕这么大啊! 知道它伸展开来丈余长度,可是实际见到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震撼。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正俯身如利剑一般向她冲来。 快如鹰隼,不,它就是鹰隼之王! 明九娘大惊失色,出于母亲的本能,立刻大喊:“晔儿你过来!” 两头小羊羔她不要了,金雕王你去抓羊吃啊! 晔儿正提着一小串发紫的葡萄想要跟她炫耀,听到明九娘凄厉的喊声顿时吓得愣在原地。 明九娘心魂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极快地冲过来,赶在金雕王之前把晔儿扑倒在身下。 她不敢完全用力,害怕压坏他,又不敢放松,担心金雕王有机可趁。 感受到身下温热而柔软的小身体,对上晔儿懵懂的黑眸,明九娘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后背被狠狠地抓挠,疼得不由尖叫出声:“啊啊啊啊……疼死老娘了!” 这该死的金雕王,抓不起自己这么大的吨位,竟然这么卑鄙地来挠伤她。 这仇,她记下了! 金雕王用锋利的爪子抓住她肥厚的后背,发出愤怒的吼声:“该死的人类,我要杀光你们!” “卧槽,我又没得罪你,你伤我干什么?”明九娘愤怒回头,这才发现压在她身上的金雕王,一边翅膀上竟然插着半截羽箭,伤口流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人类都不是好东西!” “就你是好东西!” 一来一回几句话,金雕王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惊讶。 它说:“女人,你能听懂我的话!” “公雕,我确实能听懂你的话!”明九娘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还搞性别歧视啊!傻雕! 金雕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随即它松开爪子,飞到树枝上站定,居高临下警惕地看着明九娘:“你是不是那些猎人带来的帮手?” “帮你个大头鬼!”明九娘关切地看了一眼身下的晔儿,轻轻摇摇头不让他动,然后继续回头凶神恶煞地盯着金雕王道,“就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你的动向。你以为我真是那些人的帮手,你还能跑得了?” 金雕王目光狠厉地盯着她。 明九娘表示,她连萧铁策那样的汉子都不怕,会怕你一只鸟? “你起来说话!”金雕王看着她的样子都别扭。 “我才不上当!我要保护我儿子!有本事你把我抓走试试!” 她终于为她的二百斤肥肉自豪了一次,简直感动到热泪盈眶。 金雕王可以轻松抓走一只中等体型的羊,再努努力,宋珊珊那样瘦削的白莲花差不多也能带走,可是想抓她,那就太难了。 雕爷,能不能商量下,把白莲花带上天,让她去和太阳肩并肩? 金雕王死死盯着明九娘,似乎要把她身上盯出来两个窟窿一般。 明九娘才不害怕。 只要她不动,金雕王就拿她们母子没办法。 她可以趴到晚上,等萧铁策找过来! 大概看穿了她心中的幼稚想法,金雕王冷声道:“女人,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啄烂你的脑袋!”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相公‘只识弯弓射大雕’,比你还直还狠?” 哎,她一钢铁直女,竟然混到要屡次靠男人撑腰的地步,呜呼哀哉,不如死了。 金雕王道:“……你起来,我不会伤害你孩子。” “我不相信你!” “我又不是你们这些贪婪可耻的人类,言而无信。” “你先说你想干嘛?”明九娘警惕地看着它,心里隐约有所猜测。 “帮我把这该死的箭拔出来。” 果然如此。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不帮我,就啄烂你的脑袋!” “那我们就同归于尽!”明九娘哼哼着道,“我不动,你就伤不到我儿子。我儿子告诉我相公,他早晚找到你老巢,把你家一网打尽。” 哼,比狠是不是?你要我命,我诛你九族! “愚蠢的女人。”金雕王忍不住骂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勘破天机,懂得万鸟之语。” 明九娘被一只傻雕鄙视了,白眼快要翻出天际:“你娘没教你,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吗?” 金雕王气得差点一跟头栽下来,半晌之后道:“你提条件。” 明九娘眼珠子转啊转,想了又想:“我现在无所求……” 眼看着金雕王要发作,谈判要崩,明九娘话锋一转:“但是这辈子那么长,谁知道我将来能不能求到你。但是我将来有难处,怎么让你知道?” 金雕王的巢穴建在悬崖之上,她是打死也爬不上去。 金雕王道:“蠢笨如斯!你既然通鸟语,随便让谁给我传个消息,谁敢不来?不来我灭了它!” 明九娘:“土匪!行了,成交!” 她并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在地上摸摸索索,不知道干什么。 金雕王等得不耐烦,怒道:“女人,你又搞什么鬼!” “放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明九娘道,“不,你不知道,要不你也不能受伤了。别催,我马上就好。我现在后背火辣辣地疼,动作慢些不也正常吗?” 她狠狠地瞪了金雕王一眼,真是疼死她了。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金雕王看见她怪异的鬼样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14章 拔箭 原来,明九娘刚才解开了腰带,把晔儿绑在了她身前,样子别提多古怪。 明九娘拍拍手,昂起头来:“现在好了!” 金雕王对天发誓,如果他但凡还有其他选择,绝对不会搭理这个愚蠢的女人。 明九娘却也嫌弃它:“你快下来啊,难道要我飞上去给你拔箭啊!” 金雕王不情不愿地展翅飞下来。 明九娘也不是大夫,看见那狰狞流脓的伤口,心里是害怕的。 她怕晔儿留下心理阴影,所以让他闭上眼睛。 好在晔儿无条件地听话,乖乖闭上大眼睛,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明九娘试着上手摸了摸半截箭,这才发现,箭身都是精钢打造,威力可想而知。 “你忍着点啊。”她嘟囔一句,左右晃动着慢慢往外拔箭。 金雕王疼得差点昏过去,怒道:“女人,你是故意的!” 明九娘:“什么?” “要拔箭,越快越好!” “我这不是怕你疼吗?”明九娘狠狠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箭拔出来。 箭上倒着倒刺,随着箭被拔出,大量的血喷涌而出,金雕王瞬时晕了过去。 明九娘握着半截箭,满脸是血。 她看着箭上的倒刺,忍不住骂道:“真是卑鄙,用这样阴狠的招数。”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把晔儿解开放到旁边石头上,依旧不让他睁眼。 “乖乖,在这里等着娘。” 晔儿乖乖点头,恋恋不舍地放开紧紧抓住她的小手。 明九娘先替金雕王按压止血,然后从裙子下摆撕了一长条下来替它包扎好伤口。 金雕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明九娘。 明九娘心有所感,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开玩笑,萧铁策她都不惯毛病,还能惯着它? “你还能飞么?”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不能飞也能走吧。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想办法弄点外伤药给你带来。你身上的伤太重了,不用药,自己熬怕是熬不过去。” 金雕王看着完全抬不起来的那半边翅膀,沉闷地“嗯”了一声。 明九娘又忍不住嘟囔:“我还疼着呢!好好等着!” “两只羊给我留下。” “想得美!” “你救了我,是想饿死我吗?” 明九娘想了想:“不行。这两只不行,明日我想办法再给你送两只来。” “为什么?” “因为这两只我儿子养的,有感情了!” 就算在她家就过了一夜,那也是她家的羊了。 大不了明天她想办法再买两只给它。 “你走吧。”金雕王道,“我等你回来。” 明九娘这才带着晔儿回家。 走出去很远,她才让晔儿睁开眼睛。 晔儿看见她脸上、身上都是血,顿时吓得小脸煞白,紧张地“咿咿呀呀”地比划,问她哪里不舒服。 明九娘当然是后背最疼,但是她强忍着疼痛道:“没事,这是那金雕王身上的血,不是娘身上的。” 晔儿抿着嘴唇不说话。 回家路上,明九娘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看到自己后背,又忍着尖锐的疼痛,心里把金雕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以后跑路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用到它,早就宰了它,做红烧傻雕肉! “晔儿,你在院子里玩,娘进去换身衣服就出来。” 然后她得去村里大夫那里买点外伤的草药,被金雕抓伤这件事情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晔儿点点头。 明九娘知道他向来听话,这里一家都是六七个孩子随便生,也没有抢穷人孩子的,便放心地关了门换衣裳去了。 金雕王的战力真不是吹的,现在放松下来她才觉得后背疼得火烧火燎。 明九娘是个极其不耐疼的人,被刺扎伤,要不是安慰晔儿,她都能心疼自己好几天,更别提现在这种级别的疼痛了。 而且时间太久,衣服和着血粘在伤口上,揭不下来。 明九娘本身就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回手摸后背对她来说就是十分艰难的事情了,更别提现在要处理衣服和伤口了。 明九娘又疼又累,很快出了一身冷汗。 汗水淌到伤口里,这滋味,酸爽,绝了! 贼老天,她不活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这是遭受的锦衣卫七十二般酷刑好不好! 她趴在床板上咬着枕头,狠狠心,用尽全力,呼啦一下揭开了后背的衣裳,疼得她只觉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功能。 明九娘迷迷糊糊地想,她又要要穿越了吗? 带着晔儿走行不行? 门猛地被推开,冷风灌进来,阴影落下,明九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晔儿紧紧抓住萧铁策的衣袖,指着地上的血衣,又指着明九娘,比划着什么。 这是他们父子才懂的沟通方式。 明九娘忽然觉得几根火热粗糙的手扒开了她的伤口,顿时疼得像杀猪一样:“萧铁策,你轻点!你是不是把我骨头扒出来了!” 萧铁策嗤笑一声:“你这身肥肉,得多深的伤口才能见骨?你太低估自己了。” 明九娘忽然觉得没那么痛了,她就是恨,她想捡起羊粪蛋塞萧铁策一嘴。 王八蛋,落井下石是不是! 萧铁策又对晔儿道:“放心,你娘这伤,离心脏还远着。” 明九娘:和离,这种狗男人要来干什么!等她好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离开这个冷心冷肺的狗男人。 “你倒是彪悍,能从金雕王的全力攻击下全身而退。” 萧铁策说这话是真心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她开瓢踢裆的神勇。 如果她要是男人,他可以考虑招募她到麾下。 明九娘却只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她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绞到一起,吵架都没有力气,要不早就骂他了。 萧铁策一点儿没觉得这样对明九娘苛刻,昔日他们受伤也是如此,只要不死,那养好伤口便是。 “晔儿,陪着你娘,别出去乱跑,爹去买药。” 明九娘暗哼一声,算狗吃完了,还给你剩了点良心! “萧铁策,你等等——”她虚弱地喊住了他。 第15章 萧铁策的怀疑 萧铁策站在门口回头,眉头紧蹙。 “你给我问问,有没有不留伤疤的药……”她以后还想做个肤若凝脂的美少女呢。 萧铁策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明九娘从他的眼神中分明读出了“你脑子有病”这几个字,气得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等萧铁策买回了药,帮明九娘上药,后者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萧铁策,你是不是想弄死我!”明九娘拍着枕头哭得惨绝人寰。 萧铁策一边“辣手摧花”一边道:“那金雕为什么攻击你?” 明九娘心虚地道:“我没有进深山,我就摘了点花椒……” “我问你金雕为什么攻击你?” “它受了伤,记恨人类,想要把晔儿抓走。”明九娘老实地道。 “你怎么知道?” 明九娘:“……金雕告诉我的。” “明九娘!”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 实话她可是说了,他不信,她也没办法。 萧铁策见她不吭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当时还有没有人出现或者周围有没有奇怪的声音?” 明九娘扭头看他:“你怀疑金雕是受人驱使的?” “不无可能。” 明九娘:“……不可能。你不要往这个方向上浪费时间了,我确定金雕不是受人指使的。” 那么臭屁骄傲的金雕王,怎么可能为人类驱使? “你如何确定的?”萧铁策满眼狐疑。 明九娘无语,“我反正就是知道,你爱信不信。你怎么连只鸟都怀疑……你怎么不怀疑我呢!” 按理说,她这几天表现这么棒,自己都快爱上自己了,他怎么都不带震惊一下的? 萧铁策道:“你有脑子让我怀疑吗?” 明九娘气结。 亏她这几日她还小心翼翼的,唯恐引起他怀疑,却没想到在萧铁策心里,她根本都不值得浪费精力。 不过仔细想想,前身是挺蠢的,蠢起来连自己都能作死的人,似乎真的也不配被当成对手。 但是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明九娘嘴硬道:“没脑子的我赚了二百两银子!有脑子的你呢?” 晔儿过来拉着萧铁策的衣襟,满脸哀求,不让他继续和明九娘斗嘴。 明九娘感动又不服气,道:“晔儿,让你爹说,我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幼稚!” 萧铁策给明九娘是上完药也没回铁匠铺子,从外面找来几根粗木棍,盘膝坐在地上削着顶端。 “去叉鱼吗?”趴在床上等着药膏吸收的明九娘好奇地问道。 “去找那只金雕。” 明九娘目瞪口呆:“你,你去帮我报仇?” “它的目标是晔儿。”萧铁策道。 明九娘觉得她果然自作多情了,但这让她想起了红叶。 “红叶昨晚摔断了腿。”她试探着道。 “我做的。”萧铁策坦然承认。 明九娘:“你是怕宋珊珊交友不慎吧。” 她觉得肯定不可能是为了自己。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该受惩罚。” 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啧啧,还对宋珊珊不假辞色呢!看这私底下护得多严实。 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萧铁策,我知道了!你拒绝宋珊珊,是不想她跟着你吃苦,对不对?” 萧氏“你脑子有病”眼神立马上线。 明九娘:“被我猜中了!” 萧铁策:“你伤口不疼了?” 明九娘立马蔫了——她疼得要死。 萧铁策继续搞他的“武器”。 明九娘可不想让他和金雕王互相伤害,他们两个可是她目前想抱的两条大腿。 她眼睛一转:“萧铁策,算了吧,金雕很厉害的。你要再受伤,让晔儿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没分量,得拉上晔儿。 萧铁策却道:“你能从金雕的袭击下幸存,说明这只金雕身上必然有伤病。” 明九娘:“……” 正当她不知道如何劝说两条不要自相残杀的时候,晔儿忽然开始给萧铁策比划起来。 明九娘扶额——她怎么忘了,晔儿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可以和萧铁策顺畅沟通,而且他十分聪明,什么都懂呢! 萧铁策显然看明白了,狐疑地看向明九娘:“你替金雕拔箭了?” 明九娘弱弱地“嗯”了一声,觉得萧铁策手里握的那棍子,随时都能敲到自己脑袋上。 “那金雕通人性,”她解释道,“我看到它翅膀上有断箭,就和它商量,让它放过我们,我替它拔箭。” “它听懂了?” “听不听懂我不知道,但是它确实放过我们了。”明九娘道,“否则现在你就该纠结,要放你所爱的人回京过更好的日子,还是给你当续弦,陪你吃苦了。” 萧铁策没有受到她影响,凝神思考着什么。 “我的意思是,”明九娘道,“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你能斩草除根也就算了,万一结仇,你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守着我们。” 萧铁策最后没出门,明九娘如释重负。 因为她有伤在身,虽然伤在后背也不影响下床,但是萧铁策还是自发承担起做饭的任务。 当然,口味就不要期待什么了,明九娘只吃了一顿,就决定还是自己来。 受伤已经很惨了,再虐待自己的肠胃,那真是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萧铁策见她坚持要做饭,便替她烧火,这样她就不用活动太大。 明九娘发现伤口没那么疼了,一边往炖鱼的锅里贴着玉米面小饼子一边嘀咕:“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好药呢!” 昨晚她一直觉得自己伤得那么重,肯定要发烧的,临睡之前还特意在床头放了两大碗水,准备夜里口渴时候喝。 她可不指望萧铁策照顾她,可是没想到,竟然趴着安睡到天亮,原来火烧火燎的伤口也清清爽爽,几乎没什么痛感了。 萧铁策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明九娘知道他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能怼得自己怀疑人生,所以也不找虐非要他说话,继续道:“萧铁策,你今日把我列出来的东西都采买回来吧。你自己的衣服自己买,直接买成衣,晔儿的不必买,买了布料棉花,我自己替他做。” 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我等铺子忙完了抽空去。” “行,最好晚点,避开点人,咱们低调点。” 吃过饭,目送萧铁策离开,明九娘迫不及待地找出药来准备去看金雕王。 羊羔她还没搞,打算去给它上药之后再说,让那傻雕知道,人类医学多么博大精深! “站住,站住,说你呢!”头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明九娘刚要抬头,就听那声音道:“低头,低头。你什么都没听见!” 明九娘:“……” 这年头,连鸟都得做间谍了吗? 第16章 化悲愤为食欲 明九娘只能牵着晔儿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如果她没听错,刚才说话的应该是一只小麻雀。 “你别去找金雕大王了。”小麻雀道,“你相公在偷偷跟着你。” 明九娘:“?!” “别回头,你别回头!”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道,“他紧紧盯着你呢!” “金雕大王不放心,让我来盯着点,果然发现了不对劲,哼。” 明九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晚点没人我告诉你。” 明九娘若无其事地牵着晔儿的手往河边方向走去,假装带着他去洗澡。 没想到那只小麻雀一直跟着她,并且喋喋不休地道:“你好胖,我从前就听它们说起过你,说这里来了个特别胖的女人。” 明九娘心里呵呵,谢谢你们啊! “女人,你这样不行啊!你得好好修炼。” 明九娘听得莫名其妙。 修炼?她修炼成仙啊! 她穿越的又不是玄幻时空,修炼毛线!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听金雕大王说的,说等它养好伤,要督促你好好修炼。你这么肥,怎么飞得起来?” 明九娘:“……” 还真以为她要飞升啊!愚蠢的鸟类! 到了河边,小麻雀站在石头上,用尖尖的喙整理着羽毛,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得了,傻雕还派鸟来监视她了。 明九娘也懒得理它,心里想,好你个萧铁策,我都推心置腹告诉你,以后大家都是战友了,我循规蹈矩,老老实实,你却给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现在还跟踪起战友来了? 看晔儿玩了一会儿水,她懒洋洋地开口道:“咱们回去吧,太阳太晒了。” 晔儿不想走,眼巴巴地看着她。 明九娘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娘带你去铁匠铺子一趟,家里还缺好几样东西,正好跟你爹说说,让他自己打出来。” 话音落下,她眼神余光便瞥见身后的芦苇荡动了动。 嘿嘿,小样,吓死你! 晔儿立刻同意了。 小麻雀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着道:“走了走了,你相公走了。” 明九娘悄悄把药瓶放在河边石头上,说了一句“需要什么要自己来”,然后就带着晔儿走了。 金雕王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找到狗腿子,可见它也不需要她再做什么。 虽然她很想抱大腿,但是对方毕竟非我族类,箭也拔了,万一翻脸发作怎么办?她还没活够呢! 和傻雕一比较,明九娘顿时觉得现在的战友也还可以接受。 母子俩去了铁匠铺子的时候,萧铁策自然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他擦了把汗,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继续叮叮当当敲打着。 而站在旁边正和萧铁策说话的宋明骏一脸不善地道:“你来做什么?” 明九娘呵呵冷笑:“看紧自己男人呗,省得被什么苍蝇蚊子,绕着自己的肉嗡嗡乱飞,你说恶心不恶心人?” 铺子里其他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只有他们两个在,她说话就不客气了。 “你!”宋明骏脸色涨得通红。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明九娘双手环胸,小人得志地道,“宋明骏,你再针对我,我就怀疑你是喜欢我,想引起我的注意了。” “你!” “我,我,我一直在这儿。有什么话直接说,但是为了我兄弟反目就不太好了,毕竟我相公还是挺把你当朋友的。朋友妻,不可戏,对吧!” 宋明骏最后扔下一句“泼妇”,落荒而逃。 明九娘笑得花枝乱颤,对晔儿道:“记住了,有后娘就有后爹。所以看着想当你后娘的女人,还有她哥哥,千万别客气。” “带着晔儿回家。”萧铁策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明九娘笑得一脸灿烂,“你一直跟着我,我以为你舍不得我,所以送过来给你多看几眼呢!” 萧铁策脸色顿时黑了。 明九娘脸上笑意骤然消失,冷冷地道:“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流放到这里,不管你还是我都回不去了。我们暂时也不得不在一个屋檐下。可以有所保留,但是不用这么鬼鬼祟祟。有那本事,想想怎么回京,我谢谢你!” 萧铁策冷声道:“你没有和我说过帮金雕拔箭的事情。你自己存的什么心思,自己清楚!金雕来路不明,你又转变如此之大,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和你爹的人联系上了。” “谢谢你如此高看我。”明九娘冷笑。 刚说她没脑子不值得他怀疑,现在却又跟踪她,她是不是该放一挂鞭炮庆祝下? 晔儿紧张地看着两人,小心翼翼地拉着明九娘的袖子。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道:“走,跟娘回家。” 她决定,要和萧铁策冷战!要让他知道,她也有脾气。 明九娘气鼓鼓地往回走,路过宋家的时候发现宋家正在盖房子。 这宋珊珊是很能赚钱,而且丝毫没有低调。 明九娘更生气了。 她是不是傻?买块肉都瞻前顾后,唯恐萧铁策被人盯上。 萧铁策都那么怀疑她了,她想屁吃呢! 明九娘决定化悲愤为食量,买肉,天天买肉,现在就去买! 她要做红烧肉,而且就在萧铁策面前吃,却一块都不给他留。 她这个坏人,做定了! 明九娘气势汹汹地来到村里的肉铺里。 卖肉的屠夫见到她忙招呼:“买肉呀!今日就剩下这块五花肉了,瞧瞧多好的肉,你要是都买,我再搭你两根筒骨如何?” “行,称了!”明九娘土豪地挥手道。 “好嘞!三斤二钱,一斤三十文,九十六文,你给九十五。这两根筒骨我一起给你绑在一起。” 回去做一盆红烧肉,再熬个雪白的大骨汤,煮上一锅米饭,馋死萧铁策! “还有没有猪肉了?”一个年轻的羞涩女声响起。 明九娘回头看,便见一个十三四岁上下的女子,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色补丁衣裳,局促不安地道。 屠夫叹了口气道:“春秋姑娘,你看我的肉都不够卖,还怎么赊给你?要不你改天再来?” 第17章 王太医 春秋低垂着头,双手在身前不安地揉搓,脚底不断磨擦着地面,不走,也不说话。 明九娘对她有点印象,道:“你是王太医的孙女?” 春秋点点头:“是我,九娘子。” 他们这一行被流放之人,年纪最大的就是六十多岁的王太医。 王太医膝下仅有一子,还早早去世,留下了春秋这个孙女。 他出身太医世家,医术高超,是东宫最受尊敬的老太医。 没想到,这个年纪,也受到了牵连。 她嗫嚅着道:“您能不能匀点肉给我?今日我有银子了!” 说话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角碎银子。 明九娘还没说话,她自己就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这银子,也是萧大哥硬塞给我的。我本不该这样……” 萧铁策硬塞给她的? 这狗男人,拿着她的银子去硬塞给别的女人? 可是她短暂冲动之后立刻联想起昨晚的药膏,试探着道:“这是买药的钱。” “不不不,”春秋道,“我祖父说,只要是从前东宫故人,看病都是他的本分,不取分文。只是,只是祖父实在需要补身体,我才背着他……祖父知道会生气的。” 春秋泪如雨下。 明九娘叹了口气,对于有萧铁策这样绝对劳动力的他们来说,日子都如此艰难,那这一老一小,日子可想而知。 王太医迂腐又令人敬重。 明九娘自顾不暇,恐怕帮不了他们祖孙什么,但是分碗肉还是可以的。 “春秋,”她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跟我走,去帮我做饭去。你祖父不收钱财,但是我送碗肉表示感激总可以吧。” 春秋感激地看着她,连连行礼:“谢谢九娘子。” 早上还剩下的炖鱼和玉米面饼子,明九娘先热了让春秋和晔儿吃:“你也别嫌弃,从前都是一处来的,在泥泞里但凡有能力,也要相互搀扶。” 春秋哭着道:“九娘子,从前她们都说你坏话,我从来没有帮你说过话,我……” “傻孩子。”明九娘道,“我从前,确实也不太像话。快吃饭,我赶紧把肉汤和红烧肉都做上,一会儿和你一起回家。” 红烧肉她特意炖得软烂,骨汤也熬得香气四溢,白白的骨汤撒上小葱香菜,令人食指大动。 可是直到她做完这一切,春秋手里都捏着一个小饼子没吃完,显然记挂着祖父。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明九娘到王家的时候才发现,这祖孙俩住的地方比她住的还差,茅草屋子非但四面透风,还摇摇欲坠。 只要来一阵大风,估计屋子就倒了。 王太医看见明九娘有几分不喜,他是个刚正之人,面上就露出来了。 但是他对着晔儿却很慈祥。 明九娘没有计较他的态度,她看出来王太医皮包着骨头,身体极具虚弱,否则也不会撑着拐棍才能堪堪站稳。 春秋有些尴尬,忙道:“祖父,九娘子来了。” 明九娘落落大方地行礼,道:“王前辈,昨天我被金雕抓伤,多亏了您老的神药。” 王太医敲着拐杖道:“铁策竟然跟我撒谎!他还说是给别人求的,原来是给你用!” 明九娘:“……” 她名声真的这么差吗?以至于萧铁策求医都不敢只说,估计是害怕王太医不管。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要是知道给你用,何必浪费我的药!” 来了来了。 “祖父!”春秋急哭了,“您不能人云亦云,这么说九娘子。九娘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明九娘也不生气,笑眯眯地举着手里的篮子道:“不浪费。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用了您老的药,今天来还您老人情了!” 可是王太医看见她篮子里的肉更生气了。 “你这败家的妇人!铁策被你害惨了!” 明九娘:“……” 看着他嫉恶如仇的样子,明九娘甚至觉得萧铁策是他亲儿子了。 春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见明九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环顾四周小声道:“您老人家小点声音。这其中另有隐情,等我进去跟您说呀。” 王太医将信将疑,被春秋扶了进去。 明九娘坐在他们屋里,屋顶和没有差不多,天光大亮,心想果然一家还比一家穷。 “你别骗我,我老头子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我爹把我嫁给萧铁策,是想要让我当细作的。”明九娘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就故意和萧铁策闹,闹得他不待见我,闹得我们关系不好这件事情人尽皆知。这样我爹对我就没有幻想了。” 她抬手假装擦了擦眼角,继续深情地表演:“其实我对萧铁策,一见钟情,真的。当年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我也有别的选择的。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我想,如果我不嫁,那我妹妹嫁给他,万一真听我爹的话,去害他怎么办?” “这么多年,我顶着所有的误会,谁都没说。只要铁策懂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王太医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说,铁策知道你的苦心?” “那是自然,否则这么多年,我们怎么还在一起呢?”明九娘进入角色,声泪俱下,“所以,今日是他让我给您送些吃食的。他最近呀,弄到了一笔银子,不敢露出来……” 她这么有才华,为什么还没得奥斯卡? “那你还说!”王太医吹胡子瞪眼。 明九娘:“……” 要不是她确实得到了神药,而且也可怜春秋小姑娘,才不要理这个倔老头呢! 她来送碗肉,都这么费劲。 不过王太医总算收下了,却没有放过她。 “我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这件事情我还得问萧铁策。” 明九娘:“@#$%……” “她没撒谎。”萧铁策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瞬时挡住了光。 一刻钟后,明九娘牵着晔儿,萧铁策提着篮子跟在母子俩身后半步的位置往回家的路上走着。 明九娘冷笑:“怎么不拆穿我谎言?” “之前无故怀疑你,是我不对。”萧铁策道,“以后不会了。只要你还像现在这般,我有事会问你。” 竟然是跟着来道歉的? 第18章 送信的绿羽毛 但是明九娘也有脾气,反唇相讥道:“你问我就要告诉你?我把你当同袍,你把我当细作。现在你又来和我说像从前一样,怎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么厉害,怎么没把皇上拉下马?” 吵架这件事情,就是往对方心里插刀子;插得不狠,事后准保后悔,恨不得重新吵一遍。 萧铁策半晌没说话,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话题。 “王太医性格倔强,能说服他的人不多。” 彩虹屁? 这就想和解,想得美! 萧铁策又道:“今日多谢你。” 明九娘眯起眼睛看着他:“谢我什么?我是用肉换药,和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铁策彻底沉默了。 明九娘有心再说几句,但是考虑到晔儿还在身边,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真在饭菜上为难萧铁策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一家三口沉闷地吃完饭,红烧肉都没有那么香了。 萧铁策拍拍晔儿的头:“爹出去买东西,帮你娘收拾一下碗筷。” 说完他就离开了。 明九娘洗碗的时候就平静了许多。 她觉得现在很认真地在投入生活,所以被怀疑就觉得很委屈。 但是从萧铁策的角度来说,她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之女,现在改变又如此之大,对她有所怀疑,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两个立场大相径庭的人,被命运安排在一个屋檐下,她能想到的最优解就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求同存异。 罢了罢了,难得糊涂。 所以萧铁策买回东西之后,明九娘像没事人一样,上前帮忙拿东西,指挥他往各处放置大件。 萧铁策还扛来了一张新的床板,这样晚上他也不用睡地下了。 只是对明九娘来说,屋里那么窄,两张床板之间距离只有一米多,她几乎都能感受到萧铁策身上的温度,第一天晚上“相对而眠”,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听到身后的晔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明九娘问:“萧铁策,你睡了吗?” “没有。”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嗯。”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离开你。晔儿的话,我希望你能让给我,以后你还会娶妻生子,有别的孩子,我不想他落入后娘手里。我自问自己做后娘都觉得很难一碗水端平,所以也不期待别的女人心胸宽广。” 萧铁策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你不要激动,我知道晔儿也是你的命根子。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议。我今日是想告诉你,我既不想和娘家再有什么牵连,也不想扯你后腿。” 黑暗中,她轻笑一声:“相信我,在讨厌我这件事情上,我娘家和你都一样。” 萧铁策道:“你是你祖父唯一的嫡亲孙女。” “你该知道,什么是捧杀。”明九娘淡淡道,“我的身世,不想再提。京城种种都已经是过往云烟。我现在也并不发愁养活自己和晔儿,只是在找一条可以自保的路。” “你喜欢宋珊珊也好,其他女人也罢,只要不侵犯到我,我都随意。” 萧铁策的呼吸更重了。 明九娘懒得想其中意味。 他喜欢谁,紧张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萧铁策,今天吵架之后我仔细想过,我们缺乏这样的一次坦然相对。”明九娘道,“我已经把我的立场说清楚了。你有什么话和我说?” “你为什么忽然想通了?”萧铁策道。 “那天我吃了毒蘑菇,在奈何桥边走了一趟,忽然醍醐灌顶。”明九娘道,“我已是弃子,但是我还想活着。而且还有晔儿,我舍不得他。” “我很难相信你。”萧铁策道,“但是我给你机会。我不会娶宋珊珊,你放心!我答应会护着你,就会做到,只要你对晔儿好。” “我不喜欢被你跟踪。” “我尽量。” 他没一口答应,明九娘反而觉得可信度更高一些;毕竟立场之前针锋相对,要他一下放下所有成见也不可能。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萧铁策又道。 “你说。” “王太医那边,如果有可能,帮我照顾一下他和春秋。当年我受过重伤,如果没有他,我早已不在人世,他老人家对我有再造之恩。” “可以。”明九娘道,“说句势利的话,辽东苦寒,又缺医少药,有这样的名医在身边,就算为了自己将来,我也想好好结交。” “你倒是坦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害人,但是也要为我和晔儿谋划,将来才可能有立锥之地。” 话说开之后,明九娘睡得很踏实。 但是萧铁策却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床板的缘故,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穿上新买的短打,总觉得哪里别扭。 “锅里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红烧肉,你吃了再去。剩菜就不要给晔儿吃了。”明九娘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又睡了。 萧铁策想到明九娘昨晚一块都没吃,说是要瘦下来,便把昨晚的剩饭剩菜一扫而空。 明九娘又睡了一会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不是她懒,而是昨晚实在说得太晚了。 “女人,懒女人,快出来!” 还是是那只聒噪的小麻雀,也是金雕王的“传信官”。 明九娘看晔儿还没醒,给他拉了拉被子,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出去,靠着门懒洋洋地道:“小麻雀,你又来干什么?” “女人,我也有名字的!”小麻雀气势汹汹地道。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明九娘用手指当梳子,有一搭无一搭地理顺着被她拱成鸡窝的长发。 小麻雀神气活现地道:“我叫绿羽毛,是金雕大王面前叫得上名字的。” 明九娘笑着逗它:“别闹了,你浑身上下灰不溜秋,我怎么就没看见你身上有根绿羽毛?” “那是你眼瞎!没看见我头上有点绿吗?” 明九娘听它骂人,还来不及恼怒就听到后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绿羽毛,你会下蛋吗?” “我是公鸟,你怎么不让你相公下个崽儿?”暴躁的绿羽毛炸了。 “哦。那你头顶这点绿……嗯,挺好的。”明九娘道,“绿羽毛,你找我有事?” 第19章 金雕王的期待 “金雕大王让我告诉你,女人果然不靠谱!你答应给它送羊,却食言而肥。”绿羽毛暴躁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恰如其分地表达着愤怒。 这传信官,连情绪都可以传递,也是醉了。 明九娘心虚气短地道:“昨天,昨天我不是忙着和我相公吵架了吗?再说,还有你们这些有名字的厉害属下呢!” 绿羽毛头昂得高高的:“你总算说对了一次。金雕大王说了,你是女人,不和你一般见识。他说你的药很好,它要换个地方养伤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明九娘连连点头:“好好好,帮我告诉它,祝它早日康复哇。” 绿羽毛道:“我怎么觉得你很高兴?” “……你的主子伤势好多了,我替它高兴。” “这还差不多,也没有枉费金雕大王对你的一番苦心。” 明九娘:“???” 这话听着怎么怎么奇怪。 “还不放下来!”绿羽毛道。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只雄鹰,虽然体型上难以和金雕王相比,但是也十分健壮,俯冲下来,线条优美,姿势飒爽。 它爪子上抓着一只挣扎的肥美野兔,飞低了才松开爪子,野兔顿时没命地逃窜。 明九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金雕王这是报恩,所以决定每天给她送猎物? 那是不是她天天躺在家里等肉吃就行了? 不劳而获……这样似乎,太好了吧! 老天,我就知道你没有抛弃我! 可是这第一次,操作似乎失误了些。 她对绿羽毛道:“帮我谢谢你主子。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意见呀,能不能下次给我弄死的,或者半死不活跑不动的也行。” 绿羽毛道:“想得美!金雕大王说了,你太肥了,需要好好锻炼,以后才能帮它下蛋!” 明九娘:“……握草啊!” 这只傻雕,不是号称百鸟之王吗?竟然连生殖隔离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她还下蛋,她怎么不上天呢! 绿羽毛这臭屁的样子,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女人,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兔子抓到,我们好回去交差啊!” 明九娘终于忍无可忍:“滚滚滚!回去告诉金雕王,它脑子坏了!我是女人,不是鸟!” “这你就不懂了。你既然懂万鸟之语,日后说不定就会有契机……” “滚!” 她成了肥婆已经很惨了,还要告诉她,未来有一天她可能变成一只鸟? 绿羽毛:“……你快抓啊,要不我们都不能走。” 那雄鹰也开口了:“我特意抓了只最肥的兔子,肉多,跑得也慢。” 等等,肥兔子的话,红烧兔肉,干煸兔肉,双椒兔,冷吃兔…… 都送到眼前的肉,不要是傻子。 明九娘挽起头发,撸起袖子,盯紧那没头苍蝇一样在院里乱窜的兔子,追了过去。 一会儿,晔儿出来了,看见他娘在撵兔子,也十分欢乐地加入进来。 晚上萧铁策回家,见屋里没有灯光,立刻加快脚步。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每晚有一盏等他回家的灯,回去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的心扑通扑通紧张得快要跳出来,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近以后,他闻到空气中的肉香,听到母子两人传出来的均匀呼吸,心总算又落定。 原来,这娘俩是睡着了。 萧铁策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明九娘幽幽转醒:“饭菜在锅里,你自己盛。” 她跟着兔子跑了一上午,撞得到处都是伤,额头也被擦伤了一块。 原本已经这么肥,还毁了容……这也就算了,到傍晚的时候她觉得全身都酸痛,一动都不想动。 萧铁策看到她额头上的淤青,蹙眉道:“你怎么了?” “家里进来只兔子,撵兔子的时候撞到了墙上。锅里是干煸兔肉,你吃吧。” 萧铁策:“……” “我要不是想瘦一点儿,肥兔子白给也不要!”明九娘恨声道。 萧铁策吃着饭,道:“你想锻炼的话,我可以教你一套拳法,好过你这样胡乱冲撞。” 明九娘眼睛顿时亮了:“威力大吗?能不能打倒四五个男人?” 萧铁策经典眼神之“我怀疑你脑子有病”再次上线。 看在兔子肉好吃的份上,他勉强道:“强身健体而已。” “哦。”明九娘顿时兴趣缺缺,“那也凑合着吧。” 萧铁策今日穿了衣服,没肉可看,明九娘才发现他坐着吃饭的时候腰背挺直,宽肩窄腰,还是好看。 她睡过这个男人……虽然只有一次;不过她对当时的印象很模糊了。 看得着吃不着,她也不为难自己,很快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道:“萧铁策,你能不能打听一下,有没有谷糠卖?价格如何?” “我明日去问问。你要做什么用?”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我上次不是在河边捡过野鸭蛋吗?我今日突发奇想,你说我能不能咱们家里房前屋后这些树上搭一些窝,放上谷糠吸引野鸭来下蛋?” 萧铁策喉结动了动,总算把“异想天开”四个字咽了下去。 “我觉得,不太可能。”他很客气地道。 也不知道明九娘是吃了什么毒蘑菇,虽然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是就是这脑洞,也太大了些。 明九娘心里想,别人不行,她却行。 现在是秋天,又不是孵蛋的季节,那些野鸭们很少有交配的,蛋多半也没用,让它们来换点谷糠,估计很愿意。 她自己的诚信度不足以取信于它们,但是她可以借着金雕王的势,狐假虎威,威逼利诱让它们答应。 等日后它们尝到了甜头,自己就排队来下蛋了。 明九娘想得很清楚,她不想致富,因为枪打出头鸟;她就想日子过得滋润些,小富即安。 因此,办个低成本的“养鸭场”,这个可行。 考虑把巢穴搭在树上,是基于野鸭们的安全考虑。毕竟如果村里有人来趁机猎鸭的话,她这桩生意就干不下去了。 “你去问问。”明九娘坚持道,“我想试试,反正又没有什么成本。” 萧铁策答应了。 只要她好好看晔儿,异想天开他也配合。 第20章 致富路(一) 萧铁策打听完回来告诉她,谷糠十文钱一大筐,还告诉她,一只鸭子一冬天就能吃掉一筐谷糠。 “这生意行!”明九娘眼神亮了,“野鸭又是不要本钱的。每天下一个蛋,冬天里保暖做得好,算两天一个,那到年底一只野鸭也能下七八十个。我去卖野鸭蛋,两文一个,就一百五十文钱,七只野鸭就是一两银子。那我要招来一百只野鸭就是十几两,买谷糠那一两银子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萧铁策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九娘得意:“是不是没想到这么大的利润?” 萧铁策道:“我以前不知道,你会算账。” 明九娘:“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总要有点长处吧。我非但会算账,还能替人查假账。” 前世辛辛苦苦奋斗十几年,差点就要成为全球顶尖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这点本事怎么能没有? 做审计的,非但会做账,更擅长查账;不谦虚的说,数字就是她亲儿子,养个鸭子她还算不出来成本利润了? 萧铁策道:“以后你管家。” 明九娘:“……” 开玩笑,这家里,除了她那笔意外所得,有什么可以给她管的? 前世她们经常开玩笑,要求老公上交工资卡的时候可以霸气侧漏地说一句,“我在公司过手的都是几亿几十亿的资金,管你这仨瓜俩枣,偷着乐吧”。 可是现在,这家里,仨瓜俩枣都没有。 萧铁策道:“你想试就试试,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野鸭畏人,怕是艰难。” 明九娘却胸有成竹:“房前屋后这么多槐树,梧桐树,招凤凰难,招个野鸭真不难。” 萧铁策不懂她为什么迷之自信,但是还是买了两大筐谷糠扛了回来。 明九娘跑去找春秋:“春秋,你来帮我干点活,我管饭,管吃还管拿!” 对王太医她却说是要学女红针黹,请求他放人。 王太医哼了一声道:“早该如此!希望你知耻后勇……” 春秋十分尴尬,明九娘却给她一个眼色,示意她不必管。 就是说教而已,前世她也上过十几年学,听过的说教早就把耳朵磨出了茧,刀枪不入。 明九娘拉着春秋回家,指着借来的梯子和树道:“春秋,你敢不敢上树放东西?” “敢!”春秋道,“春天的时候,我不用梯子就敢爬树摘榆钱儿。” 她把乌黑油亮的辫子在脖子上缠了两道,咬着辫子尖儿就要往树上爬。 明九娘忙拉住她:“等等,我还没把东西做出来呢!来来来,快来帮忙。” 春秋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我太想帮九娘子了。” 可是当她知道明九娘的想法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要是行的话,别人早这么做了吧。” “他们没想到,咱想到了啊!”明九娘道,“试试,又不要多少本钱,万一可以呢!” 春秋不好意思再质疑,但是眼底的难以置信却始终没有退去。 明九娘只假装没看到,拉着她一起用树枝、破布做巢,晔儿也帮忙划拉小树枝,跑来跑去,乖巧得不像话。 等到傍晚的时候,两人已经弄了三十个巢,都放到了树上。 明九娘炖了兔子肉,炸了小河虾,连米饭都蒸好了给春秋带回去。 王太医还犯了倔:“你给她送回去!看看她,像过日子的样子吗?她来这里是为了享福的?” 春秋道:“祖父,九娘子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吃,您不要这么说她。她是心疼萧大哥干活太累,晔儿小,也是在帮我们。对了,九娘子撞了头,想跟您讨点药。” 王太医站起身来往外走。 “祖父,您去哪里?” “我去给那个不省心的配药!走路都能撞墙,留着眼睛喘气啊!” 春秋脸上露出笑意。 她就知道,祖父嘴硬心软,其实很领情的。 从前萧大哥也想帮忙,但是他自顾不暇,而且又直来直去,哪里会像九娘子这般迂回,所以祖父才一直不肯接受。 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她以后有空就去帮九娘子干活。 萧铁策虽然认为明九娘的主意不靠谱,但是晚上回来后还是认真地举着灯笼检查了一遍,把他认为不牢固的那些鸭巢都挪了位置,进行加固。 两只八卦的猫头鹰又来了,但是这次他们知道了明九娘懂鸟语的事情,也敬畏金雕王,不敢乱说话,小心翼翼地八卦:“九娘子,你这是给百鸟造福吗?果然是要做金雕王后的,不一样。” 明九娘:“……” 如果不是萧铁策在,她小宇宙早就爆发,让它们有多远就滚多远了。 所有的鸟都认为她会下蛋,要嫁给金雕王,再这样下去,她自己都得这么认为了。 她咬牙切齿地道:“要来也行,把蛋留下!” 萧铁策听她没头没脑说了这样一句,不确定地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明九娘打了个哈欠掩饰,转身溜屋进屋里,“我去看看晔儿有没有蹬被子。” 下次要忍住,不能被萧铁策发现端倪。 但是这对八卦的猫头鹰,她早晚要收拾它们一顿。 萧铁策从树上跳下来去关门,篱笆外树丛里的黑影压低声音道:“萧,萧,萧铁策,你娘子,是不是发现了我?她比从前更凶悍了啊!” 把蛋留下,哪个男人不瑟瑟发抖? “没有。”萧铁策道,“她是挺凶悍的。你先走,我都知道了。铁匠铺子没人,你去那里住一晚,凌晨我就过去和你详谈。” “好。” 凌晨,东方刚刚泛出鱼肚白,萧铁策已经悄然出门。 路上遇见了早起上山的村民,因为他从来都这么早走,所以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明九娘听他出了门,也爬起身来,抓了把谷糠给院外的麻雀们,道:“我去找野鸭谈判,你们帮我看着儿子,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一声,多谢啦。” 第21章 萧铁策借钱 铁匠铺子里油灯黯淡,炉子映红了萧铁策的脸。 他叮叮当当地捶打着,节奏和往日并无不同,然而间隙间,又穿插着几不可闻的对话。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嗯。”萧铁策声音很沉,手下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你近况如何?”说完正事,来人语气轻松了许多,“我看你比上次好多了,至少现在都有衣服穿了。明九娘我看着,也正常了点?” “蛋,疼吗?” 来人:“……老大,你不厚道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明九娘,你还想保她吗?” 萧铁策立时警醒,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 来人忙道:“我知道,老大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已经替你和……说了,怎么说她也生了晔儿。你自己没有娘,不希望他也没有,我知道。” 萧铁策道:“这是男人的事情,和女人无关。我败了是我无能,和她没有关系。” “上面多少顾忌,毕竟她是明老贼的孙女。咱们这么大的事情,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不过老大你不一样,上面考虑你的感受,所以你保住了她。我就是生气,这女人没有数,丝毫不领情,还对你颐指气使。” “那是我的事情。”萧铁策道,“我的人,没有我的准许,谁都动不得,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别,别,老大,这就是我和你私下说话。上面有什么,我给你顶着,你千万别这么和别人说。” “没事了,你走吧。”萧铁策态度冷硬地道。 “那行吧。”来人道,“你多多保重。” “等等!” 来人都走到了门口,闻言回头笑嘻嘻地道:“怎么,又反悔了?” “给我二两银子。” 来人惊讶:“二两银子?” 从前他也不是没给过萧铁策银子,可是后者都拒绝了,今日他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来人掏出一块二三两的碎银子递给他,打趣道:“现在就不怕自己不像流放的样子了?” “你赶紧滚。”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不准去宋家。” “那可不行。我千里迢迢来一趟,不看看珊珊怎么能走?”来人做西子捧心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珊珊才能知道我对她的心意,下嫁给我?嘿嘿,老大你保重,我滚了!” 明九娘兴致勃勃地去找野鸭谈判,结果铩羽而归。 她怎么就忘了,那是野鸭,不是家禽,他们秋天是要飞去南方的! 这是自然规律,无法违背。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辛辛苦苦放上去的那么多鸭巢欲哭无泪,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个脑残。 晔儿看出来她情绪不高,一会儿过来拉拉她的手,一会儿过来抱抱她。 明九娘自言自语地道:“谁在乎?我还有那么多银子呢!等明年它们回来再说!” 这里就吃两餐,没有中午这顿,但是明九娘中午还是做了饭,晔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怠慢。 没想到,萧铁策竟然破天荒地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明九娘有一种偷吃被抓包的尴尬,“那个,给你添一副碗筷?” 萧铁策“嗯”了一声。 明九娘估计着饭菜不够,就又重新擀了面条,加了翠绿的香葱香菜,红红的辣椒油,还切了几片自己做的卤肉。 萧铁策吃了一锅。 明九娘心里正偷偷骂他饭桶的时候,萧铁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放到桌上推过来,轻描淡写地道:“我仔细考虑了下,如果养那么多野鸭,你就没有时间照顾晔儿,还是算了。这是别人之前欠我的银子,你收着吧。” 明九娘看见银子就两眼放光,听到银子是给她的后,更是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差的不是银子,是萧铁策的态度。 等萧铁策离开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难道萧铁策是担心她“事业受阻”,所以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哎呀,这和他一贯的冷硬倒是不太一样呢,害她怪不好意思的。 明九娘把晔儿哄着午睡,然后拿出细棉布和棉花给自己准备起葵水需要的带子。 前身因为太胖,所以极其不规律,更没有为此准备,她可受不了。 别的事情都可以将就,这件事不能。 明九娘一口气缝了十几个,正要收拾起来的时候听到绿羽毛在外面树上聒噪。 她匆忙装到笸箩中一起放到床下,然后出去靠着门懒洋洋地道:“又怎么了?” “你找野鸭,怎么不找我?” 明九娘:“我倒是想找你,问题你不会下蛋;就算你会,你的蛋也不够我塞牙缝。” 绿羽毛怒道:“我是说,你怎么不找我带着你去找野鸭?我可是金雕大王的宠臣!” 明九娘:“失敬失敬。” 绿羽毛神气地道:“我已经帮你说好了。” 明九娘惊讶:“帮我说好什么了?” 绿羽毛看着她的神情更得意了:“我和野鸭们说,你是未来的王后。为保它们一族以后还有这块栖息地,它们选出几十只下蛋的好鸭留下过冬。” 明九娘:“……” 这种人情,不,鸟情欠多了,以后她是不是真得给金雕王下蛋了? 要是她真会,看在它这么霸道总裁的份上,她也认了;问题是,她不会啊! 绿羽毛道:“这件事我是先斩后奏。” 明九娘忙道:“那算了,不用这么麻烦。” “……大王夸我做得好!” 明九娘:“……” 她应该积极一点,她的野鸭蛋,她的事业又能蓬勃发展了! 想到这里,她又问:“你们大王伤势如何了?” “比之前好多了,药很好用。你还有吗?” 九娘道:“你在这里帮我看晔儿,我去问问。你给我认真点,要是晔儿有危险,我难保不给他做一道油炸麻雀!” 绿羽毛气到炸毛。 明九娘从昨日买的一筐红薯里挑了一篮子,提着出门去王太医家里。 因为是送东西,她不想太高调,所以她悄无声息地走近。 刚要喊春秋,就听屋里传来王太医和春秋的对话。 “春秋,祖父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就跟着萧铁策吧。” 明九娘:“???” 第22章 另类的劝人方式 春秋带着哭腔道:“祖父,您这么说,要是让九娘子知道,就算我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以后也没有脸去见她了。再说,我为什么要去给他当妾?萧大哥人是很好,可是我也犯不着去作践自己啊。” 明九娘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这是个拎得清的姑娘。 王太医长叹一声:“祖父也舍不得你。可是眼下这样……除了跟着萧铁策,祖父真的想不出来别的路了。” “怎么没有?”明九娘朗声道,提着篮子不请自入。 王太医眼睛瞪得溜圆,而春秋见她,脸红一片,捂着脸哭成了泪人。 明九娘放下篮子,过来拍拍她:“傻丫头,我都听到了,知道你不糊涂,没那个心。” “九娘子!”春秋靠在她肩膀上大哭。 明九娘看着吹胡子瞪眼的王太医,道:“您也不用非恶心我,我给您出个主意,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春秋就跟着您去呗!” “你——放屁!”王太医气到骂人,指着她道,“果然最毒妇人心,亏我还以为你改好了……” 春秋去是个极聪明通透的姑娘,立刻明白明九娘的暗示,从她肩上抬起头来,大声道:“这是我之前同九娘子说的。祖父也别想着托孤,人心叵测,各有算计,我只有跟着您死了,才能清清白白的去!没有您庇护,生不如死的时候,我跟谁哭去?您死我就死!到时候还能伺候您!” 明九娘心中激赞,真是个一点就透的姑娘。 王太医大概老糊涂了,总想着为太子尽忠,想着他的气节,宁肯饿死都不屈服,不求助……心里一直存着死志。 他甚至舍得让春秋做妾,可见这次是真不想活了。 没关系,舍得唯一的孙女跟着他去死,就尽管去死。 王太医虽然气得手都发抖,却再也不说死的话了。 春秋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明九娘拍拍她的手:“春秋,给我找点外伤药,就上次那种。” “你想得美。”王太医冷哼一声道。 春秋却道:“九娘子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调制。得半个时辰,来得及吗?” “行,你去弄吧。我和你祖父聊一聊。” 看着春秋不放心的神情,明九娘笑道:“放心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能把你祖父气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祖父他,为难您。” “我看起来好欺负吗?”明九娘哈哈大笑。 春秋这才不放心地出去了。 明九娘自己拉个小杌子在王太医对面坐下:“您老人家还生气呢?您说实话,我说得对不对?您怎么想的,我这么泼辣,您让春秋这样的小白兔和我抢男人?不怕和您说,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百无禁忌。” 王太医:“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您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明九娘道,“您要是为太子殿下挡刀死了,那叫死得其所;您要是为了什么气节而死,什么都没帮上他,让他以后真正需要您的时候束手无策,那是不是白死了?如果您认为太子殿下以后再无希望,那您当我没说。” 王太医满眼狐疑地看着她:“你会有那等好心,希望太子殿下起复?” “说实话,”明九娘拍拍手,“我什么想法也没有。谁做皇帝,只要让我活下去就行。” “你——”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明九娘淡淡道,“您老人家活了五十多年,什么都见过了;可是春秋才多大?您就不为她想想?萧铁策值得托付终身,可是他有妻有子,还有个宋珊珊对他念念不忘。您要把春秋的终身幸福,交给一个既有家,还得装得下国家和天下的男人吗?他再好,他能给春秋多少?” “您可以认为我说这话是嫉妒,但是如果有机会独立求生,我是不会留恋他的。” “这世上,没有谁比您,对春秋更好。您就当您已经死了,前五十多年尽孝尽忠,剩下的时间,为春秋而活,让这个已经没人疼的姑娘,轻松点吧。” “没人真心疼您的春秋了,您醒醒吧!” “流放到这样的苦寒之地,活着已经不容易,您还天天要死要活,让春秋雪上加霜,过得比谁都艰难。您是不是和春秋有仇?” “做人不能太自私。您成全自己的气节,谁能成全春秋的幸福?我也是有儿子的人,想请问您一句,为子孙计,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王太医说不出话,门口传来春秋低低的啜泣声。 明九娘对着门口道:“春秋,你也别哭了。你祖父真不管你,你一身医术,卖身到哪里做医女也饿不死。” “你胡说!我的孙女,怎么可能卖身?” “您闭上眼,还管得了那么宽?” 明九娘轻松愉悦地带着药回去了,自言自语道,“萧铁策,你男女老幼通吃啊!” 还没走回家,她就看到绿羽毛飞过来,顿时急了:“绿羽毛!你不是答应替我看着晔儿吗?” “你相公回来了。”绿羽毛道,“快把药给我。” 明九娘顿时松了一口气,嘀咕道:“他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她把药交给绿羽毛,快步回家。 进了门,她看到萧铁策坐在她的床板上守着晔儿,正在好奇地翻扯着她做好的带子。 一股血冲到了头顶,明九娘怒道:“萧铁策,你为什么乱翻我东西!” 晔儿也被她惊醒,睁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萧铁策沉声道:“我在床上看到的,这是什么?” 明九娘这才发现她放在床下的笸箩还好好地待在那里,想来是她刚才收拾得匆忙,有漏网之鱼。 “女人用的东西!”明九娘咬牙切齿地道,走过来一把抢过来。 萧铁策反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可疑的红色。 晔儿小心翼翼地道:“娘,您生气了?” “没有。”明九娘把东西收好,没好气地问萧铁策,“你回来这么早干什么?” 萧铁策道:“铺子里今日没活,我想着你可能要进山里,所以提前回来。” 原来是想帮她,明九娘顿时没脾气了。 第23章 冷战 “暂时不用去,仰啸堂那边自己找花椒和辣椒,咱们家里的够吃。”明九娘道,“你要是没事的话,再帮我做几个鸭巢?” 萧铁策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还没放弃?” “这一本万利的生意,我为什么要放弃?”明九娘笑盈盈地道,“你只管帮我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萧铁策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疯魔了。 但是这个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肯干,他确认了明九娘是认真的后,一言不发地出去弄了。 等到晚上,竟然真的来了几十只野鸭。 萧铁策震惊到无以复加。 明九娘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做到了?你改天陪我进城,咱们还去仰啸堂,我打算把野鸭蛋卖给李掌柜,十文一个。” 萧铁策道:“肉才三十文一斤,一个鸭蛋两文都不便宜,你还想卖十文?有那银子,为什么不吃肉?” “这你就不懂了,什么叫奇货可居?”明九娘道,“秋冬季的野鸭蛋,多难得啊!在肃杀之季产出的蛋,代表着勃勃生机,吃完让人头脑清醒,身体舒畅,返老还童,老当益壮,可以补肾的哦!” 萧铁策:“如果可以补脑,你就自己多吃点。” 明九娘不甘示弱:“真可以补肾,我就都留给你吃。” 她又没失忆,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除了生晔儿那次意外,两人从来没有过亲密的接触。 萧铁策又一次哑口无言。 明九娘默默在心里比了个v,让萧铁策无话可说的第n次。 “小乖乖,快睡觉。”明九娘搂着晔儿,笑得欢快,“明早娘给你炒野鸭蛋吃。” 晔儿已经习惯了她的怀抱,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明九娘竟然觉得有点硌人,忍不住想,她这几日减肥见到成果了? 天天把自己饿得头昏眼花,确实也该见到成效了。 第二天一大早,萧铁策捡回来四十三个野鸭蛋,忍不住问明九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九娘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野鸭蛋放到筐子里一边信口开河:“我说娘胎里带来的技能,你信不信?” 萧铁策当然不信。 “总之我就是能做到,你别把我当妖魔鬼怪就行。”明九娘道,“其实我就是有个小技巧,但是不能外传,传女不传男的绝技。” “你生下来,你娘就难产而死了。”萧铁策道。 明九娘:“我又没说是我娘传给我的。萧铁策呀,你功夫这么厉害,有没有听过,有些绝世神功,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胡说!” “你不赞同就好。千万别为了学我的技能,做出自毁肉身这种事情。你怎么样我无所谓,主要我心疼晔儿,怕他被人嘲笑。” 她这么一打岔,萧铁策就被气走了。 明九娘乐成了傻子。 然而她没乐多久,讨厌的人就上门了。 宋珊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高腰襦裙,外面披着蓝色半臂,裙摆上绣着一圈云纹莲花,衬得她更像一朵小白莲了。 “你来做什么?”明九娘不客气地道,“萧铁策不在家,不怕我把你生吞活剥了?” 宋珊珊打量着树上的鸭巢,道:“九娘你这是折腾什么?筑巢引凤?” “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情,可是萧大哥那么累,还要陪着你胡闹,我难免于心不忍。” 明九娘抱胸而对:“我的男人,轮得到你舍不得?你脸皮真是比拐角的城墙还厚呢!” 没有别人,晔儿在她眼中不算人,宋珊珊也不似往常那么委屈无辜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是舍不得萧大哥,从来不肯求人,现在却要为了二两银子张嘴。” 明九娘愣住,不由想起昨天萧铁策交给她的银子。 这是他和宋珊珊借的? 恶心谁呢? “怪不得银子上一股妖艳贱(货)的味道,”明九娘冷笑,回屋取了银子扔到地上,“拿着滚!” 萧铁策这个混蛋,等着回来看她怎么和他算账。 她对宋珊珊的不败战绩,就因为这个混蛋的自作主张而被打破,现在她才会被宋珊珊按在地上摩擦,无言以对。 宋珊珊怎么肯? “这银子是给萧大哥,不是给你的。”宋珊珊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只是劝你,不要再试探萧大哥的忍耐力了。终有一日,你会耗尽他对你的耐心。” “那也轮不到你。”明九娘冷笑,“不信你就看着!你就等着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吧!” 两人各有胜负,各回各家。 明九娘是真的气了个半死,她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的队友岂止是猪,简直是一只跑到人家猪圈里主动投诚的猪! 这口气,她忍不了。 于是等萧铁策回来,明九娘想都没想,直接把银子拍在桌子上:“拿走!我不稀罕你的银子!” 她脸上是从所未有的愤怒。 萧铁策蹙眉:“你又想闹什么?” “老娘不缺你这二两银子。”明九娘气势汹汹地道,“少来恶心我。” “不知所谓。”萧铁策骂道。 明九娘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去找宋珊珊借银子;但是她到底忍住了,因为要是这样问出来,显得她多么吃醋一样可笑。 萧铁策根本就不会明白,她对白莲花的厌恶,和吃醋完全没有关系,完全是对其两面三刀人品的鄙视。 明九娘提前给晔儿做饭吃了,一点儿都没给萧铁策留。 萧铁策大概也气饱了,没吃晚饭。 两人陷入了冷战。 晔儿敏感地察觉到父母之间的不一样,所以很着急,可是又做不了什么。 不过萧铁策每日还是早起爬树捡鸭蛋,给野鸭们准备谷糠,干活倒是丝毫不含糊。 春秋来帮明九娘干活,也发现了些许端倪,忍不住问她,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明九娘道:“春秋啊,将来我就是带着晔儿离开了,你也千万不要眼瞎,嫁给萧铁策啊!” 担心两人吵架,明九娘虐待晔儿所以中途回来的萧铁策:“……明九娘,你闭嘴!” 第24章 短命的冷战 春秋见萧铁策回来,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欲盖弥彰道:“萧大哥,我们没有在背后说你坏话,你别生气。” 明九娘刚想说话,却发现春秋裙子脏了。 ——这个傻姑娘,来了葵水。 明九娘拉了她一把:“老实坐下。” 等春秋坐下,她又睥着萧铁策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你渣还说错了?” “莫名其妙。” 春秋忙道:“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是误会吗?”明九娘冷笑一声,干脆把话说穿,“别说我吃醋,我就是天生和宋珊珊不对付。他找宋珊珊借钱给我,不是明明白白恶心我,又是什么?” 萧铁策总算明白过来,眉头皱起,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说:“谁告诉你,我是和她借钱的?” 明九娘听到这话,心里更气了。 “谁说的?你去问问宋珊珊!拜托你们下次提前串好口供,省得回头对不上。” “不可能,她不会撒这样的谎。这银子,不是她借的。” 明九娘仔细回过头一想,这才发现,宋珊珊一直是暗示她借的银子,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落下任何口实。 萧铁策说得才是对的! 到这个份上,明九娘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定然是小白莲知道了萧铁策借钱给自己这件事情,借机给自己下套,挑拨离间。 差点就让她得逞了! 明九娘恨得咬牙切齿,这件事情她要是不报复回去,小白莲还真以为她得逞了呢! 可是萧铁策这里……明九娘顿时有几分心虚。 大概是因为春秋在这里,加上萧铁策也看出明九娘的心虚气短,转身走了。 春秋笑道:“九娘子,我就说萧大哥不会的。萧大哥其实很注意避嫌,尤其对宋姐姐。” 那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她?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春秋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以前,也一直以为他们会是一对的。” “现在我也这么以为。”明九娘道,“算了,不提这些。” 她怎么解释自己不是吃醋,而是单纯讨厌白莲花的陷害,别人也都不会相信,所以她索性不解释。 “傻春秋,你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春秋愣住:“没有啊。” 等明九娘告诉她之后,春秋的脸瞬时红了一片,惊慌道:“对不起,我真的忘了。这可怎么办?” “傻孩子,慌什么?女人不都每个月都来吗?” 明九娘找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换,虽然松松垮垮,但是也总比穿着脏衣服好。 她还把自己做的带子给了春秋大半,后者十分感动。 明九娘惆怅道:“我太胖了,连带着葵水都不正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九娘子,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摸摸脉?” 明九娘惊喜道:“你会把脉?” 春秋摇摇头,羞涩道:“我祖父才会把脉,我最多也就敢说摸摸脉而已。” “来。”明九娘撸起袖子,露出皓白的肉肉手腕。 春秋诊脉之后道:“九娘子不用担心,确实是因为你太胖的缘故,只要瘦下来,慢慢就好了。”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做女人太难了,来了烦躁,不来担心。 因为意识到错怪了萧铁策,明九娘晚上就开始照常做饭了,只是她还是不爽萧铁策对宋珊珊的诸多维护,所以没和他说话。 萧铁策吃饭吃得很欢,但是大概也嫌弃明九娘的胡乱猜疑,所以并没有和她说话。 “谁怕谁啊!”睡觉的时候明九娘心里想,“谁先说话,谁就是小狗!” 第二天早上,明九娘表示——“汪汪汪”,她认输,她是小狗。 不是她不要脸面,而是现实太残酷了! 野鸭们是每日来下蛋,她收鸭蛋收到手软,可有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考虑过——野鸭们还要排泄啊! 明九娘靠着门欲哭无泪地问还没离开的野鸭:“咱们商量下,你们能不能不拉在我院子四周?” 野鸭傲娇地道:“将来你自己下蛋的时候就知道了,蛋快出来了,憋不憋得住!” 明九娘:“我不会下蛋!” “别骗人了,绿羽毛大人都和我们说清楚了,以后你是要给金雕大王下蛋的。” 明九娘声音颤抖:“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野鸭想了想:“你应该问,谁还不知道?你不觉得猫头鹰这几日都不敢来了吗?它们被警告了,害怕影响你下蛋呢!” 明九娘心里一万头吃了兴奋剂的草泥马呼啸而过。 怪不得这些天耳根清净不少,合着这些鸟以为她在下蛋呢! 明九娘对着一地鸭粪,哭了。 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她要谦让一下残疾人。 萧铁策看上宋珊珊,眼多瞎啊,她干嘛和他一般见识? 她自己讨厌宋珊珊就算了,她早晚要走的人,有仇现在对着宋珊珊报了,管以后萧铁策和宋珊珊怎样呢! 这般阿q地自我安慰一番,明九娘终于主动和萧铁策说话了。 “你把鸭粪收拾一下?” 萧铁策“嗯”了一声,拿起铁锨就去干活了。 明九娘看着他干活,发现他右手真的完全用不上力气,几乎都靠左手,再看看他额头上的刺字,心里有些酸涩。 前身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萧铁策痛不欲生的记忆。 萧铁策的内心,定然不会像他表现出来得这般淡定;除了看女人眼光差一点,这个男人,隐忍深沉,是个令人敬重的。 这个曾经手挽金弓的男人,现在正弯腰收拾鸭粪,面色沉静,没有任何怨怼。 “萧铁策,”明九娘忍不住开口,“我劝你一句,将来娶妻娶贤,要擦亮眼睛。” 宋珊珊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萧铁策手下动作没停,好像根本没听见。 明九娘怏怏,不识好人心,哼! 宋珊珊既然敢挑衅她,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一定得想办法狠狠踩回去才行。 萧铁策忽然道:“我今日不去铺子里,陪着你进城把鸭蛋卖了。” “好啊!”明九娘笑眯眯地道,“我正好也很想去看看价格如何。” 第25章 大显身手 一家三口进了城,萧铁策背着野鸭蛋,明九娘抱着晔儿。 晔儿极少有进城的机会,看到这么多人,热闹喧嚣,眼睛都不够用了。 “等娘卖了鸭蛋,给你买糖人。”明九娘笑眯眯地道,“晔儿也帮娘洗鸭蛋了呢!” 晔儿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明九娘很快找到了仰啸堂,却惊讶地发现门前排起了长队。 “今日仰啸堂吃饭不要钱吗?”明九娘忍不住嘀咕。 “这位娘子有所不知,”排队的人中有人主动和她说话,“仰啸堂最近推出了几款新菜,麻辣鱼片、肉片,广受好评。现在还早,排队的人不多,你等等再看。” 竟然如此大获成功?明九娘很意外。 后来仔细想想也就明白过来,这里的口味一直偏清淡,突然有如此重口味出现,定然掀起一股追捧之风。看现代,川菜馆横扫一片就知道了。 虽然她没有什么后续收益了,但是她还是十分高兴。 李掌柜见了她更高兴。 听说她是来卖野鸭蛋的,虽然明九娘吹得天花乱坠,李掌柜还是有些失望。 明九娘早有准备:“我还有一道甜品方子,一起送给掌柜,只要以后这野鸭蛋您都收了就行。” 一天四十个野鸭蛋也不过四百文,一个月下来才十二两银子,对于李掌柜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所以听说还有方子赠送,他想都没想,直接痛快答应。 明九娘便教他手下的厨子做蛋糕。 萧铁策打蛋清堪比电动打蛋器,所以蛋糕做得十分成功,大获好评。 李掌柜热情地请一家三口到楼上雅间吃饭。 明九娘笑道:“外面那么多人排队,雅间就不必了。我们也不是外人,您就随便找个地方,给我们两屉包子就行。早上出门早,没来得及吃饭。” 树大招风,雅间那种地方,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李掌柜笑道:“九娘子快人快语。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把你和萧兄弟当外人了。顺子,你带他们去后院厢房吃去。” 虽然他看到了萧铁策额头上的刺字,但是从始至终,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态度如常。 瞧瞧,这就是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厢房里,李掌柜让人上了一大桌子菜,明九娘一边替晔儿吹着肉粥,一边笑嘻嘻地对萧铁策道:“以后进城送野鸭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嗯。” “多吃点。”明九娘又道,“剩下的也不能带走。一会儿我还想出去买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拿。” 晔儿挥舞着小手,表示他也可以帮娘拿东西。 明九娘对着他,用嘴型慢慢地道:“拿——” 晔儿嘴唇动了动,大眼睛里闪过些许挣扎之色,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明九娘笑着摸摸他的头:“不着急,慢慢的,以后再来。喝粥吧,粥凉了。” 萧铁策若有所思。 他们吃饭的地方,是李掌柜自己的院子,原本很安静,但是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李掌柜愤怒的声音。 “生意现在这么好,你和我说,一天只比从前多赚十两银子?” “掌柜的,真不是糊弄您。”另一个声音响起,“您看着人来人往,但是招待的人手多了,采买花的银子也多了,后厨又增加了这么多锅碗瓢盆,哪哪儿不是银子啊!账本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不信您找人再算算?” 李掌柜怒道:“钱账房,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找不到人来查证了?” 钱账房声音明显也难听了:“李掌柜要是这么说,这活儿我就不干了!如果不是看在多年交情份上,你以为我非要赖在这里?辽东人一抓一把,但是帐房先生,你找几个出来我看看?” 竟然这么嚣张? 明九娘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对着窗外扬声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帐房先生也难找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了出去。 李掌柜见她出来,低声道:“九娘子,吵到您了。您进去吃饭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就行。” 钱账房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确实好的帐房确实难求;尤其仰啸堂生意火爆,进出项目都多,一般人真的扛不起来这重担。 所以即使李掌柜知道有异,也只敢警告钱账房一番,并不想完全翻脸。 明九娘笑了笑,伸手道:“在京城的时候我也看过账本,如果李掌柜不嫌弃,给我看看如何?” 钱账房鼻孔朝天:“真是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能行。既然如此,不敢耽误李掌柜的生意,我请辞就是!” 李掌柜忙不迭地伸手拦着他,手中的账册掉落在地。 明九娘弯腰捡了起来。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功夫,她已经翻看得七七八八。 李掌柜给钱账房道歉,好容易拉住他,心里对明九娘这样的出头多少有些埋怨,道:“九娘子,不敢劳烦您,您还是把账册还回来吧。” 明九娘微笑相对。 萧铁策透过窗户看着她,她比之前似乎瘦了些,但是依然很圆润;然而眼中自信满满的光,便是天空中最亮的星星,也难以比拟。 他忍不住想,难道真是那日的一锅毒蘑菇,就能让人如此醍醐灌顶吗? 不,他不相信;和那么荒谬的理由相比,他甚至觉得她为了自己藏拙的理由都没那么可笑了。 明九娘,你到底怎么了?是我从来不曾认识真正的你,还是你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掌柜,”明九娘从容淡定,“您是掌柜,想必也会看账本。这账本进出项目,加加减减,是能对上的。” 钱账房脸上露出不可一世的得意,轻蔑道:“我还当你个无知妇人,真敢说我的账本有问题呢!” “我这个无知妇人,今日还就说你的账本有问题了!”明九娘一字一句地把他的话还回去,掷地有声。 李掌柜对她多少有了些了解,闻言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于是没有作声,静静地等着明九娘的下文。 明九娘冷冷地道:“李掌柜您或许没发现,每日预支买食材的银子,第二日大半又会重新支出一遍吗?预支的银子,恐怕都进了钱帐房口袋里!” 钱账房脸色瞬时惨白一片。 第26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么低级的造假手段,前世她根本不屑一顾。 “我若是想造假,”明九娘冷声道,“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吃遍天下?” 李掌柜不敢置信地接过账本翻了又翻,忽然一拍大腿:“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偏偏看不出来;九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钱账房被扭送出去,李掌柜看着明九娘的眼神,如获至宝。 “九娘子,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真真时所罕见奇女子,果然是京城来的,家学渊源。” 他这马屁拍的,脸皮厚如明九娘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同时,明九娘忍不住想,李掌柜果然知道她的底细,就是不确定她知道多少。 李掌柜热情洋溢地邀请明九娘来做帐房,许诺给她开出一年一百两银子的绝对高薪。 明九娘笑着拒绝了,指着萧铁策满脸娇羞:“我还要好好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我相公会不高兴的。” 李掌柜满眼惋惜,最后争取到每半个月把账本送去,让明九娘替他看一看,许一两银子,顺便还可以把野鸭蛋带回来。 这生意很划算,明九娘爽快答应了。 出门的时候,晔儿看向明九娘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拜。 明九娘忍不住哈哈大笑,摸摸他的头顶道:“这些没什么难的,等你长大了,娘教你。” 晔儿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他现在已经很大了。 明九娘忽然心有所动,这或许是个让晔儿开口说话的契机,便笑道:“那一会儿去买笔墨纸砚,娘回家教你。” “顺便买本书,”一直沉默的萧铁策道,“晔儿该启蒙了。” 三岁就启蒙? 行吧,她不发表意见,他自己教! 书籍很贵,一本启蒙的书竟然要一两银子。 但是教育投资,明九娘大大地舍得。 采买了一大圈东西,萧铁策背着拎着,明九娘牵着晔儿的手,齐齐回家。 明九娘筑巢引“鸭”这件事情瞒不住人,村里人都好奇地来看,也有人自己偷偷回去东施效颦,当然效果可想而知。 也有人厚着脸皮来请教明九娘方法,明九娘便假装为难道:“这其中确实有技巧。只是这技巧是旁人告诉我的,她自己不缺银子,也嫌脏,所以便教给我,叮嘱我不能告诉别人。你们想,我那么蠢笨的人,能想出这么精妙的主意吗?”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谁经常往她家里跑,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前有宋珊珊,后有王春秋。 可是不缺银子的,只有宋珊珊一个了。 于是宋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众人得不到想要的办法,对宋珊珊意见便大了起来。 明九娘想起这件事情就心情愉快。 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你说话含糊,我说话也含糊;误解了?不好意思,和我没关系。 宋明骏曾找上门一次,可是明九娘的表现,那叫一脸无辜。 “我不知道啊!我没说是她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等宋明骏被萧铁策送走,她捶床大笑。 白莲花,你也有今天! 萧铁策回来也不说话,只脸色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明九娘只当没看到,拿着纸笔教晔儿认字识数。 “一,二,三……” 到底,萧铁策也没说什么。 明九娘很满意。 他敢说,她就敢撂挑子不做饭,谁怕谁? 她现在胆子有点大了,李掌柜那里已经伸出了橄榄枝。 能在这辽东城里开那么大酒楼的,背后一定有靠山。她有一技之长,投奔过去就能得到庇佑。 只是她的目标并不是留在辽东,所以她暂时不能把自己绑死在仰啸堂的船上。 但是萧铁策要是靠不住,那也不失为她的一条退路。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养好伤的金雕王来找明九娘,给她送了两只肥兔子。 和上次一样,兔子还是活的。 明九娘无动于衷,坐在门槛上,淡定地看着兔子满院乱窜。 “女人,你是不是瘦了?”金雕王站在树枝上高傲地俯视着她问道。 明九娘:“有眼光!” 就是能不能别站在那里,野鸭们都不敢来下蛋了? 因为野鸭还没南迁,所以现在几乎都排队来下蛋,每天的产量远超鸭巢的数量。 可是金雕王一来,谁敢靠前? “你的伤好了?”明九娘打量着它的翅膀问道。 “好了。” “那些人,有没有再来找你?” “暂时没有。但是我知道,又有一批人想要搞事情。”金雕王道,眼中露出霸主的威压,“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你可别冲动。”明九娘道,“他们有弓箭,而且是精制的箭,应该就是为你而来。你别冲动,你可是我的靠山。有事找我,哪天我看我相公不顺眼了,你帮我教训他。” 金雕王道:“我啄瞎他的眼睛替你出气如何?” “别别别,”明九娘道,“现在我们好着呢!” 再说,萧铁策的眼睛,不啄也是瞎的,还费事干嘛? 金雕王关心了一下她的“修炼进度”,明九娘无语。 “我是人,不会变成鸟,也不会下蛋。”她义正辞严地道。 金雕王自言自语:“看来你还要继续修炼。来,去把兔子抓了。” 明九娘让它赶紧滚。 正好春秋来了,金雕王这才不甘心地扇动着翅膀离开。 春秋跑得脸色红红的,眼圈里含着泪。 明九娘看见她这样被吓了一大跳:“春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春秋道:“九娘子,高达来了!” 高达? 明九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 可是这人,似乎是她祖父的走狗啊!他来辽东干什么? 春秋道:“高达正在铁匠铺那边,想欺负萧大哥呢!” 什么?竟然有人上门欺负她的男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哪!明九娘让春秋带着晔儿慢慢走,自己甩动着一身肥肉,径直往铁匠铺子跑去。 铺子前面有人骑马有人跟随,还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萧铁策腰背挺直地站着,在一群跪下的人中,鹤立鸡群。 第27章 怒怼走狗 穿着四品武官官服,坐在马上颐指气使的,正是高达。 他和萧铁策年纪相仿,一直跟着明九娘的祖父,难免被和太子身边的萧铁策对比。 但是他显然经常被萧铁策比到泥里,因此心里积攒了不少怨气,现在小人得志,便想来耀武扬威。 明九娘对高达有点印象,这人在她祖父面前卑躬屈膝,但是对着下人却目下无尘,总之,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怎么?”高达笑得一脸阴险,“本官在此,还受不得你这下贱的罪奴一拜吗?来人!既然有人不听话,那你们就得教他怎么听话……” “山中无老虎,轮得到你这猴子兴风作浪了?”明九娘叉着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祖父面前一条狗而已,敢在我男人面前吆五喝六?” 她不容分说地挡在萧铁策面前,仰面和高达对上。 高达见到她,迟疑了片刻后道:“九姑娘?” “看来你狗眼还没瞎!用不用我给你磕个头?”明九娘道,“我祖父受过我大礼,你现在和他平起平坐了,很好。” 高达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嘴里还不得不道:“九姑娘开玩笑了。” 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高大人现在威风凛凛,我哪里敢和您开玩笑?我不敢造次。毕竟我在明家,徒有虚名,又不受宠。来,我给高大人磕个头,顺便再给往西南方向,给我祖父也磕个头,希望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高达立刻滚下马来扶住她。 明九娘膝盖还没弯,马上又挺直了腰,似笑非笑地道:“高大人,男女授受不亲,我相公可还站在这里。调戏别人娘子,不管贵贱,被人打死,律法都不管哟。” 高达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显然,他对萧铁策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高达也不是被吓大的,反应过来后阴沉着脸道:“九姑娘,这外面男人的事情,您还是别管了。您若是想回京,我可以帮您跟老大人说说,也未必没有可能。” 哎哟,反过来拿着祖父吓唬她了? 她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那我谢谢高大人了。”明九娘笑得意味深长,凑了过去,在他耳边道,“只是高大人,不知道祖父对我的安排,就别在这里坏事。” 说完这话,她又后退两步,朗声道:“原来祖父是派高大人来看我的,倒是我误会了。高大人就不要和我一介妇人计较了吧。” 高达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只能顺着这个台阶道:“九姑娘言重了。下官只是奉命来寻金雕,顺便看看九姑娘。” 寻找金雕?那之前伤了金雕王的,是他? 明九娘假装惊讶:“金雕?那不是有灵性的神鸟吗?可千万不敢得罪它,要不被它惦记上,可就麻烦了。” 高达傲然道:“不过是飞禽而已,下官偏不信邪。” “高大人勇气可嘉。”明九娘道,“既然如此,不敢耽误高大人行程,高大人请吧。” 高达轻蔑地扫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萧铁策一眼,道:“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要躲在女人背后。” 明九娘心想,萧铁策那是懒得搭理你,真把自己当盘菜。 “高大人,”明九娘唇角微微勾起,“软饭好吃,不伤胃。只是你还没吃到,继续努力。下次给我妹妹诉衷肠的时候,还是当面说得好,省得她总是把你的信读给我们听,我每次听得面红耳赤的。” 高达的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 明九娘明晃晃地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他攀高枝的事情,还把她庶妹贬了一顿。 她们姐妹关系不好,很多人都知道,包括高达。 但是高达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因为这么隐秘的事情,当事人不拿出来说,谁又能知道? 他心里顿时恨毒了明九娘的庶妹。 明九娘内心得意,嘲笑我男人吃软饭?你想吃软饭还吃不上! 明九娘转身对萧铁策伸手:“相公,你也是,高大人有公务在身,耽误了可要被问责的。虽然是旧相识,你也不该绊着他说话。走吧,饭菜做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萧铁策慢慢犹豫了下,脸似乎红了些,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掌,握住她胖胖的手。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不疾不徐地往家里走。 “你真是胆大。”萧铁策声音很低,似乎带着笑意,“你诈了他。” “兵不厌诈。他敢回去跟我祖父求证吗?”明九娘得意洋洋地道,“这种人,我看得透。在不如他的人面前耀武扬威,在我祖父面前,谄媚如狗,说一个字都得斟酌;我祖父喘气声粗点,他都得回去琢磨睡不着觉。” 萧铁策道:“你倒是懂他。” “再说了,”明九娘很淡定,“我们这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怕他做什么?” 萧铁策没有做声,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探究。 明九娘没有回避,反而歪头看着他:“我今日要是不来,你打算如何收场?士可杀不可辱?” 萧铁策顿了顿,沉默以对。 明九娘也不刨根究底,试探着道:“他真是为金雕来的?” 萧铁策这次很快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如果捉活的,她还可以理解;可是看金雕王受伤的情景,那些人分明是生死不论。 萧铁策解答了她的困惑。 “皇上身体不好,有太医说,需要以金雕之骨入药。” 原来如此,那她要告诉金雕王,还是小心一些。 这些人为了媚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明九娘又问。 “因为已经发了布告,得金雕者,生死不论,可免罪。” 明九娘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怎么想?” “我?我没有能力,自然没有想法。” “那就好。” 说实话,明九娘还是挺喜欢金雕王的,并不希望她的两条大腿互相绊倒。 “什么?”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明九娘打岔道。 萧铁策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明九娘看见了春秋带着晔儿站在不远处。 第28章 奶娘来袭 春秋显然看清了两人之前的亲密,脸色微红,但是也很替他们高兴。 既然萧铁策回来,她就要告辞回家。 明九娘没让,回去给她捡了一篮子鸭蛋,道:“告诉你祖父,这是萧铁策给的,不是我这个恶婆娘给的。” 春秋赧然地道:“九娘子你又说笑了。我祖父其实现在对你已大有改观,否则也不会天天容许我跑过来。” 明九娘把篮子推给她:“逗你玩的,傻姑娘。” 春秋这才拎着篮子走了。 萧铁策在外面收拾鸭粪,看起来和往常丝毫没有两样。 明九娘心有所感,今日教晔儿认的字就成了“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很平静。 明九娘每日就负责收拾收拾,教晔儿读书,偶尔帮仰啸堂算算账,过上了“家里有粮,心里不慌”的舒心日子;而萧铁策也照常每日披星戴月地去铁匠铺子里,赚他十文的血汗钱。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时已深秋时,他们的破房子前,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带来的是明九娘的老熟人——她的奶娘薛嬷嬷。 薛嬷嬷穿着一身藕荷色洒金褙子,头发梳得油亮,发髻上插着几根金钗,身后带着个扶着她的小丫鬟,看派头,比个寻常人家当家太太都尊贵。 她来的时候,明九娘正往大木盆里倒谷糠,往里掺一些碎蛋壳,这样能够保证野鸭们不会缺钙。 她头发梳成麻花辫,用黑色的头绳扎了起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首饰,袖子撸起,双手在大盆里搅动着,看起来和村里干粗活的粗鲁妇人一模一样。 薛嬷嬷站在门口,脸上不由露出嫌恶之色。 明九娘从她下马车的时候就认出她了,然而眼皮子都懒得抬,只当没看到。 前身太蠢,活活把自己作死;她穿越而来,许多事情却想明白了。 她好好一个嫡女,最后被迫嫁给萧铁策这个祖父挖空心思要弄死的人,也就意味着她也是被牺牲的。 走到这一步,许多人都“功不可没”,尤其她父亲的姨娘;也包括薛嬷嬷这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推手。 “我的九姑娘啊!”薛嬷嬷一拍大腿,哭得如丧考妣,“你怎么能受这样的罪啊!” “你谁呀?”明九娘抬起头来皱眉问道,“你家死了人,回家自己号丧,跑我家来寻什么晦气!” 薛嬷嬷的干嚎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手也悬在半空,不敢置信地道:“九,九姑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奶娘啊!” “奶娘?”明九娘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怎么不记得了?” 虽然不知道薛嬷嬷的来意是什么,但是她敢肯定的是,来者不善,所以先把主动权握住。 薛嬷嬷又拍着大腿:“我的九姑娘,你这是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姓萧的虐待你了?否则你怎么能什么都忘了?” 明九娘心中冷笑。 从前她和萧铁策的关系势如水火,其中就不少薛嬷嬷的挑拨离间。 时隔这么久,她竟然还用这些老掉牙的招数。 明九娘不耐烦地道:“我没忘记我身份,我就是想不起来你了。就算你是我奶娘,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薛嬷嬷:“……我,我……” “接我回京的话我就跟你走,要不就不用说了。” 薛嬷嬷被她怼得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上前几步道:“九姑娘,您忘了我,我可忘不了您。在京城的时候,我日日夜夜,想起您来就哭一场,差点把眼睛哭瞎了。” 明九娘道:“现在看见我了,心疼我也不用再哭了。” “我看着您过成这样,心疼啊!您从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之水的。我的这个心啊……” 明九娘伸手,“哭就不用了,我现在穷,把你头上的金钗送我一根,我最高兴。”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薛嬷嬷的脸色像踩了狗屎一样。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而且她此行还有目的,所以只能咬碎了银牙,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颤抖着手递给她。 明九娘乐了,不客气地接过来,道:“谢谢奶娘,果然是我亲奶娘。” 薛嬷嬷心都在淌血,进门先丢一支金钗,真是出师不利。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道:“九姑娘,您怎么能吃这样的苦?老奴来的时候,白姨娘、十一姑娘都可牵挂您了。” “那她们有没有托你带东西给我?”明九娘立刻问。 薛嬷嬷心中暗暗叫苦,道:“那,那倒没有。不过,这次我是来接九姑娘回京的。回京之后,您还怕什么?” “回京吗?”明九娘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十分欢喜的模样,伸手在前襟上擦了擦,粗鲁的动作看得薛嬷嬷牙都疼了。 “对,回京。”她忙点头道。 “行啊,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明九娘做出急不可耐的模样。 “不不不,”薛嬷嬷道,“再等等,再等等。现在可不是好时机。” “那你说个屁!”明九娘粗俗地骂道。 薛嬷嬷惊起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九姑娘,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她强忍着不适赔笑道:“您现在是萧铁策的娘子;他犯了事情,没有您离开他回京的道理。” “祖父让他出一纸和离书不就行了?”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前些日子高达还来了呢!高达都能在萧铁策面前吆五喝六,更何况祖父呢!” 她心中暗暗猜测,定是高达觉得自己和往日不一样,传书回去,祖父才派了薛嬷嬷来探听虚实,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薛嬷嬷尴尬地搓手:“哪有那么容易?咱们明家,书香世家,断然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人戳咱们的脊梁骨。” “都已经不管我死活了,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明九娘像前身一样刁蛮无礼地道。 “没有不管您死活,还是要接您回京的,只是这件事情,要徐徐图之。”薛嬷嬷道。 马上就要图穷匕首见,明九娘懒洋洋地道:“有话直说。” 第29章 去势还是去世? 薛嬷嬷试探着道:“您来辽东这么久,就没有察觉到九姑爷的不正常?” “不正常?”明九娘道,“倒是有一点儿……” 薛嬷嬷眼睛顿时亮了:“九姑娘要是没人说,不妨给奶娘说说?夫人死得早,你身边,拢共也没有几个贴心人。我就算一个吧。” 明九娘道:“和你说说倒是无妨,说不定你还能给我想想办法。” 晔儿午睡醒了,偷偷溜到门口,偷听外面说话。 娘和她说过,要是觉得来者不善,就好好藏起来保护自己,娘会对付坏人。 眼前这个婆子,一看吊梢眉就不好相予,而且满脸堆笑,分明是假笑。 小孩对人的表情,比大人观察更细致。 在薛嬷嬷期待的眼神中,明九娘道:“萧铁策当初就被废了右手吗?” 薛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紧接着就听她道:“我怎么觉得,他是不是被去势了?” 薛嬷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来了辽东之后就不碰我了呢!”明九娘满脸哀怨地道,“这日子啊,真是没法过了。我早就和他过够了!我早晚得走。” 晔儿的手用力抓紧门框。 “那个,应该没有吧。”薛嬷嬷道,心里暗想,对着你这身肥肉,萧铁策也太难了。 偏偏明九娘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还舔着脸凑上去道:“你不是奶娘吗?你有药吗?” 薛嬷嬷无语,“这个,这个我没有。” “咳,”明九娘顿时兴致缺缺,“那我回头自己想办法。我总觉得萧铁策是那里受了伤。” 薛嬷嬷清了清嗓子道:“九姑娘,咱们老大人想问的是其他方面。比如说九姑爷有没有和谁联系过,或者九姑爷除了打铁之外,还干什么了?” “他还能干什么?连我他都不碰……” 薛嬷嬷:“……”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说不到一起的无力感? 明九娘能不能从床上下来? 绕来绕去都像一个床事不和谐的怨妇。 明九娘话锋一转:“他就算干什么了,我也不稀罕知道。我只想回京。” 想回京就好哇! 薛嬷嬷高兴了,开始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她,告诉她要是想回京,就好好听话,盯着萧铁策的举动,然后告诉自己。 明九娘诧异道:“奶娘,你要在我这里住下?” 薛嬷嬷咳嗽了两声,“我就不来凑热闹了,我住在城里,等您的好消息。” “那行。”明九娘道,“就是我这日子太苦了,我真怕我哪天会饿死。你能不能和我祖父说,给我点银子,让我好歹活下去?” “那金钗……”薛嬷嬷心还在滴血。 “我之前欠了许多债,还债还不够呢!再说,我这不是给祖父干活吗?他老人家难道还在乎这百八十两银子?” 薛嬷嬷到底又被她抠出了一百两银子,狼狈而逃。 明九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马车远去,忍不住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太爽了! 萧铁策回来,明九娘也没瞒着他,告诉他奶娘来过,而且还被她榨取了一百两银子和一根金钗。 “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得可持续发展,”明九娘道,“你时不时地,得给我提供点消息,不重要的那种,去换银子。这不比苦哈哈地伺候野鸭舒服多了?” 萧铁策没理她。 明九娘“哼”了一声,继续进去教晔儿学古诗。 “来,儿子,”明九娘把之前的对联拿出来让他复习一遍,然后开始教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明九娘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纸上,用手指着教他。 晔儿嘴唇动了动,特别含糊地指着“是”念了出来。 明九娘激动地扔了笔把他抱起来:“晔儿,晔儿再给娘念一遍!再给娘念一遍!” “是……”晔儿对于自己能发声也觉得很惊讶,摸摸自己嘴唇,又摸摸自己的嗓子。 “萧铁策,你进来,你快进来!”明九娘高兴疯了。 萧铁策听到晔儿发声,眼中也有难以掩饰的高兴。 但是他嘴上却道:“要继续努力。” 明九娘推了他一把:“你怎么那么扫兴呢!还用你说,我们晔儿当然会继续努力的。来,好晔儿,娘要给你奖励。娘想想,娘现在去给你炸茄盒怎么样?多多放油放肉馅那种?” 晔儿高兴地点点头,比划着表示要去给她打下手。 “那可不行,热油溅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跟你爹玩一会儿好不好?你爹白天都在铺子里忙,见不到你,是不是也很可怜?” 萧铁策听着她温声细语哄着晔儿的声音,甚至有些怀疑她被什么上身了。 但是就算真是那样,他也更愿意接受现在这个人或者妖。 人有坏人,妖亦有好妖。 金雕王表示,的确是妖,但是是鸟妖,和你有毛关系?她是我的! 明九娘刚出去,晔儿的脸就垮了下来。 萧铁策敏感地感受到儿子的变化,学着明九娘的样子蹲下和他视线平齐,甚至也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手感真不错。 “怎么了?”他笑着问。 晔儿严肃起来和萧铁策一模一样,眉头紧蹙,带着几分惆怅。 他拉着萧铁策的手走到桌前翻了翻,然后指着之前的“去留无意”的“去”字,仰头看着萧铁策。 萧铁策想了想,“去!去!这是去!” 晔儿伸手摸着他的喉咙,眼睛转了转,很艰难地道:“去……” 虽然很不清楚,但是萧铁策还是激动不已,鼓励他道:“对,去,这是去!晔儿,你再说一遍?” 晔儿点点头,慢慢开口:“去,去是,去是……” “去世?”萧铁策愣住了,“谁去世了?” 一定是他理解错了,晔儿这么努力的学说话,就想告诉他“去世”这两个字? 不对,哪里一定有问题。 更没想到的是,晔儿竟然伸手指着他,“去是。” 萧铁策脸色凝重起来,他发现晔儿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也很严肃。 “晔儿,谁跟你说我去世的?”萧铁策努力不露出紧张之色,给他压力。 晔儿伸手指着外面灶台间哼着小曲的明九娘。 明九娘要害他? 第30章 解开误会 晔儿很着急,因为他听见娘说“去势”,而且因为这个原因对爹很不满,所以他要提醒爹。 他喜欢现在的娘,不想要娘离开他们。 没想到,却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他比划着问萧铁策:“爹,你明白了吗?” 萧铁策不想让他那么紧张焦虑,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晔儿推了推他,示意他去找明九娘解释。 萧铁策道:“等回头我和你娘谈一谈。” 他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想法,却又被他一一否认。 他觉得明九娘告诉他薛嬷嬷的事情,不似作伪;转变以后她也是个嬉笑怒骂都写在脸上的,不似那般心机深沉想要算计他的。 所以思来想去,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听着明九娘乐津津地算着进项的时候,萧铁策开口了。 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怎么去世的?” 正说得唾沫横飞的明九娘顿时愣住。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白天的信口开河,所以下意识地也想到去世两个字,半晌后才茫然地道:“你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她是穿越,又不是重生!要说死,原身也算死在他前面了好不好? 萧铁策道:“晔儿告诉我,你说我去世了。” 晔儿? 明九娘想啊想,终于想明白了,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从床板上滚下来。 萧铁策不由眉头紧蹙。 明九娘一边笑一边道:“你怎么去势,我还真不知道。但是我看过村里人阉猪,应该差不多吧,哈哈哈……” 萧铁策:“你在晔儿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他早就该想到,这个女人,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明九娘哼了一声:“你确定在这件事情上,和猪比辱没了你?” “明九娘!”萧铁策的声音淬了冰一般,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开不起玩笑。”明九娘嘟囔着,“我只是为了绕晕薛嬷嬷,信口胡说的,你不会当真吧。要是当真的话,我现在对灯发誓,我对你,绝无企图。咱们俩现在的距离,恰到好处,我欢喜着呢!” 萧铁策的呼吸重了很多,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气。 明九娘又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萧铁策,我猜是高达给我祖父报信,说我和从前不一样了,然后我祖父派薛嬷嬷来刺探虚实,顺便看能不能从你身上榨取些东西出来,你觉得呢?” 萧铁策努力把“去势”两个字带来的憋屈驱散,沉闷地“嗯”了一声。 “你说,我要是想想办法,能不能趁机找到机会,带着晔儿回京?”明九娘跃跃欲试。 虽然有与虎谋皮的嫌疑,但是她真的不太想在这里待了。 她想去一个富庶繁华,治安不错的地方,生活方便,不必提心吊胆。 萧铁策冷冷地道:“你若想走,随时都可以,但是晔儿不行。” 明九娘也生气了:“他是我儿子,我凭什么不能把他带走?” “就凭他姓萧。” “你——” 萧铁策又道:“我给你休书,你就和我无关;但是他是我儿子,律法也不许他离开我。” 明九娘顿时就蔫了。 她怎么忘了,这里是连坐,可没有什么孩子免罪的说法。 虽然相处只有不到两个月,但是出于血脉羁绊和对晔儿真心的喜欢,明九娘已经不可能撇下晔儿自己离开。 只是这样的当头一棒让她有些丧,横竖走不了,那还挣扎什么? 但是她不死心,想了想后又问:“晔儿要脱罪,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如果上次你抓住那只金雕,大概就可以。” 明九娘:“……” 萧铁策继续道:“你也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你从家里得到的好处,最终都要还。你安分待着,将来未必没有转机。”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盯着明九娘,想看她的反应。 可是明九娘丝毫没听出,或者没在意他的弦外之音,道:“现在要是告诉我,一辈子安分,就能终老在这里,我也认了。可是问题是,你也看到了,我祖父到现在也没想放过你们。高达是来硬的,薛嬷嬷又来软的,软硬兼施,总之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 更何况,她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萧铁策身上? 男人要是靠谱,母猪也能上树。更何况,这男人心里还有白月光,把她当成粘在衣服上的饭米粒。 萧铁策沉默半晌后道:“你不必替晔儿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明九娘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不替他操心,指望你?” 高达抓金雕,薛嬷嬷来套话,白莲花虎视眈眈,回京之路漫漫,一桩桩事情压在心里,她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萧铁策翻身背对着她:“睡吧。” 明九娘:“……” 喂喂喂,你怎么回事?有没有点吵架精神了?她还没发挥出来呢! 萧铁策搞清楚了到底什么去势,很快睡了过去。 他想,果然自己的判断没错。 明九娘却气鼓鼓的,过了许久都没有睡着。 “九娘子,你睡了吗?”外面传来绿羽毛的声音。 “睡了。”明九娘披衣出去,哼了一声道。 她倒也不怕萧铁策察觉,察觉了就当她梦游自言自语。 绿羽毛道:“金雕大王这几日被那群人撵得都快累死了。” 明九娘惊讶:“它不是住在悬崖峭壁上吗?那些人拿它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怕死。”绿羽毛道,“他们从悬崖上用绳子吊着往下放人,金雕大王飞出来啄人,他们就射箭。” “山那么高,还有积雪,他们也能上去?” “死了好几个人,他们都疯了。” 明九娘想,高达这玩意儿,做事不择手段,这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快给大王想想办法。”绿羽毛着急地道。 明九娘咬着嘴唇道:“你少聒噪,让我想想。” 绿羽毛又道:“你快点想呀。” “我也想快,可是那些人死都不怕,这次你家大王麻烦大了。” “死的又不是他们自己,只是些罪奴,他们当然不怕了。” “你说什么?”明九娘不敢置信地问。 第31章 嚣张的奸夫 回到屋里,明九娘更睡不着了。 金雕王遇险,而且萧铁策很可能被征调去捉金雕王。 他废了手,高达又那么小人,这怎么还能有命回来啊! 就算他格外神勇,又得上天眷顾,真的成功了,金雕王怎么办? 明九娘觉得,金雕王和萧铁策对她一样重要。 一个是她生活保障;一个是她在村里不被欺负的生命保障,谁也不能少。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保住两条大腿。 大腿们,能不能争口气,还得她这个小渣渣为他们操心,心好累。 等她好容易睡过去了,萧铁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睁开,像暗夜中狩猎的豹子。 明九娘起床出门,他知道;她在外面说话,他也知道。 虽然刚开始他以为她出去解手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后来很快察觉到不对。 然而他到底放松了对她的戒心,所以等他彻底醒过来想要听她说的什么时,她已经回来了。 所以明九娘半夜出去,还有和谁交流这件事情,又成为一个不解之谜,让他想起就皱眉。 他甚至有一种荒诞的想法,难道她同别人有了首尾? 明九娘:还是把你阉了吧。 白天萧铁策上工,晔儿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她自己坐在门槛上一边纳着千层底一边捋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高达来的目的,真的是金雕吗? 从前也没人说,金雕的骨头入药有奇效,怎么现在就来了? 为什么她隐隐有一种感觉,高达是针对萧铁策的呢? 她觉得,金雕王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高达来辽东的引子罢了。 那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引子不复存在。 “绿羽毛,你让你家大王晚上来一趟,我有话和它说。” 金雕王现在白天不能出去,也就晚上能活动,估计很憋屈,否则不能每晚都去突袭高远一行人。 然后明九娘又去找春秋。 “有蒙汗药吗?”避开王太医,她悄悄地问。 春秋惊讶:“九娘子,你要蒙汗药干什么?”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掺到谷子里,想药翻几只麻雀,明天炸麻雀吃。” “那,能行吗?” “你的药,当然行。等着明天给你分肉吃,嘻嘻。” “我怎么觉得不太行呢。”话虽这么说,但是春秋还是回去找了药给她。 明九娘决定晚上和金雕王好好谈谈,所以要给萧铁策下点蒙汗药。 这药无色无味,很适合做坏事。 药当然不能给儿子吃,万一将来坏了脑子怎么办? 思来想去,明九娘把药下在了熬成奶白色的鲫鱼汤里。 她在屋外灶台边就盛好了,最大的碗里加了料,那是萧铁策的。 她和晔儿用的小碗,则是没有问题的。 为了防止萧铁策怀疑,她还减轻了分量,想着只要半夜他能睡得沉一些就行。 要是喝下去就躺倒,那她作案的嫌疑也太大了。 她把鱼汤端到桌上,萧铁策道:“熬汤有剩下的鱼头吗?我想吃鱼头。” “有。”明九娘因为想要“害”他,今日就格外殷勤:“你等我出去给你盛。” 盛了鱼头回来,萧铁策碗里的鱼汤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明九娘暗暗松了口气。 晚上听到金雕王扑腾翅膀的声音,明九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萧铁策?” 回应她的,是萧铁策均匀的呼吸声。 嘿嘿,药管用。 尽管如此,明九娘还是穿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出去。 清冷的月光下,金雕王矜贵地站在最粗的树枝上,气势让周围一声鸟鸣都没有,那些下蛋的野鸭,再也不敢抱怨下蛋辛苦,一个个闭嘴装死。 “女人,你找我?” “你看起来不错嘛!”明九娘道,“好久不见,我还担心你呢!” 萧铁策竖起耳朵听着,把明九娘的话一字不漏地捕捉到。 ——他跟随太子多年,和王太医相熟,后者惯用的蒙汗药,他早就异常熟悉,怎么还会上当? 从明九娘的表现中,他已察觉出蛛丝马迹,确定正是她所为。 听到她半夜出门,嬉笑着和人说话,他心情异常复杂,自己都难以描述清楚,那是失望?愤怒?或者是其他。 金雕王道:“区区人类,还想奈何我?普天之下,谁也别想命令我。” 明九娘道:“你下来,我仰着头,脖子疼。” 金雕王扑楞着翅膀飞下来了。 明九娘暗想,小样,打脸不打脸? 萧铁策只听见明九娘一人的声音,无论怎么努力,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说话的声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对方能说话让明九娘听见,自己却一个字没捕捉到,可见对方修为应该远远高于自己。 这人,甚至不是高远。 他的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绝世高手? “你男人呢?” “睡了,我给他下了点药,要不我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找你吗?”明九娘道。 萧铁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青筋在黑暗中暴起。 “没用的男人。”金雕王不屑一顾地道,“你好好修炼,早日窥破天机,就能嫁给我,给我生蛋了。” 明九娘:“……你是比萧铁策强许多。” 萧铁策虽然不爱明九娘,但是被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如此鄙视,胸口还是燃烧着一团火。 “但是,”明九娘话锋一转,“你和萧铁策都是我的靠山,我不希望你们自相残杀。我给你想了个脱身办法,你看行不行?” “你靠我就足够了,且说来听听吧。”金雕王高傲地道。 “诈死,你觉得如何?” “你以为追杀我的那些人都是瞎子吗?” “如果你当众被人烧死,烧得尸骨无存那种呢?” “你继续说。” “你找个替身。身量不如你不要紧,杀了它之后去水里泡大,然后我给你弄点桐油,你浇上去,浇透了,然后等半夜的时候找点鬼火点燃,扔出来。那些人找到的时候,只剩下烧尽的骨头,也看不出大小。然后我给你找个藏身之地藏起来,藏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竟然要杀人!用这种手段瞒天过海,如此血腥,明九娘说起来却像杀鸡一般轻松,萧铁策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第32章 九娘买房 金雕王却不屑道:“这种手段,我不用。我难道还会怕他们人类?” “你怎么会怕,你最厉害了。”明九娘虚情假意地恭维道。 她刚才猛地想起来,金雕王可能怕火。 “想要猎杀我的人何止千百,你见他们哪个得逞了?”金雕王倨傲道,“我只是在陪这些愚蠢的人类玩而已。” 茫茫林海,辽阔长空,它想找个藏身之地,何其简单? 明九娘嘀咕着:“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金雕王忽然道:“你男人对你怎么样?用不用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明九娘吓了一大跳:“你别乱来,萧铁策怎么说也是我儿子的亲爹。而且我们现在相处得也还可以。你要是吃醋,也大可不必。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早晚要分道扬镳。所以你千万别掺和。”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一个白眼。 她现在竟然要担心一只鸟吃醋,也是醉了。 眼下高达这样的大敌在前,自相残杀大可不必,所以她要提前把话说清楚。 萧铁策:很好,早晚要分道扬镳。她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对奸、夫说的,倒是和她跟自己说得一般无二。 话说清楚,明九娘就打着哈欠道:“没事了,你走吧。我就是担心你,你没事就好。不要再给我送兔子了,这样下去萧铁策会怀疑的。” 谁家院子三番两次进野兔? 原来那些兔子是奸、夫送的!萧铁策顿时有些反胃。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金雕王挥着翅膀,“但是我不是你男人那样的弱者,我是金雕之王。女人,你记住了!” 说完,金雕王展翅箭一般地冲向无尽广袤的长空。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静静站了一会儿。 金雕王不用她帮忙,那只能等高达真的逼萧铁策出手的时候,她再从中斡旋。 夜风很凉,她裹紧衣服往屋里走。 萧铁策闭上了眼睛。 明九娘回来的时候还小声喊了他一声,见他没回应,自己嘀咕道:“春秋这小妮子的药,还真不错。” 萧铁策强忍住起来一脚把她踹出去的冲动,一夜未眠。 明九娘知道金雕王安全无虞,睡得倒是异常香甜,浑然不知萧铁策已经把猪笼套到了她身上。 她还很奇怪,第二天早上自己起床的时候,萧铁策已经走了,昨晚她给他留的红烧兔肉也没动。 这人今天怎么不吃饭? 不过她也没多想,这么大的人了,她可管不了;她又不是她娘。 她去村里屠夫那里买了块里脊回来做了软炸肉去送给春秋,告诉她麻雀没抓到,但是依然有肉吃。 春秋不好意思,非要来帮她干活。 明九娘就带着她回家,两人一起做针线。 春秋看着来来回回的野鸭,羡慕地道:“九娘子好厉害。现在别说咱们这些流放之人,就是村里多少双羡慕的眼睛。可是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别人没你这样的本事。” 明九娘道:“我这算什么?你小小年纪,就已经继承了你祖父的衣钵,这才是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本事。” 春秋被她夸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真的,”明九娘道,“上次晔儿发烧,我慌得六神无主。你一剂药下去就退烧了,我想我要有你这本事就好了。” 说起这件事情,她现在还惆怅呢!穿越懂个鸟,给她一对翅膀就能上天了。 春秋赧然地道:“术业有专攻罢了。多亏九娘子,现在我祖父比以前变通多了。” “嗯?我怎么没看出来呢。难道你是说,他吃了我送的东西?” “不是。”春秋笑笑,“我祖父开始接诊了,这些天也攒了点银子。等再攒点就打算把房子修葺一下,好歹熬过寒冬。” 明九娘替她高兴:“早就该如此。抱着金饭碗要饭的,也就你祖父了。银子要是不够,你和我说。我还想问你呢,我们这种身份,可以买房吗?” 现在已经深秋,她不指望盖房了,想买现成的。 春秋道:“那应该行吧。宋珊珊不也是买了宅子,重新翻修吗?” “那买地呢?” 春秋摇摇头:“买地不行。而且这里太冷,地里出产也少,买地不划算。” 明九娘想想,买地相当于绑在这里,确实也没必要,便把做个小地主的念头暂时压下,开始盘算起村里哪里有合适的宅子。 虽然看不到未来怎么样,但是眼下这个寒冬,想要舒服度过,肯定不能在这茅草屋里。 而且她总和萧铁策睡一个房间里,每天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秀肌肉,这也受不了。 春秋给她出主意,让她去找里正帮忙,这样价格公道些,也不怕对方反悔,只是要给里正一些好处。 明九娘点点头。 “这件事情,你让萧大哥出面吧。” “不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春秋惊讶万分:“买房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用和萧大哥商量?” “不用。” 明九娘自己提了两条肉去找里正,很快在村里找到了一处房子,作价30两成交。 这房子在最东头,西面挨着的是原主的兄弟,听说明九娘高价买了这房子,西面那家妇人也来找明九娘,因为房子小了点,只要25两。 明九娘很爽快地也买下来。 她不喜欢左邻右舍太吵,而且她也有心想和王太医为邻,身边有大夫,什么时候心里都不慌,所以她都买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都争相卖房给她,那是因为价格高于世面将近五成,再出去盖个新房,十两银子到手,等于一年不用干了。 不过明九娘很郁闷的是,这房子只能落到萧铁策名下。 萧铁策对着两张突然被送到面前的房契,目瞪口呆。 看着他如此过度的反应,明九娘得意了。 “软饭好不好吃?”她开玩笑道。 萧铁策垂下视线:“你还剩下多少银子?” 这是嫌她乱花钱了?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明九娘道:“二百多两,你有什么意见?” “别乱花,你身边得有些傍身的银子。” 明九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萧铁策这几日待她很疏离,又总是语焉不详。 搞得像,像交代她以后的事情一样,对,就这种感觉。 这厮要干什么?难道他和宋珊珊那白莲花有发展了? 明九娘顿时磨刀霍霍。 第33章 想做圣母怎么样 明九娘按捺住了内心的八卦,没有问萧铁策,但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举动,也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宋珊珊那边的情况。 这一打听,还真被她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宋珊珊生病了。 难道是老天终于开了眼,觉得膝下缺这朵白莲花,打算把她收走了? 那明九娘简直要叉腰大笑,给老天上三炷香。 这件事情的详细情形,她不用多费事,直接问春秋。 春秋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件事情吧,其实事出有因。九娘子你不要和旁人说……” 明九娘点头如捣蒜,神情一脸刚正无私:“你放心,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我不能乱说话。再说,我在这里,还有能说心里话的人吗?” 春秋这才压低声音道:“她想离开这里。” “嗯?”明九娘瞪大眼睛,“她离开辽东?” 这只战斗鸡,竟然不战而退? 春秋点点头:“所以她现在全身起疹子,说是水土不服,其实,其实是我祖父配的药物所致。” “那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也是假的了?” “嗯。” “她想干什么?诈死离开?”明九娘问。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宋白莲是个人才啊!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诈死这种梗,不看小说靠自己,绝对的人才。 春秋却摇摇头:“不是。她在京城有很多交好的人,她病得这么严重,心怀故土,有人会帮她回去的。” “她为什么想回去了?” 难道对萧铁策死心了? 她看起来,真不像那种容易退缩的人。 这中间,应该有事情。 春秋却不知道。 明九娘眼珠一转:“那萧铁策知不知道她装病的事情?” 她觉得,宋珊珊这一招,可能是用来对付萧铁策的。 春秋语气顿时有些不确定了:“我觉得应该知道吧。宋大哥和萧大哥关系那么好……” “啧啧,那才不一定呢!” 说不定白莲花想要用死亡逼出来萧铁策对他的感情呢。 否则萧铁策这些天的欲言又止,怎么解释得通? 明九娘虽然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有时候也圣母上身。 她想了许久后自言自语地道:“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那我成全他们。” 相处下来,她对萧铁策的人品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要都在这个村里,只要她还是晔儿的亲娘,萧铁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对她来说,这也就够了。 而且从恶心白莲花的角度讲,做个有存在感的前妻,似乎也不错呢! 她不是真的喜欢萧铁策,也懒得多伺候一个人,家里一穷二白,铺盖卷都不用打,麻溜地净身出户,给老娘滚吧。 春秋却被她吓了一大跳:“九娘子,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和萧大哥闹。要是那样,我情何以堪?” “我知道。”明九娘笑嘻嘻地道,拍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和你没关系。我也不吵不闹,我就问问他有什么想法。我们俩的问题,太多了,看看他想怎么办。” 自己带着儿子生活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雨后春笋般,蹭蹭地往上窜。 她可以少做一份饭,可以自己想做瑜伽就做瑜伽,想和鸟说话就和鸟说话——萧铁策之所以现在还没发现破绽,是因为村里鸟随处可见,就那两只八卦的猫头鹰,从前就来过多少次?但是这也不敢保证以后他不发现。 将来被他发现,会不会被当成妖孽泼狗血甚至烧死? 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总之,萧铁策,可滚! 明九娘既然打定主意,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和萧铁策摊牌。 黑暗中,她兴冲冲地开口:“我跟你说一件好事呗?” “嗯。”萧氏沉闷的语气。 他回家后去河边洗过澡,身上带着皂角的清爽,还有某种令人心扉荡漾的荷尔蒙气息。 不是明九娘禁不起考验,而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实在太近了。 只可惜,这厮身在曹营心在汉,否则明九娘觉得可以考虑收了他。 等情绪平缓了些,她一本正经地道:“我听说宋珊珊思念成疾,快上西天了?” 萧铁策:“……你好好说话。” “啧啧,别着急跟我急。”明九娘翻了个白眼,这就护上了,“我是想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狗男女)。” 萧铁策沉默了许久,道:“没事早点睡觉。” 眼看着自己又被划归到“吃饱了撑的”那个队列中,明九娘立刻放大招:“我想好了,只要以后你能保证我和晔儿的安全,我就成全你和宋珊珊。你也别想着,最好的爱是手放开,人家都追到这里,你还不要,简直是人渣。” 萧铁策:“与你无关。你睡觉,少胡言乱语。” 明九娘:“怎么和你就说不通呢?人家愿意和你吃糠咽菜,有情饮水饱。现在都病入膏肓,你还不心软?难道非得她香消玉殒,你才悔之晚矣,生死相随?我可不希望你死,我还想靠你保护我和晔儿。所以呢,我就大度一些,让位给她,如何?” 看看,她都不和白莲花置气了,为了大局牺牲多少。 萧铁策索性不理她,转了个身,拉起被子蒙着头睡。 被无视的明九娘十分懊恼。 ——她想做圣母,奈何萧铁策不给机会啊! 不过她也不是执著的人,条条大路通罗马。 一计不成,日后还有计策。 白莲花想走就走吧,以后她再和萧铁策分道扬镳。 可是没想到,宋珊珊竟然还要见他。 明九娘面对上门请她的宋明骏,十分不客气地拒绝:“我和她没什么交情。就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不稀罕听。” 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懂,她不能连累春秋被宋家兄妹记恨。 萧铁策道:“她既然不想去,那也就罢了。” 宋明骏却道:“珊珊已经那样,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又能如何?” “你确定?”明九娘对上他的死缠烂打,忽然上来了火气,“你要不怕我把她气得一命呜呼,我就去听听,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你——” 明九娘施施然地道:“还不带路?” 萧铁策不动声色地冲宋明骏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和明九娘吵闹。 第34章 减肥妙招 宋明骏道:“如果不是看在铁策的份上,我……” 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嗯?还有话说?” 宋明骏拂袖而去。 晔儿想要跟着明九娘去,被她拦住。 “跟你爹在家里呆着,死人晦气。” 宋家的房子盖得十分气派,竟然还是两进的小院,宋珊珊的闺房虽然陈设简单,但是十分用心,花瓶里插着带露水的野花,布置素雅。 宋珊珊躺在床上,戴着面纱,眼神中却没有任何虚弱之色。 明九娘坐在离床远远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歪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来了,有什么遗言可以说了。” “我身体怎么样,春秋一定告诉过你。”宋珊珊笃定地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明九娘。 明九娘就不承认,嘲讽地道:“哦?是吗?宋珊珊,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就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你是谁啊,我需要议论你?是你见天盯着我的男人盯着我才是。恶人先告状,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宋珊珊冷声道:“你是真不知道也好,装傻也罢。我告诉你,就算我回京了,也不会放弃萧大哥的。” “你萧大哥说不定也不想放弃你呢!”明九娘从花瓶中抽出一支野花来,漫不经心地撕扯着花瓣道,“可惜你回去了,他鞭长莫及。” “你!” “对了,”看着宋珊珊气红的脸,明九娘继续道,“以后不要把矛头都指向我。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和萧铁策说了,要成全你们两人,是他不同意的。不信你去问问他!看起来,你想要上位,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宋珊珊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白皙的手背上暴出条条青筋。 “你看你这样都不好看了呢!”明九娘笑嘻嘻地道,“就算死了,你也能魂归故土,含笑九泉,你当知足呢。” 这白莲花修为不到啊,每次在自己面前都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她忍不住想,宋珊珊这是想着在自己面前没占到便宜,所以临走之前恶心恶心自己吧。 事实证明,她还是图样图森破。 宋珊珊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明九娘,你等着被人欺凌而死的下场吧!” “是吗?”明九娘笑得眉眼弯弯,“那我等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香消玉殒,免得看不见我们夫妻恩爱。” “我会让人给你收尸,怎么说,你都替萧大哥生了那个哑巴。” “知道你想我死,可是我就算死了,”明九娘不疾不徐地道,“我也是你永远跨不过去的原配。我和他,乃皇上赐婚。你?永远都要在我牌位前行妾礼。妾同婢,你个下贱胚子!” 宋珊珊险些被她气吐血,半晌后才道:“明九娘,你等着!” 明九娘大获全胜,全身而退。 可是离开宋家,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找了春秋。 “春秋,春秋,你快给我看看,宋珊珊有没有在我身上下毒?” 她坐了她们家椅子,碰了她们家花瓶,还呼吸了她们家空气,以宋珊珊的阴毒,指不定在哪里动手脚呢。 春秋本来有些慌,但是听她说完之后忍不住抿唇而笑:“九娘子,你想多了。就算有那么厉害的毒药,也不是她能轻易得到的。” “那可不好说。她都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找到助力离开,”明九娘一本正经地道,“不容小觑。” 在白莲花面前不能灭了自己威风,但是在战略上,要重视敌人。 春秋哭笑不得,只能按照她的要求仔细替她检查过。 春秋握住她腰身的时候“哎呀”一声,明九娘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九娘子,你瘦了好多。”春秋道。 坐在院子里听两人说话一直没做声的王太医:“……” 明九娘激动地道:“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她穿的都是原来松松垮垮的衣服,很能遮肉,再加上基数大,所以看不太出来瘦了。 但是她自己估计,应该瘦了有二十斤,那可是二十斤肉啊! 她每天饿得眼冒金星,还抽空做瑜伽,又被动抓兔子……可不能白忙活。 两个女人的话题,立刻转到减肥上。 王太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不过想瘦,又有什么难的?你已经管住了嘴,加上拔罐和针灸,事半功倍。” 明九娘眼露狐疑:“那能行吗?” 王太医用拐杖重重捶地,吹胡子瞪眼道:“如何不行?你是不相信老夫?” “不敢不敢。” 谁敢得罪大夫啊! 春秋笑道:“祖父,您教我,改天我帮九娘子试试。” “好啊。”明九娘点头如捣蒜,看向王太医的眼神十分乖巧讨好,“春秋你赶紧学,我回家炖兔子,溜鱼片,做茶叶蛋,孝敬王老。” 王太医啐了一口:“谄媚。” 明九娘笑眯眯:“您老人家不懂,女人为了美,谄媚算什么?” 王太医看着她神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骂:“厚脸皮,别带坏了春秋。” 明九娘还是眉眼弯弯:“您别嘴硬,其实您喜欢着我呢!要不您能主动帮我减肥呀。您老等着,我回去给您炖肉,炖得烂烂的,麻辣鲜香,给您下酒。我可知道,人家送您的苞谷酒,您还没舍得喝完呢!” “春秋这妮子,什么都跟你说。” “可不是,我连您家里有几个耗子洞都知道呢!”明九娘道,“对了,您说要多久,我能瘦下来呀。” 王太医捻着胡子道:“不宜太快,伤身……以三个月为宜。” 明九娘本来听到不能太快都有些绝望了,但是听他说到三个月,高兴地一拍大腿:“果然是圣手回春,全仰仗您老了。” “瞧瞧这样子,一点儿不稳重,和铁策比起来,真是差太多。”王太医骂道。 明九娘摆摆手:“他是宋珊珊的,我配不配得上有什么关系?” 萧铁策对她来说就是个屁,早晚都要放了。 早放出去,自己也舒畅。 她现在已经大彻大悟了。 王太医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几分悲悯之色。 明九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揉揉眼睛,再看过去,他已经面色平静。 果然是看错了,她默默摇摇头。 第35章 意外撞见 明九娘回家之后,萧铁策也没问她为什么去这么久,把晔儿交给她之后就去了铁匠铺子。 宋珊珊要走,减肥指日可待,还有稳定的进项和落定的房子,明九娘心情十分愉悦。 过了一会儿,春秋来了,带着明九娘替她买的药箱。 “九娘子,”春秋兴奋地道,“我知道你等不及,所以请教了祖父就来了。你帮我买的药箱,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以前不也用了吗?”明九娘笑道,“我也是听了好消息太高兴,以至于都忘了和你祖父说搬家的事情。” 她买的两套房子,一套是给王太医祖孙准备的,这件事情她和春秋提过,但是两人现在都担心王太医不答应。 春秋道:“还没入冬,不着急。我觉得祖父现在很喜欢你,虽然总是和你拌嘴,但是他都是笑着的。所以你说话比我好用,我觉得他能听。” 明九娘笑道:“傻瓜。如果说你祖父对我有些许改观,那也是因为你和我亲近。” “因为祖父知道,我们亏欠你良多。” “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生气了。”明九娘假装拉下脸。 “不说不说,我现在手痒,跃跃欲试。”春秋笑道,“你敢让我扎针吗?我从前都在铜人身上扎,还没有试过在人身上呢!” 笑闹过后,明九娘给晔儿装了一荷包的麦芽糖让他出去找小伙伴玩,晔儿高兴地道:“好。” 春秋惊得目瞪口呆,伸手指着晔儿:“他,他会说话了?” 晔儿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是随即挺了挺胸。 “快去吧。”明九娘拍拍他的小脑袋,从墙角的谷糠里抓了一大把放到地上,顿时很多麻雀扑楞着翅膀下来啄食——这些都是她的眼线,用来看着晔儿的。 等晔儿离开之后,明九娘宽衣趴在床上,才和春秋道:“近来晔儿会开口往外蹦字了,我相信假以时日,应该能够说话。” “这都是九娘子你的功劳。”春秋准备着所需的东西,感慨地道。 她端着托盘走近,往下拉了拉明九娘退到腰间的衣裳,道:“都是女子,你别害羞。我把衣服脱了,穴位找得才更准。” 明九娘大大咧咧地道:“不害羞,你来吧。” 前世东北大澡堂子找人搓澡,那是记忆中多么舒服的体验,她可从来没有害羞过。 “我后背的疤还明显吗?”明九娘问,忍不住又骂了金雕王一顿。 “几乎看不出来。”春秋笑道,随即“咦”了一声。 “怎么了?” “九娘子,你臀上有颗红痣呢,正好在中间的位置。” 明九娘问:“那臀上长红痣,有没有什么说法?比如主富贵?” 春秋哭笑不得:“那这件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改天找个算命先生问问。” 哎,到底不如现代,百度无所不能。 春秋大惊:“九娘子,这般隐秘的事情,您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啊!这要是别的男人知道,你的清白……” 明九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了。” 春秋还不放心:“你的帕子这些也都保管好,我觉得你拿这些贴身之物都很随意。” “嗯。”明九娘道,“以后我会小心的。” 虽然眼下她是个无人问津的肥婆,但是三个月以后,她肯定就变成小仙女了! 针灸和拔罐都让人放松,明九娘中间甚至舒服地睡着了。 春秋专心替她拔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你在干什么?”萧铁策进门之后看见立刻退了出去,在门口问道。 春秋本来有些窘迫,但是想到两人是夫妻,便道:“我在替九娘子拔罐,便于她瘦下来。她体内湿气太重,萧大哥来看看。” 萧铁策有几分不自然地道:“不用了,我取点东西,马上就走。” 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明九娘的身体,她那么胖,竟然还有腰身,曲线明显…… 萧铁策伸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强迫自己摒弃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上来的画面。 春秋鬼使神差地道:“萧大哥,宋珊珊都要回京了,以后你和九娘子好好过吧。九娘子人很好,真的。” 萧铁策没有回答,在院子里的灶台上找到了菜刀,提着回铺子里——明九娘要他磨刀,并且不许他在家里磨,他刚想起这件事。 春秋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九娘对此一无所知,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绝世美女,身材前凸后翘,萧铁策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旁边宋珊珊气得直跺脚。 春秋替她盖被子惊醒了她。 明九娘把梦境说给春秋听。 春秋听得皱眉,劝她道:“九娘子,你好好的和萧大哥过日子吧,宋姗姗都要回京城了。” 明九娘含混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意。 她会稀罕一个心不在自己这里的男人吗? 并不会。 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而已,她贪他能提供的安全保障;他需要有个人做家务带孩子,仅此而已。 宋珊珊离开之后,估计萧铁策会消沉一段时间。 明九娘看得很淡——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过了没几天,她就知道,和她有关系了。 宋珊珊离开那日,萧铁策并没有去送,明九娘还是事后从春秋那里得知的。 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的错觉,她似乎没有察觉出来萧铁策情绪的变动。 她正觉得奇怪的时候,萧铁策突然和她摊牌了。 “太子遗书?”明九娘听得瞪大眼睛,“太子正值盛年,怎么会写遗书?” 当初太子一系,分崩离析,太子被圈禁在京郊皇陵,其余的人都被流放天南海北。 萧铁策沉声道:“有人要害太子!殿下察觉了,所以写下遗书。” “那,”明九娘眼睛转了转,狐疑地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萧铁策道:“有人秘密送信给我的。” 明九娘觉得更不对了。 这么隐秘的事情,萧铁策会告诉她? 尤其高达、薛嬷嬷这些祖父的爪牙,都在不远处。 不对,这件事情一定哪里不对。 明九娘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第36章 太子遗书风波 萧铁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推到她面前。 明九娘打开,看清“和离书”三个字,并没有觉得很意外。 “看起来,”她冷笑,“你是打算好了,去给太子陪葬。” 萧铁策道:“我必须去。” 他没有多解释,但是明九娘却知道,他所想的,无非忠义而已。 明九娘低头想了想,忽然问:“那晔儿呢?晔儿怎么办?” 萧铁策道:“我带他走。” “放屁!”明九娘直接掀了桌子,茶具粉身碎骨,茶水流到了和离书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晔儿不在,她无所畏惧。 明九娘伸手指着萧铁策激动大骂道:“你要找死,随便!我为你掉一滴眼泪,我把名字倒过来写!但是你想带着晔儿去寻死,你也配当爹!” 她气得胸口起伏,一针见血:“你带他走?你是带他一起去找死!” 她恨不得拿刀砍他,那么乖巧可爱的孩子,他怎么能舍得! 萧铁策却不同她吵,十分平静地道:“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为你考虑好了,我打算劫马离开。在此之前,你可以去告诉别人,检举有功,加上和离书,你应该可以免罪。” “那晔儿呢?”明九娘厉声道,“我问你,晔儿怎么办?” “他是我的儿子,这是他的命!” 去特么的命!她偏偏不服命! “萧铁策,晔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两人再次陷入了冷战。 明九娘内心无比焦灼,她知道她对萧铁策没有任何影响力;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根本不会考虑她的意见。 “二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一只总在自己家门前觅食的小麻雀,给了它一把谷子,“你帮我去找金雕王。” 等金雕王来了之后,明九娘和它确认,如果真有万一,金雕王可以带走晔儿,这才松了口气。 金雕王骄傲地道:“你放心,小崽子既然是你的儿子,我会视如己出。就算以后你给我下蛋,我也会公平对待他们……” 明九娘很无力,但是也焦灼得没心情去和它争论,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安排妥这件事,明九娘总算可以平静下来顺藤摸瓜,考虑更多的事情。 谁来告诉萧铁策的? 这件事情会不会是陷阱? 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九娘找二丫去跟踪萧铁策。 二丫很单纯,又不像绿羽毛那么臭屁,只要一把谷子就能让它心满意足;而且它听话,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从不添油加醋。 二丫办事靠谱,很快摸清楚情况,回来告诉明九娘。 “两个人来找萧铁策?”明九娘问。 “对对对。一个叫孙茂名,一个叫吴旭铎。”二丫记得很清楚,“他们两个现在还藏在破山洞里。你相公去见他们了。” “说什么了?” “你相公打算劫马回京。” 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 明九娘想了想,“二丫,你帮我盯着这两个人,偷偷听他们两个私底下说什么,尤其是萧铁策不在的时候。” 她觉得这太子遗书疑点实在太多——太子如果真的知道自己要死,怎么还要拖着自己的心腹一起死? 遗书这东西,不是死后才叫遗书吗?活着送来,不是勾着萧铁策一起去死? 关键萧铁策陪葬,对他什么好处都没有。 二丫领命而去,明九娘依然和萧铁策冷战,而且死死看住晔儿,睡觉的时候都要用绳子把两人手腕绑在一起。 她承认,这没什么用,她就是做给萧铁策看的。 想要抢她的儿子,没门! 她也不想萧铁策去送死,他是她们娘俩的依仗,她可以另外找靠山,但是晔儿呢? 晔儿去哪里再找一个真心疼爱他的父亲? 而且萧铁策死了,定然会拖累她们母子。 那封和离书,有人帮忙出头让它生效可以,否则就是一张废纸;只要有人想置她们于死地,那完全可以不承认它的效力。 被流放到这里不是最惨的,作为女人,被充为奴婢甚至进教坊司,或者更肮脏的地方,都有可能。 为了自己考虑,明九娘也绝不允许他那般做。 这天晚上,她郑重和萧铁策谈了这件事情。 她说:“别的女人,男人死了,守节一生,还可以得个贞节牌坊,受人敬重;你死了,能带给我和晔儿什么?我们母子会落到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而且你确定你单枪匹马,能够赶到京城吗?” 萧铁策道:“我必须去。” “即使要晔儿陪你一起死?” 明九娘早就知道,自己在他那里不值一提,说起自己处境,也不过自取其辱。 “是。”萧铁策近乎冷酷地道,“我必须去。” “好。”明九娘点点头,“我知道了。但是我现在告诉你,孙茂名和吴旭铎,过去是太子的人,和你是同袍。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投奔了我祖父。” 她没有信口开河,因为二丫亲耳听到这两个人讨论,萧铁策是否会上当。 黑暗中,萧铁策身形猛地一僵。 明九娘声线没有什么起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都能知道,你想多少人都已经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萧铁策声音中终于染上了几分紧张。 明九娘道:“我凭自己本事查到的,为什么要告诉你?萧铁策,你现在又有什么想法?” 萧铁策沉默良久:“就算是坑,我也得跳。太子对我恩重如山……”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明九娘冷笑连连,“我早就知道,你这种人,心硬到极点,根本不会管我们死活。但是我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晔儿没了爹,又被亲爹在临死之前推进火坑里。” 萧铁策忽然惊起,“你想干什么?” 明九娘把晔儿推醒,慢慢点燃油灯,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晔儿道:“乖晔儿,咱们说好的给爹的礼物呢?” 晔儿揉揉惺忪的睡眼,欢欣鼓舞道:“好!” 然后,在萧铁策的惊讶目光中,他看到晔儿从身后拿出了…… 第37章 决裂 一面锣。 没错,晔儿从身后拿出了一面锣,然后欢天喜地地敲着锣。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静谧,明九娘扯着嗓子喊道:“太子不好了!太子殿下不好了!” 晔儿愣住,也忘记了动作。 娘不是这样和他说的,娘说,今日是爹的生辰,所以要给爹好好庆祝一下。 怎么事到临头又变了? 明九娘抢过晔儿手中的铜锣,一边敲着一边道:“太子殿下要死了!” 萧铁策终于反应过来,抢过她手中的锣,把她压倒到床上,咬牙切齿地道:“你疯了!” 他的俊颜逼近,明九娘却没有犯花痴,而是重重用额头却撞他的头。 萧铁策吃疼放松了些,明九娘一脚把他踹下来。 如果不是萧铁策反应快,恐怕已经被她伤到要害。 晔儿脸色变得苍白。 明九娘笑着搂住他:“爹和娘闹着玩呢!不信你问问爹。” 萧铁策道:“明九娘,你……” 明九娘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似笑非笑地道:“我知道太子殿下不好,你痛苦难抑。可是痛苦这件事,如果大家都替你分担一些,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萧铁策怒目相视。 但是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因为破房子里涌入了很多人。 明九娘用蘸过辣椒水的帕子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情真意切。 “相公,你能不能进京去看看太子殿下啊!” 春秋过来扶住她:“九娘子,怎么可能走得了呢?你别哭,说不定是假的呢。” “怎么能是假的,送信的人……” “送信的人我不认识,定然是假的。”萧铁策截住她的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明九娘才不怕。 你不仁,我不义。 他们谋划这些的时候,也没管过她的死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今日她就要把萧铁策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看看他还怎么走! 明九娘还发现了一件事情,王太医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那是一种糅合了惊讶、无奈,还有赞赏的眼神。 明九娘心头似乎有什么极快地闪过,但是她来不及多想,她还得演戏。 等到所有都归于平静,晔儿在她怀中沉沉睡去,所有其他人都回去,明九娘和萧铁策四目相对,不躲不避。 她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现在,你还走得成吗?或者你萧铁策厉害,千军万马之中也来去自如,那我认命,我可以给你陪葬。” “你是如何知道孙茂名和吴旭铎改投你祖父的?是薛嬷嬷还是高远告诉你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明九娘故弄玄虚,“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更多。” “你想干什么?” “我想有个男人。你可以不尽任何义务,但是我要你在那里。我沦落到今日,你有责任,所以你得负责。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你都要保护好我们母子。你的命,并不是你一个人做主的!”明九娘一字一顿地道。 她不想和他针锋相对,但是她被萧铁策逼到这个地步,也根本无从选择。 萧铁策沉默。 明九娘忽然有些泄气。 她想从萧铁策口中套出话来,简直难于上青天,沉默,是这个男人永远的底色。 哪怕她做了对他来说这么过分的事情,他短暂愠怒之后,又变成古井无波的深沉表情。 可是事情随后来了转机。 因为宋明骏去而复返。 他激动地对萧铁策道:“你告诉她了!你竟然告诉她了!她是明老贼的女儿,你怎么能告诉她!珊珊已经回京,现在你让珊珊怎么办?” 一语惊醒梦中人。 忽然就有一条线,把所有的情节穿了起来。 宋珊珊忽然回京,王太医的欲言又止……原来他们早有预谋。 所有的人都知道萧铁策的打算,和他里应外合,只有她是傻子! 萧铁策拉着宋明骏出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很快把他送走。 想明白许多事情的明九娘冷笑着对萧铁策道:“原来,你们都算计好了。如果我没猜错,就算你这次劫马回京,也能全身而退,对吧。让我猜猜你的目的,你回去和宋珊珊双宿双栖?宋珊珊果然厉害,不仅能自保,还能保护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被我祖父收买的两个人……你们是想将计就计,对不对?” “我现在已经走不了了,你不必再担心。”萧铁策淡淡道。 明九娘抓起手边的瓷枕狠狠砸了过去:“那是因为我自救!你不管我就算了,你还想让我和晔儿母子分离,让晔儿落到宋珊珊那个贱人手里!萧铁策,你好,你很好!” 萧铁策伸手抓住瓷枕,眉头紧皱。 当明九娘看清他是用右手抓住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一下,怕他旧伤复发。 但是萧铁策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把瓷枕放到旁边。 明九娘心里那个气,她为什么要管这个冷血的男人?他死不死,伤不伤,关她什么事? 不是只有他会高冷,他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九娘把晔儿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你要干什么?”萧铁策问。 “分道扬镳。”明九娘道,“我带晔儿搬到新房子那里去。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也不必用和离书自欺欺人,你我是皇上赐婚,没有圣旨,和离没用。但是事在人为,我们自己可以分开住,不是吗?” 她看着他,眼神嘲讽,一字一顿地道:“萧铁策,相信我,我讨厌你,比你讨厌我更多!” “我管得了你这一次,管不了你一辈子。以后你要还要送死,还要害我们母子,我拦不住,我听天由命,行了吧。”明九娘一边往包袱里装衣裳一边冷冷地道,“你要为你的主子尽忠,和宋珊珊双宿双飞,怎么都好。” 老娘受够了,老娘不伺候了! 第二天天亮,明九娘就带着晔儿开始搬到早已收拾好的新家。 萧铁策看着她蚂蚁搬家般一趟趟挪东西,仿佛有什么东西流沙一般慢慢从指间流失,他却无力抓住。 第38章 新生活 “男人啊,有时候得拉下脸;我老头子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王太医和萧铁策坐在破房子的桌前,面前各有一碗酒,桌子中间孤零零的一盘盐水毛豆;春秋在门槛上坐着被晚霞染红的天边,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屋里的动静。 萧铁策道:“喝酒。” 银子是明九娘赚的,房子是她买的,她心里装的是别的男人,才和他大吵一架,划清界限,他怎么能拉下脸去找她? 王太医道:“我冷眼看着,之前她确实不像话,要不我也不能总劝你休了她。但是最近这两个月,你不觉得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萧铁策怎么能不觉得?又有谁,能比他感受得更深? 可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有一样没变,那就是她并不想要和他过日子。 萧铁策早就想过分开那日,只是没想到,她离开之后,自己竟然会觉得空荡荡的。 “不说那些。”萧铁策道,“我给您老倒酒。” 王太医摇摇头:“你这倔驴。从前的对错不说,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没为她考虑。” 萧铁策“嗯”了一声。 孙茂名和吴旭铎确实都投奔了明家,但是其中有一人是假装的,是想混进去做卧底的。 萧铁策为了让那人获得信任,才决定“上当”——太子遗书这件事,他本来就知道是假的。 他有信心可以逃到京城,那边有人接应,帮他求情,不会让他因此殒命。 宋珊珊知道后,一定要回京帮他周旋,却没想到,事情最后变成这样。 “这件事不怪她。”王太医道,“而且她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你想回去,是她拦着,也不算他们办事不力,明家也不会怪罪。不过,明家会不会找九娘的麻烦就不好说了。”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萧铁策却想,自会有人护着她。 “王老要做他的邻居,以后麻烦您老人家帮我看顾着晔儿。” 王太医已经答应做明九娘的邻居,所以萧铁策才会如此说。 “好好的,你们两个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回去之后,王太医还嘱咐春秋:“你和九娘子走得近,帮忙说和说和。” 春秋身子一扭,抗拒溢于言表:“这件事情我不劝。从前九娘子如何,我都是听人说的,不作数;我认识的九娘子,重情重义,没有对不起过谁。您和萧大哥盘算你们的,却不为她想,这样太过分了!我都觉得没脸再去见她,更别说去劝她了。” 她事先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明九娘会怎么想她? 少女要强,发狠跺脚道:“我再也不去见她了。” 话音刚落,明九娘轻松明快的声音在隔壁响起:“春秋,春秋明天早上咱们俩早点搭鸭巢,起晚了太晒。” 光搬家过来不行,还得把野鸭们都弄来。 她已经让二丫去告诉野鸭们,就算这几日把蛋下在烂泥塘里,也不给萧铁策一个! 春秋立刻道:“好。” “不用吃饭,来我家吃,我明天做甜豆花。” “好嘞。” 王太医笑骂道:“看,这就是在我面前厉害呢!萧铁策这兔崽子干的好事,把我老头子也连累了。” 春秋道:“您别否认了,我都知道,这事您也有份!” 这边祖孙俩说话,一墙之隔的母子俩也在说话。 “爹,爹……”晔儿托腮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等萧铁策回家。 明九娘狠狠心道:“你爹要看着旧房子,否则被人烧了怎么办?晔儿想爹的话,白日里娘让你去铺子里找他好不好?” 晔儿摇摇头,他想晚上和爹娘一起睡。 这个新家好,有一铺大炕,娘铺上了厚厚的温暖的被褥,下面烧得热乎乎的。 他高兴地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因为他终于可以睡在爹娘中间了。 现在告诉他,爹不来,他难以接受。 明九娘虽然心疼,但是知道总要有这个阶段。 两人分开对晔儿肯定会造成影响,但是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爹,还是算了。 晔儿是含着泪入睡的,明九娘替他盖好被子,在地上铺了厚垫子,做了半个时辰的瑜伽,又洗了个澡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吃完饭,晔儿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萧铁策。 明九娘也不拦着,只是这小东西还记挂着他爹没饭吃,揣了两个肉馅烧饼才出门,如果被拦着,还要带一碗豆花去给他爹顺顺呢,气得明九娘鼻子都歪了。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 算了算了,她只当喂了狗。 明九娘和春秋用了两天时间把鸭巢弄好,野鸭们又回来下蛋。 春秋看得惊讶不已,道:“我先前还担心它们不肯挪窝,看起来是我想多了。九娘子果然厉害!” 明九娘笑着岔开话题道:“冬天要来了,回头多买些破布塞进去,免得回头天气冷,野鸭不下蛋。” 眼下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些野鸭,所以她得上心些。 春秋看看树枝,试探着道:“我到底爬得不高,这些鸭巢是不是太密了?如果萧大哥来帮忙,肯定能爬到更高的树枝上分散开。还有,鸭粪的话……” “不要紧,这样就很好。”明九娘淡淡道,“我打算从村里雇人来收拾鸭粪。” 她一个月十几两银子的进项,还不能花个百八十文请个人? 春秋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她虽然嘴上厉害,但是心里还是希望两人尽快和好;而明九娘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她难免就有些郁郁。 明九娘只当不知道她的想法。 她错看了萧铁策,从前还真当他是有责任的男人;没关系,她眼瞎她认,从现在开始,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便是。 “找人的事情也不能太鲁莽,”明九娘道,“这个活儿轻松又有银子赚,怕引起纷争;我寻思着找里正给我指个人,又怕他指个不靠谱的。这几天你也帮我在村里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靠谱的。” 春秋点点头。 明九娘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外面的鸭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谁做好事不留名? 第39章 香辣蟹和秃黄油 春秋取水回来,见她在树下发呆,挤眉弄眼道:“我一早就见萧大哥在外面收拾鸭粪。怎么,他没跟你说?” 明九娘:“……” 竟然是萧铁策。 她还以为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但是别以为这样她就搭理他,最多让晔儿给他带些吃食,她不欠他的。 晔儿欢天喜地的带着羊肉包子去找他爹了。 明九娘帮春秋在院子里处理药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些药材能卖钱吗?” “能吧。”春秋有几分不确定地道,“我祖父说,这些在京城的话值十两银子,但是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识货的。我想着再不济,也得有一二两银子吧。” 明九娘赚钱改善生活影响了王太医,他总算不像之前那么固执,开始接受现实了,让春秋去采药,他来炮制,然后去卖成药。 “行,我回头托李掌柜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药铺。” “嗯,谢谢九娘子。”春秋笑道。 “这是灵芝吗?”明九娘拿起一朵蘑菇状的东西问她。 春秋说起这个就打开了话匣子:“对,这是赤灵芝,最贵的就是它了。按理说发现的时候都应该有许多,但是我只找到这一朵,想必被采药人取了,或者动物糟蹋过,只剩下这条漏网之鱼。” 明九娘道:“下次咱们俩一起去,教我认识认识。” 技多不压身,尤其对她这个无所依靠的人来说。 春秋笑着点点头。 正说话间,门前传来一阵车马声,随即薛嬷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脸色十分不好看,张口就对春秋说:“我有话对九姑娘说,小丫头你先回家。” 春秋没有动,她担心明九娘被欺负。 薛嬷嬷怒道:“你这丫头,耳朵聋了吗?” 明九娘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道:“奶娘真是好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 薛嬷嬷脸瞬时涨得通红,怒目相视,然而在明九娘冷冷的眼神下终于败下阵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九姑娘单独说。” 明九娘也不想春秋掺和其中,这才开口让她先回家。 等春秋走后,薛嬷嬷气急败坏地道:“九姑娘,你怎么能管九姑爷在外面的事情呢!他要回京,是尽忠,你怎么能拖他后腿?” “哦?”明九娘道,“你都知道了?他要是回去尽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活?我和萧铁策好歹原配夫妻,没人管我的时候,他还管我。” 薛嬷嬷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只要您听话,老太爷肯定接您回府的吗?” 明九娘也懒得和她虚与委蛇,话锋一转道:“我做都做了,你想怎么样?” 薛嬷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半晌后气急败坏地道:“九姑娘之前跟我要银子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你刚来的时候也没跟我说过,不让我和萧铁策闹。” 薛嬷嬷深吸一口气,“九姑娘,你再不听话,我要给老太爷去信了。” “哦?那你写吧。你要是想从我这里再得到萧铁策的消息是不可能了。因为呀,我和他,一拍两散了!”明九娘挑眉,满脸无赖地道。 “那怎么可以?你,你现在立刻和他和好!”薛嬷嬷终于忍无可忍地发飙道。 “好不了了。”明九娘冷冷地打断她的幻想,“破镜难圆。请薛嬷嬷给我祖父去信,赶紧把我和晔儿接回京城;都是骨肉至亲,这时候祖父不给我撑腰,我还能指望谁?” 薛嬷嬷差点吐血,临走之前威胁她道:“九姑娘,我这就回去给老太爷写信。” 明九娘才不怕:“你随意。” 白莲花阴差阳错已经自己回了京城,薛嬷嬷再离开,就没人在她耳边聒噪讨厌了。 薛嬷嬷刚走,春秋就提着篓子过来了。 “九娘子,那老妖婆好凶。”她心有余悸地道。 “我比她更凶。”明九娘笑嘻嘻地道,“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拿的什么这是,哎呀,怎么还动?” 背篓里窸窸窣窣的,盖着盖子看不清楚。 春秋道:“别提了,我祖父给村里的穷苦人家看病。他们家贫,实在没什么东西可送,送来了一大篓螃蟹。我最怕这个,倒了又怕人看见不好,所以想来问问你怎么办。” 明九娘掀开背篓,看着里面一只只足有巴掌大的河蟹,激动道:“傻子,这正是吃螃蟹的季节啊!” 她在春秋的惊呼声中抓起一只,指着蟹脐处道:“你看你看,这满满的黄,都能看出来!” 香辣蟹不美味还是秃黄油拌饭拌面不美味? 蟹酿橙,醉蟹……她也都擅长。 爱吃才是第一生产力,单身是第二生产力。 前世的她,空闲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美食,所以也会做很多美食。 春秋看着在她手中张牙舞爪的螃蟹,吓得后退两步:“九娘子,你小心手!” 明九娘哈哈大笑,薛嬷嬷带来的抑郁一扫而空,得意道:“来来来,春秋,咱们俩忙活起来,明天一起进城去给李掌柜送菜去!” 这里螃蟹随处可见,而且壳多肉少,除了上层社会秋天偶尔吃一些,其他基本穷苦人家才用来果腹。 她之前忙昏了头,完全没有想到吃螃蟹。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撸起袖子来开始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春秋学得快,很快也能上手帮忙拆解螃蟹,剥蟹黄,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明九娘趴在床上针灸拔罐的时候,累得都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她听春秋笑道:“九娘子,你这一身冰肌玉骨,真是令人羡慕。” “你羡不羡慕一身肥肉?”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 春秋大笑,“没有没有,你瘦了许多。明日进城,我陪你再重新去挑几身衣服吧。” 从衣服现在空荡荡挂在身上的情况看,减肥确实很有成效,可是距离明九娘想要的小蛮腰,还有一定距离。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但是卖菜谱,买衣服这些事还是要做的。 买买买就是她的快乐源泉。 不过明日她要带着“巨款”回来,她和春秋两个人,安全是个问题。 第40章 黄一刀 春秋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讷讷道:“九娘子,我去问问萧大哥,他想不想进城……” “不用。” 明九娘觉得自己这点骨气还有。 人家已经对她弃如敝履,完全不顾她的死活;她又怎么会厚着脸皮贴上去? “这样,”她想了想后道,“我这次谈妥之后只要银票,让小伙计下次送账册的时候帮我带来,或者干脆厚着脸皮请李掌柜派个人送我们回家。” 她对李掌柜有用,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春秋“哦”了一声,显然很失望,明九娘假装没看到。 “那我们带晔儿吗?”春秋又问。 明九娘摇头:“路途太远,明日让他去跟着他爹去。” 在她的努力之下,晔儿现在已经很习惯白日去找萧铁策,晚上回来睡觉,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这点让她倍感欣慰。 当然,萧铁策有“前科”,她不能完全放心,所以用谷子请二丫去帮忙盯着。 绿羽毛很久没来,不知道忙些什么,二丫俨然已经成为晔儿的小保镖。 明九娘把晔儿送到铁匠铺子,把手中的篮子递给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拌面是晔儿非要带给你的,早上吃掉。烧饼和包子是中午吃的,还有梨和葡萄,记得分两次在两餐中间给他吃。帕子是擦嘴的,擦完了放里面就可以。一会儿热了给他脱件衣服,阴天就别脱……” 听着她事无巨细的嘱咐,萧铁策想说,男孩子不用这般娇贵,便是从前在京城光景好的时候也大可不必。 可是他到底咽下了这些话,免得明九娘又像斗鸡一样,对她冷嘲热讽。 “你,注意安全。” 明九娘已经转身走了,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萧铁策看着她的背影,许久都没动。 李掌柜对明九娘带来的新方子很满意,尤其秃黄油让他惊喜不已。 “这就是费些功夫而已。”明九娘笑道,“但是这个方子也很容易泄露出去,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了。而有香辣鱼片在前,香辣蟹就不算新奇。所以这两道菜谱,李掌柜看着给点银子就行。” 李掌柜却道:“九娘子是个实诚人,有新方子还是想着我,所以这两个方子,我给你三百两银子。” 明九娘大喜,连声道谢。 李掌柜道:“你上次自己带着银子回家险些出事,这次我让人驾着马车把你送回去。” 明九娘笑道:“那就多谢您了。只是我家妹妹,去山上采了些药材,您认识价格公道的药铺吗?” 李掌柜一口答应:“那有什么难的。这条街上就有我相熟的药铺,我让人送你们过去。这样,你们先去把药材卖了,然后回来吃饭。我最近也上了几道新菜,九娘子帮我尝尝,提提意见。” 明九娘欢快地答应了。 春秋的药材卖了三两银子,这价格她十分满意。 两人又逛街买了许多东西,油盐酱醋,米面肉菜,成衣布料……不一而足——因为有马车,两人都放开了买。 吃饭的时候两人被安置在角落的位置。 “春秋你快尝尝,这是正经的白灼对虾。”明九娘惊喜道。 每只对虾都有她手掌长,一只能有二两重,虾肉紧致鲜美,鲜甜得她舌头都快吞下去。 春秋刚拿起一只对虾,大堂中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壮大汉“啪”地一声把雪亮的长刀往桌上一砸,道:“还不给老子上酒!以为老子没钱是不是?老子现杀两个人,付你酒钱都赶趟!” 春秋吓得手一哆嗦,对虾掉到桌上。 李掌柜立刻上前去安抚大汉,赔笑道:“别急,您别急,最好的酒藏得最深,给黄大侠您的,肯定是最烈最纯的酒。” “这还差不多。”来人骂骂咧咧道,“敢掺水,老子把你剁了!” 明九娘默默替李掌柜捏了一把汗。 恰巧小伙计来上菜,明九娘见他神色轻松,忍不住低声道:“那闹事的是谁?你舅舅也太难了。” 小伙计压低声音笑道:“九娘子您不用担心。那黄大刀,是店里多年的老客了,脾气暴躁,我舅舅能安抚他。” 明九娘看着他桌上的兵器,道:“他什么来路?怎么敢公然带兵器?” 除了官府背景的人,其他的人私带兵器,那是违法,要坐牢的。 小伙计道:“黄大刀是土匪,从前杀过许多人的。来了辽东之后,他还杀过衙役,但是也没事。” 明九娘惊呆了。 黄大刀还在粗声粗气和旁边的人开玩笑:“给我二百两银子,我敢把知府的脑袋砍下来,信不信?” 李掌柜忙作揖道:“黄大侠,您快别吓唬我们了。我们胆子都小……” “你这个老小子,别总装乌龟。”黄大刀骂道,“知府就是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东家在京城呢!” 李掌柜头上冒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岔开了话题。 明九娘都替他心累。 有再多的方子她也不能开酒楼,心太累了。 春秋胆子更小,在桌下偷偷拉她的袖子:“九娘子,你别往那边看了,好吓人。” 明九娘这才收回视线,笑笑道:“吃饭吃饭。” 对虾她们还没舍得吃完,各自吃了两只,又留了四只,回去带给王太医和晔儿。 坐马车回到家里,小伙计帮忙把所有的东西搬下来后离开。 王太医已经丢了拐杖,扶着墙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骂道:“你们两个这般败家,是要把城里的铺子搬回家吗?” 明九娘哈哈大笑:“我还没买够呢!春秋你先收拾,我去接晔儿回来,要不一会儿糖人都化了。” 她买了个孙悟空的糖人,晔儿见了肯定欢喜。 春秋笑着答应。 明九娘举着糖人去找晔儿。 铁匠铺前,看见她身影冲过来的,除了晔儿还有二丫。 晔儿扑到她怀里,二丫在她肩膀上激动地叽叽喳喳。 原来,二丫不小心碰到了铁水,虽然飞得快,脚底还是被烫伤了一点儿皮,飞出来的时候又撞了脑袋,这是和她诉苦来了。 明九娘摸摸它的小脑袋,“回去喂你谷子吃。” 萧铁策出来,看见她肩头的小麻雀,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第41章 高达用强 “看什么看?没见过麻雀吗?”明九娘用大声掩饰心虚,“人美心善就是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鸟儿见了都拔不动腿。” 麻雀胆小,见了人就躲得远远的,现在落在她肩头这般亲密,确实挺奇怪的。 可是二丫都受伤了,她也不能让它离远点。 萧铁策:“……” 他觉得明九娘似乎瘦了不少,身上穿着崭新的细棉浅青色小袄,下面套着白绫裙,竟然勾勒出腰身来;但是伶牙俐齿却丝毫没变。 “我来接晔儿回家。”明九娘道,“把篮子给我。” “嗯。”萧铁策沉默地进屋把篮子提出来交给他,“东西吃剩下的我都吃了,衣服帕子没脏。”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暗想剩饭她都喂野狗,这次也算。 “晔儿,跟娘回家。娘给你带了卤牛肉,大对虾,蜜三刀和驴打滚,还给你买了新衣服。” 晔儿忙举着糖人和萧铁策摆摆手,小鸟一般跟着明九娘欢快地离开。 二丫借着有伤,一直蹲在明九娘肩膀上,想要回去多讨些谷子吃。 萧铁策看着一大一小一只鸟和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想,现在非但春秋晔儿,连鸟都亲近她了? 要知道,从前的明九娘,邻居家的猫狗看了她都嫌弃,躲得远远的。 明九娘回去给二丫上了点烫伤膏,又用一点儿蓝色布条替它包住了脚。 所以萧铁策很快发现,这只容易辨认的麻雀,一直跟着晔儿。 不过通鸟语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所以他没往那个方向想。 相对而言,动物报恩这些事,却经常听人说起,所以他也把二丫的这种行为划归此类。 “九娘子,隔壁村有个妇人难产,我和祖父去看看,中午先不用做我们的饭菜了。”春秋急匆匆地跑进来道。 “好。”明九娘答应,“你听你祖父的,别逞强。” 王太医到底年纪大,见多识广,要是对方是不好相与的人,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护好自己。 春秋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那快去吧。”明九娘塞了几个熟鸭蛋给她,“路上吃。” 春秋还不放心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等我回来再上树捡鸭蛋,你自己别去。” 明九娘笑着答应。 她觉得节食加针灸拔罐,她瘦了至少能有四五十斤。 现在她不算肥婆,只能说体态丰腴,也没白亏这几个月抓心挠肝地忍受饥肠辘辘,但是上树肯定没有那么轻便。 天气已经开始冷了,明九娘在灶里添了几块柴,让它们慢慢燃着,又在灶口埋了两个红薯和一把栗子,留着一会儿晔儿玩够了回来当零嘴,然后坐在暖融融的炕上开始看账本。 李掌柜是个好人,非但把仰啸堂的账本交给她,还帮她招揽生意。 现在除了仰啸堂,她还负责看一家布庄和米行的账本,过几天,春秋卖药那家药铺也要请她帮忙看账。 能找她看账本的,都是大铺子,流水多,账房先生造假,很难一眼看穿。 明九娘兜兜转转,又做起了老本行的审计工作,负责查账。 她发现,想要致富,还是得做生意。 辽东这里苦寒,所以很多基础商业跟不上,在这里开店,尤其是相当规模的店面,就很容易垄断,利润十分可观。 不过她也就是羡慕而已,想起黄大刀闹事时候的凶神恶煞,她便觉得自己撑起门头做生意这样的事情还是算了。 王太医医术那么高明,却没有开医馆,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明九娘用朱笔圈下不合理之处,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什么水平,还好意思出来做账房先生。” 所有的错账,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都做好标记。 “我从来不知道,九姑娘还有这样的手段。” 听到这个阴恻恻的声音,明九娘手一抖,手下的圈就画变了形。 笔悬在半空,她蹙眉看着不请自入的高达道:“你来做什么?” 高达一改之前投鼠忌器的忌惮,眼神阴霾地看着她:“老大人说,九姑娘若是不识好歹,那明家就没有你这个姑娘。” 明九娘冷笑:“原来是得了授意来吓唬我。你觉得,我现在过成这样,还在乎是不是明家的人吗?”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她也不必再装。 没想到,高达竟然道:“老大人还说,让我可以随意处置你。” “哦?”明九娘道,“随意处置,你敢吗?主子说让你随便,你就敢随便?” “九姑娘脑子坏了吧。”高达倾身压过来,“你从前在府里什么地位,需要我提醒你吗?” “关你屁事。”明九娘往后挪了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都行,包括你。”高达道。 “你敢!”明九娘一巴掌挥过去,却被高达抓住了手腕。 她心如擂鼓,没想到姓高的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到底从明老贼那里得到了什么指示? “你给我乖乖听话。”高达眼神阴狠道,“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就是我的女人。看在老大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做我的正妻。” 说话间,他竟然动手撕扯起明九娘的衣裳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道:“从前我还真看不上你。但是现在,我也就勉强认了。就是被别人睡过的女人,晦气!” 明九娘感受到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被他握住手腕竟然动弹不得,用脚狠狠地踹他,道:“来人,救命,救命!” 万万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明老贼还想用她来笼络人。 这个老王八! “救命?”高达冷笑,“我的人在外面守着,你今日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我是萧铁策的女人,他不会放过你的!”情急之下,明九娘脱口而出。 “自身难保的一条狗而已。” 高达早有防备,躲开她的攻击,结结实实地把她按倒在身下…… 明九娘手脚都被他按住,动弹不得,用额头狠狠撞他,虽然得手,却被恼羞成怒的高达狠狠甩了一巴掌,脑袋耳朵都嗡嗡作响…… 第42章 萧铁策来救 萧铁策正在举着铁锤叮叮当当敲着已经隐约看出雏形的锄头,铁铺子其他人在一边闲聊一边干活,唯独他一直沉默,只时不时抬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和几个小孩子一起玩的晔儿。 晔儿现在已经会说很多词了,比如会说“不着急”“慢慢来”“听我的”……因为明九娘总是给他带各种各样的零食,孩子们都围着他转,现在他俨然已经是个孩子王。 萧铁策觉得他看不透明九娘,从前对晔儿那么冷漠,动辄打骂,现在宠爱起来,又宠溺无度。 萧铁策过去尝试着说过她几次,偏偏明九娘振振有词:“吃饱穿暖这算什么娇惯?” 后来两人关系转僵,他更没办法开口了。 但是眼见着晔儿性格一天比一天活泼,眼神也亮了,萧铁策还是很高兴。 忽然,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进来。 它不太适应屋里,到处乱撞,看到萧铁策就向他飞过来。 铺子里其他人笑闹:“这只鸟是活腻了,来给我们打牙祭吗?” “呸,这么小的一只,塞牙缝够不够?” 萧铁策本来也只以为这鸟昏了头自己撞进来,可是当他捕捉到鸟腿上的一抹深蓝色时,脸色立刻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一阵心慌。 他伸出大手,二丫落在他手心,叽叽喳喳:“快去救九娘,快去救九娘!” 它心里害怕极了,但是为了救明九娘,也顾不得那么多。 众人啧啧称奇。 萧铁策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它送到窗口让它飞出去,然后道:“我忽然想起家里窗户没关,我回家关一下。” 众人还打趣:“你那个破家有什么好东西!你娘子都搬进了新家,你也不跟着过去。” 他们都不知道两人闹掰的事情,只当两人分开看两处房子。 毕竟乡下夫妻吵架,不会这么体面,孩子也不会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萧铁策不理众人打趣,大步往明九娘房子赶去。 路上那只小麻雀一直在他前面飞,好像在带路一般,这让他心里不好的感觉更甚。 明九娘感受到高达令人恶心的气息逼近,却又无可奈何,踢不到,挠不到,咬不到……这种受制于人,任人宰割的感觉,令她倍感绝望。 她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就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可是眼角的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只想好好地过日子,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前有萧铁策抛妻弃子,愚忠而不负责任,现在又引来这样一只狼;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身上一轻,随即听到一声惊呼,然后就是重重落地的声音。 明九娘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高达倒在地上,萧铁策跨坐在他身上,铁拳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拳拳见血。 “打,打死他!”明九娘坐起身来,泪如雨下,“打死他,我偿命。” 萧铁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头发凌乱,脸高高肿起,正伸手拢着小衣,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下手顿时更狠。 高达倒在血泊里,最后外面被打趴下的人挣扎着进来,才把萧铁策拉开,救了高达一条狗命。 那些人,显然被打怕了,远远地站着,戒备地看着萧铁策。 萧铁策靠着炕站住,身形笔直,呼吸微重。 他问明九娘:“你,怎么样了?” 明九娘拢起头发,摇摇头:“没事了,谢谢你。” 现在她开始担心起来,高达这样阴险小人,怎么会放过萧铁策? 她想和萧铁策划清界限,可是又欠下了还不起的人情。 萧铁策倘若因此出事,她拿什么还他? 高达被人搀扶起来,吐出来好几口血沫子,指着萧铁策道:“来人,带走!把他给我带走!” 明九娘怒道:“我看谁敢!高达你算什么,一个小小武官,竟然敢干涉地方事务,好大的狗胆!是,明老贼告诉你,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但是你敢弄死我吗?你今日敢,我敬你是好汉。你若是不敢,但凡我有一口气在,总有一天要弄死你!” 至少明面上,萧铁策归辽东地方官员管,不是高达可以动的。 而当地对于流放这些人,其实很宽松。 为什么? 因为君心难测,谁知道将来又有什么变动?来到辽东自生自灭已经很惨,他们也不必再踩一脚。日后这些人起复,至少他们也无功无过,不至于被牵连。 这件事情闹得动静很大,高达这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虽然咽不下这口气,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还真不敢怎么样。 于是,高达顶着一张被打成猪头的脸,留下几句威胁的话,铩羽而归。 明九娘擦干眼泪,靠在墙上,这才觉得浑身酸痛,又十分恶心。 萧铁策驱散了人群,关了门,给明九娘倒了一杯水,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沉默半晌道:“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今日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明九娘抱着膝盖,深吸一口气,尽管努力平静,声音却依然带着颤音:“与你无关,我还要谢谢你今日出手相救。我怕接下来,高达会勾结地方官员来害你,是我拖累你了。” 有一说一,今日的事情,萧铁策确实因为她受到了很大影响。 “他不能奈何我。”萧铁策道,“如果他们能要我的命,也不会等到现在。” 大概因为明九娘没有说话,他难得多说了几句。 “太子还没有被废,圣心难测。如果此时太子身边的旧人无故死了,皇上万一因此而怜惜太子,那些人得不偿失。” 明九娘过了好久才道:“谢谢你帮我和宽慰我,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了,只希望也别连累你。” 与表面的平静相比,她内心现在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甚至想要和高达玉石俱焚。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她要高达的命! 萧铁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明九娘并没有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平静。 暗流涌动,不知道她酝酿着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明九娘又问。 第43章 她要寻短见? “我没事。”萧铁策道,“你怎么样?春秋不在家?” “嗯,她去了隔壁村子。”明九娘道,“你怎么知道高达来了?” 萧铁策道:“你每日喂那麻雀,它绕着我转,我猜测可能你这边出事,便来看看。” 他心中隐隐庆幸,幸亏他来了,再晚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二丫。”明九娘微微仰头依靠着墙壁,看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射进来,照得屋里暖意融融,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和板栗的香气…… 可是在这样原本幸福的场景之中,她内心却被仇恨、冰冷和冲动而包围,眼中却古井无波。 “我先出去。”萧铁策站起身来,“我把晔儿接回来,今日在这里守着你们母子。你不必害怕……” “我不害怕了,”明九娘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明日我要进城去交账册,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好。” 春秋赶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气得抹着眼泪道:“萧大哥怎么不打死那个猪狗不如的王八蛋!” 明九娘早已整理好衣裳和头发,道:“没打死,也半死不活了,幸亏你不在。” 否则牵连更多的人,她如何安心? 春秋听见这话,却嚎啕大哭起来。 明九娘笑了笑:“傻春秋,别哭了,我什么事都没有。有萧铁策在,明日他还要陪我进城交账册。” 她表现得十分平静,谁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晚上萧铁策没走,睡在隔壁屋,明九娘也没撵他走。 这时候,她确实需要他,也不嘴硬了。 等晔儿睡着之后,她开始翻箱倒柜找银票。 萧铁策听到她这边的响动,不放心地道:“你还没睡?” “没有。”明九娘道,“你睡吧,不用担心我,我找点东西,可能有点吵。” 萧铁策听着这边的动静,哪里能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这边没有动静了,他反而更不放心,悄无声息地走近,掀开帘子,随即大惊失色。 明九娘正踩在椅子上,用绳子往房梁上扔呢! 萧铁策上前直接抱住她的腿把她抱下来,放到炕上压住她,四目相对间,他声音低沉而愤怒:“你和我说,不会放在心上。我知道出了这种事情你过不去,这是我无能。你要寻死,有没有想过晔儿?还有,你也有……” 她明明还有个相好的男人,难道她担心那人嫌弃她?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这件事,你是无辜的!高达才该死。” 明九娘呆呆地看着他。 她现在也动弹不得,可是萧铁策给他的,却是一种厚重的踏实感。 这个渣男,占着碗里看着锅里,惦记着白莲花,不是好东西;可是她却恨不起来他。 这番话,这个时代,除了他,再也没有男人能说出来了吧。 她都可以想象,所有的人都会指责她,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是萧铁策没有。 他说,那不是她的错,是他的。 “我没想死。”明九娘垂下眼眸,“我在梁上藏了银票,没有梯子取不下来,我在绳子那头绑了布头,想把银票震下来。” “真的?”萧铁策不确定地问,但是还是有些尴尬地站直了身体。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明九娘身段柔软,身上带着某种令人舒服的香气…… “你帮我取一下。” 尴尬的不止萧铁策一个,明九娘起身仰头假装注意力在房梁上。 “好。” 萧铁策帮她取下了银票,有三张,加起来是五百两银票。 这也几乎是明九娘所有的家当。 “谢谢,我没事了,去睡吧。”明九娘不自然地道,害怕萧铁策再胡思乱想引起误会,她指了指桌上的账册道,“天亮了我们还得去送账册。” 可是就算这样,萧铁策半夜也还是起身过来查看了好几次她的动静。 每次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能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明九娘比他想象得要坚强,经历了这种事情,他以为她大哭一场,可是事实上,她只是刚开始落了几滴泪,然后再也没有哭过。 她不是装的,她晚上也照常睡觉,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样。 但是他却知道,她心里一定没有表现出来这般平静。 从前的明九娘,蠢笨却自以为是,他甚至不用细想就能明白她那些肤浅的心思;但是现在,他看不透她了。 非但如此,他从前在踹走她和留下她之间左右徘徊,现在却无法想象,没有她,晔儿会变成什么样。 高达……这个人,留不得了! 黑暗之中,萧铁策眼神间闪过凌厉的杀气。 第二天,一无所知的晔儿,兴高采烈地坐在萧铁策左臂上,跟着爹娘一起进城。 明九娘气色如常,路上遇到同村人指指点点也完全不在意,耐心地给晔儿讲解着路上遇到的景色;倒是萧铁策脸色严峻,对上长舌妇就一记眼神扫过去,气势慑人。 到了仰啸堂,明九娘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萧铁策:“我进去交账,需要一会儿。你带着晔儿出去逛逛,然后在外面吃点东西,下午再来接我。” 萧铁策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进去忙,不着急。” 明九娘浅笑:“不用,好容易进城一次,带晔儿到处看看。李掌柜会护着我……” 萧铁策忽然有种感觉,难道她的男人是李掌柜? 可是说话间,李掌柜迎了出来,看着他的年纪,萧铁策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李掌柜听说萧铁策是明九娘的男人,还热情邀请他们父子进去坐,却被明九娘婉拒。 萧铁策道:“那你先忙,我带着晔儿出去转转。李掌柜,内子的安危,就请您多多费心了。” 李掌柜笑道:“好说好说,在养啸堂内,还没人敢造次,萧老弟请放心。” 明九娘进去后先交了账册,然后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她很幸运,想找的人今日也来了。 黄大刀把兵器往桌上一放,粗声粗气地道:“切二斤熟牛肉,来一坛酒!” 明九娘坐在角落里,淡定地等他吃饱喝足,然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他出去。 第44章 双管齐下 “你这小娘子,”黄大刀醉醺醺地道,“跟着我做甚!” 明九娘道:“请你杀个人,生意接不接?” “你这小娘子,有点意思。”黄大刀笑了,摸摸刀,上下打量着明九娘,“你出多少,要杀谁?” “五百两银子,高达。”明九娘言简意赅地道。 她并不认为黄大刀就是靠谱的人。 但是她太恨了,总要做点什么,就算倾其所有,也再所不惜。 “高达?就京城来那个黄毛小子?”黄大刀问。 “是他。”明九娘道,“你敢接吗?” 黄大刀眯起眼睛打量着她:“那可是朝廷命官。” “否则我也不会出五百两银子。”明九娘道,“你接不接?” 她表面平静,实则心如擂鼓。 黄大刀顿了顿,伸出手来:“接了!” 明九娘把二百两银子交到他手中,“定金。剩下的,等事成之后给你。你也不用怕我跑了,我是流放之人,有人替你看着我。” 黄大刀把银票收到袖子里,扛着大刀,哼着小曲走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明九娘扶墙站住,微微仰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黄大刀身上那股醉醺醺的味,闻着让她作呕。 可是这样的人,她都得打交道,因为她心中的恨意,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 哪怕这些钱被骗了,她大概也可以转移自己的仇恨,不被仇恨生生淹没。 拐角处,萧铁策抱着晔儿,捂住他的嘴,神情冷峻。 他就知道,明九娘不会善罢甘休。 从她自称醍醐灌顶之后,他就从来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妥协”两个字。 即使她那些厚着脸皮抱他大腿哭泣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的,都是她对现实的不屈。 等明九娘离开之后,萧铁策才松开捂住晔儿的手,想了想后对他道:“这件事情,别告诉你娘。看到娘哭了没有?娘不喜欢别人知道她哭,要是她知道我们看到,会伤心的。” 晔儿忙自己捂上嘴,唯恐自己说出来。 他喜欢娘,不想要娘伤心,爹是不会骗他的。 一家三口再见的时候,明九娘脸上带着笑容,摸着晔儿的头问他吃过什么,看过什么,耐心地听他往外蹦字,然后教他连成句子慢慢说。 如果不是萧铁策亲眼见到她靠着墙,满脸疲惫地疗伤那一幕,他几乎以为眼前的就是真实的她。 明九娘并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黄一刀身上。 这只是她的一个寄托,更多的,她想靠自己。 回家之后,她找到了春秋。 “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药?”春秋问。 “对。”明九娘道,“而且要不能查到你头上的。” 春秋大惊:“九娘子,你想干什么?” “我要对付高达。” 既然和她讨要毒药,明九娘就决定告诉她实情。 “那怎么行?” “我尽量不连累你。” “不是,我不怕被你连累,我怕你出事。”春秋急得快哭了,“九娘子,你这般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咽不下这口气。”明九娘道,“而且你放心,我还得为晔儿活着。那等畜生,不配让我和他同归于尽。我会撇清自己嫌疑的。” “那也不行,他们会查到的。”春秋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萧大哥打他了,九娘子,你要是不解气,找萧大哥……” 明九娘摇摇头,“这和萧铁策没关系。那日他来帮我,我很感谢他;但是我不想让他牵扯更多进来。” 她之所以一意孤行,要弄死高达,也是不想继续连累萧铁策,担心高达事后再找他的麻烦。 “那你自己,怎么能报仇呢?” “你放心。”明九娘笑了笑,淡定从容,但是眼神却刚毅坚决,“这件事情,我已有了主意,不会自己以身涉险,他还不配!我也不会找其他人帮忙,我有办法。” 春秋不相信她,但是受不了她软磨硬泡,到底还是把药给了她,只是不放心地千叮咛、万嘱咐,唯恐她一时想不开。 看着她两眼泪汪汪的样子,明九娘笑着拍拍她肩膀:“傻春秋,不用胡思乱想。” 趁着萧铁策不在,她和二丫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把这毒抹在你爪子上,你偷偷在高达杯子里洗洗脚,你,你以后所有孩子,这辈子的谷子我都承包了。” 二丫兴奋又惶恐,挣扎半天后还是拒绝了。 明九娘有些失望,“为什么不答应?” 二丫诚实地道:“我自然是很想答应,可是我控制不住对人类的害怕,我也不敢进人类房间,我会晕头转向。那日情急之下,我飞进铁匠铺子里,如果不是你相公伸手让我站住,我恐怕就晕了。” 明九娘:“……” 非但如此,二丫还继续道:“这是我们鸟类的天性。九娘子,我觉得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那就没有不怕人类的鸟?” “很少。”二丫道,“对人类和那种密闭空间的害怕,我们自己也控制不住。” 飞进去都很难,更何况做投毒这种对精确度要求这么高的事情。 明九娘想啊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能不怕人的种类——鹦鹉。 她对二丫道:“你帮我物色物色,谁家养鹦鹉,想要得到自由。” 二丫道:“这个主意好,但是它得到了自由,万一控制不住呢?九娘子,你为什么非要为难我呢?你直接找金雕王帮忙,它肯定帮你出气的。” 明九娘:“……” 她能说,她觉得金雕王太暴躁,担心它自己陷进去,所以不找他的吗? 但是兜兜转转,还是要找它。 明九娘请二丫帮她带个信。 金雕王果然怒不可遏,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用管了,我不把高达五脏六腑拖出来,让他肚破肠流,这件事情就不算完!” 明九娘忽然有一种被保护在羽翼下的感觉。 她跺脚道:“你不要冲动,能有简便安全的办法,为什么不按照我的办法来?轻敌没有好下场。你要是死了,我,我可不给你下蛋。” 当然,活着也是不可能的。 为了拦住暴躁的金雕王,她也是下了血本。 第45章 高达之死 骄傲的金雕王,对于明九娘的建议嗤之以鼻。 如果它单单只想对付高达一个,后者早就死了;它是想给高达及其所有手下以惨痛的教训,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但是高达敢这么欺负明九娘,这口气它忍不下。 明九娘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总算让它勉强同意。 明九娘不放心地道:“你别着急,先让绿羽毛、二丫它们帮忙物色合适的鹦鹉。你是大王嘛,肯定最后出马,这才有面子。” 金雕王道:“啰嗦!” 明九娘:“……是是是,但是你迁就一下我呗。” 撒娇都用上了,而且是对一只鸟,她鄙视自己。 金雕王这才傲娇地同意,吩咐绿羽毛去找合适的帮手。 绿羽毛这只谄媚的小麻雀,办事倒是利索,没两天就找到了。 金雕王带着那只鹦鹉来见明九娘,没好气地道:“昨晚就喊你出来,你是不是聋了?做事拖拖拉拉,要不是你,我早就恼了。” 明九娘无奈道:“萧铁策晚上在这里睡啊!我要出来,他看见你怎么办?” 萧铁策那是多么警醒机敏的人!她断然不会因为他沉默寡言就看轻他。 金雕王头昂得高高的:“难道我会怕它不成!那样的废物男人,你还不把他撵出去,留着过年吗?” 明九娘:“……” 说起这事,其实她心里很感激萧铁策;在这样疗伤的过程中,她会忍不住想起当日的情景,还会惶恐和害怕,还会做噩梦,尤其是晚上。 只要高达不死,她的噩梦就不会终结。 这样的时候,有萧铁策睡在隔壁,她才能感受到些许心安。 她含混道:“以后再说吧,这件事情麻烦你了。” 金雕王道:“我今晚就去,后半夜动手。” “嗯,万事小心。” 明九娘因为惦记着金雕王,晚饭做得都心不在焉,胡乱对付了几个菜,荤菜只有豆角炒肉里面的几片五花肉。 萧铁策似乎看出她的不在状态,安抚了想吃肉的晔儿,又主动帮明九娘盛汤。 他这样帮忙,明九娘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结果却没想到,她头沾到枕头上就沉沉睡去,比往日睡得还早。 非但如此,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被晔儿叫醒的。 萧铁策已经不在家,想来是去铁匠铺子了,锅里是他热好的早餐。 明九娘牵挂着金雕王,饭都没吃下,只照顾晔儿吃,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它飞得很快,不管是否得手,现在都应该有消息了。 可是现在都没来,会不会出事了? 过了一会儿,春秋过来陪她,她还是心魂不定。 “九娘子,你是不是不舒服?”春秋试探着道,“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不用。”明九娘勉力笑笑,“我没事,可能就是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 春秋咬着嘴唇道:“九娘子,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高……王八。” 明九娘倒也不自欺欺人,点了点头。 春秋脸色顿时愤恨不已:“这祸害,早晚都要受报应。昨晚,不,今日凌晨还想来抓我祖父。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去了。” 明九娘惊讶不已:“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亏她还说昨晚睡得不好,这就打脸了吧。 春秋道:“可能是你晚上睡不着,天快亮才睡着,所以没听见。” “到底怎么回事?萧铁策过去了吗?” 萧铁策肯定会过去的,晚上她可以问问他。 他和王太医两个人,藏了很多事情,也不给春秋知道。 春秋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土匪一样砸门,后来又有人来说了什么,他们就走了。萧大哥顺着梯子上了墙头看看情况,见那些人走了,就让我和祖父回去休息。” 萧铁策果然知道,明九娘道:“等我晚上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春秋见她没有精神,道:“九娘子不用费心了,萧大哥说没事,肯定就没事。你快进屋好好休息,我带着晔儿去我家里玩,玩累了让我祖父教他读书。” 明九娘点点头,目送一大一小出门。 她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又往遥远的天际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矫捷的身影。 是金雕王! 明九娘长出一口气,激动不已。 相对于这些身边已经有感情的人和鸟,报仇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不想金雕王出事,报仇可以徐徐图之,他们不能出事。 金雕王俯冲而下,恶劣地向她冲来。 明九娘却丝毫没有躲闪。 金雕王在最后时候转了个方向,停在院子里的水缸上,一边用尖尖的喙梳理羽毛一边骂道:“你昨晚怎么睡成死猪了!没心没肺的女人!” 明九娘:“……不好意思,我昨晚,呃,我错了。” 错了就是错了,躺平乖乖挨打。 她也想知道她昨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能睡得过去!简直像被人施了昏睡术一样。 大概是她认错的态度十分好,金雕王总算缓和了口气,道:“以后不用想了,高达死了。” “啊?” 明九娘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这件事情,虽然是她策划,她请金雕王动手的,可是以后者这种骄傲臭屁的性格,得手之后,第一件事情应该是炫耀,而不是骂人吧。 她刚才真的以为,金雕王昨晚失手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明九娘眼睛里是崇拜的小星星。 可是金雕王情绪却不高,道:“不是我下手的。” “那只鹦鹉,也算你的功劳!”明九娘道。 “别提那个废物,也不是它。” 明九娘彻底呆了:“那你,又找了新的帮手?” “我去的时候,高达已经死了。” “?!”明九娘目瞪口呆片刻,忽然问,“高达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躺在地上,胸前插着一把大刀,死不瞑目,血流满地。” 几句话,明九娘眼前立刻浮现出那种惨烈的场景。 然而她并不害怕,却觉得十分爽,只恨那把刀,不是她亲手插进去的。 第46章 上门抓人 “是不是你男人做的?”金雕王郁闷地道。 它一心要把萧铁策比下去,现在却落了下风,如何不郁闷? 明九娘却道:“不是他,昨晚他在。” “你睡成死猪,知道什么?我早早就来跟你说,怎么叫也叫不醒你。”说起这件事,金雕王还很郁闷。 明九娘扶额,能不能不提她睡过去这事了? “春秋说的。”她开口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高达的人来找王太医,应该是希望他去救人。后来跟来的人,又说人没救了,所以没让他去。” 肯定是这么回事。 “萧铁策当时在家,所以不应该是他。” “说不定他脚程快,提前赶回来了呢!” “应该不是他。”明九娘口气有几分不肯定地道。 但是想了想,她语气坚定了几分:“是另有其人。” 一定是她花钱找的黄一刀! 金雕王追问:“那是谁?” 明九娘不敢告诉它,它只是她双管齐下的其中一个,那样金雕王估计能啄死她。 她含混不清地道:“之前我听说,高达得罪了这里的土匪。他从京城来,那么嚣张,不可一世,得罪人也很正常。不管了,反正他死我就出了这口气。” 金雕王遗憾地道:“只可惜我去晚了,他尸体边上已经围了很多人,所以我没能让他肠破肚流。” 明九娘忙道:“我要求不高,死了就行,死了就行。” 金雕王道:“真是便宜他了;要让我知道,谁抢了我的先,我饶不了他!” 明九娘:“……别这样,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对了,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冬天冰天雪地的时候,你能找到吃食吗?我给你屯一批羊,留着你冬天吃吧。” 金雕王道:“你想让我吃成你这样,飞不动吗?” 明九娘:“!!!我都瘦了!” 瞎了,一定是眼瞎了。 金雕王傲娇道:“偶尔打个牙祭就行,不用准备太多,二十只足以。”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原本她只打算准备十只好不好! 但是黄一刀这个杀手值五百两银子,金雕王也该得到犒劳,所以她爽快地答应。 “高达死了之后,不知道明家会不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围剿你。”明九娘不无担忧地道,“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针对萧铁策,或者就是想要得到你,那这件事情恐怕不死不休。” 要么萧铁策死,要么金雕王死,总之结果都是她不想见到的。 “你当然很厉害很厉害,”明九娘拍马屁道,“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别让我担心你哈。” “女人事真多。”金雕王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神分明是很受用的。 明九娘得知高达的死讯,心情愉快,所以现在小心捧着金雕王,她也不觉得心累。 金雕王事情交代完了,留下一句“有事找我”,就高傲地展开翅膀,很快变成天际一道优美的弧线。 明九娘回屋去把剩下的三百两银票找出来,准备等黄一刀上门来收,或者下次进城去送给他。 虽然她抠门,这是这笔近乎全部家当的银子,她却觉得花得无比舒畅。 见了面,她一定还要好好感谢感谢黄一刀! 晚上等晔儿睡着,明九娘和萧铁策坦白了这件事情。 不过她略掉了很多,包括金雕王,只说找了个杀手,已经把高达弄死了。 看着她眉飞色舞、扬眉吐气的样子,萧铁策总算松了口气。 他已经习惯了灿烂张扬的她,所以看着她忍辱负重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明九娘道:“这几天,你有空的时候陪我进城一趟?黄一刀要是不来,我就去把银子送给他。” 萧铁策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什么,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对了,”明九娘又问:“我听说高达的人还来找王太医。你说他死了,王太医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吧。” 牵累王太医没有道理,但是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讲道理的人,所以她才会有这种担心。 萧铁策道:“应该不会。” “那就好。” 明九娘没有想到的是,被牵连的人,是萧铁策。 萧铁策回了他的房间,明九娘躺下,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听见大门被狠狠地踹着,同时外面传来粗暴的喊声:“开门,开门,抓杀人犯!” 明九娘大惊。 等她穿好衣服到院子里的时候,才看到萧铁策已经被气势汹汹的一群男人围住,他们手中持着武器、枷锁,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明九娘怒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人站出来道:“高达高大人被人杀害,我们现在怀疑是萧铁策所为,要带他回去审问。” 明九娘冷笑:“你是谁?” 来人知道明九娘的身份,虽然也知道之前高达的放肆,但是他不敢,便耐着性子道:“我是高大人的副将。” “你说是萧铁策杀了高达,”明九娘道,“我还说,是你杀人上位呢!有证据,就拿证据拿人。没证据,有官府的缉拿文书也可以。请问副将大人,你有什么?” 来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道:“九娘子,高大人是老大人的心腹。” 言外之意,胳膊肘不要往外拐。 但是对明九娘而言,不提明老贼也就算了提起他就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萧铁策还是他的孙女婿,也没见你们客气。你们这般,是不是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挑拨我和祖父关系!” 明九娘顿了顿,口气平缓了一些。 她并不指望这样的虚张声势能降伏这些人,所以又道:“你们怀疑,我能理解。但是想草菅人命不行。你们倒是跟我说说,高达是怎么死的?” 她没往萧铁策身上想,自然有她的道理。 如果她想得对,那应该可以帮他脱罪。 来人也只是想追查凶手,在得到明老贼的授意之前,估计不能有大动作。 果然不出她所料,来人还算客气地把高达死的情况说了。 明九娘淡淡道:“可找了仵作?” 来人点点头:“找了,高大人胸口那一刀是致命伤。” 第47章 搬出来了 “找了就好。”明九娘道,“那仵作有没有说,凶手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她记得,黄一刀用的是右手,那刀伤肯定也留下了痕迹。 而萧铁策右手被废,做不到对高达一击毙命。 来人道:“那,那仵作没说。” “你可以现在回去问。”明九娘冷声道,“萧铁策在这里,跑不了。你们打着替皇上寻金雕的名义,实际上却行迫害太子旧属之实。这件事情如果传回去,你承担所有责任?” 高达都投鼠忌器,更何况下面这些小喽啰? 果然,这些人又退了回去。 明九娘还是不太放心,对萧铁策道:“你说会不会还有别人是高达的对家?或者干脆就是为了陷害你?我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 如果高达致命伤真的是左手伤,那萧铁策就会被加倍怀疑。 萧铁策道:“用左手的人还是少数,你不必担心。” 明九娘想了想后又道:“那回头去找黄一手,会不会被人盯上?要不算了,我自己去找他吧。” “没事,如果有盯梢的话我会知道。”萧铁策道,“高达已死,剩下的人不成气候。你刚才看得不是很清楚吗?” 明九娘看着他勾起微微弧度的嘴角,觉得自己一定眼花了。 她有生之年,竟然能从萧铁策脸上看到对自己的赞赏? 真是太玄幻了。 明九娘到底不放心,唯恐自己这件事情把无辜的萧铁策牵扯进来,让人找到对付他的把柄,所以又去请教王太医。 “王老,您说那些仵作,能分辨出来左手伤和右手伤吗?要是不行,您老人家可得出面帮帮萧铁策。” 王太医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身上盖着薄毯子,道:“你真当别人都像你一样笨?仵作要是连那都分辨不出来,还不早点回家种红薯?” 明九娘被他这般骂也不生气,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别牵连萧铁策,怎么都行。 王太医眯起眼睛看着她:“再说,你自己的男人,你还不了解?这件事情,哪里需要你强出头?” 明九娘表示不服气。 她若是不出头,就萧铁策那样的闷罐子,不吃亏才怪! 也不知道从前太子喜欢他什么,为什么那么重用他。 虽然有能力,可是这人也实在太闷了。 这种竟然有领导赏识,明九娘心里暗暗给太子点了个赞——日后要是有能力翻身,这位应该是个明君。 明九娘在家等了几天,也没等到黄一刀上门索取剩下的银子,便把晔儿交给春秋帮忙看着,自己和萧铁策进了城。 路上休息的时候,她半开玩笑半试探着道:“你三天打铁,两天告假,会不会有事?” 萧铁策道:“流放终身。” 言外之意,还能坏到哪里去? 明九娘道:“那我就放心了。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的,真的。” 萧铁策没有回答,问她:“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赶路?” “好了。”明九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土笑道,“等我再攒点钱,有钱了也买一辆马车,来回进城就方便多了。” “你持家有道,赚钱不难。” “那是当然。” 谁不喜欢被表扬?尤其是来自于这种钢铁直男的表扬,更加弥足珍贵了。 进城之后,明九娘却怎么也没找到黄一刀。 她偷偷问李掌柜:“怎么没见那个凶神恶煞的黄一刀?” 李掌柜道:“已经有几日没见他了,或许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跑路了。九娘子,听我一句话,别打听他的事情,免得惹祸上身。” 他意有所指,眼神幽深。 明九娘被他看得心肝一跳,随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知道了,谢谢李掌柜提醒。” 这个李掌柜,果然不是一般人。 显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和高达之间的纠葛,并且也知道高达的死,甚至怀疑起和自己有关系了。 看起来,帮她成功杀了高达的真是黄一刀。 只可惜,他知道惹了祸,跑得匆忙,连剩下的三百两银子都没拿。 不过明九娘是个有原则的人,既然答应给他,那这笔银子,早晚都要给他。 她心里默默地祝他跑路顺利,以后还是一条好汉。 跑出去了,总比被抓到好,明九娘心情放松了许多,去采买了许多东西,然后回仰啸堂蹭马车。 李掌柜照例留他们吃饭,这次他甚至主动来作陪。 明九娘被厨师请出去指点菜品后回来,就见两人推杯换盏,已经喝了不少。 萧铁策酒量很好,喝酒不上头,看起来和平时基本没什么两样。 而且他酒品很好,喝完酒从不胡言乱语,借机闹事。 明九娘见过他和王太医喝酒,所以并不担心他酒后误事,自顾自地吃饭。 她发现萧铁策虽然性子闷,但是大概因为看起来可靠,很有一种笼络人的天赋。 她就没见李掌柜对谁那么热络过。 回到家里之后,萧铁策吃过晚饭忽然问明九娘:“你现在,还害怕吗?” 明九娘摇头:“高达死了,我神清气爽,早就忘了。” 忘不掉的,那是因为吃亏。 萧铁策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就搬回去了。” 明九娘一愣,随即点点头。 他们两人本来就是相看两生厌,现在关系虽然改善了些许,但是那也估计也是因为晔儿以及突发情况带来的冲击。 他想要回去,倒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她实打实地欠了他人情,以后她慢慢还。 萧铁策却莫名有些失望。 他要离开,她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但是转念一想,她心里的人原本也不是他,他确实该走了。 萧铁策搬家也没有什么东西,自己走了就行,就是晔儿晚上眼巴巴地盼着爹回来。 明九娘不忍心,再想萧铁策自己也不会做饭,便对他道:“你去喊你爹来吃饭,就说我叫的。” 晔儿欢天喜地地去了,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很失望,连蹦词带比划,告诉明九娘,宋明骏请萧铁策回去吃饭了。 他知道娘不喜欢宋明骏,所以他也不喜欢。 明九娘笑道:“那我们就自己吃吧。” 她心里很好奇,宋明骏这时候,找萧铁策干什么? 她决定让二丫去刺探一番。 第48章 送饭 宋明骏正在和萧铁策大吐苦水。 “原本说好的一起回去,现在你让珊珊一个人留在京城,让她怎么办?” 萧铁策道:“她回京是好事。她人缘好,也会保护自己。她这年纪,也耽误不起,你给她写信的时候劝劝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宋明骏拍着桌子道:“如果我真能说动她,怎么会让她跟着来辽东吃苦受罪?我现在就替她委屈。她什么都付出了,最后你却和家里那只河东狮和好了,你置她于何地?” 明九娘听到二丫转述这段的时候都气笑了。 虽然她承认这俩人两情相悦是真的,但是萧铁策似乎没有让宋珊珊为他做什么吧,并且他一直往外推她。 拿着自己的付出进行道德绑架,这兄妹俩真不愧是兄妹。 “萧铁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劝宋珊珊嫁人。” 明九娘这个气啊,简直恨不得现在跑过去叉腰帮他吵架。 这样的队友,真是让人心脏病都要发作。 自从萧铁策痛扁高达之后,明九娘在心里已经把他划成了自己人,见不得他笨嘴拙舌被人欺负。 她忍着翻腾的怒气道:“后来呢?还说什么了?” “后来宋明骏就说,高达死了,明老贼不会放过我们的。” “谁们?” “他们……”二丫道,“但是我觉得也有你。” 明九娘:“……” 二丫都知道,她是明家弃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忽然想起了薛嬷嬷。 高达死了,她现在怎么样了?是要回京城还是继续盯着自己? 这件事情还得麻烦二丫去。 它身形娇小玲珑,又灰扑扑的不起眼,所以是刺探消息的好帮手。 二丫果然没让她失望。 明九娘知道了之前不了解的内幕。 原来,薛嬷嬷的女儿已经和高达有了首尾。 薛嬷嬷这趟来辽东,也是为了帮“准女婿”的;虽然高达亲口说,要娶明九娘为正妻,但是薛嬷嬷估计根本不知道这一层,所以一心一意地帮他,想着自己女儿将来也能夫贵妻荣。 没想到,高达殒命于此,薛嬷嬷哭得像死了亲儿子。 “她想回京,可是不敢。”二丫道,“她本来还想依靠高达,现在靠不上,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等着京城那边的消息。她很后悔来这趟。” 什么事情没干成,折了乘龙快婿,还被明九娘敲诈。 薛嬷嬷这一趟,是真赔大发了。 明九娘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没心思整自己,所以暂时放下心来。 她想着也不差萧铁策一口饭,为了感激他,打算承包他的三餐。 但是转念一想,那似乎有些太过亲密,于是便改了主意,买了个大大的食盒,每日做了饭送给他,避免尴尬。 早餐晔儿去铁匠铺子送给他,中午这顿,明九娘做得丰盛,所以就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晔儿去送。 她第一次进铁匠铺子,感觉很震惊。 半裸着上身的男人们,个个身材精壮,胸肌腹肌上汗水流淌,古铜色的肌肤被火光映红。 屋里热浪翻涌,淬了冷水后的铁器变得更加坚硬,留下蒸腾的雾气;另有人高举着铁锤,一下一下结实地敲打着手下的铁器……好一派粗犷热闹的劳作场景。 萧铁策的身材,即使在这样一群人中,也是鹤立鸡群。 他肌肉发达的手臂,都快赶上寻常女子腿粗了,当然这不是指明九娘的腿。 哼,早晚有一日,她会瘦下来的。明九娘想到这里心里暗暗想道。 没想到,萧铁策脸色很难看,“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去!” 当明九娘察觉到那些打铁汉子异样的打量眼神后,又想起他们现在赤着上身,很快明白萧铁策这般粗鲁说话的原因,于是也没和他争吵,乖乖地退了出去。 她把带来的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外面石桌上,她今日做了八宝肉圆,羊脸肉,凉拌藕片,麻婆豆腐,羊肚羹。 晔儿吵着和爹一起吃,所以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副碗筷,坐下看着父子俩埋头苦吃。 不一会儿,也有旁的妇人前来送饭。 明九娘认出她是曾经给自己塞过一把豆芽的那个村里妇人,也知道她夫家姓朱,便笑着打招呼道:“朱嫂子,你也来给朱大哥送饭了。” 朱嫂子也是个爱说话的,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你不开口我还没认出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明九娘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道:“是瘦了一点点。” 萧铁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了看她,果然从她眼眸中看到了点点雀跃,唇角不由弯起。 因为明九娘记着她的恩情,加上她们两个是唯二两个给男人送饭的,所以她便开口邀请朱嫂子把饭菜放到一起,请她家男人出来一起吃。 朱嫂子道:“那我可是占便宜了。” 她带的是糙米饭,配的是豆角炒肉,那五六片肉,就是她单独把饭菜送来的原因——家里孩子多,都眼巴巴地看着;可是打铁这样的力气活,需要油水,她便单独给男人送饭吃。 他男人看见明九娘带来的肉菜,还不肯,但是萧铁策拉他坐下,道:“拉扯不好看,朱大哥不嫌弃就一起吃点。” 朱清这才坐下。 明九娘也让朱嫂子坐,拿了双多余的筷子给她。 “这怎么好意思?”朱嫂子道,“你吃你吃。” “我吃过了。我多拿了一双筷子,是怕晔儿把筷子掉地上弄脏。你别客气,都是家常便饭。” 朱嫂子也没好意思多尝,只夹了个八宝肉圆,一尝,眼睛都亮了:“萧家妹子,你这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呢!快教教我,我回家也做。” 明九娘笑道:“这个简单,五花肉剁碎了,把仁、香菇、荸荠、笋尖、姜片,家里有其他也可以加点,比如萝卜之类,切成细末,然后加点芡粉捏成团,加上甜酒、酱油上锅蒸一炷香的功夫就好了。 朱嫂子咋舌:“这还不费事呢!我原本还想问问你其他几道菜怎么做的,现在我不问了。” 倒是个快人快语的,明九娘不由有几分喜欢她。 正吃饭说话,铺子里其他人也出来,准备回家吃饭,这时候,不和谐的人出现了。 第49章 走水 “萧兄弟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能干的媳妇,能让野鸭乖乖给你家下蛋,吃香的喝辣的。” 明九娘抬头,说话的男人三角眼,一看就不好相予。 刚才用异样眼神看她的,也是这个讨厌的男人。 “苇子,回家找你老娘,让她也给你讨个有本事的媳妇,你就不用羡慕了。”朱嫂子开口挡了回去。 朱清是坐地户,老朱家兄弟很多,所以被叫做苇子的男人,这才不吭声,转身走了。 朱嫂子压低声音对明九娘道:“不用管他,天天酸呼呼,像个娘们似的。他要是个好的,凭着这把力气,会这么大年纪都讨不上媳妇?” 明九娘淡淡道:“我行事,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又不认识他,他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她把酱料递给萧铁策:“蘸着这个吃羊脸肉。” “就该这样。你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两处房子,吃香喝辣,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呢!要听着那些人鸟叫,还怎么过日子?” 明九娘心想,那些人还不如鸟叫呢! 晚上萧铁策还是去她房子里吃饭了,道:“中午你别再去给我送饭,怕有人嫉妒。我中午自己对付一口便可以,晚上来你这里吃。” 说完,他把一包铜板放到桌上。 明九娘喜欢他这般拎得清,倒不是差这点钱,而是要有态度。 “不用都给我,你自己留一些。” “我留了。” “那行。你要是有手头不宽松要用钱的时候,跟我说。” 萧铁策点点头。 吃过饭,他收拾了碗筷,给晔儿洗了澡,等他睡着,又给灶底添了柴火后才离开。 晔儿现在很适应父母分开,可能也是因为,从前和现在,他睡着的时候萧铁策在,等他醒来,萧铁策都去铺子里了。 格子窗把外面呼啸的北风挡住,割裂了月光,留下一片光影交加的投影。 明九娘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看着旁边酣睡的儿子,觉得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喂喂喂,明九娘!”外面传来了猫头鹰的咕咕声。 明九娘神烦这两兄弟——没错,过了很久她才知道,这对死八卦的猫头鹰,竟然是兄弟俩。 后来可能因为金雕王警告过它们,所以这两只就不太出现了。 没想到,今日又来了。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干什么!不是吓唬你们,金雕王快来了。” 猫头鹰道:“傻子,傻子!有人放火了,还不起来看看!” 明九娘大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猫头鹰道:“快起来,快起来,火要烧起来了。” “人呢?”明九娘壮着胆子问道。 “人跑啦,跑啦!” 明九娘套件衣裳,踩着鞋子就往外冲。 北面墙根下被人堆了玉米杆,火苗舔舐着围墙,眼看就要烧起来。 她立刻大喊“走水了”,同时自己回家去拎了水出来灭火。 火势没有蔓延开来,所以一水缸水用完,火就灭了。 “那边也烧起来了!”有人眼尖地道。 明九娘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时候,她听见另一只猫头鹰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开口道:“九娘子,你相公那里也烧起来了。那里火更大!都是一个人放的火……” 明九娘也顾不得问纵火者是谁,把还睡得懵懵懂懂的晔儿塞到春秋怀里就往老屋跑去。 那里是茅草屋,这要着火,还不是瞬间就火苗蹭到房顶? 这三更半夜的,萧铁策能发现,能及时跑出来吗? 明九娘太着急,鞋子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脚底也仿佛麻木了所有感受,就想着快跑快跑,跑去救人。 她还特意抄了条近路,第一时间赶到。 茅草屋果然烧成了火海,周围围了许多人,但是没有萧铁策。 明九娘大喊一声:“萧铁策!” 北风呼啸,却没有人回应。 看热闹的人也没人上前救火,被北风裹挟着的大火,是要人命的。 明九娘看到了朱嫂子,道:“嫂子,你借我一双鞋,一条棉被用用。” 朱嫂子也没多问,回家就取了鞋子和棉被出来。 明九娘穿上鞋子,往旁边水缸里浸湿了棉被,把厚重无比的棉被往身上一披就要往火里冲,却被朱嫂子一把拉住。 “萧家妹子,你疯了!”朱嫂子大喊一声,拉住了她。 明九娘道:“萧嫂子,你松手,我进去救萧铁策!” 他是那样的硬汉英雄,不应该这么窝囊地死去。 “这要是能救,咱们怎么会袖手旁观?这么大的火,谁进去也没用!”朱嫂子紧紧抱住她。 也幸亏她身材高大,胳膊也长,才能抱过来明九娘这样的块头。 “嫂子你放手,再不放手,真的来不及了!” 眼见着茅草屋要坍塌,明九娘崩溃大喊。 正争执拉扯间,萧铁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我没事。” 明九娘愣住,随即便看到人群边上,萧铁策腰背挺直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分毫的黑灰和狼狈。 原来,他没事?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怒火冲到了头顶。 刚才她急疯了,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去救他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这么淡定地看着? 这种想法,简直让明九娘气血攻心,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甚至想,干脆把这混蛋推进火里算了! “萧铁策,你刚才是死过去了吗?”她怒骂,“是不是看着我为你拼命,你很得意?” 萧铁策欲言又止。 明九娘扔下被子,对朱嫂子道:“我明日还你一床新被子。晔儿还在家,我先回去看看!”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要是再管萧铁策的事情,她就买块豆腐撞死! 朱清拍了拍萧铁策的肩膀,道:“刚才要不是你嫂子拦着,弟妹真就冲进火场救你了。” 萧铁策点点头,默默跟在明九娘后面。 明九娘脾气还大,转头骂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她正发脾气,春秋气喘吁吁地跑来。 第50章 当年旧事 明九娘大惊:“春秋,你怎么来了?晔儿呢?” 春秋停下来,手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晔儿我祖父看着。我跟着萧大哥来的,我怕你没找到萧大哥,冲进火里有危险。” “你跟着萧铁策来的?”明九娘愣住。 “是啊,我看见萧大哥跑来,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走岔路了。萧大哥看见晔儿,却没看见你,想都没想就往火里冲。” 明九娘:“……” 原来,是她错怪萧铁策了。 明九娘顿时讪讪的。 折腾了大半宿,都灰头土脸的,她谢过众人,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萧铁策。 灯下,萧铁策给晔儿擦洗了手脚,把他塞进被子里。 晔儿折腾一番,困乏到极点,呼呼大睡。 明九娘泡着脚,嘟囔道:“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解释?” 萧铁策惜字如金:“人多。” 人太多,他不想让她下不来台。 而且当时,他心中更多的是震撼。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明九娘会为了他奋不顾身。 他越发觉得,当年,难道她真的是爱上了他;只是后来自己对她很冷淡,所以她才因爱生恨? 可是当初,她算计的对象,并不是他。 当年,明九娘给太子下了药,险些得逞。 关键时候,是萧铁策进去把太子拖了出去。 为了让太子顺利脱身,他打晕了明九娘,躺在她身边。 那一次,虽然被人撞见,但是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两人要将错就错议亲的时候,明九娘又出昏招,想要庶妹替嫁,结果被庶妹将计就计,于是萧铁策和她发生了肌肤之亲。 非但如此,还有很多人撞见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场景。 萧铁策以此为奇耻大辱。 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或许共同经历生死模糊了那些耻辱,或许灯火太温柔,连带着他的心都温暖柔和下来,他竟然觉得,难道真如明九娘所说,从前的一切,都是她装疯卖傻,自我保护? 明九娘哪里知道他想了这么多,生过闷气之后,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歪着头,青丝倾泻而下,眉眼间俱是笑意,竟然萧铁策看呆了。 她说:“我们这也算同生共死,是不是有同袍情了?” 萧铁策:“……” 她为什么总是忘记他们是夫妻的事,总想撇清两人的关系? 是因为那个人? 萧铁策想起这件事情就很气闷,又觉得奇怪。 他这些天已经把明九娘在这里能接触到的所有男人都想了一遍,好像哪个都对不上。 这件事情就透露着难以理解的诡异。 “房子烧了,幸亏我之前把银子都拿来了。”明九娘口气很庆幸,“你没地方住,就暂时住下吧。但是——” 她话锋一转:“要是宋珊珊回来,你和她勾勾搭搭,那就搬出去。”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不是吃醋,而是为了自己和晔儿的安危。萧铁策,有件事情,我也是最近忽然之间想明白的,或许你不信,但是看在我们今晚共经生死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声,宋珊珊,没有你想象得那般喜欢你。” 萧铁策别过头道:“你不要总说我和她如何。我对她无意,也不想影响她嫁人。” 明九娘撇撇嘴:“继续装。” 萧铁策:“……我说的是真的。” 明九娘道:“你要是这么说,我可要说她坏话了。” 萧铁策:“……” “真的说了?” “不许骂人。” 这是让她说的意思? 明九娘道:“我们俩滚床单那次你记得吗?” 萧铁策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红意——“滚床单”这种传神的词汇,也就明九娘能说出来了。 眼尖如明九娘,当然没有错过分毫。 她心中不由窃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可能忘了,但是我记得清楚,宋珊珊和我那个好妹妹明珠可是手帕交。出事之前,宋珊珊还去过我们府上。” 她的名字是随着排行叫的,但是庶妹却不是,“明珠”这个名字,就显示出庶妹在府里超凡的地位。 “那时候,我们俩议亲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明九娘若有所思地道,“可是我记起来,她和明珠背后谈论我的婚事被我听到,那时候她没有嫉妒,只有嘲笑。” “这些都只是我的直觉,后来的事情,我是猜测,但是没有证据。”明九娘道,“你就当听个热闹,自己琢磨琢磨。太子殿下和你的行踪,我知道的都是从明珠口中知道的。明珠从谁那里知道的?能够左右逢源,既不得罪太子,又不得罪我祖父这边的人,除了宋珊珊,我不认识第二个。” 萧铁策道:“当时明家和太子,还没有撕破脸。” “但是对立已经隐隐存在。” 宋珊珊是个“万人迷”,和谁交好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但是明九娘细细想来,她那时候也已经十四五岁,若是喜欢萧铁策,为什么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 甚至对于自己和萧铁策的婚事,都是乐见其成的。 自她穿越而来,每次见到宋珊珊,都能从她眼中看到嫉妒和占有欲,但是之前,完全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宋珊珊从什么时候非萧铁策不嫁了? 明九娘道:“从前我过得混混沌沌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仔细思考。我现在怀疑,在你我的事情之后,到宋珊珊喜欢你之前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改变了态度。” 萧铁策的脸上,有转瞬即逝的镇静,甚至慌乱。 但是只有一瞬间,快到明九娘都已经自己眼花了。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 她刚才说的话,有的内容,已经戳到了萧铁策的心上。 一定,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宋珊珊知道的事情。 萧铁策知道这件事情本身,至于知不知道宋珊珊知情,那就不知道了。 妈呀,太绕了,明九娘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她拍了拍脑袋:“我也不是挑拨离间。总之呢,我不喜欢宋珊珊是有原因的。你就是愿意喜欢她,我也没有立场反对。但是你住在我这里,就不能和她勾勾搭搭,懂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每次想和萧铁策分道扬镳,就总有事情发生,贼老天也是够了! 现在,问题又来了,谁是纵火者? 第51章 梦游了? 萧铁策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明九娘的要求。 ——他现在想到了别的事情,有些心惊肉跳,所以无心和她争论。 他惊讶地发现,虽然他很不想同意明九娘的说法,但是却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甚至下意识地觉得,她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他摇了摇头,想要驱离自己这种想法。 一直以来,他沉默却多思,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对人事还算客观,但是现在,他突然对自己有些怀疑起来。 在明九娘看来,他却是既点头又摇头,忍不住翻白眼。 但是她的思绪已经跳到谁是凶手这件事情上,便没有和他计较。 “我们这两处房子,放火的是同一个人,显然针对的就是你我。”明九娘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若有所思地道,手指没有意识地划过桃木梳。 那梳子,掉了好几根齿,像缺牙的老太太,萧铁策目光划过,觉得有些刺眼。 “我觉得除了宋珊珊,我也没得罪谁。”明九娘道,“红叶已经和宋珊珊闹掰了,不会管我吧。而且她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基本不出门。”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自己这边的问题。 “肯定是你得罪了人。”明九娘笃定地道。 萧铁策:“或许吧。” “那你得罪了谁,有线索吗?” “没有。” 明九娘:“……” 问他还不如问个棒槌,总有一天她要活活被萧铁策憋死。 或许看出来她的郁闷,萧铁策补充道:“我真的没有。” 明九娘站起身来:“睡觉睡觉,天都快亮了,等明天再说。” 她打算问问猫头鹰兄弟。 考虑到它们昼伏夜出,她又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把那恶人绳之以法,所以等萧铁策回房间后过了半个时辰,约莫着他已经睡过去,明九娘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喂,”明九娘仰头,果然看见八卦兄弟俩还站在树枝上,便招招手小声开口道,“告诉我,放火的人长什么样!” 萧铁策因为明九娘关于宋珊珊的那些话而辗转反侧,难道宋珊珊,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可是她从什么渠道知道的呢? 要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太子知道,没有第三个人知晓,而且这是他们两人永远都不可能对别人提起的秘密。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死,哪怕生不如死,他坚信,他和太子两人都不会吐露分毫。 而且,如果宋珊珊知道,那更应该对他避而远之,而不是主动示好。 但是明九娘没说错一件事,宋珊珊,好像真的是一夜之间,忽然喜欢上他的,没有发生任何他认为很重大的事情。 过去种种他以为正常的事情,忽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笼罩着一层令人看不清的迷雾。 因为这些,所以他根本没有睡着。 习武的他耳聪目明,自然而然没有错过明九娘的话。 她这是在和谁说话? 天色已经蒙蒙亮,他听见村里鸡鸣犬吠之声,听见秋虫啾啾,听见飞鸟鸣叫,可是就是没有听到人声。 可是明九娘却叉腰骂道:“原来是那个王八蛋!” 猫头鹰夜可视物,所以清楚地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准确地描述出来。 明九娘一下就想起来,不正是铁匠铺子那个说酸话的三角眼苇子? 嫉妒别人到了杀人放火的地步,真是扭曲到了极点。 “你小点声,你相公起身了。”猫头鹰道。 明九娘捂嘴回头,然后就看见萧铁策站在门口,满眼不解地看着他。 明九娘放下手,假装打哈欠道:“你也起来解手?” 萧铁策问:“你在和谁说话?” 明九娘打哈哈:“没有谁啊,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刚才问谁,说的王八蛋又是谁?”萧铁策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道。 有些问题总放在心里,会越来越难以解开,所以他决定直面明九娘,问个清楚。 明九娘惊讶地瞪大眼睛,演技可以拿奥斯卡,表演自然无痕而流畅。 “我,我和人说话了?萧铁策,你别吓唬我,我没有梦游的毛病吧。” 萧铁策从她脸上难辨真假,顿了片刻后垂下眼眸问道:“那你做了什么梦?” “我也不记得了。”明九娘道,“就好像在寻找放火的人。” “那可能真是梦游了。”萧铁策从她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终于暂时放弃,“外面凉,你进屋吧。” 明九娘松了口气,笑眯眯地道:“那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撵走的。” 萧铁策:“……” 明九娘赶紧溜了进去,躺到床上还想,好险好险,差点被萧铁策发现。 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想保守秘密太难了。 萧铁策肯定不相信她的话,但是估计他也难以想到自己会懂鸟语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就让他猜去吧。 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才能让萧铁策知道,纵火的凶手是苇子呢? 明九娘绞尽脑汁,最后决定找机会提醒一下萧铁策,让他去查找证据。 没想到,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萧铁策已经给了她梯子。 吃早饭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起昨晚的梦了吗?你梦里谁是纵火的人?” 明九娘眼珠转转:“梦又不一定作准。白天我觉得被那个苇子言语冒犯了,晚上我就做梦梦见他是纵火的人。” 多余的话,她也没说,让萧铁策自己想去! 萧铁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低头扒拉着碗里筋道的鸡汤面条。 晔儿吃鸡蛋不想吃蛋黄,趁着明九娘不注意,偷偷放进了萧铁策碗里。 萧铁策毫不留情地给他夹回去:“吃了。” 晔儿委屈巴巴。 明九娘笑道:“快吃了,吃蛋黄变聪明。水煮蛋不好吃,明日娘给你做煎蛋好不好?” “继续做水煮蛋。”萧铁策道,“不能惯着他。若是出去行军打仗,为了活命,便是生的也得吃。”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说什么行军打仗,问过她意见了吗? 明九娘强忍着没发作,但是等到萧铁策收拾碗筷,晔儿已经出去玩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我没有让晔儿上战场的打算,所以你大可不必那样要求他。” 第52章 母子皆诡异 “再说,你一直在太子身边,哪里生出的上战场的想法?”明九娘道,“实话说,我这辈子不出意外,应该就晔儿一个儿子,我不求他出人头地,只盼他平安喜乐。” 萧铁策没有和她吵。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明九娘却想,丫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和这种闷罐子争执,自认为吵架独孤求败的她,每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 萧铁策来到铁匠铺子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开始干活。 看见他来了,大家都停下手下的活计安慰他,毕竟房子被烧是大事。 朱清道:“人都没事,比什么都强,就当破财消灾。” 萧铁策微微点头,目光却直直地看向缩在墙角烧炭,一直没敢抬头的苇子。 他面容冷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目光也是从未显露出的凌厉。 朱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 萧铁策却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墙角,伸手抓住苇子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一言不发地拖着他往外走。 苇子也身强体壮,但是在萧铁策面前却像一只小鸡,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 “萧兄弟,你这是干什么?”朱清拦住他们道。 萧铁策道:“报官。” “啊?” “昨日有人亲眼看见,是他放的火。”萧铁策道,“朝廷律法,放火烧人房屋,意图致人身死者,死罪。” “没有,我没有。”苇子道,“昨晚我在家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朱清道:“这件事情,怕是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去知县那里说个清楚。”萧铁策道。 “我不去,我不去!”苇子动弹不得,心里慌乱不已,“天色那么黑,谁能看清楚是谁?一定是你花钱买通了别人!我是良民,你是流放的犯人!没人会相信你!” 朱清看见苇子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数,道:“萧兄弟也不是杀人放火才被流放来的,他从前也是我们踮起脚都看不到的大官。苇子,你给我实话实说,真是你,我们现在还可以帮你求求情;要真到了公堂上,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们了!” 苇子听萧铁策说了这是死罪,哪里敢认,连声否认。 萧铁策道:“你昨晚放工之后干什么了?” “我肚子不舒坦,吃完饭就睡,天还没黑呢!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火时候那么多人,你没听到?” 苇子有几分心虚,但是为了撇清嫌疑,咬咬牙道:“没有,就是没有!我就是睡觉沉,这算什么罪过?” 萧铁策冷笑:“那你这几天,有没有去我的房子踩点?” “我没去!” “那你前天才穿的新鞋鞋底,为什么会有绿泥和红泥?那是我家房后,我娘子为了给孩子玩,特意染上的颜色。” 明九娘童心未泯,喜欢带着孩子们一起闹,又大方,会做各种吃食,所以也俨然是个孩子王。 “我鞋底没有。”苇子道。 “你换了鞋,自然没有。但是我在你家,找到了还没来得及洗的鞋,正是你前天穿过的新鞋!” 萧铁策来铺子之前,已经去过苇子的家。 物证在此,苇子又慌成那样,纵使想抵赖,众人也都看了个分明。 见官是不可能见官了,在朱清等人的调解下,苇子家出了二十两银子,又磕头谢罪,离开铁匠铺子,这才平息这件事。 朱清来明九娘家里吃饭,感慨道:“萧兄弟就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不声不响间,什么都看在眼里。” 萧铁策连苇子穿了新鞋这样的细节都能注意到,真是出人预料。 萧铁策淡淡道:“巧合罢了。” 最重要的线索,还是明九娘提供的。 他怎么能想到,有些人因为一顿饭,就能嫉妒到生出杀人放火之心呢? 他从小衣食无忧,虽然吃过苦,但是没有和这样底层的人打过交道,也很难想象出来这种恨意的滋生。 明九娘笑道:“这次还多亏了朱大哥帮忙斡旋。” 这件事情就算真闹到公堂上,让苇子被处死,出了一口气的同时,以后他们被苇子家人记恨、算计,也没有好日子过。 朱嫂子道:“都邻里邻居的,这不算什么。那苇子也太不是人了……这件事情说到底,你们还是吃亏。” “吃亏是福。”明九娘笑道。 萧铁策看了她一眼,明九娘回瞪。 等人走后,明九娘哼道:“吃饭的时候,看我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貌美如花,挪不开眼睛?” 萧铁策:“……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你也会说好听的。” “那当然。我什么优点都有,就是怕表现太好了让你自卑。” 萧铁策:“……” 明九娘怼完他,神清气爽地去洗漱,带着儿子睡觉。 她没想到,这件事情能这么快有结果;最后苇子来磕头认罪的时候,简直心情美好到飞起。 萧铁策出了不少力,果然不声不响的人,都挺厉害,她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和明九娘的轻松相比,萧铁策心情有些沉重。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因为流放时间太长,导致他精神恍惚了? 明九娘半夜“梦游”找到凶手的事情他还一头雾水,转眼之间,他发现晔儿也似乎不正常了? 这件事情他忍了三天,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严肃地和明九娘摊牌。 “你有没有觉得晔儿最近不对劲?” 明九娘在腌制牛肉,准备晚上烤肉吃。 为了这个,她还特意让萧铁策做了烤肉用的铁丝网,现在就等着晚上烧烤,想想就口水直流。 听到萧铁策的话,她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怎么不对劲?难道你嫉妒他更亲近我?” 萧铁策:“……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等着你说呢!”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要再敢跟她说什么上战场的事,她糊他一脸牛肉! “我这几日发现,他早上和傍晚的时候都念念有词,对着天说话。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可能是说天气很好,天黑了吧,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萧铁策神情异常严肃,“我分明听他说的是,公公早,公公晚。” 他不信鬼神,可是身边这母子俩,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他怀疑晔儿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明九娘一愣,随即牛肉都不要了,举着手靠在灶台上笑弯了腰:“他说的是,太阳公公早……太阳公公晚……我教的。” 第53章 萧铁策的窦娥冤 明九娘趁机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道:“萧铁策,累了就多休息休息,要不这里会出问题的。我怎么觉得你疑神疑鬼的?” 萧铁策被她倒打一耙,竟然真的有点动摇。 ——难道真的是他最近想得太多了? 不过总算解开了儿子这个“公公”之谜,他暂时放下心来。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萧铁策帮忙带孩子、做家务,明九娘有更多的时间和春秋一起折腾吃食——她做咸鸭蛋、松花蛋,做腊肉火腿,做冰糖葫芦,烤肉,火锅,麻辣烫,烤红薯,臭豆腐,总而言之,就没有明九娘不折腾的。 她每个月看账本就有几十两银子的收入,不必对自己吝啬。 不过因为要减肥,大部分时候她做出来只是尝一口,甚至完全不动。 吃火锅的时候,别人涮肉她吃菜;她用一个小勺子,高热量的东西,再馋也最多一勺。 春秋开玩笑道:“九娘子赚的钱,都成了我们身上的肉。” 明九娘笑骂:“你身上有没有二两肉?” 明九娘现在已经瘦到了一百三十斤左右,和从前相比,那真是天壤之别。 “九娘子现在这般很好。” “不行不行,”明九娘做着瑜伽——春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我再瘦三十斤。” 春秋很不赞成,但是拗不过明九娘,依旧帮她减肥。 明九娘现在看着过去的那些衣裳,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减掉了大几十斤的肥肉,她身体比刚来的时候轻便了太多。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受到影响最大的不是她,而是萧铁策。 晔儿话说得越来越好,基本表达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再也不会发生“太阳”都说不清楚的误会。 明九娘自然很高兴,但是烦恼也随之而来。 ——晔儿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 他竟然要求明九娘和萧铁策睡到一铺炕上! “下雪了,”晔儿振振有词,“爹睡床冷。我也冷,我要爹娘一起睡,我睡中间。” 明九娘起初还能糊弄他,但是后来就不行了。 萧铁策这时候就粗暴地拒绝,看到晔儿伤心的样子,明九娘也不忍心。 她便小声和萧铁策商量:“要不你委屈一下,先在这里睡,等他睡着了再走?” 萧铁策:“……” 他一个大男人委屈什么?他这不是怕明九娘不愿意吗? 于是他“嗯”了一声。 明九娘却甩脸色:“不愿意就算了,不情不愿,像我求你似的。” 萧铁策有些无奈,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没有不情不愿。” 他是为她着想。难道这时候他要表现出来很高兴吗? 恐怕那她又觉得他急色了。 但是这真是冤枉了明九娘,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肥婆,减肥大业尚未成功;而且在她的印象中,萧铁策一直对她都置若罔闻,根本没有往自己对他有吸引力的方向想。 “那就睡觉。” 明九娘替他找出一条新被子。 好在萧铁策这个人,虽然糙汉外表,但是十分爱洁,明九娘才不嫌弃他。 外面滴水成冰这样的季节,他还坚持每天洗澡,而且是冷水澡。 明九娘想想都觉得打寒颤。 晔儿高兴了,一会儿摸摸明九娘的胳膊一会儿搂搂萧铁策的腰,沉浸在父母都在身边的喜悦中,全然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经尴尬地快要脚趾抠地了。 即使在茅草屋中,明九娘也没有和萧铁策如此之近。 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气,在黑暗中控制不住地脸红。 萧铁策更不用说了,被褥之间似乎都是明九娘的馨香,这让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其他——两人朝夕相对,一个做饭一个烧火,一个盛粥一个布菜……诸如这样的时候太多,他个子又高,经常能不经意间从她的领口看下去…… 萧铁策觉得他兄弟要造反。 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他只能转过身去侧身背对着明九娘。 “睡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压制住了自己体内奔腾的洪荒之力,有几分狼狈地问道。 “爹,娘睡了。”晔儿道。 萧铁策:“……” 晔儿勾住他的脖子:“爹,小声点,娘睡着了。娘身上好香好软啊……” “闭嘴睡觉。”萧铁策觉得血气又开始翻涌起来。 晔儿有几分委屈地道:“爹,我没撒谎,娘真的好香好软,不信你摸摸她……肚肚。” 萧铁策:“……” 他突然觉得,有时候儿子不会说话也挺好的。 晔儿还不死心:“爹,你摸了吗?” 萧铁策含混道:“你早点睡觉。” “哦。” 等妻儿都睡着以后,萧铁策又下去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从前就这么睡不觉得如何,现在和刚才睡过的房间一比,却忽然觉得清冷了许多。 屋外雪落,压垮了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铁策看着外面的雪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结果晔儿醒了就开始哭闹:“爹,我爹呢?” 明九娘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道:“许是做饭呢,你别哭啊。” 话音落下,萧铁策掀开帘子进来,默默地脱了外裳和靴子,挨着晔儿躺下。 晔儿摸着他冰凉的手道:“爹,你去哪儿了?” 萧铁策道:“外面下雪,我刚扫了雪。今日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滑倒。” “娘说滑雪滑冰有趣。”晔儿拉着他的手往明九娘身上摸索找她的手,“娘,给爹暖暖手。” 他手凉的时候,娘就会给他暖手。 明九娘:“……” 萧铁策:“不行。” 晔儿不解地问:“爹,为什么不行?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不是还摸娘的肚肚了吗?让娘给你暖手为什么不行?” 明九娘一听炸了:“萧铁策,你什么意思!” 摸肚子几个意思?嫌她胖直说啊!又没吃他的米! 萧铁策真比窦娥还冤,压制着怒气呵斥道:“不准胡说!” 晔儿委屈得要命:“爹,我没胡说,我是诚实的宝宝。” 明九娘护犊子劲又上来了:“萧铁策,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吼孩子干什么!” “我没有……” 没有占你便宜。 “你没有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胖!”明九娘哼哼着道,“那也是我凭本事长的肉,我凭心情减肥,关你什么事?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 第54章 坐实罪名 萧铁策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被明九娘怼得哑口无言,憋屈地想要砸墙。 “我真的没有。” “敢做不敢认是不是?” 晔儿有些害怕:“爹,娘,别吵了。” 明九娘搂住他:“不吵不吵,娘和爹闹着玩呢!咱们晔儿是诚实的宝宝,不就是摸个肚肚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娘,娘可能会批评你,但是也会原谅你,知道吗?” 晔儿眨着葡萄粒一样的大眼睛:“那娘也能原谅爹吗?” 原谅个屁,她又不是萧铁策的娘。 “等你爹做个诚实的人,娘再考虑。”明九娘哼哼着道。 萧铁策也是有脾气的,呼吸粗重的他,忽然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在被子里把手伸到明九娘那边,摸了一把——真的很轻很轻地摸了一下,几乎是碰到柔软立刻就收回手,脸红成一片,掀起被子,坐起身来:“我确实摸了。” 不是非冤枉他吗? 那坐实了,也就不冤枉了。 说完,他起身穿鞋出去。 明九娘像个痴呆一样,嘴唇微张,呆呆地看着他,等他走出去后看着晃动的帘子,半晌才反应过来。 ——卧槽!萧铁策你不仅摸她肚子,而且被她揭穿后,竟然破罐子破摔,得寸进尺,公然袭胸! 这日子没法过了! 明九娘气呼呼地起床洗漱,出门后才看到萧铁策已经热好了昨天她做好的菜,正站在树上,给鸭巢增加保温用的稻草。 昨夜下了一夜大雪,天地一片白,而院子角落里堆着雪,院子里却只落下薄薄一层。 明九娘喜欢这样的神清气爽,喜欢萧铁策的勤快。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偷偷摸肚肚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但是今天早上这件事,不能那么轻易原谅。 她叉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萧铁策。 萧铁策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起了坏心,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不动声色地轻轻晃了晃树。 树上的积雪簌簌而下,明九娘来不及跑,头上,衣服上都落上了雪。 她跑出“包围圈”,一只手扯着棉袄的衣领,一只手拿着帕子擦往胸口钻的雪,骂道:“萧铁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蔫儿坏蔫儿坏的!” 他要不是故意的,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萧铁策站在树上,把她胸前风光看了个彻底,脸色顿时红了,慢慢转过身去。 明九娘这个气呀,混蛋,做了坏事,还敢给她屁股看? 叔能忍,婶儿还忍不了呢! 她把饭菜拿出来让晔儿吃,自己就叉腰站在屋檐下等着萧铁策从树上下来。 萧铁策感受到她的注视,心跳莫名加快,脸也开始烫起来。 他庆幸自己皮肤黑,应该看不出来窘迫。 从树上下来,他找了木盆准备洗手,却发现明九娘已经拿着水瓢舀水站在旁边等着给他添水。 “谢谢。”萧铁策并不习惯她这样的伺候,有些尴尬地道谢。 “拿好了,水别溅出来。” 萧铁策低头看着盆。 说时迟,那时快,明九娘飞快地抬起另一只手,在萧铁策右侧胸肌上,狠狠捏了一把。 萧铁策愣住了。 而明九娘又飞快地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然后扔下水瓢转身就跑,大笑着道:“这下扯平了。” “小心!”萧铁策喊道,然后身形极快地追过去。 明九娘正得意间,脚下一滑就直挺挺地摔下去,心里想着,完了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的吨位依旧可观,这下要摔个半身不遂了。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很快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她身体几乎躺倒,仰面呆呆看着萧铁策放大的脸,目光呆滞。 她的这幅模样取悦了萧铁策,让后者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没事了。”萧铁策道。 明九娘站直了身体,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干的这叫什么事!太丢人了! 萧铁策看着她微红的脸和沮丧的神情,大概被她带坏了,给她伤口上撒了把盐道:“下次走路小心点。” 明九娘气呼呼地甩袖进去了。 萧铁策却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事情。 她摸了他……她说“扯平了”…… 他伸手摸摸自己被她摸的部位,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她摸自己肚子也就算了,她摸自己的胸是几个意思? 就这,扯平了? 萧铁策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早上一家三口都清醒着的时候,他当着儿子的面,干了一件什么蠢事! 萧铁策的脸红成一片,甚至没脸再进去见明九娘,仓皇往外走,道:“你们吃吧,我吃过了,我去铺子。” 明九娘也不想见他,听了这话也没挽留他,只让吃完的晔儿拿着几个包子给他送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明九娘捂着脸哀嚎:“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 二丫在外面有气无力地喊:“九娘子,我饿了。” 下了大雪,鸟类都很难觅食。 明九娘这才不去想尴尬的事情,抓了谷子出来喂二丫。 没想到,今日来了一大群,院子里站得密密麻麻,都几乎插不下脚。 明九娘喂了半袋谷子才把它们打发走。 “二丫”,明九娘道,“你们大王怎么样?” “好着呢!”二丫道,“前几天你送的羊,大王收到了,很高兴。我们也高兴,大王吃饱了,就不用抓鸟,我们都比以前更安全。” 明九娘打着给李掌柜收羊的旗号,隔三差五就给金雕王买只羊送去。 虽然花费不少,但是金雕王屡次救她帮她,她付出得心甘情愿。 “那些抓它的人,是不是还没走?” “没有。”二丫一边啄谷子一边道,“不过你那个嬷嬷回去了,其他的人还在继续伏击大王。但是没用,凭他们,根本碰不到大王一根羽毛。” 明九娘却很担心。 这些人不走,说明针对金雕王或者萧铁策,更甚至同时针对两者的阴谋根本没有停止。 高远只是她祖父的爪牙,死了一个,还会有无数个。 而且下一个来的,只会比高远更厉害。 “大王想来看你,但是怕给你添麻烦。”二丫道,“那些人还想着抓住大王回去过年,这阵子太嚣张。它说,过几日晚上来看你。” 第55章 太子私生子? 二丫离开后,春秋来找明九娘,两人坐在暖炕上,一个做女红一个理账本,炕下带着火星的炭火里煨着红薯,散发出阵阵香气。 看明九娘把账本收拾起来,伸了个懒腰,春秋才笑着开口道:“我祖父昨晚说,要我教你一套活动筋骨的拳法,省得你日日伏案,身体受不了。” “好啊。”明九娘笑道,“你祖父的,肯定是好东西。不过真的不能再减肥了吗?” 进入隆冬,王太医便不让春秋再帮明九娘了,说这时候不是减肥的季节,会伤身子。 明九娘的理解是,留着肥膘好过冬。 “嗯,九娘子,你听祖父的吧。” “听。”明九娘道,“你祖父可是太医中的翘楚,我还不想作死,当然得听话。” “祖父现在也很喜欢你。”春秋道,“昨天萧大哥去我家里送包子的时候,祖父还说了他一顿,让他好好珍惜你。” 王太医的转变如此之快,明九娘倒是没想到。 她其实对上这个古板的老头也挺发愁,都是看在春秋的面子上,硬着头皮往上冲;没想到,他倒也不完全是不变通的人。 可是好心说不定会办坏事,萧铁策这个蠢直男理解的“珍惜”,就是摸她肚子? 呵呵,消受不起。 “其实萧大哥也是个可怜人,九娘子你多疼疼他。”春秋道,“他六岁丧父,十三岁丧母……” 这些事情明九娘从来都不知道,前身不喜欢萧铁策,更不会关心他的身世。 可是她忍不住想,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不就是天生刑克的天煞孤星命吗? 就这样,太子还要他,并且把他当成心腹? 这个太子,对自己的命有点不放在心上啊! 前身不也挂了吗……啧啧,如果不是自己穿越来,萧铁策还得加上一条克妻的罪名。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他应该感谢自己,没让他刑克之名更夸张。 “那他什么时候到太子身边的?”明九娘问。 “母丧之后,萧大哥到了太子身边。” “没有守丧?”明九娘诧异了。 春秋被问住了,想了半天后道:“守丧是有的,但是是在东宫。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我记得,他身戴重孝。” 这就不合理了。 东宫那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别人挤破头往里进,萧铁策守丧还能进去? 这样太子都不觉得晦气,他对萧铁策是真爱无疑。 春秋看到明九娘困惑的眼神,不由笑道:“九娘子要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可以直接问萧大哥。我相信,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呵呵,傻孩子,你还是太单纯了。 她和萧铁策就是一个屋檐下搭伙过日子的,加上她还姓明,萧铁策怎么会对她推心置腹? 因为萧铁策进东宫的时候,春秋年纪还小,记不清那么多,所以明九娘也没问出什么来。 等春秋走后,明九娘忍不住想,萧铁策和太子,到底什么关系? 难道萧铁策是太子的私生子? 难道萧铁策和太子年轻时候的爱人长得很像? 难道太子喜欢男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萧铁策肯定也是攻! 这个问题让她抓心挠肝,但是她知道,她去问也是碰壁;而且对别人的秘密,也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 可是她还是想知道啊! 经过她缜密的思考,明九娘觉得,还是私生子靠谱。 要不,宋珊珊怎么忽然就“爱”上了萧铁策? 肯定是他有机会飞黄腾达,位极人臣,甚至是成为九五之尊才说得过去。 再想想萧铁策听说太子出事,那真是命都不要了,如果归为孝顺,似乎能解释得过去——要是她父母有事,那刀山火海她都不眨眼。 明九娘努力回想太子的样子,好像他和萧铁策,眉眼间还真有点像呢! 定了定了,一定是亲生的,明九娘断案。 就是有一点,她想了一下,太子比萧铁策大十三岁,这个年纪就生孩子了? 不过宫里的人,启蒙都早,正常太子十三岁也要安排伺候的人了。 可能太子不老实,更早一些就和身边人有了首尾,珠胎暗结。 很久之后,当明九娘知道真相之后,说起自己的猜测,被萧铁策敲了一下脑袋。 “你想什么呢!子嗣那是何等重要的,太子的儿子,即使真是十三岁生的,那也贵不可言,绝不可能放到外面去养。” 但是明九娘现在就蜜汁笃定——萧铁策,一定是太子的私生子!还是真爱所生那种。 有爹不能认,他也活得挺委屈。 这般想着,今早那点不愉快也就荡然无存了。 萧铁策因为想着早间的事情,磨蹭到很晚才回家——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九娘了。 但是等他回来,却发现屋檐下挂着两盏走马灯,冰锥子都跟着变成五颜六色,十分喜庆。 明九娘和晔儿在院子里打雪仗,娘俩都穿得鼓鼓囊囊,像两只熊一样,雪沫子四溅,欢笑声响彻了夜空。 “爹,来帮忙啊!”晔儿抱着脑袋大喊,声音清亮而欢乐。 萧铁策不自觉地被母子俩感染,弯腰团了个雪球砸向晔儿,晔儿哇哇大叫,明九娘见状一个雪球砸到萧铁策脑袋上,看着他头发变白,哈哈大笑…… 萧铁策彻底轻松下来,和娘俩玩了起来。 “先换衣裳洗手再吃饭。”进屋后明九娘抖落身上的积雪道,“我去把锅里的饭菜拿出来。” 萧铁策替自己和晔儿换好衣裳才发现,明九娘竟然做了一桌子菜,比往日丰盛许多。 他不由想,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明九娘却完全没提,还招呼他多吃菜,弄得萧铁策受宠若惊。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明九娘怎么会这样? 萧铁策思来想去,直到躺下了还在想。 可是好像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早上他们两个人互相……萧铁策的脸红成了红屁股。 难道明九娘很喜欢那样? 他在太子身边的时候,都是体面人,男女之事不会放到台面上说;但是铺子里那些打铁的糙汉们,说起话来就百无禁忌了。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他对这句印象很深刻。 难道,明九娘喜欢他动手动脚? 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第56章 干妹妹惊云 明九娘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很会讨她欢心? 可能他真的是个木桩子吧。 萧铁策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站在男人的角度考虑女人的需求,那些事情,仿佛和他从来没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他真的做不出来不尊重的事,可是明九娘喜欢? 明九娘:我喜欢你大爷! 萧铁策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容易有点睡意,就听见外面响起了猫头鹰“咕咕”的叫声。 三更半夜,这么冷的天它还出来。 明九娘被吵醒的时候也这么想。 “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明九娘骂完以后才想起来萧铁策现在也睡在屋里,心惊肉跳地转头看他。 黑暗中,她看不太分明,但是没有听到萧铁策的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猫头鹰道:“九娘子,村头冻僵了一个女人呢!” 明九娘一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下去。 等她出门后,萧铁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把窗户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去。 借着雪光,他看得分明,明九娘在院子里,缩在衣服之中,冻得轻轻跺脚,然后就听她压低声音不耐烦地道:“把话说清楚。” 猫头鹰道:“有个女人在雪地里走,嘴里还嘀咕着你相公名字,越走越累,最后晕倒了。我早就看她不太行了,秃鹫也跟上了她,等着她冻死吃肉呢!肯定是你的情敌,你高兴吧。” 原来是连夜来邀功的。 它还知道情敌,她高兴个屁! 明九娘转身往家里走,毕竟人命关天,人还是来找萧铁策的,她如果不说一声,日后那女子真的出事,她良心怎么过得去? 可是如果告诉萧铁策,她又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 不告诉她,她就没有任何负担了;既然知道,那就不可能放下。 猫头鹰还在她背后喊:“九娘子,不用谢。” 谢谢啊,我谢你祖宗八代! 萧铁策放下窗户躺了下去,心如擂鼓。 明九娘刚才只问了一句话,没有任何回音就匆匆回来,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偷窥? 那个他一直耿耿于怀却没有找到的男人,真的比他厉害很多,以至于他自己被发现,却全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任何气息? 他假装睡觉,明九娘却忽然伸手推他:“萧铁策,萧铁策,你醒醒!” 萧铁策犹豫了下,才开口道:“怎么了?” “我怎么听见有女人在哭?” “我没听见。”萧铁策道,“可能是你听错了。” 就算打老婆,也没有打到三更半夜的。 “不对,有。”明九娘道,“你起来去看看,我听着是村口方向传来的。你往那边走走看,这冰天雪地的,要是冻死了可怎么办?如果没有,你就白跑一趟;要是有,你就积德了。” 这是要他去村口? 萧铁策的心跳得更快。 为什么他有一种调虎离山的感觉? 不,准确地说,更像引君入瓮。 难道明九娘的那个男人在村口设伏要引他去? 想到这里,萧铁策胸膛之中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几乎没有再犹豫,立刻坐起身来,穿衣出去。 明九娘哪里知道他脑补了那么多,也没有什么睡意,往炕下添了几块木柴,然后披衣坐在椅子上等着。 萧铁策带着一身比冰雪还冷的杀气,一步步沉稳地往村口走去。 路上他想起自己经历过的生死瞬间,冷冷地想,这又算什么? 可是还没来到村口,他就看到路上倒了个人,身上已有积雪,只隐隐看见个人形轮廓。 萧铁策十分警醒,用树枝把人翻过来,然后把手中灯笼凑近…… 等他看清那张脸,顿时大惊失色,丢了树枝,蹲下把人抱在怀中,几乎颤抖着手指去感受女孩的鼻息。 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萧铁策心终于又回到胸腔,拍拍她的脸焦急地喊道:“惊云,惊云你醒醒。” 女孩没有任何动静,浑身凉得像冰坨子。 萧铁策抱起她就往家跑。 “把晔儿挪开,让她暖暖。”萧铁策沉声道,也没管女孩身上的脏,直接把她放到了炕上,把棉被盖到她身上,都没有发现他亲儿子已经没被子了,“我去叫王太医。” 明九娘把晔儿连着她之前的被子包起来,放到隔壁萧铁策床上,然后把屋里的火盆拿过去。 ——她可不想她儿子和一个来路不明,生死不知的女人躺在一起。 这么大动静,晔儿都没有醒,依然呼呼大睡。 明九娘把他安顿好,这才回来。 王太医和春秋都来了,两人衣服都穿得歪歪扭扭,可见也很匆忙。 王太医在前面诊脉,明九娘拉了下春秋,指指炕上的女子,悄悄地问:“这谁呀?” 女子十五六岁模样,看起来是个美人坯子,但是不同于别的柔弱温柔女子,她的眉宇间有一种英气。 “萧大哥的妹妹。我也不太熟,只见过一两次。”春秋小声地道,脸上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啊?”明九娘惊讶,“萧铁策还有妹妹?” “不是亲生的,听说是干妹妹。” 嗯?干妹妹?这个词语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春秋想了想后又道:“萧大哥,对她很凶。” 明九娘再次愣住。 “萧铁策对我也挺凶的。”她嘀咕道。 “不是,是真的很凶。” 萧铁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他对明九娘凶过? 春秋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王太医摸着胡子道:“人是死不了,但是需要两三年将养。” “瘫痪了?”明九娘忍不住问。 要是那样,她可不伺候,让萧铁策自己搞定去。 王太医瞪了她一眼:“胡说!我只是说,她受了大寒,需要时间调养。这段时间,于妇科和子嗣有影响。” 冻一冻,天然避孕? 总之,这个名叫鱼惊云的姑娘,萧铁策的干妹妹有惊无险,被捡了回来。 送走王太医和春秋,萧铁策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惊云。” 明九娘点点头表示知道,开口道:“现在问题是,今晚怎么睡觉?我和晔儿睡床,你和她睡炕,行不行?” 第57章 教训妹妹 萧铁策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很难看。 “男女授受不清!”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我不想和陌生人一起睡。”明九娘道,“那不是你妹妹吗?难道你对你妹妹还有非分之想?君子坦荡荡,而且这又是在家里,我不会乱说的。” 萧铁策满脸都写着一个表情——闭嘴! “我不睡,我要看着惊云。” “那你随意吧,我去睡了。”明九娘打着哈欠道。 她得赶紧跑,否则萧铁策问她,如何知道惊云在外面,很麻烦。 他们家距离村口可不近,外面风雪交加,怎么可能听到哭声? 所以她那套说辞,也就是骗骗小孩子,萧铁策要是较真,她无法解释。 听着她在隔壁渐渐没了声响,萧铁策伸手摸摸惊云的鼻息,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误会了明九娘。 毫无疑问,明九娘是故意提醒他,去村口救惊云。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惊云来了的? 她睡着觉被惊醒时的那句“怎么又来了”说的是谁? 是那个自己毫无察觉的人告诉她惊云来了的吗? 无论如何,明九娘冒着被自己怀疑的风险,编造出那样的谎言,还是让自己去救惊云,她的好意毋庸置疑。 可是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曲折内情? 萧铁策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出了明九娘的急于逃脱,也不想为难她,可是这个疑问,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早上,明九娘是被隔壁的声音惊醒的。 她听见隔壁的惊云鬼哭狼嚎:“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别打,别打。” 萧铁策声音低沉地呵斥:“规矩吃到了狗肚子里?” 然后惊云的声音就变成了呜咽之声,随之而来的奇怪声音,像是挥舞着大棒划破空气和闷棍落在肉上的声音。 这大清早的,棍棒交加,打妹妹? 虽然很怪异,但明九娘可不想掺和这兄妹俩的事情,所以躺在床上装死。 晔儿却醒来摇摇她胳膊,“娘,娘,爹呢?”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隔壁。 “娘,我们不是在炕上睡吗?怎么变成在床上了?” “哥,”惊云在那边哭道,“我是晔儿的姑姑,给我点脸行不行?” 萧铁策没做声,一会儿出现在了明九娘面前。 晔儿伸手要他抱,他拿着烘好的衣服替晔儿穿,对躺着装死的明九娘道:“惊云离家出走,被我教训了一顿,你去叫春秋来给她上药。” 明九娘还没答应,那边惊云就在喊:“哥!你和谁说话?你是不是和那个女人说话,我不要她照顾我,死都不要!” 萧铁策又回去了,随即又响起惊云的求饶声。 “你告诉我,”萧铁策声音中带着怒气,“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惊云咬牙硬扛,结果又挨了好几下笤帚,倔强地道:“我不要那样的嫂子,她不配!我都打听过了,她是什么人我知道!要不前年我去京城的时候,你怎么带着晔儿出来见我,都不让我去见她!” “啪啪啪!”萧铁策道,“我没说什么,就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那是你长嫂!” 惊云不松口。 明九娘挠了挠耳朵。 晔儿有些害怕,小声问她:“娘,怎么了?爹在打人吗?谁来了?” 明九娘道:“你姑姑,不听话,你爹教训她呢!乖,要不再睡一会儿,要不出去玩一会儿雪,娘做饭。” “姑姑?我有姑姑吗?”他还小,很多事情不记得。 明九娘这才觉得不太对。 听兄妹对话的语气,萧铁策显然和惊云很熟悉,要不也不能一见面就动手收拾她;可是为什么萧铁策从来没提起? 不过这件事情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惊云对她充满了恶意,她也懒得多管闲事,于是糊弄了晔儿几句,带着洗漱做饭。 “哥,”惊云抱着枕头哭成了泪人,“你要打死我吗?你要我被那个……嘲笑死吗?” 萧铁策听着院子里母子俩说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惊云,你已经十六了;我把你托付给了封家,你不告而别,可知封家的人现在多么心急如焚?你只身北上,险些冻死在冰雪之中,如果真有意外,我有什么脸去面对爹娘和……和你亲生父亲!” 明九娘竖起耳朵听着,这些话的内容有点多呀。 惊云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怒气腾腾地道:“我没有亲生父亲,我是我娘自己的孩子!” 明九娘听见萧铁策又动了粗。 哎呀,太惨了。 这可是个女孩子,虽然说话做事挺欠揍的,可是这顿打,着实不轻。 她让晔儿去喊春秋。 一会儿春秋进去给惊云上药,萧铁策来到灶台间,自觉地烧火。 明九娘烙饼,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家里来了他的亲人,该主动的是他。 好在萧铁策挺上道的,开口道:“惊云被我娘惯坏了,做事冲动;又听了别人的挑拨,对你有意见。我已经警告过她,暂时她可能需要住在这里。如果她不听话,你只管告诉我,我会收拾她的。” 怎么收拾? 再打一顿? 明九娘开玩笑道:“我很庆幸,我不是你妹妹。” 前身作死那么多次,萧铁策也没动手;可是对惊云这么不客气。 难道这是对自家人的特别待遇? 那明九娘表示,她还是做外人吧。 萧铁策吃了两张卷着肉和菜的卷饼后,见春秋还没出来,便道:“我去铺子里了,你也不用搭理她,好好晾一晾她。这顿我打得不轻,别给她吃辣的。她不挑食,先让她住些日子,我写信给封家,让他们派人来接她。只是路途遥远,又赶上冬天,可能得开春才能来,麻烦你了。” 要在这里住小半年,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但是看在萧铁策恳切的态度上,明九娘也就答应了。 “我们有言在先,”她开口道,“她要是敢撞我枪口,我可不客气。” “有我在,她不敢。” 萧铁策没说错,他在的时候,惊云老实地像猫面前的老鼠。 可是他不在的时候,这小东西,可是嚣张得很。 第58章 凶悍的嫂子 春秋给惊云上过药后出来,明九娘笑道:“我做了卷饼,正好热乎着,一会儿你带几个回家,就不用做饭了。” 春秋一边洗手一边道:“闻着就很香。” 明九娘把卷饼放到碟子里拿过来给她,低声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了,萧铁策对他妹妹是怎么凶了。她,怎么样了?” “打得不轻。”春秋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因为前年惊云进京闯祸,被萧大哥打了。” “闯祸?” “嗯。惊云闯到了禁军里找人打架……最后是太子出面才免罪的。” 明九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禁军大营都敢闯,脑子这种东西,惊云有吗? 幸亏萧铁策这么“残暴”,否则惊云不得飘到天上? “萧大哥下手有数,都是皮外伤,几天就好了,就是得趴着。”春秋道。 “嗯。” “晔儿,你来。”惊云在逗晔儿,语气笑嘻嘻的,完全不是刚才被打得爹娘都不认识,苦苦求饶的样子,“姑姑这里有好玩的。” 晔儿凑上前去。 爹刚才和他说过了,这是姑姑,是亲人,让他尊重姑姑。 惊云摸了摸腰间:“忘了,我昨晚的脏衣服换过了。荷包也在那里面!我衣服呢?晔儿,问问你娘,是不是给我洗了?我东西呢?” 明九娘端着卷饼进来放到炕边,指着地上盆子里的脏衣服和被褥,不客气地道:“没人动你的东西,昨晚你弄脏的,等你起来洗。” 惊云两眼瞪得溜圆:“我来了不是客人吗?小姑子不是贵客吗?” “是不是我不知道,”明九娘意有所指地看了墙角的扫帚一眼,“要不,等你哥回来问问他?” “你……卑鄙!” “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你哥的。”明九娘扶了扶鬓角,气定神闲地道。 惊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是这次真的不敢再做声。 明九娘在心里比了个v,棍棒之下出乖乖女,她觉得萧铁策这个下马威给得特别好。 “我就是喜欢看你现在这样,”明九娘笑眯眯,眼神却挑衅,“看不惯我,还动不得我的样子。” 惊云气得快晕过去了。 明九娘看着卷饼:“吃不吃?其实我觉得你最好别吃,饿死事小,憋屈事大。毕竟这是我这个你讨厌的女人亲手做的。” 惊云恨恨地抢过碟子:“吃!不吃白不吃!” 她也是饿坏了,大口吃着卷饼,两张卷饼很快就吃完了。 “没吃饱。”她把手往床单上一蹭。 明九娘被她气到,“床单也起来给我洗干净,要不你就会知道,吃不饱,比没得吃要好得多!” 真是个欠揍的熊孩子,活该! “我不洗!” “可以啊,那就别吃饭,我又不是你的下人;如果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给你做饭吃?你算哪根葱!” 这种普天之下皆她娘,都该惯着她的熊孩子,不好意思,她不惯毛病。 惊云炸毛:“你拿我哥威胁我?” “那又如何?”明九娘冷笑,“你哥走之前的话,你应该听得清清楚楚。笤帚炖肉,好吃吗?” 惊云脸色都气红了,手掌抓住床单,仿佛要跳起来挠明九娘一般。 半晌后,她泄了气,哼道:“蠢!我哥这是杀鸡儆猴,你不知道吗?你以为你不老实,我哥不会揍你?” “他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谁怕谁知道。” “你——” 春秋提着篮子来的时候,就见明九娘带着晔儿在堆雪人,一旁水缸前,惊云脸色愤愤,站着笨拙地搓洗着床单衣裳。 她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明九娘道:“走,进屋去。我给你们烤了鸭蛋和栗子,还腌好了牛肉和羊肉,中午咱们吃烤肉。” 春秋道:“人家送了一块鹿肉,我正好带来了。祖父原本说让你晚上做了,一起吃顿饭。” “那中午分点出来烤肉。还想烤什么,我一起准备好。” “烤豆腐!” “烤鱼!” “烤辣椒!” “烤虾!” 春秋和晔儿七嘴八舌地道。 惊云忍不住道:“你们烤那些,能吃吗?” “当然能,可好吃了,九娘子的厨艺特别好。”春秋笑道,“你尝过一次就会惦记上了。我要回去问问祖父,他要来和我们一起吃,还是给他送回去。” 晔儿则缠着明九娘:“娘,现在就想吃。” “不行,吃多了会积食,王家祖父又会骂娘了。” 明九娘带着晔儿走进屋里,眼神都懒得给惊云一个。 惊云把冻得发红的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终于确认——明九娘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她要想吃饭,就得听她的。 她千里奔走,来了却吃这么多苦头,想想都想哭。 但是想起那些好吃的,她又忍不住流下口水。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惊云把衣服洗完进去,还担心明九娘给她脸色,但是很快发现,后者根本懒得搭理她。 她看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想吃什么自己拿,别指望我送到你嘴边。” 惊云拿起红薯,即使很烫,也舍不得松手,掰开直接送到嘴边啃。 晔儿惊讶地看着她:“姑姑,红薯这么好吃吗?” “你要是两天不吃饭就知道了。”惊云被烫得直吐舌头,含混地道。 “姑姑好可怜。”晔儿把自己的碗给她,里面是明九娘剥好的板栗,黄胖黄胖,裹着一层糖,闻着就很香。 惊云飞快地抓起来塞进嘴里,见明九娘没有说她,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她好像摸清了一点,只要她不主动挑衅,明九娘似乎不难相处。 为了吃饭,她忍!谁让她哥娶了媳妇忘了妹妹,说起来都是眼泪。 王太医中午没过来,惊云吃得放纵,左手羊肉串,右手烤大虾,吃得嘴角流油,不亦乐乎。 当她想对烤辣椒伸手的时候,明九娘一筷子打在她手背上。 惊云收回手,嘟囔道:“我哥不在,你就嚣张吧!” “这话我正好送给你。”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为你的屁股想想,毕竟你还要在这里住好几个月。” “好几个月?”惊云愣住,“什么意思?我不走了!我不回封家!” 第59章 专治不服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那难不成你要一直赖在我这里?” “这是我哥的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惊云不甘示弱地道。 “那等你哥回来,你可以问问他,只要你屁股足够坚强,没什么能阻止你。”明九娘不冷不热地道。 惊云:“……卑鄙!” 明九娘再胜一局。 听了要让她回封家的话之后,惊云手中的肉串也不香了,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 春秋心软,见状道:“回去也好,辽东苦寒,比不得江南富庶繁华,而且冬天那么长……” 惊云跺脚:“我宁愿死在辽东,也不回封家。” 明九娘:“那你差点达成所愿,看起来萧铁策不该把你抱回家。” 惊云:“……你这个毒妇!” “多谢夸奖。” 惊云出奇地愤怒了:“我哪里夸奖你了?” “无毒不丈夫,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算夸奖了?” 惊云发现,在明九娘面前,她就是个渣渣,被后者虐得毫无反击之力。 “等我哥回来再让他收拾你。”她气哼哼地道。 “那就等着看,谁被收拾。”明九娘寸步不让。 惊云气呼呼地咬着肉,假装那是明九娘的肉。 春秋本来还有些紧张,想替两人说和,后来发现竟然挺有意思,而且明九娘也有数,所以就在旁边忍笑听着两人唇枪舌剑。 吃过饭,惊云带着晔儿在院子里玩。 她手中拿着长剑——那是萧铁策事后替她找回来的,在院子里舞剑。 明九娘吃完出来的时候,她正舞到兴头,看见明九娘越发得意,挽出一个个凌厉的剑花,长剑所到之处,冰雪飞溅,气势十足。 “如何?”惊云把长剑收回到背后,神气地问明九娘,眼神仿佛在说,以后你还敢得罪我吗? 明九娘嗤笑一声:“不怎么样,像只花孔雀一样。” 惊云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我这些可不是花架子,你下来,跟我过几招。” “没兴趣。”明九娘道,“饭吃完了,现在去把碗洗了。” “你,你竟然让我洗碗!” “我还让你吃饭呢。” 春秋见两人剑拔弩张,忙道:“我已经收拾好了,顺手就把碗洗了。惊云身体还不好……” 明九娘冷冷地道:“你看她舞剑示威的样子,像身体不好吗?” 惊云也不领情:“我现在好得很,我就是不洗!这个懒婆娘,等我哥回来再说!”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洗不洗?” “不洗!” “好。”明九娘笑了,“别后悔。” 惊云昂首:“谁后悔谁是小狗!” 明九娘自己进去把碗洗了。 晚上的时候因为王太医要来,她带着春秋准备了八道大菜,什么狮子头、麻椒鱼、油焖虾、软炸肉、红烧排骨……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王太医和萧铁策的摆在地下桌子上,炕上又另摆了一桌,留着她们吃。 “行了春秋,”明九娘握着一把筷子道,“不用你斟酒布菜,让你萧大哥来,咱们也趁热吃。” 惊云占着热乎乎的炕头,垂涎三尺,伸手道:“给我一双筷子。” 明九娘没理她,给了春秋和晔儿筷子,然后用剩下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到春秋碗里淡淡道:“多吃点。” 竟然没她的筷子?惊云炸了。 “哥!”她喊道,“她……嫂子不给我筷子,她是不是不欢迎我来啊!” “你说对了,”明九娘不等萧铁策说话就道,“我确实不欢迎你来。我就是养条狗,喂完它之后还冲我摇摇尾巴。喂了你,换来你大呼小叫,你觉得我开善堂的吗?” “哥!” 萧铁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道:“你跟我来!” 惊云得意地对明九娘挑眉:“喂,说你呢!” “鱼惊云,你跟我来!”萧铁策声音中有压制不住的怒气。 惊云顿时怂了:“哥,我不饿,我不吃了。” 可是萧铁策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老老实实地下去了。 春秋想要开口求情,被明九娘拦住:“咱们吃饭,熊孩子,人多了上脸,活该被收拾。” 过了一会儿,萧铁策自己回来,道:“吃饭。” 王太医摸着胡子道:“惊云到底是个女孩子,你下手有点分寸。” “我要是没分寸,早就把她打死了。”萧铁策道,“咱们吃饭。” 吃过饭之后,送走了王太医和春秋,萧铁策道:“滚过来!” 惊云红着眼圈过来,道:“哥,我累死了。” “如果不是王太医说你身体不好,你以为罚站就行了吗?”萧铁策道,“早上我走的时候是怎么和你说的?” 惊云低头道:“要,要听嫂子的话。” “鱼惊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已经十六岁了,我不想再和你讲什么道理。你记吃不记打,只有疼才能让你记住!” 明九娘也不求情,淡定地看着她的账本。 晔儿的眼神在萧铁策和惊云之间来回转着,十分困惑——爹爹为什么对姑姑这么凶? 惊云受完了教训,委屈巴巴地道:“哥,我饿了。” “问你嫂子。” 惊云:“……嫂子……” 明九娘道:“自己吃剩菜,吃完去把碗筷洗了。在我这里,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在别人的屋檐下,不低头,就要有挨饿的骨气。我连你哥都不惯着毛病,更何况你!” 萧铁策无辜躺枪。 惊云化悲愤为食量,就着剩菜吃了两大碗米饭,然后笨手笨脚地去洗碗筷。 晚上怎么睡,又是问题。 萧铁策对明九娘道:“委屈你,和惊云将就一下,回头我找人在厢房里再盘一铺炕,把她安顿在厢房里。” 晔儿道:“不用啊,爹娘和我睡,姑姑睡床就行。” 萧铁策道:“姑姑身体受过寒,要睡炕好。” “哦。”晔儿道,“那爹要快点,我想和爹娘一起睡。” 明九娘低估了惊云的抗击打能力,原本她以为后者要消沉几天,没想到她洗完碗回来就活蹦乱跳,缠着萧铁策,说想要进山打猎,被萧铁策骂了一通才老实点。 躺下后,明九娘吹灭了灯,晔儿搂着她的脖子小声地问:“娘,爹为什么对姑姑那么凶?” 第60章 乌鸦嘴 黑暗中,惊云听到这话,又有些委屈了,恨不得抱住晔儿哭:就这个大侄子疼她了! 明九娘淡淡道:“有时候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娘问你,爹爱说话吗?” 晔儿认真地想了想,道:“不爱。” “可是你听,他和姑姑说了多少话?” 夸张一点来说,自她穿越以来,萧铁策和她讲的所有话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他这两天训斥惊云的话多。 她其实觉得萧铁策教训得很好。 惊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要是不好好教训,命不知道要丢在哪里呢;而且现在这是她的家,她可不是心软的人,惊云真惹恼了她,她会毫不客气地撵人。 晔儿道:“那爹还是很喜欢姑姑的。” “嗯。” 惊云想哇哇大哭,她才不要这种喜欢呢!她巴不得她哥少说她几句呢! “可是,”晔儿又道,“爹为什么不爱和娘说话呢?他不喜欢娘吗?” “当然。”惊云抢先说出明九娘的心里话,“你娘那么坏……” “你胡说!你是坏人,你说我娘坏话!”晔儿愤怒地喊道,连姑姑都不肯再叫。 萧铁策在隔壁道:“惊云,你是不是皮子又紧了?” 惊云顿时不敢吭声了。 明九娘替晔儿拉好被子,淡淡道:“快睡吧。好人坏人,日久见人心。想要看一个人到底想什么,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她和萧铁策相敬如冰,面上看起来和气,其实都是为了各自的生存目标而妥协,中间隔着深深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萧铁策对惊云动辄打骂,但是眼底的宠爱骗不了人,他是真正把自己放在父兄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萧铁策的高压政策起了作用,接下来几天,惊云乖了很多。 虽然也会抱怨,但是让她干的活,她也都咬牙干了。 明九娘对她始终不冷不热,做饭带她一口,支使她干活也不客气,多余的关心没有,需要什么也不克扣。 惊云气闷,白日在家的时候就喜欢拉着春秋说话。 春秋性格绵软乖巧,虽然比惊云年纪小,但是更懂事妥帖。 “春秋,”惊云抱怨,“我不想回封家了。我在封家,比在这里还惨。你能不能和你祖父说说,让他在我哥面前,帮我说说话?” 春秋惊讶道:“封家怎么会对你不好呢?萧大哥特意把你托付给他们……” “不好就是不好,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还有人对我动手动脚。” 春秋大惊。 明九娘却不信她的鬼话,对上春秋困惑的眼神道:“她若是敢在萧铁策面前说,你再相信她。” 惊云:“……” 不是明九娘信口开河,长期活在压抑之中的孩子,怎么会像惊云这般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眼神有光? 她分明是为了留下来而信口开河。 惊云小声嘟囔着道:“反正我就想陪着我哥,住在别人家,我不舒服。封家的人,真的都不喜欢我,只有几个人喜欢我,可是他们也不能总照顾我。在谁身边,都没有在我哥身边自由。” “挨揍的自由吗?”明九娘问。 惊云:“……我们讲和行不行?你让我干活,我也干了,你干嘛还总针对我?” “你谎话连篇,做事冲动,我怕你把晔儿带坏了。” “那是我侄子,我怎么会带坏他!” “你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孟母三迁,远离的就是你这种人。”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惊云:“……我有用的!” “那证明给我看。” “我,我从今天开始教晔儿功夫,怎么样?” “成交!” 晔儿表达过想要学武的想法,但是萧铁策不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答应。 虽然明九娘不相信惊云的功夫很高,但是教晔儿应该绰绰有余。 惊云第一次从明九娘这里得到爽快答复,半晌后道:“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挖坑让我跳?” “现在反悔来得及。” “不反悔,哼!” 惊云虽然各种不靠谱,但是对晔儿是发自内心地疼爱,所以明九娘也放心把晔儿交给她。 鸡飞狗跳之中,惊云转眼间就来了半个月。 明九娘发现了一点儿问题——这货是个乌鸦嘴。 比如萧铁策天天早上爬树捡野鸭蛋,从没有失手过,可是惊云喊一声“哥,你小心点,别把鸭蛋打碎了”,萧铁策手里的鸭蛋,“啪”地掉下来碎了。 “哥,你蛋真碎了!” “你闭嘴!” 明九娘听得乐不可支。 再比如说,惊云嘀咕:“这么多野鸭,拉屎不会掉头上吗?” 下一刻,走在院子里的明九娘,袖子上就多了一泡鸭粪,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明九娘恨不得把她的嘴封上,严正警告她,再敢胡说八道,就让她饿肚子。 惊云不服气地道:“都真正发生的事情,怎么是胡说八道呢!” “你是乌鸦嘴。” “我要真是乌鸦嘴,那些当官的欺负人的怎么不横死呢?” 结果第二天就传来消息,他们这里的知府大人,半夜死在了小妾房里,死得很不光彩。 明九娘盯惊云盯得更紧了。 惊云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没老实几天又跃跃欲试,“哥,咱们去抓金雕吧。要是抓到金雕,你就能免罪离开这里了。” 明九娘:“你是觉得冬天金雕填不饱肚子,去给它送食物了吗?” “你小看谁?我的身手,也就比我哥弱那么一点点。除了我哥,我还没服过谁呢!” 萧铁策道:“不许胡闹。你就老老实实待着,等着封家来接你。” “不可能来的。”惊云嘀咕道。 “你说什么?” “封家老太君仙逝了,他们都得守孝,孙子辈的还得守一年呢!不能出门。” 因为这话,她又挨了一顿打。 “你在封家这么多年,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现在人家家里出事,你不帮忙,还添乱!你要是死了,封家情何以堪?你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 惊云鬼哭狼嚎,去抓金雕的事情也暂时忘到了脑后。 她现在还没想到,她那么快就会见到金雕王,并且发现了明九娘的秘密。 第61章 金雕的礼物 虽然不能进山找金雕,但是惊云一直念念不忘。 听春秋说,明九娘曾经从金雕爪下把晔儿救出来,她便厚着脸皮问:“嫂子,嫂子?金雕是不是也没那么厉害?你都能全身而退,我是不是能抓住它?” 明九娘低头拨弄着算盘,眼皮子都没抬:“你可以去试试。” 春秋笑着岔开话题道:“九娘子,你怎么现在开始用算盘了?” “这个声音好听。”明九娘道,“总比听某些人聒噪来得好。” 惊云:“……” 她不想放弃,继续问:“嫂子,当时是怎么把金雕王引来的?” 明九娘这次干脆不理她,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可是惊云也颇有毅力,出门见人就打听金雕的事情,颇有一种抓不到金雕誓不罢休的气势。 明九娘冷眼看着,心里有点担忧。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乱拳打死老师傅,惊云这样的愣头青,说不定真能对金雕造成威胁。 她到底不放心,让二丫去给金雕王带口信,这次让他白天来。 明九娘十分小心,特意把惊云和晔儿打发出去,自己等在家里。 金雕王飞到树上,骄傲一如从前:“女人,你找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明九娘:“没有。我家来了个傻子,是我相公的妹妹,想要去抓你。她身手不错,我怕你吃亏,所以提醒你一句。” “我是阿猫阿狗能抓得到的吗?”金雕王高傲地道。 明九娘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只能换了个说法道:“你那么厉害,当然不会有事;但是你要伤了她,似乎也不好。如果她不是太过分,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她一般见识。” 金雕王勉强答应了一声,又问:“这些日子我没过来看你,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明九娘:“……” “你倒是瘦了不少。” 这话明九娘爱听。 “你得赶紧修炼,给我下蛋。我再等你两个春秋,否则我就得换个目标了。” 明九娘立刻表示:“我觉得你现在就换,别耽误在我身上。我烂泥扶不上墙……你尽管找别的鸟,我不生气,不吃醋。” “口是心非。” 明九娘就差对天发誓了。 她不想欺骗感情啊,她要是真能下蛋,铁定愿意跟着它,比萧铁策强多了;问题是,臣妾做不到啊。 她岔开话题道:“你是不是冬眠了?” “我又不是蛇!” 明九娘心里默默地对生物老师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道:“你冷不冷呀?” “如果怕冷,那还是金雕吗?”金雕王道,“我要送你一份礼物,担心有不长眼的抢走,所以现在都要守在那里看着。” “送我礼物?不用不用。”明九娘道,“我什么都不缺。” “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好吧……就是这么骄傲。 “那你还缺不缺什么东西?”明九娘问,“要是有需要你让绿羽毛或者二丫给我传话。另外,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鸟去京城那边打探一下消息。我怕我祖父那边,会派出比高远更厉害的人来辽东,到时候很被动。” “知道了。”金雕王展开翅膀,“没事我先走了,傻子回来了。” “啊?” 话音刚落,惊云跳了进来,指着金雕王道:“金雕,哪里逃!” 明九娘:“……” 金雕王轻蔑地看了惊云一眼,展翅直入青天。 惊云看呆了,喃喃地道:“原来,这就是金雕啊。” 明九娘不知道她怎么会去而复返,也不知道她听到了自己和金雕王多少对话,不打算理她,转身往里走。 “等等!”惊云喊住她,“你,你是不是可以驱使金雕?” 明九娘瞥了她一眼:“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我听见你和金雕说话了!我听得清清楚楚!”惊云道。 明九娘心里一惊,她没想到,惊云功夫如此之高,可以隐藏声息,以至于金雕王都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她。 但是她面上绝不可能认输,扭头对她得意一笑:“你去说给你哥听啊,看他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惊云气得直跺脚。 明九娘心里提着一口气。 她故意这般说,是想用萧铁策吓唬惊云,让她知难而退;如果惊云真去告诉萧铁策,那么他联想前后,未必猜不出来真相。 萧铁策很古板,到时候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被邪祟入体?又会怎么对付自己? 明九娘心里七上八下,只祈祷她唬住了惊云。 惊云气呼呼地出去了。 她直接去找萧铁策。 “哥,我有事和你说!”惊云把萧铁策拉到铺子后面的树林里道。 “说什么?”萧铁策蹙眉看着她,“是不是又闯祸了?” “哥,我听见嫂子和金雕说话,你信不信我?” 萧铁策面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了片刻,然后很快恢复如常。 他问:“这件事情谁和你说的?” “我亲耳听到的啊!”惊云道,“我和春秋一起带着晔儿去河边砸冰抓鱼……” “你去河边了?” 惊云:“……这个我认,我认打行了吧。你让我说完,后来晔儿裤子湿了,我回家给他取衣服,就听嫂子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我觉得很奇怪,还以为她有野男……哎呀,哥,你打我头会变笨的!” 她委屈巴巴地摸着头:“真的,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她是在跟金雕说话。真的,哥,我确定,她一定是在和金雕说话。我自从来了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可以引来那么多野鸭,还成天喂鸟,那些鸟根本不怕他。我今日,总算明白了……” 不得不说,虽然惊云冲动起来的时候没有脑子,但是也有灵光乍现的时候。 很不幸,明九娘就栽在了这个天天被她怼得有苦说不出的乌鸦嘴手上。 萧铁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皱眉道:“胡说!想挨抽了,早点说。” “哥!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惊云急了,“我怕她要害你啊!” “她要害我,”萧铁策扭头,“不用等到今日。” 眼看着惊云不依不饶,挨打都吓不到她,萧铁策开口道:“你把这件事情给我烂到肚子里,像你的身世一样,记住了吗?” 第62章 秘密泄露 “身世”两个字刺痛了惊云,她眼中极快地闪过痛苦之色,随即又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嘲讽。 “哥,我懂了,你要保护明九娘。你可以直说,你要保护的人,我也会护着。可是你提我身世,想过我的感受吗?” 萧铁策面上有疼惜之色,但是还是道:“惊云,上辈人的事情,各种曲折,外人难以明白。你都已经十六了,娘在的时候也总是劝你放下……” “在娘面前,我从来没有让她为难。”惊云道,“可是哥,我宁愿娘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从我知道身世那日起,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所有的离经叛道,都因为对生命的漠视;而对生命的漠视,是因为身上带着洗刷不去的耻辱——那叫出身和原罪。 萧铁策沉声道:“我不逼你原谅,但是要你爱惜自己,多和你嫂子学着点,活着不一定为了其他人。” 明九娘活得那么张扬而自由,看着令人羡慕。 “出身不可以选,我不可以,你不可以,你嫂子也不可以。”萧铁策道,“你说的这件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但是天赋,不是她的错误,更不该让别人以此为由攻讦她;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得起任何人。” 他说的,是醍醐灌顶之后的明九娘。 惊云道:“哥,你喜欢她吗?” 直到把惊云哄走之后很久,萧铁策脑海中都回荡着这句话。 喜欢吗? 喜欢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背负着太多的人,不配谈感情。 可是他知道,他并不讨厌现在的明九娘,并且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惊云和他说起明九娘能同金雕说话,他只短暂惊讶之后,便觉得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他的假想敌,只是鸟而已。 不,也不是一只寻常的鸟,而是金雕。 他回想起明九娘的变化,似乎一切都从她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那日开始。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的明九娘,还是之前的明九娘吗? 明九娘还不知道惊云已经把她卖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发现萧铁策面上有异色,便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暂时放下心来。 说实话,她对萧铁策还是有些畏惧。 静水流深,这个男人心机深不可测。 但是她发现,惊云蔫了。 即使之前被萧铁策那样痛打,她都转身带着泪能抢两个大鸡腿;可是今日,似乎也没见萧铁策吼她,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睡觉的时候,连晔儿都抱着惊云的胳膊问:“姑姑,你不高兴吗?” 惊云闷声道:“没有,快睡觉。” “哦。”晔儿乖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明九娘向来和她冷淡,也懒得开口,正要翻个身努力去和周公约会,就听惊云道:“你喜欢你祖父吗?” 明九娘没理她。 “嫂子,你喜欢你祖父吗?”惊云又问,“你这个人,真是难伺候,惹你不高兴就不做声。” 明九娘道:“不喜欢。” “那你想起他的时候,会不会心里难受?” “不喜欢我的人,我从来不想。” 惊云:“……就没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没有。”明九娘道。 惊云叹了口气。 然后隔壁就传来萧铁策的声音:“你要是不想睡,就过来和我谈,不要扰人清梦。” 惊云捂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明九娘听见被子里传来呜咽之声,十分压抑。 她想了想,觉得想不明白,大概和她没什么关系,于是就转身睡了。 惊云是她看不懂的人,她也不为难自己。 无论惊云如何,和她都没有多大关系;她连萧铁策都懒得管,还会管他干妹妹? 不过现在她不再觉得这兄妹俩可能有其他关系,因为萧铁策那么凶狠,惊云还想嫁给他,那得多缺爱! “咕咕——”猫头鹰又来了。 明九娘假装起身解手,披衣下地。 萧铁策现在有所怀疑,所以对鸟叫之声格外敏感,然后他就听到明九娘下地。 明九娘这次学乖了,出门并不说话,只等着猫头鹰开口。 “九娘子,惊云去告密了。你相公知道了!” 明九娘:“!” 猫头鹰继续道:“他们说话的时候,小麻雀听到的,嘿嘿,不用谢呀。” 明九娘心里已经把这兄弟俩称为“不用谢”兄弟了,八卦能力绝对一等一,她改日有心情的时候要推荐这俩去给金雕王打探消息。 但是问题是,现在她心绪大乱。 萧铁策知道了,却还不动声色,这是打算干什么? 明九娘做决定只用了两秒钟,她回屋之后直接去找萧铁策。 “起来。”她点亮了油灯,直直地看着萧铁策。 萧铁策慢慢坐起身来,不等她再说就直接道:“惊云确实跟我说过,我已经警告了她;你放心,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再知道。你也要守住秘密,否则……你知道,他们在找金雕,你会成为靶子。” “你果然知道了。”明九娘道,“为什么不找我?” 萧铁策垂眸:“我觉得现在这般很好。” “没有怀疑我和我祖父有勾结?” “没有。” “没有怀疑我别有用心?” “现在没有了。” “那好。”明九娘道,“你确保惊云不会说出去?” “以性命担保。” “好。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是忽然之间就能听懂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当日金雕伤我,我和它谈判;我知道惊云出现在村口要找你,是猫头鹰告诉我的。” 萧铁策道:“那只向我求救的小麻雀……” 所有的事情,都能完美地串到一起。 可是如果不说,谁又能想到这么惊世骇俗之事? 惊云是个异想天开的性格,而且功夫又高,这才恰巧撞破,否则萧铁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到。 “对,也是。”明九娘道,“针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顾虑,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 “没有。”萧铁策道,“你的为人,我知道。” 明九娘觉得卸下了很大的负担,回去睡得十分香甜,她对萧铁策的评价又多了一条——大气。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了,也不用担心被发现的后果,萧铁策用无事发生的态度让她如释重负。 明九娘觉得,她可以对萧铁策再好一点。 第63章 子嗣艰难 惊云第二天又是活蹦乱跳,甚至也没有在明九娘面前再提起她会鸟语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微肿的眼睛,明九娘还以为昨晚自己听错了。 她觉得萧铁策和惊云不像是兄妹,更像是父女;而且他们之间,并不像没有血脉相连的样子。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干妹妹,屡次让人失望之后,萧铁策完全可以放手不管,而惊云大概也会觉得这些打骂令人抑郁。 但是这俩人,显然并没有这样。 而且明九娘仔细端详,发现两人眉眼之间,其实有点像? 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想多了,但是春秋有一次笑谈间也谈起这件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惊云和萧大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惊云笑嘻嘻:“是吗?我巴不得他是我亲大哥呢!” 言笑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明九娘又开始有些动摇,难道她想多了? 春秋羡慕地道:“我要是也有萧大哥这样的大哥就好了。” 惊云厚脸皮地道:“那可不行,你不扛揍。” 这话说得明九娘和春秋都笑了。 春秋道:“看得出来,萧大哥很在乎你。他隔几日就去问祖父你的身体情况,唯恐对你将来造成影响。” 惊云眼睛睁大,惊恐道:“该不会又要吃苦药吧。我不吃,我很好,千万不要吃药……” 否则,在挨打和吃苦药之间,她又要艰难抉择了。 春秋看了一样明九娘,很快低下头,强忍笑意。 ——明九娘之前在惊云的药里多加了很多黄连,故意收拾她,所以那药格外苦。 惊云整个人都不好了:“春秋,你祖父说什么了?” “我祖父说,你身体恢复得不算好,恐怕……不太好。”春秋严肃地道。 惊云顿时陷入了对吃药的逃避中,嘟囔着:“我要是现在跑了,被我哥抓回来,能不能被他打断腿?” 说完,她狠狠瞪了一眼明九娘:“都怪你,要不我肯定跑了。” 明九娘通鸟语,到时候太容易找到她了。 无辜躺枪的明九娘:“我又没绑住你的腿。你要是跑,我会放鞭炮庆祝的。” 春秋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还是认真地道:“惊云,你身体真的不能再受寒,否则恐怕真会子嗣艰难。” “艰难就艰难呗。”惊云不以为意地道,“我连嫁人都没想过,更别说子嗣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惊云道,脸上露出凉薄的笑意,“这世上的男人在我眼中只有两类,一类是我哥,另一类是其他人。” 春秋忍不住看向明九娘。 惊云是萧铁策的干妹妹,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她这么说,就不怕明九娘介意吗? 明九娘嫣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嫁给你哥呗。” 春秋:“……” 惊云“哼”了一声,“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我能嫁,还有你什么事?” 她故意这般说,要让明九娘知道,她哥是很好很好的,多珍惜她哥! 明九娘没有作声,春秋赶紧岔开话题。 晚上明九娘做饭的时候,惊云不情不愿地替她烧火,但是闻着铁锅炖鱼贴饼子的香气,她又没出息地流口水。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吃的。”她对明九娘道。 “要是这么说,那你和我一样。” “嗯?”惊云不解。 明九娘眼波流转:“我一直觉得,你脑袋里只有豆腐脑,否则怎么能做出那么多蠢事来。” 惊云要气疯了:“你留点口德行不行?我今日又没有得罪你!” “你对我相公有好感,你说得没得罪我?”明九娘哼了一声道。 她是故意的,她想套惊云的话。 惊云道:“我有好感也没用。我嫁给他,那是乱……”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你好像忘了,你不是他亲妹妹,是后来认的。”明九娘道。 惊云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却对上明九娘探究的目光,瞬时警醒。 她不动声色地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根本不管礼义廉耻?后来认亲的,也是亲哥哥!” 明九娘意识到惊云察觉了自己的动机,道:“说起亲哥哥,我其实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 “什么故事?” “有一个男人,和妻子很恩爱,只可惜膝下只有一女,无人继承家业。这个男人就和妻子商量,要领养一个儿子。妻子同意后,某日男人抱回来一个儿子。谁知道二十年后妻子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人同外面的女人生的。她的女儿,同这抱来的弟弟,也就是亲姐弟了。” 惊云听完眨眨眼:“我和我哥就不是。我知道你很好奇,可是我就不告诉你!你也永远猜不出来!什么时候你能让我哥亲口告诉你,我才算服了你。” “并不稀罕你的服气。”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把锅盖盖上道,“火别太旺了,我再看看凑两个菜出来。” 惊云看着她在灶台间忙活,干活利落,神情轻松,显然享受其中,不由道:“哪天你要是不想好好吃饭,一定是不想活了。” “你总算说了一句正确的话。” 人活一世,意义太沉重,吃喝才实在。 晚上吃过饭,萧铁策对惊云道:“厢房的火炕已经干透,今日也烧过,你收拾被褥过去睡。” 惊云道:“哥,我能不能睡床?火炕太硬了,又像摊厚面饼一样,底下火烧火燎,面上却冰凉,弄地龙不好吗?” 萧铁策冷笑:“那吃顿板子炖肉,是不是就不冷了?” 惊云:“……哥你不讲道理!我这不是好好说话吗?” “走!” 惊云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走了。 萧铁策又对晔儿道:“去给姑姑帮忙去。” 晔儿说了一句“今晚可以和爹娘睡咯”,然后在明九娘的白眼之中屁颠屁颠地去了。 “有事?”明九娘问。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太久,她能更容易地感受到萧铁策的情绪。 今晚他明显有些心浮气躁,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 萧铁策喉结动了动,三番两次欲言又止,最后才鼓足勇气道:“我想和你借一笔银子,可以吗?” 第64章 借钱 “行啊。” 明九娘一听是借钱,爽快答应。 她这人不会轻易借钱给别人,但是如果对方有用,或者对她不错,那另当别论。 这两点,萧铁策都符合,虽然第二条也有点牵强,但是考虑到他对晔儿的好,也可以弥补了。 “你要多少?”明九娘端起茶杯问道。 茶杯里泡着春秋给她炮制的补血益气茶,瘦下来之后唯一的缺点是,大姨妈又开始造访。 虽然不算规律,但是比之前一年不知道来不来一次,显然情况好多了。 可是相应的,小腹冰凉、胸胀之类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所以她现在已经很注意养生,说起进补之事,也一套一套的。 她还建议李掌柜,明年开个药膳馆呢! 说回借钱的事情,现在她一个月收入几十两,虽然花也能花十几两,但是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里也有大几十两银子。 萧铁策道:“五百两?” 明九娘一口茶喷了出去。 “五百两?”她用帕子擦着嘴,“你怎么不把我卖了?” 萧铁策很是尴尬,脸上也有红意,道:“我知道你可能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但是因为是惊云需要,所以能不能帮我筹措一下,连本带息我都会还的。” 明九娘想到什么,冷了脸:“我没有。我现在一共只有八十多两银子,你开口要五百两,是在打我准备给黄一刀那笔银子的主意,是不是?” 萧铁策道:“说来惭愧,我确实那般想的。但是他不会再回来的……” “他就是不回来,我也要把这笔银子一直留着等他。”明九娘道,“人不能言而无信,尤其对于帮过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黄一刀,恐怕她现在还活在高达的噩梦中。 萧铁策低下头,似乎在斟酌和挣扎。 明九娘表达清楚自己的坚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几乎凝滞,偶尔传来几声惊云和晔儿的欢笑声。 萧铁策终于做了决定,咬牙道:“黄一刀不会再回来的。他只是个江湖骗子,拿着你的定金就跑路了。高达,是我杀的。” 明九娘惊呆了。 萧铁策用右手拿起拿起她针线笸箩之中的剪刀,用力握紧,剪刀顿时变了形。 “行了!”看他还要再捏,明九娘出言阻止,“好好的剪刀,别作践了,地主家都没有多少余粮,更何况我们!” 萧铁策面容之间有些局促。 他从来没有干过这般生硬的证明自己的事情。 而且这样做,好像在向明九娘邀功,还有挟恩以报的嫌疑,他更不喜欢。 当日杀高达,只是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明九娘,即使后来她误会是黄一刀所为,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如释重负。 他紧张地看着明九娘,却觉得她的神情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那般怀疑,惊讶,或者愤怒,而是一种了然。 对,就是“原来如此”的了然。 “我明日进城去找李掌柜借一百五十两银子凑给你,以后从我工钱里扣。”明九娘道。 痛快答应,干脆直接。 萧铁策道:“多谢。” 他原本以为自己说出真相后明九娘会有许多问题,比如他为什么右手没废,比如他当日为什么要帮她出气,比如……很多很多问题。 但是正如从前无数次他猜错明九娘的反应一样,这次他又猜错了。 满腹问题的,变成了他。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藏在心里。 他问:“你不觉得惊讶吗?” 明九娘淡淡道:“惊讶什么?你右手没废还是帮我出气?” 她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萧铁策右手没有问题。 因为她曾经所处的信息爆炸的时代,因为她曾经所受过的高等教育,都让她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废了右手一年之久,那他的手臂肌肉或多或少会萎缩,绝对不会看起来和左边健硕。 她当时不觉得萧铁策会仗义相救,但是得知他这么做了,她也根本不意外。 这个男人的担当,她怀疑过,但是也仅有一次,然后就是长久而坚定的相信。 萧铁策身上,就是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这个男人,那么骄傲,根本不屑于用别人的功绩往自己脸上贴金。 听她说完理由,萧铁策心中似乎有星火攒动。 明九娘道:“你也替我解决了一桩心事,我再也不必记挂着欠黄一刀人情,现在是他欠我的。” 萧铁策顿了许久后道:“我做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既然我还是你相公,那就有义务保护你不为人所伤。” “我对现状很满意。”明九娘道。 她赚钱养家,萧铁策保护他们母子,承担一起重活累活,两个人,都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也享受到了好处。 她语气轻松了些,“来,说说看,那个小讨债的,为什么需要五百两银子?” 萧铁策道:“这次她身体寒气入侵,恐怕伤害根本。王太医的意思是,如果有条件,用些名贵的药材替她调养一下,预计需要四五百两银子。” “那是该好好将养一番。” 说着话,晔儿欢天喜地地回来了,道:“爹,娘,你们说完话了吗?我们洗漱睡觉吧!” 他非常期待再和爹娘一起睡。 而明九娘早就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感到不舒服,萧铁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雀跃,于是一家三口,顺理成章地睡在了一起。 自从惊云来了之后,这家里从不缺少热闹。 明九娘起初还觉得萧铁策太凶残,对她下手太狠;可是现在发现,这要是她亲妹妹,她——她直接断绝关系,一了百了。 原因是,这货实在是太会闯祸了。 但是偏偏闯祸之后又认错比谁都快,又无比真诚,令人又恨又怜。 比如说,她身体受寒,萧铁策拉下面子,难堪地开口和明九娘借银子,千方百计搜寻诸如人参鹿茸、鹿胎膏这些难得药材替她调养,她却能偷偷摸摸冒雪进山打猎,然后掉进猎人陷阱之中。 萧铁策打着火把漫山遍野地找她,最后多亏了猫头鹰兄弟帮忙才把她救回来。 第65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就这顿打,不把扫帚打断,对得起惊云这么作天作地吗? “从明天开始,没有我发话,不准出家门一步,在家好好给我练女红!” 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嗓子都哑了的惊云,一声反对都不敢有,哭得可怜兮兮。 可是萧铁策前脚出门,后脚她就趴在炕上喊:“嫂子,嫂子我饿了,我想吃辣白菜包五花肉。” 明九娘真服气——这姑娘真扛揍,皮糙肉厚,屡教不改。 惊云做女红没两天,十根手指头都被自己扎成了筛子。 几乎每挨一针,她都会扔了针线自暴自弃:“杀人不过头点地,做女红这是凌迟!我今日就不做了,看我哥回来能不能打死我!” 可是过一会儿,她自己又默默地捡起来。 坚持不了半刻钟,又是新一轮爆发。 明九娘对她的反复无常,已经习以为常,乐得看她夸张的痛苦,并且不厚道地引以为自己的欢乐源泉。 惊云怒道:“你就是幸灾乐祸的小人。” 明九娘挑眉:“我要是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你的指控。”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奴役”惊云做家务。 打着萧铁策的旗号,无往而不利,惊云敢怒不敢言。 明九娘最擅长往她伤口上撒盐,每当她愁眉苦脸对着黑乎乎的药时都会说:“好好喝,你现在欠了我五百六十七两银子,零头就省了。” 惊云:“……” 算了,她忍,她卧薪尝胆,总有一天明九娘会落到她手里,任由她拿捏! 金雕王已经从二丫口中知道,萧铁策和惊云都知道明九娘懂鸟语的事情,所以这次来找明九娘的时候,并没有过多避讳。 春秋带着晔儿回去习字,惊云禁足令还没有解除,在家里苦哈哈地绣着鸭子,不,鸳鸯枕套。 “女人,你出来。” “来了。”正在厨房腌羊排准备烤制的明九娘,随手从今日宰杀的羊身上割了一大块鲜嫩的羊肉提着出来给金雕王。 金雕王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边啄着羊肉一边道:“你托我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宋珊珊过了年后要回辽东,你三堂兄明怀礼也要来,还说要带个特别的人来。” “谁?” “不知道,还没打听到。” 明九娘若有所思。 宋珊珊回来或者不回来,明九娘都不吃惊。 不回来,说明她另攀高枝去了,以她的“茶艺”,就是嫁给王爷都不足为奇;回来,说明她不铆上了萧铁策,也符合她不会轻易放弃的自傲。 明怀礼来,明九娘有一点意外。 明家兄弟,以“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取名,当然没有十五个兄弟之多,但是也足有十二个。 明怀礼是她的三堂兄,是大房庶出,今年二十九岁,深受祖父器重,已经中了举人;如果不是春闱生病遗憾错过,恐怕现在已经是进士。 现在明家派他来辽东,可见他们对于其目的,是志在必得。 明九娘印象中和这个堂兄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认识而已;无论如何,这不算个好消息。 至于特别的人是谁,也令她感到好奇。 “还有事吗?”金雕王吃完了羊肉问道,“要是没事,我还得飞回山顶盯着给你的礼物。” 明九娘:“还得继续盯着京城。我的礼物……你高兴就好。” 如果拒绝,金雕王恐怕会很生气。 果然,金雕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骄傲地道:“这礼物,必然会是你收过的最喜欢的礼物,空前绝后。你,说给他听!” “啊?”明九娘愣住了,“说给谁听?” “傻子,你男人回来了。” 明九娘转身的功夫,金雕王脖颈上的毛都竖立起来,这是它准备进攻的姿势。 而走进来的萧铁策,直直地盯着金雕王,目光深不见底。 明九娘本来还有些紧张,然而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已经过了明路,顿时松了口气。 她还想着如何给两人介绍,就惊讶地发现,一人一鸟,竟然打起来了? “喂喂喂!”明九娘急得直跺脚,“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松开!” 这俩缠斗到了一处,身形纠缠到一起,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看都看不清。 明九娘这个头疼啊! 这俩祖宗怎么回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激动毛线啊! 金雕王表示:它想揍这个占有明九娘的男人很久了。 萧铁策表示:她是自己的,别的男人不能觊觎,跨越物种的金雕也不行。 “你们俩够了。”明九娘声音还不敢抬高,“一个是每个流放之人都想抓到的金雕,一个是被废了右手的犯人,哪个让人看到现在的情形好!” 真是要把她活活气死啊! 可是这两个打得如火如荼,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话。 这时候,向来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把天戳出来一个窟窿的惊云出来了。 她透过窗户看着精彩的打斗,心痒痒,手也痒,按捺不住跳出来。 管它以后屁股遭殃,有仗打的时候不出手,是要一直后悔的。 “哥,我来助你。”惊云跳进了战局。 明九娘这才发现,惊云人如其名,一身武功,宛若空中游动,惊艳云天的白龙。 可是也是因为她加入了战局,那一人一雕的对决提前结束。 “哥!”惊云被萧铁策挡住一招,气红了脸,“我是来帮你的!你不打金雕,拦着我干什么!打啊!” 萧铁策收势,面沉如水:“我和它切磋而已,你不该来捣乱。” 捣乱? 对情敌还讲什么江湖道义!这雕说不定是雕精呢!惊云就从来没有从哪个动物眼中看到金雕王这般吃醋和挑衅的目光。 明九娘松了口气,这才看到萧铁策胳膊被金雕王抓了好几道,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金雕王也没比萧铁策强到哪里去,被拽掉了不少羽毛。 这两个家伙,显然势均力敌。 还没等明九娘开骂,金雕王展翅直入云霄,萧铁策有些心虚地拎着惊云进去:“我说了你可以出门吗?这笔账咱们好好算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金雕王打这一仗,可是他确定,不管是他还是金雕王,都觉得这一仗是期待已久的。 第66章 三哥来了 明九娘后来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家伙要打一架。 春秋过来给萧铁策上药的时候,晔儿看见他手臂上深深的伤口,眼泪都出来了。 在炕上罚跪的惊云揉着膝盖,口齿不清地恨恨道:“下次遇到那金雕,看我不把她射下来炖汤喝!” 萧铁策一记眼神横过去,她小声嘟囔:“哥,我是帮你嘛!” “你把嘴里的东西给我吐出来。” 惊云:“……我偷吃个果脯你都发现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偷吃你闭嘴啊!哼哼唧唧,就怕谁看不见你偷吃一样。 她伸手捂住晔儿的眼睛,自己也转过头去:“乖,咱们不看。” 萧铁策有些心虚气短,道:“金雕的伤也不轻。” 明九娘听了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都清楚地知道,对我来说,你们都是自己人,为什么还这样自相残杀?” 萧铁策被骂得默不作声。 惊云叫(嚣)道:“这叫男人的尊严!” 春秋小声道:“金雕不是人哪。” “那,那就叫雄性的尊严。” “那你的尊严呢?”明九娘道,“罚跪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真要好好警告她,否则还不知道闯出什么祸端来。 惊云:“……” 转眼间便进入了腊月,李掌柜让人送了一车年货过来,鸡鸭鱼肉,野味俱全,甚至还有很多冻海货。 明九娘自己也置办了不少东西,不管贫富,好好过年。 “嫂子,”惊云看着这些食材,对明九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唯恐自己吃不上,“这些火腿要收起来吗?” “不用。”明九娘坐在院子当中翻洗小肠,准备做肉肠,手冻得通红,“你过来给我添点热水。” “来了!” “再给你派个活儿,”明九娘又道,“进去剁肉去,你有一把子力气,不干这活真是屈才。” 正在里面切肉的春秋忙道:“不用不用,我也有力气,我来就行。” 惊云“嘿嘿”笑,“我去劈柴。” 她剁个猪肉,肉满天飞,二斤剩不下一斤,春秋舍不得,所以不敢用她。 明九娘看着她飞快地把木柴劈成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小块,笑骂道:“你为了吃,倒是能屈能伸。” “才不是呢!”惊云道,“你做饭从一开始就好吃,又不是最近才好吃的。” “嗯?”明九娘挑眉,“那你最近是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惊云昂首,“我哥和金雕都喜欢你,说明你应该不错。” 明九娘:“……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金雕是喜欢我,你哥不喜欢。” 提着一条羊腿走到门口的萧铁策:“……” 人不如雕系列? 惊云道:“哥,哥你回来了!” 明九娘背对着门,并没有看到,哼了一声道:“我是吓大的吗?要让你哥知道你乱说,你小心屁股。你哥喜欢的是宋珊珊,我喜欢的……反正也不是他,少乱点鸳鸯谱。” “哥,宋珊珊是谁?” 萧铁策沉声道:“不要听她胡说。把羊腿拿进去,我帮人干活,别人年底谢我的。” 明九娘不慌不忙,甚至都没有抬头。 每逢佳节倍思亲,萧铁策现在肯定想宋珊珊呢! “哥,”惊云接过羊腿,“她败坏你名声,揍她!”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明九娘也挨一顿揍,省得整天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等大家变成难兄难弟,看她还怎么得意。 萧铁策瞪了她一眼,走到明九娘面前道:“你三哥来了。” “我三哥?”明九娘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问,“明怀礼?” “嗯。” 明九娘瞪大眼睛往外看:“在哪里?” 这人不是年后才来的吗? 要么是金雕王消息有误,要么是萧铁策听错了。 萧铁策问:“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吗?” “还不如我和春秋。” 春秋听见这话,嘴角不由高高扬起。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来看你?” 明九娘:“……可是金雕王之前说,他年后才来,而且明珠也极力撺掇他带着宋珊珊一起来。” 萧铁策没有做声。 他想说金雕不靠谱,可是又有诋毁情敌的嫌疑,所以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既然不来,那对我们就没什么影响。” 这话自欺欺人,可是该来的总要来,马上要过年,说出来,多几个人担忧,没有必要。 惊云道:“明家的人为什么要来?肯定是要害我哥的!” 她撸起袖子:“我先去给他个下马威,要是看不顺眼,直接宰了。” 接下来,明九娘看着她被萧铁策满院子追着打,忍不住和春秋道:“我有时候都想,她是不是故意讨打啊!我就没见过这么记吃不记打的人。” 春秋已经习以为常,笑道:“他们兄妹俩相处模式确实不一样。” 晚上等晔儿睡着,黑暗中明九娘缓缓开口:“明怀礼要干什么?” 萧铁策问:“你怎么知道?” “你今日那么早回来,没有回去。”明九娘了然地道,“今日你打惊云都打得像没吃饭一样,肯定有事发生。” 萧铁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倒是聪明机敏。” “承蒙夸奖。” “你三哥,是来这里做知府的。” 明九娘:“啊?” 哦,是,前任知府死在了小妾房里,她还开玩笑说是惊云那个乌鸦嘴咒的。 那时候她完全没想到,接任的会是明家的人。 明怀礼虽然只是个举人,但是辽东这种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没有人愿意来;加上他祖父又是内阁大学士,稍微运作一下,他来做知府,倒也够资格。 可是,明老贼怎么舍得把他放出来? “看起来,”明九娘道,“你在我祖父那里,还是数得上的。” 否则,他也不会派心腹来盯着。 明老贼,也是下了血本。 接下来,萧铁策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了。 明九娘又问:“你了解明怀礼吗?” “了解得不多。” “那也估计比我多。”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 第67章 雪山戍守 明怀礼来,明九娘觉得和她应该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萧铁策要离开,这种影响就太直接了。 明怀礼新官上任三把火,来颁布了一系列新政。 其中引起轰动的就是“雪山戍顶”——让流放的壮丁,去雪山上值守,美其名曰戍守疆土,其实就是变相找茬。 雪山需要戍守个毛线啊! 明九娘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立刻火冒三丈:“这是不是针对你的?” 萧铁策听着她声音中的愤怒,莫名愉悦了几分。 “应该是。”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你是第一批?” “嗯。” “你们几个人?” “我一个。” 明九娘:“cao他八辈祖宗!” 作恶都不需要遮掩,如此直白,简直要把人气炸。 萧铁策没绷住,笑道:“你们都姓明。” 明九娘:“那又怎么样?” 我狠起来,连自己祖宗都骂! 她强忍怒气道:“你要去多久?” “一个月。” 明九娘又想骂人了。 一个人,在雪山之巅待整整一个月,这不是要让他冻饿而死吗? “你放心……” “我放心个屁!”明九娘怒气冲冲,“你就是有十八般武艺,去那种地方也是无法施展。你住在哪里?吃什么穿什么?” “我可以挖个山洞。”萧铁策道,“雪山上也应该能找到小鸟、老鼠、树根之类果腹。一个月而已,我能全身而退。” 半晌没有听到明九娘说话,萧铁策又半开玩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守寡的。最起码要能给你换个贞节牌坊,再让你守寡。” 竟然把她之前的话记住了。 可是这种时候说起来,只让人觉得满腹心酸。 明九娘从来都是最坚韧的性格,平时嘻嘻哈哈,看似比谁都随和,但是倔强起来,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要强。 虽然现在和萧铁策是有名无实,但是怎么都是她的男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哪,明老贼这般,分明没把她放到眼里! 也是,他都让高远强了自己,还在乎什么! 他们已经流放到辽东这么惨,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竟然还来招惹他们。 “萧铁策,”黑暗中,明九娘的眸子熠熠生辉,“你给我争口气!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蹦乱跳地活着回来,让明老贼知道,我们是打不垮的!” 萧铁策郑重道:“你放心。” 他以为明九娘这句话是勉励,是真的要他争气;只是后来才发现,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明九娘分明书自己要争这口气。 因为要去雪山的缘故,萧铁策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去铁匠铺子,而是在家里帮忙。 他把大门加固,上房顶把瓦片检查了一遍,有裂痕的碎瓦都换掉;他把取水、捡野鸭蛋、收拾鸭粪这些事情都交给惊云,后者敢怒不敢言;他又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王太医多照看…… 惊云本来不知道,但是再后知后觉,过了几天也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 萧铁策这才告诉她真相。 惊云进门提起剑就往外冲,萧铁策拦着她,兄妹俩打到了一起。 惊云挨了一掌跌倒在墙根积雪上,也不起来,就坐在那里抱着剑嚎啕大哭:“他们要我哥的命,我但凡有口气,我就一定要杀了他们!” 明九娘忽然觉得这丫头也没那么招人嫌了,至少她对萧铁策的心真诚无比。 “你给我站起来!”萧铁策看着积雪皱眉,伸手过来拉她。 惊云坐地上就不起来,抹着眼泪道:“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死了,我还活什么!要不你打死我,否则我一定都宰了明家那些畜生!” 明九娘靠着门道:“说你脑子里是豆腐脑你还不服气,你功夫再高,这样冲过去能杀几个人?杀几十个人,你的刀不卷刃?知道什么叫兵不血刃吗?知道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你有什么办法?”惊云用红红的眼圈看着她。 “没有办法……” 惊云气歪了鼻子:“那你说什么!”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让你哥熬过难关吗?”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惊云气呼呼地道,“那是雪山之巅,你以为那是我们家炕头上?要么冻死要么饿死!要是我哥有个三长两短,你真能指望金雕来跟你过日子?” 明九娘道:“我过日子,只指望自己。你要是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少添乱。” “我没本事,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惊云扔了剑,抱着膝盖大哭。 最后,萧铁策把她抱了进去,赏了两巴掌,这才哭着睡了。 “她就是小孩子脾气。”萧铁策道,“我娘把她惯坏了。她从小痴迷练武,没有荒废过,我走以后,正好她能保护好你们母子。别看她现在闹腾厉害,真遇到事情了,有担当。” 明九娘忽然道:“她为什么总挑衅你,想挨打?” 萧铁策停顿了许久没有做声。 “算了,”明九娘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原本她不是这样的。”萧铁策却开口了,“她来我娘身边的时候还不到两岁,当时我爹刚去世,我娘痛不欲生,见了她才算有些活下去的动力。我娘本来就想要个女儿,所以对她十分宠爱。她六岁那年,我娘重病,以为自己不久于人世,便亲口告诉她,她的身世。” “也是那时候,有些人在她耳边说了些挑拨的话,所以她就开始变了。” “我娘去世之后,她越发不受拘束。我也比她大不了多少,不会带孩子,所以气急了就只能动手。后来慢慢发现,这丫头似乎是怕我抛弃她,故意为之。但是有时候她也太气人……” 明九娘点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 萧铁策道:“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多担待她。” “我管不住。” “我会让她听话,不给你添乱。” “最好这样。” 没想到,萧铁策的方法是当着两人的面,交给明九娘一把铁戒尺:“不听话就拿着这个抽她。要是敢对你不恭敬,回来我收拾她。” 第68章 万全准备 惊云也不叛逆了,只哀哀求萧铁策:“哥,带我一起去行不行?” 她要在他身边才能放下心来。 她觉得,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牵挂彼此的人。 不信看明九娘,这几天哪有一点悲伤难过的样子?还天天出去串门,不知道高兴些什么。 偏偏这样,她哥还就相信明九娘;如果不是她现在一心想跟着她哥去,早就闹起来了。 萧铁策的答案当然是不行。 明九娘道:“有那功夫,还不如给我帮忙。”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吗?” 惊云的反应又换来萧铁策严厉的眼神,她气呼呼地跑回自己住的厢房里。 “九娘子,你要的牛肉送来了。”外面传来屠夫高兴的声音。 年底很忙,但是能接明九娘这样的大单子,他还是很高兴。 ——明九娘买了一百二十斤牛肉,因为年关,牛肉涨到了八十文一斤,这些牛肉要花十两银子。 “好,麻烦放在这里。”明九娘指着石桌道,“我进去给你取银子。” 萧铁策去帮忙把牛肉接过来,当然,只用左手。 明九娘拿了银子出来,屠夫道:“你要的牛尾和牛肚我也给你带来了,不要银子,算白送你的。” 明九娘却还是给了银子,把屠夫送走。 惊云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形,气呼呼地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撑死你!” 可是中午吃麻辣牛肚,喝着牛尾汤,惊云又嘟囔:“买了那么多牛肉,一片肉都没看到,就拿些下水打发人。” 她哥都要去雪山了,还不给他做些好吃的。 想起这件事,惊云又想哭。 “你给我哥带几斤卤牛肉。” 明九娘眼皮子都没抬:“你有银子,自己去买去做便是。” 惊云怒目相视。 萧铁策道:“食不言寝不语,惊云好好吃饭。” 他倒是很淡定,吃了好几大碗饭,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吃完饭你给我帮忙吧。”明九娘对他道。 “好。”萧铁策痛快答应,“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我没想到的,你告诉我。要是我走以后,粗活就交给惊云,她力气大。” 惊云“啪的”一声把筷子掰断,可是又不敢说话,讷讷道:“手抖了……” 明九娘切了一条十几斤的牛肉留下,剩下的悉数切成了均匀的细长条,腌制好了之后一层层铺到铁板上,铁板下面放上烧热的石头,牛肉的水分慢慢被蒸出来,变成了肉干。 萧铁策终于看懂了,试探着道:“给我带的?” “嗯。总不能看你真去吃耗子肉,我怕以后你成瘾了,在我面前抓只耗子就咬一口。”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如果提起知道,做风干牛肉是最好的。可是现在时间太紧,只能如此了。” 萧铁策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出话来,胸腔中满满的都是难以表达的感受,几乎要把他撑到爆炸。 他一直都知道,明九娘会为他做什么。 他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但是他就是知道。 惊云似乎也看出了门道,跳出来道:“我帮忙烧石头!” 只要对她哥好的事情,哪怕被打脸,她都愿意去做。 明九娘淡淡道:“好好看着,一会儿你上手做。” “你在旁边指点我。” “不行,我有事要出去。” “你……行吧。”惊云去把春秋叫来帮忙,在她的帮助下,倒是艰难地上手了。 只是她一边干活一边嘀咕:“我嫂子去忙活什么了?” 萧铁策道:“闭嘴干活!” 惊云撇撇嘴,开始翻牛肉。 晚上,萧铁策看着明九娘忙活,眼神困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坐在一堆鸭绒鹅绒之中,像坐在雪片之中,头发上,衣服上,甚至眉毛上,都被绒毛染白了。 “我给你做个睡袋。”明九娘道。 幸亏赶上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宰杀家禽,所以她才能很快收集这么多绒毛,不太够的部分,也薅了些家里野鸭身上的绒毛,通过把谷糠换成小米,才让它们没那么抗议。 她一边做一边道:“来不及处理很好,你将就着用,冻不死就行。冰天雪地,挖洞太难,你带把铁锹,去做一个冰屋,回头我画个样子出来给你。二十斤牛肉干,二十斤干粮……衣裳被褥什么的,也得二十斤。上山的时候可能累一些,回来就好了。” “我给你买了一张熊皮,铺在最下面隔寒,再加上睡袋,应该问题不大。” “火折子多带几个,再多带点桐油去做火把。会不会有些重?你自己斟酌吧。对了,明日我和春秋一起,给你做两双鹿皮靴……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你告诉我。” 昏暗的油灯下,晔儿在炕头酣睡,她一针一线缝着睡袋,一字一句叮嘱……萧铁策忽而冲动,他想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可是他到底没说出口。 因为这句没说出来的话,他怅然了很久。 过了两天,萧铁策身上鼓鼓囊囊背了三四个大包袱,手里拎着桐油铁锨,在一家人的目送下,被官差押解着离开。 “走吧。”明九娘道,“咱们回家,今天是小年,吃点好的。” 明怀礼就是这么恶心,让萧铁策小年这天离家,不能多等一天。 “早上已经吃过饺子了。”惊云闷声道,抱着晔儿,眼圈红红的。 “那就吃面,吃肉,吃什么都行!你哥只是去一个月,不要弄得像送他上刑场一样。” 惊云:“……嫂子,对不起啊。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萧铁策带走的这许多东西,没有一样不是明九娘准备的,惊云是真的感动并且内疚。 她总是瞎嚷嚷,但是没为哥哥做些什么;倒是明九娘,不声不响,什么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明九娘却道:“我不是看在你面子上做的,和你没关系。” 正如萧铁策曾经因为晔儿忍受前身,她也是希望晔儿有个爹;况且,这个爹,还不错。 惊云的内疚顿时散了一大半,嘟囔道:“哼,要不是看在我哥面子上,我才不和你说软话呢!” 此刻她们都没有想到,打击会来得那么快。 第69章 情敌搭救 回去之后,惊云这个吃货都开始茶饭不思,吃到嘴边的肉都不香了。 晔儿一遍遍地问明九娘,他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俨然刚分开,已经相思无数了。 只有明九娘还和从前一样淡定。 惊云可能意识到从明九娘这里得不到什么安慰,便自言自语地道:“从前也没有那么多肉吃,也过得很幸福。现在我哥一天还有大半斤牛肉干吃,肯定也能熬过来。” “明九娘!”外面有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惊云“呼啦”一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听着怎么是衙役的声音?” 明九娘也听出来了,道:“你看着晔儿,我出去看看。” “这些东西都不允许带上山,现在给你送回来了。你清点一下,可别说咱们贪墨了你的东西!” 明九娘准备好的所有东西,包括萧铁策的换洗衣物都被悉数送回。 明九娘看着惊云一样一样打开包袱,倚门冷笑:“少了。” 衙役脸色顿时沉下来:“少了什么?” “少了萧铁策身上那套衣裳。”明九娘冷笑,“你们把他扒光,才叫所有东西都不允许带上山。” 衙役顿时无言以对。 惊云一跃而起,“我的剑呢!我要去和明怀礼这个王八蛋同归于尽!” “给我站住!”明九娘冷冷呵斥,“你哥不在,就没人管得了你吗?” 惊云红了眼圈,气得跺脚:“他们太卑鄙了,我哥会冻死的!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熬过去!” 早知道如此,就该给她哥多穿几件衣服在身上了。 衙役道:“反正东西送到了,日后别诬赖我们贪墨,走了。” 明九娘看着地上打开的包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惊云看着沉静的眼眸,浮躁的心平静了些许,眼珠转了转:“嫂子,好嫂子,你是不是之前就想到过这种可能,已经有办法了?” 明九娘淡淡道:“想要为难你哥,无非就这么些手段,有什么想不到的?” “那怎么办?”惊云道,“是不是晚上的时候我连夜送上山去?” “上次谁在雪地里差点冻死?”明九娘冷笑,“从江南到辽东走了半年的路痴,还好意思说晚上上山?” 惊云:“……打人必打脸,嫂子你知不知道你特别讨厌!” “就像你不知道你也很讨厌一样,我也觉得我很好。” “我不和你斗嘴,我认输。快告诉我办法是什么,我真的忍不住了。” 明九娘瞥了她一眼:“说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脑都是抬举你。金雕能抓走羊羔,带些东西去给你哥有何难?” 这是多么容易想到的办法,她都想不到。 可是惊云确实不像明九娘这般理所应当地认为金雕会帮忙。 她拍着大腿,悔不当初:“早知道这样,我哥就不该跟金雕打架了。” 现在要靠情敌救命,她哥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行啊,哥,命比脸皮要紧。 惊云道:“我给我哥写封信去!嫂子,你找个别的鸟先给我哥送去通个气。” 她要告诉她哥,男子汉大丈夫,胯、下之辱都能忍,现在被只鸟绿,先忍忍吧。 明九娘没理惊云,她正盘算着先把什么东西带去给萧铁策。 至于金雕王那边,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能帮忙的。 她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惊云已经飞快地写了信交给明九娘,哀求地看着她,好话说了一箩筐。 明九娘道:“我让金雕王一起送去,不是谁都能飞到那么高的雪山上,忍受天寒地冻。” “哦。”惊云根本不敢和她吵,不无担心地道,“嫂子,金雕王要是不帮忙呢?它会不会记恨我哥上次和它切磋的事情?它不会那么小气吧。”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它,去哪里知道?等着吧,它晚上就能来。” 要让金雕王送东西,必须避人耳目,所以晚上最好。 惊云心情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金雕王闻讯而来,出乎惊云的预料,听说要给萧铁策送东西,它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用锐利的爪子抓住明九娘重新准备好的包袱,箭一般地飞出去,很快消失在无边的夜幕之中。 惊云倍感意外:“嫂子,你说金雕王会不会糊弄咱们?” 明九娘不冷不热地道:“你要不要插上翅膀跟踪它看看去?” 惊云:“……” 萧铁策已经抵达山顶,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清冷的月光照亮了积雪,万籁俱寂,天地无声。 萧铁策绕着山顶走了几圈,打了一套拳,用石头挖雪造好了容身的冰屋,此刻并不觉得多冷。 衙役收走他东西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慌张,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明九娘的对策。 他在等金雕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雕王俯冲下来,直啄他的眼睛。 萧铁策身形灵敏地躲过,伸手去抓它爪子上的包袱,金雕王飞旋而上,躲开了他的偷袭。 它停在树枝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萧铁策,黑暗中眸子闪闪发亮,仿佛在无声挑衅——有本事,不要用我帮忙。 萧铁策厚重的手掌在树上一拍,纵身一跃也上了树,继续争抢属于他的包袱。 一人一鸟你来我往,把雪山之巅的雪花打得四处飞溅。 如果过了接近半个时辰,萧铁策和金雕王都已明显动作变慢,显然都在低温之中过快地流失了不少体力。 萧铁策终于寻得金雕王的破绽,猿臂一伸,成功夺过来包袱。 金雕王飞到树枝上倨傲地看着他,和萧铁策四目相对,好像在说,要我怜悯你,不觉得羞耻吗? 萧铁策打开包袱,拿出几条牛肉一起撕咬,道:“这是她替我准备的东西;我若是赌气不要,岂不是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番心意?” 金雕王气到炸毛,很快展开翅膀飞走。 它得回去找明九娘,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给它准备! 晚上萧铁策睡在冰屋之中,身下是厚实绵密的熊皮,身上裹着的是轻薄温暖的睡袋,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嘴角不由勾起。 明九娘,晚安。 第70章 旧爱来袭 金雕王虽然埋怨明九娘不给它准备东西,但是还是又帮忙送了两次东西“羞辱”情敌。 明九娘知道萧铁策不会吃什么苦,便安心准备过年。 晔儿喜欢鞭炮,明九娘便给他买了两大筐让人送去。 她知道背后有人指指点点,毕竟她的男人走上了一条“必死”之路,她竟然还有闲心给儿子买这么多鞭炮,可是那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晔儿开怀,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她没想到,萧铁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动了非分之想。 那还是上午,青天白日,明九娘正切着羊肉片准备吃锅子,惊云在和她说江南的事情,忽然有醉汉醉醺醺地闯进来,意图轻薄明九娘。 “九娘子,你相公回不来了。跟着我怎么样?让我吃香的喝辣的吗,我让你夜夜爽到哭。” 明九娘气笑了:“吃软饭也能说得这么牛气冲天,你直接说想要卖身就行了。来来来,脱了裤子,让我验验货!” 不把他的小牙签剁下来算她输! 惊云这个火爆脾气,本来就压抑得够呛,听到这话还能忍? 她上去就是一顿暴打,把人打了个半死,又一脚踹到了门外,道:“别在这里脏了姑奶奶的地!嫂子,刀给我,我阉了他!” 明九娘环胸倚着大门,睥睨着烂泥一滩的醉汉道:“长了和没长一样的东西,你恶心自己干什么。” 醉汉被打得酒早就醒了,求饶道:“姑奶奶,姑奶奶,是我错了,是我多灌了几口猫尿喝醉了,冲撞了两位姑奶奶。” 明九娘啐了一口:“喝醉了?喝醉了你怎么不回家抱你娘!欺软怕硬的东西,也敢上门寻晦气!” “就是。”惊云总算有一次和明九娘站在同一战线上,听着她骂人觉得无比舒畅,“打死一点儿不冤枉!” “这位大嫂和姑娘,请问这里是萧铁策的家吗?” 明九娘抬头,便看见巷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穿湖绿蜀锦长袍,三十岁上下,头戴玉冠,相貌平平,但是一双桃花眼十分出挑;另一个身穿鸦青色细棉长袍,二十出头模样,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唇润红,下颌完美,轮廓精致。 虽然面容严峻,然而依然掩饰不住风采——在明九娘见过的所有男人之中,论长相,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这两个男人,非常不巧,她都认识。 年长的是她兄长明怀礼,年轻的这位就是金雕王口中对她很特殊的男人——冯星殊。 这个冯星殊,堪称盛世美颜,但是出身却很低微。 他是明怀礼的表弟,冯姨娘的娘家侄子。 冯家一贫如洗,万般无奈之下,冯姨娘被卖到明家做丫鬟;冯姨娘十分伶俐,所以很快做到了大丫鬟的位置,又做了大老爷的姨娘,生下了明怀礼。 靠着她提携娘家,她唯一的弟弟娶了媳妇,生下了冯星殊。 只可惜,冯星殊的父母早逝,冯姨娘心疼他,便冒着失宠的危险,在明大老爷面前苦苦哀求,然后把冯星殊接到了府里。 冯星殊那年十岁。 他在明怀礼身边,半主半仆,是他的伴读,也是他的书童…… 冯星殊读书十分有天赋,而且这张脸越长越美,明九娘一直暗恋他。 后来明九娘壮着胆子表白,却被冯星殊拒绝,一怒之下要把冯星殊赶出府里,也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却被冯星殊一一化解。 结亲不成,两人结了仇。 明九娘爱而不得,便发誓要嫁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皇上比她祖父年纪都大,所以她便把主意打到了未来最尊贵的男人——太子身上。 可是事实证明,期货有风险,这不就翻了船? 呸呸呸,其实和她也没关系,她根本就没上船。 她上了萧铁策这绑在船上的破木筏子! 总之,明九娘清醒地意识到,来的是仇人。 仔细想来,冯星殊被一个二百多斤的肥婆肖想,而且是个没脑子的,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屈辱吧。 他恨前身那些卑劣手段,似乎也无可厚非。 可是前身都已经挂了,再来寻仇,那可就是针对她了。 明九娘知道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 “是,你们干什么?”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俩人既然装不认识,那她也装,看谁最后沉不住气。 惊云看了两人一眼,又一脚踹出去,醉汉被踢出去一两丈远,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又气势汹汹地道:“你们两个,看清楚了吗?” 明怀礼桃花眼中星光流转,眼角笑意流淌:“姑娘好身手。” 明九娘冷眼看着她这位三堂兄,用现代的词语说就是个骚浪贱,见了女人就想放电;明明只是中人之姿,却带出几分风(流)俊秀。 冯星殊却冷峻地道:“找你们家娘子,就说明三公子来了。” 惊云愣了下,随即和明九娘道:“嫂子,你从前怎么没说过,你三哥是瞎子?” 明九娘接得十分自然:“家丑不可外扬,一笔写不出两个明字,是不是啊,三哥?” 明怀礼愣住了。 冯星殊脸上的怔愣之色更明显。 明九娘今日穿着家常的五六成新的月白绣花小袄,下面套着干活的蓝色粗布裙子,虽然不说身材纤细,但是也算玲珑有致。 这……是二百多斤的明九娘? 减了一百斤的她,连容貌都变了? 从前挤在一起的五官,现在都立体硬挺起来,几乎无可挑剔;最令人挪不开眼睛的是她的一双水眸,其中满满的灵动,是以前那个蠢货万万没有的。 明怀礼来之前做了功课,听说明九娘比之前受了,而且也能干了许多。 但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从前那个饭桶能好多少,只以为她是被磨砺得比从前好了一些,谁能想到,这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九妹。”明怀礼反应很快,惊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好看,又如此机敏。看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辽东对你来说,还是一桩幸事。” 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我把这幸运传给三哥,希望三哥在辽东长长久久。” 第71章 江湖救急 明怀礼愣住,随即笑道:“九妹果然伶俐了许多,是不是,星殊?” 冯星殊眼中有错愕和探究之色。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明九娘? 身材或许会变,但是连口才和性格都能跟着变? 明怀礼又道:“我走了不少路才找来,九妹不赏口水喝?” 惊云“呸”了一口,撸起袖子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想害死我哥,还敢舔着脸上门?看打!” “惊云。”明九娘淡淡道,“来都来了,还不请人喝杯粗茶,传出去是我们过分了。” 惊云刚想发作,就看见明九娘深邃的眼神,顿时把所有的话咽了下去,恨恨转身进去。 明九娘请了两人进门坐下,沏茶后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道:“有话直说,大过年的都很忙,绕来绕去没意思。” 明怀礼眼中探究之色更甚,打量着屋里整齐干净的陈设,道:“九妹看起来过得不错。” “实际上过得更不错,让你失望了。” 明怀礼:“都是兄妹,何必要说这样扎心窝子的话?” “煮豆燃豆萁,正是同根生,所以相煎急。”明九娘冷冷一笑,“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谢你的大礼呢!” 守寡套餐了解下,环环相扣,就怕她男人幸免于难,就怕她做不成寡妇。 她把两个人请进来,就是为了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所以大可不必客气。 明怀礼假装无奈地摇摇头:“九妹错怪我了。这雪山戍顶,并非我想出的主意,也并非想针对妹夫。然而妹夫非要逞强,我也很为难呐。” 明九娘冷笑,“装模作样,果然深得祖父精髓。我劝你开门见山,免得我没了耐性。你们也看到了,我有个厉害的小姑子;到时候把你们打出去,颜面扫地就不好了,是不是啊,三哥?” 冯星殊从出现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明九娘心中冷哂,要是她真喜欢这一款,那她早就喜欢上了萧铁策。 毕竟在沉默是金这件事情上,萧铁策还没服过谁呢。 相比冯星殊这小弱鸡的体型,萧铁策这种肌肉男,不香吗? 男人这东西,关了灯,谁管他长得怎么样! 自恃清高的孔雀,明九娘暗暗给冯星殊取了外号。 明怀礼笑道:“原来是你小姑子,是个有趣的姑娘,怎么不见她?” “我不让她出来,省得三哥的桃花眼惹下烂桃花。” 明怀礼:“……九妹越来越有趣了。你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就是叙叙旧,和你说说家里的事情。三叔身体很好,你不用牵挂……” “那就好,免得我还得回京奔丧,不回京也得守孝。”明九娘凉凉地道。 人贱自有天收,可是她那渣爹,老天都嫌弃。 若是别人,这话恐怕就没法接下去了。 可是明怀礼就不是一般人。 “九妹说笑了。”明怀礼道,“十妹也很好,还很牵挂你。” “告诉她,她再不下人,忙着在别人的终身大事中上蹿下跳,早晚嫁不出去。”明九娘道,“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劝她省省,免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如果她没记错,明珠已经十九岁了,绝对的大龄剩女。 明珠想要嫁的,自然是尊贵无比的男人。 可惜她们的爹只是七品芝麻官,明珠还是庶出,这出身,注定了她婚事艰难。 “九妹不要这样。当年你把十妹推进了水里,为了维护你的名声,这件事情被祖父压了下去。后来真的没有消息泄露,十妹自己也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明九娘一双水眸忽然遇冷,眼神锐利:“明怀礼,试探就不必了。你瞎了眼,还以为我被人取代。当年是明珠推了我,受委屈、有苦说不出的也是我!” 这件事情发生在明九娘十岁的时候,为了保护明珠,几乎所有知情的下人都被处置了,所以这是明家的秘密。 明怀礼不会记错,他既然这般说,只能是试探。 毕竟明九娘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实在令人惊讶。 明怀礼还是没有恼怒,脸上带着笑意:“那是我小人之心了。九妹这番变化,实在是可喜可贺。”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九娘听出来是晔儿的脚步声。 “娘,李掌柜派顺子哥来找您了,还给我带了糖人,是白龙马!”晔儿欢快的说话声也随之而来。 明九娘道:“让顺子进来暖暖身。” 顺子是替李掌柜跑腿的,他捧着厚厚一摞账本进来,道:“九娘子,这次事情棘手了。我们掌柜的说了……哎呀,您这里有贵客啊!对不住,对不住。” “没什么贵客,李掌柜是我衣食父母,”明九娘道,“他的事情才是一等一重要。你把账册放下,在炕边暖和暖和,有话慢慢说。” 顺子对屋里两个男人拱拱手表示歉意,随后道:“哎,这大过年的,铺子里都放了假,本来不该打扰您。但是隔壁布庄的令掌柜求到门上,这件事情啊,太紧急,非得您出手不可。只要您能给说清楚这账目里的问题,令掌柜酬谢您二百两银子。银票我都带来了!” 明怀礼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明九娘这是什么手腕,能这么厉害? 冯星殊也把目光投向了顺子。 明九娘伸手:“银票呢?” 顺子恭恭敬敬地送上。 明九娘对着光看了看银票,确定是真的后便随手压在了炕席下面,道:“说吧。” 顺子见她接了,如释重负,擦了把头上的汗道:“事情是这样的,令掌柜年底去东家那里交账,被东家说贪墨了两千两银子。可是天地良心,令掌柜真不是那样的人。东家的二少爷在布庄,他一直挺难的……可是他顶住压力,想给东家一个交代,却没想到,还是捅了篓子。” 明九娘淡淡道:“知道了。” 定然是做账的人和那不成器的二少爷内外勾结,陷害令掌柜。 “等等我。”她鞋也没脱,盘膝坐在炕桌前,翻开了账本。 第72章 判若两人 明九娘看起账本就进入忘我的世界,屋里其他三个男人或好奇,或震惊,或期盼的眼神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屋里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明九娘翻动账册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晔儿坐在她对面,托腮看着她的举动,也懂事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明九娘把朱笔放下,道:“告诉令掌柜,换个东家吧。这个什么二少爷,手段太拙劣,他是在边角余料上做手脚。我一直帮忙看账本的隔壁王家布庄,一个月盘亏不过十匹布而已。这家生意远没有那家大,一个月却盘亏三十几匹布料。再说,这个二少爷明面上还拿走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工钱,他配吗?” 顺子千恩万谢道:“多谢九娘子,多谢九娘子。过了年,令掌柜一定好好请请您。” “幸不辱命,银货两讫。” 顺子离开后,明怀礼拍拍手掌赞道:“看来九妹妹从前是藏拙了,这等看账本的功力,便是咱们府上的管家也得甘拜下风吧。” “一身铜臭,承蒙三哥不嫌弃。” 不就是场面话吗?她就不会说了? 冯星殊忽然道:“我们前脚来,这个顺子后脚就来。我生平所见所闻,还不知道有这么厉害的存在。” “那是你孤陋寡闻。”明九娘冷笑,“夏虫不可语冰。” 他竟然怀疑她,因为他们来才特意演戏。 “冯师爷回去在屋里多装几面镜子,没事多自己照照,省得真把自己当盘菜。”她不客气地道。 明怀礼来做知府,冯星殊给他做师爷,这俩人是真的孟不离焦,焦不离梦。 “更何况,”明九娘话锋一转,“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卑躬屈膝藏拙的。你寄人篱下,我却是顶着自己一砖一瓦赚出来的屋顶。我没有指望过你们给我任何东西,只希望你们别掠夺我的东西。冯师爷没听过,‘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吗?” 她对他们无所求,演戏都是浪费。 见两人还装傻,她干脆把话挑明:“我三哥春闱时候生病,你在一旁侍疾,也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冯星殊,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埋怨过吧。” 冯星殊脸色微变:“你挑拨离间!” “我挑拨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还是那句话,无欲则刚,所以我什么都敢说。怎么,冯师爷,这是被我戳中肺管子了?” 来她这里试探虚实? 看她不把他们的皮都掀了,看看皮下都是什么样的黑心算计! 明怀礼替冯星殊解围道:“九妹妹口齿伶俐,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年的事情,是我姨娘太谨小慎微,怕他越过我,让明家脸面难堪,确实是亏待了星殊。但是不管姨娘还是我,都希望星殊日后能比我好,撑起冯家的门楣。” 啧啧,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明明嫉贤妒能,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我踩你,都是为了你好啊! “冯星殊,”明九娘冷哂,“这时候还不表态,你对冯姨娘和我三哥忠心耿耿?” 冯星殊脸色涨红,显然十分难堪。 明九娘看到他如此,心情很愉悦。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要和谁玩聊斋。 他们已经要让她守寡了,她还跟他们客气? “九妹,这就大可不必了。”明怀礼道,“我听说你和萧铁策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日子过得红火,又何必对当年耿耿于怀?” “我耿耿于怀?”明九娘都气笑了,“你们来找我,说我耿耿于怀?原来天下间的道理,都被三哥占着呢!” “咱们不说那些。”明怀礼道,“我今日上门就是和九妹叙旧,听说九妹一手好厨艺,顺便蹭个饭吃。你不知道,我就带着星殊来辽东,妻妾儿女都不舍得他们来受罪。如今孤家寡人,太心酸了。再者我虽然是知府,但是辽东这个地界你也知道,把地皮刮下一层也没什么油水,和九妹妹生财有道相比,我这日子也着实清苦。” 为了蹭顿饭,明怀礼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尽了洪荒之力。 明九娘这才发现,她这个三哥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但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这个人心机深沉。 他还和晔儿拉关系,哄着他喊“三舅舅”。 晔儿眨巴着眼睛观察着他,但是就是不开口。 “怎么了?”明怀礼笑着逗他,“怀疑我?我是你娘的娘家人,是你的三舅舅。” “我娘说,她的娘家人……” “怎么了?” “都在天上。” 明怀礼:“……” 藏在外面窗户下偷听的惊云差点笑岔气。 偏偏晔儿还问:“三舅舅,你的翅膀呢?” “三舅舅不是鸟,怎么会有翅膀呢?”明怀礼哭笑不得地道。 晔儿道:“我娘和春秋姑姑说,做人,尤其是女人要擦亮眼睛,满天飞的除了鸟,还有鸟人。我娘说你在天上,那你自然就是有翅膀的鸟人了。” 明怀礼狼狈不堪。 明九娘道:“晔儿,出去玩吧。” 等晔儿出去找惊云后,她才淡淡道:“小孩子不懂事……总说大实话。” 明怀礼:“……我从前丝毫都不知道,九妹妹这样伶牙俐齿。不过这样也好,不被人欺负。” 明九娘口气凉凉地道:“还想继续自取其辱吗?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亮出条件和代价。能谈,咱们银货两讫;不能谈,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要想掀桌子,就问问我小姑子手里的剑。” 冯星殊黑亮的眼睛直视明九娘,而后者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眼神余光都懒得给他。 明怀礼叹了口气,笑道:“九妹妹今日真是给为兄太多惊喜。其实我真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和你解释一声,其实雪山戍顶我最初选的人不是萧铁策,是一个姓宋的。可是萧铁策主动请缨,所以才会这样。” 原来,萧铁策是为了救心中的“大舅子”,所以回绝了这个真正大舅子的“好意”。 这个混蛋!明九娘无比心疼她的牛肉,觉得还不如喂狗。 第73章 多一个情敌 如果明九娘提前知道,萧铁策是顶替宋明骏去的,那她绝对不会帮他准备任何东西。 ——想要向心爱的人示爱,就算丢了性命,那也可比殉情,情感动天。 她干嘛拖人家后腿,管他去死呢!死在山上算了! 明怀礼又道:“萧铁策和宋珊珊……来之前,十妹妹想让我把宋珊珊一起带来。我见过宋珊珊几次,对她心有余悸,所以找了理由推脱掉。现在看起来,这个决定英明无比,否则恐怕要把九妹妹得罪彻底。” 他用了“心有余悸”这个词来形容宋珊珊,可见他比许多人都心明眼亮。 虽然知道他可能是不明目的的有意示好,明九娘心里还是很舒坦。 她心里舒畅的结果就是,勉为其难地让春秋帮忙擀了面条,做了个凉拌藕片。 “家里穷,”明九娘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油,将就着吃吧。” 两人竟然也都吃了下去。 明怀礼走的时候还意犹未尽,道:“改天再来九妹妹这里蹭饭吃,我记得自己带菜和油。” 这只狐狸的目的是什么,明九娘猜不透。 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无所畏惧。 “二丫。”明九娘喊小跟班,“跟着这两个,听听他们背后说什么。” 二丫扑楞着翅膀飞了出去。 惊云看着,羡慕地道:“我要是能懂鸟语就好了。” 晔儿从屋里出来,就听见她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不由歪头道:“姑姑,鸟人是骂人的话;你不要做鸟人。” 惊云:“……” 你娘才是鸟人呢!可惜她不敢说出口。 她问明九娘:“嫂子,这俩人来干什么?我怎么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他们的目的。” “你要是都能听出来,那还了得?”明九娘白了她一眼。 惊云敢怒不敢言,还得好声哄着她:“嫂子,你告诉我嘛!我哥临走的时候可是把我托付给你了,你教导我,不能光揍我吧,得教我点东西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中举人了呢。” 惊云:“你……没事,嫂子,不是说要给我哥带些饺子过年吃吗?我给你剁肉馅去!” “不包了。” 谁还没点脾气?爱谁谁。 “啊?” 惊云这个迟钝的都发现明怀礼来前后,明九娘态度不一样,还道:“嫂子,是不是明怀礼挑拨你和我哥感情了?” “我和你哥没感情,有什么能挑拨的?” 是了,听听,这一定是出问题了。 惊云能缠人:“嫂子,你就告诉我嘛!究竟怎么回事呀!” 明九娘被她缠得不胜其烦,冷声道:“他是代替宋明骏去的。” 惊云也愣住了,半晌后才喃喃地道:“我哥是不是疯了?” 萧铁策疯没疯明九娘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事她决定撂挑子了。 自己逞英雄,很好,那请一路逞到底。 二丫等到很晚才回来,一五一十地把两人的对话告诉明九娘。 时间退回到明怀礼和冯星殊刚离开的时候,两人坐在马车上闲话今日见闻。 “星殊,你觉得现在这个九妹妹如何?” 冯星殊眼前浮现出明九娘那张似嗔非嗔,眼神疏离的脸,半晌后道:“换了一个人。”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她当日在府里便是如此,我无论如何都要促成你和她的婚事。” 冯星殊垂眸没有做声。 等他回神之后才蓦然发现,刚才他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荒唐的提议。 人生哪有什么如果,可叹他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大概是因为,今日所见的明九娘太过耀眼的缘故吧。 “本来我听薛嬷嬷说她像换了一个人,以为她是任务没有完成,所以夸张其词;今日见了九妹妹才知道,岂止是确有其事,简直超乎我们想象。” 他知道有人藏拙,比如明珠就经常这么干,而且做得十分巧妙;但是至少他还能看出蛛丝马迹,知道这个妹妹十分聪明。 可是明九娘这般藏得彻底,以至于骗过所有人的藏拙,他真是从来没见过。 “只可惜,从九妹妹给萧铁策准备的那些东西来看,他们两人现在相处不错。否则,就算九妹妹再嫁之身,我也觉得你值得娶。” 明九娘听到二丫说这些都气笑了。 他冯星殊是长得人模狗样,可是她就那么恨嫁? 别说两人还有前仇旧恨,就算素昧平生,自己怎么就非他不嫁了? 惊云在旁边急得要命,一个劲地问:“嫂子,二丫说什么?” “没什么。”明九娘道,“就是觉得我变化很大。” 惊云“哦”了一声,还在执著明九娘为什么不给萧铁策送饺子这件事。 明九娘感到烦躁,便道:“我和金雕王闹掰了,它不给我帮忙,我也没办法。” 惊云道:“那你去跟它道歉啊!” 明九娘懒得理她。 没想到,晚上金雕王就来了。 “女人,听说你和我闹掰了?” 明九娘:“……” 她疏忽了,以为二丫算是她的鸟,就忘了它是因为金雕王才来到自己身边的。 “我开玩笑的。” 金雕王又吃味地道:“我怎么听说,你和那个冯星殊有过一段?” 它眼神锐利又委屈,好像在问,你到底有几个男人?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年轻的时候眼瞎了。” “我怎么听说他长得挺好?” “二丫说的?” 瞧瞧,冯星殊长得多好看,小麻雀都吃他的颜。 “长得是人模狗样,但是一肚子坏水。” “这话怎么说?” 明九娘站在门外被冻出了鼻涕,吸了吸鼻子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她当初为了得到冯星殊,昏招不比对付太子时候少;冯星殊不声不响,但是损招也多,比如曾经让她当众被羞辱…… 听明九娘说了半天的话,金雕王心里默默地又在情敌一栏加上了冯星殊的名字。 它头脑简单,想不了那么复杂的恩怨,只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和明九娘有过很深的纠葛,那就是它的情敌。 “又没有东西带给你男人了?” “没有!”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 可怜萧铁策在雪山上等啊等,每天画着圈圈计算着日子等明九娘给他送东西,盼来盼去,竟然怎么也没等到。 莫非家里出事了? 第74章 送雪莲 萧铁策算算日子,他到山上已经是五日,时间从腊月二十三到了腊月二十八。 明九娘有三日都没有让金雕王送来任何东西。 可是之前惊云的书信中说,她们要包饺子,想办法让金雕王带生饺子过来,让他自己煮,免得凉了再热不好吃。 这饺子,包了三日还没包出来? 萧铁策一扫之前的淡定,大脑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莫非明九娘遭人算计?可是惊云在她身边,等闲人等根本不可能是惊云的对手。 难道她们一起出了事?可是明九娘那么聪明机敏,应该也不会。 这样胡乱猜测的煎熬之下,时间的流淌仿佛被无限拉长。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金雕王的身影竟然出现在空中。 萧铁策站起身来,目光紧紧锁定它的身影。 金雕王在雪松之上站定,爪子里抓着一株在萧铁策看来有些古怪的东西。 那东西远看像一颗圆白菜,近看才能发现,叶子环绕着的是莹白色的花瓣,花瓣之中包裹着褐色的花蕊。 “这是雪莲?”萧铁策到底见多识广,却还有几分不确定。 从前他随母亲生活在边关,那里也是苦寒之地,流传着雪莲的传说。 ——这是生长在雪山之巅的神物,极少有人能采到,传说中有活死人,医白骨的功效。 金雕王本来还担心萧铁策不识货,炫耀给了瞎子看;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有些见识,这炫耀顿时变得令它神清气爽,于是骄傲地点点头。 辽东雪莲比其他苦寒之地更稀少珍贵,它早就盯上了这一株,原本打算自己服用,可是认识了明九娘之后便决定给她。 她是要给她下蛋的女人,好东西当然要给她补身子。 当然,如果能同时起到打压情敌的作用,那再好不过。 萧铁策意识到它的用意,心里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金雕王现在不慌不忙来炫耀,那是不是就说明,明九娘安然无恙? 只要她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真和一只鸟争风吃醋。 萧铁策冷声道:“不管从前她和你有过什么羁绊,现在她是我的女人!” 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 金雕王傲然地瞥了萧铁策一眼,仿佛在说,现在人是他的,但是以后,那得是自己的。 “她不会稀罕一株雪莲的,她不是可以收买的女人。” 金雕王没有达到目的——至少要看到萧铁策捶胸顿足才算成功,不由有些失望,也不多停留,很快展翅离开。 萧铁策想,它这次去,如果不很快回来,那明九娘一定没有问题。 可是他又有些气闷,连一只鸟都想趁虚而入,其他人呢? 明九娘现在是村里多少男人觊觎的对象;别说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农夫,就是他们一起流放来的,谁不羡慕他有个好女人? 她可是能令人嫉妒到想杀人放火的女人。 一个月才过去了短短五天,剩下的二十五天变得格外漫长。 她不给他带东西倒是没事,最多心里失望些;可是如果她出了事,以后都不能再见…… 萧铁策不敢往下想。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九娘变得那么重要;从前或许他也没有发现,但是这次离家,这种牵肠挂肚的感受,终于让萧铁策明白,有些情感,开始变得不一样。 明九娘看到金雕王带来的东西,第一反应和萧铁策如出一辙。 但是她很惊喜:“你哪里弄来的这么新鲜的圆白菜?正好过年包饺子,比窖藏的那些味道好。” 金雕王气得差点从树上撅下来。 什么圆白菜,它这是珍贵无比的雪莲! 明九娘自己也很快发现了不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不是圆白菜,是一朵花?” 不送秋天的菠菜,改成送秋波,这金雕,比人更懂浪漫啊! 这冰天雪地,难为它还能找一支鲜花来。 虽然吧,这样子有点丑,可是这份真情,也让人感动了。 她要是一只鸟,早就以身相许,不比那叼着肉包子就跑的萧狗强一百倍? 而且,这跨越物种的爱,就算感天动地,也跨越不了生殖隔离不是? 明九娘觉得她要和金雕王说清楚,免得有欺骗感情的嫌疑。 可是她说得口干舌燥,力证自己确实不能替他下蛋,金雕王不耐烦地扔下一句:“不就是给你送朵破雪莲吗?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破,破雪莲?这是雪莲?”明九娘眸子瞬时睁大。 传说中有起死回生之效的雪莲?就算是夸张其词,这也绝对是十分神奇的药材。 之前春秋提过一句,如果有雪莲,就能根治惊云,只可惜别说五百两银子,即使五千两银子都很难买到。 金雕王傲娇地点点头,松开爪子,雪莲顿时落下。 明九娘扑上去抓住,放在掌心中捧着,道:“这价值万金的东西,你怎么能这么扔呢!” 要是她,简直恨不得供起来。 金雕王道:“送给你的。你好好补身体,以后不要下个坏蛋。” 下个坏蛋…… 明九娘道:“我下不了蛋,好蛋坏蛋都没有。” “你生的人类小崽子就不错;蛋也错不了。” 不管明九娘怎么说,金雕王就是固执己见。 明九娘不肯收:“这东西太珍贵了,我真的不能收。” “这对我来说,就是一株破花。你如果不喜欢,那就帮我扔了。”金雕王骄傲地道。 明九娘:“……” 金雕王又不耐烦地道:“给你的东西你就吃,要是不喜欢就扔,以后还有更好的给你。拿不出手的东西,我不送。”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那我帮你卖了,换肉吃?” 金雕王怒道:“你觉得我送不起吗?” 明九娘不敢再说话,手里捧着一万两银子,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金雕王嗤笑一声,然后道:“你有没有东西给你男人送?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 明九娘道:“该送的都送去了,没了。” “有人来了!你把东西收好!”金雕王忽然道,然后展开翅膀极快地离开。 第75章 破碎的谈判 有人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惊云从屋里出来,道:“嫂子,有人来了。你先进去把东西放好。” 明九娘知道,这小东西刚才定然在竖起耳朵偷听自己和金雕王说话,不过也没有多想。 这几日,惊云都十分乖巧听话,就想哄着她给萧铁策送饺子吃。 明九娘觉得,如果没有血缘关系,萧铁策最该娶的人是惊云——她真是一心一意地对萧铁策好。 明九娘进去把雪莲藏到了箱笼中,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王大夫,王大夫在家吗?” 原来是找王太医的,倒是虚惊一场。 但是听着来人不少,明九娘还是出来查看。 惊云已经跳到了围墙上往旁边看,指着下面道:“姓冯的,你怎么来了?还像条死狗一样让人抬着?” 明九娘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几日风雪交加,这里很多房子都被雪压垮,王太医之前的房子,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彻底垮掉,就算明九娘之前住的,即使没有被火烧掉,也绝对熬不过这几日的风雪。 冯星殊是在帮明怀礼四处视察雪灾的情况,带人加固摇摇欲坠的房子,同时安置房子塌陷的灾民。 人手不够,他也爬梯子上去帮忙;没想到运气不太好,被狗冲撞了梯子,摔肿了脚踝。 王太医替冯星殊正骨开药,收了二两银子。 冯星殊的随从抱怨要价太高,明九娘在一旁凉凉地道:“想赖账,冯师爷一句话就行了,毕竟多少沾个‘官’字哪,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敢得罪?” 冯星殊听着她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付钱!” “春秋,收钱。”明九娘抱胸站在旁边不客气地道。 等春秋收了银子,明九娘对她道:“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人狗仗人势想欺负人,你喊一声,惊云还在呢。” “你站住。”冯星殊道,“我有事找你。” 明九娘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冯师爷要是想和我破镜重圆,那就算了吧。” 冯星殊的脸色顿时涨红——那是气的。 之前的明九娘没有脑子,做什么事情虽然令人生气,但是也根本不配被放在眼中。 但是现在的明九娘,就像一块滚刀肉,还伶牙俐齿,把人抢白得毫无招架之力。 “我奉明大人之命来找你,是关于萧铁策的事情,你听还是不听?”冯星殊冷冷地道。 明九娘挖挖耳朵:“我还能选?那不听了。走,回家做饭吃去。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说完,她作势要往外走。 惊云却拖住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恳求:“嫂子,嫂子,听一听。” 她力气大,明九娘就动弹不得。 明九娘心里忍不住想,猪一样的队友,多么可怕。 惊云就没看出来,她是在故作姿态,不想被冯星殊拿捏吗? “那就请冯大人到我们家坐坐吧。”明九娘道。 冯星殊屏退了其他人,为了避嫌,屋里除了他和明九娘,还多了个惊云。 惊云道:“狗官,你们想把我哥如何?我可告诉你们,别看现在我还能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们挫骨扬灰!” 冯星殊却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影响,鼻翼微动:“雪莲?” 明九娘:“……” 娘的,这是狗鼻子吗! 当然她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雪莲?”她假装不懂,“冯师爷跟我一介妇人要雪莲,是不是异想天开?雪莲……我懂了,你们所谓的要人雪山戍顶,是不是去寻找雪莲?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满足私欲,竟然如此草菅人命!” 不知道是不是她虚张声势,乱扣帽子起了作用,冯星殊没有再纠结雪莲之事,而是道:“上次明大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萧铁策自己去替代别人的。我今日来,是同你商量别的事情。” “有话快说。” 明九娘睥睨着他,眼神已经把没说的“有屁快放”表达了个清清楚楚。 冯星殊喉结动了动,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因为薄怒又染上了一层桃花红。 美人薄怒,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次见? 明九娘表示,确实赏心悦目;秀色可餐,今晚不吃饭了。 “前任知府忽然离世,留下了烂摊子。尤其是陈年旧账,难以理清。明大人希望你能够帮忙把账目理清,就免了萧铁策雪山戍顶和明年一年的徭役。”冯星殊道。 这种苦寒之地,朝廷极少过问,所以历任知府,留下的烂摊子都很多,远远不止一任。 明怀礼是个聪明谨慎的,不想给前任背锅,所以至今没有在交接书上签字,一定要理清账目才行。 可是这些天,无论找什么样的账房先生,开出什么样的高价,看到那生尘的旧账,都连连摇头。 所以明怀礼把主意打到了明九娘头上。 之前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了明九娘的本事,这些日子在城里也打听过,证明她不是虚有其名,因此明怀礼对她抱有很大希望。 小样,还知道前任的离任审计,明怀礼果然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惊云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明九娘却道:“正如冯师爷所说,这是萧铁策自己的决定,怨不得人;至于徭役,别人能服,他便也能,不用免除。所以这桩买卖,我不答应。” 冯星殊道:“你不必急于给我回复。明日我也在村里,你明日再来给我答复就可以。” “不必。”明九娘道,“这件事情我现在就能……” 惊云捂住她的嘴:“好,那就明日再答复你。你先走吧!” 冯星殊离开,惊云道:“嫂子,答应啊!看账本对你来说又不难,我哥就能回来过年了!而且明年也……” “你哥为了宋珊珊而去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和晔儿?”明九娘声音冷淡,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没替我考虑,我为什么要为他忙活?你不必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明九娘想起这件事情还生气,也没去问春秋雪莲的吃法,直接嚼了两片花瓣。 还是原汁原味原生态的好,不过也没吃出什么滋味。 第76章 无福消受 这玩意,肯定是被炒作得很贵;现代的雪莲,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品种,反正感觉没这么贵,也没这么神奇的功效。 惊云还在她旁边喋喋不休,要她去救萧铁策。 明九娘塞了一片花瓣到她嘴里:“闭嘴!再叨叨,我就和冯星殊说,宰了你哥我才帮他们。” 惊云:“……你给我吃的什么?” “毒药。” “只要你能救我哥,毒药我也吃。”惊云嚼了嚼,嫌弃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明九娘木着脸道:“我的毒药,当然无色无味。” “你才不会呢。”惊云靠在炕边,“你也不会真害我哥,我知道的。你这人心好,就是嘴硬。”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没打算救萧铁策。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也不需要我救。” 她得多高尚,能去救一心护着白莲花的男人?那可是自己的男人! 惊云见明九娘软硬不吃,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嘟囔道:“我要是现在跟你学看账本,赶趟吗?” “收尸都来不及。”明九娘哼了一声道,“不过雪山上,或许尸体不腐呢!” 惊云:“……” 金雕王回来了,在外面喊明九娘。 它问明九娘冯星殊为什么会来——他的这些情敌们,一个比一个会搞事情,刷存在感,也让它操碎了心。 明九娘也不瞒它,把事情都说了。 金雕王表示很愉悦,本来嘛,男人靠不住,它才靠得住! 让萧铁策冻死在雪山上才好呢!虽然按照明九娘替他准备的那些东西来看,他死不了,但是这样想想也能心里暗爽。 不过当金雕王听说冯星殊还要再来时,顿时很警惕。 它觉得这个男人,贼心不死,想要来明九娘面前凑近乎。 不行,它得想想办法。 金雕王不愧是金雕王,竟然真很快想出了借力打力的办法。 是夜,随从对冯星殊道:“师爷,您受伤了,要不今晚就别沐浴了?” 冯星殊极度爱洁,所以每日沐浴都是必修课。 “无碍。”冯星殊道,“让人准备热水,你扶着我。” 不沐浴更衣,他睡不着。 随从只能去提了热水来,先伺候他把衣裳搭在屏风上,然后扶着他进了浴桶之中。 “行了,退下吧。”冯星殊淡淡道。 随从领命,拿着他换下的中衣让人去洗,仔细嘱咐道:“必须洗干净,然后烘干熨平,不能大意。” 村里来伺候的人诚惶诚恐地答应,恭恭敬敬地捧着衣裳退下。 退出去后,这人忍不住和同伴道:“这师爷是个男人,竟然还要求这么多。” 同伴道:“你没听说,那是明大人的表弟,都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和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能一样?快拿回去让你婆娘给仔细洗好……”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阴影铺天盖地投下,随后一双锐利的爪子,直接抓了衣裳腾空而去,快如闪电。 “金雕来了,金雕来抓人了!” 静夜之中响起了两人惊慌失措的惶恐喊声,响彻夜空。 惊云跑出去打听后回来告诉明九娘,然后好奇地问:“嫂子,你说这只抓人的金雕,会是你认识的那只吗?” “不知道。”明九娘正在给晔儿的新衣裳锁边,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那你听听外面的鸟都说什么呢!” “懒得听。”明九娘道,“金雕抓走了谁?” “没抓走谁,就是抢了套衣裳去。” “抢衣裳?”明九娘停下了手里动作,用绣花针轻轻划了划头皮,“抢了谁的衣裳?” “冯星殊的。” 明九娘没有再问,但是心里总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是金雕王干的。 至于他为什么抢衣裳,她也想不明白。 难道金雕王这几日和萧铁策发展出了基情,替他找衣裳? 可是冯星殊那身材,和萧铁策怎么比? 算了算了,反正没人,也没鸟告诉她,她管那么多干嘛? 惊云却一直唐僧似地问她,是不是金雕王所为;见明九娘不理她,她又自言自语,怀疑这件事情有蹊跷云云。 明九娘给睡着了的晔儿拉拉被子,不耐烦地道:“你回自己房间慢慢想,我要睡觉。” 惊云赖着不走。 明九娘被她气得肚子疼,连续跑了几趟厕所——她闹肚子了! 惊云刚开始还以为她开玩笑,后来见她蹲在厕所里都不出来,有气无力地让喊着自己送草纸,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嫂子,你没事吧。”惊云在厕所外面搓着手问。 这冰天雪地的,上厕所得多遭罪。 明九娘觉得自己快被冻成冰棍了,想想自己也并没有乱吃什么东西……除了雪莲花瓣! “惊云,你肚子疼吗?” “我?没有啊!”惊云道,“你这样不行,我得找春秋讨点药去。我去了,别人敲门你别开,我跳墙走,不用开门。我很快就回来!” 明九娘提着裤子扶着墙出来,自己嘀咕道:“惊云也吃了却没事,说明不是雪莲的问题。那我这是怎么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 明九娘不敢开门,正犹豫间,就听惊云道:“嫂子是我,我带着春秋来了,她不敢跳墙呢!” 明九娘:“……” 春秋也很紧张,不过给明九娘诊脉之后神情就没有那么严肃了,试探着问:“九娘子,你吃了什么?” “就嚼了两片雪莲,我给她也吃了。”明九娘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指着惊云道。 “雪莲?”春秋万分惊讶,“我刚才就怀疑,但是不敢相信你真有雪莲……” “机缘巧合得到的。”明九娘道,“也没什么用,就尝了尝。” 惊云道:“嫂子,你把雪莲给我吃了?” 她的眼中满满都是不敢置信和感动,“我就知道,你这人最硬心软。”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让你试毒的,结果还是没逃过一劫。好东西,我消受不了。” 春秋笑道:“其实这是排毒,九娘子身体之中积攒了那么多毒素,这下排干净了。不过两片太多,所以用药过猛,也有暴殄天物的嫌疑。” 明九娘道:“还剩下一些,你拿回去交给你祖父。这东西,我真是无福消受。” 第77章 私自下山 春秋没给明九娘开药,本来也不好意思收雪莲这种贵重之物,但是架不住明九娘坚持,便带了回去。 王太医看见雪莲很是惊喜,听说是明九娘意外所得,摸着山羊胡子道:“她是个福缘深厚的。春秋,以后你要和她多多交好。” “祖父,您这般说,好像我和九娘子交往存了什么目的一样。我们原本就很好呢!”春秋不服气地道。 王太医笑道:“我看是挺好的,你把她伶牙俐齿学了不少。快去把雪莲收起来,明日我好好配几副药。这种雪莲,从前我在宫中只见过一次干的,这样的成色,根本没想过有生之年能见到。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机缘见到。以后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来不及著书立说,你也要给我记下,告诉后人。” 春秋跺脚:“您要是再乱说,我就不理您了!” 她十分珍惜地把雪莲收好,这才回去睡觉。 明九娘又跑了两趟厕所,也总算睡下。 惊云担心她,所以晚上一直陪着。 等两人总算在床上躺下,惊云在黑暗中低声道:“嫂子,谢谢你。” 明九娘假装睡着了。 她不欠人人情,惊云确实帮了她不少忙,家里的粗活重活都是惊云在干,而且毫无抱怨;而且惊云对晔儿又是掏心掏肺地好,所以明九娘送出雪莲,并没有犹豫。 惊云道:“我知道你没睡着,我从前误会了你,对你不敬,你也不和我计较。我都知道的,你是除了我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赶紧睡觉,聒噪。”明九娘道。 惊云嘴角露出笑意,裹紧被子,“好。你晚上……” “闭嘴睡觉!” 之前几次躺下,每次明九娘都觉得自己没事了,可是这个乌鸦嘴一说“嫂子,你晚上起来叫我”,她就开始闹肚子。 惊云捂住嘴闷声笑。 第二天,明九娘还没有感受到雪莲的作用,却依然腿脚发软,眼冒金星。 惊云倒是懂事,早上差点把厨房点着,总算熬出来一锅粥。 明九娘吃着带糊味的粥,莫名有种自己女儿长大了的欣慰。 可是萧铁策就很不愉快了。 大清早,金雕王就送来了一件衣裳。 原本他以为是明九娘给自己带的,喜出望外,虽然皱皱巴巴,没有包袱,他也很高兴;可是当他看到那衣裳完全不是自己的尺码,而且是最好的松江三梭布,并且有穿过的痕迹,顿时就不高兴了。 再看金雕王嘲讽的眼神,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金雕王分明在告诉他,这是明九娘有新男人了。 否则,这和它有什么关系! 这还是一件贴身穿过的中衣! 明九娘睡了一上午,还是觉得有气无力,惊云也不太放心,又请春秋看过,后者还是说没事。 明九娘打着哈欠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个两天就没事了。你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脑瓜仁都疼了。” “我去做饭!” 晔儿道:“我给姑姑帮忙去。” 两人去厨房忙活,明九娘站起身来,扶着墙走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然后她就看见冯星殊来了。 虽然走路有些不自然,但是他不用人扶自己就能走,明九娘忍不住道:“二两银子花得值不值,冯师爷?” 冯星殊看着她脸色苍白,但是一双黑眸却依然熠熠生辉,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触动。 他垂下眼眸慢慢道:“雪山之巅,并非常人所能忍受。就算萧铁策比常人厉害不少,依然很难熬过一个月。你真的不考虑救他吗?” 明九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他勾勾手道:“来,冯师爷,借一步说话。” 冯星殊犹豫一下,然后缓步上前。 明九娘道:“萧铁策我是不打算救了。但是——” 她伸手在冯星殊细腻白皙的脸上摸了一把,歪头调笑:“如果冯师爷卖身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呢!不就是一滩烂账吗?和美人比,算得了什么?只要冯师爷添茶倒水,陪伴左右,我不用其他条件也能答应呢!” 冯星殊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推了明九娘一把。 明九娘本来就有些站不稳,被他一推,顿时软软倒下。 这时候,一道身影闪电般冲了进来。 下一刻,明九娘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而冯星殊倒在地上,捂着脚踝,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额头上疼出了一头冷汗。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惊云惊喜喊道,手里还举着铲子,看起来有几分可笑。 明九娘也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萧铁策手很痒,很想把她按在炕上就地教训一顿。 她竟然敢当众和别的男人调笑,即使他知道,那可能不是出于真心,他也无法忍受。 从冯星殊进门的时候,萧铁策就已经在门口了。 他认识冯星殊,因为后者在他和明九娘婚事定下之后找过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他,不要娶明九娘。 冯星殊当然不是为了萧铁策好,他就是见不得明九娘好。 毕竟萧铁策的人品和名声都不错,嫁给正人君子,那太便宜明九娘了。 萧铁策当然没有听他的,但是出于好奇,他还是打听了一下冯星殊,知道他是明九娘的求而不得。 之前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完全忘记这件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明九娘和冯星殊这般亲近,他心里不舒服;但是冯星殊敢对明九娘动手,那他忍不了,于是冲了出来。 偏偏明九娘还在问:“你回来干什么?你是不是偷偷回来的?” 萧铁策觉得,她做错事情,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简直……简直就欠收拾。 冯星殊忍痛看着萧铁策,冷笑道:“竟然敢私自下山!萧铁策,你可知,这是死罪!” “我的命,轮不到你来取。”萧铁策也冷声道。 他抱着明九娘,觉得怀里分量比之前轻了不少,竟然有些心疼。 明九娘却从他怀里起来,道:“你是私自跑下山的?” 完了,这次要被明怀礼算计了! 第78章 分外眼红 萧铁策目光不看明九娘,显然有些生气。 明九娘却顾不得这些,抓住他的领口急匆匆地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萧铁策闷声道:“你没给我带东西,我以为家里出事了。” 明九娘气结:“能出什么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正好被冯星殊抓了个正着,这不是上杆子给对方送人头吗? 猪一样的队友,一个赛一个。 冯星殊被人搀扶着站起身来,一只脚撑地,模样有几分滑稽。 他的目光在明九娘和萧铁策之间徘徊,面容冷峻。 明九娘问萧铁策:“你这是什么罪?死不了?” “活不成。”冯星殊冷冷地道,“等同叛逃,杀无赦。” 萧铁策没有作声。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冯星殊说的就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后问萧铁策:“你下山之前知不知道?” 萧铁策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样冷静自持的她,心里有些慌张。 但是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么不想活了,要么有应对之法,是不是?” 明九娘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觉得自己对萧铁策有不可磨灭的影响力,让他只为了看自己一眼就铤而走险,把软肋送到敌人面前。 萧铁策沉默以对。 冯星殊冷笑:“我也不会替知府大人做主,这件事情还需要他来定夺。萧铁策,你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他忽然整个人重重向前摔了出去,周围两个扶着他的衙役都没拉住。 惊云保持着一脚踢出的姿势,打了鸡血般道:“既然斩立决,那还废话什么!今日就反了!” 说完,又利索地给两个衙役各自补了重重一脚,两人顿时应声倒地。 惊云拍拍手:“这么不扛揍,没意思!嫂子,你还不去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跟着我哥亡命天涯,闯荡江湖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明九娘都要气笑了。 ——鱼惊云,你是来搞笑的吗? 你知道什么是江湖? 出不了辽东,就被朝廷官兵的冷箭射成了筛子。 辽东既然是流放之地,边境是有重兵把守的;妄想逃跑的人,那真是杀无赦。 萧铁策呵斥道:“惊云退下!” 惊云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他一记凌厉的目光扫过来,顿时乖得像鹌鹑,自己到墙角碎碎念去了。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道:“冯星殊此人小鸡肚肠,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明九娘:“……你是不是被惊云传染了?” 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萧铁策活到今天纯属靠运气! 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忙着和她说,你旧情人是个渣男? 萧铁策却看了一眼冯星殊,严肃道:“他为了琐事念念不忘,不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却始终想着报复你一介女子;我认为,此人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明九娘不由看向冯星殊。 芝兰玉树的公子,现在屁股向后趴在地上,脚踝受伤所以无力起来,模样别提多狼狈。 萧铁策的这些话显然刺激到了他,让他面色黑沉。 明九娘气结:“他成不成大器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来破局,你肯定活不过他。” 萧铁策垂眸道:“我做的事情,会一力承担后果。” 呸!让她守寡吗? 到现在也没听他说出一点有用的话,明九娘心急如焚。 冯星殊终于再次站起来,袍子前襟沾满了泥水,发梢也在滴水,哪还有一点儿翩翩公子的派头? 可是就这样,他还是让人带走了萧铁策。 萧铁策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明九娘,然后跟着衙役走了。 惊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道:“我就说,得想办法给我哥送饺子;现在饺子没送,他误会了吧!嫂子,你倒是说话啊,现在怎么办?” 明九娘淡淡道:“你哥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之前定然已经考虑了后果。他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便是。” 惊云瞪大眼睛:“可是我哥是担心咱们,也包括你,才会闯下山的!” “第一,我不认为他是因为担心我,担心你倒是有可能,我和你,不是咱们;第二,你哥是太子的心腹,如果他真就这么点城府,大事未成却如此冲动,那我觉得他德不配位,该受到教训;第三,如果他别有安排,那另当别论,但是我们也不要扰乱了他的计划。” 萧铁策是男人,难道还要指望她去为他莫名其妙的冲动买单? 而且还有一个理由她没说出口,那就是,以萧铁策的深沉,他下山的举动,说不定和宋珊珊有着九曲十八弯的联系呢! 惊云气得都要哭了,可是她熟知明九娘说一不二的性格,左思右想,去拉来王太医和春秋当说客。 惊云道:“明怀礼是你三哥,还有求于你;只要你答应他的条件,帮他看账本,他肯定会放过我哥的。” 明怀礼理清旧账的意图十分强烈,否则也不会让冯星殊屡顾茅庐。 王太医没有说话,春秋咬了咬嘴唇,不确定地道:“九娘子,是不是萧大哥真的担心你出事,所以才……” 这些人说什么,明九娘都不为所动。 但是晔儿亲眼看见他爹被抓走,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哭着让明九娘想办法救他爹。 明九娘仔细考虑后道:“你们都不必再说了。萧铁策现在应该关在知府衙门的大牢里,明日我想办法去见他一面。”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但是考虑到晔儿可能会受到的冲击,她决定去和萧铁策谈谈。 而且这件事情,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腊月二十九,城里的店面大都已经关门过年,明九娘独自走在落着厚厚积雪的街道上,鹿皮靴踩地发出“吱吱”的声音。 她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青丝红衣,于风雪之中踽踽独行,从府衙的三楼看下来,像一朵凌寒独自开的红梅。 “默言,”明怀礼站在楼上,侧头看着身边的冯星殊,“我觉得,你会后悔的。” 第79章 探监 “因为,我已经后悔,没有和这么有趣的妹妹交好了。” 冯星殊正如他的表字“默言”一般,沉默以对。 他寄人篱下,少年老成,唯一的年少轻狂,可能就是对明九娘折辱的反击。 可是记忆中那个愚蠢的女人,经历了辽东的风雪之后,怎么会判若两人呢? 每次当她在场的时候,冯星殊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牵引,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到底有什么力量,可以让人脱胎换骨? “萧铁策,”明怀礼转身往屋里走去,拍落肩膀上的积雪,“你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行事。” 萧铁策正坐在房间里,手中握着杯子,眼神似乎落在杯子上,却没有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明九娘来了。 他听到这两个人的议论声了。 他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经过昨日的相见,听着明九娘冷静疏离的声音,他这一晚都没有睡。 明九娘太聪明了,萧铁策几乎以为她洞察到了所有的算计;只要她再略往深处想想,恐怕他们的计划真的无所遁形。 可是她没有。 萧铁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失落。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明九娘没有继续深入想,不是想不到,也不是放过他,而是认为没必要。 ——他对她,没那么重要。 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自认为铁石心肠的人都隐隐有所松动,为什么明九娘能前一刻对他言笑晏晏,下一刻却泾渭分明地划清界限? 明怀礼走到桌前,冯星殊替他拉开椅子。 明怀礼在萧铁策对面坐下:“想回家过年了?看起来是舍不得九妹妹做的年夜饭。我可是听说,九妹妹厨艺一流,可惜她太小气了。” 萧铁策却盯着冯星殊。 冯星殊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缎纹锦袍,衣领处隐隐露出中衣上的暗纹,那云纹图样,和金雕王送给萧铁策的那件一模一样。 冯星殊用沉静的眸子看回去。 两人之间,暗潮汹涌。 明怀礼桃花眼中盛着笑意,拍拍萧铁策的肩膀打趣道:“你把当年星殊年轻气盛做的事情告诉我九妹妹,这有点不厚道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下人的回禀声:“大人,明九娘直接去了大牢,想见犯人萧铁策。” 明怀礼对萧铁策挑挑眉,然后对着门外道:“拦着她一会儿,再让她进去。” 然后他又对萧铁策道:“我是不是需要提醒你,不要见了九妹妹一时激动,把什么都说了?” 萧铁策沉默起身,转身出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明怀礼摸摸下巴:“默言,其实现在我挺想去偷听他们对话。你呢?” 冯星殊道:“大事为重。表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做决定之前我问过你,我们的赌注是否太大,你说不赌笔大的,怎么能逆天改命?既然选了这条路,那还是严肃些。” 明怀礼却神情轻松地摇头:“无趣。你这般无趣,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女子对你趋之若鹜呢?” 明九娘花了二十两银子,如愿以偿见到了萧铁策。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即使白日也点着昏暗的油灯,奄奄一息的灯火,让阴暗潮湿的大牢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怖。 明九娘甚至听到了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头皮发麻。 犯人们见有人进来,还是个漂亮的女人,都开始吹口哨说着下、流的话,更有甚者,直接把手从栏杆里伸出来,想要摸明九娘。 狱卒挥舞着鞭子都打不散那些手,可见这些惯犯对女人多么渴求。 明九娘面若冷霜,步履沉稳,一步步跟着狱卒走到最里面。 萧铁策坐在稻草上,仰头嘴角噙笑看着她:“你来了。” 明九娘印象中几乎没有见过萧铁策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对自己笑。 明九娘笑不出来。 狱卒要开门,她却道:“不用麻烦,我就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萧铁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感受到了明九娘身上传来的冰冷和疏离,心如擂鼓。 他甚至怀疑,明九娘下一刻就会说,“和离书拿来”。 萧铁策心里忍不住想,冯星殊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只要看见冯星殊那张脸,她就飞蛾扑火一般放弃所有? 他亲耳听到她对冯星殊调笑的那些话……还有那件他耿耿于怀的中衣…… 明明理直气壮的应该是他,为什么现在却反过来了? 狱卒转身离开,身上的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明九娘看着没什么变化的萧铁策,缓缓开口:“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你说。”萧铁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上前来。 他又闻到了明九娘身上特有的淡淡花香,她和春秋说,那叫“香水”,可是春秋用起来,萧铁策就觉得没有这么好闻。 “你下山的时候,给自己想的退路是什么?”明九娘下巴微微仰起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曾护驾有功,皇上赏赐了我免死金牌。” 明九娘没想到会是这样,但是她没敢全部相信,狐疑道:“那当初流放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拿出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必浪费金牌?” “我为什么没见到那金牌?” “金牌只是一种说法,其实是皇上那边有记载,可以免死一次而已。” 原来皇帝也这么抠门,连个形式都不肯给。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形下,你用免死金牌救自己的性命。”明九娘点点头,“那你到底为什么冲动下山?” 免死金牌不是大白菜,说用就用。 “真是很久没听到你们的消息,所以担心。”萧铁策隐去了冯星殊中衣这件事情。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还有蹊跷;如果冲动说出来,恐怕无可挽回。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顾及明九娘的感受了。 明九娘哪里知道还有金雕王“诬陷”情敌这一出,直截了当地道:“好,那我知道了。你下山,我当你是为了我。这情,我领,我不用你的免死金牌,我把你捞出来!” 第80章 救出来了 不就是理旧账吗? 最多累个颈椎突出,腰椎间盘突出,还能怎么样? “我现在就去找明怀礼。”明九娘道,“但是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至于以后……” 萧铁策打断她的话:“我们之间有误会;帮我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一边,你告诉我,为什么后来几天不让金雕给我送东西了?” 明九娘垂眸,很快嘴角露出冷笑:“我也不和你打哑谜。我一直以为你进山,多少和明家有关系,所以想着总要让你全身而退,免得晔儿将来埋怨我,我娘家害死了他父亲。”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为了讨好宋珊珊,不,我这话太刻薄了,你是为爱献身。你和宋白莲的感情,真是感天动地。你要为情而死,我为什么还要拉你回来?你觉得我有那么喜欢你?” “宋珊珊?”萧铁策愣住了,“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明九娘的眼神分明在说:编,你继续编。 萧铁策却道:“这件事我确实有所隐瞒,但是只是不想惊云大惊小怪。我替的人是宋春,不是宋明骏。” “宋春?”明九娘愣住了。 “是,宋春是太子幕僚,一介书生,身体孱弱,却是有大才之人。这次原本挑的人是他,但是他手无缚鸡之力,在雪山之巅只能等死。我要为太子保全他的人,所以才会替宋春。”萧铁策道,“我原本也不是去送死的,我曾经在雪山待过十天十夜,所以有信心全身而退。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帮我做那么妥帖的安排……” 同样是在雪山上,过去那种与天地自然争斗挣命的磨砺,变成了对他来说近乎安逸舒适的休息,这怎么能一样? 明九娘仔细回想明怀礼的话,这才发现这厮只说了姓宋的,却没说是宋明骏。 他分明是有意误导她! 萧铁策还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撒谎骗她。 幸亏她多问了一句,否则要一直被明怀礼牵着鼻子走。 见明九娘咬牙切齿,萧铁策问:“谁和你说,我是替宋明骏去的?” “没人说,是我太蠢。” 明九娘心里暗想,这笔账,她记下了。 萧铁策看她眼神中熊熊燃烧的小火苗,竟然觉得她现在气鼓鼓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他从来没有仔细审视过她,也没有见过她现在这般瘦下来的模样,所以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明九娘五官舒朗大气,目若点漆,更添灵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两人成婚几载,他竟然从来不知道自己娶了个美人。 “冯星殊,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想了想,他试探着问道。 “他想让我帮忙理知府衙门的旧账,被我拒绝了。”明九娘如实地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和宋珊珊怎么好我都不管。但是你如果为了她不顾晔儿,那我也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死了,活该!”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萧铁策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不是,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萧铁策解释道,“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不惜“暴露秘密”。 “你说过,宋珊珊对我可谓前倨后恭;我想过这个问题,你说得很有道理。她应该是从太子殿下对我的态度中,误会了什么。我和宋明骏只是同僚,他资质平平,同我也不算过命之交,所以为了他,我不会。”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那是我误会了。”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由她的误会而起,引起后面一系列事情。 有错就立正挨打,明九娘不惧认错。 “我现在就去找明怀礼!” “不用,他不能奈我何。” “免死金牌可以传给子孙吗?”明九娘忽然问。 萧铁策一愣,随即道:“好像可以。” “那留给我晔儿。” 萧铁策:“……” “你在这里等着就是。”明九娘霸气侧漏道。 她从大牢出来,却看到春秋正站在门口,脸红红的;她对面,一身常服,人模狗样的明怀礼正低头和她说着什么,距离很近。 明九娘怒气冲冲地过来拉春秋,把她拦在身后,狠狠瞪了一眼桃花眼,意有所指地道:“送上门的包子,没好馅儿!” 明怀礼笑道:“九妹妹这么说话,为兄就伤心了。我是听说你来,赶紧来见你,唯恐你被怠慢,意外才遇到春秋姑娘在这里紧张徘徊。我上前同她说话,完全是出于好意呢!” “少废话。”明九娘瞪了他一眼,“带我去看账册!” “九妹妹快人快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很快,明九娘看着满满一间屋子的陈年旧账,觉得被明怀礼这厮占了大便宜。 即使她,恐怕也得几个月才能理出眉目来。 “半年的时间,九妹妹可否?”明怀礼笑着问道。 “可以。”明九娘咬牙切齿地答应,“你什么时候放人?” “现在就可以。我派马车把账册送到你家,顺便你们也可以跟着回去。” “成交。” 春秋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明九娘身后,但是此刻却走在最后面。 明怀礼也没过多客套。 等他们从账房出去,有个身穿桃红棉袄的丫鬟,手里拿着一件长黑色披风,恭恭敬敬递给明怀礼。 明怀礼把披风递给春秋,笑道:“天寒地冻,春秋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穿吧。” 明九娘刚想帮她拒绝,春秋却已经飞快地接过披风披到肩上,然后如释重负地红着脸屈膝行礼:“多谢明大人。” 萧铁策很快也被带来。 因为足足装了两马车的账册,还仅仅是一部分,明九娘就带着春秋坐在前面马车上,萧铁策上了后面马车。 明九娘一上马车就迫不及待地问:“春秋,你为什么要接明怀礼的披风?” 春秋面红耳赤地道:“九娘子,我,我今日来了葵水,弄脏了裙子。” 原来明怀礼是不动声色替春秋解围。 明九娘想起他那双桃花眼就隐隐不安,道:“那改日我帮你谢他。春秋,我从前没有和你讲过家里的事情,今日我先和你说说我这个三哥吧。” 第81章 明怀礼 “我这个三哥是长房庶出,他母亲是冯姨娘,也就是冯星殊的姑姑。”明九娘娓娓道来,那些被前身随意散落的记忆被她一一串起,“冯姨娘是买来的丫鬟,地位很低,而且姿色也一般。” 明怀礼的桃花眼是随了父亲,也就是明九娘的大伯明清。 明清资质平庸,但是长了一张好脸,靠脸迷倒了公主,做了驸马。 可惜公主后来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明清成了鳏夫。 不过颜值就是硬道理,他硬是凭着这张脸,又被皇后的妹妹吴氏看上,吴氏力排众议,嫁给他做续弦。 吴氏就是明怀礼的嫡母。 她在家中是幼女,所以被众人宠爱,养成了骄纵的性格;但是认真论起来,明九娘这位大伯母,比起明珠那种满心算计的女人,并不算坏人,就是脾气暴躁,爱拈酸吃醋。 明九娘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时候明家没有现在这般煊赫,吴氏下嫁,本来就是嫁明清这个人;要是他还想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明九娘是吴氏的话,也要原地爆炸。 冯姨娘在吴氏这个醋坛子的眼皮子底下都能生出儿子,可见她很有一套。 明怀礼,是长房唯一一个不是从吴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我印象中的冯姨娘,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明九娘道,“总是低眉顺眼,穿着颜色暗淡的衣裳,不施粉黛,比府里光鲜些的丫鬟还不如。即使我三哥已经长大成人,她在大伯母面前,也是常常像小丫鬟一样,跪着替大伯母捶腿伺候,面上没有任何不甘。” “府里其他人欺负她,她也不声不响,府里人都说她是泥捏的。” “她真的好可怜啊。”春秋道。 “她可怜?或许吧。”明九娘道,“她是我大伯唯一的妾室,把儿子养得那么优秀,侄子也接到身边教养,夫君甚至主母也对她不错。那些欺负过她的下人,都被大伯、大伯母或者三哥处置了,你还觉得她可怜吗?” 冯姨娘不是一个弱者。 她像黑暗中默默观察的狩猎者,精准掌握周围每个人的性格特点;比她强的,她小心伺候,谋取利益;比她弱的,她不动声色,借力打力,最后都一一处置。 这是强者才有的生存之道。 春秋愣住了,眼神中闪过思索。 明九娘继续道:“这个冯姨娘,和我没有多少交集,但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每次见面,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用嘲讽不屑的眼神看我。” 冯姨娘的眼神很平和,更准确地说,是藏在平和之下的冷漠。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高高挂起,不掺合,也不得罪人。 “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明怀礼给我的感觉,像冯姨娘;不,比冯姨娘更高明。” “他是庶子,在爱吃醋的嫡母那里讨生活,在不得罪嫡母和嫡兄们的情况下,还能脱颖而出,被我祖父注意到。春秋,你觉得他像表面所展现出来的这般人畜无害吗?” 不声不响的人可怕,这种永远都在笑的人,更可怕。 明九娘见春秋若有所思,继续淡淡道:“明怀礼从来没有违逆过我祖父,从来没有。他有一妻一妾,都是我祖父做主娶的。他的妻子,是礼部尚书的嫡幼女;他的妾室,出身江南巨贾之家。” “你明白了吗?有权有钱,他的路,我祖父早已替他铺好。”明九娘道,“再多的云淡风轻,也掩饰不了他的身不由己,也遮盖不住他的野心勃勃。” “春秋,这样的男人,我们要不起。他知道怎么哄你高兴,会让你感觉舒服,在舒服中沉溺,可是他给不了你幸福。” “在利益面前,你可以被他牺牲。当他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你往往就是那个代价。” “我不知道飞蛾扑火的时候,最后付出生命,得到的是不是想要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做那只飞蛾。” 春秋脸色微红,低垂着头,咬着嘴唇道:“九娘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的……我这般平庸,明大人不会看上我;我也没做过那种白日梦。你知道,我就想好好伺候祖父,别的事情没想过。” 明九娘心里喟叹,傻孩子,除非历经千帆,除非像她一样见识过不同的时代,有几个女孩子,不是最终走向嫁人的道路? 和她自己历经曲折不相信爱情不一样,春秋还是个做梦年纪的女孩子。 早晚,她会遇到那个让心如小鹿乱撞的男人。 她只希望,那个男人不是明怀礼。 桃花眼,可能是解不开的纠葛。 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我也是多管闲事了,你的婚事自有你祖父做主呢!” “九娘子,不理你了。”春秋娇嗔,脸色更红。 明九娘微笑,心里却因为刚才这番回忆而久久难以平静。 明怀礼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他这次来的目的,明九娘至今摸不透,只觉来者不善。 看起来,以后还是要小心应对。 回到家,惊云和晔儿都高兴坏了,围着萧铁策高兴地转来转去,像两只小狗一般。 明九娘则带人把账册都卸下来放到西厢房中,然后换了衣裳,出来对春秋道:“你萧大哥回家,晚上让你祖父一起来吃饭。” 春秋点点头,笑道:“今日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咱们可以一起过个团圆年了!” “嗯。” 春秋声音很欢快:“都是托九娘子的福。九娘子真有本事,能把萧大哥救回来。我跟你学着看账本吧。”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一边从坛子里捞腌好的辣白菜一边一本正经道:“这算什么好活儿?累瞎了眼,熬坏了腰。古诗有云,‘少壮不努力,老大看账本’;‘春眠不觉晓,起床看账本’;‘举头望明月,低头看账本’;‘垂死病重惊坐起,我的账本没看完’;‘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看账本。’” 春秋笑弯了腰,而一直偷偷看过来的萧铁策,嘴角也不由勾起,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第82章 除夕夜 “我可是说真的,”明九娘道,“我还想找你学医呢!” 别人穿越都是靠医术,引得皇上王爷竟折腰;她一个看账本的,大概就只配嫁给萧铁策这个流放的倒霉蛋儿。 萧铁策忽然插嘴道:“你若是真想学,今晚我和王太医说一声。” 明九娘:“……算了算了,我怕他。我怕他用戒尺打人,我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打手心,脸往哪里搁?” 晔儿跟王太医念书,就经常被打手心,她心疼不已,却只能往王太医酒里偷偷兑点水算是“泄愤”。 萧铁策看出她只是说笑,并没有真心想学,这才作罢。 虽然分别不到十日,但是他心里有许多东西,还是变了。 除夕这日,两家人热热闹闹凑到一起。 惊云在厨房帮忙烧火,春秋给明九娘打下手;萧铁策清扫着院子;王太医带着晔儿写春联,晔儿还写了几张“多多下蛋”贴在树上,惹得众人大笑不已,屋里院外充满着过节的欢乐气氛。 “九娘子,有十二道菜了。”春秋道,“够了吧。” “不够不够,今日做十八道!”明九娘豪气万丈,“过年不怕剩菜。再说有萧铁策和惊云、晔儿三个能吃的,也剩不下什么。” 李掌柜送来那么多年货,她自己也置办了不少,过年当然要吃好喝好,年年有余。 晔儿一直惦记着他的鞭炮,好容易等到暮色四合,拿着点燃的香出去噼里啪啦开始放起了鞭炮。 明九娘摆放着碗筷,笑着对春秋道:“你出去热闹去,不用陪着我。” “不,我害怕放鞭炮。我弄就行,九娘子你出去吧。” “我不喜欢闻那味道。”明九娘摇摇头,“那你先弄,我去把红包封好。”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偷偷给春秋塞了个荷包:“这是多给你的,快收下。” 春秋推辞,明九娘瞪了她一眼:“一年也就一次,平时你给我帮了多少忙!别跟我推来推去的。” 春秋这才收下。 去厨房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小金猪吊坠,正是她是属相,心里感动不已。 众人热热闹闹吃过饭,又一起围炉夜话,守夜等待天明。 明九娘不知道为什么困得睁不开眼睛,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看得众人都忍俊不禁。 萧铁策道:“晔儿困了,他自己在屋里睡害怕。你带着他回去睡觉,我们在这里守着便是。” 晔儿瞪着黑亮的大眼睛:“爹,我不困,我也不害怕。” 萧铁策瞪了他一眼。 惊云道:“你爹让你困,你就得困;你爹让你害怕,你就得害怕,否则,屁股想不想要了?” 晔儿低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姑姑,总挨打。” 惊云怒道:“反了你是不是!以后我挨打,就揍你一顿,你就也总挨打了。” 被他们这一闹,明九娘的困意去了不少,笑着站起身来道:“我出去拿点炭,顺便清醒清醒。” 萧铁策看她只穿着家常棉夹袄,道:“把大衣裳披上。” 明九娘“嗯”了一声,穿上外套出了门。 王太医摸着山羊胡子,欣慰地道:“铁策啊,看着你们俩现在夫唱妇随,我就放心了。” 萧铁策很心虚。 他和明九娘的关系最多是有所改善,距离夫唱妇随,还很远吧。 准确地说,明九娘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夫”。 比如她和冯星殊调笑的那些话,即使知道他撞见了,也丝毫没觉得需要解释,更没有丝毫心虚模样。 ——她是真的觉得他们两个搭伙而已,互不干涉。 “趁年轻,再给晔儿生几个弟弟妹妹。九娘掌家有方,也养得起,我看着,也不会让她出问题。” 萧铁策脸红。 “我哥害羞了!”惊云拍着手哈哈大笑道。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 惊云却不害怕,吐吐舌头道:“今天过年,不打孩子,嘿嘿嘿。” “你不是孩子,打你不算坏规矩。”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换来惊云一声哀号求饶。 众人都笑了。 萧铁策却明白,自己脸红是因为,家里家外现在都靠明九娘撑着。 生孩子,养孩子,他能出的,就一个器官? 更何况,他们两人现在也不是真正的夫妻,总不能隔空受孕吧…… 他心中有一团火,迫不及待地想做什么;但是他又知道,他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他要继续熬下去。 明九娘还不知道屋里的热闹,她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总算没那么困了,拿着炭和其他东西进来,笑道:“闲着没事,还能吃进去的烤鹿肉吃。” “好嘞好嘞。”惊云过来帮忙拿,“我还能吃!” 明九娘笑骂:“饭桶。” 惊云振振有词:“嫂子这点我真比不过你,光干活不吃饭,闻闻味就饱了,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明九娘:“……” 摔,她不想吃吗?这不是体重不允许吗? 年前她称了称,现在还有一百二十斤,身材算匀称,但是还是偏胖。 她的理想体重是一百斤,目标依旧遥远;而且后面减肥进入瓶颈期,已经越来越难了。 她绝对不能让过年毁掉了自己这半年的成果! 王太医道:“九娘,适可而止。尤其是冬季,要保重。” 明九娘笑眯眯地道:“我听您老的了,现在也就是晚上吃得少,其他时候都好好吃饭呢!” “等过了年,我再替你把把脉,调养一下你的身体,好准备……” “您老喝茶。”萧铁策打断他的话。 被他这样打岔,明九娘成功避过了被催生这件尴尬的事情。 明九娘最终还是没熬到天亮,不过好在晔儿也困了,在萧铁策的“命令”下,顺水推舟带着晔儿回屋睡觉去了。 明九娘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觉得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的内容她记不很真切,只觉得前世今生交融在一起,令人头昏脑胀;明明知道是梦境,却怎么都无法醒过来。 “九娘,九娘!”萧铁策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第83章 明九娘生病 明九娘觉得眼皮千钧重,怎么睁都睁不开。 “别吵。”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 她这是怎么了? 明九娘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一大一小两张焦急的脸趴在炕边看着她。 “该做饭了吗?”明九娘含混问道,又被自己声音吓了一大跳。 而且她浑身酸痛,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浑身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忍不住想,难道萧铁策这厮昨晚趁着她睡觉,偷偷下手了? 为什么她的感受,这么像小黄书里描述的一夜之后呢? 她晃了晃头,然后有什么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侧脸一看,原来是湿毛巾。 “我发烧了?”明九娘后知后觉,然后看到萧铁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嗯。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是初一的后半夜。”萧铁策满眼愧疚疼惜,“王太医来给你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这些日子操心忙碌,所以累病了。” “哦。” 冬季感冒本来就是寻常,前世她每年冬天还得感冒两次了。 来了之后,可能因为身边多了春秋这个贴心的小帮手,她身体比前世亚健康状态好了不少,缺衣少食中,竟然过了半年才第一次生病。 不过这发烧的滋味,真难受,浑身骨头缝都酸疼。 萧铁策道:“你饿不饿?睡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饿了。” “不饿。”明九娘诚实地道。 “那也要吃点东西。我在炉子上熬了粥,现在给你盛点?” “你还会熬粥?不是惊云弄的吧。” 萧铁策道:“还有精力怀疑我,看起来你是没事了。” 明九娘:“我就是风寒,难道还要驾鹤西归?” 萧铁策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皱眉道:“大过年的,口无遮拦,要是惊云,我……金雕来找你,惊云出去和它打架了,后来越打越远,不知道这会儿在哪里。” 明九娘:“……你们兄妹俩,真是亲兄妹。” 都那么好战,大过年的,他怎么就不说要和谐了呢? 萧铁策起身去盛粥,晔儿担心地摸摸明九娘的额头:“娘,你好些了吗?” “好了,娘明天就能上山打老虎呢!”明九娘强撑着逗他。 忽然她吸了吸鼻子,嘶哑着声音问:“萧铁策,是不是什么烧焦了?” 然后下一刻,她就听见萧铁策掀开锅盖的声音,然后烧焦的味道更浓重了。 以她病成这样的嗅觉都能闻到焦味,这爷俩之前怎么都没有发现? 真是一心扑到她这个患者身上了? “我白日就熬好了,等你醒来。后来忘记加水断火,所以……”萧铁策尴尬地道,“但是没有都糊,这是我从中间舀出来的,能喝。” “你先放在一边吧,凉凉我再……吃。” 什么粥,眼看着就要变成米饭了。不过这种友爱战友的出发点值得赞美,所以明九娘收起了自己的毒舌。 萧铁策把粥放在炕边,站在那里看着明九娘。 明九娘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视,想了想后道:“要不你去看看,把惊云喊回来,再帮我和金雕说一声,我没事了?” 萧铁策也觉得两人四目相对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加上刚才把粥熬糊了也让他觉得窘迫,所以听到这话后便点点头出去。 他刚转身,晔儿就道:“娘,我伺候您喝粥吧。” 明九娘笑道:“不用,娘自己来就行……啊——” 原来,晔儿说话间已经伸手去端粥,但是粥碗太热,他拿不住,粥碗侧倒,热粥洒到了明九娘挨着枕头的半边脸上,疼痛让她忍不住喊出来。 萧铁策还没迈出门槛就听见明九娘的惨叫,立刻转身回来。 “还不一边去!”他厉声呵斥晔儿,然后随手抓起一件衣裳上前擦拭,然后坐在炕边,紧张而关切地问明九娘:“九娘,你怎么样?” 他扭着身子,有些别扭的姿势,关心则乱,他自己完全没察觉。 可是明九娘察觉了,她疼到脸变形:“萧铁策,你没觉得你手肘疼吗?” 萧铁策愣住,下意识地道:“没有。” “可是你手肘怼在我肋骨上,真的挺疼的。” 儿子泼热粥,他怼她肋骨,她今晚是要死在他们父子手上了吗?明九娘无语问苍天。 萧铁策立刻触电似地收回胳膊。 晔儿又担心又恐惧,在一旁红了眼圈。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春秋被喊来给明九娘检查上药,被褥也重新换了,终于恢复了平静。 “烫得不严重,只是要红肿几日。”春秋摸摸晔儿的头,“晔儿乖,不怕,你娘也不会责备你的。” 晔儿听说娘没事,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萧铁策道:“去墙角站着去!” 晔儿一边抬起手擦泪一边往墙角走去。 明九娘脸疼心也疼,但是几次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虽然孝心可嘉,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晔儿也冒失了,一会儿萧铁策发作完了之后她再好好哄哄晔儿吧。 “萧铁策,不早了,你把春秋送回去。”明九娘道。 春秋道:“九娘子,我今晚不走了,和惊云睡一起。我怕你半夜再烧起来。” “没事,回去陪你祖父。”明九娘道,“我真的没事。” 春秋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也行,反正离得近。后半夜要是再烧起来,一定喊我。” “等等走。”萧铁策开口,他别过头去,“那个,春秋,给你嫂子检查一下,她肋骨有没有事……” 明九娘真想让他滚。 “我没事。”她咬牙切齿地道。 “我手劲大,还是让春秋给你看看。” 春秋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然后忽然红了脸,低声道:“萧大哥,你太孟浪了。这时候竟然还……” 萧铁策:“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控制好……” 话说一半,他忽然意识到春秋说的什么意思,脸也红成一片。 六月飞雪窦娥冤,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明九娘哭笑不得,道:“春秋,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第84章 尴尬 可是不管怎么尴尬,萧铁策还是坚持让春秋帮明九娘检查一下,并且带着晔儿出去了。 春秋掀起明九娘的小袄看了看,惊呼一声:“都撞青了呢!” 明九娘低头去看,春秋却笑道:“九娘子,你上面,嗯,高,挡着自己看不见!没事,我用药膏替你揉开,很快就不疼了。” 竖起耳朵听着屋里动静的萧铁策,想明白了什么是“上面”,脸火烧火燎般,比靠着铁水的时候还热。 明九娘的身材,嗯,好像就是可圈可点。 虽然他没有刻意去看,但是两人同床而眠,她睡觉又不太老实,总有无意中看见她风光的时候。 明九娘若是知道他想什么,一定会不服气地说,那算什么,我还看见你被子早上拱起来呢,我说什么了? 有些事情不能想,只要想起开头就有一定会有后续。 明九娘下半夜就退烧了,除了被烫伤的脸还隐隐作痛,其他就好多了。 晔儿被萧铁策教训一顿后已经爬到炕上睡着了,萧铁策却还是没睡,守在炕边盯着明九娘。 明九娘道:“你也快睡一觉,我没事了。” 萧铁策不放心地道:“你肋骨那里的伤……”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不像你铜筋铁骨,但是那也算不上什么伤,赶紧睡觉。” 萧铁策又问她喝不喝水,要不要解手。 “不要不要,我又不是手残脚残了。” 萧铁策这才上来躺下。 他大概累得狠了,几乎沾到枕头,明九娘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多了并不困,许多浮光掠影般的记忆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比如她如何被明珠算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和萧铁策滚到了一张床上;比如萧铁策当时面沉如水,没有管她,也没有管屋里的其他人,掀起被子就起来穿衣,带着众人来的明珠吓得花颜失色…… 比如两人大婚那日,她从洞房冲出去找萧铁策撕打,当时萧铁策脸色难看,却只是让人把她拖回去,可是在场的太子气得却摔了杯子…… 比如得知要被流放到辽东,她哭闹着要找萧铁策要和离书,可是不管她怎么闹,后者就是不肯松口…… 他们两个五年的婚姻之中,只有鸡飞狗跳,但是萧铁策都忍了。 他图什么呢? 要是别人,明九娘或许觉得图她的家世背景;可是萧铁策并不需要;他是太子的心腹,想要娶什么样的贵女都配得上。 要说为了牵制明家也说不过去,毕竟萧铁策一直都知道,她在明家也只是跳梁小丑。 其他水火不相容两家结成儿女亲家,是怀着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可能想窃取对方机密,监视对方,诸如此类……但是明九娘敢保证,从来没有人对她有过这样的期许。 就是她自己,也不可能对前身那样的蠢材有任何的希望。 她和萧铁策的亲事,更像是明家对萧铁策的单方面侮辱——我用这样一个蠢材去配你,你却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她就像一坨鸟粪,掉到谁头上都让人看笑话。 明九娘自己不喜欢萧铁策,不想屈尊嫁给她眼中的“侍卫”,她想昭告全世界,都是明珠在背后算计,明珠是个碧池……可是所有这些,都因为没有人给她撑腰而无法做到。 明珠才是明家寄予厚望的姑娘,就算她做错了事情,当代价是人人都烦的明九娘,似乎那也不算什么了。 被流放之后,明珠假意来送她,却得意洋洋地告诉她,她已经是准淮王妃了。 而淮王,就是最有可能入主东宫那位。 明珠是被家族筛选出来悉心培养,最高目标就是母仪天下。 现在她距离那个目标,恐怕是越来越近了。 只可惜现在没有回京的几乎,否则明九娘一定得去恶心恶心明珠,以报前身之仇。 ——愚蠢的前身,真是一步步,被明珠逼到了绝路上。 但是现在,成王败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谁能做皇帝,那真不是她所能决定的,甚至不能影响分毫。 恐怕日后有机会相见,她还得给明珠行礼呢! 淦!想起这事明九娘就憋屈,觉得她还是好好在辽东呆着,最多每天烧柱香,默默诅咒明珠早点陷入(虐)恋,被挖心挖肾挖眼珠子。 可能因为想得太多,直到天亮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中间她隐约听见晔儿起身跟她说,他要去找隔壁小伙伴玩,她还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赶紧回来吃饭”,可是后来她翻个身,就继续和周公约会去了。 因为压到了被烫伤那半边脸,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没多久,明九娘又翻个身,长腿习惯性地一抬一落,然后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本来她还没放在心上,可是当她的手也落到某人脸上,发出“啪”的一声时,明九娘被吓醒了。 “晔儿!” 等她睁开眼睛看清是萧铁策的脸时,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打了个哈欠道:“你也起晚了啊。” 萧铁策没有做声,脸色却红了。 明九娘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会被我传染了吧!啊,也这么热!” 萧铁策脸上现出忍耐之色:“我没有。” “你不能讳疾忌医。”明九娘道,“去找春秋再要点药去。惊云,惊……唔唔……” 萧铁策捂住了她的嘴,别过头去不敢和她目光对视,闷声狠狠地道:“你把脚拿开!” 明九娘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的脚怎么了? 她动了动,脚底传来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像触电一样立刻把脚收回来。 完了,她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萧铁策现在一定把她当成了想要揩油的女牛忙了吧。 这件事都怪晔儿,他大清早的,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当隔板,跑出去玩什么! 吃饭的时候惊云兴致勃勃地讲着昨晚她和金雕王大战三百回合的事情,却意外发现除了晔儿,另外两个人都没抬头,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摔!这么精彩的故事,还不如他们碗里的米粒有意思吗? 第85章 讨欢心 惊云一拍桌子:“哥,嫂子,你们俩能不能抬头好好听我讲!尊重呢!” 说好的相互尊重呢?成年人的世界,果然充满了欺骗。 明九娘现在还觉得脸红,更不想抬头,于是在桌子下面偷偷踢了踢惊云,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惊云这个傻子,就是没有反应,还在沉痛地诉说她在这个家里的不受欢迎,不被尊重。 明九娘气结,索性用了几分力气,重重踢过去。 她在家里穿着的薄绣花鞋,准确无误地踢到了萧铁策的痛处。 萧铁策闷哼一声,忽然放下筷子,转身走了出去。 惊云瞪大眼睛:“哎,哥,我这不是开玩笑吗?你这就生气了!” 明九娘还不知道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她只知道,她刚才踢到的人不是惊云而是萧铁策,就十分郁闷了。 这还是正月头几天,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啊! 流年不利,一定是流年不利,过两天她一定好好多烧几炷香,多给各路神仙磕几个头,求水逆退散! 萧铁策自己在外面小树林里逛了几圈,滴水成冰的寒冷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他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是现在也忍不住想,明九娘,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可是她是不是太大胆了? 只有两个人在也就算了,当着惊云和晔儿的面,她那样做不太好吧。 他感觉应该和明九娘说一声,但是又担心是自己误会……思来想去,还是进退两难。 都是过年太闲,把人闲坏了。 他不是愿意找人倾诉的性格,可是对于男女感情,他真的没有任何经验。 哎,太难了,比云谲波诡的朝廷斗争还令他觉得棘手。 最后,他到底去找王太医,支开春秋,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 王太医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摸着山羊胡子道:“你小子儿子都这么大了,还为这么点事情牵肠挂肚!要我说,你管她什么意思,你们原本就是夫妻……” 萧铁策摇头,正色道:“那不行。王老,这次和她分开之后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我已经把她放到了心上。” 对于心上人,他怎么能不仔细思量,审慎对待呢? 王太医想了想后道:“确实也是,你那娘子能干是能干,性格太泼辣,不好相与。来,老夫给你想想主意……” 萧铁策从王家离开后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什么都没有学到,很是困惑。 王太医说要讨明九娘欢心,可是她喜欢什么呢? 钱?好像是,但是她并不贪财,小富即安,而且赚钱这件事情,她自己就很在行了。 权?并没有。别人相信夫贵妻荣,她天天告诉春秋女人靠自己。 晔儿?对,她最喜欢晔儿,难道要再给她一个孩子? 可是这事又回到了原点;如果她不是那方面的暗示,他却凑上去,会被她当成登徒子撵出去的。 罢了罢了,他且再看看,她有没有其他的暗示。 但是王太医有句话对他来说还是振聋发聩的——你在心里喜欢有什么用?你得让她知道你喜欢她。 萧铁策回家的时候,却听到院子里几个女人在说笑。 原来,刚才金雕王送来两只活兔子,惊云正要宰兔子,却被刚进来的春秋撞上。 春秋觉得兔子毛茸茸的很可爱,就有些舍不得。 惊云道:“你又不是没吃过兔肉,等我嫂子做得香喷喷的,你就不会舍不得了。” 春秋道:“不不不,我要是见到它们活着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下嘴。九娘子,你就养着它们吧。” 明九娘道:“既然你喜欢,就带回家养吧。不过我和你说,野兔很难养活,你养着玩几日吧。” 春秋谢过她,见萧铁策回来,也不多留,高兴地带着两只野兔回家了。 惊云有些不高兴,嘟囔道:“这下好了,到嘴的兔肉没了。” 明九娘损她:“你天天就想着吃。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舍得吃呢?” 这是前世网络上常见的一句话,说完她把自己也恶心到了,扶着门大笑。 惊云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道:“那中午我们吃羊肉锅子,我要吃肉。” 明九娘爽快答应。 萧铁策站在原地,心里想,原来明九娘也会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还有,他不过出个门冷静的功夫,金雕王就又趁虚而入了? 这雕,是不是成精了? 过了两天,萧铁策从外面提回来一个篮子,上面搭着一块蓝色的布,而且布还在动。 惊云正在和嗑着瓜子嘲笑明九娘的脸——难得有机会,她要把之前受的气都出了,见状站起身来就伸手要去揭:“哥,这什么呀?” 萧铁策一巴掌打开她的手,皱眉呵斥道:“不是给你的。” 明九娘不厚道地笑了:“肯定是给晔儿买的,让我猜猜,是不是小狗?他一直嚷嚷着想要一只狗。” 萧铁策:“……不是。” 他有些不自然地把篮子送到明九娘面前。 明九娘并没有觉得奇怪,掀开布看了一眼:“哎呀,是只猫。” 这是一只橘猫,眼睛像两汪碧蓝的湖水,慵懒地躺在篮子底下嚼着小鱼干。 明九娘一下就喜欢上了它。 “这个好,我喜欢。” 萧铁策脸上不由露出笑意,这次的礼物送对了吗?果然要不断学习。 没想到,下一刻明九娘就弹了弹小猫的脑袋:“给我好好抓老鼠!我真是讨厌家里有老鼠,早就想养只猫了。萧铁策,你也忍受不了了吧。” 萧铁策:“……嗯。” 可怜他一片苦心找到的爱宠猫,最后变成了一只实用猫。 “哎,对了,这猫哪来的?” 萧铁策眼神闪烁了下,“外面捡的,洗干净后带回来的。” “啧啧。”明九娘道,“小可怜,你真是生不逢时。” 要是生在现代,这种品相的小猫,得多抢手。 萧铁策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是这只猫看起来还算送得成功,他心里有种欢喜的感觉。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吧。 不过让他失落的是,明九娘的“暗示”再也没来过。 第86章 蹭饭的来了 晔儿虽然一直吵着要狗,但是见到小橘猫也爱不释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老虎。 明九娘却发现,老虎真的懒得出奇,只吃肉和鱼,完全不抓老鼠。 可是老虎长得可爱,所以又不忍心把它扔掉。 她忍不住吐槽道:“这哪里像我们这种人家养的猫,简直是一只富贵猫。” 萧铁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这只价值百两的猫,确实是富贵猫。 金雕王来找明九娘,见她脸上微红,怀里抱着猫,不由问:“你的脸还不好?” 明九娘道:“没有呢,还有点红,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好。你上次来我正发烧,所以不知道。惊云那个丫头没心没肺的,没伤到你吧。” 金雕王傲然道:“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伤到我?你哪来的小脏猫?” “不脏,它就长成这样。”明九娘道,“萧铁策弄回来抓老鼠的,可是这玩意偷懒,天天要人抱着。” 一听是萧铁策弄的,金雕王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不悦。 “你家哪里有老鼠?” “我暂时是没发现,但是有时候出门,白天都看见别人家的老鼠。我做梦有时候都梦见老鼠在房梁上爬,太恶心了。” “猫头鹰天天盯着,你家不可能有老鼠。”金雕王斩钉截铁地道。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明九娘深感遗憾——金雕王怎么就不是个男人呢?它要是个男人,她真的哭着喊着滚着爬着排队要嫁给它! “把那猫扔了,没用。” “留着吧,我儿子喜欢玩。” 老虎虽然听不懂金雕王的话,但是还是感觉到它没说自己好话,忍不住怒目而视。 可是对上金雕王凌厉的目光,它顿时又怂了,把脸埋在明九娘胸前。 萧铁策:“……” 金雕王来了,他自然要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我改天给你找个更好玩的来。这猫有什么好玩的!” 明九娘不知道它为什么对老虎敌意这么深,岔开话题道:“你最近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讨厌人类放烟花爆竹,所以最近一直都窝着。雪莲你吃完了没有?” 提起这事明九娘就觉得肚子疼,但是知道金雕王弄来雪莲也花了大力气,于是就撒谎道:“都吃了。” 王太医说她排毒了,可是这个过程“太美好”她不想再回忆;这个对惊云却是有实打实的效果,王太医断言她一两年后才会来的葵水,已经回来了。 为此惊云还很苦恼。 金雕王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你也没什么变化。” 明九娘:“是,没有翅膀,也不会下蛋。” 看,她都能抢金雕王的台词了。 金雕王挥挥翅膀:“不要紧,我继续找好东西给你补。” 明九娘:“……我虚,我虚不受补,你就别忙活了。” 金雕王却觉得,萧铁策都开始送猫,和它抢人的意图简直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所以这事它也不甘落后。 “不用你管,你好好养着身体,这脸也太丑了。” 等它离开后,萧铁策若无其事地问:“它来干什么?” 明九娘的白眼快要翻出天际:“来嘲笑我的脸。” 萧铁策被她逗笑,道:“没什么,我不觉得难看。” 那是因为你心虚,呵呵。 初八这日,一大清早门就被敲响。 萧铁策开了门,原来是明怀礼带着冯星殊来了。 “你们来干什么?”正在给猫主子煎小鱼干的明九娘不客气地问道。 “哎,可怜我在辽东就你一个妹妹,大过年等着你来拜年,红包都准备好了,结果等来等去也等不来你,只能上门看看了。哎呀,”明怀礼大惊小怪道,“你的脸这是怎么了?萧铁策,你对我九妹妹做了什么?” 萧铁策没理他,站在一旁面色不善。 冯星殊抬起眼看了一眼明九娘的脸,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被烫的,”明九娘道,“庙小容不下大佛,明大人还是个赶紧走吧。” “别这么绝情嘛,就是来吃顿饭,感受感受亲情。”明怀礼厚颜无耻地道,随手从荷包里掏出几个做成各种吉利如意花样的小银锞子递给晔儿。 看在银子的面上,明九娘决定忍了。 明怀礼带着冯星殊进门,不客气地点菜:“我看你外面挂着不少好东西呀,九妹妹别吝啬。我好容易上门一次,是不是得让我吃点好的?” 明九娘不搭理他,在厨房中和萧铁策窃窃私语。 “他又来干什么?你知道吗?是不是针对你的?” 两人距离很近,萧铁策能感觉到她说话的热气喷到他敏感的耳后,耳朵红成一片。 “针对谈不上,最多是刺探虚实吧。”萧铁策看了一眼窝在灶台一角的老虎,含糊其辞地道。 ——这只橘猫,可不便宜。 明怀礼早就说好要来讨利息,他并不奇怪。 明九娘又问:“那我该怎么办?我都想在菜里吐两口口水了。” 萧铁策:“那不要!” 他还没尝到她的口水呢! “我怎么感觉,你一点儿都不恨他?”明九娘嘀咕道。 “本来就是各为其主,谈不上恨。”萧铁策道,“真正的对决,不在这一顿饭上。” 明九娘心里想,还真正的对决呢!你们太子一党,不早就一败涂地,一地鸡毛了吗? 不过她给他面子,并没有说出来。 她不明白萧铁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看他没有那么敌视明怀礼,她也不差一顿饭。 惊云道:“嫂子,我喊春秋过来帮忙做饭。”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道:“喊春秋帮忙,留着你干什么?老老实实干活!” 明怀礼对于春秋而言是个危险分子,才不要他有机会接近春秋呢。 惊云觉得这顿骂来得莫名其妙,可是当着萧铁策的面也敢怒不敢言,像个委屈的受气小媳妇一样去烧火了。 可是没想到,春秋听到这边动静,自己跑过来帮忙了。 明九娘也没办法让她回去,只能暂时这样。 做饭对明九娘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春秋的帮助下,她很快做好了八道菜。 “在炕上摆一桌,厅里摆一桌。你们先去吃,我等着最后的红烧肉炖好。”明九娘捡了个小苹果啃着道。 第87章 冯星殊的误会 春秋笑着劝道:“九娘子,你多少吃点。我祖父知道,又要骂人了。” “没事,我刚才尝菜也尝饱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刚好的缘故,最近她胃口一直不算好。 惊云拉着春秋道:“让我哥揍她才好呢!走,咱们吃饭去。” 明九娘早就习惯她这幅讨打的样子,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她自己坐在小杌子上,看着灶间跳跃的火焰,慢慢啃着小苹果,神思已经飘到了爪哇国。 她手头还有一些银子,是让钱生钱,还是就放在手里?单帮人查账审计,其实已经够他们全家衣食无忧了。 只是,诸如年前那样帮人查账,会不会得罪人,被人怀恨在心? 从这个角度讲,似乎真的该和明怀礼交好。 忽略明怀礼那张欠揍的脸,其他方面,这只老狐狸还算可以,或许也是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为了各自的利益,她不怀疑明怀礼能接受合作。 至少在她查清知府衙门这些旧账前,他们能做伙伴。 冯星殊出来解手,因为村里房子结构的原因,必须从厨房经过。 他看到明九娘孤零零地坐在灶台前啃着破苹果,对着他的半边脸还红肿未消,像极了受气小媳妇。 她和从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身赘肉不见踪影,现在身段玲珑,五官的精致也尽显出来,即使荆钗布裙,也难掩其风采。 她为什么能发生这样的变化?难道是因为萧铁策对她不好,生生把她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现在脸上的神采,并不像受气的模样。 明九娘后知后觉地发自自己面前一片阴影投下,然后便看到青色袍子上的月白色回纹。 是冯星殊。 她漠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对着灶火。 从前种种,也不能说冯星殊就是做错了;但是现在她已经“洗心革面”,也没有招惹他,所以只要他也不招惹自己,那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冯星殊喉结动了动,去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加快脚步出去。 萧铁策很快也出来,看着啃苹果的明九娘,眼神不悦:“身体刚好就忘记了教训?进屋吃饭!” 明九娘道:“我提前偷吃过了,你进去招呼明狐狸去。” 萧铁策:“……” 他没有进去,却在她身边蹲下,闷声道:“你要是惊云,我早就……你不进去吃饭,我也不进去。” 明九娘本来还想挑衅,“你是想动手还是咋滴”,但是听到后面这句,忍不住笑场。 这话如果是晔儿说的她还相信,他一个五大三粗,铁塔般的老爷们,在这里蹲着拿自己饿肚子威胁她,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看她笑得花枝乱颤,小袄最上面的五蝠扣子散开,露出白皙脖颈都丝毫没有察觉,萧铁策脸红,觉得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声音严厉了几分:“是不是以为我不打你?” 冯星殊解手回来,在门口听见这样的一句话,顿时停下脚步。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刚想骂回去,忽然见到萧铁策手背上有一只虫子,小声道:“别动,你别动。” “啪——”她伸手打了过去。 萧铁策手背上顿时留下了她红色的爪印,但是虫子却“死不见尸”。 明九娘顿时讪讪的,低声嘟囔:“我没撒谎,我真看见虫子了。” 冯星殊没听见这句,只当她真被萧铁策打了,没想为什么就推门而入。 然后他就看见明九娘低着头状若认错,萧铁策虎着脸瞪着她。 “去吃饭!”萧铁策站起身来道。 “我锅里还有红烧肉。” “让惊云来看着火。” 明九娘看出来今日她不去吃饭,他真能不过去,于是便妥协,去了炕上那桌暂坐。 而心情复杂的冯星殊则和萧铁策一起回席。 明怀礼道:“你们俩离席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两人都没接话。 王太医知道萧铁策为什么离开,道:“教训过了?这下听话了?” 萧铁策点点头。 明怀礼“哎呀”一声,道:“我这个大舅哥还在呢!真不给面子。来来来,喝酒。” 他酒量好,想把萧铁策灌醉。 冯星殊自离席归来后面色就没有放开过,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萧铁策就是莫名反感。 酒过三巡,明怀礼道:“妹夫呀,我得提点意见。” 喝多了酒,妹夫便叫得理直气壮,十分顺口。 萧铁策没有做声。 “你看你之前私自从雪山下来这么大的事,是不是三哥帮你按下了?”明怀礼道,“还趁着年关之前把你放回来,三哥够意思吧。可是你就不够意思了……” 正在此时,春秋进来送红烧肉,桌子上满满当当都是菜,一时之间不知道放哪里。 萧铁策动手挪盘子,明怀礼桃花眼笑到眯起,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盘子,道:“小心烫伤了手。” 盘子就那么大,他又喝到微醺,接盘子的时候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指腹碰触到了春秋的手。 春秋触电般把手收回,仓皇间险些把盘子掀翻。 明怀礼稳稳地接住盘子,道:“姑娘小心。” 春秋低着头,转身匆匆忙忙出去。 她一直冲到屋外,扶着院子里的树,被冷风吹着,羞恼才慢慢被驱散。 九娘子说过,离明怀礼远点,那是个……偷心贼。 她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九娘子的意思了。 明怀礼却面色如常,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但是九妹妹就不厚道了,今日都初八了,我看着,她还没开始看账册?”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右胸做痛心疾首状,“为兄我日日煎熬,想想这件事情就如坐针毡,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萧铁策冷冷地道:“你不去唱戏,真的可惜了。账册的事情,等二月二之后再说。她辛苦一年,正月里好好歇歇。” 明怀礼佯怒,“歇一个月?你以为坐月子呢!赶紧干活,要不把你抓回去吃牢饭。” “我的事情,他可管不了。”明九娘掀开帘子进来,自顾自地在萧铁策下首坐下。 第88章 情敌交锋 冯星殊抬眼看了看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明九娘自称被烫伤那边脸更红了。 她这么骄傲的人,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为什么单单在萧铁策面前那般柔顺? 难道就因为她嫁给了萧铁策? 萧铁策在看冯星殊,见他目光紧盯着明九娘,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从前他对明九娘不屑一顾,现在却要跟自己争? 他嘴唇动了动:“九娘,你到里面去吃,这里不用你。” 他不喜欢冯星殊盯着明九娘看的眼神,一点儿也不喜欢。 明九娘却道:“我隐约听三哥催账册的事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答应了,自然要对三哥有个交代。” “对对对。”明怀礼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没想到明九娘话锋一转:“可是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又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好好准备,盲目看怕是也看不出门道。” 明怀礼:“……那你需要准备什么?账册不都给你搬来了吗?文房四宝?你不至于穷到买不起吧。” 明九娘目光中闪过冷哂,“三哥可知道,这账册记载的都是什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明怀礼道,“来来来,我喝多了,舌头不好用,让星殊跟你说说。” 冯星殊道:“收入主要是各种赋税,朝廷拨银,支出则名目众多,修路修桥,兴修水利,寺庙,各级官员俸禄等等,不一而足。” 明九娘道:“这就是了。其中各级官员俸禄这一项我问过萧铁策,除了银子之外,还有绢绫罗锦,职钱,公用钱,柴火费,仆人钱……还有其他我没记住的名目。我若是不先把这些都弄清楚,如何查账?再比如赋税,我若是不通税制,如何知道是否横征暴敛,中饱私囊?” 明怀礼看看冯星殊,后者点了点头。 “这倒是我没想到了。”明怀礼道。 他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后道:“肯定要找个熟知这些的人帮你一起,可是我又没有功夫。要不,我让星殊留下?” 萧铁策立刻警醒:“怕是不便。” 明怀礼这厮,分明不怀好意,总是想把明九娘和冯星殊往一起凑。 这是看着明九娘有用,就想把她收到麾下。 明怀礼却大手一挥:“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把你所有徭役都免了。铁匠铺子的钱补给你,你留在家里,这就没什么不方便了。” 萧铁策一时之间,确实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庙小装不下大佛。更何况冯师爷视我为水火,还得时时担心清白不保,那何必强人所难呢?萧铁策懂得也不少,留他在家里,我问他便是。” 她的目的只是不让萧铁策再披星戴月出去,留在家里给晔儿启蒙。 惊云虽然功夫不错,但是并不会做师傅,又不耐心,所以她还是希望萧铁策亲自教导晔儿。 萧铁策面上舒展开来,原来是为了他。 冯星殊却看着萧铁策,忽然开口道:“那我想请教一下,‘有田则有租,有户则有调,有身则有庸’做何解?” 萧铁策淡淡道:“皇室贵族、勋贵官吏、义夫节妇,租庸调均可免除。其余每人每年交租粟两石。随乡土所出,交绫、绢二丈,棉三两。男丁每年服役二十日,闰年则为二十二日,不服役每日折合绢三尺。” 明九娘完全没想到萧铁策一介武夫会懂这些,忍不住鼓掌叫好。 王太医摸着胡子道:“你相公一直陪伴太子左右,太子胸怀天下,这些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他又是最好学的,耳濡目染,这些怎么能难得倒他?” 见冯星殊讨了个没趣,明怀礼替他打圆场道:“妹夫果然厉害,不愧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但是术业有专攻,总有些难题是要请教星殊的。这样吧,三妹妹,我出银子在村里给星殊赁一处宅子,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问星殊,这般可以?” 明九娘对此很随意,只要不来她家蹭饭,怎么都行。 萧铁策对她没反对觉得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但是看着冯星殊默认,总觉得这小子不怀好意。 明九娘见明怀礼态度不错,便多说了几句:“账册其实我也翻看了一些,多少看出一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恐怕和你想象得并不一样。” 明怀礼大喜:“九妹妹快说来听听。” 明九娘道:“我发现这里确实多收了许多赋税。原本这里就是苦寒之地,朝廷对辽东的赋税上有很多减免;但是上任知府或者为了政绩,或者为了其他目的,并没有给百姓减免,上交国库的钱,比应该上交的,要多很多。这增加了百姓很多负担,我不知道三哥有没有魄力为民请命,把这块砍下来。” 明怀礼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九妹妹,你不厚道了。我让你给我帮忙,你先给我出难题。前任给朝廷多交钱,到了我这里砍那么多下来,皇上怎么想我?我这要一辈子留在辽东啊!” 明九娘道:“为民请命,三哥功德无量。再说,辽东这种破地方,皇上不会想起你的。你是祖父看好的,来辽东不过是历练罢了。三哥不见,孙猴子打妖怪,有背景的都被接回天庭继续逍遥;没背景的才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该打的丫头,”明怀礼笑骂,“你这是偷偷骂我妖怪是不是!” “我是羡慕三哥是祖父面前的红人罢了。不似我,没人管。”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 明怀礼道:“咱们继续说问题。来来来,说点让我高兴的发现。” 明九娘继续道:“这账本并不像你想象得那般,看完之后就能把所有理顺得一清二楚。有一些,注定了是糊涂债。” 明怀礼摔,他想听好听的! “你说。”他咬牙切齿地道。 明九娘缓缓道:“辽东出产丰富,你的前任很有上进心,每年进贡到宫里的东西都很多。金银能核算出价值,但是你说珠宝,熊掌、人参、海参等等这些名贵补品,把一百两银子价值记成二三百两,你能找出明显不对吗?但是这其中,已经是翻倍甚至翻几倍的造假了。” 她不是神仙,只是审计,即使在现代,对于很多无形资产的定价也会遇到种种困难;而古代自然也不会缺乏这样那样的问题。 第89章 九娘醉酒 “当然,他们贪污的问题也确实存在。”明九娘侃侃而谈,眼神中散发着令人无法挪开眼睛的神采,那是自信和专业的光芒,“朝廷拨款兴修水利,甚至给百姓的种子钱,他们都往自己腰包里划拉,这些账,我会清清楚楚列出来。” 至于结果,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皇上如何处置她并不清楚,或许能看在前任一直孝敬他,并且已经死了的份上既往不咎——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因为这是萧铁策说的。 在太子身边呆了那么久,也曾护驾有功,萧铁策的判断应该很准。 “我现在只是看了一小部分,浅尝辄止,要理清这些陈年旧账,需要时间。” “好。” 这些发现已经让明怀礼感到惊喜,所以他连声答应。 “我找九妹妹果然没有找错人。” 明九娘道说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杯子,意味深长地道,“希望以后三哥翻脸的时候,还记得今天这句话。” 她觉得自己说出这句的时候高贵冷艳,气场两米八。 可是实际上装逼太过,以至于都没有闻到酒气,直接喝进去了半杯酒,被呛得差点咳出肺来。 萧铁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只手替她顺气,道:“你端起我的酒杯就喝,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你就喝下去了。” 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 她用了他的杯子,共用一杯。 明九娘好容易缓过来,表面维持平静,内心却气得抓狂。 今日真是太失败了! 她坐在萧铁策身边,搜肠刮肚想要再找几句找回场子,可是大脑却一片空白。 而且身体越来越软,控制不住地想要往桌下滑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她咳嗽,咳断了骨头? 她没有害怕很久,因为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萧铁策抱住软成一摊泥的明九娘,看着坐得稳如泰山的王太医,焦急万分地道:“王老,您快给九娘看看。她,她这是怎么了?” 如果不是知道明怀礼现在和他是自己人,他简直都要怀疑前者投毒了。 王太医不慌不忙地道:“她喝醉了酒而已,你慌什么!” 喝醉了?这,这就醉了? 大概萧铁策的眼神里带出了疑问,王太医没好气地道:“有些人闻闻酒气就醉了呢!这丫头一看就是酒量很浅。你快抱她回屋休息吧。” 惊云和春秋两人帮忙,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明九娘抬到炕上。 春秋懂事地道:“萧大哥你出去吃饭吧,我们来照顾九娘子就行。我们把席面挪到地上,晔儿,你跟着你爹去吃吧。” 萧铁策知道她可能要帮明九娘擦洗,所以不太方便,便把晔儿领了出去。 中间晔儿也困了,萧铁策让惊云哄他睡觉,惊云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等众人都吃过饭回去,惊云道:“哥,晔儿还在我屋睡着,别挪动他了,免得染了风寒。” 萧铁策不放心地嘱咐道:“他爱踢被子,晚上你多替他盖盖被子。” 惊云答应。 萧铁策这才洗漱回屋,然而一掀开帘子,他就愣住了。 明九娘穿着宽松的纱质中衣,衣袖落下,露出大半截白皙的手臂;手在不安分地抓住领口,似乎想把中衣扯掉…… 这身中衣本来是她打算天热了后穿的,到时候要把爷俩撵到厢房去睡,自己独占一个房间;没想到,春秋替她找衣服的时候找出了这身,就给她换上了。 从前针灸拔罐的时候,春秋经常替她换衣服,所以驾轻就熟。 春秋也没想到,她和萧铁策是假夫妻。 萧铁策瞬时脸红,上前去拉了被子替她盖严实。 明九娘却不断挣扎,她热,她觉得浑身发热,十分烦躁。 萧铁策见拦不住她,咬咬牙,飞快地脱掉自己的衣裳,然后走上前去…… 吹灭了烛火。 看不见就不会意动,他对自己说,想要麻醉兄弟。 他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只恨自己不会念清心咒,不断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是一方面他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另一方面,明九娘,她也不老实啊! 一条胳膊搭上来了…… 一条腿也搭上来了…… 萧铁策默默告诉自己,坐怀不乱,是为大丈夫也。 然而兄弟显然和他并不同步,它临阵投敌了! 萧铁策挣扎纠结成了狗。 不冲动,不男人;可是真男人,怎么能乘人之危? 可是,难道这不是明九娘的又一次暗示吗? 在男人的世界里,有太多酒后吐真言,明九娘会不会是酒后露真情? 正心思百转间,明九娘忽然喃喃呓语:“狗男人靠不住!我告诉你,冯星殊他狗眼看人低,可是在我眼里,他还是比我那桃花眼的三哥好。” 她在做梦和春秋说话,告诉她离明怀礼远点。 可是对于不知内情的萧铁策来说,这话却像兜头一盆冰水泼下来,让他什么旖旎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原来,就算冯星殊对她不假辞色,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他吗? 明九娘说完这话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道:“这里一点儿都不好,明九娘就是个坑,坑死我了!我替她填坑太累了。我想回去上班了!甲方再难搞,下了班我还是能蹦迪的。这是什么苦大仇深的时代!我想游泳都不能!我想不穿衣服睡觉也不行!我想出门也不能飞,只能窝在这里,进城还得半天……” 萧铁策刚才那点吃醋都不算什么了! 又想游泳还想飞,莫非她是天鹅精? “水,我要喝水!” 萧铁策怀着沉痛的心情下去给明九娘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结果放回茶杯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老虎的尾巴,引起后者激烈抗议。 明九娘被吵醒,茫然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萧铁策。 “哦,还没回去呢!”在萧铁策的惊慌之中,她又闭上了眼睛。 萧铁策:“……你要回哪里去?” 明九娘毫无意识地道:“当然是回我的家,我要回家啊!” “不准!你走了,晔儿就没有娘了。” “我带着晔儿走!” “那萧铁策怎么办?”说完这话萧铁策几乎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明九娘道:“管他呢!让他去找宋白莲呗,他又不在乎。” “他,在乎的。”萧铁策轻生道,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然后又变成某种甜蜜,在心间萦绕,“他很在乎你的。” 第90章 萧铁策太难了 明九娘完全不知道自己酒品这么不好,睡梦中已经把自己卖掉了。 她翻了个身,没心没肺地继续呼呼大睡。 其实这件事情也并不埋怨她,前身似乎酒量没有这么浅,不知道是不是她穿越带来的改变,让这身体沾酒就倒。 萧铁策却睡不着了。 明九娘所说的这些话,几乎句句都戳在他心上,他所担心的那些,全都发生了——非我族类,心有所属,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该怎么留住她? 之前从未考虑过男女之情的萧铁策,深深感觉到现在正在为从前的缺失而付出代价——年少轻狂时,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为了女人而牵肠挂肚,辗转难眠? 在他所有的人生计划中,女人这一项,从未考虑。 他以为自己会在功成名就之后,娶妻纳妾,让她们相夫教子,不给他添任何麻烦就行了。 可是现在才知道,他多么迫切地想要把自己塞进一个女人的心里。 偏偏,这比谋反都难。 明九娘像手边的风,可以看到,以为近在咫尺,却抓不到。 她像天边的云,自由自在,随时都可能飘走。 他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好在接下来他可以一直在家里;想到这里,萧铁策才觉得些许安慰。 明九娘,他要定了。 好容易心里安定了些,忽然被子被拉扯,萧铁策下意识地抓住被子。 ——想要得到她的身体很容易,但是他要的是她的心。 他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情,他也有骄傲。 他希望有一天,明九娘心甘情愿地把她交给自己。 “讨厌!”明九娘骂了一声。 她自己的被子被踢到了脚下,到处抓不到,便来抢萧铁策的。 萧铁策手劲大,她拽不过去,忽然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了他的被子里,还得意道:“这下好了。” 萧铁策一动也不敢动。 他闻到了她发间的芬芳,感受到了她身体传来的灼热,甚至她的脚踩到了他的脚,两人直接肌肤相接。 萧铁策僵硬成了一座雕像。 身体里的渴望像涨潮时的潮水,一波一波往上翻涌,不断冲击着心理防线。 这是萧铁策人生中最难的一晚,没有之一。 明明一切都垂手可得,明明他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给她,但是他就像海边的礁石般一动不动,任由渴望将他一寸一寸凌迟。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看着房梁,嘴唇已经被咬破,嘴里有铁锈气弥散开来。 明九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疼,睁开眼睛后她近乎本能地侧头去看晔儿,却意外看到萧铁策一张难辨喜怒的脸。 明九娘目瞪口呆。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被子,然后慢慢伸手掀开,随即“啊”了一声,大惊失色道:“萧铁策,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昨日应该是喝醉了酒,可是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她一直觊觎萧铁策比男模更好的身材——她是肌肉控,她喜欢精壮有力的男人,可是她最多只是yy,心里有多嚣张,现实就有多怂。 现在她害怕的是,酒壮怂人胆,她在醉酒的时候分不清梦境现实,把萧铁策给办了! 被子下两人都衣衫不整,她竟然还大胆地穿上了那么露的衣服。 完了完了,这下萧铁策一定看清楚她色女本质了。 萧铁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刚才一直在忐忑,如果明九娘醒过来之后非要说他意图不轨怎么办,可是他又不敢动,动了之后事情恐怕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她竟然会觉得,她强了他? 果然他从来就猜不透明九娘的脑回路。 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下颌收紧,嘴唇紧抿,看在明九娘眼里就是愤怒的默认。 尤其当明九娘看到他嘴唇都被咬破时,一下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天哪,梦里什么都有,可是梦里她要不要这么狂野? 昨晚到底多激烈,她把萧铁策的嘴唇都咬破了。 萧铁策看着她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觉得身体又要脱离掌控。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拉出来,就见明九娘自己钻了出来,道:“萧铁策,那个,我真是喝多了。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是那真是个意外。” 萧铁策:“……” 他真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可是原因恰恰相反。 明九娘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推卸责任。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萧铁策总算说话了。 他闷声道:“我没事。” 早晚他得讨回来! 明九娘顿了顿,试探着道:“昨晚咱们是不是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她刚才理智回炉,想起自己虽然衣衫不整,但是好像身体没有什么反应,这有点不对? 萧铁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九娘顿时讷讷的。 她就知道自己不该乱说话,现在激怒了萧铁策。 她忙道:“我酒还没醒,胡言乱语,你别和我计较。萧铁策,其实你可以多看看周围的人,这个时代对男人没什么守身如玉的要求的……” 萧铁策是个异类,没有任何通房姨娘,明九娘对此的理解是,他洁身自好,想要和相爱的人相守。 她好像无意之间,打破了他的坚持;准确地说,这是第二次了。 前身那次她可以自我开解,这次好像并不行。 萧铁策没有大搭理她,掀开被子起身穿衣——他预感到,明九娘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明九娘看着他面沉如水的样子却越发心虚了。 等萧铁策出去后,她才敢嘟囔一句:“你多少也有错嘛!我又打不过你,说不定你半推半就,再不也喝多了呢!” 显然后者可能性大一些。 虽然后悔惭愧得想要撞墙,但是生活总要继续,明九娘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爬起来穿衣服,洗漱做饭。 “哥,今天起得怎么这么晚?”惊云在练剑,听见萧铁策出来,欢快地打招呼,“要不要来喂我两招?” 然后屋外很快传来了她的鬼哭狼嚎声。 第91章 小仙女 “哥,你怎么来真的啊!” 明九娘在心里默默地给惊云点了一排蜡——不会看脸色的傻孩子,活该做靶子。 萧铁策那吃了翔一样的脸色都看不出来……呸呸呸,说什么呢!他分明是吃了小仙女! 等明九娘开始看账本的时候,晔儿被惊云带出去玩,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尴尬又开始了。 明九娘咽了口口水,舔舔嘴唇,小心地从账册里抬起头来道:“那个,要不我们都忘记昨晚的事情吧。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不会损害你的清誉……” “闭嘴!” 好吧,她好像又成功地火上浇油了。 萧铁策现在的目光像要吃人一般。 “那,那我看账册了。”明九娘赶紧低头。 想想也是,刚才她那些话有点混蛋。 要是反过来,别人强睡了她,再和她说,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不告诉别人,你也忘了吧,她非要把对方的脑袋砸破不可。 哎,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就是错喝了半杯酒吗? 她不敢再提起这件事情,但是好在萧铁策过了两天也似乎忘了,明九娘这才松了口气。 她正看账册看得如火如荼,这日白天,金雕王来了。 它不是自己来的,它还带了一只——白鹤。 “哪里来的?”明九娘惊讶地瞪大眼睛问。 这只鹤个头不大,看起来像一只大鹅的大小,两条腿细长优雅,通体白毛,只有头顶顶着一点红,颜色鲜艳欲滴。 只是它现在被金雕王用爪子紧紧抓住,垂死挣扎,毛都炸起来了,样子着实不太好看。 “送你的礼物。”金雕王傲然地道,“把那杂毛猫扔了!” 明九娘:“……” 原来它还惦记着萧铁策送了她一只猫,也要送礼物给她。 它把白鹤扔下来,明九娘愣愣地抱住。 “它原本是一颗蛋,不知道被谁扔到了温泉,自己孵化出来后一直在那里。没有父母,也没有同伴,所以不会说话。以后接触了其他鸟,慢慢就会说了。” 原来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可怜。 “它很好战,还认主,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以保护你。” “哦,那它吃什么?” “给什么吃什么,不吃就是不饿。” 行吧,金雕大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明九娘道:“我怎么好久没有见到绿羽毛了?” “上次要打听京城的消息,我派它去京城了,现在还留在那里。”金雕王道。 竟然还在帮她打听消息? 明九娘有几分不好意思,道:“我在京城也没有其他想打听的了……” “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 明九娘和金雕王的对话,总是不出几句就被它的霸气侧漏弄到无语。 可是看着它和萧铁策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明九娘还是艰难地找话题:“你最近挺好,没人骚扰你吧。” “苍蝇什么时候都有,”金雕王道,“但是没人能奈何我。” “那就好。” “你这个废物男人,”金雕王睥着萧铁策,“怎么白日也在家了?” “他帮我看账册。” “那你小心点,别再给他下崽了,我会吃醋的!” 这句话把明九娘雷得外焦里嫩。 她现在恨不得离萧铁策一丈远,怎么就会下崽儿了! 金雕王高傲地离开,留给明九娘的是一只傲娇的白鹤和……纠结。 因为明九娘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和萧铁策酒后乱性,后来她竟然忘了和春秋讨点避子汤喝。 不会那么惨吧,一次就中招;可是晔儿就是这么来的;没事没事,怎么就能两次都那么巧合?可是万一呢?她现在去要避子汤还来得及吗?王太医会怎么说? 明九娘纠结成了麻花。 萧铁策却不知道,他现在也很忙! 金雕王送来那只白鹤,明九娘给它取名“小仙女”,他就忍不住比较。 他送的猫是晔儿起名的,但是金雕王送的明九娘却亲自起名,这差别对待让人吃味。 明九娘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感觉很冤枉。 ——晔儿他对白鹤不感兴趣,甚至还把被白鹅啄屁股的阴影转嫁到了白鹤身上,所以对它避而远之,她没办法才随口起了个名字嘛! 而且小仙女一点儿都没有刚入家门的认生,一进家就开始称王称霸,甚至还挑衅老虎。 一猫一鹤,见面就像冤家,打得不可开交。 萧铁策在旁边冷眼观战,每次老虎快吃亏,他就用竹竿把两个挑开;但是老虎占便宜的时候,他就假装没看到。 维持了面上公平的他,实则一直拉偏架,家里好不热闹。 明九娘看账册就很累,毕竟这些不是儿戏,而且朝廷中人,作假手段隐秘,远非商铺帐房先生所能比拟,所以她格外慎重。 投入到工作状态的她,经常连饭都忘记做,晚上睡觉脑子里都是跳动的数字。 她也找了冯星殊几次。 萧铁策是太子那个套路,大开大合,但是了解的东西不可能太细化;冯星殊不一样,正如明怀礼很久之前就知道他会出京历练一般,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会做明怀礼的师爷,所以对于很多事情了解得事无巨细。 和他一起讨论,明九娘有时候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过每次冯星殊都是来去匆匆,据说他也没闲着,把三里五村都走遍了,在了解乡土人情,结识乡绅。 明九娘只听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管明怀礼装得怎么随和逗比,不管冯星殊如何云淡风轻,都掩藏不了这俩人勃勃的野心。 明怀礼大概真的很着急,所以十五之后又来了一次。 他无意中和明九娘说起金雕之事,自然又要提起已经死去的高达。 明九娘立刻冷了脸,把账册一推,冷笑道:“你这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吗?” 明怀礼惊讶地道:“他得罪九妹妹了?” “三哥今天是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了?”明九娘冷笑连连,“祖父不是说了,让他任意处置我,包括强我吗?” 明怀礼大惊失色:“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92章 皇朝旧事 “那现在你知道了。” 明怀礼面色凝重,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九妹妹,这件事情一定有隐情。祖父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怕高达在中间挑拨。” “他不过是一条狗,有哪个胆子?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那,”明怀礼摸摸下巴,“那可能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让高达误会。” “你想说明珠?” “我没说。”明怀礼道,“以后恐怕都不能对十妹妹直呼其名了,今年年底,她就要成为淮王王妃了。” “一个继妃而已。”明九娘不屑地道。 淮王今年也已经三十了,妻妾成群,儿女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只不过淮王妃死于难产——不得不说,难产真是古代女人第一大杀手,因此明珠才有机会。 “说不定,”明九娘道,“淮王妃身死,也有明家的手笔在。” “九妹妹,无论如何,你也姓明,这等能给家族招致灾祸的话,还是藏在心里吧。”明怀礼道,“高达来,其实真的是为了金雕。” “要金雕给皇上治病?” “献给皇上。”明怀礼有所隐瞒地道,“现在祖父又旧事重提,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抓到金雕。” “没有。你太高看我了!” 真把自己当盘菜,他谁啊,自己就算有主意也不会帮他。 不给他使绊子,那是没能力,否则当她不会去做啊! 她和明家的这笔仇,早就结下了,可没有那么容易解开,他明怀礼嬉皮笑脸,自己就得化干戈为玉帛?想得美。 不过她心里想着,还是要给金雕王提个醒。 明怀礼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九妹妹你不要每次我和你说话都反应这么大。如果妹夫的手还好,让他去射金雕,轻而易举。” 明九娘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是没见过酷拽的金雕王,在地面上还和萧铁策能打成平手,哪有那么好对付? 他们兄妹对话的时候,萧铁策就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不插嘴也不发表意见,沉默地像一根柱子。 两人接下来又说了很多正事,都是明九娘查出来的造假手段。 明怀礼如获至宝,运笔如飞,飞快地记下来,道:“我先让人查这些问题,咱们一点一点的来。九妹妹,你若为男子,祖父一定会喜欢你,举荐你入户部。” 明九娘道:“幸亏我不是。我对于和他同流合污,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明怀礼:“……错了错了,为兄不该提这个话题。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你这里多了一只白鹤?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 明九娘往迎枕上一靠,活动活动脖子,“自己飞来的,可能迷路了。” “你别停啊,继续看。”明怀礼道,“你不是可以一心二用吗?” 明九娘懒得理他。 “白鹤是祥瑞啊!”明怀礼道,“当今圣上就十分喜欢仙鹤。他老人家最宠爱的是一只灰鹤,还是当年皇贵妃娘娘陪他出行的时候得到的。” 萧铁策的眼神动了动,但是正在说话的兄妹俩都没有注意到。 明九娘也没把明怀礼套近乎的话放在心上。 明怀礼还厚着脸皮问:“春秋姑娘怎么今日没来找你?我看你们俩关系不错。一定是妹夫在家,她不好意思来吧。看得出来,那是个周到的姑娘。” 明九娘懒得听他絮叨,一翻账本:“没事三哥可以走了,我得继续看账本。” 明怀礼这才站起身来,临走之前,他还问明九娘能不能把小仙女要回去玩几日。 明九娘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给。” 明怀礼笑着道:“九妹妹别这么绝情嘛!都是一家人。回头我摸清楚了仙鹤的习性,能讨好皇上的灰鹤,是不是到时候你也能鸡犬升天?” 呸,你才是鸡犬呢!明九娘不客气地把他撵走。 但是明怀礼的话也提醒了她,改天要是想刺探皇上那边的消息,包括曾经的旧事,说不定都可以从这只灰鹤身上下手呢! 再想到金雕王之前说的,绿羽毛还在京城,她便想着,等下次金雕王来的时候和它说一声。 用鸟刺探情报,可不怕触怒皇上。 明九娘顿时觉得自己身高两米八,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就是厉害! 不过后来她想到一个问题,便问萧铁策:“皇贵妃去世有没有二十年?” 萧铁策垂下眼眸:“二十三年。” “你记得挺清楚,我也觉得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说起来,皇贵妃那时候的灰鹤,还能活到现在?” 萧铁策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是那只灰鹤确实一直在。” 明九娘“哦”了一声,思路已经飞快地跳转:“皇贵妃娘娘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好看啊?哎,我太傻了,你又没见过。” 皇贵妃在萧铁策出生之前,就已经在皇宫的那场天火之中香消玉殒了。 当年皇上十分宠爱皇贵妃,说六宫粉黛无颜色毫不夸张。 皇贵妃宫里的太湖石,都是皇上亲自着人从遥远的南方,劳民伤财运到宫中,正因为出游之时,她多看了几眼太湖石。 所以也有很多大臣私底下说,幸亏皇贵妃死得早,被雷电击中宫殿起火而亡是天意,是祖宗显灵,是天佑江山,否则现在早就改朝换代了。 瞧瞧,他们不说皇帝昏聩,却把所有罪责推到“红颜祸水”身上。 这套路,真千古如一出,令人呵呵。 听她说完,萧铁策道:“你真的不觉得是皇贵妃的错?” 明九娘狠狠瞪了他一眼,叉腰道:“当然不是!无能的男人才把罪过都推到女人身上。对了,太子是不是皇贵妃的儿子?” “是。” 明九娘摇摇头:“所以你们吃亏了,太子没有厉害的外家。哪里像淮王,老丈人遍天下。” 她是嘲讽淮王的正妃侧妃甚至侍妾,都是大有来头。 萧铁策没说话。 由这只灰鹤引起的对过去的回忆到此才结束。 明九娘问二丫:“你知道鹤类,就像小仙女这种能活多少年么?” 她发誓,她纯属好奇,却万万没想到,让萧铁策那么烦恼。 第93章 怀孕了? 二丫的答案令明九娘感到震惊。 它一边啄着谷子一边道:“你们人类不是说松鹤延年吗?那仙鹤长寿不是理所应当的……” 明九娘听它说完不由咋舌:“能活六七十岁呢!人到七十还古来稀呢!” 不是她看不起这里,而是古代的人均寿命确实只有四五十岁。 鹤比人强! “鹤成年还早呢!”二丫道,“鹤四岁都能下蛋了。对了,九娘子,你今年多大了?” 明九娘感受到了来自它的森森恶意——二丫的潜台词分明是,你都二十多岁了,也下不出蛋来,真是废物。 行吧,她承认她就是废物,她就是活两百岁也下不出来。 等二丫走后,明九娘兴冲冲地和萧铁策说:“你知道吗?鹤能活六七十年呢!而且他们四岁就能交配了!” 萧铁策:总觉得明九娘这话意有所指——难道她是用鹤的厉害,表达对他上次表现的不满? 天地良心,那晚上他动都没动一下;要是这样来评判他,那不公平! 他认真地考虑了一炷香的功夫,要不要澄清误会,表明自己还是很厉害的,才不会让她第二天醒来毫无感觉。 但是犹豫了片刻,想到明九娘这些天小心翼翼对待他的样子,萧铁策觉得他还能忍一忍。 ——反正总有一天能证明自己。 明九娘继续看账本,看到义愤填膺处,总是忍不住大骂贪官,和萧铁策抱怨几句。 萧铁策几番欲言又止。 后来还是明九娘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呗,这样上不去下不来,弄得我看见你也难受。” 萧铁策垂眸盯着她握笔的手道:“当年太子殿下被弹劾的罪名是贪污军饷,其实也没有查出他到底在那里贪墨,只说比去年多用了两成。如果当时你在的话……” 可惜,当时还是他至今想起来就会觉得不适的明九娘,而不是眼前这个明眸善睐,让他辗转难眠的明九娘。 “谁在都没用。”明九娘冷冷地道,用犀利的眼神看向他,“萧铁策,你不要和我说,你相信皇上处置太子,真是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你比我更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能看透账本,看不透人心。” 还有一句更冷酷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伴君如伴虎,你们没有揣测好君心才会一败涂地,和账本又有多少关系? 明眼人谁不明白,太子只要不做死,老老实实等皇上驾崩登基就好,会去贪墨那点银子? 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对皇上而言,也先是臣子,然后才是儿子。 皇上说他有罪,不需要罪名。 不被皇上喜欢,就是他最大的罪名。 萧铁策道:“你说得对,是我一时痴了。”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白雪皑皑的远山,眼中是难以形容的幽深。 明九娘知道他是想起了旧事,想想还是继续看账本,别耽误他缅怀。 但是没想到,萧铁策忽然幽幽开口:“九娘,我想太子了。” 这声“九娘”,吓得明九娘差点没丢了笔。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但是看着他一脸回忆的感伤,明九娘到底没说什么。 萧铁策和太子的感情是真的好。 他们两人成婚之后,萧铁策除了晔儿出生前后在府里待的时间略久些之外,几乎都呆在东宫。 太子也毫不吝啬对萧铁策的赞美和偏袒,甚至不用他回避太子妃和太子良娣这些妻妾们。 所以明九娘之前才会怀疑,萧铁策是太子的私生子。 她看向萧铁策,想从他神情中看出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面瘫脸,保密工作绝对是一级的。 反正她就当萧铁策是太子的儿子,要不宋白莲能盯上他? 外面忽然传来老虎激烈的“喵喵”声,这打断了萧铁策的回忆。 他抄上立在旁边的竹竿就去帮老虎打架了。 明九娘:“……” 萧铁策一定是被她带坏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幼稚? 小仙女名不副实,倒像惊云带大的,十分好战。 惊云见萧铁策帮老虎,她就帮小仙女。 兄妹俩带着一鹤一猫,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晔儿带着兔皮帽,穿着小羊皮袄子,在旁边鼓掌,手都拍红了。 明九娘透过窗户看了会热闹,也从炕上下来活动筋骨,然后来到院子里,团个雪球在手里,出其不意地砸向萧铁策。 萧铁策故意让她得手,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也不由露出笑意。 这样的生活,是他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 平凡、幸福、踏实,满满的烟火气。 春秋做了牛肉烧饼送来,两人和猫鹤这才停下来,一起过来等肉吃。 刚出锅的牛肉饼切成八角,饼皮酥脆,肉馅软烂,明九娘捏了一角品尝,赞不绝口道:“味道真不错。” 惊云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道:“要是配点加了冰的葡萄酒就更好了。” 葡萄酒是明九娘自己酿的,只有两小坛,除夕那日拿出来喝了一坛,惊云就惦记着上了。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你赶紧去挖出来喝了,省得念念不忘。” 惊云高兴得蹦起来:“好嘞,得令,我这就去!” 她动作很快就把加了冰的葡萄酒拿来。 明九娘自上次之后,滴酒不沾,甚至往后站得远远的。 惊云一边嘲笑她一边倒了三碗出来。 春秋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悄声道:“我的给你喝。” 惊云眨巴眨巴眼睛,顿时明白过来,得意道:“那好,都是我的了。” 明九娘也明白,春秋应该是正值小日子,所以要避开寒凉之物。 算算日子,现在月底,好像确实是她的日期,上次明怀礼不还拿着这件事情送爱心么? 可是问题是,明九娘上个月比春秋来得早两日啊! 完了,出事了。 一定是上次她和萧铁策滚床单的后遗症。 天哪,她这是什么神奇的体制,滚一次床单怀一次孕。贼老天要不要这么玩她啊! 萧铁策注意到明九娘惊变的脸色,还以为她又醉了,道:“九娘,你是不是闻着酒气就不舒服了?” 明九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铁策莫名其妙,又十分担心。 第94章 不想负责的萧铁策 明九娘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怀孕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和萧铁策商量一下。 他们又没有感情基础,这个孩子不能要。 于是晚上等晔儿睡着之后,明九娘郑重道:“萧铁策,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谈谈。” 萧铁策心一颤,看着灯影之下她严肃的脸,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觉得明九娘似乎要和他摊牌某件不好的事情。 事实证明,男人也有第六感。 “你说吧。”他坐了起来,中衣勾勒出胸前肌肉的轮廓。 明九娘闭上眼睛,都是肌肉惹得祸。 要是她不在心里yy萧铁策,那天也不至于酒后乱啥的。 可是这种表情在萧铁策看来,却像只最终艰难地下定了决心。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想法,难道明九娘又想和他和离了? 明九娘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盯着房梁,喉咙动了动:“萧铁策,我怀孕了。” 萧铁策刚刚拿起的外袍落在了炕上。 他目光忽而凌厉,几乎要把她吃掉一般,咬牙切齿地道:“你再说一遍!”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像随时都能跳起来打人一般,面上更是山雨欲来,满脸黑沉。 明九娘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一股火腾地升起来。 他吃光抹净,不想负责的样子,真是24k纯渣! 不就是怕这个孩子影响他和宋白莲的关系吗?就算真是这样,他最起码装一装啊!毕竟那是一条命呢! 明九娘生气上头,完全忘记了之前还觉得萧铁策可怜,也忘了自己和他商量打胎的初衷,阴阳怪气地道:“你放心,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会自己抚养他长大的!” 萧铁策忽然变得十分可怕,双眸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明九娘觉得房子都颤了,下意识地搂住晔儿。 好在晔儿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明九娘狠狠地瞪向萧铁策。 萧铁策双目喷火,几乎要把她吞噬一般,额角青筋不断跳动着,身形也微微颤抖。 刚才他还以为她开玩笑,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是认真的。 她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怀了别人的孩子!就在他以为自己触摸到幸福生活大门的时候,她大言不惭地和他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要生下来自己抚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九娘!”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管你是什么!”明九娘气到口不择言,“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萧铁策第一次生出想打女人的冲动——惊云自然不算,那是他的后辈,他当成女儿疼的后辈,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差很大。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怒发冲冠:“打掉!你把孩子给我打掉!” 他其实想杀了明九娘,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这句。 他心中一片悲凉,即使到了现在,他内心深处还对明九娘抱有幻想,他一定是疯了! “就不!”明九娘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性子,被他如此一激,更是起了对峙的心。 亏她还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他一听就这么推卸责任;难道打掉孩子,受伤最多的不是她吗? 萧铁策忍无可忍,抬起了拳头。 明九娘一看,气得头发梢都要烧起来了,“王八蛋!竟然还想跟我动手!萧铁策你给我滚,这是我的家!” 他就是一个被戴了帽子的活王八! 萧铁策披上衣服,下炕趿上鞋就往外走。 他怕自己再在这个屋子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地和明九娘同归于尽。 两人吵架的声音终究惊醒了晔儿。 晔儿看着父母吵成这样,又想起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哇哇大哭起来。 惊云赶过来,就看见萧铁策黑着脸怒不可遏地往外走,晔儿在明九娘怀里大哭着喊爹。 “三更半夜,你们干什么啊!”惊云挠了挠被她睡成鸡窝的头发,睡眼惺忪地问,“嫂子,是不是你又欺负我哥了?我哥那么好的脾气,肯定不是他的错。” “你们蛇鼠一窝!”明九娘气呼呼地道,“你也走!” 惊云:“……你把话说清楚啊。你放心,要是我哥的错,我肯定不偏袒他。” 明九娘这话都说不出口。 她觉得没脸。 她稀里糊涂怀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的孩子,现在被连夜逼迫打掉孩子,她怎么就混到了这种地步! 惊云是个急性子,跺脚道:“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们闹什么啊!刚过了年才几天就闹!我去找我哥!” 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和封家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虽然总是和明九娘拌嘴,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很喜欢明九娘经营起来的这个温暖的小家。 她回屋披上大衣裳出了门,可是夜幕深深,哪里还有萧铁策的影子? 她也担心明九娘自己和晔儿在家出事,便敲开了隔壁王太医家的门,让春秋去陪着明九娘。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三更半夜吵架,吵到萧铁策离家出走。 春秋也劝明九娘,“九娘子,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你和萧大哥神仙眷侣一般,怎么就闹起来了?” 明九娘骂道:“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当我稀罕他吗?” 现在的知府是明怀礼,还指望她看账本,她靠自己一技之长也能安身立命,让萧铁策去找宋白莲去! 白莲配狗,让他们天长地久! 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孩子才是自己的。 狗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身体健康,借个种倒还是可以,这个孩子,她留定了! 打定主意,明九娘拍拍怀中的晔儿,骗他道:“没事,你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要去找三舅舅算账,我拦他没拦得住。去就去吧,很快就没事了。” 晔儿眨着大眼睛怀疑地看向她:“娘是不是在骗我?” 明九娘:“……” 做人好失败,连个孩子都骗不过。 她强撑着道:“那不可能,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快睡吧。春秋,你也回去睡觉,什么事情都没有。” 春秋却不放心,道:“我在这里陪着你等萧大哥回来吧。” 明九娘坐了片刻,忽然想起猫头鹰兄弟,她看看能不能找到它们,去盯着那狗男人干什么去了。 说不定现在就想祸害她的孩子呢! 她把晔儿放下,起身下去。 刚一动,顿时觉得身下一股暖流流出…… 靠,被狗男人气流产了? 第95章 去而复返 明九娘抓住春秋的手腕:“快,春秋,我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流产?” 春秋大惊:“九娘子,你怀孕了?你怀孕了萧大哥还跟你吵架?你快躺下,我给你看看。” 明九娘顾不上狗男人,也顾不上弄脏被褥,乖乖躺下,一动不动,还自我安慰地道:“应该没事吧,我没觉得很疼。” 如果这个孩子就是留不住,她可能也没有那么遗憾。 和萧铁策吵架上头,她觉得想要这个孩子,但是转念再想,到底太冲动了。 她带晔儿已经很辛苦,很难分出精力,也没有做好二胎准备。 罢了,听天由命吧。 春秋却慌得不行,给她诊脉的手,指尖都是微凉的。 可是很快,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以描述。 “我不会以后都没法生孩子了吧?”明九娘脑洞大开,惊诧道,“要是那样的话你也说实话,我能承受得住。” 她得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春秋嗔道:“九娘子你想什么呢!我是想问你,你怎么觉得自己怀孕的?” 明九娘一愣:“我小日子到了,却没来啊。” 说完这话,她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惊呆了。 “我,我没怀孕?我是来了葵水?” 春秋点点头:“你身体一下子瘦了这么多,虽然葵水回来了,但是总归不能很快那么规律。早几日晚几日都是正常,你别胡思乱想,你身体康健,想要孩子以后很快就能有的。” 明九娘:“……便宜了那个狗男人。” 这下萧铁策一定很高兴吧,再也不用担心宋白莲生气了。 她生气! 春秋惊讶:“九娘子你说什么?” “我说,不准告诉萧铁策这件事,就当我真的怀孕了,气死他!” 春秋愣住:“萧大哥生气?你怀孕了萧大哥不应该高兴才是吗?你没怀孕他才失望吧。” “对,他就是王八!”明九娘咬牙骂道。 春秋:“……我是说失望吧,失望!” 既然证明乌龙一场,明九娘起身梳洗换衣裳,让春秋回去,自己躺在床上生闷气。 怀孕虚惊一场,却意外试出了狗男人的德性。 还说他不喜欢宋白莲,只要一提起她,他就翻脸。 亏他们两个还刚滚过床单呢!明九娘气鼓鼓地想。 说也奇怪,可能知道这个孩子不存在了,她竟然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甚至觉得萧铁策也随他去吧。 春秋刚走出大门,就见惊云拉着萧铁策回来。 “哥,有事明天再说。这黑灯瞎火,雪那么厚,你掉进雪窝子里怎么办?”惊云难得有充大的机会,一本正经地道。 萧铁策知道他是半推半就回来的,否则惊云怎么能拉住他? 他决定回来好好审问一下明九娘,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如果她不是主动的,而是被人欺负的,那他就原谅她。 他连这样的理由都替她找出来了,想想也觉得自己可悲。 明九娘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雪窝子,深陷而不自知,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难以自拔了。 春秋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把这个“坏消息”告诉萧铁策。 “萧大哥,你别怪九娘子了。她也是怀孕心切……” 萧铁策瞬时目龇欲裂,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她怀孕心切,所以跑出去借种? 就这,她还好意思告诉外人?他都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春秋继续道:“……你们身体都很好,这次没怀上,以后也能怀上的。九娘子可能是太想怀孕,所以误会了。” 等等,什么误会了? 萧铁策问:“她没怀孕?”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充血,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表情可怖,像一头嗜血的猛兽。 春秋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装着胆子道:“萧大哥,这事也不能就怪九娘子。” 萧铁策道:“我问你,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没有……” 萧铁策如释重负。 半晌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知道了。” 就算她没怀孕,两人之间的裂痕又如何修补? 这件事情,他觉得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惊云推他:“好了,哥,回家再说。我去送春秋。” 春秋道:“不用不用,我抬腿就到。” 惊云却给她使眼色,跟着她一起回去了,显然要把空间留给这夫妻俩。 “床头打架床尾和嘛。”惊云笑嘻嘻地道,“我去你那里蹭一晚上,让他们俩尽情扑腾。” 可是萧铁策却在厢房睡了,根本没有回主屋去。 明九娘知道来了葵水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小腹很凉,又绞痛厉害。 现在突然又觉得有个男人,主要是靠谱的男人很重要,就算只会说“多喝热水”也行,至少有个人给她烧个热水。 她想忍着,却觉得被窝里越来越凉。 虽然很懒得起来,但是身体也不允许,她得上厕所! 明九娘扶着墙起来,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心里暗骂萧铁策,从前就没有这么疼,一定是被这狗男人气的! 她像乌龟一样挪出去,院子里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厚了。 虽然很小心翼翼,但是她还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扑倒,后背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脸上,钻进了脖子里,冰冰凉凉。 明九娘挣扎了下没爬起来,干脆躺在雪里不动了,和贼老天对峙。 “起来!”萧铁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 这女人,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他注意。 明九娘没搭理他。 别人的男人再好,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萧铁策见她不动,咬着牙,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明九娘扑腾着大长腿,“狗男人,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萧铁策道:“这次换成我要和你谈谈了。你最好老实点别惹我,否则我对惊云,那都是轻的!” 明九娘:“你放开我,我要如厕!” 萧铁策:“……” 明九娘去了趟厕所,回来被萧铁策生拉硬拽到了他暂住的厢房,靠着床才勉强站定,手用力按压着小腹。 第96章 再次冷战 灯光下,她脸色惨白,腰都直不起来,看起来着实令人心疼。 萧铁策别过脸去,恨声道:“你以为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明九娘愣住了,随即抓起手边的枕头直接砸过去! “王八蛋,我说那晚我们俩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是骗别人的。你现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九娘出奇地愤怒了。 这个狗男人,竟然怀疑她人品? “别以为我是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我是不喜欢你,可是只要我们两个没有和离,我就不会跟别人勾勾搭搭!不像你那么道德沦丧!” 明九娘用自己能想起的最恶毒的话骂着萧铁策。 萧铁策愣住,彻彻底底愣住了。 原来,明九娘还在以为那晚他们两个那样那样,并且还进一步引申,以为她自己怀孕了? 这是什么神仙转折啊! “我没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只喜欢你!”他的话脱口而出。 明九娘怒不可遏:“萧铁策,你少来!喜欢我就是恨不得吃了我?就是怀疑我红杏出墙?就是威胁要打我?” 她又不是斯德哥尔摩症,怎么会被他迷惑! 都说女人善变,他比女人变化得还快! 萧铁策有种走到绝路却豁然开朗的感觉,然而对上这样气势汹汹的明九娘又有些打怵。 他不想她误会,干脆把话挑明。 “你坐下听我说。那晚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我听到你说怀孕的时候才会反应如此过度。”萧铁策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现在很苍白。” 明九娘:“???” 现在他跟她说,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他早说了,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胡思乱想,今天的误会也不会发生? 虽然仔细回想,萧铁策那日什么都没说,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可是他不也没否认吗? 这人到底什么心理! “总之,这件事情就是你的错。” “是,是我的错。”萧铁策全然承认,很是慌张,“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和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惊云,惊云……” 惊云没有动静,他索性上前又抱起明九娘,“我带你去找王太医去。” “你放下我!”明九娘伸手捶他,眼神微红,“我是小日子!” 萧铁策这才尴尬地放下她,“那,那我去给你烧水灌汤婆子去。” 明九娘道:“你给我回来,先把事情说明白了!” 萧铁策心虚。 事情还不明白吗?都是他的错。 他认错,可是不是先要让她舒服吗? 明九娘吵到现在也没了力气,靠着床边坐下,看萧铁策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疼得躺倒了。 这一晚上,都叫什么事!等她好了再和萧铁策掰扯。 没有等到热水,她蜷缩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萧铁策看着她的睡颜,有种失而复得的欢喜,也有深深的自责。 她今日难受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误导,还和她大吵一架。 她还是他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濒死的心如同枯木逢春,一下子活了过来。 明九娘睡了多久,萧铁策就守了她多久。 春秋来给她开了药,明九娘喝了萧铁策熬好的药,很快觉得肚子暖意融融,疼痛驱散了很多。 她和春秋开玩笑:“咱们俩做这暖宫茶出去卖,你来做,我去卖,二一添作五,不怕不发财。” 萧铁策在旁边看着她,见她露出笑容,也总算轻松了一些。 春秋看着两人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盛气凌人的变成了明九娘,而做小伏低的变成了萧铁策。 明九娘眼神都懒得给萧铁策一个。 道不同不相为谋! 金雕王来看明九娘:“女人,听说你生病了?” 明九娘:“……没有。” 她怎么跟一只雕解释小日子? “那你和你男人吵架了?听说你把他气跑了?你做得很好。冰天雪地,千万别自己跑出去让我找不到你。” 明九娘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由此知道,金雕王肯定安排了鸟在她身旁,否则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但是她并不觉得被监视,而是觉得很感动。 比起萧铁策那个疑神疑鬼的狗男人,金雕王是实打实地对她好。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金雕王能变成男人多好。 那到时候她高贵冷艳,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萧铁策。 小备胎! 这么想着,她才能舒服一些。 她还在和萧铁策冷战,后者明显小心翼翼,连小仙女和老虎打架他都不敢掺合了,气得吃亏的老虎都不待见他。 萧铁策也不求原谅,就是傻呼呼的主动干活,连水都给她打。 明九娘表示,她可是有原则的,绝对不会原谅! 金雕王还告诉她,京城发生了一些事情,和宋白莲有关系,也事关萧铁策,但是鸟的大脑结构到底简单,难以描述清楚是什么事情。 为此金雕王还特意强调,它是很懂,只是手下负责办事的小弟头脑简单,才弄得它这么没面子。 明九娘还是认真地谢过他,结果又惹得它不高兴。 行吧行吧,她永远抓不到霸道雕王的的点在哪里。 最后金雕王道:“你上次和我说,皇帝有一只灰鹤。我让绿羽毛去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那只灰鹤和皇上感情很深,并没有探出特别多的话。再等等,等春天我给他找只母鹤过去。” 明九娘咋舌,这竟然还用上了美人计? 她十分怀疑,金雕王学过三十六计。 “行,谢……”明九娘把剩下一个字咽了下去,“那个啥,如果太为难就算了。这件事情和我关系也不大。” 她现在已经立志扎根大辽东,矢志不渝做好螺丝钉! 天寒地冻也没什么,只要日子过的舒心不缺钱,在哪里不是过?去京城之后勾心斗角,她脑子不够用。 那是萧铁策的事情,她才不管呢! 但是没想到,萧铁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的缘故,竟然主动和她说起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第97章 厚着脸皮往上贴 彼时明九娘正在给晔儿缝袜子,萧铁策凑上前来:“我的袜子也不够穿了。” 明九娘头都没抬,跟别提接话。 她又不是他娘,管不了他吃饭穿衣。 正在自己收拾书桌的晔儿却大声道:“娘,你给爹也缝几双袜子吧。” 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爹文武双全,女红针黹也难不倒他,我就不讨人嫌了。” 以为有儿子帮忙她就会心软?她吃饱了撑的,会对一个质疑自己人品的人心软! 她想起那件事情还气闷,低头咬着牙用针扎扎扎,好像那些针都扎在狗男人身上一般。 晔儿道:“我爹不会嫌弃你的,虽然你针线不好,可是我爹最爱穿你做的衣裳了!” “你再说一遍?”明九娘磨刀霍霍。 “我爹最爱穿娘做的衣裳!”晔儿声音响亮。 “前面!” “虽然娘针线不好……”晔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娘,不是您说做人要诚实吗?” 明九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感觉晔儿随狗爹,日后找媳妇困难了。 萧铁策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俊不禁,拍拍儿子的头道:“出去玩吧,不许去河边。现在天渐渐暖和,冰层不结实。” 晔儿答应,抓了一把糖瓜跑出去找小伙伴了。 萧铁策讷讷道:“你还生气吗?” 明九娘阴恻恻地看着他:“你说呢?” 萧铁策“哦”了一声。 明九娘:真特么地想一针捅死这混蛋!哦什么哦,你是猪吗? 她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和他就是一个屋檐下的舍友,干嘛要用舍友的极品来伤害自己?把他当空气不好吗? 心里的小人张牙舞爪,不好,他这么添堵,才不是空气。 萧铁策道:“京城有些消息传来,你听了恐怕会不高兴。” “那你别说了。”明九娘干脆地道,“日子这么难了,我不想再为难自己。” 萧铁策犹豫了下,“可是你以后总会知道,恐怕会更生气。” 明九娘忍无可忍,抓起身边的枕头砸过去,怒骂道:“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好事!怎么就非得让我生气!滚滚滚!” 萧铁策接住枕头,十分犹豫。 ——他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一直是个果断干脆的人,便是在太子面前,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犹豫不决。 明九娘就像她做给晔儿的一种叫果冻的点心,粗糙如他,不知如何下手才能不让它破碎。可是它看起来真的很可口。 但是他心里又知道,明九娘十分讨厌宋珊珊,涉及宋的事情,如果他现在不说,等明九娘知道,恐怕又是一场风暴。 他多么希望这是吃醋,可是他知道,并不是,明九娘就是单纯讨厌宋珊珊,恨屋及乌。 “上元节那日,皇上携百官登城楼赏灯,”萧铁策缓缓开口,“后宫伴驾,命妇陪侍皇后身边;皇后娘娘召你妹妹明珠,明珠又带上了宋珊珊……” 靠,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又是宋白莲。 皇后娘娘膝下无子,但是有意拉拢淮王,她对准淮王妃示好,大概也是有这种打算。 可是明珠那么精明的人,竟然能答应带上宋白莲,也不知道这两个心眼都多的人怎么达成一致的。 行,她忍,她倒要听听,宋白莲又起什么幺蛾子。 萧铁策见她没有作声,松了口气继续道:“皇上让众人赋诗,宋珊珊写了一首,被皇上选为最佳。”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宋白莲还是喝了不少墨水的。 人家为了嫁金龟婿,可是进行了全方位的包装,并不是草包。 “皇上要封赏她,”萧铁策垂下视线,“她却当众为我喊冤。” 明九娘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情有点意思啊,宋白莲为爱不惜以下犯上,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替萧铁策喊冤。 明九娘哼了一声:“我怎么没觉得你冤枉呢!你和太子,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他分明是“罪有应得”。 萧铁策道:“……你说得对。清者自清,太子殿下没有犯错,我亦没有。” “你就想和我说这件事情?那我知道了。”明九娘道。 小白莲为爱奋不顾身,感天动地,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萧铁策道:“皇上被她说动,让我写悔过书,就可以回京待任。” 明九娘啧啧道:“果然厉害,连皇上都能被打动。那皇上有没有被她的情深意重感动,顺便给你们俩赐个婚?” “别闹,我是成过亲的人。” “有名无实,不算什么。”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 萧铁策脸瞬时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那晚我当趁人之危吗?” 哎呀,脾气还大了呢! 明九娘眯起眼睛看着他:“怎么,想吵架?” 萧铁策顿时泄气,扭过头去:“我不和你吵。我是想和你说,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京城便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说话要么不说,要么说清楚,吞吞吐吐干什么?” “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说宋珊珊对我有情,只是因为你……那些话都是他们不知内情胡言乱语的,你若是听到什么,不要放在心上。” 萧铁策一鼓作气,把心中要说的话都说出来,心如擂鼓地等着明九娘的回应。 明九娘道:“我也觉得她对你挺好的。那不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为你呼告吗?” 萧铁策拉下脸来:“我已经和你说了,我心悦的是你。” “我又不喜欢你。”明九娘道。 萧铁策:“……我也不喜欢宋珊珊!所以以后不要把我和她放在一起说。她做什么,我控制不住,但是我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过去,我谁都看不上;现在,我只喜欢你。” 明九娘在他这般画风突转的告白下,一时之间竟然没找到话说。 萧铁策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继续道:“为了避免你胡思乱想,我先把立场说清楚。而且我也不可能写悔过书这种东西,我没有错,不需要悔过!你可以暂时看不上我,但是不要把我和宋珊珊放到一起说。” 第98章 自己人 哎呀呀,狗男人厉害了。 她还没说话,他跟她一套一套的? “但是,”萧铁策脸上闪过不舍之色,“不管写不写悔过书,皇上都是要召我回京一次的。”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那你便回去呗。” 因公因私,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她脸上的不在乎刺痛了萧铁策,让他咬牙切齿地道:“我们两个没和离!” 明九娘没理他——不管什么时代,一纸婚书都说明不了什么。 萧铁策十分挫败,但是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想带着晔儿回京……” “那不行!”明九娘坐直了身体,“这个我不能答应。万一你不回来了,岂不是要把晔儿拐走?” 萧铁策:“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我不能拿着晔儿冒险。你要走便走,要回便回,但是想带走晔儿,休想!” 萧铁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如果有机会,我想去探望太子殿下。殿下一直喜欢晔儿,他幽禁之中,少有开怀,我想带着晔儿,或许能让他开怀些。” 为了逗别人开心,就让她儿子千里奔波? 她脑子进了水才会答应。 可是不等她反对,萧铁策又继续道:“而且辽东方寸之地,我想带着晔儿出去走走,见识见识。你若是不放心晔儿,和我一起回去如何?”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明九娘道:“我不回去,我在京城中没什么牵挂。你自己去,可以快去快回。带着晔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时时照顾他?你进宫面圣的时候,你需要偷偷摸摸干什么的时候,晔儿怎么办?到底不方便。” “我需要偷偷摸摸干什么?”萧铁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冷着脸问道。 “你偷偷摸摸干什么,我怎么知道?”明九娘道,“反正我和晔儿在这里,都跑不了。他长大了需要见识外面,还有的是机会。你不要告诉我,你这辈子就呆在辽东了。” 虽然她傻,但是不至于蠢到真以为萧铁策和她一样,一心建设大辽东。 比如得到京城消息的渠道,他一个足不出户的铁匠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萧铁策沉吟片刻,“有些事情我之前确实瞒着你。其实,明怀礼……” “九妹妹在家吗?” 明九娘:“……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会不会是来让你进京的?” 萧铁策道:“或许。” 明怀礼大摇大摆地进来,看看两人,桃花眼笑得意味深长:“没耽误你们好事吧。” 萧铁策面无表情。 但是明九娘却知道,他听见这话有些赧然了。 “耽误了。”她哼了一声道,“要不三哥出去等等?” 明怀礼哈哈大笑:“九妹妹说笑了。你怎么做起了针线?你这手哪是做女红的手啊,你这是看账本的手!” 明九娘只当没听出来他的催促,低头戳了两针。 明怀礼果然是来说萧铁策回京之事的。 “你是我妹夫,所以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正式的圣旨,约莫还得半个月才能到。你好好准备一下,悔过书的话,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捉刀人?” 明九娘道:“你会有那么好心?不如直接说说你的要求是什么。” 明怀礼“嘿嘿”笑了两声:“我没什么要求,就是希望九妹妹留下来陪着为兄。否则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辽东,独木不成林哪!” 明九娘道:“行,我为了三哥,也得牺牲牺牲。” 萧铁策脸色顿时难看,而明怀礼不敢置信:“你,你真的不走?” 他还以为,明九娘会恨不得插上翅膀跟着萧铁策回京,所以还想着要怎么才能说服她留下帮他继续清理旧账。 “我原本是要走的,但是三哥这般挽留,妹妹于心不忍啊!” 不就是相互恶心吗?谁怕谁? 等明九娘出去烧水沏茶的功夫,明怀礼偷偷伸手戳萧铁策:“她今日怎么转性了?连京城都不想回了?早知道我不用睡不着觉了。” 萧铁策冷冷地道:“替我保护好她们母子,否则回来剥了你的皮!” “放心!” 萧铁策又道:“我知道你想着左右逢源,但是没那么容易的事。” 明怀礼收起面上吊儿郎当的神色,正色道:“我从未想过左右逢源。最多只是想在最坏的情况下保命。你若是能见到太子,可别告我黑状。我要不是为了护着你这个太子的心腹,能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明怀礼是太子一派的人,这个秘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和冯星殊知道。 他来辽东,是得到太子的授意。 正如萧铁策时时担忧太子,后者也对他牵肠挂肚,能动用的力量都往他身边放。 萧铁策道:“保护好她们母子!” “放心,我眼里就算没有九妹妹,也得有你萧铁策的妻子。” 说完正事,明怀礼“嘿嘿”笑两声,“听说前些日子,你半夜被九妹妹撵出了家门?” 萧铁策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件事一定是冯星殊说的。 那日他被明九娘气得七窍生烟,怕自己真忍不住和她同归于尽,雪夜离家,没想到半路上意外地遇到冯星殊,也不知道他三更半夜为什么还在外面游荡,然后就是惊云追上他。 惊云叽叽喳喳劝他,大概冯星殊也听了不少进去。 明怀礼见他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呀还是太嫩了,夫纲不振,要不要为兄教你几招?” 萧铁策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明九娘坚决不回京,也不许晔儿走,萧铁策如果不是惦记太子,恐怕也会想办法推掉这趟。 虽然还没有收到圣旨,但是他已经开始做离开的准备了。 惊云在这里,可以打退村里那些可能骚扰明九娘的闲汉,他不担心,但是冯星殊在这里,这厮会不会趁虚而入? 虽然目前他并没有痴缠明九娘的态势,但是他那张脸实在太招人,已经迷倒了村里很多姑娘,明九娘多看几眼,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回心转意。 他想让明怀礼把人弄走,可是后者就是不松口,还反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信心不多,杀心倒是不少! 第99章 嘱咐和释疑 起初明九娘对于萧铁策走不走的没什么感觉,但是后来见他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从王太医到晔儿都叮嘱过,核心内容就是照顾她,又觉得多少有些触动。 狗男人也有不那么狗的时候。 再看惊云天天泪眼婆娑,哭着闹着要陪他进京去闯龙潭虎穴却又被他镇压下来,只能坐在角落里偷偷担心,明九娘又觉得有点可怜。 她也知道京城是是非之地,所以自己死活不回去。 萧铁策这次回去,并不是写什么悔过书,而是打算跟皇帝表明对太子忠心耿耿的,简直就是回去触霉头送死,提前哭一哭确实不算多余。 可是以上这些都不足以打动她,让她掺合进去,直到萧铁策给她留下“遗言”。 那是月黑风高夜,明九娘白日看多了账本,累得呼呼大睡之际被萧铁策推醒了。 她有些不耐烦,打着哈欠道:“推我做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抽什么风?”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说。”明九娘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道。 “你醒醒。” 下一刻,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在她胸前掐了一把,顿时清醒无比。 “萧铁策!” “我是想掐你腰的,你怎么不枕枕头,那么靠下?”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知道后也不后悔,甚至有几分窃喜。 “现在你瘦了,如果当初胖,其实掐你腰和胸,应该没什么区别。” 王八蛋,还学会人家毒舌了。 “第二次。”她咬牙切齿地道。 然后她听到了黑暗中传来萧铁策闷笑的声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才明白他刚才也只是故作轻松而已。 萧铁策说:“我这番进京,恐怕有回不来的危险。” 明九娘心里一惊,嘴上道:“你不会有事的,因为祸害遗千年,好人才不长命呢!” “如果我能安然无恙回来,就重新娶你一次,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要娶,我就得嫁?”明九娘嗤之以鼻。 萧铁策却没有生气,依旧带着笑道:“总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喜欢上你……那这事说不定,毕竟身体有时候还是挺诚实的。 停车停车!明九娘在脑海里对自己说,说正事呢,正经点,别再闹出什么酒后乱性的笑话了。 “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就带着晔儿留在辽东。我手里有几个人,如果他们能幸免于难,让他们来辽东守着你们母子……你,不许改嫁。” “呵呵,管得真宽。” “就是不许。”萧铁策道,“你是我的人!银钱之事你也不必担心,我在江南和漠北都有生意,我出事之后,会有人交给你。” “多少钱?” 萧铁策怒:“你就不担心我?” “我担心你,不想让你去,你听我的?”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再说,这不是你主动给的吗?你还真以为我能看得上?算算我一年轻松赚几百两银子,能看上你那仨瓜俩枣?” “一年也就几万两银子进项,年景好的时候可能有十几万两。” 明九娘咽了一口口水——大腿,还缺腿上的挂件吗? 然后她就怒了:“之前穷成那样,你还跟我装!你有钱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要等着我死了烧给我啊!” 萧铁策:“……我拿出来会引人怀疑的。更何况,那些钱原本我也没动过,都是交给了太子殿下。但是若是我不在了,那就留给你们母子。” 合着他活着就得啃她,他死了就让她依靠? 这是什么神仙道理? 萧铁策继续道:“明怀礼此人,可靠。” 明九娘愣住,下意识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要告诉我……” 萧铁策伸手捂住她的嘴,闷声道:“就是你想得那样,我不能说。” 靠,你明明都说了啊! 看不出来,更想不到,明怀礼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偷偷投靠了太子。 可是为什么啊!明老贼不是对他挺好的吗? 但是萧铁策能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这已经违背了他对太子的一贯原则。 “但是长久来看,谁都不可信,除了太子。太子对晔儿,是不容怀疑的好;对你……大概看在晔儿面子上,也会勉为其难接受。太子古板,你在他面前,只管低眉顺眼,千万不要跳脱,听到了没?” “唔唔唔……” 萧铁策这才想起他还捂着明九娘的嘴,收回了手。 明九娘怒道:“你是不是想憋死我,给宋白莲让路?” 萧铁策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你那么讨厌宋珊珊,为什么还叫她白莲?” 白莲,那不是很美好的吗? 明九娘顿时乐了:“众人皆浊我独清,就那副样子,像不像白莲?” 萧铁策:“……像。” 感觉他再也不能正视白莲这个词了。 “我刚才说过的那些你都记住,将来别人给你送银子的时候你收下,要保护你的时候也不要拒绝。” “送人送钱,我又不傻,为什么拒绝?” “还有一件事,你曾问过我,为什么会娶你。” “对,你现在打算和我说实话了?要是假话就算了。” “因为我不想太子因为帮我推脱婚事而受人诟病;还有一个不算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娘。我娘和你娘,当年关系不错。” “啊?” 对于自己的生母,明九娘没有多少印象。 她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生母就因为风寒一命呜呼了。 这个缺医少药,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生命就是这般脆弱。 但是她娘是个美人,只是出身不高,所以才会嫁给他爹这个当时什么都不算,还会宠妾灭妻的玩意儿。 “你娘是谁呀?”她下意识地问。 萧铁策却讳莫如深。 明九娘也不多纠结,打了个哈欠道:“算了,就算说了我也不知道。” “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娘病逝,”萧铁策道,“她活着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你,那时候你应该还不到十岁,感到很遗憾。她和我说,如果你娘在,你一定不至于如此。” 第100章 说破 “哦。” 明九娘只对自己穿越之后的事情感兴趣,所以只是简单答应了一声。 前身关于这些旧日之事的记忆是混乱而模糊的,对于生母的记忆更是少得可怜。明九娘这个局外人,更不会去纠结。 萧铁策蹙眉:“你在想什么?” 听到自己生母的故事,就算不激动,也应该很关注才对吧,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听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般稀松平常,面上没有丝毫动容。 明九娘:“在想做什么生意一年可以赚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银子,也不知道没人盯着,掌柜和账房会不会贪墨银两。” 萧铁策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喷火:“你再说一遍!” “嗯?” 生气了?莫名其妙呀。 萧铁策磨着后槽牙道:“你就这么盼我死?” 明九娘:“……我可没这么说。” 还不是你自己说的,死了才给钱,活着就白嫖,不,白吃白喝,那她要是正常人,无亲无故的,是不是得盼望继承遗产? 但是她也没这么想过,只是出于职业病,习惯使然而已。 “我守寡其实是没什么的,不给贞节牌坊也没事,身外之物。但是我不想晔儿这么早就没有爹。成年之前没有爹,对孩子心性影响很大的。”明九娘觉得自己说这话十分恳切,力证自己绝对没有盼望、诅咒他狗带的意思。 可萧铁策听了这话却更来气了。 不解释,他可以当她说话不过脑子;可是她这么认真的解释,潜台词难道不是晔儿成年了之后,她管他去死的意思? 明九娘看着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理他的萧铁策陷入了深思——她刚才,说得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啊。 嗐,这人也真难伺候。 算了,都要滚回京城了,她宰相肚里能撑船,她退步。 “你可不能死,江山社稷需要你这样的栋梁之才,日后太子若是东山再起,你就是那管仲蔺相如。我再见钱眼开,也不能薅江山羊毛,希望你死对不对?” 她是长在红旗下的,民族大义,她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萧铁策更生气了,甚至别过脸去不看她。 哄男人比哄孩子还难,心好累;这个话题不是他先说起的吗? 算了,什么都不说了,多说多错。 半晌后,萧铁策抬头看向她:“知错了?” 他是男人,大人有大量。 明九娘:什么? 她瞪大眼睛的样子让萧铁策差点吐出一口血,亏他还以为她在反省内疚,原来竟然是在发呆。 “算我错了算我错了。”明九娘投降。 这个蠢直男,自从表白心意之后就画风突变,之前的高冷沉默,统统变成幼稚矫情。 前身别说诅咒他死,都在锅里想要给他下毒了,可见恨他恨得多深沉。 但是就那样,他不也没说什么吗?却想要自己哄着他,一定是他下雪天还在外面练功,脑子进了水。 萧铁策觉得这个“算”实在没什么诚意,但是只能勉强自我安慰,否则这个女人不知道又能说出什么把他气得七窍生烟——这种本事,她有并且一直在渐长。 “我娘说,如果没有当年阴差阳错,或许你我还可能定娃娃亲。” 切,说什么当年,要不是她莫名其妙穿越,现在她可能在博物馆看着他的遗物呢! 她忙着吐槽,萧铁策却在用尽全力证明,两人缘分由来已久,坚不可摧。 “我也知道,”萧铁策继续道,“你抱着我大腿哭着不肯走那天,你已经不再是明九娘。” 明九娘听到这话,只觉一道惊雷劈下。 萧铁策知道她换了芯子了? 虽然她掩饰得极好,但是萧铁策一直盯着她,所以还是从她眼中看到了破绽。 事情果然如他所猜测。 “你怎么看出来的?”明九娘知道都是人精,他既然开口就一定是怀疑已久。 “你懂鸟语了,而且性情大变,会了很多从前不会的东西,也瘦了下来。”萧铁策道,“你或许想说瘦了不算,但是人的意志力,其实最难改变。” 明九娘:算你狠,把我的话都堵了回来。 “那又如何?”明九娘冷静地看着他。 看着她仿佛竖起了浑身的尖刺,萧铁策轻声喟叹:“我不是今日才知道的,但是一直隐忍未发,因为我并不介意。我心悦的是现在的你。只是我要进京,明怀礼时常来走动,我不得不提醒你小心行事。这件事情,只你我知道便可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无意探究你更多的秘密,只要你一直是现在这般就好。我会等到有一日,你自己对我说起的。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 明九娘听着这土味情话,莫名有些感动。 萧铁策这样古板的人能接受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他的心悦之中,大概多少有点真实吧。 于是她软和了口气,轻声道:“你问。” 她决定了,就算他问她从哪里来的,她也告诉他。 这个秘密藏在心中太久,她也希望能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古代真是太落后了! “你还能变成鸟吗?” 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句话,拿起枕头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萧铁策,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 竟然以为她是鸟精,她要能长出翅膀,早给金雕王下蛋去了,在这里和他哔哔什么! 想着她还愤愤不平,往他两腿中间看了过去:“都说缺什么想什么,你是不是没有?” 萧铁策觉得她发怒的样子也可爱,道:“我有没有,你不知道吗?” 完了,这丫成精了,还会调戏她了! 萧铁策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他从来未曾展现过的灿烂笑容。 原来,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他说:“那可能是我猜错了,你不是鸟我就放心了,金雕就不会把你带走。” 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当然,还有冯星殊之流,也不能掉以轻心。 明九娘气得懒得理他。 萧铁策大概放松下来,兴趣勃勃地道:“你不是鸟,那是什么?狐狸?鱼?蚌?” 我特么的就不能是个人吗? 第101章 临别叮嘱 “继续猜。”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猜不出来了,我只听过这几种成精的故事。说实话,鸟成精之前都没听过。” “那你听好了,”明九娘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是小仙女下凡,知道了吗?” 本仙女不理你这蠢货! “那你不还是鹤?”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和跟老虎打斗时候的小仙女,真的挺像的。 明九娘: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死? “不逗你了。”萧铁策道,“将来你总会告诉我,即使不告诉我,只要一直在,我也不介意。” 他现在很庆幸还有晔儿,那才是明九娘的牵绊。 明九娘想着他要走,倒也说不出来什么恶毒的话。 萧铁策又问她:“你喜欢什么?我去京城帮你带。”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是戴罪之身,让你回去面圣,你以为要你出游啊?我什么都不缺,也不想继承你的遗产,安然无恙地回来,不要让我儿子没爹就行。” 她对他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萧铁策脸上还带着笑容。 也许没有这个契机,他并不会这么快地表露心意;从这个角度讲,他甚至觉得要感谢宋珊珊。 心情舒畅了,他继续事无巨细地交代明九娘家里的事情:“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别得罪人。有事忍一忍,等我回来;要是实在忍不住,也要先以自身安危为重。家里的重活尽管交代惊云去做,她该做……” 明九娘听着原本沉默寡言的他这般絮叨,灯光昏暗而温暖,她心中也有种暖意融融的感觉。 ——相处一场,到底不一样。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只能躺平睡觉。 萧铁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中露出留恋。 她真正到来之前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卧薪尝胆,等待时机;可是自她来了,一切都变了,苦寒之地的生活也变得五彩缤纷,生活充满了期待和热闹。 他甚至想,如果不为太子考虑,就这样一生一世,也未尝不可。 他肩上背负了太多,本不应该言爱;然而他怕不说,她永远都不知道。 从前宋珊珊追求他,一路从辽东追到京城,他分毫不动心,和宋明骏说,为了宋珊珊好,他也不会答应的。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但是现在才发现,那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宋珊珊。 真正的爱,是独占,是自私,是想抵死缠绵,生同衾,死同穴。 他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她的所有美好,只能属于他。 明九娘做梦梦见萧铁策在雪山上冻死了,晔儿哭着喊着要找爹,哭得她心都碎了,于是便醒了。 睁开眼她才发现晔儿已经起床跑出去了,萧铁策用手肘支撑着头,侧躺在旁边看着她,眼仁黑白分明。 明九娘:“……” “怎么了?”萧铁策笑着问她,“很意外我在看着你?很感动?” 明九娘:“……不敢动。你这样子,像极了我梦里你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人不会也换了芯子吧,不就是去趟京城吗?怎么忽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至死不渝地要撩她? 萧铁策怒目相视:“你做梦都不盼着我好!” “说真的,”明九娘话锋一转,“明怀礼既然……为什么要你去雪山?弄得当时惊云跟要送你最后一程一样,差点哭瞎了。” “你也帮我做了很多事情,我都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转变内心态度的,但是生活中的点滴,比如她做的饭菜,她缝制的羽绒被子,她为他准备的牛肉干粮……水滴石穿,终于让他的铁石之心也化成绕指柔。 “回答问题!” “因为他要做对明家最有利益的事情。” 懂了,明怀礼这只狐狸藏得很深。 “去雪山我还能帮你。但是去京城,你就自求多福吧。”明九娘打了个哈欠起来穿衣服。 “我主要担心你,我在京城,不会有事的。” 明九娘道:“有些人死于疾病,有些人死于意外,还有人死于,傲慢。” 萧铁策:“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你也要知道你的男人,并不是池中物。” 明九娘该说的都说过了,翻了个白眼就要下地。 “我还没说完。”萧铁策拉住她的手,“昨晚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如果有明家其他人来找你,无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你祖父此人,心机深沉而歹毒,你前些日子发烧,我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因为怀疑他要对你下手。” “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我不知道。但是但凡对他有用,哪怕不确定有没有用,他都可能对你下毒手。因为你对他来说,已经是弃子。不要对明家有任何幻想,除了明怀礼之外的每一个人,都不要相信。一定记住我这番话。” 明九娘点点头:“我记住了。我也不是原来那人,和他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你放心吧。” 萧铁策神色之间这才放松了些。 明九娘有些愧疚,毕竟萧铁策临行之前这些日子,事事都在为她打算,她却帮不上忙。 她原本还想问问萧铁策,当初太子到底如何触怒了皇上,惹来这样的大祸,但是想想那有揭人伤疤的嫌疑,而且她也没本事医治,所以便作罢。 可是就在萧铁策临走之前三四天,金雕王来找明九娘,揭开了这个秘密。 萧铁策这次也不回避,干脆在屋檐下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金雕王暴躁地道:“你男人是不是不想活了?” “淡定淡定,”明九娘安抚它,“他马上就要回京,以后你来就不用看他眼色了。” 嗐,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果然,萧铁策阴恻恻地道:“鸟语我听不懂,人话我还听不懂吗?” 竟然公然在他面前约定以后私会,这是把他当成死人了吗? 明九娘回头摆摆手:“我们说话,你别插嘴。” 金雕王见她维护自己,眼神中露出洋洋自得和嘲讽。 萧铁策差点把银牙咬碎,暗道,你也就是一只鸟,呵。 第102章 皇室秘辛 “你是不是要跟他回京?”金雕王问。 “不回去啊,”明九娘道,“我就在这里扎根了,以后继续做好邻居好朋友,嘻嘻。” 萧铁策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那就好。”金雕王抖了抖翅膀,“原本还想拦着你不要回去送死,你既然不回去,那我就不说了。” 不是,大哥,你得说啊,萧铁策这不还得回去吗? 明九娘怀疑金雕王知道了什么消息,笑嘻嘻地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晔儿不还得有个爹么?” 这话打动了金雕王。 它沉吟片刻:“也对。将来你要跟着我去的,小崽子没了爹,估计你舍不得走。” 明九娘:大哥,咱们商量一下行吗?三句话不离下蛋,她这个人意志不坚定的,别哪天梦游真当自己是只鸟,爬到房顶想飞。 可是金雕王接下来的话,让她忘记了吐槽。 它说:“绿羽毛从京城给我传来消息,说它每天去缠着灰鹤聊天,到底打探出一些消息。太子是彻底完了,太子一派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它说得如此笃定,以至于明九娘不得不追问:“为什么?” 她觉得萧铁策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不会还苦心筹划;但是金雕王也不会没有根据地乱说,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确切的消息。 金雕王傲然道:“太子是皇贵妃所出。他之前之所以能顺利被册封为太子,也是因为皇帝对死去的皇贵妃念念不忘。” 是这么回事,明九娘也知道。 她之前不还和谁讨论过皇贵妃的事情吗? “是,然后呢?” “虽然皇贵妃去世二十几年,她居住的宫殿也被烧毁,但是皇帝一直让人保留断壁残垣怀念她。前几年,皇帝发现他开始健忘,于是改变了主意,要让人重修皇贵妃之前所住的椒房殿。” “哦。”明九娘确实不知道,老皇帝这么情深意重,但是这段萧铁策肯定知道,不足为奇。 “问题就出在重整旧址上。” “嗯?” “有人从烧毁的残址地下挖出了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明九娘很配合地表现出好奇,她也是真的好奇。 这真是一个勾人的故事,即使和她无关,也让人产生无尽的好奇。 “皇贵妃生前所做和所誊抄的诗集。” “啊?” 难道老皇帝还对死人搞文字狱? 不对,皇贵妃为什么要把诗集藏起来? “具体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这些情诗,不是写给皇帝的。” 天哪,皇上那么宠爱的女人,为了她甚至不惜做昏君——要知道,皇贵妃临死之前,皇上力排众议,要给她建摘星台。 如果她不死,这耗费人力财力的摘星台一定会建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皇贵妃死得好。 皇贵妃死了之后,皇上悲痛欲绝,大病一场,是真的差点跟着去了。 后来就直接册封太子,一心抚养太子,但是对后宫还是冷冷淡淡。 就这样,皇贵妃还赠送了他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皇上实惨,明九娘觉得她站皇上。 呸呸呸,这些破事关她屁事,最重要的是,萧铁策怕是凶险了。 金雕王说完这些后道:“告诉你身后那个没用的男人,让他小心点,留条命回来带他的小崽。以后你要是给我生蛋的。” 懂了懂了,您老人家快走吧,现在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 等金雕王离开后,明九娘拉着萧铁策的袖子就往屋里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你进来我跟你说。” 妈呀,这件事情可真要命,而且不是要一个人的命。 这还挣扎什么啊!皇上把他们发配到辽东已经算法外开恩了,他们就躺平任嘲得了。 都怪宋白莲,不上蹿下跳就显不出她来,到处蹦跶,现在把萧铁策架到了火上烤。 萧铁策对于情敌提供的情报还是很傲娇,“它能说什么?要是帮忙就不必了。” 明九娘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变得紧张而急促。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事关重大,她只能小声说,因此身体也不自觉地向他倾倒而不自知。 萧铁策:“……” 她不知道,她这般,自己已经看到她的小衣若隐若现吗? 她说了什么,他反而听不到那么清晰。 但是当他听到“皇贵妃”三个字的时候,所有的旖旎仿佛瞬时退散,目光立刻变得灼灼。 “我问你呢,太子失宠,是不是和皇贵妃有关系?”明九娘焦急地道。 萧铁策顿了片刻后才摇头:“不知道。说起来,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确切原因,倒是有一些猜测。只是我觉得,不可能和皇贵妃有关系。皇上一直缅怀皇贵妃,因此对太子也很好。” 这些傻子,果然不知道!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都被皇上骗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皇贵妃!” 她不敢有丝毫遗漏,把金雕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铁策万年不变的冷酷表情也有了震惊的裂纹。 他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仔细想想,皇上对太子的态度开始转变的时间,似乎正是从打算翻修皇贵妃故居开始的! 而且这个理由,才最有说服力,为什么皇上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 皇上身处那个位置几十年,心机深沉到无人察觉。这件事情,恐怕知情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所有心事,恐怕他只对最喜欢的那只灰鹤说。 如果不是明九娘的异能,谁能揭开这么隐秘的秘密? 明九娘道:“我甚至怀疑,皇上在怀疑这个太子是不是他所出。如果这样,你们就彻底没戏了。” 金雕王作为动物都无法接受别的雄性的子嗣,更何况人呢?那还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 萧铁策顿了顿后才道:“不,后宫森严,别人想要混进去都很难,更何况是和皇贵妃……皇上最多只是看到太子就想起皇贵妃的背叛,不会完全否定太子的身份。” 明九娘惊讶万分。 萧铁策看见她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缓和了口气道:“怎么了?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第103章 萧铁策回京 明九娘想了想,摇摇头。 “说。”萧铁策捏起她的下巴。 不疼,但是痒痒的,还有点很好笑。 明九娘先问他:“你和太子是真的关系好,对吧?” 萧铁策肯定地点头。 “那我还是不说了。”她把嘴闭得紧紧的。 萧铁策:“……” 舍不得用力捏她下巴,萧铁策吓唬她:“再不说就挠你痒痒肉。” 他知道明九娘十分怕痒。 明九娘嘟囔着:“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回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快说。” 他不喜欢她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哪怕这话确实听着让他不高兴,他也要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我想说,皇贵妃是不是不喜欢皇上啊?” 萧铁策浑身一震。 明九娘撇撇嘴:“我知道了。” 看他表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刚才最惊讶的是,萧铁策对于皇贵妃背叛皇上这件事情,没有丝毫震惊,甚至从他口中也说出这几个字,理智地同她一起分析对太子的影响。 要知道,就是寻常妇人同别的男人有染,听了也得惊讶一下吧;更何况,这是皇贵妃,同时还是太子的亲娘。 萧铁策表现得,太冷静了。 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萧铁策非但知道这件事情,恐怕知道得还更多。 那老皇帝有点惨,多少人都知道他头上顶着绿,他自己却还陷在深深缅怀之中,不肯把这绿摘下来。 这简直油绿油绿了。 “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你就随便听听。”明九娘继续道,“模仿皇贵妃的笔迹造一封假信,表明后来她进宫之后已在皇上的温柔攻势下沦陷,身心都是皇上的,不着痕迹地送到皇上案头,皇上看了信,会不会重新喜欢太子?” 他一个皇帝,被感情折磨到这种地步,也是可怜。 后来知道真相的明九娘:狗皇帝怎么还不驾崩? 萧铁策剑眉深锁,沉默以对。 过了一会儿,明九娘开口:“你回京如果势在必行,那就去吧。如果有转圜余地,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 “我要回去见太子。”萧铁策坚定地道。 明九娘点头。 行吧,她不干涉别人的决定。 她有点庆幸自己并不喜欢他,否则他一边说着心悦自己,一边对太子坚定不移。她这么小心眼的人,说不定会吃太子的醋呢! 她从来都不是深明大义的人,自我感受被她放在最重要的地位。 她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晚上她生病,太子召萧铁策去,后者毫不犹豫地就撇下自己去了。 萧铁策这么伟光正的人,此身就该许国,许给她?不要! 萧铁策因为皇贵妃之事陷入了回忆和深思,浑然不知道自己在明九娘心中早已出局。 明九娘拒绝婚姻,如果非要选择,那她就选一个萧铁策这般的铁匠,真正的铁匠,男人孩子热炕头,足以。 云波诡谲的朝廷,人心叵测的政局,步步惊心的算计,她不想去做炮灰。 她能帮队友的都已经尽力,可以问心无愧了。 她想着自己的小心思,没有发现萧铁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中写满了挣扎和纠结。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三月初,萧铁策被人押解离开了家。 戴着枷锁上路的样子不好看,所以明九娘提前把晔儿打发出去玩,只和王太医、春秋、惊云送他离开。 惊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萧铁策安慰她几句后道:“好好照顾你嫂子和晔儿。” 惊云使劲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萧铁策说完这话,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倚门而立的明九娘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象牙白的褙子,月白交领,浓黑的头发一半挽起,一半搭在身后,衬得她身材窈窕,冰肌雪肤。 他想,等他再回来,一定要她把头发悉数挽起,嫁人就要有嫁人的样子。 明九娘抬起右手到耳边,轻轻摇晃几下。 再见了我的猪队友,希望你在京城打怪顺利,升级愉快,我要自己玩了。 萧铁策没有从她眼中看到留恋,狠狠心,也挪过视线,对王太医微微颔首,转身跟着押解他的衙役离开。 春秋想要安慰一下明九娘,却发现后者面色淡淡的,似乎并不需要安慰。 九娘子心里一定难过坏了,面上又不好意思显露出来,春秋心酸地想。 可是她也不能戳破,只能转而去安慰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惊云。 “我还有好多话想对我哥说……”惊云抽抽搭搭地道。 春秋:“……那刚才你怎么不说?” “我怕我乌鸦嘴。”惊云哇哇大哭起来。 春秋伸手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 王太医看了一眼平静的明九娘,摸着山羊胡子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天中午吃羊肉锅子放不放辣椒。” 嗐,众人皆醉她独醒,人家萧铁策是被真爱推动着去追逐理想了,哭个啥劲儿! “要辣椒,”惊云抽泣着道,“多放花椒和辣椒,要不怎么吃?” 春秋顿时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明九娘后来和晔儿说了这件事,小家伙是很不高兴,但是到底年幼,很快就忘了,除了睡觉时候唠叨几句,其他时候也不总提。 他学文学武,还得抽空跟小伙伴出去疯跑,而且他爹从京城回来还会给他带礼物,他觉得没什么太难过的。 金雕王刚开始还经常带萧铁策的消息过来,但是听说他已经到了京城,明九娘就和它说,不用再打听了。 她帮不上任何忙,听了也是白着急。 不过绿羽毛这货实在太爱邀功了,有时候它自己都找鸟来送信,所以明九娘就知道了如下信息: “宋珊珊去看萧铁策,给他送被褥衣裳了。” “萧铁策终于进宫面圣了。” “皇帝生气了,又把萧铁策关起来啦!” 看吧,她说什么,就知道没什么好消息。 这人还信誓旦旦要回来再娶她一次呢!幸亏她没指望过,否则现在肯定被辜负了。 这个死心眼子,跑到皇上面前倔强什么?让他得瑟! 第104章 淮王要来 不过后来听说宋珊珊在为萧铁策奔走的时候,明九娘第一次为她加油。 至于明九娘自己,她帮不上忙,也就不添乱了——她能想到的办法都和他说了,自认为也尽力了。 穿越到这么苦寒的地方又被流放,她自己能活下来,还拖着晔儿,已经很不容易;她改变不了别人,只能做好自己。 ——比如,看账本。 明怀礼可能太着急了,自己又不能时时盯着,所以就经常让冯星殊上门。 不知道是不是萧铁策这厮临走之前和惊云交代过什么,惊云见了他来,就双手一叉腰,往门口正中一站:“家里没男人,恕不接待!” 冯星殊也不恼怒,就在门口淡淡说一句“奉明大人之命,望九娘子早日把账本看完”,等明九娘懒洋洋地答应一声,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屋里的明九娘恋恋不舍地放下新出的话本,伸了个懒腰,这才翻开账册。 她干活不能那么快,否则会被无良的老板压榨死。 最近她迷上了话本,不得不说古人脑洞也很大,除了才子佳人,还有鬼怪志异,段子笑话。 明九娘来者不拒,尤其喜欢鬼怪这类,后遗症就是吓得自己晚上出门上厕所都得喊着惊云。 萧铁策不在家,她出门就很少,不想惹麻烦,就靠着这些打发时间;才子佳人她也看,然后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前世大学时候看过的那些霸道王爷/总裁爱上我,然后又忍不住代入自己。 她拿到的这个剧本和那些显然都不太一样,属于非典型穿越。 不说别的,男主他像男主吗?落魄得打铁的男主见过吗? 她从前觉得冯星殊是男二,可是除了刚开始可能因为她减肥成功而造成的视觉冲击,让他多看了自己几眼外,他再也没有什么表示,这叫什么男二! 男主男二都不靠谱,她只想好好抱住金雕王,奈何又不会下蛋。 她太难了。 小说果然不能看多了,降智——成年人的世界,谁背后没有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谁跟你抵死缠绵,围着你转啊! 明九娘吐槽几句,思绪很快被外面又打起来的小仙女和老虎打断,于是出门去把这两个家伙拉开。 “也不知道惊云跑哪里去了。萧铁策不在家,我可不惯着你们毛病。谁不听话,都扔进锅里熬汤!”她气势汹汹地叉腰道。 萧铁策这个人,虽然外表糙汉,但是内心细腻,喜欢孩子喜欢小动物;他在的时候,小仙女和老虎都是他在照顾。 明九娘不行,属于叶公好龙,看见别人家的宠物,也觉得可爱,可是想到照顾那些麻烦事,自己就退缩了。 小仙女和老虎顿时不打了,一致对外——它们在对着明九娘抗议生活质量的下降。 明九娘瞪着它们:“现在我当家!” 去而复返的冯星殊,就看见明九娘叉着腰一本正经地教训一猫一鹤,情景有些喜感。 明九娘后知后觉感觉到他的到来,挑眉道:“还有事?” “嗯,明大人让我跟你说一声,淮王最近可能要来辽东。” “淮王脑子坏了?” 这时候,不死死盯着太子,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取而代之,跑到辽东来干什么? 冯星殊:“……皇上头疼的毛病愈发频繁,要以金雕入药。” 明九娘无语,怎么回回都是金雕王倒霉啊!金雕王是不是和皇家犯冲? 这事她可得和金雕王唠叨唠叨,毕竟这次来的是亲王,估计身边高手无数,也不惜一切代价。 她想着最好让金雕王去躲一躲,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是面上她却只是“哦”了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十姑娘可能也会来。” “她还不是淮王妃,现在就可以公然出双入对了?”明九娘笑容嘲讽,“她不是明家最讲规矩的姑娘吗?” “凡事总有意外。”冯星殊淡淡道,“明大人是好心提醒。” 他在明家呆了这么多年,对于明珠也应该很了解。 “知道了。”明九娘道,“只要她还不是淮王妃,对我就没有什么影响。” 只要明珠敢上门找撕,她就成全她;但是明珠如果是王妃,她还得向她行礼,那就不愉快了。 冯星殊道:“话已带到,告辞。” 明九娘让二丫把淮王要来的消息告诉了金雕王,后来想想不放心,还特意让它来了一趟当面叮嘱。 “我想好了,要不你就藏在我家里。正好春天了,我买上几十头羊,就说想养羊,到时候给你做口粮。咱们熬也把淮王熬走了,太子在京城,他不敢待太久的。” 金雕王看着她满脸担忧,道:“我怎么觉得,你男人要进京你都没这么紧张?” 那是当然,它对她那么好,她当然得知恩图报。 萧铁策嘛……那不是她的菜。 和金雕王不可能,所以她能yy;但是萧铁策,麻烦事就太多了,所以根本没有幻想。 “都紧张都紧张。”明九娘违心地道,唯恐它又把自己代入男主。 她容易吗?她就差扒开金雕王的脑袋,给它植入一句话——生殖有隔离,恋爱需谨慎! 金雕王傲娇地道:“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用放在心上。” 也对哦,它一直帮自己关注京城,淮王又是这么核心的人物,他的动向金雕王知道也正常。 不能这么骄傲啊大哥,这是亲王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可是金雕王就是没有放在心上,最后才糊弄她一般“嗯”了一声,展翅离开。 明九娘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可是让她操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么多。 李掌柜亲自登门来找她。 “九娘,”李掌柜让小伙计在门外守着,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件大事要跟你说,你要稳住,不要慌。”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叨叨啊? 明九娘点点头,配合得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您说。” “你相公在京中因为替太子求情,触怒皇上,被打入了天牢。” 嗐,这不都是旧闻了吗?这是萧铁策自己的选择,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顺其自然了。 可是李掌柜说得不是这些。 第105章 一万两银子的生意 他看着明九娘一脸迟钝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九娘,你想过自己将来怎么办吗?” “将来?像现在这样呗。”明九娘若无其事地道。 “我之前以为你和你相公感情很好。” 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明九娘对萧铁策的事情没有上心的样子。 “马马虎虎。”明九娘打着哈哈,“但是我不能拖他后腿,阻碍他舍身取义,对吧。” 李掌柜短暂怔愣,随即笑道:“九娘果然出身名门,不是市井妇人所能比的。” 这是夸她冷漠呢,明九娘却并不放在心上。 “但是九娘你可能没想到,你和萧铁策是夫妻,夫妻一体,若是皇上最后下旨惩治他,你怕是也难以逃脱。” 明九娘:“……” 靠,这件事情她怎么忘了?这里可是有连坐的。 萧铁策这厮害人不浅,走之前竟然不给她休书。 真的要她给他陪葬哪!气死她了。 李掌柜见她神色间有短暂波动,道:“他原本就是戴罪之身,这次又直接对皇上不敬,我怕是凶多吉少,恐怕也会牵连家眷。” “怎么个牵连?” “天威难测,这个就不好说了。” 明九娘摸摸下巴,也不知道她现在跑能不能来得及,她这个路痴能跑出辽东吗? 李掌柜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道:“我有个主意,九娘不妨听一听。” “李掌柜请讲——” 李掌柜伸出手指在茶杯中蘸水,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明九娘很快辨认出来,那是“死遁”。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大概看她动心了,李掌柜道:“这件事情只要九娘你下定决心,我来帮你。当然,我也不是白帮你,你去江南帮我们东家照看生意,我们护你平安,如何?” 然而明九娘却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李掌柜,如果萧铁策真的出事,我再按照您帮我找的退路走;但是他要是能全身而退,不能让他找不到我。更何况,他妹妹也在,我也不能撇下她。” 君子重诺,她和萧铁策虽然没有夫妻感情,但是也算君子之交。 惊云在这家里做了那么多粗活累活,保护她们母子平安,她也有责任照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 而且还有王太医和春秋,这都是对她有恩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诈死。 “只怕到那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李掌柜意味深长地道。 “那就看命吧,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明九娘很确定,有金雕王周旋,萧铁策的消息,她能最快拿到。 “九娘你是有主意的,既然你这么决定,我也不多劝你什么了。我还有一件事情是想请你帮忙的,事情略有些棘手,但是如果这桩生意谈成,获益丰厚,你也可以从中抽一份。” 赚钱她行啊! 明九娘眼神顿时亮了:“您说来听听。” 原来,高丽那边的商人要过来谈生意,李掌柜想把那边的生意自己吞下来。 这个谈判过程中,就需要有个脑子特别清醒的账房在旁边算,什么样的条件下能有多少利润,提供信息以供最后决策。 明九娘有些不解:“在这城里,还有谁能和您抢生意吗?” 李掌柜笑得一脸高深:“我们可不是在这城里谈生意,而是要去两国边境的漠城。” “哦。”明九娘道,“那对方一定很厉害。” “是。”李掌柜点头。 “可是和高丽人做生意,朝廷允许吗?” “不允许。” 明九娘:“……” 她早该知道,拉上她的肯定没好事。 “漠城我要去,恐怕不容易吧。” “现在的知府是你兄长,你行动上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李掌柜道,“这笔生意如果顺利,保守地说,能给你分这个数。” 明九娘看着他晃动的一根食指,摇摇头:“不行,一百两银子我不能干。” 虽然漠城也不远,来回十天也就够了,但是这是有风险的。 李掌柜笑着道:“再猜。” “一千两?”明九娘顿时瞪大眼睛。 干一次,吃好几年,这就令人心动了。 “再猜!” “成交!” 从来没有谈不成的生意,只有给不起的价格。 一万两,她矫情什么啊! 萧铁策回来还得啃她呢。 她现在还不知道,萧铁策不仅自己回来啃她,还带来人一起来啃。 明九娘先去找了冯星殊说这件事情,“麻烦你帮我和三哥说一声,我会假装生病在家,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他们两个正站在一大片碧绿的麦田前说这件事情,现在是抽穗灌浆的关键期,所以村里人都在抢水灌溉。 每年因为争抢水源都会出现打架斗殴之事,甚至还会有人命案,所以他才奉命守在这里。 他的袍子下摆和靴子上都沾上了泥点子,却依然长身玉立,和给他做背景的农夫们比,看起来鹤立鸡群。 明九娘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冯星殊真是造物主的宠儿,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这下颌……真的分毫挑不出毛病,侧颜尤其完美,如玉如琢。 要是早上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张脸,多心旷神怡。 前身虽然蠢,但是眼光还是好得嘛! 要不是前身和他那些解不开的狗屁倒灶的事情,她也可以考虑倒追一下,毕竟身心愉悦很重要,谁不喜欢小白脸呢? 可是这个小白脸显然还不喜欢她,哼! 冯星殊道:“你不要见钱眼开,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呸,她见钱眼开?那还不是因为没有钱? 她替他们看了这么多账本,给了几个钱? 那可是一万两啊! “我只是请你把话转告我三哥,不是听你的意见的。”她不甘示弱地道。 冯星殊气得脸色白了几分,甩袖道:“你自己去找明大人说去。” 惊云远远站着,看他竟然还甩袖子,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跑过来:“喂,冯星星,你说话就说话,还想动手啊!来,我跟你比划比划!” 冯星殊:“……” 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的错觉,她觉得对上惊云,冯星殊的脸色就缓和了很多。 第106章 漠城之行 冯星殊道:“我不叫冯星星。” “我就叫你冯星星,有本事你别来啊!”惊云叉腰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哥不在家,你就想趁虚而入是不是?休想!” 明九娘那么厚的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她很清楚,冯星殊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甚至因为她的骚扰而不胜其烦。 明怀礼现在和她混熟了,说冯姨娘曾经暗中劝过冯星殊,让他“委曲求全”接受明九娘,毕竟能做明家的乘龙快婿,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冯星殊却觉得这到嘴边的肥肉实在太肥了,下不了口,宁愿不占便宜也要坚决抵制。 于是明九娘才悲愤地决定放弃“真爱”去寻高枝,成为他高攀不起的女人。 虽然这些事情和现在的明九娘毫无关系,但是她想想都替前身觉得尴尬。 ——发情也不看对方条件和自己条件的吗? 在拒绝前身这件事情上,冯星殊显得十分有骨气。 但是正如萧铁策所说,冯星殊这人可能从小寄人篱下,受了太多苦,性格敏感。 别人或许觉得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他却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即使事情过了也耿耿于怀。 他大概一直觉得,明九娘这样的人喜欢他,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听了惊云直白地指责,冯星殊脸色沉了下来,道:“清者自清,鱼姑娘说话还是嘴下留情。” 惊云蹦着还要骂人,被明九娘拉了一把。 “别闹,我在和冯师爷说正事。” “狗屁师爷。”惊云翻了个白眼,“就是个狗腿子。” 冯星殊脸色更难看。 这里不是明家,所以他也不再需要唾面自干的忍辱负重,看起来比从前真实了不少。 明九娘道:“不能这么说。冯师爷,我这件事情还望你转告三哥,有劳了。” 冯星殊转身快步离开。 惊云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趁着我哥不在就上门的卑鄙小人,还有我在呢!” “你行了。”明九娘白了她一眼,“进来,我要和你说件事情。” “你要是为他教训我,我可不服气。” “我可不敢教训你鱼大小姐,要教训自然得等你哥回来自己教训。” 惊云想起萧铁策的铁砂掌和竹板炖肉,顿时苦了脸;但是她很快又怅然地道:“我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挺好的。”明九娘道。 惊云惊喜地拉住她的袖子:“是不是那些鸟告诉你的?太好了,我哥没事就太好了!他现在住在哪里?宫里还是太子那里?” “都不是,是在一个风吹不到,雨也淋不到,三餐有人送饭,闲暇只需睡觉的地方。” “这么好!” “是啊,天牢能不好吗?”明九娘懒洋洋地道。 “啊?”惊云呆住了,随即心急如焚地道,“嫂子,你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明九娘说了个大概,然后道:“估计最好的结局是被重新发配回来,所以我将长期养这一大家子,需要银子,你懂吧。” 惊云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喃喃地道:“比起天牢,那还是回来好。其实你们一直在这里过,不也是神仙眷侣吗?” 明九娘懒得和她争辩“神仙眷侣”的由来,懒懒地道:“所以你哥要是回来,还得我赚钱养家养他。现在我需要银子,所以接了一个活儿。” 听她说完,惊云道:“行,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跟着李掌柜去,他自然会带很多护卫。”明九娘拒绝,“而且晔儿也需要人照顾,你留下来……” “不,还有春秋。”惊云出人预料地坚持,“我得跟你去。边境更乱,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你个乌鸦嘴!”明九娘没好气地道。 “我是说你要有个什么紧急情况,我能帮上忙。”惊云道,“要是你有个闪失,我哥回来能剥了我的皮,我怎么和他交代?” 虽然她一贯表现得很不靠谱,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非常坚持,明九娘只能答应。 为了防止明怀礼哔哔,明九娘通宵达旦地看了一大批账本赶进度,总算得到前者的许可。 李掌柜来接她的时候,明九娘穿着不打眼的朴素衣裳,面容也不如从前秾丽,反而有种面色蜡黄,眼神呆滞的感觉。 惊云则干脆女扮男装,英气勃勃。 李掌柜看着明九娘的样子十分惊讶,半晌才认出她来。 明九娘大笑,为自己神奇的化妆术感到骄傲——这才对得起她前世为了更符合职场精英形象特意苦学的化妆。 有可能成为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年薪千万的白骨精们,加班到凌晨三四点,早上九点依旧要精神奕奕出现在办公室,妆容精致,状态满满,谁颓谁就输。 在这种情况下,化妆尤其重要,所以休假的时候,明九娘苦练化妆,追各种美妆博主。 事实证明,真没有用不到的技巧。 比如现在她想把自己化成平淡无奇的路人甲,就十分得心应手。 李掌柜连声道:“好好好,这样好。” 明九娘越平淡无奇,越可能成为谈判桌上出奇制胜的关键所在。 他们很快抵达漠城。 惊云从客栈窗户上看着楼下街道的繁华就有些着急,想要出去逛,但是明九娘却不许。 “你太会闯祸了,还是老实待在我身边。我们不是来游玩,而是来赚钱的。”明九娘道。 边境通常很乱,人员复杂,一不留心就容易掉进陷阱里。 惊云虽然遗憾,但是还是听话没出去,只一直坐在窗前,托腮靠在临窗的桌上往外看。 出门在外,李掌柜没有吝啬,她们现在住的,是漠城最好的客栈。 也是因为如此,楼下来往的香车宝马,不乏奢华。 “嫂子,那马好俊!”惊云忽然道,“这是……汗血宝马?天,一定是!我在这里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宝马。” 明九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恕她眼拙,除了觉得这马体型线条优美,毛色油亮外,并没有觉得这像传说中万金难求的千里马。 第107章 赵维钧 “哦。”她口气淡淡的。 惊云却有些怅惘:“原本我也应该有一匹的,只可惜我和封小三吵架赌气,他把汗血宝马送给了他表妹,气死我了。” “这就是你离家出走,来辽东找你哥的原因?” “是啊……啊,嫂子,你套我的话!”惊云眼睛瞪得圆圆的,气鼓鼓地道。 明九娘白了她一眼:“再想想,到底你自己说的还是我套你的话?” 惊云扁扁嘴:“你可别告诉我哥,要不我多没面子。不过要是我哥能顺利回来,告诉他我也愿意。” “你哥能顺利回来已经挺辛苦,还得出力揍你,真是挺惨的。” 惊云:“……不和你说了,看马看马。哎?我马呢!” “首先,那不是你的马;其次,那马被牵进来了,你可以到后院看看,但是我建议你别去,我怕你忍不住偷人家的马……” 看惊云的眼神,明九娘就知道她爱马成痴。 惊云“嘿嘿”笑两声:“嫂子,我出去看看,立马回来。” “你等等,我陪你去。” 明九娘对她不放心,决定盯着她点,免得闯出祸来。 惊云点头同意,拉着她一起匆匆下楼。 “哎,小心!”她忽然拉住明九娘往旁边躲,虽然动作很快,明九娘还是被上楼之人撞到了肩膀。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来人温声道,“实在对不住。” 明九娘摇摇头,这才看清楚撞她的人,身高七尺有余,头戴金冠,身穿朱色直裰,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宜。 这个人…… 明九娘之所以目光短暂停留,是因为他太白了。 那是一种不健康的白,额头上几乎能透过皮肤看清每一根青色血管。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味,那是明九娘经常能从春秋身上闻到的气味;而且他佩戴着的香囊里,是有安神作用的香料。 他身体高而瘦,刚才两人撞到一起,其实退后的不是明九娘而是他。 明九娘忍不住想,她没把这病秧子撞坏吧。 他也打量了明九娘,目光只是在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暂停了片刻,然后很快就收回。 “我没事,唐突了公子。”明九娘侧身让开。 男人似乎早已习惯别人的让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上楼。 “主子,您慢点。”他后面,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模样的人刚走到楼梯那里,扶着栏杆呼呼喘气,“小的刚把美人送到后院。” 出行还带着美人,这小身体,也不怕被掏空咯,明九娘心里腹诽。 不过这萍水相逢,她也没多关注。 惊云很快拉着她去后院,果然在院子中看到了那匹汗血宝马在低头吃草料。 “嫂子,你等我。” 惊云松开手,径直跳进马厩里,然后伸手在汗血宝马的脖子上摸了一把,得意洋洋地对明九娘道:“嫂子你看!” 她掌心带着红色,正如被稀释后的血液。 果然是汗血宝马。 “快出来。”明九娘道,“仔细被当成偷马贼。” 正说话间,那汗血宝马忽然飞起一脚朝不速之客惊云踢去。 惊云身姿敏捷灵巧,非但避开了它的袭击,还抓住缰绳,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在它后背上拍了一记:“小样,我还驯服不了你!” “喂喂喂,那个女人,你偷马!你偷我们的美人!” 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明九娘循声望去,这才看到刚才那一主一仆正站在楼上某个房间的窗户上往下看,发声的是那个小厮。 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美人。 不告而骑,确实是惊云做得不对,所以明九娘就呵斥,让她下来。 惊云起初不肯,毕竟这汗血宝马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她只是想亲近亲近,又不是真的骑马,她觉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看着明九娘脸色不好看,她还是依依不舍地跳下马来。 明九娘对着楼上之人行了个福礼道:“家妹淘气,给公子添乱了,乞请公子原谅。” “我是弟弟!”惊云着急了。 明九娘白眼都懒得翻了——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女扮男装这件事不是不可能,但是对个人要求很高,极少有人不漏破绽。 要不千百年,怎么只出了一个花木兰? “无碍。”楼上的人很是大度。 明九娘谢过他,这才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惊云回房。 上楼的时候她想,如果她没看错算错,这男人的房间,似乎就在她们隔壁……可是周围几个房间,都是李掌柜提前定好的。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很可能是李掌柜的熟人。 甚至,可能是李掌柜想要合作的对象。 毕竟能养得起汗血宝马的男人,不会缺钱。 果然,等她们上楼后回房间,路过这间房子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主仆二人正在说话。 “公子,那个小丫头太没有礼貌了,真想下去好好教训教训她;她姐姐就懂事多了,就是长得丑。” 明九娘:“……” 她能忍,惊云忍不住,跳出来道:“背后里乱嚼舌根,不怕舌头生疮吗?” 小厮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色憋得通红。 明九娘却觉得他吐槽的没毛病。 那公子忽然展颜而笑,琥珀色的眸子里盛了两汪水一般;虽然病态依然在,但是不得不承认,即使如此,他也是个“病美人”。 “两位姑娘,我这小厮有口无心,是我没管教好,还请两位原谅则个。日后我定当好好管教。墨歌,还不给两位姑娘道歉。” 被叫做墨歌的小厮不情不愿地行礼道歉。 明九娘拉着惊云往屋里走,就听见他叽里呱啦在和那公子说什么。 这次,他们说的不是中原的话。 明九娘更加确认,这应该就是李掌柜想要合作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会是个病秧子。 惊云听得见却听不懂,难受得抓心挠肝,压低声音对明九娘道:“嫂子,二丫呢?你让二丫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但是自己也很好奇,毕竟如果能听点商业机密出来,他们的谈判就容易了。 于是她开窗伸手找二丫。 第108章 赢得漂亮 二丫一直跟在她左右,倒是随叫随到。 但是听明九娘说完要求,二丫表示爱莫能助。 “九娘子,我也听不懂啊!” 明九娘:“……” 二丫还在嘟囔:“我可是一只中原的鸟,怎么会懂他们那儿高丽话?” “是我傻了。” 二丫扑棱着翅膀:“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去找找。这里是边境,总有同类会懂两国语言。” 啧啧,鸟里也有精英。 明九娘抓了把谷子谢它,然后和惊云等消息,只是今晚想偷听是不能了,让人心里痒痒。 后来从李掌柜那边,她也确认了,旁边房间住的人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赵维钧。 “李掌柜,这位赵公子,在高丽是什么身份?” “是高丽首富。” 明九娘却觉得,赵维钧不仅仅像个商人。 不过她也没多问,反正他们只会在生意场上相见。 抵达后的第三天,李掌柜带着明九娘,还有死皮赖脸非得跟着的惊云一起在包场的酒楼里和其他从各地赶来的商人们一起,和赵维钧谈判。 今日赵维钧一身白色绣竹子暗纹广袖长衫,飘然若仙,也因此脸色更显苍白病态。 一个开场白,他就因为咳嗽停下了三次,身子虚弱得令人担忧。 可是明九娘却认真低头准备文房四宝,握紧狼毫,饱蘸浓墨,等着他进入主题。 赵维钧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道:“各位今日来都是为了同高丽做生意,其实也就是同我赵家做生意……” 这人好大的口气。 明九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意外和他四目相对,赵维钧冲她笑了笑,继续道:“无商不奸,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句坏话。在商言商,自然要谋求最大利益……” 明九娘想,你这不屁话吗? 不想赚钱,你经哪门子的商啊!有话你倒是快说,她不擅长跪坐,腿都已经开始发麻了。 好在赵维钧没有让她腹诽很久,就开始介绍起他能够提供的货品、数量,他想换取中原的茶叶,瓷器,铁器以及蔬菜果品。 说完之后,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算盘的清脆声音。 明九娘虽然之前也因为好奇尝试用过一阵算盘,按时毕竟不如笔算快,所以别人都飞快地打算盘,她却运笔如飞,在纸上飞快地速算。 赵维钧不由被她吸引——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不用算盘的账房先生;当然,在这样大的场合下,他也没有见过女账房。 然后他就见她在别人都还忙着的时候,明九娘已经放下笔,对李掌柜耳语几句,后者脸上露出笑容,道:“赵公子,我们的标书写完了。” 其他人都开始慌了,不少东家开始催促自己带来的账房先生,不少账房先生鼻尖额头都开始流汗。 明九娘本来还想偷偷活动活动腿脚,被众人目光聚焦后却不敢动了,心里暗暗祈祷早点结束。 这仅仅是第一轮。 赵维钧那个叫墨歌的小厮把所有的标书都收上去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报价。 明九娘又集中精神应对。 如此七八轮之后,所有的账房先生面上都露出疲惫之色。 明九娘也是,因为她困了。 古人简直都是闻鸡起舞的典范,她起太早却犯困。 李掌柜见她样子,忙推推她:“姑奶奶,这时候您可千万别睡了,咱们今日那么顺利,不能功亏一篑。” “好。”明九娘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恨不得找根牙签撑着眼皮子。 想喝杯咖啡提神都没有,她太难了。 惊云偷偷捅捅她:“嫂……姐姐,那个赵维钧,一直偷偷看你呢!真讨厌!” 想要挖她哥墙角的,都不是好东西! 明九娘道:“你稍安勿躁,马上就结束了。” 一定是在屋里待了太久,她没有耐心了。 终于,赵维钧宣告今日结束,说结果将在明日公布。 但是他下台之后直奔李掌柜这桌,就让其他家领队之人面色沮丧了。 赵维钧拱拱手道:“我想和姑娘讨教一下,如何不用算盘,直接心算出这么复杂的账目……” 惊云正气不过他套近乎,闻言气呼呼地道:“凭什么告诉你?想要拿汗血宝马来换!” 赵维钧笑道:“区区一匹马,何足挂齿?” 惊云愣住,她原本只是想气退他,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应承。 那可是万金难求的汗血宝马! 她愣了片刻,随即怒道:“你个登徒子!” 如果不是想要追求她嫂子,这人怎么会下这样的血本! 赵维钧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 明九娘叹了口气,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惊云道:“赵公子,我妹妹一向娇生惯养,心直口快,请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至于心算,雕虫小技罢了,不敢班门弄斧。” 对于甲方,还是要很客气的,这是规矩,她懂。 赵维钧知道她这是不肯说的意思,客套两句便带着墨歌离开。 李掌柜摸着胡子道:“这位赵公子,不是池中物啊!”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她只关心她的银子。 这世上厉害的人多去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没事我先去睡觉了。” 第二天,李掌柜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合作机会,明九娘也松了口气。 银子要到手了,现在该回去见晔儿了,她想小家伙了。 惊云见她收拾东西,忍不住道:“咱们还没出去逛就回去啊,那多没意思。”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你现在不担心我把你哥哥绿了?” 惊云:“……” “少生事,回去赶紧把一万两银子揣到兜里是真的!”明九娘道。 惊云还不甘心,正想找什么理由说服她出去逛逛,“来都来了”这种理由,对明九娘这种铁石心肠的显然不奏效。 忽然之间,窗户被撞了下,声音很小,但是两人都听到了。 明九娘打开窗户,然后二丫跌跌撞撞地飞进来。 惊云见是它,笑道:“原来是这只小麻雀啊!它是不是找到懂高丽语的同伴了?已经用不到了呢!” 明九娘却觉得不太对劲,二丫刚才撞窗户伤得不轻,飞都飞不稳了,显然是有急事。 她双手捧着二丫,低头道:“怎么了?” 二丫缓了一会儿,焦急地道:“金雕大王被抓了!” 第109章 金雕王被擒 明九娘脸色突变。 金雕王怎么会被抓住呢?它明明那么厉害,在明九娘心里简直都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惊云看她脸色,还以为萧铁策出事了,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你哥没事,出事的是金雕王。”明九娘努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却没发现,即使惊云用那么大的手劲抓住她,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被谁抓走了?是不是淮王?” “是他,是他。”二丫情绪很激动,虽然撞得头昏眼花,但是此刻它还是急得头顶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它现在,”明九娘艰难地问,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还活着?” “活着,淮王要抓活的去见皇帝。”二丫虚弱地道。 它站不稳,倒在明九娘手中,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九娘子,您快想想办法救救金雕王。” 只要它还活着,明九娘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去救它。 回去的路上,惊云却在给她泼冷水:“嫂子,落到淮王手里,我们也帮不上忙的。我哥哥在京城,要不等进了京城之后让我哥想办法吧。” “你哥在天牢里,自身难保。”明九娘冷冷地道,“而且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要靠自己。” “我哥不是别人!我哥不会有事的。” 在惊云眼里,萧铁策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明九娘没有再做声,脑海中有无数的想法像走马灯一般转着。 惊云见她表情是从所未有的严肃和冷凝,忍不住替萧铁策打抱不平:“我哥进了天牢你也没担心。金雕出事,你看你急成什么样子。” 因为自她穿越而来,对她最好的就是金雕。 萧铁策是已经慢慢成为她的习惯,但是习惯再难改,也总能改掉;她内心深处,却早已把金雕王当成了家人。 更何况,萧铁策是“自投罗网”,金雕王却是为人所抓,这能一样吗? 可是她现在连争辩的精力都没有了,而且她也是希望萧铁策没事的,并不希望在一人一雕之间做出抉择,所以便没有说话。 惊云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话过分了,小声道:“嫂子,你别上火,咱们回去慢慢商量。我看看,要是淮王带的人不多,我能不能自己去把金雕救出来。” 金雕王帮了很多忙,她也领情。 明九娘摇摇头:“淮王出京,身边不会少了侍卫,你不许以身涉险。你若是出事,我没法跟你哥交代。而且,你也很重要,我不想再搭上你。我会从长计议,不会冲动的。” “哦。那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嫂子尽管开口就是。” 回到家里,即使李掌柜如约送上一万两银子,即使被晔儿亲密地抱着,明九娘还是什么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想着营救金雕王。 她让二丫去见金雕王,让它告诉金雕王,自己正在想办法营救它。 没想到,金雕王却让二丫告诉她,不让她营救。 二丫艰难地学完话后焦急地道:“九娘子,金雕大王是觉得被淮王抓住没面子,被你看到他被抓的样子很难堪,也怕你有危险才这么说的。你千万别听它的,一定要想办法救它啊。”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它。”明九娘目光坚毅,“它有没有说,它为什么会被抓住?” 二丫道:“……这个,不知道。” 它撒了谎,它知道。 金雕王盯上了采参人,那人有千年野山参。 它想弄来送给明九娘,但是采参人把这等宝贝藏得很深,它就要不断盯着找机会。 结果,它因此泄露行踪被淮王的人盯上,然后被抓。 这件事情,它严令禁止二丫告诉明九娘,唯恐她内疚。 二丫说完这话,心里难过极了。 明九娘摆摆手:“不知道就算了,现在说那些也没用,最重要的是救它。我先去找我三哥,问问淮王的行程。” 之前说淮王要来,她去漠城,来回才用了八天,而且在第五天的时候金雕王就出事了。 淮王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明九娘怀疑,要不明怀礼没说真话,要么淮王就是暗度陈仓,早早就埋了人手,甚至自己早就来了。 所以在营救金雕王之前,她要最大程度地做到知己知彼。 明怀礼见了她还很高兴,道:“九妹妹走这几日,我担心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淮王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 “九妹妹也听说了?”明怀礼道,“你走了他就来了,十妹妹也跟着来了,不过是女扮男装扮成随行侍卫……” 明九娘冷笑:“还有那么矮的侍卫吗?” 明珠虽然长得美,但是个子矮小,因此平时时常在衣裳款式和鞋子上面做文章,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高。 明怀礼“嘿嘿”笑了两声,“十妹妹想去你那里,被我拦住了。我骗她,说你可能生了天花,会传染她。她惜命,后来就不去了。” 明九娘冷笑:“她马上要做淮王王妃的人,当然惜命。我早就知道她会跟来,她还担心淮王在路上遇到什么女人呢!” 以后淮王府的热闹,有的看! “三哥,我想知道,淮王为什么那么顺利地抓住了金雕?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怀礼叹了口气,遗憾地道:“他抓金雕,顺利得简直犹如天助。金雕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采参人那里出现……” 金雕王辛辛苦苦想要保守的秘密,就这样大喇喇地被明怀礼揭开在明九娘面前。 竟然是因为她。 金雕王身为鸟类,根本不需要野山参,它一定是想给自己的。 知道真相的明九娘心里感慨万千,但是当务之急,还是救它。 于是她道:“淮王现在什么打算?是不是要走?” “本来他急着回京复命,但是我猜,是十妹妹没见到你不甘心,所以一直拖着没回去……” 原来明珠也会“做好事”呢!她谢谢她了! “但是我劝你,最好避开她。她不好惹……” “三哥觉得我好惹吗?”明九娘冷笑连连。 第110章 软硬兼施 明怀礼:“……不好惹,不好惹,你们都是我的姑奶奶。当给三哥一个面子行吗?你们俩要闹起来,小打小闹就算了,要是起了大冲突,我这也没办法对祖父交代啊!” 明九娘道:“这话三哥可以和明珠说去,三哥和她关系更好。” 这话说完,明怀礼就有些讪讪的。 不过他脸皮厚,很快道:“从前府里除了你,哪个不和十妹妹交好?” 明九娘哼了一声:“既然交好,那你应该去劝她别惹我。现在我正心情不好,想要骂人出出气。” “你心情不好?因为九妹夫的事情?你放心吧,问题不大。”明怀礼道,“当今圣上想杀谁,说三更杀绝对留不到五更。他当时没发作,就说明九妹夫已经捡回来一条命。” 萧铁策? 才不是,她担心的是金雕王,可是这话又没法对他说。 “三哥,”她认真思忖后道,“你就和明珠说,我身体好了,我想见见她。” 从明珠口里,她才可能套出话来,又不被怀疑。 相对于明怀礼的狡猾,明珠的那些小手段,其实不算什么。 明珠在京城贵女圈子的声誉,很大程度上是随着祖父官职的不断升迁而日益高涨的。 府里那些人奉承她巴结她,说成千年不遇的贤惠女子,说白了也只是因为明珠是祖父选中的人而已。 包括和淮王的这桩亲事,都是因为明家的家底。 若要真刀真枪地干,明珠最多免于炮灰命运,但是距离明怀礼这种靠着自己厮杀上来的狐狸段位,还相差百倍。 明怀礼道:“你当这话还用我说吗?你都来找我了,十妹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我怕一会儿她直接就杀过来了。” 明九娘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道:“那好,我今日就在这里等她来。” 明怀礼一拍大腿,恨不得从桃花眼里挤出几滴泪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明九娘想到之后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他这个知府的支持,微微一笑,唇角勾起,眼波流转,娇娇地喊了一声“三哥”。 明怀礼却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往椅背上靠靠,连连摆手:“姑奶奶,你不要在这里搞事情。我也怕十妹妹啊!” 明九娘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唇红而指白,妩媚若妖精。 “三哥,都是自己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明怀礼眼睛转了转,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我和十妹妹,难道还是两家人?” 明九娘意味深长地道:“我和三哥,总是还有萧铁策这层关系。” 明怀礼瞳孔猛地一缩:“九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哥心知肚明。”她扶了扶鬓角,姿势慵懒而适意,风情万种,“三哥觉得我这容貌,勾不住萧铁策的心吗?” 她今日就是要告诉明怀礼,她知道了他最深的秘密。 “萧铁策!”明怀礼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他就觉得奇怪,明九娘做这般姿态干什么!原来是告诉他,她用美人计,萧铁策已经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什么都说了。 “这事,不算完!”明怀礼有一种被人背叛和出卖的感觉。 他把身家性命都压上了,萧铁策作为太子心腹,却轻易把他出卖,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明九娘却又郑重道:“三哥,你放心,就算死,我也不会拖着无辜之人。这件事情,虽然我已知道,但是绝对不会从我口中透露出去。我说出来这些,只是想请三哥帮忙。” 明怀礼狐疑地看着她:“威逼利诱,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只小狐狸不会无端这般软硬兼施,肯定有她的目的。 明九娘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在袖子里狠狠捏了自己一把,到底逼出来几滴眼泪。 “你哭什么?”明怀礼气坏了,“该哭的难道不是我吗?” 跟他来完硬的,现在又想示弱? 明九娘道:“其实不瞒三哥,我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出来的,我怕你嘲笑我。我和萧铁策,早就情根深种,听说他出事之后,我嘴里说着不在乎,其实日夜都在想他。我去赚钱,也是为了凑够进京的盘缠,我想去找他。” 她决定混进淮王的人里,总要伺机把金雕王救出来。 明怀礼却一点儿也没心软,反而气急败坏地道:“……明九娘,我警告你,你少给我搞事情!”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九妹妹看着人畜无害,专长却是给他添堵。 高冷是她,卑鄙是她,柔弱还是她……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变脸比换衣裳还快呢! 明九娘几乎都有些绷不住想笑了,还是同类相互了解。 但是她忍住了,即使都知道在演戏,她也不能出戏,她可认真了呢! “三哥,你就帮帮我吧。”明九娘哀哀道,“真的,我不能没有萧铁策。” “你是不是想回京了?你别拿萧铁策当借口,我不信。” 哎呀,被他看穿了。 明怀礼道:“你之前不是想好好在这里呆着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说我惦记萧铁策,你不相信。”明九娘道,“那我得想想,怎么编造出来一个能说服你的理由。账本我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有我没我都行。” “我不是说账本的事情,我怀疑你是想报复明珠。” “这是个好理由,但是她配吗?”明九娘道,“我犯得着为了报复,连自己现在的好日子都搭上吗?她算什么东西!三哥,你帮忙的话我一定领情,不帮忙的话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去的。” “你是不是一定要去?” “是。”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去见萧铁策。” “哎,”明怀礼看出她眼神之中的坚毅,头大如斗,没好气地道,“你让我想想。” 明九娘却已经顺着杆子爬上去:“如此就多谢三哥了。” 明怀礼气得直瞪她,明九娘目的达成,任由他瞪,安之若素。 “大人,十姑娘求见。” 哎哟哟,说曹操曹操就到,明九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第111章 相见不相识 很快,明珠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今日盛装打扮,一整副红宝石头面,大红洒金对襟襦裙,小袄上的金银线勾勒出云纹图样,露出的半截鞋尖上绣着两颗硕大的东珠,全身上下就写了三个字——不差钱。 她进来就笑吟吟地道:“三哥,久违了。” 口气客气之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也并没有给明怀礼行礼。 明怀礼站起身来道:“十妹妹来了,今日这般略施粉黛,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明九娘像被钉在椅子上般一动不动,用手肘撑在桌子上,懒懒托着下巴,神情似笑非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桃花眼你过分了啊,自己妹妹还这般灌迷魂汤。 明珠拿起帕子掩唇而笑,恰到好处地露出帕子上的茶花。 谁都知道,皇后不爱牡丹,却偏爱茶花;明珠从前喜欢兰花,帕子上都是绣兰花,现在这般,是要显示她和皇后、淮王的亲近。 明怀礼果然是亲哥哥,立刻上道地道:“十妹妹这帕子真精美,是新做的吗?” “是皇后娘娘赏的。”明珠倨傲道,目光扫过明九娘皱眉道,“三哥,这个是谁?你新收的姨娘吗?” 明怀礼正无语间,就听明九娘懒洋洋地道:“我可是他收不起的女人。” 明怀礼:“……” 他就知道,都是姑奶奶。 明九娘这一开口,明珠立刻震惊了——这声音,不是她最讨厌的九姐姐吗? 再仔细一看,虽然减肥如整容,但是到底还有些从前的模样,她终于认出来了,对面不相识的,正是明九娘。 “九姐姐!”她震惊地喊道。 “是我,我耳朵还没背,不用这么大声。若是让人传到淮王耳朵里,你这温良恭俭让,温声细语的形象可能受到影响呢!”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 “九姐姐。”明珠的口气依然震惊不已。 眼前的明九娘,从外形到说话,都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般。 明九娘却波澜不惊,像打量货物一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这出了京城就是不一样。十妹妹在京城,可是以素淡如菊而著称的呢!今日穿成这样,乍一看,我以为是你勾栏女子,终于熬到了及笄,迫不及待地登台献艺呢!” 竟然嘲笑她打扮地鲜亮,明珠气得脸色都变了。 她今日故意穿成这样,因为她知道明九娘最喜欢这样鲜亮的衣裳首饰。 她有,明九娘却没有,肯定能把后者气得七窍生烟。 万万没想到,刚刚见面,这主动权就被明九娘抢去了。 明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笑道:“看来这辽东的风土很养人,九姐姐在这里,倒比京城看起来还精神些。” “可不是吗?”明九娘扶了扶鬓角的头发,“可能因为没有蚊虫在耳边嗡嗡,耳根清净,自然精神就好了。” 明怀礼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头都大了。 他又不好说明珠什么,毕竟没那么熟,于是便对明九娘道:“九妹妹,十妹妹千里迢迢而来,好容易相见,姐妹俩好好说说体己话,别见了面就像斗鸡一样。” “这三哥就有所不知了,”明九娘眯起眼睛,“别的事情输了或许能重来,吵架不行。尤其我和她,说不定再也遇不到了,吵输了,这口气可咽不下。” 明怀礼:“……”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就不该让着两个祖宗碰到一起。 明珠却忽然道:“你不是我九姐姐,你是谁!” 从前的明九娘,蠢笨如猪,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哪里能说出这样把人气得吐血三升的话来? “你猜!”明九娘歪头痞笑。 明珠立刻看向明怀礼:“三哥,九姐姐呢?” 明怀礼为难道:“十妹妹,你这话说的……九妹妹来辽东吃了这么多苦,和从前不一样也是正常。” “三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明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出几分厉色,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淮王妃,“你看她这模样,像是吃苦的样子吗?她根本不可能是九姐姐!” 之前死去的高达传信回去,说明九娘虽然瘦了一些,但是没太大变化。 可是眼前这人,身材窈窕,比自己也不遑多让,怎么可能是明九娘? 再说她粉面桃花,青丝如黛,目若晨星,哪里像是受过苦的模样? 所以明珠笃定,这一定不是明九娘。 明九娘现在就应该凄惨无比,比府里最下等的仆妇还不如,像一团烂泥般匍匐在地上仰视她! 明珠对明九娘的最大恶意,来自于嫉妒。 因为她自己明明样样都出色,却是庶女,并且为此多付出了多少! 到现在,京城中多少人在背后嘲笑她还没有嫁出去,如果不是因为成功嫁给淮王,她要多受多少屈辱! 所有的这一切,都因为明九娘早死的娘和她,占了原配和嫡女的位置! 明九娘歪头不疾不徐地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明怀礼道:“十妹妹,她真的是九妹妹。我刚来的时候,她还没这么瘦……而且萧铁策都认她,我们……” “一定是萧铁策李代桃僵!”明珠斩钉截铁地道,“一个人外貌胖瘦或许能变,但是性格怎么会变?你看她现在伶牙俐齿的样子,和从前可有分毫相同?” “这个,我从前和九妹妹也不熟……” 其实这些疑问,明怀礼也有。 可是作为反面间谍,他很清楚,萧铁策并没有用别人顶替明九娘。 所以尽管解释不了明九娘的变化,他却没有换人的怀疑。 “或许,”他继续道,“有人就是醍醐灌顶,忽然醒悟吧。既然都是自己姐妹,好容易见了,两位妹妹都退一步。你们还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可是再看那两人,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气得发抖,头更疼了。 “她不是,她一定不是!” 明九娘看着被雷劈了一样的明珠,懒得跟她浪费唇舌:“你非要这么认为,那就继续坚持咯。反正你和我关系也不好,不用装什么姐妹情深。我死了,估计你能多吃半碗饭;我没死,那也碍不到你的王妃路,不是吗?” 第112章 姐妹“深情” “你要是想来我面前炫耀什么,那随便。”明九娘继续道,“三哥说得对,都是姐妹。看在做了那么多年姐妹的份上,我就让你练练手又如何?” “你这话什么意思?”明珠今日受到太大触动,严重影响发挥。 “我的意思是,偌大的淮王府,侧妃侍妾通房,继子继女无数,十妹妹以后需要炫耀的时候太多了。提前在我这里练练手,我不介意的。” “你!” 明怀礼也是服了,打人专门打脸,踩人专踩痛处,他这个九妹妹果然十分不好惹。 “没关系的,十妹妹别一提起小妾就一脸不痛快。我娘当年要是这般,恐怕你都生不出来呢!而且你姨娘现在还是小妾呢,你不是最该体谅这些人的吗?” 明怀礼:收下我的膝盖,哪里疼痛打哪里,庆幸我没得罪过你! 明珠被明九娘怼得找不着北,半晌后总算回神,怒不可遏道:“萧铁策得罪圣上,你就等着守寡吧!” “守寡有什么可怕呢!”明九娘道,“淮王那么多妻妾,十妹妹又那么贤惠,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都在独守空房,而且淮王这个年纪,谁知道有没有铁杵磨成针,好不好用还是两说。到时候,咱们姐妹同病相怜,一个守寡,一个守活寡,还可以互相安慰呢!” 明珠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动,哪还有一点儿温良贤淑的样子! 明九娘得意一笑。 谁不要脸谁就赢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想要捡淮王这样的便宜,”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苦苦等了这么多年,黄花菜凉没凉我不知道,黄花闺女真是凉了呢!” “三哥!” 今日敌人突然变异,根本吵不过,明珠只能向明怀礼求救。 明怀礼: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是祖宗! 古人云,一山不容二虎,尤其两只母老虎;古人诚不我欺! 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道:“呵呵,姐妹相见,拌拌嘴也是幸福的。” 明九娘哈哈大笑,“是呢,我十分快活。” 明珠一张脸苦大仇深,看着明怀礼的表情那般幽怨,分明在说,你们合伙欺负我! “哎呀,十妹妹激动得说不出来话了呢!‘打是亲,骂是爱’,我对十妹妹,爱得如此深沉呢!” 明珠差点气得晕过去。 她来是想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被气死。 “你不是我九姐姐,一定不是!” “是吗?”明九娘道,“看起来十妹妹激动得都糊涂了。要不咱们去淮王面前,让他认一认?” 说话间,她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外走,走路如弱柳扶风,眉宇间自带妖冶的媚态,水眸像带了小钩子,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你敢!”明珠怒骂,“你这贱坯子!” “我是贱坯子,那你这个庶出的玩意儿又算什么东西!”明九娘道,“三哥,不是指你,那你是个好的。” 明怀礼已经麻木了,也放弃拉架的想法。 都得罪不起,他装哑巴! 明珠怒道:“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呢!别走,再叙叙旧。”明九娘笑得一脸小人得志。 明珠却连明怀礼都怨恨上了:“三哥,我回去后一定如实和祖父说。你纵容萧铁策把九姐姐换了,换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狐媚子。” 说完,她转身拂袖而去。 明怀礼:“……我他娘的这是造了什么孽!” 明九娘拈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咬着:“三哥啊,我发现十妹妹退化得挺厉害。就这等功力,你们一个个把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溺爱真是要不得啊。” 她敢肯定,就明珠这点段位,就算日后真是淮王登基,她也活不到入主东宫那日。 这些男人们的争斗,需要几件趁手的工具当成棋子,被选中的人若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也就算了,偏偏还有明珠这样真把自己当盘菜的,她不先死谁先死? 可能算下来,宋珊珊都比她段位高。 原身记忆里对明珠如此忌惮,她还当真以为有点本事呢!原来只是靠着祖父的功劳簿,自以为是太阳,其实就是个借光的月亮而已。 明九娘对于自己混进淮王队伍里,更多了几分信心。 “你何苦要和她吵?”明怀礼深深叹气,“这黑锅我又得背了。” 明九娘拍拍他的肩膀,善解人意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你给我闭嘴。”明怀礼郁闷了。 明九娘大笑。 “三哥,这件事情我可跟你说了。十妹妹再要找我,你最好也拉住了,否则最后还得你操心,对不对?” 明怀礼咬牙切齿地道:“你可真是我亲妹妹!”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我进京之后,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帮忙带给三嫂或者哪个小三嫂的?” “没有!” “那我跟三哥说一句吧,”明九娘脸上笑容渐渐退去,眼神凶狠像护犊子的母鸡,“别惹春秋!” 明怀礼总算扳回一局:“我从来不招惹女人,都是女人招惹我。” 明九娘道:“出来混,早晚要还的。三哥管好自己的眼和嘴!” 春秋是个单纯的姑娘,没接触几个外男,她是真的担心她上当。 “别跟我逞凶,我可不是十妹妹。”明怀礼道,“你赶紧回家。” “那三哥想办法,再拖住淮王几日。我这几日要准备准备混进去!” “你非要去是不是?” “是。”明九娘道,“即使这次混不进去,我也会想办法回去。三哥,你帮帮我吧,这件事情我一定领情。你看,日后你遇到骂不过的人时,找我这样的帮手把对手骂得狗血淋头,难以招架,是不是想想就很爽?” 明怀礼被她逗笑,笑骂道:“……滚一边去,当我是三岁孩子?”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九娘道,“我回去准备了。对了,我建议你这边先派人保护我,这几日明珠不一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虽然惊云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自家人,能不用当然不用。 第113章 临行准备 当天晚上,冯星殊来给明九娘转达明怀礼的话。 ——“大人说以天气缘由拖了淮王三日,望您好自为之。” “帮我多谢三哥。”明九娘道。 这个结果,她已经从二丫那里知道了。 明珠既然出现,她肯定得找帮手盯死她。 明珠今日只身出现在明九娘面前,是不想别人看到她咄咄逼人的一面,却没想到,意外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如果让别人看到她在明九娘面前吃瘪,哪怕是贴身丫鬟,她都会控制不住想杀人。 回去后,她把明九娘变了一个人般的事情和她的丫鬟碧儿说了。 碧儿还很惊讶,道:“难道九姑娘真的被人调包了?姑娘,咱们要不要留下来再查查?要是真死了也好。” 明珠咬着牙道:“不行,必须催王爷马上走!” 比起真假明九娘,她更担心的是在自己眼前挥之不去的那个顾盼生辉的明九娘被淮王看到。 她为什么千里迢迢厚着脸皮跟来,还不是因为淮王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明九娘今日那番话,着实戳在了她的痛处。 淮王就是个荤素不忌的东西。 不过那也不重要,她要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只要她能做皇后,多几个女人,她掌管便是。 可是无论如何,她不允许明九娘搭上淮王的车! 今日所见的明九娘,颜姿秾丽,更有一种勾人心魄的妩媚,她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些许不羁和挑逗,媚态天成,一定会撩动淮王的心。 所以现在明珠已经把明九娘当成了假想敌,恨不得立刻让淮王离得远远的。 至于姐妹之间的仇,她也没打算放过,等哄走了淮王回京之后,她再另行派人前来处置! 她的这些心思没有瞒着碧儿,主仆俩的对话,明九娘知道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她这张脸长得还不错,能让明珠如临大敌。 “你帮我照顾好晔儿,我去救你哥。”她对惊云如此道。 惊云听了这话简直感谢天感谢地,她嫂子终于觉醒了对她哥的爱意吗? “不用。”惊云大包大揽,“你在家照顾好晔儿,我去!不管劫天牢还是劫法场,你去了都帮不上忙,反而是拖累。我自己去就行!”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陪葬这种事情我不做,你哥也不需要你做。” 惊云:“……嫂子,你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明九娘忍不住想口吐芬芳,“脑子呢?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看晔儿,和春秋好好相处。” 她不能说她要去救金雕王,只能打着去救萧铁策的旗号去。 如果顺手,她确实也会帮萧铁策,但是估计爱莫能助。 惊云却摩拳擦掌:“不行,我一定跟你去。如果你非要去,那咱们就像去漠城那边一样,姐妹相称,路上我照顾你。有冲锋陷阵的事情,你只管吩咐我就行。这是救我哥,我一定要出一份力的!” 明九娘再三思忖,把惊云留在家里,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端来,那就带着吧。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半路已经把金雕王救出来,她恐怕就骑虎难下,怎么也得去京城一趟。 去就去,反正如果能,她也该去看看萧铁策。 至于救……那恐怕是空想了。 想清楚这些事情,她连夜去跟王太医商量,当然说得还是要去救萧铁策。 王太医很不赞成:“这么大的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我觉得铁策这次不会有事,能够全身而退。你在路上,消息不通,万一他已经回来,你却又去了呢?” “这个您老不用担心,我三哥会帮忙盯着的。” 传递消息这件事,她一点儿都不愁。 她已经想好了,除了带上二丫,她还带上猫头鹰兄弟。 这俩她熟悉,夜能视物,而且在打听消息上别有天赋。 见她心意已决,王太医道:“那行。我给你说几个人,去京城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找他们。” 明九娘谢过他。 春秋担忧地道:“九娘子,你一定注意安全。晔儿你放心,我和祖父,会帮你好好照顾他的。” 明九娘道:“傻妮子,你担心我,我还担心你呢!明怀礼那个人,你不要理,知道吗?” 春秋瞬时脸红,心虚地看了看王太医,但是见后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这才松了口气,低头摆弄着衣角,讷讷地道:“我晓得的。” 你晓得什么?你晓得还脸红什么? 明九娘心里叹了口气,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也只希望她不要真的陷进去才好。 她刚才是特意在王太医面前说的,希望他可以盯着春秋。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离开之后,春秋红着脸和王太医解释:“祖父,我和明大人,真的没有什么的。” 王太医却道:“春秋,你和祖父说实话,你是不是心悦他?” 春秋纠结半天,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随即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也早有妻妾。我不会逾矩的,祖父。” 王太医道:“以后再说吧。” 春秋惊讶地看向他——祖父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然而王太医却没有在说什么。 惊云听明九娘说,要混进淮王的队伍中后,感到十分不解:“嫂子,我们自己进京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跟着淮王啊!那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还总说她笨,她还觉得明九娘才笨呢! 废话,不跟着淮王怎么救金雕王? 明九娘自圆其说道:“因为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太子和淮王之争,你哥受到牵连。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得先去探探淮王的虚实。听说淮王在女色之上十分上头,说不定我们能从这里下手,让他宠爱的女人吹吹枕边风。” “嫂子说得对!”惊云像个盲目崇拜的小粉丝,“你脑子灵活,又有情有义,以后我都听你的。只要是为了救我哥,我能豁出命去。” 她这般,弄得明九娘都有几分愧疚了。 “不用你豁出命,你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第114章 提笔千钧重 冯星殊又来替明怀礼传了一次话。 或许因为不赞同明九娘的举动,他像个毫无感情的传话机器,面无表情地道:“明大人说,你的事情都是自作主张。他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你。你做了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 丫的她还没出事呢,就想来撇清关系,桃花眼也真是狗。 “尤其,”冯星殊似乎没看见她气鼓鼓的愤慨模样,继续道,“如果有人发现你不见闹大了,那只能是畏罪潜逃了。” 明九娘气呼呼地道:“你回去告诉我三哥,我要是被人抓住,一定就说他徇私枉法,放走了我!” 冯星殊:“……九娘子还是慎重。你去京城,帮不上任何忙。你没有朋友,明家也不会有任何人施以援手……” 靠,不就是说她人缘差吗? 明九娘磨牙道:“冯师爷就不用多管闲事了,说得多了,我会误会你喜欢我的。” 冯星殊似乎习惯了她这般说话,并没有被激怒,而是道:“既然九娘子决心如此,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告辞。” 等他离开之后,惊云道:“嫂子,不是说从前冯星星喜欢你吗?怎么我也没听出来啊。” 这口气疏离的,中间隔了几千里一般。 明九娘:“……从前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喜欢我。” “啊?”惊云道,“可是我哥怎么让我防着他?他都不喜欢你,还防什么?” 明九娘不想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插曲,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梦见了她在和冯星殊说话,萧铁策忽然冲出来,非说她给他戴了碧绿的帽子,要和冯星殊拼命…… 梦醒来之后,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晨曦透窗而入,把身边熟睡的那张可爱小脸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脸上浅浅的绒毛。 明九娘歪头看着晔儿,心里生出许多不舍。 她已经和晔儿说了要离开的事情,只是说去京城看萧铁策,晔儿就很乖地答应,还问她能不能把萧铁策带回来,目光中充满了思念和期待。 明九娘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只能含混说一句“会尽力”。 想到这种触动人心的场面,明九娘在心里默默地道:“萧铁策啊萧铁策,作死的时候拜托你想想你儿子。” “阿嚏——”正在天牢方寸之地早起打拳的萧铁策,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因为他并非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触怒皇上的官员,所以按照常规被关在这单人牢房之中,有床有桌椅,还可以每日有水梳洗,虽然简陋,但是比其他监牢的条件要好上不少。 “您又练拳呢?”狱卒过来送水,笑着对他道,“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您这样淡定的。” 说话间,他放下盆,从腰间拿出钥匙来开门。 做了狱卒二十年,他知道天牢关的人基本都是权贵,有些人一路倒霉到死;还有一些人却可以绝地反击,所以他不轻易得罪任何人。 萧铁策收拳站定,道:“有劳了。” “您客气了。一会儿给您送饭,头一份的。”狱卒道,“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便是。” 萧铁策当真有需要,他缓缓开口道:“要是不麻烦的话,给我找文房四宝来,我打算给我娘子写封信。” “行行行。”狱卒一口答应,“给家人写信,这个上面允许的。” 只是狱卒出去端饭的功夫才想起来,萧铁策刚才说给他娘子写信,他娘子不是臭名昭著的明九娘吗? 不是说,他们夫妻相敬如冰吗?不是还有传言,说明九娘二百多斤,路都走不动,成婚当日八抬大轿都差点把轿夫压垮吗?而且据说她还没有自知之明,自以为沉鱼落雁,就喜欢到处参加宴会,丑态毕露吗? 错了,他肯定是听错了。 那样的人,对萧铁策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可是也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管的。 狱卒摇摇头,给萧铁策多盛了两碗饭,然后又去准备笔墨纸砚去了。 “您这信要是写给太子殿下的,恐怕……”狱卒去送的时候试探着道,“您可别让我为难;再说我就是为难也办不到。” 萧铁策道:“你误会了,我是给我娘子写信。” 竟然真是他娘子?难道他去辽东之后停妻再娶了? 对,一定是这样,狱卒心里默默地想。 萧铁策在监狱中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吃过饭就开始坐到桌前,握着笔,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给明九娘写信。 称呼怎么写,他大概也就考虑了一上午,写废了十几张纸吧。 九娘?不够特别;卿卿?有点俗气;吾爱?有点害羞;孩儿她娘?不够亲近…… 狱卒来送午饭的时候,看见那些被揉作一团的纸团,表情有些惊讶,随即又默默地送来一摞纸。 萧铁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终于落笔,就写九娘。 可是写什么内容又难住了他,思来想去,又憋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写出几句话,大意就是他很好,不用牵挂,问她家里如何云云。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妥,没有把她放在前面,于是撕了重写。 嗯,这份也不行,应该把思念写在前面;嗯,第n份也不行,总之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最后,萧铁策看着所剩无几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狱卒来送晚饭,见萧铁策糟蹋了无数纸张,这封信却还没有写完,心里想着,这位可能是武将,不通文墨,所以才像便秘一样。 于是狱卒又默默地送来了一摞新纸。 这次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纸张也不便宜,但是最终还是欲言又止,退了出去。 于是这封信,萧铁策又咬着笔杆,开始挑灯夜战。 太难了,想给明九娘写封信报平安,又不被她吐槽,太难了。 关心过度怕她觉得腻味,不关心怕她觉得自己无情;说自己觉得矫情,不说又怕她担心…… 因为他太投入,所以直到听到牢房的门响动才抬起头来。 适应了片刻黑暗之后,萧铁策放下笔,连忙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开口—— 第115章 皇上驾到 “皇上,您怎么来了?”萧铁策看着面前披着黑色斗篷,摘下帽子才露出真容的人,忙跪下行礼。 跪倒之前,他抽出写了不多的信纸塞到最下面。 这满地的纸团……管不了了。 皇上已经年迈,隐约露出几分衰老之态,即使年轻的时候他也曾作为亲王收复被突厥占领的失地,令突厥人闻风丧胆。 他自己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狱卒把门打开,皇上挥挥手,后者立刻退下,心里无比庆幸,他对萧铁策很客气。 能让皇上纡尊降贵来天牢看望的人,萧铁策是二十年来的头一份。 天知道,刚才得知是皇上连夜前来时,他的心脏都差点蹦出来。 在天牢做狱卒还能得见皇上,他可以吹一辈子牛了——但是估计也就在家里对子孙说说吧。 皇上迈进天牢中,萧铁策拜倒在地,看见他绣着金线游龙的靴子,一动未动。 皇上踢了他肩膀一脚,萧铁策还是纹丝不动。 “起来!”皇上在桌前坐下。 “谢皇上。”萧铁策这才站起来,恭敬地垂手站在一边。 “我看你在这里住得挺好的。”皇上冷冷地道。 萧铁策没有做声。 “哑巴了吗?”皇上声音一听便是心里气不顺。 萧铁策复又跪下,道:“罪臣无碍,只是忧心太子,委实算不上住得挺好。” “你是觉得朕今日来看你,是要赦免你,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吗?” “罪臣不敢,罪臣只是觉得太子冤枉,不忍看到皇上被奸人蒙蔽,和太子父子离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那你的意思是,朕是有眼无珠的昏君了?” “罪臣万万不敢。”萧铁策深深叩首,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罪臣是为太子不平。” “大胆!” “皇上无论怎么治罪,罪臣绝无怨言;然而太子却……” 皇上抓起桌上的砚台直接砸过来。 萧铁策躲也未躲,虽然没有被砚台砸中,却结结实实地接了一身的墨水,连脸上都有墨迹。 皇上勃然大怒道:“为什么太子掌管一年,花费银子就比前几年多两成?太子在多处还有产业,每年收入数十万两银子。你们这般疯狂敛财,是不是因为恨朕,想要谋反?” 萧铁策心中一凛,却不卑不亢地道:“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子掌管禁军一年,所有账目均有据可查。皇上若是没人能查出原因,罪臣可以举荐一个人,定然会把账目查得清清楚楚……”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骄傲。 皇上却愤怒道:“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们吗?你和太子穿一条裤子,沆瀣一气,以为朕是聋子瞎子?萧铁策,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太子在外面和别人生的?” 萧铁策道:“事关母亲清誉,还请皇上慎言。罪臣出生在漠北,而彼时太子在京城,而且年纪尚小,还住在宫中。” 皇上想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于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片刻,他忽然冷笑两声:“萧铁策,你老实跟朕说,你是不是知道了朕为什么迁怒太子?” 萧铁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抓住了皇上话语中的一个词——迁怒。 皇上这是承认,他是故意刁难太子,因为别的事情迁怒太子了? 萧铁策道:“罪臣知道。皇上听信谗言,以为太子贪墨……” “住口!”皇上打断他的话,“朕不想听那些!朕问你,是不是朕身边的德庸告诉你们,朕发现了皇贵妃从前留下的笔墨?” 萧铁策心中一凛——德庸乃是皇上身边的老太监,从皇上在潜邸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身边伺候。 皇上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知道了皇贵妃手写情诗并且利用的事情,而且怀疑到了他身边人身上? 这件事情,抵死也不能承认,否则太子就彻底完了。 萧铁策他们确实做了些手脚,他已经按照明九娘说的办法,找了个时机让皇上发现皇贵妃别的墨宝,证明皇贵妃后来已回心转意,一心想留住皇上的心,并且因为皇上宠爱别人而吃醋。 这封信,他觉得太过露骨,容易引起皇上的怀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多疑是必然的。但是后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冒险一试。 萧铁策已经明白,皇上现在来,正是因为这封后来出现的信。 皇上在怀疑,但是又不能完全判定为假,而且他不想见太子,所以便来天牢想从自己这里打探虚实。 想明白这些,萧铁策就知道,太子未来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今晚他的表现,顿时觉得汗湿后背。 “罪臣不知皇上所言何事。皇贵妃有墨宝留下,太子殿下定然高兴。这些年来,太子每每提起皇贵妃娘娘,都面有戚戚,常感叹‘子欲养而亲不待’。每年皇贵妃娘娘忌日,太子殿下更是斋戒,悲痛欲绝。” 皇上冷笑:“我就不该问你太子的事情,你和他根本一丘之貉。” 萧铁策低头不语。 多说多错,这时候过于着急帮太子解释,恐怕反而引起皇上的怀疑。 皇上道:“德庸昨日不幸溺水身亡。” 萧铁策一惊,随即心里又一松。 惊的是,即使对于身边伺候数十年的人,皇上也没有丝毫心软,仅仅因为怀疑就处死了他;轻松的是,皇上在德庸身上出了气,并没有深入追究,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默认后面出来的书信也是真的?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不想说话,是怕被朕抓住漏洞。朕还没老呢!” “罪臣不敢。”萧铁策低头道。 这时候,只有尽心尽力地扮好老实人,让皇上尽情出气,才能换来生机。 他已隐隐感觉到,他在走高空绳索,手里拉着太子等人,稍有不慎,所有人粉身碎骨。 皇上冷笑连连:“你以为你不说,朕就不知道了?这满地的纸团是什么?” 萧铁策神色忽然就变了,慌乱道:“没什么,都是罪臣给贱内写的信。” “贱内?萧铁策,你真以为朕老糊涂了?” 第116章 阴差阳错 皇上道:“你的婚事,是朕所赐。虽然那时候你只是太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太子是朕亲自抚养长大的,对他寄予厚望。他身边的人,朕没有不清楚的!” 当时皇上也知道明家不是太子一派,可是作为帝王,他要制衡,所以便有了这桩婚事。 婚后以明九娘唯恐天下不乱的高调作风,撒泼打滚一条龙,哪怕九五之尊的皇上,也对她和萧铁策的婚后生活有所耳闻。 包括太子出事之后,明九娘不择手段求和离而不能……这些事情,皇上也都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他出奇的愤怒了。 “就算骗朕,你也给朕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皇上怒道,“真以为朕是聋子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吗?那明家的丫头,去了辽东,还没把自己折腾死吗?” 萧铁策表示,非但没折腾死,还越来越生气勃勃了,简直扎根辽东,成了一朵霸王花。 想到这里,他努力压制才没让自己嘴角不合时宜地上翘。 他低头道:“回皇上,贱内已经痛改前非,脱胎换骨。” 皇上冷笑:“你总不要告诉朕,她现在向着你,而不是向着她明家。” 萧铁策道:“她心里自有公道,不向着罪臣,也不向着明家。” 皇上道:“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相信了?为了欺瞒朕,你连这样的谎言都能编造出来!” 说话间,他眼神中已经露出凛冽的杀机。 “朕若是杀了你,太子会如何?他能反吗?” 萧铁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是他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君心难测,眼前的这个皇帝,让人敬畏,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皇上杀他祭天,刺激太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朕最讨厌别人在朕面前说谎,偏偏谎言还那么拙劣,被朕一眼就看穿!”说话间,皇上已经动手翻起面前的那一摞纸,“这封信若是写给太子的,萧铁策今日你就给朕认命!” “皇上!”萧铁策想起信上的内容,脸色涨红一片,控制不住地就伸手。 “好大的胆子!”皇上勃然大怒。 萧铁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脸色更红,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想起写下的那几句话,都觉得他脑子被门夹过了,怎么能那么腻歪…… 偏偏最惨的是,该看的人没看到,皇上却在这里翻得起劲。 萧铁策觉得以后他在皇上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这一腔柔情,终究错付了…… 皇上终于把最下面的那张纸翻了上来,低头愤怒地扫过,然后像被雷劈了一样,不敢置信地道:“这,这真是你写给你娘子的?” 如果地上有条缝,萧铁策现在毫不犹豫地就钻进去。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用蚊蚋般的声音道:“是……是臣随意所写。” 九娘,思卿千万,离别始知相思苦……这些字眼,真的是出自于眼前这个粗糙的男人吗? 他但凡写点什么内容,皇上都得说他假借给明九娘写信的名义同太子暗通消息。 可是写成这样,几乎要让人酸掉大牙,能有什么狗屁意义! “朕,”皇上被深深震惊了,“朕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萧铁策!” 萧铁策头快垂到胸前,面红耳赤地道:“罪臣惭愧。” 这件事情,恐怕不到他棺材盖盖上,他绝对无法忘怀。 原本写这封情书,他自己都面红耳赤了,现在又被皇上看到……这滋味,太酸爽了。 “她真的,”皇上半晌后道,“和你感情深厚至此?朕怎么记得,她喜欢明府上的一个什么门客?” “是她的表哥,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萧铁策坦然道,“流放到辽东,罪臣或许因祸得福,发现贱内身上很多从前没有知道的优点。她擅账房,擅厨艺,而且通情达理……” 萧铁策用有限的语言,把明九娘夸成了一朵花。 皇上很久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他喃喃地道:“女人的感情,真的会转移吗?” 萧铁策顿时明白过来,皇上这是想起了皇贵妃。 这时候,他若是多说,反而会引起皇上的怀疑。 万万没想到,竟然无心插柳,动摇了皇上的判断。 ——自从新的明九娘来了,他的运气似乎也变得不错。 半晌后皇上忽然放下那张纸,冷笑道:“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你故意做这个局想要误导朕?” 萧铁策:“皇上,罪臣绝无此意。皇上来这里,罪臣斗胆揣测,也应该是临时起意。这些信,罪臣从早上就开始写了,狱卒可以作证。” 皇上道:“朕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朕回宫之后就让人传旨,把明家那丫头召到宫里,真要亲自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说,和你情投意合!” 萧铁策心里暗暗叫苦,但是想到明九娘进京,又情不自禁地生出许多期待。 她现在应该听说了自己被关进天牢的消息,心急如焚吧。 说实话,他心里有一种暗暗的高兴,甚至卑鄙地希望,通过这次的事情,能够发掘出明九娘内心深处没有展现出来过的那些感情。 皇上说话的时候紧盯着萧铁策的表情,清清楚楚从他面上看到了期待和纠结,那是真的处于相爱中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他忍不住心生怅惘,当年他对皇贵妃,也是这样的。 可是后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到底有没有背叛他?她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因为在自己身边郁郁寡欢,自己寻短见? 想起这些,皇上幽幽地道:“多情总被无情恼,萧铁策,你记住这句话。” 萧铁策:“……罪臣听到了。” 他一点儿也不想记住,真的。 “朕现在真的很想见到明家那个丫头,看看她到底是如何改头换面的,希望别让朕失望。” 这不仅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也是皇上对自己感情的寄托,仿佛只有这般,他才能证明,他深爱一生的女人,没有背叛他。 第117章 帝王之心 萧铁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皇上却忽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个纸团,慢慢打开。 这次他虽然窘迫,却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心惊肉跳。 皇上低头看了看,“你右手还没好?” 萧铁策一惊——果然是皇上,根本就不会让他有丝毫轻松的时候。 萧铁策低声道:“比不上从前,但是也略微敢用力了。” 他是不是该庆幸写废了这么多张纸,所以皇上还会往他右手废了的角度想,没有怀疑? 皇上冷笑:“朕早就知道,太子会想办法护着你的。” 萧铁策低着头,然后皇上却没有再继续问,转身低头走出了牢房。 “罪臣恭送皇上!” 萧铁策汗湿重衣,在桌前坐了半晌后才又拿起笔来,继续咬着笔杆给明九娘写信。 皇上却去而复返。 萧铁策起身要下拜,他却摆摆手,这才彻底离开天牢。 萧铁策不明白皇上第二次回来是想确认什么,但是他知道,随着年事的增长,一个曾经雄才伟略的枭雄,意识到衰老的不可避免,察觉到掌控力的流逝,变成这样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只怕以后皇上,还会变本加厉。 可是现在也只能考虑当下,他们的计策阴差阳错之下,算是成功了吗? 皇上现在是不是多少相信了,皇贵妃对他有感情? 如果这样,太子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他低头看着信纸,却已经再也没有给明九娘写信的兴致了。 她很快就要进京了,皇上圣旨一去一回,快的话一个月他应该就能见到她。 她回来之后,明家恐怕要骚扰她,他得想办法护着她。 萧铁策一会儿想起太子,一会儿又惦记着明九娘,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皇上回去后,第二天散朝后召见了宋珊珊。 宋珊珊在皇上面前从容不迫,落落大方,仪态姿容都无可挑剔。 皇上道:“抬起头来!” 宋珊珊缓缓抬起微垂的头,目光恭谨地停在皇上书桌的桌脚上,并不四处张望,低眉顺眼然而又不卑不亢。 皇上打量着这张年轻的脸,似乎隐约看出了点熟悉,但是随即又摇摇头。 他沉声道:“你可后悔帮萧铁策求情?” 宋珊珊从容道:“罪女不曾后悔。萧铁策是罪女心中的英雄,为他奔走,是罪女的荣幸。” 皇上过问了,皇上果然过问了萧铁策的事情。 萧铁策对皇上是不同的!宋珊珊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却十分激动。 她确认,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太子被关了那么久,皇上都不闻不问;可是萧铁策才被关了几天,皇上就为他的事情召见自己了! 皇上带着几分威压道:“即使陪着他去死,你也不怕?” “罪女不怕。” 皇上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那萧铁策对你又如何?” 宋珊珊听到这番问话心花怒放,但是强忍住激动,露出几分羞涩又坚定的神情,道:“古诗有云,‘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我虽未嫁,可是他已娶,终究有缘无分。可是无论如何,都不影响我为他奔走。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朕问的不是你对萧铁策如何,而是他对你如何!”皇上道,有些浑浊的目光紧盯着宋珊珊。 宋珊珊低头,顿了片刻后才道:“他是个负责人的男人。就算……他不会背叛家庭的。但是罪女确认,他心中一定有我,只是我们,终究错过了。” “你的意思是,朕给他和明家丫头赐婚,耽误了你?” “罪女不敢!”宋珊珊忙跪下,冰凉的地面让她觉得十分不适,却一动也不敢动,“皇上赐婚,是对萧铁策的重视,罪女也为他多谢皇上隆恩。至于个人感情,那着实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你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 “罪女心甘情愿的。”宋珊珊一副痴情不悔的模样,“不管京城还是辽东,只要他在,哪怕只能遥遥地看着他,知道他好好的,罪女就已经心满意足。” 说话间,她声音已经带上哽咽,深深叩拜下去,身形微颤,宛若一只落在地上翅膀受伤的蝴蝶,窈窕曼妙的身段一览无余。 皇上半晌才收回视线,道:“朕和萧铁策说,只要他承认犯过的错就放他出来,可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偏偏要说朕不愿意听的,所以他现在才被关入天牢。今日朕心情好,看在你深情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天牢劝说他。只要他肯低头认罪,朕就放了他。” 宋珊珊大喜过望,连忙行大礼:“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铁策回京面圣之前,她没有见过他,也就没能阻拦他替太子求情,深以为憾;这次,她一定要让萧铁策知道她从中斡旋付出了多少努力,一定要他像皇上认错。 只有这样他才能被赦免,自己的功劳才算得到承认。 日后无论什么时候提起这段,别人都得夸奖她。 宋珊珊迫不及待地跟着人去了天牢。 “德庸,你说这个丫头怎么样?”皇上靠在椅背上,微闭着双眼问道。 “皇上,”耳边传来一个颤抖而不那么熟悉的声音,“奴婢是全福,我师傅他不在了。” 皇上半晌后才道:“全福,你说这丫头怎么样?” 全福是德庸的徒弟,今年才二十多岁,被提拔来接德庸的班,内心一直惴惴不安。 伴君如伴虎,他怎么应付得来?师傅那般八面玲珑的人,说没了就没了,如何不让他胆战心惊? 就比如现在的情形,如果师傅在,肯定知道皇上的用意;可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全福只能一咬牙,壮着胆子道:“宋姑娘说他对萧铁策情深意重,可是萧铁策进宫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起宋姑娘。” 他是个没心眼的,那就说实话。 他觉得,宋珊珊在夸张和自我感动。 在皇上面前落落大方是很厉害,但是他感觉,这姑娘表演得也委实有点过了。 缺什么,才会时时刻刻把什么挂嘴里;真要是喜欢,那往往说不出话来,只剩为他担忧。 第118章 钢铁直男 皇上笑了:“你倒是个机灵又老实的。” 年纪大了,他不那么喜欢聪明的,喜欢揣测上意的人了;反倒是全福这种一眼就能底的,才能让他觉得踏实。 “多谢皇上夸奖。”全福默默松了一口气。 “去,跟着宋珊珊,去听她和萧铁策说了些什么,回来告诉朕,不许有遗漏。”皇上眯起眼睛,眼中有算计之光。 “是!”全福领命而去。 皇上觉得他很久都没有这么有玩兴了。 他忽然对萧铁策生出了很多好奇,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那些关于忠诚和感情的坚持,又能持续多久。 皇上隐隐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也想起了年轻时候走过的那些再也不能回头的路。 他告诉自己,他每一步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很多情况下也是别无选择,他没有辜负谁。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知道,萧铁策面临内忧外患,又会如何。 宋珊珊来到天牢里,彼时萧铁策终于写出来一封他觉得“尚可”的信,正对着信想象着明九娘读信时候的表情,然后就被一声“萧大哥”打断了,下意识地皱眉表示不悦。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道。 宋珊珊抓住牢房的栏杆,泫然欲泣道:“萧大哥,你瘦了,你受苦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铁策忽然觉得她这般很做作,很让人倒胃口。 可能因为他想起了明九娘对白莲的描述吧…… “我很好。”萧铁策道。 宋珊珊:“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担惊受怕,怎么能好呢?萧大哥,你别硬撑了。” “我吃得好,睡得也香。”萧铁策道。 如果不是宋珊珊自作主张,非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现在他应该在辽东和明九娘滚一张大炕。 什么?他们清清白白的?对,他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可是那他也乐意啊! 他就是喜欢和明九娘在一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对他影响太深,他现在看着宋珊珊都很不耐烦。 这人感情和泪水都那么充沛,他无力招架;像明九娘那般直来直去,哪怕嬉笑怒骂,他也会觉得畅快。 宋珊珊愣了几秒钟,黑暗中的全福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想象过宋珊珊给自己加戏,可能只是一头热,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萧铁策如此钢铁直男,丝毫不给面子。 “萧大哥,我很担心你。”宋珊珊幽幽地道,“当初我回了京城,你却……我一直担心你,担心晔儿,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恨不得立刻回辽东。或许是因为上天可怜我,终于让我得到一次被皇上关注的机会,所以我立刻帮你求情……” “大可不必。”萧铁策负手而立,态度冷淡。 “怎么不必?难道萧大哥真的想一辈子都呆在辽东那般苦寒的地方吗?你之前已经做到了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就此葬送前途,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觉得。” 他都已经想和明九娘待在那里一生一世了,有什么可惜的? 是她,非要上蹿下跳,把自己拉回京城;到现在,他也没见上太子,回来这一趟的目的什么都没达成,自然很烦躁。 全福都替宋珊珊尴尬了,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宋珊珊这不是来劝人,而是来自取其辱了。 宋珊珊确实语塞,半晌后才带着哭腔道:“我知道萧大哥想着为太子尽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我……” “我是你什么人,要想你?”萧铁策表情冷酷地道。 他从前一直对宋珊珊心存内疚,觉得她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耽误了;即使不能答应她,至少也要照拂她。 可是后来他发现,无论他说什么,宋珊珊都没听到耳朵里,还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地“付出”——这种付出,经过明九娘的提醒,也开始让他在心里存了疑问,所以现在他态度冷淡了不少。 而且说到底,他喜欢的明九娘这种舒朗大气真性情,和她一比,宋珊珊那些举动就太刻意浮夸了,不像真情流露,却像在表演。 总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想再给她任何错觉。 今日总要做个了断,尤其明九娘很快就要进京了;如果她知道自己和宋珊珊有纠葛,肯定会很生气的。 之前因为误会自己因为宋珊珊而上雪山,她就能立刻狠下心来断了联系。 所以他不能冒着任何惹怒明九娘的风险。 宋珊珊不敢置信地看着萧铁策,几乎以为面前换了一个人。 从前萧铁策就算不回应,至少不会这么冷酷;他为什么会变得这般无情? “萧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宋珊珊红了眼圈,“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对你的心……” “不管别人或者你自己怎么说,我都对你无意。”萧铁策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不给她任何幻想的机会。 “萧大哥,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宋珊珊声音悲愤而伤心。 “那你就当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萧铁策道,“以后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为我做任何事情,我不需要!我已经有了娘子,明九娘是我唯一的女人。” 不管宋珊珊是好的坏的,让她死心最好。 全福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在皇上面前学舌的时候都替宋珊珊尴尬。 皇上用手指敲着桌子笑了:“这个萧铁策,没想到如此不解风情。那宋珊珊,他如何就不心动呢?或许,他是做给朕看的吧。” 全福不敢应声,心里却觉得,萧铁策那张直男脸,在感情上做不出来弄虚作假的事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皇上下巴抬了抬,“朕突然对他有兴趣了。去把萧铁策给我提到宫里来,要大张旗鼓的提来,要让太子知道这件事情!” 全福立刻答应,却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隐隐觉得,被皇上感兴趣可不是一件好事。 通过了考验可能平步青云;但是怕就怕,死在考验上;这就叫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希望萧铁策好运吧。 第119章 明怀礼的不放心 明九娘对于京中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没多大兴趣知道。 她正在跟惊云“对词”。 “你疯了吧!”惊云听了她的计划,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咱们俩做姐妹还差不多,你要做我娘?”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要不你做我娘?” 惊云:“……” 她是介意这件事情吗?就算真装扮成母女,明九娘也没占她便宜。 她是觉得两人年纪就差那么几岁,装成母女,别人要有多瞎才看不出来! “既然是乔装打扮,肯定要和之前不一样嘛!要是一眼就能看穿,那我们不是去自投罗网吗?” “可是你不是说,你那妹妹是个白痴吗?”惊云道。 明九娘:“……那不是夸张了一点吗?就是没那么厉害而已,但是白痴也谈不上。” “她非但不是白痴,而且精明过人。” 两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约而同往门口看去。 原来是明怀礼来了。 “三哥你不是不来了吗?”明九娘笑着道。 他已经派冯星殊来撇清关系了,现在又来干什么? 明怀礼木着脸走进来,冷哼一声道:“我若是不来,怕你捅破天。” “没那么高,踮起脚也够不着天。”明九娘笑着请他坐下。 明怀礼道:“我夜里睡不着,想想自己不来一趟不放心。九妹妹我和你说,上次你对上十妹妹,能把她怼得毫无招架之力,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到,你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才让你占尽先机。” “哦。”明九娘并不否认自己在这点上占了便宜,可是那又如何? 明怀礼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头就疼,“不要轻敌,不要大意!咱们府上十几个姐妹,她又是庶女,为什么祖父单单选中了她?” “矬子里拔高个儿呗。”明九娘道。 “……” 算你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祖父选中了她,淮王也对她礼让三分,她在京城名声好,交游广泛……这些确实有祖父的原因在,但是你想府里其他女子,包括你,怎么就没有脱颖而出,却让她拔得头筹?” 明九娘笑了笑:“三哥,我知道。” “我看你这样子就觉得你不知道。”明怀礼没好气地道。 他来跑这一趟,确实是因为担心明九娘轻敌,尤其明九娘还想着要在明珠眼皮底下搞事情,想想他就心惊肉跳。 ——他害怕成为这两位姑奶奶争斗的炮灰啊! 他谁都惹不起! 明九娘狂妄地道:“我知道她确实有手腕有心计,但是那些在我面前都一览无余,不足为患。” 明怀礼觉得他不该来这一趟。 来了之后非但没有觉得放心,反而心更加提起来。 明九娘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安慰他道:“三哥,我有狂妄的资本,才敢说这样的大话。” 前世她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什么难搞的甲方没见过,什么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斗争没有经历过,会斗不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她非但学好了数理化,还学好了文史哲,上的是双一流,于千万人之中厮杀而出,会怕明珠这个靠着投胎淘汰对手的? 明珠才淘汰了几个人! 明怀礼:“完了完了,我觉得你会死得很惨怎么办?” 明九娘挑眉道:“三哥可以拭目以待。” 明珠或许并不是傻白甜,可是明九娘有信心对付她。 “真的九妹妹,”明怀礼有气无力地道,“你们俩这次交锋,你赢得是很容易很精彩,可是你真的不能因此就放松警惕,沾沾自喜啊!” “我知道。”明九娘见他是真的着急了,也知道他今日来是一片好心,便收起笑容郑重道,“三哥,我知道她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你不知道,我看你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如果不聪明,从前怎么能把我欺负成那样,还是府里有名的贤人?她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府里的人却都不说她坏话,甚至被她打发出去的丫鬟还对她感激涕零……” 把人卖了,还要人帮她数钱,这就是明珠。 “而且这次,”明九娘道,“她意识到我的转变之后,并不因为受到侮辱而恋战,想的是立刻引淮王回去,说明她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能屈能伸能忍。” 明怀礼总算松了口气,可是没喘两口气,就听明九娘倨傲道:“一百个人之中,她能打败九十九个;而我,就是另一个。” 她并不是盲目自信,前身过去的苦难记忆,让她对明珠的种种套路都了然于心,所以知己知彼。 前身或许愚蠢,但是做下的种种蠢事背后,都缺不了明珠的推波助澜。 既然她占用了前身的身体,那也应该让明珠付出代价! 她没有想过刻意去报仇,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狭路相逢,她也绝对不会退缩。 明怀礼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恍惚之间竟然觉得,或许九妹妹没有吹牛吧。 “无论如何,你多保重。萧铁策那边,其实你不用担心的……” “这些就不必说了。有一份光,发一分热,这是我对它的情意。” 金雕王对她掏心掏肺,她必须要回以同样的赤诚。 这几天,金雕王不断让鸟给她带信,说它没事,让她不用管它,可是明九娘如何能不管? 那些相处的点滴,早已融进了最柔软的心底。 金雕王,等我! 明九娘和惊云装扮成母女,趁着凌晨偷偷离开了。 “嫂,娘……”惊云有些别扭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你把称呼给我死死记住!” “我娘都死了那么多年,我叫不习惯,不也正常吗?”惊云翻了个白眼道。 明九娘拍了她手背一下:“怪不得你哥总揍你,你娘那叫仙逝!” 这个没礼貌的熊孩子。 “死都死了,穷讲究什么?”惊云嘟囔道,“咱们还是想办法,怎么混到淮王身边吧!” 明九娘道:“淮王是个色胚,让你用美人计怎么样?” “美人计肯定是你去啊!” 明九娘:“……就知道你没用,逗你玩的。我们这样……” 第120章 成功混入 听明九娘说完,惊云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你确定这样真的行?” 明九娘撇撇嘴:“你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这货也是个心大的,听说要进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完全不问计划和安排,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着自己出发了。 她上次差点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一点儿都不冤。 “我这不是相信你吗?”惊云嘟囔道,“谁知道你的主意这么不靠谱。” 明九娘说,淮王好享受,除了美人之外,也爱美食,她打算靠厨艺混进去,做个厨娘。 惊云觉得很难,毕竟要接触到淮王入口的东西,怕是要经过层层严格的筛选。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我听你的。”明九娘挑眉道。 “你这是不讲理,我哪儿能想出什么主意。”惊云道,“可是我真的觉得,你这条路走不通。” “你不懂。”明九娘道,“口腹之欲让人冲动的程度,丝毫不比其他欲念逊色。” 更直白地说,吃货之间惺惺相惜,她知道为了吃,吃货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那你打算做什么?又用什么办法呈上去?” 明九娘微微一笑,成竹在胸:“你忘了仰啸堂和李掌柜?” “你打算去仰啸堂守株待兔?” “不错。”明九娘眼中是满满的自信。 不是她盲目相信自己,而是她有法宝。 “那就去吧。”惊云想想,似乎眼下也只有这样的办法。 “嗯,走。” 两人走到半路坐下休息,明九娘坐在青石上用手帕扇着风,盘算着剩下的距离;惊云则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半水囊的水,擦擦汗抱怨道:“这才初夏,这还是辽东呢,一样这么热。” 明九娘没应声,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碗,然后往里倒了些清水,道:“来喝点水吧。” 惊云一脸莫名其妙,她刚才喝过了啊,而且明九娘也从来没对她这般客气过。 难道还有旁人? 她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有人路过。 惊云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抓住明九娘的袖子:“嫂子,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你可别吓唬我。” 明九娘乐了,“你天不怕地不怕,还怕牛鬼蛇神?快出来吧,别吓唬她了,你们可是同类。” 惊云被她这话吓得不敢松手,然而下一刻,小仙女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脖子扬得高高的,姿态别提多傲骄。 “它怎么来了?谁和它是同类了?”惊云这才觉得刚才的表现有些丢脸,嘟囔着道。 “它可是大功臣。”明九娘把碗端起来,小仙女把长长的喙伸到碗里喝水,喝完后抬起头来甩了甩,水珠准确无误地甩到惊云脸上。 惊云伸手去打它,却被它啄了手。 眼看两个好战分子在路上就要打起来,明九娘道:“都别闹了。小仙女这次立了功;没有它,咱们不好混到淮王身边。而且以后还得靠它。” 惊云怏怏地收手,狠狠瞪了一眼小仙女:“总有一天要把你毛都拔了。” 小仙女抬起长腿挠了挠羽毛,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骄傲样子,气得惊云差点跳起来。 明九娘摸着小仙女的羽毛道:“它有一样好处,是别的鸟儿都比不了的。” “什么?”惊云满眼嫌弃。 “它不怕人。” “这有什么,”惊云翻了个白眼,“天天围在你身边那些麻雀,哪个也不怕你。” 明九娘没有多解释。 小仙女自从在温泉自己长大,后来来到她身边才开始慢慢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连说话都是来了之后被二丫它们教会的。 它并不怕人,不仅仅指不怕明九娘,也不怕其他人。 而且它性子很野,胆子大,有些事情它能做,其他鸟却不行。 只不过它体型比较大,所以太扎眼,也不能随意靠近淮王身边,否则让它去给淮王下毒,一了百了多完美。 明九娘只带了它,是别有深意的。 两人很快进城来到了仰啸堂,要了两间房住下。 明九娘得意的是,即使熟悉如李掌柜和小伙计顺子,都没有认出她来,还真的以为她是带着女儿去京城伺候贵人的厨娘。 她自称来自江南,从小被当成厨娘培养——在江南,穷困人家的女孩子们,往往被送给养母,相貌姣好的就被授以琴棋书画,日后供贵人采撷,这就是瘦马;相貌普通的,就被授以各项本领,女红、账房、厨娘等等,日后进入富贵人家伺候。所以她这般说辞,并没有引起别人怀疑。 她自称之前嫁到高丽,相公死后无所依靠被人欺负,所以便带着女儿回京。 惊云对她这种自称死了相公的行为表示很愤慨——她哥好好的呢,还不理解为什么她非要说嫁了个高丽人。 明九娘对她的智商早就不抱希望,“我要是说我嫁给辽东的人,淮王不会去查?” 可是高丽毕竟是另一个国家,淮王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惊云哼了一声:“可是如果他问你高丽的事情呢?” “那我就说呗。” “可是你不知道啊!” 明九娘内心:不,我知道。 可是面上她却道:“我会胡诌啊!” 惊云无语了。 她怎么忽然觉得,她之前是不是对明九娘太放心了? 可是明九娘拍拍她的肩膀,眨巴着眼睛道:“你已经上了贼船,船已经开到水中央,你还能怎么样?” “我想掐死你。” “别,那是大逆不道,乖女儿。”明九娘大笑。 她们住在仰啸堂,时不时借厨房自己做菜。 说也奇怪,都是一样的食材,她也不藏着掖着,做菜的法子周围的厨师也都看见了,却就是做不出来一样的口味。 等了三日,她们终于等来了淮王。 明九娘用尽浑身解数,做了几道拿手好菜,香气四溢,顺着敞开的窗户,从后院飘到了淮王所在的雅间。 淮王派人下来问,然后明九娘顺理成章地把菜送到了淮王面前。 淮王吃过菜后召见了她,让人赏了她十两银子,问清了她要进京找富贵人家投奔,直接让人买下了她们母女。 就这样,明九娘顺利迈出了第一步。 第121章 金雕王的拒绝 躺在淮王临时落脚的驿站下房里,惊云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醒过来。 她们就这样,来到了淮王身边? “嫂子——” “叫娘!” “娘娘娘!”惊云道,“你在那些菜里加了什么东西?从前你做菜好吃归好吃,可是也没有那么香……” 明九娘做菜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打下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明九娘道:“这是小仙女的功劳。” 原来,小仙女从它住过的温泉里给明九娘带回来一种珍贵的蘑菇,是她从来未曾见过的,滋味也是从来没有尝过的鲜美。 明九娘把它晒干磨成了粉,当成鸡精用。 “香味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香味是小仙女带回来的香椽母,我和春秋一起研究配比,混到了蘑菇粉里,做菜的时候加上一点儿,就香气四溢,味道鲜美了。” 明九娘本身厨艺就好,加上这些助攻,想要不好吃都难。 “原来是粉末,你藏在哪里?” “藏在帕子里,我擦手的时候会抖进锅里。” “你这心眼,比藕眼儿还多,我哥以后惨了。不过小仙女,为什么总给你带这些奇怪的东西?” “因为它也是吃货。” “……” 明九娘十分想知道金雕王的消息,但是并不敢轻易开口打听,所以便让二丫去告诉金雕王她来了。 她心情焦急,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飞出去看它。 二丫告诉它,金雕王被关在用精钢特制的大笼子里,被很多侍卫轮流把守;淮王之所以没那么快离开,是因为在找寻找熬鹰的人,想要驯服它,以便献给皇上。 熬鹰是十分残酷的,不亚于人类的刑讯逼供,是对金雕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明九娘让二丫告诉金雕王,自己一定想办法在它受苦之前把它救出来。 明明已经咫尺之遥,她却走不出厨房和休息的地方去看它,明九娘心里十分难过。 惊云却在惦记萧铁策:“我哥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天牢里不知道有没有严刑逼供……” 明九娘道:“从前除了面上被刺字也没有受过刑,时隔几年,应该也不会。不早了,你别胡思乱想,早点睡,明日还得早起干活。” 她在厨房里做厨娘,惊云却只能打杂,地位最低,被人呼来喝去。 今日她们刚来就已经被人给了下马威,不过被排挤也是情理之中,毕竟现在厨房里也有派系。 明九娘本来还担心惊云控制不住和那些人动手,但是后者却全程低眉顺眼,干活卖力,回来后也没有抱怨一句。 “我没事,我就是想我哥了。”惊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感伤。 明九娘也心有所感,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道:“你哥会没事的。都说血脉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和你哥没有血缘,他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打起来我都看不过眼……你这个傻妞,却从来都不记仇,现在还惦记着他。” “我哥打我也是为我好。”惊云道,“小时候,我娘身体不好,我是我哥带大的。虽然家里不缺钱,但是我娘喜欢清静,所以没人伺候。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哥做的,照顾我也是他……” “你爹呢?” 惊云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道:“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已经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的错觉,总觉得她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说的是你亲生父亲还是……” “都死了。” 明九娘:“……” “因为我哥的爹死了,我娘悲伤过度,所以我被送到了我娘身边。”惊云道,“我娘很温柔的,可是我总觉得她太悲伤了,总是流泪,后来眼睛也哭瞎了。再后来,就病死了。我就我哥一个亲人了,所以我不能让他出事。哪怕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我也要让他活着,我不想孤零零地活着。他活着,还有你,还有晔儿。” 明九娘听得有几分心酸。 大大咧咧的惊云,也有一颗不为人知的细腻的心。 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交心。 萧铁策啊萧铁策,你好好活着,别作死,还有你妹妹呢! “嫂子,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因为我之前对你有偏见;也想说谢谢你,我娘去世以后,我没有见过我哥再笑过,可是和你在一起,他很快活。” 快活?这个词让人想入非非啊! “我要是死了,你跟我哥说别难过;你跟我哥好好过,我在地底下也会保佑你们的。” 明九娘忽而警醒:“惊云,你想干什么!” 惊云闭紧嘴不说话了。 明九娘道:“你死了之后也就是个孤魂野鬼,自身难保,保佑不了谁,别自我感觉良好。你这样的麻烦货,阎王都嫌弃,不会收你的。把你脑子里那些以命换命的想法都给我收起来,所有人都开开心心活着不好吗?” 惊云叹了口气:“我们进了京城也没有帮手,想救我哥太难了。” “你劫狱就容易了?那是去送死,凡事多动动脑子!” 惊云被她骂得不吭声了。 明九娘发现她真是个抖m,就得打骂才听话。 “明九娘,你快滚,滚回家去!”外面忽然传来金雕王暴怒的喊声。 惊云也被吓了一大跳,“嫂子,我怎么听着是金雕的声音?” “是它。”明九娘眼眶热了,声音却没有起伏。 “它在喊什么?” “它让我滚。” “嗯?”惊云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它误会了吧,它以为你来救它的?” 明九娘:呵呵,误会的是你。 金雕王还在喊:“明九娘,我不要见你,你走!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撞死在栏杆上。你走!你立刻就走!” 屋里的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惊云忽然问:“嫂子,你不会想着顺便把它救了吧,那似乎并不容易。” “看看再说。”明九娘现在心疼死了,并没有心情说话。 二丫很快回来,停在窗台上,低着小脑袋愧疚地道:“九娘子,我真的按照你说的和大王说了。” 明九娘“嗯”了一声,平静地道:“你回去告诉它,就算它死了,我也不会让它的尸身被这些人得到。” 第122章 金雕王的配合 等二丫离开后,惊云幽幽地道:“嫂子,你是不是主要想救金雕,然后顺便救我哥?” 她虽然后知后觉,但是她不傻。 明九娘道:“金雕对我情深意重,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哥……也要救。” 来都来了,尤其惊云都这般了,她得去京城把那个傻子骂醒,问问他,是不是就要他的忠义,丝毫不想家人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掉头就走。 惊云:“我哥真是太惨了,还比不过金雕。” 不过她知道,如果吵起来,明九娘可能都不会再管萧铁策,所以只是感慨了这一句,没有再纠结。 明九娘这句话递过去后,金雕王没有声音了。 二丫回来道:“大王刚才这样大声喊,惊动了淮王,现在淮王和你妹妹,都在大王那里。他们都不明白,大王为什么忽然就那样了。他们现在很怕大王出事,淮王正在骂人,很凶很可怕……” “没事,他想带着金雕王回去,所以现在该担心的是它。都早点休息,明日还得干活。” 明九娘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明九娘带着惊云就到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既然是来做厨娘的,那一定得先靠着本事站稳脚跟。 这厨房之中原本还有一个王厨娘,是淮王府跟着出来的,所以眼高于顶,对明九娘也横挑鼻子竖挑眼。 明九娘不予理会,低头唰唰地切着配菜。 王厨娘一拳打在棉花上,心有不甘,忽然伸手过来抢她的菜刀,蛮横道:“外来的,我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你有何指教?”明九娘手里还是紧握着菜刀,目光凌厉地看向她。 王厨娘对上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打怵,但是她很快又觉得,今日如果不能压住明九娘的气势,那以后势必要被她压住。 厨娘之争,也同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是后来的,要听我的。” “凭什么?”明九娘冷笑道,“你我各凭本事伺候主子,你也没有品级,我凭什么听你的?松手!” “休想。今日不分个高低出来,休想我松手。” 惊云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干架:“老虔婆,你松开我娘!不松信不信撅折了你胳膊!” 明九娘:“……慌什么。她既然这么喜欢握着,那就一直握着。错过了早上这顿饭,我看王爷怪罪下来谁怕。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上头会怎么说?会说新来的不懂规矩,伺候多年的老人还不懂规矩吗?” 王厨娘立刻松开了手,显然被明九娘戳到了痛处。 明九娘活动了下手腕,继续低头切菜,只是菜刀的节奏更快更急了。 王厨娘丢了面子,咬着牙道:“你们给我等着。” 明九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对惊云道:“烧火,要大火。” 等主子们和有脸面的下人都吃完饭,厨房的人才开始匆匆扒饭,因为又要开始准备午饭了。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节奏这么快,更需要八卦来缓解压力。 明九娘就听见厨房这些人议论,说昨晚不知道金雕王为什么忽然那般声嘶力竭地呼喊,今日又不肯吃饭,纷纷猜测它到底怎么回事。 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过来,金雕王这是在给她铺路。 ——它饿上几日,淮王自然就着急要想办法,到时候她就有机会接近它。 它真的从来都是唯恐她多出一点力,多冒一点险。 可是饿肚子,那得多难受啊。 明九娘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了。 她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稳住,一定要稳住,金雕王现在还要靠她。 淮王现在已经有点暴躁了,正在他的房间大发雷霆:“一个熬鹰的人你们都找不来,一群废物!” 明珠带着丫鬟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神情。 碧儿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意思是问她怎么办。 明珠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淮王脾气不好,现在正在气头上,不能劝他。 “还不赶紧去找!”淮王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到地上,杯子瞬时跌得粉身碎骨,“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明珠给了碧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出去,自己跟着走到门口,等所有人出去后把门关上,然后蹲下去收拾碎瓷片。 她看准碎瓷片的尖锐所在,闭上眼睛把食指横着划上去。 尖锐的疼痛后,她把手指放到嘴里轻轻吸着,并没有出声。 淮王发完火转过身来,“你怎么还在……你怎么了?” 态度从愤怒到疑问,瞬时平息了很多。 明珠飞快地把手抽出来放到背后,眼神担忧地看着他:“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王爷,我知道您千里迢迢,为了金雕而来,内心压力巨大。如果不是您,换做其他任何人,早就被压垮了。我也帮不上您的忙,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和您共同面对。关于金雕,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抛砖引玉,若是说得不对,您当笑话听听就过去了,您看行吗?” 她恰好好处地流露出担心、坚强、爱慕等等复杂情绪。 先是强忍疼痛唯恐给淮王添乱,然后又是一定高帽子,接下来又要风雨同舟,最后还给出主意……这一串下来,淮王便是有十分的气,也只剩下两三分。 他上前扶起明珠来,道:“先把手给我看看。” 明珠在他的坚持下,把伤口呈给他看。 淮王让人拿来药,亲自给她包扎,两人坐在床上说话,淮王和气多了。 “下次别那么傻了,自有下人打扫。” “王爷在我心里完美无暇,偶有失态之时,我也不想别人看到。王爷若是心里有火气,对着我发就行。但是对下人发火,一来影响王爷形象,二来也怕他们生出不满之心,日后对王爷不利。所以我宁愿自己多承受一些,也不希望王爷受到影响。” 明九娘听着二丫后来跟她学舌,对明珠有了新的认识。 ——淮王被她拿下,只是早晚的事情。 “二丫,你说明珠要怎么对付金雕王?” 第123章 终相见 明珠和淮王说,让人准备各种新鲜的肉类送到金雕王面前吸引它,然后在它笼子旁边虐、杀其他鸟类威胁它,同时张榜重金寻找熬鹰之人。 明珠甚至指出,辽东不乏熬鹰之人,只是因为这是献给皇上的金雕,若是出了问题怕是担不起,而且不见得给多少酬劳,所以无人冒险。 这种情况下,重赏方得勇夫,所以要重金招人。 不得不说,每一招都对金雕王来说都无比阴险。 “那我们怎么帮它?”惊云面上很焦急。 这就是明九娘为什么本来不想去掺合萧铁策的事情,但是后来考虑到惊云的缘故还是决定试一试。 因为惊云太把明九娘当成自己人了,把她的事情也当成自己的事情。 比如惊云还和金雕王打过架,金雕王到现在看她也说是“疯丫头”,对她并不友好。 惊云每次见了它也嚣张地挑衅,颇有一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可是现在,惊云毫不犹豫地把金雕王打上“自己人”的标示,因为明九娘想救它。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帮不上它。” 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不能因为明珠的阴险狠毒就自乱阵脚。 她还没见过金雕王,不知道它周围情况到底如何,现在想什么都没用。 救人并非一日之功,她不断地对自己说要稳住。 明珠的这些想法虽然恶毒,但是最终目的都不是要金雕的命,而是把它活着送到京城,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筹划。 淮王果然对明珠言听计从,厨房很快收到命令,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生肉,甚至为此还宰杀了一头牛,命他们选出最鲜嫩的部位呈上去。 这个活儿没人愿意做,因为都知道金雕王发狂的事情,万一被它所伤,那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更可怕的是,金雕王不吃东西,淮王会迁怒下人,谁也不想做炮灰。 王厨娘想让明九娘去,但是想起她的泼辣,又有些踟蹰。 明九娘淡定地把牛肉切成大块,又对惊云道:“你把盆拿过来,别毛手毛脚的,弄脏刚换的衣裳。” 惊云道:“反正一会儿去喂金雕,也要弄脏衣服。” 明九娘皱眉骂道:“胡说八道,喂金雕这种事情怎么轮得到我们这种外来的!” 王厨娘趁机道:“都是王爷跟前伺候的,分什么原来的外来的?我看你家云儿比你懂事多了!刚来不就要在王爷面前露露脸,以后有什么好事才能轮得到你们吗?就你们母女俩去了!” 她一下把责任完全推出去,厨房里的其他惴惴不安之人自然要附和。 明九娘把菜刀往砧板上重重一剁:“都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这事情不讨巧,谁都不想去,也休想全部推到我们母女身上!还是那句话,你们不去,我们也不去。大不了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大家一起死。” 虽然她迫切地想见金雕王,但是如果只有她和惊云去,恐怕会引起注意和怀疑。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得把所有细节都考虑清楚。 她必须推诿,但凡她的行为和众人不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明珠就发现了破绽。 王厨娘拿着明九娘这般滚刀肉什么办法都没有,但是也不让她占便宜,最终她自己带上三个人,又加上明九娘和惊云,六个人分别端着装满鲜肉的木盆,诚惶诚恐地往关金雕王的地方而去。 随着越走越近,明九娘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可是她垂着头,不敢四处张望,端着木盆的手背上有青筋跳动。 不过因为大家都紧张,情形差不多,倒也没什么令人怀疑的。 金雕王被关在后院房间里,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内,可能为了让它能伸展开来,铁笼的空间还算大。 但是它现在蹲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身上的羽毛也不似从前见明九娘时候那般整齐,黯淡了不少。 明九娘用余光瞥见它这般,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么高傲矫捷的身影,注定是翱翔于天高海阔之中的王者,怎么能被这般折辱? “你来了。”金雕王开口。 王厨娘带着的丫鬟,听见它开口,手里的盆子“哐当”一声落地,肉也散了一地,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身如抖筛。 “拖下去。”说这话的是明珠。 明九娘只隐约感觉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打扮素雅,完全不是那日她来见自己时候耀武扬威的打扮了。 这个人可真会看人下菜碟,以后估计还是得郑重考虑的对手。 淮王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明珠站在他旁边,从容大方。 犯了错的丫鬟被拖下去,有人上前把东西收拾好。 淮王阴冷着声音道:“你们一个个上前把肉送到金雕面前。” 金雕王根本不鸟他,自顾自地对明九娘说话,“女人,你瘦了。” 明九娘听见这句话,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不敢落下。 它都什么样了,现在竟然还想着自己。 听见金雕说话,明珠道:“王爷,看起来金雕动摇了。” “我动摇她娘个头。”金雕骂道,说粗话的语气都是和明九娘学的,“女人,你让二丫告诉我的话我都知道了。他们在找熬鹰的人,我不怕,你不用担心我。” 明九娘抿着嘴,表情木然地跟着前面瑟瑟发抖的厨娘一起往前走,准备把盆子里的牛肉给金雕王。 它应该很饿了…… “但是你的主意,我不听。” 明九娘手抖了抖——她想打人。 她让二丫告诉金雕王,一会儿所有人送的肉都别吃,只来吃她的,而且要表现出来只认可她,这样以后她就能被安排来投喂它,以后就有机会救走它。 “那样太明显,你这个妹妹太狡猾了,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金雕王道,“这几日我也在想办法,到时候需要你帮忙就让二丫告诉你,但是要把你撇清。” 这个傻子,你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想撇清我! 第124章 明九娘的应对 其他人把肉投进笼子里就迫不及待地离开,金雕王一动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是明九娘不,她把牛肉放进去后,金雕王没有反应,她拿起一块肉放到掌心上,靠近把整条胳膊都伸进去:“金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这是今日刚宰杀好的牛肉,你要不要尝尝?” 金雕王十分固执,他既然这般说了,肯定就要这般做。 但是明九娘却等不了它的主意,谁知道后面淮王和明珠还有什么幺蛾子,越快把它救出来越好。 所以她没和任何人商量,就以这样惊人眼球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雕王怒道:“女人,你不听我的话!你走!” 听见金雕王有了反应,淮王站了起来,道:“你继续,你继续和它说话!它是不是听懂了?” 明珠道:“王爷您稍安勿躁,金雕似乎有些暴躁,咱们看看情况再说。” 明九娘举着牛肉一动不动:“金雕,你看我相信你,所以冒着被你啄伤的风险给你送肉吃。你也相信我好不好?我们可以做共进退的朋友的。” “我不用你和我共进退。”金雕王道,“我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你回报。” 它太急躁,以至于翅膀都张开了,想要吓唬明九娘赶紧离开。 它最不想看见的就是眼前这般,明九娘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可是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故意这般做,让自己为她的盘算都泡汤了。 “我不怕你,或许上辈子我们还有过缘分。”明九娘道,“没有人要伤害你。进京去见皇上不好吗?多少人都没有这样的荣耀,那可是九五之尊。进京的路还很长,时间还很多,你不好好吃肉会饿死的;你要好好听话,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金雕,来吃一口。” 所有人看向明九娘的目光都是惊讶的,甚至觉得她一定是疯了,竟然想和金雕说话。 “我不吃。” “你不吃的话,我就一直这般举着。” 金雕王看着她手臂从稳稳的到开始微颤,知道她已经在强撑,终于无奈地认输:“女人,你就不能让我省心点吗?这么倔,我拿你怎么办?” 众人只听着金雕发出一阵叫声,然后……猛地低头凶狠地叼住了明九娘手里的牛肉,仰脖就吞了下去。 刚才那一下,速度之快,动作之大,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也都怀疑明九娘手已经被它啄伤。 可是并没有。 明九娘继续抓起一块块鲜红的新鲜牛肉喂它,道:“多吃些,听话好不好?” 金雕王把她投喂的一盆牛肉吃了大半。 淮王忽然道:“你退下,换个人来试试。就你了!” 他指着王厨娘,“就像刚才她喂金雕那般去做。本王要看看,金雕是妥协了还是只认她。” 王厨娘吓得差点尿裤子,拿起一块鹿肉只觉得千钧重,颤颤巍巍半晌都没敢把手伸进去。 明珠道:“来人,帮帮她。” 王厨娘的裤子湿了…… 金雕王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混不在意,还和明九娘聊天道:“你这个妹妹,要提防着点。你没心没肺的,恐怕不是她对手。你没有发现吗?她在淮王面前并不一味装软弱,她在抢着做坏人。” 明九娘当然发现了。 对付男人,明珠很有一套。 试想明珠这般长相娇美,私下是温声细语的解语花,满眼崇拜爱慕;当着外人又像护犊子的老母鸡,唯恐自己的崽儿被人误会……哪个男人能有抵抗力? 明珠虽然女表,但是女表得很有水准,是殿堂级的女表。 不过没心没肺这种说辞,明九娘是不认的。 她觉得,她比明珠强那么一点儿吧。 明九娘用眼神示意金雕王不要去吃别人送的东西。 金雕王却用长而弯的喙试着接近王厨娘的手,眼神还带着几分打趣看向明九娘。 如果不是强忍着,明九娘现在就能爆发。 可是它只是逗明九娘玩,凑近之后又高傲地把头颅扬起,满满的拒绝。 明九娘如释重负。 明珠却道:“换成牛肉试试。” 王厨娘被人像牵线木偶一样操控着把牛肉送了进去。 金雕王还是拒绝。 明珠又看了一眼明九娘道:“你去试试。” 明九娘只能一言去试,“金雕来吃。” 金雕王这次不仅啄走了牛肉,还轻轻啄着她的手心,显得十分亲近。 淮王一拍手:“真是太令人称奇了。那个婆子你过来,让本王看看。” 明九娘洗干净了手才过来行礼。 明珠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只是个婆子,而且姿容很平庸,这才放下心来。 淮王道:“金雕为什么只听你,不听别人的?” 明九娘早有准备,道:“回王爷,奴原来在高丽的时候,曾经救过一只年幼受伤的金雕。后来家里就经常来做客的金雕,而且还不止一只。奴不知道这只金雕有没有来过,但是尝试着亲近它,现在看起来,它并不排斥奴。” 淮王哈哈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王买个厨娘,竟然还能有这般作用,看来真是上天都在帮本王。” 明九娘心里暗想,这样的蠢货,竟然也能上天;果然风口上,猪都能飞上天。 如果不是皇上意外发现皇贵妃写给别人的情书,轮得到这种货色得意? 淮王心花怒放,大手一挥道:“赏,重重地赏!你叫什么名字?” “奴顾安。”明九娘道。 “好,顾安,以后你就专门负责照顾金雕。如果能顺利把它带到京城,本王还会重重有赏!” 明九娘道:“多谢王爷,然奴有一事,必须先跟您说。” “你说。” “王爷,金雕之所以亲近奴,是因为奴从前和它们有些许感情。但是如果王爷请人来熬鹰,成功了还好,失败了恐怕金雕对人只剩下怨恨。到时候,怕是奴也帮不上忙了。” 淮王迟疑了片刻后道:“不驯化它,如何能呈给父皇?” 明九娘道:“奴可以一直在它身边照顾,安抚它情绪。虽不敢说让它野性退化,但是至少应该可以安然送到皇上面前。” 第125章 皇上赐婚 淮王为了把金雕王顺利带到皇上面前,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 可是明珠却没有和他一起离开。 她审视着明九娘,把她的身世来历又问了一遍。 明九娘关于这些,每个字都谨慎得斟酌过,所以明珠暂时倒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嘱咐她看好金雕王后便去找淮王了。 她盯淮王盯得很紧,唯恐一时不察被那些妖艳贱祸抢了去。 人终于都散了去,只剩下屋外守着的侍卫以及屋里的明九娘和惊云。 金雕王道:“女人,你太不听话了。” “从长计议。”明九娘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想办法搞到钥匙,然后偷偷放你走。惊云也来了,她能带我全身而退。不过要沉住气,以后你表现得越依恋我,我救你的可能性就越大。” 金雕王沉默了许久。 明九娘瞪它,用嘴型道:“听清楚了吗?” “这次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帮不上你了。”金雕王难过地道。 是它拖累了她。 “我们还有很多年呢,我又这么没心没肺,以后有的是帮我的机会。” 明九娘很想说得漫不经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始终含泪。 这该死的浅眼窝子! “你小心你那个妹妹。” “嗯。” 就这样,明九娘开始专职照顾金雕王,淮王也开始启程回京。 大概出发了四五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二丫来给明九娘传信。 “京城的消息刚刚收到,”二丫愤慨地道,“那些鸟听说金雕大王被擒,现在很多都已经不听话了,幸亏绿羽毛大人还吓唬它们,所以能传回一点儿消息,但是再也不比以前那么及时了。” 明九娘心中有些不舒服。 数倒猕狲散,她理解;但是当被如此薄情对待的是金雕王的时候,她心中难免悲愤。 可是面上她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淡淡道:“也是正常。京城有什么消息?” 二丫这才道:“皇帝和萧铁策见面了,说的什么传话没传清楚,只知道皇帝要派人来,传你也进京。” 明九娘:“……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它们现在都不好好打听了。”二丫又开始抱怨起来,“不过绿羽毛大人是好的,只可惜它也就是只麻雀,不知道能吓唬它们多久。” 明九娘道:“好,我知道了。我们已经要去京城,打听不出来,就等进京以后再说。” 离得近,她可以用谷子来拉拢那些鸟,但是现在鞭长莫及,全靠绿羽毛撑着。 没想到,到头来最靠谱的,竟然是那个油嘴滑舌的绿羽毛。 “萧铁策还关着吗?”明九娘又问。 “传消息来的时候还关着,现在不一定了。” 明九娘点点头:“辛苦你了二丫。现在是最难的时候,我要救金雕王,还得为萧铁策奔走……” 她对萧铁策这个舍友,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的,毕竟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加上惊云现在又全力帮她,所以萧铁策至少也要见一见,劝一劝。 二丫道:“九娘子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大王的。” 送走二丫,明九娘还在想事情,惊云幽幽地道:“嫂子,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混进来之后,她比从前老实了许多。 她也怕自己闯祸,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十分沉默。 这种成长,让人觉得很压抑,所以明九娘这些天对她说话都比从前谨慎了许多。 “没事。”明九娘没敢告诉她,自己也被召见的事情。 她是想着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回去不一定来得及;而且还没救出金雕王,她也不想走。 “没事就好,”惊云坐起来,抱着膝盖道,“只要我们跟着淮王,就算被人发现我们偷跑了,也没人能抓到我们。我想我哥了。” 明九娘安慰了她几句。 又过了两天,二丫扑棱着翅膀来,叫喳喳地道:“九娘子,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 明九娘正在灯下用春秋给她的药加水调制药膏。 她才发现金雕王爪子上有溃烂的伤口,看情形是很久之前的了。 她又心疼又生气,这么久了都不告诉她! 金雕王却轻描淡写地道:“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明九娘手指上扎了倒刺,拔下来出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血,它却赶紧让她包扎。 明九娘想起这些就更心疼,虽然骂它,但是配药时候却十分精心。 二丫道:“皇上给萧铁策赐婚了。” “嗯?” 明九娘十分怀疑这是那些鸟儿不再尽心尽力干活,胡乱传消息。 她可没忘记,她和萧铁策的婚事也是皇上赐婚的;皇上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后来的事实证明,皇上他真能。 “可能是听错了。”明九娘道,“萧铁策现在身陷囹圄,皇上不治罪于他就不错了,又怎么会给他赐婚。” 二丫道:“是真的,这次是我的小伙伴传回来吧。就是那个你最讨厌的宋珊珊,皇帝给他们两个赐婚了。” “哦。” 明九娘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宋珊珊这是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二丫道:“平妻,她是和你平齐的妻子。” 它都急死了,恨不得啄明九娘,让她清醒一点儿。 明九娘道:“平妻还是要低一些的……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萧铁策不会接受的。”明九娘笃定地道。 “那个……我没问。他为什么不接受?那是皇帝赐婚。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他喜欢的是九娘子你,对不对?”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没有解释。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她了解萧铁策。 他是真的不喜欢宋珊珊,不会屈就的——如果他屈就,那不是卖肉吗? 说起来,自己和他,当时他被迫答应,可能是因为先上车,后补票的吧。 靠,明九娘忽然想起来,皇上不会无端赐婚,难道萧铁策和宋珊珊发生了什么难以描述的事情? “什么平妻?什么我哥不接受?”惊云在旁边听得心急如焚。 第126章 抗旨拒婚 明九娘让二丫继续去打听消息,然后才和惊云说清楚。 惊云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怎么行?不行,我反对。”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真是皇上赐婚,谁反对也没用。不过我现在倒希望是真的,那样是不是能说明,皇上已经赦免你哥了?” 惊云神色变得十分纠结。 一方面她希望萧铁策真的已经转危为安;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萧铁策和明九娘分开。 她知道萧铁策有多死心眼。 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女人,也深知他既然认定,就会磐石无转移。 “皇上怎么这么乱点鸳鸯谱呢。”惊云嘀咕道,“我最希望我哥虚与委蛇接受,然后换取自由;可是我哥不会那么做的。嫂子,你得相信我哥,他不会辜负你的。”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其实我是无所谓的。” 如果和宋珊珊成亲就能够让萧铁策转危为安,她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反正都是权宜之计,保命要紧。 惊云睁大眼睛:“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样说,对得起我哥的反抗吗?虽然我不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敢拿着我的脑袋跟你保证,我哥不会妥协的。我哥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千万别在他面前这么说,他一定很难受的。”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种痛苦,谁能承担得了? 惊云继续道:“嫂子,这么多年,我哥真的很不容易。”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情,因为牵涉到别人,我哥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但是我不管了,我今天就要都告诉你……” 明九娘忙打断她的话:“你是觉得你哥回不来了吗?你还要不要屁股了?” “不要了,我哥才最重要。我跟你说我哥的身世,还有他和太子的关系……你多心疼心疼他。” “我不听。”明九娘果断拒绝,“听了别人的秘密,我怕我睡不着。你放心吧,我们再有六七日也抵达京城了。” 惊云惊讶道:“我主动和你说,你都不听?” 明九娘道:“你娘,不,你哥没有告诉过你,不经过别人允许,不要随意把别人的秘密说出来吗?” “我哥也不是别人啊。”惊云理所应当地道,“再说,我哥那么喜欢你,告诉你他肯定愿意。” 明九娘懒得搭理她,但是还是没有让她说,弄得惊云很憋屈。 “你就是对我哥不上心。” 明九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她的碎碎念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到底什么情况下,皇上会忽然给萧铁策赐婚? 难道萧铁策立了不世之功,所以皇上这般赏赐他,希望他享尽齐人之福? 京城中,萧铁策正跪在皇上面前,虽然姿态谦卑,但是眼神却桀骜不屈。 “朕问你,你真要抗旨?为了明家那丫头?” “回皇上,非罪臣想抗旨,而是罪臣早已许了内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萧铁策道,“人无信不立,罪臣不想辜负,也不忍辜负内子。” “离京之前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又难解难分。你告诉朕,朕该如何相信你?” “人是会变的。”萧铁策道,“罪臣现在对内子,无可挑剔。” 别看他现在面色平静,其实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皇上若是直截了当地惩罚他也就算了,但是皇上并没有。 皇上先是大张旗鼓地召他入宫,然后又让他官复原职,还要给她和宋珊珊赐婚。 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旨,但是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萧铁策坚辞不受,不管是官职还是女人。 他和皇上说,太子还在幽禁,自己无意入仕;他对明九娘一心一意,也没有想法娶什么平妻,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对峙。 皇上冷笑:“是吗?朕却觉得,你是为了太子而抗旨的。你说,太子如果觉得你背叛了他,会如何?” “回皇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罪臣相信太子殿下,不会怀疑罪臣的一片忠心。” 他忽然想明白了,皇上是想用这样的假象去刺激太子,让后者以为自己背叛了他…… 他和太子感情极好,太子受到这样的“背叛”,恐怕会大受打击。 皇上大概就想看那种情况下,太子是否能露出破绽。 萧铁策心惊不已,这可是太子的亲生父亲。 皇上果然,先是帝王心术,然后才可能有点父爱。 不过萧铁策最担心的还不是太子,因为他深知太子心性坚韧,对他也深信不疑,皇上这般挑拨离间的手段注定会失败。 他担心的是明九娘。 明九娘那么讨厌宋珊珊,又总怀疑自己喜欢她;虽然他解释了很多次,最后明九娘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但是如果她听说了皇上的赐婚,会不会气到爆炸? 到时候,她一定不会留恋,还会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和他索取休书,然后自己去逍遥。 他有自知之明,他从来都不是明九娘的依靠,即使自己那么想被她依靠,也终究没成功。 明九娘太洒脱了,她就像天上的飞鸟,稍有不如意就挥一挥翅膀飞走了。 天高任鸟飞,可是他却会永远地失去她。 想到这些,萧铁策就控制不住地焦虑。 他这般对抗皇上,近乎自虐地想,最好皇上被激怒,重重惩罚,然后这件事情就会传出去,好叫明九娘知道,他对她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可是皇上并没有责罚他,只是告诉他,自己一言九鼎,这桩婚事不容后悔。 萧铁策沉声道:“皇上,罪臣宁死不娶。” “你在威胁朕?” “罪臣不敢。皇上也是爱过的皇贵妃娘娘的,您应该知道罪臣现在的感受。” 皇上闻言勃然大怒。 萧铁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金砖倒映出他坚定不移的眼神。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皇上只让人把他拖下去,没有如他所愿的重重惩处。 萧铁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心念念地都是明九娘。 希望她相信自己多一点,不要轻言放弃。 但是愿望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第二天,皇上告诉萧铁策,明九娘,跑了! 第127章 美人计 皇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让其他人告诉萧铁策,而是自己当面亲口告诉他的。 萧铁策几乎都怀疑皇上故意打压他,欺骗他,借机看自己的反应。 可是当他想到明九娘一向的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这种怀疑又开始动摇起来。 一定是因为她听说自己和宋珊珊要成亲,所以干脆一走了之。 他太难受,以至于都没想问问,晔儿有没有跟着走;也是因为他心里很确信,明九娘不会舍得把晔儿留下。 如果现在他知道晔儿还留在辽东,就会知道明九娘只是因为有事暂时离开。 可是阴差阳错,他就是误会了。 “皇上,”他开口道,“罪臣愿意放弃所有,日后也绝不会再辅佐太子,再不入朝为官,只求皇上放过罪臣,让罪臣去寻找内子,和她解释清楚。” 萧铁策重重叩首。 “你不怪她?”皇上很惊讶。 “这原本就是罪臣无能,让她误会,又怎么有脸责怪她?罪臣只是担心,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外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前,纠结再多的对错也没有意义。” “你让太子认罪,或者检举他有功,朕就放你走。”皇上道。 萧铁策良久沉默。 皇上冷笑一声:“所谓的情深义重,也不过如此。” 萧铁策道:“罪臣不想冤枉太子来成全自己;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以后内子也会看不起罪臣。” 明九娘:关我屁事,我正忙着救金雕王,才不管你和太子相爱还是相杀呢! “流放逃跑,抓到斩立决。”皇上道,“你自己不在乎自由,难道也不在乎她吗?” “皇上,”萧铁策面色转冷,“我心悦她,但是不会因此变得面目可憎。她生我生,她死我死,我可以把命给她,但是我不能成为她看不起的那种人。” 皇上见无法动摇他,摆摆手让人把他押下去,言明再给他两天考虑时间。 萧铁策在宫中的房间里,看着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和窗棂射进来,在屋里留下明灭交加的光影,眉头紧蹙陷入了深思。 他刚被皇上提进宫里的那几日,他能察觉到周围有鸟跟着他。 每当那时候,他知道那是明九娘派鸟儿在打探他的消息,心里都有一种无比舒畅和满足的感觉——就像明九娘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所以后来他也安慰自己,他义正辞严拒绝皇上的事情,想来那些机灵的鸟儿也会告诉明九娘。 可是听说明九娘跑了之后,萧铁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天,他身边的鸟儿几乎绝迹了。 这种发现让他异常难受。 刚才面对皇上时候的那种怀疑,一下就荡然无存了。 一定是明九娘放弃了他,所以那些鸟儿也都不跟着他了……一定是这样的。 萧铁策慌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去找明九娘! 他根本不知道因为金雕王被抓,对鸟儿的束缚力减少,导致很多鸟儿消极怠工;可是总有一两只鸟,还时不时来看看他。 晚上太监送来饭菜,虽然没有多说话,但是态度还是很客气。 毕竟能在皇上咆哮下屡次全身而退的,也只有萧铁策一个人而已。 萧铁策面色和从前一样平静。 太监客气地道:“萧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萧铁策已经官复原职,所以太监对他的称呼是大人。 萧铁策道:“确实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我丢了一枚指环,到处找都没找到,你帮我找一下。” 太监只能帮他找。 当他跪在床边,双手在床褥间摸索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整个被阴影笼罩,可是还来不及回头,就觉得后脑一疼,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萧铁策换上他的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是也勉强能穿,低着头,提着食盒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本来想先去和太子说一声,但是想到行踪一旦暴露,可能给太子带来更多的猜忌,所以他咬咬牙,直接摸到旧日下属家里的马厩里顺了一匹马出来,牵着马避开巡夜之人,一直来到西城门附近找了个草垛眯了会儿,然后等城门打开之后,第一个骑马离开了京城。 淮王一行已经来到冀州,再走一日就是京城,所以在冀州的驿馆中暂时休整。 或许因为已经临近京城,她明显感觉到侍卫们都开始放松和浮躁起来,等着回家。 这样的差事对他们来说很辛苦,谁都想着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所以此刻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明珠因为“水土不服”,脸上起了疹子,所以藏在房间里不出门,只等着回京找更好的太医诊治。 事实上,这是明九娘让小仙女从她头顶飞过的时候偷偷洒下的药粉造成的。 可笑的是,小仙女翩然若仙地飞过,明珠还激动地带着丫鬟们出来看。 小仙女就在她头顶的位置盘旋着飞,丫鬟们恭维明珠,说这是祥瑞,明珠十分受用这样的恭维。 小仙女后来和明九娘说起这段的时候,脖子都快顶到天上了,骄傲溢于言表。 惊云有几分迟疑:“嫂子,要不还是我来吧。” 让她嫂子对别的男人用美人计,她哥知道了,还不得发疯? 与其那样,她就牺牲一下吧。 明九娘嗤之以鼻:“你知道怎么勾搭男人?” 惊云:“……说得像你知道一样。” “恰好比你知道得多一点,废话少说。” 明九娘带着惊云告假出门,和管事说,“奴在冀州有个姐妹,多年未见,趁着这机会去见见,很快就回来。”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把一张银票塞到管事手里。 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面额,面色顿时和蔼起来,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但是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差事。” 明九娘恭恭敬敬地称是,带着惊云出去。 一个时辰后,惊云回来,还带着个年纪差不多的美人,对看门的道:“这是我娘姐妹家的女儿,她和我一起来取点东西。” 粉面桃腮,明眸善睐的美人欠身一笑,看门的顿时酥软了半边身子,和惊云调笑道:“可别是给王爷准备的,到时候明十姑娘怪罪下来,嘿嘿,难办呢!” 惊云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以后少不得你好处。” 俨然真的是给淮王送女人的样子。 看门的嘿嘿笑了两声就放行了,目光像黏在美人身上一样,暗自想,这身段,这一颦一笑,步步生莲……王爷真是有福。 第128章 计谋开始 这美人自然就是明九娘。 两人进去之后,惊云拉拉明九娘的袖子,道:“嫂子,这样行吗?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管好你的嘴就行。”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这乌鸦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算是怕了她。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去关金雕王那院子外面,假装赏花等人,守株待兔。” 明九娘早就想好了一切。 关金雕王那笼子乃是精钢打造,门锁也是复杂的千机锁,没有钥匙几乎没有可能打开。 掌管钥匙的淮王的心腹侍卫谷禾,他全权负责押送金雕进京。 上梁不正下梁歪,明九娘不止一次发现,谷禾的眼睛不安分地在丫鬟们身上转来转去,几个姿色不错的丫鬟也私下和他眉来眼去。 最令人三观尽毁的是,淮王对此也知道,并且这两个人,竟然一起玩女人! 明九娘听猫头鹰兄弟说起这些的时候,三观碎了一地。 淮王可能觉得和他能玩到一起,所以才格外重用他? 反正这俩人旅途中的某个晚上,差点把一个丫鬟弄死。 明九娘忍不住吐槽,明珠天天严防死守,也不知道她都防了些什么。 自己家的疯狗不看好,让他带着狗腿子到处咬人。 最恶心的是明珠,她竟然第二天去给淮王送补汤! 明九娘心里呐喊,你自己多喝点,补补脑子行不行!你男人这般虐待丫鬟,你还给他补,补个鸟啊! 你都不嫌恶心的吗? 最过分的是,明珠当时没有发作,可是过了几天见淮王没有再提起那养伤的可怜女子,竟然让人把她发卖了。 带着那样的一身伤,几乎就是把她白送到了作践人的地方。 瞧瞧,她这个好妹妹,从来都是这般欺软怕硬。 明九娘实在觉得那丫鬟无辜,便让功夫好的惊云出去买了她,然后给了她一些银子。 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明九娘今日的目标就是谷禾。 她在院子外面等着惊云,面上带着盈盈笑意,时不时伸手触碰一下面前娇艳的海棠。 她的内心是:有没有马蜂?千万别蛰我。还有,那些侍卫,有没有不讲究地往花丛里撒过尿?呕! 但是在走近的谷禾看起来,却是人比花娇,别有风情,尤其当明九娘听见他的脚步声,回眸片刻,少女般明媚的笑容还在脸上,但是转眼之间又变成了惊慌不安模样,一双水眸无辜得像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鹿……神态的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准确无误地直击谷禾的心。 谷禾觉得,这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明九娘假装羞涩,用帕子掩面,对惊云道:“云儿姐姐,有人来了,你好了吗?” 惊云道:“等等,你等等,我东西哪里去了?” 谷禾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明九娘吓得往旁边躲,他却长腿一迈,结结实实挡住她的去路。 “大人……”明九娘怯怯地喊了一声,低垂着头完全不敢抬头。 谷禾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颇用了几分力气。 明九娘吃痛,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忽然想起萧铁策临走之前对她做出的相同动作,可是那时候她觉得像挠痒痒一样,还嘲笑他。 现在才觉得,那是多么温柔的亲近。 果然男人这种东西,没有最狗,只有最狗。 和谷禾这样的人渣比,萧铁策简直都是男神了。 她恰到好处地身形微抖,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宛若蝶翼,低头露出发髻和半截白皙的脖颈,让人有一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你是哪儿来的?”谷禾对她很满意,态度傲慢地开口道。 明九娘低低回道:“奴,奴不是府上的人。奴是跟着云儿姐姐回来取东西的。大人您放了我吧。” 话语间露出几分软弱柔顺。 谷禾就喜欢欺负这样的,眯起眼睛阴恻恻地道:“你可知道,这是王爷下榻的地方。私自闯入,等同刺客!” 明九娘眼神中露出慌乱之色:“奴,奴不是刺客。” “你是不是,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谷禾非但没有松开手,还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触摸着她光滑细腻,宛如凝脂的脸。 明九娘强忍着咬他一口的冲动,继续装出柔柔弱弱的样子道:“大人,求求您手下留情。奴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奴这就走!” “想走?”谷禾故意道,“那也行。” 明九娘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时候她才发现,许多侍卫已经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都是什么玩意!全部处死都没有冤枉的。 谷禾却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得确认,你没有从府里偷东西。” 明九娘似乎总算反应过来了,双手环胸道:“不,你不能搜我的身。” “不错,竟然连我想做什么都知道了。”谷禾像只逗弄老鼠的猫,越发得意嚣张起来。 “云儿姐姐救我!”明九娘忽然喊道,泪水从眼角滚落。 谷禾哈哈大笑起来:“你少做梦了!我来了这么久,她早就听到我的声音了,你看她敢放个屁吗?走,乖乖跟爷走,让爷好好检查检查。”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和口哨声。 明九娘被谷禾强行拽到了他的房间里,摔到了被褥之间。 谷禾开始解腰带,腰间的钥匙就系在麒麟造型的玉带扣上。 明九娘忽然站起身来道:“大爷且慢。” 声音娇柔,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和刚才娇羞的小家碧玉判若两人,谷禾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明九娘像一条美人蛇般缠上来,用柔弱无骨的手抚上他的腰带,媚声道:“奴替大爷更衣。刚才在外面,人那么多,大爷还动手动脚,奴都不好意思了呢!” 谷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完全没有发现她的手在钥匙上划过,只觉得她的手不老实地在自己腰间摸着。 身体是诚实的,谷禾下意识地把她重重推出去,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九娘倒在桌上,手肘支撑,手虚虚握着没动,回头笑道:“大爷,奴是冀州城里头号花魁。” 她知道,谷禾有洁癖,对勾栏中的女子十分嫌弃。 第129章 跑了 明九娘早就打听好了所有,才有了今日为谷禾量身定做的这陷阱。 谷禾是淮王身边的红人,自然有很多女子上杆子贴他;但是他这人,并不喜欢主动的女人,尤其不喜欢勾栏的女子。 他喜欢的就是乖巧单纯的小家碧玉,这个变太享受的就是打破美好,从别人的痛苦中得到快乐。 谷禾见过各种各样和他套近乎的方式,所以现在下意识地以为明九娘是外面勾栏的女人,想尽办法混进来要贴他,所以勃然大怒。 “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他愤怒地道,“再把那个云儿给我找来……算了,不用带云儿了。” 那个云儿看起来胆子很小,万一吓坏了她,影响到了她娘伺候金雕,那事情就闹大了。 现在一切都要以金雕为重,不能功亏一篑。 就这样,明九娘被侍卫赶出了驿馆。 明九娘对着门啐了一口骂道:“不就是个侍卫吗?嚣张什么,老娘还不伺候呢!” 说完,她整理了下衣服,扭动着水蛇腰,走到街上钻进了一顶青呢小轿中,报出了个地点。 明九娘脸上刚才那些夸张的表情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雀跃。 她,得手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清清楚楚拓印了钥匙形状的面团,总算松了一口气。 关于如何得到钥匙形状去复制,她想了很多办法,可是颜料拓印总会在钥匙上留下痕迹,恐怕被谷禾发现;思来想去,她想到了面团。 但是这面团不能太硬,否则拓印不上;也不能太软,否则容易变形。 软硬适中的面团倒是难不倒明九娘,可是还得考虑到时间对面团硬度的影响,所以她试验了好几次,总算一次成功了。 她走到开锁匠那边配钥匙,虽然她的这番举动看起来很像偷东西的,但是送上去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明九娘说了句“闭嘴”,开锁匠便道:“明日来取。” “不行,现在就拿,还有二百两。”明九娘道。 开锁匠显然十分激动,但是没敢声张。 明九娘等了一个时辰总算等到了要是,然后换回之前的装束,又回到驿馆里。 谷禾竟然又来找她,警告她看好惊云,说的是白天的事情。 明九娘假装惶恐,把惊云拽过来道歉。 谷禾看在明九娘有用的份上,强忍着怒气问:“那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惊云道:“她,她给了我二两银子。” 明九娘骂道:“眼皮子怎么那么浅!谷大人就值二两银子吗?你怎么不要个五两!” 谷禾差点气到吐血。 正要发作,金雕王道:“这种货色,一文不值。” 在谷禾听来,就是金雕王又要搞事情。 所以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没好气地对明九娘道:“你照顾好金雕,管好你女儿。” 明九娘唯唯诺诺地称是。 等他离开后,明九娘示意惊云在门口盯着,自己眉飞色舞地对金雕王道:“钥匙我弄到了。” “他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没有。”明九娘道,“他讨厌什么,我就装什么。不过被他推了一把,摔在桌子上,胳膊肘都擦伤了。等以后你出来了,找鸟天天往他头上拉屎,让他不敢出门!” 金雕王:“……” 明九娘又道:“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走。等进京之后,恐怕淮王会立刻把你送到宫中。从皇宫再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金雕王却丝毫没有激动之色,反而问她:“你怎么办?你能全身而退吗?那个疯丫头能护住你吗?” 明九娘其实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哪怕冒险也必须为之。 她故作轻松地道:“你错了,不是惊云一个人护着我。等你被放出来,到时候还有你。而且我已经做了周密的计划,来来来,听听……” 月黑风高的夜里,淮王住的地方忽然火光大盛。 “走水了,走水了!”巡夜的人发现着火,立刻敲着铜锣大声疾呼。 明珠就住在淮王院里的厢房中,很快披着衣服出来,对着脸色阴沉的淮王关切地道:“王爷,您没事吧。” 淮王道:“我没事。怎么走水的?” 他已经被众人护着退出了院子,看着自己房间大火熊熊燃烧,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倘若没及时发现,他不死也是重伤,永远地失去做太子的资格。 所以现在他恼羞成怒,心里发誓要抓出罪魁祸首。 这么短的时间内,谁也搞不清楚,所以无人站起来回答。 明珠却道:“王爷,这件事情可以回头再查。先让人去看看金雕,如果来人有目的,最大可能就是刺杀您或者抢金雕,坏您的好事。” 明九娘事后知道,恨不得扎个小人,在明珠身上戳戳戳! 就因为明珠的提醒,淮王很快发现了明九娘和惊云不见了,而原本关着金雕王的铁笼,门大大敞开,仿佛耀武扬威地嘲笑他们一般。 淮王疯了,气急败坏地道:“谷禾,谷禾呢!” 谷禾看到那大开的门就知道不好,跪下道:“王爷,钥匙在属下这里,从未离身……” 淮王一脚把他踹翻,“你现在跟我说,要是从未离身?” 完了,功亏一篑,他该如何回去面对父皇? 如果之前没有抓到金雕王也就算了,可是明明抓住,一路还和皇上汇报着行程,现在马上要抵达了,他把金雕弄丢了? 他还想做太子,这般办事不力,还有什么希望! 淮王越想越气,简直想把谷禾碎尸万段。 “王爷息怒。”明珠开口道,声音冷静,“先抓到那母女俩要紧。我觉得,那个高丽来的婆子,似乎和金雕之间有某种联系。找到了她,或许还有希望再把金雕抓回来。” 明珠因为脸上起了疹子,即使起火仓皇逃命的时候都没忘记戴着面纱。 此刻也只露出一双水眸,对淮王而言,却有出奇地稳定作用。 淮王道:“给我出去追,就说有刺客刺杀本王;然后让冀州知府也派人帮忙!金雕找不回来,你们都提着脑袋来见!” 谷禾屁滚尿流地带人出去。 第130章 特别的重逢 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有猫头鹰兄弟指路,在城里平整的街道上跑,倒也没有摔跤。 只是明九娘速度明显不行,惊云一路拉着她,金雕王则盘旋在更高的夜空,盘旋俯瞰地面。 在暗夜中,它同样是王者。 “他们追来了。”金雕王示警。 明九娘道:“这么快就发现了?” 明明她用一坛子加了料的好酒,把刚刚换值的侍卫都灌倒了的。 她是以今日得罪了谷禾,所以心里不安,想讨好众人帮她说话的由头请他们喝酒的,所以并没有引起怀疑。 原本她以为,要等下一班人来换班——那时候都到了凌晨时分,她们早就跑远了的时候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前脚出了驿馆,后脚就被人跟上了。 金雕王示警之后,很快响起了敲锣之声,在暗夜中听起来,让人灵魂都跟着战栗。 “有刺客刺杀淮王,各家如有敢收留刺客者,与刺客同罪!” 明九娘几乎都可以听见后面追击之人的脚步声了,咬紧牙关,不敢松气,跌跌撞撞地跟着惊云一路狂奔。 她原本看上了一处高高的草垛,已经把乔装打扮用的东西藏在里面,打算暂时藏起来,然后等天亮之后再改换形象跑路。 现在后面的人追得这么紧,怕是不敢去了,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 可是不去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明九娘心如擂鼓。 金雕王忽然道:“往东跑,东面是山林,容易藏匿行踪!” 惊云拉着明九娘就跑。 明九娘:“喂,你跑的是北面!” 虽然她也路痴,但是比惊云还要好一点,最起码她还会根据北斗星确定方向。 果然没有用不上的学问,地理老师,谢谢您了! 然后惊云这呆子,就拉着她开始往南边跑。 明九娘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能跑这个是路痴,带着她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难道今天,她们真的要殒命于此吗? 明九娘快哭了。 “九娘?惊云?” 听到这熟悉的低沉男声时,明九娘以为幻听了。 难道临死之前会出现幻觉吗?可是她也没生病啊!她是快死了,但现在她还是正常人哪,怎么能听见萧铁策的声音? 萧铁策还在京城里呢!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屈服娶宋珊珊。 说实话,后来那些鸟不尽心,她也不那么在乎,因为一心都扑在救金雕王身上,所以对于萧铁策最新消息,她真不知道。 “哥?”惊云也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道。 然后萧铁策便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站在两人面前。 铁塔般的男人,让明九娘瞬时觉得安全感爆棚。 “快,快,”她确认了自己不是做梦,而是萧铁策真的来了,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们在被淮王府的人追,咱们先躲开。” 至于互通有无这些,等脱险之后再说不迟。 “走。” 下一刻,明九娘被他打横抱了来,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呼呼风声。 她听见萧铁策胸膛之中的心脏“砰砰砰”的有力跳动声,觉得这一刻,萧铁策真的很男人。 问题是,也很傻啊!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你闭嘴。”萧铁策咬牙切齿,把她又往怀里塞了塞,对惊云道,“跟紧我!咱们去客栈,我在那里住。” 他今日正好在冀州落脚,晚上已经快睡着,忽然隐约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他向来警醒,还以为是皇上派来抓他的,便打开窗户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没想到,听着听着,竟然和他无关,而是淮王遇刺了。 他倒是听说淮王抓了金雕走到这里,如果他有空,也考虑去救金雕,毕竟它若是死了,明九娘会伤心。 可是他现在也是亡命,心里更牵挂着失踪的明九娘,所以无心管金雕。 淮王遇刺……萧铁策心思微动,会不会是太子的人做的? 听着外面喊打喊杀,萧铁策决定去看看,如果是自己人,就施以援手。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他苦苦寻觅的明九娘。 还有,明九娘和惊云在一起? 之前皇上怎么没跟他说起这件事? 如果他提前知道,这俩人是一起跑的,他就不会以为明九娘是因为生他的气而离家出走,更不会这般胆大包天的从宫里逃脱。 因为明九娘真生气起来,会和他撇清一切关系,包括惊云,绝不拖泥带水。 怀中抱着心心念念的人,感受到她柔软的躯体和急促的呼吸,萧铁策内心无比满足。 他不信鬼神,然而现在却由衷地感谢所有神仙。 失而复得,让他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生活又变成五彩斑斓,未来可期。 萧铁策带着两人跳墙爬窗,很快回到了他住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三人六目相对,都想开口,却又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你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萧铁策刚才一直只听见明九娘的声音,没看清她现在的装扮。 现在对着灯一看,吓得他都要萎了。 明九娘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就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萧铁策愣住,随即看了一眼惊云,本来想让她出去,再想不对,现在是躲避追捕,往哪里去! 他伸手拦住明九娘,脸色微红道:“惊云还在呢!你不用脱衣服证明自己,我知道是你。” 他想,明九娘一定是想给他看她屁股上的那个胎记。 明九娘听了只想骂娘,吼惊云道:“你还不脱衣服!那些人肯定听说我们俩的装束了,总不会来搜查的人正好见过我们那么倒霉,但是很可能认出衣裳来。所以等什么,脱衣裳!” 惊云忙手忙脚乱也开始解扣子。 萧铁策:“……” 惊云一边脱外套一边道:“可是脱了怎么办?藏起来被人搜到了怎么办?” “笨!”明九娘道,“还有金雕王,让它把衣裳扔到河里去,你快脱便是。” 萧铁策转过了身子。 两人脱了外面的衣裳交给金雕王带走,这时候,楼下已经响起了凶神恶煞的声音。 “淮王有令,全城搜索刺客!” 明九娘掀开被子,对惊云道:“快,咱们俩躺下。萧铁策,你也来!” 萧铁策:“……你想干什么?” 明九娘道:“淮王带着侍卫玩两男一女的游戏,怎么就不许别人两女一男了?” 萧铁策:“……” 惊云在最里面躺着,明九娘往里挤她,“让点地方,要不你哥上不来。” 第131章 应对(一) “惊云是我妹妹。”萧铁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 “惊云不是就去过一两次京城,还是多年以前吗?”明九娘道,“谁知道你有个妹妹?她是你妹妹这件事情,你自己装心里就行!赶紧到床上来,磨蹭什么!命都要丢了!” 她都急死了,这个男人却蜗牛一样慢吞吞的,明九娘简直都要被气到吐血。 “萧铁策!”见他还不动,明九娘都想拿枕头砸他了,“都什么时候了,命要紧还是你的感受要紧?我不是在中间吗?你挨不到你妹妹!” 这人迂腐的,让她想吐血三升。 惊云都急了:“哥,你干什么呢!算了,要不你俩在床上,我藏到床下去。” “呸,”明九娘啐了一口骂道,“什么馊主意。回头他们来搜查,搜出你在床下,还不直接认定我们心里有鬼?去把你哥打晕!” 萧铁策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就说……” 明九娘打心底里不认为他有急智,“说什么!你过来躺着说!” 她都已经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了,心脏都要跳出来。 话音刚落,门被“嘭”地一声大力踹开,随即几个侍卫凶神恶煞地冲进来。 他们看见站着的萧铁策是个大块头的男人,判断他不可能是要找的人,便直接向床上看去。 明九娘和惊云盖着被子,他们直接要上前掀被子,却被萧铁策一个个像拎小鸡一般拎起来,直接扔出去。 听着侍卫们“噗通”落地的声音和哀嚎声,明九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狗男人,你这时候搞什么事情!逞什么能! 明明他们可以和平解决,含混过去的。 萧铁策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明九娘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搜查犯人这件事情,他和谷禾都是个中高手。 客栈这种外来人口密集的地方,是重中之重。 管你们在里面是翻云覆雨还是干什么,全部都会被拎出去,衣服都不会给穿的机会,管他什么丑态,都在大堂中一个一个辨认。 明九娘事后听他解释,心中大喊,经验主义耽误了我! 她看的小说、电视剧、电影,坏人搜查的时候看见这些就会走了;现实果然更残酷,她还是个没受过万恶旧社会毒打的社会主义宝宝!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她还觉得萧铁策这番举动丝毫没过脑子,忍不住骂道:“你不是很能忍吗?今天怎么了?” 萧铁策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情话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他们想伤害你。” 明九娘:“……” 虽然还是很想骂他蠢,可是怎么就突然骂不出来了? 惊云掀开被子跳了起来,浑然不顾她没穿外套,左顾右盼找趁手的兵器。 她直接把床上挂着铜钩的藤绳拽下来,床上的纱帐顿时散落了一半下来。 “不太趁手,但是将就着用也行。哥,咱们俩一定能护着嫂子杀出去!今日大开杀戒,就当圆了我去战场上砍杀的梦想!” 明九娘:“……” 这个天生的好战分子,让她说什么好! 外面的人已经喊了起来:“这里,这里有人反抗,快来帮忙!” 萧铁策完全不予理会,骂惊云道:“你给我滚回去躺好,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好久没收拾你,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惊云只穿着中衣,虽然没露什么,但是这样子让人看见确实不好。 明九娘拥着被子坐起来,然后指着床角的另一床被子道:“披上。放心,不耽误一会儿你杀伐决断。” 早知道要暴露,就不用把衣裳扔了,现在这般狼狈,哎。 惊云这才握着藤绳,不甘心地嘟囔着坐下,拿起被子搭在身上,整个人却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就等着随时跳起来给敌人致命一击。 萧铁策趁着外面慌乱,极快地道:“我已官复原职,皇上召你进京,惊云本就无辜。”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萧铁策眼中顿时露出欣慰的笑意,尤其当他听到惊云叽叽喳喳地问“这什么意思”的时候,更觉得一定是自己和明九娘心有灵犀,这是他们之间才能懂的语言。 明九娘:呵呵,明明是你妹妹太蠢。 萧铁策站到门口,宽大健硕的身体几乎挡住了大半往里看的视线,面若寒霜,声如锋刃:“我乃御前四品带刀侍卫萧铁策,谁敢惊扰我家眷!” 明九娘还不知道他是自己私逃出来,所以没有紧张。 她眼珠子一转,趁着混乱拥着被子走到窗前。 金雕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窗前的树上只有猫头鹰兄弟和小仙女。 “猫头鹰,淮王和明珠呢?” “快赶来了,他们原本就在附近,听说这边有了动静,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果然如此,明九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仙女,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她小声地道。 小仙女扑棱着翅膀过来站在窗台上,明九娘快速而小声地吩咐了它几句。 “我不去。”小仙女十分抗拒。 “乖乖嘛,以后我帮你打老虎,让萧铁策也帮你,行不行?” “老子才不用他帮呢!我是帮你,我走了!”小仙女没好气地答应了,“以后记得来接我。” 明九娘连连点头,等她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时候才摸着下巴道:“谁教她说粗话的?” 好好的小仙女,张口说“老子”,感觉好诡异。 虽然后来学会了说话,但是小仙女还是不喜欢说话,所以明九娘都没注意,谁把它带坏了。 萧铁策堵在门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不仅因为他功夫好,还因为他已自报家门,淮王的手下对他的忌惮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没人敢上前;而且现在他说,他已官复原职,那这些人,没有淮王的命令,就是以下犯上。 所以他们都等着淮王到来。 明九娘回到床上,见惊云还没想明白,便小声道:“你哥已经官复原职,他是自由身,住在客栈里无可厚非;皇上召我进京,虽然没找到我,但是现在我可以说,当时自己在山里迷路或者其他什么理由,事后知道就带着你进京……这谁能挑出毛病来?” 第132章 应对(二) “你哥来接应我们,他两袖清风没钱开房间,就要了一间房让我们睡,他在椅子上将就一夜……倒是淮王,三更半夜兴师动众,私自闯入我们的房间,想打击报复太子旧日部下;对太子赶尽杀绝这个名声,你说他担得起吗?” 萧铁策耳力极好,把她的话悉数听进耳朵里,眼中笑意更深。 明九娘懂他,而且比他自己认为得更懂。 她反应极快,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清楚。 惊云看着明九娘,眼里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嫂子,你这脑瓜怎么长的!你脑子里为什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可能因为有人不要脑子,被我捡来了。” 惊云:“……我怀疑你偷了我的脑子。” “知道自己没脑子就好。” 明九娘现在轻松了很多,甚至还有心情和惊云斗嘴了。 萧铁策来了,她心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厚重的踏实感。 她甚至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萧铁策都能保护好她;即使最坏的结局,他和惊云联手,也能带着她跑路。 甚至说不定,顺手把淮王脑袋砍了。 那样就算浪迹天涯,也值了。 真那样,就让金雕王先回去把晔儿带走藏好,然后等着他们回去接应,一家人团聚。 呸呸呸,想到哪里去了!果然萧铁策来了,她就轻松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惊云又问:“嫂子,你刚才和小仙女说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金雕被人放走,淮王暴躁地想要杀人,忽然又听说负责搜查的人和萧铁策起了争端,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他在这里干什么!”淮王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因为萧铁策是刚从宫中逃出来的,他这边还没收到消息;最近的消息是皇上让萧铁策官复原职,然后给他赐婚。 太子是否相信萧铁策背叛了自己,没人知道;但是淮王却笃定地觉得,他父皇是想重用萧铁策。 这个消息本来已经令他挺不高兴,要想着自己找到金雕立下大功,可以让父皇另眼相看这件事情,才能舒服一点。 现在呢?金雕飞了,萧铁策出来耀武扬威,淮王更暴躁了。 蒙着面纱的明珠却道:“王爷稍安勿躁。” 她径直走向回来报信的侍卫面前,严肃地道:“我问你,你刚才说,你们是冒犯了谁,让萧铁策抓住了把柄?” 侍卫道:“那……那不太清楚,只萧铁策说,那是他的家眷。床上躺了两个女人……” 淮王不耐烦地迁怒道:“你问那些有什么用,还不退下!” 他自己生性放浪,并不觉得萧铁策床上有两个女人值得大惊小怪,甚至还觉得明珠是借机发作,影射于他。 明珠却道:“王爷,放走金雕的,不也是那母女俩吗?会不会萧铁策藏匿的,正是那两个人?您想,谁最见不得您立功?肯定是太子。萧铁策是太子一派,而且他最近官复原职……如果是他想给您添堵设计了这一切,您觉得有可能吗?” 淮王岂止觉得有可能,那简直是一定的! 他怒气冲冲地道:“走,本王现在就去会会他!” 说完,他甩袖大步离开,丝毫没有管明珠。 面纱下,明珠面色扭曲而狰狞——淮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人前不给她面子。 无论她为他筹划多少,这个人发怒的时候,永远不会顾及她的感受。 皇上的这些儿子里,除了太子,真没什么成器的;否则深恨皇贵妃和太子的皇后,也不会这么多年,才扶持起淮王这么个货色! 碧儿小声地道:“姑娘,咱们回去吧,夜深风凉……” “不,跟着王爷去看看。” 明珠知道,她早已绑在了淮王这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使淮王是猪队友,她也必须帮。 淮王一行,很快来到了客栈。 这时候客栈已经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醒了,惶恐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淮王径直带人来到萧铁策的房间,气急败坏的他,虽然听侍卫说了,明珠和碧儿落在后面,也丝毫没有等他们。 明珠心思复杂地走着,忽然前面提灯引路的侍卫惊呼一声。 她抬头看去,便见到一只仙鹤在低低盘旋,似乎在给她引路一般。 明珠蓦地想起喂养金雕那妇人,似乎就是直接和金雕说话的,于是她试探着道:“你是来帮我引路的吗?” 仙鹤竟然用声音回应了她。 明珠大喜。 她忽然道:“你是不是之前出现过的那只仙鹤?” 仙鹤又以声音相应。 仙鹤是祥瑞,就连当今圣上最喜欢的都是仙鹤。 明珠心中欢喜,刚刚心头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 “跟着仙鹤走!”明珠下令道。 淮王已经在和萧铁策对峙了。 萧铁策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道:“王爷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你放走了本王的金雕!”淮王咬牙切齿地道。 “王爷,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萧铁策耳濡目染,学到了明九娘几分撕逼技巧,慢条斯理地道,“敢问王爷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放走了您的金雕?” 根本不是什么刺客刺杀淮王,而是明九娘为了救金雕奋不顾身,想起这些,他心里还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酸的。 也没见明九娘为他着急过,哎,人不如鸟。 “那两个女人……”淮王用手指着床上纱帐里隆起的被子道。 “那是我的家眷。” “王爷,您找我有事?”明九娘用修长白皙的手掀开纱帐探出头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惊云倒是没敢露头,因为考虑到认识她的人不多,所以没有在乔装打扮上花费功夫,很容易被认出来。 但是明九娘刚才已经和她说过了,原则只有四个字——死不认账!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她还是先乖乖呆着。 淮王看着明九娘那张秾丽的脸和灵动的眼神,顿时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都在冀州城,萧铁策竟然能找到这么美的女人,他怎么没找到呢?手下的人办事不力! “你是……” 而淮王身后的谷禾,已经目瞪口呆。 怎么会是她? 第133章 应对(三) 谷禾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这个女人先是接近他,然后在他们追查搜捕的这关口,又出现在面前,而且还出现在死对头萧铁策的床上……他的脑海里忽然把这些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阴谋,一切都是阴谋。 愤怒之余,他也觉得深深地惶恐。 完了,他被摆了一道。 如果被淮王知道,那他别说前程,可能连命都没了。 谷禾想到这里,额头上顿时浮现出一层冷汗。 萧铁策看着淮王目光中的惊艳和贪婪就出奇的愤怒了,对明九娘道:“不许淘气,回避!” 明九娘抛了个媚眼才又回到帐子里。 只是这个媚眼让淮王觉得心生荡漾,而谷禾却心惊肉跳。 “这是内子,”萧铁策面若冷霜地道,“奉旨入京。” “你的娘子?”淮王冷笑道,“萧铁策,你狎妓就说狎妓,竟然敢厚颜无耻地说这是你娘子。你当年成亲的时候,本王可是去喝过喜酒的。” 以为谁没见过那二百多斤的死胖子?就算盖着盖头,穿着裙子,也掩饰不了那一身乱颤的肥肉! 呸,分明是来捣乱的。明九娘在心里啐了一口,你才是妓,你全家都是妓! 萧铁策冷冷地道:“那就是内子。” “你敢说,她是明九娘?”淮王怒道。 “为什么不敢?”明九娘忍无可忍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明九娘。不信你问问十妹妹,在辽东,她可特意来探望过我呢!” 已经赶来的明珠,目光幽深。 她没想到,明九娘竟然也来了。 那对母女,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明珠隐隐觉得,其中应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思忖间,淮王冷声问她:“你在辽东见过明九娘?她,她瘦了?” 明九娘又探头出来,笑嘻嘻地道:“十妹妹,咱们姐妹又见面了呢!上次在三哥那里没说上几句话,我还觉得遗憾。皇上召我回京,然后我们姐妹就可以重新好好在一起说话了。” 明珠看着她得意的脸,强忍着情绪,低头道:“是,王爷。” 淮王的语气中分明有着一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愤怒。 明珠低声道:“王爷,家事以后再说吧,还是金雕之事要紧。” 淮王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道:“萧铁策,你把那对母女给本王交出来!” 萧铁策道:“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又怎么交?” 明珠忽然道:“床上还有一个人!” “对,让她出来给本王看看。” 明九娘轻轻地对惊云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眼下这种情形,回避是不可能回避的,淮王不见到惊云真容不会死心,到时候只管赖账便是。 惊云掀开帐子,“我还怕你看不成?” 她一露面,淮王这边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眼睛太瞎的,都认出来了她是那个“女儿”。 淮王怒道:“你,你娘呢!你们两个放走了本王的金雕!” “哥,”惊云转向萧铁策,一脸茫然无辜,“他们是谁,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我好好地陪着我嫂子进京找你,怎么又和什么金雕扯上关系了?” 她就是抵死不认,淮王翻脸要把她抓走。 萧铁策冷冷地道:“无缘无故抓我家眷,淮王是想落井下石吗?可是你不要忘了,现在我是皇上的侍卫,在宫里行走!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回禀皇上,你半夜找借口惊扰我府上女眷,羞辱朝廷命官!” 明珠什么都没说,袖子中的手早已握成拳头。 她现在已经完全确认了,母女俩之中的娘,肯定就是明九娘假扮的。 这个女人变了太多,不管从外貌还是性格。 正如自己不遗余力地帮淮王,明九娘现在也在尽心竭力地帮萧铁策扯他们的后腿。 淮王被萧铁策怼得哑口无言,气到浑身发抖也没想出如何对付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明九娘变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人,萧铁策成了滚刀肉。 这俩人,在辽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原本不是针尖对麦芒吗?这两人,不是一个肥而作,一个愚而默吗? 明珠忽然开口道:“假装朝廷命官,抢走金雕,这件事情就是闹到皇上面前,也是王爷有理。最多,错把珍珠当鱼目,皇上也只会一笑了之的。” 言外之意,她要淮王假装认错,先把几人抓走再说。 明九娘:…… 明珠真不是个好东西,这女人真是一肚子坏水。 怎么办?如果真要这样,他们今日怕是要落到淮王手中。 淮王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是没等他笑出来,萧铁策便道:“你倒是提醒了我。王爷怎么会三更半夜做出擅闯别人房间的事情?说不定有山土匪改头换面,假借王爷的名义行事。惊云,准备好了吗?” 惊云手中的藤绳忽然像长蛇一般,宛若带着生命,直取最近的侍卫。 众人还没看清楚,侍卫已经捂着脸应声倒地,指缝里都是血。 明九娘忍不住抚掌大笑。 对不起萧铁策,一直把你当成猪队友,终于有一天,你成为了神助攻。不,主攻! 你是攻,你是攻,你是永远的神攻! 正如惊云所说,她和萧铁策联手,想要带她出去并不难,顺便伤个淮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果然,淮王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门外。 这个怂货。 明九娘慢条斯理地道:“大家何必这般相互怀疑呢?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找金雕,不是吗?王爷把金雕弄丢了,又把朝廷命官当成了犯人,新仇旧恨,皇上恐怕不能轻松放过吧。既然都已经如此,我劝王爷重新抖擞精神,既然能抓到金雕一次,肯定能抓到第二次,对不对?” 她给他个台阶下,别给脸不要脸。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响起了金雕的声音。 “是金雕,出去抓住它!”淮王气急败坏地道,“所有的人,出去给本王抓金雕。这次,不论死活!” 他现在已经后悔,为了邀功,没舍得弄死金雕,结果让它跑了,什么都没得到。 现在他已经不指望抓到活口,就算抓只死的,也能勉强交差。 明九娘心里一惊,知道金雕王这是想为她调虎离山,可是何必呢? 它这样会陷它自己于险境的。 第134章 应对(四) 所有侍卫都跟着淮王出去了,明珠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冷笑:“九姐姐,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唱戏。没想到,有一日,我也能和你对面不相识。” “这也不是第一次,”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嘲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明珠,我们两个,来日方长!” 见不到就算了,只要见到,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果然是你。”明珠目光凌厉。 “是我,你又奈我何?”明九娘好整以暇,目光挑衅,“十妹妹,姐妹一场,我劝你换个男人。你挑这个,委实不怎么样。” 明珠被戳中痛处,怒道:“总比你好!” “是吗?”明九娘道,“那咱们拭目以待。” “京城再见。”明珠说这话的时候,忌惮地看了一眼萧铁策,然后转身带着碧儿出去。 “她认出来了,嫂子。”惊云小声地道。 “那不奇怪。”明九娘道,“在辽东我们就交过手,她知道我现在不好惹。喂,萧铁策,你发什么呆呢!快把门关了啊!咱们得赶紧交换一下消息,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他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现在情形又如何;皇上到底为什么召自己入宫,会不会因为之前没找到自己就会勃然大怒……这些事情明九娘都不知道,她迫切地想从萧铁策这里打听消息。 萧铁策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来不及了,以后再说。” 明九娘和惊云都愣住了。 什么来不及了?现在的情形不是他们和淮王对峙,相互之间都没什么办法,已经形成了微妙的制衡吗? 萧铁策拿出自己的包袱递给明九娘:“你们俩先穿我的衣裳,越快越好,咱们得走。” “走,往哪里走?”惊云不由问,“我还以为总算能缓口气,好好睡一觉了。要不,咱们等天亮再走?” 萧铁策这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明九娘:“为什么???” 萧铁策这种愚忠的人,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和太子反啦?” 萧铁策:“没有。我听说你不见了,担心你出事,要回去找你。” 明九娘:“……” 惊云:“还有我,我也不见了。” 萧铁策有些心虚,没好气地呵斥道:“快穿衣服,我们得赶紧走!” 两个女人七手八脚地往身上套衣裳。 明九娘一边穿一边道:“淮王这边还没有得到消息,咱们赶紧走。” “往哪里走?”惊云问。 明九娘想起刚才跑路时候差点被这个猪队友坑死,气就不打一处来:“反正不用你带路,你跟着走就行。” 惊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要不是路痴,能用那么长时间才找到你们吗?你又不是才知道。” 明九娘看着萧铁策道:“进京,咱们进京。对皇上就说你想来接我,老实认罪,皇上那边……应该没事吧。他不是还给你赐婚了吗?可见对你不错。” 萧铁策听见“赐婚”这两个字,脑海中就像有大钟敲响,震得他脑瓜仁都疼了。 他立刻道:“我没答应。这件事情我没答应。” 明九娘:“……我没想和你讨论这件事,我想知道的是皇上对你的态度!” 萧铁策松了一口气,见两人已经穿好,上前帮明九娘整理了下衣领,道:“走,以后再说。先进京!” 他很高兴,明九娘又和他想到了一处去。 “我看看外面的情况。”惊云穿好鞋,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 正要伸手开窗,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喧哗声,其中夹杂着女人近乎凄厉的喊声。 明九娘和萧铁策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我怎么听着像明珠?” “我听着也是。” 打开窗户的惊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喊道:“啄她,啄她,对了,啄死她!” 明九娘忙过来捂住她的嘴。 这大姐有没有搞清形势,他们是要趁乱逃跑的,她在这里大呼小叫,唯恐别人注意不到吗? 萧铁策也上前,几人一起往外看。 因为淮王一行大张旗鼓过来搜查,所以外面灯火通明,看得很清楚。 金雕王在攻击明珠,而且专攻她的脸。 明珠身边围着一群侍卫,正手忙脚乱地吓唬金雕王,可是他们自己也害怕,并不敢真正上前。 这时候,一只仙鹤忽然出来,狠狠在金雕王脖子上啄了一口,又张开翅膀想要吓退金雕王。 “弓箭手准备!”淮王怒气冲冲地道。 金雕王忽然展翅高飞,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夜幕之中。 “没挠死那个坏女人,真是太遗憾了。”惊云道。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走!再看热闹,命没了。” 萧铁策牵着明九娘的手,惊云在后面断后,几人很快偷摸出了门,径直往城门口走去。 “刚才小仙女为什么要帮那坏女人啊!那是小仙女,我没看错吧。”惊云嘀咕着。 明九娘道:“我让她去的。” “嗯?” “明珠太过精明警醒,很难在她身边安插人手。相对而言,小仙女想混到她身边就容易多了。”明九娘道,“明珠在府里还养了一只鹦鹉,她可能喜欢鸟。” 当然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让小仙女去尝试接近明珠的,不行也没什么损失。 萧铁策听着两人对话,沉声道:“别说话,快走。淮王的人会来找追我们的。” “不会吧。”明九娘道,“明珠脸都快成猪头了,不知道有没有毁容……然后这么晚了,他也不可能接到消息,知道你是私逃出来的;他拿我们也没办法……” “你不了解淮王。他眼睁睁地看着金雕在他面前消失,一定很生气。他这个人,喜欢迁怒。怕是会像疯狗一样,派人来抓我们。”萧铁策笃定地道。 “哦,那快跑。” “跟我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明九娘激动道:“是金雕王,我们跟着它走。去城门那边,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去京城。到那里淮王就会收敛了。” “他们来了。”萧铁策捞起明九娘抱住,脚下生风往前跑去。 第135章 逃出生天 明九娘觉得两辈子加起来,最刺激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追兵紧紧咬着不放,黑夜提供了掩护,但是同时也给他们增加了很多困扰。 不过幸亏有金雕王和猫头鹰引路,所以比起追兵还有些许优势。 金雕王道:“我送你们出城!” 明九娘道:“不行啊!我们都太重了,你不可能带着我们飞过去的。” 金雕王道:“你只管跑,我有办法。我先去找点东西,猫头鹰,你给他们带路!” “喂喂喂,”明九娘还不敢高声喊,“你自己千万注意安全啊!” 声音中的担忧溢于言表。 萧铁策声音发酸:“它要干什么?你总是这么关心它。” “废话!它要救我们,我能不关心吗?”明九娘没好气地道,“跟着猫头鹰,去城门,金雕有办法带我们离开。” 萧铁策道:“让惊云踩在我肩膀上,也可以试试。” “试试?那么高,怎么试?”明九娘道,“成功就算了,失败了摔坏怎么办?” 惊云道:“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试试,让我试试。” “先等等金雕王。”明九娘道。 等他们赶到了城门口,金雕王喊道:“这边!” 明九娘几个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这才发现从城楼上顺下了一根粗而长的绳子,垂到了地面上。 “这……”明九娘惊讶地道,“你刚才找绳子去了?” 惊云则拉了拉绳子,嘟囔道:“这能行吗?” 金雕王系绳子,这能信得过吗? 金雕王道:“我看过你男人系绳子修屋顶的草帘子,所以大概学了些。我把绳子另一端系在上面,先让他们兄妹试试。” 明九娘是不能出闪失的。 明九娘:“……” 行不行,都得试试。 “惊云,你先上。”萧铁策听明九娘“翻译”完,也飞快的做了决定。 “好。”惊云二话不说,手握长绳,脚蹬城墙,灵巧得像只猴子,极快地往上走。 可是与此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沉闷声音响起,像是什么钝物敲过鼓面。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这声音委实不算小。 惊云爬到半路,停下来道:“哥,我一动,这声音就出来了,我不动,声音就小了,没了。见了鬼,这怎么办?” 金雕王道:“快走!别停下!刚才没地方系绳子,我在鼓面上绕了几圈。” 这里是钟鼓楼,晨钟暮鼓,没想到它挑了这么个落绳点,让人哭笑不得。 金雕王表示不好意思,它对人类社会终究了解太少了。 “惊云,快!”萧铁策也是同样的要求。 “好!”惊云胜在听萧铁策的话,丝毫没有迟疑,用理抓住绳子,极快地往上攀爬。 萧铁策道:“怕是后面会有追兵。九娘你先上,我应付追兵。你让金雕王和惊云一起对付守城墙的官兵。” 明九娘道:“我爬起来太慢,让惊云把我拉上去。上面的人不足为虑,你不要恋战,赶紧跑。” “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别回头,只管自己往前跑,相信我!”萧铁策握了握她的手。 “好。”明九娘痛快答应。 她不扯后腿就是帮了大忙,逞强就是给人添乱。 但是事实上,一切都很顺利。金雕王对付城墙上被惊动的士兵,惊云把明九娘和萧铁策一一拉了上来,几人又顺利从另一头下去,一路狂奔往京城方向而去。 淮王听说了萧铁策带人爬城楼,怒道:“跟着本王一起去追!” 而明珠正痛苦地让随行太医清理伤口,听着原本站在自己身边,好歹还能让自己安慰些的男人,竟然分毫不顾及自己,心比伤口更疼。 这个男人,凉薄如斯;而且,他真的能成为储君吗?他配吗? 没有什么,比相处更能看穿一个人的本性。 她要回去和祖父好好商量一番! 虽然萧铁策们没有车马,但是就算淮王,也不能令人不到时辰就打开城门,所以他们在时间上占尽了先机。 天亮之后,他们去雇了马车,一路疾驰往京城而去。 几人都坐在马车里,但是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因为金雕王躺在明九娘怀中。 昨晚的粗绳子是它从渔船上生拉硬拽得到的,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被锚划伤了脚,所以明九娘心疼万分地给它上药。 它挑衅地看着萧铁策,后者面沉如水。 偏偏惊云这个傻瓜,还大惊小怪道:“哥,哥,我怎么觉得金雕这眼神,像是要和你单挑一样?” 明九娘:“……你不累吗?休息一会儿吧。” 赶紧闭嘴! 惊云:“我不累啊!我又不是你。嫂子,你可真弱,你连城墙都不会爬,我拉你时候,真是死沉死沉的,你自己不用力,比我哥还重。” 明九娘被怼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是一只弱鸡。 萧铁策却很不高兴,道:“你自己打打杀杀便算了,还希望人人和你一样?你跟我一起进京。” “我不去。”惊云傲娇地别过头去,“我把你们送进城就走。” “你去哪里?” “我回辽东,看着晔儿去!” 明九娘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要走?可是之前你不是说要来京城救你哥吗?” “我哥现在没事了,我当然就不去了。”惊云道,“我在京城没什么牵挂的人,反而有几个看见就恶心得倒胃口的人,所以我不去。” 明九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惊云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十分好养活的丫头,能吃能睡,不挑剔不计较,脸皮厚好说话,怎么骂她都不记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这么激烈。 这般想想,这丫头身上的优点,似乎也挺多的。 “不行。”明九娘道,“你不能自己回去,淮王气急败坏,不能拿你哥如何,恐怕要把矛头对准其他人。” 萧铁策道:“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呆着!这京城,我估计也不会呆多久,等你嫂子面圣之后,我们就一起回辽东。就是晔儿现在……我有些担心。” 明九娘眼神之中也露出几分担忧。 她怀中的金雕王道:“我要回辽东。我不喜京城,我替你回京城保护你的幼崽儿,等着你回来。” 明九娘感动不已,摸着它的头道:“我真是欠了你好多好多。” 金雕王傲娇地甩甩头:“别动我的头!羽毛都被你摸乱了。” 明九娘哈哈大笑:“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吗?我偏要摸!” 看着一人一雕又是煽情又是调笑,萧铁策心里小火焰熊熊燃烧——他还没死呢! 第136章 一起谋划 不过明九娘很快堵上了他的嘴。 因为金雕王去保护晔儿,也是给他帮忙,受人恩惠,还能说出什么来? 萧铁策无比憋屈。 明九娘替金雕王上好药,道:“你休养几日再走吧。” “不,我现在就走,免得你总是担心。” 明九娘感动不已,想了想后道:“你多久能飞回去?” “两日即可。”金雕王骄傲地昂起头来,却不知道自己头上的毛被明九娘完成了“中分”,模样有几分滑稽。 “那也行。”明九娘道,“你回去就找春秋给你换药,她对症下、药,效果肯定更好。你等着,我给春秋写封信。” 她把金雕王放在马车车厢里,然后从裙子下面撕了一条纱布铺在腿上,咬着手指想如何措辞。 这简直堪比发电报,用极其有限的篇幅说清楚情况。 萧铁策看她咬了半天手指头也没有动,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把自己的手送过去。 明九娘看着面前忽然多出来的大手,不由愣住,抬头看着他道:“你要什么?” “知道你怕疼,”萧铁策道,“咬我的手指写信,我皮糙肉厚,不疼。” 明九娘:“……你有病啊!我好好的,写什么血书?要吓死春秋啊!我这是在思考,思考你明白吗?” 萧铁策闹了个脸红:“可是你打算怎么写信?” 他觉得他自己这般想并没有问题,仓皇逃命,车上哪里有笔墨纸砚? 明九娘拍了拍自己的腰带:“有备无患。” 行走江湖,还不得准备好? 顿了顿,她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掏出一条炭条。 “我之前和金雕王约好了,如果出来走散了,我就给它留记号。”明九娘得意洋洋地道。 萧铁策脸却黑了,又是金雕王。 如果这是人,肯定是他最大的情敌,冯星殊之流都被它比成渣渣。 幸亏不是人哪!萧铁策心里又倍觉庆幸。 年少时候欠下的功课——从来不去揣摩女人的心思,甚至对此不屑一顾,现在终究被人,不,被鸟抢占了先机。 他承认,在他意识到并且努力却对明九娘好之前,金雕王已经完美地做了这一切。 萧铁策都有些感谢老天了,把对手变成了一只鸟,这样他才能靠物种优势取胜。 太可悲了。 不过想到以后,他还是有信心,成为对明九娘最好的人/鸟/动物/一切物种。 明九娘用炭笔快速写了一封信,然后系在金雕王腿上,恋恋不舍地摸着它的翅膀道:“万事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强,等我回来。” 金雕王对着萧铁策喊了几声,然后展翅从窗户飞了出去。 “它说什么?”惊云好奇地问。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 惊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摸摸鼻子道:“我又说错话了吗?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吧。” 她哥的心,什么时候也成了海底针? 明九娘却心领神会地道:“你哥知道不是好话不想听,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你却正好撞上来,你说呢?” “哦。”惊云扁扁嘴,“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它到底说什么了?” “它让你哥好好保护我。” 萧铁策知道,中心思想是这个没跑了,但是话肯定很难听,所以板着脸没作声。 “哦。”惊云道,“别说嫂子,金雕对你真好。我也好想有一只金雕,只听我的话,只对我好……当然我也会对他好的。” “你把金雕,换成男人,就知道你该找什么样子的男人了。”明九娘打趣她道。 “男人?我才不要呢!都是没良心的东西。”惊云不屑一顾地道,随即看到她哥怒目相视,顿时怂了,“不是不是,哥你肯定不一样,你对我嫂子多好啊!” 萧铁策很想看看明九娘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然而后者却丝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道:“萧铁策,赶紧和我们说说京城的情况。” 萧铁策简单说了一下。 别说惊云直呼听不懂,明九娘这个自恃聪明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皇上让太子觉得你背叛太子,让我觉得你背叛誓言……他为什么这么恨你哪!”明九娘不解地问。 “不是恨,是戏弄。”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他想证明,他是对的。他想证明他的猜疑是对的,即使太子也会;他想证明女人都会见异思迁,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淦,这不是心理扭曲吗? 不过在那个位置上坐几十年,不成为精神病才不正常吧。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皇上现在对太子什么态度?” 这才是最重要的;太子不倒他们不死,太子倒了,大家一起死翘翘。 “将信将疑,百般试探。”萧铁策言简意赅地道。 听起来就很麻烦。 “那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常态,没有什么。” 行吧,明九娘咋舌,这些人已经把云波诡谲的算计当成了家庭便饭来吃,比不了比不了。 “皇上召见我,我该怎么说?”明九娘提起这件事情还有些忐忑,毕竟这是第一次见皇帝,还是个随时都能要人脑袋的疑心病晚期患者,她压力很大啊!她怀着侥幸心理,“皇上会不会已经忘了?” “就算本来忘了,和淮王闹出这么大动静,连城楼都闯了,你想皇上能忘吗?”萧铁策道。 “欸,我命休矣!” “放心,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为什么?因为你受宠了?”那样她都得感慨一句,萧铁策搞定皇家这些男人有一套了。 萧铁策:“因为你坦荡。” “切,干脆说我脸皮厚好了。”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不行,我还是有点紧张。” 从前做项目,遇到难缠的客户,最坏的情况下她还能摔东西,“老子不干了”,但是这是皇上啊;她要是敢那样,脑袋分分钟搬家。 萧铁策道:“还有明家。你此次回京,势必要和明家的人再遇。” “遇不到,我不会回去的,一次都不会。”明九娘笃定地道。 “但是有明珠在,她会逼你回去的。” “她?她脸都毁了,还有空管我?”明九娘想起这件事情还神清气爽。 第137章 父母缘浅 尤其想到明珠曾经想到那么多恶毒的办法对付金雕王,后者专门挠她的脸,也是报仇报得十分到位了。 如果毁了容,她这个淮王妃的美梦应该彻底破碎了。 “她不是个容易退缩的对手。”萧铁策道,“还是要小心。” 明九娘点点头。 明珠如果真的失去了所有指望,保不齐就会鱼死网破,毕竟她现在应该也明白过来,放走金雕,肯定和自己有关系,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再记住,别试图揣摩皇上的心思。在皇上面前,做个老实人就可以。” “这个说过了。”明九娘道。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用怕,毕竟不管怎么说,她是明家女,又嫁给了萧铁策,皇上对她被动主动依附的两条大腿,都没有赶尽杀绝之意,她这种腿毛,都不配得到皇上的关注。 “不对啊,”明九娘想到这里忽然道,“皇上是怎么想起来要见我的?” 萧铁策的神情顿时有几分不自然:“是,是我给你写信,被皇上看到了。” 明九娘:“给我写信?你写的啥?” 萧铁策脸色微红,道:“没有什么,就是告诉你不用担心我。” 惊云找到了主心骨,胆子也大了:“那哥你多余了,嫂子原本也没担心你,她担心金雕呢。” 萧铁策:“你闭嘴!” 他总算明白了明九娘为什么叫她乌鸦嘴,她一张嘴就让人有骂她的冲动。 他自己在明九娘心里几斤几两,自己没数吗?非得一次次往他心里捅刀子。 明九娘却没有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道:“进了京城之后,我们直接去皇宫,这样最安全。你想想,让惊云去哪里。” “我都说过了,我不进城,我要回辽东!”惊云气急败坏地道。 萧铁策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却不容抗拒地道:“我的府邸已经还回来,先去那里等我。” “我不去!”惊云越发激动,脸色涨红,“我死都不去。” 萧铁策道:“死不了就给我去。你别逼我在路上动手。” 明九娘:“……” 这俩人也不知道唱的哪一出。 “那你打死我吧。”惊云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抹了一把泪,“不就是一条命吗?我还给他,我早就想还给他了!” 感觉要说什么隐秘之事了……明九娘忙提醒道:“别说了,我还在车上呢!我可不想知道那么多秘密。” “偏要告诉你!”惊云气呼呼地道,“我就看不上你这贪生怕死的样子。” 明九娘:“……” 她真是躺枪,她什么都没干,就成为兄妹俩吵架的池鱼。 萧铁策道:“你再说一遍!” 惊云道:“我就是不喜欢她!” 看着萧铁策扬起蒲扇般的巴掌,明九娘忙伸手拦住她。 “不用你做好人!”惊云抹着眼泪道。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贤惠的嫂子,这辈子也不可能了。”明九娘冷笑道,“但是你想利用我,我不愿意。” 惊云咬着嘴唇别过脸去。 萧铁策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明九娘。 “不错。”明九娘道,“你没想到,她还敢套路你吧。她想逼你在我和她之间站队,动手打她,然后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你偏帮我她才离开的。” “鱼惊云,”萧铁策怒极,“你给我等着。这顿打寄下了,等我腾出手来再打回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府里等着,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我不去,你凭什么逼我见他?”惊云道,“他配做我爹吗?” 萧铁策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显然已经在发作的边缘。 明九娘这才明白过来,惊云不想去京城,是因为亲生父亲在那里。 “不配就不配呗。”明九娘慢吞吞地道,“又没有人非逼你认贼作父。” 萧铁策怒目相视,显然不满她的措辞。 惊云却含着眼泪乐了:“嫂子,你说得对。我才不会认贼作父呢!哥,这可是我嫂子说的,有本事你冲她去。” 萧铁策清了清嗓子尴尬地道:“你不了解情况,别瞎说。” “这世上所有的缘分都强求不来,父母儿女缘也是如此。”明九娘淡淡道。 她对惊云也算是有些了解,虽然这丫头有时候冲动上头,但是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惊云既然这么排斥,这中间肯定多少有问题,而且不会是她一个人的错。 父母缘浅这件事情,两世她都深有体会。 前世她有个弟弟,父母重男轻女,毫无底线地偏帮弟弟,从她身上索取,她干脆断绝了关系,给了他们一笔养老钱后就彻底拉黑。 那些劝和的亲戚,也全部被她拉黑。 谁也没承受过她承受过的痛苦,凭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地逼她做圣母? 这一世更不用说了,亲娘早死,渣渣爹恨不得没有生过她,更没有什么感情了。 明九娘道拿着渣渣爹举例,淡淡道:“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非要说错,可能是我投错了胎。” 惊云激动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我就是投错了胎!” 萧铁策嘴唇紧抿,对她道:“我不逼你非去见他,但是你不能自己回辽东。在我府里老实等着。” “你说话算话!我嫂子在这里呢!” “我答应你的,一定回做到。” 这样惊云才不说话了,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城竟然出人预料地顺利,原本明九娘还以为萧铁策一进城就被人抓住呢!结果他们顺利地把惊云送回府里,然后夫妻俩换了衣裳,又一起赶往皇城。 明九娘没有找到合适的衣裳,只能和府里的丫鬟借了一身。 萧铁策扶着明九娘下车,低头对她温柔一笑,然后换上一张冷脸,对守卫在外面的金吾卫道:“帮我禀告皇上,就说萧铁策回来请罪了。” 皇上召见了他们,萧铁策带着明九娘行大礼。 皇上冷笑一声:“回来请罪,还带着丫鬟,萧铁策你好大的胆子!” 明九娘道:“萧明氏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你是明九娘?” 传说中二百多斤的明九娘,竟然是这样? 第138章 面圣(一) “抬起头来。”皇上声音威严冷厉。 明九娘缓缓抬头,视线低垂盯着桌案上雕刻的龙纹。 御书房里有一股很浓烈的檀香味,龙座两旁高高昂首的铜鎏金仙鹤,吐着袅袅升腾的香烟。 明九娘忽然想起皇上养的那只灰鹤,心里想着如果能和它套套近乎,大概就不会觉得圣心难测了。 “九娘。”萧铁策推了推她。 “啊?”明九娘回神。 糟糕,刚才竟然走神了,没有听见皇上问什么。 萧铁策看着她神游太虚的模样哭笑不得,在皇上面前还敢如此迷迷糊糊的,也就她了。 “你别慌,”萧铁策低声道,“皇上问你,你为什么消瘦了。” 为什么,因为从前太丑了呗。 不等她回答,皇上冷笑:“明九娘,你好大的胆子!听朕说话,竟然还敢如此不专心!” “皇上,”明九娘老老实实地道,“臣妇有罪。” “你在想什么?”皇上眯起略浑浊的眼睛,阴鸷地看向她。 “臣妇在想,这对仙鹤像真的一样。”明九娘道,“这香片是从哪里加进去的……臣妇孤陋寡闻,没什么见识,皇上恕罪。” 别说萧铁策,皇上都有些无语了。 “你是想说你祖父两袖清风,什么好东西都没让你见到过吗?”皇上道。 明九娘规规矩矩:“回皇上,祖父是否两袖清风,臣妇不敢妄言。但是臣妇从小不得宠,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皇上往龙椅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敲击着扶手,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明九娘,你是要在朕面前给你祖父上眼药吗?” “臣妇不敢。”明九娘道,“只是进宫之前,夫君有言在先,让臣妇在皇上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您问什么,臣妇绝不敢撒谎。” 瞧瞧,就是这么忠心耿耿。 当然,你要能戳穿我的演技,那算你厉害。 “朕问你,为什么去了辽东之后,和之前判若两人?”皇上沉吟片刻后才开口。 明九娘道:“回皇上,因为夫君好细腰,不喜丰腴。” 萧铁策差点没绷住——他什么时候好细腰了?这绝对是污蔑,他喜欢的是她的性情,和胖瘦有什么关系? 皇上看着他憋得脸色通红的模样,冷哼一声道:“假仁假义假正经。” 明九娘目瞪口呆。 “九丫头,你这神情什么意思?”皇上瞪了明九娘一眼。 明九娘道:“臣妇没想到,皇上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萧铁策:“……” 贬低他,她就附和呗? 真是欠管教。 “其实,”明九娘道,“在去辽东之前,臣妇也这么认为的,所以听您这么说,觉得深以为然。” “哦?”皇上道,“那你跟我说说,去了辽东前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对他改观了?” “也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明九娘开始装,“其实这是一种必然,因为有担当的真男人和真英雄,没有女人能抵挡。” 萧铁策脸红——她夸得是自己吗?简直有一种天下红雨的感觉。 “辽东生活虽清苦,”明九娘道,“但是夫君为了一家生计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做最累的活计养活一家,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中。辜负这样的夫君,要天打雷劈的。” 萧铁策脱口而出道:“我没有那么好,你也不要说那些话。” 皇上冷笑:“你们夫妻俩,路上商量好了,要在朕面前展示恩爱吗?” “皇上,”明九娘一本正经地道,“这是真情流露。” 萧铁策:“……” “朕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皇上都气笑了。 明九娘道:“皇上万寿无疆,日后定然还能见到我女儿青出于蓝胜于蓝。” 女儿……萧铁策开始浮想联翩。 皇上实在忍不住了,笑骂道:“明正那么古板的人,怎么能有你这样的孙女?”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讨喜吧。”明九娘假装无奈地道。 正当她以为自己活跃了气氛的时候,皇上却突然又冷了脸,“你言辞凿凿地说爱慕萧铁策,那冯星殊又算什么?” 靠,这老家伙,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啊! 如果真是前身,提起旧爱肯定心绪大乱。可是她不是,所以明九娘淡定地道:“臣妇直言,自小不受宠;冯星殊寄人篱下,又翩翩少年,于臣妇而言,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绚烂得无法忽视;年少无知时的爱慕,可能就是那一瞬间的痴恋,就是那般浅薄。但是人终究要长大,臣妇虽没有被疼爱的运气,但是还有几分傲气,看不上我的,我也不会强求。” “你的意思是,现在你爱的是萧铁策?” “是。”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所有痴恋都是镜花水月,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年少时候的爱恋,只是一厢情愿以为自己感天动地,实际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谁都有过那样的阶段,哪个少女不怀春?只是日后,终究要回到现实,择一个真正的良婿,相守一生。” 比如,皇贵妃娘娘。 她今日所说的这一切,差点酸倒自己的牙,也差点让自己相信,无非是想让皇上代入他自己,让他相信,皇贵妃最爱的还是他,否则不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她容易吗?明九娘心里默默替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皇上似乎陷入了沉思,久久都没有说话。 明九娘跪在地上,已经感觉到金砖的凉气顺着膝盖缝往骨头里钻,心里想着,还是辽东好,谁都不用跪。 萧铁策看穿她的不舒服,用极轻微的声音道:“抬抬左边膝盖。” 嗯? 明九娘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双手撑着地面,偷偷把靠近他的左边膝盖抬起点缝隙。 萧铁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袍子边缘塞了进去,“这样好点。” 明九娘:“……” 他们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真的没问题吗? 不,绝对有。 皇上一拍龙椅扶手:“明九娘,你可想过,这般对得起你祖父吗?” 明九娘:“我祖父?” 这事关她祖父狗屁事? 第139章 面圣(二) 皇上见她想不明白的样子,冷笑道:“别以为朕老了就糊涂了,真会相信你们都一团和气。太子,淮王,皇后,明家……所有的事情都在朕眼里看着,朕心如明镜。” “皇上圣明!”明九娘大声道。 管你说什么呢,我只管装,只管拍马屁;脸红?不会的,要不对得起这“御赐”的厚脸皮称呼吗? 皇上被她这般弄得也哭笑不得,却板着脸道:“明家和太子的对立,朕都知道,你跟朕装糊涂?” “臣妇不是装糊涂,臣妇是真的糊涂。虽然臣妇不得祖父喜欢,但是终究臣妇也是他嫡亲的孙女。难道他把臣妇嫁给夫君,不是为了让臣妇幸福吗?当初成亲的时候,祖母也嘱咐臣妇要夫唱妇随,相夫教子……这不对吗?还要给明家什么交代?如果闹得天翻地覆,外面都说明家教女无方,那才是抹黑明家吧。” 萧铁策都被流放了,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简直都可以著书立说,永垂不朽了,谁挑得出她什么毛病? 狗皇帝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像个问题宝宝一样,而且疑神疑鬼,怼天怼地。 反正她就是深闺妇人,什么外面争斗,统统不知道。 萧铁策对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胡搅蛮缠的本事也叹为观止。 她明明心思清明,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演得这般逼真。 如果说到这里,萧铁策神智还是清醒的,知道明九娘在飙演技,那接下来他就被灌了迷魂汤一般,深信她出自于本心。 皇上没有找出明九娘措辞中的漏洞,萧铁策说两人感情好,目前看来确实也无懈可击,包括刚才两人偷偷说话以及做的小动作,都在证明两人不是相敬如冰。 皇上话锋一转,眼睛眯起,又让人看不出深浅:“明九娘,听说你在辽东替人看账册?” “是。”明九娘坦然承认,“雕虫小技,养家糊口,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连冯星殊都能查到,更何况她大大方方帮忙看账本。 “你什么时候有这般本事的?” 明九娘道:“臣妇从小就性格孤僻,不为人所喜;加上父亲宠妾灭妻,偏疼庶妹,我更是无人问津,又因为太胖而遭人嘲笑,所以不喜出门。后来发现自己看账册的时候心里十分平静,所以慢慢掌握了这项技能。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靠着这个养家糊口。” 她说得声情并茂,有自哀也有自强,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宠妾灭妻,偏疼庶妹?你在跟朕告状?” “臣妇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皇上日理万机,不可能管这些琐事,臣妇也没为皇上做什么,怎么敢求特殊对待?只是实事求是,并无抱怨之意。缺爱的是当年可怜的女孩,不是臣妇。” “伶牙俐齿,这点你像明正的孙女。”皇上道,“你说你没为朕做什么事情,那朕现在问你,如果真让你查太子当年掌管禁军时候的账目,你敢不敢?” 明九娘叩首:“回皇上,臣妇不敢。这件事情牵扯之广,恐怕臣妇粉身碎骨都难以应对。但是,臣妇还是愿意接手。” “怎么,要为朕分忧解难?”皇上冷笑。 明九娘道:“为皇上分忧解难,是夫君的事情。臣妇只是区区妇人,眼里只有小家,只有夫君。太子之事,夫君日日忧心,深信太子无辜。他信,臣妇便信,粉身碎骨又如何?” “眼里只有夫君,没有朕?” “臣妇不敢。臣妇也知这般不对,然而终究是心胸太狭隘,看不到家国大义。但是夫君说,在皇上面前,只管赤诚,剩下的评判交给皇上。臣妇相信,您能容下臣妇这般小女人的想法。穷则独善其身,若是每个妇人都能管好自己的家,让夫君心无旁骛为国出力,为皇上尽忠,那也足够了。” 皇上道:“你这顶高帽子扣下来,朕还如何治罪于你?萧铁策,你不觉得你该说几句话吗?” 萧铁策行礼后声音低沉地道:“内子所说,字字赤诚;皇上若有怪罪,乃臣管教不利,臣当领罪。” “呵呵,都字字赤诚了,朕再怪罪,岂不是昏君?明九娘啊明九娘,舌灿莲花,你才是最像你祖父的,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这话明九娘没法接,于是只能装死。 皇上忽然道:“来人,宣明正进宫。” 让她祖父进宫? 明九娘偷偷看了看萧铁策,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皇上的心思,不要猜;胡乱猜测的人,最后都死得很惨。 皇上这才道:“你们俩起来吧,少在那里眉来眼去。” 两人谢过皇上,萧铁策扶她起来。 明九娘脸色忽然有些痛苦,萧铁策关切地道:“怎么了?” “腿麻了。”明九娘小声嘀咕。 萧铁策十分自然地弯腰替她揉了揉膝盖。 “是右边。” 皇上清了清嗓子——这俩人,真不把他放眼里。 可是他想起来那年冬天,皇贵妃被太后刻意刁难罚跪,他强闯慈宁宫把人带走,回去亲自替她上药…… 萧铁策这才站直了身体,眼神却还在明九娘身上,直到后者轻轻点头示意没事才放心。 “跟朕说说你们在辽东的事情。” 明九娘道:“是。” “朕让萧铁策说。” 行吧,这是你的选择,别后悔,让一个闷罐子给你讲故事解闷,你这是为难他还是为难自己? 果然,萧铁策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就被皇上嫌弃了,道:“明九娘,你说。” 明九娘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臣妇的钱就能吃一笼包子,所以只能去一次。点上这笼包子,臣妇就开始紧张了,万一不行,还得回去攒好几个月,眼神到处瞥着,到底哪个才是掌柜?” 她说的这段是去卖方子的。 “……臣妇想,要抢我银子,那就是要我的命。大家干脆都别活了……” 这是讲卖完方子被打劫。 “……村里人都学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野鸭就来我们家。后来还养了一只仙鹤,可惜之后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臣妇都怀疑自己上辈子也是一只鸟,要不为什么和鸟那么投缘……” 先把迷魂汤灌上,说不定皇上一高兴,把他的灰鹤带来交流交流呢! 第140章 面圣(三) 明九娘说得眉飞色舞,把辽东生活说得十分有趣,皇上完全被带入,听得十分入迷。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眼神里是深深的宠溺。 她之前并没有见过皇上,至少没有接触过;自己只是略微提点了一下,她就能抓住皇上的喜好嫌恶,亦真亦假,亦赤诚亦狡黠……这份聪明灵动,他从其他任何女人身上都从来没有见过。 她就像一座宝藏,无论怎么都发掘不完,时时都会给他新的惊喜。 “皇上,”太监插空小心翼翼地道,“明大人来了,在外面候着。” “这么快就来了?”皇上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明九娘开始低着头装鹌鹑。 皇上道:“你们两个不许说话,朕问你们的时候再开口。” “是。” “让明正进来。” 片刻之后,一身常服的明正进来,目不斜视地给皇上行礼。 明九娘偷偷瞥了他一眼——这个祖父,在前身的记忆里都很模糊。他的眼里,是不会有明九娘这样的卢瑟的。 其他的姐妹,比她也强不了多少。除了他看上的明珠,其他人都是浮云。 皇上让他免礼,又让人赐座,然后才道:“明爱卿,你看看你对面的人是谁。” 明正这才假装惊讶道:“这……” “萧铁策,还不给你祖父行礼?” 萧铁策勉强抱拳,“见过明大人。” 明正站起身来对皇上行礼道:“原来是孙女婿回来了,皇上隆恩浩荡。” 明九娘默默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也不知道皇上把他叫来干什么,她发现皇帝真的特别爱搞事情,简直想一出是一出,好像能被别人猜透就算他输了。 皇上慢条斯理地道:“当年朕赐婚,爱卿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皇恩浩荡。” 呸!明九娘真想抬头瞪他一眼——老头你看看我是谁?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心虚不心虚? 别说,皇上说她像明老贼,真是没说错;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能真是明家一脉相传。 “明爱卿,你再看看你孙女婿身边之人,做何感想啊!” 明正看了明九娘一眼就很快地转开视线,道:“三妻四妾,原本也是正常。臣相信,九娘定然会宽厚待人的。” 呸,明九娘心里啐了好几口;这老贼,慷他人之慨倒是很能。 皇上看到她气鼓鼓的模样,意味深长地道:“是吗?朕怎么听说,明九娘善妒呢?” “绝无可能。”明正义正词严地道,“她若是敢那样,臣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你们怎么说?”皇上看向萧铁策和明九娘。 萧铁策木着脸道:“明大人好长的手,竟然还伸到了萧家。明九娘现在是萧明氏,轮不到别人教训。” 明九娘装乖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都听夫君的。” 明正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他孙子孙女一大堆,明九娘从前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块头,他也嫌恶,并没有多看,所以没有立刻察觉。 但是他谨慎惯了,知道皇上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也就沉默着等待下文。 皇上道:“看起来,不仅是朕看走了眼,便是你这个亲祖父,也没有认出来啊!明九娘,还不拜见你祖父?” 明九娘这才草草行了个福礼:“祖父。” 明正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半晌后才道:“你,你是九娘?” “让祖父失望了,正是我明九娘。” “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辽东苦寒,缺衣少食。”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皇上看着明正被怼得不知道如何应对,哈哈大笑道:“明爱卿,你这个对面不相识的孙女,好生有趣。” 明九娘:对不起,我真get不到天子的点。 喜怒无常,君心难测,果然不是一句虚话。 比如他现在为什么安排他们相见,她就不明白。 算了,老实点吧,在这些老狐狸面前,她太嫩了。 “老臣惭愧。” “看到你也这么惊讶,朕觉得舒服多了。”皇上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道,“你这孙女可了不得,让朕的四品带刀侍卫吃上了软饭。你知道她凭借什么吗?” 明九娘偷偷拉了拉萧铁策的袖子,小声打趣道:“你这软饭吃得,皇上都盖戳了,你怕不怕?” “我胃口不好,软饭好吃。” 皇上看着旁若无人的俩人,气得又吹胡子瞪眼:“你们俩给朕收敛点!明爱卿,你还敢说你治家有方吗?” 明正道:“老臣惭愧。” “你这孙女,精于数算,擅长看账册,你可知道?” “老臣不知。” “你说,”皇上意有所指地道,“朕若是让她彻查太子当年掌管禁军的账册,明爱卿以为如何?” 明正面色如常道:“皇上圣明!臣也认为,当年之事确实不够证据确凿。” 明九娘嗤笑一声,在书房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皇上不悦地道。 明九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臣妇是高兴,祖父果然不愧皇上钦赐的这个‘正’字,为人公正厚道呢!” 明正打量着她,似乎不认识一般。 明九娘落落大方,任由他打量。 反正早晚都要撕破脸,皇上都说了他知道两派不和,谁都别装什么世界和平,岁月静好了。 皇上道:“巧言令色。朕可告诉你,太子这件事情,如果你能查出个结果还好,否则……” “否则臣妇赶紧滚回辽东去。”明九娘抢先道。 皇上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那里如鱼似水。” 明正眼中露出沉思之色。 明九娘忽然想,这样算不算把明怀礼卖了? 但是过了几天,等她知道明怀礼干了什么事情之后,只恨没连累死这个渣渣! 皇上又道:“既然彻查当年账目,必然有需要和太子问的,朕准许你,进出东宫。” 此言一出,几人都愣住了。 皇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这总算是好事,从萧铁策脸上的激动就可见一斑。 明正面上却看不出什么,仿佛真是清明正值一般。 “都退下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明爱卿,你可养了个好孙女哪!” 三人各怀心思告退。 第141章 绝不负你 明九娘坐在马车上,还在为今日自己超常发挥而得意。 该说的都说了,该怼得也怼了,这一仗,十分精彩。 尤其皇上最后允许她进出东宫这个“彩蛋”,简直让人惊喜。 这是萧铁策心心念念的事情,现在他是不是得好好抱自己大腿? 从穿越之后就一直想抱萧铁策大腿的明九娘,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儿唱的得意,眉飞色舞,就等着萧铁策开口。 萧铁策目光中却隐含着她看不懂的东西,深情款款,明九娘都怀疑他抽风了。 终于,他嘴唇动了动,道:“九娘,我不是能说会道的人。我……” 明九娘准备好了一肚子的“不用客气啦,都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好朋友,互相帮助嘛,以后你要帮我”“举手之劳,不算什么”等各种煽情、拉关系、装逼回答,却没想到萧铁策他不按套路出牌。 他说:“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明九娘:“???” 大哥,你跑题了啊!我们这不是阶级友谊吗?你怎么还自己升华了? 她咽了口口水道:“萧铁策,你真的信了我和皇上说的那些,关于我对你矢志不渝的那些话了?你该知道的,那是假的啊!” “假的就是欺君之罪。”萧铁策板着脸道。 明九娘:“……欺君就欺君吧,反正没有就是没有,你别误会。” 萧铁策气得差点吐血。 偏偏明九娘还情真意切:“你可能没什么经验,分不清楚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喜欢。只是因为我恰好帮了你,又是你身边唯一的女人,所以你误会了。” 大哥,你要清醒啊! 萧铁策磨着牙道:“我没有经验?” 明九娘认真地点点头。 萧铁策就是一个蠢直男,之前一心想着为太子尽忠,根本就不开窍。 如果不是前身乱入,恐怕他现在还打光棍呢! 这人,七窍开了几窍她不知道,但是她敢肯定,他情窍不开。 “那你有经验?” 明九娘没过脑子,竟然又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萧铁策的脸色顿时黑了。 “不是。”她吸了吸鼻子道,“咱们不是探讨各自黑历史,而是说吧,你不要想着对我负责那么严肃,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那你希望谁你对负责?” 明九娘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往角落缩了缩,为什么铁匠现在这么吓人呢? “我就不能自己对自己负责么?”她小声地道,“你看我不仅能对自己负责,还能帮你见到太子,是不是?” 大哥,你要意识到,你面前的是大腿啊!对大腿,要有点态度吧。 萧铁策脸上的冰霜忽然散尽,嘴角勾起:“那好,你对我负责也一样。” 明九娘:“?我做了什么,要对你负责?” “当年是不是你斗不过明珠,被她算计,所以将我牵扯其中?”萧铁策道。 明九娘竟然无言以对,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萧铁策却没有给她思考和反驳的时间,乘胜追击道:“因为你,我才被皇上赐婚;这还是不能私下和离的,而且就算和离,对我名声也有极大的影响。” 靠,你不要脸的啊! “萧铁策,你是御前带刀侍卫。”明九娘气鼓鼓地道,“你这话说得这么不要脸,亏不亏心!” “总比不过你明家嫡女身世高贵。你不愁嫁,我却娶不到了。” 明九娘瞪大眼睛,半晌后才问:“萧铁策,你能说出来一件只有我们俩知道,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情吗?” 她非常怀疑,萧铁策也被人穿了,否则这厮今日怎么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她几乎控制不住地要说一句“天王盖地虎”了。 没想到,萧铁策眼中露出狡黠笑意,倾身压过来,在她耳边道:“你那处胎记还记得吗?” 明九娘:“嗯?什么?” 然后萧铁策这个狗男人,竟然,竟然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明九娘一巴掌拍到他手上:“敢占老娘便宜,活腻了吧!” “如果这就是占便宜,那你从前可是占了我太多便宜了。” “什么时候?”明九娘怒目相视。 “你睡觉的时候。”萧铁策言辞凿凿。 明九娘顿时心虚气短。 她睡觉时候确实很不老实,自己知道。 但是问题是,她那是没有意识的,他却是故意的。 可她知道不能再说了,这狗男人要是不要脸起来,她也不是对手。 他到时候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故意的,这事情也说不清楚。 萧铁策赢得心满意足。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明九娘这里讨到便宜。 他似乎也摸清了她的套路——不能怂,不能正经,正经了她就赢了。 明九娘顿了一会儿才恶狠狠地道:“为了见太子,你跟我套近乎,也是煞费苦心了。” 萧铁策正色道:“九娘,不管你怎么想,在所有人眼中你我就是夫妻,而且只是御赐的婚事。” 明九娘撇撇嘴:“不想见太子了?” “你不会不带我去的。” 混蛋,这是吃定了她心软是不是? 萧铁策又道:“太子见到我们破镜重圆,定然会替我们高兴。” 重圆?确定之前圆过吗? “你确定太子不会把我撵出去?” 萧铁策有几分讪讪:“那都是从前,和你也没有关系,他会接受现在的你的。” 明九娘忽然道:“你也知道从前和我没关系?那还赖上我?” 萧铁策无言以对。 扳回一局的明九娘神清气爽,她果然天生就是个战士,输一句话都不行。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仔细想想,太子为什么对你的事情那么关心?我之前还怀疑过你是太子在外面的儿子,就是年龄吧,有点偏差……” 萧铁策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言乱语!我和太子,确实有难以对人言说的关系,早晚你会知道的。” “我不用知道。”明九娘摆摆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咱们现在往哪里走?” “回府。” “我觉得,要不咱们直接去见见太子?” “现在?” “对啊。”明九娘道,“皇上既然这般说了,那咱们也不用这藏着,你就是很想见太子。” “好。” 第142章 萧铁策和太子的相见 萧铁策本来还有几分担心,圣旨没有送到,他们吃闭门羹。 但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两人折回抵达之后,金吾卫首领直接给他们开了门,还给萧铁策行了个礼。 明九娘从他眼中看到了热泪。 看起来,这之前是萧铁策一伙儿的。 皇上派太子的人看守太子?有意思哦。 果然能让别人猜透就算我输,这才是皇上的打法。 那首领还轻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言外之意,他们的出现,会是个惊喜。 萧铁策握紧明九娘的手,轻车熟路地进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是掌心中却有汗。 明九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偌大的院子里,竟然没有什么人看守,意外的是,花木错落有致,欣欣向荣,并没有野草杂生的荒凉。 “太子被幽禁,还有很多人伺候吗?”她小声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就有一种肃穆之感,让她情不自禁地控制声量。 萧铁策声音中难掩激动,脚步很快,道:“没有多少了,估计剩下百人不到。” 明九娘:“……” 她错了,她一个土鳖干嘛妄自揣测国家继承人的待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走到后院,才终于发现了人。 有个低头走路,念念有词的小太监先认出了萧铁策,满眼的不敢置信和惊喜,随即又是震惊:“萧爷,您,您怎么来了?是皇上查明了真相,还是您,您背叛了太子?” 萧铁策被他结结巴巴的样子逗笑,笑声爽朗,“花春,你皮子痒了。还不进去跟殿下禀告,就说我回来了!” 花春“哎”了一声,转身就跑,鞋子甩出去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明九娘:“……这个小太监好生有趣。话说,你在东宫,被人称为萧爷?” 为什么有一种他仗着太子宠爱,在东宫横着走的感觉? “嗯。”萧铁策道。 “萧爷,小爷,像个二世祖似的。”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却浑然没有发现萧铁策听到她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两人往前走着,然后就看见六七个人簇拥着太子出来。 太子比明九娘印象之中老了不少,鬓角已隐隐见到白发——做储君也操心劳力,让人未老先衰,明九娘心里暗暗想到。 萧铁策松开明九娘的手,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却被太子一把扶住拉起来。 然后两人……抱头痛哭。 明九娘看得有些发呆,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从当年皇上决定一个幽禁、一个流放之时,他们两人恐怕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生不复相见。 时隔几年终又见面,如何能不激动? 如果是她,可能已经水漫金山了。 只是她杵在后面,有种尴尬的感觉,而且对面的人纷纷打量着她。 下人明九娘都不认识,她只勉强能认出太子妃谢氏。 当年因为她想算计太子,成为太子的女人,还被谢氏当众给过难堪……嗐,前身真是个讨人嫌的。 不过太子妃显然没有认出她来,此刻前者帮着那俩人热泪盈眶之余,不忘打量着她。 其实明九娘风尘仆仆,只简单梳洗了一下,还穿着丫鬟的衣裳,灰头土脸没有什么显眼的。 但是她是萧铁策带来的,这个意义就不一样了。 别说她是个女人,萧铁策就算带只母蚊子,那都得被众人围观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怎么就能近萧铁策的身。 明九娘忽然咧嘴,对太子妃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 太子妃却愣住了。 明九娘:“……” 嗐,真没劲,她这不是想搞好关系吗?怎么她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真是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等两个男人从抱头痛哭到执手相看泪眼阶段,萧铁策这个狗男人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她,招招手道:“九娘,过来给殿下行礼。” 这动作像招狗似的……明九娘站在原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 太子太激动,没有听清楚萧铁策的称呼,抬起袖子擦了擦泪,看见是个清秀佳人,下意识地对太子妃道:“赏!” 能对萧铁策不离不弃的,不管什么身份,现在都要高看一眼。 太子妃却没有回应,因为她听清楚了萧铁策的称呼,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明九娘? 到底女人眼睛更毒,尤其是太子妃这种天下一半女人都是她情敌的女人,目光更犀利,所以很快从明九娘脸上找到了和之前的相似,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太子说完后见她没有反应,不由皱眉不悦地道:“太子妃,孤在让你赏铁策带来这丫鬟。” 明九娘:见了鬼了,穿上一身丫鬟衣裳,她今日就被钉死在丫鬟这身份上了。 太子妃道:“殿下,这是明九娘,不是丫鬟。” 然后明九娘就看到太子的脸色僵住了:“明九娘?她是明九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萧铁策的。 萧铁策含笑点点头。 明九娘落落大方,任由他们打量。 这群没见识的人,不知道减肥等于整容吗? 萧铁策竟然打趣太子道:“殿下,您刚才说赏,现在可不能收回去。” 这次惊讶的是明九娘了。 她没想到,萧铁策在太子面前竟然如此放松和随意。 这两个人,见面正事都没说一句,太子不问他怎么进来的,他也不解释,抱头哭一场,然后就开始围观她,这画风不太对吧。 皇帝多疑,太子不也应该如此吗? 为什么他一句都不问,就顾着真情流露去了? 不合理,这非常不合理。 她都阴谋论,怀疑这俩人是真爱了,否则哪来那么深厚的信任? 太子脸上的惊讶退去之后变成了嫌恶,看都没再看明九娘,拉着萧铁策道:“进来说话。” 啧啧,真爱无疑,瞧瞧根本舍不得松开手。 明九娘还在想她是跟着进去,还是就在外面看看风景,免得相看两生厌的时候,就听着萧铁策道:“殿下,她已和往日不同。还请太子妃娘娘帮忙照顾她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却没有坏心,这次能进来,也多亏了她。” 太子的眼神依旧是怀疑的,但是却还是强忍着对太子妃道:“你照看一下,我和铁策说话。” 第143章 尴尬相对 书房里两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翻云覆雨去了,总之很久都没有出来。 明九娘暗暗想,如果真是如她所想,那她似乎知道了谁是攻,毕竟太子,身体看起来不那么康健。 她对于所有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都不在乎,低头咬着点心,看着点心渣渣掉在裙子上,不时抖一抖,然后继续自己脑补难小黄剧。 说起来,来到这里之后,远离了她消遣时候的精神食粮,没剧追没小说看,她忙于生计,竟然都没有感到空虚。 再也看不到小鲜肉们感天动地的爱情了,要不改天她自己写一本,说不定能畅销呢! 她这边胡思乱想,天马行空,自得其乐,太子妃却没那么自在。 她想开口招呼明九娘,可是想到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实在恶心,如鲠在喉;可是眼前这人,又和从前的那个判若两人,让她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明九娘吗? 太子妃出身谢家,行事稳妥,既然太子都咬牙吩咐让她照顾,那她还得照顾。 可是看着低头吃点心吃得像个孩子似的明九娘,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要不再给你上一盘?” 话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明九娘却抖了抖裙子上的渣渣,擦擦手道:“多谢娘娘,我吃饱了。” “那你喝茶吧。” 啧啧,太子妃也难当,对着自己前“情敌”,还得装出端正大方的样子……反正明九娘觉得自己做不到。 不过她知道太子妃并不喜欢她,所以只管吃喝,并不开口套近乎。 ——无欲则刚,她无所求,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何况,现在是因为她,太子和萧铁策才能见上,她不居功已经算谦虚了。 太子妃到底是太子妃,大概做足了心理建设,对身边的宫女道:“去把我那对五色宝石金镯拿出来,赏给……萧夫人。” 宫女应声而去。 明九娘因为这个“萧夫人”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道:“多谢娘娘,只是无功不受禄。” 太子摆明了是把她当成其他人才说赏赐,不是给她的,她才不稀罕。 太子妃却是好涵养,道:“殿下已经发话,你收着便是。你们在辽东过得清苦,殿下一直牵挂;现在看到你们安然无恙,殿下一定十分激动。”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太子担心的是萧铁策,什么时候带上她了? 不过明九娘也不戳破,打着太极道:“萧……夫君也惦记着太子。” 然后两人又静默无言,大眼瞪小眼。 正在这时候,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快步进来,给太子妃行礼,迫不及待地道:“母亲,听说萧侍卫回来了?” 女孩穿着明艳艳的石榴裙,笑容灿烂,虽然年纪尚小,没有长开,但是眉宇之间已经隐隐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太子妃脸上露出笑容,道:“你个没规矩的,谁家女孩子像你这般风风火火?奶娘和教养嬷嬷呢?” 明九娘猜出了这女孩的身份。 太子膝下子女众多,养活的只有三子两女,其中两子是太子妃所出,所以太子妃地位十分稳固。 这个女孩,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太子良娣杨氏的女儿。 这个杨氏出身商贾之家,但是有倾国倾城之貌,是当年太子去山西的时候带回来的。 杨氏体弱多病,性情柔顺,只生下一个女儿,就是眼前的福安郡主,小字敏敏。 杨氏生女之后身体更不好,无力抚养,正好太子妃一直想要女儿,便把敏敏抱到了自己屋里养,让杨氏专心养身体。 杨氏不争宠,出众的容貌又无人能及,无形之中帮太子妃击退了许多对手,所以两人相安无事,又因为敏敏这纽带,竟然多了几分亲近。 太子被幽禁之时,遣散了不少宫女,甚至包括受过宠,有位份的通房妾室。 但是太子良娣留下了,带着女儿一起陪太子幽禁此处。 福安郡主偎依在太子膝下仰头道:“母亲,我听说父亲一直惦记的萧侍卫回来了?父亲是不是很高兴?那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去问问,能不能学骑马了?” 明九娘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个小精灵一般的大眼睛姑娘,绕了这么一大圈,竟然是这个目的。 她也有点想晔儿了。 太子妃却道:“别去吵你父亲,这会儿他正忙。你所求这件事情,等有空我帮你提一提;但是得经过你娘同意。” 母亲和娘,这两个称谓就可以看出两个女人关系之和谐。 福安郡主讨好地道:“我娘前怕狼后怕虎的,您去帮我说一说行吗?娘最听您的话了,母亲,求求您了嘛!” 明九娘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虽然显示出她和太子妃更亲近,但是言辞间把太子良娣的恭谨也展露无余。 生在皇家这些个龙子凤孙,果然一个比一个精明。 不过被她这样一闹腾,太子妃和明九娘之间那种相顾无言,强找话题的尴尬就缓解了许多。 福安郡主歪头看向明九娘:“母亲,这个好看的姐姐是谁?” 明九娘乐了,站起来道:“我是明九娘,见过小郡主。” “免了。”福安郡主显然对她的“好事”不够了解,所以态度还算可亲。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姓什么?” “明。” “明正?” “我祖父。” 福安郡主扁了扁嘴,但是到底没说话。 瞧瞧,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喜恶,不流露出来了。 太子妃低声和福安郡主说着话,十分慈祥。 但是明九娘肯定,她在没话找话,只是不想面对自己。 自己就比较惨了,能不能要个话本子来翻翻? 按照太子和萧铁策见面这热络劲儿,这还不得说个一天一夜才出来? 算了,她干脆凝神听起外面鸟儿说话。 虽然意思也不大,但是好歹聊胜于无。 “狗洞,又有人钻狗洞了!”明九娘听见一只喜鹊的声音。 “那有什么奇怪的,每个月都有。外面的金吾卫也知道呢!”另一只喜鹊道。 明九娘愣住:竟然还有人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东宫联系?这……也太拙劣,而且胆子也太肥了吧。 她甚至怀疑是皇上的人干的,才没有被发现。 第144章 福安郡主 “这次送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有好吃的,肯定还是银子。” 明九娘听着两只喜鹊叽叽喳喳的声音,陷入了沉思。 谁在往东宫送银子? 她刚才进东宫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面对一片衰败场景的准备,毕竟好几年过去了,皇上丝毫没有松口原谅太子的打算。 就算没有废掉太子,后者也早已有名无实。 世人捧高踩低原本就是常态,萧铁策说东宫还有百人之多,可是这些人现在还尽职尽责,她刚才还以为他们忠义,自己小人之心。 可是现在听了喜鹊的对话,她十分怀疑,东宫还有进钱的渠道,所以太子不能威逼,还能利诱。 难道这就是萧铁策所说,他在江南等处有生意,让人源源不断地送钱进来? 不对,萧铁策说,如果他有万一,这些钱就全部留给她们母子,那岂不是就断了太子的生活来源? 萧铁策万万不会这么做,太子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由此可见,这些银钱,另有来路。 到底怎么回事呢? 明九娘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转念一想,她都和明正撕破脸了,等于已经上了太子这艘贼船。 船要是漏了,她也得遭殃,所以本着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她得管。 说不定太子还瞒着萧铁策一些事情;等她查出来什么,告诉那个狗男人,省得他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主意落定,明九娘站起身来。 太子妃和福安郡主都看向她。 明九娘笑道:“我想更衣。” 太子妃自然明白这是要去方便,招来一个丫鬟带她去。 明九娘出了房间的门,自然而然地唤了一句“二丫,过来伺候”,然后又在宫女惊讶的目光中笑着解释道:“我傻了,还以为在自己家中呢!” 宫女忙上前扶着她,道:“奴婢伺候夫人。” 虽然这人从前名声不好,但是现在明眼人都看出来,萧侍卫已经对她另眼相待,那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要改变自己的态度。 明九娘笑道:“不用,你带路便是。” 明九娘自己进入恭房,用极低的声音对已经停在窗户上的二丫道:“你去看看喜鹊说的那狗洞,打听打听他们送什么东西,送到了哪里。” “好嘞。”二丫扑棱着翅膀,欢快地答应了。 “等等,”明九娘又道,“你们几个,都别去太子那边转,萧铁策怕是能认出你们来。到时候会以为我偷听。” 一来她觉得这般让萧铁策看低了她,二来她也不想萧铁策误会她多关心他。 萧铁策心细如发,怕是早就把她身边这几只摸清楚了。 明九娘现在隐约觉得,萧铁策似乎想将错就错,就这样和她过下去。 那可不行! 她对男人可是有要求的,必须三观一致,这隔了千年的三观,能一致就出了鬼。 二丫应声而去。 明九娘又回到太子妃那里当木桩,看着她和福安郡主母慈女孝。 太子妃问:“你娘这几日还咳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福安郡主道:“已经好了不少,多亏母亲总是派人去问,她才吃药。娘总是说,她这副身子是拖累,还不如早点解脱……” 说话间,小萝莉眼圈红了,泪花在眼里打着转儿。 太子妃心疼地拍拍她后背,脸上露出几分薄怒道:“敏敏不哭,等你娘身体好点,我非好好骂她一顿。就算不为了别人,也要为了你,便是活到百岁还想有个娘。” “娘总说,我还有母亲。可是母亲和娘对我都是一样好,就像左手和右手,我哪只手都不想少。”福安郡主忍不住流泪。 明九娘插不上话,托腮无聊地盯着酸枝木桌面,听着外面的鸟儿说厨房哪个厨娘又偷吃东西了,管园子的婆子偷偷把瓜果往自己屋里拿……倒也十分有趣。 太子妃和福安郡主说话的间隙看向她,见她竟怡然自得,心里有几分意外。 现在的明九娘,真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不过太子妃什么人都见过,心里想着或许是因为在辽东那种苦寒的环境中,明九娘学会了收敛,但是却不一定改邪归正,所以并不想和她亲近,所以有意冷着她,没有再和她说什么。 明九娘表示,我不怕你冷着我,我就怕你热络起来,我有社恐,尤其怕别人自来熟。 后来她干脆站起来道:“娘娘,我腰疼不能久坐,您能不能找个人带我在院子里走走?” 太子妃求之不得,忙让宫女带她出去,但是已经不是刚才的宫女了。 等明九娘出去后,福安郡主仰头看着太子妃:“母亲,她是明家的人,为什么还对她那么客气?” “敏敏你记住,打狗还要看主人。夫贵妻荣,女人的体面,是男人给的。你父亲重视萧侍卫,萧侍卫喜欢她,就要对她客气些。” 福安郡主点点头:“我明白了。就像虽然我不喜欢小姨母,但是她是娘的妹妹,我也要爱屋及乌。” 太子妃脸上露出笑意,道:“你小姨母嘴硬心软,你也是好孩子,就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俩偏偏针尖对麦芒,难为你娘。” 福安郡主道:“我不会和她吵的,我让着她。” 太子妃脸上笑意更深,摸摸她的头道:“去你娘那里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觉得今日你小姨可能来,所以避过她。” 福安郡主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什么都瞒不过母亲。您千万别告诉我娘,我娘会罚我的。” “快去吧,鬼灵精。”太子妃笑道,“你小姨母今日不来,你且放心回去。” “那太好了,谢谢母亲。” 福安郡主规规矩矩行礼后才退了出去。 太子妃脸上的笑意退去,露出几分疲惫。 她身后的大宫女平儿上前,体贴地替她揉着头顶道:“娘娘,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 “是有点,把药给我拿来。剩下的人,都退下吧。” 平儿去把药取来,伺候太子妃吃下后道:“娘娘宅心仁厚,您对福安郡主真好。” 第145章 双面太子妃 “她娘和小姨母都是懂事之人,殿下也偏疼她,她又是个女孩子,早晚都要嫁出去,给她几分体面也没什么。” 太子妃面上冷淡,完全没有刚才的慈爱,也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 平儿伺候她多年,柔声道:“还是娘娘心慈。刚才伺候萧夫人的宫女说,她出去就唤一个叫‘二丫’的丫鬟伺候,看起来,他们在辽东过得不错,身边还有人伺候。” 太子妃淡淡道:“那是自然。你看明九娘,像自己做粗活的样子吗?或许刚去的时候吃了点苦头,但是萧铁策,那是太子看上的人,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明九娘:呸,他发个屁光,他是借老娘的光,吃软饭好不好! 太子妃又道:“不必管她。我只是在想,萧铁策到底如何说服皇上,让他们进来。这件事情大有玄机,或许殿下……” 平儿眼中露出几分激动之色:“娘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或许吧。又或许,”太子妃脸上露出几分漠然道,“这是最后一面。” 平儿“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娘娘,您不要这么想!” 太子妃笑了:“人固有一死,怕什么?从我做太子妃那日起就知道,这条路只能进,不能退,路边的繁花锦簇之下,其实都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粉身碎骨。在这里熬了这么久,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平儿道:“太子妃,您不能这么想。您还有两位郡王……” 太子妃摆摆手道:“起来,看你吓的。我不过感慨几句而已。” 她又恢复了之前端庄自持的模样,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着太子的消息。你刚才说郡王我想起来,齐郡王身边那个怀孕的丫鬟……” 齐郡王是她的次子,长子已经成亲,齐郡王却只有十七岁,还未成亲。 平儿低头道:“她没有福气,没能保住孩子,自己的命也丢了。” 太子妃冷笑:“就算落魄了,我的儿子,也不是那些下贱胚子能肖想的。” 明九娘在园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挥手让宫女退下,然后从荷包里抓出来一把谷子洒在桌上。 宫女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满眼不解。 等到她看见几只麻雀落到桌上,甚至还有胆大的直接从明九娘手中直接啄食,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是什么妖法?麻雀那么怕人,为什么不怕她? 明九娘才不管她,她和鸟亲近也不是什么秘密,辽东多少人都知道。 她听着小麻雀和她说刚偷听到的太子妃和平儿的对话,脸上浮现出冷笑。 果然都不要装什么贤惠,谁心里都有一本真正的账。 什么妻妾和睦,不过都是男人编出来骗自己的罢了。 太子妃和太子良娣之间,或许没有针锋相对斗鸡一般,但是各怀鬼胎,各取所需,也绝对不是往一处使劲的。 明九娘扯了一片叶子顺着脉络慢慢撕着,心想如果这些事情她和萧铁策说,后者一定会觉得她小人之心。 这就是他们之间三观差异,这是难以填补的鸿沟。 太子妃还吃斋念佛,号称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结果亲手造成一尸两命,其中还有自己亲孙子的惨剧。 非但如此,两条命甚至都不能抵消她的怒气,她觉得死都抹不掉那丫鬟对她儿子的侮辱。 呵,这个吃人的社会。 明九娘很庆幸不用和她来往,不用如此勾心斗角,她想念辽东白雪茫茫,覆盖天地的干净了。 一会儿二丫回来,啄了几口谷子后道:“九娘子,我打听清楚了。钻狗洞的是杨家的人。” “太子良娣?” “是。”二丫道,“据说是太子良娣的妹妹派人偷偷送银两,如此已经好几年了。” 杨氏的妹妹,那岂不就是福安郡主口中很不喜欢的小姨母? 原来,杨氏能立于不败之地,背后还有这么强大的靠山。 明九娘忽然好奇,杨氏的妹妹嫁给了谁? 这个女人,也是个人物哪! 看,太子身边的女人,就没一个简单的,怎么都得有用有靠山。 萧铁策正在和太子说话:“皇贵妃那件事情,事出突然,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好在知道后我做了弥补。虽然皇上依旧将信将疑,但是也算挽回了些许。” 太子道:“竟然是这么回事……或许这就是命。纸包不住火,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到底还是露出了马脚。” 萧铁策补充道:“这是九娘帮我想的对策,我认为很有用。” “是她?” “是。”萧铁策道,“她和以前已完全不同,我们刚在宫中,她还为了我和明正对上。请殿下忘记之前的事情,不要对她有偏见。” 太子沉浸在皇贵妃这件事情的震惊中,并没有说什么。 半晌后他忽然问:“这件事情,你是从何得知的?你在宫里还有人?” 萧铁策想到已经死了的德庸,撒了个谎道:“我曾经对德庸有过恩惠……没想到,他因此而死。” 太子倒也没有怀疑,叹了口气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可惜了。你也是个闷罐子,早点跟我提,说不定和他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不过人既然已经死了,那也就算了。” “……皇上突然提出要明九娘查账,我想多少对您还有感情。” “明九娘查账?”太子惊讶,总算开始认真地考虑明九娘。 “嗯。”萧铁策道,“她精于数算,在辽东的时候方才展现出这非凡的技艺。” “那你的意思是,从前她藏拙了?” “是。” 太子若有所思地道:“她能在明正眼皮子底下藏拙,可见也是个厉害的。只是她对你……” “她对我情真意切。”萧铁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心虚,“我对她也是。或许这次流放,对我来说是因祸得福。” 太子想了想后斟酌着道:“你对她人品,有所考量?” “是。我和她,早已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萧铁策郑重道,“殿下信我。” 第146章 纠结的野鸡汤 “我也不知道,”太子半晌后才道,“父皇派明正的孙女来重新调查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用意。” 萧铁策严肃地道:“您可以从其他角度考虑,我可以很确定,明九娘不会和明家站在一起。她比明怀礼,更憎恶明家。” “明怀礼?”太子对这个名字显然已经有些陌生了,“他现在,还在示好?” 太子感到惊讶。 “是。”萧铁策道,“我们在辽东,得他照拂不少。我觉得,他可用。” 别的都不说,他还去找明怀礼借过钱。 明怀礼并没有多少钱,但是还是咬咬牙凑了几百两银子给他。 可是后来知道他拿着银子去买了一只猫,就是后来和小仙女争宠的老虎,明怀礼气得要杀了他。 但是明九娘到现在还都认为,老虎是一只野猫。 太子点头道:“既然你觉得可用,那就说明真的可用。窝在这里几年,我觉得我心态都已经变了。许多事情,早就埋下了祸根,早晚都要被反噬。你今日同我说了皇上知道皇贵妃的事情,我反而心里放下了不少。” 萧铁策垂眸道:“最苦的便是太子。您敬重皇上,也心疼娘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太子许久都没有说话。 “殿下,”萧铁策道,“您要振作。” “我没有颓废过。”太子眼中露出坚毅之色,“因为我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你。” 萧铁策点点头:“我也是。殿下,咱们出去走走吧。总不能不露面,有些人没法交代。” 太子心领神会。 幽禁的日子里,太子身边始终有皇上的眼睛,他们都心知肚明。 两人前后出来,一边往园子里一边说话。 而原本在园子子里坐着的明九娘,坐了足有一个时辰,大概太子妃觉得再不请她回去会被太子责怪慢待于她,于是派人请她回去。 于是明九娘又开始和太子妃相顾无言。 她有点想念福安郡主了。 平儿掀开帘子进来,笑盈盈地道:“殿下和萧侍卫在园子里散步,许久都没有见到殿下这么高兴了。” 明九娘有些小人地想,难道是太子妃知道他们去园子里,所以让人把她拉回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就想嗤笑一声了。 太子的年纪都快当能当她爹了,长了一张鞋拔子脸,和皇上简直一模一样,对着这样的脸,她可下不去嘴。 她要是非找男人,也得找萧铁策不是?最起码那身腱子肉就让她馋得流口水。 要不是,要不是怕被他赖上,她早就跃跃欲试了好不好? 还有皇上也是,他自己不照镜子的吗? 太子明明跟他那么像——这脸型,模仿起来真难,他还怀疑皇贵妃同别人如何如何? 就算皇贵妃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那他也应该知道,至少太子是他亲生的啊! 他后来的这一串举动,就像两口子吵架,非要掐死亲儿子让对方后悔一样,关键皇贵妃还早就死了,这不是愚蠢吗? 明九娘心里正吐槽着,就听平儿道:“……说来也巧,今日真是福星高照,殿下和萧侍卫,竟然在园子里抓到一只野鸡。奴婢刚去给殿下送披风的时候,听见殿下正在和萧侍卫说,中午让厨房熬一锅野鸡汤。” 这里不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所以野鸡飞到家里并不算稀罕事;但是这是一个好兆头。 明九娘不算很懂,野鸡算什么好兆头,想着或许占便宜了就是好? 野鸡汤还是挺好喝的,默默期待一下,希望能有她的份儿。 她不知道的是,萧铁策正绞尽脑汁地劝说太子把野鸡放生。 “殿下……野鸡是吉兆,放了它吧。” 太子惊讶道:“以前你不也抓过野鸡,咱们熬汤喝了吗?厨房那个最擅长熬野、鸡汤的厨子还没走呢。”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萧铁策也有些难以启齿。 但是他想,明九娘能听懂鸟语,定然也能听懂野鸡说话;如果她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吃的。 所以就算为了不让明九娘心有戚戚,这野鸡也不能吃。 都怪他,刚才手比脑子快,也是想让太子知道他右手没废,这才上前把野鸡抓了,弄得现在进退维谷。 萧铁策艰难地找着理由道:“我今日斋戒,不造杀孽。” 太子大惊:“这也没什么事情,你怎么还斋戒了?” 在他印象中,除非祭祀这样的大事,男人哪有斋戒的? 吃斋念佛,那是府里女人们的事情。 萧铁策咽了口口水道:“我进宫之前曾默默在发愿,如果今日能顺利见到太子,那就斋戒三日。” 太子忙着感动去了,就让他把野鸡放了。 萧铁策默默擦了一把汗。 好险,差点得罪了明九娘。 然后他又牵挂着明九娘,对意犹未尽,还想逛园子的太子道:“殿下,要不去看望一下太子妃?” 太子愣了下,随即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么快就想念了?看到你总算找到喜欢的人,真为你高兴……如果不是明家的人就更好了。” 后面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萧铁策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以太子的城府,能如此直接地说出来,是没有把他当外人。 但是他还是正色道:“殿下,她现在不是明家的人,她是我的人,请您爱屋及乌。” 太子点点头:“放心,只要她对你好就行。” 两人说着话就往太子妃那里而去。 太子妃带着明九娘迎出来,笑容满面地道:“殿下,正好晚膳好了,要不要让人传膳?” “传!”太子大手一挥,“都摆在花厅里,你带着九娘一桌,我和铁策一桌。今日久别重逢,不论规矩,屏风也不必了。” 萧铁策含笑看着明九娘,后者却只低头盯着鞋尖。 太子见状还打趣道:“我听说你这个女账房这次立了大功,以后还得仰仗你。你这般谦虚可不行哪!” 太子妃脸上极快地闪过惊讶之色。 她极少见到太子对哪个女子这般亲切,而且明明之前提起明九娘,太子还一脸嫌恶。 太子的态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太子妃心里警铃大作。 明九娘心道,求求把我当个屁放了行吗?我可不想成为太子妃的眼中钉。 她是个战五渣,斗不过太子妃这个斗战胜佛。 于是她岔开话题道:“那个,我听说今天有野鸡汤?太好了。” 萧铁策:“……” 第147章 杨良娣 这时候,宫女们已经捧着菜鱼贯而入,大鱼大肉,赫然在列。 太子困惑地道:“铁策说他斋戒,九娘没有告诉太子妃吗?” 而且,明九娘还惦记着野、鸡汤,这也不对啊。 明九娘愣住,不由看向萧铁策。 他斋戒? 那他们入宫的时候在路上买的两屉羊肉包子,都喂了狗?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拆穿他,含混道:“是我忘了。今日是相公和殿下团圆的好日子,我以为相公会破例,没想到相公这么有原则。” 太子看着已经摆好的佳肴,道:“来人,把荤菜撤了,素菜留下;再让厨房上一桌素宴来。” 明九娘看着放在自己面前昂首挺胸,油亮喷香的烧鸡,嘴角流下了悔恨的口水。 为什么她要附和萧铁策!她不想吃素,她要吃肉! 萧铁策看着她眼神都快粘到那烧鸡上,忍俊不禁,以拳抵唇掩饰自己的笑意,低声道:“殿下,我自己吃素即可。都已经做好了饭菜,再换撤下去也是浪费。” 太子道:“既然这样,那太子妃就陪九娘吃这些,孤和你吃素。” 明九娘表示一点儿都不介意。 野、鸡汤没喝上,不妨碍她吃烧鸡,最好把他们那桌省下来的也给她。 太子一动筷子,太子妃就让平儿给明九娘布菜。 平儿观察入微,立刻给明九娘夹了个鸡腿。 明九娘不客气地咬了一口,随即赞不绝口:“……肉质细嫩,五香透骨,入口唇齿留香,好吃。” 太子妃笑道:“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厨房的人把方子给你。” “不用不用,人家说不定是不外传的方子,指着这个吃饭呢!”明九娘笑道,“要是走的时候能给我带一只,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不知道萧铁策那厮为什么扯淡,但是这几日都没吃好,她想给他带点肉吃。 这烧鸡确实不错。 太子妃道:“这有何难?平儿,你去吩咐一声。” 明九娘谢过她,也不用人伺候,自己吃得心满意足。 可是没吃几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虚弱的咳嗽声。 明九娘顿下筷子,循声往外看去。 透过珠帘,她隐隐看到几个宫女嬷嬷簇拥着一个身穿石榴裙的美妇人走来。 太子妃惊道:“良娣怎么来了?平儿,还不去接一接?” 可怜的平儿,刚刚要烧鸡回来,这又出去,估计腿儿都得遛细了。 珠帘被宫女分开,明九娘这才看清杨良娣的脸。 峨眉微蹙,明眸皓齿,肤如凝脂,透露出一股不健康的苍白,然而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病态的娇弱之美。 这活脱脱一个中年美妇版的林妹妹啊! 杨良娣进来便向太子行礼。 明九娘还在啃第二只鸡腿,本来想装没看见,但是看见萧铁策站起来了,便只能放下鸡腿,擦擦手站起来。 太子道:“你怎么来了?轻眉,还不扶着你主子过去坐下?” 虽然有些责怪之意,但是显然关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杨良娣笑道:“听说萧侍卫回来了,想着多久没来人了,您肯定高兴,妾也来凑凑热闹。” 然后她被人扶着走过来给太子妃行礼,又免了明九娘的礼。 明九娘坐在太子妃下首,所以想着似乎应该给她让个位置;但是杨良娣却很好说话,自己在最下首坐下。 明九娘被太子妻妾夹在中间,手里的鸡腿就没那么香了。 杨良娣身体显然真的不太好,走了这几步路就明显呼吸加重,半晌还缓不过来。 她们母女显然是太子妃今日最欢迎的人,因为明九娘没有捧着太子妃主动说话的自觉,搞得太子妃很被动。 太子妃从杨良娣吃饭吃药到福安郡主的生活起居,事无巨细问了一遍。 而那边,太子则和萧铁策说话,情绪很高涨,甚至如果不是萧铁策拦着,他还打算让人上酒,一醉方休。 明九娘:喝酒得吃肉,你们吃萝卜青卜喝酒?再说,斋戒不用戒酒吗? 太子也是乐傻了,智商断崖式下降,萧铁策果然是他亲儿子啊! 明九娘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闷头吃饭,很快吃饱了,然后便慢慢喝着汤,偷偷打量起杨良娣。 天地良心,她绝对没有别的意图,这是觉得杨良娣长得好,秀色可餐。 可是这一打量,她发现对方也正在打量她。 四目相对间,明九娘傻呵呵地对她笑了笑——对美人嘛,当然要有优待。 可是杨良娣却很尴尬,脸色微红,更显得她粉面桃腮。 美啊! 而且明九娘觉得,杨良娣不似太子妃那般,外在情绪完美,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样的人,感觉还没那么可怕。 但是再迟钝的人,时间略长也能感觉出来不对劲。 因为杨良娣开口说话,而且是对着萧铁策说话。 “萧侍卫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太子高兴地拍拍萧铁策的肩膀:“确实如此。孤常常午夜梦回,梦见他在辽东那等苦寒之地吃苦,每次都辗转反侧,再难入眠。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有福的,和九娘两人,夫妻齐力,在辽东过得也很好。” “哦,原来如此。”杨良娣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这神情太明显了,以至于太子都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杨良娣这才回神,手中的汤匙却不知道为什么滑落到汤碗里,溅了她一袖子的汤。 太子妃道:“平儿,伺候杨良娣去更衣。” “不用。”杨良娣拒绝,拿起帕子轻轻擦拭了下袖子。 明九娘都看见她白袖上微黄的油点子了,她竟然还舍不得离席更衣? 而且杨良娣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太不加掩饰了吧。 明九娘忍不住想:难道,杨良娣暗恋萧铁策? 可是不对啊,暗恋就暗恋,在正牌夫君面前也如此不加掩饰? 再仔细想想,刚才太子说的内容有点多,甚至提到了自己和萧铁策夫唱妇随,总觉得透露着诡异,像是故意说起似的。 明九娘脑补开来——杨良娣喜欢萧铁策,太子深爱杨良娣,也不想破坏和萧铁策的感情,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形乐见其成,只希望杨良娣“悬崖勒马”,安心过日子。 第148章 把你吃了 然后明九娘就听萧铁策和太子道:“良娣的身体看起来依然不很好,如果王太医在就好了。如果有医案,我可以让人带去辽东,让王太医给方子带回来。” 太子神色之间不乏忧心,点头道:“那敢情好。自王太医也不在之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去岁冬天还咳血,连衣裳都准备好了,吓得敏敏一直哭。” 听起来,萧铁策也挺关心杨良娣? 而太子,也真是谦谦君子,很大度啊! 杨良娣道:“我这身子,拖累了殿下和娘娘。这些年,补品如流水般地吃,可是就是不见效果,也可怜我妹妹,日夜为我而操心,花费无数心力。天南海北,只要可能有用的补品,她什么都让人往这里送……” 萧铁策看向明九娘,眼神中有征询和恳求之意。 明九娘:“???” 这是啥意思? 萧铁策又清了清嗓子,道:“我在辽东听说有一味珍贵的雪莲,不知道对良娣的身体有没有帮助。” 太子道:“这个倒是没试过。铁策,你有办法弄到雪莲吗?” 萧铁策道:“这个……倒没有。但是听说有奇效……” 明九娘明白过来,他是想要雪莲。 如果他不经过自己同意直接应允了,明九娘肯定不能答应;但是他既然是求自己,而且没有托大,那她也不介意帮帮忙,反正她也不消化那玩意儿。 “你傻了吧。”明九娘开口道,“你忘了春秋那里有吗?别人感谢王太医的救命之恩,曾经送过雪莲,后来春秋收着入药了。” 萧铁策知道她这是答应了,顿时高兴,道:“是,是我忘了,还是九娘记性好。说起来,这雪莲,也不单单是谢王太医的,也是谢九娘。九娘自己不贪心,只取了一点儿,剩下全给了春秋。殿下,春秋长大了,和九娘十分要好,情同姐妹。” 明九娘听着他的话很舒服。 狗男人是蠢直男,但是也不会忽略自己的努力,不抢占自己的功劳,这点可取。 太子大喜道:“那正好,如果王太医说有用,请他带一些来。” “好。”萧铁策一口答应。 这件事情对于杨良娣来说,是绝好的消息吧。 至少明九娘将心比心,如果自己快要挂了,突然听说有个方子或许能救命,那一定会十分高兴。 可是杨良娣却像被抽尽了力气一般,神色惨然,也没有再动筷子。 明九娘:“?” 她怎么越来越一头雾水了。 她错了,这个杨良娣,比太子妃还难以让人理解。 太子身边,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女人吗? 太子却很关切地道:“你是不是坐久了又不舒服?铁策和九娘不是外人,你只管去休息。轻眉,扶着你主子回去。” 杨良娣也不多留,站起身来行礼,然后病恹恹地走了。 明九娘想啊想啊,似乎终于抓到了点眉目。 难道她是觉察到萧铁策和自己相处还不错,所以吃醋了? 毕竟刚开始来的时候,她情绪还是挺好的;只是后来听萧铁策言语之间对自己颇多维护,然后似乎整个人就不好了。 可是,良娣啊良娣,你不给你正牌夫君留点脸面? 还有,太子啊太子,你可是萧铁策忠心耿耿效忠的对象,怎么这么言情脑?不该杀伐决断,对感情毫不在乎的吗? 明九娘吃饱了,还吃了一肚子的疑问,只怪前身就忙着作天作地,一点儿也不管重要信息,不给后人造福,嗐! 算了,凡事还得靠自己,明九娘故技重施,借口去更衣出去。 “二丫,你找几个姐妹去杨良娣那里盯着去,等我们离开后,也听听太子说什么。” 这个杨良娣要是没问题,她直播吃什么都行! 吃过饭,萧铁策带着她,在太子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马车上,吃饱喝足开始犯困的明九娘,靠着侧壁打哈欠,指着打包的烧鸡道:“你要不要吃点?给你带的。” “我知道。”萧铁策眼圈还是红的,看着她道,“我不会忘记你为我做过的任何一件事。” 明九娘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要不,你别吃了?” 她怕他脑子爆炸,毕竟她做了那么多事。 萧铁策:“……” 每次她总是能轻松让他的感动破功,变成哭笑不得。 “我说雪莲的事情。其实后来我也觉得不妥当,只是我对杨良娣十分感激,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感激?” “嗯。”萧铁策道,“太子同我说,这些年多亏了杨良娣的妹妹找人往东宫送银子,才过得不那么艰难。” “哦,原来如此。” 萧铁策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她就说,他那么古板的人,怎么能喜欢太子的女人?打死他都不会干这样的事,这点信心,明九娘对他还有。 她摆摆手道:“没啥,反正我吃了也吸收不了。” 萧铁策本来怕她误会,见到事情解释开了,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觉得饥肠辘辘,撕了个鸡翅膀啃着。 “你吃鸡腿,翅膀没肉。” “鸡腿给你留着晚上当宵夜吃。”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是猪吗?吃你的!给惊云留个腿儿。” 萧铁策道:“你不吃,那我全吃了。” 明九娘:“……惊云不是你亲妹妹,你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不是,她不会吃太子的任何东西。” 明九娘:“……” 惊云为什么恨太子?这是个问题。不过她不问。 她问的是:“你为什么和太子撒谎,说你在斋戒,害我的野、鸡汤都没了。” 马车四壁的车灯照出萧铁策脸上微微的红晕。 他说:“我以为那是你同类,你……” 明九娘想宰了他。 看出她气势汹汹,萧铁策立刻保证道:“明日我给你找一只肥野、鸡炖汤,我保证。” 明九娘凶神恶煞道:“我就喜欢吃同类,惹恼了我,把你也吃了!” 话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太让人浮想联翩了,不由捂住脸:“我困了,你别吵,我要睡觉!再敢多说一个字……” “把我吃了。”萧铁策咬着鸡腿,笑得眼睛眯到一起。 第149章 冤家路窄 萧铁策见她马上就要恼羞成怒,道:“有件事情还得你帮忙,惊云……她不听我的。你帮我劝劝她,留在京城。” 明九娘眼睛瞪大:“你在开玩笑吧。她不听你的,难道能听我的?” “能。”萧铁策肯定地道。 “不,你太高看我了。”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和太子什么仇什么怨……我怎么劝?” 萧铁策欲言又止。 “我想告诉你事情原委,但是太子今日特意叮嘱我,不许我说。”他诚实地道,“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但是……” “不用但是,秘密我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明九娘继续靠着侧壁打哈欠,“我要想明日查账的事情,惊云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萧铁策黯然,但是也并没有勉强她。 马车忽然停下,明九娘猛地向前扑倒,被萧铁策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好险……还有,胸疼,他胳膊真硬…… “怎么回事?”萧铁策不悦地道,同时听见明九娘“嘶嘶”的吸气声,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就像以前他对晔儿那般。 然后他触电一般收回手,明九娘险些跌倒,气到要骂人。 “对不住,萧大人。前面是明家的马车,差点撞上,所以才……” 明家? 这时候,明九娘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停下了?” 是明珠! 靠,大半夜的也能遇上,真是冤家路窄。 而且文明驾驶知道不?不能急刹车知道不?明九娘在心里把人骂了一百遍。 然后她又听到一个男人恭恭敬敬的声音:“十姑娘,王爷说您还落下了些东西,让属下给您送过来。” “呈上来吧。”明珠的声音平淡如水,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 这俩人进京了,现在也该分道扬镳了。 只是她的脸,现在应该不太好,可是她还能这么平静,明九娘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萧铁策看着她道:“想不想下车去刺激她一下?” 明九娘:“……” 狗男人什么时候这么恶劣了? 她是那么坏的人吗? 是的,她是;但是她今天吃得太多,懒得动,吵架也很耗费体力的。 “不去。痛打落水狗虽然爽,”明九娘打了个哈欠,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是狗太难看,也影响心情。” 明珠把这话听得分明,面纱下的面容扭曲,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捏着大腿,保养得宜的白皙手背上,青筋控制不住地跳动。 碧儿吓得不敢说话,捧着淮王让人送回来的东西,大气都不敢出。 自十姑娘毁容之后,淮王明显对她就冷淡起来,甚至每次太医换药的时候,他都会躲出去,眼中的嫌恶难以掩饰。 十姑娘自己也知道,所以这几日食不下咽,天天追问太医她的脸到底能不能不留疤。 太医的说法是,幸亏当时她戴着面纱,所以受伤没有那么严重;但是想不留疤,怕是无能为力。 十姑娘没有在人前失态过,但是背后情绪多么波动,只有碧儿知道。 “走。”明珠道。 “可是九姑娘……” 明九娘这般挑衅,都不要回呛几句吗? “我说走。”明珠冷冷地道。 明九娘进宫面圣并且全身而退,这些事情她都已经知道。 避其锋芒,不代表以后不清算! “是,是。”碧儿连声道。 等前面的马车离开,明九娘和萧铁策的马车也继续辚辚而行。 因为刚才的“意外”,萧铁策有些讪讪的;但是他看着明九娘不欲多谈,也只能把抱歉的话咽下去。 萧铁策的府里对明九娘来说不是很陌生,惊云见到他们回来有些恹恹的,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没问,道:“我睡觉去了。” 萧铁策道:“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她才是该去洗漱睡觉的那个。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我这就走!”惊云来了脾气,转身就要走,却被萧铁策铁钳一般的手握住胳膊,动弹不得。 明九娘凉凉地道:“你这是不挨揍不舒服吗?你真知道怎么踩到你哥痛处。算了,初来乍到,第一天不打孩子。萧铁策你找个地方睡觉去,我跟这头倔驴谈谈。” 萧铁策“嗯”了一声,狠狠地瞪了惊云一眼才离开。 等他离开,惊云就不那么沮丧了,“嫂子,你们是不是去东宫了?” “是去了,”明九娘进屋坐到梳妆台前开始解头发,动作闲适,“还得给你带了半只烧鸡,不知道上怎么做的,特别好吃。可是你哥说你不会吃东宫的东西,所以他全吃了。” 惊云:“……我还没吃饭呢!气死我了!” “啧啧,你还有气得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嫂子,”惊云可怜巴巴地道,“我也不想吃烧鸡了,你给我下碗面行不行?” “府里没厨娘?” “没有。但是厨房有东西,我出去买的。” 明九娘:“……那府里有几个人?” 惊云伸出三根手指头。 行吧,好寒酸。 明九娘认命地把头发简单挽起来,带着惊云去厨房,让她烧火,自己擀面条。 萧铁策不在,明九娘也没什么忌惮,抓了把米扔到门口,和二丫说话。 惊云干着急却听不懂,急得抓耳挠腮。 “太子那边猫头鹰盯着,我去跟着杨良娣。她回去就哭啦……”二丫越来越八卦。 “为什么哭了?” 为了看得见却摸不到的恋人?啧啧,她脑洞太大了。 “谁哭了?”惊云问。 明九娘揉着面团,面无表情地道:“你不是和东宫势不两立吗?” “我……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吗?你这么笨,万一被太子妃那种奸诈小人害了怎么办?” “太子妃?” “不说了,你们继续说。”惊云摆摆手不欲多谈,盯着灶台里烧得热烈的火焰发呆。 烧吧烧吧,这就像男人的情意一样,没过多久,就变成一滩黑灰,再也燃不起来。 二丫继续道:“她在哭她妹妹,说她妹妹好苦的命;然后就一直重复这句话,我就回来啦。九娘子,她妹妹是不是死了?难道她妹妹长得很像你?” 明九娘:“……” “总不能像你相公吧。要不她怎么回去哭那么惨?” 明九娘白眼快要翻出天际:“傻子啊!显然是她妹妹喜欢萧铁策嘛!你忘了,她妹妹,就是往东宫送东西那个!你这脑子!” 她就说哪里不对劲,杨良娣撑着病体想干什么,原来是替妹妹刺探“敌情”呢! 惊云又来了精神:“谁,谁喜欢我哥?” 第150章 霸王花杨雨疏 明九娘道:“谁是他妹妹?谁在他身边时间长?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萧铁策倒是女人缘好,宋珊珊还没弄明白,现在又出来一个太子良娣的妹妹。 宋珊珊是朵白莲花,这个听起来,有点像……霸王花? 惊云嘟囔道:“我就讨厌这里,所以后来才没和我哥在一起嘛!” “那你们后来感情还那么好?” “我哥也会去看我啊,笨!”惊云道,“我在封家的时候,我哥基本每年都能来江南住,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后来和你成亲才不去的……” 明九娘:“是成亲不到一年,就被流放了,跟我没关系。” 被流放的时候晔儿才刚出生不久,前身又不肯喂奶,可怜的晔儿,是萧铁策用小米粥和鸡蛋养活大的。 萧铁策离京的时候,有相熟的一些人来送仪程,凑的那点银子,都路上花了,想想也是很难。 不过说起江南,明九娘忽然想起萧铁策提过的生意,暗自思忖,他去江南,应该不止是替自己,也替太子料理产业吧。 而这些产业,多半应该属于太子的私房。 惊云道:“你可以问我江南的时候,谁喜欢我哥。” 明九娘:“……那在江南的时候,谁喜欢你哥?” 惊云得意洋洋地道:“那就多了。来,我给你算算哈,咱们先来说封家的……” “闭嘴!” 萧铁策踏着夜色进来,脸都是黑的。 ——他千辛万苦追求明九娘,惊云却如此迫不及待地扯他后腿! “嫂子!”惊云看见他的脸色就觉得屁股发热,拉着明九娘藏在她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上蹿下跳。 明九娘看着萧铁策道:“你怎么来了?我们俩随意说几句闲话,你不要上纲上线地当真。” “就是就是!”惊云附和。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者顿时缩成了鹌鹑不敢动弹。 “我没吃饱,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你把我烧鸡都吃完了,还好意思说没吃饱。”惊云小声地道。 “行了,别扯我袖子。”明九娘道,“惊云你再去切块火腿,让你哥烧火,都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吃饭。” 惊云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眼睛滴溜溜地转,紧盯着萧铁策,十分戒备。 萧铁策却没理她,撸起袖子道:“我帮你揉面。” 明九娘嫌弃他:“烧火去。” 萧铁策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声音低沉道:“多做点,你也吃点,瘦成排骨了。” 明九娘:“这是对我的最高褒奖,谢谢。” “我不好细腰。” “我好。”明九娘得意。 她才不为了取悦别人,她要取悦的是自己。 萧铁策气到磨牙,坐在灶台前面,把手臂粗细的树枝折得“啪啪”作响。 惊云能把火腿削成蝉翼般的薄片,可这会儿挥刀都不敢用力,唯恐刺激到明显有火没处发的萧铁策。 气氛实在有点诡异,明九娘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萧铁策,太子良娣的妹妹是谁啊?听起来很有本事。” 萧铁策眼中露出激赞之色,点头道:“那确实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难得女子。” 惊云手一抖,火腿差点整个被她削到地上。 她哥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他竟然在嫂子面前夸奖别的女人? 可是明九娘似乎也不在意,道:“哦?那么厉害?” 萧铁策道:“是。” 从他并不生动的讲述中,明九娘大概理出来事情的脉络。 杨良娣妹妹叫杨雨疏,出身晋商之家,家境殷实。只可惜他们家这一支,只有她们姐妹两人,没有男丁,所以父母相继离世之后,家产被亲戚争抢瓜分。 这也就算了,可更过分的是,杨良娣长了那样一张脸,有人竟然还打上了她的主意。 杨良娣本身体弱多病,被家人呵护在手心长大,哪里有主意? 但是看着需要呵护的幼妹,咬咬牙强打精神想办法。 恰好太子代皇上去山西视察军务,杨良娣孤注一掷,用仅剩的银子打通了层层关节,终于得到一个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然后被太子看上,收到身边。 明九娘听到这里直翻白眼。 男人果然都是看脸的大猪蹄子。 见杨良娣攀上了太子,那些极品亲戚自然赶紧把家财送回来。 杨良娣带着杨雨疏进京,就住在东宫。 杨良娣是个不太聪明的,但是杨雨疏就表现出来惊人的天赋。 她教杨良娣抱上太子妃的大腿,一手打造出现在杨良娣这体弱多病,不能多承宠的样子,姐妹俩安然度日。 杨雨疏在东宫长到十四岁的时候,也出落成了美人。 杨良娣有意让她也跟着太子,却被杨雨疏拒绝。 虽然姐妹同侍一夫在现代不可想象,可是在这个时代,并不算稀罕事。 杨良娣恐怕也想不到更好的方式安顿妹妹,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姐妹相互扶持。 但是杨雨疏志不在此,她非但没答应,还离开了东宫,回到了山西家里,重整家业。 萧铁策道:“她没借过太子的势。她没有做晋商传统走西口那些买卖,而是隐姓埋名往江南发展,通过自己打拼,三年之内就把家业扩大数倍;后来太子出事,她就一直相帮。” 明九娘道:“怪不得太子出事之后她没有受到牵累,因为她在刻意撇清和太子的关系,不想抱太子大腿。” 她这个“抱大腿”,立刻让萧铁策眼前浮现出她那时候的样子。 其实抱大腿,也挺好的,萧铁策如此想。 “她是个敢想敢干,有情有义的女子。”萧铁策道,“太子这几年,多亏了她帮忙。” “确实很厉害。”明九娘由衷地道。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明九娘一边运刀如飞地切着面条一边道,“算算她和年纪应该相当,你到东宫的时候还和她有过几年交情吧。” 萧铁策:“交情?我和她有什么交情?” 一个前院行走,一个后院深居,能有什么交情? 明九娘忍不住翻白眼,这可真是根木头。 “你在太子面前受宠,对她印象也不错,当年太子就没有撮合你们俩?” 萧铁策愣住,半晌后才闷声道:“没有。你又想什么呢!当年都是孩子,而且我对她,也单单是欣赏而已!” 第151章 萧铁策发怒 你把自己当孩子,人家却把你当男人。 明九娘弄清楚了事情原委,便没有那么感兴趣了 萧铁策这种男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往那里一站,就是闪瞎眼的广告牌。 仔细一想,她知道暗恋他的人才两个,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她放过了,萧铁策却一直拉着个脸,吃面的时候脸色都没缓和。 惊云怕挨打,心急火燎地扒了两碗面条就逃之夭夭。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道:“你吃完自己洗碗,我也先回去睡了。” “不许走!”萧铁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坐到椅子上。 明九娘:“……干嘛?” 萧铁策身子前倾压下来,明九娘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你,你干嘛?”明九娘不自觉地往后靠,却被他捞住后背,退也退不得,只能面对他放大的脸。 这人干啥这么吓人? 萧铁策咬着牙道:“我问你,你在想什么!” “我?我想睡觉啊!” 狗男人越来越阴晴不定,难以琢磨了。 “你别以为回到京城我就怕你啊!”明九娘虚张声势,“你现在还得仰仗我查账还太子清白,是不是?” 萧铁策,你清醒点啊,现在是你抱我大腿,注意态度! “我说杨雨疏。”萧铁策几乎把后槽牙咬碎。 “杨雨疏怎么了?”明九娘道,“怎么还不让人提了?我给了她雪莲,你还没谢谢我呢!” 萧铁策:“你!” “你也喜欢她?”明九娘道,“你放心,我对她没有恶意的。” 萧铁策气急败坏地把人抱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往他的房间而去。 明九娘扑腾着两条大长腿,伸手去捶他:“萧铁策,你疯了吗?” 刚飞来的猫头鹰兄弟茫然地看着两人,忽然道:“九娘子,你们俩发、情了吗?” 动物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明九娘气得差点吐血,偏偏又挣脱不得,被萧铁策抱进去扔在厚厚的被褥之间。 明九娘瞪大眼睛仰头看着萧铁策:“你可别发疯,我会生气的。” 她及时咽下了到嘴边的一句“婚内强x也是强x”,别跟她玩那一套! 萧铁策呼吸粗重,“嘶拉”一声,便把床幔撕了一条下来,不由分说来抓明九娘的手。 靠,还来强制捆绑play? 滚粗,狗男人! 明九娘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松抓住。 明九娘对男女之间力量悬殊有了深刻的认识——她毫无反抗能力地被萧铁策绑住了双手,布条另一端被他系在床头。 “老实呆着!”说完,萧铁策竟然拔腿出去了。 明九娘:??? 是老娘不够美吗?她竟然莫名产生这个念头。 “萧铁策,你去哪里!”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萧铁策磨着牙道。 明九娘想,完了,狗男人不会出去找趁手的工具,要像收拾惊云那般收拾她吧。 “猫头鹰!”她大喊一声。 好在窗户开着,猫头鹰哥哥很快飞了进来。 猫头鹰哥哥打量着她,眼神八卦。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没见过。”猫头鹰道,“你们发……情好奇怪。” 明九娘:“……我不是发……我……我跟你说什么!” “是你叫我来的。”猫头鹰哥哥弱弱地道。 “我被气糊涂了。”明九娘道,“萧铁策呢?” “出去了,好像去找他妹妹了。” 明九娘:“……” 难道萧铁策要把惊云拎过来揍一顿威慑她? 那样不太好吧……但是和自己挨打相比,她觉得也还行。 “太子那边怎么说?”明九娘还记挂着这件事。 她对萧铁策,总是提不起警惕之心,大概觉得他怎么玩闹,也不会伤害她吧。 “太子和他的幕僚说了些话,和您有关系的就是,他没那么相信您,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先看看。” 明九娘啐了一口骂道:“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亏他还在萧铁策面前对自己很满意的样子,果然都是套路。 “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太子很高兴,觉得有希望了。” “哦。”提起这些,明九娘就兴致缺缺了,“辛苦你们了,明日给你们肉吃。今日我这样……动不了。你弟弟呢?刚才我看它也回来了。” “小仙女遇到点麻烦,它去帮忙了。” “啊?” “小仙女被留在了淮王那里,它不想呆在那里,可是它不认路,就让我弟弟带着她飞去找你妹妹。” 明九娘被它弟弟妹妹绕得头疼,顿了顿才想明白。 明珠离开淮王的时候,连小仙女都没带? 看起来小仙女混得也一般嘛! 她这么想,也就说出口了。 猫头鹰哥哥却道:“不是。是淮王觉得小仙女讨喜通人性,想把它留下来献给皇后。” 呵呵,人你不要了,却打算把人家的东西留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皇帝的儿子,就没一个好的。 猫头鹰哥哥道:“你相公要回来了,我得走啦!我就在外面树上,有事你喊我。不过你今晚喊我,我不定能分清楚你是在叫你相公还是叫我。” 明九娘磨牙:“你懂得太多了,容易短命。” 猫头鹰挥着翅膀飞走了,然后惊云就被萧铁策拎了进来。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条令惊云闻风丧胆的藤条。 惊云本来吓得浑身哆嗦,进来看见明九娘的样子,却“噗嗤”一声笑了。 萧铁策抽了她一下,她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笑不出来了。 “去,坐下!”他指着明九娘身边的位置道。 惊云老老实实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乖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 “手!” 惊云快哭了,颤颤巍巍地把双手掌心向上举起来,随时准备和藤条来个亲密接触。 明九娘:“活该,让你幸灾乐祸!” “嫂子,明明是你惹了我哥。我这是受了无妄之灾,你还好意思说!” “都闭嘴。”萧铁策把藤条在桌上狠狠抽了一下道。 沉默啊沉默,沉默是今晚的萧府。 萧铁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个女人:“我喜欢谁,谁喜欢我,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们两个今日给我说来听听。” 他好好说话,说他没有喜欢的人,不听,非得逼他用这种非常手段让她们印象深刻! 第152章 杀鸡儆猴之惊云的委屈 惊云哀怨地看了明九娘一眼:“果然是被你连累了。” 明九娘视死如归道:“你喜欢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萧铁策这是生气她和惊云在背后偷偷说他的八卦,狗男人,刚才吃面之前怎么不说?吃饱喝足开始找事,哼! 萧铁策不轻不重地在惊云掌心抽了下,力气不大,只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惊云却跳了起来:“我还没说呢!又不是我挑衅你!哥你欺负人!” “打你就是因为你不说话!” 惊云:“……” 她算是明白过来了,她就是杀鸡儆猴这个词语中那只被杀的鸡! “我喜欢谁,说话!” 惊云委屈巴巴:“除了嫂子,我不知道别人了。” 这个标准答案,让萧铁策脸色和缓了许多。 他扬起下巴看着明九娘:“你听清楚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原来狗男人是在记恨她问他,是不是也喜欢杨雨疏。 “你要是真不明白,那我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过去,现在和将来,我都只喜欢你明九娘一个。” 惊云“哇”了一声,又挨了一下。 萧铁策:“别吵!” 惊云委屈得泪流成河。 “还有,”萧铁策木着脸道,“谁喜欢我,我管不了,也不会管,更用不了你们操心。这个话,下次再让我听到,别怪我翻脸无情。” 啧啧,我怕你啊! 大概明九娘脸上的神情写出了这句话,萧铁策磨着牙道:“你要试试藤条吗?” 明九娘: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她摇摇头。 萧铁策道:“惊云,你觉得谁喜欢我,现在都说个清楚。还有你,明九娘,也不用天天腹诽我,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跟你计较,还真当我没脾气了?” 惊云在他的威逼之下,说出了几个江南那边的女人。 明九娘听得津津有味,萧铁策见状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惊云弱弱地看着萧铁策:“……我知道得就这么多。” “等等,”明九娘道,“你刚才说给你哥送的加了料的汤,后来被谁喝了?” “反正不是我!”萧铁策阴沉着脸,“你心思还不少呢!” 他一直盯着她手腕,看着上面有微微红痕,心疼得不得了,她倒习惯了,还怡然自得,有心思问这些,真是要活活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气死。 明九娘:“这不是你问的,我帮你问得更详细吗?” 萧铁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记住了,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还有宋珊珊,杨雨疏……” “别把杨雨疏和她们一起说,我个人还是挺喜欢她的。”明九娘道。 萧铁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就一点儿不吃醋吗? “哥,我都交代了,能走了吗?”惊云可怜巴巴地道,虽然没怎么挨打,可是她的手都举得开始发抖了。 萧铁策让她回去反省,睥着明九娘道:“现在还有话说?” “没有了。” 她也累了,这个姿势真累人。 说真的,她这种人要是被人抓住,根本不用严刑拷打,就这样吊一晚上,她都得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交代了。 萧铁策总算有了台阶下,把她解开来。 明九娘活动着手腕道:“我真很容易做叛徒,熬不得刑。” “有我在,不会让人有机会对你动手。”萧铁策拿了药膏过来,要给她上药。 明九娘往后缩手:“你浪费那么好的药干什么?什么事没有。” 萧铁策顿住动作,在她身旁坐下道:“九娘。” 他深深叹息,似乎很无力。 “嗯?”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把惊云叫来,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单独和明九娘说话,总是会被她顾左右而言他,带到沟里。 明九娘讪讪的。 她早就察觉这人动情了,所以也有意回避。 可是萧铁策太轴了,而且他似乎认定了自己,根本就不作他想。 这怎么能行呢? “萧铁策,我不是那个明九娘,你知道的。”她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我自己。我自己过得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在我身边,你过得不好吗?” “我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但是你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明九娘正色道,“闹归闹,但是咱们好好说话,我得告诉你,我们俩,走不到一起。我并不吃醋,我讨厌宋珊珊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不是因为吃醋。听说了杨雨疏,我真觉得这姑娘挺好的。” “而且,我看你也是真心欣赏她,所以才……其实我没有把你推给任何人的想法,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觉得这姑娘,或许适合你。” 明九娘说得情真意切,可是萧铁策的脸却越来越黑了。 “我不用你为我考虑。”他别过脸去,“你喜欢不喜欢我,你都已经是我的娘子。我不懂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甚至看着你走进别人怀里。” “九娘,我很想说不会勉强你,但是我终究做不到。” 萧铁策眼中露出坚毅和霸道之色。 “你,只能是我的人。我眼中也只有你,容不下其他任何女人。”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暂时不喜欢我也不要紧,我们来日方长。” “或许你真的大度不吃醋,因为你不喜欢我;但是下次,别在我面前说。你不介意,我介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神色黯然,明九娘忽然就有些内疚。 她讷讷地道:“你别这样,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爱吃甜的。” “……” 靠,还说不过狗男人了。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这些,”萧铁策道,“无论将来如何,我矢志不渝。” “那要是之前的明九娘回来呢?” “……” “不要说大话嘛!”明九娘对上他的怒目而视,小声嘟囔道。 她总算扳回一局。 萧铁策说完这些自己出去平缓情绪了,明九娘靠在床头,心思复杂。 猫头鹰哥哥在窗台上道:“喂,九娘,要不你换个伴侣吧。” 明九娘:“你也觉得我和他不合适,对不对?” 刚才对上萧铁策深情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像个渣女,可是这样心软不行啊,所以她迫切地想要找到同盟。 “不合适,我看他应该不行。” 第153章 冯姨娘 “他怎么不行呢?” “满足不了你啊。”猫头鹰理直气壮地道,“你看他光说不动,显然不行嘛!” 明九娘:“……走走走,去找你弟弟去。” 明九娘无力地趴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要真是一只鸟该多好,只要考虑伴侣身体好不好就行,那样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萧铁策了。 可是她是人,要考虑得太多了。 自从穿越以来,一直被残酷的现实推动着往前走,为了活着而艰难地努力,她从来也没有时间停下脚步思考一下她的未来。 今天,她终于能好好想想了。 她一直排斥萧铁策,因为他注定不是辽东那个小村子里的打铁匠。 他的未来,要么是光芒万丈,要么暗无天日。他要走的那条路,注定荣耀和风险并存。 他们不是一路人。 萧铁策回来的时候就见明九娘以这种极不雅观的姿势,屁股向上趴在那里,似乎是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凝望她许久,还是转身离开。 今日他借着发火说了很多心里话,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 至于考虑的结果……她能接受当然好,接受不了也没什么,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他认定的女人,只能留在他身边。 明九娘正在思索这个问题,为什么萧铁策回京之后就突然画风突变,从一个爱动物爱孩子,堪称居家五好男人的形象,突然变成了“这片鱼塘被我承包了”的霸道总裁? 她觉得她想得没错,男人境遇不同,呈现的状态就不同。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她得赶紧为自己筹划一下,赶紧跑路。 先把京城这个烂摊子收拾一下,最好能证明太子的清白,然后萧铁策自然而然就随着太子的起复被重要。 至于她,到时候跑回辽东,他忙到劈叉,应该不会有那精力来找自己。 回到辽东,随便看看账本,带带孩子,逗逗金雕,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天知道,她要是每日都对着太子和太子妃那种口蜜腹剑的人,会不会红颜命薄。 就这么定了! 萧铁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白竟然让明九娘最终做了这样的决定。 猫头鹰弟弟回来说,小仙女被送回了明珠那里。 当然,明珠以为是它自己飞回去找她的,更是感动,觉得它对她不离不弃,又有灵性,能找到她。 小仙女地位稳了。 明九娘睡前嘟囔一句:“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而萧铁策正在和惊云说话。 “不用装了,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抽你,自己没数吗?”他冷笑着道,“再装给你来顿真的。” 惊云顿时不假哭了,埋怨他道:“哥,你多狠的心哪!你拿我吓唬嫂子。” “你今天挨打,一点儿都不冤枉。打你口无遮拦,你觉得呢?” “呃……不冤不冤。”惊云看着他脸色,撇撇嘴道。 “我和你嫂子已经情路坎坷,你不帮忙,反而添乱,该不该打?” “我也没说什么……该打该打。”惊云敢怒不敢言。 “从今以后,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我和除了你嫂子之外任何女人关系的揣测,明白了吗?” “哦。” “你在她身边的时候,”萧铁策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了,“要多帮我说好话,知道吗?你要是让一家和睦,我就多留你两年。” 惊云:“……” 我哥好卑鄙! 但是人在屋檐下,她还是得低头。 从第二天开始,明九娘就闭门谢客,专心看账册。 她要看的,不仅仅是太子掌管禁军那两年,还要往前后再看,进行对比;这个工作量,不容小觑。 萧铁策一半时间在府里,一半时间去东宫,惊云则关不住,每日出去游玩。 用她的话说,在京城里遇不到东宫的人多难得,得好好玩一玩。 金雕王隔三差五就让鸟给明九娘送来晔儿写得歪歪扭扭的信,让她放心。 明九娘每次收到信,都觉得金雕王做事十分熨帖。 她也会回信,还会让鸟给金雕王带口信,这基本上是她和外界唯一的沟通。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皇上召见明九娘。 不过他也只是问了些明九娘看账册的进展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 明九娘表面淡定,实际心里忐忑万分。 这可是最大的老狐狸,君心难测,不是一句虚话。 被皇上赏赐了些东西,勉励了几句话,明九娘以为这次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却没想被明家人盯上了。 “什么?”明九娘听二丫说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正找了冯姨娘,让她来见明九娘,以冯星殊做饵,想要拉拢明九娘。 明九娘呵呵了。 这件事情真是槽点满满,她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了。 明正是怎么想的,经过了这么多事情,自己还对冯星殊有想法? 再说,冯星殊又不是明家的子孙,他凭什么插手人家的婚事? “冯姨娘很害怕你祖父,”二丫道,“她一直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这句话明九娘听过就过,完全没有多想,但是后来的事情证明,其中包含的内容很丰富。 “那她回到自己房间又是什么态度?”明九娘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一个多月伏案劳作,她觉得颈椎都不好了。 “她说,‘这次我不会妥协了’,还让人打听你的消息。” “哦。”明九娘道,“冯姨娘一直都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看着柔弱无害,但是涉及到她的利益,她一定会争取到底的,咱们不用管。” 她这次回来,原本想的是找机会恶心恶心明家,但是萧铁策表白后,她就想查清账目赶紧跑,把萧铁策留给太子,没心思收拾他们了。 “嫂子,嫂子,”说话间惊云咋咋呼呼,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我刚才在外面吃饭,你猜遇到了谁?” “谁?” “淮王和明珠!他们在雅间私会,还带着小仙女,你要不要去看看?” 私会? 明九娘刚想着不理明家,但是身体却是诚实的,立刻道:“走,带我去!” 她和明珠的仇,可没那么容易解开呢! 能把她堵在雅间里,坐实她和淮王私会的事情,毁了她一向的贤名,明九娘莫名兴奋。 第154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去的路上,明九娘自己嘀咕:“她不是已经毁容了吗?淮王竟然还肯见她,她到底凭什么?” 惊云正扒着马车侧壁的帘子往外看——这帘子就像现代的百叶窗,还可以调整角度,明九娘第一次见的时候叹为观止,听到她的嘀咕,漫不经心地道:“说不定她在床上很厉害呢。” 明九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说不定她在床上格外有一套。” 明九娘:“……” 这倒霉孩子,又要挨揍了。 “这些浑话,你哪里听来的?” “在封家的时候听下人说的。”惊云道,“这算什么,更恶心的话她们也说。” 明九娘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惊云现在还是个小姑娘,在封家的时候年纪更小,难道就没人替她管束身边伺候的人吗? “没有。”惊云告诉她,“管我吃住,没人欺负就不错了,封家又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他们的,我哥每年给封家银子好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愤世嫉俗,怨天尤人,有的只是平静和漠然。 明九娘忽然觉得,萧铁策可能忽视了惊云的心理成长。 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丧母之后寄人篱下,虽然萧铁策还算负责,但是终究顾不到她的时候居多。 包括她自己,也完全没有想到,惊云也有细腻敏感的一面。 这一面,被惊云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雪夜之中差点冻死的那个姑娘,他们都只当是她顽劣不堪,只气她不知分寸,最多感动于她对哥哥的感情,却没想过,她在封家过得不快乐。 明九娘想,她或许该和萧铁策谈谈这个问题。 “嫂子,你别告诉我哥。”惊云道。 “怕他担心你?” “嗯。”惊云点点头道,“我哥尽力了,是我自己不来京城的,去封家已经是他能给我的最好安排;而且我对封家,没有什么爱憎,毕竟我在封家过了这么多年,也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我又不姓封,凭什么要求人家对我视若己出?而且我哥和封家也有很多其他来往,不必因为我而闹僵。” 见明九娘神情感慨,她又嘿嘿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懂事?” 看着她眼里狡黠的亮晶晶的笑意,明九娘就知道,之前俏皮逗比的惊云又回来了。 “不说那些。”惊云摆摆手道,“嫂子你说,会不会明珠在床上真的有过人之处?” 明九娘:“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床上这两个字,我就让你哥揍你。” 惊云还是孩子心性,万一哪天忽然好奇起来,真找个男人去……明九娘不敢深想。 惊云“哼”了一声,嘀咕道:“我帮你,你却只想着告状,咱俩散伙了!” 明九娘没搭理她,认真地琢磨,明珠到底又拿到了什么牌,能让淮王再次上钩? 小仙女这个细作,粗心大意不靠谱,完全没有作为细作的敏感性,不能及时传回消息。 马车很快在酒楼前面停下,惊云扶着明九娘下车,带着她直奔楼上。 “外面有几个侍卫把守,交给我。”惊云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策划起捣乱的事情摩拳擦掌,眼睛都在发光。 “怕是不用了。”明九娘站在楼梯拐角,听着脚步声抬头望去,幽幽开口道,脸上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 楼梯上站着的,是戴着帷帽的明珠。 明九娘能认出她,还得多谢她身后抱着小仙女的碧儿。 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明九娘十分遗憾。 但是能自我安慰的是,似乎也没有什么损失,只当来吃一次饭改善改善。 忽然,小仙女看到了明九娘,兴奋地挣脱碧儿的怀抱,直接飞了过来。 “九娘,我好想你啊!我想去找你,可是我不认路。” 靠,这个和惊云如出一辙的白痴加路痴。 别人是不懂鸟语,可是别人能看得懂你的亲近吧! 你是细作啊,要有作为细作的觉悟啊! 今日她偷鸡不成,绝对不能再蚀把米。 明九娘反应极快,马上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往惊云身后躲:“保护我,她要啄我的脸!” 小仙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配合得装出凶恶的模样袭来。 惊云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细长的脖子,小仙女双眼一翻,差点被掐死。 明珠怒道:“那是我的仙鹤,休要伤害它!” 惊云却并没有松手,冷笑道:“只许你纵鹤伤人,就不许我们自保吗?” 小仙女声嘶力竭地喊:“九娘,我死啦死啦死啦……”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明九娘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这脾气如此相近的一人一鹤,也太入戏了。 “怎么回事?”说话间,淮王从楼上下来,装出偶遇的样子,“碧儿?是明珠?明九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明九娘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真想上去挠他的脸。 看他眼中的得意就知道,今日明珠定然是给了他什么好处,说不定又是害太子和萧铁策的办法。 明九娘敷衍地行了个礼,懒洋洋地道:“原来是淮王爷,不知道王爷有没有找回金雕啊!” 淮王脸色顿时变了。 明珠适时开口:“回王爷,九姐姐误会了,我的仙鹤是想亲近亲近她,她却以为仙鹤要伤它,所以要让人掐死我的仙鹤。” 淮王皱眉道:“不过是一只禽鸟,何必和它一般见识?明九娘,做人心胸不能太狭隘。你们还是姐妹,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行事,为人嗤笑。” 明九娘借坡下驴,道:“惊云,把那鸟还给他们!” 惊云没动。 明九娘又道:“不看别的,就看十妹妹已经毁了脸,得靠这只仙鹤消遣,你就同情一下她吧。” “要这么说,我就不和毁容的人一般见识了。”说完,惊云松手,小仙女飞都不会飞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去。 明珠心疼地抱起它来。 ——据说,小仙女已经是她身边最受宠的,完全取代了明珠养了多年的鹦鹉。 这下,估计宠爱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明九娘神清气爽,虽然没有让渣男贱女难堪,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明珠毁容之事,也很爽了。 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 第155章 终于助攻了 明珠没说话,淮王却开口了。 “谁说明珠毁容了?这事完全是以讹传讹!” 啧啧,死要面子,死不认账是不是? 她不允许! 今日非得把这对狗男女的面子当众撕下来不可! “哦,是吗?”明九娘道,“原来只是谣言,那就好,我由衷地替十妹妹高兴呢!只是十妹妹有空还是出去走动走动,毕竟从前你是京城交际花,现在突然深居简出,别人不知道的,还猜测明家失宠,或者你和淮王婚事作罢了呢!” 吃瓜群众们,快仔细想想,这人这么久没出门,没有事才怪呢! 充分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充分发动你们的传播力,哦也! 碧儿涨红了脸怒道:“九姑娘不要含血喷人,我们十姑娘好着呢!” “我当然也希望十妹妹好,”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碧儿,你是明家的丫鬟,要有明家的气度。不要被人踩到痛处就狗急跳墙的模样,不好,不好。” 明珠缓缓开口道:“多谢九姐姐关心。毁容不毁容这样的话,外人怎么说,我都不理会。毕竟我马上就要和王爷成亲,什么拈酸吃醋的都有。只是要让九姐姐担心,我过意不去。所以——” 她伸手摘下帷帽,露出和从前一样洁白无瑕的脸,哪有分毫伤疤? 明九娘受到了暴击。 惊云也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金雕王明明抓伤了她的脸报仇,怎么会不留伤疤呢? 明珠似笑非笑地道:“九姐姐看清楚了吗?用不用上来查看一下更放心?” 明九娘心里:败了败了,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反杀了。 怪不得这俩人又凑到了一起,原来明珠的脸好了。 “这真是太遗憾了……”明九娘道。 “九姐姐这是何意?”明珠道,“咱们姐妹一向情深,你这么说,我心里真是……” “傻妹妹,我当然是为你好。”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于绝境之中方见人心哪!你不受点苦,能看清自己身边是人是狗吗?” 这话把明珠的心扎成了筛子。 虽然她从来也没指望过淮王对她多好,但是脸被毁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还是让她看清了淮王的凉薄,心硬如铁。 “说要出来吃饭,在这里堵着做什么?”萧铁策的声音响起。 明九娘回头,便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原来是淮王和十姑娘在。”萧铁策拱拱手道,“久不在京城,不知道两位已经成亲,回头必补上一份厚礼。” 明九娘凉凉地道:“话可不能乱说,我十妹妹还是清清白白的呢!” “没成亲怎么就在一起?”萧铁策脸色不好看,“九娘,以后少跟这种亲戚来往。” 明九娘笑得一脸柔顺:“是,相公!” 没想到,失去的面子让狗男人给她找回来了。 刚才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提这事难免有胡搅蛮缠之嫌。 对明九娘来说,输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姿势好看。 可是当她想要忍气吞声的时候,神助攻来了。 过了一会儿,几人一起在楼上等着上菜的时候,惊云道:“今天多亏了我哥,要不这亏吃得太大了。” “谁说不是?”明九娘笑嘻嘻地给萧铁策斟茶,态度别提多狗腿,“你怎么来了?”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我还要问你,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 “哥,有我在呢!”惊云道,“我能保护嫂子。” 然而很快她就在萧铁策的冷脸下败下阵来,不敢再吭声。 明九娘道:“打狗要趁早,等你出门,狗早跑了。” “现在这般被狗咬了好?” 明九娘顿时不吭声了。 狗男人越来越能说了,放在从前,她根本不敢想,萧铁策有朝一日会帮她打嘴仗。 但是这件事情有利有弊,弊端就是现在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不过惊云总是憋不住,无意之中替她解了围。 “哥,明珠的脸为什么就好了?”惊云不解地道。 萧铁策摇头:“这件事情我也没听到消息。” “刚才要是问问小仙女就好了。”明九娘道。 她起身开窗叫来二丫,气呼呼地道:“去问问小仙女那个迷糊,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再这样迷糊,就让它跟着明珠,不要它了!” 饭还没吃完,二丫就回来了,说小仙女也不知道。 明珠在府里一直都是蒙着面纱,所以几乎没人知道她脸的变化。 ——之前不知道她毁容,后来也不知道她变好。 就这份不动声色,明九娘就自愧不如。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珠回府了?” “嗯。”二丫点点头,“淮王把她送回去的。” “看起来这桩婚事又能成了,今年年内,明珠就能坐上淮王妃的宝座了。”明九娘冷笑。 “吃饭吃饭,”惊云道,“他们在一起,说不定狗咬狗呢!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给淮王送女人,给明珠送戏子,什么法子都有。” 明九娘:“……” 为什么突然感觉,惊云比她懂得都多? 萧铁策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都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惊云筷子夹着的肉掉到桌上,低着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看着萧铁策随时都能跳起来把惊云打一顿的样子,只能道:“是我说的……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 明九娘忙道:“这佛跳墙怎么还不上?要不你去催催?” 萧铁策知道她是故意把自己支出去,但是还是让她如愿以偿了。 “咱们扯平了,上次你帮我挨打,这次我也帮了你。”明九娘在惊云耳边窃窃私语。 “哼!”惊云恨恨地拿起半根黄瓜,脆生生地咬着。 因为明九娘点了几道功夫菜,上菜很慢,所以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吃完准备离开。 “萧大人,夫人,”小二进来点头哈腰地道,“外面有位妇人,自称是冯姨娘,要求见夫人。” 明九娘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见。” 第156章 原来是明怀礼 小二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冷声道:“没听见夫人的话吗?” 小二忙称是出去。 “冯姨娘是谁啊?”好奇宝宝惊云道。 “明怀礼亲娘。”明九娘懒懒地道,复又坐下,“等等吧,等她走了,咱们再走,我不想见明家的人。” “她来找你干什么?你就不好奇?” “我又不是你。”明九娘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想来毁我的容。” 萧铁策身上的气势立刻凛冽起来,“我出去看看。” “回来,看什么看!干嘛那么给她脸?她什么身份,配让你出去看?”明九娘道。 “不是,”惊云压低声音道,“之前我要去把明怀礼宰了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他,他和我们……” 是自己人吗? 明九娘道:“那也是和你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明正跟她说,要她拿着冯星殊来诱我。她回去后就放狠话,说绝对不会答应。” 虽然这事冯姨娘不见得有错,毕竟前身实在乏善可陈;但是她还是很不爽。 而且不是说好的绝不会答应吗?那有本事她应该对着明正用啊,来找自己几个意思? 萧铁策眉头紧锁:“还有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跟我提?” 明九娘扁扁嘴:“跟你提?这事很光彩吗?” 她这是被人嫌弃了好不好! 萧铁策:“……” 她根本就是没把自己当成相公! 片刻之后,小二又回来了,捏着手里的金戒指,顶着萧铁策杀人一般的目光讷讷道:“冯姨娘说,想和夫人说些她母亲的旧事。” 哎呀,这是非见不可了? 明九娘道:“那你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在萧铁策面前,冯姨娘能说什么。 “哎,好嘞。” 小二很快引着冯姨娘进来。 低垂着头的冯姨娘,身上穿着沉香色的褙子,外面罩着米色半臂,发髻乌黑,却没有什么亮眼的发饰,就两根银簪固定着发髻,打扮看起来让她比实际年纪老了不少。 但是仔细看过去,却会发现她肌肤白皙,身材匀称窈窕,十分耐看。 她十分谦卑,进来就给明九娘和萧铁策行礼。 看起来,她也知道萧铁策在? 明九娘声音凉凉地道:“冯姨娘找我有事?” 冯姨娘抬头,笑意温婉:“听说九姑奶奶回京,来看看您。当年三夫人去世之前,奴婢也和她说过几次话……” “说什么了?”明九娘声音依旧不热络。 冯姨娘笑意顿时有些僵硬:“都是些琐碎之事,要不奴婢日后去府里看您的时候再仔细地说?”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既然是琐碎之事,那便算了。”明九娘道,“我奉旨办事,没有闲心,也不必上门。” 冯姨娘愣了下,但是还是温婉笑道:“是奴婢冒昧了,那等九姑奶奶忙完再说。您忙,奴婢不打扰您了。” 或许是见他们要走,她恭敬垂首站在一旁。 明九娘满脑袋都是问号。 这人来见自己,就为了吃闭门羹的? 可是看着冯姨娘的样子,似乎已经达成所愿,心满意足。 这明家的人,果然就没一个简单的。 回去的时候,萧铁策非要挤到马车里和她们一起坐,长腿蜷缩着伸展不开,样子还有点可怜。 “我就知道明家没有省油的灯。”明九娘和惊云道,“所以避而不见是对的,见了全是糟心事。” “冯姨娘来找你做什么?”萧铁策问。 明九娘翻白眼:“都是一样在那里,你不知道,我怎么就能知道?管她做什么,反正不要与虎谋皮。” 萧铁策哼了一声:“我看她是故意躲开我,还想撮合你和冯星殊呢!” 明九娘:“才不会。冯星殊可是她冯家的全部希望,许给我那不是明珠暗投?她舍不得的。这个冯姨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角色。” “或许她今日来,就是为了相看你的呢!”惊云道。 “你闭嘴。”萧铁策瞪了她一眼。 殊不知,真被这乌鸦嘴说准了。 他们离开之后,二丫在窗台上跳跃着,没人注意到它一只小麻雀。 冯姨娘站直了身体,面色平静之中带着欣喜。 她身后的丫鬟不忿道:“怎么说,您也有三少爷。九姑奶奶对您这般爱答不理,冷言冷语,实在太过分了。” 冯姨娘却道:“看起来,九姑娘果然脱胎换骨了。她竟然能两次面圣,还得到皇上的嘉奖……” “那又怎么样?” “你懂什么。”冯姨娘低声训斥道,“冯家只剩下一根独苗,要的是能撑起家业的人来。九姑娘现在这般,很好……” 明九娘听二丫转述这些话后,觉得冯姨娘脑子有病。 她是很好,问题是现在的她就能看上冯星殊? 昨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哼! 她告诉看门的人,还是谁都不见,尤其明家的人,上门就打出去。 明九娘在看账册的时候,对面坐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想看出我的真身吗?”她忍不住道。 “想看看你尾巴在哪里藏着。”萧铁策竟然顺着她的话打趣她,随即话锋一转道,“现在得看好了,明明儿子都那么大了,还有人惦记你!” 明九娘:“你要是没正事干,现在给我去查查,明珠那脸,到底怎么回事?” 萧铁策抬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夕阳西下,漫天彩霞。 “你累了吧,出去走走?”他开口道,“今日就别看账册了。” 明九娘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放下笔道:“萧铁策,你是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并且这件事情,也和我有关?” 他的样子,分明是不想影响她的情绪。 萧铁策道:“嗯。” “你说。” “是你三哥,明怀礼,他听说明珠毁容之后,向春秋要了药膏,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明九娘腾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他这个两面派,当得是真好!” 万万没想到,最后是明怀礼捅了她一刀! 当内奸会被碎尸万段的! “不对,他怎么知道春秋恰好有药?当初春秋替我治伤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第157章 春秋和明怀礼 萧铁策看明九娘气得脸都红了,胸口不断起伏,剩下的话也不敢说出口,生生咽了下去。 明九娘怒道:“他这样,太子都不管?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谁敢用?” 真是气死她了! 要是败在对手手里,她愿赌服输;可是自己人从背后捅刀,这让她怎么忍? 如果明怀礼现在在她面前,她真能一刀扎死丫的! 萧铁策没说话。 明九娘气得账册都不看了,在屋里走来走去,道:“这事,你没告诉太子?你去告诉太子,这种想两面讨好的人,根本不能用!” 萧铁策仍然沉默。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明九娘觉得自己绝对水逆了,小仙女不靠谱,明怀礼直接“投敌”,她身边怎么就没个靠谱的?现在她迫切想要找人和自己同仇敌忾,结果萧铁策跟她玩“沉默是金”? 狗男人。 萧铁策嘴唇动了动,艰难地道:“太子想法怕是和你不同。” “嗯?” “太子想促成淮王和明家联姻,所以明怀礼这般做,太子只会称赞。” “为什么?他就不怕他们强强联手,他再也翻不了身?” 这个太子,简直就是欠虐。 萧铁策摇摇头道:“九娘,你想得不对。如果他们联手,那最坐立难安的是谁?不是太子,是皇上。到时候,太子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了。” 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过来,皇上简直是个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淮王和明家就算什么都不干,只要他们成为最大的利益共同体,皇上自然就会把矛头对准他们。 之前或许大家还没这么想,但是这几年,看着皇上如何对太子,聪明的人已经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你们能想到,明正想不到?”明九娘冷笑。 “明正想到也晚了,他已经把太子得罪了个彻底,不能再换主子。就算淮王是个深坑,他也得闭上眼睛跳下去。” “那你的意思是,明怀礼这么做,是出自太子的授意?” 够男人要是还敢承认,她就削死他!因为太子根本没办法往外传消息,如果萧铁策非这么说,说明一切都是他编造的,为了维护明怀礼。 但是萧铁策却很诚实,没给她发邪火的机会。 他说:“太子不知道,这是明怀礼自作主张。你对他可能不够了解,他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既要有利于自己,也要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件事情,他既给明家和淮王卖了好,还成了明珠的救世主,而且还帮太子推动了一把,让事情向着太子想要的方向进展。 主要是,明怀礼心思深沉,算计人心到了可怕的程度。 明九娘道:“我还是不相信这样的人真会懂得忠义。” 萧铁策道:“九娘,你想错了。你想这些,太子都知道,但是忠义绑不住几个人,得用利益。太子现在这般处境,明怀礼还不忘初衷,已经算是好的了。太子对他也不会苛求他。在太子那个位置上,看人用人并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明九娘气结。 说来说去,明怀礼干的这些破事,只把她气了个半死,其他人都各取所需,十分愉快。 萧铁策见她哟哎呀切齿的模样,也不敢再多说。 半晌,明九娘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磨着牙道:“我和明怀礼是彻底完了,别指望我再给他好脸!” 萧铁策差点绷不住想说,你之前也没给过他好脸,几乎防贼一般防着他。 “我现在就庆幸,我看着他桃花眼,目光狡猾,一看就不是好的,让春秋远离他。如果春秋被他花言巧语打动,以后就惨了。” 萧铁策:“……” “对了,刚才我问你了,明怀礼怎么能从春秋口中知道她有药膏的?” “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萧铁策不敢和她视线相对,含混地回答道。 “一定是他卑鄙无耻去套话的。”明九娘恨恨地道,“等着,我这就写信告诉春秋,让她不要上当,离这个渣男远点!” 明九娘放下笔,吹干墨迹,站起身来准备找二丫叫送信的鸟。 萧铁策忽然开口道:“我刚才怎么似乎见到小仙女在外面飞过?” “是吗?”明九娘不疑有它,用镇纸把写好的信压住,然后出门察看。 萧铁策道:“似乎在前院落下了,我们分头找找,它怕是会迷路。” “迷路饿死它。”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但是却还是提步出去找小仙女算账。 ——今日教不会它做细作,就直接宰了拔毛炖汤! 等她出去之后,萧铁策却飞快地收起那封信,然后以自己的口吻写了一封信,说明九娘太忙,问问春秋晔儿的消息。 然后他把信纸卷成了小卷,塞进了明九娘特制的空心铁环里,用蜡封好,放到桌上。 明九娘刚才气成那样,对他又不设防,再加上他一会儿打岔,这封信约莫就成功送出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是他想骗明九娘,而是春秋现在已经成了明怀礼的人,更怀了身孕,若是看了明九娘的信,恐怕也徒增烦恼而已。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让明九娘知道。 她把春秋当成妹妹一般,知道肯定担心。 萧铁策想,明九娘终究不是人,对于尊卑没有那么敏感。 明怀礼现在是太子眼中值得信赖的人,日后太子若是能起复,明至少也是封疆大吏。 春秋呢?只是王太医的孙女,王太医虽然医术高,但是因为脾气古板,而且并不是太医院院正的嫡系子弟,所以根本得不到被重用的机会,所以身上没有什么品级。 再想想明怀礼妻妾的来历,其实春秋给明怀礼做妾,完全不算委屈。 便是春秋自己,也知道这些。 所有的人之中,只有明九娘认为这桩亲事不好。 可是终究,她不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如果现在再说,恐怕会让春秋难受,而且会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 但是告诉明九娘,她又得牵肠挂肚,所以萧铁策只能出此下策。 第158章 明家的破事 这件事情,瞒一天算一天吧。 果然,明九娘找了一圈没找到小仙女,回来后嘀咕道:“我真是被气晕了,都忘了刚才已经把信封好了。二丫,二丫——” 萧铁策松了口气。 明九娘把信送出去后,想想还是愤愤不平:“别看现在太子得意了,但是明怀礼这样的人,早晚会反噬他。若是明家得势,他定会偏向明家,到时候踩你们最狠的,也是他。” “不会。”萧铁策笃定地道,“如果他想反悔,那这几年已经反悔了……而且……总之他不会的。” 明九娘也不知道萧铁策为什么对明怀礼蜜汁有信心,但是知道再说什么也影响不了萧铁策,便没有再说话。 没想到,晚上小仙女来了,就替她解开了疑惑。 “喝水吗?”萧铁策剪好烛心,见灯光明亮了些,放下剪刀又问。 明九娘正坐在桌前看账册,账册横七竖八被翻开摆了满满一桌,嘴里念念有词,同时运笔如飞。 萧铁策就负责做后勤工作,给换个蜡烛,端茶倒水送宵夜。 京城这地方果然富庶,很晚才宵禁;而宵禁之前,街上有卖各种各样的小食,凉的热的,酸的辣的——没错,明九娘卖给李掌柜的方子早在京城传开了,而且已经不是独家秘密。 明九娘嫌他烦,听着外面的叫卖声,道:“去外面给我买香糯饮,多多地放冰,然后再来一串炸馉饳,炸脆些。” 账册看得劳累,她也准许自己放纵些。 “不放冰了吧,你小日子。”萧铁策商量道。 “你怎么知道?”明九娘抬起头来。 萧铁策脸色微红,“我去了。” 明九娘:“……”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真纯情。 萧铁策刚出去,窗户上就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雨打窗纸,但声音又尖锐一些。 明九娘看见投到床上的影子,不确定地道:“小仙女?” “是我。” 明九娘腾地站起来——正想和你算账呢,你就自投罗网。 她气呼呼地起来把窗户拉开,拽着脖子粗暴地把它拉进来。 她现在总算了解萧铁策为什么面对惊云总那么暴躁了,好好说,熊孩子根本不往心里进啊! 她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把小仙女送到明珠身边,结果这货什么都没传回来,气死她了。 小仙女哀嚎着求饶,“九娘,九娘,我是来告诉你大事的。快松手,我的脖子……” 明九娘这才放手,恶狠狠地道:“再这么没用,就把你毛都拔了,绒毛都给你拔干净,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屁股!看你羞不羞!” 小仙女道:“不要啊!我今日真是来告诉你大事的。” “你最好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明珠的脸,我真的不知道。”小仙女可怜巴巴地道,“我是一只鹤,又不是鹦鹉,不能养在屋里。所以她屋里的事情,之前我都不知道。但是今天,我不是假装啄你的脸了吗?她更喜欢我了,已经让人把我挪进她房间……旁边的房间了。” 明九娘白高兴一场,翻了个白眼道:“这就让你这么高兴了?” “饭不是得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吗?”小仙女不服气地道,“而且你这个妹妹,心思太深沉,便是她那个贴身丫鬟碧儿,都看不透她。她话太少了……再说,我是只鸟,鸟!我哪里能想明白你们人类那些弯弯绕绕?” 明九娘瞪了它一眼:“少跟我说废话。赶紧说点能让我高兴的,否则你就跟着明珠去,再别回来了。” 虽然吓唬它,但是明九娘气已经消了大半。 小仙女自己长大,对鸟的世界都不够了解,更别说人类这复杂的世界了,总要给它时间慢慢适应。 “我在明珠那里,现在第一受宠!”小仙女得意洋洋地道。 明九娘冷笑一声:“我真高兴。” “真的,你不知道,那只蠢鹦鹉还想吓唬我;我就告诉它,我来是想弄死明珠的,结果它就生气了,每次都想啄死我,但是每次都被明珠骂不懂事,哈哈哈……” 明九娘心里有些暗爽,道:“这还差不多。” 小仙女是真的腹黑,她都能想象出来那只鹦鹉一心向着主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引“狼”入室却无能为力的一腔悲愤。 小仙女继续道:“我一只鹤,不能进房间,只能在府里到处溜达。明珠恢复容貌这件事情,应该只有明正、她知道,碧儿恐怕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她是真的很受宠,明正经常召见她,赏赐她东西。” “这些我都知道了。”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少罗嗦。” “你耐心听我说嘛!”小仙女道,“我这些日子在盯着一个有趣的女人。” “谁?” “冯姨娘。” 明九娘听到这个名字就心里一动:“她怎么了?” “我之前以为她是明大老爷的伴侣……” “她本来就是啊。” “她不是。” “那叫妾,和你们不太一样的。”明九娘想,她该怎么和一只鸟解释三妻四妾?太难为人了。 “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明正的伴侣。” 靠,这话不能乱说,简直毁三观。 “她自己亲口说的。”小仙女摇头摆尾,得意洋洋地道,“她和明正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的。而且这件事情是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知道嘛?” 她要是知道,她还能活到今天? 明九娘还是很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毕竟明正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冯姨娘? 这个人一门心思都要往上爬,怎么会干出那种一旦被人发现就会万劫不复的事情? 小仙女道:“好像是明正醉酒,把她当成了别人,然后她就怀孕了。不懂不懂,喝醉了就能认错伴侣吗?你们人类好奇怪,喝醉误事,为什么还得喝醉?” 明九娘听完这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想法。 这么说起来,明怀礼是明正的儿子? 可是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疑点满满;而且如果真的只有那一次醉酒误认,其他时候冯姨娘依旧是明大老爷的妾,那又怎么确定,明怀礼到底是谁的? 明家果然是个大黑染缸…… 第159章 交皇差 明九娘想想冯姨娘的样子,甚至还有一种很荒诞的想法——这一切,是不是冯姨娘在虚张声势?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脑壳疼。 小仙女又强调了一遍,它现在是明珠身边最受宠的宠物,以后绝对能给明九娘提供更多的消息。 它不无遗憾地道:“其实遇到你的时候,我该真的啄你,这样现在我肯定更受宠。” 明九娘想拿起镇纸砸死这个智障。 她十分怀疑,当初小仙女来的时候没人带它玩,它总追在惊云身后,被她带得跑偏了。 她阴恻恻地道:“再不靠谱,老虎追你的时候,我不帮忙了。” “单打独斗谁怕谁啊!你相公别拉偏架。” “赶紧走走走。” 说话间,萧铁策买完东西回来,见到小仙女这个情敌送来的礼物,脸色就不太好。 小仙女比他还傲娇,转身给了他一个屁股,展开翅膀,高贵冷艳地飞走了。 明九娘把账册收起来,一边小口咬着炸得酥脆咸香的馉饳一边思考着人生,不,思考着冯姨娘的人生。 萧铁策给她递醋碟儿,见她还未回神,心里小人地以为小仙女是提了金雕王所以她才如此,“啪”的一声把小碟放到桌上,“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没想好事。” 明九娘:“……你真说对了。” 萧铁策无语,在一旁生闷气。 “萧铁策,”明九娘舔了舔嘴角的碎渣子,浑然没有发现自己这样,让对面的男人咽了一口口水,“明怀礼他爹是谁?” “嗯?”萧铁策短暂怔愣,随即眼神看向她,带着探究之色,似乎想从她眼神中辨别出什么来。 明九娘却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面对这个问题,萧铁策没觉得她疯了,却想看她到底知道多少,那就说明一定有问题。 “你果然知道了。”明九娘道,“怪不得你说,明怀礼不可能真的帮助明家。他也是个狠角色,竟然能够把身世都告诉你。” “他没有告诉我,他告诉的是太子。” 太子知道了,他就知道了。 明九娘道:“那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不告诉你。”明九娘道,“你最好别得罪我,否则我就告诉太子,你跟我说的。” “淘气。”萧铁策笑骂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仙女呆在明家,它刚来明九娘就问这个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怎么想?”萧铁策问。 “和我没什么关系。”明九娘把馉饳蘸了点醋,味道果然更好了,“我现在就想看账本。” 她只想安心搞钱搞事业,什么男人什么宅斗宫斗,都离得远远的。 “我只是觉得,嗯,真脏。” 萧铁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以描述,半晌后才用极轻的声音道:“夺别人之妻这件事情,上梁不正下梁歪。” “嗯?”明九娘没有听清楚。 可是萧铁策却已经不说了,道:“你吃吧,我收拾一下,你也早点睡。” 明九娘又埋头苦干两个月,在数九隆冬里,终于把所有重要账册全都看完,出了一份厚厚的,多达二十几本的“审计底稿”,又汇成了加厚的一本“审计报告”,然后进宫面圣。 萧铁策陪她去的,可是皇上却不让他进门,只让人把明九娘一个人带进去。 明九娘对于皇上的难以揣摩已经习惯了,很是从容地跟着太监往里走,却不想被萧铁策拉住了袖子。 “?”明九娘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萧铁策。 这人这时候拦住她? 萧铁策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低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可太过招摇。” 招摇?她有吗?虽然她继承了几千年审计成就之大成,可是什么时候听她炫耀过?她够低调了好不好? 明九娘一头雾水地跟着太监走进去,老老实实地跪下行礼。 这次她早有准备,裙子下面穿了厚厚的棉裤,可算不怕凉了。 皇上果然故伎重施,半晌后才让她起来,道:“听说你把账册看完了?” “是。”明九娘道,“臣妇已经看完,所发现的问题也已呈给皇上。” 如果她没看错,现在皇上正在翻阅的,就是出自她手的“审计报告”了。 “你这字,一点儿都没有明家的影子。” 靠,上来就冷嘲热讽,我还偷偷骂你一句“狗皇帝”呢! “臣妇不受宠,又好逸恶劳,所以字写得难看,让皇上见笑了。” “竟然还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好逸恶劳?” “在皇上面前,臣妇不敢有所隐瞒;对别人不能说的事情,在您面前,也要说出来。” 皇上被她这马屁拍得十分舒服,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放下账册,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说吧。” 明九娘行礼道:“回皇上,臣妇确实从账本上发现了一些错漏之处,但是这些错漏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过,又是谁犯的过错,臣妇不知。” 言外之意,别问她是非多对错,她只管看账本,看不透人心。 皇上“哼”了一声:“说。” 明九娘这才道:“回皇上,太子掌管禁军这段时间的账册,从面上看和从前并没有两样。但是多花出去的两成银子,则分散于四五处……如果这是一本假账,那作假之人,手段高超,非等闲人可以看出来……” 这是老本行,明九娘侃侃而谈,从容镇定,就是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听懂。 不过最后皇上问:“明九娘,朕就想知道一件事,太子是不是无辜的?” “如果这做账之人是太子殿下的,那他便有问题;如果是别人故意陷害,那他就没问题。”明九娘不动声色地又把问题推了回去。 皇上冷笑:“你倒是不沾身。” 明九娘:“皇上圣明。” 皇上:他哪里圣明了? 他忽然眯起眼睛看向明九娘:“你给朕忙活了这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跟朕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明九娘大义凛然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妇之福。但是皇上非要赏赐的话,古语有言,‘长者赐,不可辞’,我也就厚颜收下了,谢主隆恩。” 皇上都被她逗笑了:“你这脸皮,真是厚。先别着急谢恩,朕要看看,你到底要什么,才能决定是否答应你。” 第160章 遇到杨雨疏 萧铁策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时不时听到里面传来皇上的大小声,却丝毫听不见明九娘的声音,内心煎熬无比。 他几乎望穿秋水,终于等到她出来。 “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上前道。 明九娘道:“不知道,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皇上要赏赐我,但是圣旨和东西,要过几天才来。” 她以为萧铁策要问问太子会如何,但是他并没有,如释重负道:“那走吧。” 回去之后明九娘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辽东。 她已经和皇上说清楚了,只想回辽东看儿子,顺便感慨了一下自己智商不够用,应付不了京中复杂的形势。 皇上骂她,说她装起傻来,和明正倒是如出一辙。 虽然他没有答应她,但是也没拒绝。 明九娘想,他多半是默许了。 惊云问她:“真的要回去了?” 明九娘瞥她一眼:“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是高兴!”惊云道,“京城我早就呆够了,更何况那谁要出来了。” 她现在已经毫不掩饰和太子的嫌隙了。 “那就也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还得赶回去过年。”明九娘道,“你回去陪晔儿放鞭炮。” “那,那……” 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明九娘没好气地道:“那什么?不会说话了?” “我哥还能回去吗?”惊云不确定地道。 明九娘平静道:“应该不回去吧。” 从皇上对她的态度看起来,皇上应该已经决定放来了太子;萧铁策比太子更早就官复原职,就可见一斑。 太子复出,萧铁策这狗腿子,不,左膀右臂,可不能缺少。 她管他们呢!只要她自己回去有安生日子过,谁也管不了。 她就猜测惊云不想留在京城,有这个保镖在,她也能安然回去。 “那你走什么?”惊云瞪大眼睛,“莫非你想和我哥分道扬镳?” 明九娘没吭声。 “不行,我去问问我哥怎么说。” 明九娘却拉住她,眼神清冷:“惊云,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冲动。大人要学会给彼此留体面。” 分别在再所难免,那就坦然接受,彼此祝福。 她不想卷入京城是非,早就想离开,这也是她这些日子通宵达旦,兢兢业业看账本的动力。 惊云突然觉得离开京城也没有那么让人期待了。 她想去找萧铁策,却突然发现找不到她了,顿时十分沮丧,只能再转回来。 明九娘道:“走,横竖你也没事,陪我出去买些东西去。” “买什么?” “我们来京城一场,总要带些礼物回去吧。别人不说,晔儿要有吧,王太医和春秋要有吧,还有李掌柜……”明九娘盘算着道。 “那好,我陪你去。” 京城的富庶程度远超明九娘的想象,比如这里竟然已经有了专门卖小孩玩具的店铺。 那些玩具的材质,从陶土、木材、瓷器到金银玉石都有,玩偶憨态可掬,其他玩具也都做得十分精细。 明九娘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惊云,那个是不是很好看?”她指着货架上一个踢毽子的小人俑道。 惊云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个女声道:“这些都要了。” 小二连忙道:“好嘞,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然后明九娘就眼睁睁地看着小二把她正在看的这满面货架上的东西一一拿下。 她顿时有一种遇到中东土豪的感觉,不由回头看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穿着宝蓝云纹镶白色皮毛滚边胡服,脚踩绣金黑色高靴,手持乌黑马鞭的利落女子。 那女子一看便是飒爽之人,眉头微蹙,带着久居人上的凛冽气势。 真是好神采!明九娘心中暗赞一句。 那女子似乎也习惯了被人围观,对明九娘的打量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缓缓开口道:“还有没有五六岁男孩喜欢的东西?还有的话也一起拿来。” 她身后的丫鬟同样穿着胡服,闻言迟疑道:“姑娘,这买的似乎有点多吧。” “我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便索性都买了。” “可是您这般送去,……也未必接受。您还是挑选一些吧。” 明九娘向身边的小二描述自己刚看到的那个小人俑,小二歉疚地道:“这位夫人,实在抱歉。那是江南来的,都是孤品……” 啧啧,这个时代也会炒作限量版的概念了? 她心里有些遗憾,但是也并不是非要不可,毕竟就是个小玩具,于是便转身去看其他的。 没想到,刚才那女子,似乎也认真考虑了丫鬟的意见,也来到她的身边开始看起来,并且主动和她攀谈:“夫人家里可有男孩?” “有。”明九娘点头,意识到她可能需要自己的意见,便道,“我儿子和你想送的孩子年纪相仿;但是每个孩子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我只能大概给你些意见。” 提前得说好,免得回头落埋怨。 她还有私心,想着回头谈得愉快了,和这女子开口,请她把那个小人俑让给自己。 女子点头:“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明九娘笑道:“我儿子喜欢兵器,小弓箭之类的,也喜欢……” “九娘!”萧铁策的声音忽然响起,口气中带着十足的紧张。 明九娘愣住,回头就看见他站在门口,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 这是干什么? 有人要暗杀她,他来救场吗?明九娘忍不住脑补道。 “萧大哥,久违了。” 下一刻,明九娘就听见她身边的女子开口道,声音中似乎带着无尽的惆怅和叹息,浑然已经不是刚才那飒爽女子了。 明九娘脑海中忽然涌现上来一个名字。 ——杨雨疏。 没想到,在她准备离京之前,竟然还能遇到这个听说了无数次的奇女子。 恕她眼拙,从杨雨疏身上,她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和杨良娣相似之处。 不过她的形象,倒是和自己想象得相差无几。 萧铁策快步上来,看着明九娘十分紧张地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明九娘看到杨雨疏眼中的黯然和……骄傲。 她明明很难过,却还是昂起头来道:“萧大哥,我并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请教一些小问题而已,你不必紧张。” 明九娘都有点替她难过了,这是个多么好的姑娘,自强骄傲,只可惜哦,非要自困于情。 第161章 少女的梦中情人 明九娘主动开口解释道:“杨姑娘要给别人买礼物,我正好有些心得便和她说了下。只是没想到,她就是杨姑娘。” 然后她笑吟吟地对杨雨疏道:“杨姑娘,久仰大名,我是明九娘。” 杨雨疏“嗯”了一声,淡淡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萧夫人。” 萧铁策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上前站到明九娘身边,拉住她的袖子道:“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虽然是责备,但是态度十分亲近。 明九娘看到杨雨疏袖子里的手,似乎动了动。 哎,狗男人这是干啥啊! 她还想和杨雨疏做朋友呢! 在绝对父权的这个时代,能遇到杨雨疏这般自立自强的姑娘,她感到十分惊奇,并且由衷地佩服。 不是每个人都能跳出舒适圈的,别吹牛,就是她自己,如果在东宫习惯了富贵日子,在那种繁花锦绣、烈火烹油的环境下住久了,都未必能做那只跳出温水的青蛙。 但是这姑娘就是做到了。 而且她后来也不肯仰仗太子之名,孤傲得令人钦佩。 明九娘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她。 杨雨疏道:“听说萧大人和萧夫人回京,想着上门拜访,正想给令公子带些礼物,不想恰好遇到夫人。既然如此,礼物请夫人直接带回去,区区心意,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明九娘爽朗笑道,“就是还不起。但是杨姑娘你肯定也不在乎这些银钱,贵在心意,我诚心邀请你来府里坐坐。” 杨雨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明九娘会是这样的。 在东宫的时候她遇到了萧铁策,那时候她不慎落水,是萧铁策把她救上来的。 从此以后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侍卫。 他总是很少说话,但是开口总是掷地有声;他总是把自己掩藏在人群之中,然而却鹤立鸡群,如星辰般耀眼;校场上,他永远是最后压轴打败所有人,却又一个一个把手下败将扶起来,姿态低调谦虚那个人…… 于杨雨疏而言,萧铁策就是少女怀春时候心中羞涩却又亮晶晶的梦想。 她和姐姐提过,姐姐帮她在太子面前提了提,但是太子却直言不讳,说他对萧铁策的婚事有更好的安排。 言外之意,她不配。 这话深深刺伤了杨雨疏,所以她离开了东宫,走上了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她从一朵温室中的花朵,变成了凌霜独自开的寒梅,倔强孤独地证明着自己和其他女人不一样,自己值得他侧目。 可是命运从来都不肯对她好一点。 她变成了想象中的那个自己,但是依旧郎心如铁。 萧铁策没变,虽然发生了许多变故,他的际遇大起大落,但是始终没有改变过他的坚持、忠诚、坦荡以及……不爱她。 对她而言,萧铁策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不爱她。 杨雨疏也知道了他婚姻不幸,知道了他命途多舛,她想有一日,以同甘共苦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命运又一次嘲弄了他。 即使在逆境之中,他也有了爱人,而且还是从前被传得不堪入耳的明九娘。 一对怨偶成鸳鸯,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是对她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萧铁策见面就针对她,好像她是会伤害明九娘的洪水猛兽一般,最后还需要明九娘出来给她解围……杨雨疏觉得她从来看不透命运的荒诞。 更没想到,明九娘会主动地真诚开口邀约。 杨雨疏坦然一笑,道:“那就多谢萧夫人了。正好我也有事想要上门求教,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方便?” “这几日都行。”明九娘道,“不过你快些,因为我要回辽东了。” 杨雨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萧铁策。 他不是已经官复原职了?为什么还要回辽东?难道又出事了? 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她误会了,我们不回辽东。” 明九娘:“……” 混蛋啊,这些天她收拾东西又不是偷偷摸摸的,他明明都知道,现在却开始反对? “晔儿还在辽东,我当然要回去。”明九娘瞪了他一眼,随即对杨雨疏道,“不管他,有空你来府里找我玩。我对你,真是太佩服了,将来有机会,我也想跟你走一走商道。” “承蒙夫人不嫌弃,将来有机会,定然相邀。”杨雨疏果然疏朗大气,面上再也没有分毫因为感情受挫而出现的伤感。 明九娘更喜欢她了。 人活一世不容易,为什么还要被感情所禁锢?这世上,除了父母子女,她想不到还有谁值得为之驻足。 谈什么感情,自己活得潇潇洒洒,不是人生终极意义吗? 杨雨疏毫无疑问是喜欢萧铁策的,但是却并不因为被拒绝就被伤心感怀,是个快意女子,值得相交。 萧铁策面沉如水。 ——明九娘但凡喜欢他分毫,都不会是现在这样表现! 她真是一点儿醋意都没有。 和杨雨疏分别,明九娘带着大包小包她送的东西登上了马车。 本来就不宽敞的马车更挤了,萧铁策却非得挤进来,还把惊云赶下去骑马。 明九娘:“……” 萧铁策怀着最后的微末希望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杨雨疏对我……” 他说不出口。 “不,我知道啊。”明九娘道,“她不是喜欢你吗?” 她果然知道! 萧铁策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气得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出不来下不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九娘却托腮道:“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她。她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最令人钦佩的女子了。” 明九娘是个心思坦荡的,对于真善美,即使是同性的,也只有欣赏和求知欲,却没有嫉妒。 萧铁策冷着脸问:“那我是你什么人?” 他担心她的答案令人吐血,抢先道:“我难道不是你相公吗?明九娘,就算你装,是不是也该装一装吃味?” 明九娘:“……” 她吃什么味啊!搞得像她喜欢他一样。 她显然更喜欢杨雨疏好不好? 萧铁策见到她的神情,喊了一声“停车”,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第162章 借酒浇愁愁更愁 惊云又被撵回到了马车上。 “喂,嫂子,你说什么了?怎么又把我哥气成了那样?” 明九娘靠着马车侧壁叹了一口气:“我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信吗?” 天地良心,她还没来得及“忠言逆耳”,狗男人自己就原地爆炸了。 她其实想和萧铁策说,人家杨雨疏又没有纠缠你,你干吗进来就气势汹汹,怎么这点儿气度都没有? 她这么和惊云吐槽,当然声音很小,然后道:“你哥是不是眼瞎啊?杨雨疏哪里不好了?他为什么不喜欢她?” 惊云却不以为意地道:“她平平无奇有什么好的?她不就是个商贾之女吗?如果不是因为杨良娣,谁能多看她一眼?” 明九娘觉得三观都震裂了。 平平无奇杨雨疏?这么会赚钱,自立自强,貌美如花的创二代,在现代那简直都是鸡汤公众号的公主,怎么就平平无奇了? 她平平无奇,那明九娘觉得自己就是渣渣,碎了一地捡不起来那种。 她觉得有必要和惊云争辩一下,便道:“就算轻贱商贾,可是她自己确实也很厉害啊。” “嫂子,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帮她说话?她可是喜欢我哥的女人。”惊云觉得明九娘莫名其妙。 “喜欢你哥怎么了?有罪吗?”明九娘不服气地道,“如果那样,你是不是十恶不赦?” 惊云:“……” 耳畔忽然传来萧铁策阴恻恻的声音:“那你一定一身清白。” 明九娘想,可不是吗?可是她听出了萧铁策声音中的怒气,没敢吭声。 萧铁策道:“说话!” “是哦。” 你说得对,满意了吧。 萧铁策道:“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额,那个,你那么优秀,喜欢你的人多不正常吗?而且你又不是臭肉,只能吸引苍蝇。你知道吗?有句话说,优秀的人总是有磁场……额,就是优秀的人总是相互吸引的,就像吸铁石你知道吧。” 明九娘觉得自己这马屁拍得很有诚意了,她完全是看在杨雨疏的面子上才一起拔高了萧铁策。 当然,她也承认萧铁策确实是个值得女人喜欢的男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 听见萧铁策的磨牙声,明九娘推了推惊云:“我说得对吧。总不能喜欢你哥的人都是坏女人,那你哥成什么了?” 不是每个女配都是阴险恶毒,也不是她们注定要成为女配;在她们自己为主角的大戏中,她们也明媚骄傲,妖冶如花,疏朗大气,惊天动地……杨雨疏就是毋庸置疑的大女主。 明九娘想到这里感慨道:“她喜欢你是她的权利,你不接受是你的权利。你不能因此就看轻她,欺负她。别人更不能。” 话音落下,她就听萧铁策“驾——”了一声,随即传来马蹄踏远的声音。 唉,好人难当,明九娘觉得刚才自己真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结果这人还生气呢! 惊云嘟囔道:“嫂子,你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我就是生气,你说和你比起来,我简直小巫见大巫。为什么我哥专门揍我却不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 明九娘翻着白眼道:“你想听不好听的还是好听的?” 惊云想了想:“先说不好听的,来吧,我准备好了。” “因为你欠揍。” 惊云:“……好听的呢?” “好听的就是,你是他妹妹,他怎么打你,都不会抛弃你,你遇到事情他比谁冲得都快;我,或者其他女人都不一样。他喜欢的时候可以海枯石烂,不喜欢的时候心硬如铁。” 血脉羁绊永远不可改变,但是荷尔蒙带来的激、情,却终有退散的时候。 明九娘心里想,她一个不婚不育贪图安逸的人,不要把惊云带歪了才好。 她走的这条路,何尝不是和杨雨疏一样,是这世界上少有人走的路? 惊云高兴了:“嫂子说得对!但是我哥对你很好的,他一根筋,不会喜欢旁人的……” 明九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道:“杨雨疏要来府里做客的话,我做什么给她吃呢?” 惊云:“……” 为什么她觉得明九娘对杨雨疏有超乎想象的热情呢? “少喝点。”太子劝萧铁策,脸上带着看向晚辈般的笑意,“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因为女人这般。” 萧铁策叹气道:“您说我该拿她怎么办?我并不是想给杨雨疏难堪,我是担心她误会,怕她生气……” 太子道:“她不生气就好。你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不妒方为贤惠,你怎么还嫌她太贤惠了?既然她和杨雨疏相处融洽,杨雨疏也一直对你念念不忘,那把她收房,不就解决问题了?” 萧铁策感到一种鸡同鸭讲的深深无力。 他难受的是明九娘心里没他,太子根本就不懂。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愁更愁。 太子见他喝多了挽留他醒醒酒再走,萧铁策站起来,身形微晃道:“不行,我得回去,我怕她跑了。” 明九娘可是心心念念想着回辽东呢。 太子极少见他如此失态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一直在自己关注下长大的男孩,现在终于成长为了男人,会为情所困,觉得很有趣。 萧铁策忽然露出一个快哭了的表情:“哥,我该怎么办?” 太子心软成一片,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傻,你们不是夫妻么?要不再生个孩子?” “哥,她不让我近身。”萧铁策今日确实喝多了,眼前总是晃动着明九娘的影子,可是他却抓不到。 太子一听勃然大怒:“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休了她,现在就回去休了她!” 亏他还因为萧铁策的缘故对明九娘那么客气,真以为她痛改前非了,却没想到,私底下她如此欺负自己的弟弟。 自己唯一的弟弟! “不是,不是,”萧铁策解释道,“是我不行,我……” “你不行?”太子眼睛瞪大,紧握住他的胳膊,“铁策,你什么时候不行的?是不是在辽东的时候……” 第163章 他藏了凶器 二丫对明九娘碎碎念:“我就说你相公不行了,你还不相信。这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上次不是说了吗?酒后吐真言。” 不管是猫头鹰还是二丫,它们这群鸟,现在都对萧铁策到底行不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对它们来说,行才是做伴侣最重要的条件。 明九娘听得哭笑不得。 吐什么真言?太子真是他哥,他岂不也是皇子?那绝对不可能。 皇家血脉,没那么容易造假。 她怎么也想不到,萧铁策这般沉稳的男人,会做出喝醉酒抱着太子喊“哥”痛哭的事情。 此刻她只觉得好笑,完全没意识到,他不是酒后失态,而是真的吐真言。 “后来又说什么了?” “后来我没听,我着急告诉你呢!”二丫道。 明九娘:“……” 她隐隐预感到,自己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 得找个什么办法说服萧铁策放她走呢?实在不行,还得偷跑,不过得拉上惊云才有保障……她心里暗暗盘算。 晚上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醉得一塌糊涂的萧铁策回来,推开院子门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门,希望让明九娘知道他回来了。 今日太子给他壮胆了。太子告诉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是他一直以来表现得太不像个男人——什么是男人呢?太子说,就是别把自己当个人,得当个禽、兽,所以明九娘才一直不把他放在心上。 萧铁策决定了,今日他不当人了。 反正明九娘也不是人。 禽、兽配飞鸟,他们是绝配。 明九娘听见了门的响动,却以为只是被风吹的,没有放在心上。 萧铁策的气势没有坚持到第二道门前。 他在门口就怂了。 不,明九娘不吃这一套。 而且这件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挽回余地,到时候她恨他怎么办? 可怜他,肚子里有千万的情愫,到头来却茶壶煮饺子,倒不出来,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她看。 平平无奇杨雨疏,可怜巴巴萧铁策。 明九娘听到二丫说,萧铁策在门口已经站了半个时辰都没进来的时候,脑海里莫名想起这句话。 她下床开门,萧铁策看见她,第一句话是,“九娘,我喝醉了。” 明九娘:“……” “你今天惹我生气了。” “……” “你就不能吃醋吗?” 这个真不能,她这么心直口快一人,哪里能干出那种虚伪的事情? “你别走。” “那不行,我想晔儿了。” “没有我们都留在京城,孩子还被流放的道理。我让人,不,我亲自去把晔儿接回来,你在京城等我。” “我不想在京城。”明九娘道,“你看我来京城,可接触过谁?我是真的不喜欢京城的生活,也适应不了。” “你勉为其难坚持几年吧。”萧铁策道,“过几年我陪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谁知道过几年我是不是还健在……” 萧铁策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别说话了。” 他顺势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明九娘心里:喂喂喂,好好说话,不准揩油。 萧铁策在她耳后蹭啊蹭,让明九娘想起她前世养过的大狗。 她哭笑不得,这真是个老实的男人。 “别闹了。”明九娘推开他,笑着道,“喝醉了回去睡觉。” 说完她飞快地关上了门,她才不要和醉猫说话呢! 萧铁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对着的已经是冰冷的门板。 她头发好香,身上好软,酒精刺激下,所有的欲都被放大。 他怎么就不能禽、兽一次呢? 萧铁策摇摇头,自嘲地想,他真是个笨蛋,太子就差手把手教他了,他却还是学不来。 罢了罢了,回去冲个凉水澡冷静冷静去。 明九娘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默默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窗纸又被沙沙划过。 “萧铁策?” “是我。” 明九娘听出是猫头鹰哥哥的声音,不由道:“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就要下床开窗。 猫头鹰哥哥却惊慌道:“你别动,你别开窗,门也别开,都赶紧挡上。” 额,这是强盗来了吗? 明九娘知道它们兄弟向来大惊小怪,便开玩笑道:“要打劫吗?” “萧铁策要杀你。” “啊?”明九娘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个刚才对着自己还无处下口的傻男人,现在要杀她?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看玩笑,我看见他凶器了。” “啥?” “他藏在裤子里!天黑你看不见,我和我弟弟都看得真切!” 靠!猫头鹰,你对人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真的在别人家树上蹲着看过吗?还是专门就盯着她,导致这么没见识! “你换个人家看看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明九娘回到床上,闷在被子里放声大笑。 这笑话绝对压箱底,就是没机会讲给别人听,嗐! 只有萧铁策知道她懂鸟语,可这笑话,她能告诉他吗?不能!这人不扑上来算她输。 明九娘以为这笑话就算完了,没想到还有下文。 早上醒来的时候猫头鹰哥哥还没走,见她开窗才疲惫地坚持道:“九娘子,你小心为上,我没骗你。” 明九娘:“……” 有完没完了? 她故意逗它:“昨日不是让你去看了吗?难道运气不好,哪家都没看到。” 猫头鹰哥哥一脸严肃地道:“我看过好几家了;但是我跟你说,都没那么大!他藏的一定是凶器!” 明九娘笑得差点倒地身亡。 “真的那么夸张吗?那我改天搜出来看看。”她笑成了傻子,“没收作案工具。” 猫头鹰哥哥生气地飞走了。 它那么严肃认真地关心她的安全,她却不知好歹,哼! 猫头鹰记仇,好几日都没来,一只老鹰来送信,明九娘还看成了猫头鹰。 她去厨房,把一条新鲜的牛腿切了一盘肉过来给老鹰,看着它狼吞虎咽,这才开始拆信。 只是刚看了两眼,她眼睛就瞪大了。 “你们金雕大王受伤了?” 老鹰从肉中迷茫地抬起眼睛:“是吗?大王威风凛凛,没看出来。” 明九娘:“……” 第164章 金雕王受伤 春秋在信里说,金雕王受伤了,因为羽毛上带血。 她想给它检查上药,又有些不敢,而且金雕王也不许晔儿之外的人靠近。 春秋问明九娘,敢不敢拿出一些外伤药,尝试着让晔儿给它上药。 这必须要做啊! 明九娘立刻回信,让吃饱喝足的老鹰带回去。 然而她还是不放心,让二丫叫来绿羽毛:“我听说你们大王受伤了,你赶紧让鸟打听是怎么回事。我可告诉你,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你们大王出了事,以后凭借你一只小麻雀,还能吆五喝六吗?” 绿羽毛答应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查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金雕王下手。 明九娘甚至摩拳擦掌地想,要让惊云去给金雕王帮忙。 她问惊云:“你会射箭吗?” “不会。我哥不让我学,怕我闯祸。”惊云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明九娘的幻想。 行吧,明九娘忽然想把萧铁策带回辽东了。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虽然他右手还好用,但是他敢在人前用吗?所以得不到重用,还不如回辽东呢! 她刚和惊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后者惊讶地瞪大眼睛:“嫂子,你太不关心我哥了吧。你都念叨杨雨疏八百遍了,却一点儿不在我哥身上分心思。” “你哥怎么了?”明九娘就想着跑路,还真没过问萧铁策这些天忙活什么。 “我哥去禁军了啊!我哥现在是禁军统领教头了!” 看着惊云恨恨的样子,明九娘还是惊讶了:“那是干什么的?” “训练禁军的呗,正三品。” “升官了啊。”明九娘啧啧道,“你早说啊,我做桌好吃的庆祝一下。” 都在一个屋檐下,升官发财这样的大事,她可以随礼的啊。 惊云哼了一声道:“杨雨疏来看你,你就要给她做好吃的;我哥升官了你才想给他做好吃的,这就是差距。” 明九娘无语,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关你什么事!小管家婆。” “走。” “干嘛去?” “做饭给我哥送去呗。别家夫人天天差人去送饭送菜,就我哥惨兮兮的,和一群大头兵一起吃。” 明九娘:“不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去玩了呗。”惊云道。 她有心想让明九娘看看萧铁策训练禁军时候的威武,所以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把她拉去。 明九娘不想去,却被她唐僧念经一般念得受不了,想着横竖也没事,就去做了四菜一汤——冷切牛肉,糖醋里脊,麻辣鱼片,烤羊肉,肉丸汤……总之,萧铁策就爱吃肉,做肉就对了。 惊云力气大,自己提着两个大食盒,和明九娘一起去。 来送饭的基本都是各家丫鬟,明九娘和惊云打扮都貌不惊人,所以也被她们当成一路的。 有些相熟的丫鬟还聊聊天,明九娘等得却直打哈欠。 萧铁策昨晚喝成那样,今天还能来上班,真是尽职尽责。 她明显不行了,前世彻夜加班,第二天还光彩熠熠地出现,谈笑风生的风采已经不在;她就是那只被煮了的青蛙,堕、落啊堕、落。 “来了来了。”丫鬟们忽然亢奋起来,你推我搡,“萧统领来了。” 她们都挤到了前面,明九娘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她也不着急,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对着,保证你们就没这么兴奋了。 “萧统领好威武。” 是挺威武的,猫头鹰现在还觉得自己对呢,哈哈…… “萧统领真严肃。” 这算什么,你们没看他发火的时候呢!明九娘想起穿越睁开眼睛就被他扔到一边的情景还心有余悸呢。 她们就站在台下,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显然让萧铁策不悦了,已经有士兵忍不住笑了。 萧铁策怒道:“谁要是觉得吃不下这里的饭,就滚出禁军!一个个惯得什么毛病,还得家眷送饭。从明日起,谁再让我看见有家眷来送饭,赏二十军棍!” 不管是禁军还是丫鬟们,顿时都噤若寒蝉。 丫鬟们吓得往后退,明九娘这个站在原地没动的人又成了第一个。 不过她正在看萧铁策官服上的麒麟纹,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自己傲然站在那里,还歪着个脑袋,十足的挑衅模样。 萧铁策的神色,却瞬时惊喜。 她竟然来给自己送饭了?看起来是担心自己昨晚喝醉酒,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当然,”他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口气却依然严厉,“谁要是胃口不好,另当别论。” 明九娘被他的变化弄得“扑哧”一声笑出来。 就他胃口不好,喜欢吃软饭。 自己给自己开后门,真不要脸啊。 这人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 众人都从他的态度转变中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都在他和明九娘之间来回看。 萧铁策沉下脸:“散了!半个时辰后这里集合!” “是!”齐刷刷的年轻嗓音,震天动地。 萧铁策快步走到明九娘身边,拥着她往自己的屋子里去,道:“下次来了,记得戴帷帽,省得你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 “我没有不好意思啊。” 明九娘觉得这些小伙子们还挺可爱的。 不对啊,她也没打算再来啊!她来这里干啥,她一个马上要回辽东的人! 惊云把食盒放下后坐在一边,无聊地道:“哥,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她才不会说,她今日怂恿明九娘来,也是想进来看看,她哥屋里都藏了什么好兵器。 结果屋里什么都没有,真是无聊。 萧铁策道:“你出去找排军,就说我说的,让他找几个好手陪你练练。” 惊云大喜,欢天喜地得跑了出去。 萧铁策拉着明九娘坐下,自己把一样样的菜拿出来,道:“我没想到你今日能来,我,很高兴。” 明九娘:“额,听说你升官了,恭喜你。” “我昨晚喝醉了……” “放心,你什么都没做,不用负责;当然,我也没对你做什么,不会对你负责的。” 萧铁策咬牙切齿。 他就知道,气氛好不过一盏茶功夫! 第165章 被放鸽子的萧铁策 萧铁策气得闷头吃饭。 明九娘看着他就乐,她总是忍不住想起猫头鹰哥哥的话。 等他吃完饭,惊云也回来了,弄得像只泥猴子似的,从头到脚,到处都是土。 可是她丝毫不在意,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亮晶晶的汗珠,把自己脸也抹花了,兴奋地道:“哥,我明日还给你送饭,行不行?” 萧铁策瞥了一眼明九娘,后者道:“你刚刚不是才说了,不让别人送饭吗?你作为统领,得以身作则吧。” 萧铁策傲娇地道:“我胃不好。” 他要吃软饭。 明九娘嘟囔:“你是统领,想吃什么就让厨房按照你的口味做便是。” 萧铁策却大义凛然道:“不能因为我一个,耽误大家吃饭,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不能明九娘再找别的理由,转身匆匆出去。 明九娘:“……” 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份饭吗?反正她们本来也要吃饭,让惊云来送一份就行,反正她也不嫌累。 第二天,禁军们发现今日萧统领脾气似乎好了不少,没有再把他们训得哭爹喊娘,还让他们去树荫下休息一会儿。 只是萧统领自己,好像是昨晚落枕了,不时地抬头望天。 萧铁策表示,他看什么天,他在看着太阳的位置,抓心脑肝地等明九娘来给他送饭呢! 可是等来等去,别人家的女眷都纷纷来了,他也没看到明九娘的身影。 萧铁策有些暴躁,然后就看到了惊云一个人,傻呵呵地拎着两个大食盒,满面笑容地来了,还偷偷冲昨日和她打架的几个挤眉弄眼。 萧铁策让众人解散,过来道:“你嫂子呢?” 惊云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家里来客人了,她待客走不开。” 她不好意思说,就算没客人,明九娘也没打算来。 说完惊云就要跑,被萧铁策呵止:“站住,跑什么!跟我进来!” “哦。”惊云委屈巴巴地答应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屋。 依然是肉量满满的四菜一汤,主食是厚厚一摞他喜欢的葱油饼,显然出自于明九娘之手。 萧铁策面色缓和了些,拿起两张饼咬了一口,又香又筋道,是他喜欢的。 他心里自我安慰,明九娘精心准备饭菜也是对他好,如果不是被人绊住,肯定会自己来的。 这是谁这么讨厌? “谁去府里了?” 惊云讷讷道:“杨雨疏。” 萧铁策顿时觉得嘴里的饼不香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嫂子留她吃饭了?” “嗯。”惊云小声地道。 她不敢说,明九娘给他做饭的时候,杨雨疏就在旁边看,两人说话说得可投机了。 萧铁策脸色很黑,“你回去,听听她们说什么。” 惊云本来想说她还想找人练手,但是看着她哥的脸色,觉得说出来肯定就是一顿棒子炖肉,又生生憋回去了,“哦”了一声。 “现在就走。明日能不能有人陪你过招,就看你今日表现了。” 惊云立刻站得笔直,打了鸡血一般:“我这就回去!” 第166章 原来是女财神 明九娘正在招呼杨雨疏吃饭,道:“咱们俩应该都是不拘小节的人,你喜欢什么尽管吃,吃不痛快我给你再些走,方子写给你也行。” 经过一番攀谈,这俩人现在俨然成了朋友。 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明九娘和杨雨疏显然就是后者,两人一见如故,都很欣赏对方的快意。 杨雨疏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吃过饭,明九娘泡了金桔茶,带着杨雨疏一起到外面躺椅上晒太阳。 “没有外人在,不用拘束。现在一天也就这会儿太阳不错。” “嗯,九娘真会享受生活。”杨雨疏由衷地道。 萧铁策成亲的时候她在京城,却没有敢出门看一眼。 她怕眼睁睁地看着梦中想象了无数次的幸福,落到别的女人头上。 她无力承受这种撕心裂肺之痛。 她听说了明九娘的斑斑劣迹,也想鼓足勇气去和萧铁策说,不要娶明九娘,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可是她最终也没有。 现在,看着坦荡友好的明九娘,她庆幸她没有那么做,那样只会自取其辱。 或许当年,萧铁策就已经知道了明九娘不为人知的好,发掘了这块璞玉,所以才点头这门亲事。 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杨雨疏阅人无数,自然也能感受到明九娘是真性情。 她有些失落,因为她曾阴暗地想,如果萧铁策过得不幸福,是不是就会后悔当年没有选择自己了? 她又有些高兴,因为这些年,萧铁策过得幸福。 她也茫然,她苦苦坚持的又是什么? 不过所有的这些,都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无论好坏,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花开花落。 杨雨疏又开口道:“其实我今日上门,是有两件事情想求九娘的。” “别说求,说事就行。”明九娘笑道,“过几年晔儿大了,我真带他去江南找你呀。” “好。”杨雨疏笑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是我是想帮忙才问的。我听说你奉旨清查当年旧账,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进宫交差了呀。”明九娘有些茫然地道。 “查出了问题吗?” “账本确实有一些问题……但是做账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是太子亲力亲为……说太子贪墨,并没有证据;可是我也没办法证明太子清白;因为关键还是在于账房身上,而且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犯错。你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能明白吧。” 言外之意,这件事情还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杨雨疏目光有些游离,半晌后道:“比往年多用的两成银子,有多少?” “一百万两。” “只有一百万两?” 明九娘不解地看着她:“是。” 怎么还嫌少? “我原本以为有几百万两之多……说起来你别笑我,我原本以为,自己赚足了银子贴上亏空,就能给太子减轻罪名,所以这几年一直努力赚钱。” 卧槽! 明九娘瞪大眼睛:“你赚够了?” “嗯。我还想着问你,能不能有机会不动声色地填进去……” 明九娘:收下我的膝盖,女财神啊! 第167章 一见如故的“情敌” 萧铁策瞎了,一定瞎了。 明九娘要是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就去追求杨雨疏。 她才不是爱银子呢,她就爱这个人! 当然,每天被金山银山围着,那也是别人享受不到的幸福。 “填坑就不必了。”明九娘道,“你还是好好藏住别露富。皇上要是知道你这些财富都会流口水,你信不信?” “皇上流不流口水我不知道,但是你口水已经要流出了了。”杨雨疏哈哈大笑,“钱多了并没有什么用,和土疙瘩没区别。” 明九娘:“……” 感觉受到了来自土豪的一万点暴击。 但是她也明白,这笔银子说是给太子填坑,其实也是为了救萧铁策。 太子只是她的姐夫,还不是正牌姐夫,她犯不着付出这么大代价;能支撑她的,唯有心爱之人。 可是她在自己面前,丝毫都不提萧铁策,哎,妹子太难了。 杨雨疏道:“我帮不上忙,那就算了。第二件事情就是想让你带我进东宫,我姐姐身体不好,我担心她。” 明九娘下意识地想,你不是有狗洞么…… 别说现在,就算之前,她想进去也能随时进去吧。 为什么非得找她? 虽然想不太明白,但是明九娘还是爽快答应。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她笑着道,“反正今日还来得及。” 杨雨疏愣了下,随即笑着站起身来道:“好,你这急性子,对我胃口,走。” 两人来到东宫,先见过太子妃,后者态度淡淡的,直接让人带着她们去杨良娣那里。 出门的时候遇到太子,两人忙行礼。 太子看到她们有些惊讶,随即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太子妃把太子迎了进去,就听太子嘀咕道:“这俩人怎么弄到一处去了?难道雨疏改变主意了?” 太子妃听着他亲切的称呼,眼中极快地闪过怨毒之色。 然而下一刻她又温声细语地道:“殿下说什么?” “从前杨良娣想把雨疏许给铁策,孤没答应。孤说做妾可以,正妻不行,可是雨疏心气高,一气之下还离开了东宫。” 这是他第一次和太子妃说起杨良娣那边的事情,但是其实太子妃早已知道。 她非但知道这些,还知道杨良娣想把杨雨疏送到太子枕边,所以一直恨到现在。 这姐妹俩,真是狐媚。 “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子妃道,“那现在,她是不是让步了?我看她和萧夫人在一起的情形,相处很融洽。殿下要不要做个月老?” 让她不喜欢的人相互使绊子,她乐见其成。 这几年,明明她也陪在太子身边,任劳任怨,可是就因为杨雨疏,所有的风头都被杨良娣抢去了。 又因为杨良娣惯会装病,算下来太子在她身边的日子,竟然和在自己这个太子妃这里的时间相差无几,所以太子妃心里深恨。 太子道:“好……还是算了吧。铁策还是没开窍,等他先把和九娘的事情理顺了再说。” 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因为那日萧铁策醉酒之事后,他问了后续,结果知道自己这个傻弟弟又是无功而返,实在可爱。 第168章 退走江南 太子妃发现太子近日心情很好,想着或许是能够解禁了,心里有再多怨恨也要好好隐藏起来,于是笑道:“殿下说得对。” 她一身荣辱都系在太子身上,万万不能失宠。 她还有两个儿子,要为儿子谋划。 太子妃的位置她坐得稳稳的,但是将来能不能做皇后,则完全看到时候的皇上心情了。 明九娘不知道这夫妻俩的盘算,但是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杨雨疏会找她一起来。 ——她好像想向杨良娣证明,她已经放下了萧铁策,让她放心。 姐妹相见说体己话,明九娘识趣地到外面等着。 可是她们也没说多久,杨雨疏就出来了,杨良娣出来送她的时候,眼角有泪痕。 从东宫离开之后,杨雨疏轻声道谢,道:“九娘,江南那边我还有事,现在就要回去。” 明九娘何尝不知道她是心灰意冷,不想再见萧铁策,于是叹了口气道:“好,等到太子的事情有了着落,或者皇上要是还这么拖着,我也要回辽东了,以后去找我,带你看雪看金雕去。” “嗯。”杨雨疏笑着点点头,“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也是。”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两个同样大气的女子,都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欣赏。 杨雨疏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匣子交给明九娘,道:“九娘,你先替我收着。” “什么东西?” “银票,一百万两。”杨雨疏淡淡道,说得好像一百两银子似的,“你到底比我更容易得到太子的消息。不管是太子还是他的属下,如果有需要,这些银子你尽管拿去用。大家好,我姐姐才能好。” 明九娘觉得这匣子很烫手,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想帮忙,可是我要回辽东。萧铁策他估计要留在京城啊。” “那你也收着。” 杨雨疏没说的是,萧铁策不会让她走,就算真的走了,那他们之间的牵绊也不回断。 “……如果用不上,”杨雨疏道,“就留给你,将来生个女儿的话,给我当干女儿吧,给我干女儿做嫁妆。” 她不由分说地把匣子推到明九娘怀中。 明九娘自然是不想要的,可是她看到了杨雨疏眼中努力逼退的泪意,笑着道:“那我先帮你放着。咱们以五年为限,五年后没用上我就得还给你了。这些银子在你那里能下崽儿,在我这里却只能招老鼠。你呀,给了我一个大负担。” 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姑娘,明明放不下,却强要自己放下;明明很担心,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萧铁策,你倒是看看啊! 她想好了,将来她和萧铁策分开,如果杨雨疏还能嫁给萧铁策,她就当成贺礼;如果不能,她就再把银子还给杨雨疏。 “这笔银子,”杨雨疏垂眸低声道,“咱们俩知道就行。” 她怕萧铁策会拒绝。 “好。如果我将来有杨良娣的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雨疏,”明九娘把匣子放到一边,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要幸福。” 杨雨疏眼中的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段无望的爱,现在彻底结束了。 第169章 又捅马蜂窝了 萧铁策回家之后正打算找明九娘算账——她竟然不去送饭,却意外看到明九娘眼圈红红的,顿时吓坏了。 “九娘,怎么了?”他慌忙上前道,“你别哭,我没怪你。” 明九娘:??? 她刚才想起杨雨疏,有些感怀,狗男人凭什么怪她? 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她笑笑哭哭了? 刚想说话,鼻子一痒,然后控制不住地挤出来一个鼻涕泡,更坐实了她哭得伤心。 淦!明九娘气得差点倒地身亡。 萧铁策却更慌了:“谁送饭都一样,我没生气。” 明九娘用帕子擤了擤鼻涕,道:“本来谁送都一样,你生什么气?” 萧铁策:“……那你怎么了?是惊云惹你生气了?” 出去逛刚回来的惊云,脚刚迈进屋里就听见这句,顿时激动地跳起来:“哥,你别乱说,不是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家里人还是太少了,总是要背锅。 明九娘道:“杨雨疏走了,回江南了,短时间内不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一直盯着萧铁策。 她决定了,但凡看到分毫松动,她都要写信告诉杨雨疏,让后者重新考虑。 但是萧铁策没有。 他的表情分明写着“就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唉,她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沟渠……她明九娘,就是沟渠本沟了。 感情为什么总是错位的?萧铁策的喜欢让她不胜其烦,杨雨疏对萧铁策却求而不得,已经成了骨子里的执念,哎,我笑世人看不穿啊。 “你很难过?”萧铁策磨着牙道。 “我和她虽然只见了几次,但是惺惺相惜。”明九娘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原本可以做更好的朋友。” 萧铁策:“所以,我还有错了?” 惊云:“……你们俩吵什么?人都走了,你们俩来劲了,无聊不无聊?” 这俩人千万别打起来,否则最后倒霉的一定是她。 明九娘扁扁嘴:“我又没错。” “你没错,是我错了?她喜欢我你感动,我喜欢你,你怎么不感动?你心疼她,怎么不心疼我?”萧铁策怒道,“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 明九娘很想没心没肺地说一句,要不商量一下,你别喜欢了? 可是她没敢,毕竟铁匠显然也是真生气了,一会儿被她气哭了,她可哄不好。 萧铁策说完就气得摔门而去。 惊云托腮坐在明九娘对面:“看,你又闯祸了。” “要不咱们俩现在就走?”明九娘开玩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 明九娘趴到桌子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我也没办法,强买强卖听过,也没听说过,强要别人喜欢的对不对?” “我哥到底哪里不好?”惊云愤愤。 “那我到底哪里好?”明九娘反问。 “可能就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惊云气呼呼地道。 “那你哥是王八?” 惊云气得要起来打她。 “好了,别闹了,不开玩笑。”明九娘道,“我又没劝他接受杨雨疏,真是莫名其妙。” 第170章 给婚礼搞点事情吧 惊云道:“不说那些,你知道吧,过几日淮王和明珠就要大婚了。” “这么快吗?” “你要不要回明家掺合掺合,我也跟你去,咱们给他们送份大礼如何?”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明九娘打了个哈欠:“没兴趣。” 只要明家不招惹她,她并不愿意节外生枝,尤其现在这关头,她挂念着金雕王的伤势,急着回辽东。 “唉,真不愿意,以后那个讨厌的明珠就是王妃了。” 明九娘没接话,她想着绿羽毛是不是该打听消息回来了? 或许是她意念太强大,第二天绿羽毛就送信来了,说金雕王真的受伤了。 明九娘:“……我都已经知道了,还用你跟我说这些?我不是想要你问,它到底怎么受伤的吗?” 绿羽毛道:“肯定是遇到了很强大的对手呗。” “还有鸟比它更强?”明九娘很惊讶。 “或许有。” “比如说呢?” “另一只金雕。” 明九娘:“……” 金雕不是群居鸟类,喜欢独来独往,各自划分“领地”“领空”,言外之意,现在它的领地里,有了侵略者? 不行,她不能再磨蹭了,她要赶紧回辽东。 明九娘听说金雕王出事就坐不住了,决定主动去见皇上——她等皇上的裁决等到海枯石烂,简直怀疑皇上是不是老年痴呆忘了这件事。 但是她也没立刻贸然进宫,就算有品级,也没有面圣的道理,更何况她什么都不是。 怎么见到皇上,是个问题。 她让二丫去找小仙女,让它来找自己。 小仙女来了之后有些心虚,主动道:“这些天我可是兢兢业业的,不信你问,那些聘礼我背得脑壳都疼了。” 明九娘:“谁问你聘礼了?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我才不关心呢!” “哦。”小仙女道,“那我给你讲个有趣的吧。淮王有个宠爱的女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也不要紧,反正淮王很宠她,挺大的年纪,故意给明珠难堪。” “多大年纪?” “得七八九岁了吧。” 明九娘想起它们仙鹤一族的早熟,默默地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是个郡主?” “嗯,福平郡主。” 明九娘还听成了“扶贫”郡主,不过这位是个刁蛮的,让她很高兴。 如果不是这样,明珠以后日子岂不是太好过了? 她不就喜欢装温良恭俭让吗?那就让她装个够! “我想问你的是,”明九娘道,“大婚那日流程你知道吗?他们要进宫拜见皇上,还是皇上到淮王府?” 她历史没学好,不记得这些细节;当然记住也没用,这件事情还是看这里的规矩和皇上的心情。 “要进宫拜见,因为明珠在跟着学那日的礼仪,要磕好多头……人类好奇怪,为什么那么喜欢磕头?” 明九娘也有相同的灵魂发问。 但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想着如何进宫见皇上。 看起来,她真得带着惊云搞点事情去,但是不是在明家,而是在宫门口,这样就能被拎到皇上面前了。 第171章 做坏事的准备 转眼间就是淮王和明珠大婚之日。 皇上最喜欢的儿子(目前)和明家最受宠爱的孙女成亲,轰动了整个京城。 人山人海,万人空巷,据说铜钱都撒了几千斤,别提多热闹。 惊云和明九娘坐在树上吃点心,视野极好,除了有点冷,没毛病。 惊云咬了一口酥脆的点心,晃了一下腿道:“嫂子,说吧,今日要我干什么?” 被她一晃,明九娘就有些心惊胆战,怒道:“告诉你别动,你再动我把你推下去了!” 惊云哈哈大笑:“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她们俩现在在距离宫门口不到二里地的一棵树上,冬天树枝光秃秃的,虽然两人站得高,但是也挺显眼的。 负责掌管宫中安全的十二卫也属于禁军,其中恰好就有见过明九娘和惊云之人,本来气势汹汹过来撵人——淮王大婚的时候,这般是不是想行刺杀之事啊?但是等他们看清是这俩人时,顿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明九娘,笑意盈盈地和他们打招呼,扔下一包点心道:“当值辛苦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禁军们:“……”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夫人,天气这么冷,您……” “我没事,我不冷。”明九娘披着狐裘,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踩着小靴子,握着小手炉,早就准备好了,“这不是我妹妹大婚吗?我和明家关系不好,不让我进门,但是我想看着这个小妹妹出嫁,哎……” 情真意切,她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 “那个,我不会做刺客的,不影响什么吧。” 禁军们还能说什么?反正真出了事,要兜着的也是他们老大,她的相公,于是禁军就把一包点心分着吃完,然后走了。 别说,还真的挺好吃。 明九娘还笑嘻嘻地道:“改天送饭的时候给你们多送点。” 瞧瞧,她多平易近人一夫人,帮萧铁策树立亲近下属的良好形象。 惊云等得不耐烦了,道:“嫂子,你快说说,要我干什么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你已经把我弄到树上了,剩下的就是一会儿把我再抱下去。”明九娘道。 惊云:“啊?你逗我玩是不是?” “不是,你等着看好戏就是。” 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传来鼓乐之声,借着高度的便宜,她们看到了大婚的仪仗来了。 明九娘嘀咕:“怎么还不来?” “谁没来?我们的帮手吗?”惊云叽叽喳喳地问道。 说话间,二丫飞了过来,停在枝头道:“九娘子,说好了,不过那些乌鸦真是狮子大开口,要好多肉。” “没问题。”明九娘摆摆手道,“告诉它们,三天以后兑现了吗?” “说了说了。金雕大王不在,和它们沟通太费劲;这要是在辽东,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明九娘道:“事情办成了就行,你去盯着点。” “好。” “办什么事情?”惊云这个好奇宝宝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明九娘眼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172章 天降粪雨 一会儿,盛大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走近,远远就能看到淮王意气风发,穿着常服戴着金冠,倨傲地坐在马上,接受众人的行礼和恭贺。 明九娘对此嗤之以鼻,都不知道几手货了,还得意个毛线。 明家精心准备的花轿,镶嵌金银珠宝无数,流苏轻扬,在阳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夺人眼球。 明正从七八年前就开始让人准备的花轿,果然精美。 而乘坐花轿的人,也没有让他失望,如愿以偿地嫁给了最有希望登上储君之位,日后登基为帝的淮王。 真是恭喜了,明九娘冷笑连连。 老皇帝可不是省油的灯,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明家想要轻轻松松地赢,也得问太子和萧铁策们是否同意。 “来了来了,现在怎么办?”惊云撸起袖子准备往下冲。 “做事动动脑子。”明九娘白了她一眼,“在这里好好欣赏他们的狼狈,不好吗?” “哦。” 惊云表示,其实还是自己动手比较爽。 仪仗越来越近,忽然天色暗淡下来。 奇怪,刚才天气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阴天了? 众人一起抬头望去,这才惊恐地发现,遮天蔽日的不是乌云,而是黑漆漆的乌鸦。 许许多多的乌鸦,中间还夹杂在一些认不出来的鸟,但是也全都是黑色的,齐齐盘旋在他们头顶。 “嫂子,这是你叫来的吧。”惊云激动地道,就差拍手鼓掌了。 明九娘慢条斯理地道:“话可不能乱说。谁有这本事驱使鸟呢?分明是上天觉得这桩婚事大凶,派乌鸦来预警,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惊云道,“嫂子我错了,还是你这样比较爽。” 让人有苦说不出,只能憋在心里,想要报复都找不到人,那才是真的手段。 明九娘道:“等等看,好戏还没完。” 话音刚落,有人开始嗷嗷喊:“乌鸦拉我头上了……” 然后一阵鸟粪沐浴下来,所有人都狼狈不堪,轿夫们手忙脚乱,按照规矩不该落地的花轿也横倒竖歪地落地,可想而知里面的明珠有多惨。 惊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树上跌下去。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这群乌鸦已经扇动翅膀飞走了,徒留一地被鸟粪精准打击过的仪仗和新郎。 淮王的脸色十分难看,浑身都是鸟粪的样子太美,明九娘都不忍心看。 “只可惜,”她淡淡道,“明珠没有和她新婚夫君同甘共苦呢。” “要不我把她拎出来,咱们再来一次?”惊云看戏不怕台高。 “傻不傻?好端端的,你把自己牵扯进这一场‘粪事’做什么?这是上天不看好他们的姻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明九娘淡淡道。 比起这一时的屈辱,上天降下凶兆,这才是会长久困扰淮王和明珠的。 谁知道上天是不看好这桩婚事还是不看好淮王呢。 而且眼下这样,明九娘也觉得爽到了。 “也是。”惊云道,“嫂子,你太阴险了,以后我都跟着你混了。” 第173章 心比天高被打脸 明珠原本手捧宝瓶安安稳稳地坐在花轿里,心潮澎湃地想,今日她以淮王妃的身份入宫拜见皇上,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开始。 他日她定能再走这条路,通往天底下对女人来说最尊贵的那个位置!舍她其谁! 祖父说得对,她要学着放下儿女情长,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辅佐淮王早日坐上储君之位。 她觉得自己升华了,心中似辽阔大海,波澜壮阔。 正当她自我激动和感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惊呼声,与此同时,花轿忽然猝不及防地歪倒。 明珠毫无防备——这也不怪她,谁能想到王妃的十六人大轿还能出问题? 然后她被重重摔到了后面角落里,原本抱着的宝瓶脱手而出,“砰”地一声砸到花轿侧壁。 明珠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一把掀开盖头,就见那画着百子图的名贵宝瓶,四分五裂。 她的心“咯噔”一下,这样她如何交代? 可是不等她多想,外面嚷嚷的声音传来。 因为是冬天,轿帘厚厚的,明珠听得并不真切,只隐隐听说是乌鸦来了。 她想,乌鸦来了怎么了?这些人怎么这般少见多怪。 谁在带节奏?是不是有人要坏她? 虽然心里有无数想法,虽然很想掀开轿帘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明珠还是一动没动。 她要稳住。 祖父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样才能成就大事。 即使宝瓶已碎,小人作祟,她也要保持姿态。 外面还有淮王在,不慌。 然而她想要依赖的淮王,现在顶着满头满身的鸟粪,气急败坏地道:“还愣着干什么!回府!回府换衣裳!” 今日真是晦气极了! 父皇该怎么想他? 一个不被上天待见的人,怎么能成为储君?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不能承认,要推到明珠身上。 是明珠不详,所以才会有现在的一切!淮王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个王妃,他坚决不能要。 要不就说,上天觉得这桩婚事不详,所以派乌鸦阻拦?这样的话就可以把明珠退回明府,别人的注意力也就从他被浇了一身鸟粪转移到了明珠大婚当日成为弃妇。 人们也会想,如果不是明珠惹来的祸端,她又怎么会被退回去? 对,就这样!淮王打定了主意。 他看不到自己的全貌,但是看着四周侍卫,看着轿夫们的恶心样子,差点吐了。 “王府的人,都跟本王走!花轿不要了,抬回明家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被鸟“粪袭”已经很奇葩了,撇下新娘子的婚礼,就更是活久见了。 于是头顶着最多鸟粪的淮王,接受着所有人的围观。 “哎,不对啊。”明九娘着急了,“剧情不是这么发展的啊!” “啊?那是怎么发展的。”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惊云诧异地道。 “接下来应该是我仰天大笑三声,”明九娘道,“然后淮王发现我,怀疑是我干的,拉着我面圣分辩才对。” “分辩?你看他满身粪便的样子,能进宫和你分辩?”惊云翻了个白眼道。 第174章 明珠发疯 明九娘一拍大腿:“哎呀,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没想到呢?” 她太激动了,结果一头从树上栽下去。 “啊啊啊,嫂子!”惊云一把抓住她。 幸亏惊云身手矫健,这才勉强带着她堪堪站住,没有摔成肉饼。 明九娘惊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胸道:“幸亏你反应快。” 拜惊云的尖锐嗓音所赐,淮王已经注意到了她们两个。 只是现在他再也没什么精力去看明九娘好看不好看,狠狠瞪了她们一眼,然后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等等,”明九娘看着他的狼狈样子忍俊不禁,“好心”提醒道,“王爷最好脱了衣服,再捂住脸。您穿这身衣裳,谁不知道是您啊!” “闭嘴!”淮王回头骂道。 “您就是脱光了也没事,主要藏好脸,哈哈哈哈……” 明珠隐约听见明九娘的声音,就有些坐不住了。 自从去辽东遇见明九娘,似乎她之前一帆风顺的所有好运都终结了。 明九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面发生的事情,中途落轿这般不吉利,是不是都和明九娘有关? 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好运,她想干什么? 明珠怒不可遏,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冲出去和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对峙。 她不明白,为什么蠢笨如猪的明九娘,去了一趟辽东就像开了窍一般,如此狡猾可恶。 可是她很快坐不住了,因为碧儿掀开轿帘,哭着道:“十姑娘……” 明珠再也忍不住,掀开盖头怒骂道:“闭嘴!叫我王妃!我大喜的日子,你哭给谁看?谁允许你掀轿帘的?” 只有淮王才能掀! 碧儿被她骂得愣住了,泪水滚滚而下,声音却咽了下去,手举着轿帘,不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十姑娘这是稳如泰山还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明九娘哈哈大笑,对惊云道,“啧啧,瞧瞧,这位还做着王妃梦呢!没听见淮王要把她退回明家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明珠怒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搞了什么鬼!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碧儿头上和衣服上沾满了黄绿秽物,还发出阵阵恶臭。 “你这是怎么了?”明珠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道,“王爷呢?” “耳朵聋了吗?”明九娘道,“还是高兴傻了?淮王让人把你送回明家,他顶着一身鸟粪回王府了!” 惊云在旁边补刀:“还王妃呢!回家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明珠再也忍不住,自己从轿子里出来,瞪大眼睛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她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幕——仪仗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原本那么长的队伍,现在人却跑了大半,只零零星星剩下明家的人,而且个个狼狈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你,你干了什么?”明珠气得面色都扭曲了,伸出细长的手指指着明九娘发疯道,“一定是你!” 第175章 明珠退却 “哎呀,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明九娘施施然地道,抬手用帕子掩住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十妹妹大婚,普天同庆,连乌鸦都成群结队来贺喜呢!只是方式嘛,有待商榷。” 碧儿小声地告诉明珠刚才发生的事情,后者指着明九娘道:“你,是你干的!” 她倒想不到明九娘懂鸟语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她只是觉得,肯定是明九娘用了某些卑劣的手段把乌鸦引过来坏她亲事。 “无凭无据,这么说可不好吧。” 明珠的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气到浑身发抖,却还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的这种形势已经不容她再冲动了,一败涂地的她,需要的是力挽狂澜。 无论如何,这桩婚事不能破。 发生这种事情,淮王竟然自己走了,险恶居心,聪明如明珠,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可是她不允许! 虽然她恨不得咬下淮王一块肉,但是她知道,她要在不损害淮王的前提下,让自己顺利嫁到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走!”明珠快速地做了决定,狠狠瞪了明九娘一眼,又钻回到轿子里,“回家,越快越好!” 碧儿可能被她骂傻了,支支吾吾地问:“姑娘,不,王妃,咱们现在回王府吗?” 回王府?那除了吃闭门羹,自取其辱还有什么? “不!”明珠咬牙切齿地道,“回明府。”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尽快回去和祖父商量对策,找出应对的办法;现在同明九娘逞一时意气完全犯不上,以后有仇报仇,还有的是机会。 “她们,”惊云惊讶地看着远去的“散兵游勇”,“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她得和你对骂,然后被你反骂得狗血淋头呢!真没意思。” 明九娘拍拍手,目光却幽深:“好了,今天结束了。” 明珠这个对手,还是值得斗一斗的,光看她今日表现就知道了她没那么简单。 果然是明老贼一手调教出来的孙女。 这个时代,女子多困于后院,见识和视野有限;但是明老贼挑选出来天赋最好的孙女,悉心培养,就克服了这些困难。 明珠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是好在自己的战场并不是京城,自己马上就要滚蛋了。明九娘想。 “就这么散了,没意思,走吧。”惊云意犹未尽地道。 “等等。”明九娘道。 “等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没有人向皇上禀告呢?”明九娘狡黠一笑。 淮王显然要等回府换了衣裳再回来,而明珠急着回去找靠山商量对策,所以现在都没有人告诉在宫里等着新人来行礼的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好她想见皇上,不是正好吗? 明九娘没想到,虽然剧本没有按照她想象得走,但是最后的结局还是她有机会面圣。 果然很快小太监赶来,面对一地狼藉和好整以暇的明九娘,拱拱手为难地道:“萧夫人,这,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哪里去了?” 明九娘拍拍手:“说来话长,怕公公你没法交差,我跟你进宫和皇上说说吧。” 小太监满脸感激。 第176章 面圣的真真假假 明九娘没有带惊云,自己跟着小太监进了宫。 她想,惊云讨厌太子,那估计也不喜欢皇上,所以就别为难她了。 皇上果然见了明九娘,只是他脸色很不好看,估计已经多少知道外面的情形了。 “你在那里干什么?这件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皇上一开口就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明九娘道:“回皇上,臣妇只是想来见皇上,苦于没有办法,便守在宫门外,看看能不能趁机混进来,谁知道会看到那样的好戏。” 她最无辜了! “好戏?”皇上眯起眼睛,“看起来你很高兴?” 明九娘垂头:“皇上,实话实说,臣妇是挺高兴的,毕竟我和明家关系不好,看着他们沦为笑柄,臣妇心里很高兴。” 皇上冷哼一声:“你倒是敢说。” “臣妇对皇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来这套,又想给朕灌迷魂汤。明九娘,你很不老实。” 明九娘嬉皮笑脸地道:“皇上谬赞。考虑到淮王殿下也遭了殃,我心里其实也是挺不好受的。” “朕怎么没看出来呢?”皇上冷笑。 “在心里,都在心里。”明九娘道,“虽然臣妇巴不得今日的事情出自自己之手,出心头一口恶气;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可能是明珠坏事做多了,老天也看不过去。” 装什么岁月静好,姐妹情深?她就是要坦荡荡地告诉皇上,她讨厌明珠,两人势不两立。 皇上看多了太子和淮王等,明明斗鸡一样,却还得装兄友弟恭,看见她这般坦诚,应该觉得心理放松才是。 皇上骂道:“你在朕面前,竟然如此不知收敛。” “臣妇有罪!” 虽然君心难测吧,但是明九娘觉得自己已经摸出了些许规律——皇上允许人“真性情”,却讨厌人虚伪。 现在他口气分明只是佯怒,她一点儿都不紧张。 “你给朕说实话,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乌鸦同时出现?” “皇上,”明九娘正色道,“臣妇说实话,我真的也不知道。臣妇不认为人力可以操控那么多鸟。臣妇曾经听说过,如果有大灾,动物可能能预先感受到。臣妇以为,现在应该让人关注天文水利,以防有天灾。” 总而言之,这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必须把“凶兆”这两个字,死死扣在这狗男女的头上。 皇上道:“真的和你没关系?” “真的没有,臣妇其实也真的想有,那我天天让乌鸦去明家排泄。” 皇上被气笑了:“朕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无赖!那是你娘家!” “臣妇从前在府里的境况皇上怕是不知道,就算最卑微的下人也能随意欺负我。我必须装出特别泼妇的样子,成为一块滚刀肉,才能保护好自己。皇上您不知道,没娘疼的孩子,是怎样被人算计欺负的。” 太子也早早没了娘,您是不是也该多疼疼? 皇上半晌没说话,再开口的时候却已经换了个话题。 “你说你要见朕,又想搞什么事情?” 第177章 萧铁策赶来 得,在皇上心中,她现在就是个搅事精。 明九娘“嘿嘿”笑了两声:“皇上心情不好,要不臣妇改日再来吧。” “那你跪安吧。” “啊?” 我就是客气几句,你当真啊。 皇上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被气笑了。 “现在不装了?赶紧说完,滚。朕还要找淮王算账!” 出了被集体泼鸟粪这事,皇上只觉得晦气;可是淮王竟然扔下明珠自己跑了,这种做法让皇上十分生气。 他怎么能生出这么没有担当的儿子! 明九娘忙道:“皇上,臣妇之前和您说过,想回辽东,您说您再考虑考虑……” 结果不靠谱,考虑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哼! 皇上往后靠了靠,眯起眼睛看着她,“怎么,等不及了?” “您知道,臣妇的儿子还在辽东……” “那朕让人把他接到京城,你们一家团聚。” “不不不,”明九娘道,“臣妇嘲笑明珠,公然和明家作对,京城已经容不下我了。我得赶紧跑路……您别看我吧,显得挺机灵,其实心眼最少,斗不过他们。” 皇上笑骂:“你既然这么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还去招惹他们?” “总不能窝囊一辈子吧,趁着还能在您面前排上号的机会,有仇报仇,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像淮王兴高采烈娶王妃,没想到会坏在一群鸟手里;说不定我今晚一觉不醒,到时候带着满腹遗憾到地下了。” 皇上:“……巧舌如簧。” “臣妇没什么优点,也就是会看看账册,说说巧话逗逗您了。” 只要脸皮足够厚,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皇上道:“你若是回辽东,萧铁策怎么办?” 明九娘叹了口气:“他还有光明的前程,自然是要留在京城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你们两个……” “臣妇就不拖累他了。”明九娘大义凛然道。 “拖累?” “对啊。”明九娘点头如捣蒜,“别人娘家是助力,我那娘家拖后腿,既然爱他,还是放手吧。” 皇上:“真的?” “真的。” 她自己都相信了呢! 小太监忽然走进来,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让他进来。” 淮王这就来了?这厮换衣裳倒是挺快。 明九娘道:“皇上,臣妇所求……” “站到一边候着。” “哦……是。” 过了片刻,明九娘就看见萧铁策大步走进来,目不斜视地给皇上行礼。 啊,铁匠你来干什么? 皇上也问了这个问题。 萧铁策道:“回皇上,臣听说内子从树上跌落,不放心,所以赶来看看。” 明九娘:撒谎。 如果从那时候算,他根本赶不过来。 仔细一想,应该是吃了她点心的禁军去告状了。 这些坏人,吃了她的东西也不嘴软,告状精。 “你看她像有事的样子吗?”皇上冷笑,“我看你是担心朕为难她吧。” 明九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萧铁策额头上亮晶晶的,那是一层汗珠。 第178章 赶紧跑路 他一定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人关心她会被人责难,明九娘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非是萧铁策呢? “臣不敢,臣怕她冒犯皇上。” “她已经冒犯了。” “臣有罪。”萧铁策又撩起袍子跪下,“是臣管教无方。” 哎呀,你还想管教我? 明九娘当即表示:“皇上,他管不了我的。” 萧铁策怒目相视,声音低沉地呵斥道:“闭嘴!” 明九娘扁扁嘴。 皇上道:“你们俩来朕面前,是为了眉来眼去给朕看的吗?” 明九娘表示,她才不敢给皇上喂狗粮,她这么老实一孩子。 “明九娘,再把刚才跟朕说的话说一遍。” “额……” 老皇帝真不是东西啊!他肯定知道自己想背着萧铁策,才故意这般说的。 她期期艾艾地道:“那个,那个……臣妇就是思念儿子,想回辽东看看儿子……” 等她说完,皇上道:“你退下吧,萧铁策留下。” 嗯? 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的心思你莫要猜,明九娘带着一肚子问号出去了。 这次她遇到了在外面等的淮王。 淮王显然沐浴更衣过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带着满脸的怨气看向她。 明九娘心情顿时美好了,摆摆手打招呼道:“殿下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谁不知道淮王身上发生了这么恶心的事情,现在正在气头上?所有的太监、宫女和侍卫,都默默捏了一把汗。 淮王压低了声音道:“这笔帐,本王记下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虱子多了不咬人,反正本来王爷也没打算放过我。” “你——”淮王显然还不适应明九娘这样明刀明枪,直来直往的撕逼方式,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九娘犹豫了一下,惊云还在宫外等着她,所以她还是决定去找惊云,免得一会儿要直接面对萧铁策的怒火。 这事,狗男人肯定找她算账。 但是明九娘想明白了,反正算账也就这一次,她马上就要插上翅膀飞回她心爱的大辽东了。 于是她大摇大摆地在众人的围观下走了。 淮王:“……” 惊云见明九娘出来忙迎了上来:“嫂子,你见到我哥了吗?我完了,我哥说要揍我,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能这样啊,是你拉着我来的!” “难道不是你要凑热闹?” 惊云:“嫂子,好嫂子,看在我今天救你一命的份上,救救我。” “那给你个建议,趴好了别出声,能少挨几下打。” 惊云气得跺脚:“……这么不讲江湖道义是不是?那我拉你一起!” 明九娘拍拍她肩膀:“你傻不傻?要是咱们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就跑,你哥追不上,你还用挨打吗?” “现在就走?”惊云错愕道。 “对呀,我已经告诉皇上,我要会辽东了。” “皇上答应了?” “没反对,那我就理解是答应了。快走,回去收拾东西,咱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 虽然还有法宝没用上,但是她现在牵挂金雕王,也只能算了。 第179章 九娘被收拾了 想跑是跑不掉的,因为萧铁策几乎和她们两个一起回家。 惊云怕挨揍,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萧铁策也不管她,一言不发地把明九娘连拖带拽地弄进房间里,按倒在床上“啪啪”打了两巴掌——打在屁股上。 明九娘完全反应不过来,就听他咬牙切齿地道:“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明九娘一脚踢过去,萧铁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捂住某个地方:“明九娘!” 明九娘对灯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想让萧铁策当太监。 但是吵架嘛,气势不能输。 她一昂头,学着他的腔调一模一样地道:“我也想这么做很久了!” 猫头鹰哥哥肯定撒谎了,她没觉得大,只觉得软。 萧铁策磨着后槽牙道:“你竟然想把我留在京城,自己回辽东!” “那我要是让你跟我回去,你能回吗?”明九娘不甘示弱地道。 有些话伤感情,她不愿意说,她却非要逼他说明白。 “我……” “我知道你要为了太子留下,而我要为了自己回辽东。我没勉强过你,你也不要勉强我。”明九娘态度疏离地道。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为什么非要呆在一起? “你可能忘了,你是我的娘子。”萧铁策脸色气得发黑。 “你可能忘了,原本就是假的。” “你在逼我坐实吗?” 明九娘冷笑:“难道你打算靠体力优势强了我吗?” 萧铁策说不出话来。 “萧铁策,你现实点。”明九娘道,“你的追求是辅佐太子,我的追求是小富即安,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别说什么好听的,她心里很清楚,这都是一群奋斗逼,为了那个皇位,个个打了鸡血一般,包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萧铁匠。 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不能被牺牲的,尤其女人,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牺牲。 明九娘认真反思过,为什么在长久的相处中,她最多只觊觎萧铁策的身体,却从没有动过感情,因为她不想开始一段,自己随时都能被牺牲和放弃的感情。 “不是喜欢我吗?”明九娘冷笑着激他,“那跟我走啊!” “好。”萧铁策只说了一个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没有任何思考和纠结,就直接这般说了一个“好”。 这次换成明九娘愣住了。 萧铁匠,你醒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铁策冷笑一声:“是你让我跟你走的,以后你若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弄死你。” 明九娘:“……” 老猫忽然变猛虎,她的心没出息地颤了颤。 说实话,除了刚穿越来的时候摸不透萧铁策脾气,怕被他扔出去,明九娘再也没怕过这个男人。 因为她知道他是个有责任有底线,理智在线的男人。 可是现在,那个男人好像被她逼疯了。 他说弄死她的时候,目光真的有点吓人。 “那太子……” “不用你管。”萧铁策冷冷地道,“你记着今日的话,是你主动说的。明九娘,以后你敢离开我,我真的能弄死你。” 哎呀完了,上套了。 萧铁策啊,我劝你慎重,顾大局啊! 第180章 萧狗皮膏药 “什么时候走?”萧铁策问。 明九娘爬起来,立马怂了:“萧铁策,你别这样,咱们不赌气,好好说话行不行?” “没人跟你赌气。” “不是,你怎么能不管太子呢?” 你们是好基友,要一被子,一辈子啊! “那不是你该管的。” “冷静,咱们冷静下来好好说。”明九娘苦口婆心地道,“太子现在一直没出来,能靠的是不是只有你?你要走了,太子怎么办?” “不用你那么多打算。你走了,我怎么办?” “不是,”明九娘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都要哭了,“我们好好讲道理……” 萧铁策今日好像吃错了药一般,满脸都写着“我不听我不听”,目光更是阴恻恻的,明九娘看着就心虚。 “你要走了,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抗旨。” 啊?这个答案明显犯规了啊。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愁眉苦脸的模样,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摸清楚了她的套路,知道怎么对付她了。 她无赖,比她更无赖便是。 在她面前,不能做君子,否则一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明九娘:救命啊,狠起来的铁匠,也是个狼人,她招架不住啊。 无论她说什么,萧铁策就打定主意跟着她走。 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哪里都不去,连禁军那里都不去了。 明九娘都要哭了。 这人决定不要脸,开始做狗皮膏药了啊。 “惊云,”明九娘有气无力地道,“你哥这样不去当值,会不会连累我啊!” 惊云道:“你们俩这是干嘛?留就留,走就走,在这里扯什么?” 大眼瞪小眼,很有意思? 明九娘:“……” 她这不是怕,萧铁策真的冲动就跟着她走了吗? 难道她很愿意看他因为抗旨被砍头? 狗男人发起疯来,也是不要命。 惊云终于有一日可以说这俩日常骑在自己头上的人幼稚了。 明九娘趴在桌子上像条死狗,有气无力地道:“淮王和明珠怎么样了?” 惊云道:“哎,我来正是想说这个的。你俩躲在屋里干点什么还行,说不定再给我生个侄女;什么也不干,也不打听外面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想活了呢。” “你赶紧说事。”明九娘狠狠瞪了她一眼。 现在心情不好,别招惹她。 “明正真是只老狐狸啊。”惊云感慨道,“他找了钦天监的人,生生把这凶兆说成吉兆,还说这是淮王替众生吃了苦,以后乌鸦就不会祸害其他人了。” 明九娘:“???” 这是什么狗屁说法? “皇上接受了?”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皇上的态度。 “接受了。现在一顶轿子抬到了淮王府,气派是没了,像做妾似的。也不知道洞房花烛夜,明珠闻着鸟粪味,恶心不恶心。”惊云道。 明九娘看向萧铁策——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狗男人却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没有指点她的意思,反而不耐烦地道:“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靠,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81章 冯姨娘示警 明九娘都要给萧铁策跪下了。 祖宗啊,求求你,赶紧去当值啊! 真的要大家一起死吗? 而且这样,她怎么走? 偏偏萧铁策总是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走,弄得她无言以对。 惊云看明九娘吃瘪,乐得哈哈大笑。 “真的,别闹了。”明九娘好声好气地和萧铁策讲道理,“我得赶紧回去,金雕王受伤,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就说你为什么那般着急,原来是惦记它!”萧铁策怒目相视。 这个情敌,真是阴魂不散。 明九娘和他吵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吓唬他:“你再这样,我去找太子了。” 萧铁策站起身来,“你快换衣裳,我陪你去。” 明九娘:“……”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嫂子,”惊云手握一封信进来,好奇地把信封对着阳光看来看去,“大门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封信,写的是你的名字。” 明九娘惊讶:“来,给我看看。” 萧铁策却伸手在半路把信劫了去。 明九娘:“干嘛?” “怕有毒,我帮你打开。” “……” 萧铁策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然后又改变了主意,把信递给她,“没毒。” 明九娘:“……” 有没有毒我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有病。 信封上写着让她收,字体娟秀,看起来是出自女子之笔。 “难道是雨疏给我写信了?”她嘀咕。 萧铁策立刻拉下了脸。 明九娘总算觉得扳回一局,哼着小曲拆开了信。 萧铁策就站在她旁边,丝毫没有尊重她隐私的自觉,惊云就更不用说了,脑袋直接挤过来一起看。 明九娘真想一人给一巴掌,但是她打不过,哭。 “她给你写信干嘛?”惊云道,“想和你交好?” 这是冯姨娘写的,说明珠把婚礼沦为全城笑柄的事情迁怒到她身上,要想办法羞辱她,让她小心些。 “这还用她说。”明九娘懒洋洋地把信扔到一边,又哀怨地看了一眼萧铁策道,“如果你哥不抽风,我现在早就走了。我就不信她能追我到辽东。” 萧铁策却一脸苦大仇深,阴恻恻地回答惊云的问题,“因为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冯星殊就是那只癞蛤蟆。 明九娘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萧铁策别过脸去,气呼呼地不说话。 原来,明九娘也知道了,可是却没告诉自己。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明怀礼写信告诉他的。 明怀礼怕他母亲的这种行为激怒萧铁策,所以解释一下,表明冯姨娘就是一时糊涂,他已经写信劝她了。 看起来,他说话也不好用。 明九娘还在嘀咕:“我怎么忘了我跟你说过呢?” 只有惊云一头雾水,半晌后才明白过来,冯姨娘是想把冯星殊和明九娘拉作一对。 “就冯星星那个小身板,够不够我哥一根手指头的?真是不自量力。” 明九娘没理她,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道:“不行,不能耽误了,我这就收拾东西赶紧走。” 第182章 小仙女的好消息 明珠现在肯定气到扭曲,要报复自己,所以还是打一枪就跑,让她抑郁死。 这次萧铁策却表态了。 “后日,我们后日走。” “还得挑个良辰吉日?”明九娘翻白眼,“我说明日就走。” 如果不是今日天色已晚,她还想立刻出发呢! “后日。”萧铁策斩钉截铁地道,“我已经定好了,帖子都发出去了。” “帖子?” 这事情还得庆祝一下? 萧铁策道:“禁军之中有些相熟的,明日我请他们去酒楼吃饭,算是相识一场告别。后日他们当中有些人会来送行。” 明九娘目瞪口呆,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萧铁策,你,你真的要跟我去辽东?皇上那边怎么办?” 萧铁策淡淡道:“禁军统领这个位置,我不坐,有的是人坐;但是你相公,就只能是我。” “惊云,你打你哥一巴掌。” “啊?” “把他打醒,我看他彻底疯了。”明九娘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不想干了,也要和皇上请辞吧。 不告而别,他想干啥啊! 惊云道:“回去就回去呗,正好我不愿意在京城,咱们一起回辽东。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的时间,就是娘还活着的时候和在辽东的时候……而且这么多天了,皇上那里也没什么动静,想来不会放了东宫那个。” 她哼了一声继续道,“那也挺好,关着别出来祸害人。” “鱼惊云!”萧铁策怒道。 惊云马上没有骨气地开溜:“我回去收拾东西去!” 明九娘想劝萧铁策,可是她也怕被他赖上,艰难又无奈地想着办法,怎么才能让他别这么冲动,认清现实。 萧铁策这种人才,在辽东能干什么?打铁?铲鸟粪? 可是在京城,他却是禁军统领。 虽然她只去了禁军那边一次,但是看得出来,那些禁军对萧铁策都是敬畏的。 短时间内能训服了那样一群热血冲动的粗糙汉子,萧铁策靠的不是脸,是实力! 不要人才浪费啊!人才浪费才是最大的犯罪! 正当她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劝说萧铁策的时候,外面有鸟啄窗户。 萧铁策知道这是来找明九娘的,就过去拉开窗,然后小仙女就歪歪斜斜飞进来。 明九娘被被它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小仙女,你怎么弄的?你不会暴露身份,被人打了吧。” 小仙女却一直飞到火盆前面才停下,抖了抖身上的雪道:“冷,冷,冻死我了。” 它出生在温泉里,最是怕冷,又尽职尽责,没有像别的鹤类那般南飞,冬天它根本不想出门。 明九娘找了条薄毯子搭在它身上,道:“也不用你亲自来,有事你找小麻雀们就行,它们不怕冷。” “不行。”小仙女一昂头,“我听说你要回辽东,要来送送你。而且有些好消息,要亲自告诉你,看着你高兴才行。” “什么好消息?”明九娘乐了,她迫切需要好消息要来振奋一下精神。 萧铁策的目光紧紧粘在她脸上。 第183章 小仙女的误会 “明珠挨打了。” “啊?淮王打她的?” “对。” 明九娘摸着下巴高兴了:“虽然我觉得打女人的都是人渣,但是我觉得淮王这般做,却大快人心。” 萧铁策想,他听懂了这里,狗咬狗,和他无关。 “那怎么打的?”明九娘又问,“让人打板子还是他自己动手?” 想来淮王会觉得这桩婚事晦气,就算最后被描补了,他心里也有火气,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做出打人的事情,明九娘不意外。 没想到,小仙女道:“自己打,关起门来自己打,每天晚上都打!” 明九娘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仙女幸灾乐祸道:“明珠哭得可惨了,淮王却很高兴,第二天离开的时候都是笑着走的,明珠还得强颜欢笑送他。” 明九娘:“你这个傻子!” 分明是新婚明珠用身体笼络住了淮王,让后者每晚都歇在她屋里。 也不累死淮王! 小仙女被骂得一脸莫名其妙:“我特意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怎么还骂人呢?” “交配知道吗?”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他们在交配,不是打架!” 萧铁策老脸一红,原来说的是淮王和明珠的房中事。 小仙女却道:“……你骗人!我才不信呢。”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小孩子,不懂。” 前有猫头鹰哥哥的凶器论,后有小仙女的打人论,明九娘想,她是不是应该把身边的鸟儿召集起来,讲一节“人类是如何繁衍的”? 小仙女急得脖子上的细毛都炸了:“你和你相公交配的时候就没有!” 它是来邀功的,结果被明九娘否认,怎么能不着急? 明九娘刚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闻言全都喷了出来。 萧铁策就站在她身旁,这口水几乎全都喷到他腰间。 明九娘忙拿帕子替他擦拭,道:“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她都要笑死了。 萧铁策这个人,在鸟儿们的眼中注定被“不行”了吗? 如果小仙女接下来不往这个方向怀疑,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真是委屈铁匠了。 不行了,她要笑死了,让她先笑一会儿。 她靠在萧铁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 然后,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萧铁策,他…… 明九娘低着头,慢慢、慢慢地坐正了身体。 萧铁策默默地转过了身体。 明九娘脸烧得都快能煎饼了,天地良心,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萧铁策不行,他不用证明自己的。 萧铁策:她难道要当众表演一个“交配”给小仙女扫盲吗? 来吧,他不介意。 但是撩到一半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就太不负责任了! 小仙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明九娘脸红,还以为她心虚了,得意洋洋地道:“还想骗我!我才没有那么好骗呢!你就从来没有喊过,明珠肯定是在挨打。” 明九娘气呼呼地道:“我和萧铁策是假的,假的夫妻!” 萧铁策:挑衅是不是? 小仙女跳脚:“你骗鸟呢!你们都有儿子了!” 第184章 圣旨到 明九娘:“我不和傻鸟说话。” 小仙女道:“我还没说完呢!别以为我不懂,明珠肯定是不受宠,要不她怎么还要碧儿出去给她找什么房中秘术?” 明九娘:“……什么?” 小仙女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话。 明九娘摸着下巴道:“不愧是我祖父看重的人,原来连房中术都要学。怪不得淮王能天天在她那里,呵呵。” “这或许是个好传统。”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 明九娘:“……别人说话,少插嘴!” 偷听要有偷听的自觉! 小仙女又神气起来。 “你这样,”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以后我不在京城,你有消息就让其他鸟告诉我。你的任务首先是保全自己;然后是想尽办法破坏明珠和府里其他女人的关系,包括福平郡主,记住了么?” 害怕小仙女犯迷糊,明九娘循循善诱道:“比方说,你可以让她研究房中术这件事情,比如有什么东西,不小心在其他侍妾通房面前露出来;再比如,你可以激怒福平郡主,专门欺负她,让她觉得你是得到了明珠的授意,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这么聪明。”小仙女臭屁地道。 一人一鸟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明九娘嘱咐这个傻子不要冲动。 小仙女看着外面的风雪,视死如归道:“我走了!别忘了告诉老虎,让它不要嚣张,我早晚会回去的!” 明九娘:“……” 把这傻鸟留在这里,她真有点舍不得。 等她关上窗户,收回目光,便发现萧铁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故作凶狠道:“看什么看!赶紧回去睡觉,我困了!” 一定是她这几天太小媳妇,所以我退敌进。 “总有一天,夜里也要打得你鬼哭狼嚎。”萧铁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靠,被他调戏了! “哎,萧铁策你等等,你真的决定回辽东做铁匠了吗?” 萧铁策的声音裹着风雪传回来:“先把你收拾明白了,再收拾山河。” 完了,这人没救了。 晚上明九娘做噩梦,梦见皇上说,既然你们敢抗旨,那就一起去北极圈吃冰去。 吓醒之后她安慰自己,好在皇上不知道北极圈,最多也就是个发配辽东,反正殊途同归。 不过后来又想,天塌了也轮不到她来顶,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不是还得顾忌太子? 只要皇上还记挂着皇贵妃,那他就不会对太子赶尽杀绝。 而萧铁策喝醉酒喊太子“哥”,这关系非同一般,皇上投鼠忌器,应该不至于太过分。 安慰了自己一通后,她翻个身又呼呼大睡。 这次她又做梦,梦见太子也被萧铁策牵连了。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明九娘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睡过去,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一早,惊云把她摇醒了。 “嫂子,快别睡了,圣旨来了。” “别闹了,让我睡一会儿。”明九娘还以为自己深陷噩梦之中,拉起被子把自己彻底盖起来。 第185章 太子被废 惊云把明九娘从被子里挖出来,在她耳边用振聋发聩的声音喊道:“起床接旨了!” 明九娘差点被震聋了。 她再也没有睡意,这是噩梦照进了现实? 惊云拿起她的衣裳往她身上套,“快,香案都准备好了,我哥在外面和传旨太监说话呢!” “给我的圣旨吗?”明九娘揉了揉四惺忪的睡眼,又飞快地挽着头发问。 “不是,给我哥的。但是你也得出去。” 完了完了,皇上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次真不怪皇上,就放在现代,怠工这么多天,也够开除了。 关键萧铁策是因为她的缘故……这以后,她得对他负责吗? 万一皇上发怒,砍头怎么办? 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明九娘出来了。 她沉痛地看了萧铁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一路走好,我会坚强的”。 负手而立的萧铁策别过脸,一副高冷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萧铁策,准备接旨!” 明九娘听见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呼其名,这次是真的坏菜了。 跪在冰凉的地上,听了一堆冗长的废话,主要是指责之后,明九娘成功地最最后找到了中心思想——削职,继续流放辽东。 “公公,我要进宫见皇上!”明九娘激动地道,“我和皇上说,我要回辽东,不是要带他回去的!” 萧铁策接了圣旨,然后用铁钳子一般的手把她从冰凉的地面上拉起来,道:“原来是因为你我才被革职了。” 明九娘:“你说什么?” 大哥,不带这么无赖的吧。 你被革职难道不是自己作死吗?我只是觉得你被发配辽东,可能跟我有关系而已。 “你刚才亲口承认的,你要对我负责。” 传旨太监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了半天才走。 明九娘有气无力地道:“算了,不和你争了,反正圣旨都下来了,木已成舟,改变不了。” 不就是养着他吗?虽然他能吃,但是她也行的!添一双筷子的事情,怕什么? 明九娘阿q般地自我安慰。 “你歇着吧,我去赴宴。” 明九娘这才想起来他说今日要和禁军的人喝酒,忽然眯起眼睛道:“萧铁策,你是不是提前谋划去辽东了?” 否则怎么这么巧,他先准备好一切,然后又来了圣旨? 狗男人这几天在家里也太淡定了,完全成竹在胸的模样。 她之前光顾着担忧没考虑过,现在仔细一想,萧铁策这不是心想事成了吗?而且这几天他冷静得过分,仿佛预知会如此一般。 萧铁策冷笑:“现在就想不负责任了吗?” 明九娘:“……喂喂喂,你别走啊,事情还没说明白呢!” “等去了辽东,”萧铁策回头,目光幽冷如深潭,嘴角却勾起一抹充满威慑意味的笑意,“我们慢慢说。” 如果明九娘现在还是将信将疑的态度,等到她听说太子也收到被废的圣旨后,顿时觉得她是错怪了萧铁策。 ——萧铁策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太子开玩笑的。 第186章 萧铁策装醉 “惊云,你不会是弄错了吧。”明九娘只能怀疑传话筒惊云。 “这么大的事情,我想弄错,你觉得可能吗?”惊云冷冷地道。 提到太子,她永远都是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太子这件事情,就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都保住了他的位置;现在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账目都理顺清楚,而且皇贵妃心里有别人的嫌疑也洗脱了大半,明九娘觉得一切都向好的时候,忽然来了这样的大棒? 皇上的心思,真是莫要猜啊! 明九娘心烦意乱,总觉得这件事情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虽然她现在也说不出,会怎么影响。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我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替杨雨疏保住杨良娣?” “又不是砍头,用你保?砍头你也保不住。”惊云吐槽道。 明九娘无言以对。 她也就是手里有些杨雨疏留下的银子而已,真干不了什么;杨雨疏不会不给杨良娣准备私房,看起来真是她自己多虑了。 太子就算被废,贬为庶民,那也是皇上的亲儿子,短期内谁也不敢动他。 “算了,不想了,等你哥回来再说。” 明九娘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萧铁策肯定得立刻去东宫,然后总要回家,到时候问他就行。 也不知道,明日他们能不能按期出发。 萧铁策果然下午快日落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一片清明,只是有些隐隐流动的危险——像一头准备狩猎的猛兽,而明九娘就是他眼中的猎物。 “九娘。”他过来拉明九娘的手。 今日大家吃喝尽兴,酒过三巡就有人说了些荤话,还想叫勾栏里的女人来陪酒,被他拒绝了。 不过现在想想那些话,借着酒劲,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明九娘道:“太子怎么样了?明日我们还能走吗?” “太子?太子怎么了?” 明九娘:“……你从哪里回来的?” “酒楼。” 明九娘:“你不知道太子被废了的事情?” 这人疯了吧,竟然还能一直喝酒到现在! “知道。”萧铁策道,“我更早之前就知道了,皇上这个决定,不是突发奇想。” 明九娘惊讶了,这人为什么这么冷静淡定? 萧铁策耐心地分析道:“皇上身体康健,暂时不需要太子。太子从这个位置上下来,能避免很多争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原来是皇上盘算好的?原来不是坏事? 明九娘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早说啊,害我胡思乱想,担心了一天。” “你在担心什么?”萧铁策眼神明亮而炽热,几乎要把她融化。 “担心……”明九娘对上他的目光,眼珠子一转,“担心明日不让我走了呗。其他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走,放心走。”萧铁策借着酒劲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九娘别动,让我靠一靠,我难受。” 刚准备推她一把的明九娘收回了手。 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嘴里说着不是什么坏事,其实和她一样,都是自我安慰,心里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子了吧。 算了,借个肩膀给他靠靠。 “九娘,你帮帮我好吗?” “我?我哪里能帮上?我要是能帮就帮你了……萧铁策,你拉着我的手干什么!” 老娘今天就把你凶器销毁! 第187章 明珠的算计 萧铁策坐在桌前饮了满杯的凉茶,或许因为醉酒的缘故,眼神开始有些迷离,看着床上警惕的明九娘道:“九娘,我还是难受。” 难受就去死啊! 明九娘恨恨地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手指。 她骂自己,为什么圣母心发作,结果被这厮占了便宜。 “你嫌弃我。”萧铁策委屈地像只傲娇的小猫,可是这和他庞大的体型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不再是坐如钟站如松的紧绷样子,趴在桌子上,像随时都要滑下去一般。 “我可不就是嫌弃你?你都没洗澡!” “那我现在去洗!” “滚!”明九娘怒道,“滚回自己房间里睡觉,少在我这里装醉。” 你主子,你哥都要被扫地出门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酒足饭饱想屁吃! 萧铁策道:“醉了,真的醉了,今日几十个人来灌我一个。我原本不想喝,可是这群孙子,最后连‘三年抱俩’都说出来了,我高兴……” 那你倒是去找人生啊。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醉猫。 她非常怀疑,他这样的状态,明日还能不能走了。 不过她想,萧铁策既然没有为太子担心,那可能真的不太用担心,随他去吧。 萧铁策到底赖在她屋里的榻上睡了一夜,明九娘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暗暗骂自己心软。 她睡得并不是很好,想到京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现在终于可以回去看晔儿和金雕王,还给春秋买了一套漂亮的头面……就兴奋得睡不着。 第二天,她上了马车就开始犯困,打着哈欠靠在马车侧壁上打盹儿。 长途漫漫,这一路,有的走了。 “嫂子,你不再看看京城了?”惊云偷偷把马车掀开一条缝道。 “不看,我要养精蓄锐,专心待敌!”明九娘冷哼一声道。 “敌人?谁?” “明珠。” 惊云这个好奇宝宝顿时来了精神,摇着她胳膊道:“嫂子你别睡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呗。” 明九娘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告诉她。 “我这不是要走了吗?明珠要是不想办法对付我,以后短期内难有机会了,所以她今日会在城外的十里亭等我。” “等着对付你?” “美其名曰‘送行’。” 小仙女这个细作总算靠谱了一次,及时托别的鸟送回来了消息。 惊云摩拳擦掌:“送上门来了,不打白不打,打了咱们就跑!”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约了京城很多夫人和大家闺秀们,想要一起看我的笑话。”明九娘冷笑。 “那我们也不怕。”惊云道,“有我呢!” “她不再是明珠了,她现在是淮王妃。”明九娘幽幽地道。 “那也不怕!” “按照规矩,我们见了她是要行礼的。如果不行礼,那就是蔑视朝廷律法和制度,这罪名,你敢担吗?” “那,”惊云气坏了,“那难道就要任由她欺负咱们吗?要不,咱们在十里亭不停,直接冲过去?” 明九娘冷笑:“送上门让我们打,不打你甘心?反正我不甘心。”187 第188章 来者不善 惊云一看明九娘的神情就知道她要搞事情,顿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凑上来:“嫂子,你跟我说说,你想干什么?” 她就喜欢跟着明九娘,因为从来不吃亏,不憋屈。 明九娘狡黠一笑:“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你告诉我,我帮你啊。” “我已经有帮手了。” 被嫌弃的惊云扁扁嘴。 明九娘问:“你荷包里有糖吗?” “没有,你想吃糖?” 明九娘摆摆手:“没有就算了,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准备好的吃食都在后面马车上,一会儿在十里亭停车之后我再去取。” 惊云嘀咕道:“谁让你早上不吃饭的?去茅坑里呆了那么久,我差点怀疑你掉进去了呢!” 明九娘心说,她那不是有事么……肚子饿得咕咕叫,一会儿别影响她发挥。 “我哥给你带了两个鸡蛋揣在怀里,我和他要。”惊云掀开马车帘子就要喊萧铁策。 明九娘顿时觉得萧铁策靠谱,软饭男也有软饭男的温暖嘛! “咦?哥?我哥呢!”惊云对着外面惊讶地道。 明九娘闻言也往外看,当真没有萧铁策的身影。 这人哪里去了? 车夫笑着道:“夫人,姑娘,萧爷有点事情,一会儿就追上来了,不用担心。” 明九娘:她收回刚才的话,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的狗男人!饿死他! 马车很快来到了十里亭,惊云从侧壁帘子里偷看,兴奋地道:“我看见明珠了,还有好多女人。她们带了好多禁军,来打架吗?” 明九娘整理了下衣裳,“娘子军是来给明珠摇旗呐喊的,横扫倒一片,一个冤枉的都没有。禁军,那是来送你哥的。” 萧铁策虽然不声不响,但是人缘真的好;他才在禁军几日,就和那么多人打成一片了。 惊云嘀咕:“那些人就是欠揍,被我哥收拾好的。走——咱们去会会明珠去。” “你老实坐着。”明九娘扶了扶发髻,眼神嘲讽,“我去。” “我陪你啊!” “不用。” “为什么?”惊云瞪大眼睛,“我也要去!” “明珠现在是淮王妃。” “她是皇后我也不怕。” “你见了她要跪的,傻子。”明九娘起身,“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出来吃亏给我丢脸,我就让你哥揍你。” 惊云:“……” 等明九娘下去,她才忽然想起来,明九娘现在也什么都不是啊! 难道她要仗着是淮王妃姐姐的身份不行礼? 可明珠要计较起来,吃亏的不还是明九娘吗? 明九娘下了马车,萧铁策也骑马赶回来了,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明九娘猜想,他应该是准备了东西路上用或者带回辽东。 眼下怼明珠才最重要,她也没多问。 明珠今日盛装,穿着淮王妃的常服,见到明九娘后眼中极快地闪过精光,似笑非笑地道:“九姐姐,要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这不,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赶来给你送行了。” 第189章 教训刁奴 明九娘歪头道:“那我得多谢淮王妃,难得的是你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找来这么多人给我撑场面,唯恐我被我相公那边比下去。王妃真是贴心呢!” 明珠道:“自家姐妹,何必那般客气。说起来,我成亲前我们姐妹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贵人多忘事,王妃难道忘了,你成亲那日,天下鸟粪的时候我也在场的吗?”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想上前帮你,可是味道太冲,我恶心吐了。” 明珠咬着嘴唇,眼中闪过厉色。 那是她不堪回首的往事,每每想起就咬牙切齿,还没有人敢当面揭她伤疤呢! 明珠身后的碧儿上前护主道:“九姑奶奶,您认识的人少,恐怕还没听说过,钦天监已经证明,那是祥瑞。” “哦。”明九娘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的祥瑞,一般人真是享受不到,可喜可贺。希望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明珠手里的帕子都快要被她绞烂。 碧儿话锋一转道:“九姑奶奶,虽然您和王妃是姐妹,但是现在还有这么多夫人姑娘们在,您不向王妃行礼,怕是别人会觉得我们明家没有规矩。” 正在另一边和禁军们寒暄的萧铁策忽然把目光投过来,眼神锐利如锋刃。 碧儿被他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浑身僵硬,嗓子也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你们明家,什么时候开始有规矩了?”明九娘故作惊讶,“大婚时候走回头路,晚上一顶小轿鬼鬼祟祟送到王府,弄得跟小娘养的一般去做王妃,这样有规矩?” 没有人想到,她谈笑风生间,忽然就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所有的体面。 “别一口一个‘我们’明家,我现在姓萧,你家王妃姓天,跟明家没什么关系?莫非,半夜抬进去的没上玉牒?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萧家族谱上的人。” 明珠气得脸都红了,阴冷了口气道:“九姐姐何必揪字眼?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皇上认可的淮王妃,规矩不可废。” “哦。”明九娘微微屈膝,幅度几不可见,懒洋洋地道,“给王妃娘娘请安了。” 明珠眼中露出得意之色,清了清嗓子,道:“起来吧。” 萧铁策开始往这边走。 碧儿却又开口道:“九姑奶奶没有学好礼仪规矩,可能忘了,您在王妃娘娘面前,是应该行叩拜大礼的。” 明九娘眯起眼睛盯着她:“你,哪头蒜?” “我……” “啪——”明九娘一巴掌抽过去,“贱婢,跟谁你呀我呀的。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就变成凤凰了吗?” 谁都听出来了她指桑骂槐之意,都没想到她敢如此胆大妄为。 看起来,传说中那个暴躁无脑的明九娘,虽然改变了身材和模样,但是作风丝毫未变。 她怎么不想想,礼不可废,这样最后倒霉的,肯定还是她自己啊! 萧铁策沉着脸过来抓住明九娘的手。 众人想,看,这有明白人了,明九娘惨了。 第190章 反客为主 谁知道,萧铁策展开明九娘的掌心,看着发红的痕迹,心疼地道:“下次不要自己动手了,手疼。”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不动手,你动手?” 碧儿吃了亏,虽然她只是个丫鬟,但是现在也是王妃身边的丫鬟,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被骂,也承受不住,捂着脸怒道:“你竟然敢打我!” “敢不敢,我已经用行动告诉你了,贱、人就是矫情!”明九娘看着明珠一字一顿地骂道。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见碧儿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直接砸到数丈外的大树上,又狠狠跌落在地。 明九娘:“……这不太好吧。萧铁策,你这样会被人说的。” 萧铁策拉着她的手道:“不必理会她们,走,我带你——” “站住!”明珠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给我站住!打狗还要看主人,碧儿是我身边的丫鬟,我是王妃,她就是有品级的女官!” 明九娘:“哦?什么品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自己藏着掖着。” 明珠顿时说不出话来。 按照规制,她身边是可以有两个女官,但是其中一个是宫中指定,另一个是让她指定。 因为她想拿着这个来吊着碧儿,让她一直忠心耿耿,所以这话说地,也是虚张声势,却没想到被明九娘直接戳破。 “我是王妃,你对我这般说话,就是以下犯上。” “哦。”明九娘微笑,眼神挑衅,仿佛在说,那你又能奈我何? 萧铁策不耐烦地道:“理她聒噪做什么?走!” 说完,他拉着明九娘就要走。 明珠没让明九娘吃亏,怎么能放走他们?于是她立刻高声呵斥道:“你连国法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身后她拉来那些狗腿子也纷纷帮腔,只是等萧铁策一个眼神扫回去,她们又立刻怂了。 谁也不想被萧铁策一脚踹出去,疼不疼不说,以后还怎么做人? 明九娘看着就觉得好笑,果然都是欺软怕硬,一个个在她面前吆五喝六,怎么不说她还是平民,萧铁策是个流放犯,在他面前吆喝呢? “真要我给你行礼?”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珠道。 “这是国法,不容徇私。”明珠义正词严地道。 哦,今日不给她磕头,就是有违国法了,真会拉大旗作虎皮。 “跟我走!”萧铁策不由分说地拉着明九娘走。 “等等。”明九娘道,“本来我是想放她一马的,但是她这么嚣张,我作为姐姐不教她做人,以后被别人教训,明家可真就没面子了。” 萧铁策:“……” “跪下!”明九娘对着明珠厉声呵斥道。 所有人都以为明九娘疯了。 “你以为是我姐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明珠头上凤簪衔着的东珠随着她气到发抖的身形而抖动。 “姐姐?我们姐妹不和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吗?少给我装什么姐妹情深,我被流放你不知道在家里怎么偷笑。但是在自己家里,怎么都行,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欺负我,呵呵。皇上在此,岂容你造次!” 第191章 如朕亲临 此话一出,周围死一般的静寂。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四周,皇上在哪里?为什么没人看到? 明九娘这是疯了吗? 当所有人打量完又把目光投到明九娘身上的时候,就见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牌子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所有人立刻跪倒一片,包括明珠,也包括萧铁策。 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珠道:“让我跪,你也配?嫁给淮王,不想着好好相夫教子,当好后娘,却小人得志,跑到姐妹面前耀武扬威。你真以为姐妹吃素的?” 萧铁策哭笑不得,拉了拉她的袖子道:“走吧。”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他很好奇,明九娘什么时候得到了这么重要的金牌? 这样的金牌,皇上只给过钦差大臣,怎么会给明九娘? 明九娘,果然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连皇上都感觉到了她的好处。 明九娘却往前走了几步,脚正好踩在明珠的裙子上,低头道:“好妹妹,不,淮王妃,这下满意了?” 谁跪谁,只有她知道。 明珠气红了眼,口不择言道:“你这金牌怎么来的?” 她非常怀疑,这金牌是假的。 明九娘做这种剑走偏锋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意外! “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去找皇上求证。”明九娘挑衅地道。 明珠受到这样的羞辱,嘴唇都要咬破了,然而还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半晌后憋出来一句:“萧铁策也没有向我行礼!除了你,在场的每个人都得向我行礼!” “是吗?”一个威严熟悉的声音响起。 明九娘也愣住了,循声望去,便看见萧铁策最后带来的那辆马车上,太子缓缓出来。 明九娘:“???” 萧铁策是去接太子了? 太子也来送他们? 这事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本王是不是也需要向你行礼?”太子冷笑着道。 明珠显然没想到他在场,又被打脸,这次是真的气势全无了,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可恨刚下过一场雪,地上积雪未化,她和身后的女人都跪着,无比遭罪却不敢吭声。 尤其是今日来给她“助阵”的那些人,心里怕是都无比埋怨她。 明珠心里恨不得活撕了明九娘。 明九娘却看着太子,惊讶地在萧铁策耳边道:“太子被废,又成了王爷?” “辽东王。”萧铁策道。 明九娘:“……” 惊云这混蛋,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什么王来着? 辽东王? 那岂不是以后大家要在一起了? 要了亲命啊!她不想和他的那些女人们有任何来往啊! 不过现在太子这个助攻出来,啪啪打明珠的脸,真的好爽。 太子,不,以后都得叫辽东王冷笑着道:“身为皇家新妇,不想相夫教子,却只想耀武扬威。这般德行,如何配得上王妃之位?” 就算他只是亲王,他也是淮王的哥哥,完全可以教训明珠。 “跪着吧,半个时辰以后再回去!” 第192章 补闹洞房吗 明九娘把金牌收回来,低头对怀恨跪在地上却敢怒不敢言的明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妹妹,王妃娘娘,不要着急,我还有好一份大礼送给你呢!” 萧铁策对辽东王道:“王爷,我先携内子去给前来送我的禁军兄弟们行个礼。” 辽东王点头,然后又回到了马车上。 明九娘压下心里一肚子问题,跟着萧铁策一起过去。 小仙女从有暖炉的马车上飞下来,飞到明珠身边,用脖子蹭了蹭她的脸,嗷嗷笑道:“你真是活该啊,你不知道九娘多凶残嘛!” 明九娘:“……” 明珠却觉得小仙女是吃了亏来安慰她,心里总算感受到了点温暖。 她抬手摸了摸小仙女。 可是她发誓,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动,可是小仙女像发了疯一样,忽然冲向了明九娘。 明珠短暂怔愣之后,心里又觉得十分快意。 啄她,啄花明九娘的脸! 萧铁策本来是可以护住明九娘的,但是看到是小仙女,他就迟疑了一下,动作就慢了半拍。 他抱着明九娘躲开,脚下没有站稳,两人齐齐往后摔倒。 明九娘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这个肉垫子身上。 好硬啊……还有,她听到了什么碎的声音,然后忽然想起来惊云说,萧铁策怀里揣了两个鸡蛋给她。 “蛋,蛋碎了?你没事吧。”她开口。 “嗯,蛋碎了,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小仙女已经被其他反应过来的禁军赶走了。 可是周围人听着这俩人的对话,都陷入了深思。 蛋碎了,为什么这俩人还这么淡定? 那得多疼啊!这是重伤啊! 萧铁策先把明九娘扶起来,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碎鸡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蛋碎了。 明九娘觉得刚才这下摔得挺重,便过来摸了摸萧铁策的胸肌道:“刚才没有受内伤吧。” 萧铁策:“……没有。” “那就好。” 萧铁策看到明九娘发髻上似乎沾了些尘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花了眼,便低头想仔细查看,却不想后者仰头要看逃之夭夭的小仙女,结果…… 结果萧铁策的嘴唇从明九娘额头划过。 轻轻的,却让萧铁策瞬时面红耳赤。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脸,明九娘根本都没什么感觉。 禁军都是一群糙汉子,见状都开始起哄。 明九娘还急着跑,嘟囔道:“我们没有,都别瞎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她都没感觉到,那算什么!这群没见识的,激动什么,以为闹洞房呢! 可是萧铁策却忽然伸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下,道:“这下有了。猴崽子们,满意了?” 明九娘的脸,刷得红成一片。 禁军们欢呼一片,空气中流动着欢快的气氛,和不远处正被太子罚跪的那群贵女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珠气得肺都要炸了。 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来刺激她的! 明九娘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马车上的,她懊恼地自言自语:“脸红什么啊!刚才就应该反亲回去!” 第193章 再给你来个祥瑞 太气人了,刚才没有发挥好,让萧铁策那厮得意了。 她怎么能被他占据主动呢? 就算是调戏,也该是她调戏那根木头,才能展现她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新青年的气势啊! 嘀咕了两句,明九娘后知后觉地发现,惊云不见了。 “惊云?惊云?”她掀开帘子喊着,立刻想到这货应该是看到太子逃跑了。 二丫在枝头道:“往东跑了,往东跑了。” 明九娘看向萧铁策:“往东!二丫。” 别人不懂最后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萧铁策明白,于是点点头,翻身上马,立刻往东追了去。 没用多久,惊云被绑回来扔到了马车上。 萧铁策沉声道:“看好她,咱们出发!我先去王爷那边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去就去呗,还很快回来,说得像她多舍不得他一样。 惊云怒道:“我要走,让我走!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萧铁策根本没理她,对明九娘点点头就走了。 明九娘道:“你怎么那么笨呢?逃跑了还能被抓回来,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好。” 惊云气呼呼地道:“别让我找到机会,找到机会我还跑!” 明九娘:“……我本来还想给你解开绳子,现在看来,还是绑着吧。你之前不知道太子被废后成了辽东王?” 惊云道:“我只知道他成了王爷,没管他封号。我要是知道他是辽东王,我早就跑路了。” 正说话间,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女人们尖锐的嘶喊声。 惊云顾不上自己屁股向上,脸贴马车的窘况,诧异道:“嫂子,外面怎么了?” 明九娘眼皮子都没抬,低头往她下巴下塞了个垫子,让她趴着舒服些,道:“有人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就让她一直带着伤疤吧。” “明珠?” “金雕王来了。” “啊?”惊云愣住,随即兴奋地道,“金雕王这次又要挠花明珠的脸吗?太好了!” 明九娘想起这件事情还气闷,阴恻恻地道:“她有一个好哥哥,能坑蒙拐骗弄来药。但是我就看看,这样过年时候宫里宴会,她这个最年轻貌美有野心的王妃,还能不能出席!” “那其他人叫什么?跟着乱。” 明九娘抬起下巴,冷笑道:“既然喜欢做明珠的狗,那主子的福报,岂能漏了她们?淮王见过的祥瑞,王妃错过了,怎么能不补上?王妃的拥趸,怎么能不占光?” “嫂子,你叫那些乌鸦……” “嘘——”明九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笑开了花,“别乱说话,祥瑞,人家那是祥瑞。” 惊云哈哈大笑起来:“阴险,嫂子你够阴险!金雕王太厉害了!它是知道你要回辽东,所以不放心地来接你吗?” 她怎么突然觉得,她哥现在能占点优势,完全是因为物种优势? 哥,你可得一直做个人哪! “不是,它知道我知道它受伤之事,怕我担心,特意来告诉我它没事。” 惊云恍然大悟:“那今天早上……” “是,我出去和它说话了,正好再给明珠一点教训。” 第194章 金牌的玄机 “你什么时候跑的?”明九娘问,“真笨哪!” “我被抓回来,还不是因为你?”惊云气呼呼地道。 明九娘有些心虚,难道,莫非,她发现了二丫给萧铁策带路找到她的? 惊云却道:“我想着看看你怎么对付明珠,然后就耽误了。说起来,你的金牌哪里做的?做得一定很真吧,我看她们都吓坏了;别说,真解气。你给我玩几天?我也去找人打个玩玩。” 明九娘:“……说你狗脑子,狗都不同意。我肩膀上顶着几颗脑袋,敢拿这件事情开玩笑!” 惊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你,你不要告诉我,那是真的。” “怎么,我不配吗?”明九娘哼了一声,“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以一己之力把陈年旧账全都理清楚?” “你是很厉害,可是那‘如朕亲临’也不是大白菜啊,皇上怎么说给就给你了?” 明九娘“扑哧”一声笑了:“因为我这块,是特制的,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别卖关子了,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都这么惨了,不该被好好安慰一下吗? 明九娘掏出牌子送到她眼前:“看仔细了?” 硕大的“如真亲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免跪牌”。 惊云完全弄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明九娘托腮道:“皇上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说我什么都不缺,就是不想看见明珠以后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拿着身份来逼我。我想要一块牌子,可以在她面前不行礼,然后皇上就让人做了这个给我。” “如朕亲临”,那是皇上自己开的玩笑。 原本明九娘还觉得她着急回辽东用不上,却没想到明珠不肯善罢甘休,到底给了自己展现得瑟的机会。 送上门来自取其辱,明珠太可以了! 惊云笑得肚子都疼了:“她遇到你这样的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明九娘一本正经道:“别这么说,夫妻本来就要同甘共苦,而且现在两个人身上都带着鸟粪味儿,谁也别嫌弃谁了。” 惊云哈哈大笑:“那你应该安排好,她每次一出门就让她沐浴祥瑞。这样的尊贵,只有她配。” 明九娘道:“那我得考虑在给乌鸦的肉里加点泻药。” 惊云的笑声更响亮了,甚至传到了后面太子的车内。 萧铁策也听见了,开口道:“您不用担心惊云,九娘能降得住她。” 辽东王脸色变了变:“我没担心她,她不认我,我也不想认她。” 萧铁策没有再说话。 辽东王又开口道:“那个逆女,既然不愿意回封家,那就跟着你们吧。” “也不能都怪她,当年之事,也有您对不起她的地方。” 辽东王要发怒,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摆摆手道:“不说她;以后她嫁人,我给她一份厚厚的嫁妆,也是看在她死去的娘面子上。” 萧铁策叹了口气:“惊云最可怜。” 辽东王却不欲多谈,道:“你去问问九娘,她那块金牌怎么回事?你提前是不是也不知情?” 第195章 拖家带口来蹭饭了? 辽东王今日会出现,就是萧铁策把他请来的。 明珠找了那么多人,自然走漏了风声;萧铁策不动声色,却已经替明九娘想了应对之法。 只是没想到,明九娘自己做得那般漂亮。 萧铁策听到辽东王问话,不想让他觉得明九娘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便含混道:“我依稀听她说,皇上对她有所赏赐,但是没有仔细听。” 辽东王道:“看起来,父皇对她的感觉很好。” 就算之后他弄明白了这是个带着玩笑意味的东西,他还是这般觉得。 皇上那么不苟言笑的人,很少有如此亲近人的举动。 萧铁策却觉得,一定是明九娘太跳脱,太有感染力,把皇上都带着跑偏了。 她那么明朗灿烂的性格,谁不喜欢呢? 辽东王还打趣他:“没想到,你也那么胆大,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萧铁策脸色微红,但是却强装镇定道:“是您教导得好。” 辽东王哈哈大笑:“我可没教你这么不要脸;不过不要脸得好,早点再生个孩子,你们之间就稳了。” 萧铁策岔开话题道:“今日多亏了您在,咱们到前面就停下等着您的马车过来。坐这个马车委屈您了。” “不打紧,你去吧。”辽东王摆摆手,脸上颇有一种孩子长大的欣慰。 他今日心情很高兴,主要淮王妃再遇“祥瑞”,他觉得这是上天在帮他。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这么回事。 萧铁策回去之后,惊云哼了一声表示不想搭理他,结果被萧铁策用脚尖卷到了一边。 “有些事情,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萧铁策有几分不自然地道。 明九娘头扬着头,“说,现在也来得及。” 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编出个花儿来! 萧铁策说着说着,她维持不住装出来的高贵冷艳了,心里“卧槽”“卧槽”的。 他说,辽东王带着杨侧妃——良娣已经变成了侧妃随行,太子妃,不,王妃留在京城。 这些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问题是,萧铁策说,辽东王说,想要和他们在一起过日子! 靠,这她不愿意啊! “我没同意!”明九娘道,“我毛病这么多,忍受你一个外人都不错了,还想我忍那么一堆人?” “我是外人?”萧铁策磨牙。 “那你还是内人?”明九娘翻着白眼,然后她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走走走,这事没得商量。金雕王来了,我要和金雕王说话。” 萧铁策:“……” 这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偏不出去! 因为太子的人在,金雕王只是高高盘旋飞了片刻,就让二丫传话,说它晚上再来找明九娘单独说话。 明九娘对二丫道:“你告诉它,一定得来,无论多晚我都开窗等着它。我不亲自替它检查一遍身体,我不放心。” 金雕王那么高傲别扭,就怕它受伤也强撑着。 能有鸟伤害到它,这件事情沉甸甸得压着明九娘。 萧铁策:“!!!” 第196章 调虎离山 萧铁策面色铁青,磨着牙道:“你对它倒好得很!” “那当然,它对我更好。” 她能够在京城浪那么久都没有后顾之忧,不全是因为金雕王让她放心吗? 她穷的时候,它天天送肉;她身体虚,它给她搜罗名贵药材……还有谁比金雕王对她更好? “我对你不好了?”萧铁策面如冰霜。 “可是我对你也不差,我还清了。”明九娘道。 萧铁策气得摔门而去。 早晚有一天,他要被明九娘活活呕死。 明九娘嘟囔道:“我还没好意思说,你吃我的,让我帮忙,还欠我的呢!” 她那么维护他自尊,这人还不领情。 恋爱脑太可怕了,连鸟的醋都吃。 远离萧铁策保平安,回到辽东之后她就得想法子把他弄到辽东王身边去,距离产生美。 晚上的时候金雕王果然来了,只是萧铁策像生了根一样,坐在房间的榻上一动不动,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一人一雕。 金雕王站在桌上,威风凛凛地和他对峙。 明九娘却没管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问金雕王:“哪只翅膀受伤了?你展开我看看。” 金雕王粗声粗气地道:“小伤而已,早就好了。我看你该给萧铁策检查一下,我怀疑他脑子有毛病。” “他怎么了?”明九娘不由好奇回头看了一眼萧铁策,然后就明白过来,“你别管他,他就是天生脸臭,并不针对你。” 萧铁策冷笑一声:“我就是针对它。” “我难道怕他不成?” 明九娘被这俩吵得头都疼了,大喊一声:“都给我闭嘴!” “萧爷,惊云姑娘又不见了!”外面有人着急地道。 萧铁策要气疯了。 这种关键时候,惊云来捣乱? 尤其她看到明九娘一脸如释重负,他更是觉得自己这般离开,就是给奸夫腾地方,更觉气闷。 “猫头鹰兄弟,你们俩帮帮忙,谢谢啦。” 听到明九娘对着窗外这般嘱咐,他面色才缓和了些许,心里发狠要狠狠教训一顿惊云,匆匆离开。 明九娘嘀咕道:“不是把她绑起来了吗?怎么还跑了?” 她其实有些怀疑,惊云的身世和太子有关系。 她甚至怀疑惊云是太子的私生女,但是转念一想,惊云的成长过程中和太子并没有什么交集,那哪里来的恨?就算太子生而不养,她最多也只是淡漠而已吧。 可是看到的种种事情,又让她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明九娘没注意到金雕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它如果不搞点事情,能成功调虎离山吗?它可不想和明九娘说话的时候被人那样目光灼灼地盯着。 “还好伤口已经愈合了。”明九娘在金雕王左边翅膀上发现了一道刚刚愈合的新伤,不由地松了口气道,“到底是谁能伤了你?你把情况说说,我给你想办法。” “不用,我能应付过来。” 明九娘恼怒道:“你能应付得来,你怎么还会受伤!告诉我丢了你面子吗?让我担心就好了?” 金雕王这才道:“你别担心,是另一只金雕,我是轻敌才被它伤到了,再也不会。” 第197章 相公就是大儿子 “……退一万步讲,我和它真的打到你死我活,那也是一场耗时之战。到时候会有鸟告诉你,让你来接应我的。” 听它这么说,明九娘才松了口气。 比起人类的武器和凶残,鸟类之间的打斗,并没有那么残酷。 “你把我送给你的小仙女留在京城了?”金雕王有些不高兴地道,“那等你回去后,把老虎也撵走。” 明九娘:“……” 你们一人一雕,入戏可真深,都是戏精。 她既不会下蛋,也不想嫁人! “小仙女留在淮王身边最好,”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担心淮王临到京城弄丢了你,不肯善罢甘休,还会再针对你。” “我现在就去淮王府盯着他,只要他敢出门就啄他,把他啄瞎!” “我倒是乐见其成,可是就怕你到时候万箭穿心。”明九娘吓唬它,“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辽东陪我。” 最后两个字,让金雕王的怒气瞬时收敛了很多。 去而复返,走到门口的萧铁策清了清嗓子。 明九娘都从来没有说,让他陪着她! 上一重的冲击波还没过去,萧铁匠又受到一轮新的暴击。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明九娘好奇地问。 萧铁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不认路,在围着驿馆转圈,没走远。” 明九娘扶额——她怎么忘了惊云是个大路痴呢。 金雕王表示,真是个废物点心,才牵制了萧铁策屁大点功夫。 已经见到明九娘,它没什么心事了,便道:“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明九娘摸了摸他受伤的翅膀,“以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人外有人,鸟外也有鸟呢!太张狂的自有老天收,咱们打不过,就比谁活得长,总能看着它死是不是?” 金雕王:“……你可真会自我安慰。” “真的,活得久才是硬道理。”明九娘道,“而且找我帮忙也不丢人。最丢人的是你死之后,让我伤心欲绝,知不知道?” 萧铁策听得心里酸溜溜的。 他在天牢的时候都以为他要死了,也没听说明九娘是伤心欲绝;倒是金雕王被抓,她千里奔波进京……想起前仇旧恨,萧铁策简直像泡在了醋缸里。 金雕王“嗯”了一声:“放心吧。” “真的,别让我担心,我也不让你担心。” 金雕王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我得赶紧回去,一来保护晔儿,二来也别让对头觉得我怕了才跑,我走了。” 萧铁策看着怅然若失盯着夜空的明九娘,只能自我安慰,道:“你把它当儿子养了吧。” 明九娘道:“谁说不是?” 萧铁策顿时有点高兴。 然而明九娘却道:“你没听说过吗?相公就当大儿子养,都不懂事,更何况他一只金雕呢。” 萧铁策脸又黑了。 那这么算下来,她就是把金雕看成相公了? 可是他总不能和她说,他也愿意当她大儿子吧,呸呸呸! 萧铁策憋屈得快要吐血。 第198章 用链子锁上九娘 “我头皮好像被我挠破了。”萧铁策想起金雕王最后把脑袋在明九娘掌心蹭的动作,幼稚地开口道。 “破了就破了呗。”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伸了个懒腰,准备梳洗睡觉。 坐马车真的好比酷刑,前世坐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硬座去某个偏远的地方审计,她觉得那是吃苦的极限;但是还是图样图森破。 现在才知道,那才哪儿到哪儿啊! 马车没有火车舒服,一天下来腿肿了不说,浑身都颠簸得要散架了,还不如坐船舒服,虽然她有点轻微的晕船。 头皮挠破算什么大事,还值得说一句,男人真矫情。 萧铁策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么聪明的她,为什么对上自己就那么迟钝;她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吃醋吗? 明九娘:鼻子不好用,没闻到。 萧铁策气呼呼地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明九娘打了个哈欠,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就对上萧铁策的脸。 “你干什么呢!”明九娘吓了一大跳,睡意全无想骂人。 “请你帮个忙。” “请我帮忙就好好说,大清早地跑我床边,想吓死我是不是?”明九娘气呼呼地推他,手却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萧铁策才不会说,他在这里盯着她顶着乱糟糟头发,流着口水的睡颜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好久不见,甚是想见。 他怀念辽东时候睡在一铺大炕时候的日子;不过好在那种日子很快就又要回来了,只要晔儿给力些! 儿子加油,你爹的幸福都系在你身上。 “这是什么?”明九娘举起一截手指粗细的金链子道。 然后她现在,这金链子还挺长?是条锁链? 说话间,萧铁策已经把金链子一端的环打开,套到她手腕上,然后用一把极其精巧的钥匙把金环锁上了。 明九娘:“???” 大清早的,要跟她玩捆绑play? “萧铁策,你有病吗?” “有也是你逼出来的。”萧铁策木着脸把另一头的金环锁在了床边。 这条金链得有两米长,做工精湛,关键很重,透露着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可是问题是,现在萧铁策用这个限制她自由了啊! 明九娘喊了一声:“萧铁策?” “老实呆着。”萧铁策瞪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明九娘非常怀疑,她睡了一觉,又穿越了。 这次她应该穿越到了一本书里,还是一本虐心虐身的无脑虐文,霸道将军囚、禁我,霸道将军日日宠幸我…… 萧铁匠到底发的哪门子疯啊! 明九娘认真回想了一番,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到底哪里刺激到了萧铁策? 不行,萧铁策今日实在不对,他刚开始在看着她笑,后来又变成了咬牙切齿的狠,他今日真要对她动手了? 不行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明九娘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默默地道,春秋,全靠你了。 她先把自己的中衣全都脱了,脱不下来还动用了剪刀,只留下令人遐想,堪比比基尼的肚兜,躺平拉上被子,摆了下姿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肩膀。 第199章 丧心病狂的误会 明九娘侧身躺着,单手支撑着下巴,露出几分慵懒魅惑的模样。 但是被子里的另一只手里,却抓着一把蒙汗药。 春秋和她说过,没有闻着即倒那么厉害的蒙汗药,但是这药起效也挺快,数不到一百个数人肯定也得躺下。 明九娘决定麻翻萧铁策,然后把他给剁了。 ——竟然敢跟她玩强迫,当她真是玛丽苏啊! 她想,萧铁策一定是受到了辽东王的影响,学坏了。 现在他说不定是想去找什么东西对付自己呢!狗男人,不学好,今日就让他永生难忘! 不能真动手切了他,也要让他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被强迫,不是每个女人都对他们这些狗男人欲拒还迎的! 很快,萧铁策的脚步声响起,但是与此同时,似乎还有惊云的声音。 “哥,哥你放开我。” 明九娘一惊,还没来得及动,就见惊云被狠狠地推了进来。 “嫂子,你,你在干什么?”惊云原本怼天怼地的样子,可是当她看到明九娘现在的模样,惊讶得嘴巴里都能塞进一只鸡蛋了。 萧铁策后面进来,也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他错过了什么? 原来,明九娘误会了吗? 原来,明九娘喜欢这样吗? 明九娘:“……萧铁策,你竟然把惊云叫来,你这个混蛋!” 他还想当着妹妹的面……这是人吗? 萧铁策却觉得她这是目(欲)的(求)没有被满足而恼羞成怒,笨嘴拙舌地道:“我,我不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我,我……惊云,你先滚出去!” 惊云一步三回头地滚了。 她甚至忘了她要跑的事情,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 “惊云,不想屁股开花就给我滚远点!”萧铁策的声音传来。 惊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悄无声息地蹲下了。 就是屁股开花,她今日也得搞清楚,这俩人大清早地干什么呢! “九娘,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萧铁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那个,那个一会儿要吃饭上车了,这,这有点来不及。要不,要不晚上我陪你?” 明九娘:“……你他娘的大清早锁住我,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求你一件事,惊云总跑,我又是男的,所以我想让你看着她,所以找了这条金链出来……” 明九娘:“!!!” 淦! “那你为什么一脸吃了屎的样子!” 萧铁策:“我是因为昨晚你气我,余怒未消……但是现在好了。可现在真不行……” “我行你妹啊!”明九娘把手中的蒙汗药洒了一地,“我还以为你要强迫我,想要色、诱然后再弄死你呢!” 萧铁策:“!” 他就说,她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原来是想诱杀她,这个狠心的婆娘! “今天晚上你给我等着!起来给我穿好衣裳!”萧铁策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怒声道。 “解开。”明九娘还生气呢,扬起手腕上的金链,“就没见过你这么求人的。” 第200章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啊 明九娘穿好衣裳,萧铁策把外面坐着的惊云拽进来,把两人锁到了一起。 明九娘晃了晃手中的链子,“晚上我等着你。” 是她太不纯洁了,她怎么就忘了,在男女之事上,萧铁策就是个弟弟! 空有一身本事,然而没有用武之地,没有实践得真知就不行啊,哈哈哈哈…… “等我一个一个地拿鞭子抽。”萧铁策吓唬她。 他暗恨,明明早上丢人的明九娘,为什么她现在还能反客为主,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惊云委屈坏了:“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事情没弄清楚,还被抓了,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吗? 不过那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弄得她更加抓心挠肝地难受。 明九娘和惊云就这样被绑到了一起。 明九娘开玩笑道:“惊云,要不你带着我一起跑吧。” “带不动。”惊云一脸生无可恋。 明九娘看出她心情不太好,宽慰她道:“不喜欢的人,就当成空气,看不到听不到,不就行了?非要难为自己,那是傻子。我看太子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却像只气蛤蟆似的。” 惊云扁扁嘴不说话了。 这两人在一起,去解手都得一起,着实不太方便;但是明九娘早上那么囧之后,短期不想再见萧铁策了。 就算不方便,她忍了行不行!只求萧铁策这两日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怕自己忍不住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是萧铁策不这么想,晚上他就来了,解开了链子,让惊云滚回房间,然后歉疚地对明九娘道:“这件事情,我事前应该和你商量一下。” 晚上他派人看守在惊云房间外,主要是她就算跑出去也跑不远,路痴太厉害也有好处。 明九娘担心他来“履约”,真要来“满足”她,道:“行了不说了,这件事情过去,谁以后都不许再提。你先出去,我累了。” 萧铁策还想道歉,明九娘哼了一声道:“知道了,知道你今非昔比了,谁敢让你道歉。辽东王那都是你大哥,你牛着呢!” 她完全是开玩笑,却没想到萧铁策愣住了,半晌之后道:“惊云告诉你了?” 明九娘黑人问号脸:“什么?” “惊云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萧铁策道,“等着,这顿打给她记下了。” 明九娘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 萧铁策咬了咬嘴唇,道:“你知道了也没事,我也早就想告诉你了。我和辽东王之间真正的关系,其实是……”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明九娘捂住了耳朵,“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她傻,但是她一直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不管是惊云和辽东王的关系,还是萧铁策和辽东王的关系,她心里就算有再多猜测,也从来都是只字不提。 萧铁策却强行拉下了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偏要告诉你!休想和我撇清关系。” 完了,狗男人病的不轻。 第201章 萧铁策的真实身份 “惊云真的什么都没和我说;我是开玩笑的,我可以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没关系,现在我来告诉你。” “我有关系啊,大哥!” “我娘是皇贵妃。” 萧铁策说出这句话,明九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你出生的时候,皇贵妃都没了……啊!”明九娘不敢置信地道,“皇贵妃是假死?” 这次愣住的是萧铁策了。 他觉得这个秘密藏得那么深,惊世骇俗,可是她一猜就猜对了。 可是对明九娘来说,这剧情,简直,简直烂大街好不好! “是。”萧铁策点点头,眼中露出激赞之色。 他喜欢的人,就是如此聪明剔透,一点即通。 他被她吸引,是必然。 “我娘之前就是我爹的未婚妻,可是后来皇上看上了我娘,非要我娘进宫。” 强抢的强盗啊,渣渣皇帝! “我娘进宫之后一直郁郁寡欢,都说她不爱笑,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但是实际上,在我的记忆之中,她是个十分爱笑的人。她生下了辽东王,一直亲自教养,甚至亲自喂奶,不用奶娘,因为那才是她在宫里唯一的寄托。” 明九娘想,大概也是为了避开渣渣皇上吧,哎,说起来也是可怜之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辽东王对娘的感情一直很深,”萧铁策道,“她后来假死离宫,其中也有辽东王的帮助。” “啊?” 辽东王,帮他娘给他爹献上了一顶帽子? 明九娘忽然觉得,皇上那么对辽东王,好像也不算亏待了他。 他干的这些事,真值得。 “辽东王不忍心看着娘在宫中郁郁寡欢,一日日耗尽生命。”萧铁策道,“后来我爹带着我娘去了漠北,在那里生下了我。辽东王和我娘之间没有断过书信往来,所以也在我娘的笔下见证了我的成长。后来,他还寻找机会来了一趟,住了两个月。” “可是我知道,辽东王心里对皇上一直也是愧疚的。最难的便是他,他夹在父母之中,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我们兄弟感情很好,尤其是后来娘去世之后,他把我接到身边,悉心培养……我娘也一直教我,要和大哥亲近,那是我亲大哥。我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我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皇贵妃娘娘很厉害的。”明九娘由衷地道,“她把你们兄弟都教得很好。” 唯有很多爱,才能换来这样以心相交的兄弟感情。 皇贵妃,是个性情中人。 “我娘和我爹过得很幸福,可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爹去世了。那时候我很害怕,怕我娘也活不下去了。因为我知道他们感情有多深厚。”萧铁策眼中闪动着泪花,“这时候,大哥把惊云送来了。他说,唯有子孙,才能让娘重燃活下去的希望。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那,惊云是辽东王捡来的?不,看惊云苦大仇深的样子,难道辽东王杀了她父母,把她夺来的?” 萧铁策苦笑着摇摇头:“那是另一桩感情纠葛了。” 第202章 惊云的真正身份 “惊云是我大哥的长女。” 果然还是这么回事。 萧铁策道:“没想到吧。” “想到了,只是觉得解释不了惊云对辽东王的恨意。”明九娘实话实说,“还有,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凶?就算她不是你亲妹妹,那也是你亲侄女。” 萧铁策苦笑着道:“惊云的母亲是高丽的公主。” “高丽?” 明九娘想起了赵维钧。 “高丽皇帝姓鱼吗?”明九娘问完才发现自己可能有点偏题,可是她心里一直隐隐觉得,赵维钧应该跟高丽皇室有点关系,否则不会出面做那么大的生意。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他真是皇室,可能也用化名。 “不,姓赵。” 明九娘:那赵维钧,估计是真的高丽皇室? “他们公主随母姓?” “准确地说,惊云母亲是高丽前朝公主。在惊云出生前,高丽经历了一场政权变动。” “篡位?” “是。”萧铁策道,“小嫂子希望大哥帮他恳请皇上出兵帮助高丽,可是彼时漠北战事焦灼,黄河水患,多处蝗灾……就算大哥开口,皇上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他就没开口?”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萧铁策点点头,分辩道:“当时大哥是太子,步步为艰……” “谁不难?你小嫂子娘家全部覆灭了呢!”明九娘哼了一声,“当时辽东王开口,就算被皇上拒绝,那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他完全不开口,那就是他根本没有把人放在心上,这就是区别。” 萧铁策却道:“对于大哥而言,情爱是一件奢侈之事。” “是,他不容易。他的爱是恩宠,是赏赐,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和古人谈情说爱,他们的爱情中,没有平等,没有相互,只有单方面的付出。 即使多活了一辈子,明九娘也没有为别人牺牲自我的觉悟,所以狗男人滚远点吧。 “我不一样。”萧铁策立刻道,“我爹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惊云的身世,说你干嘛?”明九娘瞪了他一眼。 萧铁策继续道:“而且当时,小嫂子并未进东宫。她,是大哥的外室。” “公主只能做外室?” “她当时有婚约,但是随着她大哥来京城纳贡的时候见了大哥,对大哥情根深种,甘愿做他背后的女人。” “舍弃了所有身份,背叛了家族?” “是。”萧铁策道,“数年之后,高丽造反的,正是她之前的未婚夫。” 明九娘叹了口气。 “很感慨?” “是啊,很感慨,我脑子可能不够用,想理顺都不容易。这么复杂的关系,太难了。” 萧铁策嘴角微微勾起,“其实那只是个理由,没有那么多的情根深种。就算小嫂子嫁给那种狼子野心的人,该造反的,一样造反。” “我只知道,我如果是她,背叛父母,自降身份,为爱选了个男人;结果这男人临阵退缩,我也会想不开。”明九娘道。 有句话说得好,图爱不如图钱,爱会背叛,钱不会,放在这高丽公主身上,真是太准了。 第203章 拒绝认亲 萧铁策道:“当时真的不怪大哥,小嫂子生完惊云后便有些疯了,以惊云的性命要挟大哥去求皇上。大哥一气之下夺走了惊云,正好赶上我爹去世,惊云就被送到了我娘身边。” “后来,小嫂子放不下惊云,也跟着去了漠北,以奶娘的身份跟着我们。” “我娘说,女人要为女人着想,所以对小嫂子百般安慰。小嫂子起初也不错,但是后来才知道,她在惊云耳边说了大哥许多坏话。等我娘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小嫂子比我娘去世还早一年,临死之前已经疯疯癫癫。惊云多少记得她,把她所有的惨状都归罪于大哥。在她心里,大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因为她小时候实在被带得太偏,我怕她行事剑走偏锋,误入歧途,”萧铁策道,“所以对她管教很严格。九娘,我很担心她随母亲。” 鱼公主最后落得这样凄惨结局,其实辽东王不算罪魁祸首,朝代更迭这种事情,是历史大流,谁也难以撼动。 但是辽东王的冷漠和隔岸观火,让她雪上加霜。 她终究为年少轻狂时候的冲动选择,付出了代价。 当然,如果当时她按部就班嫁给未婚夫,后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夫君把自己一族赶尽杀绝,心里不会更好受。 总之,这条美人鱼,命运注定是泡泡般幻灭,令人唏嘘。 “如果我是惊云,”明九娘道,“可能我也不会认亲。谁都有苦衷,可是承担痛苦的是她,她从小被亲生母亲灌输仇恨和怨气,父亲缺失……其实她能长成现在这般,没有歪,我觉得已经是奇迹。” 萧铁策道:“我知道她承受了很多。但是她性子太冲动热烈,我怕她闯祸,必须时时拘束着她。” 明九娘倒也理解。 就说辽东王吧,虽然白得了个公主又不珍惜,但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这般被人拐骗走了。 人嘛,谁不自私? 这世界的规则都是男人定的,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呵呵。 “这些事情,我早就想告诉你。”萧铁策又道,“但是想着大哥和惊云……毕竟这也是他们的事情。但是惊云问过我几次你是否知道,大哥以为我已经告诉你了,所以我想,他们也不反对你知道。” “我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的。”明九娘道,“你要是想让我帮你劝惊云接受辽东王那就算了,我怕我忍不住火上浇油。” 萧铁策感慨道:“当年大哥也是年轻。” “这只和人有关,别赖在年龄上。你就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萧铁策听她这般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九娘,”他道,“所以这段时间惊云要麻烦你。我现在已经放弃念头让她接受大哥,只是希望他们能保持面上的和平共处,如此而已。” 惊云听明九娘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冷笑道:“我娘临死之前和我说过,他就是一个冷血的人,这辈子,不能把任何希望寄托到他身上。我娘让我跟着我哥……” 第204章 想要麻将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明九娘道。 惊云伸出手指弹了弹两人之间的黄金链子,无奈地道:“还能怎么办?” “这个不算问题。”明九娘道,“你忘了当初我们怎么救金雕王的?钥匙在你哥那里,我想弄,难道还弄不到手?” “嫂子,我误会你了。原来上次你不穿衣服,是想跟我哥骗钥匙!” 明九娘:“……”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怎么那么厉害! “不过算了。”惊云道,“封家我不想去了,天地之大,看似处处都能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我决定——就跟着你了。” 明九娘:“我不要。” “我就赖上你了。因为我知道,你也讨厌那个人。” 她说的是辽东王。 “我没有,不是我,你别乱说。” “得了吧,还想骗我?”惊云得意洋洋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藏不住的。再说,我有用的,我这么好的身手,还能干……” “还能吃,还路痴你怎么不说?” 惊云:“反正我就赖着不走,你也撵不走我,嘿嘿。你看,绑着呢!你敢偷钥匙,我就告诉我哥。” 明九娘:“我跟个傻子说什么呢!但是有一样我和你哥想法不谋而合,惊云,如果有一日,你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男人抛弃所有,不听劝,一意孤行去给人做妾,那以后就不要说认识我。” 有些话虽然难听,但是为她好,必须要说。 一直骑马在马车旁边跟着的萧铁策听见这句话,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想到了春秋。 这次回去,明九娘势必要知道春秋跟了明怀礼的事情,到时候她肯定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又得生一肚子气。 他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和她说这件事情,但是总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拖着拖着便到了现在。 最后他想,还是顺其自然吧,她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晚上的时候放惊云回去睡觉,萧铁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九娘,你对做妾这件事情怎么看?” 明九娘斜了他一眼:“怎么看?睁着眼睛看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只能管得了自己不去做妾,旁人的事情,也根本轮不到我看不是?” 萧铁策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杨侧妃很快带着福安郡主,还有辽东王的车驾一起追了上来。 明九娘瞄上了辽东王那架大马车。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亲王的马车也又宽又大,一看就十分舒服。 明九娘觉得上面都可以摆上一桌麻将,绝对舒适。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杨侧妃都没有机会坐上那马车,也就是萧铁策这个亲弟弟,再加上福安郡主这个亲女儿能偶尔去坐坐,旁人根本没机会。 辽东王对福安郡主的偏爱,在明九娘看来根本什么都不算。 相比而言,萧铁策对晔儿,那才是真正的慈父。 不过就算这样,明九娘也担心惊云会吃醋比较;毕竟她也是辽东王的女儿,但是后者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关注。 可惊云却表现得混不在乎,明九娘才松了口气。 旅途漫漫,冬日冰天雪地走得更慢,所以她打算做一副麻将出来。 第205章 送上门的女人 托辽东王的福,明九娘很快拿到了麻将。 而且这麻将不是骨牌,而是暖玉所制,握着手里暖意融融。 明九娘骂了一句万恶的剥削阶级,然后心满意足把玩她的麻将去了。 萧铁策看着她眼中的惊艳,顿时觉得花费千金很值得。 而辽东王知道他这几日忙活的竟然是给明九娘把玩的东西,不由摇头道:“你这样总是捧着她,她怎么能尊重你?你看我身边的女人……” 萧铁策打断道:“她不一样。” 明九娘很不喜欢辽东王对女人的态度,他心知肚明;如果他用那一套,恐怕也会失败得很惨。 她和别人,是真的不一样。 因为她不指望夫贵妻荣,因为她自己就足够优秀,所以想要取悦她更难。 辽东王又摇摇头,这次什么都没说。 明九娘和杨侧妃也没有什么交集,各自窝在自己马车里,都快生蘑菇了。 不过这样非常好,明九娘教惊云打麻将打发时间,唯一的缺憾就是四缺二。 惊云学会了之后也跃跃欲试,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她对辽东王府所有人都置若罔闻。 出发第十天左右的时候,他们经过徐阳。 徐阳知府这个人,用惊云的话来说就是马屁精,对虎落平阳的辽东王,丝毫没有看轻之意,反而极尽所能地讨好。 送吃喝仪程都不算什么了,这位送了两个美人来给辽东王。 但是辽东王没收,这种不知底细的女人,便是再倾国倾城,他都不会动心。 他眼中只有前程,对男女之事早就看得很淡了。 萧铁策正在马车上问明九娘中午想吃什么,好提前让人去安排,忽然就听那知府大人找他。 然后明九娘就听这奇葩知府在马车下和萧铁策寒暄,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铁策显然很不耐烦了,道:“王爷这里什么都不缺,孟大人不必费心。”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在萧铁策这样全无品级的人面前,孟知府也是一口一个“下官”,姿态十分谦卑。 明九娘靠在马车侧壁上想,做女人她受不了三妻四妾,做男人她又受不了卑躬屈膝,看起来还是做鸟快乐。 做一只鸟,去给金雕王下蛋,多美好……呸呸呸,她想什么呢! 孟知府道:“下官花费重金买来这两个,都是调教好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留在身边就解闷也好,还请萧爷笑纳。” 明九娘偷偷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对惊云道:“确实不错哎,你看看。” 按照男人喜好量身打造的真人版娃娃,精致的面容,窈窕的身材,柔顺乖巧,床上、床下都能伺候好,哪个男人不喜欢? 不是吹牛,要是有男人版,就按照萧铁策这般打造,只是要处处哄着她,听她的,明九娘也愿意买一个! “不过尔尔。”惊云道,“我哥不会要的,不信你看着。” 果然,萧铁策冷着脸道:“王爷不要,你又塞给我,以为我收破烂的吗?” 孟知府脸红一片,连称不敢。 “带回去!” “是,是,是……” “等等!”明九娘掀开了帘子,对萧铁策勾勾手。 第206章 瘦马是夫人的 “你又要干什么?”萧铁策脸色黑沉得吓人,目光仿佛在威胁,明九娘如果敢说把人留下来,看他怎么发作! 明九娘“嘿嘿”笑了两声:“相公,要不就留下吧。” 四缺二,很缺人,心里痒痒得难受。 琴棋书画都会,总不能学不会打麻将吧。 孟知府忙拍马屁道:“夫人贤惠。” “闭嘴!”萧铁策不客气地道。 明九娘这般笑盈盈的,根本不是贤惠,而是不在乎。 他就想要她吃醋,她却偏偏不。 “你上来,商量一下。”明九娘道。 萧铁策拉着脸上了马车,听明九娘说明用意,哭笑不得,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怎么这么贪玩!” 话虽如此,但是他却松口把人留了下来。 两个女子都很忐忑,不知道未来的“主母”什么脾气,因此也小意奉承。 这个倒水,那个捶腿,明九娘多看一眼哪个菜,立刻就送上;明九娘夸一句绣工好,晚上就能收到精美的荷包帕子。 明九娘一边爽一边自我唾弃:完了完了,要被万恶的旧社会腐蚀了。 两人还要明九娘给她们起名字。 明九娘表示没读书,不会起名,可是两人非要坚持。 “我建议吧,你们用之前的名字;如果非要为难我,那我只能叫你们小红,小黄了,或者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们自己挑。” 于是两人表示,夫人赐名不敢用,还是用本名吧。 她们一个叫子规,一个叫黄鹂,都取自鸟的名字。 惊云在一旁笑得肚子疼,道:“缘分,都是缘分。” 明九娘道:“咱们家老爷吧,别看人高马大,但是不行。所以你们要是往那方面想就算了,提前别跳火坑。” 两人目瞪口呆。 “真的。”明九娘一本正经地道,“我是这么想的。你们俩要是不想给人当妾,就留在我身边当丫鬟;但是我看你们俩从小也是被人伺候的,伺候人恐怕不会,那我也不勉强,到时候寻个好人家把你们卖了,你们得富贵,我得银子,是不是双赢?” 她终究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虽然也得先想着自己,但是总要为别人考虑几分。 她也不做观音菩萨,每个人都应该为想要的生活付出代价和努力,所以给了她们这样两条路选。 两人都表示要跟着明九娘,但是也都没有把话说死。 这也是人之常情,明九娘就想找两个麻友,希望她们不必如履薄冰,知道自己底线在哪里就行。 马车太狭窄,明九娘就让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去,只铺上厚厚的熊皮,然后中间放一个小方几,四个都很瘦的女人围着小几开始“发扬国粹”。 于是她们的马车里,经常欢声笑语,刚开始基本都是明九娘的声音,“自摸”,“清一色”,“掏钱掏钱”,后来惊云也开始咋呼起来;最后连两个原本温声细语的瘦马,也变成了抠脚大汉一般粗犷,“一把清一把,”“掏钱掏钱”。 萧铁策想,这两个女人留对了,伺候夫人果然是极好的。 既然明九娘喜欢,那以后多买几个,知情识趣,到底比那些几两银子买来的好。 第207章 伙伴被捕 正当萧铁策觉得这“破烂”收得很好的时候,辽东王打趣他:“看起来你真不讨女人喜欢,我看新来那两个小星儿,也都不知道讨好你。” 萧铁策傲然道:“微弱之光,怎么敢和日月争辉?” 她们哪点儿比得上明九娘,在她面前怎么敢造次? 他不知道,明九娘已经把他诋毁成了“不行”那一派。 子规和黄鹂虽然还不知道未来是做丫鬟,嫁个管家小富即安,还是找个富贵人家做妾,终身有依;但是她们很笃定,不能找个不行的男人,所以看见萧铁策就离得远远的。 ——又不行,何必看他,还惹夫人不高兴? 夫人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为人真的大方。 每天一人发一两银子,输了算夫人的,赢了算自己的,天天玩得开开心心,毫无负担,两人都觉得从未过过这般舒心的日子。 萧铁策唯一不满意的是,明九娘推长城推得太专心致志,连吃饭都没那么上心了。 每次他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随便”是得到最多的回答。 这样下去可不行。 玩物丧志没什么,但是伤身就不行了。 萧铁策准备了锅子,中午让明九娘歇歇,带着几人吃一锅热气腾腾的。 明九娘果然停下来,吃得心满意足,只是感慨如果有新鲜鹿肉涮锅,味道应该极其鲜美。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就多了鹿肉。 可是明九娘只是觉得好吃,并没有问哪儿来的。 萧铁策却有些沉不住气了,晚上等她要休息的时候过来问她道:“鹿肉好吃吗?” “好吃啊。” “那我再去猎。” “你猎的?” 总算问到了正题,萧铁策道:“是,只要你想要的,我一定满足。” 明九娘:“……” 我想和辽东王换一辆马车,行吗? 答案当然是不行,所以她也就咽了下去。 萧铁策现在真是不错过分毫表白的机会啊,弄得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默默希望早点到辽东,他赶紧辅佐辽东王忙起来。 正尴尬间,她忽然听到二丫在外面叽叽喳喳地焦急喊道:“九娘子,不好了,出事了。” 明九娘被它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连忙问:“怎么了?慢慢说。” “我有几只小伙伴,被福安郡主设了陷阱抓去了。它们都是我手下的,九娘子你去救救它们吧。” 原来,伺候福安郡主的丫鬟觉得旅途无聊,便用筛子做了个常见的捕鸟陷阱,真有几只傻货上了当。 明九娘手一挥:“我当什么大事呢,别慌。” 又不是金雕王落入敌手,那么难救出来;几只小麻雀,还是自己人,明九娘打算拿包糖去哄福安郡主。 什么,吃糖蛀牙? 吃一顿又不会……毕竟几只小鸟的命也是命,最关键它们是她的鸟。 可是二丫却焦急地道:“九娘子,您快点,耽误不得,它们叫得可惨了。” “好,我这就去!” 明九娘简单和萧铁策说了事情原委,后者也说不是什么大事,两人便一起去找福安郡主。 第208章 双面福安郡主 明九娘问萧铁策:“你和福安郡主熟吗?” “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问题你和她,不都是辽东王宠爱之人吗? 或许明九娘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萧铁策道:“就是几只麻雀而已,交给我便是。” 在他的印象中,福安郡主是个十分乖巧体贴的孩子,会替辽东王绣帕子,会替他送宵夜,会用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是个很讨喜的小姑娘。 “好,那就看你的了。”明九娘嘿嘿笑。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喜欢和福安郡主这样早熟的孩子打交道。 在她身上,明九娘看到了所不喜欢的那些圆滑和算计。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直观感受而已,她也并不讨厌福安郡主,毕竟后者就出生在那样的环境里。 可是刚刚走近,明九娘就听到了来自小麻雀尖锐的呼喊声。 那是一种垂死挣扎的声音,只剩下一个长长的“啊——”,带着绝望和无尽的伤痛。 萧铁策虽然听不懂,但是也听见了鸟叫声。 明九娘却已经快步上前,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只有福安郡主一个人,她一只手拿着只麻雀,另一只手拿着烛台,正在把滚热的烛油往麻雀嘴上滴。 而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只奄奄一息的麻雀,羽毛被揪得七零八落,还有些成片的红色蜡油,有只小麻雀甚至尾巴上的羽毛已经接近光秃秃的了,血肉模糊,可是它还活着,用可怜绝望的眼光看向明九娘,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声“九娘子”。 萧铁策显然也被所看到的场景震惊了。 因为他看到了福安郡主脸上扭曲的快感。 “你在干什么!”明九娘怒道。 福安郡主被吓了一跳,随即丢开了麻雀和烛台,绞着衣襟站在一边,咬着嘴唇不说话,低头飞快地想着应对之法。 明九娘用帕子心疼地包起来几只小麻雀,然后道:“真是没想到,郡主有这样的爱好,不知道辽东王是否知道!” 几只小麻雀的命在辽东王眼里不值一提,但是如果他知道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的女儿,私底下如此暴戾残忍,就不知道他做何想法了。 明九娘急着替小麻雀们疗伤,转身就走。 萧铁策深深地看了一眼福安郡主,也要转身的时候,忽然被福安郡主拉住。 “不是的,我是想替小麻雀治病。”她装出天真惶恐的样子,“小麻雀生病了,我要照顾它们,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一直挣扎。九娘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萧铁策冷冷地道:“你心知肚明,如果实在不明白,就问问你娘去。” 说完,他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比起明九娘的愤怒,他更多了一层失望和担心。 ——这也是辽东王的女儿,是他的侄女,这般扭曲的孩子,长大以后要出事的。 他没有回屋,直接去找了辽东王。 “王爷,把福安郡主身边的人换一批吧。” 他和明九娘到的时候,福安郡主身边空无一人;他不相信那些贴身伺候的都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可是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 第209章 萧铁策告状 辽东王很诧异:“怎么了?” “这孩子,长歪了。”萧铁策毫不客气地道。 “你说的是福安?这孩子很乖巧听话啊。” “只怕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萧铁策把福安郡主凌虐麻雀的事情说了。 辽东王还不太相信:“小女孩,喜欢花鸟鱼虫这些,不是常事吗?你太紧张了。” “如果只是那样,根本不算什么。便是不小心掐死,不小心饿死,我确实也觉得就是几只鸟而已。”萧铁策沉声道,“但是她是虐杀,王爷相信我,我分得清无知玩弄和心狠手辣。” 辽东王从他的严肃措辞中听出了些许意味,不敢置信地道:“真的那般严重?” “我本不欲和您说这些,但是怕她越走越歪,日后祸害王爷,又嫁祸害别人。” “我知道了。”辽东王道,“我会和杨侧妃说的。” 萧铁策很无语,“子不教,父之过。王爷还是自己多管管吧。杨侧妃不像个有主意的,她原本应该是和福安郡主最亲的人,可是她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问题。” 辽东王想了想后道:“我姑且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以后让人多盯着她点。若是她再敢犯,我会说她。这次就算了,倘若我找她,她会知道是你告状,内心记恨你。” “我不怕她记恨。”萧铁策坦然道,“否则我就不会来找您了。” “我知道。”辽东王道,“说起来,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乖巧听话的,还想等她大一大,把她许给晔儿。不过女大十八变,她今日或许就是心情不好,并没有你想那般严重……” “不管她将来怎么变,”萧铁策道,“经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考虑这桩亲事。” 说完这番话,他便转身离开。 他从太子含糊的态度中感到了一种纵容和淡漠。 可是他觉得,如果一直放纵不管,都可以预见到福安郡主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明九娘悉心照顾受伤的麻雀,替它们清理伤口,给它们做了一个温暖的棉花小窝,用找来谷子和清水给她们。 几只小麻雀恢复了些精力,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福安郡主的暴行,个个都充满了后怕。 明九娘骂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连人类的陷阱都分辨不出来吗?我什么时候饿过你们了,你们看见陷阱就迫不及待地跳?” 几只小麻雀都是因为贪玩,并不是真的饥饿才会落入陷阱,所以被骂得都不敢吭声。 “对于人类来说,你们就是几只再寻常不过的麻雀;你们对我的意义,他们不明白,所以就算福安郡主这般对你们,我只能说她人品堪忧,却无法名正言顺地替你们讨公道。” 就算是萧铁策这知道内情的,愤怒的点也只在于对侄女的失望和担心,根本不是几只小麻雀的安危。 几只小麻雀被骂得都不敢说话了。 “都给我安分点好好养伤!” 明九娘确实没打算去“报仇”,只是看清了福安郡主的真面目,以后都会离她远远的。 一面精灵一面魔鬼,这种人,不管年纪多大都应该离远远的。 第210章 福安郡主的算计 第二天,明九娘把这件事情和惊云说了。 惊云一脸漠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明九娘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攻击你亲生父亲,而是要你提防着福安郡主。她是个小孩,很少有人会对她生出戒心,可是她做起恶来,却丝毫不比大人逊色。” “我和她没任何关系。”惊云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打死不去他身边了吧,太脏了,烂到根子里了,令人作呕。” 明九娘没有评价,只又嘱咐她小心。 可是万万没想到,福安郡主竟然主动来找明九娘。 彼时明九娘正在马车上打麻将,途中休息她巴巴地跑来了,说是要给明九娘送点心。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多谢郡主,我们都不饿。” 福安郡主的点心,她可不敢吃;她又没有九条命。 福安郡主怏怏地离开。 可是之后她也时常过来找明九娘。 明九娘实在烦躁,就让子规和黄鹂下去,自己带着惊云见她,开门见山地道:“那晚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郡主把心放在肚子里便是,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 “夫人你果然误会了。”福安郡主道,“那日我只是在替鸟儿治病……萧大人没跟夫人说吗?我就知道,你们都误会了我。” 好一朵无辜的小白莲,这是宋珊珊的亲闺女吧。 艾玛,回去之后还有那朵大白莲等着,明九娘想起这茬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明珠和宋珊珊这对“好朋友”,这是专门克她的联盟吧,现在还多了一个福安,呵呵哒。 同在马车上的惊云,当福安是空气一般,道:“嫂子你快些,这把我十三幺!要自摸!” 明九娘淡淡开口道:“郡主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福安郡主脸上露出落寞之色,“嗯”了一声,转身要下马车,却忽然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惊云看向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这下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九娘用外面也能听见的声音道:“倘若我的敌人都用这种方式‘陷害’我,我做梦都能笑醒。根本不用我动手,敌人已经自损八百。” 子规和黄鹂手忙脚乱地扶着福安郡主,后者带来的丫鬟婆子也一起上前,很是热闹。 明九娘却连帘子都没有掀开,仿佛没听到外面响动一般。 萧铁策闻声过来,问清了事情缘由,看着红了眼圈,可怜巴巴的福安郡主,眼中露出嫌恶之色。 他太清楚明九娘的为人,她根本不屑于对福安郡主动手。 福安郡主小声地道:“走,咱们去找父亲,别让父亲误会,我是被萧夫人推下马车的。” 这哪里是去解释,分明是要去告状! 等她走后,萧铁策掀开马车的帘子,对明九娘道:“你不用担心。” “我担心?我担心什么?”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萧铁策抿了抿嘴唇,“确实长歪了。” “哥,你管她去死呢!你别说话,出力不讨好!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明辨是非,挨了打还不记仇的!”惊云道。 第211章 辽东王要蹭饭 过了一会儿,辽东王身边的人来喊萧铁策。 萧铁策跟着过去之后,惊云眨巴着眼睛问明九娘,“嫂子,你说我哥会挨骂吗?” “你以为辽东王是傻子?”明九娘冷笑,“他若是傻,就不会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被幽禁之后还能有现在的出路。” “那还不是因为你帮忙?” “傻子,我只是个引子而已,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想法。‘太子恭谨孝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就算被幽禁,皇上生辰,逢年过节,他也都在东宫自己带着家眷叩首,言语之间从无怨怼。惊云,我问你,你被你哥冤枉了,还能做到这个份上吗?” 惊云不说话了。 “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运气固然重要,但是实力更重要。”明九娘淡淡道,“辽东王不是傻子。” “那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养在身边的亲女儿,那么阴狠歹毒?” 明九娘从她的措辞中听出了埋怨和嫉妒,虽然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养在身边的亲女儿”,惊云吃醋了。 所谓的不在乎,不过是一次次失望之后累加的结果,不敢再怀有希望。 “因为傲慢。”明九娘道,“对外面的事情,他打起的是十分精神应对;但是对内院,他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惊云冷笑:“活该,他自作自受。” “涉及到你哥,王爷会用心;只要用心,戳穿那点小伎俩,对他而言,什么都不算。” 果然,辽东王听完福安郡主怯怯的汇报,冷冷地道:“既然知道,又何必来跟我说?萧夫人不知内情,岂不是会以为你来告状?去,和萧夫人赔礼道歉,解释清楚。” 福安郡主不敢露出分毫怨怼,立刻称是离开。 萧铁策这才道:“王爷现在看清楚了?九娘早已放下,但是她却念念不忘。这般狭隘算计,日后怕是生乱,要严加管教。” “等到了辽东之后,本王会让人给她找两个严厉的教引嬷嬷。” 辽东王终于意识到,他所见到的乖巧女儿,还有另一面。 随即辽东王又话锋一转,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九娘这一路上带着几个人玩什么?我看惊云都老老实实被拘住了,日日欢声笑语。” “就是消遣的小玩意,她脑子里多的是这种古怪好玩的想法。”萧铁策提起明九娘,嘴角就不自觉地勾起,“您若是喜欢,回头我做一副送来。” “那就不必了,我也没时间玩那些。”辽东王摆摆手笑道,“咱们再有三日就到了,我现在脑子里都是去辽东以后的事情。铁策,在去王府之前,我先去你那里住几日吧,从前听你说的种种乡间趣事,我也心向往之。” “这……倒也可以。但是我那里地方不大,您自己去,就别带别人了吧。” 主要明九娘不喜欢人多。 “行。” 萧铁策回去和明九娘一说,后者果然炸毛了。 “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吧,这叫欺负到家?你就不怕我和春秋要把毒药,毒死福安这个祸害?” 第212章 金雕王来送信 萧铁策忙解释道:“没有,不带着福安,只有辽东王自己。” “那,那还差不多……但是我有言在先,不要惹惊云。你和惊云怎么闹我不管,但是王爷要是想在我家里对惊云指手画脚让她不痛快,那我只能撵走王爷。” 惊云听了这话,捧着心道:“嫂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是我亲娘!” “胡说!”明九娘在她头上拍了下,“亲娘是乱叫的吗?” 惊云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是脸上到底是高兴的神色。 “我也警告你,”明九娘打压她,“你要是去主动挑衅,屁股被你哥打烂也是活该。” “我不去,他算个……啊。” 萧铁策见明九娘答应,心里松了口气。 “好了,回去睡觉吧。”明九娘打了个哈欠往外撵人,“你们兄妹俩都走。” 还有两三天就可以见到晔儿了,她心情十分激动。 看到熟悉的冰天雪地,她竟然觉得亲切无比,只觉得天高地远,心胸开阔。 看起来,她真的要扎根辽东了。 她还想到了王太医,他对辽东王忠心耿耿,做梦都想再伺候旧主,现在能再见到,一定十分高兴。 “女人,女人!” 是金雕王的声音。 明九娘忙打开窗户,凛冽的北风瞬时裹挟着冰雪进来,打在脸上很疼。 “这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明九娘把它让进来,忙关上窗户,拿出炉子边烤热的毛巾替它擦拭着身上的雪水。 “晔儿让我来送信。” “啊?” 明九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金雕王爪子上抓着一封被打湿了的信。 她拿起来一看,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娘亲启”,已经被水渍晕染得很模糊。 “这是什么?”明九娘从桌上捡起一根羽毛,“你掉毛?你冬天怎么还掉毛,是不是生病了?” 金雕王:“……你再仔细看看!” 听着它没好气的声音,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它又看看手里的羽毛,“我知道了,你自己啄下来的是不是?这红艳艳的羽毛,和你的气质太不相符了!理解理解,我们人类看到白头发还得拔下来呢!” 金雕王怒道:“那不是我的羽毛,那是鸡毛!” “啊?” 搞鸡毛啊!你搞鸡毛干啥啊! “晔儿说,”金雕王气到扭曲,“这是鸡毛信!” 它堂堂金雕大王,怎么能长出那么肤浅的羽毛!这是对它的侮辱! 明九娘想起了之前自己好像确实和晔儿说过鸡毛信,笑得肚子都疼了。 “对……” “对什么!”金雕王气坏了,这个傻女人,气死它了。 “对,对不起。”明九娘笑成了傻子,颤抖着手打开信。 “看不清楚了……他要干什么?” “要你回去救命。” “啊?”明九娘再一次被震惊了,“怎么了?要是他有性命危险,你不可能来找我。” 这点信心,她还有。 金雕王总算满意了些,道:“不是他有事,他是担心春秋出事。” “春秋?春秋怎么了?” 第213章 王太医出事 看着明九娘脸色变了,金雕王道:“你不要着急,没什么大事。” “哦。” 然而明九娘这口气还没松,就听它继续道:“王太医摔坏了腰,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这叫没大事?” “他年纪都那么大了,这算什么?”金雕王确实没放在心上。 不是冷血,而是在它看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衰老在自然界就意味着死亡,现在只是不能动,却还有人伺候,不算什么。 明九娘无语,叹了口气道:“那春秋一定十分着急,怪不得晔儿忧心忡忡。好在我们马上就回去了,这样,我给你写个纸条你带回去给晔儿,让他知道我马上就到家,不要着急。” “嗯。你的崽子随你,心思重,又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非央求我来这一趟。”金雕王道。 “下次你别听他的,冰天雪地,你出意外怎么办?” “我怎么会怕风雪?”金雕王傲然道。 “行行行,你不怕,你厉害。”明九娘走到桌前写纸条。 “娘后日归家。” 她写完这几个字,放到小铁环里系在金雕王腿上。 金雕王觉得这般自己像只信鸽,但是到底也没抗议。 “对了,每次下雪,春秋担心王太医摔倒,不都是赶紧扫雪吗?王太医出门,她也扶着,这次怎么摔倒的?” 春秋是个细心又孝顺的姑娘。 “他们不是在家里摔倒的。” “那是在外面?在村里?” “不是,在明府。” 明九娘愣住了:“明府?明怀礼?” “嗯。” “他们为什么要去明府?”明九娘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春秋跟了明怀礼的事情,你不知道?” “什么!!!” “春秋带着晔儿和王太医,现在都住在明怀礼那里;他们早就好上了……” 都快下崽而了呢! 可是明九娘没给它机会说完:“你把话说清楚,春秋怎么跟了明怀礼?” “就是做你们人类那个姨娘。” 明九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后才道:“不会的,我叮嘱过春秋要远离他的。春秋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而且是去做妾,那是做下等人,春秋为什么要这般作践自己! “王太医摔倒也是有人害的,具体情况我就没仔细问。”金雕王道,“春秋现在过得不好,晔儿说担心她想不开,所以让你赶紧回去。” 萧铁策刚从辽东王那里出来,想着来明九娘这里看看她,就听侍卫说明九娘正发了疯一样找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侍卫小心翼翼地道,“但是夫人看起来很生气……您小心些。” 这些日子,萧铁策的“舔狗”“惧内”名声已经散布开来。 “九娘,你找我?”萧铁策终于在自己房门外找到了明九娘。 “萧铁策,春秋给明怀礼做妾了?” 终于还是来了。 萧铁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晌后才道:“九娘,你不要激动,这是春秋自己愿意的;你三哥并没有逼迫于她。” “你早就知道了?” 萧铁策紧张地道:“是,但是……” 第214章 春秋孕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吞吞吐吐的!”明九娘怒道。 “我怕你生气,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九娘,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别人的事情,我生你的气干什么?但是你再不好好跟我说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狗男人难道没有看出来,现在她的火气已经顶到了头发梢吗? “春秋给我写过信,她是愿意的。她也担心你生气,很忐忑。”萧铁策道,“她央求我在你面前帮她说说话……” 明九娘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我说的那些,她都忘记了。我又不是她娘,哪来的立场生气?她愿意作践自己,都不觉得对不起自己,我有什么话可说的?” 可是萧铁策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恨铁不成钢。 明九娘又道:“我刚才问你的时候,心里还想,说不定她是被胁迫的;如果那样,我无论如何也要给她讨个公道。” 虽然最初是她动了恻隐之心在帮春秋,但是后来的日子里,懂事贴心的春秋,事事为她考虑,帮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人非草木,明九娘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妹妹。 她恨春秋这么不珍惜自己! 萧铁策道:“你说不生气,实际上还是生气。” 明九娘:“……” 你这不是屁话吗? 狗男人,确定不是在火上浇油? “这是春秋自己的选择。实际上,她想嫁给比明怀礼更好的人,也确实不容易。这桩婚事,她祖父也是愿意的。” “嫁?她一个妾,谈什么嫁?”明九娘气到语无伦次。 “九娘,咱们好好说话。”萧铁策叹了一口气道,“明怀礼的发妻是礼部尚书嫡女……” “你是不是还要说,他的小妾是江南巨贾的女儿?难道就因为他妻妾家里有权有钱,春秋跟了他就算高攀?这种理由,你自我安慰就算了,别拿出来给我听!” 虽然说她很清楚这件事情和萧铁策完全无关,可是情绪上来,她还是忍不住迁怒。 萧铁策没敢再说话,只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明九娘又气呼呼地道:“非要做妾,我宁愿她……算了。” 她要是说,她宁愿春秋跟着萧铁策,估计又捅了马蜂窝!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至少萧铁策人品比明怀礼好。 明怀礼想要脚踩两条船,给明珠送药坏她好事的仇,她还没忘! 新仇旧恨,早知道就弄死明怀礼那厮。 怪不得,怪不得明怀礼能得到药,他连人都端走了,更何况这点药! 萧铁策道:“春秋自己觉得日子舒心就行,你就算回去,也不要成为她的心理负担。” 明九娘冷笑:“她要是真的舒心,晔儿会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让金雕王来求救?她自己作死就算了,还带着王太医去住,现在害王太医也被牵连摔坏了腰!” “什么?摔坏了腰?”萧铁策刚开始没听清楚这块,“那春秋呢?春秋有没有摔到?她已经那么大月份,如果出事,那可能就是……” 就是一尸两命。 第215章 通房玲珑 “你说什么?春秋怀孕了?”明九娘却抓住了关键字眼,眼睛瞬时瞪得更圆更亮。 “呃……金雕没有告诉你?” 金雕王想说来着,却被明九娘打断了。 “应该已经五六个月了。”萧铁策道。 “明怀礼,他真是好手段!”明九娘气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怪不得晔儿这么着急。 王太医摔倒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这是一场针对春秋的阴谋,却被王太医意外替她受伤……此刻春秋面对重伤的祖父,带着晔儿,自己还身怀六甲……明九娘不敢往下想,只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们很快就赶回去了。”萧铁策只能这般安慰她。 明九娘半晌没说话。 “明怀礼的家眷,已经到了辽东?” 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对春秋下手? 定然是京城中的女人们,听说春秋怀孕就坐不住了。 萧铁策道:“那我倒没问……不对,你是意思是,王太医受伤,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你以为呢?”明九娘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你们都以为,后院妻妾和谐,不管谁生出的儿女都其乐融融,兄友弟恭,姐妹相亲。” 萧铁策不吭声,心里也有些担心明怀礼那边的情况。 如果真如明九娘所说,不是意外而是认为,那春秋现在确实孤立无援。 “你三哥,也不是个蠢的,他会护着春秋的。” 明九娘懒得再和他说。 这件事情还是那句话,不是蠢,是傲慢。这些男人都觉得不值得把精力放在后院。 辽东王和萧铁策道:“是不是快要到了,九娘也开始想晔儿了?今日她马车里都安静了许多。” 萧铁策“嗯”了一声。 明九娘为明怀礼的妾室鸣不平,这种事情不是辽东王所能理解的。 “王爷,如果可能,让人快些赶路吧。” “行,你看着办,我也想去你家里看看。”辽东王笑道。 “我们可能要先去明怀礼那里,晔儿在他府里。” 辽东王皱眉:“为什么在他那里?” “王爷,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临走之前,因为担心晔儿无人照料,我把他托付给了王太医和他的孙女春秋,也告诉他,明怀礼是我们的人。” “那倒是没事。王太医对我忠心耿耿,不会往外说的。”辽东王道。 “没想到,春秋和明怀礼两人有了私情,明怀礼纳了春秋为妾。” 辽东王笑着道:“这是好事啊,明怀礼长得好,又能说会道,会讨好女子;说起来,你还应该跟他学学呢,哈哈哈……” 萧铁策擦了一把汗:学明怀礼就算了,他怕明九娘会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一行人直接往明府而去,明怀礼已经得到消息,带着人在外面迎接。 明怀礼身后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十六七岁女子,做妇人打扮鹅蛋脸,相貌娇美,身穿宝蓝镶狐皮立领的袄子,披着水红长帔,眼神中透漏出几分精明。 明九娘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冷傲。 明怀礼上前迎接辽东王,然后又对那女子道:“玲珑,还不上前伺候杨侧妃和九姑奶奶?” 对着玲珑的笑脸,明九娘冷冷地道:“带我去见春秋!” 第216章 母子相见 辽东王都注意到了明九娘的冷傲态度,诧异地看向萧铁策,后者不动声色地轻轻摇头。 明怀礼道:“还是九妹妹心疼春秋。春秋现在身子沉了,不方便出来,晔儿也在陪着她。让玲珑带你去她院里吧。” 明九娘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自己大步往里走去。 玲珑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跟上。 明怀礼尴尬地道:“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萧铁策开口道:“我们只是把内子送来看春秋,不多叨扰了。” 毕竟在外面,还要明确立场——明家和辽东王势不两立。 明怀礼拱手行礼道:“那下官恭送王爷。” 萧铁策冷冷地道:“我先把王爷送回去,然后来接内子!” 现在还是上午,萧铁策把辽东王一行人送到早已准备好的王府。 辽东王道:“什么时候去你那里?我是不是要微服出行?” 萧铁策道:“王爷先在王府休息两日,等我回家收拾一下再来接王爷。” 这几日,明九娘估计没有搭理除了晔儿和春秋以外任何人的精力。 尤其明九娘对春秋的事情反应之大,远超萧铁策的想象。 不过萧铁策担心她之余,也更清楚地认识到,明九娘是个外冷内热的,只要能被她放到心上,那就是炽热纯粹的感情。 他想走到她心里。 “九姑奶奶,这就是王姨娘的院子,您里面请——”玲珑笑容满面地道,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女主人的派头。 明九娘冷冷地道:“我进去就行,你退下。” 玲珑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从小在尚书府长大,后来又进了明家,周围的夫人姑娘都是说话留三分,讲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影射和讽刺可以,但是当面撕破脸,那是下等仆妇才会的。 她早就调查过明九娘,也知道她和春秋感情不错,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当面就给自己没脸。 “是。”玲珑勉强道,“那奴婢在这里等您。” “不用。”明九娘看着她,目光清冷锐利,一字一顿地道,“最好所有事情都恰好是意外,否则,你给我等着。” 玲珑终于按捺不住,语气也变了:“九姑奶奶这是何意?” 明九娘却没有再理她,转身往里走。 春秋已经闻声出来,手里牵着晔儿,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穿着簇新的衣裳,面色却苍白如纸,靠在门口,想挤出个笑容,然而两行清泪却更早地流出来。 “九娘子——”她哽咽着道,泪水流得更快。 晔儿松开她的手,大步跑到明九娘这里,抱着她的腰,委屈地道:“娘,您终于回来了!” 明九娘弯腰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晔儿已经长大,她根本抱不动。 “晔儿,你个小没良心的,看看我是谁!”惊云在旁边笑着骂道。 晔儿响亮地喊了一声“小姑姑”,然后就被惊云抱了起来抛到了半空中。 明九娘:“……” 惊云却又准确无误地接住晔儿,低头爽朗大笑道:“好小子,来,跟小姑姑打一架!” 第217章 被洗脑了 明九娘上前握住春秋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冰块。 “九娘子——” “进屋再说话。”明九娘道。 等她进屋后才发现,屋里有一股呛人的烟味,不由把目光投向火盆,烟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银霜炭都舍不得给你用的男人,还有脸纳妾!”她不客气地道。 春秋脸红成一片,忽然伸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春秋!” “九娘子,”春秋哭着道,“我没有听你的,我没脸再见你。你,你别不理我了……” 明九娘到底心软,没好气地道:“现在才想起来后悔吗?不觉得太晚了吗?” 木已成舟,孩子都有了,即使在现代,想离婚都重重阻碍,更何况古代? 如果春秋真是性格坚韧有主见的,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等下场。 明九娘对她的未来,充满了悲观。 看看刚才那个玲珑的气势,这个上不了名册的女子,都能秒杀春秋。 更没想到的是,春秋竟然讷讷道:“老爷,老爷对我挺好的。” “是吗?”明九娘被气笑了,“那看起来我是枉做小人了。很好,很好,既然你过得这么心满意足,幸福甜蜜,我也就放心了。谢谢你帮我照顾晔儿,我先带他回去了。” 春秋拉着她的衣袖哀哀哭道:“九娘子,你别这样,你别不理我了。祖父现在瘫痪了,我自己又怀孕,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提不起精神来。老爷太忙,我也不能给他添乱……” “太忙?那么多女人要睡,能不忙吗?”明九娘冷笑连连。 “没有,府里只有我和玲珑;玲珑,玲珑是夫人跟前的,自然不一样。但是她对我还可以……” “对你可以,所以给你镶银的火盆,却给你这种下等的炭?对你可以,所以就给你簇新的蜀锦做衣裳,里面却全部是不保暖的旧棉花?” 春秋手凉得太过,所以刚才她趁机摸了一把她的衣裳,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狗东西,想要磋磨人都是不动声色的,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就算明怀礼撞破了,也会看在其他东西都好的份上,相信不是玲珑,而是她手下的人以次充好。 春秋低头不语,半晌后道:“老爷也受制于人,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夫人娘家那边,也得罪不起。” 明九娘气笑了,“我从来怎么就没发现你是圣母呢!你为明怀礼想,他为你想过吗?你现在这样痛哭流涕,谁造成的?你没跟他之前,不快活吗?” 春秋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老爷对我真的很好。” 呵呵,给你洗脑,能不好吗? “对你真好。我问你,你祖父为什么摔倒了?”明九娘问。 春秋眼泪流得更快:“是,那是意外。九娘子,你别说我了,我现在很难受了。我不怪老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患得患失,总是想流泪……” “那是因为你活在自己的梦里;但是现实,总给你耳光。”明九娘一字一顿地道,“没有什么意外,你祖父摔伤绝不可能是意外!” 第218章 明怀礼的拙劣手段 春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明九娘。 “你平时不照镜子吗?你没看清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吗?别人怀孕养得白白胖胖,你骨瘦如柴,只剩下个大肚子。然后你自欺欺人,告诉我他对你很好?” 明九娘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明怀礼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说玲珑是夫人身边的,得罪不起;她为什么会来?是不是因为你怀孕了,她特意来针对你的?行,你笨,你想不到,明怀礼也想不到?” “老爷很难……” “你体谅他的难,他什么时候心疼过你的苦?”明九娘怒不可遏,“王春秋,我现在就想一盆冷水把你泼醒!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自欺欺人,行,可是你祖父呢!你祖父就活该因为你的没有脑子而替你受过吗?” “九娘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明九娘道,“我就不信,你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祖父的这意外,究竟是真意外还是被人谋害!” “我,我怀疑过;老爷也调查过,是意外……” 明九娘总算明白晔儿为什么那么着急给她写信——他也是看着春秋这么糊涂着急! “你让罪魁祸首去调查,指望他给你查出个什么来?” “不,”春秋摇头,泪水簌簌而下,“不会是老爷。” “不是他,也是因为他;他知道,他在包庇!”明九娘道。 “九娘子,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春秋焦急得拉住她的袖子。 “就算我查出了什么,你信吗?” “信,九娘子,只要你说你调查过,我就信。”春秋声音颤抖着道,她全身都在发抖。 “好,你等我。”明九娘走到门口,对着窗台上停着的二丫低低吩咐了几句后才回来。 “现在我开始调查。”明九娘道,“之前已经有……告诉过你,你祖父恐怕是为人所害。我们现在就开始查!你现在告诉我,查出来了你怎么办?” “如果真是玲珑所为,那我一定要找老爷讨个公道!”春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好。那我们等着!” 春秋又开始小声啜泣。 明九娘道:“不用哭,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你觉得明怀礼就是你的幸福,并且你也满足于现在的生活,那就这样吧。” “九娘子……”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发生了种种事情,岂能用“幸福”和“满足”来形容? 春秋心里有千言万语,然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泪眼婆娑地看着明九娘。 “事已至此,在这件事情查明之前,我也不说你什么了。”明九娘把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对着外面喊道,“给我换银霜炭来!” 春秋有些惶恐,但是最终还是咽下了阻拦的话。 “说说吧,你们家老爷是如何打动你芳心的?” 春秋脸色红了红,这才慢慢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他中了别人算计,只想找你,你就从了?”明九娘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不是大夫吗?给他解毒啊!不会?给他一盆冰水!” 这特么的什么弱智桥段! 如果是她,既然忍得受不了,那剁了呗,一了百了,祸害别人干什么? 第219章 聪明的晔儿 春秋不敢说话,抱着肚子的样子也可怜巴巴。 明九娘深深叹气。 她早就知道,明怀礼这样的情场老手,想要算计春秋,后者没有招架之力。 果然…… 冷静下来,她也不想过多地怪罪春秋;这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孩,不像自己,两世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 “别哭了。”明九娘替她擦擦眼泪,“如果……算了,你出嫁我什么都没有送你;回头帮你物色两个厉害的下人送给你。” 多少能护着这个无所依仗的傻孩子。 春秋这才扑到她怀中大哭起来。 明九娘拍拍她的后背:“傻孩子,我都不说你了,你怎么反而委屈起来了?” 春秋哭得更伤心了。 内心深处她知道,对于明怀礼这个选择,她并没有嘴里所说的那么坚定。 只是她不敢深想,不敢后悔,她早已没了退路。 明怀礼对她的喜欢,是她心里最后微末的希望。 “娘——我能进来吗?”晔儿在门口探出头来小声地道。 话音刚落,惊云已经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走走走,还没打完呢!小东西长进不少。” “姑姑你松开我,等会儿再打,我要找我娘。”晔儿蹬着小腿儿道,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明九娘道:“惊云你别欺负晔儿了,让他过来。你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有什么不顺眼的,回来告诉我。” 惊云“嘿嘿”笑了两声,“行,这个我可以。” 晔儿被放下来后,立刻钻到了明九娘的怀里,闷声道:“娘,我做梦的时候梦见忘记您长什么样子了,然后我就吓醒了。” 明九娘摸了摸他的头顶:“乖,你长大了,以后娘出门带着你好不好?” “娘,咱们说好了,可不能反悔。” “谁反悔谁是小狗。” 春秋看着母子两人的互动,伸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腹部——将来她的孩子,也会和她这般亲密无间吧。 “娘,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晔儿忽然从明九娘怀里抬起头来,目光明亮而澄澈。 “什么事?娘听着呢!” 明九娘原本以为他要说些自己不在这段日子,关于他生活的事情,没想到却不是。 “娘,王祖父是被人害的!”晔儿大声地道。 春秋脸上血色顿时褪尽。 “那不是晚上发生的事情吗?”明九娘不动声色地道,“你怎么知道?” “当时我是不知道的。”晔儿道,“可是第二天,我听见玲珑骂她身边的丫鬟,让她把王祖父的衣裳偷出去扔掉,说衣裳上肯定留下了油渍。后来我仔细查看王祖父摔倒的地方,那里确实留下了些油。而且玲珑还说,该摔倒的没摔倒,摔倒了个老不死的……” 春秋嘴唇微张,整个人都傻了。 明九娘又问晔儿:“那你知道这件事情后,为什么不告诉春秋姨?” 晔儿低下头:“我怕,我怕春秋姨不相信;也怕她告诉舅舅,舅舅告诉玲珑,玲珑恼羞成怒,我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舅舅会帮春秋姨的。” “不会的,舅舅偏心玲珑。这件事情舅舅调查过了……可是那么聪明的他,却没查出来。所以我不相信舅舅了。” 春秋的所有自欺欺人,在晔儿的这番话之下,无所遁形。 第220章 晔儿的聪明 明九娘思忖片刻,“晔儿,你想想,当时你是怎么偷听到玲珑和她的丫鬟说话的?” 晔儿眼睛眨了眨,“那日王祖父受了伤,我帮不上忙,三舅舅又没出现,我便想着帮忙去找找三舅舅在哪里……” 说起明怀礼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春秋,似乎在看后者的反应。 明九娘心里喟叹,就算晔儿都看出来了,春秋对明怀礼就是各种无脑地认可和崇拜,估计也不希望别人说他坏话,甚至提起明怀礼,她都会紧张。 可是现在春秋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听到这个名字难得没什么反应。 “我先去的三舅舅书房,然后又去了玲珑那里。”晔儿道,“我还没进去,就听玲珑和她的丫鬟在院子里说话。” “如此明目张胆?”明九娘眼中有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这局儿做得,也太拙劣了,真是欺负春秋老实,晔儿年幼。 可是明九娘还是看低了晔儿,因为后者比她想象得更加沉稳早熟。 晔儿点点头道:“是。我本来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是听着不对,便藏在门后面偷听;说来奇怪,平时玲珑走到哪里都带许多人,院里院外也有很多伺候的,可能是为了显示她比这边更受宠;可是那日,院子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好像所有人都在创造条件让我偷听。” 明九娘一愣,随即赞赏地道:“你继续说。” 晔儿果真不简单,她以为自己才想到了下一步,没想到他也想到了。 果然,晔儿道:“我后来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我怀疑玲珑是想借着我的嘴告诉春秋姨,这件事情是她做的。如果我没猜错,她是有恃无恐,希望春秋姨告诉舅舅,然后和舅舅闹起来,让春秋姨看清楚,到底舅舅更偏向谁。” 他咬着嘴唇,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露出深深的怜悯和担忧。 “我知道,春秋姨不能再受到刺激了,所以便想等着娘回来告诉您,替春秋姨讨公道……”晔儿小声地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和惊云玩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进来说出自己认为的真相。 明九娘摸摸他的头:“好晔儿,长大了,有勇有谋,多亏了你保护春秋,娘很欣慰。” 看着呆若木鸡的春秋,晔儿上前拉拉她的手:“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叫你春秋姨,我喜欢和从前一样叫你春秋姑姑。可是玲珑来了之后说不行,你现在是舅舅的女人,叫姑姑会被人嘲笑,让我和别人一起叫你姨娘。我不喜欢,才叫你春秋姨……我还是想叫你一声姑姑。” 春秋总算回神,用帕子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明九娘让晔儿出去玩,自己在旁边坐着,静静地看着春秋哭。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让春秋醒悟,心里也有些发愁,却没有想到,晔儿替她做了这一切。 孩子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和接受,因为在大事上,小孩反而更诚实。 第221章 九娘威武 从事发到现在这么多天,晔儿一直隐忍不发,这份沉稳,明九娘不敢居功。 因为以她的火爆脾气,即使活了两世这么多年,都未必能忍住。 晔儿这点,让她想起了萧铁策。 从前她还偶尔有过可笑的念头,别人穿越捡来的娃不都是天才吗?她这个亲儿子相对而言就“资质平平”,难道被她智商情商拖累了? 现在看来,人家只是不显山露水,低调而已。 春秋哭得正上心,忽然一个婆子在门外道:“姨娘,别哭了,这不合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家死了人呢!” 呵呵,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这么猖狂了? 明九娘正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站起身来大步出去,正手反手几个耳光狠狠扇过去,把那婆子打得头昏眼花站不住,扶着廊下的柱子才堪堪站住,目光愤恨地看向明九娘。 而明九娘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姨娘家是明家,你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敢在这里诅咒主人!来人,把这老货叉出去卖了,卖得越远越好!” “你,你凭什么卖我?”婆子顶着肿成猪头的脸不服气地道,“我是夫人跟前的。” 这个夫人,指的自然是明怀礼的发妻。 明九娘反手又是一巴掌:“下贱玩意儿,跟谁你呀我呀的!我就算一文不名,我也还是他明怀礼的妹妹,明家的姑奶奶。别人动不了,你一个贱婢还动不了吗?” 几个婆子闻声赶来,不过都在门口你推我搡,没人真的上前。 明九娘还没发声,被打的婆子已经开始喊:“去叫玲珑姑娘,就说我被欺负了!让她来主持公道。” “今日谁敢去,我把谁的腿打折了!”明九娘道,“玲珑姑娘算哪根葱,一个下人罢了。下人还分三六九等?就算你们分,在我眼里,都是提脚就能卖的玩意儿!” 发作之后,她又后悔了,信手指了一个婆子:“你,去把玲珑给我喊来!” 她倒要看看,玲珑在她面前敢怎么作妖。 今日这一肚子的火气,因为他明家而起,就要在明家都发作出去。 婆子不敢动,结结巴巴地道:“老奴,老奴不敢,老奴的腿脚原本就不好……” 不想再被打折了。 明九娘被气笑了:“我让你去,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去!怎么,为谁鸣不平,要和我对着干?” 婆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可是过了一会儿,婆子又回来了,支支吾吾地道:“玲珑姑娘说,她,她在给三爷准备吃食,晚点再过来。” “好。”明九娘点点头。 正当婆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她话锋一转道:“既然她这么忙,那我去找她——” 完了完了,遇到这女阎王,今日不闹个翻天覆地,看起来是没法收场了。 “嫂子。”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也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焦距,用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来形容倒很像,“何必和这些不相干的人置气,咱们进来说话吧。” 她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叹息和嘲讽。 春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第222章 春秋(一) 春秋硬拉着明九娘进屋。 明九娘本来轻松就可以挣脱她的手,但是看她现在的情况,哪里敢跟她拉扯,于是跟着她进屋。 “是不是还想息事宁人?”明九娘扶着她在榻上坐下道。 春秋垂眸:“我现在心里很乱……给我些时间。嫂子,你先带着晔儿回去吧,不用担心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为我得罪人,不值得,相信我,我听你的话,自己能处理好。” 明九娘一点儿也不相信。 “春秋,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曾很多次幻想,如果我是你就好了。有一技之长,没有嫁人,没有极品亲戚,可以悬壶济世,安身立命……我知道明怀礼历经千帆,所以总是提醒你,不要接近他……事到如今,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嫂子,别再说了。”春秋的泪又下来了。 “哭没有用,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明九娘道,“那我只能劝你,在现在这条路上坚强地走下去,不要任由人拿捏。你要是决定做包子,那就别怪狗跟着你。明怀礼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傻孩子,”她握着春秋骨瘦如柴的手,“你不闹,他总觉得你软弱可欺,每次要牺牲的时候第一个就会考虑你。或许在你眼中,你喜欢他,你体谅他才退步,但是春秋,人性中的恶,谁都有,当一个人习惯了另一个人无条件的退缩后,不会有感激,只会得寸进尺。”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我说你活该;但是现在还有你祖父,你还会有孩子,你软弱给谁看?他们所受的欺负,也一样样加在你心上,让你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春秋,坚强起来。玲珑这种角色,我相信你能应付得了。我就不信,我那好三嫂能自己亲自来辽东受这种苦。她不来,你就谁都不用怕。” “我能为你做的,是给你挑两个人;然后……然后尽可能地把明怀礼多留几年,给你站稳脚跟的机会。”明九娘道,“你不知道我多恨你走这条路,我来之前想的是,好好骂你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我原本以为,你现在正和他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春风得意。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过成了什么鬼样子!可是舍不得你,春秋,春秋你到底为什么啊!” 明九娘转头,同样泪如雨下。 “嫂子,”春秋捂着脸痛哭,“你骂我吧,你狠狠地骂我吧。” “没有用了,你已经上了贼船。”明九娘深吸一口气,擦干泪痕,“我不能陪你哭,也不能教你一辈子。春秋,为了你祖父和孩子,振作起来吧。要知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看上的那个男人,到底多少向着你,你现在心里很清楚。” 春秋以痛哭回答。 她想,这辈子的眼泪,大概今天都要流空了吧。 “嫂子,你们回去吧,我真的没事,过两天再来看我好不好?”春秋眼睛哭肿了,沙哑着声音道。 明九娘点点头,“好好给我过着,不好我来给你撑腰。” 对妹妹,她还能说什么? 第223章 春秋(二) 明九娘又和萧铁策一起去看望了王太医,春秋因为哭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后面不敢上前。 王太医瘦了许多,躺在床上不能动,看见萧铁策说了句“回来了好”,然后目光就长久地放在明九娘身上,似乎有千言万语,却终是一声长叹。 “九娘,你帮扶帮扶春秋吧。” “好。” 千言万语,都汇聚在这简简单单,痛痛快快一个字里。 王太医这般年纪,什么人间险恶没见过?玲珑的那些手段,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经过这么多事情,哪里还能想不明白? 可是想明白了又如何? 他已经瘫在床上不能动,春秋又身怀六甲无所依靠……他就算戳破事实,除了让春秋痛苦,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咽下了所有的苦,只说出了这样一句恳求的话。 王太医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这件事情,萧铁策帮不上,能求的只是明九娘。 明九娘太聪慧了,目光交接间,说出这个“好”,王太医就明白她已理解自己的意思。 “九娘,谢谢你。”王太医嘴唇翕动着道。 春秋捂住了嘴。 她单纯,可是她不笨,所有的这些话中玄机,她全都知道。 萧铁策开口道:“王老,跟我回去吧。没有住在孙女婿家里的道理,回去我伺候你,给你养老送终。” “对,走吧。”明九娘极快地道。 狗男人对她再狗,却始终是个有责任心,怜贫惜弱,知恩图报的人。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太医在明家苦苦挣扎。 对于春秋的选择,他无能为力,但是他想管王太医。 王太医摇摇头:“不走,我不走,我要看着春秋,我不放心。” “不行,今日必须走。”这是明九娘说的。 她环顾四周,“这屋里一股怪味,桌子上的灰尘都落了那么厚,再过不了几日,你恐怕就会生出褥疮,到时候生不如死。” 萧铁策拉了拉她袖子,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明九娘戳破了事实——王太医在这里也被人怠慢和欺负。 春秋哭着道:“都怪我,都怪我。” 玲珑当着明怀礼的面说,春秋怀孕不能来这里,怕被血光冲撞,又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王太医。 春秋竟然就信了他们。 现在悔恨像一条毒蛇,无情地啮咬着她的心,血流成河。 “你劝劝你祖父,”明九娘道,“让他跟着我们回去,这样你不用为他操心。在这府里,万事不由你,即使几步距离,对你来说也是万水千山。” “九娘,少说几句,春秋还有身孕。”萧铁策道。 明九娘“嗯”了一声,道:“我先出去,你跟王老说会儿话,辽东王也来了……再给他收拾一下,我和春秋出去等着。” 萧铁策点头。 出去之后,明九娘对春秋道:“你祖父跟着你萧大哥,你尽管放心。这样……以后你也有出府的理由。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祖父在辽东王面前还有几分体面,明怀礼总会顾忌几分。你也要把腰杆挺直,记住了吗?” 第224章 春秋(三) 都别扯什么情啊爱啊,什么都没有权势靠山来得稳妥。 明九娘本来以为春秋还会替明怀礼开解一番,但是事实上却没有。 春秋艰难地给她行礼,泪眼朦胧道:“我欠萧大哥和九娘的,不知道这辈子还不还得清……” “不要跟我说下辈子再还;这辈子我指望不上,我还指望下辈子?”明九娘冷了口气道,“人活着最终会死,但是人活着不是为了悲惨地去死。你给我争口气,好好活着,看那些欺负你的人到底什么下场!” 她今日之所以像个精神分裂一样一会儿骂她一会儿安抚她,也是担心春秋想不开去做傻事。 “我们可以帮你赡养祖父,但是他的精神支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我知道。”春秋握了握明九娘的手,“九娘我知道,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要好好活着……” 不知道萧铁策是怎么劝说王太医的,后者总算答应跟他们离开,但是临走之前把春秋叫了进去,嘱咐了她许多话,大意就是要让她照顾好自己,听明怀礼的话,也不要和玲珑关系闹僵。 他还不知道,明九娘已经直接打了玲珑的脸。 一直到明九娘离开,玲珑都没有出现。 大家都劝着春秋不要出门,但是春秋还是出来,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马车离开,在风雪中立了很久很久…… 惊云在马车上感慨:“嫂子,春秋怎么变成那样了?我都不敢和她说话,总觉得吹口气她都能倒下一样。” 明九娘道:“因为她遇人不淑;以后你要是敢随便找男人,就让你哥把你的腿打断锁在家里,总好过去别人家里任由人作践,听到了没有!”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有的父母会那么专制,因为实在是熊孩子不听话啊! 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跳火坑! 尤其惊云还有她娘这个“前科”,也难怪萧铁策总是捶打她。 “就会冲我厉害。”惊云嘟嘟嘴,“你怎么就知道,我将来不能找个文武双全,像我哥那样的男人?”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最开始你总这么维护你哥,我还想着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你干脆嫁给他算了。” “哎呀开玩笑,要是没有血缘关系,你以为轮得到你?” 明九娘成功被她逗笑了。 惊云又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所嫁非人,你要担心的是我一直吃白食,我就没打算嫁人!对了,嫂子,你有没有让你的小伙伴留在春秋那里盯着点?我看她的状态,着实不算好。” “连你这样没心没肺的都看出来了,我能不留吗?原本我还想着二丫偷听到了真相,恐怕也难以告诉别人,春秋也不信。没想到,晔儿竟然说出了真相……我已经嘱咐它们,有事立刻来告诉我。” 晔儿很懂事,王太医说,这些天也就因为晔儿时常过去,那些伺候他的人才没有太过分。 刚才临走的时候,晔儿跑过来哄明九娘:“娘,我先照顾王祖父,回家就陪你哈。” 明九娘觉得自己生了个天使。 第225章 春秋(四) 春秋目送明九娘他们离开,回去的时候一切如常。 甚至明怀礼中午来她这里吃饭,饭菜比从前更丰盛了。 明怀礼体贴地给她递上一碗燕窝,道:“这是玲珑特意让人炖给你补身子的。九妹妹她……她脾气暴躁,鸡蛋里挑骨头……” “嫂子对我很好。” 明怀礼眼神动了动,见她没有伸手接燕窝,便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乖,快吃点,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春秋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一口,然后就摇头示意不吃了。 “九妹妹是很疼你,但是她处事方式太过偏激……也就是我哄住了玲珑,否则今日九妹妹这么闹一场,到时候对你不好。”明怀礼道。 “对我不好?”春秋眼睛动了动,带出几分嘲讽,“老爷真的觉得,九娘是想对我不好吗?” 明怀礼把碗重重放下,拉下脸道:“春秋,你不要学她尖酸刻薄的样子。我不喜欢你这般说话!你怀着身子,心态要平和,不要胡思乱想,想那些有的没的。玲珑对你不错……” 春秋摔了碗。 她就摔了那碗燕窝。 碗四分五裂,燕窝溅到了明怀礼的袍子和鞋袜上。 明怀礼愤怒起身:“你不要恃宠而骄!” “老爷,我以为我得到过你的宠爱,可是你真的给过我吗?我又凭什么骄傲?老爷,请你看在我傻乎乎,什么都交给你的份上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祖父是怎么摔倒的!”春秋情绪激动起来,身形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明怀礼眼神中极快地闪过几分不自然,然后言辞凿凿地道:“我就不该让九妹妹来见你!是不是她又阴谋论,和你说什么了?” “老爷,我祖父那天穿的衣裳上有油污,用不用我现在找出来给你看看?” 她并没有,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明怀礼却做贼心虚,道:“那,那不也是正常?给你送饭的时候,谁失手撒了些菜在地上不很稀松平常吗?我这府里,也没有苛待过下人。” 看春秋暂时没有说话。 明怀礼立刻缓和了口气,过来搂住她:“春秋,你是因为怀孕了,才会胡思乱想。别由着自己;之前你总是担心,夫人不接受你,但是你看,玲珑来了之后事事以你为先,夫人也说了,你怀着我的骨肉,是明家的功臣,生下一儿半女,也会对你好,是不是?” “更何况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有数。我和你说过,虽然你和夫人尊卑有别,但是在我心里,你不比夫人的份量轻。” 春秋看着他的眼睛:“老爷,我祖父的事情……” 明怀礼脸色又沉了下来:“这件事情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如果真有蹊跷,那你祖父怎么会吃这个亏?他一定会告诉你的。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去找九妹妹,都怪她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说话间,他偷偷打量着春秋的神情。 他都这般说了,春秋为了维护明九娘,也应该不会再纠结了吧。 这顿饭还没吃完,玲珑带着丫鬟进来了,笑盈盈地道:“老爷,春秋姐姐还怀着身孕呢,您可别吓坏了她。” 第226章 春秋(五) 春秋突然弯下腰呕吐,可是她只吃了半口燕窝,什么都没吐出来。 玲珑上前替她顺气,态度十分亲近。 明怀礼假装虎着脸道:“玲珑,是不是你对春秋不敬了?” 玲珑假装委屈道:“老爷,您这话太诛心了。奴婢有错,没有叮嘱好她们,让她们送错了炭。这件事情是奴婢的责任,奴婢给春秋姐姐磕头谢罪。” 说话间,她作势要跪下去。 明怀礼却伸手揽住她,道:“都是一家人,春秋什么时候苛责你了?都是一场误会,九妹妹被妹夫惯坏了,这件事情回头我骂她。你们都别委屈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春秋弯着腰,看见他的手在玲珑腰上捏了一把,更恶心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找大夫!”玲珑娇声呵斥丫鬟们,“没看到姨娘这么难受吗?” 丫鬟应声而去。 明怀礼松开玲珑,道:“你也退下吧,我陪着春秋。” “奴婢陪姨娘吧。”玲珑道,“王爷来了辽东,您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别耽误了正事。难道奴婢伺候姨娘,您还不放心吗?” 明怀礼摆摆手:“放心,但是我想陪她一会儿,下去吧。” 玲珑笑了笑:“姨娘您放宽心,看看老爷对您多好。当年夫人怀孕的时候,老爷对夫人,也不过如此……” “下去。”明怀礼拉下脸,“少说这些没大没小的话,小蹄子,惯得你蹬鼻子上脸。” 玲珑扭着腰走了。 “好了,老爷留下陪你好不好?”明怀礼揽着春秋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知道你受委屈了。玲珑这丫头,心不坏,但是有时候劲劲儿的。她是夫人眼前的人,觉得你我的事情没有经过夫人,她气不过。可出格的事情,她也不会做,不敢做。其实她这种人,很好相处,慢慢你就知道了……” “嗯。”春秋答应一声,“可能真是我太敏感了。但是老爷,您别怪九娘子,她是为我好。” 明怀礼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佯怒道:“我可不能放过她!你要是出点事情,不管是你还是孩子,我都不能放过她。” 春秋道:“老爷,我累了。” “那快点歇着。”明怀礼扶着她躺下,体贴地给她拉上被子。 春秋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地看着他:“老爷,我祖父……” “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情了吗?”明怀礼眼神暗了暗,也不再是刚才那种耐心的口气。 “不是。”春秋垂眸,眼神里最后一点儿光也熄灭了,“我是说,我祖父麻烦萧大哥,我心里过意不去。改天我想去看看祖父,到时候老爷帮我跟玲珑说说吧。” 明怀礼立刻道:“你去哪里,不用和她交代。她现在管家,只是因为你不会;等将来你生完孩子学会,这里要交给你的。过几日再去,我陪着你去;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不用学管家那些事情了,我笨,学不会。”春秋道,“玲珑像她名字一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她吧。” 明怀礼不放心的,是她吗?他是担心她在明九娘面前抱怨吧。 第227章 春秋(六) 明怀礼终于觉得春秋今日很不对劲了。 他说:“春秋,是不是玲珑背着我欺负你了?” “没有。我就是就事论事,她是夫人面前的,比我机灵了不知道多少倍。” 春秋竟然还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令人不舒服。 “老爷,您去忙吧,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春秋又道,“是我今日见了九娘太失态了。老爷娇惯我,不要和我计较。玲珑说得对,您先去忙正事吧。王爷来了,恐怕他要为难您,您还要小心应对。” “好。”明怀礼摸了摸她的脸,“乖乖睡觉,给老爷生个大胖小子。” 春秋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觉得所有力气都被抽空,大脑空白一片。 她是谁,她怎么就这样惨然地躺在这里,在等待什么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九娘回来的缘故,玲珑不再暗中让人磋磨她,明怀礼每日也能来坐坐,和她说话。 春秋却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烧成了一片灰烬,再也没有丝毫的起伏。 一天,她对身边伺候的婆子道:“我想见玲珑。” 婆子道:“玲珑姑娘很忙,您等着吧,等她有空自然就来了。” “我要见玲珑。”春秋眼中没有任何焦距,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婆子被她的模样吓到,不敢再怠慢,跑到玲珑那里去叫她。 两个小丫鬟正在给玲珑捶背捏腿,闻言都低下了头——涉及王姨娘,玲珑的脾气总是很大。 果然,玲珑冷笑道:“仗着肚子里有块肉,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婆子却支支吾吾地道:“玲珑姑娘,您还是去一趟吧。老奴怎么觉得,王姨娘今日的样子很不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玲珑居高临下地问。 她享受在辽东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可以像夫人一样发号施令,所有一切都尽在她掌握之中。 她了解明怀礼,知道哪些事情是在他底线之内,可以做些手脚;哪些又不可以,所以她活得很好。 婆子便把春秋的样子描述了下,然后道:“真的,老奴觉得王姨娘,都能放火烧房子。” “你太瞧得起她了。”玲珑冷笑,推开身前的小丫鬟,矜贵地站起身来,傲然道,“走,去看看她到底能折腾什么出来。她越是折腾,就越能让老爷讨厌她。” 来到春秋屋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桌前的春秋道:“不知道姨娘找我,有什么吩咐?” 春秋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道:“坐下说话。” 玲珑坐下,心里想着,难道她怕她不成? 在她心里,春秋就是一团泥,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还能让春秋有苦说不出,别提多得意了。 今日,她也是抱着羞辱她的想法来的。 春秋做了个邀请的自身道:“喝茶。” 玲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大有身居高位的派头。 不得不说,她现在一举一动,都是模仿明怀礼的夫人,而且学得十分像,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更是神似。 “我要回家。”春秋道。 第228章 春秋复仇(一) 玲珑眼中露出嘲讽之色,这种嘲讽甚至毫不掩饰。 她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道:“这是蒙顶甘露吧,姨娘这里好东西可不少;就是时间有点长了,这是去年的陈茶了,味道不够好。” 她竟然丝毫没有接话,还讽刺春秋这里现在没有好东西。 自从她来了以后把持这府里,除非明怀礼过来,否则春秋这里什么好东西都得不到。 她就是在故意刺激春秋,恨不得刺激她小产才好。 春秋和明怀礼已经闹得很厉害,只要她再添一把柴,两人就能彻底决裂。 “我要回家。”春秋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口吻却不容商量。 “姨娘怕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吧。”玲珑道,“明家不是小门小户,凡事都有规矩。姨娘进了府,就只有一个家,那就是明家。姨娘的亲戚,也不能算亲戚,都是下人。” 春秋忽然把目光投向她,带着几分凌厉。 玲珑心漏跳了一拍,然而很快嘲讽道:“姨娘这般看着我也没用,事实便是如此。难道姨娘在跟着老爷之前没想明白吗?” 春秋眼中的戾气又一点点平息。 玲珑脸上挂满了得意——她早就知道,春秋根本就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姨娘还是好好养着身体,你肚子里的,可是咱们明家的骨肉。母凭子贵,姨娘有空可以烧香拜佛,祈祷一举得男。” 春秋终于再开口,声音沙哑,她说:“九娘子说过,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从前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明白,有些人,如果不为难别人,显示不出她存在。” 玲珑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冷笑连连,阴冷着声音道:“就算我为难你,你又能奈我何?我是夫人的人,便是老爷也要给我三分颜面。六耳猕猴还想当齐天大圣?痴心妄想!” “你错了。”春秋看着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六耳猕猴不想当齐天大圣。它只想要害过它亲人的人……去死!” 玲珑被她的表情和声音弄得毛骨悚然,但是她很快驱散了这种恐惧,轻蔑地道:“就凭你?我再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否则到时候看看,老爷怎么收拾你!不要以为你肚子里揣着一块肉就金贵。是个女人就会生……” “你不会。” “我只是因为夫人……”玲珑眼中露出愤恨之色,“但是这次夫人已经松口了;等着看,我很快就会怀上的!老爷现在天天宿在我那里……” 炫耀、挑衅、欺负……这些春秋好像都没有感受到,只木然地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你生不了。”等玲珑说完后,她轻轻地吐出四个字,目光看向玲珑手边的茶碗。 玲珑忽而惶恐,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她道:“王春秋,你,你在这茶水里加了什么!” 春秋道:“你不是能喝出来那是去年的蒙顶甘露吗?那你自己再品品,这茶水里加了什么。” 玲珑一边喊着找大夫,一边扑过来要打春秋。 第229章 春秋复仇(二) 春秋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挺了挺肚子。 玲珑猛地收回了扬起的手。 “我不会上当!你是为了故意激怒我,让我对你动手,然后到老爷告状是不是!”玲珑一字一顿地道,“你根本就没有在茶水里下任何东西,是不是!” 春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木桩子一般,目光无悲无喜。 玲珑觉得自己猜对了,往后退了两步,厉声道:“来人,去把老爷请过来!就说姨娘犯了癔症,请他马上来!” 立刻有丫鬟应声跑了出去。 玲珑道:“我会把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老爷!因为我劝你不要回家,你就威胁我!你懂医术,所以你想害我轻而易举。这次是针对我,那下次针对的就是夫人了。” 春秋道:“你这一生,除了狗仗人势,还会干什么?” 她突如其来的伶牙俐齿让玲珑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半晌后,玲珑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我是夫人面前一条狗,那你狗都不如!” 她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明怀礼本来就要来春秋这里——他这几日眼皮总跳,心里不安定,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想着或许因为明九娘回来,会搅合他和春秋的事情,春秋又最听她的,所以还得稳住春秋,所以经常来,结果还没走到就听丫鬟说春秋发病,于是快步进来。 玲珑以为他还在外书房,加上被春秋刺激狠了,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 骂着骂着忽然觉得不对,一回头,明怀礼正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玲珑立刻哭着跪倒在地,恶人先告状道:“老爷,姨娘说我是夫人面前的一条狗!” 明怀礼怒不可遏,上前一脚把她踹翻:“你竟然人前背后,如此两面三刀!” 刚才他听到那些“野、种”“破、鞋”这些字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身为贵公子的接受程度。 他知道玲珑在背后用一些小手段,可是她是他发妻的人,总要给些颜面;再说玲珑在他心里,也是娇俏可爱,他原本也喜欢;而且他也想让春秋乖顺些,这样以后能乖乖依附于他……所以这么久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春秋,他是玲珑打一棒子,自己立刻给点甜枣,希望她能够全身心地依赖他。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玲珑虽然有些女儿家的小狡猾和小算计,但是也不会太过分,就是个工具。 但是没想到,这工具私底下竟然如此猖狂。 春秋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仿佛发生的这一切都和她丝毫没有关系。 “老爷,您听我解释。”玲珑不顾任何形象,哭喊着抱住明怀礼的大腿。 她的所有嚣张,是仰仗夫人,但更是仰仗明怀礼。 老爷不要她了,那夫人也绝对不会为了她触怒老爷。 明怀礼很想一脚把她踹飞,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动。 从他的角度考虑,如果处置了玲珑,不在这里的夫人会怎么想?那样不是理智的处理方式。 第230章 春秋复仇(三) 但是也要让玲珑知道厉害,否则以后上了天,欺负春秋,也是他万万不想见到的。 所以他怒道:“手松开!” 玲珑不动,他一脚踹开她。 明怀礼发誓,他审慎考虑过,所以根本没有用几分力气,只是想摆脱她而已。 但是玲珑往后仰倒,然后嘴角留下了一行殷红的血。 她自己都愣住了,伸手摸了摸嘴角,看清楚掌心的血之后,捂住胸口吓得不敢动弹了,喃喃地道:“老爷,老爷,我怎么了?” 明怀礼也愣了下,随即道:“你是不是又在捣鬼?” 玲珑没有再说话,因为她说不出来了。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殷红的血沾满了她的衣襟,流到了地上,触目惊心。 明怀礼连声道:“叫大夫,叫大夫!不,春秋,春秋你来给她看看!” 春秋面色不慌不忙,淡淡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还以为她是要给玲珑治病,也不想被牵连,立刻作鸟兽散,急急忙忙出去,还把门带上。 众人的心理都是,看玲珑这样子,应该活不成了吧——那这杀人凶手,岂不就是老爷? 那今日在场的众人,谁能得个好?所以赶紧躲开是上策。 “春秋,你过来给她看看。”明怀礼见春秋还没动,也有些慌了。 他是文臣,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现在腿脚都发软。 “不用看了,她死定了。”春秋道。 “春秋?!”明怀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因为春秋见死不救,而是她语气之中的那种漠然。 “我可以说,人是被你踢坏的。”春秋道,“但是实际上却是因为我在她茶水里下了毒。玲珑,我不用你借给我胆子我就对你动手了,冤有头债有主,去阎王面前告状的时候,别认错了人。” 玲珑捂着脖子,说不出话来,目光中满是临死之前的惶恐和哀求。 明怀礼:“春秋!王春秋!救她,现在就救她!” 春秋嫣然一笑:“老爷,我求过你的。我求你给我祖父一个公道,可是你说,你给过的就是公道。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她站起身来,扶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垂下眼眸,声音阴冷而凶狠:“我怎么被作践,那是我自愿的,我活该。但是把主意打到我祖父身上,我是能豁出性命的!” 她冷冷地看着说不出话的玲珑:“你看,不管你怎么嚣张,你死在我前面。你猜老爷会如何处置我?” 明怀礼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净了,眼前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陌生。 春秋,那还是他喜欢的那个和他说话都会脸红,事事小心翼翼的姑娘吗? 春秋继续道:“老爷会瞒下一切,因为他还喜欢我,因为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你不是也想要个孩子吗?可惜你不会有了。你将会孤零零一个人埋在冰冷的地下,成为孤魂野鬼……” “够了!”明怀礼用尽全身力气道,“王春秋!” “老爷,去抱抱她吧,别怕弄脏你的袍子。”春秋道,“她心是黑的,但是血大概不脏,毕竟应该只被你睡过。你不去?玲珑,我可帮你说话了,可是老爷这洁癖,没办法,真的很遗憾呢!” 第231章 春秋复仇(四) 明怀礼只觉得眼前一黑,如果不是扶住桌子,直接就晕倒了。 他眼前的不是那个柔顺的春秋,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你看,我今日没吵也没闹,为玲珑说话了,我对她是好的。只是我有些小脾气,玲珑和老爷都要体谅一下,毕竟我还是孕妇。”春秋凉薄地道,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 她的心底,早已大火燎原,灰暗一片。 可是把放火的人一起烧成灰烬,便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玲珑不甘心地看着她,睁大着眼睛彻底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弹,死不瞑目。 明怀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愤怒地看向春秋。 春秋对他笑,“老爷,从来没有麻烦您,这次要麻烦您背锅了。” 毫无疑问,明怀礼会保住她。 原因不是她刺激玲珑的什么喜欢,而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他后院失火,出了人命,会影响他仕途;而对他夫人那边,也没法交代——他没有经过夫人纳的妾,害了夫人的人,他面子上哪里挂得住? 玲珑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丫鬟而已,明怀礼可以给她的死找一百种遮掩的法子。 春秋从来没发现,自己这般了解明怀礼。 明九娘撕掉了她自欺欺人那张遮羞布,让她直面惨淡的人生,一切都那么明了。 她用尽生命,名誉,一切的一切去爱和追随的男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爱她。 她在自我感动。 她这次不懂事了,唯一的一次,然后他就会给她处理好一切。 尽管他不会那么高兴,但是春秋已经不在乎了。 她有一种作恶后的快感,这种快感,超过之前所知道的所有快乐。 “我有点累了,”春秋道,“这屋里血气重,玲珑在的时候说,这会对老爷的骨肉不好。所以我先去厢房歇歇,老爷慢慢处置吧。老爷对我有任何处置,我也敢作敢当。我祖父在萧大哥那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话语间,竟然是一副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的模样。 这一连串的冲击下来,明怀礼觉得很恍惚——面前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是一场噩梦吗? 所有的一切都错位了,他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会风云突变,情况急转直下? 这到底怎么了? 他甚至没有找春秋算账的心思,他要冷静冷静,理顺一下事情,眼睁睁地看着春秋幽魂一般地出去了。 春秋出门之后,对着外面的仆妇们道:“我也无力回天,玲珑姑娘去了。” 众人都噤若寒蝉,对于屋里发生的事情有一万种猜测,但是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情绪。 老爷踢死了玲珑,姨娘见死不救……这是他们普遍的想法。 春秋又淡淡道:“我不舒服,去园子里赏梅去了。老爷若是找我,便去园子里寻我,都不用跟着了。” 众人没有人敢跟着。 玲珑姑娘没了,这位装都不装一下,迫不及待地赏花开心去吗? 从来没看出来,这不声不响的王姨娘,是个这样的狠角色。 春秋自己走到了园子里,却没有停留赏花,而是从园子的一道小门直接走了出去。 第232章 辽东王来了 “萧铁策,你给我解释清楚!”明九娘正在家里做河东狮吼。 “九娘,九娘。”萧铁策伸手捂住她的嘴,满脸赔笑,“别激动,别激动,王爷在,晔儿也在,给我留点面子。” “唔唔唔——” 她管他狗屁面子! 话说前日萧铁策把辽东王接来了,明九娘虽然不太欢迎,但是看在萧铁策的面子上,好歹还算热情地招待,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吃过饭,到下午,辽东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明九娘心想,行吧,这亲兄弟,不吃两顿饭能显示出感情不同吗? 于是她硬压着百般不情愿的惊云帮她包了一顿饺子。 如果不是她盯着,惊云就要在饺子里包辣椒炸弹了。 吃完饺子该圆润润地滚蛋了吧……不,辽东王不走,还住下了。 房间不够用,萧铁策带着晔儿来和明九娘挤到一起。 而明明,他可以去隔壁王太医家里找地方睡的! 晚上明九娘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再次自我开解:行吧,天气不好,明日得走了。 可是第二天,人还没走! 到了第三天,明九娘终于发作了。 没想到狗男人竟然说,辽东王要在他们家住下。 住下?这事经过她这个户主同意了吗? 萧铁策厚着脸皮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是王爷,还有许多公务,最多过了年,出了正月就回王府去了。” “你,你再说一遍?” 现在还是腊月,辽东王要在这里住两个月?明九娘简直想捶死这个狗男人。 “九娘,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有个屁面子!让她做老妈子伺候这一大家子?滚吧! 可是萧铁策捂着她的嘴,她十八般武艺也发挥不出来,气死她了! “九娘,粗活累活你吩咐,我干。除了做饭费点心,其他绝对不用你动手;王爷也不会给你脸色看……当年在东宫,他照顾我那么多年,现在终于有机会让他来我家里住几日,九娘……” 狗男人竟然还装起了可怜。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明九娘觉得自己要被憋死的时候,终于被他放开,狠狠一脚踩在他脚上。 萧铁策吃痛,可是还是舍不得松开搂住她腰的那只手。 “你还会这么无赖了!你捂住我的嘴,我怎么反对?” “九娘。”萧铁策笑着作揖,“多谢了。我今日答应带着王爷上山赏雪,现在去了,还带着晔儿。你和惊云在家,有粗活就让她干,不心疼,她也该孝顺王爷。” 明九娘的白眼快要翻出天际。 “好了,走了,回来给你抓只兔子烤着吃。”萧铁策道。 他就知道明九娘会心软,在这些并非原则性的问题上,其实她很容易妥协;但是当触及到她底线,她又比谁都果断无情。 果然,虽然明九娘嘟嘟囔囔骂了几句,但是还是任由他走了。 萧铁策心情十分美好。 “嫂子,”惊云对此很失望,跺脚道,“你怎么不把那个人撵走!” “你去跟你哥说。” 惊云:“……诅咒他掉进雪窟……” “闭嘴!”明九娘瞪了她一眼,“再胡说打你嘴巴子。” 惊云扁着嘴不说话了。 “九娘子,九娘子——”二丫惊慌失措道,“春秋出事了!” 第233章 春秋回家 “出什么事情了?”明九娘大惊。 怕什么来什么,这两天她就始终提心吊胆,现在靴子终于落下了。 二丫简单把事情说了下,把两个人都震惊得合不上嘴。 惊云道:“不可能吧,你说的是春秋?就春秋,能,能干出这么漂亮的事情?” 明九娘却拿起自己的狐裘问:“她出了府,去了哪里?” 她要去接春秋! “她找了辆马车,要来找您。”二丫道。 明九娘松了口气,放下衣裳:“那等着她来。惊云,你去把我屋里加几个火盆去,我去给她做点饭……” “吃什么饭啊!嫂子你是不是没见过死人?刚看见人死得那么惨,什么都吃不下的!”惊云道,“这个我有经验。” 明九娘:“……” “我去烧热水,”惊云道,“让她沐浴去去晦气。她今日干了件让我看得上的事情,我得好好表扬表扬她。” 明九娘却凝眉沉思。 春秋回到这里,她不打算再让她回去了。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她还是留下最安全。 她也万万没想到,春秋会这么刚烈。 果然每个人都有不能触动的逆鳞,春秋的逆鳞就是王太医。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何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表面上看,春秋的反击很漂亮,但是明怀礼,并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我没打算离开他。”春秋披着被子坐在榻上,烤着火盆,还是在发抖,但是面色却很坚决,“他也不会放我走的。” 惊云道:“那行,你就回去吧,反正气也出了,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小孩子要是出生就没娘了,很惨。” 显然她想到了自己。 “没娘是很惨,”明九娘淡淡道,“有后娘就有后爹;但是跟着娘,没有爹,不见得会缺失多少。更何况,还有我们一起帮忙。春秋,回来吧,孩子是你的,可以跟你姓王。” 春秋没有做声。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也行。”明九娘见她露出疲惫之色便开口道。 “嗯。”春秋点点头,“其实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我心里舒服多了。” 明九娘警觉地道:“春秋,你想干什么!” 惊云也道:“你不会想给那个贱婢偿命吧!她那么磋磨你,死不足惜!” “不会,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只是她想做的事情,还不止于此,她需要更多的勇气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明怀礼会来找她的,她在这里等着他来。 萧铁策带着辽东王和晔儿往山上走着,笑道:“王爷,还好吗?” 辽东王大笑:“晔儿都没有喊累,我怎么就不行了?走,继续往上走。” “爹,有麻雀!”晔儿忽然指着盘旋在前面的二丫道。 萧铁策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二丫,不动声色地道:“王爷,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得赶紧回去。明日我再陪您来。” “什么事情,要紧吗?” 萧铁策点头:“要紧,回去您就知道了。” 没有要紧事,二丫不会来的;他现在也不知道,回去就不用编理由了。 第234章 辽东王作主 萧铁策带着辽东王一起回去,就见到了回家的春秋。 看着春秋有些肿的眼睛,他沉声道:“是不是明怀礼欺负你了?” 春秋摇摇头,露出一抹笑意:“不是,萧大哥,这次是我欺负他了。” 她那么怂的人,终于勇敢了一次。 辽东王打量着春秋,半晌后道:“你是王老的孙女?” 春秋站起身来给他行礼:“见过王爷。” 辽东王这才发现她身怀六甲,摆摆手道:“免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次萧铁策问的是明九娘。 春秋抢在明九娘之前道:“也没什么大事,府里丫鬟欺负我,被我惩治了而已。” 通房丫鬟,也是丫鬟,比起她的身份,还低半截。 “没吃亏就好。”萧铁策点点头,猜测她是和明怀礼闹矛盾了,“在家里多住些日子,等着明怀礼来接你再走。” 春秋笑着点点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可是她越是这样,明九娘就越担心。 这种平静,像台风眼的波澜不惊一般,是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平静,是假象。 辽东王对于女人之间的事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萧铁策原本也没有,但是他硬是从明九娘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不对劲。 “还有事情?” 明九娘道:“我三哥的那个丫鬟,叫做玲珑的,死了。” “死了便死了,”萧铁策听明九娘说起过玲珑的两面三刀,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得了急病还是……” 他忽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春秋。 后者脸上依然带笑,点点头道:“不错,是我鸩杀了她。” “春秋!”萧铁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变得十分陌生。 杀了人之后竟然还能面带笑意,如此平静,而且她还身怀六甲! 辽东王也很震惊,“你为何如此狠毒?你真是王老的孙女?” 王太医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他的孙女怎么会…… 春秋面上丝毫恐惧也没有,淡淡道:“我在这里等着明怀礼,杀人偿命吗?我受着便是。” 萧铁策终于明白明九娘为什么让二丫叫他回来了! “你是不是失手?”他开口问道。 “不是。”春秋道,“我是早有图谋。那个丫鬟借着是夫人身边的人,欺我辱我,害我祖父瘫痪在床,我怀恨在心,早起杀心。” 自从知道真相,她就已经决定不过了。 祖父的仇,她必须报! “王老是为人所害?”辽东王震惊了,“不是说滑倒的吗?” 明九娘道:“是这个叫玲珑的丫鬟设局害王老,更想要春秋一尸两命,其心可诛,死不足惜!” “原来如此。”辽东王道,“既然如此,你鸩杀她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一个丫鬟,死了便死了。” 春秋面色平静,“多谢王爷。” 身居高位真好,一句话就可以让人死,也可以让她活。 明九娘是故意把辽东王请回来的,这样在明怀礼来之前,让他“断案”,就相当于盖棺定论了。 明怀礼就是再生气,辽东王的面子还要给。 春秋悲凉地想,千万情愫,抵不过权势一句话。 第235章 明怀礼追来 她错了,她错在以为明怀礼会和她一样珍视这份感情。 但是事实上,从始至终,她对明怀礼就像一只小猫小狗,高兴了逗弄逗弄,不高兴就不管,要给她立规矩,打压她,让她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为了明夫人娘家的权势,他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不知道玲珑对她的种种欺负;现在为了辽东王的权势,他定然也可以咽下苦水,对自己客客气气。 看,这就是她罔顾明九娘翻来覆去的提醒,一意孤行选择的男人。 晚上的时候明怀礼才找过来,他的模样是从所未有的狼狈,带血的衣袍还没有换下来,头发也乱了,满头大汗,样子十分狼狈。 他没想到辽东王在这里,所以先敛容行礼,苦笑道:“后宅琐事,让王爷见笑了。” 辽东王倒很通情达理,摆摆手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我听说,之前你纵容丫鬟欺负王老的孙女,这可不行啊!” 明怀礼看了一眼面若冰霜的春秋,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描述事情的经过。 “王爷说笑,欺负谈不上,那个丫鬟就是厉害了些。不过现在她误服了春秋帮我调制用来灭鼠的药身亡,也是可怜;下官会让人给她家送一笔抚恤银子,也不枉费她伺候我这么多年。” 春秋笑了。 看,知道辽东王的态度,明怀礼转变得多快!玲珑也成了自己不小心枉死,一切都如她所料,他对外抹平了一切。 辽东王点点头,明白他这是场面上的说法,道:“这般处置很好,以后要善待春秋。” 虽然他很不想说这句话,因为这是后宅私事,就是上位者,也不该干涉太多;但是萧铁策私下求他了,弟弟开口,那自然不一样。 萧铁策看向明九娘,后者却没搭理他,不由有些怏怏,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明九娘希望春秋被照顾,希望王爷这么说,能刷波好感,现在看起来,是做了无用功。 明怀礼又和辽东王说话,态度恭谨,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是问他对辽东是否适应,怎么来了这里,这几日过得如何云云。 辽东王是打心底里没把他和春秋之间这点事放在心上,十分高兴地和他说起这几日乡下生活见闻。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说到开怀之处,屋里只有辽东王和明怀礼的笑声。 春秋木着脸,身形不动,表情不动,像根木桩子一般。 “春秋,”明怀礼终于开始和她说话了,“别任性了,跟我回家。玲珑之死虽然你有责任,但是主要是她自己的原因;夫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解释清楚的。夫人宽厚,日后也不会因此而责难你的。” 虽然他很不高兴,但是辽东王和萧铁策都在,他不想和事情闹到难堪,凡事回去再说。 春秋却笑了:“从前老爷和我说,玲珑没什么心眼,不会为难我,结果呢?夫人这边,老爷确定她不会对我有意见吗?” “春秋!”明怀礼拉下了脸,“我说不会就不会,跟我走!” 第236章 回心转意 所谓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明怀礼向来自我要求严格,并不希望自己家里的丑事在外人面前被反复提及,更何况这个外人还是他极力要投奔的人。 在大事上,他左右逢源,而且眼光毒辣。 ——皇上虽然废了太子,但是给了他自由,而且之后并没有再立太子;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他那么恨明家,都能主动给明珠送药;所以现在,也不会为了春秋这些琐事让辽东王觉得他治家不力。 或许明怀礼自己觉得口气太生硬,或许是因为春秋的冷淡反应让他有些慌了,他口气软和了些,哄着春秋道:“我对你不好吗?咱们还像从前一样,玲珑和你比,什么都不算。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别让我担心。咱们回去,还和玲珑没来的时候一样,好不好?” “好。”春秋咬着嘴唇答应。 明九娘:“???” 都到这时候了,她要原谅? 惊云因为不待见辽东王便躲了出去,但是又想知道春秋这件事情的后续,所以躲在廊下偷听。 听到这里,对辽东王的厌恶都挡不住她内心正义的小宇宙爆发了。 她跳出来道:“春秋,你脑子进水了吗?你忘了你自己刚才怎么哭的,明怀礼说这么几句话你就又回心转意了!活该你被欺负,你活该!狗改不了吃屎,你等着瞧!” 她气得直跺脚,说话又快又狠,像一把小刀子般,刀刀插在人心上。 明怀礼怒道:“惊云姑娘慎言!” 辽东王也很生气,训斥惊云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没有一点……” “没有,什么都没有,要是有你的样子,我就掐死我自己!”惊云和他针尖对麦芒,毫不退缩。 这父女俩又吵起来了……明九娘觉得心好累。 她只能管好自己,干涉不了别人的人生,她对自己这般道,但是她还是深深地失望了。 萧铁策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道:“春秋既然想跟她回去,你也不要做坏人了。玲珑已死,明怀礼看在王爷的份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春秋,你放心吧。” 春秋站起来走到明怀礼身边,屈膝行礼服软道:“老爷,是我太任性,给您添乱了。” 惊云:“草,没救了!” “你说什么?”辽东王怒不可遏。 他不能忍受自己的长女变得这般粗俗。 “年纪不大就耳背了?”惊云往前走一步,目光挑衅,“我说……” “惊云闭嘴。”明九娘拉了她一把,“到后面站着去!再敢开口,以后别吃我做的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惊云这才哼了一声站到了后面去。 明怀礼扶住春秋,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告辞回去吧。” 春秋低声道:“可是我今天折腾一天,肚子不舒服,老爷,能不能在这里歇一晚再走?我也担心祖父,而且夜路不好走……留下一晚上行吗?” “好。”明怀礼见她服软,心里火气已经散去了不少。 玲珑的事情是很麻烦,但是不至于解决不了。 事已至此,只能认了,还要给辽东王留下好印象,又得顾忌春秋肚子里的孩子。 第237章 我想吃辣的 “九娘,”春秋对明九娘笑了笑,“我帮你做饭去吧,我想吃你做的麻辣鱼片了。自从怀孕,就特别想吃辣的,但是一直没有吃到。家里有鱼吗?” 明九娘看出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心里始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春秋不对劲! 如果她真是要和明怀礼回去,那么她对上自己的时候,目光中一定有胆怯和内疚。 但是现在并没有。 这个丫头,想做什么? “没有鱼片!”惊云气呼呼地道,“走走走,我不认识你,气死我了。” “惊云,去杀鱼。”明九娘道。 惊云:“嫂子!” “去,乖,听话。” 惊云还是很听明九娘的话,跺跺脚生气地出去干活了。 辽东王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个女儿多么顽劣不堪他知道,明九娘是如何让她言听计从的? 春秋垂眸道:“谢谢九娘。” 明九娘淡淡道:“现在去看看你祖父吧,他那里有两个人伺候,别冲撞了你。” 春秋摇摇头道:“这么晚了,他老人家要是见我回来,会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等明日一早临走之前我再去。” 明九娘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 春秋竟然连王太医都不去见了? 这丫头,不会要拉着明怀礼一起死吧。 明九娘心里担忧,便不想让她离开视线,道:“你跟我去厨房帮忙去。” “我不去,我肚子大了不方便。”春秋笑着道,“不去添乱了。老爷想必和王爷、萧大哥有不少事情要说,我就在这里给他们端茶倒水。” 明九娘无奈,只能对萧铁策道:“你多看顾着春秋一些。” 晔儿道:“娘,我陪着姑姑在这里。” 玲珑死了,再也没人管着他对春秋的称呼了。 明怀礼忙道:“九妹妹,我还在呢!” 明九娘没有理他,转身出去了。 明怀礼顿时讪讪的,道:“她这火爆脾气,还没变。” 明九娘做饭的间隙,越想越担心,不时找个送热水送东西的机会进屋看看。 几个男人说得热烈,尤其明怀礼,或许因为从前没有太多机会直接接触辽东王,有意在他面前表现,说得慷慨激昂。 真是个人才,明九娘冷笑。 好在春秋坐在榻上带着晔儿下棋,全神贯注,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这才放心下来。 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吃饭的时候春秋吃得也很好,自己吃了一大碗鱼片,嘴唇都辣得有些红肿。 惊云那么粗心的人都担忧地捅捅明九娘的腰,小声地道:“她这么吃,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出事吧。” 她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尤其之前她和春秋相处得还不错,现在说话再狠,也是恨铁不成钢。 “没事,她是大夫,自己有数。” 吃过饭,众人围炉夜话,春秋乖巧地靠在明怀礼身旁,同他窃窃私语,十分亲密。 萧铁策怕明九娘看着心塞,便道:“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春秋却道:“我们稍等等,我想用厨房的炉子,熬点药。” 明九娘忽而警醒:“什么药?” 等了一晚上的靴子,似乎要落下来了。 第238章 被打断的旖旎 明怀礼也有些紧张:“春秋?” 春秋笑道:“我今日太过奔波,总觉得不太舒服。祖父那边有药材,我挑几样熬一副保胎药,吃了放心。” “我陪你去!” 明九娘知道,王太医对药材十分谨慎,那些有毒甚至剧毒的药材都单独存放在一起,以防止误取。 春秋点点头,“老爷,您也陪我来行吗?有些药放的地方高,我和九娘子怕是都够不到。” 明怀礼答应。 明九娘跟着他们两个去了隔壁房子,轻手轻脚地打开厢房的门,那里有盛药材的药柜。 她就站在毒药柜子前面挡着,看着春秋一样一样说着药材,明怀礼从药柜里抓出来放在纸上。 明九娘隐隐听见“阿胶”和“黄芪”,别的不知道,这两味药确实是益气养血的。 或许,真是她想多了吧。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完全颠覆了她对春秋的看法。 如果别人和她说,春秋会做出杀人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春秋和明怀礼取了药,又有说有笑地回来。 辽东王已经回屋歇息了,萧铁策迎上来,问明九娘道:“没事吧。” 明九娘看着前面并肩走到厨房的两个人,摇摇头道:“我没看出来。惊云和晔儿呢?” 萧铁策眼神闪了闪:“惊云回去睡觉了,晔儿喜欢王爷,非要缠着他,已经跟着王爷躺下了。” 明九娘:“???” 晔儿什么时候和辽东王这么好了?不过她也没多问,辽东王确实是打心底里疼爱晔儿。 萧铁策松了一口气。 ——春秋都嫁人快生了,他和明九娘却没有任何进展,他容易吗? 今日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是不是他们也该开始自己的日子了? 萧铁策心里跃跃欲试。 明九娘经常趁着他换衣服的时候偷看他,想来对他也是满意的吧。 她会激烈反对,还是半推半就,或者投怀送抱?萧铁策心笙荡漾。 他盼望春秋早点喝了药,带着明怀礼回去歇着。 晚上,终于躺到了大炕上,明九娘盯着房梁感慨道:“萧铁策,你说今日发生的这些,都叫什么事!晔儿不在,忽然觉得这炕好大,滚来滚去的都没事。” 说完,她还真地尝试着滚了一下。 萧铁策再也忍不住,直接把滚到身边的人捞到怀里。 明九娘被一个火热宽厚的臂膀抱住,满头黑线:“萧铁策?” 狗男人想投怀送抱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嘿嘿,毕竟她也挺馋他身子的。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睡了萧铁策是要对萧铁策负责的,她是个只想睡觉不想负责的渣女,不行不行。 萧铁策声音喑哑,把脸埋在她锁骨之间,闷声道:“九娘,我想要你……” “咚咚咚!”大门被重重敲响。 所有旖旎,至少是萧铁策自己以为的旖旎顿时荡然无存。 萧铁策的脸色快要杀人了。 “九妹妹,九妹妹!”这是明怀礼惊慌失措的声音。 明九娘立马从被窝里钻出来,几下就套上了衣裳,趿上鞋就往外跑。 第239章 春秋小产 出事了,一定是春秋出事了! 她今晚就不该放春秋跟着明怀礼去,就应该自己带着她睡觉。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上了一层雪,她脚底一滑……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萧铁策把她捞到了怀里。 “不要慌!”萧铁策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惊云也从旁边屋里出来,揉了揉头发:“怎么了怎么了?” 打开门,明怀礼声音都抖了。 “九妹妹,你去看看!春秋在流血,流了好多血,她要小产了!” 刚才两人回去,明怀礼终于能说出心中的不高兴,训斥了春秋几句。 春秋低头听着,既不认错也不反驳,弄得他心里怒火中烧。 但是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还要顾忌辽东王和明九娘,他也只能强忍怒火躺下,准备回去之后再好好和她分说。 春秋也吹灭了烛火在外边躺下。 黑暗中,她幽幽地道:“老爷,其实我第一眼看到您的时候,就对您动心了,可是那时候我不敢承认,九娘子问我的时候我也不敢说……” 明怀礼以为她是想和自己变相示软,心里好受了些,却不想给她好脸色,便冷了口气道:“说那些做什么?早点睡,明日早点回府去。” 春秋却道:“我睡不着。老爷,其实你是一个好官;虽然玲珑气我说,你每日都歇在她那里,但是我知道你没有。就算府里只有我一个女人的时候,你也总是在外书房忙碌,经常不进内院。房间很大很空,我也很想你,可是我不敢说,因为我知道你在忙正事。” “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等待的滋味,孤独却又甜蜜,委屈却又骄傲。那时候,我是真的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那现在呢?”明怀礼问。 “现在啊,我也不知道。”春秋声音渐渐有些低了下去,“我杀了玲珑之后,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老爷。” 明怀礼道:“你现在后悔了?” “嗯。”春秋道,“后悔没有早点杀了她。” 明怀礼怒不可遏:“春秋!” 春秋终于忍不住,发出近似于呻、吟的奇怪声音。 明怀礼觉得不对,撑着要坐起来,可是手在被褥上,摸到了一层凉意。 “春秋,你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地点亮了烛火,这才看到春秋眉头紧锁,脸上已经疼出了一层汗;掀开被子一看,殷红的血已经蔓延地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春秋笑了:“老爷,那碗药,是你亲自熬的,亲自喂我的,是你,你亲手杀死了你的骨肉。” “疯子,你这个疯子!”明怀礼立刻往门外跑去。 “疯了,我是疯了,我早就被你逼疯了……”春秋忍着一浪一浪的疼痛,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鱼片很好吃对不对?可惜娘不能要你了。娘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好孩子,对不起,重新找个好家庭投生吧。” 吵吵闹闹间,王太医也被惊醒,然而还是回天乏力。 天亮的时候,春秋诞下一个死婴,是个男孩,明怀礼不敢看,被萧铁策用被子包裹着埋到了山里。 第240章 报复得彻底 明怀礼要带走春秋,可是后者再也不是小意柔顺的样子了。 “你现在可以对你的夫人交差了。用我孩子的一条命换一个丫鬟的命,她应该很高兴。” 什么妻妾和乐,撕开了内里都是血淋淋的你死我活。 “我没有卖身给你,玲珑逼我签卖身契的时候,是祖父没有同意。”春秋面无血色,嘴唇都苍白如纸,双目放空盯着床顶,“我感谢祖父为我留了一条活路,否则今日我只有死了才能彻底和你撇清关系。” “春秋,”明怀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好几岁,桃花眼里是深深的困惑、疲惫和伤痛,“我们曾经那么好过,只是一些小事,你就变成如此……”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倒也罢了。 “你走吧。”春秋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和他分辩半个字。 以后山高水长,再也不见,她留下满身伤痛,他带着自以为是,各自上路。 明怀礼不肯走,明九娘让人去把冯星殊找来带他走。 明九娘见到冯星殊的时候,已经全然认不出来。 来辽东不过一年的功夫,冯星殊变得黑瘦了许多,但是眼睛却炯炯有神,眉宇之间多了许多风霜历练的模样。 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明九娘淡淡道:“你家老爷身体不舒服,带着他回去吧。” 失魂落魄的明怀礼被冯星殊劝走了。 王太医只能躺在榻上,看着床上没有多少生气的春秋,老泪纵横:“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狠的心哪!那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最疼的,不还是你吗?祖父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也可以帮你养着孩子啊!” 萧铁策也想说,虽然明怀礼在这件事情上拎不清,可是分开就是,柔弱的春秋,怎么能这么刚烈,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他看向明九娘,低声道:“你去劝劝春秋,她听你的。” 事发之后,明九娘一直站在旁边,神情肃穆。 明九娘道:“你把王太医背走,其他人都出去,我陪着春秋说会儿话。春秋,行不行?” 春秋用力点头,眼中总算有了些生气,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想哭就哭吧,能哭就好。”明九娘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别听别人怎么会帮你养孩子,到时候最吃苦的是你自己,看着孩子想起他的还是你。春秋,你没做错。对那个孩子来说,也是解脱。” 春秋“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她痛哭着道:“九娘子,我疼,我好疼……” 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这是锥心泣血之痛。 明九娘抬手帮她把碎发别到了耳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走到了泥浆之中,我们拔出腿来便是。断就断个干净,我觉得你做得没错。” “九娘子,我好疼……”春秋泣不成声,“我不坚强,我养不了他的孩子,我会心生怨怼。我恨,我恨为什么玲珑死了,我活着受罪,最后明怀礼却还能潇洒。我要让他永远都忘不掉这段痛!” 第241章 新生 明九娘理解她现在毁天灭地的冲动,但是不认为她这种“报复”,对明怀礼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可不是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时代。 这里多子多福,即使孩子夭折率那么高,达官贵族,一个人有七八个甚至十几个孩子再正常不过。 活着的孩子都要拼命引起父亲的注意,死去的还指望男人记住多久?还是想多了。 没想到的是,春秋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自嘲地道:“我知道他很快就能忘记,但是只要他现在痛,我也觉得心中畅快。九娘子,我变坏了。” 明九娘摸摸她额头:“我希望你变坏,这样没人欺负得了你。别多想了,你和明怀礼再无关系。来,我看看用不用给你换个新的褥子。” 春秋身下一直恶露不止,明九娘照顾她。 春秋喃喃地道:“他以为我能软弱一辈子,但是这一生,我或许只能勇敢这一次,是因为他。” 明九娘知道她需要诉说,便静静地让她说,希望这般能减轻她心里的伤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伤痛累积到今日,也需要慢慢平复。 明九娘担心她日后生育受到影响,让王太医开方子,给春秋调养身体。 不管药多苦,春秋总是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日痛哭之后,春秋没有再提过明怀礼和那个孩子,仿佛她还是当初那个乖巧听话的邻家女孩。 只是明九娘知道,那都是假象。 躺在床上的王太医,会时时提醒着春秋,她曾经所嫁非人。 但是这些伤痛,唯有时间能淡化,想要治愈……就看春秋以后是否能够得遇良人了。 过小年那日,冯星殊来了,手里提着几个包袱。 他站在门口对明九娘道:“这些都是王……春秋的衣裳首饰,还有大人额外给她的一千两银子。” “不要。”明九娘冷冷地道,即使知道不该迁怒,也很难给他好脸色。 冯星殊目光淡然,“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吧。” 春秋走出来,明九娘道:“你回去!小月子也要紧,风这么大!” 春秋穿着厚厚的棉衣,笑着摇摇头道:“不要紧。” 她走过来从冯星殊手中接过东西道:“多谢冯师爷。这是我辛辛苦苦伺候他一场该得的,也是他欠我祖父的,为什么不要?” 明九娘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要春秋高兴就好。 可是春秋把所有的衣裳都烧了,首饰都去换成了银子,把所有的银子都存了起来。 “我要给我祖父养老,不能让祖父跟着我吃苦,也不能总麻烦萧大哥和你。”春秋这般说。 “好。”明九娘道,“你想开医馆,年后咱们就开。” “嗯。”春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仰头看着又纷纷扬扬飘着的鹅毛大雪,任由雪花落到脸上,“过了年,什么都好了。” 辽东王正在和萧铁策围着炭炉烹茶,透过窗户开着的缝隙看见两人在外面,道:“为什么你总不让我说,这件事情,之前我以为春秋委屈了,后来才发现,她的这性子,确实也太过桀骜。” 萧铁策:还不是怕你被九娘扫地出门? 第242章 我确实惧内 提起这件事情,萧铁策都是眼泪,辽东王久居高位,从来都是被女人捧着,什么时候会考虑女人的想法? 可是偏偏明九娘又是个爱怼人的,专门喜欢怼辽东王这种用她的话说“自我中心”的人,他夹在中间调解,就怕辽东王点燃了明九娘的怒气。 目前为止,还算和谐。 但是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心好累。 而且他主要能做的,就是辽东王的工作,这是亲哥,好说话;明九娘却不惯着毛病。 因此萧铁策听到辽东王发表对屋里任何一个女人的看法就开始紧张。 “也不能这么说,明怀礼定然是给春秋了一些承诺,但是后来没做到,还任由京城来的人欺负春秋。女人多了都是是非,所以一个就足够了。” 求亲大哥千万别脑子一热,给他送什么女人。 在马车上陪着明九娘打麻将那两只鸟,不,两个瘦马,回到辽东直接就被他送到了王府。 他有自知之明,一个明九娘,两年了他都没有摸清楚她的心思,他哪有心思去对付别的女人? 万一有人心思不正起幺蛾子,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辽东王笑骂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你惧内呢!” 没想到,萧铁策竟然点头道:“我确实惧内。不是她多厉害,是我自己怕她生气。” 辽东王:“……” 他十分想扒开这个弟弟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 因为很快就要过年,明九娘带着惊云和春秋准备过年用的东西,比如全家的新衣,红包,各种吃食等等,萧铁策则带着晔儿按照她的要求出去挂灯笼和彩绸,顺便堆个大雪人。 辽东王抱着老虎——自他来了之后,老虎就缠着他,明九娘就骂老虎势利眼,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父子堆雪人,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堆雪人?这是辽东的规矩吗?” 萧铁策还没说话,晔儿大声地道:“这是我娘的规矩,我娘喜欢!” 辽东王:“……” 萧铁策在他头上拍了下,“赶紧干活!” 惊云又在屋里抱怨:“嫂子,针线活我不想做了,你看我这手指头……” 明九娘道:“没有商量余地。” “嫂子你难为人!” “我要是难为你,就让你给自己做新衣了。我只是让你缝红包,针脚粗糙些也不和你计较。我怕将来有一日,没有别人帮你动针线,你没衣裳穿。” 她不指望惊云能有什么绣工,但是最起码要有自立的能力。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惊云道,“再说下去,肯定就是将来我倒了霉,得自己缝衣裳。” 明九娘:“知道就好!” 春秋听着她们斗嘴,仿佛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走错了的路,还能回头,命运也不曾薄待了她。 辽东王有意无意听着惊云的声音,心里感情复杂。 一会儿听见惊云又要撂挑子:“我不干了!这些破红包能有什么用!直接给银子不就行了吗?” 晔儿在外面道:“姑姑,我娘说,对着红包还能许愿呢!” 辽东王喜欢晔儿,笑着逗他:“晔儿有什么愿望?” “我想要个妹妹!”晔儿大声地道。 明九娘正好掀开帘子出来“视察工作”,闻言翻了个大白眼。 萧铁策笑道:“快了快了。” 他们都已经亲上了,孩子还会远吗? 第243章 原来是晋王的人 明九娘表示,亲嘴不会怀孕! 李掌柜消息灵通,听说明九娘回来,亲自带着人上门来送年货,和明九娘说,明年还想让她继续帮忙。 因为和赵维钧的生意谈下来了,现在李掌柜这边生意做得很大,更需要明九娘这般的好手。 明九娘当然不会和银子作对,爽快答应。 李掌柜又道:“还有一件事情,赵维钧一直在找你,想要让你给他帮忙……” 这是担心她跳槽。 明九娘干脆地道:“我不会答应的,他是高丽人,我不会和高丽人有直接来往。” 谁知道这些国家之间以后怎么样,打不打仗?萧铁策会不会也卷入战争?到时候让人挖出来,她帮高丽人做事,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李掌柜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道:“那就多谢九娘了。报酬这边,我和东家提了,给你涨五成。” “那多谢李掌柜了。”明九娘坦然接受。 她值这个价格,拿钱干活,无愧于心。 等李掌柜走后,辽东王问:“这个李掌柜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他知道我的身份呢?” 萧铁策道:“晋王。” “王叔?” “嗯。” 晋王是朝廷中的一个传说,现在四十多岁,深居简出,终身未娶。 辽东王知道他手头有一些生意,但是没想到他生意已经做到了辽东。 辽东王若有所思,萧铁策没有再说话。 李掌柜身后之人,是他亲口和萧铁策说的,当然肯定也是经过了晋王的许可。 他们也是怕不说,萧铁策会刨根究底,查出来反而让他觉得他们别有用心。 不过明九娘不知道这件事情。 牵扯到朝廷,萧铁策怕她担心。 送走李掌柜,冯星殊也来替明怀礼送节礼了。 当然现在他不是为了春秋——据二丫说,明怀礼这些日子消沉了许多,借酒浇愁,喝醉了还总是说春秋心狠,可是现在两人完全没有关系,说什么都没意义了,这份节礼表面上是送给明九娘的,实际上是为了辽东王。 看吧,男人细心周到起来,就算再难过也不会忽视。 只可惜这份心思都用在往上爬上,根本不会用在女人身上。 冯星殊把东西送到了就要离开,明九娘却叫住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这是二百两银子,算是我给那些孩子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回来之后,她打听到冯星殊来了辽东做了许多事情,包括开设善堂,并且在这件事情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有一说一,明九娘对于他这种做法很赞许。 不怕他有野心,只要是脚踏实地地干活,那他上去也无所谓。 冯星殊对她长揖到底:“那我替那些孩子谢过萧夫人。” “还有一件事情,”他有几分赧然,“我姑母可能对你说了一些话,那并非我本意,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九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说让她嫁给冯星殊那件事,摆摆手道:“我都忘了,你去忙吧。” 等冯星殊走后,明九娘回去发现某人吃醋了。 第244章 戏精上门 “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萧铁策道。 “托他给善堂带了二百两银子。”明九娘道,“赶紧收拾,今日都二十八了,明日就是除夕,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今晚你问了王爷想吃什么吗?要是不挑就吃锅子吧,方便。” “好。” 看起来,明九娘并没有对冯星殊很关心,萧铁策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这些天,辽东王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发现了萧铁策和明九娘“同床异梦”。 在一个屋檐下,想瞒住过来人太难了。 辽东王对此很不高兴,问他是不是明九娘拿乔不肯让他接近;萧铁策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只说当年生晔儿那次给他留下了阴影,现在还不太行…… 没错,现在是萧铁策给自己盖戳说自己不行。 辽东王转而开始担心起他的身体,弄得萧铁策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又有些内疚。 他太难了! 他十分想问,王爷体察乡间生活够了吗?过了年是不是就该回王府了? 这个亲哥,不能帮他,反而会成为他追求明九娘路上的绊脚石。 明九娘所讨厌的那些男人的傲慢,基本辽东王身上都有。 萧铁策并不敢说自己身上没有,但是为了明九娘,他愿意去改变,去适应她。 只是什么时候,他的“不行”能被治愈啊! 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因为辽东王带来的矛盾越来越多。 第一件事是福安郡主来了。 没错,就是那个虐待麻雀,让所有麻雀现在都不敢接近她的双面小孩福安郡主。 “父亲,我想您了,我想要陪着您过年!”福安郡主披着雪白的狐裘,里面穿着一身红色袄裙,好一个明眸皓齿,冰雪可爱的小姑娘。 萧铁策眉头皱起来,忍不住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用唇形告诉他两个字:“不留。” 当初那笔帐还没找她算,现在还想来住她家里?门都没有,窗户更没有! 辽东王还没说话,就听萧铁策道:“怕是住不开。” 福安郡主脸上顿时露出了委屈之色,拉着辽东王的衣襟小声地问:“我想父亲了,随便加张床不行吗?比如,在她们的房间里?” 她指着的是惊云和春秋。 惊云把手里的针线笸箩一摔:“我梦游……” “那有什么关系?” “我做梦喜欢杀人!”惊云恶狠狠地道。 春秋面色也很冷淡,她已经看出来了明九娘对福安郡主的不待见。 福安郡主顿时眼圈含泪,小模样看起来令人心疼。 辽东王想想好像确实住不开,现在已经很挤了,便道:“你今日在这里呆一会儿就回去吧。” 福安郡主的表情层次丰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孺慕,依依不舍,我虽然很委屈,但是我还是听话的多种意思。 留下吃顿饭,明九娘还勉强能忍;但是这顿饭就很将就,让她精心做是不可能的了。 大不了,她回头再给自己人加小灶。 这个自己人,没有萧铁策和辽东王! 福安郡主来了之后,自然要介绍她和晔儿认识。 福安郡主表现得十分乖巧以及……热情,几乎就跟在晔儿屁股后面,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大眼睛闪啊闪,时时都是“晔儿你好厉害”这种崇拜的神情。 明九娘呕得不行。 为什么她有一种有人要勾、引自己儿子的感觉? 第245章 被催生了 只是晔儿虽然聪明,但是有萧铁策的基因拖后腿,他肯定收不到福安郡主的“秋波”——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女孩早熟,这里女孩子十岁左右家里就开始相看,十三岁之前绝大部分都定亲了,耳濡目染之下,福安郡主开始考虑未来的婚事也正常,虽然可能想得比较幼稚和肤浅。 她未必就觉得晔儿配得上她,可能就是一种广撒网似的试探。 有些女表气的女生,不就是在所有她认为尚可的男生面前装出崇拜和亲近,其实心里在暗自比较吗? 明九娘表示,她这个婆婆,坚决不答应。 “晔儿,过来帮娘摘菜。”明九娘道。 福安郡主很惊讶:“摘菜?”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下人才做的吗? 没想到,晔儿响亮地答应一声,“蹬蹬蹬”地跑到厨房里,熟练地帮忙摘起菜来。 福安郡主的神情分明在说,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晔儿,这种村里的孩子,根本配不上她。 她确实如明九娘所想,想要试试晔儿;因为她知道,辽东王和萧铁策关系很好,如果她能嫁到萧家,以后和娘家联系还会很密切,而不会像其他姐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而且她也不想受气,所以适当的低嫁,比如到萧家这种,她可以接受。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种念头可以暂时歇一歇了。 因为辽东王在的缘故,所以福安郡主全程表现都很乖巧,临走之前泪眼朦胧,还给辽东王提前磕头拜年,好一个体贴懂事的小女儿。 明九娘晚上赶紧把晔儿拎到自己房间睡觉,想要套话,弄得萧铁策很郁闷。 “晔儿,”明九娘试探着问,“你觉得福安郡主怎么样?” 千万不要说好! 晔儿想了想后道:“娘,您生妹妹的话,还是不要生她那样的了。” 明九娘心里大喜,果然是我儿子,不会被外面的乱花迷晕眼睛。 谁知道晔儿紧接着又道:“她胆子太小了,连虫子都害怕。我要个很厉害的妹妹,就像惊云姑姑那样的。” 明九娘心头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惊云那样的,确定不是要她折寿? 萧铁策,果然是你儿子!蠢直男,几个女孩不怕虫子啊!目测将来容易打光棍。 “不过,”晔儿叹了口气道,“娘要是实在生不出来,生个这样的也行吧。” 明九娘叉腰,气势汹汹道:“娘怎么就生不出来了?” “那您生一个啊,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被男人嫌弃不能生孩子,倒被儿子嫌弃了。 “如果有妹妹,你什么好吃的都要给她吃,好玩的给她玩,行吗?” 少年啊,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行!”晔儿爽快答应道,“我还要保护妹妹,照顾妹妹,帮娘带妹妹!” 萧铁策含笑看着明九娘,目光好像在说,看你怎么接。 明九娘觉得,现在万事俱备,好像就差她生了。 不对,刚才不是在考虑儿媳妇的事情吗?怎么就被催生了呢? 晔儿道:“爹娘,我走了,我去跟王爷睡了,我在这里你们生不了妹妹的。” 明九娘:“……” 谁把她儿子教坏了! 第246章 辽东王套话 第二天,明九娘故作神秘地和晔儿说:“你昨晚说的那件事情我认真考虑了一下……” 每日被催生也受不了,所以还是得把话和小东西说清楚。 晔儿仰头看着她,“然后娘您肚子里有妹妹了吗?” 明九娘:“……” 想想都能有,梦里啥都有啊! 萧铁策这一夜被像防狼一样防着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忍俊不禁地看着明九娘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明九娘道,“晔儿,想想不能生孩子,拉拉手也不行,亲亲也不行……” 萧铁策脸顿时黑了 没想到晔儿竟然点点头,“娘说得我知道,要不娘早就有了。王爷和我说,要爹娘单独睡一起才能有,可是昨晚你们不是单独睡了吗?” 明九娘完败,想了想后道:“生孩子很疼,生孩子还可能死;娘不能给你生妹妹,因为娘舍不得死,娘还得一直陪着你。” “原来是这样……”晔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还是算了。” “你没有弟弟妹妹,但是娘可以给你买条狗陪你玩,怎么样?” 萧铁策:“……” 不怎么样!她怎么这么会糊弄人!狗和人能一样吗? “不要,咱们家里有老虎了。”晔儿道,“猫怕狗。” “可是,”明九娘装出痛心的样子,“没人陪晔儿玩,娘也很担心。” “娘不用担心。”晔儿像小大人一样,“我可以找邻居的小伙伴玩。娘您一定不要再想这件事,我不要娘冒险。” 多懂事的孩子,明九娘流下了感动的……大笑。 等晔儿出去,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你可真厉害!” 明九娘得意一笑:“过奖过奖。” 小样,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晔儿面前总提这件事情,这下看以后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辽东王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一大早就见这一家三口在屋里说话,两个大人表情十分丰富,心里便有些好奇。 他这些日子早就看出了端倪,自己这个弟弟被明九娘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每次他要点醒萧铁策的时候,后者都振振有词,表示享受被明九娘管,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乐在其中,弄得辽东王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痛心,觉得对不起亲娘,没有把弟弟带好。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除了要教弟弟文韬武略,更要教他如何对待女人! 不过他心里也暗想,大概弟弟这般,也是随了生父。 萧铁策的生父,自从他们的娘入宫之后,也一直没有任何女人,一直死心塌地等着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 最后能等到,那是多亏了娘的果断决绝,也多亏了命运垂怜。 辽东王感慨,他怎么早就没想到这个问题,早点帮帮弟弟呢? 所以等他看到晔儿跑出来的时候就叫住了他。 “晔儿要去哪儿?” “王爷,我要出去玩一会儿,然后回来吃饭。”晔儿老老实实地道。 爹告诉他,要把王爷当成长辈一样看待,他做到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晔儿觉得,这个长辈,有时候太不像样子了! 第247章 聪明机智的晔儿 辽东王笑着摸摸他的头,陪他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门楼下,试探着道:“我看你爹娘是不是吵架了?” 晔儿在自家人面前不撒谎,诚实地道:“没有吵架,他们在讨论给我生弟弟妹妹的事情。” 他弟弟开始上进了?辽东王窃喜。 “那最后怎么说的?” 晔儿还是老实地道:“最后要给我买条狗,被我拒绝了。” 辽东王满头问号。 生孩子和买狗,这两件事情风马牛不相及啊。 在他的追问之下,辽东王总算明白过来,明九娘拿生孩子可能会死这样的话吓唬晔儿了。 他心里不由有点生气,这个女人竟然非但不肯给他弟弟生孩子,还找出这样的理由糊弄他侄子,简直岂有此理。 明九娘就站在门口,听着一大一小背对着她说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萧铁策也发现了,刚想出声提醒,被明九娘狠狠瞪了一眼,顿时把声音咽了下去。 亲大哥,千万别坑弟弟。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辽东王道:“还有一种解决办法,让别人给你爹生孩子,这样你就有弟弟妹妹,你娘也不会有危险了。” 明九娘:呵呵。 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站在老娘地盘上不做人了,是不是! 她袖子都撸起来了,就听亲儿子道:“淮王不是你爹让别人生的孩子吗?” 朝廷中的事情,萧铁策多少和他提过,比如他们属于辽东王一派,死对头是淮王。 晔儿看着辽东王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在说,你想出这样的损招害我,不是好人。 明九娘的所有怒气都变成了嘲笑,忍不住扶着门哈哈大笑起来。 辽东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关键还被明九娘看了笑话,这真是太打脸了。 他半晌后才艰难地道:“只要从小好好教你弟弟尊重你,就不会那样。” “那你的意思是,你爹没教好淮王吗?” 辽东王在这样的灵魂发问面前终于溃不成军。 明九娘神清气爽,决定要给儿子加几个菜。 然后辽东王就发现,他的伙食水平似乎立刻断崖式下降,表现在他喜欢吃的,明九娘都巧妙地避开了;饭桌上出现的,基本都是他讨厌的。 这个女人,太狠了。 偏偏弟弟惧内,只敢拉着明九娘的袖子小声商量:“别那么做,王爷没有恶意的。” 明九娘白眼一翻:“我有恶意吗?” 然后辽东王就听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连声道“没有没有”,简直要气炸了肺。 这还过年呢!这个没用的弟弟。 可是等萧铁策亲自下厨给他做了几道菜后,辽东王又觉得,弟弟是好弟弟,都是弟媳妇太歪。 他说的不是大实话吗? 最苦不堪言的是萧铁策,他想跟明九娘表明自己绝对没有找别的女人的意思,她既然怕疼怕死不想生孩子那就不生,自己绝对不会勉强;可是偏偏这是除夕,众人在一起守夜,都没有什么单独说话的机会。 唉,对着床上还没发出去的红包,萧铁策默默地想,希望新的一年,他能和九娘做真夫妻。 第248章 夹心饼 好容易趁着明九娘煮饺子的功夫,萧铁策喊住惊云,自己跑到厨房帮忙烧火,这才趁机道:“九娘,那不是我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他什么时候走?”明九娘气势汹汹。 萧铁策艰难地道:“快了。” “不是我不给你脸面,可是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明九娘不客气地道,“今日因为除夕我才没有发作……” “知道。”萧铁策道,“我和他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其他任何女人。我甚至都说出来了,如果没有你,我就终身不娶的话。” 可是辽东王就是个扯后腿的,他也很无奈了。 明九娘瞪了他一眼:“不要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把他弄走。再不你就出去找房子,你们搬出去住。” 她连萧铁策的气都不受,还要受他家人的气? 赶紧麻溜儿地一起滚吧! “不会再说那些了。”萧铁策保证,“九娘,我听到后立刻就和王爷说了,那真的绝不是我的意见。你生他的气,别连我一起撵走。” “谁污染谁治理,谁招来的人谁负责,懂?” 萧铁策完败。 明九娘照旧不守夜,早早带着晔儿回去睡觉;春秋身体不好也早睡,惊云一个人不愿意和辽东王相对,也回了房间,就剩下兄弟两人相对。 萧铁策严肃地和辽东王道:“您真的别再试探九娘了。多一个女人,对我来说只是无尽的负担;倘若我想要女人,在东宫的时候不是有很多机会吗?如果没有遇到九娘,我到现在也会是一个人。” 因为他爹娘之间的爱情太难了。 虽然感天动地,终成正果,但是其中煎熬呢? 用那些时间,他爹原本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结果被十几年的分离、煎熬、思念生生毁了身子,只过了十年好日子就撒手人寰,留下他娘一个人,没几年也郁郁而终。 情之一字,太过沉重。 萧铁策早就想过,此生不言情。 可是谁能知道,会有后面的峰回路转呢? 也是因为明九娘,他才明白爹的选择——心里住进了人,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是负担吗?是,但是是甜蜜的负担,虽九死也不悔。 辽东王不解:“在东宫的时候,我都担心你喜欢男人。后来又自我开解,你是开窍晚。之后发生了你和九娘的事情,我要顶住压力不许你娶,你一声不响地接了圣旨……” 如果是现在的明九娘,辽东王勉强也能接受。 可是当时的明九娘,肥胖的身形,尖锐刻薄的样子……他当时觉得十分委屈弟弟,在婚礼上忍不住摔了杯子,回去后躲在自己书房里跪了半夜,向死去的娘道歉。 当时弟弟就喜欢上她了?这口味,实在是有点重。 “我就喜欢她。”萧铁策斩钉截铁地道,“她心高气傲,所以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迁就她一二。否则夹在中间为难的,只有我。” 顿了顿,他继续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哥哥想要三妻四妾,小意奉承;我却只想要一心人,白首不想离。哥哥想想,你若是落到我这境遇,身边还会剩下谁?” 辽东王沉默了。 第249章 转移目标的宋珊珊 初一,明九娘起床,没和辽东王问好,后者就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封。 明九娘傲然的姿态分明在说,糖衣炮弹?休想拉拢我! 可是狗男人手太快了,不仅替她接下,还替她打开了,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银票。 明九娘看见最上面一张的金额,表示舍身挡炸弹这件事情,舍她其谁! 牺牲她一个,幸福一大家。 而最奇怪的是,辽东王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而且吃饭的时候明九娘也发现,辽东王似乎对她态度好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当新年新气象了。 辽东王表示:我这不是为了我弟弟吗? 吃过饭,辽东王问:“村里的规矩,是不是要四下串门相互拜年?我之前只去过宫里给父皇拜年,剩下就等着别人来给我磕头。铁策,带我去村里走走?” 啧啧,瞧瞧这没见识的样子。 可是还没走出去,就来了人给他拜年。 来的人是宋明骏,身后带着宋珊珊。 宋珊珊还是从前那副白莲花的样子,只是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眉宇间隐有愁容。 明九娘真想把她撵出去:大过年的,弄成这样,确定不是来给她上眼药的吗? 如果她没猜错,接下来就进入给萧铁策送秋波环节。 可是这次,她真的猜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铁策上来就冷着脸,让白莲花觉得没机会占便宜,她今日明显换了目标,秋波向着辽东王一波波地送。 晔儿好奇地问她道:“你眼睛抽筋了吗?” 宋珊珊顿时脸红,眼圈也红了,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王爷,我太激动了。” 晔儿不懂就问:“激动到眼抽筋吗?” 明九娘大笑不止。 她听着宋珊珊同辽东王没话找话地说,心想果然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后来她实在听不下去,就走到院子里,然后就听见萧铁策在院子里责备宋明骏:“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她来吗?” 宋明骏支支吾吾地道:“这不是王爷来了吗?她,她说担心王爷。” 萧铁策冷笑:“担心王爷还是想跟着王爷?” 哎呀,狗男人今天够犀利啊! 宋明骏道:“今日她是诚心诚意想来给王爷拜年的。” 言外之意,没你什么事。 也基本等于坦诚了,宋珊珊现在盯上了辽东王。 明九娘对此毫无感觉。 但是三天以后,听萧铁策说,辽东王打算十五之后回王府,并且打算带着宋珊珊一起走的时候,她还是惊讶了。 白莲花的手段,对辽东王就是这么精准的击杀? 萧铁策低声道:“你不用管。” 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宋珊珊和王爷诉苦,说日子过得艰难,想要去王府做个奴婢。” “她做奴婢?呵呵。” “就是一种说法。”萧铁策道,“王爷说,宋明骏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被流放至此;而且宋珊珊原本不用来,却跟着来了,所以为了抚慰他们兄妹,就……” “就出卖他的身体?”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做到王爷还得出来卖,真是为难他了。 就是他不膈应,这个女人曾经喜欢过他弟弟? 第250章 金雕王打赢了 萧铁策道:“反正由着她去吧。王爷也并没有把她看得很重,只是后院多了个女人罢了。” 即使现在到了辽东,后院能陪辽东王睡觉的女人,还是一只手数不过来,不在乎多宋珊珊一个。 而且辽东王也不会把女人看得那么重,不会任由宋珊珊乱来。 明九娘冷笑:“我想由着她去,可是就怕她不知死活来惹我。” 宋珊珊是省油的灯? 她们两个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只要有机会,宋珊珊绝对会给她使绊子。 萧铁策沉声道:“你放心,还有我。”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但是明九娘也不是杞人忧天的性格,宋珊珊能被带走,对她来说眼不见心不烦,也是好事,所以就懒得管。 之后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让她更没有心思管宋珊珊。 那是晚上,明九娘坐在梳妆台上梳着头发,萧铁策坐在椅子上,嘴角含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慵懒的动作。 三千青丝及腰,被烛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柔顺地披散,洁白的手指握紧桃木梳,一起从发间流淌而过…… 萧铁策很早就想帮她梳头发,却被她一句“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怼了回来,便怂地不敢再提这茬。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挫败,他连帮她梳头发都做不到,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真的不知道两人之间该如何进展,明九娘仿佛铁石心肠,怎么捂都捂不热。 萧铁策觉得人生怎么这么艰难呢? 更难的在后面。 明九娘忽然听到外面二丫在声音急促地喊着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放下梳子站起身来去开窗:“怎么了,二丫?” “金雕王受伤了。” 又受伤了? 明九娘回来之后还没有见过它,问其他鸟,都说它有事;但是什么事却只字不提,想必提前已经被它警告封口,所以明九娘一直惴惴不安。 现在终于得到它的消息,却是受伤了。 “它在哪里?” “在你家门口。它受伤很重,没了力气。” 竟然连飞也飞不起来了? 明九娘快步赶出去,萧铁策紧随其后。 听见她喊二丫,他就知道是有事发生了。 明九娘举着灯笼开了门,就见金雕王倒在门口雪地之中,睁着眼睛看向她,气若游丝,眼神却很亮。 它说:“女人,我打赢了,我没输。” “疯了!”明九娘骂了一句,把灯笼递给萧铁策就要弯腰去抱它。 竟然是和别人打架打成这样,命都要丢了,现在还顾着和她说赢了? 萧铁策却伸手拦住明九娘,又把灯笼塞回去,自己把金雕王抱在怀中。 金雕王动了动翅膀,“我不要他抱我!” “给我老实点!”明九娘骂道。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金雕王刚才窝着的雪上,留下了殷红的血迹,可见它伤得有多重。 惊云警觉,已经循声出来,见状就要惊呼,被明九娘瞪了一眼,又咽下了声音。 “正好你出来了,把外面的血迹清扫一下。”明九娘道。 大过年的,她可不希望被衙役找上门问话。 第251章 让萧铁策帮你报仇 金雕王的伤势太重,明九娘看着眼泪都下来了。 “我死不了,女人你哭什么?” “闭嘴。”明九娘咬咬嘴唇,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萧铁策,“我处理不了它的伤势,得找春秋来帮忙。” “我去。”萧铁策极快地道,“小声点,别惊醒了王爷。这件事情,还是先别让他知道。” 明九娘明白,这件事情指代的是她懂鸟语这件事,心里还有些感动。 虽然狗男人可以为辽东王卖命,但是他没有想着让自己也给辽东王出力,这点就很难得。 她的这项技能一旦被辽东王知道,恐怕后者就会露出獠牙,逼她帮他做事。 萧铁策显然很拎得清。 春秋很快跟着萧铁策进来,她看到金雕王,只短暂愣了下,然后就开始为它清理和包扎伤口。 明九娘想,春秋就算不知道她懂鸟语,至少也很清楚,她有和鸟亲近的能力。 但是她一直聪明的没问,也是个聪明的姑娘。 被感情蒙蔽了一次双眼,希望她以后都不要再受苦了。 “说,你到底怎么弄的!”明九娘“审问”金雕王。 她看到那些伤口感到触目惊心,心疼万分。 “有只不长眼的金雕,要占我地盘,还要收了我。”金雕王恨声道。 “上次你受伤也是因为它?” “是。” “我不是告诉过你,告诉我,我帮你吗?” “我自己能行。”金雕王傲娇地道,“它这不是被我……打跑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九娘总觉得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她用狐疑的眼神看过去,金雕王立刻道:“它打不过我,带着父母一起围攻我,我这才弄成这样。” 三打一?打不过回家喊爸妈? 怎么这么贱哪! 明九娘气坏了,点着金雕王的头道:“你就不会找救兵吗?你就没朋友吗?” 金雕王从来不提及父母,想必应该不在了或者关系不好。 “我没有。”金雕王大言不惭地道,“我们金雕都是独来独往,不需要朋友。” “那别人怎么还三打一?” “因为它……不要脸。”金雕王气势弱了些,“反正我一对三也把他们撵出了我的领地。” “它们在哪里?”明九娘问。 “你想干什么?” “帮你报仇。” 要让那些不长眼的侵略者知道知道……萧铁策的厉害! “萧铁策很厉害的,”明九娘道,“射杀几只金雕应该不在话下,是不是?” 她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忍笑看了一眼金雕王,道:“嗯,不在话下。” 金雕王:“……我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是对它赤果果的羞辱! 明九娘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话有伤害金雕王自尊心的嫌疑,道:“不是说你,不是说你。” “它也不在话下。”萧铁策道。 明九娘狠狠踩了他一脚,“不许说话。” “这是我家。”萧铁策强调。 狗男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明九娘眼看着金雕王要炸毛,一个脑袋两个大,来硬的又不行,只能对萧铁策说:“我肚子疼,想喝红糖水,你去给我弄。” 萧狗果然出去,但是临走时候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我能照顾她,你能吗”,又让金雕王差点跳起来。 第252章 换个地方养伤 明九娘默默擦了擦汗,大姨妈有时候也能救人命。 今天萧铁策和金雕王对上,都是你死我活的样子。 但是也不能总这样,尤其金雕王伤成这样,肯定要养些日子才行,明九娘打算把它留下。 这件事情,还是提前得和萧铁策商量好。 所以她让惊云帮春秋一起给金雕王处理伤口,自己去厨房找萧铁策。 “它是一只鸟,有些想法不切实际……” “哪些想法?”萧铁策犀利地问。 比如给它下蛋呗…… “你别打断我的话!”明九娘只能虚张声势压住他,“反正它就是一只鸟,不懂事。你一个大男人,和只鸟较劲什么?” 还真把金雕王当情敌了,笑死个人。 萧铁策听她一力维护金雕王,十分生气,道:“我居安不该思危吗?你能变成人,它怎么就不能了?” 明九娘:“……你怎么不怀疑我变成鸟?” “你怎么知道我没怀疑过?”萧铁策闷声道,“要不我怎么总想着让你给我生个孩子?只有剩下我们两个的孩子,才能留住你。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晔儿不是你亲生的你都那么疼他,有了亲生骨肉,你不会舍得抛下。” “这就是你总想占我便宜的原因?” 萧铁策脸色一红,低头看看自己腹部以下,“它也有想法。” 怎么就允许那只鸟觊觎她,就不许他这只爱慕她吗? 明九娘:“……少跟我油嘴滑舌,我和你说,金雕王就要在咱们家里养伤。” 作为户主,她是通知他,不是和他商量的! “不行……” “嗯?” “我是说,它留在这里怕是容易被发现。王爷他……” 这个倒是真的。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那村里还有不住人的房子吗?我明日偷偷去收拾收拾,给它弄得暖和一些,让它在那里养伤。但是要隐蔽舒服一些。” 萧铁策道:“有,我去收拾。” 他才不要明九娘替别的男人,不,雄性做家务呢! 萧铁策果然说到做到,在村里的一处废弃房子里,用被褥给金雕王搭了个休息的窝,还准备了喝水的水盆。 明九娘看过之后迟疑道:“是不是有点冷?把家里的炉子给它拿来?这水都结冰了,我回头给它烧点水晾着。” 萧铁策听着她这般细心,冷着脸道:“它是金雕,冰天雪地里都可以,现在这般已经很好。你要是把它养废了,以后还怎么回去?” 这倒也是。 等到晚上两人把金雕带来,明九娘不放心,好一顿嘱咐它好好养伤,又让二丫多望风,有事情及时告诉它,这才不放心地回家。 回去的路上,萧铁策闷声道:“将来我若是受伤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这般悉心照顾我。” “盼着升官盼着发财的我都见过,我还真没见过盼着自己受伤的。”明九娘翻着白眼道。 “你们去干什么了?”辽东王披衣站在门口道。 “散步。” “遛弯。” 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道,然后都松了口气。 辽东王看着两人紧张的神色,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容,赞许地看了一眼萧铁策,道:“那就早点回去歇着。外面太冷,别着凉。” 明九娘:喂喂喂,你想什么呢!冰天雪地,我俩能在外面干那事吗? 第253章 被宋珊珊发现了 “我怀疑你哥脑子有病。”躺到温热的大炕上,明九娘还碎碎念,“怪不得他能收了宋珊珊。” 这人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萧铁策忍笑道:“王爷也没说什么,是你自己想多了。你要是实在觉得被冤枉了,想不想把这事坐实?” 明九娘:“滚!” 萧铁策大笑不止。 因为记挂着金雕王,所以明九娘每日都得找机会出去好几趟。 这件事情,这屋檐下不知道的只有辽东王和晔儿,所以其他人也能替她遮掩一二。 辽东王只当她真的出去串门交友去了,还感慨说,以前可能错看了她,以为她清高孤傲,这般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以后还是能帮萧铁策交好同僚夫人的。 “羊肉我都切好了,没有切太多,等晚上再给你送点鹿肉,换换口味。”明九娘道,“你翅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可以飞了。” “不行!”明九娘道,“再养几日,免得崩开伤口。” “真啰嗦。”金雕王道,“你男人有没有因为你来,给你气受?” “谁能给我气受?”明九娘道,“你赶紧养好伤,别让我、操心就行!” “九娘子,”二丫在外面紧张地喊道,“宋珊珊往这边来了,刚才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被她跟踪了?” 这朵白莲花,不好好准备做她的通房丫鬟,来找自己麻烦干什么?真是讨打! 明九娘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二丫,别管她,让她走近。” 等二丫告诉她,宋珊珊已经在房子后面藏起来的时候,她故意用娇滴滴的声音道:“死鬼,别缠着我了。我得赶紧走,一会儿狗男人觉得我离开太久,会起疑心的。” 宋珊珊听见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走。你也别被你婆娘发现了……” 金雕王嫌弃道:“你这样捏着嗓子说话,真难听。” 明九娘瞪了它一眼,压低声音道,“闭嘴听着就行。” “现在怎么办?”金雕王又问。 “你,钻到床底下去。”明九娘道。 金雕王觉得这样很没面子,但是扛不住明九娘杀人一般的目光,只能不情不愿地钻进去。 “等她进来查看,离开后你再出来。”明九娘低声道。 然后她把被子在床上摆成被人“蹂、躏”过的模样,然后这才出门。 她假装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头,“宋珊珊,你怎么在这里!” 宋珊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她快步回来,站在她面前,气势汹汹地道:“你是不是跟踪我?” 宋珊珊也不是善茬,立刻道:“我跟踪你做什么?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九娘道:“不关你的事!我告诉你,就算你进了王府,也就是个最低级的通房丫鬟,最好不要给我弄什么幺蛾子,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珊珊想着屋里的“男人”,垂眸道:“我不会和你为敌的,我已经认输了,才会走出这一步。” 第254章 求你件事 “知道就好!”明九娘双手抱胸看着她,“还不走,在这里干什么!” 宋珊珊心里大喜,她果然心虚了! “我走,我只是路过,你以后不用这般针对我。”宋珊珊假意离开。 走出去了一段之后,她去而复返,进了房子。 等她看到床上的被褥时,眼神顿时亮了。 她果然没听错,明九娘在这里和别人“幽会”! 她终于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九娘子,”二丫对明九娘道,“事情果然如你所料,宋珊珊又回去查看,然后很高兴地走了。” 明九娘冷笑一声:“我原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既然她不想好,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你继续去盯着她,这件事情说不定她会和宋明骏商量。” 宋明骏虚长这么多岁,对妹妹言听计从。 晚上睡觉的时候,萧铁策问明九娘:“今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明九娘身上有一种腾腾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能拔刀砍人。 “没有啊,我心情好着呢!”明九娘哼着小曲道。 “金雕好些了?” “好多了,比人愈合能力强。”明九娘随口道。 萧铁策有些气闷。 她高兴因为金雕王伤势见好,她还觉得金雕王能力比他强,就算愈合能力比他强也不行! 提起金雕王,明九娘有别的盘算。 她忽然转头对萧铁策嫣然一笑。 萧铁策的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随即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九娘?” 试想一下,现在两人在一个大炕上,虽然盖着不同的被子,但是枕头却是贴在一起的,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她这般对他笑,这,这是邀请的意思吧。 “萧铁策,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呗。” “你说。”萧铁策面色如常,还是那副深沉平静的样子,但是却心如擂鼓。 他不能表现出来得那般着急,否则会被明九娘嘲笑的。 “你给我帮个忙,条件你开。” 是了是了,任由他开条件,不就是任由他做什么的意思吗? 萧铁策听到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 他艰难地道:“你说。” “我想你给金雕王帮个忙。” 兜头一盆冷水,夹着冰碴子那种泼了过来,浇灭了萧铁策的所有热情。 这次他不用装,脸色都是严肃的了。 “金雕王最近两次受伤都是因为抢它地盘的金雕,这次还带着爹娘一起群殴金雕王,真不要脸哪!”明九娘说起来还是义愤填膺,“所以我想着,你到时候给金雕王帮帮忙,射杀那三只金雕,以绝后患。” “它让你找我帮忙的?”萧铁策虽然听不懂金雕王的话,但是他直觉那只雕十分骄傲,应该不会愿意接受他的帮忙。 “它没有,是我私下求你的。这件事情最好也瞒着它,虽然不见得能瞒住,但是等把对手都弄死了,它知道了也没事,省得我总是提心吊胆,做梦都是它受伤。” 萧铁策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第255章 谋划的开始 她什么时候能这么惦记自己呢? 想着这样可以打压情敌于无形,最重要的是明九娘高兴,萧铁策答应了。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这个忙你肯定会帮的。萧铁策,有件事情我很好奇,我听说你百步穿杨,真的吗?” “真的。”萧铁策傲然道。 “那比如说天上飞着一只金雕,我说想让你射它的左眼,能行吗?” 萧铁策气闷道:“不行。” 在地面上看,金雕都是一只黑点,眼神差点的根本看不到,她竟然提出这种要求,难道不是故意为难他吗? “果然不靠谱。”明九娘道,“我看话本上说的,我就说人做不到嘛!你都做不到,那不可能有人做到的。” 萧铁策顿时圆满了。 至少在她心里,他还是最厉害的人。 和鸟比的话……他为什么要和鸟比,哼!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啦。”明九娘盖好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 萧铁策:“……” 怎么能这么无情! “你还没问我的条件呢!”他咬牙切齿地道。 “啊?”明九娘愣了下,随即笑着道,“你想好了再提呗,我又不怕你漫天要价。” 萧铁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 “睡了睡了。”明九娘贼兮兮地道,“养精蓄锐,我最近还有件大事要做,等做成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二丫一大早就把宋明骏兄妹的打算告诉她,明九娘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宋珊珊果然上当了。 为了做得更像找男人幽会,明九娘这次选择了午间大部分人都在休息的时间,一路上故意左顾右盼,仿佛在避开人一样。 宋珊珊推了一把宋明骏:“哥,你去跟着她,如果她要跑出来,就把她和奸、夫挡在那房子里,我去找王爷!” “你找王爷干什么?该去找萧铁策。” 宋珊珊道:“不行,萧铁策被她迷住了,我怕到时候他知道就算知道明九娘和别人勾搭,也会忍气吞声原谅她,最多打她一顿。甚至可能动手还舍不得!” 她之所以改变目标,就是因为觉得在萧铁策这边没有任何希望,所以转投辽东王。 既然不能成为萧铁策的女人,就看着他有朝一日跪倒在自己脚下! “当然,最好是王爷和萧铁策都在。”宋珊珊恶狠狠地道,“到时候王爷绝对不会容她!” 宋明骏跟上了明九娘。 明九娘来到房子里,对金雕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床底。 这次金雕王懂套路了,没有多反抗就自己进去,然后听着明九娘又开始了独角戏,而且是对白夸张那种。 “好了,”明九娘知道宋明骏不会离太近,小声地道,“我得走了。” 金雕王道:“你去哪里?只有你和我,就算他们来了也不怕吧。” “不行,我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好解释。” 就辽东王那种多疑的性格,肯定还会怀疑她在这里出现的目的。 明九娘跳上了床,还故意跳了两下,踩得床板吱吱作响,然后用力推开上面的窗户——双手撑着窗台,纵身一跃,半个身子已经从小窗户上探出去。 第256章 卡住了 明九娘规划得好好的,从这小窗户里出去,宋明骏肯定在前面守着,不会防着后面,然后这样等宋珊珊带着辽东王来就会扑个空。 可是没想到,这小窗户太窄了,她上半身探出去之后才想到,自己只能这般栽下去,根本不能坐到窗户上再往下。 这倒栽葱,脑浆会摔出来吧……毕竟这高度也不低。 看着距离自己足有两米的地面,明九娘绝望了。 下不去,看起来只能退回来了……可是退似乎也不行,卡住了…… 完了,今日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一会儿辽东王他们敢来,会不会以为她上吊未遂? 她就说她在这里看风景? 啊啊啊啊啊,要疯了啊! “九娘,你这是何意?” 在绝望中的明九娘听见萧铁策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张开双臂,“快来——” 萧铁策:“嗯?” 自作多情受过太多次打击,他根本就不敢想,明九娘这个姿势是求抱抱。 “笨死了,把我抱下去啊!”明九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道。 萧铁策这才上前张开双臂抱住她。 明九娘俯身而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从上面压了下来,这个姿势,让两人上身紧紧贴到了一起。 胸前传来的触感,让萧铁策腿一软,险些摔倒,紧张得更加用力抱紧她。 “行了,放开啊!”明九娘终于安全了,忍不住捶了萧铁策下道,“咱们得赶紧藏起来,好戏马上开场。” 两人藏在树后面。 宋珊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这么久了还磨磨蹭蹭不来。 没有对手,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明九娘无聊间偷偷问萧铁策:“你怎么来了?” 萧铁策不能说,他觉得明九娘不太对劲,而且总觉得她会被金雕王带走,所以偷偷跟了来。 “路过。”他扯了个谎,随即困惑道,“你刚才在窗户上做什么?我看你不想下来,也不想回去,实在不明白。” “我被卡住了!”明九娘气呼呼地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烦人。 萧铁策对于“卡住”这个词一时之间有些不太理解,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上面卡住了还是下面卡住了?” 明九娘不想搭理他。 没想到,萧铁策脸皮现在已经修炼到了相当境界,窃笑道:“我猜是上面,真挺……的。” “没你大,你最大。”明九娘哼了一声道。 萧铁策胸肌发达,硬邦邦的,鼓囊囊的,硌人! “你想干什么?”萧铁策问她,“我刚才看,宋明骏在前门守着?” 明九娘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计划说了,而后道:“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跟辽东王解释。” 还没入府,先给辽东王留下一个爱搞事情爱撒谎的印象,宋珊珊一定很郁闷。 “原来宋珊珊要来……” “怎么,舍不得了?”明九娘挑眉。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别动。” “你要去干什么?”明九娘拉住他,“你要坏我好事,我和你没完。” 第257章 痛打落水狗 “帮你的。” 萧铁策只说了这句话,就又走到窗户下,从那狭小的窗户上钻进去,身形灵活敏捷,和明九娘刚才上不去下不来的窘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偏偏他进去之后还回头对明九娘露出笑容,比划着自己前胸,“还是你大。” 明九娘想把他牙打掉! “王爷,事关九娘清白和萧大哥的名声,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乱说呢?”宋珊珊引着辽东王往废屋而来,“我是担心这件丑事以后闹开了不好看,所以犹豫再三,还是告诉您。” 遗憾的是,萧铁策竟然不在。 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在也好,省得到时候他维护明九娘,再出幺蛾子。 辽东王面色铁青。 他想到萧铁策对明九娘百般呵护,忐忑不安,唯恐她受委屈;如果明九娘真的和别人有染……他一定能杀了她! 宋珊珊一路带着他来到废屋前,宋明骏给了宋珊珊一个眼神,意思是一切都没有异常。 宋珊珊眼神中顿时流露出几分阴狠和志在必得。 门虚掩着,辽东王一脚就踹开了门,然后看着里面,愣住了。 萧铁策正盘膝坐在床上,和他四目相对;除了他,屋里再空无一人。 兄弟俩这见面的情景实在太诡异了,所以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宋珊珊在后面看不见,还以为自己得逞,假装捂住眼睛惊呼道:“天哪,九娘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丑事!” “你住口!”辽东王总算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地骂道。 宋珊珊捂住嘴,“王爷,对不起,我忘了家丑不能外扬。您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你想说出去什么?”萧铁策声音阴冷地问道。 宋珊珊目瞪口呆。 萧铁策? 他怎么在这里? “九娘,进来。”萧铁策道。 明九娘心想,狗男人这是要干什么? 但是她还是从屋后绕了进来。 萧铁策起身帮她拢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襟,然后强势地搂住她的腰,霸气侧漏道:“我们夫妻在这里说说话,什么时候也成了家丑了?” 明九娘:喂喂喂,说说话你动手动脚什么意思!你在暗示什么? 虽然她脸皮厚,可是也不能这样玩吧! 这老实人腹黑起来,更要人命啊。 辽东王显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眼中露出几分“你小子厉害啊,原来是这样”的欣慰笑意。 敢情这俩人不是没有云雨之事,只是他在不方便,所以要换个地方啊! 可是当他目光触及满脸不敢置信的宋珊珊的时候,就变成了深深的厌恶。 萧铁策沉声道:“王爷,宋珊珊这般入了府,请您一定要找个严厉的嬷嬷管教;否则我担心后院生乱,影响您的前程。” 宋珊珊面上血色褪尽。 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明九娘故意设局陷害她! 这个梁子,结下了! 辽东王怒道:“在入府之前,不准再出门;入府以后,同样不准出你的院子。跟着教引嬷嬷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宋珊珊被无限期地禁足了。 第258章 默默地对你好 可是即使再委屈,开弓也没有回头箭了;宋珊珊含着泪屈辱认错,给明九娘磕头谢罪。 ——败坏别人名声这件事,是要人命的,所以诬陷就得被重罚。 回去之后,萧铁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邀功:“九娘,今日我这般处置,是不是比你之前想的办法更好?”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就怕王爷觉得我辱没了你的清白,把你带坏了。” 在辽东王眼里,自己弟弟那么老实本分,出去玩这么刺激的事情,肯定是她的主意。 “没有。”萧铁策脸色微红道,“我和他说了,我不喜欢有人,放不开。” 明九娘:“……” 佩服佩服,从前她还真是小看了他。 尺度这东西,只要开了,根本控制不住,萧铁策就是明证。 他们俩,这还没怎么呢。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事情多谢你了。”明九娘道,“看到宋珊珊吃瘪,我心里太舒服了。” 不得不说,萧铁策这招,确实比她之前预设的还要爽。 “对了,”她又道,“你最好提醒一下王爷,试探一下宋珊珊对你和王爷的关系知道多少。我之前提醒过你,宋珊珊对你前倨后恭,肯定是知道了些或者误会了些什么。你们之间的秘密,不能泄露,否则一起万劫不复。” “好。”萧铁策严肃地答应。 上元节之后,辽东王离开萧家。 明九娘简直想要敲锣打鼓地把他送走——家里终于再也没有对她指手画脚,评头品足挑刺的人了,神清气爽。 辽东王却依依不舍,对萧铁策道:“在这里日子过得舒心简单,若是能一直如此该多好。” 只可惜,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这一生都得不停奔跑,这段平静安宁的日子,是浮生偷来的难得时光。 明九娘:慢走不送。你若是一直在,我就得跑路挪窝了。 辽东王还嘱咐萧铁策,要经常带着晔儿去王府云云,听得明九娘都腻味地想打瞌睡。 这个弟控,真是够了。 兄弟俩执手相看泪眼,也就看了一个多时辰,辽东王终于上了马车离开。 明九娘把金雕王挪回了自己家里。 她想套话问金雕王伤了它那三只雕的情况,可是后者就是一言不发,而且提起来就有恼羞成怒的迹象。 明九娘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这个答案,她过了很久之后才知道。 因为金雕王伤势没有痊愈,明九娘起初还担心老虎欺负它,后来才发现老虎很有数。 别看它在小仙女面前横得像只真正的老虎,遇到金雕王,立刻变成温顺的小猫。 明九娘和惊云道:“你以后得跟老虎学学,别没心没肺的,多会察言观色。你哥随便捡回来的野猫,竟然这么机灵。” “随随便便捡回来的?”惊云翻了个白眼,“几百两一只的猫,在哪里捡的?告诉我,我也去捡。” 明九娘:“???” “还说我傻,那是我哥买了讨好你的。” 明九娘:“胡说,那时候他饭都吃不饱,买这只破猫花了这么多银子?” “我在封家见过这种猫。”惊云懒洋洋地道,“我哥对你的好,从来只做不说,你还好意思说我没心没肺。” 第259章 萧铁策的厚礼 明九娘不相信。 她觉得萧铁策是个实用主义者,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银子。 所以当她最终知道结果的时候是震惊的。 作为一个软饭男,好容易有点银子,不应该存着当私房钱吗?交给她也行啊!买只老虎这样的猫,那荒唐简直堪比烽火戏诸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了。 “你喜欢就行了。”萧铁策笑道。 “下次你还是直接把银子给我吧,我更喜欢钱。” “好,你等等。” 萧铁策从犄角旮旯里掏出一个匣子,“给。” 明九娘瞪大眼睛,竟然还真的有私房钱? 萧铁策解释道:“从京城离开之前,我在王爷的私库里挑的,想要给你,后来就忘了。” 明九娘打开,立刻被闪瞎了狗眼。 满满一匣子的各种珠宝首饰,各色宝石,珍珠,翡翠,碧玺,猫眼石……她都不知道,还能有这么多种珍贵的珠宝。 “你是不是搬空了他的库房?” “没有。我只是捡着亮晶晶的随意挑选了些,或许你能喜欢。”萧铁策道,“现在看起来,好像还行?” 那哪里是还行?那是天降横财。 明九娘看着墙角:“你就随意放在那里?” “不算什么,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多给你弄一些来。” 萧铁策很高兴,他似乎终于知道了明九娘喜欢什么。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早就送了。 明九娘:我的喜好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以后再也不能说狗男人吃软饭了,他这珠宝大礼,够硬! 出了正月,李掌柜那边就让人送来了许多账册,明九娘就开始忙活起来。 金雕王养了一个月的伤后也离开了,明九娘私下嘱咐二丫,要是在附近再见到其他金雕就来告诉她,她要找萧铁策去射杀。 春秋一直陪在明九娘身边,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明九娘带着她去寺庙里供了长生灯,多少让她放下了那个有缘无分的孩子。 明九娘还和萧铁策感慨,她从不相信神佛之说,但是现在明白,其实那是对自己内心的拯救。 “九娘子,”春秋现在已经能坦然提起过往,“你不知道我曾有过多荒诞的念头。我想过,能不能跟着王爷,这样以后他在我面前也得卑躬屈膝。” 惊云:“你不要命了啊!我告诉你,跟着他折寿!” 明九娘却明白,她既然已经能说出来,说明心中已经释然了。 果然,春秋道:“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配让我作践自己。遇不到良人,我就自己带着祖父好好过;遇到人品可靠,能和我一同照顾祖父的,我也不会排斥。” 明九娘觉得很欣慰。 “……萧大哥对九娘子这么好的男人,保不齐我苦尽甘来,也能遇到一个。”她笑了笑。 明九娘:“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都帮他说话?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我哥说不打我了。”惊云第一个出卖了萧铁策。 明九娘:“……” “反正我哥不在,”惊云吐吐舌头,“你可别说我说的。” 萧铁策今日一大早就被辽东王的人喊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事。 第260章 波澜起 辽东王的王府。 萧铁策拜见了辽东王,发现后者正坐在桌前,面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也紧握成拳。 他了解辽东王,知道后者这般失态,已经是气到了极点。 “王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辽东王忽然一拍桌子,“你把明九娘给我休了!现在就休了!” 萧铁策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您在说什么?” 明明走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他对明九娘就有这么深的怨气了? “休了明九娘。” “不可能。”萧铁策脸上露出怒气,“王爷如果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情,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他怒不可遏地转身就要走。 “站住!”辽东王怒道,“我问你,她身上有什么胎记,你清楚吗?” 萧铁策回头,眉毛快要拧到一处:“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岂能是能跟外人说的?他亲哥都不行! 辽东王拿起桌上的一封信,狠狠摔在地上,“你自己看!” 萧铁策眉宇未松,弯腰捡起信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这应该是一封信中抽出来的一张纸,没头没尾地说了一件事情。 看着看着,萧铁策脸色黑了。 “这封信,谁写的?”萧铁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淬了冰一般。 这封信,让他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辽东王道,“你现在的神情已经告诉我了答案。” 信中说的是,明九娘当年没有出嫁的时候,曾经和明府一个侍卫好过。 好到什么程度?那侍卫现在和人吹嘘,见过明九娘臀上的红痣。 写信的人似乎很“关心”明九娘,说人已经抓起来了,随信一起押解了来,让明九娘处理;还特意叮嘱,不要告诉辽东王和萧铁策。 萧铁策没有回答,眼神渐渐冷静下来,冷笑道:“这封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落到王爷手中的信,是谁交给王爷的。” “我现在就问你,这封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萧铁策斩钉截铁地道。 “她身上没有这胎记?”辽东王步步紧逼。 “有。” 红痣就是长在那里,不可回避,否认也没用。 “但是我相信她。”萧铁策道,“王爷想,当年她身边伺候的有多少人?从这些人口中走漏消息,不完全有可能吗?再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封信多少和明珠有关系,是不是?” 辽东王道:“当年她和你的事情之后,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仗毙了!” 这些内容,也是这封信里所说的。 萧铁策冷笑:“难道她从小到大,身边就没有换过伺候的人吗?她和明珠不和,也没有瞒过王爷。这封信是那么拙劣的挑拨离间,王爷怎么就没看出来?说到底,还是王爷不喜九娘,所以有个风吹草动,就怪罪到她头上。” 辽东王快要被气炸了肺,所以到头来,还是他的错了? 兄弟俩吵得不可开交。 “现在让人去把明九娘给我叫来,不,给我绑来!”辽东王怒道。 “我看谁敢!”萧铁策一字一顿地道,“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给她定罪!就算这件事情是真的发生过,我也不在乎!” 第261章 自惭形秽的萧铁策 辽东王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眼睛都气红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萧铁策道:“那是之前的事情,就算真的有,已经是过去。现在她同我情投意合,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计较。”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声音平静,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不敢说,原来的明九娘,那么愚蠢的人,一定没有做过信中所说的这种事。 毕竟那个愚蠢的女人做过的蠢事太多,完全有可能头脑发热。 可是现在的明九娘,不该为她背锅。 辽东王气坏了,“她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爷,”萧铁策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您在我家住了这么久,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吗?她身上什么不值得我喜欢?”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极品养得了家。 她身上的光芒,令萧铁策这样的大男人都自愧不如。 在萧铁策眼中,明九娘光芒万丈。 他想,别人就算不能如他这般痴狂,但是最起码也能看出来,明九娘是个值得敬重的女人。 ——于逆境之中,没有女人能把这条路走得比明九娘更完美。 辽东王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过了会儿方甩袖道:“不管怎么说,如果她婚前失贞,就不配做你的正妻!” “王爷,我的正妻,我说她配,她就配。”萧铁策的话掷地有声,“如果说不配,那也是我配不上她。” “你配不上她?”辽东王怒极反笑,“我看你真是疯魔了。” 萧铁策垂眸:“王爷听我细说便知道我不是信口开河。来到辽东之后,我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出苦力。她却能赚钱,能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能把晔儿教导得听话懂事。我常常自问,我能做什么?她能离开我,离开我之后会过得很好,甚至更好;但是我却不能离开她。是我在患得患失,是我在反省,我哪里比别的男人更配得上她……” “你配不上她?你十三岁以无名小卒身份在漠北杀敌数百,来东宫后帮我……” “王爷,”萧铁策打断他的话,苦笑着道,“那些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优秀所在,根本不是明九娘所需要的。 “夫贵妻荣,日后你有再起之日,她不是也荣耀吗?” “她不需要。”萧铁策道,“那些根本不是她所求。” 他能给她的,是她所不屑的;更何况,现在他一名不文,说什么荣华富贵,也不过是画饼充饥。 除了对明九娘更好,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王爷,那个侍卫在哪里?”萧铁策面沉如水,“这件事情,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辽东王被亲弟弟这番话震惊得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他知道这个弟弟对明九娘好,但是没想到好到了自惭形秽。 “你先把明九娘叫来。”辽东王咬着牙道。 “不。这件事情我不打算告诉她。”萧铁策道,“王爷也不要派人找她。” “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第262章 萧铁策上当了 “王爷,”萧铁策撩袍跪下,“她是我想共度一生之人,还请王爷成全。” 辽东王愤怒地道:“就算她曾经和别人不清白,你都不介意?” “不介意。” “那好,”辽东王气得浑身发抖,“她有没有告诉你,过去和其他男人有过纠葛?你若是撒谎,想想娘现在在看着我们俩!” 萧铁策垂眸,“没有。因为信中所说之事,我相信王爷冷静下来想想就会知道,是多么明显的构陷。王爷,让人带着我去问问那侍卫。” “问什么?是不是想威逼利诱,让他翻供?”辽东王道,“你是掉进了明九娘这泥坑里出不来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我的弟弟,文韬武略,样样都出类拔萃,为什么要娶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为妻!她不配!” “哥,”萧铁策声音很低,“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而且她的第一次,也是给了我。王爷不要听信谗言,让我和九娘的夫妻关系破裂。” “我让你们的关系破裂?冥顽不灵!” 萧铁策就直挺挺地跪着,眼神中写满了无言的坚持。 兄弟两人僵持了足有一刻钟,辽东王甩袖:“愿意跪,你就跪着吧。” 萧铁策见他要走,拉住他的袍子道:“王爷,不要让九娘知道这件事情。多少年,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求您。” “第一次,就为了这样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 “王爷,那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 萧铁策心很累,为什么亲哥哥要这样对自己好。 他只要和明九娘在一起,哪怕一直维持现状,他都已经十分感恩了。 这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不是来自于敌人的打击,而是来自于亲人的不认同。 辽东王冷了脸,似乎终于退步:“你,站起来,我带你去见那侍卫。” 萧铁策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王爷。您要相信我的眼光。” 辽东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萧铁策起身大步跟上。 王府有牢房,兄弟两人一前后一往牢房而去。 王府牢房围墙有一丈多高,只在最上面开了一道狭小的窗户,里面有好几道门,内里烛火昏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不时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暗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辽东王陪他进了第二道门之后便停下了脚步,用帕子掩着鼻子道:“这味道难闻,本王受不了,在这里等你。” “好。”萧铁策答应,“我进去审问他,一定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倘若是府里有人勾结外人陷害九娘,王爷一定要给九娘一个交代。” 辽东王转过头去。 他要给明九娘一个交代?真是笑话! 他这个弟弟,真是疯魔了。 萧铁策跟着狱卒继续往里走,还没走出去多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铁门关上的重重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快步回来。 辽东王站在门外道:“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我亲自问明九娘去!” 他觉得把证据甩到明九娘面前,后者未必就敢赖账。 第263章 鸟姐夫的灵机一动 “王爷!”萧铁策大喊。 可是无论他怎么喊,后者已经吩咐下去:“现在去把明九娘找来,就说萧铁策出事了。” 吩咐下去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铁策心急如焚,一拳砸在墙上,身上的怒气和戾气,把身后的狱卒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降低存在感。 萧铁策却果然把矛头对上了他:“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狱卒连滚带爬地往监牢深处跑去——太可怕了,他要躲远点,也不知道王爷和心腹这是玩什么游戏呢! 总之,他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萧铁策深吸一口气,没有管刚才那一拳带来的手背上的擦伤,环顾四周,看清楚没有来人之后,缓缓走到那狭窄的窗户下,从荷包里掏出了—— 一把谷子。 没错,为了和明九娘身边的这些小麻雀们搞好关系,萧铁策现在随身携带谷子。 明九娘并没有发现,他和她的那些小伙伴们越来越亲近了,二丫现在都敢停留在萧铁策手掌中。 可是萧铁策自己却很得意,因为他觉得自己离明九娘更近了。 萧铁策现在就想,不知道明九娘有没有派鸟跟着他。 仔细一想,他有些挫败。 应该不会,明九娘对他根本没有那么细心。 但是转念再想,有金雕王罩着,这些鸟儿就算不能到明九娘身边献媚,至少也听过明九娘的名字。 现在横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在他的焦急等待中,过了足足有一刻钟,终于有两只萧铁策叫不出名字的鸟儿“赏面”来了。 萧铁策退后几步,唯恐惊动它们,然后轻声道:“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明九娘,如果认识,麻烦你们去帮我跟她带句话——” 他脸色微红,不过也并没有人看,咽了一口口水后艰难地继续道:“告诉明九娘,不管谁问,一定要说第一次是跟了我,否则……否则我就会有性命之忧。” 明九娘性格倔强,又天不怕地不怕,如果和她说,说出这件事情可能对她自己有害,恐怕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是说他自己,估计她就不能乱说话。 想到这里,萧铁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其实这是不是能说明,明九娘心里也在乎他? 他又重复了两遍,可是两只鸟儿只短暂顿了下,然后又继续低头啄米去了。 没听懂? 萧铁策想了想后道:“告诉明九娘,不承认第一次跟了我,我就会死。” 生死对所有的动物都是大事,想必它们会懂。 两只鸟儿还只吃谷子,萧铁策就不愿意了,赶走了它们。 这两只一定是笨鸟,就像人类的笨蛋一样,再换一批。 就这样,萧铁策用荷包里的所有谷子,前后和六批鸟儿絮絮叨叨说了这件事情,然后开始了心急如焚的等待。 他其实怕的不是明九娘承认这件事情本身,他担心的是辽东王从此以后和明九娘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这都是他的至亲,到时候他夹在中间最难受。 明九娘不承认,那这件事情的影响应该还可控,虽然也很棘手。 第264章 不给他就死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些鸟身上了。 萧铁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希望,金雕王真的在鸟类里是至尊王者,威严赫赫,这样那些鸟才可能去明九娘面前传信儿。 明九娘正在家里忙着看账本,二丫来了。 “九娘子,不好了。” 明九娘现在很害怕听到它这么说,因为每次它这样喊以后,都有各种各样的破事。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后打开窗户:“什么事?” “你相公要死了!” “啊?”明九娘愣住了。 萧铁策不是去找辽东王了吗? 这是有人传了假消息半路劫杀他,还是和辽东王翻了脸,后者罔顾亲情,痛下杀手? “你倒是说啊。”明九娘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二丫道:“我,我不好意思说。” 明九娘:“……快说!” “你相公说,你不把第一次给他,他就去死。” 人在中间传话,只要传四五个人,都会传到面目全非,更何况鸟呢? 一群不认识的鸟,前前后后赶来,说的话各不相同,但是大概意思好像就是这样的。 二丫刚开始还不相信——它都觉得铁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一批一批的鸟来表达着差不多的意思,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这话,它都不好意思说。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明九娘气坏了,翻着白眼道。 狗男人是不是疯了! 亏她还担心他安全呢,结果去了辽东王那里,就给她来这? 去死吧,死彻底点! 狗男人不学好,专门跟辽东王学这些;兄弟俩没有一个好玩意儿!最好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过,再也别回来! 明九娘气鼓鼓地摔了手里的东西,在屋里叉腰来回踱步。 二丫弱弱地道:“他死了,晔儿就没爹了。而且你现在也还没学会下蛋,金雕王也不能要你……” 滚滚滚! 二丫又道:“九娘子,你相公说的第一次什么意思?”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第一次和他睡觉,懂了?” “可是你们俩不总在一起睡吗?”二丫不懂就问。 “那种不算,要一起滚来滚去才算!” “交配吗?” “对!”明九娘没好气地道。 “可是你们俩不交配,怎么能生出晔儿?难道你们人类这么奇怪吗?笨蛋自己就孵化了?” 明九娘:“……” 虽然无语,但是她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问题——她还有狗屁第一次啊! 他们俩孩子都这么大了,萧铁策要什么第一次? 难道是指她重生的第一次? 正想着,又来了一批鸟,叽叽喳喳地道:“明九娘,明九娘,你相公被人关了起来。说,你第一次要跟着他,要不他就死了。” 虽然这话距离真相还是很远,但是明九娘抓到了关键词。 被人关起来了? 被谁关起来了?辽东王?还是其他什么人? 明九娘冷静地把鸟招进来,用谷子利诱,问:“我相公被谁关在哪里?” “被关在王府里。” 真是辽东王? 这兄弟俩难道要做个苦肉计,假装萧铁策垂死,然后让她献身? 第265章 受到了触动 虽然明九娘心里有很多猜测,也气得想把萧铁策打一顿,但是到底不敢冒险。 万一萧铁策是真的出事了呢? 正当她想着怎么去王府的时候,就听惊云气呼呼地道:“不去!我嫂子哪里都不去!他真把自己当盘菜,他让去,我嫂子就得去啊!” 原来,是辽东王的人来接明九娘了。 明九娘气势汹汹地想,狗男人,最好你是真的和辽东王闹掰了,刀山火海,我把你捞出来!但是你要是伙同他给我下套,那我今日就剁了你,省得你总想着占我便宜! 听说她要去,惊云拉着不让:“嫂子,你不知道那个人多么卑鄙无耻,说不定想怎么算计你呢!” “那他不敢。”明九娘冷笑。 最多也就是指手画脚,想要掺合她和萧铁策的事情;但是真刀真枪对她?辽东王也不会,因为狗男人还没死呢! 萧铁策虽然急色,但是在维护她这件事情上,是毋庸置疑的。 “你不用跟我去了。”明九娘看着惊云在艰难抉择是否去见讨厌的生父,主动开口道,“你留在家里照顾。既然来的真是辽东王的心腹,我也不怕上当。” 主要她已经从鸟儿们口中知道,这兄弟俩真的在搞事情,不是别人假冒的。 明九娘提起裙子,气势汹汹地登上了马车。 她还没到,二丫已经打探了消息回来,停在马车侧壁的窗口道:“九娘子,你相公真的被关起来了。” “你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明九娘沉声问。 “坐在地上发呆,念念有词,说九娘千万要听话。” 明九娘:“……” 听话还不早就被他吃了?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 “萧夫人,里面请。” 明九娘提着裙子迈进高高的门槛,便看见辽东王坐在宝座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似乎要吃人一般。 也不知道他今日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明九娘膝盖弯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冷淡地道:“见过王爷。听说王爷找我有事?” 辽东王直接把桌上的信扔了下来。 信悠悠地飘到了明九娘脚下。 明九娘云淡风轻,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你看看!”辽东王咬牙切齿地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 明九娘这才弯腰懒懒地捡起这封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靠!什么牛龟蛇神都出来了? “王爷,什么叫证据确凿?”明九娘道,“恕我眼拙,除了通篇自说自道,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还请王爷指点迷津。” 看着她不慌不忙,听着她嘲讽的语气,辽东王的手在身侧握紧,恨不得让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这样的事情被揭穿,她竟然没有丝毫羞愧之色吗? 而明九娘现在已经聪明地明白了萧铁策的意思——要咬死,她的第一次,就是和他;这纸上写的,都是诬陷。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是萧铁策在没有问过她一个字的情况下,已经能这般为她考虑,明九娘还是多少都受到了触动。 第266章 暴躁九娘 “你认识这个侍卫?”辽东王问。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不知道说的是哪个侍卫,所以我也不知道认识不认识。” 凭一封语焉不详,来路不明的信就给她定罪,他怎么不上天? 还好萧铁策没有这么做,否则她早就炸了。 至于辽东王……他就是愚蠢至死,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辽东王发现这夫妻俩真是来克他的。 这么大的事情,他气得要爆炸,俩当事人却一个比一个淡定。 尤其明九娘,难道这信中说的不是她吗? “你如何证明你的清白?”辽东王问。 明九娘笑了:“我为什么要证明我的清白。我清白不清白,和王爷有关吗?莫非王爷想要娶我?不好意思,不嫁。” 别打量她是什么好脾气!她躁得很! 她现在基本确定,萧铁策是维护她,然后才被辽东王关了起来。 辽东王又想单独审她诈她,想得美! “你!”辽东王气得脸红脖子粗。 明九娘冷冷地道:“如果我现在去和萧铁策说,现在我和王爷孤男寡女,王爷非要欺负我,王爷怎么自证清白?” 辽东王拍案而起:“明九娘,你放肆!” “放肆了就放肆了。”明九娘道,“难道只许王爷往我身上泼脏水,就不许我反将一军吗?今日的这件事情,本身多么拙劣,要是往日,王爷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就因为涉及我,你一直对我不满,所以选择性的就相信了。” 明九娘目光锐利地看着辽东王:“我从来都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恰好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们扯平了!从前看在萧铁策的面子上,我一直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如果王爷非要这般寻我晦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本王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 “王爷不会没有听过枕边风吧。”明九娘道,“如果王爷一意孤行,非要这般做,那别怪我以后挑拨你们兄弟感情。” “你,你怎么知道的!” “王爷以为,我真的是因为你是王爷才一直对你忍气吞声吗?”明九娘冷笑,“我是因为你是萧铁策的哥哥,我不想他为难!” “王爷现在仔细想想,如果这么拙劣的表演都能骗过你;那当年皇上相信你贪污军饷,你冤枉吗?” 辽东王的声势一下弱了很多。 “王爷,不要那么自以为是。”明九娘道,“我稀罕攀附你弟弟?就算日后你得偿所愿登上那个位置,我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你同母异父,根本不能公诸于众的弟弟了。我看的,只是萧铁策对我不错。” 辽东王一直觉得她高攀,她也是够了。 这种傲慢,让他一直想找自己的麻烦。 “不是因为宋珊珊和明珠多么高明,而是王爷自己蒙住了眼睛;甚至,王爷恨不得自己造出这样一封信,拆散我们,不是吗?” “你说是宋珊珊和明珠所为?你有什么证据?”辽东王的声音没有刚才那般激动了。 “我没有证据,可是就是她们两个,王爷自己也心知肚明。” 第267章 夫妻相见 如果辽东王是笨蛋,怎么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 所以让他失去理智的,是偏见,根本不是愚蠢。 “我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明九娘道,“清白不清白这件事情,只要萧铁策知道,我知道;我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王爷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想掺合。”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王爷还有事?”明九娘回头冷笑。 “等着萧铁策。”辽东王到底是做大事的人,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现在已经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激动了。 片刻之后,萧铁策被带来了。 他原本走得很沉稳,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明九娘身上后,顿时三步并作两步地进来。 他高大的身影把明九娘笼罩其中,低头看向她,目光焦急:“你没事吧。” “我没事。”明九娘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来,我和你说句悄悄话。” 萧铁策感受到她吐气如兰,柔软的身躯靠近,不由红了脸。 辽东王:“……” 今日他是彻底知道了,在明九娘眼里,他确实什么都不算。 然后他惊讶地看到,他那个不开窍的弟弟,竟然也无视他、 ——萧铁策伸手揽住了明九娘的腰,把她抱到了自己怀中。 简直岂有此理! “那些鸟跟我说,我不把第一次给你,你就要死。” 说完,明九娘哈哈大笑起来。 萧铁策闹了个大红脸,闷声“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你们俩滚!”辽东王觉得自己枉做好人,这俩人的感情看起来竟然更好了,简直要把他气死了。 萧铁策却松开了明九娘,看着他沉声道:“王爷,我想见见那侍卫。” “不是一个个言之凿凿地跟我说,这件事情子虚乌有吗?” 萧铁策没有解释,目光却很坚定。 辽东王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他不把人交出来,萧铁策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把人给我提上来!” 很快,一个男人被两个侍卫带进来,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到地上。 男人抬头看了看,目光触及明九娘的时候,忽然激动万分,爬着就过来拉她的裙子:“九姑娘,救命,救命!你快告诉王爷,当年的事情,不是我主动的,都是你主动找上我的。” 萧铁策一脚踩在他手臂上,男人痛苦不已,然而胳膊却动弹不得,整个人在地上动作有限地翻滚着哀嚎。 明九娘微笑:“你说我是谁?” 说话间,她示意萧铁策松开脚。 “九姑娘,你是九姑娘啊!”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嚷嚷道。 “你认识我?” “九姑娘,我怎么能不认识你?你忘了咱们两个当年的事情吗?当年你说你空虚寂寞,想找个男人,然后找上了我,给我银子,还给了我一支发簪。那簪子,我已经交出去了……” “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见到我的?”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问。 “就,就你出嫁之前,我,我也记不清了。” 第268章 再见宋珊珊 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向辽东王,后者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明家家规还算严,外院的侍卫,见我的机会并不多,没见过我的才是大多数。” 如果这个男人之前见过她,就不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了。 她前后的变化之大令人叹为观止,就连明珠,辽东王都没有认出来她,这男人丝毫没有诧异,没有困难地认出来了? 男人却并不知道她的意思,狡辩道:“我见过九姑娘,是九姑娘把我招为入幕之宾的。” “为什么找你不找别人?你能有他厉害?”明九娘把手搭在了萧铁策的肩膀上,眼波流转道,“我眼又不瞎,我喜欢的这款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弱鸡儿。” 那男人不知道明九娘这么敢说,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萧铁策道:“别闹。” 他眼底带着笑意,宠溺深沉。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地上的男人时,又变成雪刃一般冷而锋利:“到底谁派你来的?” 男人抵死不说。 萧铁策冷笑一声,对明九娘道:“你先出去。第一次来,你还没看过王府的景色,出去看看,一会儿我带你回家。” 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向辽东王:“王爷,不知道我的罪名有没有洗脱,现在可以走了吗?” 辽东王别过脸去:“不用这样小人得志。” “让小人得志的,是王爷。”明九娘说完转身出去。 “二丫,盯着点。” 明九娘知道萧铁策是有意支开他,大概是想用什么非常手段逼那男人交代。 明珠不是个蠢的,既然把人派来,想必已经做了某些事情,确认能洗白自己。 要么这个男人就是死士,要么就会嫁祸别人。 乍暖还寒时候,就算是王府,也没什么好看的。 明九娘听见流水声,寻声而去,原来是从外面引来的一条溪流,宽度不过数尺,流水潺潺,清澈见底,仔细看过去,能看见小鱼小虾。 一条青石小路通向溪边,路的尽头和溪水相交处是一丛翠竹,翠竹旁边摆着石桌石凳。 明九娘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托腮看着溪水奔流。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看起来,明珠现在坐稳了淮王王妃的宝座,开始跃跃欲试找她寻仇了。 她和宋珊珊原本就因为各种目的勾结一起,现在更因为有自己这个共同的敌人,形成了更坚实的同盟。 今日这拙劣的局儿,不像是要置她于死地——她们也做不到,更像是来恶心她,通知她,她们来了。 “姑娘,萧夫人在那里。”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若有所思的明九娘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宋珊珊来了。 宋珊珊已经梳起了妇人的发型,身上穿着茜红织金褙子,外面罩着灰鼠皮大袄,腰间和手臂间缠着红色披帛,打扮富贵。 她把小丫鬟留下,自己朝明九娘走来。 明九娘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信件被王爷看到了,”宋珊珊缓缓开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269章 九娘不吃素 “被王爷看到了?”明九娘冷笑,“难道不是你想让他看到的吗?宋姑娘!我没想到,现在还得喊你一声姑娘,你这姑娘,可真是老姑娘了。” 宋珊珊眼中极快地闪过怨毒之色。 还不是因为之前明九娘弄鬼儿下套,才让她还没进府就已经被王爷厌弃? 这些日子,她费尽了心机,终于让王爷留宿了半夜,这才有了现在的身份。 ——也仅仅是个王爷承认的通房而已。 明九娘之所以和她废话,完全是想知道,她对萧铁策和辽东王关系到底知道多少。 全貌肯定不知道,否则她早就以此勒索;可是定然也是知道什么的,否则不会前倨后恭。 宋珊珊忽然压低声音道:“就算这次你能侥幸逃脱,也不能奈我何!这封信是别人写给我的,和我无关。” “啧啧,都上了一条船,还得撇清关系?明珠要是知道你这样,以后还能帮你?不过想想,似乎也没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家已经是王妃,你却还是个王府的‘姑娘’,身份早就天差地别,是该撇清,免得被人嫌弃。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船翻了之后,你们还得一起完蛋。” 宋珊珊站直了腰,轻蔑地看了明九娘一眼:“挑拨离间的手段,你还差得远!” “是吗?”明九娘道,“我怎么觉得我还行呢!虽然我手段不如某些人卑鄙,也不像某些人那般,可以把良心送给狗吃,但是我有个对我唯命是从的相公呢!” 她挑衅地看着宋珊珊,目光嘲讽。 宋珊珊面上迅速染上红意,一看就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但是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 这是个狡诈的对手,没有那么容易交出底牌,明九娘有些挫败地想。 宋珊珊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要得意!有你哭的那日!” “或许真的有,但是我估计你有生之年看不到了。”明九娘道,“这件事情确实如你所说,恶心了我之后,你也能撇清。可是你想过你跟的男人是谁吗?你聪明,难道他就糊涂?有些事情不用说得那般清楚,他心中自然知道。现在你就是他一个通房,他想寻你错处,难吗?不信咱们就走着瞧!看看这股邪火,最后发作在谁身上。” 宋珊珊的双手在披帛下握成了拳头。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但是她抱着侥幸之心,最主要的是,她实在太恨明九娘了,是后者把她逼到这般境地的,所以即使自损一千,也要杀她八百。 明九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宋珊珊面前,脸上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而且你说,我是吃亏的人吗?” 话音落下,不待宋珊珊反应,她一脚踹在宋珊珊膝弯上,然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宋珊珊后背上重重推了一把。 双管齐下,宋珊珊重重往前倒下,扑倒在了小溪之中。 明九娘得逞,立刻大喊:“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宋珊珊捏造她和侍卫有染,那她就让侍卫们看看宋珊珊湿、身的样子! 第270章 九娘快和离吧 明九娘和侍卫不清白这件事情有待商榷,但是宋珊珊却实打实被十几个侍卫看到了最狼狈的一面。 偏偏明九娘还要对着一群手足无措的侍卫发号施令:“你们不去追刺客,在这里看宋姑娘做什么?这可是王爷的女人,你们还要不要眼珠子了?” 侍卫们仓皇四散,都觉得晦气。 宋珊珊好容易在丫鬟的搀扶下从溪流里站起身来,目光几乎要把明九娘吃掉一样。 “明九娘!你给我等着!” “哎呀,宋姑娘今日这么不小心掉进了小溪里,怎么还恼羞成怒,胡乱攀扯人呢?仗着王爷的恩宠胡乱欺负人可不行,我得和杨侧妃说说去,好好教导教导你,免得将来冲撞到别人,这般没规矩,让整个王府都沦为笑柄。” 宋珊珊装白莲花,就也得适应自己装无辜。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不比谁差。 萧铁策大步走过来,沉声道:“怎么回事?” 他仿佛没有看到宋珊珊,只上下打量着明九娘。 “没事。”明九娘道,头一歪靠在萧铁策胸前,继续乘胜追击,“宋姑娘,你看你这种身份,即使这样狼狈,我相公都不用回避。现在如果还掂量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被冷水冲一冲,对你清醒清醒有所帮助,你会谢谢我的。” 虽然知道她这样是故意气人的,但是萧铁策还是忍不住搂住她的腰,“何必和她这种人生气?” “我不生气,我很高兴。”明九娘得意道,“吃亏了才生气,我又没吃亏。” “没吃亏就好。”萧铁策完全没看落汤鸡一般,却始终目光委屈、愤怒盯着自己的宋珊珊,伸手捏了捏明九娘的鼻子,“城中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包子,带你去吃。” “你喜欢羊肉包子,我又不喜欢。” “还有羊肉锅子,烤羊腿,炒羊杂……骨汤熬得也很好喝。”萧铁策耐心地道。 “那就去试试吧。宋姑娘,”明九娘声音轻松愉悦,“后会有期了。” 宋珊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浑身发抖。 她很清楚,今日就算有人看到了明九娘推她,也不会站出来作证。 她的地位就比丫鬟高一点点儿,太卑微了! 她要往上爬,只有爬上去,才能得到尊重,才能痛打明九娘! 明九娘发现二丫没有回来,还有些奇怪,便问别的麻雀二丫哪里去了。 听其他鸟说,二丫没事,只是刚才吐了,要休息一下才来她才放心,只是忍不住想,原来鸟也会吐啊。 两人坐着王府的马车一起去城里最好的羊肉馆子吃饭。 因为还是乍暖还寒时候,喝羊汤还是极受欢迎的饮食,所以小馆里人很多。 萧铁策对明九娘道:“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下去寻个雅间去。” 所谓寻,无非就是花钱买座位。 不过明九娘也不心疼,反正现在狗男人花的都是辽东王的银子,又不是她的。 二丫从马车侧壁的帘子上撞了进来。 明九娘伸手接住它:“你没事吧,怎么听说你还吐了?” “九娘子,你快和离吧!”二丫惊魂未定地道。 第271章 我永远相信你 明九娘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笑着道:“我为什么要和离?要分开,也是我休了他。” “九娘子,和离也行。”二丫道,软软地站不起来。 “二丫,你是不是脚受伤了?”明九娘抓起它的小小身子翻过来看。 “没有,我是脚软。”二丫有气无力地道。 “哦,你说吧,是不是萧铁策刑讯逼供,吓坏了你?” “是,九娘子,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而且是刚刚才猜到的。 “太可怕了。”二丫闭上眼睛不敢回忆,“你相公太可怕了!” “那个人死了没有?”明九娘淡淡地道。 “死了,被你相公抹了脖子。辽东王都没想到他会杀人。” “死了就好。”明九娘道。 二丫:“……为什么?” “因为他想害我,”明九娘道,“想让我没活路,那我自然希望他死,而且死得越凄惨越好。” 二丫弱弱地道:“你说得对,可是,可是实在是有点……我都不敢回想。” 明九娘摸摸她头上柔软的那一撮羽毛,“那就别再回想,我只要知道他死相凄惨就足够了。” 她说话动作,明明都是那么温柔,可是二丫却听出了一种凛冽的杀气。 它喃喃地道:“九娘子,我怎么忽然觉得,你和你相公有点像呢?” “哪里像?”明九娘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也是,一直在很平静地和辽东王说话,然后忽然发难……那个人就招了,然后他又当着辽东王的面子抹了那个人的脖子。辽东王也吐了!” 明九娘心里暗爽,萧铁策心里显然也对辽东王的处理感到不满,此举多少有发泄的意思。 不过,甚合她意! “太凶残了,太凶残了。”二丫一直碎碎念,“金雕大王也没有这么凶残,而且你相公,看起来那么温和的一个人……” “不能因为老虎没有露出獠牙,你便以为他是病猫。”明九娘道,“他十三岁上战场,手上已经沾染无数鲜血了。” 这些不是她问的,是萧铁策主动同她说的。 萧铁策还说,他过去的所有大事,他都告诉她,免得日后她从别人嘴里听了闲言碎语误会了他。 刚才在马车上,他还强调了,他的第一次是给了她,也是唯一一次,以后千万不能为这件事生出疑虑。 明九娘托腮道:“在我继承来的记忆中,好像明九娘也是如此。” 然后狗男人就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厚颜无耻地热泪盈眶:“我真高兴。” 切,狗不狗?谁刚刚说好的不在乎呢? 谁刚刚说,他知道那不是她? 萧铁策被戳穿也不生气,下巴抵在她颈窝里——这是他最喜欢的亲密姿势,喃喃地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高兴。你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 “你却不是我一个人的,你第一次是给了明九娘呢!” 萧铁策:“……” 明九娘看着他的神情,哈哈大笑起来。 “那第二次,以后的无数次,都是同你。” “想得美!那你就做好打光棍的准备吧。” 明九娘回想起这些,嘴角笑意更深。 第272章 路遇冯星殊 明九娘不是圣母,爱憎分明,人欠我一尺,我必讨回一丈。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对坏人的放纵就是对好人的残忍,这侍卫想要害的是她的名节和性命——如果是个软弱之人,被人这般诬陷,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他就是被千刀万剐,明九娘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得好好谢谢萧铁策,帮她出了一口恶气,却又不居功。 “九娘,”萧铁策道,“下来吧。” 说完,一只大手掀开了前面的帘子。 明九娘明显感觉到了手中的二丫抖了抖。 她刚想说,二丫既然这般不舒服,她就带着它吧,结果没想到,萧铁策的脸一出现,二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飞了出去。 “九娘子,我得去金雕大王那里压压惊再回来。” 明九娘哈哈大笑。 萧铁策满脸疑惑:“怎么了?我找到位置了,刚才我怎么觉得什么从马车里出去了?” “是二丫,被你吓了一跳,没事。”明九娘笑道,扶着他的手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 羊肉炖得软烂,没有膻味,蘸着简单的蒜酱,明九娘吃了一小碗;羊杂她也吃了不少,然后热热地喝了一大碗熬得奶白的羊汤,吃得心满意足。 萧铁策吃得更多,一整条烤羊腿几乎都被他吃完,还打扫了残局,又让小二打包一些羊肉和两条羊腿带回去。 最后一算账,竟然足足花了十三两银子。 当然,这还不算萧铁策为了找座位额外花的十两。 “这么贵,怎么不去抢!”虽然东西是真的好吃,但是这个价格,还是让明九娘咋舌。 再看楼上楼下座无虚席,明九娘不由感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穷人啊!” 萧铁策被她逗笑,看着不少食客的眼睛都往明艳的明九娘身上看,不由紧紧搂住她,“低头快走。” 明九娘:“……” 吃饱了明九娘在马车上就开始犯困,靠在马车侧壁上打盹儿,脑袋一下一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萧铁策看着终于忍不住,把人捞到自己怀里,“睡吧。” 这个姿势太安逸了,明九娘舒服地靠在他胸前睡了过去。 萧铁策搂住她不敢动,唯恐惊醒她。 她发间和身上独有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似乎顺着鼻腔一直钻到了心里,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似乎,他们真的该再好好过正常夫妻的生活了。 明九娘:我觉得现在就挺正常的,我不同意改变! 明九娘睡了不知道有多久,打着哈欠掀开帘子道:“这是到哪儿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飘起了蒙蒙细雨,一掀开帘子立刻打在脸上,微凉的雨水令人清醒。 萧铁策笑道:“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呃,还得半个时辰呢…… 明九娘刚想抱怨,忽然看到车外有个戴着大斗笠的身影踽踽独行,看起来有些熟悉。 隔着蒙着一层纱般的细雨,实在看不太真切。 “萧铁策,你看看那是不是冯星殊?”明九娘问道。 第273章 摔断了腿 “是他。”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 “他这是去干什么,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明九娘随便问了一句,马车疾驰而过。 “不知道。”萧铁策道。 他才不关心冯星殊,就算他是之前明九娘喜欢的人,他也总觉得不舒服。 “等等,停车!”明九娘喊道。 “怎么了?” 明九娘道:“我忽然想起,冯星殊似乎在忙活善堂的事情。善堂好像就在沿着这条路再走两个村子那里……下着雨,带他一程吧。” 萧铁策点点头,让车夫去请冯星殊。 但是车夫很快回来,道:“萧爷,冯师爷说夫人在车上,多有不便,他要去善堂,路程不远,自己走过去便是,多谢您的好意。” 行吧,不是她不帮,是对方不肯接受。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明九娘道:“那咱们赶紧走。” 他们回家的路更远,而且天黑路滑,怕是不好赶路。 回到家,天色已经黑透了,春秋做好了饭菜,惊云牵着晔儿的手等在门口,见他们两个安然无恙地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吃完饭,明九娘沐浴,萧铁策隔着屏风听她撩水的声音,觉得甜蜜的“酷刑”又开始了。 “九娘,”他用喑哑的声音道,“用不用给你添点水?” “不用。”明九娘道,“你不去沐浴,在那里坐着干什么?” 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我已经洗完了。” 他就冲个凉水澡,动作非常快。 “你不会还洗凉水澡吧。” “是。” “佩服佩服,是个汉子。”明九娘道。 萧铁策:“……我原本就是!” 顿了顿,他继续道:“今日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没有;过去了就忘掉,而且根本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相信你。” 他以为明九娘会很感动,没想到后者竟然平静地道:“我原本也挺相信你的。你相信我,比相信你哥靠谱。” 萧铁策:“……” “外面什么声音?”明九娘忽然道,“我怎么听着有人在敲隔壁的门?” 春秋刚才吃过饭,帮她收拾过碗筷,不放心王太医,所以回去睡觉。 “是,我去看看。”萧铁策站起身来往外走。 明九娘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惨厉,便也匆匆出来,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出门去看。 然后她被自己见到的情景深深震惊了。 雨已经停了,可是天气还是很湿冷,地上也很泥泞,春秋和萧铁策举着灯笼,照亮了来人的样子。 一群孩子十岁左右的男孩女孩,有光着脚的,有穿着草鞋的,十几个人,密密麻麻拥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是冯星殊,已经泥人一般,腿以奇怪的角度弯着。 “大夫,救救冯师爷吧,他摔断了腿。”这些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道,面色焦急。 冯星殊面色苍白,忍痛苦笑着躺在那里拱手道:“打扰了,我不小心……原本我说明日再来。这些孩子,非要带我来……” 萧铁策对惊云道:“搭把手!” 兄妹两人从这群孩子手里接过简陋的担架,然后才发现,原来担架下面还蹲着几个孩子,不放心地托着下面。 也不知道他们这几里路,到底是怎么走来的。 第274章 奇怪的梦 萧铁策和惊云都去帮忙,明九娘就把这群泥猴子一般的孩子带回家,带他们梳洗。 晔儿被惊醒,也出来帮忙,大方地把他的糖果零食都拿出来分享。 孩子对糖果没有抵抗能力,但是不少孩子都把糖果放在手里不吃。 晔儿好奇地道:“这是我娘做的,你们不喜欢吃吗?” 明九娘道:“他们喜欢,只是舍不得吃;因为他们很少有机会能吃到。” 家里难的日子已经过去,这两年生活殷实,加上晔儿年纪确实也小,所以他基本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苦日子。 可是他心地善良,同情地道:“你们吃吧,我这里还有好多,都分给你们。以后我娘做了,我也送给你们吃,你们住在哪里?” 明九娘笑着摸摸他的头:“娘知道,以后带你去善堂。来,你们谁会烧火,来帮忙,我给你们做碗面吃。” 孩子们都争先恐后地去帮忙。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连家都没有的孩子,就更让人心疼。 明九娘把家里所有的鸭蛋都拿出来了,每人一碗面,两个荷包蛋,孩子们喝得汤都不剩下。 便是这样,他们吃之前,还都要问过有没有给冯星殊和留在他身边的几个孩子留。 明九娘说还有,他们才开始吃。 从他们口中,明九娘知道,冯星殊是天黑路滑跌落到了沟里,幸运的是沟不深;不幸的是他正好磕到了石头上。 “冯师爷说晚上会回来,可是没回来,我们不放心就出去找他。”孩子们如是说。 也就是他们简单质朴的坚持,才及时救回了冯星殊。 否则在荒郊野外冻上一晚,零度上下的温度,也要人命。 春秋自从明怀礼身边离开,回来后虽然还没有开医馆,但是已经开始为周围人治病,不收银子,只凭众人自己给,已经在三里五村有了不小的名气,所以孩子们直接带着冯星殊过来了。 明九娘想,春秋也是个明辨是非,不胡乱迁怒的,否则就凭冯星殊和明怀礼的关系,她就不会插手。 春秋帮冯星殊处理好腿伤已经是后半夜,萧铁策道:“就在我们两家挤一挤歇下,明日我送他回去。” 家里所有的床、榻和炕都已经让给了孩子们,明九娘只能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萧铁策挨着她坐下,拍拍自己的腿道:“躺我身上。” “不用。”明九娘哈欠连天地道,然而下一刻,却被萧铁策强按倒在他膝上。 “快睡。”萧铁策拿起准备好的狐裘搭在她身上。 明九娘实在困得厉害,竟然就着这个姿势,蜷缩在椅子上,当真睡过去了。 睡梦中,她梦见自己在绿皮火车上,晃啊晃,慢吞吞地像蜗牛一样;她坐着硬座,已经很难了,可是因为是春运,还有很多人没有座,拥挤在她身后,有个人,一直伸手戳她的后背,想要让她让座…… 明九娘忍无可忍,转了个身打掉那人的手,“你干什么啊!” 然后她就醒了。 一刻钟后,她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而萧铁策脸红得都快要煎鸡蛋了。 第275章 扯下最后的面纱 “对不住啊萧铁策,”明九娘努力不让自己的笑意随着声音流露出来,尽管她趴在桌上已经笑成了傻子,“你没事吧。” 萧铁策闷声威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今日就不做人了!” “啊?那做什么?” “秦兽!” 明九娘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狗男人有时候也很可爱啊! “如果不是家里人多,你第一次就没了。”萧铁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 “如果你背景不是那么复杂,就是个穷光蛋,对感情不要那么认真,你第一次更早就没了。”明九娘道。 萧铁策郁闷了,半晌之后道:“你到底怎么才能接受我?” “什么时候你想开了,觉得不想负责任,也不需要我负责任的时候。” 走肾不走心,她可以。 在一夫一妻的现代,她都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心,没有交给任何人,更何况这个让女人没有任何安全感的时代呢? 这个时代,她能做的事情太少,能给自己的保护太少,所以她要小心爱着自己。 她承认,她懦弱,她不敢把自己的真心交出来。 她和萧铁策一旦开始,说结束的权利,就不在她手上了。 “九娘,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没想到,萧铁策竟然完全看透了明九娘的心思。 “你说,你知道我有责任心,有做人的底线,可是你却不敢把自己交给我。九娘,我什么时候勉强过你?我什么时候对别的女子侧目过?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比起伤害你,我宁愿伤害自己?” 明九娘粉唇微张,完全没想到萧铁策把她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原来,他只是不说,并不是不知道…… 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逼你,只是告诉你,你的顾虑犹豫,我都懂。可是我愿意等你,不管等多久,总会等到你相信我的那一日。” 萧铁策的眼睛里隐隐泛着水光,可是更多的是坚持。 明九娘忽然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她怕从他坦荡赤诚的眼眸中,看到那个完全懦弱自私的自己。 她不敢接受萧铁策的感情,这是她的权利,但是她又在贪恋萧铁策带来的安全感,却不敢承认。 前世面对甲方,即使气到咬牙切齿,转眼还得继续谈笑风生,把所有的情绪垃圾自己咽下去;可是这一世,她已经知道萧铁策会纵容她,会保护她,所以不管在他面前还是在辽东王面前,她都有恃无恐…… 萧铁策“乘胜追击”:“我为你做这一切都是自己愿意的;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别总嘲笑我,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会有反应;你不怕我,我知道。九娘,你其实是相信我的。你知道不管我会怎么渴望你,都会控制住自己,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只嘲笑,却从不躲开。” 明九娘长久沉默。 是,萧铁策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 他毫不留情地扯下了她用来自欺欺人的最后一层面纱。 第276章 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 第二天,萧铁策把冯星殊送回去,那些孩子也跟着离开,带着明九娘和晔儿送给他们的许多零食、点心和糖果。 ——明九娘被萧铁策戳穿之后睡不着,去厨房里忙活,萧铁策给她打下手,两人心照不宣地默默忙活,然而心里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明九娘想,主动权被狗男人夺去了…… 这件事情之后,春秋提出要去善堂看那些孩子,明九娘自己原本就想去,而且也希望春秋找到更多的事情充实起来,忘掉明怀礼带来的伤痛,所以便答应,全家人时不时去善堂送东西。 那里两百多个孩子,加上房子还是租来的,每个月都得接近一百两银子的支出;可是即使花这么多钱,这里的日子还是很清苦。 但是对孩子们来说,在这里不用挨饿受冻,不用被人欺负,还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冯星殊在这里养伤。 这个人,已经不像前身记忆里那个眉目清冷,但是深藏野心的那个男人了;岁月和经历温柔了他的棱角。 他很少和明九娘说话,低垂着眉眼,看见那些孩子的时候会笑,会在萧铁策问他善堂情况的时候认真地思考回答。 他现在已经把给明怀礼当师爷这件事情当成了副业,赚的所有银子都花在了善堂上。 “甚至,”他不讳言,“有些人求我办事,但凡能通融的,我也都接了。因为这里需要银子。” 萧铁策道:“你把握好分寸。” 他的目光在明九娘身上,后者正和惊云一起带着一群孩子扔沙包,鼻尖的汗水在阳光下发着光,她的笑容像孩子一样灿烂。 冯星殊点头道:“我知道。我若是出事,这善堂也坚持不下去了。” “怎么忽然想起做这个?”萧铁策在他身旁的脚踏上坐着,长腿屈起,姿势放松。 人生便是如此奇怪,两个不同阵营的人,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这般心平气和的在一起闲聊。 “从前觉得自己人生过得很惨,后来才发现,其实我比许多人都幸福了。”冯星殊道。 “你的抱负呢?” “这并不矛盾。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日后这也是我的功绩。”冯星殊坦荡荡地道,“我受了姑母的养育之恩,总要对得起她的期盼。” “你受了明家的恩惠。” “没有!”冯星殊冷声道,“那些是我姑母交换来的,我只记得我姑母。” 萧铁策淡淡地“嗯”了一声。 冯星殊道:“你也不必试探,我始终是和表哥一条心的。善堂这里,如果你有银子,我恳请你也帮帮忙,这些我都记下来,时时告诉孩子们。” “她会帮忙的,她心软。”萧铁策看着明九娘,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 明九娘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银子,冯星殊道:“帮我谢过夫人。” “你后悔过吗?”萧铁策终于问出了想问许久的话。 “不曾。”冯星殊道,“今日的夫人,已经不是当年的明九娘。让她成为现在模样的,是你。” 第277章 准备搬家 不是没有过动心的时候,毕竟现在的明九娘是那般耀眼的存在。 但是后来他想明白了,人生际遇难以琢磨,错过的就是错过了。 萧铁策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见得他就能。 萧铁策忽然笑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般说是为了从我兜里骗银子?其实没用,因为我身上一个子都没有,家里所有的钱都是九娘管。” “你给她的信任,我给不起。”冯星殊道。 他拥有得太少,渴望地却太多,不可能把好容易抓到手中的东西交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所喜欢的。 不管他这么说是不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银子,萧铁策都觉得很愉快。 过了不久,明九娘就开始忙活起来。 李掌柜那边派人过来送账本的频率比之前高多了,而且他还亲自上门,央求明九娘帮他写一个类似于后世财务报表加审计报告的东西。 银子给得爽快,明九娘自然爽快答应。 李掌柜松了一口气,和她闲话几句家常:“九娘,萧爷和晔儿呢?今日来怎么没见到他们父子?” 明九娘提起这个就叹气:“别提了,萧铁策带着晔儿去拜访附近一位举人,看看能不能收晔儿为徒。” 李掌柜惊讶道:“萧爷文武双全,自己教晔儿不就够了?哦,我知道了,定然是他要去王爷那里帮忙,没有时间。” 明九娘摇头:“他不去王府。” 只是教自己孩子读书这件事情,可能是千古难解的困难。 父子俩关系那么和谐,可是现在教晔儿读书的时候,就像斗鸡一样。 最后明九娘受不了了,让萧铁策给晔儿寻个师傅去。 李掌柜听她说完前因后果,眼神微动,试探着道:“九娘,乡下能有什么好师傅?我劝你搬进城里。孟母三迁是有道理的,他在乡下,只能跟着其他孩子漫山遍野地跑。而且周围没有一起读书的孩子,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学得最好的;当然,我也有自私的目的,你进城之后能更好的帮我。这样,你如果决定搬到城里,我那里有现成的宅子给你住……” 等李掌柜离开之后,明九娘认真地思考了他的建议。 他说得有道理,而且乡下生活确实有各种不便。 现在的城里,也不是21世纪的钢筋水泥冰冷城市,就和小城镇差不多,周围还是农田,只是采买东西和生活都便利了许多。 而且春秋的医馆,在城里就很容易开起来了。 于是明九娘便和萧铁策商量搬家的事情。 萧铁策想着去找辽东王也方便了许多,于是便答应下来。 只是他道:“我觉得还是不住在李掌柜房子里。咱们手头还有银子,不如自己买一处称心如意的,然后趁着季节好修缮一番,住得舒服。如果等冬天,收拾什么都不容易。” “那,就这样定下来?” “好。” 明九娘出去找二丫,后者现在还没有走出被萧铁策惊吓的阴影,连院子都不肯进来,只在外面树上呆着。 “告诉金雕王我要搬家了。” 第278章 金雕王的行踪 二丫心有余悸地道:“还要让金雕大王来贺喜吗?我怕,我怕……” 怕它有来无回! 萧铁策真的太可怕了! 明九娘无奈地道:“你又怕什么?萧铁策不吃鸟。让你告诉它,是怕回头它找不到我了。这些天没怎么听见它动静,它忙什么呢?” 萧铁策担心她误伤其类,连野、鸡都放走了呢! 二丫道:“忙着……反正忙着呢!但是您要是有事,它一定立刻就赶来了。” “没事。”明九娘摆摆手,“让它忙去。就是上次和你说过,另外的金雕要是再出现,你得盯着些告诉我,你还记着吧。” “记着,记着……”二丫有些心虚地道。 明九娘却没听出来:“行,那你给我带个信儿,让它知道我准备搬家就行。” 搬家这事,或许也没有那么快,要找到称心如意的房子也并不容易。 不过萧铁策自己主动揽下这桩差事,明九娘也乐得清闲。 来而不往非礼也,明珠给了她这样一份“厚礼”,她当然要回报。 虽然,萧铁策已经让人把那侍卫的人头,装在一个镶金嵌宝的精美匣子里送给了明珠。 小仙女传回来的消息说,明珠被吓坏了,大病一场。 不过最遗憾的是,明珠没有被吓死,发着烧还强撑病体勾了淮王一次,堪称史上最励志的床!伴了。 明九娘默默感慨,做大事的人,果然要对自己心狠;看起来这辈子她注定就是一条小咸鱼了。 虽然很解气,但是毕竟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总差了那么点爽感,所以明九娘要亲自“操刀”送份厚礼。 萧铁策去城里找宅子不在家,惊云就来和明九娘抱怨:“非得搬家吗?我们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你忘了你不喜欢姓杨的女人,还有她生的那个女儿吗?” 明九娘正在埋头写东西,闻言停笔抬头看着她:“是不喜欢,可是总不能因为不喜欢她们,就耽误自己的正事。你少跟我扯,我还能不知道,你就是不想离辽东王太近?” “你都知道,”惊云委屈了,“还不为我考虑!嫂子你变了,你被我哥带坏了!” 明九娘没理她夸张的强调,吹干纸张上的墨痕,然后把纸放到了抽屉里。 “嫂子,你写啥呢?还遮遮掩掩的,给我看看!” 明九娘面不改色地道:“给李掌柜写的账本里的问题。” “我才不信,一定有不想给我看的。” 别看她马大哈,但是心细起来,直觉也准得惊人。 “是不想给你看的。”明九娘干脆承认。 “嫂子!” “真和你没关系,不是我不想给你看,是你不能看。”明九娘道,“咱们说回房子的事,这两处房子我不打算卖。你要是不怕孤单,也可以留下看房子。” “你们都不在,我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惊云翻了个白眼道。 明九娘道:“这可是你自己要跟去的,可不是我要拉你去的。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自己过,怎么和辽东王闹腾,我和你哥都管不了。但是你留在我们身边,就得维持和他基本的体面,要是当面给他没脸,那就是给我们没脸,你哥揍你,别跟我哭。” 第279章 九娘害羞 惊云不说“好”,只道:“完了,我失去了我嫂子。” “呸,乌鸦嘴,咒我死是不是?” “别人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这是有了后哥哥就有了后嫂子。嫂子,你要坚持原则啊!你怎么越来越偏向我哥了!” 明九娘脸色闪过几分不自然,“我没有偏向你哥,我只偏向有道理的一方。” “心偏了,还装模作样。” 明九娘作势要打她,惊云哈哈大笑绕着桌子跑:“哈哈……嫂子,你竟然脸红了。天哪,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你脸红,那是不是说明我可能也能嫁出去了?” 明九娘到底比不过她的体力,扶着桌子,气喘吁吁地骂道:“等你哥回来,看不收拾你!” “怕了怕了,枕边风谁受得了?” 明九娘从花瓶里抽出鸡毛掸子要抽她,可是身子都挨不到。 “你们这是闹什么呢?”萧铁策回来就见到姑嫂两人在屋里闹成一片,哭笑不得地道。 “哥,哥,嫂子说要给你吹枕边风,让你揍我。你要是揍我,那就是耳根子软,惧内!”惊云大声嚷嚷道。 萧铁策上前一把捞住上蹿下跳,猴子一般的她,按倒在桌上,对明九娘道:“过来揍!” 明九娘小人得志,高高举起鸡毛掸子,轻轻抽了惊云一下。 惊云哇哇乱叫:“哥,你不是我哥了!有了嫂子忘了妹妹。” 萧铁策拍了拍她的后背,“记住了没?” “记住了什么?” “你哥软耳朵,惧内,别惹你嫂子。”萧铁策说话间,也大笑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进来,明明灭灭的光影照在他如刀斧雕刻出来的立体五官上,剑眉舒展,星眸带光,盛满笑意,就连额头那个小小的青色“罪”字刺青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向来都是内敛沉稳的,很少有这般开怀大笑的时候,原来他大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像冬季暖阳一般灿烂。 萧铁策似乎意识到明九娘的失神,笑容微敛,却又带出几分无赖,歪头看着明九娘:“枕边风好用。” 明九娘的脸没出息地红了。 完了完了,她今日是不是要生病?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惊云吃了亏,又吃了一肚子狗粮,然后还被萧铁策无情地扔到了门外,嘟囔几句,气鼓鼓地回去了。 “你,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是找到房子了?”明九娘讪讪地道,偷偷往桌前的椅子处挪步。 只要她坐到那里,隔着一张桌子说话,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找到了,你一定会很喜欢。”萧铁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伸手把人拉住,从背后凑到她耳边,“枕边风什么时候兑现?” 他温热的鼻息喷到她敏感的耳后,明九娘面红耳赤,忽然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回来:“老实点,动手剁手,哪里动剁哪里!” 她挣扎着跑回到椅子上坐下,咬牙切齿。 “九娘,你害羞了。”萧铁策把上身压到桌上,凑到前面来,眼中带着无尽的欣喜。 她害羞个屁! 这货肯定不是去找房子,而是去风月场合了,否则她这样的老司机怎么会败下阵来? 第280章 新房布置 萧铁策也怕她恼羞成怒,所以到底收敛了些,捞起一把椅子在她对面老实坐下,只是一双眼睛在她脸上停留,很不老实。 “再看吧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明九娘虚张声势地骂道,却明白今日这一局,已经是彻底输了。 休战,明日再战! 萧铁策笑道:“不逗你了。房子我选好了,四进的大宅子,大大小小三十几间屋子,也有园子,引了活水;虽然不比京城府邸宽敞,但是我们这些人,也尽够住了。” 除了他们一家几口,惊云这个拖油瓶,春秋和王太医也是要跟着的。 说完,萧铁策眼含期待地道:“你会喜欢那房子的。” “只要不用我自己操心,又能住得舒服,我就喜欢。”明九娘道,“好了好了,你别在这里打扰我看账本了。你去和王太医说说搬家的事,他固执,只听你的。” 春秋的事情发生后,王太医非但瘫痪在床,而且精神上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对春秋很内疚,觉得都是他看人不准,才害得春秋失婚又失去孩子。 萧铁策对他向来都很敬重,所以他现在就只能指望萧铁策和明九娘,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可以帮帮春秋,因此萧铁策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些。 “嗯。”萧铁策站起身来,又贱兮兮地道,“热的话,就多喝点水。” “滚!” 萧铁策大笑着出门去。 明九娘用双手揉揉脸,嘲笑了自己几句,然后把刚才没写完的纸抽出来,看了两眼,她脸又红了。 她这是写了些什么鬼东西! 明九娘把纸张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趴在桌上像条死狗。 她可能真的是病了,为什么她眼前总是浮现出萧铁策刚才那张不正经的笑脸? 不要这样啊!心智要坚定!怎么就被他几句骚话撩得心神不安了? 萧铁策:没有撩、骚,只有有感而发。 不能再想了! 她起身又把刚才扔的纸团捡回来展开——她写得真好,自己都脸红了,效果不就达到了吗? 非常好,就这样,继续! 房子找好了,明九娘自然要去看一看。 不得不说,狗男人确实花费了心思,很多细节是她买房子之前根本没有特意提起的,可是萧铁策都照顾到了。 “你喜欢晒太阳,廊下和树下都放了躺椅;”萧铁策给她介绍道,期待点亮了他的眼睛,“你喜欢果树,院子里的这棵是樱桃树,三月开花,四月就能吃上樱桃了;那棵是木兰花,也是你喜欢的;院子里还有桑葚、桃树,枣树、苹果树……你不喜欢?” 因为他发现,明九娘短暂欣喜之后又变成了发愁的模样。 “喜欢是喜欢,可是我不想家里添人。”明九娘道,“还要料理这些树……” 其实她负责吃就好了,并不喜欢打理这些花草树木。 原来是这么回事。 萧铁策笑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就没算着让你忙活。我在家的时候自己修剪照顾,要是太忙,就找个人隔三差五来给照料一下就行,不必非得添人。” 第281章 房梁上的东西 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明九娘十分满意。 她不是个勤快的人,最多喜欢做饭,喜欢看账本;虽然爱干净,但是大部分工作都是为了控制不住的轻微洁癖服务的,让她主动找活干,那做不到。 不过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了。 “你的院子在哪里?”她问。 因为房子足够大,所以萧铁策给王太医和春秋、惊云甚至晔儿都安排了单独的院落,她在正院,可就是没说他自己的安排。 问出这句话,她其实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然后抢在他回答之前飞快地道:“你也是主人,住客院不好。正院给你住,我去和晔儿住。” “我没打算住客院,我们两个一起住正院。九娘,这是规矩。” 明九娘:我就知道,狗男人这么勤勉,肯定是别有图谋! “我们现在不就睡在一起吗?”萧铁策笑着道,“我已经习惯了。” “我不习惯。”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所以你更需要习惯。”萧铁策道。 明九娘把嘴闭上——狗男人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自己,她不能再上当。 “走。”萧铁策拉着她的袖子道,“我给我们屋里加了一些家具和其他布置,跟我进来看看。” 明九娘看到那百子帐就被雷得外焦里嫩,“你怎么不贴个大红喜字,就更像你娶二房了。” 萧铁策道:“其实我想过的,只是怕你骂我。” 明九娘:败了败了。 “之前的那场婚礼不是你我的。”萧铁策道,“可是我恐怕也没有办法再补给你一场了,这样没办法对外交代,我怕有人怀疑你的身份。所以我想着,等我们搬进来新房那日,就当我们成亲之日,好不好?” “不好,牙都酸掉了。”明九娘道。 萧铁策半晌没有做声。 明九娘以为他生气了,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买房这么大的事情都是萧铁策自己搞定的,还辛辛苦苦布置了出来,就算对风格接受无能,她好像也不该这么直白。 正想着如何描补,就听萧铁策欣喜道:“那说起来,你只是觉得形式没必要,但是并不反对我们俩像新婚那样相处,是不是?” “不是!我反对!”明九娘气哼哼地道。 萧铁策却一把抱起她来在新房里转了几个圈,“你松动了,你态度就是松动了。” “萧铁策,你放下我!”明九娘被他转到头晕,“快点放下,我看见房梁上有东西!” “什么?”萧铁策抱住她停了下来,“什么东西?” “你有没有往房梁上放东西?”明九娘看着房梁上露出来的一角包袱,感觉发现了美洲新大陆。 “没有。”萧铁策道,“我把东西放那里做什么?” 明九娘捅捅他的腰,又伸手指向那包袱:“你看那个,蓝底白花的,是不是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她看花了眼,她竟然觉得那包袱有些闪光。 萧铁策仰头看了一眼:“好像真是,我拿下来看看,或许是前任房主忘记带走的。” 第282章 避火图 萧铁策纵身一跃,轻松把包袱取下来,放到桌上。 还真是个包袱。 明九娘打量一番,问:“前任房主是谁?” 萧铁策道:“一个做生意的,已经举家迁往京城。” “哦,那咱们打开看看吧。”明九娘实在是有些好奇,“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是金银珠宝?” “我打开,你别动手。” 说完,萧铁策动手解开包袱。 明九娘:“咦,是一本书?” 萧铁策没动,她伸手把书拿起来,翻了翻,忽然愣住,随即又淡定地继续翻了几页。 萧铁策站在她对面有几分不自然地打量着她的脸色:“什么书?” 明九娘道:“避火图,啧啧,画得真精美,看样子是出自大家之手,怪不得要藏在房梁上。” 萧铁策脸红,“那你还看!” “没见过嘛!你看过没?”明九娘随手翻着,心里感慨着,谁说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的?这房里的花样,就让她这个现代人大开眼界了。 “我,没有。”萧铁策面红耳赤地道。 “那看完给你看看。”明九娘自己翻着,还伸出手指点着上面团,饶有兴趣地道,“啧啧,还有秋千上的呢!这夸张了吧,竟然还有侍女推秋千,真是辣眼睛。” 萧铁策脑海中已经脑补出来了画面,道:“你别看了!” “看看呗。”明九娘不再说话,专心翻着书。 这本更像一本精美的画册,既然是避火图,尺度自然很大;但是难得的是,画得并不让人觉得下作,却有一种别样的美,还有提诗,不仔细咂摸,还不明白别有深意,真是怪有趣的。 “还有马上的呢!”有些事情,真不是现代电视剧独创的呢! 萧铁策声音喑哑:“你再说话,我会误会你意思的。” 明九娘:“……” 行了,她闭嘴。 狗男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她看得也有些不自在了,随便翻了翻后面的,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一方小印:“哎呀,找到主人了。竟然还有人在这种书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我看看,煦远……” 萧铁策已经一把把书抢过去,道:“那是别人的东西,别再看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总不会想着,要辗转找人送给原来房主吧。” 萧铁策握住书,闷声道:“你别看了。” 千算万算,终究是算漏了一点。 明九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煦远,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呢?” “这两个字都是常见之字,觉得熟悉也正常。” “也是。” 明九娘看着他把书重新用包袱包起来,阳光下,那包袱还在闪光,但是明明,那并不是什么织金材料,只是个最普通的细棉布包袱。 明九娘上前摸了一把,看着自己手心:“金粉?萧铁策,之前的房主不会是开金矿的吧。” 萧铁策含混道:“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但是生意做得那般大,这宅子建了两年,耗银万两,家里有金粉也不足为奇。” 明九娘觉得也对,还笑着开玩笑道:“那回头要把整个房子都好好看看,说不定留下了什么金银珠宝呢!” 第283章 晋王要来 萧铁策把包袱又放回到了房梁上。 明九娘打趣他:“怎么,是不是要留着自己偷看?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嘛,你看,我多大方,不懂就问。你看的话,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明九娘大笑。 进城一趟,明九娘自然要去仰啸堂找李掌柜,后者听说房子已经定下,十分高兴地表示日后一定要上门恭贺他们乔迁之喜,又说如果搬家有需要,一定要开口云云。 明九娘笑着应下。 李掌柜留两人吃饭,萧铁策站起身来道:“九娘在这里吃饭,我出去有点事情,等你吃完约摸着就能回来了。” 明九娘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是去见辽东王,道:“我不着急,还有很多账上的事情跟李掌柜交代,你等着吃完饭再回来便是。” 萧铁策知道明九娘这是怕他匆忙不吃午饭,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然后才匆匆离开。 李掌柜道:“九娘,不瞒你说,我最近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东家要来。” 那岂不就是晋王要来辽东? 他可是个亲王,怎么忽然之间就要离京来辽东了? 要说这件事情和辽东王完全没有关系,明九娘不太信,事情怎么就那么巧了? 大概是猜出她心中所想,李掌柜笑道:“九娘你不必紧张,这是东家自己的事情,和旁人没有关系。原本我没敢提起,但是东家说,还是先告诉你一声,免得日后误会。” 言外之意,这是要通过她告诉萧铁策和辽东王? 明九娘答应。 不管晋王这次来到底什么目的,她把话带到就是,剩下的和她没关系。 回去的路上,她就和萧铁策提起这件事。 萧铁策道:“我知道,刚王爷和我说了。晋王可能觉得这般传话也不稳妥,所以还是给王爷写了一封信。” “晋王是辽东王的叔叔吧。” “哦。” 明九娘也没多问,反正这些老狐狸们,她看不懂。 “王爷那边没给你安排什么差事?” “被我拒绝了。”萧铁策道,“也不是非我不可;我想在家陪着你。” 可真有追求,吃软饭真的上瘾啊! 萧铁策表示,追求娘子就是最大的追求。 “我可和你说,以后就算搬了家,你想怎么和辽东王走动,都尽管大大方方,我绝不阻拦;但是你千万别要求我去和他府上那些女眷打交道,要求也没用,我不会给你面子的。” 萧铁策笑道:“知道你怕麻烦,王府后院确实也乱糟糟的,便是你自己想去,我也不放心。而且这般,也是为了惊云,不要刺激到她。” 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道:“惊云也不小了,婚事该提上日程。我探了一下王爷的口风,他不想管,只负责出嫁妆,怕以后落了埋怨。之前封家曾经隐约和我提过,想要封家老三和惊云……” “封家就算了。”明九娘道,“惊云不喜欢。她在封家这些年过得不开心,不会再想回去的。如果有所牵挂,她也不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你以为她愿意挨打?” 第284章 高丽那点破事(一) 萧铁策道:“你怕落埋怨吗?” “怕。” “……” “春秋的婚事,”明九娘道,“其实事后想想,就算当时我在辽东,也不敢就绑着她不许她嫁人。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也不能那么绝对。这世上有人浪子回头,也有人功成名就变了心,谁能跑到前面看看?便是晔儿的婚事,只要对方不是坏人,哪怕我再不满意,我恐怕也会忍住。” 她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已经不容易,承担不起另一个人人生大事的选择。 萧铁策想了想后道:“我知道这也是为难你。但是若是要惊云自己……我怕她嫁不出去。” “那就嫁不出去。”明九娘道,“我从来没觉得嫁不出去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尤其惊云不缺钱,一身功夫,为什么要嫁到婆家伺候别人?” 萧铁策被她这么一说,竟然不像之前那般发愁了。 明九娘道:“我反正觉得惊云现在这般很好。今日李掌柜说,赵维钧可能要来中原,如果再去谈什么事情,我还得带着惊云。她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 “我在你身边,你不踏实了?”萧铁策磨着牙道。 “总有些内院场合,惊云能陪我去,你不行。” 萧铁策这才不纠结这个话题,想了想后道:“你上次不是和我说,怀疑赵维钧是高丽皇室吗?” “是。李掌柜也和我说过,好像他是高丽的一个王爷?” 不过高丽这种小国,王爷好像也不值钱。 见萧铁策若有所思,明九娘眨眨眼睛问:“怎么了?哪里不对?” “高丽一直都是中原的属国,但是后来经历了改朝换代之后,因为中原出手帮了他们前朝皇室,所以关系闹僵了……” “等等,”明九娘道,“谁出手的?当初惊云的娘求辽东王的时候,他不是没帮忙吗?” “当时是没有。”萧铁策道,“但是后来惊云的娘死了,王爷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让人救了她兄长,安顿在江南。” “惊云的舅舅在江南?” “嗯,已经落地生根,扎根江南,不提前尘旧事了。”萧铁策道。 “这般最好。”明九娘道,“如果非想着复辟,那就难办了。不过这件事情,惊云知道吗?” “不知道。惊云的身世是我娘告诉她的,我娘之前一直担心她和王爷不亲,也怕日后她受人挑拨,所以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她……我现在都在想,这样到底是不是对的……我不愿意惊云再牵扯到高丽的事情中去,所以不想让她和舅舅来往。” “这样也对。”明九娘点点头,“尤其惊云又是个莽撞的,容易被人当枪使。这件事情我也不会提的。” “我知道。如果你和她说,一定是因为觉得对她好。”萧铁策继续道,“其实王爷做这件事情,对皇上是有另一派说辞的……总之因为这件事情,高丽和中原就有了嫌隙,彼此之间不通商。皇上的意思是,区区弹丸之地,只要他们不闹,愿意闭关锁国,那随他们去便是,日后最好别求到中原。” 所以,赵维钧为什么还能公然来这里谈生意? 第285章 高丽那点破事(二) “上次谈的时候是偷偷摸摸的,这次好像就不一样了。”明九娘若有所思,“我猜,或许是晋王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皇上没把高丽放在眼里,那封闭和开放,都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皇上才不会把心思放在高丽这样的小国上。 萧铁策道:“我也这般想。不管怎么说,等晋王来之后大概就知道了。”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皇上也是奇怪,这种小国,不是抬抬手就灭了吗?还放任他们。” “你这火爆脾气。”萧铁策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哪有那么容易?虽说打起来结果确实没有什么悬念,但是想要灭国,对方必竭尽全力,我们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再说,高丽改姓赵之后,一直很乱,皇上就由着他们乱去了。” 明九娘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乱。 前朝皇子都立志做中原普通百姓了,谁还能给新君添乱? 萧铁策告诉她,是他们姓赵的自己乱。 比如说,皇帝兴之所至,能把自己的妹妹,堂姐堂妹甚至婶娘姑母都拉到宫里乱来……皇上没几年把自己累死了,换了新皇登基,同样的路数,几年之后又累死一个;第二任皇帝甚至没有留下子嗣就嗝屁了,经过一番混战之后,皇位落到了他弟弟,也就是现在的高丽皇帝头上。 这位也是个相当暴躁的,动辄杀人,总是犯头疼病,一言不合就杀人。 搞不好,他自己就能灭国? 萧铁策脸上露出轻蔑之色:“不知礼义廉耻,早晚自掘坟墓。” 高丽的现任皇帝,传说中是老皇帝和他妹妹的孩子…… 真够乱的,明九娘隐约记得学历史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混乱。 有些人,根本不配做人,坐到皇位上,更是灾难。 赵维钧真不容易啊,就是不知道他和皇帝是什么关系。但是这种朝不保夕,一招不舍,脑袋不保的感觉,真让人战战兢兢。 八卦了一路高丽的事情,惊云的婚事也被抛到了脑后。 回去之后,明九娘和惊云、晔儿说了新房子的情况,两人都十分期待。 明九娘又告诉让今日一直跟着她的二丫去告诉金雕王她新房子的所在。 二丫支支吾吾地道:“那个,你要搬家的事情,我还没告诉金雕大王。” “为什么?”明九娘很惊讶,“是不是金雕王也做了什么凶残的事情,吓到了你?” “不是,不会比你相公更凶残的。”二丫笃定地道,“我是一直没有找到金雕大王,它最近不在。” “不在?去哪里了?” “老对头来了,他躲出去了。” 咦?这次怎么不打架了?金雕王那么硬的脾气,现在肯躲出去? 都这样了,它还不来找自己帮忙,真是要活活被它气死。 “那你继续让人盯着别的金雕。”明九娘道。 “九娘子,这件事情挺为难的。我们看见金雕,远远地就得逃,谁敢上前去确认是不是大王?那不是去找死吗?”二丫弱弱地道。 第286章 特殊的惩罚(一) “哦,说的也对。”明九娘摆摆手,“没事了,那等它回来再说吧。”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总比明知道打不过还上前送死好。 晚上,明九娘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避火图中的女子,而男主角当然就是天天围着她的狗男人。 不过没有什么侍女,她身上穿着整齐的衣裳,在秋千上坐着,萧铁策却身无片缕,胸肌腹肌结实干净,让人流口水。 她伸手去摸觊觎已久的大胸,结果还没摸到,忽然就见辽东王冷着脸出现在面前,骂了一声“荡、妇”。 明九娘这个气啊,刚想让他见识一下自己嘴下不留人的气场,就听萧铁策道:“煦远,你怎么来了?” 然后明九娘就醒了。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清醒了好一会儿,身边男人呼吸匀称,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腰上,睡觉都不忘占便宜。 明九娘磨着后槽牙,想一刀剁了这狗男人。 她就说,煦远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原来那是辽东王的字! 而且那包袱外的金粉,根本就不是因为之前的主人多土豪,而根本就是萧铁策抹在上面想引起自己注意的。 大白天,阳光那么好,她得多瞎才注意不到! 为了给自己看这避火图,他也是煞费苦心,却没想到,坏在了辽东王竟然有乱留题跋印记的习惯,甚至连避火图都没放过。 她狠狠掐了一把身边的男人,萧铁策猛地惊醒:“九娘,怎么了?” “起来!”明九娘恶狠狠地道。 片刻之后,萧铁策点亮了烛火,披衣站在炕下,关切地道:“九娘?” 明九娘坐起身来:“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我总算知道你今日为什么饭都不吃,急着去找辽东王,是不是去找他算账了?” 萧铁策心里一慌,却不见棺材不掉泪,强撑着道:“九娘,你,你在说什么?” “难道今日不是去找辽东王算账?他给你借避火图,竟然还留下他的名字!” 她知道了,她果然知道了! 从她读到了最后那个落款,萧铁策就一直悬着心,却一直存着侥幸心理。 没想到,明九娘睡了一觉,竟然想起来了,真是老天不帮他。 “那书确实是我借来的,我想留着自己看,藏在房梁上,被你发现了……” “还想狡辩?那你往包袱上抹金粉,是怕你自己瞎了看不着吗?” 明九娘把萧铁策骂了个狗血淋头,后者站着挨打,不敢吭声。 “还跟我来这套,以为我是吃素的?”明九娘气呼呼地道。 萧铁策厚着脸皮求饶,“九娘,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还是,还是太想你了……我想着,等搬到新家,我们,我们……九娘,别生气了好不好?” 明九娘冷笑:“想要我原谅你?那也不难,就,就罚你今晚给我读一本书。” 这个惩罚,实在是太宽厚了,一定是九娘爱我心疼我! “读十遍。”明九娘又道。 萧铁策眼中带笑,自己加码:“二十遍。” “好。”明九娘道,“去,我书桌抽屉里的那些纸拿出来,读!二十遍!” 第287章 特殊的惩罚(二) 萧铁策脸上带着笑,一直到他看到那些纸上的内容,顿时愣住了:“九娘,这,这些是……” “我送给明珠的厚礼,先便宜你了。” 明珠诬陷她和侍卫有染,那她就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她和众多男人的香艳之事。 本着开头要夺人眼球的原则,她开篇就对一场激烈的大战进行了视觉、听觉、触觉等多感官描写,别提多香艳了。 “萧爷,帮我读一读呀!刚才可是你自己要求读二十遍的。”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 萧铁策面红耳赤,嘴怎么也张不开。 别说读了,就是看着他都觉得血液往身下涌去,忍不住代入明九娘和他自己…… “九娘,咱们商量一下,这个真的不太行……” “那你算计我就行?”明九娘瞪了他一眼。 萧铁策不敢和她视线相交,心虚地低下了头。 明九娘到底逼他磕磕巴巴地读了一遍才算罢休。 萧铁策浑身发热,躺在炕上,一动也不敢动。 明九娘偏偏还故意和他说话:“你觉得我写的好不好呀?” 萧铁策:“……才华横溢,无师自通。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九娘考虑一下我。” 明九娘哈哈大笑:“想得美!等着,我要让这本书火遍京城!” “没有人敢刊印的。”萧铁策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我花钱找人印,然后挨家挨户免费赠送不行吗?”明九娘哼了一声道。 萧铁策:“那也容易引火烧身。这件事情刊印和分发的事情交给我,不会被他们查到蛛丝马迹。” “这才差不多。”明九娘总算觉得满意了,被算计的账也可以一笔勾销了。 萧铁策见她没有再说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果然不能干坏事,一出手就被抓。 明九娘想起逼他读小h书这件事情就偷偷乐,这可比爆锤他一顿爽多了。 “下次犯错,咱们还这么来!”她哼哼着道。 萧铁策道:“其实你我要是做了真夫妻,我不介意天天晚上帮你读……你脑子里的东西,可不少啊!” 她没看避火图,就能想出那么多花招,哼! 明九娘打着哈欠道:“赶紧给我睡觉,要是还想再读几遍,那现在就去。” 萧铁策不敢吭声了。 过了几日,明九娘花十文钱请算命先生挑了个黄道吉日,全家热热闹闹地迁往新居。 明九娘还把距离家里仅有几十米路的一间商铺买了下来,用来给春秋开医馆。 惊云表示,她也想要一个,打算开武馆。 明九娘道让她去问萧铁策,她立马就蔫了。 晔儿找了个私塾,每日风雨无阻去读书;李掌柜说,晋王已经启程,所以明九娘也加快进度,一心钻在仰啸堂及其他生意的账本中。 别说,晋王可真有钱哇。 辽东王也好,晋王也罢,甚至萧铁策这种抱大腿的,私下都各有产业,权即是钱啊! “终于弄完了。”明九娘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道。 萧铁策递上来一盘切好的苹果,给她用牙签挑着吃,殷勤伺候。 “想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九娘一边咬着脆生生甜滋滋的苹果一边哼哼着道。 第288章 我写得好吗? 萧铁策欲言又止。 “有话赶紧说。”明九娘哼着道,举起一块苹果,还没送到嘴里,就被萧铁策俯身用嘴抢了去,不由无语。 “那书的事情,我已经写信给人安排了。” “哦。”明九娘歪头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你觉得我写得如何?” 萧铁策终于问出了在心里憋了那么久的话:“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明九娘:“多吗?” “反正比我多。” “是个人懂得都比你多吧。”明九娘摆摆手,“无他,看多了,眼熟而已。” 谁还没看个少儿不宜的文啊! 萧铁策咬着牙:“你在哪里看的!” “书上啊!” “再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看了不看了,”明九娘窃笑,“我都已经出徒了,还看什么?我打算等这本书火遍京城的时候,再去写两本卖钱,你意下如何?” “想把你打一顿。” “哈哈哈,这就是最高表扬了。” “不许再看,也不许再写!” 那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令人意乱情迷,变得那么奇怪! “看着你的反应我就知道,我写得太好了。”明九娘大笑,“其实我写得逻辑可缜密了。你想,明珠一个大家闺秀,但是床上却那么厉害……”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你忘了小仙女,还有绿羽毛它们都在京城吗?猫头鹰兄弟俩有时候还飞过去八卦呢!” 八卦也需要敬业的精神。 “所以你看,我写她身经百战,所以才会那么伺候男人,你说你是淮王,会不会起疑心?”明九娘笑得一脸得意,“我在剧情里,连她如何装黄花大闺女的事情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说淮王恶心不恶心?哈哈……” 这些事情都是捕风捉影,但是想要自证清白却又没有办法,偏偏淮王又是个多疑的,对明珠也不是爱得多么真切,不上当才怪。 看看明珠这次怎么应对! 她想陷害自己,可是狗男人表现满分;自己要陷害她,淮王表现零分。 想到这里,明九娘顿时觉得看萧铁策顺眼了许多。 “你写的那些,都是真的?”萧铁策像个别扭的好奇宝宝。 “当然是假的了。”明九娘大笑,“就像你们都说某人力能扛鼎,现实中谁能?所以一夜七次,也都是骗人的。” “我能。”萧铁策道。 明九娘:“……” 萧铁策想了想后道,“我说的是力能扛鼎,但是后面那个,大概,或许也能试试?” 明九娘:“……爱找谁试去找谁!” “就想找你。” 这直男,直白得令人无语。 “你还是赶紧去给辽东王帮忙去。” 天天在家里围着她转,明九娘表示受不鸟了! “说起这个,”萧铁策看她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只觉得分外可爱,“好好听我说话,不逗你了。” “说。”明九娘伸手揉了揉坐久僵硬的肩膀。 萧铁策立刻上手替她捏了起来。 “啊啊啊啊——”明九娘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轻点轻点。” “轻点你不舒服。”萧铁策虽然这么说,但是手劲还是放轻了些。 二丫:它好像来的时机不太对。 第289章 晋王其人 “好了好了,我舒服多了。”明九娘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果然是力能扛鼎的男人。 萧铁策又一下一下替她用掌心轻揉着,道:“晋王这几日就要抵达辽东,王爷要设宴请他,我也要去作陪。” “去呗。”明九娘漫不经心地道,“反正我账本都看完了可以交差,才不怕他来呢。” 萧铁策无语,半晌后道:“原本想带着你去,但是……” “我不去。”明九娘道。 “我知道。”萧铁策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王府里的女眷,所以替你推辞了。不过晋王也没带什么女眷,所以不去便不去了。” “他就是带女眷,我也不想去,年纪相差太大,没什么共同语言。” “嗯?”萧铁策道,“什么年纪相差太大?” “晋王多大了?” “比辽东王大三岁,先皇驾崩之前一个月出生的。” 那还挺年轻的……原来是她误会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 不过明九娘才不会承认自己把晋王想成了老头子,嘟囔道:“那也是做了祖父的人了。” “你听谁说的?”萧铁策惊讶。 “我自己瞎说的。” “晋王没有成亲,身边也没有女子伺候。” “那他喜欢的是男人?” 正如高丽皇室那些破事一样,有权有钱的人,寻求刺激,便态行径不要太多。 至少明九娘就知道,这里龙阳之好,其实很多;后院养女人,外面养男人,不算什么新闻。 萧铁策:“……” 明九娘见他不说话,得意道:“被我说中了吧。” 她懂,她这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红尘万丈,什么她看不透? 萧铁策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骂道:“你这小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这样,晋王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女人,也没有男人。” “那,”明九娘眯起眼睛,“是不是心爱之人嫁给了别人,他心灰意冷,再也不娶了?” 哎,不对,这个版本好像是萧铁策他亲爹的剧本。 要是再来一个,她都得感慨古代处处是情圣了。 “我也不知内情,但是他确实一直没有娶妻。” “那就奇怪了,身为亲王,皇上就不管吗?” “论辈分,他是皇叔。”萧铁策道,“你觉得皇上要如何插手他的婚事?只要他没有谋逆之心,皇上不会管的。” “说的也对。”明九娘打了个哈欠,“好了,不管他为什么不娶,反正和咱们也没关系。你有事就去忙你的,我接下来没什么事,可以照顾晔儿。” 这才是萧铁策郁闷的地方。 好容易她闲下来可以搭理自己了,自己却又有事了。 如果不是因为晋王来确实是大事,他真的不想出门。 二丫听着两人说完话,终于弱弱地用嘴啄了啄窗户纸:“九娘,是我。” 明九娘还没出声,萧铁策就已经把窗户打开。 二丫一看是他,吓得瑟瑟发抖,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明九娘上前把萧铁策拨到一旁解救了它。 第290章 失踪的金雕王 “二丫,这么晚了,有急事?”明九娘笑着问道。 “是,是有急事。”二丫道,“九娘子,我刚知道,那几只金雕又来金雕大王的地盘了,到处晃悠,好像在找金雕大王。” 明九娘:这还了得! “那金雕王呢?找到它了没有?” “没找到,好像,好像我听说,大王在躲着那几只金雕。”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这样,如果找到金雕王,让它来我家避一避。萧铁策现在有事,等他忙过了这几日,就去找那几只金雕。” “好。”二丫道,“你相公肯定行!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它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地飞走了。 明九娘:“……” 偏偏萧铁策还凑上来,一脸莫名其妙地道:“我怎么觉得二丫现在很怕我?” 明九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手段酷烈地对付那侍卫,眼珠子一转:“可能因为它是母的吧,也怕你啥啥上脑。” 结果,她被萧铁策按在桌上挠了一番痒痒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番求饶才算过去。 萧铁策替她整理了下衣襟,咬着牙道:“等晋王走了,一定办了你!” 先给她些时间有个心理准备,他真的不想再做人了! 明九娘哪里看不出他的色厉内荏,哈哈大笑。 第二天萧铁策就去了王府,告诉明九娘,他会每日往返。 “不过你栓好门,晚上太晚我就自己跳墙进来。” 明九娘表示,他可以不回来的,反正府里还有惊云保护,结果萧铁策立刻沉了脸。 算了,好人难做,明九娘咽下了其他话。 晋王抵达辽东第一站就是辽东王府。 辽东王设宴招待,萧铁策也作为辽东王心腹,在末席陪客。 晋王虽然比辽东王年长几岁,但是实际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皮肤白皙,气质温润,说话时候态度温和,没有什么架子。 萧铁策和他并没有多少交集,所以只是沉默地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寒暄。 除了他,辽东王也请了当地的重要官员,明怀礼也赫然在列。 他已经不复往日颓废,看起来又是神采奕奕模样,身后站着的是冯星殊。 萧铁策心里还是因为春秋的事情有些芥蒂,所以对他很冷淡,但是明怀礼看起来也不介意。 “小皇叔,”辽东王对晋王显得很亲热,“这个季节是辽东最好的季节,现在来最好;一定要让侄子尽地主之谊。小皇叔若是不嫌弃,就住在我这里吧。” 晋王笑了笑道:“我此次要在辽东长住,以后还有的是打扰你的机会。我在辽东有生意很多年了,所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惦记。我们叔侄之间不必客气。” “小皇叔要长住?”辽东王惊讶道。 “嗯。”晋王点点头,“此次我身负皇命,要重新跟高丽打通边市,所以要长驻此地。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情,少不得要来打扰你这个辽东王了。” 辽东王笑道:“小皇叔这般说话就见外了。” 第291章 弄脏的衣裳 萧铁策虽然觉得这个原因听起来有些牵强,但是还是默不作声。 ——高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国家,只是因为皇上不欲和他们计较,才任由他们自己乱了这么多年,现在又怎么会派个亲王来管什么边市呢? 听起来,这更像是个托词,晋王想要长留此地的托词。 萧铁策忍不住想,晋王来此是得到皇上许可的,难道是皇上想用晋王对辽东王做点什么? 虽然有些小人之心,晋王也向来与世无争,但是还是不得不防。 正心思百转之间,一个丫鬟来上菜,不知道怎么不小心,一碗热汤全部洒向了萧铁策的袍子上。 辽东王立刻紧张地道:“铁策,你怎么样?” 虽然汤有些烫,但是从厨房到这里,已经凉了不少,所以不至于烫伤。 再加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是个胖胖的丫鬟,萧铁策忍不住想起明九娘从前的样子,也不想计较,从容道:“多谢王爷关怀,并无大碍。” 辽东王这才如释重负。 萧铁策却注意到晋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辽东王反应实在有些过于激动了。 担心辽东王惩罚丫鬟,他开口道:“王爷饶了这丫鬟吧,她也不是故意的,是刚才我抬手的时候打翻了汤,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只要弟弟好,他怎么都行。 辽东王摆摆手道:“还不退下!” 丫鬟连连给萧铁策磕头,“多谢王爷,多谢萧爷。” 辽东王看着萧铁策湿透了的前襟,道:“你跟着丫鬟下去换身衣裳。” 萧铁策点点头,“多谢王爷。打扰了晋王殿下,请殿下恕罪!” 晋王笑了笑表示无碍,辽东王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解释道:“小皇叔,铁策跟了我多少年,情意不一般。” 萧铁策来到旁边房间,刚才那个胖胖的丫鬟已经捧着衣裳垂头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道:“谢谢萧爷,奴婢伺候您换衣裳。” 萧铁策道:“不必,退下。” 胖丫鬟手足无措,“那,那奴婢把衣裳给您放在这里。” “嗯。” 她把中衣和外袍套在一起搭在屏风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后才退下。 萧铁策没有放在心上,看门关好之后,才把湿衣褪下,换上了辽东王的衣裳。 “萧爷,奴婢帮您把脏衣裳洗了吧。”胖丫鬟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后上前眼巴巴地看着他道。 萧铁策忽然觉得不太对,因为这丫鬟眉宇之间,竟然有点像明九娘。 他立刻想到了王府后院的女人,如果今日这件事情不是有人想搞事情,他肯定不相信。 他冷冷地道:“退下!不准动我的衣裳,如果我回来之后发现被人动过,唯你是问!” 他不怒自威,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胖丫鬟唯唯诺诺地道:“是,是,奴婢遵命!” 萧铁策回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事情压在胸口不舒服。 宴席终于结束,送走了晋王,他匆匆和辽东王告辞,回去取了脏衣裳之后就赶紧回家。 第292章 萧铁策之怒 辽东王看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笑骂道:“难道回去晚了,明九娘敢把你关门外不成?” 宋珊珊踮起脚来替辽东王把鹤氅的袋子系上,笑得一脸恭顺娴静:“王爷,起风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今日是不是十五?”辽东王问。 宋珊珊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勉强道:“是。” 辽东王初一十五一定要去杨侧妃那里,雷打不动。据说在京城的时候就是在王妃那里,他是个对规矩特别重视的人。 宋珊珊原本不服气,觉得自己可以让他破例,却没想到,直接被他打脸了。 “你不用送了。”辽东王道,“本王去侧妃那里。” 后院的事情要有章程规矩,否则就会乱。 “是。”宋珊珊不敢露出丝毫不悦,恭恭敬敬行礼,目送他离开,却已经咬碎了银牙。 没关系,这屈辱她认了。 她能落到今日这步天地,全是因为明九娘,这仇,她今日就要报! 想到她自己缜密的安排,宋珊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萧铁策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明九娘早就去和周公约会了。 但是听到他开门,又被他俯身亲了下额头,加上他身上带着寒气,衣裳上的熏香也有些奇怪,明九娘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萧铁策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喝酒?”她问。 “没有,知道你不喜欢酒气。”萧铁策觉得她青丝铺陈,睡眼朦胧的样子也可爱,伸手揉了揉她头顶,“乖,别硬撑着,睡吧。” 明九娘“嗯”了一声,翻个身抱住被子,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隐约听见萧铁策打水洗漱,迷糊中还想着,狗男人倒是爱干净,这点不招她烦,否则早就给他踢出去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萧铁策上来。 因为她睡觉不老实,自己总是占据两个人的位置,以前这种情况,萧铁策上来之后肯定把她抱到一边,离她远远的……可是今日却一直没动静。 “萧铁策?”明九娘含糊地喊了一声。 “你先睡,我出去一趟!”他声音清冷,带着压抑的怒气。 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即使半睡半醒之间,明九娘还是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一样,清醒了一些。 狗男人三更半夜搞毛线啊! 她趴起身来,抬头看着他道:“怎么了?” 昏暗的灯光下,睡眼朦胧中,她依然看出了他脸上压抑不住的怒火。 萧铁策的目光放在屏风上的衣裳上,自己光着上身,露出纹理分明的肌肉,胸口因为生气而不断起伏。 还是他更大!如果不是因为场合不对,她的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没事。”萧铁策从箱笼里翻出他的衣裳套上,抓起屏风上的衣裳,“我有点事情,出去一趟,你先睡。” “喂,什么事情不能等明天啊!”明九娘道,“这么晚了,睡觉吧。” “没什么大事,你先睡。”萧铁策道,“我去一趟王府,很快就回来。” 这件事情,他忍不到天亮! 第293章 死无对证 辽东王已经在杨侧妃那里睡下,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禀告说萧铁策来了,惊讶地匆忙起身。 “铁策,你怎么来了?”辽东王看着一脸铁青的萧铁策问道。 “我要找那个丫鬟。” 辽东王听得莫名其妙:“哪个丫鬟?” “把汤洒在我身上,又伺候我更衣那个!”萧铁策怒气冲冲地道。 “出什么事情了吗?”辽东王问,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是有人多嘴把事情捅到了明九娘那里,后者给他弟弟气受了? 那可不行! 他就说,女人不能惯着,尤其这嫉妒的毛病,尤其不能惯着。 “我要找她!”萧铁策一字一顿地道。 见他是真的怒发冲冠,辽东王让人去找那丫鬟,同时拉着他坐下,耐着性子问:“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个丫鬟动手脚,想要挑拨我和九娘的关系。”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显然处于暴怒之中。 他刚才回家之后依次脱了外袍和中衣后,随手把衣裳都挂在屏风上,准备换了自己的衣裳——他也闻到了王府用的熏香很重,有些嫌弃。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那雪白的中衣之上,有个显眼的红色唇印! 那是女人的唇印! 他拿起中衣看了看,发现这中衣是两层布料所缝制的,唇印印在外面,从里面看根本看不到。 联想到那个丫鬟故意替他把中衣和外袍套在一起,他原本以为只是她想帮忙,现在想来,却是想掩饰这个唇印! 这根本就是她故意为之!想要瞒过他的眼睛! 如果明九娘是个贤惠的,一定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帮他宽衣解带,这个唇印根本无所遁形! 对方,显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他庆幸明九娘没看到,否则他会恶心死。 ——不管明九娘吃醋不吃醋,都让他难受。 这是恶心明九娘吗?这是恶心他! 所以萧铁策怒不可遏,去而复返,就是要立刻找出始作俑者。 辽东王听他说完事情始末,打着哈欠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估计就是哪个丫鬟做事不小心而已。” 萧铁策却面色铁青地道:“没有那么多巧合!” 他觉得就是宋珊珊在搞事情,除了她,想不到现在王府里还有谁,对明九娘有这么大的恶意。 如果这件事情他轻轻放过,恐怕宋珊珊以后还没玩没了地试探。 过了一会儿,丫鬟惶恐地道:“王爷,王爷……小红她,她上吊了。” 想到她刚才看到的可怕场景,丫鬟忍不住瑟瑟发抖。 辽东王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已经出了人命,他不能再以为,那就是个巧合而已。 辽东王立刻下人彻查。 萧铁策道:“查宋珊珊。” “你怀疑是她所为?” “是!” “好,那我把她叫来,你问!” 可是这件事情,宋珊珊怎么会承认? 她哭得梨花带雨,甚至要撞墙自尽以示清白,闹得辽东王也头疼。 偏偏那胖丫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总不能强把这个罪名按到宋珊珊头上。 第294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最后辽东王只能让人把宋珊珊扶回去,对萧铁策道:“这件事情不是立刻就能有结果的,我让人继续追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萧铁策也只能答应。 辽东王又道:“放心,如果真是她所为,我一定不会包庇她。” 一个是自己亲弟弟,一个是并不喜欢的女人,他心中的天平偏向谁很明显。 “是不是九娘误会了?”辽东王见他始终不展颜,试探着问道,“你回去跟她解释一下,如果她还不相信……那你明日带她来,我同她说。” 萧铁策心道,你不掺合还好,有你,九娘一定更生气。 吃了这大亏,又死了个丫鬟,暂时陷入僵局,萧铁策只能回去。 闹到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从王府出来,街道两旁有了不少人。 卖早餐的小贩热情招揽客人,出来找活的力工靠在墙角说笑,睡眼惺忪的孩子到河边刷马桶……晨曦微光之中,市井气息浓郁,是简单真实、热闹喧嚣的人世间了。 萧铁策吐出一口浊气,买了好几样早餐,提着慢慢沿着河堤走回家。 他其实只想和明九娘做一对俗世夫妇,过简单幸福的日子,但是这也是奢侈。 明九娘不待见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是他给不了她的幸福。 回到家里,明九娘正站在院子里用竹盐刷牙,见他回来,漱了漱口道:“你昨晚急急忙忙跑出去干什么了?吃饭了?” “没有,买了带回来,看看你想吃什么。”萧铁策举起手中的早餐,“炸鹌鹑馉饳吃不吃?还有五香鸡蛋和甜豆花。” “吃!”这都是她喜欢的,为什么不吃? 看明九娘吃得香甜,萧铁策脸上总算露出些许笑意,缓缓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明九娘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宋珊珊还有这样的骚操作呢!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她错算了自己,以为自己需要温柔贤惠那一套来笼络萧铁策吗? 根本就不需要。 更想不到的是,萧铁策自己打上门去了,根本不用她出手。 此举值得大力表扬。 听明九娘说完,萧铁策闷声道:“我若是不去找,你会吃醋去找吗?” “那还是……”明九娘眼珠子转转,“那还是必须要去的!想捅我一刀,不管捅没捅到痛处,那都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才不想非礼她,所以必须有来有往!” 萧铁策被她逗笑:“那我等着看你的手段。九娘,我特别生气,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恶气。” 明九娘:“……” 这画风突变,像个受气小媳妇的铁匠,谁受得了? 她摆摆手道:“不急不急,你昨晚冲动已经打草惊蛇,王爷也知道你的怀疑,这时候做手脚太显眼了,咱们等着!等这件事情彻底没人提起了再说。” 这次,她要宋珊珊再也打不了坏主意! 这件事情查来查去,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辽东王把最终结果告诉萧铁策,说可能是那个死去的丫鬟暗恋他才会如此,反正人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萧铁策不想算了。 第295章 杨侧妃赔礼 最后,辽东王看着石头一般固执的弟弟,实在没办法,就让人喊明九娘到王府。 明九娘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去了。 她去的时候,发现萧铁策和杨侧妃都在。 辽东王见她来,装模作样地道:“九娘,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你也别揪着不放了。” 明九娘听见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她揪着不放了?这不是他自己弟弟心里过不来吗? 萧铁策沉声道:“王爷,这件事情和九娘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一定要追查到底的。” 辽东王气得深吸一口气,半晌后才道:“这件事情论起来,是侧妃管家不严,造成你们夫妻不和。我让侧妃给九娘赔个礼,这件事情就彻底翻过去,再也不许提了。” 杨侧妃竟然真的给明九娘赔礼。 明九娘:“……” 请问这是什么鬼?这种处理方式看得她都要笑了。 关杨侧妃什么事情啊! 辽东王真是乱扣帽子的好手,偏偏杨侧妃也愿意低头认下。 这个贤妻,可真是难为。 辽东王又道:“宋珊珊对本王不敬,本王让她去佛堂抄佛经替侧妃祈福去了。” 原来如此……杨侧妃定然觉得少了个对手,这般的话,赔礼道歉也就认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下。 明九娘拉着萧铁策走了。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明九娘发现府里的丫鬟都退避三舍,对他们畏惧如虎。 明九娘:虽然她确实是河东狮,但是除了萧铁策,她也没吼别人啊,这些人为什么用这么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但是后来回家之后,二丫告诉了她实话。 “那些丫鬟现在碰见你相公都吓死了。她们都觉得,那个丫鬟是被你相公弄死了。” 它想要力证,不是它胆小,而是萧铁策真的可怕! 明九娘:“……” 她默默地替“被害者”萧铁策掬了一把辛酸泪。 不过当她把这些事情告诉萧铁策的时候,后者表现得毫不在意。 “这样是好事,”萧铁策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缠着我,省得你吃醋。” 明九娘:“这黑锅还得我背了?” “不用你背,我背,就是舍不得你难受。” “我没难受。” 萧铁策拉下了脸,“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明九娘大笑着逃跑,“你别闹我,别闹,我和李掌柜说好了,明日去见东家。” 萧铁策停下来,眉头皱起:“你要去见晋王?” “嗯。”明九娘点点头,“不过我也不认识他,他估计也是微服;我打算,如果他不自报家门,我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省得还得给他行大礼。”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你不是有免跪牌吗?” “第一次见面,总要客气些嘛!”明九娘道,“人家是我衣食父母,而且也没得罪我。” 萧铁策想起晋王那温润如玉的气质,隐隐感觉到了些许危机,道:“来,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明九娘离他远远的,总觉得他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抓住自己“报仇”。 第296章 晋王的身世(一) “和你说些晋王的事情,你好多些防备。” 原来是八卦,这个她感兴趣。 明九娘立刻像好奇宝宝一样托腮在他对面坐下:“快,说来听听。” “你知道晋王这次是来做什么的吗?” “听说了一些。”明九娘道,“他不是要来这里,同高丽开边市的吗?”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包括和赵维均上次的会面和谈判,都应该是这件事情的一部分。 只是这次晋王拿到了圣旨,算是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想到这里,明九娘若有所思地问:“萧铁策,你不是说,晋王一向深居简出,十分淡泊名利吗?我想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行事慎重,轻易不会做让试探皇上底线之事。所以我怀疑,之前所谓的暗中谈判,也曾得过皇上授意。” 萧铁策却道:“九娘,你说的这些,包括现在皇上给出的圣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晋王安分守己,想求财路,皇上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我想和你说的是,晋王这趟辽东之行,原本并不必来。” “你的意思是,他来这趟,别有目的?” 真的很烧脑,明九娘觉得脑壳疼。 她在这里分析来分析去,只看到了钱以及到底谁想要钱,却没想到,还牵扯了政治。 但是萧铁策告诉她,她又错了。 这件事情无关政治,只关乎感情。 萧铁策起身把门和窗户关上,然后拉着她到床上坐下。 明九娘:喂喂喂,我可以不听的,不是非要拿身体换八卦的! 萧铁策放下半边百子帐,明九娘缩到床边双手抱胸:“你想干什么!” 萧铁策把她拉过来,笑骂道:“你装什么?害怕的时候怎么不抖?我要真想要你,肯定要在炕上滚。我是想和你说些秘密,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慎重些。” “快说快说。”明九娘双眸熠熠生辉,八卦之光绵延不绝。 萧铁策:“……当今圣上登基伊始,名声并不算好。” 嘿嘿,原来是讲皇上的坏话。 登基后几天就把皇贵妃抢到了宫里,他能有好名声才怪。 “皇上所有兄弟之中,除了有残疾和封地不在京城,没有权势的,活下来的只有晋王一个。” 明九娘:“……是个狠角色。” 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晋王的生母是已故祈太后,她原本是先皇的德妃,死后被追封为太后。” 这涉及到了明九娘知识的盲区。 “她本来不是皇后,儿子也没当皇帝,凭什么被追封为太后?” “皇上把自己认到了她名下。” “为什么啊!”明九娘越听越糊涂了。 而且她隐隐觉得,皇上这不是常规操作。 萧铁策也不卖关子,道:“因为祈太后出身祈家,三十年前,祈家一门七虎将,镇守西南,手握重兵,声名赫赫。” “那他们怎么不扶持晋王上位?”明九娘不解地问。 这时候,不是最容易出现“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外戚上位吗? “因为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297章 晋王的身世(二) “……当年先帝是毫无征兆暴毙的,当今圣上陪先皇在避暑山庄避暑,后来先皇暴毙,皇上拿出先皇遗诏,赐死京城几个王爷,然后又进宫去见祈太后。”萧铁策沉声道。 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帐打在他脸上,留下明灭的光影,黑亮的眸子幽深不见底。 “那,也是要赐死晋王的吧。”明九娘见她停顿下来,忍不住问。 “是。”萧铁策道,“祈太后投缳自尽为先皇殉葬,留下遗言认皇上为子,把晋王托付给了皇上教养。” 明九娘震惊:“祈太后是自杀?” 她可不认为这样的自杀是什么殉情,听起来更像是为了让皇上放下戒心,保住晋王。 毕竟,祈家就算要扶持,恐怕也得经过太后,让她干涉朝政甚至垂帘听政。 这个最好的傀儡死了,祈家借机把持朝政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而且祈太后还把晋王送到了皇上手中,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娇嫩得皇上一根手指都能够碾死,以后长成什么样,也像一张白纸般任由皇上决定。 ——为了保住儿子一条命,祈太后这个卑微的母亲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明九娘被深深震撼和感动了。 “正如你想的那般。”萧铁策说,“事发突然,祈家鞭长莫及,皇上把她们母子堵在宫里,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为了保住晋王,祈太后只能做出这个选择。而且——祈太后在所有人面前都做出了是因为对先皇深情,坦然赴死的姿态,也当着众人面赞扬了皇上,说把晋王托付给他很放心,相信他能做个好兄长……祈太后很了不起。” 听着他话语之中的感慨,明九娘也点点头:“是,我也这般觉得。所以晋王才安然活到了现在?萧铁策,你说,他心里恨不恨皇上啊!” 萧铁策垂眸:“成王败寇,皇上对他,已经算网开一面了。” “可是皇上当时,未尝不是怕祈家造反。” “但是其他兄弟都死了,只有他留下;而且皇上对他,也称得上悉心教养。我想,他并没有那么多的爱恨,毕竟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明九娘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忍不住想,萧铁策大概也是在说他自己? 虽然皇上拆散了他父母,但是还隔着太子,他可能对皇上也没有多么强烈的恨意。 萧铁策继续道:“晋王对皇上言听计从。皇上送他去漠北,他就真的跟着上战场,九死一生;皇上召他回京做个闲散王爷,他就一直在京城规矩呆着,一呆就是十几年。后来为了找些事情做,他才开始经商,但是也是经过了皇上的许可。” “这样活着,也挺憋屈的。” “晋王是个温和的性子,与世无争,他自己过得还算可以。”萧铁策道。 “哦。”虽然明九娘觉得为人要有些气性,但是晋王这般,也挺好的。毕竟祈太后坦然赴死,想要的最好结局就是他一生安然。 他做到了。 可是明九娘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件事情,和她没什么关系啊! 第298章 躲情债 “你离他远点。”萧铁策道。 明九娘:“???” 狗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刚才的神情就知道,你同情他,日后接近他总是带着这种同情,指不定哪日久变了味儿了。”萧铁策醋意十足地道。 晋王见过了辽东王,接下来就是生意上的事情,肯定要和明九娘打照面的。 明九娘翻着白眼道:“那是你眼睛瞎,看错了。我同情他?谁同情我?人家一个堂堂亲王,轮得到我一个爹不疼娘不在的同情?” “我疼你。”萧铁策把人捞到了怀里。 明九娘推他也推不动,“萧铁策,少趁着发神经占便宜。” “我比你好,至少我娘、我哥,还有惊云都是真心对我的。”萧铁策道,“现在还有你和晔儿。以后我疼你,让你谁都不羡慕。” “我现在也不羡慕别人。”明九娘道。 萧铁策用手指缠着她的一绺头发把玩——她的发丝黑而顺滑,如丝如缎,让他爱不释手。 “晋王这次来辽东,是躲情债的。” 哦豁,终于说到八卦了!刚才被萧铁策绕来绕去,她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身边不是没有女人吗?哪里来的情债?” 原来,祈太后有个侄女祈氏也嫁到了京城,嫁给了巡查监察御史安桐,所以时常到宫中看望祈太后。 后来祈太后死后,祈氏也牵挂晋王这个小表弟,时常托人照料他,偶尔有机会也接他回府里。 可是人都有两面性,祈氏对姑母表弟可谓情深意重,但是对府里的庶女就不算好。 尤其一个庶女真真,更是她眼中刺。 因为真真的生母,乃是从小伺候安御史长大的丫鬟,安御史待她情意不一般。 祈氏进门之后为了这个丫鬟拈酸吃醋,不肯给她姨娘的位份,对她多有磋磨。 这丫鬟也是个懦弱的,一直退避,甚至躲着安御史。 但是安御史也是个渣渣,逮着机会就强迫她,后来终于让她怀孕。 真真的生母死于难产,留下了她。 祈氏是真的不待见她,所以其他仆妇都跟着欺负她。 晋王来府里的时候,撞见别人欺负真真,站出来维护了她。 府里的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知道这位身份尊贵,所以待真真好了不少。 就这样,在晋王的呵护下,真真长到了十五岁,嫁给了工部主事濮珩。 濮珩出身寒门,但是芝兰玉树,少年得志,十八岁中了进士,经晋王保媒,娶了真真。 可是真真嫁给濮珩六年都没有生出一儿半女,最近忽然闹出来,说她和濮珩根本就是假夫妻,她心里只有晋王这个小舅舅。 明九娘嘴巴都合不上了,扒拉着手指盘算半天其中复杂关系,仰头看着萧铁策:“我算着,好像晋王和真真,也没有血缘关系吧。 萧铁策瞪了她一眼:“名分上,他们就是舅舅和外甥女!如果晋王要了她,那之前从小对她的照顾,别人会怎么说?更何况,晋王根本对她就不该有那样的心思,后来亲自给她做媒,大概也是为了避嫌。” 第299章 最美的告白 “哦,你说得对。”明九娘点点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过这祈真真也是,你喜欢你的小舅舅,嫁不成你就骄傲地单身呗,去祸害一个青年才俊做什么? “濮珩有妾室吗?” “没有。”萧铁策道,“濮珩对祈真真视若珍宝。” 听出他口气中的不忿,明九娘叹了口气:“濮珩也是个可怜的,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这种情况再找一个,明九娘保证绝对不骂他渣男。 祈真真才是真的挺渣的。 “你是不是认识濮珩?”明九娘又问。 “点头之交而已。” “那听你口气这么感同身受,我还以为你和他拜过把子呢!”明九娘打趣道。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萧铁策闷声道。 “听懂了。你想和我说,晋王就算没错,也是个糊涂蛋,离这样的糊涂蛋远一点,别喜欢他……” “还有,”萧铁策忽然紧紧抱住她,恶狠狠地道,“我不是濮珩。我等着你,忍着你拒绝我,这些都可以。但是要是让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我就弄死你!” 他把她压倒在床上,不由分说地噙住她的嘴唇,像想象过很多次的那般…… 明九娘终于把狗男人踹下床的时候,嘴唇已经肿了,大脑一片烟花绽放后的空白,甚至忘了怎么骂他。 萧铁策也不恼怒,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厚颜无耻地舔了舔嘴角。 明九娘看不得他这么得意,把枕头摔向他,终于找回往日犀利:“混蛋,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说了这么多和我没关系的废话,最后就是为了占我便宜!” 刚才被他吻得差点断气,明九娘都怀疑自己是史上第一个被强吻憋死的倒霉货了。 她想大声说,接吻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知道,那样的话狗男人肯定又得缠上来再来一次。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忍! “我说真的。”萧铁策道,“你怎么折腾我都行,但是前提是你只折腾我一个。否则九娘,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干出什么事情来。那条金链子,我可一直收着,你要是不听话,到时候就把你绑着不许你离开房间。” 他说的是那条原来用来绑惊云的黄金链子。 明九娘不甘示弱道:“虽然我不杀鸟,但是哪只要是不长眼凑到我跟前,我也不客气!” 阉了你,让你当公公去! 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她绝对不能认输一次! 萧铁策厚颜无耻地欺身过来,又闹腾了一顿。 最后他抱着明九娘喟叹:“你说你就早点松口不好吗?九娘,我真的可以把心剖出来给你看看。” 明九娘忽然道:“我特别喜欢一种戒指,看起来很普通,但是是由几层做成的,可以展开变成一个球。” 她说的是天文球戒指,她在瑞典历史博物馆看到过,平淡无奇的戒指,打开后却能变成几个圈,上面手工雕刻着花纹线条和文字,明九娘自己想,如果有男人送给心爱的女人这枚戒指求婚,意思就是圈住你,但是也给你浩瀚的宇宙。 她想,那就是最美的告白。 第300章 明九娘的接受 萧铁策没明白她的意思,气闷道:“每次和你说这件事,你就顾左右而言他,真是没有见过比你更心狠的女人了。”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颈窝之中:“可是我偏偏喜欢上了你,就是这么为难自己。九娘,九娘……” 明九娘道:“我们那里成亲之前,男人要给女人送一枚戒指。” 萧铁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砰”的一声,狠狠撞到了床顶。 床激烈晃动,明九娘看见了床顶的木板,分明被萧铁策撞松了,有光透过缝隙倾泻而下。 “萧铁策!”明九娘忍不住大喊一声。 完了,一个脑震荡跑不了,搞不好都能脑出血。 “九娘,九娘,九娘……”萧铁策捂着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真的疯了。 他压过来:“九娘,你是不是答应我了?是不是?”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都不敢相信。 明九娘别过脸去不理他:“我就随口一说,你又想多了。” “不是,这次肯定不是我想多了。”萧铁策胡乱亲着她的脸,“我知道你是答应我了。我太高兴了,我……” 明九娘见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也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是的,不是萧铁策想多了,她想答应他了! 他被丫鬟暗算这件事情,给了她最后的决心。 萧铁策为了她,已经变得鸟不敢靠近,女人谈之色变……也太可怜了。 这样的男人不好好相处,她以后还能遇见什么更好的? 只是她一直等着他再表白,便等到了现在这个机会。 “萧铁策,”明九娘垂眸轻声道,“我是不相信婚姻的,但是为了你,我愿意试一次。” 回报你的一片痴心。 父母的婚姻中,充满了自私的算计,疲于奔命的相互指责,千疮百孔……她没有期待过婚姻,否则前世也不会拒绝了那么多男人的追求。 她只想做个不负责任的渣女,可惜她看得上的男人,也都最终没舍得伸出毒手祸害人家。 她担心自己受伤,也不想伤害别人,最终骄傲地单身。 那些男人,大部分还和她成为了好朋友,选择了另外的爱人和幸福。 只有萧铁策,固执地坚持……她甚至相信,如果不是她松口,萧铁策会一直等着她。 萧铁策高兴成了傻子,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戒指还没做出来,不行!”明九娘想想又觉得便宜了狗男人,傲娇地道。 “你放心,我一定做一枚让你称心如意的。”萧铁策信誓旦旦地道。 他可是做过好几年铁匠的人,练就这一身功夫,原来是为了给娘子做戒指的。 他可以,他一定做得尽善尽美! 明九娘看着透光的床顶就不太安心,硬按住萧铁策替他检查头顶,这才发现头顶鼓起了一个大包。 高兴得都不知道疼了,真是个二傻子! 萧铁策也不肯上药,兴冲冲地去画图纸,问明九娘戒指的款式到底什么样。 明九娘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一句“真是个傻帽儿”。 第301章 准备借刀杀人 如果是别的男人,听她松口,恐怕迫不及待地就来讨便宜了。 可是他却真把自己的心愿当成最重要的事情,真的潜心钻研,想要给她最好的戒指。 只要她开口,他就当真。 明九娘眼眶没出息地发热了。 这场豪赌,她压上了前世今生积攒下来的勇气。 萧铁策,不要让我输。 接下来的日子,别说春秋这样细致的姑娘,就算惊云这样的马大哈都发现了明九娘有些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明九娘若无其事地嘴硬。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惊云紧盯着她的脸狐疑地道。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在帮你挑婆家,看多了青年才俊的缘故。” “啊?”惊云果然被吓坏了,“嫂子,你不要助纣为虐,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明九娘看着她脸都白了,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 “逗我的?”惊云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逗你的。”明九娘道,“我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功夫管你?你爱嫁不嫁,不嫁还能帮我看晔儿,我才不管你。” “就是就是,我能做的事情多去了。”惊云点头如捣蒜,随即道,“而且我还知道那么多秘密,比如我哥和那谁,比如你懂鸟语,比如很多很多。我这种嘴巴不牢靠的,还是留在你身边比较放心哈。” 明九娘:“……脸皮真厚。” “真的嫂子,”惊云笑嘻嘻地靠在她肩膀上,“我可喜欢你了,我就想呆在你身边。” “去去去。”明九娘嫌弃道,“别打扰我想事情。” “想什么?来,我帮你想。” “杀人。”明九娘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却像锋刃一样锐利。 “这个我在行,你说是谁!”惊云撸起袖子。 明九娘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真的。” “谁跟你说假的?”惊云道,“你要杀的,肯定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啊,不会是我哥吧。” 明九娘哭笑不得地道:“你哥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不是我哥,那谁都行。” 明九娘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三个字:“宋珊珊。” “嫂子,你终于觉醒了!我要是你,早就弄死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喜欢我哥。” “喜欢你哥不是死罪。” 即使她现在已经决定和萧铁策尝试真正进入婚姻,她也不觉得之前爱慕过萧铁策的人都该死。 比如杨雨疏,那至今是她最钦佩的女子。 “——但是草菅人命,还要恶心我,我就得替自己讨个公道,也算替天行道了。”明九娘眼中又露出几分锋芒,“而且她不知道对你哥和王爷的关系到底知道多少,始终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剑,不得不除。” “嫂子,我去。”惊云道,“我去王府动手。” “你以为王府的侍卫都是摆设?”明九娘瞪了她一眼。 “我能行。”惊云信心满满地道,“而且就算我被抓住,他也不会怎么样我。他要是杀了我,我就还他一条命,心里还高兴呢!” “不用你。”明九娘站起身来,嘴角拂过一抹冷笑,“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第302章 君子如斯 惊云跃跃欲试:“我就知道,你最阴险了,快跟我说说。” 明九娘道:“等。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晋王再多呆段日子再说。” “和晋王有什么关系?” “你很快就知道了。” 李掌柜来找明九娘,笑道:“九娘,东家来了,你有空的时候带上你家萧爷,一起来见见东家?” 既然已经知道彼此的身份,明九娘又是已婚的身份,晋王见她还是要避嫌。 被一同邀请的萧铁策正忙着打铁,不,打造金戒指。 虽然他很迫不及待,但是丝毫不敷衍,已经画了好几个版本,失败了多次,却屡败屡战,现在正在和金匠们讨论得如火如荼。 辽东最好的金匠,手艺自然高超,什么高难的花样都不在话下。 可是这位萧爷只肯请教,却不肯让他们动手,凡事亲力亲为,还把标准定得那般尽善尽美,这就难为人了。 他们好的金匠都是父子相传,从小磨练出来的吃饭手艺,若是别人研究几日就能学去,他们还吃什么? 于是金匠们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萧铁策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却丝毫帮不上忙,内心无比崩溃。 ——这位爷,可真沉得住气。 听明九娘说要去见晋王,萧铁策自然要陪着。 他好容易赢得了美人芳心,不能大意失荆州。 明九娘还逗他:“你日日钻到金匠那里忙活,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个女扮男装的小金匠了吧。” “我忙什么你不知道?没良心,专爱刁难人的坏东西。” “喂喂喂,萧铁策,你手往哪里摸!……别闹别闹,这是马车上,一会儿还得去见晋王,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两人到了晋王下榻之处,等了一会儿,晋王亲自迎了出来。 “铁策,九娘,临时有些事情,让你们久等了。”晋王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话间丝毫没有架子,仿佛只是平辈相交,让人如沐春风。 他身穿雪青暗花纱团龙纹长袍,眼神干净澄澈,面容俊秀,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优雅。 这才是真正的温润君子,明九娘心里感慨道。 两人一起给晋王行礼,晋王让两人免礼,又道:“今日难得这般天晴,咱们就在院里烹茶说话吧。” 客随主便,而且对方身份又在这里,明九娘和萧铁策自然答应。 晋王令人在院子里摆了桌案,亲自动手煮茶。 他骨节分明的手执着栗色供春紫砂壶,广袖盈风,动作如行云流水,观之令人心醉。 明九娘就看得入了迷。 萧铁策不满意她这般盯着别的男人,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明九娘在他耳边轻声道:“这王爷要是改天当不成王爷,可以去卖艺啊!” 萧铁策:“……少胡说。” 见两人咬耳朵,晋王笑道:“我早就听李掌柜说你们俩感情甚笃,看起来果真如此。” 萧铁策拱手道:“王爷见笑了。” 明九娘表示,你听过的都是谣言,现在才刚开始。 二丫飞了来,叽叽喳喳地道:“九娘子,金雕王回来了,但是……” 第303章 母金雕 二丫还没说完,晋王身边的长随从外面进来,匆匆道:“王爷,金雕醒了。” 明九娘脸色刷得变了。 为什么每个到辽东来的王公贵族,都要把目标对准金雕王? 萧铁策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看了她一眼,用嘴型道:“不要慌。” 他的黑眸平静却坚定,明九娘觉得心里被注入了几分力量。 晋王脸上露出笑容:“那太好了。铁策,九娘,正好你们今日赶上了,我带你们去见见金雕。你们在辽东多年,想必见过金雕,但是这般近距离地看,应该是没有吧。” 萧铁策笑从容道:“是没有过,今日是托王爷的福,要开开眼界了。这么多年,只听说淮王捕到过一只,后来又不翼而飞,想不到王爷一来就捕捉到了金雕,真是可喜可贺。” 明九娘低头掩饰眼中焦急的情绪。 这么久没有得到金雕王的消息,原来它又被抓了。 早就说过这货,让它别那么傲慢,谦虚点,谦虚点,非不听,现在又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就算晋王不是淮王那样难缠的对头,可是开口要这种宝贝,那得多大的脸啊! 为了金雕王,明九娘已经不打算要脸了,怎么都得把这货救出来。 救出来之后,就锁在身边算了,她恨恨地想。 萧铁策心里也有气。 ——他好容易让明九娘松口,还没高兴多久,阴魂不散的金雕又来了? 说不定它又憋着什么坏招,同明九娘抢自己呢! “九娘子,”二丫跟着明九娘,这才追上来不敢置信地道,“金雕大王又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我今日还见过它呢!” 明九娘没有理它,它问自己,自己又去问谁? 天知道,她现在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金雕王到底是不是和皇家犯冲? 可是等到明九娘跟着晋王来到后院,看到那只在铁笼子里上下翻飞乱撞,嘴里乱骂的金雕,心就又放回到了肚子里。 被抓的不是金雕王!是另一只体型更大,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金雕。 此刻那金雕正在暴躁地骂:“卑鄙无耻下流的人类!竟然用这种奸诈的手段,在牛肉里下毒诱捕我,我爹和我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明九娘一愣,难道这就是打不过金雕王,就带着爹娘一起上阵那只金雕? 如果真是这样,她是不是应该替金雕王高兴一下? 总之,不是金雕王,那就随便是谁吧! 萧铁策却惊讶地看着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金雕陷入了惊慌之中。 ——这段时间不见,他追求明九娘有了进展,金雕王却在偷偷修炼? 看它这成长速度,是不是要化成人形了? 萧铁策被深深的危机感包围。 晋王看着金雕,眼中露出惊艳之色,道:“不愧是金雕,这般雄风。” “雄风你奶奶个腿儿!” 明九娘听见金雕气急败坏的怒骂,有些憋不住想笑。 没想到,这只金雕还挺会骂人的。 “你姑奶奶是母的,母的!” 明九娘这下愣住了。 第304章 原来是它啊 “是它,就是它!”二丫忽然激动起来,带着幸灾乐祸,“就是它,总是追着金雕大王,要给金雕大王下蛋,不知廉耻!” 明九娘: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为什么在她想象中,一山难容二虎的雄性争夺领地的惨烈斗争,一下子转了弯,成了一公一母打情骂俏,最多口味重了些的特殊爱好? 原来你是这样的金雕王。 被一个体型比自己大,性情这般凶悍的母金雕逼婚? 哈哈哈哈……明九娘忍不住想起了前身和萧铁策,好像也有点这个意思啊。 真是太好笑了,她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正在脑补的萧铁策见到她的笑容,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恶狠狠地在她耳边道:“你是我的,别想反悔!” 谁敢和他抢,人来杀人,鸟来杀鸟! 他考虑,要不要跟晋王说,金雕肉吃了延年益寿,让后者赶紧把这闹心的破鸟给宰了! 明九娘小声地道:“我前身眼光不错。” 萧铁策没听明白。 晋王赞了几句,又看向萧铁策,笑道:“你们小两口,又在咬耳朵,怪不得皇上都为这个生气,真是感情好,令人羡慕。” 萧铁策脸色红了红,明九娘却一脸坦然,看得晋王又忍不住笑了。 而那边,母金雕听见二丫的话又暴躁了。 “小死麻雀,你过来!你是不是那负心汉的手下?”母金雕又道,“去告诉那个负心汉,让它来救我!” 二丫气得羽毛都炸了:“你想得美!金雕大王终于摆脱你了,一定比谁都高兴!你还想给我们大王下蛋,真是异想天开。看没看见,眼前这个,才有资格给我们大王下蛋。” 明九娘:“……” 无意中被引火烧身,她多无辜啊! “谁?你说谁?”母金雕环顾四周,只看见二丫一只鸟在面前,顿时气势汹汹,“你是说你自己?就你这小麻雀,也敢勾、引金雕?不自量力的东西!” “才不是,你瞎了吗?没看见九娘子这么大的人站在你面前吗?” 两只鸟吵得不可开交,终于成功地让母金雕注意到了明九娘。 两个男人在谈论金雕,明九娘则在面对母金雕的狂风暴雨。 “你想给负心汉下蛋?等我出去,看我不拔光你的羽毛。” 明九娘:呵,不好意思,我不是鸟,没有羽毛给你拔。 母金雕不是应该体型更小吗?这只庞然大物……她默默地给金雕王掬了一把辛酸泪。 不过知道它是母金雕,打不过金雕王就带着父母来逼婚,明九娘还觉得有些可爱怎么办? 怪不得金雕王不让她插手,也对这件事情三缄其口。 它肯定不好意思说,它是一只母金雕的手下败将,而且被逼婚那么惨的事情,当然不能告诉她,那多丢人啊! 晋王正在和萧铁策说着是怎样抓到金雕的。 “仰啸堂里什么高人都有,有人主动提出布置陷阱帮忙抓金雕。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真的成了。” 第305章 彪悍母金雕 简而言之一句话,都是贪吃惹得祸。 明九娘本来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但是想到这母金雕和金雕王的渊源,顿时又觉得,她似乎该问问金雕王的心意。 要是他真的把母金雕当成对手,那她就见死不救吧;但是如果这两只是相爱想杀,那她就得出手帮忙了。 萧铁策用余光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以为她在想办法营救金雕王。 虽然并不是很乐意救一个日渐强大的情敌,但是他也不想明九娘忧心,便出言试探道:“恭喜王爷喜获金雕。不知道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它?” 晋王道:“实乃意外之喜,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或许……” 萧铁策打断他的话道:“王爷,金雕野性难驯,就算驯服了,也怕会伤人,所以最好不要献给皇上。” 晋王果然露出几分迟疑之色,道:“铁策你说得也有道理。” “王爷,我来帮您熬鹰吧。” 明九娘愣住了。 狗男人这是想干什么? 她觉得母金雕和金雕王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没想过萧铁策这个“被夺妻妄想症”会以为这是修炼进化了的金雕王。 晋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铁策你还擅长此道?真是没想到,那本王就要麻烦你了。” 萧铁策松了口气,心里有几分愧疚。 他会什么熬鹰,他只是想找个机会把金雕王放走,不让明九娘一直悬着心罢了。 最后他给晋王道歉,后者是霁月光风的君子,就算心有遗憾,也不会苛责他。 只是这般,实在有失磊落。 萧铁策心里暗暗想,日后有机会,一定弥补晋王。 正在说话间,二丫忽然急促地道:“九娘子,快跑!她爹娘来了!” 说完,它自己展开翅膀仓皇而逃。 明九娘抬头,这才发现两道黑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向他们突袭而来。 “王爷,萧铁策,金雕的同伙来了!”明九娘大喊一声道。 “快走!”萧铁策一手拉着晋王,一手拉着明九娘,用极快的速度往屋里掠去。 下一刻,外面响起侍卫的惨叫声。 见到女儿被抓,两只金雕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一样地攻击他们能见到的人。 母金雕在铁笼子里喊道:“爹,娘,快走!他们有弓箭的!你们去看着那个负心汉,不许它娶别的鸟!我自己找机会逃出去!爹,娘,快走!” 晋王果然让人叫弓箭手。 明九娘心里焦急,正苦于没有对策,忽然觉得手被萧铁策捏了一下,随后萧铁策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就冲了出去,和两只金雕打到了一处。 明九娘明白过来,他是想用这种方式,不让弓箭手射箭伤害金雕。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和这几只金雕的关系,但是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焦躁不安,不问任何缘由就冲了出去。 两只金雕都极为彪悍,完全看不出公母。 看起来,母金雕的彪悍,大概也是随了自己母亲。 萧铁策虽然能应对,但是他出手克制,所以很快被失去理智的金雕父母在胳膊上挠了几道。 第306章 骊歌 明九娘忍无可忍,对着笼子里的母金雕喊道:“让你爹娘退下,要是敢伤我夫君,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晋王则焦急地道:“铁策,你快回来。我不想要活口,金雕不过是玩物而已,伤到你就不值当了。” 他还以为萧铁策冲出去是想要帮他抓活口。 萧铁策应对着两只金雕,衣袂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烟花缭乱,激烈的打斗让周围的侍卫都看得出了神。 母金雕道:“爹,娘,加油,啄死这个出来送死的蠢男人。” 明九娘听了这话都要气死了。 刚想让萧铁策回来,说别救了,管它们去死,就听天上传来金雕王低沉的声音。 “跟我走,我想办法救它!继续闹,会害了它性命!” 明九娘仰头,就见金雕王盘旋在空中,以王者之尊睥睨着底下。 “负心汉!”母金雕大喊,“你快滚啊!谁要你来救我!” 因为所有弓箭手都瞄准了空中。 两只救女心切的金雕,听见金雕王的话,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一起往天上飞去,对着牢笼中的女儿道:“骊歌,等着爹娘回来救你!” 原来母金雕叫骊歌。 听起来,金雕王对骊歌,也不是全无感情嘛! 嘿嘿,明九娘心里又燃烧起八卦的小火苗。 萧铁策立在原地,胳膊还在滴着血,目瞪口呆。 他刚才,听到的不是金雕王的声音吗? 经常听,还是能听出它声音和其他金雕的不一样,怪不得他刚才一直觉得笼子里的金雕声音不太对,还以为金雕王是因为被抓,声音都变了。 明九娘快步上前,跺脚道:“你这是被挠坏了脑子嘛!你受伤了!” 晋王也忙让人找大夫,帮萧铁策处理伤口。 萧铁策从明九娘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焦急和心疼,嘴一咧,傻笑开了。 “我没事,九娘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明九娘气呼呼地道,到底不放心,让人去把春秋找来给他处理伤口。 春秋在善堂帮忙,穿了件最不起眼的素色蓝衫,杏黄布裙,头发梳成一条油亮的辫子,匆匆赶来,面色焦急:“萧大哥受伤了?” 晋王见到她,目光短暂停留。 这姑娘肌肤白净,打扮得清清爽爽,鼻尖吣出汗珠,神色十分焦急。 明九娘像看见救星一般,道:“春秋快来,你看看这伤口,太深了,赶紧处理一下。” 她真当心,男人还没吃到,先得了破伤风挂掉。 春秋早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加上做大夫久了,没什么男女之别,伸手帮萧铁策解开了衣裳,动作小心翼翼,却又疏朗大气。 晋王想,这应该是萧铁策的妾室吧。 春秋很快帮萧铁策处理好伤口,道:“九娘你别担心,只是皮外伤,养上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只是有些忌口,辛辣刺激不要吃……算了,晚上我回去做饭熬药。善堂那边有个小姑娘发高烧都抽搐了,没什么事情我得赶紧回去。” 明九娘道:“快走快走,不着急回家,晚上我做饭就行。” 晋王更加确认了,这是萧铁策的女人。 第307章 金雕王叫沃日 春秋都走出去了,忽然在门口转头道:“别忘了去接晔儿。上次忘了,他自己走回家的。” 明九娘顿时有些讪讪的——这是她的锅,她看账本错过了时间,把接儿子的事情忘了。 萧铁策道:“你去吧,我记得。” 春秋这才离开。 晋王忽然就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萧铁策有两个女人,比他女人多的到处都是。 他羡慕的是,不管明九娘还是春秋,一眼望过去,都是眼神干净平和之人;两人相处又很愉快,丝毫不做作。 只可惜这种幸福快乐,他永远也享受不到。 “铁策,刚才说熬鹰之事,我看还是算了。”晋王道,“你受伤了,我心里不安。” 萧铁策看向明九娘。 既然不是金雕王,那就看明九娘想不想救了。 明九娘目含期待地看了他一眼,萧铁策立刻心领神会,拱手道:“王爷这般就见外了,皮外伤,不足挂齿。我明日就来帮王爷熬鹰。” “那就有劳铁策了。” 明九娘要跟着萧铁策离开,骊歌大喊:“女人你别走,我要和你决斗!看看谁有资格帮沃日下蛋。” 沃日?!金雕王原来叫沃日! 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真是让明九娘笑得肚子疼。 回去见了金雕王,她一定好好问问它,它是怎么想的,要给自己起这样一个名字。 回去的路上,萧铁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明九娘。 明九娘听他说完那些纠结,笑成了傻子,伸出手指点着他的头道:“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啊!你还真当我是鸟变的,金雕王也能变成人啊!” 为了防止他继续脑补,明九娘决定告诉他真相。 “……我是人,只是来自于别的时空。大概就是死后孤魂野鬼游荡到了这里,占据了明九娘的身体而已。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就能听懂鸟语,但是除此之外,我就是彻彻底底的人。。” “那之前的明九娘会不会回来?”萧铁策开始了新的担心。 他真的怕之前那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又回来……不,他最怕的是现在的明九娘离开,再也找不到。 “九娘。”他用力抓住明九娘的手,“你告诉我,如果将来你消失不见了,我该怎么找你?” 明九娘开玩笑:“或许可以看看我后面的红痣。前世今生,这是我唯一的共同之处了。” 萧铁策:“……” 那么私密的地方,他怎么看! 明九娘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人生就是及时行乐,谁知道谁明日会怎样?”明九娘道,“真有那种情况,如果晔儿还没娶亲,你就在外面找个女人,别走心;如果晔儿已经成亲,那你就爱娶谁娶谁,我绝对不会反对。” 她都死了,还管个屁! “我要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萧铁策握紧她的手。 “疼,疼……” 明九娘忽然就有些后悔,其实还不如让他觉得自己是只鸟呢!这又开始患得患失,真要命。 第308章 明九娘的打趣 明九娘信口胡扯道:“怕什么?我来这里是要活到九十岁才能回去的,之前带我来的神仙同我说了。” “你不是说莫名其妙就来了吗?” “是挺莫名其妙的,但是他也确实这么跟我说的。” 萧铁策将信将疑,但是总不像刚才那么惶恐了。 明九娘“嘿嘿”笑了两声,“要是将来我变了模样你认不出来,你记住个暗号——” “什么暗号?” “狗男人。” 萧铁策:“……” “哈哈哈哈……”明九娘开怀大笑起来,靠着他的肩膀道,“好了,别吓唬自己了。咱们先考虑考虑骊歌这事情怎么办。” “你是说,这是一只母金雕,想要和金雕王成为夫妻?” “是。你说像不像你我当年?” 萧铁策:“……” “不过骊歌比我当年彪悍多了,它是真的能打。我就说,我怎么问金雕王,要你帮它对付欺负它的金雕,它都不肯吭声,原来还是想维护人家呢!你说它纠结不纠结!” 萧铁策道:“这个忙,必须要帮!你不用管了,我就借着失手放走骊歌,晋王不会说什么的。以后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还上这个人情。” 不声不响“消灭”情敌的大好办法摆在面前,抓不住他会懊恼的。 就让骊歌以后缠住金雕王,省得它来和自己抢女人! 两人回家之后,就见金雕王在石桌上站着,骊歌的父母则站在树上,目光焦急。 “女人,你总算回来了。”金雕王道。 “沃——日——”明九娘把声音拉得长长的。 金雕王露出些许羞恼之色:“那是我爹非给我起的名字!我不需要名字,我就是金雕王!” “我觉得你爹这名字起得好着呢!”明九娘大笑。 骊歌父母看着她和金雕王完全没有障碍的交流,眼中露出几分希冀之色。 刚才金雕王已经和他们说了,要找明九娘帮忙救骊歌,他们将信将疑,现在急切地等待着。 明九娘主动开口道:“萧铁策说——” “谁说?”萧铁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不悦。 明九娘:“……我相公说,这件事情交给他,他来帮忙。刚才他出来,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却还抓伤了他。” 金雕王傲娇地道:“他一个大男人,这算什么?这个情,我记住了,以后我还他!” 明九娘瞪了它一眼,对骊歌父母道:“你们别再去看骊歌了,省得被人抓住。我相公可以假装失手放了骊歌,但是也不能总失手对不对?你们别添乱,明日就把骊歌放回去。今晚你们找个骊歌能信任的小鸟,不引人注意那种,跟它把话说开,免得明日它不配合。” 金雕王沉声道:“晚上我去和它说。” 明九娘:“你确定它能听你的?要不晚上你带着骊歌父母,远远地在天上叮嘱它一番。晚上看不清楚,应该还算安全。” 定下这件事,骊歌父母不放心地先离开。 明九娘也支开萧铁策,托腮笑嘻嘻地看着金雕王:“你和骊歌,很不错啊!” 第309章 放走骊歌 金雕王怒道:“我才不要找那么凶神恶煞的媳妇给我下蛋呢!我只是觉得它可怜而已,你别乱说。我还等着你呢!” 明九娘:“……别,我怕,我打不过骊歌,我怕它挠我的脸。” “真没出息。”金雕王骂道,“我得去找骊歌,告诉它,这次救了它,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别来缠着我了。” “其实……”明九娘弱弱地道,“我觉得它不错。你这么强悍,它也不差,你们两个的后代,一定能继承你们两个的强悍,成为王者。” “要是像它爹娘一样,生个这样的女儿呢?”金雕王幽幽地道。 明九娘想起那种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否认了,你都想到和骊歌生女儿啦!” 金雕王被她气得飞走了。 明九娘笑倒在萧铁策怀里。 萧铁策也十分愉快,除了想到明日那般做,有点对不起晋王之外,一切都那么美好。 他从前怎么就没想到,给金雕王找只更强悍的母金雕呢? 好在老天爷不辜负老实人,还是帮了他一把。 第二天,萧铁策果然顺利放走了骊歌,而晋王也果然谦谦君子,并没有很在意,还宽慰萧铁策,说不必放在心上,他已经见识过了金雕就足够了。 萧铁策回来后和明九娘感慨,说晋王真的是君子。 明九娘嘲笑他:“现在不说他心术不正,和外甥女不清不楚了?” 萧铁策讷讷道:“定然是那安真真自己有意,和晋王没什么关系。” 明九娘哼了一声,男人就是帮男人说话;要她说,还是晋王故意吹皱一池春、水,然后装无辜呢!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总算解决了,也多亏了晋王的君子之风。 萧铁策因为感念他的大度,加上明九娘要经常去和晋王那里商量边市的事情,他们家和晋王走得就近了起来。 晋王喜欢萧铁策性格沉稳真诚,把他引以为知己。 说实话,他来只是为了躲避情债,要说真的做什么,那也没有;具体繁杂的事务,都交给了明九娘这样苦逼的打工人。 于是,明九娘在家里苦苦看账本,萧铁策则陪着晋王出去到处逛。 萧铁策表示,他也心里苦。 他一点儿都不想出去逛,他就想在家里陪着明九娘,顺便赶紧把他的金戒指给做好! 那是船票啊! 金雕王真是害人不浅! 萧铁策陪着晋王从山上回来,两人坐在马车里说话。 微风吹起了马车帘子,晋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套蓝衫黄裙,麻花辫,清清爽爽的春秋挎着篮子,走在路上。 “铁策,那不是你屋里人吗?”晋王笑道。 他屋里人?他屋里只有明九娘一个人。 萧铁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道:“王爷认错了。” “认错了吗?”晋王觉得很奇怪。 “嗯。那是春秋,不是内子。” “我知道,”晋王笑道,“要么我说是你屋里人嘛。” 萧铁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误会了,正色澄清道:“她是春秋,是内子的干妹妹,和我没什么关系。” 第310章 结伴去善堂 晋王忙道歉。 萧铁策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晋王道:“那日我听说她在善堂帮忙?这里有善堂吗?” “有。”萧铁策道,“是明怀礼的师爷冯星殊开办的,收养那些没人要的孩子,规模不小。” “你,和明家……”晋王欲言又止。 他们之间不是水火不容吗?包括明九娘自己,在京城中的一系列举动,也大有和明家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的趋势,怎么萧铁策似乎还在帮明家的人说话? 萧铁策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淡淡道:“虽然各有立场,但是开设善堂,这是积德行善之事,我和内子都大力支持。春秋是大夫,所以经常去帮忙。” 春秋或许已经忘记了明怀礼,但是忘不掉那个被她打掉的孩子。 她和明九娘说,想要用这种方式帮那个可怜的孩子积德,希望他下辈子投生到一个好家庭,父母恩爱,家境殷实。 明九娘赞成她找这样的事情做,和萧铁策说,人活着,内心要有些寄托,也是为了自我疗伤。 明九娘说的,那就是真理。 萧铁策就觉得春秋现在这般极好。 晋王却是个质朴温柔的,由衷地道:“铁策,我真佩服你的胸襟。改日带我也去善堂看看,我也尽一份绵薄之力。” “那我替那些孩子,谢过王爷了。”萧铁策拱手道。 晋王眼中有些伤感之色,半晌后才道:“我没有孩子,但是我很喜欢孩子。” 萧铁策觉得这话之中似乎带着深深的叹息。 “你家晔儿呢?一直说要带来给我看看,也不带来。”晋王又道。 萧铁策笑道:“他上学,十日才休一日。内子对他严厉,不许他请假,我说和也没用。” 晋王讶然:“你说话也没用?” “对,谁说都没用。”萧铁策毫不避讳自己的家庭地位,“我是慈父,内子是严母。我也喜欢孩子。” 这话没有作假,别说晔儿,就是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他看着都喜欢。 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人,见到孩子眼中却始终有爱怜的光。 所以每次他出门,遇到街坊在门口玩的那群小子们,他们都争先恐后地跑过来缠着他,要他教他们几招。 其实他们倒也没见过萧铁策出手,只觉得他爬树厉害,像身手不错的样子。 萧铁策爬树,是按照明九娘的要求,往树上放做好的数屋,让二丫它们休息…… 总之,萧铁策深受孩子喜欢。 “那择日不如撞日,”晋王道,“今日时间还早,要不咱们直接去善堂看看?” “好。” 他们因为坐着马车要绕路,所以抵达善堂的时间比春秋还晚了一些。 春秋正在把刚买来的点心分给那些年纪小的孩子,阳光下,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分发点心,脸上带着温柔的光,散发出别样的美。 晋王笑着对萧铁策道:“春秋姑娘,也是个喜欢孩子的。” 萧铁策心中隐痛,只“嗯”了一声,道:“春秋,来见过王爷。” 第311章 晋王和春秋 春秋把篮子交给身边的孩子,不卑不亢地过来行礼。 晋王笑道:“免礼。我只是路过来随意看看,不必紧张。” 萧铁策也开口道:“春秋,带着王爷四处看看。如果有事,就先去忙你的。” 春秋带着两人在善堂里到处走了走,然后说要去看几个生病的孩子,晋王好奇,也提出跟着一起去。 他态度很客气,春秋就带着他们一起过去。 生病的孩子住在单独的院子里,见到春秋来,一个比一个高兴,争先恐后地喊着“姑姑”,有要春秋陪着玩的,有和春秋说自己好好吃药求表扬的…… 春秋挨个耐心地安抚,脸上始终带着耐心的笑容。 萧铁策也一手抱起一个男孩,逗得他们大笑,很快又有好几个小子围了上来抱着他大腿。 晋王笑着弯腰抱起一个女孩,从荷包里掏出糖来,然后原本对他陌生的孩子,立刻熟悉了起来,纷纷过来讨糖吃。 春秋那里安静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晋王。 她没想到,晋王出门竟然随身还带着糖。 或许是春秋的目光太过灼灼,晋王温润一笑,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掌心赫然是一粒红色的糖:“春秋姑娘也尝尝?” 春秋脸色微红,“多谢王爷,民女只是没见过这样的糖果,给孩子们吧。” 晋王随手把糖给了眼巴巴盯着的孩子,道:“都好好听话吃药,明日我还带着糖来看你们。” 明九娘忽然发现春秋好像去善堂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之前她几乎每日都去,而且一呆就是大半日,说好的医馆也一直没有开张。 但是现在她却基本都留在府里,最多早上早早去看望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明九娘嘀咕着,让惊云打听一下善堂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惊云去打听了一番,回来道:“嫂子,我去问了,都说没发生什么事情啊!就是晋王时常去帮忙……”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春秋是在躲着晋王,不由心里叹了口气。 春秋不止是躲着晋王,对于一切陌生的成年男子,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抗拒和疏离。 那场看似已经全身而退的不幸,到底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嫂子,你叹什么气呢?”惊云捡起一个桃子咬得脆响,“我哥又去给你打首饰了?” 她只知道萧铁策几乎天天往金匠那里钻,隐约猜测他是想给明九娘做首饰,具体内情就不知道了。 “叹气要给你找个什么相公。”明九娘没好气地道。 惊云一下子弹起来:“嫂子,你得说话算数,你之前说过要养着我一辈子的!” “逗你玩的。”明九娘道,“有时候我想想,你这样没心没肺,比春秋的敏感,可能更好。” 至少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那当然好。”惊云没心没肺地道,“因为我比她想得开,找个男人当大爷伺候?我还想找个人把我当姑奶奶伺候呢!” 第312章 杨雨疏来信 “那我祝你得偿所愿。”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 说实话,她还真的有点相信,惊云未来说不定能特别幸福。 傻人有傻福,还有锦鲤命。 只希望她顺遂一些,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下去。 “咚咚咚——” “有人敲门,我去开门!”惊云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片刻后带着一封信回来,好奇地道,“嫂子,谁给你写信?我怎么看着这信封的封口,是江南那边流行的封口样子?” 明九娘一听是江南,隐约猜出可能是杨雨疏给她写信,毕竟她也不认识其他什么人在那边。 但是她笑着逗惊云:“说不定是封家的人打听到你和我住在一起,我又说了算,所以跟我求亲呢!” 惊云冷哼一声:“这要是封家求亲的信,我把这信吃了!” “这么肯定?”明九娘笑着打开信。 “当然。”惊云道,“封家的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先我哥还在东宫的时候,他们对我还算客气,那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现在,呵呵……” 明九娘问:“你在封家过得不开心,埋怨过你哥吗?” “封家的人不做人,和我哥有什么关系?”惊云撇撇嘴道,“我哥就是人太好了,太容易相信别人。她以为,那是我娘的娘家,和别处不一样,其实当时如果嫂子你在,肯定就不会同意的……” 明九娘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皇贵妃竟然是出在封家。 惊云还在碎碎念:“皇上为什么会看上我娘?还不是封家当时故意设计的,知道我娘貌美,想把她献给皇上?可是那时候我娘都订亲了!嫂子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果然不做人。”明九娘道。 “我就说嘛!”惊云道,“皇上那时候还只是皇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收拾他那些兄弟,哪有那么多闲心?尤其我娘身上还有婚约,他那时候害怕御史参奏他,也根本不敢动。” “等他登基后,立刻下旨让我娘进宫,当时我娘还有三天就要嫁给我爹了。” 在惊云心里,辽东王不是她爹,她和萧铁策一样的爹娘。 “封家欢天喜地就把我娘送进了宫,你说封家这些都是人吗?等着享受蘸着我娘血泪的富贵呢!就这种人,能靠得住?这些事情,我哥一个男人,肯定想不到那么细致;你在就好了,我可以一直跟着你。” 明九娘表示,跟着前身试试,晔儿都险些送命。 惊云又嘟囔道:“好在我娘虽然接受了封家的安排,但是对他们再也亲近不起来,也不许皇上给他们赏赐,走动也不多。后来我哥把我送去,大概想着好歹有点骨肉亲情,毕竟没有完全撕破脸,但是现在看来,呵呵,真是想多了。” 明九娘对封家又有了新的认识。 “信到底谁写来的?”惊云问。 “杨雨疏。”明九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说一个月后来这里看杨侧妃,也来看看我。看起来,我们的行动要开始了。” 第313章 对付宋珊珊 “行动什么?”惊云一脸莫名其妙。 “宋珊珊。”明九娘眯起了眼睛。 上次宋珊珊想挑拨她和萧铁策关系的事情,她还记着呢! 因为萧铁策自己闹大了,所以她才按兵不动,只等着事情过去后再出手。 “我都忘了!”惊云一拍脑袋,“早就和你说了,不要记仇,当时就报了,否则记着记着就忘了。你怎么忽然又想起来这事了?” “因为杨雨疏要来了。”明九娘淡淡道,“总不能让人说,她来给杨侧妃出气,连累到她。” 二丫们告诉她,宋珊珊在王府也没有少作妖,杨侧妃很是吃了几次亏。 惊云道:“哎呀,你对杨雨疏这么好!你忘了,她可是喜欢我哥的。” “喜欢呗。”明九娘漫不经心地道。 “你不在乎我哥!” “在乎不在乎,我都不介意别人暗恋他。”明九娘道,“这世上的好男人,凤毛麟角,谁不想要?杨雨疏内心坦荡,知道没有希望,以后也会寻找自己幸福的。” “行吧,反正道理都是你的。来来来,告诉我怎么做?”惊云就喜欢搞事情。 脑子不够用,她听指挥啊! 明九娘道:“这件事情让你哥配合我就够了。” “我记得你说过,要借刀杀人。借我哥的刀?” “不,辽东王。”明九娘眼中闪过杀意。 过了几天,明九娘从金匠那里把萧铁策拉回来,指着榻上早就准备好的衣裳道:“换衣裳。” 萧铁策身上沾上了金银粉,头发上也是,不修边幅的样子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明九娘却想,以前光着身子打铁那样的福利再也没有喽,真是遗憾。 不过……以后男人都是她的了,什么时候想看就看。 但是! 她不就是提了个那么简单的要求吗?狗男人图纸都画了厚厚一摞,忙活了快一个月都没什么进展的样子。 难道,要等她绝经了他再搞出来? 明九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绝对是个老实的男人。 “做什么去?”萧铁策问,眼底带着青黑,黑眸里却有揉碎了的善良星光,“你想要的戒指,我马上就做出来了!” 他都做了好多个版本,金子都废了好几斤,可是都不是很满意。 现在做的这枚,总算能看过眼,但是还有瑕疵。 他决定把最后这版尽快完善,估计再有个十日八日,就能交出满意的作品。 她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多,所以只要她开口,萧铁策一定要做到最好。 明九娘道:“那个不着急……” “我着急。”萧铁策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 明九娘:“……” 真没看出来,呵呵。 “少废话,收拾一下,咱们去王府。今日是福安郡主的生辰,咱们去恭贺一下。”明九娘狡黠一笑。 萧铁策愣了下:“你不是说不去王府后院吗?而且你也不喜欢福安郡主。” “如果她能够帮我达成目的,那我勉为其难去一趟也可以。”明九娘道,“快换衣裳,换好了早点走。” 第314章 福安郡主的怨气 “好,带晔儿吗?” “不带,就我们俩。”明九娘催促道,“快点,一会儿马车上,我还有许多话要嘱咐你。” 开玩笑,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真舍得让他接近福安郡主那样扭曲的孩子? 杨侧妃听说明九娘来给福安郡主生辰送礼,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王爷还重用萧铁策,于是便让人请她进来。 明九娘被丫鬟带进来的时候,福安郡主正坐在小杌子上,头靠在杨侧妃膝上,仰头笑着和杨侧妃说话,一派天真烂漫,丝毫不见之前凌虐小鸟时候的乖戾。 今日她扎了双丫髻,穿着最爱的石榴裙,头上的金榴花发饰散发着夺目的光彩,神采奕奕,已然有了几分长开的美丽。 相比而言,小两岁的晔儿真是个傻白甜了。 双方互相见礼,福安郡主笑盈盈地道:“多谢萧夫人还记着我生辰。” 明九娘道:“原本也不知道,但是这几日收到你小姨母的信,她提了一句,我便留了心。” 言外之意,她和杨雨疏关系不错。 虽然明九娘并不怕杨侧妃,也无意和她交好,尤其是中间还隔着福安郡主这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孩子,但是她也不想同杨侧妃交恶。 她也觉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还得看看杨雨疏的面子。 她这般说,就是提醒杨侧妃,不要搞错了对手。 杨侧妃听到妹妹,立刻精神了几分,笑道:“小妹给我写信的时候也提起过萧夫人,所你们一见如故。” 虽然她现在还在为杨雨疏感到委屈,但是面子上还要过得去;而且杨雨疏已经明确和她说,以后绝对不要再想她和萧铁策之间的可能。 客气了一番之后,明九娘道:“我和宋珊珊之前也相熟,既然来了王府,不去看她怕是不好。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开个方便之门,让我去看看她?” 福安郡主脸上的笑容顿时褪去,眼看着就要发怒。 但是杨侧妃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她也是在为我这病秧子祈福,我还得谢谢她。来人,带萧夫人去宋姑娘那里去。” 明九娘跟着丫鬟离开后,福安郡主立刻变脸,声音尖锐地道:“娘,您怎么能让她去!她一定是想伙同宋珊珊那个贱、人来害您的!” 看着女儿过激的反应,杨侧妃皱眉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这么说话;要是传到你父王那里……” “您前怕狼,后怕虎,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现在没人欺负我。” “回京城呢?她要是耐不住来辽东呢?”福安郡主脸上露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以及暴躁。 “福安,听小姨母的话,不要那么尖锐。” “我都这般了,也没见您立起来。”福安郡主道,“您就等着被人蹬鼻子上脸吧!” 她跺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杨侧妃忙让丫鬟跟上。 这个女儿,心里想什么她真的不明白,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怨气? 第315章 再次见到宋珊珊 福安郡主追上了明九娘,拉住她的袖子,仰头笑得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萧夫人,我陪您一起去吧。” 明九娘嫌她碍事,但是不能直说,只能先答应下来。 两人一起走了片刻,她忽然看到天上有金雕盘旋,于是借口解手,甩开福安郡主,小声叮嘱二丫:“你去看看天上飞着的是金雕王还是骊歌,不管是谁,请它帮个小忙……” 从茅厕出来,明九娘发现福安郡主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这小丫头,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走吧。”明九娘笑了笑道。 不就是装吗?她还装不过一个孩子? 两人往前走,后面跟着伺候福安郡主的五六个仆妇。 忽然,一只凶残的金雕,闪电般从天上俯冲而下,直接冲着福安郡主而来。 金雕的旁边,围着几只小麻雀。 等金雕接近,明九娘认出来这是骊歌。 她甚至感觉到骊歌在调皮地给她使眼色。 福安郡主受到了很大惊吓,抓住明九娘的衣襟就往她身后躲,想要把她推出去抵挡。 明九娘:“……” 骊歌得到了授意,专门就盯着福安郡主啄。 而且它专门啄头发,等那些仆妇七手八脚上来帮忙,侍卫们也围过来之后,圆满完成任务的骊歌才得意洋洋地展翅离开。 福安郡主头发乱糟糟的,脑门上带血,头发被生生薅掉了好几块,露出头皮,样子滑稽又可怜。 福安郡主哭得像死了爹娘。 明九娘假装惊讶,道:“郡主怎么样了?还不快请大夫去!郡主是不是得罪了金雕?我怎么听说,金雕十分记仇,如果得罪了它们,会被它们反复寻仇?” 福安郡主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明九娘道:“也可能是帮别的鸟寻仇?我怎么看还有几只麻雀在呢!算了算了,这些话都不说了,你们还不把郡主送到杨侧妃那里,赶紧找大夫?至于剩下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调查。” 其实根本不用调查了!看她把原因说得多明白! 明九娘心中畅快,做坏事,还是得找同类。 金雕王和萧铁策,到底还是蠢直男那个行列;她和骊歌配合得十分愉快——既没有伤筋动骨把事情闹大,也让福安郡主受到了惩罚。 等福安郡主被婆子背回去,明九娘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去佛堂找宋珊珊。 佛堂的门被打开,阳光射进一半,宋珊珊跪坐在暗处,似乎正在抄写佛经,可能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伸手挡住眼睛。 等她看清了来人是谁,立刻扔了笔,情绪激动地站起来道:“明九娘!” “哎!都是老相识了,不用这么激动。”明九娘好整以暇地道,抬步慢慢走进来,“这地方不错啊,檀香幽幽,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就是看起来,宋姑娘修心养性还没做好呢!” “是你,都是你!”宋珊珊崩溃了。 第316章 挖坑 在这里抄了这么久的佛经,她精神上早就崩溃了。 她恨! 她只是想恶心一下明九娘,谁知道明九娘根本就没出面,萧铁策自己把事情闹大了。 她从来就没想过,还有不偷、腥的男人! 萧铁策有多蠢,做出这样的行径,现在府里所有的女人,见到他就绕路走。 明九娘道:“是我又如何?你敢算计我的男人,就别怪我剁你的手!” “九娘子,”二丫停在窗台上,跳跃几下,“你相公带着王爷来了。” 明九娘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刺激宋珊珊:“我知道你不甘心。你觉得你自己样样比我强,可是萧铁策却懒得看你一眼,对我却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你不要脸!” “你放心,你就是不要脸也勾不到他。萧铁策床上就喜欢我一个,你也没这本事,你懂的。”明九娘挑眉得意道。 外面萧铁策脸红成一片,辽东王打趣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明九娘话锋一转,“你也没吃亏。你现在跟了王爷,不比跟着萧铁策好?” 辽东王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似乎明白了,明九娘想让宋珊珊说出来,后者心里到底喜欢谁。 说实话,辽东王并不在乎宋珊珊心里是谁。 他不少宋珊珊这样一个女人,只要萧铁策想要,他的那些妾室都可以送给他。 但是问题是,如果当面被女人拿来比较,还输了,不管输给谁,他都觉得面上无光。 “……我知道,”明九娘唱起了独角戏,根本不用宋珊珊开口,“我知道,你偶然之间知道了萧铁策和王爷的关系……”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宋珊珊到底知道些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和萧铁策与辽东王的关系有关,所以她故意这般诈她。 辽东王心里一震,随即不敢置信地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是九娘说宋珊珊知道,否则不会对我前倨后恭,一定要嫁给我,甚至跟着我来辽东。” 辽东王道:“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你。” “王爷且听听再说。”萧铁策沉声道。 “所以你要贴上萧铁策,”明九娘道,“这个我能理解,谁不想日后夫贵妻荣?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不直接找王爷?王爷不是更好吗?难道是因为王爷已经有了正妻,你不想做妾?” 宋珊珊实在被气得狠了,闻言恶狠狠地道:“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原本可以嫁给萧铁策的!” 她相当于默认了知道萧铁策和辽东王的关系。 “其实你也没什么损失。”明九娘道,“你现在不是一样很好?但是萧铁策一文不名,是不是?王爷都不一定能再做些什么,更别说萧铁策了。所以以后,请你把把精力都用在王爷身上,少吃着自己碗里看着别人碗里的,小心你自己的饭碗也被砸了!” “再说,”明九娘冷笑连连强调道,“既然你都知道了王爷和萧铁策的关系,就该知道,你被王爷睡过,萧铁策不会再要你了。” 第317章 宋珊珊之死 “我不会就这样被你打败的!我得不到萧铁策,也不会让你得到!”宋珊珊丧心病狂地道。 “好啊,我等着你从佛堂出来找我。”明九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像看最卑微可笑的蝼蚁一般,“我碗里的饭,不好吃也不许别人动筷子;更何况,我现在觉得很好吃。” 到最后,也要给狗男人一点儿糖吃。 果然,萧铁策在外面,嘴不自觉地咧开,看得因为宋珊珊而怒火中烧的辽东王,第一次想抽这个弟弟。 ——都什么时候了,两人关系都为人所知了,他竟然还能因为明九娘一句话就笑成这副痴呆模样! 有个傻弟弟,愁啊愁! 明九娘目的已经达到,施施然离开。 出来后,看着庭院中站立的兄弟俩,她还笑容满面地给辽东王屈膝行礼。 辽东王令人关了门,带着夫妻俩来到他的书房,冷冷地看着明九娘道:“你是故意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他面前确实唱不了聊斋。 明九娘坦然地点点头。 辽东王摔了茶盏:“借刀杀人借到我头上,你真是好本事!” 明九娘淡淡道:“是。我不是没有提醒过王爷,宋珊珊肯定是知道萧铁策身上的一些秘密才会忽然看上他;可是王爷不相信,总觉得我是吃醋,或者觉得萧铁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萧铁策道:“王爷,我之前也跟您提过,这件事情确实有蹊跷。” “王爷生我的气我认了,”明九娘道,“要怎么惩罚我也愿意承受;但是我强调了两次,宋珊珊都没有否认,王爷以为这是何意?” “王爷还是早做决断的好。您倒是也不用担心她还有后手,她这个人,自以为是,自私自利,虽然和明珠交好,但是肯定不会把这样的大事告诉明珠。您也可以想,如果淮王现在已经知道,您现在也不会如此安然了。” 她把所有的阻碍都铲平,只等着辽东王动手。 辽东王咬牙切齿地道:“别人嫉妒,最多是使绊子;你三言两语,就要人命!” 他觉得这样的女人非但不可爱,简直可怕,真不明白萧铁策为什么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明九娘淡淡道:“多谢王爷夸奖,可能在王爷眼里,因为宋珊珊的小动作死去的丫鬟,根本不算人命。可是就算她算计了萧铁策和我,我依然觉得她死得冤枉。不过就是一个唇印,上位者的一个游戏,她却葬送了一条命。” 辽东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我现在想要她的命,是因为她威胁到了萧铁策的生命。”明九娘道,“王爷不出手,我也是要动手的。只是我觉得都是自己人,不应该越过您行事。” “你的意思是,把刀送到我手里,我还得谢谢你?” “不敢,但是王爷定然比我一介妇人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宋珊珊死了,宋明骏死了,当初和宋珊珊亲近的人,死了十几个,悄无声息。 萧铁策搂住明九娘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九娘,谢谢你。” 第318章 前所未有的危机 明九娘嘴硬道:“她惹了我,我当然要报复回去,和你没关系。” “可是我知道,你双手干干净净,为了我的安危才会染血。”萧铁策闷声道。 “得了吧,少煽情。”明九娘骂道,“还怕我双手染血,飞升不了天庭了?” 萧铁策:“……” “我的戒指呢?”她终于忍无可忍地问。 萧铁策哈哈大笑,在她腰间摸了一把:“这般迫不及待?快好了。我打算到时候还是要小办一下,请请客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要郑重!” “你想要别人闹洞房?”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 “不许!但是总不能糊弄你。我们这辈子,就这一次。” “呸呸呸,什么叫这辈子就这一次,乌鸦嘴!”明九娘啐道。 “我说第一次,你偏挑字眼。”萧铁策笑着把她抱起来,“知道你想要天长地久,我也是。” “哥!哥!”惊云在门外有气无力地喊,“那府里来人喊你过去,少腻歪一会儿!晚上还不够腻歪的,这青天白日,喂狗啊!” “去吧。”明九娘推了萧铁策一把。 萧铁策把她放下来,整理了衣裳推门而出,一脸正气地骂惊云:“再胡说八道,就让你去站梅花桩!” “我宁愿站梅花桩,也不愿意看你俩腻歪,有意思没,哼!” 萧铁策前脚走了,后脚李掌柜就派人来请明九娘,说是赵维均来了辽东,晋王设宴,请她和萧铁策也过去。 “我哥刚走,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不如我陪你去吧,嫂子。”惊云道,“反正也是老熟人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老熟人了?你去了给我收敛点。赵维均大小也是个王爷,狡猾得像狐狸一样,多长点心眼。” “知道了。” 明九娘换了衣裳,带着惊云去赴宴。 辽东王王府书房里,此刻气氛十分沉闷。 一向沉稳的辽东王,此刻却沉不住气,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萧铁策面色凝重地摩挲着腰间绣着锦鲤戏莲花纹样的荷包——那里面装着他昨日才拿到的戒指,这一枚称心如意,他原本想着这几日就找个机会送给明九娘。 可是目前看来,他似乎送不出去了。 “这件事情,是不是宋珊珊泄露出去的?”辽东王气急败坏地道。 他恨不得把宋珊珊从地下挖出来鞭尸。 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忽然就藏不住了,似乎一切都是从明九娘揭穿宋珊珊开始的。 辽东王刚刚收到消息,有人说当年在漠北见过萧铁策的爹和皇贵妃在一起,并且已经捅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心机深沉,具体还不知道怎么反应。 但是皇上之前就已经起了疑心,可想而知这件事情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萧铁策道:“现在是谁泄露出去的都不要紧了,最重要的是应对之法。” 他和明九娘还有天长地久,不能在这里戛然而止。 可是他紧紧抓住椅子扶手的大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到底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319章 危机重重 “皇上是谨慎的性格,就算再生气,也会先让人调查。”萧铁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前从他发现皇贵妃的那封信,到最后发作您,也间隔了半年时间。所以王爷不要慌,我们还有时间想对策。” 辽东王却心浮气躁:“这件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到时候要如何撇清?” 萧铁策的爹娘,实打实地就在漠北生活了那么多年,有迹可循,只要有心人仔细调查,根本就不难查明真相。 再深居简出,左邻右舍的人总是见过长相的。 尤其皇贵妃,从小就以貌美著称,令人见之忘俗,这还能忘? “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萧铁策沉声道,“上次的局面,九娘不是帮我们解了吗?这次我们也可以!” 赵维均还是从前模样,见了明九娘和惊云很热情,宴席间基本上都听他在各种说话。 惊云偷偷和明九娘道:“他上辈子得是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吧。一个男人,这么多话,讨厌不讨厌!” 可是等赵维均送上一箱来自海外的新鲜玩意儿,惊云顿时眉开眼笑,当场就拨弄起来,玩得不亦乐乎,尤其当她看到里面一把东洋倭刀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当场拿出来试了试,对赵维均也变得赞不绝口起来。 明九娘懒得理她,只管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不管是生意还是闲聊都很愉快。 赵维均喝到微醺离开,临走之时还说下次一定要做东回请。 明九娘也要告辞,晋王笑道:“九娘你稍等片刻,我让人去取一千两银子,请你帮忙带给春秋姑娘。” 明九娘讶然。 ——晋王什么时候和春秋这么熟悉了? 但是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笑着道:“那我替那些孩子谢谢王爷。” 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明九娘试探了春秋一番。 但是春秋提起晋王的时候态度淡淡的,并没有特别之处,明九娘又觉得可能自己想多了。 再说,晋王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别祸害春秋了。 惊云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道:“嫂子,我能不能都吃了?今天炖得格外香。我哥这么晚了,肯定不回来吃了。” 晔儿抗议:“不行,姑姑,要给我爹留,我爹也喜欢吃红烧肉!” 明九娘大笑着道:“看见没?不是我不愿意,是你亲侄子不愿意。” 惊云点点晔儿的头:“亏我刚得了好东西,还让你随便挑呢!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明九娘道:“吃吧,你都吃了,明日再做。王府还能不管饭吗?” “就是。”惊云欢快地把盘子里的红烧肉一扫而空。 晚上,明九娘看着晔儿睡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拿起话本看,忽然想起她之前交给萧铁策的那本。 算算日子,现在京城中应该已经传开了吧。 不知道明珠对这份大礼满意不满意,哈哈…… 她用了一个“鸿蒙”的笔名,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再来个系列,赚稿费为生呢! 第320章 醉猫萧铁策 明九娘不知道的是,虽然她觉得自己在明珠手上吃了亏要报复;可是对方也是相同的想法,所以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正是因为明珠想从萧铁策身上下手,所以让人去漠北调查萧铁策;而且她用了个厉害人物,并且运气很好,所以挖出来了一些令辽东王不安的旧事,并且前后联想,有了接近真相的猜测,并且把这些事情都通过其他人捅到了皇上那里。 萧铁策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带着一身酒气回家,看见明九娘,他笑了笑,然后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明九娘简直莫名其妙——狗男人在干什么呢! 从前还装,基本不喝酒,这是觉得她松口了,就开始放纵起来? 烂醉如泥,夜不归宿……以后还能上天? 不行,等他醒了之后,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家法! 她不知道,这一晚上,萧铁策经历了怎样心如刀割的纠结。 明明他和明九娘,一切都那么好……可是忽然之间,天塌了下来,作为一个男人,他必须替她撑起来。 可是这次,他似乎撑不动了。 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到底没有画上句号。 即使再不舍得,为了明九娘和晔儿日后的安危,他还是要割舍! 他甚至都想好了,想办法让明九娘她们都跟着赵维均到高丽去,然后想办法渡海北上,去更苦寒的地方。 凭借明九娘的本事,有惊云护着,无论到哪里,她们都能很好地生存下来。 明九娘,她总是让自己放心。 可是他舍不得! 明明,明明他们那么幸福,命运何其弄人? “九娘,九娘……”睡梦之中,萧铁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手心里紧紧握着那枚戒指。 明九娘在外面洗衣裳,骂道:“醉猫一样,喊什么,赶紧睡!等回头你醒了再收拾你!” “嫂子,我出门了。”惊云牵着晔儿的手,“我先把晔儿送到学堂,然后去找赵维均。我昨日答应他,今日带着他在城里逛一逛,拿人家的手软嘛!” “去吧。”明九娘道,“但是你得记着赵维均是高丽人,小心他套话!” 国家安全教育,防止细作,什么时候也不能忘! 惊云不以为意地道:“我有什么话好套的,说得像我知道什么一样。我除了知道你和我哥白天黑夜地……” “住口!”明九娘骂道,“我看你是皮子紧了,等你哥醒了,让他揍你一顿就舒服了。” 她还没和萧铁策怎么样呢,这货就敢叽叽喳喳;现在管不好,等真有点啥了,还管得住? 惊云哈哈大笑,对晔儿道:“将来你得娶一个温柔的妻子,不能找你娘这样凶悍的。” 晔儿道:“我就喜欢我娘这样的!” “傻不傻啊!” “快走,要迟到了!”明九娘骂道。 目送两人出去,她继续低头洗醉猫身上的脏衣裳。 她才不是贤惠的,她就是受不了酒气。 把衣裳晾上,明九娘扶着腰自言自语道:“这生过孩子的老腰,就是不行。” “九娘,九娘——”萧铁策在屋里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第321章 九娘发现了 “叫魂呢!”明九娘骂道,但是还是去厨房兑了一杯蜂蜜水端进去。 “醉猫,起来喝水!”明九娘骂道。 可是萧铁策不动,就是闭着眼睛喊她名字。 明九娘也懒得管他,就把水放到一边。 准备出去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他紧握的手,手心中似乎有点点亮光? 明九娘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样子,忽然心里一动,上前低头想要掰开他的手看看。 萧铁策却紧紧握着不松开,道:“不许动,这是给九娘的戒指,谁都不许动!王爷,您别要,我不能给!真的不能给,九娘会生气的。” 原来是给她的戒指做好了? 明九娘心里瞬时开出了欢喜的花。 狗男人终于做出了自己想要的戒指,然后太高兴了才喝醉酒? 或者他就是太怂了,想借酒壮胆,结果把自己灌晕了? 明九娘越想越乐,也不再执着于去掰他的手——反正都是要给自己的东西,她才不着急呢! 不过还是有点好奇,他捣鼓了这么久,以至于自己都有些绝望了才捯饬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好? 明九娘心情十分愉快,还给萧铁策盖上了被子,然后出去收拾家里。 她想的是,今晚要做一桌好吃的,要换上好看的床单被罩,还要稍微布置一下。 虽然她不希望大张旗鼓,但是仪式感还是想有的嘛! 对了,是不是应该买个大浴桶,以后可以一起洗澡?她不想动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奴役狗男人了,嘿嘿。 萧铁策没什么经验,仅有的那次估计也没什么记忆,又憋屈了太久,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太行。 到时候是要装一装很愉悦,还是告诉他再接再厉? 饶是脸皮厚,想到这些,明九娘也脸红了。 萧铁策要成为她的男人了呢!想摸就摸,想欺负就欺负,想想好像除了期待,并没有任何担忧。 既然这样,自己之前在干啥呢?为什么磨磨蹭蹭? 她坐在樱桃树下的石桌前托腮想着这些事情,时不时地就笑笑,样子若是被外人看到,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九娘子,你这是在发、情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呸,鸟嘴里吐不出象牙!”明九娘骂道,“你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咦?不对啊,绿羽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还在京城吗?” 绿羽毛道:“我这么重要的鸟,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才回来呢!” 明九娘知道它向来喜欢自吹自擂,狐疑地看着它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还记得小仙女吗?” 这不废话吗?她养的鸟,能忘记? “小仙女怎么了?”明九娘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懒洋洋地道,“你不要跟我说,它叛变了,现在听淮王妃的话了?” “差不多吧。”绿羽毛故作深沉地道。 “不可能!”明九娘从石凳上弹起来,“小仙女虽然不靠谱,但是不能做那种事。” 小仙女可是惊云带大的鸟,不靠谱是不靠谱,但是一颗红心不会变。 第322章 你相公要死了 “那你紧张什么?”绿羽毛停在石桌上,“给我点水喝,我慢慢说。我飞了好几日才赶回来呢!” 明九娘用小碟子给它倒了一层浅浅的水,催促道:“你快说,小仙女到底怎么了!” 绿羽毛低头啄了两下,故作高深地道:“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它给自己找了个伴侣。” 明九娘想了想:“那不正常吗?” 难道还算早恋?可是之前说过,它们鹤类成熟就是很早,几岁就能下蛋了啊! “本来正常,可是你不问问它找的伴侣是谁吗?” “你的意思是我认识?总不会你吧。” “当然不是,我看不上它。”绿羽毛傲骄地道。 明九娘:“……” 你就算看得上,就凭你这小身板子?你当杠杆撬地球呢! “你再猜!你绝对猜不到!”绿羽毛故弄玄虚,眼睛滴溜溜地转,别提多得意了。 明九娘要不是今日心情好,早就一巴掌把它扇飞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狗男人那么诚心实意地准备告白,她虽然假装不知道,但是心早就愉悦地飞起来了。 小仙女,这算不算和她同时谈恋爱? “总不会是金雕王吧。”明九娘道。 难道金雕王受不了骊歌的纠缠,决定找只别的鸟让骊歌死心? 那小仙女可危险了。 绿羽毛用“我怀疑你脑子有病”的眼神看着明九娘:“你为什么觉得,我,金雕大王,都可以和鹤在一起?难道在你那里,所有的鸟都可以随便在一起,然后下蛋?” 明九娘嗤之以鼻:“……之前你们不一直还觉得我能下蛋呢!少卖关子了,赶紧说。” “哎,朽木不可雕也,我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绿羽毛摇着头道。 “你提示什么了?小仙女找了只鹤呗……我又不认识什么它的同类……啊!我知道了!难道,莫非是皇上身边那只比萧铁策年纪还大的灰鹤!” “你猜对了。” 沃日!你快来,我在叫你,我没说脏话! 小仙女啊,你确定不是在搞祖孙恋吗? 还没等明九娘震惊完,就听绿羽毛道:“他们两个现在柔情蜜意,老灰那货,几十岁了都没有过媳妇,现在宠小仙女宠得让人酸掉牙,比你相公宠你还厉害。” 明九娘表示不服,萧铁策还给她送戒指呢! 灰鹤行吗? “是一桩好事,怪不得你要千里迢迢告诉我。”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她发现她身边的这些鸟,八卦精神真的杠杠的,这么点屁事,都得跋涉千里来告诉她,除了佩服,她还能说什么? 绿羽毛却道:“哎呀,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 明九娘:“……” “你相公要死了。”绿羽毛道。 明九娘正幻想着和萧铁策的洞房花烛夜呢,听到这话当然不高兴,伸手握住它的小身体,咬牙切齿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你相公,要去世了?仙逝了?” “我先让你去世!” “啊——九娘子,真的真的,你听我说!” 第323章 来龙去脉 绿羽毛在明九娘的生命威胁下,终于把跑题千里的主题拉了回来。 “……我亲自回来,肯定是大事。”绿羽毛道,“小仙女从灰鹤那里听到一些事情,事关重大,我就自己回来一趟。有个大夫,之前给你相公的娘看过病的,因为医术很好,被选到京城做了太医;前些日子皇上身体不好,他进宫给皇上请脉,看到皇上房间里挂着皇贵妃的画像,就多看了几眼,被皇上发现……” 后来的事情,明九娘很容易就想到了。 太医的失态引起了皇上的注意,皇上刨根究底,就查出皇贵妃曾在漠北待过,顺藤摸瓜,大概也把萧铁策他爹给挖出来了。 萧铁策的爹并不姓萧,而是姓祁,至于萧这个姓,完全是父母翻了百家姓选出来的——萧铁策的父母为了给日后切断后患,也真的尽心竭力了。 萧铁策的爹当年遭遇未婚妻被强逼入宫,棒打鸳鸯的事情之后心灰意冷,入了空门,法号弘忘法师。 后来带着皇贵妃到漠北的时候,刚开始他也是个和尚……所以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极容易被人辨认出来。 这俩人,一个美得倾国倾城,一个秃头油光可鉴,想默默无闻都难。 绿羽毛道:“你说这下你相公死不死?我觉得辽东王也得死了。” “他倒是没事。”明九娘幽幽地道,“怎么说他都是皇上的亲骨肉;最多被皇上厌弃,虎毒不食子,他死不了。” 但是萧铁策……凶多吉少。 她其实一直觉得萧铁策的身世是一枚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能引爆,而且威力极大,能让大家都粉身碎骨。 ——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献上一顶帽子,那结果能是普通人所能承担的吗? 现在,不管是不是明珠或者其他什么人故意为之,总之结果都是,皇上知道了。 她也觉得萧铁策要完了。 亲爹亲娘已死,皇上的怒火和清算,他首当其冲。 太惨了,她还没有和萧铁策翻云覆雨,就已经要把他“克死”了?她这命多硬啊! 绿羽毛道:“你快想想办法。” 明九娘道:“你太高估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换个相公,这个容易。” “换个相公,是不难……”明九娘喃喃地道。 难的是那些已经付出的感情,在两颗心终于要靠到一起的时候,当她终于决定要尝试着开始一段最亲密关系的时候。 嘎,死了。 贼老天,你是不是玩我啊! 绿羽毛道:“话送到了,我走了。我去找金雕大王去。” 明九娘等它离开后才反应过来,想和它说先不要告诉金雕王,免得后者担心;可是绿羽毛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她心情沉重,也没心思再多想,只搜肠刮肚地想着对策。 没有对策,面对绝对的皇权,他们就像蝼蚁一样,只有被碾压的命运。 那不行,她男人儿子热炕头的生活刚刚看到点希望,就要给她掐断? 她绝对不允许,坐以待毙,那就不是她明九娘了! 第324章 决定跑路 明九娘坐在外面想了很久,一直想到惊云回来嚷嚷着要中午饭吃,她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中午吃什么,嫂子?” “吃点好的,你说吧。”明九娘道。 死到临头了,还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惊云如果能证明她有皇家骨血,那大概能保一条命;但是这件事情之前没证明,出事以后,谁能相信? 所以明九娘分明从她额头中间看见了一个大大的黑叉——大家难兄难弟,一起上路。 惊云有些意外:“今日你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我哥把你哄高兴了?嘿嘿嘿,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吃顿什么好的。” 她傻呵呵地搓着手,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模样,显然并不知道大难临头。 不知道的,还有屋里那只醉猫。 等等……明九娘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萧铁策这个从来都不酗酒的人,忽然醉成这样,真是因为自己答应他太高兴了吗? 可是他明明是因为自己讨厌酒气才不喝酒的。 在这个对他来说盼望已久的关头,他会冒着惹自己不快的风险喝成这样? 好像不会。 那他醉酒的原因……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绿羽毛说这件事情? 这完全有可能,因为虽然鸟儿传信更快,但是绿羽毛速度并不算快;而且辽东王有时候获得消息的途径比她更多更快。 鸟毕竟不是人,虽然小仙女这种和自己生活久了,对他们的爱恨纠葛还懂一些,但是都远远不够,更何况其他鸟?它们有时候就是听到了重要的消息,也并不知道重要性。 明九娘非常怀疑萧铁策已经知道了! 一定是这样! 等他醒了,要好好问问他。 中午她宠爱了惊云一次,按照她点的菜式做了八菜一汤,惊云高兴得眼睛里都是幸福的小星星。 “嫂子,你一定是受到刺激了。” 明九娘哼了一声道:“下了毒药要毒死你,敢吃吗?” 惊云伸手护住满桌子的菜:“不用你陪我死,你还得陪我哥!这些菜都交给我!让我一个人中毒!” 明九娘被她逗得大笑起来。 看着惊云吃得欢快,明九娘忽然道:“惊云,倘若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惊云不以为意地道,“反正到哪里我都跟着我哥和你,只要你们有一口吃的,肯定也不会缺了我的。我也好养,吃糠咽菜也不嫌弃;我还有力气,可以跟我哥一起干活养家。” 明九娘忽然就感动了。 惊云这二货,有时候也很可爱。 然而没感动过两秒,就听惊云嘀咕道:“但是养家主要靠嫂子,嫂子是搂财小金手,嘿嘿。跟着你肯定吃香的喝辣的,我才不走呢!” 明九娘:“……” “嫂子,咱们要搬家了吗?”惊云又问,“哎,我早就想搬家了,离那个狗屁王府远点。我哥跟着他,不会有好事。你看我生母,最后什么下场?他是想做皇帝的人,要踩着自己人尸体上去呢!这点我比谁都看得明白!” “对,要搬家了。”明九娘幽幽地道。 第325章 跑路准备 既然已经知道前面死路一条,不寻求别的出路却一味往前冲,那就是傻子。 皇上容不下他们,那他们就去一个皇上管不着的地方。 除了中原,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去,甚至还可以去海外;只要保住一条命,去哪里都能扎根下来。 眼下这形势,不能以卵击石,跑是唯一的出路。 明九娘决定带着全家跑路,至于辽东王,她可以尽到告知义务,至于他跑不跑,那就是个人选择了。 她觉得辽东王不能跑。 他舍不下他的地位,他对皇上存有幻想。 自己这种光脚的,去了哪里都是平头百姓,没有什么落差,但是辽东王舍弃了这里,就放弃了自己高贵的出身,这他恐怕不愿意。 但是管不了喽,眼下各自逃命,谁管得了谁? 吃过饭,萧铁策还在睡,明九娘拉着惊云出去买东西。 “买什么呀!” “舆图。” “鱼图?你想看看什么鱼?”惊云困惑地道。 明九娘:“……跑路的鱼!” 惊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九娘也不多解释,拉着她把城里卖舆图的地方都逛了个遍,搜罗到了五六幅舆图。 这东西,还真挺贵;现代那么精准的世界地图才几块一张,这里这般粗糙的,还不知道准不准,竟然要几十两银子一幅,真是贵啊。 不过和命比起来,银子什么都不算。 买完这些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两人又匆匆赶回家。 惊云问:“嫂子你要舆图做什么?你可以让我哥给你画,我哥能把中原的舆图记在脑子里,随手一画,绝对比这些都准。” 明九娘道:“你哥还有这个技能呢!” “那当然。”惊云骄傲地道。 “没用。” 他们跑路,当然要跑出中原的地界;她想看看周边接壤疆土海域的情况,这个萧铁策未必擅长。 不过对中原舆图了然于心也是很好的,至少他们跑路的时候可以提供方向,免得像没头苍蝇一般,还容易南辕北辙。 “哥,哥,晔儿,春秋,我们回来了。” 可是只有春秋和晔儿在家,萧铁策并不在。 醉猫醒了又去哪里了?总不能又去借酒浇愁了吧。 要是这样,明九娘表示要重新考虑一下,遇到点事情就会逃避的男人,她可要不起;她不想多一个儿子,还是要很操心的那种大儿子。 春秋说,她带晔儿回家的时候,家里门就是锁着的,根本没有人在。 明九娘压下心中疑虑,简单做了点饭菜,然后吃完饭就回房间研究舆图去了——男人可以不靠谱,自己必须得靠谱。 她现在觉得,萧铁策跑不跑她都不管了,她得带着晔儿和春秋、惊云她们跑。 当然,前提是萧铁策已经知道了却不做挣扎的情况下;如果他不知道或者他别有谋划,那他还是个可以拯救的好同志。 不知道为什么,明九娘一点儿都没有慌乱,反而觉得有一种被逼得毫无退路时放手一搏的豪迈。 没有路,那就走出一条路来! 第326章 不靠谱的舆图 可是明九娘对着舆图,开始怀疑人生。 要说有细微的差别,她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都是纯手工的东西;但是问题是,这山脉大河都完全对不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要紧,五个绘图的人绘出截然不同的五张舆图,这就很蛋疼了。 “看这个干什么?”惊云见她眉头紧蹙,翻来覆去地对比,不耐烦地扯过去扔到一边,“想去哪儿就去呗。” 明九娘忍不住翻白眼:“然后像你一样,差点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按照她的想法,是继续往北走,越苦寒的地方人越稀少,被人抓回来的概率就越小。 爱斯基摩人在北极圈都能活,为了活命,哪里不能去? 可是豪情万丈,奈何舆图扯淡……出师不利,明九娘有些蔫。 惊云道:“你想去中原之外的地方?中原这么大,哪里不行?啊!嫂子,你该不会想跟人私奔吧!” 明九娘:“……我倒是想,你赶紧给我找个人,省得被你哥拖累死。” 真不知道惊云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天天总有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哥拖累你?我哥怎么拖累你了?”惊云不服气地道,“在京城的时候,皇上是要留下我哥的。可是你要回来,我哥就跟着你回来了。” 这一出,虽然萧铁策没有主动提过,但是有二丫它们,明九娘还真知道。 算了算了,跑路还是带上狗男人吧。 明九娘也懒得去想那些花费重金却又不靠谱的舆图,道:“回头让你哥去找舆图。和我一起想想,咱们需要带什么东西……” 金银珠宝必不可少,然后还得带足食物和御寒的衣物,长途跋涉要多准备马匹,那还得有草料……明九娘想得脑壳疼。 惊云惊讶地道:“嫂子,你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九娘一拍脑袋:“我被你传染了,脑子糊掉了,竟然都没有跟你说事情。” 她起身把门窗关上,小声把事情经过说了。 惊云跳起来:“那赶紧走啊!等着被人瓮中捉鳖呢!快收拾东西,我哥呢?咱们今晚就走吧!对,晚上走,没人看见咱们……” 果然该走,明九娘顿时找到了共鸣。 “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她拉住惊云低声道,“等你哥回来,咱们再商量一下。现在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要不要告诉春秋……” “不告诉。”惊云道,“这件事情现在也没说板上钉钉,咱们自己不能承认。就问她,我们要离开,她要不要跟着就行。” “好。”明九娘点点头,“我也这般想的。反正你哥现在是被流放的,私自逃跑也是要被通缉的,看她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得罪皇上。还有,这几日你千万不要露出异常,尤其在明怀礼和冯星殊他们面前。” “知道知道,那明怀礼到底是谁的人还不一定呢!” 明九娘第一次找到了和惊云的共鸣。 第327章 金雕王闻讯赶来 两人又谈了不少逃亡过程中的细节,包括如何伪装等等,明九娘还想着要和金雕王告别等一系列事情。 不得不说,在辽东呆了这么久,已经有感情了,要彻底离开真的舍不得。 时间一晃而过,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惊云打了个哈欠道:“都宵禁了,我哥怎么还不回来?难道今晚他不回来了?” 明九娘也觉得奇怪,但是心里揣着逃亡这么大的事情,也没心思细想那些细节,便道:“你先回去休息,我等他。” “好。”惊云哈欠连天,“嫂子,你也不用等太晚,我猜现在他多半在王府,和那个人商量。那个人,不可能一点儿风声没听到,但是千万不要信他的,咱们不是一路人。” “嗯,我知道。”明九娘道,“快回去睡吧。” 等惊云走后,她找了猫头鹰兄弟。 “你们帮我去王府看看,萧铁策在不在那里;如果不在,再帮我各处找找,他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九娘心里隐隐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猫头鹰兄弟答应,扇动翅膀离开。 这两兄弟嘴不严,不知道怎么去告诉了金雕王。 明九娘正靠着床柱想事情的时候,金雕王从开着的窗户中直接飞进来,停在桌子上。 “女人,你相公呢?” “不知道。”明九娘老实地道,“你怎么来了?骊歌呢?” 金雕王露出几分恼怒之色:“你不要把我们放在一起说!我和它没有关系!” 明九娘:“……那之前你还帮忙救它。” 嘴硬心软,哼! 金雕王顿时有些不自然,“我,我只是见不得金雕被你们人类所擒获,我们金雕是属于长天的。不自由,毋宁死。” 明九娘站起身走过来,烛光柔软了她的眉眼,也放大了她的感伤。 “女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金雕王敏感地问道。 “是有事。”明九娘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我要是能飞就好了。沃日,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金雕王来不及为她喊自己名字而恼怒,眼中露出惊讶和锐利,“是不是你相公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去!” “我和他能有什么仇?”明九娘摇摇头。 男女之间,就算感情崩了,也就一拍两散的事情;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感情最好的时候。 她也不管金雕王能不能理解,把自己和萧铁策遇到的危机说了。 金雕王显然听明白了,道:“这件事情确实很麻烦。我不懂你们人类,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占领领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弄死对方的所有后代,然后霸占它的配偶;当然,我一般都是直接都弄死,我不稀罕。” 明九娘:“……” 自然法则下,有些事情简单粗暴,比人类还不加掩饰。 “夺妻之恨更不能忍受。”金雕王道,“你相公死定了。” 明九娘:“……” 金雕王道:“你不用慌,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 第328章 金雕抬棺吗 明九娘满怀希冀地看向金雕王:“你说来听听。”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雕有路吗? “你再少吃点,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时候我去找,去找那个母夜叉帮忙,我们俩能带你走。不行还有它爹娘,四个总是能带走你的。” 明九娘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还以为什么好办法呢,原来还是带她跑。 而且还是这种难以想象的办法,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金雕抬棺的姿势吗?她表示恐高!还得先死一死可能才能配合上。 “而且……”明九娘道,“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而卖……身……” 金雕王顿时恼怒:“谁说我卖,身了!我是命令它!它打不过我!” 明九娘:“哦。” “女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它是我手下败将吗?”金雕王更恼怒了。 明九娘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我和你说这些,意思是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想办法离开。” “离开?去哪里?” 明九娘道:“往更远的地方去,离开中原。只是我还没有买到靠谱的舆图,暂时也没研究出来什么。” 金雕王道:“你若是真打定主意要走,我给你带路。” 明九娘一拍大腿:“对哦,我怎么忘了你!” 金雕日行千里,万里高空之下俯瞰,不是最好的活地图吗?最多让它把自己送过去再回来,日后想念的时候,它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去,反正它也不畏严寒。 想到这里,伤感一扫而空。 金雕王看她这般激动,也觉得高兴,高傲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能罩着你。你是我的女人!” “呃……” 你还是去罩着骊歌吧,你们才配一脸。 但是明九娘没敢吭声。 她轻松地道:“有你在我就不慌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这些舆图哪些是正确的。等回头你带路的时候,我顺便把舆图完善一下……” “你天天想法真多。”金雕王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相公为什么不在?” 明九娘趴在桌上一脸无力:“我猜他多半去和他的好哥哥商量对策了。” 她根本不觉得这俩蠢直男凑在一起能商量出什么好主意来。 发生事情不第一时间和自己商量?这是病,得治! 明九娘决定等萧铁策回来之后好好治一治他。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半夜吵架,怕你吃亏才匆匆赶来。” 明九娘感动,抱住金雕王把脸在它脖子上蹭了蹭:“以后不在这里住,你也要来看我。” “废话,我可能不去吗?”幸亏它脸上没有外露的皮肤,否则现在早就脸红了。 “九娘子!”猫头鹰弟弟先回来了,急匆匆地飞进来,看见金雕王在还愣了下,随即道,“你相公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了!” 明九娘:“???!!!” 她站起身来:“在哪里?找的谁?” “在勾栏里和一个女人喝酒呢!” 明九娘:冷静冷静,狗男人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五大三粗,长得像男人那种女人?” 第329章 萧铁策找别的女人? “不是,描眉画眼,比你还好看呢!”猫头鹰弟弟道,“穿着白衣裳,长得真的好看。” 白衣裳,大晚上的扮鬼呢! 明九娘身上顿时杀气腾腾:“在哪里?你带路!” 金雕王提醒她道:“外面宵禁了。” “没事,”明九娘道,“有我三哥明怀礼的面子在,这点小事,不会有人为难我。”、 她磨着牙想,狗男人,你可真出息了,竟然还敢去勾栏? 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说实话,明九娘并不相信萧铁策会和别的女人混到一起,因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所有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可是这种骚操作,又是为什么?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是和她正在苦恼的这件事情有关系的。 萧铁策,千万别给她来演戏,玩和自己割袍断义的苦情戏码。 她讨厌死那种剧情,到时候一定一走了之,再不管他。 但是她觉得,蠢直男的脑子,最多也就进化到这里,不能再好一点点,肯定是这么回事! 今日她就要让他知道,做戏也不行! “那我跟你去。”金雕王道。 “不用。”明九娘想着怎么也得给萧铁策留点面子,免得他被金雕王嗤笑,“我让惊云陪我去。现在两个王爷都在这里,还有明怀礼,你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万一又被惦记上,还是麻烦。” 人的事情,还是她来解决。 金雕王也不勉强,道:“那让猫头鹰兄弟给你带路,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 “嗯。” 送走金雕王,明九娘去把惊云喊起来。 惊云睡眼朦胧,揉着眼睛道:“嫂子,你不会突发奇想,现在就出发吧。我哥呢?你们商量过了?” “他没回来。”明九娘冷笑着道,“现在你和我一起去把他请回来,如何?” “请回来?去哪里请回来?我哥怎么了?”惊云被她身上的怒火吓得睡意全无,“嫂子,你别吓唬我啊。” “别担心,你哥出息了,我带你去看看他现在多风光。”明九娘咬牙冷笑,“在勾栏里,美人环绕,乐不思蜀呢。” “那不可能!”惊云道,“我哥就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咱们去一趟就知道了!别磨蹭,快穿衣裳!” 明九娘觉得她像去捉奸的妻子,事实上也差不多。 ——她还没放开摸的男人,现在坐在了别的女人身边,让别人yy? 叔能忍,她忍不了! 明九娘磨刀霍霍。 惊云则一直不相信,飞快地穿好衣裳,举着灯笼和她一起出了门。 勾栏并不远,两人在猫头鹰的带领下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因为宵禁,虽然里面灯火通明,热闹喧嚣,但是外面的大门是关着的。 “惊云,砸门!”明九娘冷声道。 “好嘞……哎,要不算了吧。”惊云正要撸起袖子往前冲的时候,忽然想起里面是自己的哥哥,不管咋样,都要给哥哥留点面子,也给明九娘留点面子。 误会了的话,尴尬的是不是明九娘? “看我的。”惊云赔笑两声,一跃而起,跳上了围墙。 第330章 明九娘的决绝 惊云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把门打开,并没有惊动旁人。 明九娘跟着她一起往里走,因为里面男男女女很多,有搂着歌姬喝酒的,有掷骰子赌钱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热闹喧嚣,所以并没有人格外注意到她们两人。 甚至有人还以为她们也是勾栏中的女子,想要伸手占便宜,不过都被惊云毫不客气地拦回去。 “在三楼上去后北边第二间。”明九娘道,猫头鹰兄弟的情报总是这么详尽。 两人踩着楼梯直奔楼上雅间而去。 门是关着的,这次明九娘没有吩咐惊云,自己直接踹开了门,屋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萧铁策和一个白衣女子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乎没动的酒席,两人正在举杯喝酒。 白衣女子比猫头鹰描述得更好看,身材高挑,肌肤胜雪,美目流盼,粉面桃腮,姿态中自有一股风、流雅致,清雅高华,一头乌黑的青丝只用一根月白发带轻轻拢起,顺滑地垂在身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比画里走下来的美人更夺人心魄。 和萧铁策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相得益彰呢! 看见她进来,萧铁策顿时有些慌乱,站起身来道:“九娘,你怎么来了?” 白衣女子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明九娘一番,嘴角噙着笑意,好整以暇道:“这位就是嫂夫人?” 嫂夫人你妈! 明九娘二话不说,上前一巴掌甩在萧铁策脸上,反手又是干净利落的一巴掌甩向女人——渣男贱女,每一个好东西,她谁都不能放过。 没想到,这次她却被萧铁策抓住了手。 “你敢拦我,护着她?”明九娘柳眉倒竖,冷笑连连,“倒是护得紧呢!” 惊云见状也眼红了,怒道:“哪里来的狐狸精,竟然敢勾、引我哥!嫂子,我帮你打!” 她气势汹汹攻来,力道就不是明九娘所能比的了。 没想到,萧铁策一边拽着明九娘一边应对惊云,沉声道:“都别闹了,听我解释。” “惊云,住手!”这是明九娘喊的。 她看到自己三个人闹成一团,那白衣女子却环胸站在后面,粉面含笑,饶有兴致地看着。 小三还想看好戏?想得美! 狗男人自然要收拾,但是在她面前,还别想有人依仗着自己男人给自己气受! 惊云停手,萧铁策道:“九娘,你听我说,这位是……” “我不用你解释。”明九娘指着白衣女子,一字一顿地道,“你给我扇她,扇了她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否则,留着你的那些解释烂在肚子里!” “九娘,别闹了。” “好,萧铁策,”明九娘退后两步,眼神决绝,“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说我闹是不是?好,帮别的女人打我的脸,你真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我服气,我愿赌服输。你也不要和我说,今日是逢场作戏,那我看不起你。” “我明九娘和你,完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只觉得被人捅了一刀,血汩汩地流,疼得似乎都麻木了。 第331章 狐狸精叫袁庾修 不,她不疼,她有什么好疼的? 她不是才刚刚答应萧铁策吗?之前不是觉得他有很多缺点吗? 快想想那些啊!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必不可少。 可是她想不出来萧铁策的不好。 他的所有好都润物细无声,等她想要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浸染了他太多。 不,他不配! 就算最坏的情况下,用别的女人来刺激自己,她也绝对不接受。 这一生太过漫长,除了萧铁策的身世,他们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种逃避和打着“为你好”名义去做伤害自己事情的操作,别的女人或许感动不已,但是她,只觉得幼稚和可笑。 “九娘——”萧铁策追了出来。 于此同时,屋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想必是惊云和那白衣女子动了手。 明九娘深恨拔门栓耽误了时间,到底被萧铁策追上了。 “你别碰我!”明九娘后背抵在门上,戒备地看着萧铁策,“我觉得恶心!既然那么护着她,那就娶了她,我让位!” 说话间,勾栏里已经有很多人出来看热闹。 脾气火爆的母老虎来捉偷、腥的男人,多好看的一出大戏,要是她,也会八卦。 只可惜,她现在是风暴中心的主角儿,那就不美好了。 明九娘咬着牙道:“萧铁策,你松开。我给你留点体面,你不要逼我撕破脸,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萧铁策忽然上前不由分说地抱住她,像抱孩子那般,大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不由分说地抱着她上楼。 明九娘自然不能让他如意,拼命挣扎,奈何男女之间实力悬殊,实在挣扎不动。 她恨啊!她恨得牙都痒痒,一口狠狠咬在萧铁策胸上。 萧铁策身形颤了一下,显然疼得狠了,但是还是一言不发,抱着她避开众人围观,脚步沉稳地往楼上而去。 “惊云住手!”萧铁策大声呵斥道,同时反手把门关上。 明九娘抬起头来,这才看到惊云正把那白衣女子压倒,跨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打着他的脸,怒气冲冲地骂着:“让你勾、引我哥。” 白衣女子挣扎不得,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听不清楚。 惊云打到眼红,听萧铁策还维护这狐狸精,那还了得?下手更狠了。 萧铁策放下明九娘,上前用铁砂掌抓起惊云把她扔到一边,满脸歉疚地把地上的女子扶起来,道:“庾修,对不住,对不住。” 对不住? 惊云恼了,看了一眼早已面无表情,环胸看戏的明九娘,又喊打喊杀要过来。 “够了!”萧铁策怒道。 那白衣女子双手捂着自己已经肿成猪头的脸,道:“我回去后要把所有镜子都砸了。原本想要逗弄一下嫂夫人,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万没想到,我袁庾修今日在这里折戟沉沙,聪明反被聪明误。” 袁庾修? 这名字为什么有点熟悉? 明九娘正在思忖间,就听惊云跳起来骂道:“没打死你算我失手!狐狸精!” 第332章 悲惨的女装大佬 萧铁策道:“他是男的!” 然后他走到明九娘身边,脸上还顶着五根红红的指印,道:“九娘,庾修是我在京城的朋友,喜欢恶作剧,而且他这番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等我回家跟你解释。” 明九娘总算想起来了:“唱戏,男扮女装,红遍京城的袁庾修?” “嗯。” “果然男人要是骚浪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这袁庾修刚才分明是故意的,他就想让自己误会,却没想到遇到惊云这样的克星,很是挨了一顿痛打,活该! 萧铁策:“……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是我的错。” “他来干什么?”明九娘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可是这结局却让她满意。 萧铁策没有喜欢别的女人,也没有愚蠢地想用别的女人来刺激她,那就好。 她又生出无尽的勇气,像屠龙少年,生出面对任何恶龙的勇气来。 她可以付出,但是一定要付出的那个对象值得。 萧铁策的脸色顿时深沉下来,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歉疚,他说:“九娘,我回家跟你说。” 明九娘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因为你爹娘?” “你知道了?”萧铁策大惊,“是不是王爷告诉你的?王爷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无论他说什么,那都不是我的意思……” 明九娘闭上眼睛,果然还是这件事情。 片刻之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和坚定。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沃日。”她撒了谎,但是这般萧铁策应该能明白她的消息渠道。 脸都肿成猪头的袁庾修还忙着八卦:“沃日是谁?萧老弟,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呢!” 你当然没听过,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人。 惊云忽然伸手摸了摸袁庾修的胸:“你撒谎,你是女人!” 被占了便宜的袁庾修:“……” 明九娘的目光不由看过来。 “嫂子,你别被这个狐狸精骗了,她是软的!” 袁庾修把手伸进衣襟里,从里面掏出两个沙包样的东西砸向惊云。 惊云一把抓住,捏了捏:“棉花?” “你要不要再摸摸?” 惊云竟然真的上前摸了摸,“这次硬的,我再看看——” 她勾起袁庾修的衣襟,踮起脚来往里看了看,并不想承认自己打错了人:“还可能就是没发育呢!” “那要不要我脱了裤子给你看看?”袁庾修气坏了。 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女人呢! 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他被打得话都说不出来,这憋屈,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也一辈子都不想被人知道。 “你敢脱我就敢看!”惊云道,“小弱鸡。” “你说谁呢?” “谁打不过我就说谁!” 明九娘和萧铁策:“……” “不管他们,”明九娘道,“现在你们叙旧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家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 绿羽毛说得不一定都对,也不一定没有遗漏,两人要回去充分交换信息。 第333章 一起回家 萧铁策道:“那就先一起回去吧。” 惊云斜眼看着袁庾修:“猪头你敢去吗?” 袁庾修:“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你这样的小弱鸡,也不配养我。” 在两人的吵闹声中,四个人离开了勾栏,留下了一地的眼珠子——不是来捉奸的吗?事情为什么朝着这么诡异的方向发展,变成了合家欢,一起把家还? 回去后,萧铁策取了药给袁庾修,让惊云带着后者去休息。 这两个冤家不知道又打成什么样子,萧铁策和明九娘却在灯下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深沉。 “你先说。”明九娘道。 原来,辽东王得到消息后把萧铁策喊去商量,后者自然也深受打击,尤其想到他和明九娘刚刚定情,却要面临这样的考验,不知未来如何,一时之间内心郁郁,所以在王府喝多了酒。 今日他醒来之后发现家里没人,把床头冷了的蜜水灌下去,然后就听王府的人来找他,说是袁庾修来了。 袁庾修是两湖总督的幼子,自小就深受宠爱,是个纨绔的。 偏偏他又是萧铁策在京城时候所交不多的好友,听说他千里迢迢而来,萧铁策立刻出门。 两人相见,原本他要把袁庾修带回家,没想到后者爱热闹,专爱勾栏,非要拉着他去那里喝酒。 喝着酒,袁庾修见四下无人,才告诉萧铁策,他知道了皇上开始怀疑他爹娘的事情,让他早做打算。 “我在勾栏里厮混,别的不多,就是消息多。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准确的,但是不会空穴来风,你还是早做打算。” 也正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袁庾修才乔装打扮成女子。 当然,本来他也是个女装大佬,专门喜欢装扮成女子唱戏,堪称唱戏里出身最高的,豪门里唱戏最好的公子哥。 他确实想要明九娘吃醋,却没想到把自己搭了进去。 听萧铁策说完来龙去脉,明九娘道:“我猜出来了你已经知道,却不知道后面这妖娆女子,竟然是男扮女装。” “你以为我会见异思迁?”萧铁策不高兴。 “没有。我以为你会故意找人气我,想让我跟你和离来保全我,所以生气。萧铁策,我不需要你那样对我。”明九娘道,“我这一生不亏欠于人,在任何感情中都不亏欠别人。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知道真相。我自己来做决定,该跑路的时候我不会做无谓牺牲。” 大难临头,冲动是没有用的。 “我不想和你做一对死鸳鸯,死了什么都没了。当初我来的时候,境况那么难,我都没有想过死;不管多难,我们都要艰难活下去。没有活路,那是我们的命;不挣命,那是我们的错。” 活着就要赢,哪怕披荆斩棘,哪怕悲剧收场,都不能妥协。 萧铁策抱住她:“九娘,你是我的珍宝。” 不管面对什么,她永远都不会退缩;她和其他任何女人都不一样,她是光,是热,是最亮的星星。 第334章 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你和辽东王,怎么商量的?”明九娘沉声问道。 萧铁策道:“王爷觉得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什么余地?” 萧铁策垂眸:“王爷,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而且多年以来,皇上亲自教养,父子之情难以割舍。” 明九娘倒是也能理解,可是皇上毕竟不同于旁人,盛怒之下,骨肉亲情未必也顾得上。 就算日后后悔,恐怕到时候辽东王都已经成了白骨。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形,还有很大可能,只是不待见他,但是不至于赶尽杀绝,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肉。 辽东王不管性格还是长相,其实都很像皇上。 他夹在父母之中,其实并不容易。 明九娘把自己的这些想法都和盘托出,然后继续道:“不管他怎么想,那是他的立场;你和他不一样,皇上最先迁怒的,会是你,你想过怎么办吗?” 萧铁策摇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我想过回京认罪,请皇上放过你们母子,但是我不能冒险,我不能把你们母子的安危系在任何其他人身上。” 可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那听我的,我们走。”明九娘道,“我们离开辽东,离开中原。” 虽然对她来说,这是最寻常不过的想法,但是对萧铁策来说,还是惊世骇俗的。 对于中原人来说,中原之外,那都是蛮夷,怎么能与蛮夷为伍?故土难离,更何况是离开中原。 更何况,萧铁策也放心不下辽东王。 “九娘,”他思考了很久之后才开口,“我认为不可取。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并不了解;而且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而且我这般离开,那就要王爷承担所有怒火……九娘,那般太自私,我做不到。” 明九娘觉得他迂腐,但是她也不指望改变他骨子里那些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 两人在一起,尊重彼此的成长环境和所受到的教养,也是重要的。 她也不希望,萧铁策余生活在内疚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道:“那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你回京转圜,我带着晔儿在这里等你。如果情况不好,我就带着晔儿离开。” “九娘!”萧铁策愧疚地道,“我也不能那么做,我不能对不起你。” “别傻了,”明九娘道,“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她尊重他的选择。 她不逼他非要在自己和辽东王之间做出选择。 辽东王对得起这个弟弟,教养提拔,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瞒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培养萧铁策一边愧疚于皇上……那萧铁策回以同样的感情,再正常不过。 她也是他的爱,但是她不是他的全部。 她也不会去想谁是被割舍的,母亲和妻子掉进水里,谁近救谁;现在这个法子,对萧铁策来说是最问心无愧的办法。 “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来筹划我的路。” 萧铁策以为明九娘是生气了,抱住她道:“再给我点时间,总有办法。” 第335章 九娘吾爱 “我说的不是气话。”明九娘道,“我是在和你共同面对难题。” 大难临头,没有耍脾气的时间,面对是唯一的选择。 “皇上会怎么办?开棺验尸吗?”她又问。 萧铁策摇摇头:“时隔二十多年,早就成为白骨,验尸又能验出来什么?” “我不懂这里,”明九娘道,“所以才问你。皇贵妃没有诸如胳膊腿脚断过这样能在骨头上留下痕迹的伤痕吗?” “我娘应当没有,但是我爹的话……” “不要紧,他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娘。你确定当初下葬的时候,在墓里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你娘身份的东西,是不是?” 辽东王和萧铁策都很谨慎,不应该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是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没有。”这次萧铁策回答得就很干脆。 “好。”明九娘点点头,“那这块应该是无懈可击的。当年你们在漠北,辽东王怎么提拔你的?平时送信,有没有留下痕迹?” “没有。”萧铁策道,“书信往来,都是阅后即焚的。王爷提拔我,也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当时我投军,在军中表现突出,王爷奉旨来犒军相中了我,带我回了京城。平时所用之人,都是王爷心腹,就像王太医这般的人。” 明九娘又松了一口气。 “我有个粗略的想法,但是不完善,”她打了个哈欠道,“明日我想想后再和你商量。” 只要这些大前提确定,她觉得自己这“灵光乍现”还是有可能险中求胜的。 她也是刚才见到袁庾修,忽然想起了这个主意。 既然萧铁策坚持要回去,那她就支持他的决定。 她不会成为他的顾虑,扯他后腿;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能够养活自己和晔儿。 在两个人的相恋之中,萧铁策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她也不会束缚他的翅膀,这是爱和尊重。 “那就明日再说。”萧铁策道,“我去给你取水来洗漱。” 虽然心里还沉甸甸的,但是他不想让明九娘继续操心劳力。 “等等。”明九娘拉住他的袖子。 “九娘?” “我的戒指呢?” “……” “该不会丢了吧,昨晚我看见你一直握着的。” 萧铁策低头从颈上取出一条红绳,上面挂着的,赫然是那闪着金光,造型朴拙的天文球戒指。 明九娘伸手去摸,上面还带着萧铁策的体温。 见他面有赧然之色,明九娘笑嘻嘻地道:“快摘下来我看看,我看你到底刻的什么字!” 萧铁策脸色涨红,耐不住明九娘催促,终是取了下来放到她掌心,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明九娘把戒指展开,等她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立刻笑成了傻子。 好家伙,原本以为他文武双全,得刻几句像样的诗吧,结果他不,他在每一圈上面都工工整整地刻着“九娘吾爱”,再没有多余的字。其中有一条竟然还是微雕,密密麻麻刻满了这四个字,但是当戒指合上,所有的秘密都看不到了,只是一个样式古朴的普通戒指。 第336章 终于吃肉了 怪不得他做了这么久,单单这微雕,就得耗费很久,也亏他眼力好,刀工快。 “还满意吗?”萧铁策紧张地看着明九娘问道。 “满意。”明九娘道,“这戒指就像你——” “怎么说?” “闷骚。”说完,明九娘把戒指套到自己食指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发自肺腑,没有任何忧愁。 萧铁策原本郁郁的心,因她这灿烂笑容,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世上,最美不过你的笑容。 “你笑什么?”明九娘笑倒在床上,仰面看着他也在傻笑,甩掉了自己的软底绣花鞋,用脚底拂过他的大腿…… 这动作的暗示意味太明显,萧铁策的脸刷得红成猴屁股,同时反应肉眼可见。 “是不是傻了?”明九娘笑骂道,抬手看着自己的戒指,笑得风情万种,“忙活了这么久,不收工钱?我可告诉你,过期不候!” 萧铁策结结巴巴地道:“可是九娘,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 明九娘脸上笑意敛去,“我知道了,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对我已经没兴趣了。怎么,你忽然喜欢上男人了?袁庾修那种?别说,我也动心呢!” “明九娘!”萧铁策声音突然染上薄怒,“袁庾修是个男人!他是男人!” “他是不是男人,我不知道。可是今晚,看起来你不想做男人了呢!”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尤其萧铁策。 他欺身压了下来…… 转眼间,天光大亮,明九娘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困乏甚至让她忽略了身上的不舒服。 萧铁策听见外面晔儿练功的声音,起身穿好衣服,看着明九娘身上留下的痕迹,不由有些心疼和后悔,见她努力不睡的样子,俯身亲了亲她额头,替她拉好被子道:“快睡吧,我告诉他们不许来打扰你。” 明九娘拉着他的袖子:“你要去王府?” “嗯。”萧铁策道,心里想,虽然她说得豁达,可是她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把全部身心都交给自己,并不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我和王爷先商量下,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别做决定,等回来和我商量,我有个法子。”明九娘迷迷糊糊地道。 原本她觉得自己再仔细通盘想一想就可以和他商量了,没想到狗男人好容易开了荤,根本停不下来。 她之前做的功课都白费了。 什么假装一下配合他,真的全是自己想象。 萧铁策不需要,他就是一头蛮牛!她本色演出,已经筋疲力尽,力不从心,只剩下哀求了。 “好,快睡吧。” 萧铁策出了门,就见袁庾修顶着一张认不出的脸在等他,模样实在……引人发笑。 “你去王府?”他委屈地问。 “嗯。怎么了?” “我也去,我不要留在你家面对你那可怕的妹妹!”袁庾修道。 萧铁策:“……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受到牵连?” 袁庾修怒道:“我这副样子,你觉得有人能认出来吗?” 第337章 忍不住秀恩爱 惊云来找明九娘,打算问她和萧铁策商量出来了什么,就见袁庾修拉着萧铁策的袖子不松手,不由怒道:“你这只男狐狸精,又想勾搭我哥?我哥是我嫂子的!别以为你是男的,我就能放松警惕!” “滚,我是男人!”袁庾修怒不可遏。 “你那妖娆样子,比我还女人呢!指不定存着什么坏心思,一定是想勾、引我哥!”惊云努力要证明自己没打错人。 “你是女人?你也好意思!”袁庾修跳脚。 “好了,你跟我去王府。”萧铁策道,“惊云,一会儿给晔儿吃早饭,送他去学堂;不要吵你嫂子,让她补觉。” “补觉?”惊云眼睛睁大,“……额,昨天那样,你们俩回来还,还有心思……” 这俩人,真是死了都要爱啊!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这次袁庾修总算来了精神,捅捅萧铁策的腰:“真的来了啊!佩服佩服,是个纯爷们。” 萧铁策:“……” “我哥当然是纯爷们,跟你这样不男不女的不一样。” “谁不男不女,我只是喜欢穿女装,也是纯爷们!” 明九娘大喊一声:“都给我滚!”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铁策一手一个,把两个人都拎了出去。 他带着袁庾修去了王府,惊云出门给晔儿买了些早点,带他吃完,把他送去学堂,又迫不及待地回来找明九娘。 萧铁策的话?那自然是耳旁风。 她实在是很想知道他们夫妻到底商量出来了什么结果,以及……昨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明九娘睡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别人盯着的感觉,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吓得几乎都要大喊。 “鱼惊云!”她怒不可遏地道,“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啊!人吓人,吓死人。” 她伸出手在惊云头上拍了一记——熊孩子,真欠揍。 不料惊云却盯着她肩膀上的痕迹鼓起了掌:“哎呀我哥还是很厉害的。我以为你们回来要吵一架,不想我哥竟然这么摆平了你。啧啧,我哥真棒。” 明九娘:“……你给我滚。” 她在萧铁策的“蹂、躏”下活了下来,她不棒吗?她简直棒呆了! “真想知道,你们俩昨晚翻云覆雨,到底是什么心态,破罐子破摔?”惊云翻了个白眼,“难道危机让你们俩觉得得及时行乐?” 明九娘得意洋洋地秀出自己的戒指,“你哥送我的!” 她的这种心态,就像前世被男朋友求婚,迫不及待地和闺蜜分享一般——当然是说别人,她有闺蜜,但是没男人,可怜兮兮。 虽然惊云不靠谱,但是好歹也有些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勉强充当一下闺蜜。 “有啥稀罕的?早知道你稀罕这个,我哥一天送你十个,用那么难吗?”惊云嗤之以鼻。 这俩人,脑子都不太正常,还天天管教自己。 “玄机在这里!”明九娘忍不住分享。 惊云虽然有短暂惊艳,但是看清上面的字,又表示牙都要被酸掉了。 第338章 两个女人的商量 “我不听你们俩这些,都这时候了,你们竟然还……真是心大。” “人总要死,那也没见谁因为要死就不吃不喝,专门等死了。”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 人生苦短,就算明日就死,今日也要尽情欢愉。 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人生之欢便在此了。 “你们商量出什么来了没?” 明九娘道:“可能暂时不要走了,你哥得进京去面圣申辩。” 惊云瞪大眼睛:“疯了是不是?进京申辩?你确定不是自投罗网?” 这俩人是不是都被情爱迷失了心智?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道:“这是我想的办法,还没和你哥商量。” “该不会是我哥太凶残,你想杀夫了吧。” 明九娘:“……是个好主意。” “嫂子你别闹了,急死我了。”惊云终于觉得她像个正常人,其他人才像不听话的孩子,让她恨不得把他们打一顿。 明九娘得意挑眉:“你有没有看过话本,比如说……” “不用比如了,我最讨厌看书,什么书都没看过,你直接说!”她迫不及待地道。 明九娘摇摇头,“不读书,没有文化太可怕了。” 她爱看书,专门爱看小说,什么霸道总裁替身爱人,看得不计其数,所以昨晚见到袁庾修,才能突发奇想,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 “皇上夺人之妻,理亏在前;人家弘忘大师都已经遁入空门,是不是得给人家一些活路?”明九娘道。 “皇上,不也没对我爹赶尽杀绝吗?”有一说一,这点不能冤枉老皇帝。 “是,但是他还可以更宽容一些。”明九娘狡黠一笑,“他在漠北遇到一个长相很像未婚妻的女人,把她当成替身,皇上难道这点都不能容下吗?” 惊云呆呆地看着她,半晌后一拍大腿:“嫂子,你可真是个鬼才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只要说我娘长得神似皇贵妃,见过的人都是认错了,那就行了啊!” “其实不太行。”明九娘道。 “啊?” “这种说法,皇上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完全在他一念之间。”明九娘道。 “啊!那怎么办啊!”惊云又有点慌了。 “没办法,”明九娘道,“看命了。” 惊云:“……” “你还记得你娘的长相吗?”明九娘忽然问。 “那当然记得。”惊云道,“我娘人很温柔,长得又好看,说话和气……” 她眼中蒙上了一层轻雾,露出几分怀念。 “那好,”明九娘道,“我要再睡一会儿,你去画一张你娘的画像出来,越逼真越好。我知道,你擅长丹青。” “你怎么知道的?”惊云十分惊讶,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明九娘面前展露出来过。 “我看过你教晔儿画画。”明九娘道,“去吧,画得越逼真越好,我有用。” 有些事情,只是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付诸实施,所以她暂时没有说出口。 惊云答应,走到桌前准备作画。 明九娘又闭上眼睛,听她喃喃地道:“其实我擅丹青,是随了我生母……” 第339章 偶遇晋王 春秋对于所发生的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一无所知,如往常一样,伺候祖父吃过早饭,又嘱咐两个小厮好好照顾后,就像往常一样,提着篮子出去了。 她先去买了些点心糖果,然后又步行往善堂而去。 走着走着,一辆马车忽然在她前面停下。 春秋抬头,很快辨认出马车上晋王府的徽印。 很快,赶车的车夫跳下来,放好下马凳,恭恭敬敬地道:“王爷请——” 然后春秋就看到眉眼温和的晋王,噙着笑容从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普通的雪青色杭绸绣暗竹纹长袍,可是依旧挡不住身上的贵气。 他的高贵优雅,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如皎皎明月,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 春秋低头屈膝行礼:“王爷。” “在外面,不用如此多礼。”晋王很自然地来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篮子道,“你这是要去善堂吧。” “嗯。”春秋垂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掩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猜也是。”晋王轻笑,“走,我和你一起去。” “是。” 她刚才看见马车停下,有一瞬间的紧张。 她很怕晋王邀请她上马车,到时候她拒绝,会让晋王下不来台;可是她确定自己一定不会上去。 好在晋王没有那么做,虽然眼下这般,她也觉得十分局促。 晋王太耀眼了,即使没有显露身份,在人群中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可是晋王却仿佛没有察觉,态度平易近人,一边走一边侧头同她说着那些孩子的趣事。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晋王已经能叫上许多孩子的名字。 春秋能感觉到,晋王是真心喜欢孩子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没有那么多局促——喜欢孩子的人,她觉得坏不到哪里去,于是偶尔也轻声回几句孩子们的情况。 两人一起往前走着,距离很近,从身后看,真像一对璧人。 明怀礼在酒楼之上,目光幽深地看着两个人,一不小心把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折断。 冯星殊坐在他对面,吩咐小二再拿双筷子来,自己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晋王和春秋,时常在善堂见面,也算相熟。你若是吃醋,那也大可不必。” “我和她,早已没有关系。”明怀礼冷冷地道。 春秋做的那些事情太绝情,也深深地伤了他的心。 他给京中夫人写信的时候,也说了些狠话,说绝不会再要春秋;后来从京城又来了个丫鬟,贴身服侍他。 但是明怀礼,一直没有动过那丫鬟。 他仿佛一夜之间,忽然对这些男女之事兴趣索然;他脑海中始终记得玲珑身死时候的惨状,以及春秋打胎时候的决然。 他拥有过很多女人,但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根本看不透她们,她们令他觉得可怕。 “爷,您的筷子!”小二又提醒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位爷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明怀礼接过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第340章 晋王的提醒 “春秋,”还没走到善堂,拐进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晋王突然顿住脚步,环顾四周轻声道,“我有件事情想同你说。” 春秋忽然有些慌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嘴唇道:“若是关于善堂的事情,王爷您请讲——” “不是关于善堂,而是关于你的。” 春秋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道:“王爷,民女只是一介弃妇,不懂规矩,有冒犯之处,请您看在萧大哥和九娘的份上,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不是。”晋王道,“你没有冒犯我,我只是觉得你处境堪忧……” “民女现在过得心满意足。” “春秋,”晋王有几分着急,“我今日是特意在等你的。一会儿估计有人来,咱们长话短说,得罪了——” 说完,他长腿一迈,把春秋禁锢在角落里,俯身在她耳边道:“辽东王和萧铁策要出事,你为自己的将来筹谋一下。” 这个姿势实在太过亲近暧、昧,春秋甚至感觉到晋王的鼻息喷在自己耳后,有种酥麻的感觉。 不过等她听清楚晋王的话后,就顾不上害羞,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他:“王爷,您这话是何意?萧大哥他有什么麻烦?” 晋王道:“我不知道事情真假,但是只要皇上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后果就不堪设想……” 他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春秋慌得不行:“这怎么可能呢?宫禁森严,难道是一句话说说的吗?” 夺妻,诈死,出宫,同别的男人生子……每一桩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你说得对。你能想到,皇上也能想得到。所以辽东王,怕是也会被皇上怀疑。”晋王道。 “王爷,这件事情确实消息可靠吗?”春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色肃然地道。 “京城中,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算绝顶机密了。”晋王道,“我不会去刺探秘密;你想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没跑了。” 春秋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道:“那多谢王爷提醒,我现在要回去告诉九娘一声。这件事情,我不会说是您告诉我的,多谢您。这些点心糖果,拜托您帮我带给善堂的孩子们,就说我明日再去。” “明日,”晋王看着她,“你会来?” “会。”春秋点头。 “去吧。” “王爷,民女告退。”春秋把篮子递给他,转身匆匆离开。 晋王看着她的身影,目光深邃。 一个暗卫从旁边出来,拱手道:“王爷放心,刚才并没有旁人经过。” 晋王点点头。 暗卫跟随他多年,乃是他的心腹,忍不住多嘴道:“王爷,这件事情,您又何必冒着得罪皇上的危险告诉她呢?早晚她也都会知道。” 晋王道:“我不希望她出事,她是个真正善良的姑娘,只可惜遇人不淑。” 暗卫眼中露出希冀:“王爷,您是不是对春秋姑娘……” “没有。”晋王脸上露出几分严肃,“不能乱说,坏她名节,她本身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这样的情况,就不要去祸害她了。” 暗卫眼神黯然:“王爷何必这般说自己,当年如果不是……” “好了。”晋王打断他的话,“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走吧,去善堂。” 第341章 萧铁策的应对 因为陈年旧事被掀起,再起波澜,辽东王这两日也都没有睡好,眼里布满了血丝,靠在书桌前心烦意乱。 听说萧铁策来了,他眼中多了几分神采,强打起精神站起来。 看到萧铁策身边惨不忍睹的袁庾修,他愣了一下才从衣裳上分辩出是谁,惊讶地道:“这是怎么了?” 反观萧铁策,虽然面色依旧深沉,但是眼里还是有不一样的轻松。 辽东王心头升腾起希望来——难道萧铁策有办法了? 萧铁策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道:“昨日惊云误会了,以为袁庾修是坏人。” “什么坏人!她以为我是女人,她还要脱我裤子!”袁庾修委屈地大喊起来,“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刁蛮的女人!简直是洪水猛兽。” 辽东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过现在他顾不得管惊云,和两人一起坐下,道:“现在可有办法?” 萧铁策摇头:“我觉得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来吧,死马当活马医。” 之前他和辽东王商量,由辽东王给皇上写一封陈情血书。 辽东王会在血书中指责有心之人混淆视听,总而言之就是死不认账。 辽东王有几分失望,道:“恐怕没有多大用处,还是只在父皇的一念之间。而且这封信只能撇清我,你怎么办?” 血书中,他会告诉皇上,如果他真的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会冒险和萧铁策来往?恐怕他第一个就会杀萧铁策灭口,免得将来牵累自己。 这个逻辑没有任何问题,皇上也曾经是踩着兄弟的尸体上位的,做出这种选择才是他们这个位置的人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而且辽东王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就算父母有分歧,他定然也是帮着皇上,因为他随皇上姓。 他还会痛斥造谣之人,诋毁去世皇贵妃的名誉,让她九泉之下无法安宁。 皇上心中毫无疑问是有皇贵妃的,希望通过这种提醒,能激起他对皇贵妃曾经的爱,哪怕只有一分,也足以让皇上对他和皇贵妃的骨肉——辽东王心生怜悯。 血书这件事情是萧铁策提出来的,辽东王虽然觉得是个好主意,但是这般只撇清了他,萧铁策怎么办? 萧铁策道:“王爷,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我打算进京面圣,任由皇上处置。当年真相是什么,我一概不知;只知道父亲是父亲,母亲是母亲,不知道他们其他身份。父母教导我,要精忠报国,并没有告诉我其他。” 皇上多疑而敏感,但是很多时候,他也是一个明君。 萧铁策有杀敌之功,对皇上还有救命之恩,老实质朴,当年之事也确实不是他能选择的。 如果皇上不是盛怒,那他但凡考量到其中一两样,应该足以留情,留住萧铁策的一条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点萧铁策和明九娘想得倒是完全一致。 辽东王对此并不满意,他不想把弟弟的性命这般轻易交给皇上决定。 “想想,再想想,肯定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第342章 明九娘的神奇化妆术 萧铁策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便开始沉默。 袁庾修道:“我还当你有什么好办法呢!这说来说去,不还是全靠运气吗?昨晚你们夫妻俩翻云覆雨,原来是用这种方式祈祷?” 服了,真有这么心大的人,死到临头了还想贪欢? 辽东王:“?” 这俩人关系现在一日千里了? 他有些心酸,又有些感动,道:“九娘还是好的……对了,这件事情你告诉九娘了吗?让九娘陪你进京,父皇颇为喜欢她性格,否则也不会和她一起开玩笑,给她那金牌了……” “不,她不去,我不许她去。”萧铁策斩钉截铁地道。 任何情况下,只要他一息尚存,都会护着她平安,而不是置她于险境。 辽东王怒道:“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是逞强的时候吗?如果能对救你有帮助,我也跟你回京城去!” 萧铁策沉默,抗拒之意尽显。 辽东王想搬出死去的母亲压他,然而碍于袁庾修在场所以到底作罢。 袁庾修还傻呵呵地道:“王爷和萧兄的感情真的像亲兄弟……我,我知道那些是谣言,我不是说那是真的。” 两人都没有心思和他计较。 家里,明九娘对着惊云画出来的皇贵妃画像,啧啧叹道:“果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我就觉得你哥好看,他若是女子,定然也随皇贵妃。” “呕……嫂子你能不能不提这件事情了?我忍不住想起男扮女装的变、态袁庾修。” 明九娘大笑:“你把人家打了,你还好意思说?” “你这话没良心了!我不是帮你吗?”惊云放下笔,“好了,我只能画到这个程度了,你要我娘的画像干什么?” 明九娘摸着下巴道:“画的很传神,很好。只可惜,袁庾修让你揍成了猪头,否则他可以帮忙的。” 说话间,她又打量着惊云的眉眼:“你不像她。” 惊云闷声道:“我像我生母。” “谁和你说的?” “我娘,我娘在宫中的时候,其实见过我生母。她说我长得很像很像她。”惊云眼中露出几分难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我一直觉得那人对不起她,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 惊云没有受过伤害,却已对男人敬而远之。 明九娘道:“不说那些,来,过来坐好,我还是试试。” 她指着梳妆台。 惊云坐过去,疑惑地道:“干啥?” “老实坐着。” 明九娘打开妆奁,开始忙碌起来。 惊云起初不配合,被明九娘捶了两下老实了,然后看着镜子中渐渐清晰起来的样貌,惊呆了。 ——为什么,她变得这么像她娘? 明九娘折腾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修修补补,终于满意了起来。 “还不错吧。”她一边洗手一边得意地道。 惊云结结巴巴:“这,这是要干什么?” 明九娘道:“像不像你娘?” “像。”惊云笑都不敢大笑了,有一种亵渎亲娘的感觉,“为什么要这样啊!嫂子,这样我很慌啊。” 第343章 金雕免罪 明九娘拍拍手:“行了,你洗了吧。” “啊?” “我就是想试试效果而已,晚上我和你哥商量。”明九娘道。 “哦。” 明九娘又让二丫去把金雕王找来,这次骊歌也厚脸皮跟着来了。 “九娘,”她问,“这负心汉说要你给它下蛋,你会下蛋吗?” 明九娘:“……” 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讨论下蛋的问题了,她男人都要挂了! “不会。” “将来就会了。”这是金雕王的话,“她只是……还没长大。” 明九娘无语,骊歌却道:“你少骗我,我又不是傻子。反正有我在,还有我爹娘,死死盯着你,你休想找别人。” 明九娘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俩的事情回去慢慢说,我是想找金雕王帮忙的。” “你说。” 明九娘道:“你和我说,如果你占领了别人的领地,会把对方全家都杀死,是不是?” “是。” “我也是。”骊歌嚷嚷道,“但是也有手下留情的,比如对负心汉,我觉得它长得好看!” 明九娘:“……” 恕她眼拙,并没有看出来,原来金雕王是靠颜值吃饭的。 “你少理它,它脑子不好。”金雕王没好气地道,“尽管说你的。” 明九娘这才道:“我记得律法上规定,抓到金雕可以免流放之罪;虽然说不知道能不能免除死罪,但是如果可能,还是试试吧。” 金雕王道:“你想救你相公?” “嗯。”明九娘点点头,“这个不一定有用,皇上认就认,不认就没用。但是既然他决定进京,我能帮他做到的,还是要帮他。” “你陪着他进京吗?” “我不去。”明九娘道,“我不拦着他,但是我得为自己和晔儿着想。” “那就好。”金雕王松了一口气。 骊歌有些不情愿了:“你们人类真讨厌,为什么非要针对我们金雕?” “不关你事。”金雕王呵斥它道,“再啰嗦,把你抓去京城给她相公抵罪。” “你试试!”骊歌炸毛。 明九娘头疼:“好了,你们俩别在我这里闹了,我现在心情不好。沃日,你量力而为,不用勉强,不能为了他搭上你。” 骊歌道:“你相公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和我爹娘说,帮你弄好。”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成年金雕太过凶悍,你们想抓活的怕是不容易。给我弄一只小金雕就好了,也容易驯化。” 反正律法上也没说,到底要抓到大的还是小的。 金雕王答应,带着跟屁虫一起离开。 明九娘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由松了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就交给老天了。 晚上两人自然又是滚床单,萧铁策食髓知味,进步一日千里。 明九娘觉得自己像一块雪糕,他就是火炉,把自己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点融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般。 被萧铁策抱着洗了澡,又收拾好,两人终于躺到了床上可以说话。 “我和晔儿说了,”明九娘道,“你要进京办事,这几日让他不必去学堂,你陪着他玩。” 第344章 谁也取代不了你 明九娘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十分平静,可是萧铁策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听出了几分告别的悲凉。 明九娘不是不知道进京的危险,甚至也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 可是她一句挽留都没有,不想给他增添任何负担。 “好。” “你和王爷商量好了,什么时候走吗?你自己,还是他也去?” “商量好了,再过三日便走。”萧铁策道,“我自己去。”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把辽东王撇清,又怎么会和他一起去? “好。”明九娘道,“我有些想法,现在同你说一说。” 她把自己的替身想法说了,然后道:“惊云给我画了画像,回头你看看准不准。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袁庾修是要回京的。我教他如何把长相只有几分相似的人画成你娘的模样……” 女装大佬,做这个肯定不在话下,要善于发现每个人的优点。 萧铁策很震惊。 他觉得这个主意有些刷无赖的意思,偏偏让人又说不出什么来。 大概也只有明九娘这样的脑瓜,才能想起这样的鬼主意。 “九娘,你怎么想到的?” 明九娘装得毫无痕迹:“随便想想就有了呗。” 小说里烂大街的桥段,她看过太多了。 萧铁策道:“其实有些牵强,至少对我而言如此。替身……谁也取代不了你。” “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确实会这么做。虽然有抹黑你爹的嫌疑,但是事到如今,总是活人更重要。” 如果萧铁策敢说因为对他死去的爹不好就不听她的,她肯定要爆炸。 “好,你这个主意特别好。”萧铁策凑近亲了亲她的脸,“可是我还是有些不懂,为什么要教人画成我娘的样子呢?” “向皇上证明,确实有人是相像的。”明九娘道,“或者也可以是你爹故意逼你娘这般乔装打扮,满足自己求而不得的渴望。” 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萧铁策亲爹身上,最多也就是个yy皇贵妃,人都已经死了,还能鞭尸不成? 别说,还真有可能……但是总比萧铁策死好,而且萧铁策还可以为他爹求情。 这件事情还是皇上做得理亏,抢了人家未婚妻,逼得人家出家,还不许人移情了? 至于请金雕王帮忙抓金雕免罪的事情,因为暂时没有做到,所以她也没提。 “好,我听你的。”萧铁策眼神缱绻,翻身压住她,“真的不舍得你!不管将来多难,只要一息尚存,我一定回来找你。”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明九娘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是别在里面,我现在不想怀孕。” 萧铁策愣住,怪不得刚才几次……原来她是故意为之。 “怀孕生孩子都很艰难,我等着你回来在我身边的时候再生。” 明九娘很坦然,她就是不想孩子一出生,父亲就不在身边,自己拉扯孩子活得像丧偶一般,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萧铁策俯身擒住她的嘴唇,“到底苦了你。” 第345章 哥,帮我照顾她 第二天,萧铁策把明九娘的主意同辽东王说了。 辽东王听了十分高兴,道:“咱们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此双管齐下,说不定真的能全身而退。” “王爷,”萧铁策道,“这次我离开之后,恐怕我们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 他们都很清楚,不管怎么样,萧铁策的父亲yy皇贵妃,辽东王的立场应该和皇上一样,感到恶心,所以恨屋及乌,再也不会对萧铁策那般亲密。 明九娘昨日告诉他,让辽东王在血书上写,现在想来,他之所以对萧铁策感到很亲切,也有觉得他眉眼熟悉的原因。 而这份熟悉,来自于他的生父想要东施效颦,选了一个很像皇贵妃的女人。 辽东王坦然面对这件事情,会让皇上那般多疑的人打消部分疑虑。 萧铁策也把这些话一一转告给辽东王。 辽东王叹气:“你的眼光是没错的,九娘果然有急智,便是男儿也多有不及。如果让她跟着你一起进京,随机应变,我就会更放心了。” “不,我不想她以身涉险;也不想,晔儿有同时失去父母的可能。”萧铁策道,“即使我有不测,有九娘在,也能让他平安长大。” 就算将来他们都出了事,辽东王也不能再照顾晔儿,否则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所以,他们也要为晔儿考虑。 明九娘不是恋爱脑,她的这份冷静自持,也是他爱她的一部分。 “哥,”萧铁策改口道,“如果我真遇到不测,你不用刻意照顾他们母子;但是如果将来你能够得登大宝,一定要让九娘活得称心如意。她是个自由自在的女子,不喜欢被束缚,日后也可能喜欢上别人,你都不要拦着她。” “铁策,你……” 萧铁策笑了:“我和她说,如果我死了,让她给我守着,她说好,因为她眼高于顶,别的男人真的看不上;可是哥,我不舍得她余生孤孤单单一个人。晔儿总会长大,总会有自己的家……” 如果真有奈何桥,孟婆汤,他不喝,他不过,他在下面等着她。 可是这一生,他只希望她平安喜乐。 “哥,我后悔了。”他说,“如果我知道后面要面对这些,我不会对她表明心迹……哥,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请你一定要记住,她曾经一心一意对过我;而我,也辜负了她。我若是死了,只放不下她。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此生可以平安喜乐,哥——” 萧铁策撩袍跪下,仰面恳切地看着辽东王。 辽东王落泪,扶着他肩膀道:“起来,起来。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活着回来,否则百年之后,我有何面目去见母亲?” 兄弟俩抱到了一起。 他们有一个好母亲,历经劫难,却给了他们两个最多的爱,让他们毫无嫌隙,成为彼此最亲的人。 “哥,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他还要和明九娘太天长地久。 第346章 萧铁策离开 “娘,我为什么不去学堂了?”晔儿好奇地问明九娘。 明九娘正在给萧铁策准备随身带的行李,闻言笑了笑:“因为你爹最近要进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爹进京做什么?是皇上召见他吗?” “你爹进京见皇上。”明九娘道,“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所以这几日,好好陪你爹,好不好?” “好!”晔儿歪头道,“娘,您去不去?” 明九娘道:“不去。” “哦。”晔儿脸上有些遗憾之色。 “怎么了?”明九娘摸摸他的头。 晔儿道:“我都没有去过京城,出生的时候不算。娘上次答应我,只要和爹一起离开,不管去哪里,一定带着我。娘不去,那我也去不成京城了。” “你还小,将来总有机会的。”明九娘笑道,“出去玩吧,别走远,你爹也快回来了。我给你爹收拾东西。” 晔儿乖乖点点头。 两天之后,明九娘牵着晔儿的手,一起把萧铁策送走。 萧铁策不敢回头,骑在骏马之上,一路疾驰,黄沙揉红了他的眼睛。 袁庾修在后面大喊:“喂喂喂,萧兄你等等我啊!” 他有用啊!他刚跟明九娘学了化妆新技巧,一切还得等着他帮忙反转呢,怎么就不管他了? 惊云和春秋的眼眶都是红红的,静默无声地站在明九娘身后。 “好了,回去吧。”明九娘笑了笑,打哈欠道,“我要回去补觉,早上起来准备干粮,太困了。” 该做的都做了,她没有任何遗憾。 惊云道:“我送晔儿去学堂,别想偷懒!” 春秋垂眸:“我去善堂。” 眼下大家都各自要找些事情做,才能冲淡离别的感伤和对未来的担忧。 因为萧铁策离开,春秋难过,在善堂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提着药箱匆匆往善堂的抱厦而去,却没有看清迎面而来的人,结结实实撞进了来人怀里。 “对不住,对不住。”春秋忙道歉,这才看清,原来被撞的是晋王。 她的脸色刷得红了。 晋王温和道:“无碍,你要去后面看生病的孩子?我和你一起去。” “好。” 春秋跟在晋王身后一步的距离,不快也不慢,既不疏远也不拉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晋王今日还是穿着家常的衣裳,只有六七成新,头上也只简单地以桃木发簪别着发髻,通身看不出任何富贵,却丝毫不减高贵气质,又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那些孩子见到两人进来,立刻围了上来,抱大腿的抱大腿,拉衣袖的拉衣袖,十分热闹。 明怀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目光冷然。 从他们撞到一起的时候他就在了,春秋的脸红,让他想起了两人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只是现在,她脸红的对象变成了别的男人。 他并不经常来善堂,但是自从上次在酒楼楼上看见晋王和春秋在一起,他就控制不住地时常往这边来。 没想到,今日又撞见了两人的“亲密”,明怀礼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第347章 谭姑娘来袭 “大人,你来了。”冯星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出声喊道。 晋王和春秋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明怀礼。 春秋神色淡然,目光没有看向明怀礼,继续低头看向围绕自己的孩子。 明怀礼心中更不是滋味,对晋王拱拱手道:“王爷,下官听说您在这里,所以来拜见。” 晋王道:“本王也只是微服来这里看看,明大人不必多礼,自去忙你的便是。” 明怀礼却不想他和春秋在一起,便托词有事想单独和他说,请他单独说话。 冯星殊道:“若是王爷不嫌弃,可以去卑职的书房。” 他现在几乎以善堂为家,在这里也有一处书房。 于是,晋王跟着明怀礼去了书房。 春秋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依然平静。 ——她以为自己会念念不忘,但是却早已忘记,现在再见明怀礼,已经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淡漠疏离。 她那些茫然无知的年少时光,同那段感情,那个无缘的孩子,已经一起埋葬在了岁月之中。 明怀礼忽然转头,和她四目相对,目光中却写满复杂。 春秋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古井无波地看着他。 她站在屋里,周围围绕着一圈或大或小的孩子,阳光正好抵达她的脚下,她就恰好站在光影交界之处,无悲无喜。 明怀礼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般。 “明大人?”晋王回头,轻唤一声,同时有些担忧地看向春秋。 显然,他已经知道春秋和明怀礼的事情。 春秋对他露出浅笑,表示自己没事。 可是明怀礼却因为这个笑容刺痛眼睛,匆匆道:“王爷这边请。” 等他们离开之后,春秋给孩子们检查了身体,带着他们一起把屋里打扫干净,又带着他们一起出门晒太阳和做游戏。 她心里想着,明日也要带着九娘过来,省得她一个人在家惦记萧大哥而郁郁寡欢。 “春秋姑娘。”冯星殊过来了,拱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件事情需要您帮忙。” “冯师爷客气了。”春秋道,“您说便是。” “城中有个富商姓谭老爷,膝下独女谭姑娘,想要来善堂捐银。但是她一个姑娘家,我出面招待好像并不合适,所以……” 春秋听明白了,道:“我帮冯师爷接待谭姑娘。” 只要能给善堂捐银子,她也替这些可怜的孩子们谢谢这谭姑娘。 冯星殊道:“那就有劳了,一会儿谭姑娘来,我让人喊你。” 春秋点头。 过了一会儿,冯星殊果然差了个大些的孩子来请她。 春秋伸手整理了下头发,跟着孩子出去。 那位谭姑娘已经被丫鬟扶着进了善堂,正站在门楼下高傲地扫视着四周。 她不过十五六岁,但是披金戴银,裙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写满了三个字——不差钱。 而且她脸上有厚厚脂粉的痕迹,打扮太过,反而老气横秋,面容僵硬,只那双眼睛,写满了不屑。 春秋很不喜欢她,但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迎接。 第348章 耀武扬威 她行了个平辈礼,却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还礼的意思,反而高傲地道:“你是这里的丫鬟?带我到处看看,如果伺候得好,我就多施舍几个子!” 春秋不卑不亢地道:“我和谭姑娘一样,是来善堂帮忙的。谭姑娘有钱出钱,我有力出力;赠人鲜花,手有余香,要说施舍,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绵里藏针的态度激怒了谭姑娘,后者道:“你算哪根葱,竟然敢教训我?冯师爷呢?我是冯师爷请来的贵客!” 她身后的丫鬟嘲讽地道:“姑娘您有所不知,她是王春秋,原本是伺候明大人的丫鬟;可是后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爬明大人的床,被撵了出来,大概想着善堂容易见到明大人,所以日日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 “你才死皮赖脸呢!”春秋身后的大孩子怒道。 “就是,就是,哪里来的妖女!”其他孩子也纷纷帮腔。 他们都是真心喜欢春秋这个温柔的姑姑的,见不得她被人奚落和欺负。 春秋拦住她们,冷冷地道:“被恶狗咬一口,不能反咬回去。冯师爷请我帮忙招待客人,只是这般‘贵客’,我实在招待不周。咱们走!” 如果她没猜错,如此来势汹汹,而且直奔主题,这位谭姑娘应该是爱慕明怀礼,甚至是明怀礼招惹过的,因为听说过自己曾跟过明怀礼,所以拈酸吃醋,来寻她晦气。 “你要是敢走,银子我就不捐了。” “谁稀罕你的臭钱。”有一个孩子出声,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 他们知道银子可以买很多东西,但是他们更喜欢春秋姑姑陪着他们。 春秋理都没理谭姑娘和她身后乌泱泱的那群丫鬟仆妇,带着孩子们进去了。 冯星殊可能听到外面吵起来了,匆匆赶出来,对谭姑娘拱手行礼道:“谭姑娘莫要生气,都是误会,里边请——” 这是金主,虽然他也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善堂太缺银子了;为了孩子们,冯星殊可以忍气吞声。 出乎预料的是,谭姑娘在他面前,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礼道:“是我给冯师爷添麻烦了。” 冯星殊带着她往里走。 谭姑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孩子们,让丫鬟拿出带来的点心给孩子们分,试探着问冯星殊:“我听说明大人今日也来了。” 冯星殊知道她的目的,道:“是,明大人此刻正在善堂。” 他希望她想要在明怀礼面前表现自己,捐银子大方一些。 不过他没敢提晋王,因为谭姑娘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真敢去骚扰晋王,到时候他也难堪。 谭姑娘眼中闪过娇羞之色,却丝毫不动人,反而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但是冯星殊神色之间没有任何鄙夷之色,很是平静。 “冯师爷,一会儿明大人出来的时候,要经过这院子吗?” “是。” 谭姑娘顿时喜悦,道:“那我在这里等明大人,等他出来之后和他商量捐银之事。” 第349章 醋意横生 不见兔子不撒鹰,商人逐利是本质。 冯星殊好脾气:“好,多谢谭姑娘慷慨解囊。” 谭姑娘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占据了这出去的必经之路。 “来人,我要作画!”谭姑娘在石凳前一坐,高傲地道。 明怀礼是京城明家的公子,身边的女子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谭姑娘想要表现自己也不差,所以早有准备。 她的丫鬟们立刻把准备好的文房四宝以及各色颜料摆放到石桌上,画技不知如何,但是周围伺候的人是真的很多。 谭姑娘摆弄了半天姿势,总算找出一个最风情万种的姿势,执笔开始作画。 春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见孩子们都没什么事情,惦记着明九娘刚送走萧铁策,现在说不定在家里怎么难受,便想早点回去。 出来后,她看见谭姑娘的阵仗,也没有停步,匆匆而过。 ——这种想做明怀礼小妾的女人,城里大概百八十个会有。 这般粗俗无礼却又勇气万丈的,她倒是第一次见,祝福谭姑娘越陷越深。 没想到,她不招惹别人,别人却不想放过她。 谭姑娘正等明怀礼等得心焦,听见脚步声,原本还以为是明怀礼,准备好了自认为最美的笑颜抬头看过去,却看见了是春秋出来,脸上的笑顿时变成了被嘲弄的怒火。 见春秋根本不看她,谭姑娘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挥手把面前的颜料打翻在地,然后委屈地大声道:“你站住!你为什么打翻我的颜料就逃跑!” 既然明怀礼不出来,她就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在谭姑娘的心里,春秋不识抬举,明怀礼肯定讨厌她,恨不得她倒霉出糗,那自己就来推一把。 春秋站住,清冷的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我离你十万八千里,难道还有隔山打牛的本事,把你的颜料碰翻?” “穷鬼,你这穷鬼敢做不敢当。”谭姑娘怒气冲冲地骂道,“你也知道,就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我这颜料!” 春秋道:“不是我碰的,我为什么要赔?” 谭姑娘愤怒地呵斥自己的丫鬟道:“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拿下!把她卖了,还我的颜料钱!” “我倒是想听听,是什么名贵的颜料,竟然要逼人卖身相偿。”一个声量不高却清冷如碎玉的声音响起。 是晋王。 晋王身边站着明怀礼,后者正蹙眉看过来,显然很不高兴。 谭姑娘看见明怀礼,眼中露出几分神采;至于他身边衣着朴素的晋王,则被她无视。 “明大人,这丫鬟故意损坏我的颜料。”谭姑娘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撒娇道。 晋王走到春秋身边,低声关切地道:“春秋姑娘,你没事吧。” 谭姑娘看见两人说话,不屑一顾地想,原来是想向那贱婢示好的穷鬼。 春秋笑了笑,轻轻摇头:“若是没事,我先回去,萧大哥走了,我不放心九娘。” 不管晋王知不知道萧铁策离开的事情,因为他告诉了她消息,所以她要说一声。 明怀礼面沉如水地看过来——眼前这俩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那般亲密! 第350章 晋王打脸 谭姑娘一直盯着他的脸色,见状更得意,道:“明大人,您要为我做主!” 晋王抬头看向她,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颜料?” “我这颜料,每一样都很珍贵。红色颜料,别人用的都是朱砂,我用的却是红珊瑚粉末,单单这样,你们这些穷鬼就赔不起!” “大胆!”明怀礼怒道。 谭姑娘还不知死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呵斥的是自己,得意附和道:“就是,简直胆大包天!” “我说的是你!”明怀礼简直出奇地愤怒了,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蠢货,“你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 晋王淡淡道:“不管是谁,损坏了东西都得照价赔偿。春秋,是你碰的吗?” 春秋摇头:“不是。” 晋王道:“你说不是,她说是,她的丫鬟定然也是帮她的。这种情况下,我建议还是不要为了这点东西去和她纠结,赔给她便是,免得浪费唇舌,你以为呢?” 春秋道:“但凭您做主。” 她故意不说穿晋王的身份,就是希望谭姑娘倒霉。 她相信这么些天的相处,晋王会帮她,而不是帮一个暴发户嘴脸的女人。 晋王招来身边的长随,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声,后者立刻行礼称是,飞奔而去。 谭姑娘道:“装模作样,像你真能陪得起一样;把你们两个绑到一起卖了都不够!算了,看在明大人的份上,我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赶紧退下。” 赶紧滚,别再这里碍眼,耽误她和明大人培养感情。 晋王冷声道:“赔偿是一定要赔的。明大人,你去忙你的;我左右无事,在这里便可以。” 他不走,明怀礼敢走?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僵持。 晋王只自顾自地和春秋说着孩子们的事情,春秋偶尔浅浅回答,两人倒是平静;谭姑娘想献媚,然而明怀礼不吃这一套,面色黑得像炭一般,眼睛恨不得在春秋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一会儿,晋王的长随后来,身后跟着一串人,或者两人抬着,或者自己抱着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像花,下面都是各种各样名贵的花盆,上面盖着红绸。 谭姑娘看着这架势,脸色就有些变了。 等所有人都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晋王面前时,那长随道:“主子,搬了这几盆过来,您看够吗?” 晋王淡淡道:“且看看吧,不够再回去搬,打开!” “是。” 红绸被掀开,露出大株大株的红珊瑚树,红的如火如荼,夺人心魂。 所有人都看呆了。 珊瑚树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宝,现在竟然排排坐,而且还说不够回去再搬? 谭姑娘嘴巴都张大了,谭家虽然是富商,但是这样的豪奢,也是没见过的。 “你看看,哪一株够赔偿你的?”晋王问。 谭姑娘看着他:“你,你是……” “大胆!”长随上前“啪啪”两记耳光,“在晋王殿下面前敢如此无状!” “晋,晋王……”谭姑娘捂着被打肿的脸,舌头也打了结一般。 第351章 明怀礼的醋意 晋王声音已然转冷:“本王问你,够不够赔偿你?” 谭姑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砰砰砰地不住磕头,身后带着那些丫鬟婆子们更是如此。 “以后不许踏足善堂,你这种人,不配。也不要让本王知道,你再找春秋姑娘的麻烦,否则——”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谭姑娘只想保命,顾不得任何脸面。 她怎么能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一位王爷? 而且,王爷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穿戴上丝毫都让人看不出来? 如果是她,定然好好打扮,招摇过市,收获众人敬畏的眼神。 谭姑娘连滚带爬地带着她的人离开,甚至没有多看爱慕的明怀礼一眼就跑了,像后面有鬼追着她一般。 明怀礼脸色很难看。 原本看到这个蠢女人为难春秋,他想要等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帮忙,让春秋知道跟着他才会风光,让她回心转意;却没想到,晋王竟然抢了先,在春秋面前刷了好感。 他几乎敢肯定,晋王对春秋有意,否则那么低调的他,不会如此高调地为春秋做面子。 可是那两个人却丝毫没有管他的反应。 晋王低头看着春秋:“没事吧。” 春秋屈膝行礼:“多谢王爷今日仗义执言。” 晋王笑道:“我也是今日实在看不过那商户之女嚣张气焰,所以才做出这等幼稚可笑之事;春秋姑娘别笑我。” “王爷是帮我,我怎么敢嘲笑?而且这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觉得心里十分高兴。” ——你来炫富,我就用滔天的富贵来让你自惭形秽。 “走吧。”晋王道,“你是着急回去看明九娘吧,我正好也有事回府,一起走一段。” “嗯。”春秋点头。 明怀礼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像一对璧人般,不时侧头说话,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动。 冯星殊上前道:“大人,我以为当初她毅然决然打掉孩子的时候,你已经明白,你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闭嘴!”明怀礼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愤怒。 冯星殊当真不说话了,垂下视线站在一旁。 “你,是不是也喜欢她了?”明怀礼疑神疑鬼地道。 春秋几乎每日都来善堂,冯星殊则几乎以善堂为家,这般日日相对……怪不得冯星殊要为她说话。 冯星殊淡淡道:“大人,得到的时候没有珍惜,日后便要认赌服输。” 明怀礼怒极:“轮不到你教训我!” 说完,他拂袖而去。 他原本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总是以一张迷惑人的笑脸出现,现在却是完全绷不住了。 冯星殊看着他怒气冲冲,衣袍带风离开的背影,面色平静。 晋王一路把春秋送了回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道:“我会让人去谭家警告她们,日后你出门不必紧张。” 他面色一如既往地温和,并无居功之意,态度让人如沐春风。 春秋再次谢过他。 “明日还去善堂吗?”晋王问。 春秋点点头。 “那就善堂再见。” 第352章 王爷有请 晋王只送到巷子口,是不想给她添麻烦,这份体贴,春秋领情。 明九娘睡了一觉,决定出去买菜——萧铁策不在家,但是生活总要继续,吃好喝好,日子才有奔头,可是提着篮子刚要锁门,就瞥见巷口的两个人。 春秋听她出门的脚步声,仿佛被抓包一样,脸色微红,道:“九娘,你要出门?今日遇到一个不知所谓的人,王爷把我送回来。” “哦。”明九娘并没有表现出异色,“要不请王爷进来坐坐?反正你祖父在。” 春秋还没说“不必”,就听晋王道,“听说王老现在不能下床,当年在京城也有数面之缘,我去看看王老。” 于是,晋王又进了门。 王太医受宠若惊,和晋王聊了许久。 送走晋王,王太医问春秋:“春秋,你跟祖父说实话,你怎么和晋王这么熟?” 春秋垂眸道:“祖父,我和他不算熟悉,只不过在善堂的时候经常能遇到而已。我……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了。” 王太医深深叹气:“春秋,齐大非偶。祖父只求你以后找个知冷知热的老实男人,不求有权有势,只求他能爱护你,怜惜你,只有你一个。” “嗯。”春秋虽打定主意不再嫁人,但是也不忍心拂祖父之意。 萧铁策不在家的第一天,晚上明九娘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两人才滚过几天的床单,她现在就觉得枕边很空,想念他那宽厚的臂膀和温暖的怀抱。 狗男人,早点回来。 谭姑娘找茬不成反被打脸这事,晚上吃饭的时候春秋简单提了两句。 明九娘觉得晋王是个温和但是有脾气的人,这般做并不意外,所以没放到心上;倒是惊云十分遗憾错过了这样的精彩大戏。 可是她们都觉得,谭姑娘以后是不敢再来蹦跶,这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幺蛾子已经埋好了,就等着膈应人。 第二天,惊云把晔儿送到学堂后,难得没有在外面瞎晃,直接就回家了。 因为明九娘答应她,今日找赵维钧谈生意的时候带上她。 赵维钧自从来了辽东,就像在这里生根发芽一般,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惊云喜欢去赵维钧那里,因为什么稀奇古怪好玩的东西都有,只是萧铁策和明九娘都拘着她,不让她和赵维钧走得太近。 明九娘看李掌柜这边账本的时候,对有些高丽来的东西很是陌生,所以决定请教赵维钧,顺便看看能不能砍砍有些货品的价格,调整数量,以期通过这般达到利益最大化。 惊云很期待。 明九娘警告她:“不要和赵维钧走得太近,否则你哥回来饶不了你。” “我哥回来?我要是真有心,等我哥回来,我孩子都怀上了!放心吧,我才不喜欢男人呢!” 明九娘:“……那你喜欢女人?” “当然了,我最喜欢嫂子,嘿嘿嘿。” 算了,不和傻子计较了,明九娘想。 “咚咚咚——”门被敲响,“萧夫人,王爷有请——” 第353章 辽东王的目的(一) 惊云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地道:“不会是晋王上门提亲吧。” 她昨晚就说了,晋王这番为春秋出气的举动实在有些暧、昧,肯定是对春秋有想法。 不过明九娘在桌下踹了她好几脚,她就没敢继续说。 所以今日听说王爷有请,她第一反应就是晋王要向春秋提亲。 明九娘却摇摇头:“不会。” 晋王是个内敛的性子,虽然他维护了春秋,但是不能因此就说他喜欢春秋。 其实温润如玉的人,内心更难以看清楚;不如萧铁策这般,爱与不爱,一览无余——对前身,他就是嫌恶;对自己,他就是深爱。 怎么又想起狗男人了?明九娘忽然觉得自己像块望夫石了。 “肯定是!我敢跟你赌十两银子。”惊云蹦蹦跳跳去开门。 可是等她看清楚来人,脸顿时垮下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扭头就走:“没有人。” 明九娘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外面来的是辽东王府的人。 她自己去开了门。 侍卫有些尴尬地行礼道:“夫人,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说了是什么事情吗?” 萧铁策不在,明九娘不想单独去王府。 王府里,就没有一个她喜欢的人。 侍卫道:“王爷说,是为了萧爷的事情。” “惊云,你看门,我去去就回来。”明九娘转头对着气鼓鼓的惊云道。 “你怎么那么听话!”惊云气鼓鼓地道,“他让你去,你就去?” “你哥的事情。” “那,”惊云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那我陪你去!王府里都是豺狼虎豹,我不陪着你去不放心。” 侍卫脸色更尴尬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惊云姑娘为什么总是对王府恶意很大,甚至当面顶撞王爷;但是王爷虽然每次都气得够呛,却从来没有和她真正计较过。 难道,王爷喜欢这一款的?口味有点重…… 明九娘带着惊云登上了去王府的马车。 侍卫直接把她们带到了辽东王的书房。 辽东王见了惊云也很不待见,冷冷地道:“你出去,我有事和九娘单独说。” 惊云挽着明九娘不撒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鼻孔朝天,根本不看他。 辽东王:“你……” 他早晚要被这个女儿活活气死! 明九娘淡淡道:“王爷,惊云也不是外人,您有话便说吧。” 惊云对身世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她真想泄露,那还要等到现在皇上疑神疑鬼? “他不是怕我泄露秘密,他就是不想看见我。”惊云冷笑,“我也一样,很懒得看他这张脸。但是我答应过我哥,要好好保护你,尤其这时候最危险,身边的狗才专咬熟人呢!” 明九娘听她说得不像话,轻声呵斥一句:“够了,你坐下,我和王爷说话。” 惊云看都不看辽东王,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辽东王努力不看她,才能平静几分。 他缓缓开口:“九娘,你和王老那个孙女,名字叫,叫……” “春秋。”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第354章 辽东王的目的(二) “对,是春秋。”辽东王道,“你和春秋是不是关系不错?她现在是不是还住在府上?” “是。” 明九娘非常怀疑,辽东王要打春秋的主意。 春秋有和明怀礼这段,在辽东王眼里可能就是洗不掉的污点;那他难道看中的是春秋的医术? 她决定静观其变,不多说一个字。 反正如果真是打春秋主意,她不会答应。 “我记得也是这般。”辽东王不忘顺便踩一踩明九娘,“当初她同明怀礼的事情闹成那样,也是跟你学的,太过刚烈,不是好事。” 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王爷夸奖,她能像我,是我的荣幸。” 惊云冷笑:“有些人明明京城长大的,却像海边长大一般,管得宽着呢!” 辽东王差点被这姑嫂二人一唱一和气死。 但是想起今日目的,他沉声道:“昨日晋皇叔是不是帮春秋出气了?” “王爷消息灵通。”明九娘冷声道。 “晋皇叔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昨日却那般大张旗鼓为春秋出气,我猜他应该是看上了春秋。” 明九娘道:“王爷管得是不是太多了些?这两个人,似乎都和您没有什么关系吧。” “你听我说完!”辽东王怒道。 行,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辽东王除了是个好儿子,好哥哥,其余在明九娘眼里简直一无是处。 “你知道晋王为什么来辽东?” 明九娘当然知道,萧铁策都告诉她了,但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同高丽人谈生意,开边市。” “那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为了躲安真真。” 然后辽东王又把晋王和安真真这段说了一遍,明九娘一脸淡然,而惊云则已经露出“这都行”的震惊脸色。 辽东王不知道是为了打击惊云还是真的觉得明九娘不错,难得称赞道:“不管怎么说,你这份处事不惊,就强过许多女人了。” 自觉被踩的惊云冷声道:“也强过许多男人。” “我不知道这些和萧铁策或者我有什么关系。”明九娘道。 “安真真十几岁还没出阁的时候,一次出门遇见一个孩子卖身救母。”辽东王说起了明九娘不了解的那些情况,“那是个十几岁的男孩,要二十两银子,没人肯买。这时候净身房的人出来要买走他,安真真救了他。可是后来兜兜转转,那男孩还是进了宫。” “进宫之后,那男孩因为老实憨厚,被皇上身边阅人无数的太监总管德庸收为徒弟……” “王爷说的,是皇上身边的全福?”明九娘立刻反应过来。 “是。”辽东王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你能记人,这很好。” 明九娘才不会说,她是因为给全福塞红包,被后者拒绝,才印象深刻。 那全福,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实人。 “全福知恩图报,”辽东王道,“对安真真一直都很好;听说安真真和濮珩闹别扭,他也帮忙从中说和。总之,他不爱财不爱权,但是只要安真真开口,他可以赴汤蹈火。” 第355章 辽东王的目的(三) 明九娘觉得辽东王跑题了。 说着萧铁策,怎么又说到了安真真和太监全福的关系? 可是很快她就知道,辽东王根本没跑题。 听他把话完全说完,明九娘怒极反笑:“所以王爷的意思是,全福听安真真的,安真真爱晋王爱得无法自拔,晋王却喜欢春秋;如果我说服春秋讨好晋王,那晋王就能通过安真真找到全福,然后让全福在皇上耳边吹风,解救萧铁策,是这么回事吧。”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他可真是个人才! 不是不相信真爱只相信利益吗?怎么现在还利用起别人的感情来了? 辽东王听她口气嘲讽,不由恼怒道:“我这还不是为了铁策?我让你跟着去京城,他执意不肯;我派人私下去请你,他知道还和我翻脸。可是你自己不知道,要跟着他去吗?” “你脑子有病吧。”惊云跳起来,“我哥走了,晔儿好歹还有个娘;把孩子从亲生母亲身边夺走,这种事情你是做得驾轻就熟了吗?” 明九娘拦住她,“王爷爱弟弟,并没有错;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也没错。王爷今日确实是为萧铁策着想,我感谢你;但是利用别人的感情和牺牲,我和萧铁策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铁策死吗?” “全福只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他对皇上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明九娘冷静地道,“如果他真有用,我可以自己去求晋王。我对晋王来说,还有些许用途,我可以余生都为他卖命,换萧铁策一条命。可是全福没那么有用,晋王也不会因为春秋或者我的请求,就去打扰他刻意躲避的人。” “说句僭越的话,我们这些人,和王爷不一样,王爷不进则死,要把所有的精力用在那个位置上;但是我们,还讲感情。” 辽东王怒道:“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你也该为铁策付出一切。” “我不能。”明九娘道,“他舍生取义,取你,我都不反对;我能为他做的,也会竭尽全力,但是像王爷所说,付出一切,甚至包括牺牲我身边其他人,去做无谓的挣扎,我做不到。” 惊云道:“嫂子,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他这种人,眼中只有利益……” “不,他是为了你哥。”明九娘冷静地道,“王爷,我们都是为了萧铁策,所以尽管有争执,但是争论完了就完了。而且说不定,我肚子里现在正怀着萧铁策的骨肉,请您爱屋及乌,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她估计辽东王为了救萧铁策,之后的骚操作也不会停歇。 为了一劳永逸,她干脆假装怀孕。 “你,你有了铁策的骨肉?” “或许。”明九娘道,“但是我觉得很有可能。” 辽东王让人收拾了半马车的补品给她带回去。 “嫂子,你真的有了?”惊云不确定地道。 “没有。”明九娘翻着白眼道,“我不这么说,他能消停?” 第356章 半路遇刺 “你也不用和他争辩什么,”明九娘道,“虽然他做事不厚道,我不喜欢,但是他确实为了救你哥,就算用错了方法,我也没有立场去怪他。” 惊云这才不说话了。 “你这个法子不行,”过了一会儿她闷声道,“清闲不了几日,过一阵,他肯定会派人问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能清闲多久清闲多久。”明九娘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京城关系这么复杂,晋王竟然能通到全福那里。” “所以我讨厌京城。”惊云嘟囔道,“我恨不得一辈子就在辽东,过现在的日子。当然,我要我哥回来。最好你再多生几个孩子给我玩。” 明九娘:“……自己生。” “我要是自己能生,还用你?你不是还有我哥吗?占了我哥这么好的男人,你不多生几个,对得起谁?” 明九娘:“滚。” 提起狗男人,真的有点想他,可是这才是他离开的第二天,唉。 这一趟,金雕王和骊歌跟着他,不过明九娘没有告诉他,希望他能够顺利进京。 淮王的人定然也盯着这边的动静,怕他们半路刺杀。 至于抓小金雕的事情,暂时交给了骊歌的父母。 “萧,萧……相公,相公你等等我啊!”一身女装但是骑着马的袁庾修气喘吁吁地对着萧铁策的背影喊道,“我要累死了!” 之前他主动要求和萧铁策装成夫妻,没想到,这厮完全不照顾自己,跑得像匹疯马。 可是萧铁策根本没有搭理他,他大骂几句,继续认命地趴在马背上追去。 晚上两人都没有错过了上一处客栈,距离下一处又很远,只能在一处破庙里休息。 虽然是夏天,夜里却还是凉飕飕的。 两人吃了点干粮,袁庾修小鸟依人地往萧铁策肩膀上靠,却被他一巴掌掀到了一边:“滚远点。” 袁庾修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点儿都不懂怜香惜玉。” 萧铁策不理他,透过聊胜于无的屋顶看着广袤的星空,从包袱里掏出一片牛肉干,慢慢嚼着。 “萧兄,你在干什么?” “想九娘。” “……我问你在吃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九娘给我做的,为什么你要有?” 袁庾修凶残地过来抢牛肉干,满头大汗也什么都没抢到,最后还是萧铁策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可怜,勉为其难地赏了他一片。 袁庾修恨恨地咬着牛肉干,道:“九娘九娘,怎么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和九娘怎么回事?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回头遇到刺客,你可得保护好我;你现在是我相公呢!” “九娘说惊云是乌鸦嘴,我看你才是。”萧铁策把手里的包袱扔给他,“不许偷吃,我数过的,一共一百三十二条,吃完这两条还有一百三十条。” 袁庾修:“你狠!” 他就不相信,回头萧铁策还能数一遍。 萧铁策说:“我一会儿会再数一遍的,少一条揍你一拳。我,打脸!” 说完,他站起身来,宝剑龙吟出鞘,雪亮的锋刃划破了夜空。 第357章 死士 “好家伙,淮王也真看得起我们。”袁庾修抱着包袱,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体,“一、二、三……” “二十六人。”萧铁策把染血的外袍脱下,淡定地换了一件衣裳,然后坐在墙角用帕子擦拭着他的龙吟,“还有,看得起的不是我们,是我。” 袁庾修:“……相公,你越来越坏了,都是被明九娘那狐狸精带的,越来越不讨喜。” 他把包袱还给萧铁策,屁颠屁颠地上前去搜黑衣人的身。 “不用搜,什么都搜不到,这些都是死士。”萧铁策道。 “淮王哪来这么多死士?”袁庾修擦擦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皇上不是最讨厌豢养死士这件事情吗?” 因为皇上登基的时候血雨腥风,吃过死士的亏——已经被皇上诛杀的冀王,就在自己王府中养了几百死士,最后都被用来对付皇上。 皇上曾下旨痛斥冀王狼子野心,说冀王豢养死士形同蓄养私兵,意图不轨,所以自己才会痛下杀手,并不是不顾及兄弟之情,实在是情节太恶劣。 位高权重的亲王们,手底有一些死士再正常不过——士为知己者死,所谓的知己,大部分时候就是给出足够优厚待遇的主子,以权钱换别人卖命。 可是因为皇上实在太忌惮这个,所以现在的亲王们,基本没有敢养死士,所以袁庾修才会有此一问。 萧铁策道:“辽东王谨小慎微,淮王却好大喜功,愚蠢狂妄。现在王爷远迁辽东,他自己在京城独大,更是有恃无恐。” 他把帕子染血的帕子扔了,收起长剑,然后借着月光解开包袱,竟然开始数起了牛肉干。 袁庾修:“……” 佩服佩服,真是说到做到。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嘿嘿。 他继续道:“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辽东王这样什么都出众的人做不成太子,反倒是淮王这样的跳梁小丑能到处蹦跶?” “因为淮王现在不是太子。坐在那个位置上,才会被人盯着。”萧铁策道,“太子只要做错一件事情就可能满盘皆输;而淮王这般的蠢货,可能做对了一件事情,就会让人觉得他还有可取之处。” 袁庾修竟无言以对。 “还有一句话,你过来我告诉你。”萧铁策眯起眼睛勾勾手道。 他坐在墙角,一条腿区起,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是放松闲适,旁边放着装牛肉干的包袱。 “数完了,没少吧。”袁庾修“嘿嘿”笑了两声走过来。 萧铁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把他拉倒,狠狠赏了他几拳。 “啊啊啊啊,谋杀亲妇啊!”袁庾修快吐血了,大声嚷嚷道。 “你以为把牛肉干咬一半,我就发现不了吗?”萧铁策冷冷地道。 袁庾修:“……” 卧槽,太凶残了,这都能被发现! 萧铁策把他扔出去,自己抱着宝剑和包袱,闭眼假寐。 袁庾修揉揉痛处,哼哼着离他远远的。 “沃日,那真是个男人吗?”骊歌好奇地问金雕王。 第358章 乘船 骊歌对袁庾修十分好奇,它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男人。 金雕王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圆而亮,“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女人的话,那不就是明九娘的情敌吗?” “就算是又如何?”金雕王嗤之以鼻,“在乎才有情敌,不在乎有什么情敌?” “谁,谁不在乎谁?” 当然是明九娘不在乎萧铁策。 但是金雕王也知道这样的说法站不住脚——不在乎,为什么请它和骊歌来保护萧铁策?所以它不吭声了。 “沃日,你聋了?” “闭嘴!” “你敢骂我?”骊歌炸了。 “要打架远点去。”金雕王可不想让萧铁策知道自己在保护他,让他得意。 “谁怕谁,跟我来!”骊歌像离弦的箭,猛地冲向广袤的夜空。 金雕王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站在树枝上。 一会儿,骊歌又气急败坏的回来,骂了金雕王一顿。 后者闭上眼睛睡着了。 萧铁策和袁庾修又赶了几天路,决定改走水路,时间上相差不多,但是坐船能舒服一些。 袁庾修这几日熬得小脸蜡黄,用他自己的话说,再多的粉都遮掩不了他成为黄脸婆的事实。 为了舒服,他强烈要求包一艘三层大船;可是并没有现成的大船等着他们,所以最后只能和众人一起乘船,只是在二楼花重金单独包了一个房间。 萧铁策上船后基本就在躺着睡觉,养精蓄锐;袁庾修却很活跃,楼上楼下都被他逛遍了,船上的人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什么做生意的皮毛商人,什么闯关东回家探亲的伐木汉子,什么母亲病重急着回家的小吏……他都能搭上话。 “喂喂喂,相公醒醒。”他兴冲冲地回来摇着萧铁策的胳膊,“有个戏班子在船上,这戏班的台柱子是一对孪生姐妹,身段那叫一个好。走,出去看看去!” 萧铁策打开他的手,翻个身背对着他,完全不理。 袁庾修:“……” “你要是不反对,我把她们姐妹请进来了。”他眼珠子一转奸笑道。 “你敢!”萧铁策声音淬了冰一般。 袁庾修“嘿嘿”笑:“你的九娘不会知道的。” 萧铁策冷声道:“你敢让人进来,我就把你阉了,让你彻底称心如意当个女人!” 袁庾修捂着裆:“相公,你好狠的心!” “老爷夫人,该吃饭了。”外面传来了船上帮忙小丫鬟的声音。 袁庾修笑容满面地开了门:“翠儿来了,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翠儿脆生生地道:“夫人,今日是清蒸鱼,炒咸菜丝,船上简陋,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今日得了两只海参,船老大吩咐都给您。” “好好好。”袁庾修从荷包里掏出银角子:“赏你们的。” 翠儿连声道谢。 等她出去后,袁庾修得意地道:“财大气粗有好处吧,船上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先送给我们。哎呀,海参原来长成这样啊,我竟不知道!” 他只吃过切段的,不知道整条海参竟然长成这样。 萧铁策却因为这海参想起了明九娘。 第359章 原来是贼船 辽东产辽参,乃是海中珍品。 之前日子刚有起色,李掌柜为了拉拢明九娘,送过她一些。 明九娘都烧成菜,给他们父子吃了,自己尝都没尝一口,只说不喜欢吃。 她应该,是舍不得吧。 想到这里,萧铁策心里泛上丝丝甜蜜——她总是这般嘴硬心软,实际上对自己很好很好。 明九娘:不,我就是吃不来这玩意! “就这么吃吗?”袁庾修对着小狼牙棒一般的海参,有种无处下口的感觉。 “不知道。”萧铁策冷漠地道,拿起包里带来的干粮和牛肉干,坐起来啃着,又打开水囊,不时喝两口。 “你还不吃?那我可都吃了。”袁庾修道。 在他看来,萧铁策实在是谨慎到无趣。 这一路上,他吃的都是自己带的,喝的水是自己灌的,不动外面的东西。 哪里用那么谨慎?难不成敌人就盯着他们俩,时刻不放松? 袁庾修虽然是个女装大佬,但是也实实在在是个能吃的男人,自己把饭菜一扫而空。 “饱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哼着小曲在屋里晃悠着道,“你看,我都吃完了,啥事没有。现在后不后悔,你又错过了一顿好吃的?嘿嘿哟!” 萧铁策不理他,掰下一块饼放到嘴里。 一层油一层盐烙出来的厚厚的饼,虚虚切上线,吃的时候掰下一块放到嘴里,一会儿才能软过来——虽然不是多么难得的珍馐,但是经久耐放,而且顶饿。 这是他临走之前那个晚上,明九娘熬了一夜给他做出来的。 她对他的好,永远是默默的。 她说她很凶悍,可是在他眼里,那是嘴巴不饶人的可爱;她的心,比谁都柔软细腻。 “哎,你这人真没意思。”袁庾修炫耀不成,意兴阑珊,打了个哈欠道,“吃饱了就困,我得睡一觉。” 船上的房间自然不大,除了两张床一张桌子,基本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了。 可是袁庾修困得都走不到自己床上了,直接往他床上一趴,随即便打起了呼噜。 这不对! 萧铁策立刻放下自己手里的饼,从包袱里找出一个药瓶倒了一粒药,塞进袁庾修嘴里,也躺下闭上眼睛,假装酣睡。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当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判断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轻轻叩响,翠儿的声音响起:“老爷,夫人,奴婢送果子来了。”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 “快进去吧。”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再磨蹭,人都醒了。” 男人推门而入,上前粗暴地翻腾着真晕和装晕的两人,手还趁机揩油,在袁庾修胸前抓了一把,竟然也没觉察出不对。 “都进来吧,睡死过去了。” 如果袁庾修醒了,肯定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因为他在船上遇见认识的所有人,现在都进来了,围观他这个“美人”的睡颜。 除了他和萧铁策,船上其他人全部都是“群众演员”,为的就是算计他们两个。 第360章 谁杀谁 “既然睡死了,”刚才还乖乖巧巧的翠儿,声音立刻转冷,“直接杀了,聒噪什么?” “这小娘皮,杀了有点可惜。”男人道,但是还是从袖中掏出了匕首高高举起…… “我的眼睛!” 萧铁策正要起来,忽然听到男人凄惨的喊声,同时感觉到冰凉的匕首掉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大鸟?”翠儿惊慌地道。 骊歌用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弯喙攻击着来人,“沃日,你赶紧把他们弄醒!” 话音刚落,萧铁策已经一跃而起,手握长剑杀入了人群里。 ——他没想到,两只金雕竟然跟着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明九娘所为。 他心里暖意融融,但是知道不能让它们受伤,否则明九娘一定会内疚。 金雕王见状道:“骊歌,咱们撤!” “沃日,你真有办法。”骊歌一边恋战一边赞道。 金雕王脖子上的毛炸开:“老子和你说过多少次,喊我的名字的时候,后面不准说你!” 它本来还想回去和明九娘邀功,没想到铁匠竟然是装的,实在让它感到挫败。 “呸呸呸,什么这么腥!”袁庾修终于醒过来,吐着口水骂道。 他鼻子动了动:“这屋里什么味儿?啊!萧铁策,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房间简直成了停尸房,尸体相摞,死相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面色都惶恐狰狞,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死状凄惨,而且都是他在船上认识的人,还包括那对双胞胎姐妹。 萧铁策道:“我犯了一个错误。” “啊?你是不是疯魔了,把船上的人都杀了?” 他非常怀疑,萧铁策练邪功走火入魔。 “现在船上就剩下咱们两个人。”萧铁策一边专注地擦拭着自己的龙吟一边道。 袁庾修觉得哪里不对劲,抬手一摸,胸前的一个软包包已经滑到了肚皮上,他:“……” 捏了捏软软的包包调整位置,忽然他惊呼一声:“萧铁策,我在你床上!是不是你对我意图不轨,被人发现,所以杀人灭口?” “你不仅会唱戏,还可以自己写戏文。”萧铁策冷冷地道。 袁庾修大笑着起来,摸摸头:“刚才中招了?混账玩意儿,这次他们玩得挺大啊!船夫呢?”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原来是第一个进来的男人。 “你,”袁庾修看见尸体脸上的伤痕震惊了,“你这是挠他了?没看出来,你还会这招呢!” 萧铁策道:“没有船夫,都是一伙的,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这艘大船弄到案上去。” 袁庾修:“……我想骂娘。现在怎么办?” “等!等小船经过,就说我们遇到了水匪,看看能不能搭我们一程。” “那得等多久啊!” “我有干粮,不慌。” “我慌啊!你又不给我吃……” 晚上,明九娘睡不着,话本也不想看了——女主女配都有男人,她没有,不想看,便只能看账册。 只有数字的世界,能让她投入而平静。 听窗户被啄,她打开后就愣住了:“骊歌,你怎么来了?” 第361章 萧铁策的一路顺风 “是不是萧铁策有事?”明九娘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不是,你相公还有点厉害……” “那是自然。”明九娘松了口气,嘴角翘起。 “他让我帮忙送信。” “信呢?” “被他撕了,变成了口信,他说他很好,一路顺风,你不用牵挂。” 明九娘听得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撕了?” “他没有笔墨,用血写的,后来怕吓到你,就说算了。” “用血?”真是个狼人。 “不是他的血;他杀了一船的人。” 明九娘:“……这他娘的叫一路顺风?” “是挺顺风的,他们坐船挺快。”骊歌道,“你有信给他吗?没有我回去了,沃日还在等我呢!” 明九娘:“你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他们路上遇到多少刺杀了?” “一次?两次?五次?八次?”骊歌把自己绕晕了。 明九娘疯了:“咱们俩谁问谁呢?” 骊歌理直气壮地道:“我不会数数!” 它只是一直金雕,为什么要会数数。 明九娘:“……那你想想,他都杀了些什么人,一次一次数来给我听听。” 骊歌表示这个行,它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萧铁策遇到的每一次刺杀。 可怜萧铁策唯恐明九娘担心的一片苦心,都付了流水。 明九娘听到最后有些麻木了,基本以平均三日两次的频率出现,这还是因为在船上不好动手拉低了平均数。 萧铁策这一路,实在不太平。 不过听说他没受伤,她又松了口气。 她匆匆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家里也一切都好,注意安全,让骊歌带了回去。 因为这些消息的影响,晚上她做梦都是被人刺杀,虽然萧铁策每次都能从天而降救她,但是这个梦真的累人。 惊云送晔儿去学堂回来才把明九娘叫醒:“嫂子,我买了灌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九娘这才强打着精神爬起来。 两人吃着饭,惊云道:“嫂子,今日赵维钧包了画舫要去游湖,邀请我去,你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我问过春秋了,她一会儿也去。” “她不去善堂了吗?”明九娘听说春秋去就放心不少,但是还是有些疑惑地道。 “今日不去了。”惊云道,“我觉得她在躲着晋王。” 明九娘想起了珊瑚颜料的事情,淡淡道:“这般也好。” 晋王给她的感觉是静水流深,谦谦君子,内心究竟想什么,别人不得而知。 春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拉开距离也是情理之中。 惊云咬着筷子道:“你怎么不说让我和赵维钧远点?” “保命的事情,还用别人说吗?”明九娘道,“你不在乎他是你仇人,他却在乎你是前朝余孽。” 惊云:“……我就知道你说不出好听的话来。” “在中原的地界上你们可以做朋友,到高丽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惊云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我们俩都是胸无大志的那种,什么前仇旧恨,和我们都没关系;但是别人恐怕不这么想,我都知道。不过我也不跟着他去高丽,现在就一起玩而已……咦,谁来了?” 第362章 小金雕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随即门被推开,院子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又没关门。”明九娘瞪了一眼惊云,站起身来往外看,随即惊喜道,“雨疏,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杨雨疏风尘仆仆,面色焦急:“我听说京城那边发生事情了?” “嗯。”明九娘让她坐下,又让惊云出去烧水泡茶,“你别急,只是明珠那边又出幺蛾子,想要诬陷皇贵妃娘娘。王爷已经写了陈情书,萧铁策也进京面圣去了,不会有事的。” 杨雨疏抓住她的手,力气很大。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水我不喝了,我说过要来看你,就来见见你,然后我再去看看姐姐,就不停歇了,直接去京城。”她目光坚毅,“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忙;这也是,帮我姐姐……” “我不会多心的。”明九娘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郑重行礼道,“我信得过萧铁策,也信得过你。你去吧,有什么要我配合的只管吩咐。” 杨雨疏点点头:“晔儿呢?” “去了学堂。” “我给晔儿带了些东西,还在后面,回头有人送来,你收下。我还见到一些女孩子的东西十分可爱,也买了给你,总会用得到……” 说话间,她忍不住看向明九娘的肚子。 明九娘笑着摇摇头:“没有。” “将来总会有的。”杨雨疏道,“九娘,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 等杨雨疏离开后,明九娘叫来二丫,吩咐道:“你跟绿羽毛、小仙女通个气,请它们在京城也帮忙看着杨雨疏,就说自己人。” 惊云托腮道:“嫂子,你和杨雨疏关系既然这么融洽,为什么不让我哥纳了她?”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那能一样吗?” 那么说,是辱没了杨雨疏,也侮辱了她。 她们都是骄傲的女人,不会去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即使那个男人是萧铁策。 “希望将来有一日,杨雨疏会遇见那个眼里只有她,也会让她眼中有光的男人。”明九娘叹了口气道。 “嘿嘿,”惊云道,“你就不怕我哥被她所救,然后感动地喜欢上她?” “如果没有我,那有可能。”明九娘道,“不管男人女人,对于救过自己的人,肯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但是可惜,你哥有了我。” 她钦佩杨雨疏,但是也相信自己在萧铁策心中是无可替代的。 “真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惊云挠挠头。 “你不是要喊春秋一起去画舫吗?走走走。” “中午再去。”惊云道,“我也想我哥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明九娘:“……他说,他一路顺风。” 惊云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咦,谁又来了?” 话音没落,明九娘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因为她听见了金雕的声音。 原来,骊歌的父母抓到了一只下小金雕扔到了院子里。 小金雕毛还没长齐,不会飞,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走,老虎在一旁虎视眈眈。 第363章 托付 明九娘让惊云去抱住老虎,自己则弯腰捡起小金雕,让它趴在自己掌心中,然后诚心诚意地向骊歌的父母致谢。 它们都很骄傲,说这是为了报答萧铁策对骊歌的救命之恩,不必感谢。 明九娘道:“这小金雕将来长大,会不会找你们寻仇,给你们带来麻烦?” 骊歌的母亲道:“它现在还小,长大了不会记事;而且我们金雕,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本就是常态。如果有人伤害了自己的子女,那是一定会拼命报复的;但是反过来,我们认为是胜王败寇,有时候会报仇,但是大部分时候不会。” 骊歌的父亲则骄傲地道:“如果我们出事,骊歌是会为我们报仇的,它没有离开过我们。” 明九娘:“……” 那请问骊歌现在在吗? 孩子长大了,定然是要去追求自己幸福的。 “更何况,”骊歌母亲又道,“它是要交给人类养大的,中途说不定就夭折了。就算勉强长大,也根本没有野性,已经不能称之为金雕了。” 金雕一族有自己的骄傲,和其他品种的鹰隼相比,它们很少有能被人类驯服的。 要么自由地生,要么骄傲地死,没有屈辱的活着。 被人类驯养长大的金雕,它们不认为是自己的族类。 “拿去救你相公吧。” 夫妻俩说完就展翅离开了。 明九娘有些遗憾,低头看着傻呵呵啄自己掌心的小金雕道:“没想到骊歌的父母这么快就找到了,早知道我应该在家里准备些牛肉的。” 金雕是肉食鸟类,或许因为它们不足以对付一头牛,几乎没机会吃到牛肉的缘故,它们都十分偏爱牛肉。 惊云道:“它们就这么走了?做好事要做到底啊!” “嗯?”明九娘伸手摸了摸小金雕头上的绒毛,发现其实它和一只小鸡崽儿,也没多大的区别嘛!只是体型大了一些,羽毛颜色不太一样,头上这一搓儿绒毛却很像。 “嫂子,你傻了啊!”惊云跺脚道,“难道你要自己把金雕送到京城交给我哥?直接让它们去把金雕给我哥不就行了?” 发货不直达,还中转一道,那不是浪费快递费吗? 明九娘瞥了她一眼:“你哥总不能回京就提着小金雕面圣,说,‘皇上,我抓了金雕,你快给我免罪’吧。那皇上肯定觉得,你以为抓只破鸟就有恃无恐了?拉下去,砍了!” 真不是她贬低皇上,凭借她对皇上的有限不充分了解,这位皇上,最喜欢做出人预料的事情。 “那可以给袁庾修那个男狐狸精啊!” “我不放心。”明九娘道,“我感觉袁庾修像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人,虽然他是来报信的,但是单凭这件事情,说明不了什么。” 小金雕是要给萧铁策救命的,她不能轻易托付给不相信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你信得过我,要不我带着小金雕去追我哥?” 明九娘道:“不用。你现在去追杨雨疏,把小金雕教给她;但是不要吵吵闹闹,这件事情只告诉她一个人,知道吗?” 第364章 画舫之行 “嫂子,你真的对她那么放心?这可是关乎我哥性命的大事。” “我放心。”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 杨雨疏在外面闯荡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没有缜密的心思,聪明的头脑、大胆的尝试和对全盘运筹帷幄的能力,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在商圈之中厮杀出一条血路,取得今日成就? 杨雨疏办事能力,绝对秒杀绝大部分的人,包括她。 “惊云,”明九娘道,“你赶紧去王府找杨雨疏,就说我有事找她。” “好。” 好在杨雨疏还没离开,她去而复返之后,明九娘郑重把小金雕托付给她。 “因为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而且就算献上金雕,也要审时度势,否则适得其反。”明九娘道,“所以我只相信您。雨疏,人力有时尽,咱们近最大努力,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你不要太过执着结局。” 说句直白的,萧铁策就是躲不过这一劫,那就是命。 她们能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 杨雨疏带着小金雕离开了。 明九娘却因为想到萧铁策会出意外而心里不舒服,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春秋来叫惊云去游湖,惊云见明九娘这般,生拉硬拽,一定要她也去。 明九娘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天气晴好,水波澹澹,接天莲叶一望无际,荷花或者才露尖尖角,或者已经亭亭盛放,岸边垂柳依依,雕梁画栋的两层画舫在水中央轻轻划动,凉风徐徐,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明九娘望着荷花深处,听着野鸭、鸥鹭等等被打扰的咒骂声,其中不乏好事被打断的恼怒,看它们被惊动带起的花叶摇动,忍不住想起看过古装剧的情景。 俊美的男主和灵动的女主共坐一叶扁舟摇到荷花深处,闻着水声听着花香,细语呢喃。 她看的时候就想,这俩人是不是要不可、描述……结果并没有。 如果她和萧铁策是男女主,那她一定…… 想到这里,明九娘忽然笑了。 狗男人离开的第八天,很想他,怀念他精壮的身体,汗水顺流而下…… “扑通——”落水的声音打断了明九娘的遐思。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明九娘循声望去,便见水面上有个穿着绿色衣衫的女子在湖水里挣扎,发髻散开,只能隐约看清楚衣裳的颜色以及那散开的水藻一般柔软的头发。 是春秋! 明九娘水性不好,而且力气也小,不敢贸然下水,扬声道:“谁会水?快下去救人,我酬银百两,下去几个人都有份!” 有个身穿里衣的高大身形一跃而下。 等人落了水又浮上来,明九娘才惊讶地道:“王爷?” 她一定是眼花了,晋王怎么会在船上?刚才她们上船的时候没有见到啊! 随后在明九娘的重赏之下,又有四五个男人跳下了水。 晋王已经抱住了水里的人,有些艰难地道:“退下,都不要上前。” 明九娘:“……”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不比名节重要吗? 看着他面色,也不像能游刃有余把人救上来的样子啊! 第365章 晋王的误会 明九娘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随即响起了惊云诧异的声音。 “嫂子,谁落水了?” 明九娘回头:“还不快去帮忙救人,是春……春秋,你怎么在这里?” 惊云和春秋两人正好端端地站在一起呢! 那落水的人,显然就不是春秋了。 而再看水面,晋王还自己夹着那不知道是谁的女人艰难地靠近着船上呢。 “春秋,你小心点,别往前靠。”明九娘把春秋拉到船边,故意大声道。 春秋短暂惊讶,然后待到看清楚下面的情况,顿时了然于心,脸色微红,却垂下了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子。 晋王抬头看了一眼春秋,随即笑了笑,松手抹了一把脸,道:“来人,快来帮忙!本王撑不住了。” 那四五个急于赚赏银的人一听,立刻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 晋王先被属下拉了上来,所有的人都围着他,有人递毛巾,有人给他送衣裳。 春秋站在人群后面,透过许多脑袋的缝隙看着脸色发百的晋王。 唯恐天下不乱的惊云伸手推了春秋一把:“我看晋王脸色不好,春秋你是大夫,快过去帮忙看看。” 众人一听有大夫,纷纷让路。 于是情况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晋王和春秋之间被让开了一条路,两人四目相对,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明九娘心里把明怀礼骂了一顿。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春秋大概现在会和晋王尝试着开始,说不定就能修成正果。 但是现在,别说春秋不敢,就是她也提心吊胆,总担心春秋再会受伤。 受到一次伤害,用坚强走了出来;但是再受一次伤害,恐怕就…… 晋王道:“我没事,不必麻烦春秋姑娘。” 春秋却道:“那我替王爷请一下平安脉吧。” 这次晋王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长随着急了:“不用,王爷有自己用的大夫,等回府以后再说吧。” 在场其他人都以为长随说这话的原因是紧张晋王的身体,不放心外面的大夫,但是明九娘却觉得有几分奇怪。 晋王对春秋如何,他身边的长随应该很清楚。 这般越过主子抢话,本身也是他不该犯的错误;更别提这还是当众给春秋难堪。 耐人寻味啊! 春秋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 “春秋姑娘,”晋王在外人面前对春秋态度十分客气,有意无意地拉远了两人距离,也是不想别人非议,“刚才说完话就被打脸,我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能不能麻烦姑娘帮我看看?” 身后的长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明九娘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看向春秋。 春秋垂眸,神色淡淡:“那我就献丑了。王爷请先回去换下湿衣,我再替王爷请脉。” 众人都忍不住打量着春秋。 这时候,落到湖里的女人被救上来,原来是今日来助兴的一个弹琵琶的歌姬。 歌姬听说是晋王下水救他,立刻表示要去当面谢过晋王,却被晋王长随无情拒绝。 第366章 晋王的脉象 拒绝歌姬的依旧是刚才说话的长随,可是他对歌姬的态度十分疏离甚至厌恶,冷言冷语,和刚才与春秋说话的态度截然不同。 长随心想,刚才如果不是王爷误会,你有这个福分?当王爷身边的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现在来道谢,还不是司马昭之心? 歌姬很委屈,眼眶都红了。 正在这时,屋里传来晋王的声音,“请春秋姑娘进来。” 长随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躬身道:“春秋姑娘里边请。” 春秋用恳求的眼神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明白她是不想和晋王单独相处,便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大人,我家妹子胆子小,我能不能陪她一起进去?” 长随犹豫了下,为难地道:“萧夫人,怕有不便,毕竟王爷的身体状况,也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无妨,让她一起进来的。”晋王道。 长随似乎长叹一口气,然而还是恭敬地请两人进去。 惊云捅捅身边的赵维钧:“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既然是画舫,怎么实现没准备会水的婆子?” 赵维钧很委屈:“谁说我没准备了?我还特意嘱咐,一定要注意你们这些贵客。谁知道这几个婆子心眼太坏,看见落水的是歌姬就不动,回头定要把她们撵走。” 惊云翻白眼:“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 赵维钧唉声叹气,又道:“你不进去看看?今日我这宴客,实在是失败,竟然还能让王爷下水救人。你说以后,我还怎么有脸面对王爷?” “没有脸就不见了呗,”惊云漫不经心地道,“反正你也要回高丽,他也要回京城的。” 赵维钧:“……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心里总不安。要不你帮我去看看里面的情形,出来告诉我?” “你以为王爷那是大白菜,我想看就能看?你没看我嫂子刚才都差点被拦在外面吗?我才不去碰一鼻子灰呢!”惊云道,“放心吧,没事,最多是一场风寒,有春秋在,什么都不用担心。走,咱们钓鱼去!” 赵维钧一咬牙:“算了,听你的,我也就厚脸皮不管了。” “本来就是嘛!”惊云道,“这不是还有我嫂子在吗?你怕什么?” 屋里现在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晋王躺在床上,右侧袖子挽起,露出半截手臂。 他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透露出一股不健康的美。 他浅笑着温声道:“有劳春秋了。” 春秋微微颔首,伸出指腹带着细茧的纤手搭在晋王脉上,凝神细诊。 她今日穿着一件绿色纱萝广袖襦裙,抬袖的瞬间带起轻风,也送来淡淡的药香;她娴静自持,专心的侧颜令人挪不开眼睛。 然后晋王从她眼中看到了已经设想过很多次的惊讶。 晋王和她四目相对,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春秋但说无妨,这么多年,我对自己身体的情况早已有数。” 春秋看了一眼明九娘,然后低头道:“王爷缺乏锻炼,以后应该进行些骑射、练功这样的锻炼,身体会越来越康健的。” 第367章 晋王抱恙 在一旁紧张等待的长随似乎愣了下,随即看向春秋的眼神中又有些狐疑之色。 明九娘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到眼底,翻译了一下长随的眼神:春秋姑娘,王爷都让你看了,你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到底是真的懂医术,还是庸医啊! 晋王笑道:“定遵医嘱。” 春秋道:“王爷落水,为免寒气入体,我还是给您开一副驱寒的方子,您意下如何?” “好,有劳春秋了。” 春秋神色平静地走到书桌前,拿起笔来,很快地写下方子交给晋王的长随:“如何煎药也都写了,按照方子来便可以。王爷今日这种情况,不宜再游玩,还是早点回府里歇着吧。” “听春秋的。”晋王笑道,态度一如从前地和煦谦逊,“今日多亏了春秋在,否则恐怕回去要大病一场。” “王爷言重了。我没想到以王爷之尊,竟然第一个下水救人,实在令人敬佩。”她出来的晚,而且没多想,并不知道晋王为什么会跳水救人。 明九娘都有些尴尬了,但是晋王却神色依旧:“我恰好懂水性而已。” 明九娘心里对晋王的君子之风更佩服了,他这样的人,大概从来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吧。 他以为是春秋落水,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可见心里是有春秋的。 但是他一直都没提,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于礼不合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明九娘暗中思忖。 春秋刚才的反应也不对,她有所隐瞒。 可是她隐瞒的是什么? 因为出了落水和晋王跳水救人这事,游湖之事只能匆匆提前结束。 明九娘准备回家的时候,惊云过来咬着她耳朵偷偷地道:“嫂子,我晚点再回去。我觉得今日这事有点蹊跷,等我调查一下。” “什么事情蹊跷?”明九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觉得那个歌姬的衣裳和春秋一样,是不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不能吧。” 如果不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她其实都不敢肯定晋王心里有春秋,那歌姬又怎么会知道? “说不定是试探呢!”惊云振振有词。 “你想怎么查?”明九娘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惊云今日怎么这么敏感了? “反正交给我就行,我晚点回家哈。”说完,惊云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明九娘:“……” 她反应慢,现在总算明白了,这货前面铺垫一大堆,就是想要自己云里雾里,最终目的只有最后这句话——晚点回家! 春秋和晋王说了几句话行礼过来,“惊云呢?” “她贪玩,不管她,咱们自己回去。” 回家之后,春秋拉住明九娘的袖子,却欲言又止。 “是不是想和我说晋王身体的事情?” “九娘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出来了。我相信,晋王也看出来了。”明九娘道。 没有看出来的,只有晋王长随那些根本不了解春秋的人了。 春秋拉着她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坐下,苦笑道:“晋王身体抱恙。” 第368章 不能生育 “我本来不该和你说这件事,”春秋低头,“但是我怀疑晋王的身体不好和皇上有关系,所以还是提醒你,让萧大哥多加小心。” “皇上那里,小心也没用。”明九娘道,“谁能左右皇上?我问你,晋王是不是不能人事?” 春秋脸红:“那应该是无碍的。” 竟然猜错了? 明九娘道:“那是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是绝症?” “不是。”春秋摇摇头,为了防止明九娘继续胡乱猜测,她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晋王小时候,是服用过某些药,让他失去生育能力。” 明九娘一惊,然而随即联想到晋王的身世,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当年晋王生母以命救命,在皇上眼里,也只救了晋王自己而已。 如果晋王还有子嗣,那难保他的孩子不再借祁家的势犯上;原本就该斩草除根,留了晋王一命在皇上那里已经是仁慈了。 甚至,明九娘还猜测,那药可能都是祁太后为了保住晋王的命,自己给他灌下的。 什么子嗣绵延,都没有保命要紧。 听明九娘说完,春秋长叹:“我其实也是这般想的。我现在很担心皇上也会对萧大哥痛下杀手。” 明九娘没有说话,半晌后才道:“伴君如伴虎。” 春秋顿了一会儿又道:“王爷自己心里大概也清楚……” “你可以把大概去掉,所以这么多年他身边一直没有什么女人。” 春秋不解:“这点我想不明白,其实他应该是可以……” 只是不能生育而已。 “因为晋王是个温柔的人,是谦谦君子。”明九娘叹气道,“他应该是觉得不能给女人依靠,所以便不耽误她们。他喜欢去善堂,喜欢孩子,也是因为知道他此生都不能有孩子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贼老天,对好人就是那么恶毒。 春秋垂眸不语。 明九娘拍拍她的肩膀:“这件事情你知道了便当不知道,烂在心里吧。” “嗯。”春秋咬着嘴唇道。 第二天,春秋去善堂的时候晋王已经在了。 他正带着孩子们一起在后院那片桃林里追逐,脸上带着难得的红晕。 等他看到春秋来的时候便停下,接过长随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之后才过来笑道:“我这算不算遵医嘱?就是现在这样子应该不好看。” 春秋低头笑道:“王爷丰神俊朗,天人之姿,不用谦虚。王爷这般很好,以后也可以蹴鞠、踢毽子、练五禽戏,总之动就比不动好。” 她虽然后知后觉,但是经过昨晚也想到了一些矛盾之处。 为什么晋王跳水救人,他那些亲随却一动不动? 晋王起初那么艰难地自己救人,为什么最后又放手? 如果说是为了维护那女子名节,后来又算什么?尤其是晋王态度的前后变化,更是明显。 那歌姬也穿着绿衫,该不是他把她当成自己了吧……可是自己呢?为了避嫌,见他上船之后一直刻意躲着。 人非草木,可是春秋告诉自己,她不能再动情。 然而微风徐徐,却吹皱了一池春、水。 第369章 晋王之怒 春秋昨晚辗转反侧想了很久很久,今日早早就来了善堂。 他,果然也在。 昨天明九娘和她讲了很多晋王的事情,事无巨细,几乎把她知道的全说了,包括此前提过的祁太后,也包括从未和她说过的安真真。 春秋心中对晋王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强烈情绪——是同情?是替他悲愤?还是想对他好一些?太过复杂,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她想,再见他,她要先给他一个笑脸。 这个男人,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悲苦,却依然温润如玉,对这世界温柔以待。 “我听春秋的。”晋王笑道,看着她眼底的青黑之色,不由又关切地开口,“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有病患半夜吵你了吗?” 春秋含混地回答,自己都没记住自己找的什么借口。 她心里有些乱,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情绪在心里乱窜,让她无法平静。 终于,她开口了。 “王爷,我们去那边坐坐可好?”她指着的是远处翠竹下的石桌石椅,曲径通幽,十分安静。 “好。” “我是想,”春秋看见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长随,咬咬嘴唇道,“我是想单独和您谈谈,可以吗?” 晋王愣了下,随即看看石桌处,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抬眼就能看过去的,便摆摆手对随从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本王。”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过去。 晋王坐下后指着对面的位置让春秋坐,春秋却背对着众人道:“我站着就可以。王爷,昨日您落水,我,我……” “不是因为你。”晋王道,“不管是谁本王都会下去救人的。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他并不肯承认……大概是有所顾虑吧…… 春秋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极好地掩饰了眼底跳动的情绪。 她说:“不是,我知道王爷宅心仁厚,对谁都会出手相救。我的意思是,您的脉象……” “春秋。”晋王脸色蓦地严肃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果然对自己的状况一清二楚,可是他不让自己说,怕连累自己吧。 “王爷,我什么都知道。”春秋道,“那对你不公平。我,有办法!” 那么好的晋王,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双宿双栖。 安真真为了他一直痴等这么多年,只要晋王这隐疾不是问题,那他们应该可以在一起了。 春秋想让晋王离开。 她既想让他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也想让自己免于胡思乱想。 ——晋王对她是不一样的,但是那是一种日常在一起才会有的喜欢,就像九娘子对她一样,他心口的朱砂痣是安真真。 春秋想,难怪她会被明怀礼骗得那么惨,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回报。 对九娘这样当然无所谓,可是对男人……她太傻了,她拎不清,她也不配。 所以她想,晋王离开,皆大欢喜。 她不想再动心。 “住口!”晋王忽然变脸,俊美的脸上染上几分薄怒,“我没有病!” 第370章 腌牛肉 春秋看着拂袖而去的晋王,神色木然。 她又做错了事情……以后晋王估计不想见她了,可是她真的是好意。 晋王那个心腹长随名叫丁圭,见晋王发怒有些吃惊,先赶紧让人去追晋王,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春秋面前:“春秋姑娘,王爷他……” “我和王爷说了昨日诊脉之事,”春秋道,“我说我可以对症下、药,然后王爷就生气了。” 从丁圭昨日的反应来看,他是知道真相的,所以春秋故意这般说,也是想让他去劝劝晋王。 丁圭:“……唉,告辞!” 晋王没有再来善堂,只是不时让人来送银子。 自从他来之后,冯星殊再也没有为善堂的银子发愁过,孩子们吃饱穿暖,逢年过节还有新衣和礼物。 冯星殊也知道春秋和晋王吵架之事,孩子们叽叽喳喳早就告诉他了,但是他并没有过问,见到春秋还像从前一般客气。 春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照旧来照顾孩子们,只是到底瞒不过身边亲近之人。 “春秋?”明九娘喊了一声。 春秋蓦然回神:“哦,怎么了?” “我说少放点盐……” 明九娘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整罐盐都倒进了牛肉盆子里,盐几乎和牛肉一样多了。 金雕王和骊歌回来了,说萧铁策已经顺利进京进宫,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因为这货一进宫,就被皇上照顾到天牢去了,多贴心的照顾,多妥当的安排啊! 当然,如果进去不挨那顿杀威棒就更好了。 没错,她的男人,被皇上打屁股了! 明九娘很不爽,默默在心里画圈圈诅咒皇上。 不过金雕王说,那天牢有窗户,所以能送进去东西,这点明九娘还觉得被安慰到了。 外伤药已经送去了,结果萧铁策这厮又抱怨饭菜不好,想吃牛肉干,所以明九娘正在给他做。 春秋不好意思地把多余的盐抓出来,然而化掉那些还是多:“要不我再去切一些牛肉?” “好。”明九娘点点头。 不过看着春秋无法凝神干活的样子,明九娘还是决定自己来切肉。 “九娘,”春秋道,“晋王生我的气了。” “为什么生气?”明九娘若无其事地问。 “因为,我想帮他治病。” “嗯?” 春秋低头用手捶打着给盆里的牛肉“放松”,声音低低地道:“我觉得我能帮他恢复生育能力。” 明九娘:“……你是不是傻呀。他要是能生,皇上还能饶了他?你要他送命,他能不生气吗?好心办坏事,换我我也生气。” “原来是这样的吗?”春秋道,“可是我想着,如果他能生育,是不是就可以和安真真在一起了?那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明九娘翻白眼道,“安真真是嫁过人的!她有相公!你替他们安排得好好的,濮珩就活该倒霉?” “我,我没想到……” “晋王也是有数的。”明九娘道,“而且他对安真真,不见得就是爱到不能割舍。” 否则,不能生孩子算什么不在一起的理由? 第371章 差点被海参噎死 “你想不通?那就想想萧铁策和我,辽东王和明家是不是不死不休?是。可是我们俩现在是不是还好好地在一起?你以为之前萧铁策想要喜欢我?谁有平路不走宁愿去爬坡?这不是已经喜欢上了没办法吗?只能想尽办法去解决困难。” 她可没听说过晋王为安真真做过什么,除了怜惜她,然后给她安排了个相公之外,她真的找不出来什么爱情的痕迹。 “春秋,别人怎么说,咱们听听,跟着凑个热闹吃个瓜就行。但是如果是身边的人,那就得用脑子仔细想想到底怎么回事。晋王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安排的,他如果有心求医,难道这么多年就找不到?你确实不该管这闲事。” 春秋长久缄默。 算了,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 反正她这么不聪明,就算这次不惹恼晋王,以后也会的。 这般不再相见,也不会心生烦恼,她这种自作多情的性格,真的是要好好改改。 明九娘做了牛肉干,想想萧铁策的伤,又托人买了一盒干海参,在信里细细嘱咐他,藏起来,趁着狱卒不注意用水泡上每日吃一根,养好身体……继续挨打。 萧铁策偷偷看信的时候都气笑了,怎么还感觉她在幸灾乐祸? 他把海参泡上,第二天早上其实并没有泡好,却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到嘴里——这是九娘特意为他准备的。 可是有点……嚼不动的感觉……要吞,吞不下去…… 正在这时,狱卒过来了,压低声音道:“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情。” 萧铁策吐出来舍不得,又咽不下去,眼睛都瞪大了,终于喉结一动,艰难地咽了下去。 真他娘的像袁庾修说的,像吃狼牙棒一样呢……差点噎死他。 不过这是明九娘的殷殷情意,回头不能浪费,只是……真得多泡几日吧。 狱卒见他眼红脖子粗往下拼命咽东西的样子却吓坏了:“你,你是不是吞金了?不,是不是吞石头了?” 进来之前都搜身过的,不能有东西。 眼看着他要冲进来搜查,萧铁策只能“弃卒保车”,拿出一片牛肉干道:“放风的时候和人要了两片,没舍得吃,怕被发现,看你过来,所以……” 狱卒如释重负,一拍大腿都要哭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就完了。不就偷吃点东西吗?不管不管,没人管,你放心吃,只要别死就行。” 萧铁策:原本以为要牺牲这片牛肉干,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他慢慢咬着牛肉干,又变成稳重模样:“你刚才说,找我有事?” 狱卒:“对!吓死我了,我都忘了。来来来,你凑过来,快点,快来人了。” 萧铁策慢慢上前,看着放松,实则十分警惕。 “皇上这几日可能要来,你仔细想想如何应对。别和皇上对着干,对你没好处。”狱卒压低声音道。 萧铁策愣住,不是因为皇上要来,而是因为狱卒提醒了他。 “你是受谁所托?”他沉声问道。 第372章 没有怀孕被揭穿 狱卒没有告诉萧铁策,只提醒他一定要想好如何应对皇上后就离开了。 萧铁策若有所思。 到底是谁在帮他?难道是袁庾修?还是以前东宫之人? 之后那狱卒时不时就来找他,给他提供了一些便利,比如给了他更多的纸笔,可以每日给明九娘写一封信。 送信的是六只金雕王手下的鹰隼,它们虽然不如金雕王彪悍,但是也都是称霸一方的空中霸主,天天被当成信差,而且每次刚回去,下一封又来了,都有些不乐意了。 有鹰就和明九娘吐槽:“九娘子,你能不能让你相公下次多写点?要累死送信的吗?” 明九娘虽然也觉得萧铁策很无聊,但是甜蜜蜜的情书谁会嫌多? 等将来萧铁策出狱,两人老了,都可以编一本畅销书了。 说起来,现在她的那本“大作”,估计已经风靡京城了。 所以她一边假意附和吐槽,表示一定批评萧铁策,但是另一边又满怀期待地等着新的一封信。 但是信差们需要好好抚慰,所以在外人看来,这家男人出了远门,但是天天杀牛宰羊,别提过得多舒服了。 辽东王都听说了,让人给明九娘送信,意思是收敛点,不要光顾着吃! 明九娘正生他的气,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起因是她骗来补品之后没过几日,辽东王竟然派了个大夫来给她请脉,美其名曰平安脉。 她是什么尊贵的人物要请平安脉?而且她身边还有王太医和春秋,要他的大夫请脉? 这根本就是辽东王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孕。 结果当然是没有——如果有,那也不是萧铁策的,就是在现代,同房几日后能看出来? 明九娘把人撵走了,辽东王就知道她在骗人,所以很生气。 明九娘还生气呢! 她怀孕不怀孕,关他屁事! 他手伸得可够长,还管得了弟弟的房里事,真真讨厌。 萧铁策不在,她都懒得和辽东王虚与委蛇,对方派人来和她说什么,她都懒洋洋的只当没听到。 现在她买点肉,都得看他脸色了? 又没花他的银子,咸吃萝卜淡操心。 别人都有极品婆婆,极品小姑子,她就比较厉害了,有这么一个爱管闲事的大伯哥。 明九娘把萧铁策的“情书”翻看了一遍,这才能压下心里的郁闷。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明九娘以为又是辽东王府的人上门训诫,火冒三丈地拉开门。 “萧夫人,王爷他……” 果然是! 这次是个生面孔,但是也不妨碍她无差别怼人。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管好自己的事情,那么闲就打打孩子,不要影响别人家生活!” 她就不信,辽东王敢不看萧铁策面子欺负她。 这事情,既然都是投鼠忌器,那谁脸皮薄谁就输了。 “萧夫人,您,您这是说什么?我们王爷哪里来的孩子?” 呃……开错了火,来的好像是晋王府的人。 都怪他们叔侄俩都挤到小小辽东,弄得她错乱。 明九娘缓和了口气道:“你说。” 来人道:“王爷出去骑马的时候摔了腿,现在情况不是很好,请问春秋姑娘在吗?” 第373章 晋王坠马 “春秋不在家啊。”明九娘听说晋王坠马也吃了一惊。 这是大事,坠马而死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应该在善堂,”看着来人着急地满头大汗,她顺手关上门,“我带你去找。” “不在善堂,那边我刚去过。”来人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那这样,我们分头去找。她向来不走远,能去的地方也无非就是这周围的铺子。只摔了腿?人没有大碍吧。” “骨头怕是折了。”来人想起晋王那条腿所扭成的角度低声道,“人倒是清醒。” 这也不能算没有大碍,以后成了瘸子…… “那赶紧去找人。这样,先去善堂,找善堂的孩子们帮忙找,找到了就直接去王府。” “好!” 明九娘比较喜欢晋王为人,所以也很诚心地希望他能恢复健康。 她帮忙找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听一个孩子说,春秋听说了这件事情,已经自己去王府了,这才松口气。 晋王府。 春秋带着两个大些的女孩子在布庄买布时听到晋王坠马,手里的布匹都没拿住,然后把自己的钱袋塞给其中一个女孩子,转身就往晋王府跑去。 她没命地跑,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她那么害羞,那么在意别人看法,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在热闹的大街上拼命地跑。 钗环首饰掉了,她披头散发也浑然不顾,最后跑到晋王府的时候,鞋子都丢了一只。 看到晋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然而眼睛却睁着,似乎还在和丁圭说着什么,春秋眼眶热了,泪水刷得落了下来。 她的样子很狼狈,头发像乱草一般,裙子下摆的云纹上沾满了泥土,没穿鞋的那只脚,袜子都被磨破了…… 晋王吃惊地看着她,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春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春秋转过头去拭泪,深吸一口气道:“听说王爷出事,我以为……现在见王爷安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春秋!”晋王喊住她,“我不好,我的腿……怕是断了。以后走路,应该离不开双拐了。你会嫌弃我这个老朋友吗?” 春秋沉声道:“王爷,我梳洗一下帮您看。” 刚才路上摔了无数跤,这样没办法给晋王检查伤口。 “丁圭,让你娘子过来伺候春秋姑娘。” “是。” 春秋很快换上了丁圭娘子的衣裳鞋袜,洗了手和脸,匆匆过来替晋王检查伤口。 伤口触目惊心,春秋给晋王正骨的时候,后者咬着毛巾,疼得满头大汗,中间两次疼晕了过去。 可是等他醒来,第一句话总是“谢谢”。 他的眼中总是带着光,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再难受的时候,他也只是把所有痛苦埋在自己心里。 春秋不能想这些,她控制不住地想哭。 她很心疼他,很心疼很心疼。 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受这一切? “没事了。”春秋努力逼退泪意,“虽然疼,但是只要好好将养,不会留下残疾的。” 丁圭都给春秋跪下了。 第374章 王爷不爷们 “要是没事的话,”春秋道,“我先……” 她不想再在这里,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哭一场。 她心疼晋王,也气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感情用事。 晋王对她是很好,他确实是很好的人,可是为什么她就要蠢蠢欲动? 她甚至对自己说,王春秋,活该你上当受骗,你是那么轻浮的女人。 “我没事。”晋王勉力笑道,“我让丁圭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春秋怕自己控制不住,路上再流泪。 晋王却坚持让丁圭送她,春秋不说话了。 她向晋王行礼,垂眸低声道:“王爷好好养伤。” 可是还没迈出门槛,晋王喊住了她。 春秋扶着门,转头看向他。 她身后,夕阳熊熊燃烧,染红了漫天的火烧云;她脸上尤带泪痕,冷静的眼神中泄露出几分自己没有察觉的关切和凄然。 晋王苦笑:“上次冲你发火,是我的错,春秋原谅我一次。” 春秋没想到他竟然会向自己道歉。 他是亲王,是天上的云;她是弃妇,是地上的泥;两人原本云泥之别,他却因为对自己说了一句重话而当众道歉。 而且那件事情,明明是她冒昧在前。 “王爷言重了,是我不知深浅,该向王爷道歉。”她行了个礼,再也不能待下去,转身匆匆离开。 晋王一直维持着往外看的姿势,一直等到丁圭回来。 “她,怎么样了?”晋王轻叹一口气道。 丁圭老老实实地道:“属下不知道,您等自己看吧——春秋姑娘明日还来。” 晋王:“……丁圭,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 丁圭有几分赌气地道:“那王爷就让人打我板子好了。” 晋王:“你这是怎么了?” “王爷根本不听属下劝告。您看您和春秋姑娘,明明彼此有意……” “丁圭!”晋王冷了脸,“不许胡说。春秋不容易,不能坏了她名声,她以后还要嫁人的。” “嫁给您不最好吗?”丁圭道,“您不想祸害人,可是春秋姑娘就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吗?您既然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属下觉得,您一点儿都不爷们!” “闭嘴!” “属下今日偏要说,就是您砍我脑袋,也得先让我把话说完不是?”丁圭道,“多少年了,您一直自苦!太后娘娘拼了命留下您,不是让您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的。好,您君子,您伟大,属下陪您。您说不祸害人家,属下也认。可是明明春秋姑娘,她喜欢您的啊!您看她刚才跑来那个样子,您但凡是个爷们,能让她就那样走吗?她和明怀礼之前的事情,谁能不介怀?日后她跟了谁,别人能不计较?属下知道,您不在意,因为您是真心实意地欣赏她,喜欢她。” 晋王沉默了。 “既然都没有更好的路,为什么不抱在一起取暖呢?王爷,您这些年忍辱偷生,已经够了!就算只过一年好日子,那也是活过一场!”丁圭跪下。 他娘是晋王的奶娘,他是晋王的奶兄,情意不同常人,所以说话也大胆。 第375章 神助攻 明九娘做了牛肉馅饼,却给春秋送的时候,准备顺便详细问问晋王的情况时,却发现她哭肿了眼睛。 春秋见了她,更是痛哭出声。 “……我觉得我怎么能这么轻浮,这么轻易又喜欢上别人?” 明九娘:“……你不喜欢上别人,难道还要为明怀礼一直守着?他又没死,不用你为他守寡。你们已经一别两宽,他欢不欢喜我不管,我希望你能够欢喜。” 治愈失恋最有效彻底的方法,就是进入新的恋情。 而且晋王真的是谦谦君子,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可能就是闷了一些。 “你是因为喜欢我,”春秋哽咽着道,“才会这般开解我。”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这和我开解不开解有什么关系?我就问你,若是没有明怀礼那件事情,你现在是不是不会这么胆怯?” “是。”春秋点点头。 “那我再问你,晋王喜欢你吗?” 春秋想了想,眼前浮现出晋王强撑着断腿之痛,满眼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哪里还能说出一个“不喜欢”来? “我想,大概也是喜欢的。” “他对你好不好?”明九娘又问。 这次春秋极快地点点头。 “所以,因为一个辜负你,欺负你,把你踩到泥里的人渣,你就要对一个喜欢你,对你好的人怀疑和抗拒?春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赞成你慎重,也赞成你仔细考虑婚姻大事,但是你把明怀礼给你的伤害一直带着,这不公平。” 明九娘淡淡道:“当然,我不是劝你跟着晋王;他到底如何,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动心,他也有意,那可以慢慢相处试试。我和萧铁策,还不是用了好多年,才重新在一起的?其实我一直想的是分开……” 不去接近和尝试,怎么能知道合适不合适呢? “如果你非钻牛角尖,那你就顺着这个角度想,破罐子破摔,最坏就是再遇到一个明怀礼,可是你这次,没有投入那么多了。” “别胡思乱想了。”明九娘拍拍她的肩膀,“喜欢就尝试,不喜欢就拒绝;回来一个人偷哭,不是我喜欢的姑娘。你介意什么,直接问;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这世上最不该委屈的,是自己。” 明九娘点到即止,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春秋再去看晋王的时候就从容了许多;然而晋王经过丁圭的劝说,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模样。 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道:“我加药材熬了一些大骨汤,回头让人给王爷热了喝。” “我现在想尝尝。”晋王道。 好在是夏天,大骨汤凉得慢,还是温热的。 春秋用丁圭送来的勺子和小碗舀出一碗放在桌上,看向丁圭道:“麻烦去扶王爷起身。” 丁圭道:“那可不行,王爷这样,属下可不敢动;恐怕还是要麻烦春秋姑娘帮忙。” 晋王脸色微红,道:“我自己来便是。” 说话间,就要自己挣扎着坐起来。 丁圭大喊:“王爷,错位了可不得了,您别动!” 第376章 更进一步后的踟蹰 春秋上前有些吃力地把晋王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上了迎枕,做这些的时候很自然,但是晋王却看到她红了的耳垂。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紧张。 他忽然就觉得十分开怀。 他想起了丁圭说的话,他得像个爷们一样。 春秋端着大骨汤过来,刚想塞给晋王,丁圭就抢过来道:“春秋姑娘,交给属下,属下喂王爷。” 春秋愣了下,这还用别人喂吗? 难道是因为她年轻没见识,贵人们吃饭都是如此的?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祖父也是在东宫伺候多年的,怎么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 而且当她看到丁圭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把汤都撒到晋王身前衣裳上时,忍不住道:“要不让我来吧。” ——这种熟练程度,根本就不像伺候惯了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她还是看不得晋王被这么“祸害”。 丁圭目的达成,偷偷给晋王使眼色。 晋王有些无语,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还是没揭穿他,红着脸被春秋喂下了半碗汤。 他心里还有些遗憾——只剩下半碗汤了,丁圭那厮刚才为什么撒那么多! 丁圭在旁边看着两人都脸红,心中万分得意——未来的晋王妃,是他帮王爷忽悠来的,他要吃谢媒的大猪头! 晋王和春秋其实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内心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春秋临走之前,晋王屏退下人,道:“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春秋低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心如擂鼓,手足无措间就听晋王道:“我知道你担心萧铁策,京城那边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照拂他,不会让他吃很多苦头,你放心。” 春秋猛地抬头看向他:“王爷,你……你以为我……” 他以为自己对萧铁策有意吗? “没有没有,”晋王眼中闪过慌乱之色,“我只是知道你们两家关系好,你和萧夫人关系又情同姐妹,你还带她去画舫散心,我……” 原来是爱屋及乌吗? 春秋鼓足勇气问:“王爷,您那日在画舫上,到底为什么救那歌姬?” “我……”晋王说不出口。 春秋更大胆一步:“是不是,您以为落水的是我,担心我安危,也担心我名节?” “是。” 都被问到这个份上,他再不承认,他不爷们。 “爷们”这两个字,现在深深地刻在晋王心中。 “我知道了,谢谢王爷。” 春秋说完就告退了。 晋王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头盯着帐子,情不自禁地嘴角勾起。 “王爷——”丁圭凑上来。 晋王看了他一眼:“凑上来讨人嫌。” “属下不是讨嫌,是讨赏的。”丁圭哈哈大笑,“看起来,王爷这腿断得不亏,既没有什么事情,也能让春秋姑娘贴身照顾。等您腿好了,就该娶王妃了。” 晋王笑骂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被你说成这样。我……我再想想吧。” 这种被牢牢掌控的人生,曾以为只能以经商为乐,现在舍得让春秋进来,以爱之名,画地为牢吗? 第377章 再见皇上 春秋回去后就告诉明九娘这个好消息。 想让明九娘放心的同时,她也迫不及待地和明九娘分享自己的体会。 因为她知道,她的每一次退缩,都能在明九娘这里找到再前进的动力。 明九娘听说晋王愿意帮忙,等于萧铁策更多了生机,心里自然高兴,决定回头也带着补品去看看晋王表示感谢。 “……我知道丁圭就是诓我去喂他,可是他确实也受伤了,我……” “嗐,不就是喂一口汤吗?那还是病患,你纠结什么?” “不是一口,是一碗,许多口。”春秋小声地道。 明九娘被她逗笑,“傻春秋。” 她这样子,分明是之前的那段感情中没有得到过很多爱,所以什么事情都会像个刚恋爱的女孩一般,会怀疑自己做的不够好,会对未来有期待和担忧……这些都正常,都很美好。 不像她,穿越而来考虑得就是活下去的问题,对萧铁策的最初兴趣也是馋他的身子——就是这么务实! 狗男人走的第二十三天,还是想他。 牛肉海参得养着,得给她安然无恙地回来,要不她亏大了。 想到这里,明九娘不由笑了。 至于晋王和春秋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这两人都是温吞性子,慢慢来。 京城,深夜,牢中。 “朕是第几次来这里看你了?”皇上似乎比之前衰老了很多,露出老态龙钟之色,坐在椅子上,全福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他身旁伺候。 萧铁策跪在地上,身上囚服破烂,露出的半截肩膀上有纵横交错的鞭痕。 知道皇上要来,这些天他都没有上药。 他腰背挺直地跪在那里,沉声道:“回皇上,第二次。” 皇上冷笑一声,头靠在椅背上:“知道我来,而不是让你入宫,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罪臣以为,皇上是不想让事情闹大,这样也不必记入起居注。” 皇上对皇贵妃感情很深,不想让她为人诟病,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来之前,和辽东王见过面了?”皇上又问。 “是。”萧铁策叩首,“发生这种事情,罪臣和王爷,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们俩如何,朕不关心。朕问你,他写的血书你看到了?” “是。”萧铁策恭谨而老实地道。 “那显然进京你们也是商量好的;明九娘怎么说的?朕还记得她呢!” “回皇上,内子对这些事情都不清楚,罪臣只是骗她要进京办事,并没有说办什么事情。” “你倒是护得严严实实的,奈何朕知道她什么人。她是你想骗也骗不了的女人,就像……”皇上的话戛然而止,眼中的怅然短暂闪过,随即变了脸道,“说吧,你们商量好了,你怎么来跟朕编排?” 萧铁策道:“罪臣不敢。” 皇上冷笑一声:“辽东王的血书你都见了,朕姑且认为他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朕问你,你娘是什么样的人?朕要听听,她和我的皇贵妃,到底有多像!” 第378章 皇上的苦(一) 皇上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全福忙上前替他顺气,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您别激动。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怒。” 过了很久皇上的咳嗽才停止,掩唇的帕子上猩红一片。 全福“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喊太医吧!” “不用,你退下。”皇上随手扔了帕子,对他的聒噪终于不耐烦起来。 全福眼圈含泪,捡起帕子,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萧铁策叩首道:“请皇上保重龙体。” “保重?”皇上笑了,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的手重重拍着椅子的扶手道,“你知道朕为什么不让太医看吗?因为朕心里太恨了,恨地想到地下去找她,问问她要多狠的心,才能做出那种胆大包天的事情来!可笑朕这二十多年来,日思夜想,流了多少眼泪,原来被她骗得这么惨!” 萧铁策道:“皇上,罪臣叩请您不要听信谗言,既辱没了皇贵妃娘娘的声誉,又让您龙体受损!皇上保重龙体,是江山之幸!” “呵呵,朕早就不想管了。多的是人希望朕早点死,说不定也有你。朕死了,没有太子,辽东王也就有了机会……” “皇上,辽东王对您孺慕至深,您这般说,委实不公。王爷心中从无怨怼,只担心您的身体,您生辰的时候,王爷提前一个月斋戒为您祈福。王爷自到了辽东,寒来暑往,风雨无阻,每日必在庭院中对着京城的方向给您磕头,晨昏定省,不比京城少分毫。” “朕不想听那些。”皇上抬起手示意萧铁策停止,然而面色到底不似刚才那般冷硬,他说,“朕今日来,是想问你娘的事情。现在朕就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告诉朕,你娘这个长得和朕的皇贵妃一模一样的女子,又是什么性情。” 这道题,萧铁策真的会。 因为明九娘押题成功了。 可是萧铁策现在心中并不觉得高兴,皇上当年是做错了许多事情,可是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的痴情人。 而且萧铁策知道,虽然父母最后在一起了,可是母亲心中,不是分毫不惦记皇上的。 那么多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纵使心已许旁人,也总是有愧疚、牵挂和惦记的。 而他父亲受了那么多年的相思之苦,熬垮了身体,最后只和母亲团聚数年,何尝不是悲剧? 感情之事,有时候想起,只留下一声声叹息。 “回皇上,我娘是被我爹用一千两银子强买来的,当时她十九岁,因为是戏班的台柱子所以一直没有被允许嫁人。可是她是个名角,心高气傲,自然也希望嫁个殷实的好人家,夫君体面,也体贴她。” “强买?”皇上道,“以你爹祁封的姿容,还需要强买?祁封当年可是掷果盈车的美男子,在江南不也是四君子之一吗?” 那是他嫉妒了好久的男人,如果不是想把皇贵妃抢来,他也不至于匆匆动手,上位之后也受了那么多年诟病,至今不休。 第379章 皇上的苦(二) 还好,他赶上了,把朝思暮想的女人终于接进了宫里。 皇上不是没有想过杀掉祁封的,可是皇贵妃说,只要祁封死,她立刻死。 皇上虽然因此大发雷霆,也放了许多狠话,可是终究退缩了。 皇贵妃的几句话,至今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中,哪怕斯人已去。 她说:“我进宫已经是全了对家族最后的情意。我对不起的,唯有祁封。如果祁封死,我只能陪他一起死。” 因为深爱,所以皇上不能冒任何失去她的风险,所以祁封便活了下来。 后来听说他出家了,皇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皇贵妃,后者什么都没说。 可是自从那以后,皇上下令把皇贵妃宫里的佛堂砸了,所有的经书都烧了,不许她接触任何佛家的东西。 这种偏执,事后想起,也十分好笑。 可是皇上依然不后悔。 皇贵妃没有反抗,默默承受,无悲无喜。 自从她进宫之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除了祁封的生死,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眼中泛起涟漪。 后来,皇贵妃怀孕,生下太子,两人的关系才算缓和了些许。 但是皇上知道,过去的事情,依旧是皇贵妃心中过不去的槛。 后来,他卑鄙的用太子之位吊着皇贵妃。 他已经扭曲了,他告诉皇贵妃那些被他杀害的兄弟如何凄惨,告诉她,皇位只有一个,所以她要取悦他,才能让她的儿子成为唯一的那个。 太子的出生,让皇贵妃有所寄托,这宫里终于有人能牵动她的悲喜。 而且这个人,是他和她共同孕育的。 所以皇上尽管利用太子,但是也是真心疼爱太子。 皇贵妃和太子所得到的宠爱,远远超过其他任何皇妃和子女。 皇贵妃死的时候,皇上正在带兵御驾亲征,闻言从马上掉下来,哭得不能自已。 后来仗也不打了,他夜以继日地赶回去,走到她宫门口,看见处处悬挂着的白布,他腿都软了,被人搀扶进去,抱着已经看不出任何模样的皇贵妃尸体,哭晕了无数次。 他甚至想过追随她而去,最后被几个忠心耿耿的大臣日夜看护劝导。 最后是看着太子,看着太子和皇贵妃一样的眉眼,他才勉力熬过来。 皇后还在,他就要追封皇贵妃为皇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对,最后还是太子劝他,说皇贵妃一生低调,不会喜欢这样,他才暂时作罢。 他们不许他追封他,那他就封他们的儿子为太子,让他日后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他甚至把太子挪到了自己宫中,亲自教养,每天晚上看着太子读书、写字,贪婪地从他眉眼之中找寻皇贵妃的影子。 皇上想,这是穷尽了一生的爱,再也不会有。 然后时隔多年之后,他发现了皇贵妃偷偷写给祁封的情书,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可是红颜已逝,他只能把怒火发到太子身上。 太子在这件事情之中,也是无辜的,因为他知道,太子是如何得来的。 第380章 皇上的苦(三) 当年为了让皇贵妃怀孕,皇上没有少用手段,夜夜专宠。 那段时间,皇贵妃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别的男人。 可是皇上太恨了。 他恨他倾尽所有的爱,换不回她的回眸一笑,也无法拔除她心中的男人。 所以他迁怒太子,尽管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是迁怒。 可是他不这样做,他会死的。 他也知道,这种迁怒,只是一时而已,所以他只下令幽禁太子,剪掉了他的羽翼,却没有废掉他。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太子倒下,就有很多人蠢蠢欲动。 包括淮王,也包括其他人。 皇上冷眼旁观,只觉心中有一种嗜杀之气,无法发泄。 后来虽然他的气消了,对情书一事也是将信将疑,而且近乎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皇贵妃,可是他还是废掉了太子。 他上位经历不光彩,可是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们也这般! 他倒要看看,谁蹦跶得最欢快! 就当他年老昏聩了,看看哪个儿子“最优秀”;他能弑父,也不介意杀子! 这一生,什么狠绝的事情他都做过,唯一狠不下心的,只有她封扶摇! 如果她像她的名字一样有扶摇之志该多好,他可以给她天底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可是她终究没有。 她只想在江南烟雨青苔之中,举着她的油纸伞,假装路过绿水掩映的客栈,其实是偷偷去看心爱之人同别人斗诗,听他赢得满堂喝彩,浅笑盈满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不知道,彼时她在看他,自己却在客栈上看着她。 皇上自问就算文采,祁封也比不过自己,自己只是晚来了一步,却步步错。 扶摇,那是封家人对她的期待,希望她扶摇直上九万里,提携家人鸡犬升天。 她柔顺之下带着无与伦比的反骨。 她告诉他,不要册封封家;她不想做皇后,因为不想封家被封承恩侯;她爱憎那么分明,像一颗闪耀的宝石。 皇上对她百依百顺,封家算什么?既然让他的女人不高兴,那就一边凉快去。 可是后来皇上才明白,在皇贵妃眼中,他和封家是一样的,都是被她深恶痛绝的。 她的爱,从始至终都只给了祁封一个人。 可是现在祁封的儿子说,祁封不是她爱的那般模样,皇上很想让皇贵妃听一听。 “皇上所见,乃是我爹年轻之时。”萧铁策半真半假地道,“后来我爹云游四海,栉风沐雨,已经不复当年风姿。在漠北见到我娘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很不起眼的人,而且他当时还是和尚,性情也大变。所以我娘很不满,但是也怕他。怕他喝酒闹事打她;怕他总是一遍遍提起皇贵妃的名字牵连自己,后来还怕他牵连我。” 明九娘真的可以去写剧本,萧铁策原本不同意这般抹黑自己的爹,可是前者就说了一句话。 ——你是你爹,晔儿是你,你怎么想? 他怎么想,当然儿子最重要。 皇上眯起眼睛看向萧铁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第381章 押题小能手明九娘(一) 萧铁策继续道:“在罪臣的记忆中,我娘总是以泪洗面,盼望我长大,要我好好习武保护她。后来我爹去世之后,她的日子才好过了些。可是这几年的担惊受怕,已经毁了她的身体,所以过了没几年,她也溘然长逝了。” “你娘是戏班子里的?哪个戏班子?”皇上问。 萧铁策回道:“回皇上,罪臣不知。这些事情,都是我娘跟我说的。罪臣在皇上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罪臣也并不知道,娘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明九娘说,皇上这种多疑的性格,要顺着他的怀疑,不能否认他。 既然他认定了那是皇贵妃,那就顺着他,让他自己开始怀疑自己原本怀疑的正确性,不能想着力证自己清白这回事,得让他自己想。 所以萧铁策不能说,我娘就不是皇贵妃,毕竟那是上一辈的事情。 他只能说,我娘如何说,我不辨真假。 而且就算他说他娘只是长得像皇贵妃,那也不能过得太好。只有他娘过得惨,皇上代入皇贵妃的时候才会一边心疼一边解气——看,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听明九娘抽丝剥茧地分析完这一切的时候,萧铁策觉得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找到她。 一定是冥冥之中,爹娘在天上庇佑着他。 从目前皇上的反应来看,一切都在明九娘的掌握之中。 皇上冷笑:“你倒是诚实。” “回皇上,罪臣十三岁入东宫,一直受王爷管教,耳濡目染,不敢对皇上有分毫不敬。”萧铁策深深叩首。 “你那个妹妹又是怎么回事?”皇上没有理他帮辽东王说话,又问道。 “回皇上,是捡来的。我娘喜欢女儿,说女儿贴心;后来她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总觉得我长大以后也会变成我爹那般对她不好。” 皇上手指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想什么,这次许久都没说话。 狱中灯光晦暗,地面冰冷,顺着寒气往身体里爬,不过萧铁策还受得住,只是想着皇上的反应,掌心中还是有紧张的汗水。 “你娘喜欢吃什么?”皇上问。 萧铁策想了想,“回皇上,我娘喜欢吃甜食。” 这点和皇贵妃一样,但是明九娘说,女人大都爱吃甜食,没毛病。 没错,到目前为止的这些题目,都在明九娘的“题库”中。 皇上没有评论,思维变得十分跳跃:“明九娘喜欢吃什么?” “回皇上,内子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她善于烹调,什么都会做得很好吃。如果说偏爱,她偏爱得也多,只要好吃的,她都喜欢。”提起明九娘,萧铁策眼中带光,嘴角浅浅上扬。 “那是不是她出的主意,让辽东王给朕送一个和皇贵妃,也和你娘长得十分相像的女子?”皇上冷笑着道。 明九娘:是,怎么能不是呢?这么精妙的主意,舍我其谁? 萧铁策却惊讶地道:“王爷,给您送,送女人了?” 当然还是安排好的剧情。 他现在想知道,皇上收了没有。 第382章 押题小能手明九娘(二) 其实皇上收不收,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那女人只是临时找来的,就算受宠,也没有多大价值。 不过皇上显然不想和他谈这女人的事情,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有些疲倦之色。 “朕再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到太子身边?” 这是一个很犀利的问题,要小心应对。 当然,依旧没超纲,上述提醒是明九娘给出的。 ——明九娘大概也就准备了九十九个问题,逼着他一一记下答案。 没想到,命中率奇高无比。 萧铁策背答案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抗拒的,但是明九娘说,她是老司机,必须听她的。 萧铁策问,什么是老司机,明九娘说,就是情场老手,结果被萧铁策按住收拾了一顿。 明九娘求饶,说情场老手的意思,就是她对他用情很深的意思。 结果萧铁策不好骗,说:“我对你用情不深吗?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些?” 明九娘被欺负得恼羞成怒:“因为你用情就精冲上脑,把你脑子都占了,你想个屁!” 萧铁策又身体力行得让她知道了什么叫精冲上脑。 想起这些,萧铁策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去见明九娘。 可是眼下,应付皇上才是最要紧的。 考场走神,大忌。 萧铁策敛容道:“回皇上,罪臣母亲去世之后,罪臣无所依靠,还有妹妹需要养活,所以便虚报年纪投军。后来王爷见到罪臣,夸赞罪臣刚勇,收到麾下。后来罪臣仔细想过,王爷,甚至皇上都对罪臣青眼有加,大概也是因为眉宇之中的熟悉吧。” 萧铁策外貌虽然没有很像皇贵妃,但是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那你妹妹,为什么会在封家?” “回皇上,因为当时罪臣已经跟随王爷。封家是王爷的外家,王爷虽然和他们不很亲近,但是也一直都有联系。封家老太君生病,算命先生说需要纯阴命格的女子冲喜,惊云正好是,而且我确实照顾不了她;王爷便和罪臣商量,把她送到了封家。” 明九娘编造这些的时候,连命格都算进去了。 而且封家老祖宗死了之后惊云离开,这一切都对得天衣无缝。 这女人要是想骗人,真能把人骗得团团转。 这不,自己的心就被她骗走了。 皇上冷笑:“朕没把辽东王和你分开,倒是方便了你们串词!不用说,封家那边你们肯定也打好了招呼。” “罪臣不敢。” “有人说,你娘是皇贵妃,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请皇上查明真相。”萧铁策行礼道,“便是死,也要让罪臣死个明白。” “如果朕今夜就要你的命呢?”皇上眼中冷光凛冽,杀意乍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恳请皇上容许罪臣给王爷和内子各写一封信。” “你要写什么?” 萧铁策顿了顿,这次没有标准答案了。 “罪臣……不知。”萧铁策想了想,心中涌出许多不舍,“总要留些话,却恐怕提笔千钧重。” 第383章 秀恩爱死得快 “那你慢慢想,”皇上慢慢站起身来,“朕现在还不想要你的脑袋,但是说不定,朕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不想让萧铁策舒服,所以在他头顶悬上了一把剑。 这种拿捏人的手段,皇上惯用。 萧铁策道:“谢主隆恩。” 皇上踱步到他面前,金线龙纹的袍子下摆几乎拂过萧铁策的脸。 萧铁策一动不动,盯着皇上绣着金龙的靴子。 “其实萧铁策,你还有一种选择。现在只有你和我,你大可以挟持我,甚至杀了我……”皇上声音中带着冰冷的笑。 “罪臣万万不敢。” “其实,”许久之后,皇上深深叹气,他说,“封扶摇也有很多机会杀了朕,那时候她已经有了儿子,可以扶持儿子上位。可是她没有,你说,她是不是对朕,也不是丝毫没有感情?” 萧铁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全福,回宫!”皇上道。 全福立刻拿着皇上的狐狸毛镶边带帽黑斗篷进来,恭恭敬敬替皇上穿好。 皇上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萧铁策一眼,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门被打开,冷风吹进来,萧铁策这才觉得汗湿重衣。 他就着跪的姿势直接在地上坐下,深深呼吸放松。 皇上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时间比他的年龄还大,身上的那种凛冽的帝王气势,并没有那么容易招架。 萧铁策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皇上对明九娘青眼相看。 ——自己这样自以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在皇上面前都感受到了这么大的压力,说话斟字酌句,然而明九娘却能在皇上面前言笑晏晏,甚至敢开玩笑,委实没几个人能做到。 皇上看惯了千篇一律的惶恐,大概也会觉得有些特别吧。 萧铁策不知道自己这关算不算过了,半晌后起来到桌前在纸上写上一行字:九娘,今日分外想念,吻你千万。 然后他听见匆匆的脚步声,忙把墨迹未干的纸压到最下面。 全福去而复返,道:“皇上命我来取你桌上的纸张。” 萧铁策:“……” 为什么皇上每次都对他写什么这么感兴趣! 换一出不行吗?想偷窥人家夫妻情话,换一只羊薅行吗? 皇上看到字迹模糊的一行字,冷笑连连:“他倒是好心思!” 不管他是不是封扶摇的儿子,自己为情所苦的时候,他却这般柔情蜜意? 皇上道:“全福,给萧铁策送两个宫女过去,伺候他起居。” 全福:“???” 皇上这又是什么操作? 不懂就问,全福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您是要放了他吗?” “朕什么时候说放了他?”皇上脸色一冷,“朕要你安排两个宫女,到狱中照顾他。” “是,是。”虽然全福很不能理解皇上的用意,但是圣旨就是圣旨。 皇上又道:“让人去告诉明九娘。” 全福:“……是!” 皇上为什么总以折腾这一对为乐? 皇上:朕讨厌一切恩爱夫妻,尤其讨厌秀恩爱的。 第384章 恐高了 萧铁策很烦躁,因为原本就挤挤巴巴的牢房,突然多了两个女人出来,眼睛都没地方放。 尽管已经根据对角线各自占据顶点,已经拉到了最远距离,可是她们两人身上的脂粉香气还是会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控制不住地想打喷嚏。 而且,想要偷吃东西不可能,想要让鸟给他带信也不可能,这是要把他逼疯吗? 他明明应答得还不错,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难道是因为他答得太好,所以得到了奖励? 可是他不想要。 两个宫女也觉得委屈,在宫里锦衣玉食的,又没有犯什么错,却被带到这里来,还要对着萧铁策突突的冷气,她们比窦娥还冤。 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些送信的老鹰们,回去欢天喜地地告诉明九娘:“不用等了,没信了,你相公身边有两个女人了。” 明九娘:“???” 这些呆鹰也说不清楚,最后还是绿羽毛找到小仙女,辗转弄明白了,亲自回来告诉她怎么回事。 明九娘:“……” 皇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狗男人有点惨。 惊云听说后咋咋呼呼地道:“嫂子,那怎么办?” “凉拌。”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 惊云:“……你怎么都不着急?” “皇上又没有砍你哥脑袋,我着什么急?不过就是屋里多了两个碍眼的,反正都坐牢了,也不差那点不舒服。”明九娘道,“中午吃什么饭呢?” 惊云:“……嫂子,你现在过分了啊。我们才刚吃完早饭一会儿,你就想着吃午饭?一点儿也不关心我哥。” 明九娘道:“这不是无聊吗?” “那你看账册去。”她打算趁着明九娘不注意,偷溜出去找赵维钧玩。 “最近看得都恶心了,这两天休息。”明九娘道,“对了,你去看看春秋走没走,要是还没去王府,我今日和她一起去。之前礼物是送过去了,但是晋王帮了那么大的忙,于情于理该去看看的。” “你去凑人家的热闹干什么?要不我带着你去骑马?” 明九娘想想也是,懒洋洋地问:“你是不是又约了赵维钧?” “嗯,你一起来嘛!我教你骑马。”惊云有些心虚,便拉着明九娘一起去。 明九娘不想动弹,但是又觉得惊云和赵维钧走得太近,所以还是跟着去了。 不过骑马这件事情她确实不行,上马都吃力,好容易上去,又觉得头晕目眩,被人牵着走了不出几十米就下来了。 她是有点恐高,可是因为远离了钢筋水泥的大高楼,现在退化到连马这么点高度都不行了? 赵维钧不仅请了惊云,还请了许多人,包括明怀礼,男男女女,十分热闹。 明九娘就在旁边树荫下喝着茶水,吹着小风,十分惬意地翘着脚看他们骑马。 阴影覆盖过来,她歪头一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明怀礼在她旁边坐下:“九妹妹,你胖了。” 明九娘:……滚!这样套近乎会挨打,不知道吗? 第385章 杠精转世 明怀礼苦涩地道:“春秋,她还好吗?” 先得罪她,就别怪她口吐芬芳了。 “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好不少了。” 明怀礼:“那,那就好。她今日怎么没来?” “晋王受伤之后,由她照顾。”明九娘无情地在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明怀礼很恶劣,利用春秋涉世不深,情窦初开,自己也不在的时候就算计她。 “何必弄出那般受伤的姿态?”明九娘晃着手中的茶杯,低头看着茶叶在杯中打着转儿,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淬冰,“别说当初你对春秋真是爱得死去活来,没有算计,你也兑现了所有承诺。” 明怀礼默不作声。 “三哥,”明九娘抬头看他,嘴唇勾起,“我这边建议你呢,再换一个目标。你应该知道,一个能对自己亲生骨肉下手的女人,心能有多狠。她不是你能控制的小白花,你想利用她的医术,就算了吧。我劝你最好别再来招惹她,不管你是苦情也好,其他也罢,总之春秋不会回头,只会反噬你。” 明人不说暗话,在她面前,没必要装什么深情如斯。 “三哥,看账本需要一双明亮的眼睛哪!”她往后靠了靠,姿势闲适,眼神锐利。 明怀礼咬咬嘴唇道:“她躲着我。你回去帮我告诉她,如果她愿意,我可以争取娶她为平妻。” “别做梦了,就是正妻,她都不会看在眼里的。三哥,我劝你省省。她真在乎这些,那她为什么不努努力去做晋王妃?她若是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听你花言巧语?”明九娘直言不讳地道。 “她根本做不了晋王妃。” “做不做得了,晋王说了算,春秋说了算,好像轮不到你在我这里跳脚,跳也没用。”明九娘摊摊手,“三哥,我劝你一句话,愿赌服输,输了也要体面。当初对你一片痴情的时候,你不也不在乎吗?那继续不在乎下去,我觉得你行的。” 明怀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满脸失望,站起来道:“萧铁策最近被下了狱。” “承蒙关心。”明九娘心里有几分恼怒——这是嫌她说话难听刺激她?可惜她早就知道了,“他还不错。” 明怀礼拂袖而去。 明九娘哼着小曲,心情愉悦。 她可能是杠精转世,怼人让她超快乐。 被他们谈及的春秋正在给晋王按摩。 “我每日也是这般给我祖父按摩的。”春秋道,“因为长期卧床,会让身体萎缩,丁大人,麻烦您过来看一下。其实很简单,并不难学。” 丁圭后退,连连摆手:“您别逗我了,我不行,我哪敢干这样精细的活儿?这事还得麻烦春秋姑娘。” 这么好的推进两人感情的机会,他可盼望着呢! 晋王瞪了他一眼:“过来学!” 丁圭往外跑:“我娘给您熬的鸡汤好了,完了,我怎么忘了,又要被她老人家唠叨。” 他做得如此明显,以至于晋王脸色都红了。 春秋更是早就察觉了丁圭的各种撮合,不敢抬头。 第386章 真真失踪 窗户开着,外面的鸟语花香皆随着阳光一起透窗而入。 晋王笑着问:“春秋,你想过日后怎么办吗?” 春秋愣住,不解地看向他:“王爷所说的日后,是……” “就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你打算一直住在萧府?如果将来萧铁策和明九娘回京呢?” 春秋淡淡道:“是。萧大哥说过,会给我祖父养老送终。其实我也行,但是我祖父总觉得我是女孩,不安心。我和惊云说好了,将来帮九娘带孩子。晔儿现在跟我学医,他是个极聪明又内敛的孩子,我十分喜欢他。九娘的人品,我也从来不担心,不怕她把我扫地出门。” “到底是不方便,毕竟还有萧铁策。”晋王道。 春秋道:“方便不方便在自己。萧大哥在的时候,我从来不往前凑。宁肯让别人觉得这般没必要,也不会让人误会。” “你这般,到底太难了。”晋王轻叹一声。 “王爷,”春秋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人生在世,谁又不难呢?王爷不难吗?习惯了便好了。” “春秋,我想说,你愿不愿意……” “王爷!”丁圭匆匆进来,打断了晋王的话。 晋王好容易鼓足的勇气一下子被捅漏气了,瞪了丁圭一眼——平时那么懂事,怎么这关键时候就来捣乱? 丁圭确实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王爷,刚接到濮大人的信,说真真姑娘不见了!” “什么?”晋王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把信拿给我看看。” 春秋站起身来,垂眸道:“王爷您有事先忙,我明日再来。” 晋王看向她,目光歉疚,同时又有几分忐忑,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睁睁地看着春秋出去。 “丁圭,信呢?” 丁圭看着春秋离开的背影,道:“王爷,属下是不是给您添乱了?” 晋王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不安,然而很快又意识到眼下找安真真是最要紧的事情。 “信!” 丁圭这才把信呈上。 原来,安真真和濮珩两人又闹了起来,安真真带着贴身丫鬟离家出走,濮珩到处都找不到人,怀疑她来了辽东,请晋王帮忙寻找。 “九娘,我不想再去晋王府了。” 明九娘听春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时愣住:“你们怎么了?” “没有发生什么事,”春秋道,“我就是不想去了。” 她不想再活在自我安慰之中,她要像明九娘一样,不爽就是不爽,敢于承认,也敢于决断。 “那就不去了。”明九娘道,“不是多大的事情。” 她把遇见明怀礼的事情说了。 春秋道:“嗯,你说得对,便是做正妻我也不会吃回头草了。我今日有点累,先回去歇着。” “好。” 春秋说完却没动,半晌后道:“九娘,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忘记之前的事情。我今日一听安真真的名字,忽然就陷入了之前那种暗无天日之中。九娘,我不要再过那种日子。” 明九娘问:“晋王没有和你提过安真真的事情?” 第387章 皇上看戏 春秋摇摇头。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那就不要理他了。” 如果晋王真的喜欢和在乎春秋,就该明白,他和安真真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应该给春秋一个交代。 这都想不到,要不渣要不蠢,无论哪一种都得好好治病。 ——你蠢,自己活该,不能要别人体谅。 好心办坏事就不是坏事了?结果都一样,注孤生。 为男人想太多,殊不知他们对自己更好,更会为自己开脱。 只有让他抓心挠肝难受过、纠结过,让他自己经过折磨,才能知道女人想要什么。 春秋点点头:“我知道九娘一定会赞成我的。” 她不需要有人教她如何宽宏大量,她想找到一个人告诉她,你尽管自私。 而明九娘,就是这样一个人。 “嫂子,”惊云懒洋洋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冯星殊来求见你,说有善堂的事情请你帮忙,见不见?” 春秋见状出门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善堂的事情?让他进来吧。” 善堂现在的银子不是有晋王这条金大腿吗?还用上门化缘? 冯星殊却不是来要银子的,而是请她帮忙查善堂的账目。 因为晋王的大力支持,善堂现在经费充足;可是冯星殊却有新的担忧,担心银子被滥用,无法对晋王交差。 明九娘爽快答应,冯星殊谢过她就匆匆离开。 惊云哼哼着道:“他倒是聪明。你是专门帮晋王查账的,日后晋王对善堂的账目有所怀疑,也是让你去查账。你现在帮他看,有什么问题先改,以后就不怕晋王挑刺了。” “他也是为了善堂能长久持续下去。”明九娘道,“做好事,就当积德行善,希望你哥这次能全身而退。” “我哥肯定希望,他牢房里那两个女人能早点滚。” 明九娘大笑。 “你再问问,我哥那边怎么样呗。”惊云道。 “问过了,很好。” 萧铁策现在活成了皇上每天取乐的对象,皇上能舍得杀他吗? 皇上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不是给自己打个气,而是要问全福:“萧铁策那里怎么样了?” 全福就上前了。 “回皇上,萧铁策实在熬不住要睡,临睡之前掐死一只老鼠放在床前,把两个宫女吓得哇哇叫,不敢再上前。” “回皇上,昨日萧铁策和狱卒要泻药,说他被人盯着,便秘了。” “回皇上,萧铁策对着窗户上飞来的鸟说,鸟啊,告诉九娘,我很老实。” “回皇上,萧铁策今天又和鸟说,九娘一切都好你就点点头。” “……” 皇上饶有兴趣地问:“那鸟点头了吗?” “鸟低头啄东西,萧铁策就说那鸟点头了。两个宫女被吓得不轻,现在都已经蔫了。” 皇上哈哈大笑:“让人继续盯着!” 明九娘和皇上的欢乐源泉是一致的,知道萧铁策没事,天天防贼一样防着两个宫女,保护着自己的“清白”,她笑得肚子都疼。 但是她的快乐才不像皇上的快乐那么单调,她是双人超大份快乐。 因为,明珠因为明九娘的那本“伟大著作”,终于翻车了。 第388章 明珠发狂 距离明珠找人诬陷她和侍卫有染已经过去将近半年,明九娘终于成功复仇。 虽然明珠一再解释这件事情和他无关,可是淮王面子被人踩到地上摩擦,肯定要发泄。 明珠这个受害者,又受到一重暴击。 “王妃娘娘,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吧。”碧微小心翼翼地道。 明珠坐在梳妆台前已经很久了,右手紧紧握着雕花象牙梳,手背青筋跳动。 “王爷呢?”她咬着嘴唇问。 碧微战战兢兢地道:“王侧妃今日心口疼……” 明珠忽然发了疯似地把桌上的妆奁全都扫到了地上,“贱人,都是贱人!” 碧微吓了一大跳,忙把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撵出去,然后低头跪在地上道:“娘娘息怒。越是这时候,越要小心,那些人,都等着抓您的小辫子……” “我现在还怕什么?”明珠脸上露出了自嘲的冷笑。 她知道淮王不是良配,可是她不知道他能够又蠢又坏到这种程度! 那本书传得沸沸扬扬,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无数人都在传阅,不识字的人就口口相传,让她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淫、娃荡、妇。 这种奇耻大辱,她恐怕一辈子都洗刷不清。 没有人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满足了那些蝼蚁蛆虫恶心的偷窥欲和扭曲的仇富心理。 淮王因此名声也受损,动手打了她一顿。 明珠回去和祖父诉苦,可是祖父都没有见她。 明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颗弃子。 从知道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淮王根本就不踏入她的房间。 明珠自认为早就看清楚淮王的真面目,可是还是情不自禁想要依靠他,结果换来的是响亮的耳光。 碧微跪在地上哽咽道:“娘娘,总有办法的。”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把所有看过传过这件事情的人都杀死吗?”她是个女人,这种事情让她有什么颜面面对世人? 她已经在想办法了,可是却无能为力。 “那至少,”碧微道,“也要查出始作俑者,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查?”明珠站起身来,脚踩在名贵的绞丝镶彩宝发钗上,丝毫没有心疼之色,“这件事情,你以为还需要查吗?” 碧微惊讶:“娘娘您的意思是……” “明九娘!”明珠咬牙切齿地道,“还有萧铁策!” 她抛出了一个侍卫,没有成功不说,反而被明九娘推入了这样的万丈深渊。 “娘娘,萧铁策不是被皇上关起来了吗?” “皇上对他的态度,并不明确。”明珠道,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且让萧铁策在天牢呆着,我要对付明九娘!” 听着她声音之中的寒意,碧微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地道:“娘娘,您想……” 碧微很害怕,因为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明珠如果再乱来,那倒霉的可能就是她们这些下人了。 一旦被查出来,被推出来背黑锅的,一定是她们。 “我要明九娘,死!” 第389章 明珠自救 碧微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其实如果她敢,现在一定劝明珠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她觉得,自从被流放到辽东,九姑娘已经完全变了。 王妃就没有发现,自从辽东再相遇之后,每次她对上九姑娘,都是铩羽而归吗? 九姑娘总是能出其不意,快狠准地掐住王妃的命门。 而且九姑娘不管做什么,萧铁策总是无条件拥护,简直到了她杀人,他递刀的程度。 可是王妃这边呢?每次刚出点什么事情,王爷第一个跳出来打王妃耳光。 王妃竟然还没有认识到她孤掌难鸣,而对方夫妻齐利断金。 “不行,我不能这样。”明珠喃喃地道。 碧微松了口气,道:“王妃娘娘所言甚是。” 现在和明九娘对上,不是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平息事端,不要再惹出事来。 可是明珠却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仅要明九娘死,我还要自救!”明珠走火入魔一般地道,眼睛都是红的。 碧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去,把王爷给我叫来!”明珠发狂道。 碧微愣住,以为自己幻听了。 把王爷叫来? 这请都请不来的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叫来? “去!”明珠冷冷地道,“我把他当个人,他非不做人!既然如此,也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去告诉他,要是不想他的秘密明日被呈到皇上案头,就让他立刻给我过来!” 碧微劝道:“娘娘,您真的要和王爷这般撕破脸吗?不如冷静冷静,明日再说?” 明珠冷笑:“他配吗?让他给我滚来!去,就按照我说的,一个字也不许少地跟他说。” “……是。” 淮王正在“心口疼”的王侧妃翻云覆雨,后者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在淮王胸前拂过,声音娇柔:“王爷,您又来了婢妾这里,王妃娘娘怕是会生气吧!” “少提那个贱人!扫兴!”淮王怒道,用了几分气力,仿佛在发泄一般,引起身下女人战栗。 “王爷,王妃娘娘屋里的碧微姑娘来请您过去。” “不去,让她滚!” 碧微知道今日要请不回去一定会受罪,硬着头皮大声道:“王爷,王妃娘娘有重要的事情要见您,事关王府生死存亡,请您一定要去。” 淮王从王侧妃身上爬起来,怒骂道:“扫兴的玩意儿,等我出去打发了她!” 可是王侧妃没有等到他回来,等到的是他跟着碧微匆匆离开的消息。 王侧妃脸上红云未退,冷笑着道:“她不是高贵得对我们不屑一顾吗?现在不也从我们床上往院子里拉人?” 她的丫鬟奉承道:“谁说不是?她觉得自己最体面,可是王爷可从没动过您一手指头,却薅着她头发赏了她那么多嘴巴子。” 王侧妃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她是刚刚入府的,最是得宠,所以并不把明珠放在眼中。 “说,你要干什么!”淮王冲进明珠屋里就想抓她打两下发泄,却发现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第390章 黑化的明珠 看着淮王色厉内荏,不敢上前,目光只盯着她手中匕首的窝囊模样,明珠在心里嘲笑自己。 ——她之前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觉得这样的男人可堪大任? 烂泥扶不上墙,有个皇后娘娘又能如何? 到头来,还得她亲自上手。 客气是不会再客气了,以后就把他当成一条狗来训,让他学会听话。 “我要跟王爷借十个死士。”明珠慢条斯理地道,神色平静,语调也没有任何起伏。 “我凭什么借给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一个千人骑万人……”淮王像个市井泼妇一般骂道,然后骂着骂着,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突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关上门窗,走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你在说什么!你这个蠢妇!本王哪来的死士给你用!你是不是要害死本王!” “王爷,”明珠冷笑,“你我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事了,另一个人都跑不了。我们是皇上赐婚,所以你休不了我。那我成为京城中的笑柄,你也跑不了;而你,豢养死士的事情被人发现,我也活不成。所以,王爷还是先收起脾气,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你怎么知道的!”淮王顾不得她手中的匕首,伸出手捏住明珠纤细的脖子,自己因为激动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明珠掐死一般。 明珠被他掐得喘不了气,想都没想,直接抡起匕首向淮王刺去。 寒光闪过,淮王松手躲避,却还是被锋利的匕首划破了袖子。 抬起袖子一看,左边小臂也被划了一层油皮。 虽然伤得不算什么,但是明珠竟然敢和他动刀!这件事情让淮王暴跳如雷。 “毒妇,我明日就去告诉父皇,我要休了你!你竟然敢伤害本王,你……” “嘘——”明珠把食指抵在唇上,似笑非笑地道,“王爷小点声。别激动,既然你这么想去找皇上,明日我奉陪。我要好好和皇上说说,死士这件事情,就算豢养几个又怎么样呢?王爷都养了这么多年,不也是安分守己吗?”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淮王要疯了,怒发冲冠地道。 如果他现在手里有一把剑,肯定毫不犹豫地刺死这个女人! 他到底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为妻! “王爷若是借给我十个死士,让我达成所愿,那我什么都不知道。”明珠道,眼神妖冶,像毒蛇吐着信子,把淮王逼到无路可走。 “你,要死士做什么?”淮王把柄被人拿捏,终于软了几分。 “那就不用王爷管了,我只要人。” 淮王咬咬牙:“好!” 反正死士也不是在额头上标记着,他就随便派十个人给她,她肯定也不知道。 然而明珠却似乎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冷笑着道:“我说了,要让我达成所愿。请王爷相信我,既然我开口要死士,那就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王爷若是担心我让死士杀你就大可不必,我还不想守寡。” 第391章 惊云抄书 因为小仙女到了皇帝那里和灰鹤双宿双栖,所以导致错过了这样重大的消息。 但是因为之前明珠和淮王闹得太厉害,所以明珠倒霉这事,明九娘倒是通过绿羽毛他们知道了不少,表示十分欣慰,总算是没辜负她死了那么多的脑细胞。 明九娘之前答应了冯星殊帮他看善堂的账目,所以便要和春秋一起去善堂。 惊云呼哧呼哧地喝着牛肉粥,大呼好喝。 明九娘瞥了她一眼:“那就多喝点,今日要去善堂帮忙出力气。” “去善堂?我不去。”惊云道。 “又要去找赵维钧?”明九娘声音显然不高兴,“这件事情,我有必要让你哥知道,免得日后他回来,埋怨我没有管你。” “谁说我要去的?”惊云不服气地道,“嫂子你总教育晔儿不能告同窗的状,你自己却不以身作则,哼!” “那跟我去善堂。” “不行,我要在家里抄书。” “抄书?”明九娘表示不相信。 “真的真的,”惊云道,“我之前去找赵维钧,他在抄书呢!我说不好玩,他说磨炼心性,还让我也来。我说我不用,他偏说用。后来我们就打赌,如果我能抄完一本书,他就把他那一人高的西洋钟输给我。” 明九娘忽而警惕:“抄什么书?” 她非常怀疑,赵维钧是想窃取中原的东西。 “《曾公家书》。” 竟然是这本书吗? 《曾公家书》是前朝一位位极人臣的曾姓高官,给家中父母子弟所写的家书所汇集而成,有给父母请安、教育子弟儿孙、闲话家常的内容,晔儿现在也正在读这本书,好像也没什么秘密值得窃取的。 大道理这种东西当然是宝贵的遗产,但是这东西不需要窃取。 “为什么抄这本?” “他在抄这本送给他的侄子,我就也写这本呗。”惊云不以为意地道,摩拳擦掌,“那西洋钟我志在必得。”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可以托人给你买一架。” “不要不要。”惊云摆手,“当然要自己赚出来的才有意思。嫂子你放心出门,我这几日都在家里看门,和晔儿一起做功课,嘿嘿。” 想起那厚厚的几本《曾公家书》,明九娘觉得她确实能安分好长一段时间。 明九娘不由想起自己逼萧铁策“读书”时候的情景,唉,又有点想狗男人了。 但是现在他被两个女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不方便通信,实在令人恼怒。 明九娘摇摇头不去想这些,吃过饭和春秋一起去善堂了。 丁圭急急忙忙来善堂找春秋:“春秋姑娘,这几日你怎么都不来王府了?王爷的伤,这可怎么办!” 春秋淡淡道:“王爷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只要悉心将养就行。丁大人还是赶紧回去好好照顾王爷吧。” 丁圭欲言又止。 有些话,似乎应该等王爷和春秋姑娘说,他说了不好。 明九娘见状道:“春秋,过来给我帮忙。” 春秋借此顺利脱身。 丁圭无可奈何地离开。 第392章 晋王的失落 丁圭回去后,也没有敢和晋王说他私下去找春秋的事情。 晋王这几日的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不知道是因为安真真的失踪还是因为春秋的缺席。 “找到真真了吗?”晋王问,眉头紧蹙,胡子拉碴的样子再也不复往日温润,倒是有些糙汉的样子。 丁圭道:“回王爷,还没有。目前打听到的消息是说,真真姑娘确实往辽东而来了。” 晋王的手掌重重在床上一拍:“胡闹!她这样一来,让濮珩情何以堪,让我如何自处?” 丁圭不敢说话,心里却想,还不是您从前对人家太好,让人家误会了? 晋王道:“找,继续找!找到了就把她送回京城交给濮珩发落。” 还发落呢!那也是个天生情种,但凡有点男子的骨气,早把安真真驯服了。 丁圭不喜欢安真真,很不喜欢。 并不是因为安真真人品不好,而是他觉得安真真这个人吧,就俩字——矫情! 人是真的不坏,可是矫情的毛病要人命。 她口口声声说对王爷没有男女之情,只把王爷当长辈,当兄长,当同病相怜,没有母亲庇佑的可怜人……呸,瞧瞧她干出来的那些事,哪件事情不让人觉得她爱慕王爷至深? 丁圭觉得晋王到现在都单身一人,有一部分原因是王爷太好不愿意拖累别人;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安真真败坏了晋王的名声。 濮珩多好一个人! 濮珩当年曾经投到过晋王门下,所以丁圭对他很熟悉,也很喜欢他为人,所以心疼他娶了安真真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错呢,就是安真真一个人的错。 如果她好好和濮珩过日子,别天天替王爷鸣不平,觉得王爷可怜,想要王爷幸福……不整这些幺蛾子,大家都好。 可是安真真失踪,丁圭还得第一时间告诉晋王。 因为那是晋王照顾大的孩子,没有男女之情,也总有几分舐犊情深——虽然两人差的年龄远远没有那么大,但是晋王一直都是把安真真当妹妹和女儿那般照顾的。 要是有半分男女之情,丁圭表示他就去吃s! 可是晋王说让继续找,他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让人找。 “是,属下告退。” “等等——”晋王喊住了他,“你,你去看看,春秋在善堂那边还忙吗?” “忙,忙得喝水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丁圭道。 他这几日都是如此开解王爷的,虽然后者没有主动问,但是他能感受到,晋王一直在盼望春秋来,有个风吹草动就盯着门口,然后眼神从希望到失望。 丁圭看着也心疼,所以才私底下去找春秋。 “那就算了,你先下去吧。”晋王摆摆手道。 其实他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春秋是那日听了安真真的名字后就没有再来的,甚至丁圭也知道。 她生气了,这是不是说明她心中有自己呢? 可是她太决绝了,令晋王心里生出不确定——她真的喜欢自己的话,怎么会那么决然? 第393章 丁圭求救 晋王觉得他该和春秋解释一下,可是他现在无法出去,春秋估计也不肯来。 而且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安真真又丢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她若出事,他不舍,而且又恐怕和濮珩之间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了。 晋王躺在床上,盯着雨过天青色的纱帐,目光怅然若失。 母后,是不是因为您在天上看儿子太孤单,所以找了那样好的一个姑娘来陪我? 可是儿子真的很笨,似乎要不小心把她弄丢了,您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他是第一次爱人,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爱她,使得她开怀,免她忧惧。 明九娘对她的那些要求,他无从知道;其实那些看似普通的要求,对他来说也是很难。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让女子觉得心安;他没有见到亲近之人那般做,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明九娘是以萧铁策的标准要求他的,可是萧铁策父母恩爱,像幼崽跟着父母学习捕猎生存一般,他在潜移默化中也学到了如何去爱。 可是他呢?并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如何去维护一段亲密的关系。 晋王已经鼓足了勇气,想问问春秋愿不愿意跟他走,无论他去哪里都会带着她,照顾她。 可是安真真出事的消息让他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面对让自己动心的人,他毫无疑问是纠结甚至懦弱的。 晋王暗暗下了决心,等他腿好了,他就去找春秋,当面表明心迹。 可是她能答应吗?她真的不来看自己了吗?晋王很难受。 丁圭作为晋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又是成亲已久的过来人,觉得帮助晋王,自己责无旁贷。 春秋软硬不吃,那就得从她身边亲近之人下手。 于是丁圭盯上了明九娘。 “萧夫人,嘿嘿。”丁圭赔笑没话找话说,“您忙呢!” 明九娘把账本翻得哗哗作响,“嗯”了一声。 “今天天气不错,您气色也好。” 明九娘把账本一拍:“我相公不在家,我神清气爽。” “哎,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您胖了些。” 明九娘:“你不用解释了!” 别人相思都消瘦,她胖说明什么?说明她巴不得萧铁策不在家。 其实上次被明怀礼说胖之后她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都是因为萧铁策不在家,没人陪她运动了!她太无聊,只能想吃食。 别想歪,以前白日他还会提醒她不要久坐,两人散散步什么的,现在完全没有了。 明九娘做梦都梦见自己变回了二百多斤的肥婆,被噩梦吓醒,已经有意克制饮食了,结果又被人说胖,真是肺都气炸了。 丁圭道:“您别生气,反正您什么都好。萧爷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有话快说!”明九娘不耐烦地道。 她今日心情本来就不好,这善堂的账册明显有问题。 ——连孩子们吃饭的钱都贪污,这账房先生怎么不去死! “我们王爷那边,春秋姑娘许久都没过去了。”丁圭小心翼翼地道。 第394章 和冯星殊一起回家 “他自己凭本事得罪的人,自己再凭本事哄回去呗。”明九娘白眼快要翻出天际。 丁圭默默替王爷点了一排蜡。 原本还想找个助攻,就明九娘这样的,不扯后腿就要谢天谢地了。 丁圭看明九娘不像好说话的样子,灰溜溜地走了。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晚上回去,惊云问明九娘:“丁圭有没有找你?” “也找你了?” “对啊。”惊云道,“他说到处找我,还去赵维钧那里找我,没想到我在家里。” 明九娘哼了一声道:“可见是个人都知道你和赵维钧走得近了。你最好祈祷你哥别立马回来,否则你肯定得倒霉。” “我哥能回来,我倒霉也不怕。”惊云道,“等我哥回来的时候,赵维钧肯定都回高丽了。” “他要走了?” “暂时还没有;但是他在高丽大小是个王爷,怎么可能总在这里?”惊云道,“说他做什么?咱们说丁圭,丁圭说晋王很可怜,让我帮忙说一说春秋。既然也找你了,你为什么没答应?” “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情?” “春秋也不是别人吧。” “除了我自己,都是别人。”明九娘道,“你肯定是想撮合他们两个在一起。可是一辈子那么长,日子得是自己过的,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帮他们说和。现在都磨合不好,那干脆别在一起。” 惊云嘟囔道:“你可真狠心。” “路都得自己走,谁都一样。”明九娘道,“晋王要是连发生事情靠自己都想不明白,那他还是比较适合打光棍。” “那,”惊云想了想后道,“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你说也没关系。因为春秋也不会听你的。” 惊云:“……嫂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我要告诉我哥!” 过了几日,明九娘把善堂的账目理清楚之后,和冯星殊在酒楼里谈了一个下午。 “那账房先生哪里来的?”明九娘不客气地问,“我觉得你给了他太大的权限。” 冯星殊没告诉她,只默默地看着她罗列出来的那些问题,眉头皱紧。 “至少贪污了两千两银子。”明九娘道,“我说的是至少。” 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定然是有来路的。 “多谢萧夫人。”冯星殊站起身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包袱里,“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和明大人说的。” 果然是明怀礼的人。 说不定又是他哪个小妾的家人,明九娘想起来就想啐两口。 “天色不早,我送萧夫人回家。” 辽东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前几日仿佛还热得要穿纱衣,现在却已经满街铺陈着厚厚的树叶。 时候确实不早,夕阳在山头做着最后的挣扎,暮色渐浓。 两人踩在落叶之上一前一后,落叶在脚下被踩碎,发出断裂的声音,倦鸟归巢,呼朋引伴。 “金雕来了!”明九娘听见鸟儿们变得焦急惶恐的声音,仰头便看见一抹优美的身形在天际划过,随之而来的是其他鸟儿的仓皇而逃。 第395章 路上遇袭 “是金雕。”冯星殊抬头也看到了。 明九娘猜想是金雕王来找自己,“嗯”了一声后,不由加快脚步。 冯星殊以为她是害怕,道:“金雕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金雕记仇。淮王妃……应该就是得罪了金雕。” 知道得倒是不少,没白来辽东。 “晔儿应该在家等我了。”明九娘解释了自己步履匆匆的原因。 冯星殊快步跟上她:“我在令郎学堂上见过他读书,如果有可能,萧夫人还是考虑给他另寻名师。现在的师傅不是不好,而是已经教不了他了。” 明九娘忍不住道:“可是我们搬到城里,为他换学堂,不过才半年而已。” “令郎天资聪颖,万里挑一的资质,萧夫人好好考虑一下。” 是吗?明九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儿子是天才。 虽然确实很聪明,但是晔儿和萧铁策一样,太低调了,完全没有天才儿童的桀骜或者特别,大部分时候,安静得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他也不用人操心,自己读书自己练字自己习武,自己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 明九娘有时候都想,这个儿子是来报恩的吧…… 可能因为她并没有接触到其他孩子,所以并没有觉得晔儿如何突出,只是比普通孩子更多一些自律和懂事而已。 但是冯星殊既然这般说,她决定得考虑考虑。 或许得去找辽东王谈谈,让他给找个大儒。 估计辽东王又得拿她假装怀孕的事情刺她……但是没关系,她脸皮厚,只要对晔儿好,让他说几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哎,要是真少一块肉还好了呢! 她对辽东王从来没有期待,所以反而能看清他的好处——他是个弟控,所有的爱屋及乌都给了晔儿,没有自己的份。 但是没关系,他喜欢的是自己的相公和儿子,她没什么可挑剔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直在不远处跟着她的二丫道:“九娘子,前面有好多黑衣人,都拿着刀,是不是要对付你的?” 明九娘:“跑!” 她提起裙子,转身就往后跑,同时大喊:“来人啊,救命!” 这么僻静的巷子,埋伏着的黑衣人,大概率是为了等她,因为这是她回家常走的路,而不是冯星殊。 冯星殊惊了下,随即看到十几米开外,一群把自己蒙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果然举着长刀杀过来,于是转身也跟着明九娘跑。 “九娘子,我来帮忙,你快跑!”明九娘听见了骊歌的声音。 “要小心!”她大喊一声,头也不敢回,只一路跑。 有人听到了她的呼喊声探出头来看,然而等他们看清楚了黑衣人的数量和武器之后,立刻关紧了自己家的门。 瓜再好吃,也是命要紧;见义勇为,也不是上去送人头,还是得先保住自己。 冯星殊以为她对自己说的,拉着她的手道:“跟我来!往山里跑!” 他们得争取时间,等到官府的人来;所以藏进山里,让黑衣人找才是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 第396章 我要死了 骊歌一边对付着黑衣人一边喊着:“来只鸟,去告诉沃日和我爹娘来帮忙!” 明九娘被冯星殊拉着一路狂奔,两人跑进了山林里。 “不行了,”她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地道,“冯星殊,我跑不动了,咱们俩分头跑吧。你先走,我休息一下再来。”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小腹也下沉坠坠地疼,她实在跑不动。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二丫都已经看不清,也不知道猫头鹰兄弟到哪里去了,二丫已经找麻雀去找他们了。 不过黑衣人应该暂时没跟上来,否则二丫还是会比他们更早发现。 “不行。”冯星殊道,“还得跑,赶紧跑!” 他仿佛回到了之前被追杀的噩梦之中。 谁都以为他父母当年是死于意外,但是并不是,他们是被人杀死的。 姑姑告诉他,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他也活不下去。 冯星殊仿佛看到了厄运的重演。 不,绝不!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孩子了。 “明九娘!跟我走!”冯星殊呵斥道。 明九娘摇摇头,捂着肚子:“我是真的跑不动了。” 这是逃命的时候,以为她会撒谎保留吗? 冯星殊不由分说拖着她往前走。 两人拉拉扯扯之间,忽然双双惊呼,齐齐掉进了一个大坑之中。 落下的时候,冯星殊给明九娘做了人肉垫子。 “冯星殊,你没事吧。”明九娘肚子疼,疼出了一身冷汗,她觉得自己可能摔坏了脾脏,可是还是强忍着疼痛问道。 “没事。”冯星殊闷哼一声,“你能不能从我身上起来?” 他们落入了一个足有两人深的深坑之中,可能是猎人做的陷阱。 不过幸运的是,坑底并没有什么夹子之类,反而因为秋天的缘故,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成为两人的缓冲垫。 当然,也可能是挖来储存东西的地窖;总之不管是什么,他们两人掉了进来,只等着被人瓮中捉鳖,太惨了。 明九娘道:“我很想起来,但是冯星殊,我起不来了。” 她肚子疼得一动不敢动,甚至怀疑现在内脏受伤在出血,才会出现这样的疼痛。 “你怎么了?”冯星殊沉声问。 “肚子疼,我可能是要死了。” “别胡说!”冯星殊声音中染上了几分薄怒,“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怎么会死?” “恐怕真的活不了了,我疼死了,啊——”明九娘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疼,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冯星殊轻轻把她挪到一边,然后起来扶着她躺下,“你哪里疼?是不是这里?得罪了!” 他摸了摸明九娘肋骨的位置,怀疑她是肋骨骨折。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不是,就是肚子疼。”明九娘疼得满头大汗,眼冒金星,“你别碰我,让我自己缓一缓。” 要是真是内脏受伤,那说明老天打算把她这只乱了时空的小虾米回收了。 “我要是死了,”她艰难地道,“帮我告诉萧铁策,等到晔儿长大了再另娶。” 冯星殊:“……你这么多心思,死不了。” 第397章 明九娘的遗言 明九娘却认真地想着自己的“遗言”:“告诉萧铁策,也不用难过,我只是哪里来回哪里去了。惊云,让她听话别总胡闹给人添麻烦,别人不会那么纵着她。春秋,春秋是个好姑娘,请她帮忙多照顾晔儿。我的银子藏在……樱桃树下的铁皮箱子里,里面的三层钥匙,我分别放在房梁上,妆奁里和……哪里来着?” 疼痛让她错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主要杨雨疏给这一百万两银子,她也没想过要动,藏着藏着,把自己给藏失忆了。 冯星殊哭笑不得,“好了,你不会死的。你只是刚才跑急了,肚子疼,缓一会儿就好了。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明九娘:“……好像是好一些了。” 死不了了? “我还是继续说吧,我怕我是回光返照。”明九娘道,“反正我说完了放心。那把钥匙藏在哪里一会儿再想,实在不行就把锁砸了。哎,主要还是萧铁策,不用难过;不能让晔儿没了娘还没了爹;不用想我,我也不想他……” 冯星殊听着,心里竟然有几分触动,嘴上却嫌弃道:“你真的死不了。因为别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也没几句好话,那估计真死不了。我还没听说谁跑了几步,摔了一跤,肚子疼就死了呢。” “那是因为你见识少。”明九娘到死都是杠精,“你看你平时那么沉默的一个人,今天话这么多,唉,反常。” “照你这么说,要死的人是我了。”冯星殊道。 明九娘:“哎,我竟然没想到,死之前在斗嘴这件事情上竟然遇到了对手。” 冯星殊:“你能不能闭嘴?” 明九娘:“我肚子好像真的不疼了。” “那你赶紧起来,别躺着了。”冯星殊道,“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晚上太冷,不冻死也会冻伤,而且我们孤男寡女,这般也说不过去。” 明九娘哆嗦了一下,别说,还真的有点冷。 可是她一点儿都不想动。 她现在处于一种特别奇怪的状态,肚子疼完之后简直恨不得在这松软的树叶上扎根,一直躺到海枯石烂。 冯星殊自己想着办法,也没搭理她。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她冻得紧紧把自己蜷缩起来。 按照剧情,冯星殊应该脱了外袍给她取暖;可是她也听见了冯星殊牙齿打架的声音,这厮不来抢自己的衣裳已经不错了。 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九娘子,九娘子!”正冻得快迷糊的时候,她听见了二丫的声音。 “我在这里,快去找人救我!”明九娘喊道。 “闭嘴!”冯星殊蹲下来捂住她的嘴,黑暗中一双眸子也发亮——被她气得,“你喊什么,是不是怕杀手没听到?” “唔唔唔……” 你这个蠢货,杀手要是还在,二丫肯定提醒我了啊。 “九娘子,”二丫飞到了上面,不过天色太黑,月亮又被云遮挡,已经看不清彼此,“你等着我去找惊云带人来救你。” 第398章 春秋求救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身体就放松下来,也不那么想咬冯星殊这个傻子一口了。 冯星殊这才松开手,道:“大人现在肯定已经在差人找我们了,你不用担心。”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等着明怀礼来,估计只能给她收尸了。 萧铁策啊萧铁策,你可知道你差点就能换老婆了吗? 不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继续祸害你五十年,哈哈哈哈。 惊云和春秋现在都找明九娘找疯了。 惊云去找了赵维钧,让他找那些狐朋狗友都帮忙找,又跺跺脚,去了发誓绝对不会踏入的辽东王府。 春秋咬咬牙,去了晋王府。 她几乎是一路闯进去的,没有人敢拦着他——因为丁圭早就嘱咐下去,谁要是敢对春秋姑娘不敬,就扒了他的皮。 所以她一路来到了晋王的院子里。 因为天色黑,站在门口翻白眼的丁圭,用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春秋来。 他要开口的时候,春秋已经走到了面前,直接往屋里而去。 春秋很慌很慌,明九娘出事,她像没有了主心骨;来找晋王之前,她不是没犹豫过,但是终究是明九娘的安危占了上风。 “春秋姑娘,您等等,您……”丁圭看着屋里的情形,话说不下去了。 安真真跪在晋王床前,头趴在床上抽泣,身形一抖一抖的,我见犹怜。而晋王正伸手摸着她的头,像她小时候一样。 丁圭:王爷啊!您现在想不想把自己的手剁了! 晋王看见春秋进来,又惊又慌:“春秋,春秋,这是真真。你过来,真真遇到点事情,你,你帮忙……” 春秋垂下眼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九娘找不到了,请王爷派人帮忙找一下。” 万箭穿心的痛,她不配,她不是晋王的任何人。 她只为明九娘而痛。 是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明九娘怎么了?丁圭!”晋王看见春秋这般,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而安真真也回头惊讶地打量着春秋,想看看能让小舅舅如此焦急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是,王爷您别动。”丁圭连声道,“我这就去找,您别着急。” “春秋,快起来,地上凉。”晋王连声道,“好好说,别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春秋哽咽着道:“九娘和冯星殊从善堂回家的路上遭遇伏击,两人逃跑,现在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丁圭!” “好,我立刻带人去帮忙找。”丁圭说话间大步往外走去。 “多谢王爷。”春秋行礼,然后起身也要往外走。 “春秋?”安真真小声地喊了一句。 春秋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回头,匆匆离开。 “春秋!”晋王喊道,“天黑路滑,你小心!” 没有人回答他。 晋王看着自己不能动的腿,一拳打在床上。 “小舅舅,”安真真用泪洗过的眸子看着晋王,眼中露出几分好奇之色,“这是你喜欢的那个春秋姑娘吗?” 晋王点点头。 “她好像,有点伤心。” 晋王没理她。 第399章 获救 “我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找人伤心,她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她站起身来,“我出去帮忙找人吧,和她解释一下。” 安真真提着裙子就要出去。 “站住!”晋王道,“你只能越解释越乱。你下去歇着,濮珩想必收到信,很快就会赶来。” 安真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小舅舅,你告诉他我的行踪了?” “告诉了。” “可是你明明答应我不会说的。”安真真跺脚道,“现在这样算什么?算我求他回心转意吗?” “算什么我都不管,闹了这么多年,你还没闹够吗?”晋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极少有的严厉。 “小舅舅,”安真真落泪,“旁人这般说也就算了,可是你不知道吗?怎么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了?他人云亦云,也以为我喜欢你,误会我,冷落我……” “退下。”晋王道,“我现在心烦意乱,没工夫听你们俩的糊涂账。” 安真真吸了吸鼻子,擦擦泪道:“是我错了。眼下找人要紧,不知道失踪的是谁,我出去帮忙看看吧。” “你帮不上忙,回去歇着别添乱。” “哦。” 安真真虽然确实矫情又很轴,但是并不坏,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所以见晋王真是心烦意乱,便没有添乱。 可是她走出去后又回来,道:“小舅舅,要不你还是让人抬着你出去看看吧。有些事情,女人真的会记仇一辈子的。” 晋王:“……她和你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安真真说完这话就走了。 晋王道:“来人!” 不用安真真提醒,他也不放心春秋这时候在外面奔走。 猫头鹰兄弟总算出现,不过他们是帮二丫找到了惊云。 惊云认识二丫,不动声色地跟着二丫去,终于找到了在坑底瑟瑟发抖的两个人。 明九娘表示,老娘的清白终于保住了。 因为再冷下去,她真的就不要脸地抱着冯星殊,报团取暖了!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尤其惊云,用沙哑的嗓子喊:“嫂子,嫂子,你没事吧。” 说完,竟然直接跳下了坑。 冯星殊闷哼一声。 惊云推了他一把:“挡着路干什么?” “你踩到我的脚了。” “我还说你硌我脚了呢!”惊云把带来的斗篷给明九娘披上,握着她冻成冰棍的手道,“没事了没事了,你是不是吓坏了?” “后来不害怕了,就是冷。”明九娘第一次觉得,惊云身上带着萧铁策身上才有的温暖。 春秋趴在坑边举着灯笼喊:“九娘你没受伤吧,我下去,你等等,我……” “不想着把我弄上去,你们一个个要下来陪我吗?”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 晋王被人抬着,见状道:“春秋你起来,地上凉。” 辽东王手里牵着晔儿在后面赶来,现在才想起来明九娘是和冯星殊在一起,皱眉道:“他们在干什么?” 晔儿已经松开手跑到前面来喊“娘”了。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混乱;但是这混乱也是如释重负的。 人找到了,安然无恙,比什么都好。 第400章 九娘怀孕 上面垂下了筐和绳子,要把明九娘他们拉上去。 惊云搀扶着明九娘起来,后者又不敢动了。 “疼,我肚子疼。”明九娘直不起腰来。 完蛋,她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拖后腿! 冯星殊那厮竟然道:“你是不是又要留遗言了?” 明九娘:“是!我要把你带走!” 冯星殊:“……真的那么疼?” 惊云慌了:“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春秋听着他们的对话,急得都出汗了:“让我下去,先让我下去!” 晋王道:“把春秋姑娘先送下去,你们慢一些!” 春秋下来后,把灯笼递给惊云,自己跪在地上哆嗦着手给明九娘诊脉。 惊云举着灯笼站在一旁,灯光正好照在春秋脸上,明九娘疼痛之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脸上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完了。 明九娘想,她真的要留遗言了。 “春秋,你说话啊!”惊云也被春秋的样子吓到,跺着脚道。 晔儿在上面爬着往下看,喊“娘”喊得撕心裂肺;辽东王怕他掉下去,自己亲自来抓着,十分紧张。 晋王被人抬着,也围着坑等着春秋。 在众目睽睽之下,春秋结结巴巴地道:“九娘,你怀孕了。” 啊? 这晴天一道霹雳劈下来,明九娘呆若木鸡。 其他人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 因为算日子,萧铁策已经离开三个多月了啊…… 辽东王怒不可遏:“明九娘!你……” 惊云瞪大眼睛:“不是,嫂子,你不就和冯星殊掉一个坑里吗?这就怀,怀孕了?” 她现在很慌。 春秋忙道:“九娘怀孕四个月了,肯定是萧大哥走之前怀上的。” 所有人:“……” 明九娘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比刚才平白无故被刺杀更玄幻。 她怀孕了?这个孩子是萧铁策的吗? 明明是采取措施了的,而且这么久了,她为什么完全都没有发现! 穿越这种奇怪的事情都能在她身上发生,大概老天给她肚子里塞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吧……明九娘还胡思乱想。 “不是,”惊云道,“四个月了,嫂子你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九娘原本小日子就不正常,后来调理一段时间算正常了,可是不来她也习惯了,还以为是最近太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是有点不对了。” 比如好几个人都说她胖了,比如她总想吃吃吃,很懒,去骑马的时候会晕…… 可是她骑过马,没命地逃跑过,还掉进了坑里,这孩子…… “我肚子疼,是不是孩子不好了?”明九娘抓住春秋的手。 说也奇怪,她原本根本就没想要孩子,还特意叮嘱过萧铁策。 可是现在知道他已经偷偷在她肚子里生根发芽,又有一种泛滥的母爱,让她的心酸酸软软,异常紧张。 宝宝,真的对不起,忽视你了。 “不是。”春秋道,“是有些不太安稳的迹象,可是你今日这么折腾,他已经很坚强了!你和萧大哥的孩子,像你们两个一样,一定不会有事的。” 春秋十分激动,觉得这真的是生命的奇迹。 第401章 骊歌重伤 晔儿喃喃地道:“我有妹妹了吗?我终于有妹妹了吗?” “是弟弟。”辽东王纠正他,一叠声地让人回去准备补品。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沾着血脉才会被疼,她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就被辽东王列入了自己人名单。 她自己,估计这辈子都是外人了。 “我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别动!”惊云紧张到手足无措,“我想想,快别动了。孩子都这么懂事了,咱们也得懂事,好好护着他。” 春秋道:“是是是。” 明九娘:“……” 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可是其他人似乎都疯了,连刚才怼她的冯星殊都一脸震惊。 这关他屁事。 冯星殊半晌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真的怀孕了?” 那刚才他们两人那么跑,竟然都没事?这孩子日后出生,一定了不得。 明九娘道:“看在刚才你帮我当垫子的份上,等出生了不用你随份子钱,欢迎来白吃。” 冯星殊:“……” 明九娘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惊云紧张:“嫂子,我侄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是我饿了。”明九娘翻着白眼道,“行了,都别折腾了,我要赶紧回家吃饭。” 肚子疼起来的时候是真疼,但是现在又一点儿没感觉,像假装的一般,非常神奇。 折腾了这大半夜,惊动了两个王爷,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明怀礼,明九娘这趟被刺杀,非常有面子了。 “那些刺客怎么样了?”她坐在轿子里的时候问惊云,后者不放心,非要陪着她一起坐。 “被四只金雕都抓挠得很惨,有的肚破肠流那种……呸呸呸,我不能说,你还怀孕呢。” 明九娘想起那种场景就想作呕。 “不是,为什么那么恶心?” “因为那只叫骊歌受伤了。” “啊?伤势怎么样?重不重?”明九娘很是焦急。 “伤得不轻,这次多亏了它。”惊云心有余悸地道,“我是最先发现骊歌受伤的,我把它抱回了你的房间,另外几只金雕也在。它伤得不轻,但是没有致命伤,我已经替她简单包扎止血,等一会儿你去我房间,然后记得找理由把春秋留下。” “好。”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今日是真的多亏了骊歌……若不是因为骊歌恰好在周围,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明九娘不敢往下想。 辽东王惦记明九娘肚子里的孩子,晋王牵挂着春秋,所以众人都跟着来到家里。 最后还是明九娘说夜太深了,让大家都散了。 她迫不及待地进屋去看骊歌。 骊歌果然受了很重的伤,蹲在炕上,翅膀耷拉着抬不起来。 旁边金雕王陪着她说话,她父母则一个站在桌子上,一个站在椅子上。 “九娘,听说你要下蛋了?”骊歌看见明九娘还很兴奋。 明九娘:“……” “到时候我帮你孵蛋!我还从来没有孵过蛋呢!” 明九娘:还是伤得太轻了。 这俩一个想让她下蛋,另一个想帮她孵蛋,真是绝配了。 第402章 总算回家了 春秋给骊歌处置了伤口,然后说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大碍。 骊歌父母带着她离开,金雕王和明九娘说了几句话后也匆匆离开,显然是担心骊歌的伤势。 惊云看着明九娘的肚子,一脸不敢相信。 明九娘道:“要不你摸摸?” “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觉得这个肯定是个女孩,而且像你一样皮实。” “那多好啊,给我养着吧。”惊云想伸手摸摸,但是最后还是把手收回来了,“算了,我没轻没重,别摸坏了。” “你个乌鸦嘴。”明九娘在她头上敲了下。 春秋道:“九娘,那些刺杀你的人……” 明九娘:“哎,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最好别让我查出来是谁!” 她磨刀霍霍,发誓一定要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春秋垂眸道:“九娘你最好先想想,怎么和王爷他们解释,你们是被金雕所救。” 惊云顿时有些紧张地看向明九娘。 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明九娘对春秋已经很放心,坦然道:“其实春秋你早就应该已经发现,我有一种特别亲近鸟的能力。今日骊歌是来找我玩的,所以我幸运地被救了。” 春秋点点头:“我知道。我是担心其他人……” “没关系。”明九娘道,“我就说我曾经救过一只金雕,所以他们知恩图报。” 春秋想了想后道:“倒不如说,是上次萧大哥不小心放了金雕,金雕以为是被萧大哥救了,所以一直保护着你们家。” 这样晋王就不会对萧铁策放走金雕的行为生出怀疑。 明九娘笑着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春秋看惊云打哈欠,道:“惊云你先回去休息,我白日睡多了不困,陪着九娘就行。” “我不用你们陪,都回去睡觉。”明九娘道。 春秋却坚持留下,说她是大夫,明九娘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观察。 明九娘也只能由着她。 惊云打着哈欠道:“那我先回去睡了,明日一早还得把晔儿接回来,免得他被人带坏。” 明九娘:“……” 辽东王说明九娘身体不稳,先把晔儿带回去。 明九娘知道晔儿也受了惊吓,可是今日确实事情太多,无心照顾他,所以便顺水推舟地答应,还带走了老虎。 惊云显然是针对辽东王的。 等她离开后,明九娘道:“春秋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春秋低头道:“你先休息吧,我能有什么事情?” “我睡不着。”明九娘道,“今日这些事情太刺激了,尤其是我怀孕这事,我现在还觉得做梦一般。你说,他在我肚子里怎么这么老实,都不动呢!” “因为刚满四个月,再过一两个月就会动了。” 明九娘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恐怕真的要他踢我才能知道怀孕。” 她应该还不至于傻到羊水破了才知道吧…… 春秋笑了笑,然后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起来。 “九娘,我想我是对的。” “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明九娘听愣了。 第403章 怀疑对象 “我今日去晋王府求救的时候,安真真也在。她在哭,晋王在哄她。”春秋道。 明九娘:卧槽,怪不得今日春秋都不看晋王;自己作死,活该! “我其实难过了,但是后来就不难过了。因为我不是他的谁。我也很庆幸,差点我就重蹈覆辙了。” “话倒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但是晋王这般确实太狗了,等等再看吧。”明九娘道。 “我不等了,我确定了。”春秋道,“我们原本就是云泥之别,各安天命,没有交集才最好。” 明九娘也没说什么劝解的话。 毕竟在恋爱的时候,谁生气了都会放狠话;比如她可能在心里就已经把萧铁策砍死一百次,然后咒他萎一千次了。 “我要一直赖着你。”春秋笑了,可是眼底分明有泪。 “怕是我会赖着你。”明九娘伸手替她擦泪,“傻姑娘。” 春秋泪如雨下。 “好了,难受了就哭一场,不丢人。”明九娘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 “我不哭,我不难过。” 明九娘看着这个嘴硬的姑娘深深叹气。 第二天,辽东王带着晔儿回来,带来了满满一车的补品,再也不是昨日怀疑她给他弟弟戴帽子时候的剑拔弩张。 晔儿好奇地在明九娘肚子上摸来摸去,一声声叫着妹妹,即使被辽东王纠正也不改。 明九娘道:“不都说小孩子说得准吗?就当妹妹处理。” 辽东王生气,但是知道不能和她计较,否则会被怼得怀疑人生。 他严肃地道:“昨天刺杀你的那些都是死士,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话问得她想翻白眼,她去哪里知道? “他们都是被金雕杀死的。”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明九娘道,“我怀疑是上次萧铁策帮晋王熬鹰无意中放走的那只金雕来报恩了。” 古人对什么动物报恩一说特别相信,简直就像现代人对王子和公主过上幸福生活一般痴迷。 辽东王道:“那应该是了,其中果然有因果。回头让人杀猪宰羊投到林子里,招呼金雕来,报答这番恩情。” 这是帮她考虑的,明九娘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谁会派死士来杀你呢?”辽东王道,“我能想到的,只有京城那边。你有没有得罪过淮王或者淮王妃?” 明九娘:“……得罪了。” 辽东王问:“怎么得罪的?” 明九娘想说,我能告诉你,风靡一时,洛阳纸贵那本小黄书出自我之手吗? “我们在娘家的时候关系就不好,后来又嫁给了各自的夫君,立场对立,自然也不会好。” 辽东王却有些不信:“你最近没刺激他们?” 显然,他也听说了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情,并且已经怀疑是明九娘所为。 明九娘装得一脸无辜:“最近?最近萧铁策这样,我还有心思管别人?是不是他们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赖到了我头上?” 知道是明珠痛下杀手,她就淡定多了。 没多一个敌人,还是老对手。 第404章 不要告诉萧铁策 辽东王分辨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她到底说的真话还是假话,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道:“这件事情,我要写奏折告诉父皇。” 发现是死士,会引起皇上的怀疑,从而在京城中开始调查。 调查不到他们也没说什么损失,但是调查到了,就能让淮王脱一层皮。 明九娘点点头:“听王爷的。但是我想提醒王爷,这都是猜测,或许还有别的对手从中浑水摸鱼,王爷也不得不防。” 不管她和辽东王两人如何不对付,有一点两人都是相同的,那就是知道对方对萧铁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所以都能维持相安无事的表面以及坚定不移的一个立场。 “我知道。” 辽东王正常不过三分钟,就开始讨人嫌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胎;怀孕四个月都不知道,这般怠慢,是该受罚的。只是铁策不在,你现在又怀着身孕,便免了。” 明九娘:呵呵,你管得真宽。 “我已经叮嘱了春秋,让她以后好好伺候你。不管需要什么,让人去王府说一声,务必让孩子健康平安。” 这话太多槽点,明九娘懒得理他。 好在辽东王也知道她性格,见她生出不耐烦,本着孩子为大,还是放过了她。 明九娘刚松口气,就等来了皇上的圣旨。 准确的说,就是个口信。 皇上让人告诉她,他给萧铁策赏赐了两个宫女在狱中伺候。 呵呵,谢谢他……祖宗八代! 竟然还特意让人和她说一声,皇上这个恶趣味,真的也是没谁了。 送走来人,惊云一拍大腿道:“哎呀,忘了一件事情,应该让他回去给我哥带个信儿,说嫂子怀孕了呢!我哥知道一定高兴疯了。” 明九娘:“最好告诉他怀孕四个月……” 否则萧铁策会疯的。 怀孕了都四个月,还没告诉他,他知道真相还是会疯。 所以,干脆别告诉了。 “不,还是要告诉我哥。”惊云道,“这么大的喜事呢!” 明九娘不开玩笑也不让她说。 “他又身不由己,回不来,告诉他,让他着急做什么?”明九娘道。 虽然她很想怀孕的时候萧铁策在身边,但是既然回不了,她也不矫情。 毕竟他闺女听话啊!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不是给他省心吗? 明九娘愈发觉得,肚子里怀的一定是女儿,是她爹前世的小情人,这么乖巧懂事讨人喜欢的,一定和她争宠。 惊云迟疑:“那行吗?那你不是太辛苦了吗?” 明九娘翻着白眼道:“他知道了,我就不辛苦了?说得像他能帮我什么似的!我现在就希望生了以后他能够回来。” 她不想让她女儿没有爹,毕竟这个爹,还会是个很称职的爹。 金雕王站在外面树枝上听着两人对话,眼中闪过锋芒,挥挥翅膀离开了。 “嫂子,你说真是淮王的人吗?”惊云气鼓鼓地道,“要真是,我进京帮你把他宰了吧。” 明九娘:“八九不离十,先看看辽东王那边给皇上上奏折,皇上怎么办。这仇啊,得慢慢报。我和明珠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了。她杀我,不意外。” 毕竟但凡有机会,她也不会放过明珠。 第405章 金雕王的不平 这一局,只能说她和明珠轮流坐东,谁也没输。 但是接下来,淮王府可能惹的一身骚,就能让淮王给明珠好好上一课了。 她还不知道,明珠已经黑化成了女王。 惊云道:“唉,我想我哥早点回来。杨雨疏呢?她不是已经进京了吗?那小金雕她也带着,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她不会带着金雕跑了吧。”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不许瞎说。” “我可没瞎说,我觉得很有可能。要不你想我哥出事这么久,她进京也得有两个月了吧,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明九娘道:“我是听说她为了避免被人追杀,绕了很远的路。” 那些鸟儿也帮忙看顾着杨雨疏,虽然它们中很多都不能把话学明白。 “哦。”惊云道,“那我们还可以指望一下,她把我哥救出来。” 明九娘道:“希望如此。” 但是她心里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杨雨疏在她看来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可是在这重农轻商,重男轻女的时代还是太吃亏了。 她的奔走诉求,怕是没几个人能听进去。 金雕王飞到了骊歌那里,给她带了一只肥兔子。 骊歌在悬崖的宽大鸟巢里,舒服得撕扯着兔子,一边吃一边道:“沃日,我现在觉得我在孵蛋,你在给我觅食。要不等我好了,咱们俩下个蛋试试?其实现在应该也行吧。” 金雕王:“……你爹娘要回来了。” 骊歌不说话了,环顾四周后才道:“负心汉!我这不是为了你喜欢的人才受伤的吗?” “你是因为自己喜欢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骊歌笑了两声,凶残地一口把还在挣扎的兔子头咬下来,这下不吵闹了。 “因为明九娘有趣。”它心满意足地道。 “这次的事情,她是该好好谢谢你。记住明日让你爹娘带着你去她那里换药。”金雕王叮嘱道。 “记着呢,我爹娘肯定不会忘记的。再说,你明日不来陪我去吗?”骊歌漫不经心地道,低头啄食着新鲜的血肉。 “明日我不来。” “负心汉!你要干什么去!”骊歌生气了。 “我要去一趟京城。”金雕远远眺望着京城的方向道。 “去京城做什么?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明九娘请你去告诉她相公,她要下蛋了?” “她不是下蛋,她是下崽儿!人类的幼崽,和我们不一样!”金雕咬牙切齿地纠正它。 “那可不好说,她不是一只鸟吗?”骊歌不服气地道。 “她是人,人!”金雕王道,“不和你说了,我去京城,往返得要几日,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还给你送兔子吃。” “你到底要去京城做什么?”骊歌问,“我怎么觉得你杀气腾腾的,像要去杀人一样?” 金雕王冷冷地道:“她坏了身孕,吃了那么多苦,她相公凭什么就在京城里吃喝不愁,还有女人伺候?什么都不管,还要他做什么?” 繁衍后代,他总不能只出个种子吧!他们鸟还知道要照顾母鸟和幼鸟呢! 第406章 萧铁策受惊 “不是,她相公不是被关起来了吗?”骊歌不解地问,“告诉他有用吗?” “有没有用,他都得知道。”金雕王声音阴霾,“不能便宜了他。我走了——” “喂喂喂……”骊歌对着金雕王离开的身影,声音渐渐小了下来,“那关你什么事吗?而且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也想去京城。” 萧铁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两个宫女的存在,因为她们现在灰头土脸,弄得比他还邋遢。 在窄小的空间里,他和两个宫女形成了某种诡异的相安无事,彼此都只当没看见对方。 两个宫女起初来的时候还嫌弃饭菜不好,可是现在每次狱卒送饭来,吃得都比谁都快。 萧铁策由此悟出了练兵之道——还是得在恶劣的环境里才有战斗力啊! 这日他正枯坐着盯着天窗,打算等只鸟来和它说说话——当然是单方面的诉说。 这两个宫女已经习惯了他对着鸟说话,还以为他被关得脑子不正常了——毕竟正常人,也做不出来,像防贼一样妨着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美人的事情,更做不出来拿着死老鼠和死蟑螂保护自己,仿佛能被她们强了一般的事情。 可是今日运气似乎不太好,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鸟来,哪怕一只麻雀都没有。 萧铁策忽然挫败,有一种“我家九娘不管我了”的委屈。 没想到等了一会儿,他竟然等来了金雕王。 金雕王体型太大,站在窗台上只能露出下半截身体。 可是萧铁策还是认出了那是金雕,只是不确定是金雕王还是骊歌。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金雕王低头,然后萧铁策从它的眼眸中认出了它——金雕王和骊歌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金雕王在窗台上走来走去,毛都炸起来,显得很暴躁。 萧铁策心里一紧:“是不是九娘出事了?”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身后两个女人。 金雕王点点头。 萧铁策太着急,竟然傻傻地问:“她怎么了?” 然后金雕王竟然真的用爪子推进来一块带血的帕子。 萧铁策一把抓住帕子,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着一角绣着的熟悉的花样,心仿佛被什么抓住,疼得几乎站不直身体。 这帕子是明九娘帮骊歌擦拭血迹的,金雕王趁所有人不备把它抓住藏起来了,为了就是来刺激萧铁策。 明九娘差点一尸两命,骊歌差点死了,它能便宜了萧铁策? 金雕王展开翅膀飞走了,留下了握着帕子痛不欲生的萧铁策。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明九娘出事了,因为他不在身边,明九娘出事了。 两个宫女看着他忽然凛冽的气势,吓得缩成了一团。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萧铁策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萧铁策把帕子藏到袖里,握紧了双拳。 他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打定了主意,忽然起身上前,走到两个宫女面前。 两个宫女瑟瑟发抖。 萧铁策看着两人,面无表情地道:“得罪了!” 第407章 小仙女娇妻 金雕王从天牢离开后又直接去了宫里。 ——它要去收拾小仙女。 小仙女正在偌大的园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灰鹤在一旁殷勤地陪伴着“小娇妻”,不时亲密地替它梳理一下羽毛,却换来小仙女一句不耐烦的“干什么呀”。 可是在灰鹤听来,这就是令它骨头都酥软的撒娇。 “这宫里好没意思。”小仙女又一次道,“还不如我在辽东的时候好玩呢。” 灰鹤有些心虚,它觉得给不了小仙女它想要的环境。 可是它已经在皇宫生活三十多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不过好在小仙女也只是抱怨,并没有说要离开。 灰鹤殷勤地道:“要不咱们去池子里捉鱼吃?” 话音刚落,小仙女还没回应,灰鹤敏感地察觉到危险的靠近,抬头便发现了俯冲之下的金雕,张开翅膀护着小仙女道:“快逃,快逃,有雕来了!” 小仙女看见是金雕王,闲庭信步,嘲笑灰鹤道:“瞧瞧你那点小胆儿,你看我就不怕。” 她也不告诉灰鹤那是相熟的金雕王,就想炫耀一下自己气场的强大,连金雕都不害怕。 灰鹤啄了它一口,声音变得尖锐而响亮:“来人!” 它的小娇妻还是太年轻,无所畏惧。 体型这么庞大的金雕,那是要命的。 鹤园里伺候它们的人不少,希望那些人能够及时把金雕吓跑。 小仙女炸毛:“你啄我做什么!要逃你自己逃,你看看金雕敢不敢动我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金雕王箭一般地冲下来,用尖尖的弯喙狠狠地在小仙女脑袋上啄了一口,力道之大,让小仙女引以为傲的头上那撮毛都被啄秃了。 灰鹤上前护着小仙女。 金雕王一击成功,没有再继续攻击,而是停在了梧桐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只傻鹤。 “老大,”小仙女哭唧唧地道,“这下我面子里子都没了!” 吹牛没吹成不说,还折了头上的毛,它不想活了。 灰鹤一愣,随即有些反应过来:“它是金雕王沃日?” 因为它喊出了金雕王最不喜欢别人叫的名字,所以也挨了金雕王一下,这下两人成了“患难夫妻”。 灰鹤却对自己的伤没放在心上,忙着哄小仙女;小仙女也哭自己:“老大,你为什么啄我?” “让你到京城淮王妃身边盯着,你跑来找野鹤,结果害九娘差点一尸两命,我不吃了你已经是格外开恩。”金雕王倨傲地道。 灰鹤惊讶地看着小仙女:“你是细作?” 小仙女一翅膀扇过去:“闭嘴!耽误我正事!老大,九娘现在怎么样了?” 金雕王简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 灰鹤在皇上身边待得久,懂的事情多,虽然震惊于小娇妻的身份,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替她开解道:“就算它留在王府,死士这种隐秘的事情恐怕也不是它能知道的。” 小仙女却因为明九娘遇刺而气到炸毛,信誓旦旦地道:“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将功赎罪,给九娘出气!” 第408章 萧铁策越狱 金雕王目的达成,又飞回天牢,看到萧铁策已经夺马离开,心中顿时满意,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皇上听说他的灰鹤被鹰隼所袭,带着人来鹤园查看。 灰鹤正在和小仙女“对质”:“你原来是细作。” 小仙女正心疼自己那撮毛,心情不好,凶巴巴地道:“我就是细作,怎么了?” 灰鹤:“……挺好,挺有趣。但是,但是你不要伤害皇上。” “现在是我的主人被人伤害,我还管得了你的皇上?”小仙女蛮不讲理地道,“要是不让我出了这口气,我就闹你的皇上。你到底帮不帮我吧!” “……帮,怎么帮你?” “不知道,我头疼。”小仙女道,“你想办法,反正我就要淮王妃倒霉。” 灰鹤:“……” 他默默地对自己说,自己的小娇妻,自己选的,它活该! 皇上见两只都受了伤,大发雷霆,让人把鹤园的人都拖下去打板子,又换了鹤园的管事,亲自检查它们的伤口才放下心来。 小仙女很不给皇上面子,灰鹤一直在安抚它。 “老伙计,”皇上摸了摸灰鹤的翅膀,“今日你受苦了。” 灰鹤表示,我很好,您先走,让我把小娇妻哄好就行。 全福忽然匆匆赶来,“皇上,萧铁策越狱了!” 皇上勃然色变:“你再说一遍!” 全福低着头道:“回皇上,天牢那边刚才来说,萧铁策谎称那两个女人生病昏倒了,让人把她们挪出去。结果门一打开,他就跑了……” 皇上怒道:“朕的天牢难道是摆设吗?那么多人,竟然让他跑了!现在就去找,把人给我找回来!” 小仙女哼了一声,对灰鹤道:“看见了吗?这是听说九娘出事了,萧铁策命都不要了,学着点吧,别天天觉得对我好,你差得远呢。” 灰鹤愧疚了,它好像确实没有做到这般。 “我以后一定对你更好!” 灰鹤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被小娇妻利用萧铁策给“pua”了,默默自我反省。 全福道:“皇上,要发海捕文书吗?是要抓活的吗?” 皇上怒道:“还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朕当然要活口!朕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去,让人沿着往辽东的各条路追查去,跑不了他!” 只要明九娘还在辽东,这没出息的萧铁策就一定会回去。 全福称是,心里却暗想,要留活口,恐怕萧铁策就是曹营几十万大军之中进出无恙的赵子龙,谁也拿着他没办法。 当年萧铁策救驾,皇上亲口赞他乃“朕之子龙”,现在竟然有种预言的感觉。 “还有!”皇上喊住全福,“给朕去查,明九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 小仙女对灰鹤道:“我看皇上还不算昏庸。” 灰鹤傲然道:“那是自然。” 小仙女见不得它这么得意,哼了一声道:“就是偏偏要把铁匠和九娘分开,真真讨厌,活该他形单影只。” 灰鹤道:“唉,皇上是太想念皇贵妃了。” 第409章 从天而降的萧铁策 “东家,现在往哪里走?”跟随杨雨疏多年的樊坤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他手中握着带血的长刀,身上也沾满了血迹,神色之间有些疲惫,眼睛却发亮。 杨雨疏抱着装有小金雕的笼子,看着奄奄一息的小金雕,咬咬牙道:“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 “是!” 从辽东出来他们就被人盯上了,一路遭遇了无数次明枪暗箭的袭击,随行百余名护卫,现在已经仅仅剩下二十几个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跟了她很多年。 小金雕在一次次的刺杀中,虽然被杨雨疏竭力保护,还是受到了惊吓,精神越来越不济。 没有时间悲伤,杨雨疏绕了大半个国家,只为了及时赶去京城救萧铁策。 可是没有走出去半天,他们又遇到了山匪。 山匪有五六十人,劫财又劫人。 杨雨疏知道他们只是假装山匪,其实真正的身份应该是淮王派来阻止她进京救萧铁策的。 外面的自己人一个个倒下,杨雨疏默默地道,萧铁策,我尽力了。 她把小金雕的笼子放下,拔出来随身带着的长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虽然她功夫不好,但是事到如今,便是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东家,你快走,走啊!”樊坤一边艰难抵挡一边撕心裂肺地喊。 匪首哈哈大笑道:“原来还有个小娘们,我看你们往哪里走!” 他打马上前,一刀砍落杨雨疏的刀,把她捞到了马上。 杨雨疏挣扎着袭向他,却因为体力上的绝对差异被反剪了双手按在马背之上,动弹不得。 她狠狠地在舌头上咬了一口,血腥之气立刻在口中弥散开来。 咬舌是不会立刻死的,但是失血过多就会。 钻心的疼痛并没有让她松口,她把血和着口水,一口口地悉数咽下。 她眼前浮现出萧铁策骑射的样子,那是当年在东宫惊鸿一瞥就再也忘不掉的身影。 萧铁策,如果有来生,我会早早告诉你,我心悦你。 我已经知道,原来你喜欢明九娘那般女子。 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杨雨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可是身后压制她的手却忽然松开,随即就是一声闷哼,重重坠地。 她从马背上爬起来,勒住受惊的马,然后仿佛做梦一般,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萧铁策出现在面前,挥刀如同死神一般收割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山匪的性命。 天地之大,血色满目,然而她眼中只剩下了他一个。 萧铁策解决掉了所有山匪,忽然跳下马向杨雨疏走来。 即使是梦里,杨雨疏也没想到有一日萧铁策会如天神一般降临,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咽下了一口血水,还是没有开口。 她不想让萧铁策知道她现在的狼狈。 她从马上下来,努力维持着自己该有的姿态,泪眼模糊地拱拱手,想要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英姿飒爽。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她却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樊坤大喊一声:“东家!” 第410章 无望的爱 而杨雨疏只是痴痴地看着萧铁策。 最美的梦境照进了现实,即使明白只是海市蜃楼,她还是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她贪心地想,真的就一会儿,让她再晚一点醒过来。 近了,他越走越近了,她看见他山一般的身形越走越近,看见他那熟悉的深潭一般的眸子…… 萧铁策走近后道:“没事吧。” 杨雨疏摇摇头。 “那再会!”萧铁策翻身上马,又牵了另外一匹马,然后绝尘而去,只留下了滚滚的烟沙。 ——他的马跑得快要累死了,他正想着怎么换马,却意外的遇见了这群山匪。 匪首的马自然是最好的,所以他要得到。 他是到最后才认出来,原来救的是杨雨疏。 可是他心里惦记着明九娘,多说一个字的念头都没有,于是来去匆匆。 杨雨疏再也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这个梦是泡泡做的,还没有升腾起来就已经破灭。 她以为他会上前关心自己一下,她甚至在努力逼退泪意,不想让自己在她面前狼狈,甚至还想着别让明九娘误会,毕竟这一世,他是她不可企及的人。 可是没想到,所有的美梦所有的纠结,只是她的独角戏。 萧铁策就那般走了,甚至吝啬问她一个字,也不知道,她奔走了几千里,是为他而来。 樊坤上来扶住站不稳的杨雨疏,紧张地道:“东家,您,您这是怎么了?” 杨雨疏又吐了一口血水,含混道:“药,我……舌头受……伤了。” 等她上了药就已经不能张口说话了,见证了一切的樊坤,心疼万分地道:“东家,现在怎么办?” 杨雨疏为萧铁策付出了多少,只有他知道。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换不来萧铁策一个回眸,他替杨雨疏感到不值。 杨雨疏看了一眼小金雕,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京城。 目标已定,无论中间发生什么事情,她是不会改变的。 “可是,”樊坤怒道,“萧铁策他一句话就不说就走了!” 杨雨疏垂眸,在纸上的“京城”两个字上重重画圈,表示这就是她的意思。 樊坤“哎”了一声下去了。 杨雨疏闭上眼睛,靠着马车侧壁消化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 或许她爱上的,就是那个眼里没有她的萧铁策。 这是命,她认命。 只要爱在,她就愿意付出一切。 这些和萧铁策,又有什么关系? 萧铁策这般匆匆忙忙,一定是京城或者辽东出了什么事情,她先要去京城弄清楚,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此刻她完全没想到,萧铁策竟然是从天牢越狱而出的。 因为金雕王不许鸟传信,所以明九娘还不知道萧铁策的事情。 她正在拿着一张年画吐槽辽东王。 画上两个白胖的小子,赤着膊,穿着挑花大红肚兜,活灵活现,就差手拉手从年画上走下来喊“娘”了。 这个有病的,就希望她生儿子。 她又不是没有儿子,凑个“好”不行吗? 更何况,关他屁事!狗男人快回来管管你哥,你哥又犯病了。 第411章 猫猫 惊云还在抄她的《曾公家书》,闻言见怪不怪地道:“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你管他呢!不喜欢看就放到灶底烧了呗。”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索然无味地把年画放下。 春秋在一旁绣着虎头鞋,笑道:“这大红肚兜上绣着的锦鲤活灵活现的,回头我给咱们猫猫绣一个。” 猫猫是明九娘肚子里的孩子。 明九娘说,这小东西藏了四个月都没有声响,和她躲猫猫呢,所以就叫她猫猫。 当然惊云这直言不讳的性子就毫不犹豫地指出,怀孕四个月不被发现,不是猫猫的锅,完全因为她有个不靠谱的娘。 因为这件事情,惊云觉得自己都没有那么二了。 明九娘摸摸肚子:“春秋,你说猫猫真的一切都好吗?” 上次被刺杀,她肚子疼了疼,很快就好了,然后回来后也和没怀孕一样,身轻如燕,吃喝玩乐什么都不耽误。 别人怀孕总有点动静,她这……怀了个寂寞啊! 春秋哭笑不得地道:“当然一切都好,我每日都给你诊脉,若是哪里不好,肯定会告诉你的。” 明九娘“哦”了一声,道:“还是觉得这事像做梦一样。” 惊云道:“猫猫这名字起得好,要不是有九条命,真扛不住亲娘这么折腾。” 明九娘:“……你怎么不出去玩了?” 在家讨人嫌。 “我又要做小姑姑了,得帮我侄女看好你,谁让你这么让人操心了。”惊云觉得自己现在身高一丈八,终于可以嘲笑明九娘了,当然舍不得出去。 而且赵维钧最近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也没空组织出去游玩,惊云猜测,他可能是要回高丽了。 事实上,自从知道明九娘怀孕之后,不管惊云还是春秋都变得十分谨慎,恨不得日夜都陪着她。 惊云那么不靠谱的人,现在都事事以明九娘为先,甚至有时候还劝她听辽东王的,别不放在心上,紧张点。 而春秋也是,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家里的活儿也全都包了,弄得明九娘常常生出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错觉。 这个孩子,没改变明九娘,却改变了大家。 正在说话间,骊歌来了。 它是被她父母送来的,因为这坑货,第四次伤口裂开了。 这次它父母也是真的生气了,直接把它丢在院子里就飞走了。 骊歌:“哎哎哎,爹,娘,别不要我啊!” 春秋给它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明九娘点着它的脑袋骂:“你天天都想什么呢!是不是翅膀不想要了?” 如果不是因为它是为自己而受伤的,明九娘真不想这记吃不记打的坑货。 骊歌道:“我想去找沃日。” “沃日?你想见它,让它找你不就行了吗?” 骊歌忽然想起金雕王离开之前不让它乱说话,于是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下去了,可怜巴巴地道:“我现在无家可归,只能留下了。” 除了收留它,盯着它养伤,明九娘还能怎么办? 等骊歌住了好几日,金雕王却始终没出现,明九娘还偷偷骂它薄情。 大猪蹄子,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第412章 突然出现的惊喜 骊歌伤势痊愈得很快,但是被明九娘猪牛羊肉轮番喂着,根本就不想走,还总喜欢到明九娘怀里蹭她肚子……和胸。 明九娘每次要把它拎走,它又装可怜说伤口疼。 惊云说它压到了猫猫,它就坚决否认。 行吧,谁让它救明九娘有功呢? 虽然骊歌有些闹腾,但是总体来说,明九娘还是觉得最近耳根太清净了。 既没有金雕王的报到,也没有其他鸟送回来萧铁策的消息。 缺乏了他的那些碎碎念,她还不太适应呢。 狗男人也是,之前总絮叨,怎么她怀孕了,他反而没动静了?大猪蹄子。 但是明九娘午休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觉得不太对劲,叫来二丫道:“你找鸟给绿羽毛传个信儿,让它去看看萧铁策,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了?是不是他出事了?” 二丫支支吾吾地道:“快了,应该快了。” 人都在路上不眠不休好几日了,应该快到了;有金雕大王跟着,不会出事的。 明九娘却以为它说的是萧铁策的消息,道:“你快去问问。” 二丫答应。 明九娘下午就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还和春秋说:“我是不是因为怀孕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了,为什么总觉得像要有事发生一样?” 春秋笑道:“定然是想萧大哥了。” 明九娘:“……你也学坏了。” 惊云终于抄完了她那本厚厚的《曾公家书》,兴高采烈地抱着去找赵维钧换她想要的西洋钟去了,所以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加一只金雕。 骊歌靠在明九娘身上睡得懒洋洋的,眼皮微睁:“我想喝水。” 明九娘:“……救命恩人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骊歌哼哼。 行,你狠。 明九娘要下去给它倒水,春秋问清楚后忙下去,道:“我去烧水去。” 骊歌醒过来,仰头看着明九娘,感慨道:“难怪沃日总想让你给它下蛋,我也想让你给我下蛋了,靠着你睡觉太舒服了,只是我没那能力。” 明九娘面无表情:“它也没有,所以你们俩天造地设,赶紧相爱相杀放过我。” 骊歌大笑,发出金雕特有的高亮声音。 明九娘听到外面马匹的嘶鸣声,道:“得,惊云一定是带着她的宝贝回来了,你听这马蹄声就知道了。” 如此迫不及待。 骊歌道:“什么是西洋钟?” 明九娘不想表现得太好奇让惊云得意,就专心地低头看着它,眼睛转转:“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解释,你们金雕是怎么辨认时间的?” “九娘!” 一声熟悉的喊声,明九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睛瞬时睁大了。 萧铁策回来了? 萧铁策看到安然无恙的明九娘,眼中含泪,控制不住地上前用力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千里奔波的疲惫,在见到她和从前一样的时候一扫而空。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怀中那么大的骊歌。 明九娘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他勒断了,骊歌拼命抗议:“九娘,你男人好臭!他是不是想挤死我!” 它的“垂死挣扎”,终于让萧铁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 第413章 戏弄铁匠 萧铁策松开明九娘,看着她怀中的骊歌,分辩了一下后不确定地道:“骊歌?” “是我怎么了?”骊歌从明九娘怀里跳出来不甘示弱地道,“老娘刚刚痊愈的伤口,差点又被你挤裂了。” 明九娘看着胡子拉碴像个野人的萧铁策,心中的欢喜像潮水般一波一波涌上来。 怪不得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原来他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正好,她也有一个大惊喜给他。 明九娘伸出手指在还跳脚的骊歌头上弹了一下后骂道:“你是谁老娘?没看见我相公回来了吗?快出去玩去!” 骊歌嘟囔道:“还不是沃日把他喊回来的?” 明九娘愣住,看向萧铁策,试探着道:“皇上怎么把你放了?” 而萧铁策则开始动手上下摸明九娘。 明九娘:“那个,别猴急,骊歌还在呢!” 再说,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能那么孟浪。 虽然吧,她从没好意思和别人说,她也挺想萧铁策……和他的身体。 这一定是怀孕后激素作祟,才不是她太色。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萧铁策的呼吸是急促的,但是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欲;他对她的摸索,更像是一种检查而非亲近。 “萧铁策——”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铁匠的不对劲。 萧铁策摸到她肚子的时候,脸色忽然变了,“你受伤了?” 明九娘:“???” 他却已经把明九娘按在床上躺下,不由分说撩起她的小袄,往下褪她的裙子和裤子。 明九娘:“……” 猫猫,喜欢你爹和你打招呼的方式么?娘却有点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光洁的肚子如释重负,道:“原来是胖了。” 我胖你个头! 明九娘道:“你再摸摸,有没有觉得他在踢你?” 萧铁策愣住,神情如遭雷劈,半晌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着道:“九娘,你怀孕了?” 明九娘一本正经:“你没感觉到他在踢你吗?” 萧铁策没有。 他在想,原来金雕王的意思是,明九娘生孩子会出血吗? 这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误会了。 虚惊一场,还有意外之喜,萧铁策从来没觉得如此幸福过。 一定是他太粗糙太紧张,所以没感受到孩子在踢他。 萧铁策仔细感受,然而明九娘的肚子还是一动不动,不由有些困惑。 明九娘看着他呆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还不把我衣裳穿好。看吧,不是我一个人没察觉到,你也不知道呢。” 她穿好衣裳坐起来,看着衣衫褴褛的萧铁策道:“别说骊歌嫌弃你臭,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是皇上把你放了之后,你太高兴,所以夜以继日地赶回来了?其实没必要那么着急的,告诉我一声就行。” 真是个呆子,可是还是很高兴他能够回来,一起见证猫猫在她肚子里长大、出生和成长。 一家三口要变成四口了! 骊歌却道:“沃日呢?不是沃日去让你回来的吗?怎么不见它?” 明九娘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 第414章 九娘你相信我吗? “什么沃日让你回来的?不是皇上把你放了吗?”明九娘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铁策。 萧铁策深吸一口气:“不是。” “那你是……越狱了?” 萧铁策点点头。 明九娘想骂娘。 好容易让皇上暂时忘记他,保住了一条命,这是作死呢,还是作死呢! 萧铁策沐浴更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和她说了事情的原委。 明九娘这才明白,原来是金雕王误导了萧铁策。 金雕王道:“确实是我。” ——它也来了。 “你都要下蛋了,他不应该回来照顾你吗?那个天牢根本就困不住他,他根本在那里躲懒。” “说得对!”骊歌附和道。 明九娘:“……” 这都是些什么事! 惊云带着她的西洋钟回来,刚指挥人给她抬进屋里,来找明九娘炫耀,看见萧铁策,高兴成了傻子。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差点就见不到我嫂子了!” “惊云!”明九娘瞪了她一眼。 被刺杀的事情,她没和萧铁策说,不想他刚回来就剑拔弩张。 萧铁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惊云,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嫂子没跟你说?” “说了,”萧铁策撒谎面不改色,“现在你再跟我说一遍。” 说话间,他警告地看了明九娘一眼,不让她出声。 行吧,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于是明九娘也被迫重温了一遍惊险剧情。 萧铁策越听脸色越难看,尤其当他听说明九娘和冯星殊掉进了深坑之中险些流产,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气几乎要把人冻成冰棍。 明九娘道:“反正我也没事,凶手嘛,我心里也有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我不是忙着生孩子吗?等我生完孩子再找她算账,她也跑不掉。” 更何况,现在小黄、书的威力应该还没有彻底过去,能让明珠忙活一阵的。 “我进京的时候也遇到了死士刺杀,还不止一波。”萧铁策沉声道。 “那肯定就是淮王府里的。”明九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得想想办法。” 惊云忽然道:“不对啊!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哥不是越狱出来的吗?咱们现在还等着干嘛?赶紧跑啊!” 这罪加一等,现在脑袋肯定都在摇晃,要保不住了。 萧铁策:“……你嫂子这种情况,往哪里跑!更何况,我原本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能功亏一篑。” “你的意思是,”明九娘看着他,“你还要回去?” 萧铁策歉疚地看着她点点头,“有些事情,晚上我再单独和你解释。” 惊云嚷嚷:“怎么,我就不配知道吗?哥,你快别傻了,我嫂子现在能跑能跳,比我还厉害呢!咱们赶紧跑啊!” 萧铁策没有松口。 明九娘心头沉甸甸的,她知道,萧铁策只是回来确认她没出事,现在既然确认了,还得回京城。 她苦笑着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次是死定了呢?” 重逢的喜悦还没有享受到,现在却觉得十分苦涩。 晚上的时候萧铁策抱着明九娘问:“九娘,你相信我吗?” 第415章 来去匆匆 “相信你,你要干什么?”明九娘问,“算了,我也不问你干什么,我就问你,你能不能活?” “能!”萧铁策笃定地道。 明九娘如释重负,“那就好。” 她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她不图他的钱,也不图他的权,只想要这个人。 “什么时候走?”明九娘问。 萧铁策抱着她,大掌拂过她的肚子,心里倍感苦涩:“明日。” “这么快啊……那赶紧的吧。”明九娘道。 萧铁策道:“不着急,我明日天亮再走。” 明九娘伸手脱他的衣服,媚眼如丝:“我说赶紧交公粮。” 萧铁策竟然脸红了。 明九娘:我靠!都是老司机了,还在她面前装什么? 难道以前他那些羞涩,也是装出来的。 感觉上当了啊! “九娘。”萧铁策伸手握住她的手,拦住她的动作,“你怀孕了,这样对女儿不好。” 他已经被明九娘成功洗脑,觉得她肚子里就是个女孩。 明九娘:“……” 真是个迂腐的呆子,不过她喜欢,她就喜欢逗他,想要他破功破戒。 事实证明,只要明九娘想,在萧铁策这里,她就没有达不到的目的。 “好了,乖乖睡觉。”下半夜,萧铁策摸了摸明九娘的脸,眼神宠溺又留恋,“如果顺利的话,你生猫猫的时候我会回来。” “少胡乱承诺。”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回头回不来剁了你!” “任由你发落。” 明九娘到底没忍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从哪里下手?” “淮王府的死士。”萧铁策道。 “你确定淮王府有吗?” “我没有证据。”萧铁策道,“但是我打算让皇上去找证据。” “你的意思是,先把这件事情捅到皇上那里去?可是如果皇上不吃你这套呢?”明九娘对于皇上心有余悸。 毕竟这位,真的从来不按常规出牌。 “皇上会信的。”萧铁策道,“九娘,皇上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当年跟随他宫变的人;即使是巨贪,最后也是回乡而已。我救过皇上的命,皇上不会杀我的。” 明九娘觉得这条有点单薄,因为赌的是命。 但是看萧铁策已经决定,她想了想,到底没反对,转而道:“你说淮王府如果有死士,那会藏在哪里?王府之中?” “不无可能。”萧铁策道,“好了,快好好休息,我天不亮就走,不用起床送我。” “干粮呢?”吃饱穿暖,这是明九娘关心的,“我喊惊云和春秋一起来帮忙准备吧。” “路上买就行,我得快马加鞭赶回去。迟则生变。”萧铁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只是苦了你。” “你女儿不闹我,减轻了你不陪我的罪过。答应我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明九娘道。 “不会忘。”萧铁策道,“我记得送你的那匣子珠宝里有不少东珠,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不方便写信,就让金雕王去给我送一颗东珠。” “好。” 明九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一摸身边,被衾是凉的。 萧铁策,走了。 第416章 明怀礼找人 “嫂子你为什么让我哥走啊!”惊云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他回来这趟就为了睡一夜?” 明九娘道:“他回来看了我,放心了,知道我怀孕的消息,很高兴。我也看了他,知道他在京城中的事情和他的想法,也放心了。这还不够吗?” 两人还深入探讨了生命起源的问题,不过因为猫猫的存在,注定是无用功,但是身心欢愉也很重要。 但是这些显然不能为外人道也。 春秋忧心忡忡地道:“皇上本来就把萧大哥关在天牢,他现在还越狱,就怕皇上……” “皇上没有那么重的杀心了。”明九娘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几步,“萧铁策告诉我,皇上去提审他的时候,咳嗽吐血。他老了……” 皇上或许还如当年一般杀伐决断,但是衰老却注定带走了他的许多锐气和杀气。 皇上应该早就开始考虑身后事,淮王愚蠢,但是辽东王这里,又隔着皇贵妃到底是真死还是诈死这根刺……或许还有别人出来? 总之在彻底定下储君之前,皇上确实不会轻易动萧铁策,因为他是辽东王的左膀右臂。 春秋惊讶道:“咳血?” “嗯。”明九娘道,“总之萧铁策心里有数,我们等着,不给他添乱便是。” 最难过的是晔儿,他只昨晚见了萧铁策一面,根本没有说上几句话,早上兴冲冲地来明九娘屋里找他爹,却发现人已经走了。 明九娘看着他眼圈含泪,心里也不舍,和他说要不今日就别去学堂了,可是晔儿还是去了。 明九娘想起晔儿就有点难受。 她或许对于离别看得并没有那么重,就像前世工作习惯了满世界的跑,她觉得萧铁策只是出了个长差而已。 但是晔儿不一样,他还是孩子,他渴望父亲。 如果他哭闹一场也就算了,可是他表现得那么懂事,甚至还和明九娘说他没事,乖乖地亲亲她的肚子才离开;明九娘心里的难过就泛滥成灾了。 狗男人,一定得回来。 过了几日,明怀礼来了。 “萧铁策是不是回来过?”他开门见山地问,“他为什么回来?现在藏到了哪里?” “他听说我怀孕了,回来看看我而已。”明九娘淡淡地道,“他没有躲藏,又回去负荆请罪了。” “他在天牢之中,如何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金雕报恩,帮我给他送信的。” “我就觉得,”明怀礼道,“你和金雕似乎格外亲近。你可以想办法诱捕一只金雕给萧铁策抵罪。” “多谢关心,但是我不会利用它们对我的信任做出那种事情来。” “你不想救萧铁策了?”明怀礼怒道,“还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要反驳才高兴?我这个建议,不是为了你们好吗?” “为了我们好?自从进门,你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等谁呢?”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 跟她装什么大尾巴狼,哼! 明怀礼一屁股坐下,深深地叹气:“九妹妹,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第417章 明珠之困 “自作孽,不可活。”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我看,”明怀礼苦涩道,“她最近和晋王也走得远了,我想,我……” “她和晋王如何,都改变不了你对她伤害至深的事实,懂?你和晋王,从来都不是二选一的问题。她对晋王,是选择或者不,对你,永远是不。” 明怀礼被她扎得五脏六腑都在冒血。 “三哥,不要想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春秋,你只是贪恋她年轻听话,贪恋她是王太医的孙女;所以你从来不珍惜她,只想把她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可是你看走眼了,她比谁都刚烈。”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只是不甘心。因为虽然你是庶出,但是从小最得祖父青眼,你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想达成的目的,基本无往而不利,所以你不甘心受挫。可是春秋不会吃回头草的。” 明怀礼道:“不管在辽东还是调任到其他任何地方,我都只要她一个人陪着,这不够吗?” “不够。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说你把妻妾都休了,遣散了,后续还有机会;但是现在,你和她之间,隔着的是王太医的瘫痪,隔着的是,你们儿子的一条命。你让一个母亲忘记儿子的死,去原谅一个原本陌生人的男人?你想多了。” 明怀礼深受打击。 但是他最后还是和明九娘道:“萧铁策这次回去恐怕凶多吉少,你有个心理准备。” 明九娘真想拿缝衣针把他的嘴缝上,都没有起身去送他。 惊云也很不安:“嫂子,赵维钧过些日子要回高丽了,你说咱们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高丽躲一躲?主要你现在这样……皇上怪罪下来,我怕连累你?” 明九娘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但是还是瞪了她一眼道:“你还嫌你哥身上没有通敌叛国的罪名吗?你哥已经说了他会没事,不用慌。” 绿羽毛现在就在宫中监视着皇上,配合小仙女,如果皇上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肯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算算时间差,她得到皇上的口信,说给萧铁策赏赐了两个宫女时,其实萧铁策已经在那边谋划越狱了。 她的优势就是用鸟传信,比人传信快得多。 小仙女正在想办法给明珠添堵,可是总要见到明珠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明珠最近都不进宫给皇后请安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等小仙女正琢磨别的法子的时候,明珠以惊人之举,震惊了朝廷内外。 原来,明珠自从上次说开了死士的事情后,就和淮王彻底撕破了脸。 淮王别说不踏入她的院子,提都不允许身边人提她,把掌家之权也交给了王侧妃。 明珠在府里被架空,那边又被祖父呵斥——毕竟明家想要把她嫁给未来皇帝,而按照眼前她和淮王水火不容的架势,就算淮王上位也会废了她,所以她的日子十分艰难。 碧微提着食盒回来,拿出少得可怜,几乎见不到肉的菜,委屈地道:“娘娘,厨房里都是些捧高踩低的小人。” 第418章 割股奉君 明珠却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些鼠目寸光之徒而已,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收拾他们。” 碧微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她想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和王爷缓和关系吧;可是王爷现在都不肯踏进王妃院子里,这如何缓和? 明珠吃了小半碗饭,道:“宫里那边有消息了吗?” 碧微摇摇头。 “那就继续等。” 饭菜实在倒人胃口,明珠道又道:“你拿银子出去叫一桌酒席来。” 碧微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娘娘,您终于想开了吗?” 她以为明珠叫酒席是想把淮王叫来示软。 她们家王妃哄人的功夫一流,从前不是一样扭转局面,让王爷离不开的吗? 明珠却冷笑道:“他不配!” 未来只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碧微眼中露出恐慌之色——王妃现在一定是魔怔了,为什么非要跟王爷对着干?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而且这般不是越发把王爷推到王侧妃那里去了吗? 明珠却让她赶紧去叫酒席。 等到碧微出去,明珠眯起眼睛,露出几分冷厉之色。 她不会去迁就淮王,她要让后者主动来讨好自己。 不是没有想过和淮王培养感情,但是事实证明,无论她付出多少,外面只要有风吹草动,自己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和驴不能谈感情,只能棍棒加胡萝卜。 只有淮王知道她惹不得,知道她手里有胡萝卜,才能老老实实来听自己的。 过了几日,明珠期待已久的宫中消息终于传来。 晚上,明珠沐浴出来,身上披着轻薄的红色纱衣,遮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自己修长白皙的腿。 碧微轻声道:“娘娘,夜凉把衣服披上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王妃这般像是想要勾人一般,可是后者又说了不准去请王爷。 王妃娘娘打扮成这样,难道是为别人……碧微不敢想下去。 明珠摆摆手:“不必。碧微,你去取一只碗来。” 碧微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了之后才匆匆去厨房。 明珠从枕下掏出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在烛下缓慢拔了出来,匕首的锋芒照亮了她眼中的狠厉和志在必得。 明珠拿起准备好的厚厚帕子咬到了口中…… 对碧微而言,这一夜,是她生平最难忘的一夜,至死眼中都浮现出大片大片花开一般的殷红血液。 不出几日,皇上生病,淮王妃割股奉君的事情就成为京中佳话。 皇上的病有没有因此痊愈众人不得而知,只都交口称赞淮王妃身为女子的勇气,身为儿媳的孝顺。 毕竟对自己动手,生生从大腿上剜下一块肉,就是男人也没有这样的勇气,淮王这个亲儿子也没这么做。 皇上很高兴,孝顺对他来说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有机会在史册上留下一笔,毕竟之前大臣割股奉君的对象都是明君。 皇上一高兴,赏赐就流水一般到了淮王府,甚至难得地夸奖了淮王几句。 第419章 明珠的得失 淮王也很高兴。 这事他什么力都没出,割肉流血的是明珠,他来沾光,自然十分高兴。 一高兴,自然想起明珠的种种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出身。 出身明家,被明家大力栽培,不仅意味着她可以建立起和明家的关系,还意味着她有超过普通女人许多倍的才智和果断。 就割股奉君这件事情,其他人谁能想得到,谁能做得出来? 淮王这人没有什么城府,喜怒形于色,立刻忘记了之前发狠打明珠的事情,几乎每日都往明珠院里来,而且也是各种补品不断,什么王侧妃,早就扔到了脑后。 明珠表现得很识大体,苍白着小脸躺在床上,还和淮王道歉,说之前都是她不好云云。 淮王名利兼收,还得到了王妃的体贴,越发春风得意起来,大手一摆:“也不都是你的错,府里那些妖妖娆娆的,确实该整治整治了。本王看了,能识大体,管好府里的人,还是只有你。” 他一句话,管家大权又回到了明珠手中。 这日淮王去上朝,明珠屏退旁人,只留下碧微一人。 “碧微,你觉得王爷这些日子如何?” 碧微并没有多想,老实地道:“回王妃娘娘,奴婢觉得王爷对您体贴有加,比之前还要好。只是奴婢还是心疼娘娘受罪……” 明珠道:“体贴有加?不过骗人而已。你看他敢看我的伤口吗?每次换药的时候,他是不是都躲得远远的,面上还带着嫌恶之色?” 呵呵,这就是男人,吸着你的血,吃着你的肉,回头还得嫌你血肉丑陋,甚至装都不肯装一下。 碧微眼中噙着泪,低头不语。 她怎么没发现? 不仅她这么想,现在府里,甚至外面的人肯定都在想,淮王妃是个傻子。 这样做暂时是得到了皇上和淮王的嘉奖,可是以后呢? 淮王还愿意亲近身体有损的王妃吗? 淮王妃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皇上对她的那些超额嘉奖之中,自然也含着这部分的补偿;只是对女人而言,最重要的夫君宠爱,怕是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明珠见碧微不说话,冷笑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外面甚嚣尘上的流言要逼死她;淮王的冷漠绝情要逼死她;娘家对她隔岸观火的放弃要逼死她——她不这般自救,她还有什么以后? 饮鸩止渴,那是迫不得已。 碧微哽咽着道:“娘娘受苦了。” “苦我已经受了,现在想收回些甜头。碧微,你想不想跟着王爷?” 碧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娘娘,奴婢,奴婢……” 她想王妃应该是希望她说“愿意”的,她也明白王妃这样是想用她来笼络淮王的心,毕竟王妃自己这般,以后怕是都不会承宠了。 这件事情她也从多年前就知道了,给未来姑爷做通房,是大部分贴身丫鬟的宿命。 可是想到淮王,碧微“愿意”这两个字就像黏在嗓子上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420章 明珠的决断 明珠冷冷地道:“我就问你这一次。咱们主仆多年,你心里想什么就和我说什么。你若是骗我,那后果自负!” 碧微几乎都要把嘴唇咬破,趴在地上盯着地砖,许久之后战战兢兢地道:“娘娘,奴婢蒲柳之姿,怕是伺候不好王爷。” 她想好了,她伺候王妃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坏的结局是被王妃疏远配个小厮。 可是就是配个小厮,也比伺候这天天脑子进水一般喜怒无常的淮王来得好! 王妃娘娘这般七巧玲珑心,这般家世都得不到分毫尊重,自己这样卑贱若蝼蚁的,怎么能安身立命? 明珠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连你都看不上他,他果然猪狗不如。” 碧微不知道明珠究竟什么打算,以额抵地不敢出声。 “起来吧。”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珠开口道,声音无怒无喜。 碧微这才慢慢起身,垂手站在床前。 明珠道:“若是你想跟着他,那我就……得把你撵出去,我身边容不下一个眼里有他的女人!” 碧微闻言惊起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自己刚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一番,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因为明珠声音之中,杀机四伏。 “奴婢不敢,奴婢心里只有王妃娘娘一人。” “我知道你忠心,可是忠心这件事情,如果夹杂了男女感情,就不值得再被信任。碧微,你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日后我绝不会亏待你。” 威逼之后必有利诱,明珠拿捏人心的本事宛若天生。 “是,是,奴婢听娘娘安排。” “你回去跟我祖父说,我要两个江南瘦马,要最好的。” 虽然说过不在乎淮王有多少女人,可是进门之后她用尽百般解数,想要把淮王留在自己身边,想要所有的宠爱,身心俱是。 哪个女人没有走进婚姻坟墓之前没有过向往?哪个女人最初不相信自己值得最特别的对待,然后却被现实狠狠嘲笑,最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折戟沉沙,变成世俗的“夫贵妻荣”? 她也不能免俗,可是到头来却只得了个身心俱疲,因为淮王这种人,根本没有心! 明珠受伤更深,因为除了淮王冷血无情对她的伤害之外,她更受不了来自明九娘的伤害。 她和明九娘年纪相差不多,所以忍不住就和她比较。 而明九娘除了出身是个嫡女比她高一等之外,再也没有可以和自己比较的了。 也是对明九娘的疯狂踩踏,让明珠初尝人上人的滋味。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本以为要在烂泥里一辈子仰视自己的明九娘,竟然峰回路转,在嫁人这件通往最终幸福的路上峰回路转,又生生把自己比下去了。 明珠觉得很悲哀,之前费尽心力去争取的那些都是过程,明九娘一败涂地;可是在最终结果上,明九娘却又弯道超车,得了一个体贴的相公,眼里唯有她一个。 明珠太恨了! 所以这样不行,她得想办法拖着不成器的淮王往上爬,这样未来某一日才能看到明九娘重新趴在自己脚下! 第421章 明正的“教导” 明确了目标,放下了感情,明珠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再也不贪恋淮王的宠幸,他想要,她给他最好的瘦马。 论伺候人,谁又比得过这些从小就以伺候男人为最终目标,数年锤炼的女人呢? 而且瘦马永远不会老,永远都是年轻紧致的身体,永远都可以给淮王无尽的新鲜感,因为只要有钱,玩腻了就可以换。 明珠坚信,只要她足够狠,足够绝情,一个淮王,根本不足以入眼。 碧微劫后余生,恭恭敬敬地道:“是,奴婢这就去!” 她明白,明珠的意思是要她以后管着院子里的一切,包括瘦马。 和做通房相比,抱紧王妃的大腿做个马前卒,碧微觉得更有前程。 明正得到消息后答应了,并且立刻让人跟着来到王府。 是的,明正早就有所准备。 明珠想,或许在她嫁给淮王之前,祖父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不去想之前孤立无援时明正的冷血和置身事外,因为人若是太蠢太弱,谁都不会施以援手,即使是亲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她还孤掌难鸣,需要祖父的帮助。 就算想撕破脸,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所以见到明正来的时候,她做出虚弱的样子,强撑着要坐起来。 明正道:“不用起来,你好好歇着。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给明家也增光了。” 明珠道:“孙女从小承祖父亲自教导,唯恐给明家蒙羞……” 场面话你来我往几句之后,明正进入正题。 “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直等着你回来要,你却没有。”他摸着花白的胡子道,“我也没有勉强你,因为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能够想明白道理。孩子你记着,只有你值得帮,才会有人帮;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只能永远地烂在墙根下。” “是,孙女记住了。”明珠脸上没有任何的不甘之色。 “那本书的事情,你知道是谁所为吗?”明正问。 明珠脸上露出羞辱之色,红着脸道:“孙女不知。” “不,你知道。”明正直接戳穿她的谎言,“你派人上门污蔑九娘和人私通,这是她的报复;后来你派人刺杀怀孕的她,这是你的报复。” “她怀孕了?”明珠猛地睁大眼睛。 她只知道派去的人有去无回,猜测结果应该是失败的,十分遗憾,但是没想到,明九娘竟然还怀孕了。 “她和孩子都安然无恙。” 明珠深感遗憾。 “你是我精挑细选,精心培育的孩子;她是放任自流,自己长大的孩子,但是——你们都姓明。” “祖父,您的意思是——” “我只要有出息的听话孩子,只要她听话,她也是我的好孙女。”明正冷冷地道,“明家的前程,绑在皇上和未来的皇上身上,不非得是哪一个人,你好自为之。” “祖父。”明珠有些慌。 明正的意思是,也可能支持明九娘? 不行,这是她眼下最大的依仗,她不允许! “看你自己,到底还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感情更深。”明正意有所指地道。 第422章 小仙女复仇 发生明珠割股奉君的事情之后,最恼火的应该就是小仙女了。 看着它气急败坏地在园子里走来走去的样子,被她啄了好几口的灰鹤想往前凑,然后又有些不敢,陪笑道:“宝宝不生气,我带着你去抓鱼吃好不好?” 皇宫近来新进了一批锦鲤,据说一条价值几两银子,不知道滋味怎么样。 灰鹤在皇上身边呆久了,也学到了不少圆滑,这种讨人嫌的事情他从前不会做,但是现在为了哄小娇妻高兴,什么都肯做了。 “不吃不吃。”小仙女怒道,“我又不是白痴,天天吃吃吃的。我要你想办法对付明珠,要不我,我就绝食,饿死我算了!” 灰鹤忙道:“别,宝宝,让相公来想办法,不生气,生气炸毛不好看了。” “我不好看了?怪不得你不肯帮忙,原来是嫌弃我不好看了!行,那我也不讨你嫌弃了,我回辽东!”说完就展翅欲飞。 灰鹤上前用翅膀按住它:“宝宝好看,是我说错话了,宝宝什么时候都好看。我在想办法了,别着急,别着急。” “我看你就是敷衍我。”小仙女收起盛气凌人的样子,瞬间戏精一样变得委屈巴巴,“你就是觉得我现在留下陪你,有恃无恐,开始对我不好了。” “没有,绝对没有。”灰鹤觉得脑瓜仁都疼,可是小娇妻是它三十多年生活之中唯一的亮色,他舍不得她离开。 曾经贪恋宫里的锦衣玉食,再也过不惯外面风吹雨打,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然而为此也付出了离群索居,孤孤单单的代价。 ——谁会想到给一只鹤讨媳妇呢? 它以为它要孤独终老的时候,小仙女出现了。 它带着孩子般的可爱烂漫,会撒娇会发小脾气,可是也是个成熟的伴侣——准确地说,是身体成熟的伴侣,会和它做最亲密的事情,它再也不是形单影只的了。 三十多年来,只在抬头看天的时候偶尔见过同类,小仙女就是他唯一的光,自然怎么宠都不为过。 “那你赶紧想!”小仙女跳脚道。 “想想想。” 它发脾气的样子都是那么可爱,但是明珠因为受伤,最近都不进宫请安了,实在鞭长莫及。 灰鹤想得脑袋都大了,最后在小仙女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小仙女傲娇地道:“那就试试吧。但是事先说好了,要是没用我可不依你。” 灰鹤总算松了一口气。 过了几日,明珠伤口刚好就进宫谢恩,同时给皇后请安。 越是别人觉得她可以恃宠而骄的时候,她越是不肯出错。 皇后娘娘听说她进宫,特意恩准她在宫中乘坐轿撵。 没想到,步撵在宫中行进的时候,皇上最喜欢的那只灰鹤突然飞出来,吓到了抬着步撵之人,结果明珠从步撵上滚了下来,十分狼狈。 然后小仙女出来扑到明珠怀里,我踩,我踩,我踩死你这坏女人。 都怪这个坏女人,害它在老大和灰鹤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 第423章 借力打力 小仙女是明珠自己献给皇上,原本是用来讨好皇上那只灰鹤的,现在被自己的旧宠“好心办坏事”,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灰头土脸地去见皇后。 “现在高兴了吗?”灰鹤看着一脸解气的小仙女问。 “还行吧。”小仙女表示还算满意,尤其想到刚才明珠想变脸,但是想到它已经是皇上的宠物之后那满脸憋屈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暗爽,“但是这样还不够。” 灰鹤脑壳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声好气地商量道:“咱们偶尔一次,皇上会一笑而过。但是总这样就会失宠,所以要不过些日子再想办法。” 小仙女眼珠子转了转,“行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下次要是皇上对你说什么事情,你得告诉我。” 虽然灰鹤宠爱它,但是对皇上也是很忠心。 皇上心里藏了很多事情无人诉说,有时候就会到鹤园和灰鹤说。 每当这时候,他会让人把小仙女挪走——倒不是觉得它会泄露秘密,只是觉得它会痴缠灰鹤,影响他抚摸灰鹤。 啊呸!谁缠着谁啊!小仙女很不服。 可是之后问灰鹤皇上和它说了什么,灰鹤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愿意告诉它。 虽然灰鹤有些不情愿,但是因为是它自己没能让小娇妻满意,所以无奈地答应了。 小仙女又靠着自己的美色,给将来帮明九娘埋下了伏笔。 晚上淮王来看明珠,假惺惺地道:“听说你白日在宫里从步撵上摔下来,没事吧。” 明珠心知肚明,他根本不是关心自己,而是想知道自己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恶心,笑颜如花:“多谢王爷关心,只是腿上擦伤了而已……” 说话间,她作势要撩起裙子解开伤口给淮王看。 淮王忙道:“没事就好,本王不用看了。” 明珠心中呵呵,懦夫,不就是不敢看自己割肉的伤口吗?也不想想,自己那么做,最便宜的是谁! “皇后娘娘说,”她缓缓开口,“要妾身好好养伤,说会让您多多陪着妾身。还说她老人家最看不管的就是宠妾灭妻……” 淮王心里一惊。 皇后当年作为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始终被皇贵妃压了一头,甚至就算皇贵妃死去这二十多年,在皇上那里也也始终是第一位,皇后心中的怨气可想而知。 明珠满意地看着淮王的神色,扶了扶发髻慢慢地道:“我和娘娘说了,别人府上不知什么情形,但是咱们府上绝对没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王府我掌家,王爷又日日来看我,请娘娘不要听信小人中伤。只是王爷所说,让我带着王侧妃一起去给娘娘请安的事情……” “不用了不用了,”淮王忙道,“她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伺候不好母后。” “那王侧妃嫁入王府这么久,都没见过娘娘,不能到娘娘跟前伺候……”明珠原封不动地把他之前的话奉还,等着看他自己啪啪打脸。 事实证明,淮王这个人,根本就不要脸。 “不用,有你就够了。”淮王道,“本王今晚,今晚歇在你这里。” 第424章 想要个孩子 看着淮王仿佛鼓起巨大勇气才做出这样决定的样子,明珠觉得腹中一阵翻涌,恶心得快要吐出来。 可是她还是得忍着,因为她想要个孩子,所以必须要淮王留宿。 她嫣然一笑:“王爷,妾身伤势没能痊愈,独自伺候王爷怕是力有不及……” 淮王看看她,又看看门口站着的碧微。 明珠道:“碧微姿色平平,岂能这般委屈王爷?” 她把两个瘦马唤上来给淮王行礼,两人从里间出来,都穿着轻薄的纱衣,姣好的面容,曼妙的身段一览无余。 淮王的眼睛都看直了。 明珠在自己的伤口上做了遮掩,没有让淮王扫兴,如愿以偿,随后便来到碧纱橱用枕头把腰部垫高,双腿架到墙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隔壁传来的欢爱之声。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她恨不得一刀剁了淮王。 碧微眼圈含泪,低声道:“娘娘,委屈您了,要和那般下贱的人一起承宠。” 明珠冷冷地道:“不用说那些,药呢?” 她精心选择今日进宫,就是知道淮王会迫不及待地回来问她进宫的情形。 她今日容易受孕,所以要把他留下。 明九娘都已经怀第二个孩子了,她也要赶紧生个儿子! 淮王不缺儿子,可是她缺! 她之前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只想着站稳脚跟和争宠,到底是错了。 她想要的药,自然是助孕之药。 碧微道:“在旁边茶室煎着,让小丫鬟盯着,只说是奴婢自己咳嗽要喝的药。” “好。”明珠很满意,默默祈祷要一举得男。 “娘娘,您这样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下?”碧微看着明珠的姿势道。 “无碍。”明珠自己也知道这般不雅,可是为了要孩子,这算什么? 她很希望今晚能做有吉兆的胎梦,然后生一个争气的儿子。 她会帮他扫清所有障碍,让他变得优秀,可以去角逐那个位置。 做什么皇后,她要做的是太后! 淮王只是帮她实现那个位置的踏板而已,这般想着,眼下的屈辱便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是这般姿势实在是太累,她有些坚持不住,便咬咬牙对碧微道:“你找块布出来,把我的腿绑到床架上。那人说,这般要过一刻钟,但是我觉得不够,就半个时辰吧。” “是。”碧微帮她调整姿势,下心翼翼地把她绑到床架上。 淮王大概没有尽兴,一叠声地喊人拿药,拿什么药显而易见。 明珠眼中露出深深的厌恶之色,却还得道:“你去盯着点,给他一粒药就行。他现在还有用!” “是。”碧微再一次庆幸自己的选择。 明珠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努力把耳边那些淫浪之声也屏蔽,心里恶狠狠地想着,等将来就用这种药让淮王死! 也正是因为捂住了耳朵,挡住了淮王那些孟浪的声音,但是同时也让她错过了第一时间听到外面的响动。 所以萧铁策被众多侍卫边围攻边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明珠的样子。 第425章 明珠的屈辱 因为明珠的脸隐在帐子之中,所以萧铁策发现她的时候,并没有认出她来,而是径直往里屋冲去。 可是屋里只有淮王和两个瘦马,丑态毕现。 淮王刚服了药,正想一展雄风的时候,看见萧铁策进来,吓得立刻萎了,抓起前面身无片缕的瘦马挡在自己面前:“来人,来人救本王!” 瘦马都见不得这么多双眼睛,尖叫着抓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萧铁策站在门口,龙吟指向淮王:“今日我是找明珠的,她在哪里!” 淮王松了一口气,竟然指着外面道:“碧,碧纱橱,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众人都要吐血了。 萧铁策也不恋战,打退侍卫直接往进门那处看去。 明珠百般挣扎,奈何就是动弹不得,被所有侍卫看光了。 萧铁策一刀砍下帷帐,露出了明珠的脸。 侍卫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上前保护王妃,还是要回避。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想着——王爷玩得口味真重,发妻被这样冷落凌虐,他却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可怜的王妃,还是出身明家的大家闺秀呢!这下估计没脸活下去了。 淮王觉得自己还冤呢,他可没有让明珠这般做。 “萧铁策!”明珠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我是王妃,你傻杀我,会连坐的!” 脸重要的?重要,但是在命面前什么都不算。 出去取药的碧微冲了上前,手忙脚乱地替她解着脚上的布条,又抓起被子替她盖上。 萧铁策没有动,任由她这般做,只盯着明珠的脸一字一顿地道:“是你派人刺杀明九娘的。” 明珠当然不会承认,努力不让自己想刚才那羞愤欲死的情景,怒道:“你敢越狱,罪加一等,又深夜闯王府……” “那些死士是你的!”萧铁策道。 “什么死士?我不知道!”明珠断然否认。 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萧铁策不会杀她。 因为杀了她,萧铁策也活不成。 萧铁策冷冷地看着她,忽然出手,龙吟如闪电一般划过,径直砍向了明珠的头。 明珠慌了:“萧铁策,你……” 她没想到,莽夫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 她的命,难道就要这样交代了吗? 龙吟落,血光却并没有出现。 明珠抓着床单握紧了手,指甲却折了。 淮王穿上衣裳已经从正屋的窗户跳着逃跑,屋里只剩下侍卫们。 他们看着萧铁策星眸之中闪过戾气,听他一字一顿地道:“等我查清楚真相,下次要的就是你的项上人头!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这种王妃,比窑子里的女人还下贱!” 明珠的脸瞬时涨成了紫红色,目眦欲裂,哪里还有分毫的端庄模样? 萧铁策,萧铁策,你怎么敢! 萧铁策转身就走,无人能拦。 “来人,给我杀了他!”明珠歇斯底里地喊道,“给我杀了他!” 她以为她可以忍受被那么多人看光,她可以麻痹自己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可是萧铁策声音中的傲慢和嘲讽,一下子点燃了她所有的怒火。 第426章 萧铁策面圣 没有听见刀剑相向的声音,明珠疯了。 她坐起身来,想要呵斥那些不敢上前送人头的侍卫,却惊慌地发现,头上有些凉意。 侍卫们看见她,再一次惊掉了眼珠子。 今日他们不仅见到了王妃的大长腿,还见到了她的……光头。 原来萧铁策刚才那一剑,并不单单是吓唬明珠,而是贴着头皮削掉了她头顶的头发。 明珠觉得发凉,却以为是自己害怕的错觉,只有起身的时候才感觉到头上的分量不对。 她仓皇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还在,还在,可是摸到头顶,她绝望了。 第二天,全京城都传遍了,淮王带着王妃和两个通房闺房之乐,被萧铁策闯入削了头发。 之前因为明珠割股奉君被压下去的小黄、书,又被联想起来。 众人纷纷猜测,这书一定是出自淮王妃身边亲近之人之手,否则怎么会那么写实呢! 只可惜没什么后续了,所以淮王妃被人撞破这段,一定也能精彩纷呈地记录下来。 而且淮王妃还成了光头——虽然只是局部光,但是这和破、鞋被人剃了头发游街,又要异曲同工之妙,更让人觉得淮王妃对得起这个“淫”字。 越狱又出现,还动刀动剑的萧铁策,反而没什么人管了。 但是别人不管,皇上要管。 皇上怒气冲冲地把和田玉狮子镇纸砸到地上,指着萧铁策骂道:“你说,你该当何罪!” 萧铁策跪在地上垂首道:“罪臣罪该万死,但是她用死士害我妻女,我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她付出代价!” “妻女?” “是,”萧铁策道,“内子怀孕四月有余,若不是上天庇佑,恐怕早已……” “你怎么知道就是女儿?” 萧铁策:“……” 他们不是在谈正事吗?皇上怎么拐弯了? 在外面偷听的小仙女也问灰鹤。 听说萧铁策来请罪,小仙女二话不说,押着灰鹤带它来偷听。 如果皇上发怒要砍了萧铁策,小仙女决定给皇上来个“祥瑞”,拉着灰鹤一起绕着萧铁策跳舞,表示这是天选之人,不能杀。 它甚至还想联合其他鸟一起,但是怕它们不听话,乱了队形又乱排泄,造成明珠那样的“祥瑞”就尴尬了。 灰鹤在宫中行走是没有人敢拦着的,只是它自己觉得,行走到御书房外面,实在是莫名其妙。 听到皇上问儿子女儿的事情,小仙女就问灰鹤。 灰鹤道:“因为当年皇贵妃怀辽东王的时候,皇上也以为是女儿,准备了许多东西,结果生出个带把的。” “嗐,”小仙女“恨乌及屋”,因为明九娘不喜欢辽东王,对辽东王印象也不好,“早就知道辽东王不争气。” 灰鹤:“……” 萧铁策老实地道:“内子说是女儿。” 皇上要被气笑了:“她说是就是?” “是。” 皇上忽然一拍桌子:“说越狱就越狱,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小仙女:“老灰啊,我看形势不好,一会儿咱们俩从哪里飞进去好看?” 灰鹤闷声道:“皇上不会杀萧铁策的。” 第427章 择期问斩 “为什么?”小仙女不太相信的样子。 “皇上想杀人的时候不会这么多话。” 小仙女顿了顿,歪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灰鹤。 灰鹤被她盯得有几分慌张:“宝宝,生气了?” “没有,我忽然觉得我眼光好好。”小仙女用自己的脖子蹭了蹭它的脖子。 如果灰鹤会脸红,现在肯定已经脸红成了猴屁股,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萧铁策道:“只要罪臣一息尚存,就会舍命护住九娘;否则又有什么颜面做她的相公?” 皇上冷笑:“当年也没见你对她难舍难分,不过‘楚王好细腰’,爱她颜色罢了。” “罪臣确实沉迷于九娘的颜色,看不上其他女子。”萧铁策认罪。 皇上道:“朕问你,擅闯王府,剑指王妃,该当何罪?” “回皇上,罪臣死罪。”萧铁策道,“但是罪臣怀疑淮王豢养死士,请皇上彻查此事。” “你说淮王有罪,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让朕彻查,朕要听你的?” “回皇上,此事关乎江山社稷,还请皇上慎重。”萧铁策道,“罪臣从辽东进京,一路斩杀至少四波死士;内子遭遇到的伏击,也是死士所为……”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不是你们夫妻得罪了别人?你有什么证据非说是淮王所为?” “罪臣没有证据,但是不死不休的对头,唯有淮王而已。” 皇上怒气冲冲地道:“你还敢在朕面前说不死不休?” 在他面前,连面子情都不肯维护了吗? 但是他喜欢的,舍不得的,也就是萧铁策这份真。 “事实如此,罪臣不敢欺君。” 皇上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会儿才道:“现在你让想让朕怎么办?” “恳请皇上彻查淮王府,就算查不到死士,也能有蛛丝马迹。”萧铁策态度坚定地道。 “你说彻查就彻查,”皇上狭长的眼睛低垂,眸光中杀机四伏,“如果查不出来,污蔑了朕的儿子,你该当何罪?” “罪臣……领罪,愿承受皇上雷霆之怒。”萧铁策重重叩首。 皇上却话锋一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却道:“淮王妃割股奉君,朕刚嘉奖她,说她是表率,你便这般来打朕的脸,还把事情闹得这么满城风雨。不治罪于你,岂不是打朕的脸?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竟然只字不提死士的事情了。 萧铁策却知道皇上已经听进去了,道:“罪臣任由皇上处置。” 小仙女的温柔没有超过五秒钟,闻言立刻急了:“这不傻子吗?皇上都问他了,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开脱?” 灰鹤道:“他和我一样了解皇上,这时候求饶才是死路一条。” “哦。”小仙女声音柔了下来,“原来死不了啊。老灰你真棒!” 灰鹤心又酥酥的了。 然后就听皇上平平静静地说:“既然如此,那择日问斩吧。” 小仙女“嗷”一嗓子,死命向灰鹤啄去,敢骗姑奶奶,去死吧!亏它还信它呢! 灰鹤一边逃窜一边道:“宝宝,宝宝,这叫欲扬先抑,宝宝冷静冷静!” 第428章 鹤鹤应该有名字 它明明说过了,皇上想杀人才不会啰啰嗦嗦,都是咔嚓咔嚓,砍了拉倒,才没有那么多话呢。 小仙女一边追一边道:“还欲扬先抑呢!尸体都要凉了!” 灰鹤:“……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宝宝别闹,宝宝别闹。” 皇上已经听见外面的响动了,道:“全福,出去看看谁惹了朕的灰鹤?今日一桩桩的,就没有省心的!” “宝宝别闹了,惹了皇上对萧铁策也不好。” 小仙女听进去了。 所以等全福出来看的时候,就见它们“老夫少妻”依偎在一起,甜甜蜜蜜。 外面的侍卫们看的都目瞪口呆。 可是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想节外生枝,说两只鹤简直变脸成精。 全福进去后小声道:“回皇上,是灰鹤和小白鹤在外面嬉戏。” 皇上道:“没事?” 他听着灰鹤的声音怎么那么凄惨? “没事。”全福道,“小白鹤正在给灰鹤梳理羽毛,两只鹤看起来很恩爱。” 皇上这才作罢,道:“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全福小心翼翼地道:“您说萧铁策,择日问斩。” 皇上仿佛这才反应过来,道:“萧铁策,你有什么话说?” 萧铁策叩首:“罪臣谢主隆恩。” 皇上冷笑一声,让人把他带下去,狠狠地道:“这次要是敢越狱,就格杀勿论!” 小仙女在外面哼了一声:“说得像上次萧铁策越狱不是格杀勿论一样,分明就是养了一群废物点心,自己拦不住萧铁策。” 灰鹤听着心里苦:“宝宝,我和萧铁策谁比较厉害?” “当然是萧铁策厉害了……”小仙女毫不犹豫地道。 灰鹤顿时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还得强忍着悲痛解释道,“不是我不帮他,他真的没事。皇上说择期,就是没期限,他死不了。” “我又没说不相信你。”小仙女带着几分慵懒道,“走吧,没事带我抓鱼去。” 萧铁策是没事了,可是灰鹤现在蔫了,一边跟着它走一边伤心地道:“我为什么没有萧铁策厉害?” 小仙女很自然地道:“那是当然,我也没有九娘厉害啊!不厉害的当然要找不厉害的了。” 灰鹤一秒钟上天:“宝宝说得对,咱们俩最配!” 两只鹤亲亲热热地走了。 皇上让人把萧铁策带下去后道:“全福,把朕的老伙计叫进来,让那小白鹤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小仙女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让他想起不老实的明九娘,虽然这原本是明珠的鹤。 他现在心情不好,想跟老伙计絮叨絮叨。 全福出去后只看见两只鹤的背影,招呼一声,灰鹤通人性要回来,小仙女自然要跟着。 全福道:“你们拦住小白鹤,皇上只要见灰鹤。” 小仙女屁股一扭,展翅飞走了。 灰鹤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全福:“……” 他只能进屋回禀皇上:“您的灰鹤,被小白鹤,拐跑了……” 皇上气得直拍桌子:“都怪萧铁策,他来朕就没有舒心的时候。” 第429章 惊云之梦 全福隐约觉得,皇上对萧铁策的忍耐程度特别高。 要是别人经过这么多事情,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但是萧铁策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甚至这次,全福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十分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可是他不能问。 皇上站起身来走动了两步,站到窗下往外看去——湛蓝的天空下,一灰一白两只仙鹤追逐着,带出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 皇上又想起了皇贵妃。 他忽然开口道:“全福,你说如果萧铁策真是皇贵妃同祁封的儿子,朕该怎么办?” 全福吓了一大跳,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跪下。 这件事情,哪有他置喙的余地啊! 他结结巴巴地道:“皇上,娘娘,娘娘不会的……您对娘娘那么好……” 皇上长长叹气,“朕也觉得她不会,为了对她好,朕真的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心力。所以朕宁愿相信,她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 活到这把年纪,皇上已经学会了对自己妥协。 即使九五之尊,也不能得到自己全部想要的。 比如人心,就是他控制不了的。 “但是朕有一天晚上做梦了,梦见了皇贵妃,”皇上道,“她哭了,朕很慌很慌,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在朕面前落过泪,哪怕最初她并不情愿进宫,可是她从来没在朕面前哭过。” 但是梦中再会,那个宛若白月光一般的女子哭了。 皇上很慌,他伸出手想替她拭泪,却在看到自己衰老的手背后收回了手。 他老了,她却一直年轻,他怕被她嫌弃。 “音音,你终于回来看朕了吗?你是要带朕一起走吗?”皇上问。 可是皇贵妃道:“你为什么要为难我的孩子?我为了生了太子,陪你十几载,不曾亏欠我。我只亏欠祁封,我和祁封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肉,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要打他杀他?我没有恨过你,可是现在我恨你!” 然后这个梦就醒了。 皇上想,她真的没有恨过自己吗?那他不能做让她恨自己的事情。 就算他知道了皇贵妃跟着祁封跑了,把她抓回来,他依然放不下她;为了她,他也依然会忍受她的儿子。 虽然她死了,可是只要她说一句“不恨”,只要她还肯入他的梦,皇上就可以没有任何底线地退却。 即使她死,即使知道那是梦,皇上都不忍心看她落泪,那让他心碎。 “音音,”皇上看着窗前的玉兰树,那是皇贵妃的最爱,“朕没有为难他。你看,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朕都没有要杀他,所以别哭了。” 他恨的是祁封,可是却连累不到萧铁策,因为他的身上,很可能也留着皇贵妃一半的血。 事实真相,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她已经不在了。 “朕本来也喜欢他,现在想来,是因为他的眉眼和你太像了。”皇上自言自语道,“答应朕,今晚再来看看朕,对朕笑一笑好不好,音音?” 他用力抓紧了自己腰间的荷包。 第430章 惊云的决定 这个用旧了已经褪色的石青色绣仙鹤云纹的荷包,是他出征之前皇贵妃送给他的。 这是她绝无仅有,唯一一次主动送他东西。 然后他就等到了她的死讯。 皇上宁愿相信,她离开的时候是恋恋不舍的;萧铁策后来说的那些以泪洗面,也是思念他的。 音音,朕知道你不喜欢祁封,你只是太善良,觉得愧对了他;但是你心里有的人,是朕。 全福后退几步,完全不敢打扰皇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说:“萧铁策,是栋梁之才,断不应该为了这些女人家的琐事所误。” “是是是,皇上英明。”全福连声道。 皇上回到龙椅上坐下,“只是朕不会让他得意的。” 皇上内心有一种扭曲的矛盾,既不想动萧铁策,又不想让他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什么?择期问斩?” 在京城的杨雨疏和辽东的明九娘同样惊讶。 “不过小仙女说,”事关重大,绿羽毛自己回来了,“皇上不会杀你相公。”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它的话没有可信度。” “是灰鹤告诉它的。” “那还差不多。”明九娘道,若有所思。 最后她让绿羽毛继续回去盯着。 春秋和惊云听说都都很慌张。 “嫂子,我去京城吧。春秋照顾你!”惊云摩拳擦掌道,“我哥这事,虽然灰鹤说没事,但是也就是皇上一念之间。皇上又那么善变,万一他哪天心情不好,说,就今天咔嚓了吧,那我哥岂不是死路一条?不行,我得去京城盯着,有万一,我得及时救我哥。” 明九娘第一次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放心。 让惊云这样冒失的去救萧铁策,说不定人没救回来,她先折进去了。 可是惊云却觉得自己主意很好:“嫂子,你让我去吧。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会胡闹的。只要皇上不杀我哥,我保证按兵不动。你在辽东我也很放心,那边看在晔儿和猫猫的份上也会护着你的。” 自从上次明九娘差点出事之后,辽东王一直派人保护着明九娘,所以惊云才会这般说。 明九娘道:“你让我想想。” “还想什么,就这么定了!春秋你照顾好我嫂子,让猫猫顺利出生,母女平安,你就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 春秋郑重点头答应。 她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越是困境绝境,越要守望相助。 “行了,我这就去和赵维钧讨两匹好马去!你们帮我准备干粮!” 说完,惊云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她去找赵维钧,后者在收拾东西,说是打算回高丽。 “看起来,我要比你先离开了。”惊云道。 赵维钧惊讶:“你要去哪里?” “京城。” “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要去京城?是京城出事了吗?” 惊云虽然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是保守秘密上绝不含糊。 她说:“没有啊,就是我哥离开这么久,我不放心,去看看他;天气冷了,我嫂子给他做了些大衣裳,我去送给他。之前想着你要走,就没跟你说;但是我嫂子怀孕了嘛,爱胡思乱想,催我提前走,那就走呗。” 第431章 惊云出发 赵维钧并不是很相信她这番说辞,但是面上也没有显露出来,笑了笑道:“那明日替你饯行。” “别明日了,我明日就走了。”惊云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一场,不送我点念想吗?” 赵维钧立刻“哇哇”大叫起来:“不要太过分啊!你刚骗走了我那么贵的西洋钟,那原本我可是打算送给皇兄的礼物,还不知足?” 惊云哈哈大笑道:“你得感谢我救你狗命。你给你皇兄送“钟”,是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太结实了吗?我化解了你的一难,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都是好兄弟!送我两匹好马就行。你最近得的那一批伊犁马吗?让我挑挑呗!” “那不行!”赵维钧断然拒绝,“那我是花费多少银子才买来的,为此还额外付了那么大一笔的买路钱。” 想要万里迢迢运到高丽,几乎横跨中原;如果不是晋王的人相帮,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 当然为此,赵维钧也支付了晋王一大笔银子。 这些马匹,他宝贝着呢,才不会给惊云。 但是惊云也不是一般人,软磨硬泡,硬是跟他讨了两匹马。 “喂,不是要喝酒吗?”赵维钧道。 惊云牵着马就跑:“不喝了不喝了,将来有机会去高丽找你喝,我明日还得进京呢!” 赵维钧笑着看她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有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第二天,惊云告别了明九娘上路。 因为她是路痴,明九娘特意让金雕王帮忙找了一只鹰带路。 惊云让那鹰停在她胳膊上,顿时觉得自己威风凛凛,握紧缰绳摆摆手道:“嫂子,春秋,你们不用送了,回去吧,我走了!” “路上一定要小心,凡事不要逞强。按时给我写信报平安。”明九娘不放心地嘱咐道。 “记住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惊云大笑着道,“走喽,驾——” 春秋扶着明九娘道:“你不用太担心,惊云是个有福的。” “嗯。希望她这份福气也带给萧铁策。” 她已经不指望萧铁策回来看她生孩子了,只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想想她小黄、书造势满城风雨,比起萧铁策的挥剑削发,到底还少了几分快意。 又有点想狗男人了怎么办? 甚至想和惊云一起进京去看看他。 萧铁策给她写信说,现在重回天牢,很满意再也没有碍眼的宫女在,觉得这一番,也不算白折腾。 明九娘看着就想发笑。 她似乎隐约感觉到萧铁策心中所想,他应该是要把皇上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淮王府,想要借机查出死士的事情,一举打败淮王,让他万劫不复。 这样的话,辽东王回京之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他是在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只是自己出事确实也刺激到了他,才有了夜闯淮王府,撞破香、艳情景这一出。 想起这段,明九娘笑得肚子都疼。 她好想亲眼看看明珠的反应啊,太解气了。 她觉得,她可以动手写第二部书了,这次她是不是可以收费了? 第432章 金雕王进京 惊云离开第二日,赵维钧也启程回高丽了。 不过明九娘和他算不上多深的交情,而且为了避嫌,连仪程也没有去送。 想来晋王应该都有妥善安排,不用她多管。 她现在只想管好自己和两个孩子,然后天天等着京城那边的消息。 “九娘,”过了几日,骊歌来蹭肉吃,在炕上围着明九娘走来走去,“你这里好暖和。你肚子怎么变大了?你能下几个蛋呀!” 明九娘:“我是人,我是人,我不下蛋!” “可是你能听懂我们的话,怎么能说你不下蛋呢?你下过吗?” 明九娘:“……谢谢关心,我有儿子。” “猫头鹰兄弟说,之前你是听不懂我们说话的,那不算。”骊歌道,“好想快点看见你下蛋出来,你相公不在,我来帮你孵蛋吧。” 明九娘:“多谢,不敢用。你能不能回去找沃日下蛋去?” “我也想啊,”骊歌怅然若失,“可是现在不行……” “怎么?”明九娘打趣它,“你不是看上了沃日,等什么呢!” 骊歌道:“当然是等春天啊!又不是你们人类,随时都能下崽儿,我们要等春天下蛋的。” 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让我想想,之前沃日被你带着你爹娘差点欺负死的时候,是春天?” 骊歌:“是呀是呀,你怎么知道的?其实我是好好跟它说的,结果它非要找我打架。”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们就全家一起欺负人家?” “才不是全家一起呢!是我先自己上的!后来看我受伤,我爹娘才帮忙的。但是当时它伤得比我重!”骊歌不服气地道,“它没我厉害!” “没你厉害,你最厉害!你那么厉害,沃日在哪里你知道吗?” “它去了京城,你不知道?”骊歌惊讶地道,“要不我来找你干什么?沃日在,我肯定缠着它去了。” ——以防止在冬天里,它被外面妖艳贱、货撬走,春天等着下蛋的时候抓不到鸟了。 “它去京城是帮我?”明九娘问。 “嗯,它说去看看你相公怎么样了!它还说……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明九娘磨着牙:“……话说一半,是要被打死的,知道吗?” “沃日说你相公是个废物,它好容易把他骗回来,他竟然看你没事又走了。” 明九娘拍着炕桌道:“原来上次它是故意骗萧铁策回来的。” 亏她知道事情原委后,还以为金雕王是想传递消息,结果萧铁策误会了才越狱,原来金雕王就是故意让他误会的。 “是啊,我觉得它做得对。你下蛋也好,下崽儿也罢,不都是他的种子吗?他该回来陪着你!” 明九娘翻着白眼道:“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不想回来,是他回不来。沃日这次不会又出什么损招吧,你快去,把沃日接回来。” “沃日不让我去,让我在这里保护你。” 明九娘心下感动,却打趣道:“你现在不觉得我是你情敌了?” “你情敌,那个杨什么,不也在帮忙吗?” “杨雨疏。” 说这话的,却不是明九娘。 第433章 京城惊变 “沃日,你回来了!”骊歌激动地道,用爪子去挠窗,想给它打开。 明九娘:“我来我来,我的窗纱,就被你这般祸害了!” 放金雕王进来,明九娘拿着帕子替它擦擦身上的雪后道:“去之前你也不和我说一声!萧铁策现在怎么样了?” 最后这话完全是为了安慰它途中辛苦,因为萧铁策现在可以偶尔给她写封信了。 只是因为是冬天,鹰也不爱动弹,所以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每日都有信。 果然,金雕王开口道:“他挺好。” “那就行。”明九娘道,“你回来的路上见到惊云了吗?” “没有。” 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世界那么大,偶遇也是小概率事件,不过算算日子,似乎也应该快到了。 明九娘心里默默地想,路上千万别遇到暴风雪。 然后她就听金雕王沉声道:“你相公很好,但是你不好了。” 骊歌道:“沃日,你别乱说话,她们人类忌讳说‘不好了’。” 明九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大笑道:“看来你没有白吃我那么多肉,孺子可教。” “那是。”骊歌骄傲地道。 金雕王目光灼灼地看着明九娘,一动不动。 明九娘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吐了个泡泡。 “沃日,怎么了?”她眯起眼睛看过去。 “你怎么和杨雨疏说的?”金雕王问。 “杨雨疏?她怎么了?”明九娘一脸诧异。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明九娘伸手把没有关紧的窗户推了推,平静地道:“骊歌父母帮忙抓了一只小金雕,我请她帮忙带到京城给萧铁策赎罪。我猜测她路上不太顺利,所以后来萧铁策回来的时候半路遇见她被山匪围攻,顺手解救了她。那时候她已经接近京城,现在算来,她应该早已抵达。怎么,难道她出事了?” “她没出事,她并没有按照你们的约定,用小金雕替萧铁策赎罪。”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或许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契机吧。我和她说过,虽然金雕能免罪,但是还是得皇上点头;所以要等待时机,或许现在没有好的机会。” 也可能是没有那么紧迫,毕竟萧铁策这个“择期问斩”,就相当于现代的“死刑缓期执行”,大家都明白,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她去见了皇上,说她愿意捐出所有家财,只求保你相公一命,只字没提小金雕之事。”金雕王道,目光愤怒,显然是替明九娘不平,“我去调查了一下,小金雕死了,是在京城死的,被她埋在了京城。” 明九娘皱眉道:“沃日,你到底想说什么?” 骊歌跳起来:“他想说你所托非人哪!你这个情敌太不行了,她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她昧下了你的功劳,然后显得她付出很多一样,卑鄙无耻!不过没关系,幸亏你相公中间回来过,知道真相,不会为她所骗的。”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情或许有误会。” “误会?现在她要嫁给你相公了!”金雕王冷冷地道。 第434章 平妻 明九娘下意识地道:“绝不可能。” 不管是萧铁策还是杨雨疏,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是圣旨。”金雕王道,“杨雨疏把所有的家财都捐献出来,皇上说念她一片情深,把她赐给萧铁策当平妻。” 明九娘:“!!!” 狗皇帝欺负人哪!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平妻的说法,这分明是来恶心她的。 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她和萧铁策好?她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骊歌道:“那萧铁策答应了吗?” “还没有,但是杨雨疏那个女人在劝他答应。”金雕王怒道,“我早就知道,杨雨疏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九娘叹了口气,神色比金雕王想象之中平静许多,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缓缓开口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是皇上。” 杨雨疏帮忙救人,出钱出力,九死一生,也没图什么,最后闹成这样,明九娘其实对她很愧疚。 别人看起来杨雨疏是得偿所愿,可是她那么骄傲,被强行绑在所爱之人的身边,未尝不是一种屈辱。 这世上有痴情女子可以为爱卑微地放弃自己,但是不包括杨雨疏。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我写封信,沃日你找人帮我带给萧铁策。” 金雕王本来还想骂她蠢,但是听她要写信,以为她要骂人,便点点头道:“好,你写,我去送。” 明九娘也没多说,略一斟酌,很快把信写完交给金雕王送走。 天牢之中,杨雨疏面对着萧铁策,苦苦相求。 她说:“我知道你对我不屑一顾;我厚颜自认和九娘是知己,也做不出来横刀夺爱之事。现在的一切不都是权宜之计吗?皇上已经松口放了你,你就答应吧。你不想想九娘,想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萧铁策盘腿坐在地上,无动于衷。 杨雨疏双手抓住铁栅栏,冷意顺着肌肤渗到心里:“不过是一个形式,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你也不必用那些小人之心来侮辱我。我救你,是为了九娘。” 萧铁策淡淡道:“多谢杨姑娘救命之恩,然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倘若我答应这件事,既伤害了九娘,也伤害了你。你原本没有必要蹚这道浑水,可是却要为此散尽家财,还要影响名声,我承受不起。” 这世上最难还的是情债,他欠不起。 萧铁策比谁都知道在两段感情中苦苦挣扎的滋味。 他母亲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承受了两个男人深情似海地付出,别人知道会觉得她幸福,但是只有萧铁策明白,母亲后半生的几十年间,一直活在对男人的愧疚之中。 这份愧疚,起初是对祁封,后来又是对皇上。 皇上除了拆散她和祁封,没有再做过让她伤心的事情;十几年盛宠如一,纵使铁石心肠,也会感动,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辽东王。 后来的这段,与其说似乎破镜重圆,不如说是弥补。 弥补确实弥补了,可是娘的心里,没有放下过皇上,萧铁策知道。 他欠不起的,就不要,无论生死,坦坦荡荡。 杨雨疏道:“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呢!我对天发誓,如果这件事情之中,我对你有任何企图,就让我天打……” “杨姑娘。”萧铁策打断她的话,斜长的眼睛微垂,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说,“大可不必。” 第435章 铿锵拒绝 “你若是死了,让九娘母子怎么办?”杨雨疏倍感焦灼和无力,只能反复地提明九娘。 散尽家财她丝毫都没有心疼,对她来说,千金散去还复来,她要萧铁策活着。 她没有撒谎。 既然明九娘是他唯一幸福所在,她和明九娘又真心交好,那她祝福他们,希望他们过得好。 这一生,她吃了太多苦,之前因为族人的压迫,后来为了追求自己所爱,为了扶持姐姐……她想看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即使并不属于她。 提到明九娘,萧铁策心中酸涩难忍,尤其想到她身怀六甲听到圣旨的内容痛彻心扉的样子,更是心如刀割。 “我们夫妻一体,共历悲欢。”他缓缓地道,“杨姑娘,萧铁策可以死,但是不能为了活而背叛心爱之人。那我又有什么脸面说自己爱她甚于生命?” “九娘也想要你活着啊!” “我很少在她面前承诺什么,但是无论生与死,我的夫人,唯有明九娘而已。” 萧铁策站起身来,对着泪流满面的杨雨疏长揖到底,“杨姑娘的深情厚谊,萧铁策粉身碎骨难报一二。” 杨雨疏哭着摇头:“我不要你报答,我只想要你活着。萧铁策,你答应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如果说她有什么自私的目的,那就是他是她心中不灭的星光。 不管什么时候困了累了迷茫了,只要想起他,就会会心一笑,继续燃起斗志。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萧铁策,你好好活着,你舍得九娘,舍得晔儿和你未出世的孩子吗?”杨雨疏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词穷。 萧铁策站直了身体,长身宛若松柏直立,“杨姑娘,请回吧。” 杨雨疏却不走。 皇上已经生气了,这是她苦苦哀求才得到一个进来劝说萧铁策的机会。 还没有说服他,她怎么能走? “萧铁策,只是一个形式,你娶了我之后,就可以回辽东找九娘;我会去江南,我们有生之年,未必还有见面的机会……” “杨姑娘,该说的萧某都已经说完了。”萧铁策看着她,目光无悲无喜,态度确实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天牢不宜久留,慢走不送。” 即使在晦暗的天牢之中,虫鼠肆虐,阴暗潮湿,他依然是光风霁月,铁骨铮铮的那个萧铁策。 杨雨疏无力地蹲下,她说:“萧铁策,你不要有负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是答应九娘带着金雕来换你性命的……可是金雕在路上死了,所以我后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兑现我对九娘的承诺,和你没有关系。” 可怜的小金雕,在路上受惊过度,尤其最后一场血战,它受到了太大惊吓;虽然杨雨疏用尽全力想救回它,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死去。 萧铁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眼底浮现出几分温柔。 他就知道,九娘一定会为他奔走的。 “无论如何,我们夫妻都多谢杨姑娘。”萧铁策拱手道,“慢走。” 第436章 想帮忙的小仙女 杨雨疏失魂落魄地从天牢里出来,等在外面的樊坤见状忙上前道:“东家,怎么样了?萧铁策答应了吗?” 杨雨疏摇摇头。 樊坤怒道:“他怎么能这样?您一个女子,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动摇了!他怎么就……” 他真的是出奇地愤怒了。 同为男人,如果有个女人对他像东家对萧铁策这般好,不,百分之一地好,他都绝不变心。 杨雨疏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坚毅之色一点点重新爬回到脸上。 “走,回去再说。” 办法总比困难多,遇事慌乱是没有用的。 小仙女炸毛啄灰鹤,后者节节败退,连声求饶,鹤园里的人眼睁睁看着,却不敢上前。 以往这种情况,他们以为灰鹤吃亏,想要上前帮忙,却每次反过来被灰鹤啄伤。 灰鹤山上带伤,皇上也过问过几次,不过听他们说完后也没怪罪,反而说灰鹤随他。 至于随他什么,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小仙女这也等同于奉旨嚣张了,有恃无恐。 “皇上到底怎么想的,要把萧铁策给别人!那是九娘的相公!” “是是是,是九娘的相公。皇上不对,可是这件事情,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灰鹤无奈地道。 “没关系?”小仙女怒气冲冲地道,“是不是等他给你也配个平妻小妖精,才有关系?” 灰鹤吓得一抖:“不要,宝宝,我不要。” “你不要我了?好啊!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东西!今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灰鹤:“……宝宝,宝宝不要,我不要别的鹤,我要宝宝。” “你早把心声说出来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假的。” 两只鹤又差点把鹤园闹塌了。 “不行,我得去帮忙。”打了“胜仗”的小仙女思前想后,忽然道。 灰鹤心一哆嗦:“帮,帮什么忙?” 小仙女眯起眼睛看着它:“害怕什么?这是我的事情,不会拖累你。”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不用那么勉强。反正就算我死了,皇上也会给你安排别的配偶。九娘还没死,他都安排上了呢!” “宝宝,宝宝……”灰鹤陪着小意不断哄着。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帮忙,我可没求你。”小仙女傲娇地道,“咱们飞出宫去,去天牢看萧铁策如何?” 灰鹤没明白:“那能帮上什么忙?” “咱们鹤类只有一个伴侣,我们这般,算是声援萧铁策,总有人会告诉皇上,说不定他幡然醒悟了呢!” 灰鹤迟疑道:“那行吗?” “不行我就自己去!我,我换个对象去!” 它说这话的时候很心虚,外面天寒地冻,鹤类迁徙,除了他们俩,真的找不出第三只鹤了。 “去去!”灰鹤毫无原则地道。 小仙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没用,可是我要不做点什么,回头怎么好意思见九娘子?” “宝宝,我知道你最心软善良了。” 两只一起从温暖的房子里出来,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宝宝,你怎么不动了?”灰鹤展翅道。 “算了,太冷了,回去吧,心意到了就行。”小仙女道。 灰鹤:“……要不咱们去听听皇上说什么?” 第437章 杨雨疏求助 灰鹤觉得小仙女之后肯定还会内疚,所以便主动提议。 小仙女想起皇上殿内的暖意融融,即使藏在角落里也依然温暖如春,不由点点头:“好!反正那也是给九娘子帮忙!” 皇上正在问全福:“杨雨疏去了天牢?” “回皇上,去了。”全福战战兢兢地道,“但是,但是萧铁策没答应。” 皇上冷笑一声:“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说什么了?” 全福把两人的对话说了——皇上似乎对萧铁策的反应十分感兴趣,全福很清楚,所以主动问皇上是否让人跟着,果然皇上说需要,于是便有了他这番学舌。 皇上听完后道:“全福,朕若是说,朕早就知道会如此,你信不信?” 全福:他有几个脑袋敢说不信? 他连连点头:“皇上英明。” “朕不英明,只是很奇怪,朕对他,就是一种熟悉。”皇上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看着风卷雪花肆虐于天地之间。 他想那不是祁封的儿子,那是音音的儿子。 他懂皇贵妃,虽然懂得太晚;所以大概他也懂萧铁策。 全福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奴才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萧铁策去娶杨雨疏做平妻?” 杨雨疏已经把所有的家财毫无保留地交出,剩下的事情,皇上应该不关心才对。 皇上道:“朕做事,还需要为什么吗?”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全福不敢再出声。 他真不懂皇上图什么,明明知道萧铁策不答应,又不想杀萧铁策,现在骑虎难下的,不是皇上自己吗? “朕觉得杨雨疏不错,让她跟着他,是便宜了他!” “皇上圣明。” “圣明个屁!”小仙女出奇地愤怒了。 它原本想来听听什么有用的消息传给明九娘,结果就总结一句话“朕就是这样便态”? 灰鹤道:“宝宝,你相信我,真没事。皇上吧,有时候就喜欢较劲。和别人较劲,也和自己较劲。” 比如皇上现在可能就把自己代入了杨雨疏——付出了那么多,对方却无动于衷? 不行,必须给朕动! 不动就是和朕作对,朕就要收拾你! “他不会杀萧铁策的,你放心。” 小仙女觉得这话还算中听,便找绿羽毛给明九娘带信,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杨雨疏给明九娘写了一封信,交给樊坤道:“让人八百里加急交给明九娘,她会懂的。” 既然萧铁策只听明九娘的话,她也只能让明九娘劝他。 樊坤听她解释完后很是迟疑,“东家,您确定明九娘能被您说服吗?” 那如果是省油的灯,能把萧铁策拿捏得死死的? “我……应该会的。”杨雨疏揉着太阳穴道,“先把信送去再说。” “其实您不用担心,我觉得皇上根本就像在玩闹一般。” “皇上可以玩闹,但是我们却开不起这个玩笑,这是人命。”杨雨疏道,“你先让人把信送出去再说。” “是。” 因为有鸟一直盯着天牢的动静,所以她很快知道了萧铁策的拒绝。 第438章 明九娘的相信 春秋见她面上带笑,不由问:“九娘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哪有什么好消息?萧铁策就是个呆子……”明九娘道。 不过呆得很可爱,做别人的相公,就是要有这样的自觉。 春秋忙追问,明九娘便一一说了。 春秋又感动又担心,道:“萧大哥对你果然矢志不渝。可是他,会不会因此而获罪?” “不会。”明九娘道。 听她口气如此笃定,春秋松了口气:“九娘,你是不是帮忙想出了办法?” “我没有什么好办法,顺势而为呗。”明九娘道,“听皇上的话,皇上不就挑不出毛病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仿佛在说天气、晚饭这些司空见惯的小事而已,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春秋以为自己会意错了,惊讶地道:“九娘,你的意思是,是……” “皇上不就是喜欢给人保媒拉线吗?那就顺着他呗。”明九娘漫不经心地道,“我就不信他还能亲自去盯着洞房。” “可是,可是……”春秋结巴了。 可是明九娘,就连通房丫头都介意,现在多了个平妻,她怎么反而这么平静了? “没有什么可是。”明九娘目光清明而透彻,“春秋,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现在不是萧铁策要背叛我,现在是他被人逼迫。他是被强迫的,强迫他的暴徒是皇上。” 顿了顿,她笑了笑:“这件事情,我和萧铁策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拒绝。” 他拒绝了,她就会劝他接受现实,保住性命才有来日方长。 他接受了,她就会拒绝,连带着萧铁策这个人都要彻底拒绝。 结果是一样的,但是她的态度偏偏不一样。 萧铁策可以为她死,她就可以为他委屈。 “春秋,我猜到了。”明九娘眼中露出满意和幸福,“所以我让金雕王带给萧铁策的那封信,是劝他答应的。” “九娘,你……” “如果有人要我在被杀和被强之间选择,我会选择后者。”明九娘道,“我也帮萧铁策选择后者。” 春秋心有感慨,幽幽地道:“如果这般说,我猜萧大哥还是不会妥协;他不是你,在他那里,没有妥协两个字。” 明九娘托腮苦恼道:“所以我现在也在烦恼这个问题。” 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萧铁策面前告诉他,接受皇上安排吧,他喜欢看戏,那就做一场戏给他看。 他们夫妻欠杨雨疏的,可以用余生来偿还。 为了活命,胯、下之辱都可以忍受,齐人之福怎么就不能接受了? 她还在信中同他说了,人家杨雨疏是来帮忙的,别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要好好谢谢人家。 “九娘,我做不到。”春秋咬着嘴唇道,“我做不到你这般洒脱;如果是我,肯定会胡思乱想,想着他们会不会假戏真做……” “傻春秋,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假戏真做这一说;真做了,那说明原本就是真戏。你说的事情发生了,说明他原本也不值得我付出,朋友也不值得相交,我谢谢他们让我避免踩入更深的坑里。” 她信萧铁策,信杨雨疏,可是在婚姻之中,她从来也都有随时离场的勇气。 第439章 惊云失踪 “这件事情不对啊!”骊歌道,“她没有守好小金雕,回头还得了你男人?” 明九娘懒得理它,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动。 月份大了,她得注意锻炼,千万别生的时候出问题。 骊歌道:“要不这样,我再帮你找一只金雕,送给皇上,让他还你男人,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明九娘道:“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有给我、操心那功夫,想想你和沃日。” 骊歌:“……你这女人,不分好歹,哼!” 被它“哼”了一声,语气极像惊云,让明九娘想起了惊云。 算算日子,惊云也该到京城了吧。 “我若是你,”骊歌还在喋喋不休,“早就杀到京城里弄个明白,自己的男人,自己救!”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指指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道:“然后出点什么事,一尸两命,彻底给别的女人让位置?” 多大点事! 不就是皇上想要恶作剧吗?那就让他得逞呗。 她现在只是担心萧铁策不听劝,还真不担心别的。 不过想想自己写的内容,想必萧铁策会考虑的。 她在信的末尾写到,“要回来陪我生猫猫,还是要我带着猫猫到京城给你收尸?我选择前者,你自己看着办。” 萧铁策看着她的信,脸上露出笑意,不由把信贴到胸前,仿佛抱住了她一般。 明九娘真是完美诠释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这句话,都这种时候了,还和从前没有两样,嬉笑怒骂,率性为之。 可是他没有打算接受。 他给明九娘写了一封回信,意思是说自己不会让她千里奔波,会好好自己保重。 杨雨疏那边,他欠下了很大很大的人情,要拜托娘子替他还。 他认真驳斥了明九娘的说法,认为如果他妥协了,杨雨疏现在没觉得如何,但是日后恐怕就会生出怨怼之心。 每个人都是凡人,不应该那样去考验一个对他们有恩之人。 现在薄情,是为了防止以后生出事端,反而坏了她们两人的君子之交。 明九娘第一次发现,狗男人考虑事情这般周全,对人性和人心的认识也如此之深。 行。 她的男人,她要相信。 既然萧铁策说他可以应对,那她就相信他,安心待产。 但是冥冥之中有天意,猫猫注定不能在辽东出生。 惊云失踪了。 没错,惊云连带着那只给她引路的鹰,一起失踪了。 关于一人一鹰的最后消息,是她们还有一日的行程即可抵京。 明九娘以为是传错了消息,请骊歌和金雕王一起去帮忙寻找,可是不管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惊云的行踪。 惊云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痕迹。 明九娘不淡定了。 现在这种情况,萧铁策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再越狱一次,皇上得多宽宏大量才能原谅他,所以只能靠明九娘。 她要进京去找惊云。 “九娘,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陪着你。”春秋道。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好,托人照顾你祖父,我们俩带着晔儿进京。” “不,带着我祖父一起去。”春秋眼神坚定,“之前我就想说了,皇上咳血,我想和祖父去试试,说不定能替皇上治病,换取皇上对萧大哥的宽恕。” 第440章 进京前准备 离开的事情,明九娘和晔儿说了。 既然要进京,那萧铁策和杨雨疏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明九娘甚至想,如果足够狗血,或者他们进京之日能恰好赶上萧铁策和杨雨疏的婚礼? 那她不去看。 道理是道理,没人有错,但是实际看到那种情景,她还是会被刺伤,何必给自己找那样的不自在? 但是还是要提前和晔儿说一声,免得他误会了萧铁策。 没想到,晔儿听完所有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只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明九娘有些意外,试探着道:“你没什么要说的?” 她觉得晔儿虽然不是天才,但是比同龄的孩子明显成熟,她以为他对这件事情会有意见的。 “娘保重身体,爹不会有事的。小姑姑……”晔儿道,“小姑姑会不会去了高丽?” “不会吧。”明九娘只当他前一句是安慰,后一句是猜测,“你小姑姑不是个没分寸的。” 如果是从前,萧铁策都好好的,那惊云真说不定因为淘气贪玩跟着赵维钧去高丽;但是现在这么多事情挤到一起,她不会那么做。 “那让人查一查江南?难道是封家的人?”晔儿又问。 “晔儿,你知道封家?”明九娘很意外。 她很少把大人的事情和晔儿说,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早熟的孩子,并不觉得快乐——被大人轻描淡写夸奖的那句“懂事”,是提前体味了成人世界的悲欢,所以明九娘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每个年龄段做适合的事情。 年少时天真,青年时热血,中年时稳重,老年时云淡风轻。 没想到,晔儿却默默地记住了很多。 “之前听您和爹说话的时候提过。”晔儿平静地道,神色之间只是寻常模样。 明九娘想,或许她想多了,晔儿就是个行为和思考方式合乎年纪的孩子,只是更细心了些。 她认真地考虑一番后道:“封家应该不会。就算他们接你小姑姑回去,也不会不跟王爷打招呼。” 她现在宁愿惊云是自己贪玩,去高丽也好,江南也罢,随便其他地方都无所谓,只要她自己本身安全无虞。 可是这毫无痕迹的人间蒸发,明九娘很难自我安慰,惊云平安无事。 “娘,那您的身体能行吗?您能不能让我帮您去找小姑姑?” 明九娘愣住,没想到晔儿会这么说。 她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是个孩子,娘还怕把你弄丢了呢!娘的身体没事,猫猫一点儿也不闹。而且又有王祖父和春秋姑姑跟着,不会有事的。” 晔儿道:“娘,找王爷。” 明九娘一惊,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晔儿也知道了惊云和辽东王的关系?他从哪里知道的? “王爷会派人保护我们。”晔儿又道。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从她的角度说的。 她点头答应,“我去找王爷。” 虽说辽东王肯定会反对她大着肚子奔波,但是明九娘为了安全考虑,还是要去见他一面,请他帮忙。 辽东王果然不同意。 第441章 找辽东王帮忙 “那个逆女一定是自己贪玩。” 明九娘冷着脸道:“王爷怎么想都可以,但是我不放心惊云。惊云是要去帮萧铁策的路上出事的,我得管她。” 辽东王扫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别过脸道:“我派人去找,你不能动,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想比较哪个亲人对我更重要。”明九娘道,“不管王爷帮忙与否,京城我一定要去。” 这不是二选一,惊云和猫猫,她都要! 辽东王恼怒万分,但是明九娘说一不二的强硬,也让他无可奈何。 最后,辽东王妥协了,拨出一百个侍卫护送她进京。 明九娘行大礼道谢。 辽东王没想到她会如此,“你起来!我是为了铁策,进京之后你找那个逆女,也去看看铁策。” 虽然他说的话不好听,但是是确实帮忙了,明九娘便不和他顶嘴。 辽东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虚地道:“去了京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以铁策安危为重。”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意思了。 难道辽东王已经知道萧铁策要娶平妻的事情? 明九娘没有问,含混答应了。 从王府回去,她收到了杨雨疏的信。 信中杨雨疏把萧铁策的拒绝一五一十写下,恳求明九娘去信说服萧铁策虚与委蛇。 明九娘回信,说自己会进京。 明怀礼大概从辽东王那里知道她要进京的消息,过来拦着她,但是被明九娘怼了回去。 明怀礼很生气,骂她不知好歹。 明九娘不理他。 “你走了之后,春秋没人照顾……”明怀礼又道,口气似平常,然而袖中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明九娘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三哥这是听说春秋最近不去晋王府,所以又生出了非分之想?” 这般当面打脸,明怀礼有些下不来台,俊美的脸色微红,转过脸道:“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当初的事情,难分对错,春秋也没说什么,倒是你一直不给我好脸色看。” “我说你,是因为忠言逆耳利于行,希望三哥往后不要辜负别人。三哥从小读圣贤书,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知道只能择一主而从之……没有那么多左右逢源的好事,在女人这里也是一样。你三心二意,就不要怪别人薄情寡义。” 明怀礼的脸火辣辣的,“择一主而从之”,这何尝不是明九娘对他的讽刺? “你不要把你那些狭隘都带给春秋。” “明大人说话不要乱扣帽子。”这话是春秋说的,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神色疏离,“就算萧大哥要娶平妻,九娘也低头认了。她远没有我刚烈,若说狭隘,也是我更狭隘。” 明怀礼的桃花眼中露出痴恋、受伤之色,定定地看着一身青衣,不施粉黛的春秋,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春秋却不再看他,看向明九娘道:“九娘,善堂那边我都说过了,冯师爷我也打了招呼,请他另外再找一个大夫来帮忙。” 明怀礼惊慌:“春秋,你也要跟着她一起走?可是……” “我早已不是明大人的人,您管得未免太宽。” 第442章 九娘再进京 明怀礼定定地看着她,神情复杂,半晌后央求道:“春秋,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春秋却道:“若是九娘不在面前,我恐怕说话更难听。” 明九娘几乎想给她鼓掌了。 “……那你路上多保重。你祖父这边……” “不用你管。”春秋脸色很冷,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真的非要和我这般生分吗?你离开这么久,我身边从来没有任何其他女人,我……” “明大人要是有病就及时求医。” 明九娘终于不厚道地笑了。 “三哥,我们要收拾东西,你先回去吧。你再不走,我怕春秋说出更伤人的话。” 明怀礼深深地看了春秋一眼,道:“你若是真的放下了,不会对我这般态度。春秋,别自欺欺人了。” 春秋看都没看他:“你对不起我,我放下你当庆幸;我不放下,那是你活该,说明你作孽太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明怀礼被补了这样一记重击,终于灰头土脸地走了。 明九娘对春秋竖起了大拇指。 春秋垂眸。 “你和晋王说了吗?”明九娘问。 “没有。”春秋道,“我和他非亲非故,没必要和他说。” “你决定了就好。” 春秋点点头,又问:“有惊云的消息了吗?” 提起这件事情,明九娘怅然地摇摇头:“我就不明白,明明还跟着一只鹰,事发之前还给我带信,怎么就毫无征兆地失踪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去她失踪的地方查一查。” 春秋道:“这件事情单凭咱们恐怕不行。九娘,回京之后,你能想办法找到衙门里善于断案的人吗?” 这件事情也是明九娘正在考虑的。 她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柯南,找人这件事情,除了她懂鸟语这点优势外,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专业的事情确实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但是她确实又不认识谁。 “先想办法去天牢见见萧铁策。”明九娘道,“我要把这件事情当面告诉他,看看他有没有靠谱的人可以推荐。” “好。” 辽东王嘴硬心软,记挂着萧铁策的骨肉,把他宽敞舒适的马车借给了明九娘。 明九娘得寸进尺,又和他借了一辆舒服的马车给王太医用。 就这样,一孕一弱一老一小外加一只猫开始进京旅程。 本以为路上会多艰难,但是没想到却出人预料地顺利。 除了赶路比较慢,明九娘因为月份大了总要停车解手之外,其他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甚至原本以为腊月很多客栈食肆都关门,明九娘准备了许多干粮,却都没用上。 所到之处,总是有房,有热汤热菜,顺利到出乎预料。 明九娘想,大概这就叫否极泰来? 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所有的好运气都给萧铁策和惊云兄妹俩,尤其是至今没有任何音讯的惊云。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旅途,明九娘一行在春节后抵达了京城。 “王爷。”丁圭刚从外面回来,差点被冻成冰棍,苦哈哈地搓着手道,“萧夫人和春秋姑娘他们也进京了,咱们算不算功德圆满了?” 第443章 晋王的默默付出 晋王知道春秋要进京之后,一直在府里等着她来告别。 可是等来等去,等到了春秋已经跟着明九娘离开的消息。 他带着丁圭匆匆赶路,终于赶到了他们前面,把一路上的事情都妥善安排,力求让后面的春秋她们过得舒服。 丁圭想想这些都牙疼。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大过年的,谁不想好好过年?客栈关门了,用十倍的银子砸开;食肆关门了,用十倍的银子砸开……晋王想到什么好吃的,就以食肆名义送到她们面前…… “顺利进京就好。”晋王道。 丁圭受不了主子这淡定的样子,道:“您到底有什么章程,倒是说句话啊!这样默默无闻做好事,春秋姑娘又不知道。” 晋王道:“退下吧。” “王爷!” “我说退下。”晋王声音高了几分。 丁圭看了晋王一眼,气呼呼地转身走了,连礼数都不顾了。 晋王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面上浮现出苦笑之色。 原本他想,等安真真的事情解决之后,他的腿脚也好了,去找春秋好好解释一下事情的始末。 有些事情不足以对外人道,但是春秋……她不是外人。 可是濮珩准备往辽东赶的时候,朝廷中却有事发生,他身为大理寺少卿走不开,所以便一直没来。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春秋决意跟着明九娘进京,而且根本没有和他说。 晋王不放心,一路暗地里保护着她们,但是没有现身。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无数次斟酌,到底怎么和春秋解释,但是随着京城的临近,这种念头就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无尽的自嘲。 他自己已经是牢笼里的鸟,为什么还要硬拉着她,禁锢她的自由? 离京城越近,他就越会想起自己身世的不堪。 ——母后拼尽性命,一命换一命,他才能苟活到现在。 没有恨,也没有欲,他原本以为自己注定孤独终老,像红尘万丈之外冷静的过客,来了,看了,便算是一生。 遇到了春秋,终于让他古井无波的眼里和心里起了涟漪。 他竟然开始幻想有她的幸福。 只是现在才明白,那是在远离京城的辽东他才会有的短暂放纵。 现在,他又回来了,他又是那个深居简出,与世无争的废物王爷了。 他拿什么去爱春秋? 明九娘先带着春秋回到了之前的府邸,好在皇上还没有令人查封,好歹她们有个去处。 明九娘去找袁庾修。 袁庾修见到她吓了一大跳:“你是不是怀孕了?” 明九娘:“是。” 算你不瞎,可是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偷偷问,是萧铁策的吗?” “偷偷告诉你,是。” 如果今日不是来求他,明九娘定要打他个半身不遂! 袁庾修如释重负:“那就好,否则萧铁策屋漏再逢连夜雨就太惨了。” 他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你来找我没人发现吧。” 明九娘道:“没有。我知道保护你身份。” 女装大佬,珍稀保护动物。 第444章 再探监 袁庾修总觉得她这话别有用意,但是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便道:“你找我做什么?要是想把萧铁策从天牢里捞出来,那就不用说了,我做不到。” 明九娘:“我只想去见他一面,你能安排吗?银子好说。” 袁庾修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道:“行,一万两银子。” 明九娘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抽出两张递给他:“先帮我安排两次。” 袁庾修低头一看,快要被这两万两银子晃花了眼。 “萧铁策贪赃了吧。”他道,“看起来他被关着真不冤枉!” 这么有钱,两人之前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萧铁策这厮还好意思让他掏钱? 这厮是要把银子带到地底下啊! 明九娘道:“那些事你回头和他说,我现在就想尽快见到他。” 他们俩之间的破事她不管,她就想见到狗男人,和他说说惊云失踪这件事。 她已经束手无策,因为她手里没有可用之人,也对侦查破案一窍不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萧铁策,希望他能给她指明方向。 袁庾修这才换上一脸正色,道:“嫂子你放心,既然你信我,我会尽力的。” 若是别人,听他狮子大开口的时候肯定会有所怀疑,但是明九娘丝毫没有。 皇上现在想如何处置萧铁策,谁也猜不透;没有巨大的利益,谁会铤而走险帮助萧铁策? 所以,只有砸银子! “有劳了。” 过了两天,明九娘提着食盒来到了天牢之中。 萧铁策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眼睛,满脸错愕。 “再揉眼睛揉瞎了。”明九娘没好气地道,弯腰钻了进来。 萧铁策忙接过食盒放在地上,伸手抱住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碰到她隆起的肚子。 “给你做了些吃食,都是你喜欢吃的,你赶紧趁热吃。”明九娘打量着四周,发现这环境比她想象中的好不少,至少不脏不乱,有厚厚的被褥。 萧铁策一听这话愣住了,原本想问她为什么来了的话也生生咽了下去。 难道,这是断头饭? “吃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想到惊云,明九娘的声音顿时沉重了起来,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和萧铁策交代的感觉。 “你说。”萧铁策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明九娘犹豫了下,“算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先让他好好吃顿饭,这些日子他也受罪了。 “不,你先跟我说。” 萧铁策心中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刚开始觉得是自己可能要挂,后来又想到自己和杨雨疏的婚事,惴惴不安。 “平妻的事情,我没有答应,将来也不会答应。”他急急地道。 “那个……答应了也无妨。” “不,九娘,我不会答应的,你不能因为皇上的举动就疏远我。那不是我本意!” 明九娘道:“那件事情,我是真的不介意,如果答应了能免罪,为什么不?” “那我也不愿意。”萧铁策斩钉截铁地道。 第445章 保命的底牌 “咱们先不说这个。”明九娘道,“现在没到你生死存亡的时候。我想跟你说……惊云失踪了。” “失踪?怎么会失踪?是不是她和高丽的那个赵维钧走得太近的缘故?” 萧铁策中间回去那天,听明九娘提过这件事情,所以还有印象。 “赵维钧已经回高丽了,她进京是因为你……”明九娘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同时把饭菜拿出来,叹了口气道,“边吃边说吧。” 明九娘现在不想听到别人说惊云和赵维钧如何,总觉得这般猜测太对不起惊云的一片赤诚。 萧铁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胃口,拿着筷子半晌不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明九娘,听她说话。 “现在连鹰都找不到了;金雕王带着骊歌在周边打听了好些日子,也没有什么线索。我收到她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她说她还有一两日就要进城了。所以她出事,一定是在京城周边。”明九娘道,“萧铁策,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人能帮上忙的?” 萧铁策也心乱如麻,但是却安慰她道:“没有消息不见得就是坏消息,你别慌,让我想想谁能帮上忙。” 此时此刻,两人都无心再去想其他。 和惊云失踪相比,娶不娶平妻,根本就不算事了。 “濮珩!”萧铁策道,“九娘,你去找濮珩!” “濮珩?”明九娘迟疑,“那不是安真真的夫君吗?” 濮珩当了个什么官来着?她怎么一下子失去记忆一般,也或许是之前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濮珩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才上任几个月。”萧铁策道。 几个月……难道因为升官了,所以就嫌弃安真真,导致后者跑到辽东给春秋添堵去了? 这个圈子实在太小了,兜兜转转,没想到在这里和濮珩还能扯上关系。 “那你和濮珩有交情吗?”明九娘问。 “没有。” 明九娘:“……” 没有你说个屁啊! “濮珩此人,刚正无私,惊云既然是真的失踪,那他就一定会管。这件事情你别操心,去和袁庾修说一声。” 明九娘点点头:“惊云失踪这件事情,我怕传出去对惊云不好,所以没有告诉袁庾修。萧铁策,他可靠吗?” “可靠。”萧铁策道,“是可以性命相托之人。” “好,那我出去就找他。” 袁庾修为了自保,告诉她一处别苑的地址,估计他在那里是女装大佬,没人认得出来。 说完惊云这事,狱卒已经在催促了。 萧铁策伸手小心摸了摸明九娘的肚子:“猫猫乖不乖?” “很乖,现在我来京城了。现在将近七个月,我是真的不能再走这么远的路了。我在京城等你陪我生猫猫,这个愿望不奢侈吧。” “不奢侈。”萧铁策在她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同时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即使最坏最坏的情形,我都有在皇上面前保命的底牌。” 明九娘将信将疑。 “既然你来了,”萧铁策又道,“杨雨疏那边欠下的人情,唯有你还了。” 第446章 特别的相见 “你别再劝我。”萧铁策伸手挡住明九娘的嘴,“我知道你口是心非。” 明九娘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萧铁策脸上漾出笑意,笑骂道:“小(母)狗。” 跟她来这套? 明九娘道:“我从来不口是心非。你看我是不是都说‘相公我要’,而不是不要?” 萧铁策的脸刷得红了,下意识地捂住她的嘴,抬头看向不远处百无聊赖,走来走去的狱卒一眼,压低声音骂道,“疯了是不是!” 谁让你先开簧腔的? 萧铁策把她拥到怀中,“我若是答应,你能记恨我一辈子。” 明九娘“唔唔唔”表示不服。 这话不对,记恨一辈子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记恨上,她基本就告别了。 “杨雨疏救了你相公。”萧铁策道,缓缓松开手,“所以你要报答她,除了不能把我给她。” “那干脆我以身相许算了。”明九娘道。 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真想找根针把你嘴缝上。” “你快吃吧。”明九娘推了他一把,风风火火地道,“我得走了。过些日子有机会再来看你,现在我得赶紧回去找人帮忙。” 惊云的安危,是当务之急。 反正她已经“预存”了两次费用,现在只用了一次。 “再陪我说几句话。”萧铁策有些不舍,“刚才说好陪我吃饭的。” “还等着我喂你啊!”明九娘瞪了他一眼,“你不都说了你没事了吗?” 之前她多少是有些伤感的,但是萧铁策都说了有“保命的底牌”,她还伤感什么? 萧铁策:“……我口是心非。” “我铁石心肠。”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沃日和骊歌现在都在京城帮我,所以有事你可以让……传信给我。” 大王在不在,震慑力不一样,这些鸟现在办事定然尽心尽力。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那么彪悍的“王后”。 “嗯,自己多注意身体。”萧铁策看着她的肚子,眼中写满了担心。 明九娘摆摆手洒脱地离开。 狱卒过来锁门的时候,明九娘已经自己走出去了很远。 狱卒忍不住和萧铁策道:“你这娘子,从进门到现在,一滴泪都没有掉过。这样你为什么还不娶了杨家姑娘?” 萧铁策没有回答。 夏虫不可语冰,明九娘的好,他一个人知道便足够了。 袁庾修装扮成丫鬟正等在外面,见明九娘出来,过来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袁庾修道:“说完了?” “嗯,你先来我家,我有事要跟你说。” 袁庾修做西子捧心状:“我可不敢,刚才扶着你,我都怕日后被萧铁策剁手,更何况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没事,”明九娘一点儿都不发憷他的矫揉做作,挑眉道,“我让萧铁策把你也收了,我们就是姐妹了。” “卧槽,最毒妇人心!”袁庾修道。 “所以我们彼此彼此,姐妹。”明九娘拍拍他的肩膀。 袁庾修完败,乖乖闭嘴跟上。 第447章 袁庾修的反应 回到家后,明九娘做了个手势让二丫守着外面,带着袁庾修到花厅坐下,开门见山地道:“惊云失踪了。” “啊?谁?” “惊云!” 袁庾修一拍大腿道:“哪位仁兄牺牲小我幸福大家,把那母夜叉收了去啊!真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愿捐出一两银子给他立碑。” 明九娘:“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好吧,怎么失踪的?”袁庾修道,“她那么彪悍,能打得过她的男人恐怕都没几个。我猜要么是她被人盯上算计了,或者被群殴,要么就是她自己跑了。” “群殴不可能,自己跑了也不可能。”明九娘笃定地道,“应该是有人下黑手。” 如果真的发生打斗,那周围不会一只鸟都没听见动静。 袁庾修摸了摸鼻子道:“天子脚下,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我猜就淮王那蠢货了。你查过那边没有?” “查过了,应该不是淮王。” 首先淮王没有隐藏这么久的城府,他杀惊云其实很不划算,就算要抓惊云,也是利用她要挟萧铁策,可是这都一个多月了,没有任何风声;其次,淮王府金雕王和骊歌也查了无数次了,一无所获。 非但淮王府,宫中,明家……这些明九娘能想到的地方,也都被金雕王查了无数次。 惊云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就奇怪了。”袁庾修道,“难道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明九娘想了想,“惊云在京城中,似乎没什么熟人。” 除非萧铁策从狱中出来。 等等!明九娘忽然想,难道是有人假借萧铁策之名骗取了惊云的信任? 可是京城之中知道惊云和萧铁策关系的人并不很多,如果真是这样,那又是谁? 想不通,她也不为难自己,毕竟她不是专业的。 “萧铁策让我找濮珩。”明九娘道,“他还说你是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所以我能商量的人,目前来说只有你。” “不敢不敢。”袁庾修连连后退,“我这么一个纨绔子弟,难当大任。你们夫妻俩,还是换个人祸害去。” 明九娘:“晚了,就盯上你了。接下来,我要进宫一趟。” “啊?”袁庾修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找濮珩吗?怎么又要进宫?你进宫做什么?见皇上?” “是。”明九娘点头,“见皇上!” 不管是她回京还是找濮珩帮忙找惊云,这些事情都应该和大领导“报备”一声。 “真是疯了。”袁庾修道,“我现在总算知道萧铁策为什么喜欢你了,你们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或许吧。”明九娘道,“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等萧铁策出来后,让他报答你。” 袁庾修哼了一声:“他出不来了呢?” “还有他儿子,他孙子,都不会忘记你今日仗义相助之恩。”说着,明九娘对他行礼。 袁庾修跳着躲开:“你这女人,怎么突然就这么不正常了?” 第448章 面君分辩 “走走走吧,赶紧进宫去。那个啥,你自己能进去?” “能。”明九娘道。 “那去吧。” “皇上,灰鹤飞出去了。”全福战战兢兢地道。 皇上抬头透过门看着外面的风雪,“这个天,它飞到哪里去了?小白鹤呢?” “小白鹤还在鹤园里,但是灰鹤飞出去了……在,在萧铁策夫人明九娘身边,陪着她。” 皇上扔了笔:“她不是刚回来吗?又给朕搞什么事情!” “奴婢不知。”全福道。 “灰鹤,你不冷吗?”明九娘摸了摸灰鹤的脖子。 灰鹤:我他娘的都要冻僵了! 没办法,小娇妻哭唧唧地说它要自己出来迎接旧主,说不用它帮忙,问题是它不舍得啊! 她抱住了灰鹤。 全福提着拂尘跑出来,风都要把他的帽子吹掉,气喘吁吁地道:“萧夫人,您随咱家来。皇上宣您进见了!” 他扶着明九娘,“您小心,路上滑,雪太大了,来不及清扫。” 明九娘在廊下抖落了一身的雪,提着裙子迈进高高的门槛之中——宫里这些门槛绝对反人类,对她这样的个头太不友好,虽然她已经估计一米六五左右。 难道宫里的娘娘就没有一米五的了?这种门槛,岂不是要翻过去? 全福要是知道她的吐槽一定说,宫里的娘娘也是不能来御书房的,就您来的次数最多! 您可是皇上亲口认证的“搞事精”,都这么大肚子了,您也不放过自己,放过皇上。 皇上看见明九娘进来,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道:“免了。” “谢皇上。” 皇上问:“几个月了?” “回皇上,七个月。”明九娘老老实实地道。 “七个月了,你不在家好好养胎,进京进宫做什么!”皇上没好气地道。 明九娘用帕子假装擦拭眼泪:“相公还在天牢中,我这心……” “还装!”皇上怒了,“少在朕面前装,你一贯就会装。” 明九娘情真意切:“皇上,这次真的没装。我相公都让您指给别人了,我不哭别人,哭自己命苦呢!” 皇上冷哼一声:“所以你是来指责朕的?你不想想,杨雨疏为萧铁策做了多少。都现在了,你还光想着自己?” 明九娘:“皇上,可能是明家家教不行,所以把我教歪了。要不明日您找我祖父说说?” “人家淮王妃怎么不嫉妒?” 明九娘:“比起淮王妃,我真是自愧不如了……” 比如那些满城风雨的勾人手段,谁能比得了? 比不了比不了。 皇上一拍桌子:“别以为你怀孕就有恃无恐!萧铁策还在天牢里呢!” “我今日来见皇上,”明九娘换上一脸正色,“其实是想问问皇上,我相公,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让您非得把他关在天牢里。” 皇上愣住了,随即冷笑:“你少在朕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上,我不是装糊涂,我是真糊涂。”明九娘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可以选择把女儿生下来或者不生下来,但是她选择不了;她也选择不了投生到谁的肚子里。” 第449章 润笔之资 言外之意,就算当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萧铁策又何等无辜? 该承担后果的人,现在不都长眠地下了吗? 明九娘恳切地道:“我不知道事情原委,所以不能置喙;更知道皇上对皇贵妃情深义重,听到这样的传言,定然五内俱焚,恨不能毁天灭地。然而皇上,您不爱听我也要说,萧铁策,是无辜的。” “他无辜,那朕呢?”皇上怒极,拍着桌子道,“朕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几十年的怀念都是笑话,朕不无辜吗?” 灰鹤听不下去,偷偷出去了。 今日这事,是它做得不对,不过请皇上接受它内心的愧疚,他还得继续回去陪着小娇妻。 明九娘道:“如果事情真如皇上所想,那父债子偿,似乎也有道理。可是请皇上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看着萧铁策无辜的妻儿上,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 “朕已经答应了,是他不识抬举。” “皇上,何苦非要摧毁萧铁策的信仰呢?”明九娘道。 “摧毁他的信仰?他的信仰是你?” “回皇上,他的信仰是忠君爱国,然后才是护妻儿周全。”明九娘坦然道,“除了出身,萧铁策没有对不起您过。” 而出身,他根本选不了。 她不和皇上着争辩其中有假,她说,就算一切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萧铁策还是无辜的。 “皇上,”明九娘又道,“我今日进宫,是怀着为他说情的目的来的;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目的,我今日最要紧的目的,是想求您帮我寻人。萧铁策的义妹,我故去的婆婆亲手养大的义女惊云,在进京的路上失踪了。” “失踪了?” 皇上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却没想到还牵扯到失踪之事。 明九娘把事情原委说了,只隐去了飞鸟传书一事,说是久久没有接到回信,这才进京寻找。 “你打算怎么办?”皇上眯起眼睛看着从容自若的明九娘。 她没有呼天抢地,歇斯底里地为萧铁策求情,她只说明了自己的道理,然后就岔开了话题。 她,比朝堂上那些吵吵嚷嚷的老臣们,更了解他的脾气。 明九娘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后就垂眸沉默。 “你今日来是想通知朕一声的吗?” “回皇上,是。”明九娘道,“以防小人污蔑。” “那朕知道了。” 言辞之间,并没有反对之意,明九娘松了口气。 “等找到了人,你来告诉朕,到底人是怎么丢的。” “是,谢皇上!” 明九娘出宫的时候,风雪已经停下,她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正是因为注意脚下,所以一直等到明珠都走到近前她才发现。 送上来的脸打不打? 必须打,不打晚上睡不着觉。 “你又来了。”明珠咬牙切齿地道。 “上次给人写了一本书,来收润笔之资,顺便商讨一下下本书。”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以防明珠发狂推她。 第450章 明珠有孕 “是你!果然是你!”明珠面色扭曲,眼神愤怒,恨不能从明九娘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明九娘抬手扶扶鬓角,“你不是早就想到了吗?只是别人想的,到底没有王妃娘娘亲自演绎得精彩。啧啧,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道歉呢!” “你!”明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握成拳,额角、脖子上都有青筋跳动,显然已经失去了往日引以为傲的“人淡如菊”。 “我说真的,”明九娘道,“你看你污了我相公的眼,这件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吧。不过我也很想说,都是受到明家教养长大的,你怎么懂得就那么多呢!原来祖父额外指点你的,是这样的秘术,真是偏心呢!” “明九娘,”明珠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劝你不要太嚣张。” “好妹妹,你说得对。我现在不就是回来回报你了吗?”明九娘嘴角勾起,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眼神怜悯,“你接下来还会收到我更多的大礼呢!” 出书是不可能再出书了,但是来个小番外彩蛋还是可以的,毕竟这是萧铁策污了眼睛才看到的精彩。 “毕竟,”明九娘笑容转冷,抚着自己的肚子道,“你差点让我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明珠声音猛地拔高,“你再说一遍!” 明九娘冷笑:“好话不说二遍,你算什么东西!” 明珠忽然上前两步,明九娘立刻警惕地后退。 她是不相信明珠敢在还有人看的情况下对自己出手的,但是她也要防止对方发疯。 她保持着随时准备坐下的姿势以保护自己;在马车上等着她的春秋快步上前。 没想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是明珠,可是明明,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明九娘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明珠躺在地上喊疼。 碧微从不远处跑过来,王府的其他下人也都跟着过来了。 明九娘忽然明白过来,睥着在地上的明珠冷笑道:“原来我该恭喜你呢,王妃娘娘!” 春秋上前,紧张地道:“九娘,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但是王妃说要赔我个一尸两命,这不现在开始就扮上了?” 没想到明珠也怀孕了,还利用这件事情来陷害自己。 但是谁怕呢? 明九娘道:“咱们走。” 春秋迟疑:“可是淮王妃这般……要不我去给她看看吧,免得日后赖上你。” “迟了,现在已经赖上了。”明九娘道,“我这个十妹妹,从小戏就多。我已经陷进去,你就别再惹一身骚了。放心,她不会出事的。她同那么多男人……不就为了要个孩子吗?这是她的命根子。她只是习惯了谁都利用,她身边的人,谁也跑不了。咱们走!” 明珠是带着瘦马同淮王玩乐,但是那日进去了许多侍卫,所以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在明九娘的推波助澜下,明珠为了要孩子,同许多侍卫乱来的传闻,已经甚嚣尘上。 第451章 皇后的关切(一) 明珠怨毒地看着明九娘离开。 如果是从前,遇到这样的事情,明九娘一定会惊慌失措,越抹越黑。 然而现在……她却高傲到懒得澄清,一走了之。 明明萧铁策身陷囹圄,明明她被家族抛弃,为什么她还有这样的底气! 而明明被宠爱成掌上明珠的自己,现在竟然如此狼狈,需要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来为自己扳回一局,却还没有如愿。 但是现在皇上还没有听到消息,明珠依然抱着微末的希望。 那不堪回首的一夜,她当真怀上了身孕。 但是这个孩子,只反复提醒着她耻辱,所以明珠一度想打掉这个孩子。 那夜之后,淮王是彻底不进她的房间了,甚至不露面。 他还公然当着许多下人的面,和王侧妃说明珠这样的王妃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所以明珠不能打掉这个孩子,即使再耻辱,她也必须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再去勾淮王,她觉得恶心! 而且她身边的嬷嬷告诉她,打胎这件事情可能带来再也不能生的风险。 她的人生因为明九娘的转变已经出现了那么多波折,不,简直是惊涛骇浪,再也经不起多一重的打击。 所以明珠咬牙忍下了。 正如明九娘所说,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要用到极致。 只是明九娘有恃无恐的嚣张,让她觉得自己又成了一出笑话。 来到宫中,明珠要给皇后请安,后者道:“免了,快免了。我听说你有孕了?” 明珠低头假装害羞:“也是刚查出来,所以今日来给母后报个喜;但是因为不足三个月,本来不想张扬,没想到遇到了九姐姐……” 皇后道:“怀上了那是喜事,一定好好保养。女人啊,活到后半段,拼的不就是儿子吗?” 她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算是有感而发。 但是皇后随即又道:“淮王是个好的,但是你未必能有本宫这样的运气。还得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才足够亲你。” 明珠动容道:“多谢娘娘提点。您是没把我当外人,才会说这般掏心掏肺的话。娘娘对我的恩德,我此生必不敢忘。” 她心里想的却是,真是个懦弱的蠢货,怪不得被皇贵妃逼到无路可走。 ——如果不是皇贵妃死得早,或者说离开地早,恐怕她这个后位早就易主。 皇后也不讨喜,当着自己的面,说什么亲生儿子才靠得住,虽然后面又描补了,可是出于一般考虑,自己肯定会告诉淮王的。 皇后娘娘,根本靠不住! 皇后今日穿着大红宫装,金线织就的凤凰仿佛要展翅腾空;头上、手上的首饰也熠熠生辉,面上妆容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但是,终究就是个草包美人罢了,只能靠这一身朱红宣告自己的地位,多么可悲。 “你九姐那边,你别去招惹她;”皇后又道,“我听说她进宫几次,态度都不谦恭,但是皇上从来没有真正怪责过。皇上……对她偏爱有加,今日之事,算了吧。” 第452章 皇后的关切(二) 算了?凭什么算了? 明九娘把她“推倒”,差点害了凤子龙孙,这件事情不该有个说法吗? 但是明珠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不虞之色,恭恭敬敬地道:“是!明珠谨遵娘娘教诲。” 成亲之后,除了认亲的时候喊了一句“母后”,她一直都按照淮王的要求,恭恭敬敬地和众人一起喊“娘娘”。 因为淮王说,不想让人觉得他抱上了皇后的大腿。 明珠心里冷笑,这件事情,还不够人尽皆知吗? 现在想起来,这后来因为局势而被绑到一起的母子,都一样的懦弱、愚蠢。 指着他们两个成事,下辈子吧。 明珠越发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新生才意味着希望,现实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皇后赏赐了她许多补品,又给她拨了一个有经验的嬷嬷,说是当年她生长颐公主的时候用过的,明珠又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模样。 等她走后,皇后对身边的女官道:“淮王妃这一胎至关重要,所以不能出差池。淮王现在,缺一个嫡子。” 女官称是。 明珠回府之后让碧微把皇后的赏赐都收到了库房之中。 碧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和王爷说一声您怀孕的事情?” 这件事情,只有她们主仆知道,想来现在可以公诸于众了。 明珠斜靠在榻上,手里抱着喜鹊登枝纹样的金手炉,想了想后道:“算了,不必自取其辱,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便是。” 淮王那种是非不分,只会窝里横的东西,来了也只能给自己添堵。 他现在应该还在恼怒自己那日春、光被许多人看到,闹得满城风雨那件事。 虽然明珠自己也恼,但是事情已然如此,只能含羞忍辱往前看。 孩子,这个孩子! 她握住手炉的手猛地收紧——这个孩子会时时提醒她当日之耻,想要洗雪前耻,只有他变得十分厉害,厉害到得让所有人仰视,所有人便不敢提起他的过去。 这一胎,是儿子,而且必须是儿子。 比起管淮王的表现,她现在更在乎的是孩子。 “碧微,”明珠的手慢慢松开,仿佛刚才面色扭曲的人根本不是她,淡淡道,“你附耳过来。” 碧微愣了下,这屋里好像除了她们主仆俩,也没有别人。 明珠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道:“隔墙有耳,小心为上。我觉得明九娘知道得太多了!我身边,定然有她的人。” 早晚她要把这钉子拔出来! 明九娘:“所以,她们主仆到底说了什么?” 绿羽毛道:“我又不是千里耳,去哪里知道?但是我知道,她要防着你对她的幼崽下手;她谁都不信,吃的东西十分谨慎,才不像你——” 明九娘正在啃生萝卜。 自从金雕王和骊歌都跟着来了京城,它现在就专门负责盯着明珠。 明九娘倒把萝卜咬得脆响——京城的大萝卜,真是一绝,水分足,又脆又甜,比什么水果都好吃。 她摆摆手:“没关系,我也没打算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年轻人,要讲武德。 第453章 濮珩其人 绿羽毛不相信:“你会心慈手软?” “我不能脏了自己的手。”明九娘道,“我又不和她抢男人,干嘛抢别人的事情做?淮王府里那么多女人,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有女人要生孩子了,其他人还不赶紧地燥起来?大乱斗啊! 明九娘就做了一件事情。 她让人把明珠怀孕之事传扬出去,掀起了京城八卦一轮新的血雨腥风——淮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淮王的? 也相当于,明珠想远离淮王安心养胎的愿望落空了。 虽然淮王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但是外面的人说得多了,他心里也不可能不介意。 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他就已经开始深深厌烦起来。 淮王有儿有女,对他来说也不在乎是谁生的,所以这个讨嫌的孩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王侧妃适时为他“分忧”,说自己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只想对淮王好才会进言。 “王爷,您和王妃娘娘都年轻,既然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受到这么大的非议,以后也是很难做世子的。我想如果他能选择,也不希望活得这么累。” 淮王想了想后道:“你说得很对!” 然后明珠就开始了艰难的“保胎”生活,是真的保卫腹中胎儿,因为淮王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起了杀意。 如果不是明正派人护着她,明珠根本就护不住这个孩子,加上怀孕初期,她的反应极大,吐得天昏地暗,以至于吐血,身心俱疲,十分惨淡。 她自保都难,就没什么心思害明九娘的,但是这一桩桩的苦,她都计到了明九娘头上。 明九娘除了把她的消息当成乐子消遣外,也没有心思管她。 春秋正陪着她去找濮珩。 她们去的地方是濮珩的府邸,不是大理寺。 春秋很不解:“九娘,为什么咱们不直接去大理寺?” 明九娘道:“那样过程太繁琐,我等不了。而且这案子,也不一定能落到濮珩手里。” “可是,”春秋道,“咱们和濮珩没有什么交情,恐怕……” “现在就赌他真如外界所说,刚正不阿。”明九娘道,“春秋,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不必陪着我。” “不,我陪着你。” 之前去见皇上的时候,春秋就想陪着她进去,想趁机观察一下皇上的状况,看看日后能不能以皇上的身体为突破口帮到明九娘,但是被明九娘拒绝。 明九娘不想让她牵涉太多进去,虽然现在已经无可避免地成了一家人。 濮珩的话,则因为安真真和晋王的关系,到底还和春秋扯上了些许联系,所以明九娘不想让她去。 春秋却坚持要去——她问心无愧,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管他们之间是怎样复杂的纠葛,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在为寻找惊云,帮助明九娘尽一份力而已。 她们顺利见到了濮珩。 濮珩年纪轻轻,却十分冷峻干练,不苟言笑,一身鸦青长袍,往那里一站,便是一身浩然正气。 第454章 濮珩的建议 这种让人看了就膝盖发软的气质,像极了明九娘在电视中见过的包拯……虽然濮珩白皙俊美,但是身上这种气势,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身上的这种气质,和晋王的温润如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安真真从小被晋王照顾,产生了某种超越亲情的感情,那也难怪她不喜欢濮珩。 不是濮珩不好,而是气质上实在相差太远。 不过濮珩显然也是个很优质的选择,如果单单从外在条件来说。 明九娘道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恳切地道:“如今我相公身陷囹圄,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太难,所以我也不知道去找谁帮忙。听说濮少卿刚正无私,所以便冒昧前来求救。” 濮珩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春秋,淡淡道:“我知道了。” 明九娘:“???” 这是什么意思? 濮珩道:“你把具体情形同我说说。” 明九娘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线索都说了。 濮珩有些意外,因为有些事情,确实是很难调查的。 明九娘对上他的疑惑,垂眸道:“我动用了一些手段才查到这些。至于什么手段,因为牵扯别人,恕我不能坦言相告。但是我敢肯定,那都是真的,请濮少卿不要再走弯路,凡事都从我提供消息准确无误的基础上考虑即可。” 濮珩道:“好。你再和我说说,她在辽东的情形;尤其是有没有仇家和交好的人。” 明九娘微愣,他的意思是,辽东认识的人,也有作案的可能性? 可能当局者迷,她之前就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她一直怀疑是明正或者淮王、明珠所为,甚至考虑过遇到黑店的可能性,但是并没有想过辽东的人。 明九娘据实说了,明怀礼、冯星殊、赵维均……所有这些在辽东和他们有过交集的人,她都提了。 “她呢?”濮珩看向春秋。 “春秋是我们的家人,不会害惊云的。”明九娘如果不是有求于他,听到这话其实是想翻脸的。 春秋却很淡定,道:“濮少卿若是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是濮珩却淡淡道:“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必多心。断案多年,什么离奇的案子我都见过,亲近之人下手的,也大有人在。” 春秋面色平静。 濮珩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明九娘早就发现他对春秋过于关注,心里忍不住想,你情敌喜欢的女人,和你有毛线关系,看什么看! 他的目光如果和晋王没关系,她把脑袋拧下来。 濮珩道:“夫人如果方便的话,让人回辽东查查明怀礼;如果还方便,最好也去高丽查查,可有困难?” 明九娘道:“我试试,这边还有劳濮少卿了。” “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就去你说的鱼惊云失踪之处查看,只要人真是在那里丢的,一定会留下痕迹。” 回去的路上,明九娘叹着气道:“我似乎又欠下晋王人情了。” 如果不是晋王事先打招呼,今日濮珩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说话。 第455章 濮珩VS安真真(一) “这人情,我还;我还不起的,还有萧铁策、辽东王。”明九娘看着春秋,“和你没关系,知道吗?” 春秋垂眸:“我和他,不可能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明九娘心里又默默地叹气。 其实她觉得晋王这个人很好,总是默默地做事,不像明怀礼那般浮夸;可是有时候,这种“默默”也是病。 春秋也不是爱言语的性格,两个闷罐子在一起,要是有什么误会,恐怕就很难解开。 明九娘有时候真的特别着急,她这种急躁的性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晋王明明也回京了,可是这么久了,都没有露面。 如果萧铁策敢这样,明九娘保证一脚把他踹到爪哇岛去。 谁跟你闷骚?明着骚都找不到媳妇,你还闷骚。 回去之后,明九娘按照濮珩的吩咐,找来了金雕王和骊歌。 “沃日,你帮我去高丽走一趟吧。”明九娘道,“赵维均是王爷,找到他应该并不难。至于辽东,我觉得应该不用回去。” 她仔细考虑过,辽东是金雕王的大本营,那里有太多的“眼线”。 金雕王寻找惊云也不是秘密,但凡有线索,那些鸟儿早就来邀功了。 所以如果真是熟人作案,那赵维均最有可能。 但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明九娘觉得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赵维均没有动机这么做。 他并不知道惊云的真实身份,就算知道,眼下辽东王这么惨,哪里还能顾及这个女儿? 简而言之,做人质也得有价值——惊云在这方面,价值确实不高。 金雕王答应,骊歌闹着和它一起去,被它无情拒绝。 骊歌便蔫嗒嗒地留在明九娘身边。 第二日,濮珩派人请明九娘上门。 这次明九娘是自己去的。 说到底,她还是不想让春秋牵扯其中。 濮珩问了她一些更细致的问题,明九娘一一回答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安真真忽然闯了进来。 “濮珩,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呃,你是谁?” 安真真没有见过明九娘,后者也如此,但是明九娘猜出了安真真的身份。 濮珩冷冷地道:“出去!” 安真真眼圈顿时红了,“濮珩,你和她……” “与你无关,出去!” 明九娘眼看着安真真要脑补出来一出“我家舔狗移情别恋,妖艳贱、货趁虚而入,还借肚逼宫”的大戏,忙道:“我是明九娘。” “哦,原来是萧夫人。”安真真顿时破涕为笑,落落大方道,“春秋姑娘呢?我早就想要上门拜访,又怕太冒昧。” 明九娘诚实地道:“是挺冒昧的。” 然后安真真的眼圈又红了。 明九娘:妈呀,这个小作精是水做的吗? 没想到,她这句话引来了濮珩的不悦,而且还催化了他对安真真的态度由高冷转向怜惜。 行吧,每一个作精的背后都有一只坚贞不移的舔狗,是她多事了。 话已经说完,明九娘道:“惊云的事情就拜托濮少卿了,告辞。” 您二位请便—— 第456章 濮珩VS安真真(二) 濮珩见明九娘离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换成一副六亲不认的脸,道:“和离书已经写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真真咬着嘴唇看向他,“濮珩,我知道你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对我和小舅舅的关系有所怀疑……” “我从来不听风言风语,我只看事实。” “我,”安真真眼神露出几分倔强,“我只和你说一次,我和小舅舅是清清白白的。” “我就算不相信你,”濮珩冷冷地道,“我也要相信王爷为人,我是王爷一手扶持起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 还对我如此不假辞色。 “安真真,你嫁我七载,”濮珩道,“可知我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每日都做些什么吗?” 安真真愣住,随即咬着嘴唇道:“我……我……” “不必再说,我有公事要出去,要几日才能回来。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不要再见到你。府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带走。” 说完濮珩拂袖而去。 安真真却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 这对他们而言是从所未有的亲近。 濮珩身子一僵,随即伸手去扒她的手。 安真真抓得死死的:“你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你每日寅正起身读书,卯时离家上朝,会带两块很甜的点心;下朝之后直接去衙门,中午的时候不喜欢吃衙门的饭,会拿出钱来让随从帮你加一盘甜食;晚上也在衙门吃饭,巳时回府。有时候你会在我门口站一会儿……” 安真真说话间,泪水滂沱而下。 濮珩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安真真竟然对他了解如此之深。 她到底什么时候知道得这些呢? “我知道你很早就想同我和离,”安真真道,“你介意那些我和小舅舅的流言,可是小舅舅是你的恩人,你不能拒绝他的保媒。” 每次晚上听到他的脚步声,安真真都很慌。 她怕他忽然进来和她说,“和离吧,我受不了你了。”她怕他被他撵出家门。 “濮珩,不要和离,我无家可归了。”安真真哭得惨兮兮,泪水、鼻涕都蹭到了濮珩的袍子上。 濮珩刚热起来的心闻言又冷了几分:“如果你是怕无家可归,那我把这个府里留给你!” “不,我不要。没有你,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这府里,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 今日她终于鼓足勇气回来跟他说清楚了, 晋王同她说了很多,可是她就是害怕。 甚至于刚才,她也想临阵退缩;可是见到明九娘,误会她是濮珩的女人那一瞬间,她才明白,没有什么比心如死灰更绝望。 她要告诉濮珩,她真的很喜欢他。 这桩婚事,不仅仅是晋王的安排,也有她的点头。 当年晋王书房外那个站得笔直如松,带着和年纪不相符成熟的男孩,让她记到了心里。 “新婚之夜你就离开了,”安真真道,“我知道你是介意流言,我不勉强你……可是后来即使你不喜欢我,对我的照顾还是面面俱到,濮珩,你知不知道,一边不喜欢我,一边对我好,那是多残忍的事情!” 第457章 濮珩VS安真真(三) 濮珩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然而他被安真真从背后抱着,所以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这是想好了要如何骗自己吗? “你真的是,”他冷声道,“倒打一耙。” 安真真自己呜呜地哭着,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 “濮珩,我若是不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你对我的不喜之中,是如何渐渐对你生出情愫的。可是我还要告诉自己,要有自知之明,你根本就不会喜欢我。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喜欢你,但是我控制不住。” “你……”濮珩看着外面不知道何时又纷纷扬扬的雪花,心想他这是在梦里吗? 这是一个如何颠倒现实的梦啊! “小舅舅每次都骂我,说我不珍惜你。我不敢吭声,不敢让他知道,是你嫌弃我;所以我扛下了所有,我告诉他,是我不喜欢你。可是濮珩,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在被厌弃的时候,他同时给与的那些温暖,在她心里深深扎根。 她喜欢上的,是那样伟岸正直的男人,即使不喜欢她,也用责任为她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空。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成全你。”安真真的泪水簌簌而下,“可是天地之大,我无处可去,只有去找小舅舅。小舅舅不相信我,他说你对我那么好,眼里不可能再有别人。我多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濮珩忽然挣脱她的束缚,转身和她四目相对,甚至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 他想看看,她撒谎的时候,到底会不会心虚! 可是安真真的眼里,只有留恋。 “我有喜欢的人,原来你也知道。”濮珩缓缓地道。 安真真摇头:“不,我不想听!濮珩你不要说给我听,我一点儿都不想听!你不要把她带回府里,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你必须要知道!”濮珩一字一顿地道。 “不,不……”安真真崩溃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听他提起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子——那是一个父亲遇到冤情,为濮珩所救,对他感激涕零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只有十五岁,水眸含情,温顺乖巧……安真真什么都不如她。 “这么多年,我只喜欢过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下雨天撞翻了我给我娘买的药,然后慌慌张张地赔了我十两银子。我喊住她说不用那么多,她却已经跑了……用那些银子,我买了药,也,也安葬了我娘。”濮珩眼中有闪动的光亮。 雨中的姑娘,小鹿般的惊眸,一眼,便是一生。 “濮珩,为什么,为什么你遇见的不是我?”安真真泪如雨下,“我在嫡母手下活得好难好难,我不想活了的时候,是小舅舅救了我。后来我就想,以后我遇到别人的难处,一定也帮人。所以我帮全福,帮所有我遇到的有难处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帮到濮珩? “我遇见那个姑娘,叫安真真。” 濮珩低头,泪落。 第458章 濮珩出发 因为明九娘很想知道濮珩如何帮忙,所以她把二丫留下了。 也因此,她知道了后面这段故事。 “果然是小作精。”明九娘啧啧道,“有什么都七年了还没说清楚?这俩人真服了。” 春秋擦了擦眼角的泪,道:“也算感人至深,好在两人总算把话说开了。” 明九娘:“分明是愚蠢。你现在怎么想?” 春秋垂眸:“这是旁人家的事情,我能怎么想?” “装傻是不是?你之前不是介意安真真和晋王吗?现在应该知道真相了吧。” 春秋淡淡道:“九娘,我介意的不是安真真,而是他只字不提。” 在上一段感情之中,她压抑了自己太多,所以她受够了自己安慰自己的日子。 一条错路,不能再走两次。 余生,她想为自己,让自己过得不那么累。 明九娘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道:“你过得好最重要。你和惊云,都不想找男人,那就不找了。” 男人这东西吧,她至今也不觉得是非有不可的。 如果不是萧铁策,怕是她也是会坚持单身吧。 提起惊云,她的情绪就黯淡了下来。 缺少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傻姑娘,日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寂寞了? 晚上,明九娘忽然想起了封家,和春秋道:“对了,还有封家,这件事情我也得告诉濮珩一声。” 春秋道:“明日我去吧。你这大着肚子,不能一趟一趟地奔波了。” “好。” 春秋第二天去的时候,府上却只剩下安真真。 安真真神采飞扬,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道:“春秋姑娘,快来坐。昨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春秋不习惯这样的亲密,默默地抽回手,道:“不知道濮大人他什么时候回来?” “濮珩他去了京郊查案,说就是昨日你们来说那件事。你放心吧,他出马,一定能很快查个水落石出的。”安真真道。 春秋没想到,濮珩和安真真俩经过了这么大的事情,今日竟然还能立刻去调查,心中对他也是肃然起敬。 “我和濮珩说了,小舅舅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小舅舅对我们两个都有恩,所以今日他一大早就去了。”安真真道。 其实原本她以为两人会补上洞房的,可是最后也没有,他们说了一夜的话……安真真从来都不知道,濮珩也会有那么多话。 春秋道:“晋王的事情?” “对啊,”安真真道,“你的事情就是小舅舅的事情,就是我们……” “濮夫人,此言差矣。”春秋淡淡道,“我和晋王非亲非故,不敢攀亲。既然濮大人已经去了,我就回去告诉九娘,我们等着濮大人的好消息。” 说完,她就匆匆告辞。 “哎,哎……”安真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地道,“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春秋回去告诉明九娘,后者也很佩服濮珩的敬业——反正她觉得,如果这事是萧铁策,肯定不舍得立刻走。 “那就等濮珩回来再说吧。”明九娘道,“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第459章 杨雨疏上门(一) 明九娘等着消息的两日,没有惊云在身边觉得空荡荡的,春秋说她要弄个什么药丸子,所以也在自己屋里呆着和王太医忙活,更没人陪她。 明九娘和二丫道:“你说我还能去看萧铁策一次,要不现在就去看了?” 万一过几日放出来她都没去,那一万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二丫抖了抖从外面进来后半晌还没有烤干的羽毛道:“又开始下雪了,九娘子你还是老实点吧。” “我在家里等得太着急了。”明九娘道。 萧铁策吧没有放出来的消息,惊云现在又生死未卜,也不知道都过了年,京城里还哪来这么多雪,害她不敢出门。 说话间,一抹橘色的身影贴着墙慢慢往这边挪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老虎突然跳到桌上,一爪子挠向二丫。 二丫及时飞起来逃过一劫,桌上的茶水却被打翻,撒了明九娘一身。 明九娘笑骂几句,起身去换了衣裳。 “夫人,”临时买来做粗活的小丫鬟双儿在廊下脆生生地道,“有位杨姑娘,想要拜见您。” 杨雨疏来了? “快请快请——”明九娘起身抚着肚子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笑盈盈地看出去。 杨雨疏穿着一身红色狐裘,梳着男人的发髻,雪落头顶,手里还拿着马鞭,快步走进来,英姿飒爽更胜从前,只是面上隐有愁色。 “快进来暖和暖和。”明九娘伸出纤细的手拉她。 杨雨疏眼中露出愧疚之色,抿抿嘴唇:“九娘,我有负你所托——” “有话咱们进来再说。”明九娘还是笑着的。 她的笑容让杨雨疏生出几分希望。 两人走到屋里坐下,杨雨疏看着她的肚子道:“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 “都好?” “好得不得了,所以才一直不知道,进京一路颠簸,也丝毫没给我添乱。”明九娘笑道。 “那就好,晔儿呢?”杨雨疏把狐裘脱下搭在扶手上,露出里面黑色绣朱纹对襟骑装,衬得她身材更加修长匀称。 “在他屋里写大字。”明九娘道,“都很好。小金雕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最初我也担心活不成;而且从现在看来,放不放萧铁策,就是皇上一念之间,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我最心疼的就是你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好容易攒下的家财……” 她苦笑:“雨疏,萧铁策说这人情让我还,可是我拿什么还你?” 杨雨疏神色轻松:“要不把你给我?” 明九娘笑了:“我也这般说。” 两个女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担心以及坦荡。 “现在有办法了吗?”杨雨疏问。 “我有个办法,但是还没付诸实施。现在我心里乱,还做不成事情,等我缓缓,并不着急。皇上眼下,没有杀萧铁策之心。” 杨雨疏如释重负:“那就好。” 神色之间,丝毫没有为她失去的家财而心疼。 但是明九娘是真的歉疚。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出赐婚这样的昏招;杨雨疏是坦坦荡荡,可是这样的试探对她来说,不是伤害又是什么? 第460章 杨雨疏上门(二) 杨雨疏能够自己约束自己的感情,可是萧铁策的那些拒绝,怎么会对她没影响呢? 明九娘道:“……若是早知道会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来帮忙。” 丢了偌大的家业,还要被扎刀,还要承受着对自己的愧疚,这对杨雨疏不公平。 她站起身来郑重行礼:“雨疏,今日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回报,一定肝脑涂地。” 杨雨疏忙扶住她,眼中露出亮晶晶的笑意,顺手摸了摸她肚子:“不用你肝脑涂地,给我生个孩子玩玩。这个孩子,回头认我做干娘吧。” “那你岂不是现在又得赶紧去赚钱,给猫猫买长命锁?”明九娘笑嘻嘻地道,“你这样的有钱干娘,我替猫猫答应了,来者不拒,多来几个才好!” 煽情的话说一句都嫌多,她和杨雨疏之间,贵在以真心相交,日后总有回报她的机会。 “猫猫,猫猫……你起的名字真难听。”杨雨疏嫌弃道,“若是女孩便也算了,男孩你让他出门就被人喊萧猫猫,小猫猫,他还好意思出门?” 明九娘哈哈大笑,把面前的点心推给她,“尝尝,我做的雪花酥。” 杨雨疏拈起一块咬着,慢慢地道:“九娘,我来是和你告辞的。” 明九娘一惊,笑容僵在脸上:“你要去哪里?” “江南。”杨雨疏笑容真诚而爽朗,“我要回去赚钱给我干女儿买花戴。” 钱没了不要紧,她可以再赚。 就算是无用功,只要是为萧铁策,她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就走?” 明九娘觉得她总是来去匆匆像一阵风般。 杨雨疏点点头。 “不行。”明九娘想了想后道,“皇上说要赐婚,这事他没说完,不能胡乱揣摩圣心。你要是现在一走了之,抗旨的人就成了你。” 以皇上阴晴不定的性子和专爱为难她和萧铁策,恨不能拆散他们的尿性,说不定下一步就会想出一个针对杨雨疏,看萧铁策会不会出手相救的馊主意。 真的,在折腾他们夫妻,考验他们夫妻感情,给他们夫妻添堵这件事情上,皇上从来都不遗余力。 杨雨疏迟疑:“会吗?” “不好说。”明九娘道,“且等等吧。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来了京城,怕我心里不舒服……其实我心里对你,只有感谢。听到皇上赐婚的消息,我也知道肯定并非你意。我信你,你也信我好不好?别走,先在京城,等着事情彻底平息再说。”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瞒你说,我现在心力憔悴,如果你这边再出事,我怕是受不住了……” 说着,她把惊云的事情同杨雨疏说了。 杨雨疏大惊:“人好端端的,怎么就能找不到呢?你别着急,我在京城也有不少人,都帮你找。再说,濮少卿定然也能帮上忙。” 她决定还是留下帮明九娘。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需要杨雨疏再帮她什么忙,就怕这关头杨雨疏再出事。 明珠现在可是疯了,指不定会咬谁。 第461章 明珠的处境 绿羽毛说,明珠现在像得了精神病一般,疑神疑鬼,总怀疑别人要弄死她的孩子。 不过这话也不对,是真有人想打掉她的孩子——淮王。 淮王让人偷偷下了一次打胎药,但是被明珠察觉,大闹了一场。 可怜明珠还以为是王侧妃动手,非要治罪于她。 明九娘听说这一段的时候还想着,接下来的剧情肯定是淮王顺理成章让王侧妃背锅,就像端了一碗堕胎药就被华妃记恨上的名副其实的“端妃”一样。 但是!她这样庸俗的人,怎么能理解得了淮王作为凤子龙孙那出尘脱俗的脑回路呢? 淮王跳出来说是他干的,和王侧妃没有关系。 明九娘很想知道,明珠是怎么消化掉这件事情的。 但是事实证明,明珠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被气死,还顽强的活着,保胎以及胡思乱想。 后来,王侧妃大概觉得被冤枉太惨了,干脆坐实了罪名,给明珠下了一次药。 明珠又发现了……这些对手,手段怎么就不能高明一些呢?明九娘表示遗憾。 然后明珠又疯了,淮王神一般地袒护王侧妃,事情又不了了之。 若是别的鸟,恐怕能探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 但是绿羽毛除了爱吹牛,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它告诉明九娘,明珠和明正见面,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儿子。 绿羽毛不解地问明九娘:“你们人类还能决定幼崽性别么?为什么找你祖父?难道你祖父有这技艺?” 明九娘冷笑:“狸猫换太子,这种招数还难得倒我祖父?” 她和绿羽毛解释了一下。 可是绿羽毛灵活的小脑袋,这下怎么也不能理解了。 给别人养孩子?这是脑子进水了吗? “他们就是脑子进水了。”明九娘道,“你就负责死死盯着明珠,把她一举一动都告诉我。” 如果他们真敢玩这一套,那就别怪她打脸太狠。 明九娘觉得明珠现在情绪已经在疯狂的边缘,她这种人,疯了也不会老老实实,一定会拖人下水。 所以她要时刻提防着后者再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 杨雨疏,也在保护范围之内。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每一个自己这方的人,明九娘都不希望出事。 “好。”杨雨疏答应后又道,“如果有什么事情能用得上我,你一定说话。” “现在就有一件。”明九娘道,“有没有觉得我挖了个坑,然后诱你跳了下去?” 杨雨疏爽朗地笑道:“那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明九娘道:“这件事情我本来打算亲自去做,但是身子太重,而且我现在也被人盯着,行动没有那么方便。” “你说便是。” 送走杨雨疏,明九娘站在窗前望着皑皑的雪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过了两天,濮珩回来了。 安真真和他一起上门,进来就找春秋。 想来这是濮珩“公私不分”的最大界限了……濮珩拉着安真真,“你坐旁边等我。” 第462章 惊云的去向 安真真道:“相公,你们忙正事,我找春秋说话去。” 明九娘有些头疼,很想说你不是被苛待的庶女吗?你不是自以为被相公冷落的苦情王宝钏吗?为什么还能这么跳脱…… 春秋正好进来,一身青衣,荆钗布裙,朴素淡雅。 安真真上去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好久不见了。” 濮珩终于听不下去,清了清嗓子,无奈地道:“真真,你来之前答应过我的。” 安真真“哦”了一声,回去乖乖坐下,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春秋,冲她笑。 春秋垂眸假装没看到,安静地站在明九娘身边。 “夫人,”濮珩严肃地看着明九娘道,“鱼惊云失踪那日凌晨,客栈里拉泔水的人换了一个。然后有人看见这辆马车往北走了……这马车直到晚上才又回去。我查过,拉泔水的人说是被人借去一天,给了他一两银子。” 明九娘屏住了呼吸,“濮少卿可查到了换马车之后的去向?” “萧夫人果然聪明,他们确实换了马车。”濮珩道,“我大胆假设是往辽东和高丽方向而去,事实果然如此。但是后来就失去了痕迹,时间太久,我能帮到的,只有这么多。” 从京城去高丽,和去辽东是同一个方向……所以还是不能认定惊云就是被赵维钧带走了。 但是濮珩却说,就是赵维钧。 “非我族类,他有足够的动机。”濮珩道,“夫人这般着急,想必鱼姑娘对你们很重要。萧大人不管在皇上还是辽东王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而且他离开的时机也确实惹人怀疑,感觉太过刻意。” 明九娘若有所思。 赵维钧在高丽的地位,应该和晋王在中原差不多吧。 别说高丽和中原还没交恶,即使是交恶了,也和他一个富贵闲人没关系。 所以,赵维钧的这个动机没有那么强烈吧…… 但是当着濮珩的面,她也没说什么,只真心实意地谢过了他。 这件事情本来和濮珩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也不是报官,相当于濮珩私人帮了她一个忙,所以她领情。 安真真笑眯眯地道:“夫人客气了。我们都是……都是朋友,以后我来找夫人玩,夫人别嫌我聒噪。” 看起来,她是真的有心替晋王保媒拉线了。 但是春秋态度始终淡淡的,这让她有些挫败。 送走他们,明九娘也没和春秋提晋王,道:“春秋,你说可能是赵维钧吗?” 春秋想了想后道:“不无可能。咱们对赵维钧,并没有太多了解,或许他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龌龊的一面呢?人心叵测,而且我觉得,他之前有意和惊云套近乎,事事情都讨好她。” “好像确实有点。”明九娘道。 她忽然想起来,难道是因为赵维钧知道了惊云的真正身份,想要替高丽皇室铲除这个“前朝余孽”? 可是也说不通,一来这件事情极隐秘,惊云不可能自己告诉他;二来就算果真如此,那直接杀了惊云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费事把她带走? 第463章 初入高丽 甚至明九娘也排除了用惊云要挟萧铁策的可能性。 因为惊云已经失踪这么久,如果现在落在赵维钧手中,后者应该有恃无恐,让人来提条件才是。 可是事到如今,这件事情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所以明九娘仔细想想,还是不能肯定是赵维钧所为。 辽东王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明怀礼……也没有动机。 难道惊云在辽东的时候得罪谁了? 明九娘思忖半晌,写了一封信,让骊歌去给辽东王送去,让他在辽东范围内找一下惊云。 因为之前有金雕报恩的说辞,所以现在骊歌突然出现送信,辽东王应该也不至于太吃惊。 吃惊也没办法,现在情况就是这么着急。 明九娘现在就盼着金雕王赶紧回来。 如果人真在高丽,它应该能找到。 时间退回到半个多月前。 惊云知道自己被绑架了,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可是醒来的时候她就被人蒙了眼睛,堵了嘴巴,反绑了双手塞在一个黑乎乎的狭小空间里,猜测应该是木箱子。 绑架她的人似乎给她吃了药,她浑身没有力气,一直昏昏沉沉地睡觉。 不知道过多久,会有人把她嘴里堵着的东西拔出来,给她嘴里塞馒头或者包子,然后灌水。 她去解手的时候也有人看着。 惊云问话,一概得不到任何回答;哪怕她破口大骂,绑匪都什么声音不出。 惊云很想强打精神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昏昏沉沉的精神不允许。 她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路上颠簸,弄得她很不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被人抬起来,走了一段路,然后放到地上,箱子被打开。 惊云以为又到了送饭时间,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结果这次不是。 有人取走了她嘴里塞的东西,然后拉开了她的眼罩。 惊云顿了好长时间才慢慢睁开眼睛,又适应了好一会儿强烈的光线才能聚焦看清楚。 赵维钧蹲在箱子边上,正含笑看着她。 “你!你要死了!”惊云骂道,“你绑架我做什么!” 赵维钧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抱起来:“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就问你,”惊云的口气出奇地愤怒了,“到底是不是你绑架我,让我吃了这么多苦头的?” 与此同时,她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布置得很是干净整齐,但是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反正就有种违和感。 “这是哪里?”她又问。 赵维钧亲自替她解开背后的绳子,然后让人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更衣后才道:“这是我的府邸,我在高丽的王府。” “高丽?”惊云总算明白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高丽效仿中原,学习中原,但是又改了一些东西,在她看来就是东施效颦,总是难看的一比。 “是你绑我来的?”惊云又问,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然而她身上还是没力气,气势就弱了,真气人哪! 第464章 惊云的长相 赵维钧道:“不是我,是我皇兄派人绑了你。我想了办法,先把你弄到我这里来。” “你皇兄?”惊云皱眉,“我认识他吗还是他崇拜我?” 赵维钧:“……” “你倒是说话啊!”惊云拍着桌子道,随后觉得手软绵绵的,还疼,又想骂娘了。 赵维钧屏退了下人,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件事情也和我有关,我不是和你来往甚密吗?然后我皇兄派的人就注意到了你……” “你们俩不会是兄弟自相残杀,拿着身边人做筏子吧。” 这太不讲究了! 怎么能对彼此的女人下手呢! 啊呸!她根本就不是赵维钧的女人,她根本就是受了无妄之灾! “不是。”赵维钧苦笑,“你觉得我是那种有胆子的人吗?我这辈子就想混吃等死,没有什么雄心大志。” “你少卖关子,赶紧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我和你说赵维钧,姑奶奶这一路差点被磋磨死,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我今日先剁了你,再去剁了你那个狗皇兄!” “你少吹牛。”赵维钧道,“你现在身上有力气?” 淦,色厉内荏果然不行,分分钟就被拆穿了。 “我皇兄的人给你下了软骨散,因为知道你有功夫在身。”赵维钧道,“我虽然想做个闲散王爷,但是皇兄那边……你应该懂的吧,所以我身边一直有皇兄的人。” “你没有听说过我皇兄的事情吗?” “他算哪根葱?我为什么要听说过他?”惊云一肚子的气,说起话来就火药味十足。 “不算哪根葱,但是我以为中原的人也该听说过。”赵维钧道,“我皇兄……脾气不好,很不好那种,尤其喜欢凌、虐女人。” 惊云冷笑:“我脾气不好,更不好那种,尤其喜欢剁男人。” 赵维钧:“……现在不是说狠话的时候。总之,我皇兄后宫里的女人,都很惨。尤其是你这样的长相……” “我长相怎么了?”惊云道。 难道她长了一张很好欺负的脸?真想和那狗皇帝说,有本事给她解药,单打独斗算算,不把他打死算她输。 不讲江湖道义,偷袭者最卑鄙无耻了。 赵维钧苦笑:“惊云,你身上有没有高丽血统?” 惊云瞪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要是有高丽血统,我哥能管我?撇清还来不及呢!” “你哥对你很好。”赵维钧眼中有试探之意。 “再好也不能没有原则。你说我嫂子要是高丽人,他能对我嫂子好?明家虽然也是死对头,但是那是窝里乱,不算什么。但是和你们……那就坚决不行了。”惊云义正词严地道,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赵维钧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很不幸,你正好是我皇兄最喜欢摧残的那种长相,所以就被他们盯上了。” 惊云:“???” 这是什么便态! “来来来,”惊云挽起袖子,“你弄点解药给我,我去会会你皇兄去!” 赵维钧苦笑:“惊云,对不起。” 惊云瞪了他一眼:“废话什么?” 第465章 高丽狗皇帝 “惊云,我救不了你。”赵维钧道,“我能为你做的,就到此为止。” “什么意思?” “你是我皇兄想要的人,我只能让你进宫之前在我这里短暂休息,和你说清楚形势。但是我……自身难保,所以不能放走你。”赵维钧道。 惊云咬了咬嘴唇:“行,这事我不怪你。都是狗皇帝手下讨饭吃的,都不容易。你给我解药就行了!” 她要去教狗皇帝做人。 “对了,你皇兄叫什么名字来着?赵维奚?” 赵维钧点点头:“我皇兄真的……对女人很不好。可是惊云,我现在自己的处境都岌岌可危。他就像一个……疯子,一不高兴就杀人,他手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了我的脖子上;所以我救不了你,至少现在不行。” 惊云想了想:“那你给我解药。” “我也不能给,我不敢。”赵维钧哭笑连连,“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但是我就是这样贪生怕死。我还有母妃在宫中……” 惊云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吧,现在怎么办?” “我能帮你做的,就是让你在我这里短暂休息,然后再让你进宫。” “真的必须去?” “是。”赵维钧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眼中的愧疚之色难以掩饰。 “那……先来只烧鸡!” “嗯?”赵维钧没反应过来,俊美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我饿死了。”惊云道,“来顿好的!然后再去沐浴更衣!我听说你们高丽都是吃泡菜,我可不喜欢吃那玩意儿,我得吃肉。” 赵维钧让人准备酒席。 惊云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真是好气啊…… “你那个皇兄有什么喜好?”惊云道。 对她这么快接受现实,赵维钧表现得有明显的不适应。 “他……就喜欢凌、虐女人,尤其是你这样长相的。” 惊云翻了个白眼:“这些你说过了。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这幅长相是犯了天条还是王法,难道长成我这样的人,杀了他爹娘,还是刨了他家祖坟?哦,我忘了,你俩一个爹,一个祖坟。娘一样吗?不一样吧。” 赵维钧苦涩地摇摇头:“皇兄的娘亲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没了。” “哦,有爹生,没娘教,怪不得长歪了。”惊云哼哼着道。 有本事去和男人打架,把他们都打趴下啊!虐待女人算什么男人? 赵维钧道:“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到皇宫里千万收敛些。我皇兄他……” “知道了,他不是人。”惊云道,“但是你小心翼翼,不也没讨好他吗?说不定我揍他一顿,把他打好了呢!赵维钧,你过来,我要问你一句话——” 赵维钧附耳上前。 惊云眼珠子转转道:“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赵维钧身形一僵:“惊云,你千万别……那太危险了!” “哈哈,逗你玩的。”惊云道,“我现在没力气,杀鸡都杀不了,要不你给我点解药?不行,那也不行,我杀了他,还得给他陪葬,他不配。” 第466章 恨母情结 赵维钧喉结动了动:“你说得对,千万不要以身涉险。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你等着我——” “就怕到时候我只剩下一口气了。”惊云道,“行了,不用恋恋不舍了,咱们这俩的交情,我知道你尽力了。” 这时候丫鬟端着珍馐鱼贯而入。 惊云托腮看着她们:“其实高丽和中原人,也没多大差别嘛!我反正分不太出来。” 如果她们不穿着她看来不伦不类的衣裳就好了。 她坐到桌前,从烧鸡上扯下一条大腿来,啧啧道:“还好,撕鸡的力气还有。” 说着,她大口咬下去,“香!这些天你不知道我多想吃肉!我想,我要是活不成了,那给我个痛快,但是你得给我吃一顿肉啊!” 赵维钧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还是我连累了你。” “别翻来覆去说这个了。”惊云道,“刚才你还没说,你皇兄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要针对我这样貌美可爱的姑娘呢!” “这件事情我告诉你,但是你以后千万不要在我皇兄面前提起,这是他不能触及的逆鳞,记住了吗?” “啰啰嗦嗦,你快说。”惊云扔掉鸡骨头,又开始扯另一条鸡腿。 “你长得很像我皇兄的娘。” 惊云愣了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儿子,但是他非要叫我娘,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对了,他不想乱论吧。不过想也没事,这都不是事,能活命就行!我当务之急是先弄到解药,然后找机会跑路。到时候我可不跟你告别,有机会我就跑。你提前想好怎么撇清,别说我到时候拖累了你。” 说完,她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 “你怕是很难逃跑,我皇兄那个人……皇兄的娘亲是前朝公主。” “咳咳咳……卧槽,差点被鸡腿呛死。”惊云吐出了嘴里的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抹嘴道,“你继续说!你们家真乱,你父皇怎么想的,竟然要去睡前朝公主,还整出了人命。” 问题是,还让这个有前朝血统的儿子继承皇位,这是唯恐前朝不复辟吗? 赵家人都有毛病,惊云这样想道。 前朝公主,她随即想到,那是她那个傻子娘的姐妹还是姑姑? 朝廷灭亡后沦为新君的玩物,相对而言,似乎她娘处境更好一些。 “皇兄的娘亲只是女、奴,但是父皇很宠爱她;她不领情,因为父皇在她面前杀了她的父皇母后……” “要是你,你能领情?”惊云白眼都快翻出天际,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好不好! “皇兄的娘对他很不好,动辄打骂,骂他是赵家的野崽子,而且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对他更不好……久而久之,皇兄的性格就变得有些奇怪,很仇视女人,尤其是和他娘亲长得相似的女子……” 原来不是恋母,是恨母。 娘的,还不如恋母呢,她多收个儿子,杀娘是要天打雷劈的,至少她小命无忧。 第467章 郑王妃 惊云吃过饭,沐浴更衣,问赵维钧:“现在就走吗?” 赵维钧面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重,“明日再进宫吧。” “那好,我睡觉了。”惊云一下躺倒到床上,随即问,“这是你的床吗?” 赵维钧点点头。 “那我就睡了。”惊云踢掉鞋子,打着哈欠拉过被子盖上。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垂在床边滴着水,可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赵维钧随手拿起屏风上丫鬟准备好的毛巾,蹲在脚踏上,小心翼翼地替她绞着头发,动作轻柔。 他时不时停下看看她的睡颜——惊云实在是困了,躺到舒服的床上呼呼大睡,完全无梦,可是嘴角流下了亮晶晶的口水也不自知。 赵维钧脸上露出笑容,然而这笑容很快又慢慢消失。 他轻轻地道:“我真的犹豫了,我先不想让你进宫了。” 惊云没听见,否则一定会说,“你不是不敢吗?说那屁话有用?” 赵维钧一点点替惊云把头发绞干,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一般。 门外有女子悄无声息地进来,软底鞋踩在地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长长的蓝裙曳地,姿容秀美而端庄。 “王爷——”女子缓缓开口,“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她目光扫过床上的惊云,嘴角勾起,露出嘲讽的笑容。 赵维钧却没有抬头看她,道:“既然夜深了,你先回去歇着,我今晚还有公文要看。” “恐怕她才是王爷要看的公文吧。”女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嫉恨。 “别闹了。”赵维钧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女子转身离开,神情倨傲。 赵维钧低头看了一眼惊云,喊人伺候好惊云,然后就跟着那女子出去了。 “王爷,这是第几个了?”女子乃是赵维钧的正妃,娘家姓郑,柳叶眉,丹凤眼,眼角一挑就带出几分凌厉来。 郑家乃是高丽大族,郑王妃当年原本是要进宫的,但是皇上名声实在是差,郑家便送进宫一个庶女,郑王妃这个嫡女却嫁给了赵维钧。 郑家这样的骚操作都能安然无恙,得益于郑家手握重权。 赵维钧对这个王妃也很尊重,虽然听了她的话不高兴,但是还是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她送到宫里去!你先回去歇息,我明日定然去陪你。” “我看王爷的样子,像是动了感情。”郑王妃冷冷地道,“我劝王爷还是仔细斟酌斟酌。为了大局,还是斩断这些不该有的儿女私情为好。” 赵维钧脸上露出几分薄怒:“你又给本王扣帽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就知道吃醋。如果不是我去中原躲了这么久不碍眼,你以为刀现在没有架到我脖子上吗?疯子,那是疯子,疯子随时都能杀人的!” 郑王妃道:“那请王爷记住,你带回来的这个女子,只是工具。你想要女人,我可以给你安排——” 第468章 进宫前夕 “但是你要是动自己的工具,日后总有后悔的时候!王爷,我知道忠言逆耳,但是你的前程也是我的前程,也是郑家的前程,所以请您慎重!” 赵维钧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带上笑意,伸手从背后抱住了郑王妃,“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 郑王妃身子软了,但是嘴上却依然不饶人:“王爷最喜欢的,当然是我的家世。” “喜欢你的家世,因为可以帮我自保;但是最喜欢的是你这张小嘴,什么吃醋的,往人心口捅刀子,让人爱恨不得的话,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说着,他打横抱起郑王妃,“真是让我又爱又恨,看我今晚怎么罚你。” “王爷,”郑王妃声音软了下来,娇嗔道,“还有这么多人呢!” 赵维钧却不由分说地抱着她到了她院子里,两人翻云覆雨一夜。 惊云睡得十分香甜,恨不得粘到床上永远不起来,却被赵维钧拍着脸蛋喊了起来。 “你让我再睡一会儿!”惊云抱着被子不撒手。 赵维钧道:“日上三竿了,快点!”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惊云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出来。 洗漱,吃饭之后,她发现自己身体还是软软的用不上力气,忽然仰头看着赵维钧:“昨晚和今日的饭菜里,是不是也加了软骨散?” 赵维钧面上露出几分苦涩:“惊云,我不得不……” 惊云摆摆手:“就问问你是不是,哪来那么多废话,娘们唧唧的,我也没说怪你。你也是个小虾米,听命行事而已。谁让我就这么倒霉,像谁不好,像你皇兄的娘。你说我现在在脸上划两刀保命,还来得及吗?” 赵维钧:“……这个怕是很疼吧。” “被你皇兄虐待不疼?”惊云翻了个白眼,把筷子放下,“吃饱了!划脸就算了,我对自己没那么狠。我可是要跑出去的,不能顶着一张毁容的脸过活,那我得多难受。走吧,你送我进宫去还是别人送我去?” “要不晚上再走吧。”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惊云不以为意地道,“我早点去见见你那个便态皇兄,说不定能一刀剁了他,一了百了呢!我跑了,你也保住了性命!哎?你们兄弟多不多?你能不能混个皇上当当,到时候我回京城劫天牢,带着我哥我嫂我侄子我侄女前来投奔你,行不行?” 赵维钧苦笑道:“你现在还有闲心说笑!惊云,你听说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坚强。” “我不坚强,难道还能哭给你看?”惊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新衣裳的带子道。 这高丽的衣裳,她怎么穿都不舒服。 “我,我会回来救你的。”赵维钧道,“都是我无能,有朝一日,若是……” “若是你当皇帝?”惊云斜眼看他。 赵维钧默然。 “走吧。”惊云对外面的丫鬟们摆摆手,“谢谢你们照顾了,后会无期!” 赵维钧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第469章 悍妇郑王妃 惊云被人带到了宫中。 送她的人回王府,赵维钧在桌前负手而立,面向墙上的画作淡淡问道:“她进宫之后有没有闹?” 侍卫恭恭敬敬地道:“王爷放心,她很配合和听话,从始至终没有反抗。只是进宫之后她很好奇,东张西望,还问属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王爷,您放心,她没有怨怼。” “没有怨怼……那很好。”赵维钧幽幽地道,盯着画的目光中却隐约有火焰跳动。 如果他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他就会死,所以没有如果! 他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冷声道:“中原那边继续让人盯着,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让我知道!” “是。”侍卫连忙道。 “退下吧。” 赵维钧来到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张墨迹刚干的人物画像,画中女子一身大红骑装,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镶白狐狸毛的斗篷被风吹起,英姿飒爽,美眸顾盼生辉,神采飞扬,策马疾驰,正是惊云。 “王爷,王妃娘娘正在往这里走。”门被轻轻叩响,随即又是声音很轻的提醒声。 “知道了。”赵维钧脸上的怅然若失顿时变成了厌恶之色。 他收起画像,然后拿起笔来,装模作样地写了几个字。 很快,郑王妃带着丫鬟推门进来,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她没有敲门。 进门后她笑盈盈地道:“王爷辛苦了,我让厨房给您炖了参鸡汤,您趁热喝。”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汤送到桌前,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桌面,貌似不经意地道:“我还以为王爷在画哪个红颜知己呢!” 言辞间,竟然毫不掩饰她的醋意。 赵维钧伸手搂过她,把她按坐到腿上,伸手在她身上揉了一把:“本王都要被你这醋坛子榨干了,还有什么力气想红颜知己?喂我喝!” 郑王妃脸色微红,眼中却是得意。 一碗汤喝了半个多时辰,赵维钧替郑王妃拢好衣襟,道:“要不要我叫人送水来,让你在这里沐浴?” “那不成体统,会被人嘲笑的。”郑王妃拒绝,“我回房间再沐浴,王爷快忙您的正事吧。” “晚上再去找你。”赵维钧咬着她的耳朵调笑道。 郑王妃耳垂都红了,娇嗔着伸手推他。 可是等她离开之后,赵维钧面若冷霜。 他叫进来自己的亲信,问:“王妃来之前,有谁进过本王的书房?” 他敢肯定,郑王妃这趟来是警告而不是试探,是有人向她通风报信了! 她就是这般跋扈! 亲信说出了几个人名,见他脸色不好,恭谨地行礼道:“请王爷示下。” “记住。”赵维钧冷冷地道。 “是。” “退下吧。” 等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赵维钧拿出惊云的那张画像,狠狠心扔到火盆里。 然而看着火舌马上就要吞没那张鲜活的脸,他忽而后悔,又把剩下的半截抢了出来,踩灭了火苗,哪怕手被烫出了水泡也没放在心上。 他用手指抚过惊云的脸,幽幽地道:“你要命硬一些才好。” 第470章 惊云VS赵维奚(一) 再说惊云被带进宫里,来到一处不大的房间里,按坐在椅子上。 她四处打量,心里忍不住吐槽,穷乡僻壤,皇宫都盖得这么逼仄,穷酸! 然后就有两个婆子上来,不由分说地脱她的衣裳。 惊云挣扎:“喂喂喂,你们两个老货干什么!不是要把我献给你们皇上的吗?” 婆子道:“我们是宫里的女官,说话客气点!正是因为你是要献给皇上的礼物,才能得到我们的关照。” 惊云打量着两人的装扮,嫌弃道:“到处都寒酸,女官这样?和我们府上洒扫的婆子也差不多了。” 一个婆子勃然大怒,但是旁边那个拉了拉她,道:“今晚她要伺候皇上。” 惊云得意挑眉:“就是,你敢打我么?” 婆子只能忍气吞声,但是眼神恨不得撕了她,道:“你等着,要是有命活过今晚,也会被皇上厌弃,到时候……” “到时候也轮不到你这样的老货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惊云忽然伸手把她推了个趔趄。 哎,这力气还是和从前完全不能比,也不知道药性什么时候过去。 软骨散这种东西,不会持续生效,所以她知道赵维钧又给她下了药。 希望到宫里之后,没人想起继续给她喂药这件事情。 婆子怒不可遏,却依然不敢现在发作,只是两人合力把惊云按在浴桶里洗了一遍又一遍。 惊云觉得自己像一只要下锅的螃蟹,里里外外都被洗刷了一遍,她也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仗着两个婆子不敢伤她肌肤,很是挠了她们一番。 两个婆子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对待,气得浑身发抖,可是也无可奈何,只能一遍遍恐吓她。 惊云根本就不是被吓大的。 萧铁策的铁砂掌对她都无济于事,这算什么? 终于到了晚上,惊云被套上一层基本等于没穿的红纱衣,然后两个婆子完成任务,仓皇而逃,把她反锁在屋里。 惊云觉得这般穿实在是冷,可是环顾四周也没有什么可以穿的,灵机一动,把床单抽出来,撕开……撕不开……那就整个裹在身上,随意打个扣系上。 等待也怪无聊的,摔东西也太低级,惊云眼珠子转转,忙活起来。 终于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惊云裹着床单回到床上翘着腿坐好,目光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告诉惊云,这就是赵维奚那个变太。 赵维奚高而瘦,眼神邪魅,面容透露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薄唇勾起,露出凉薄的笑意,手里拿着一根黑亮的长鞭,长鞭另一端拖在地上,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油亮。 一看就是个小弱鸡儿,惊云在心里评价道,不行,这不在她审美的点上,不扛揍。 她要是不被下软骨散,估计一根手指头都能把这样的货色打趴下。 “一、二、三……”她心里默默地数着。 赵维奚高昂着头,像打量着濒死的猎物一般睥着惊云迈步进来,然后……轰然倒地,摔了个屁股向天的狗啃屎姿势。 第471章 惊云VS赵维奚(二) 惊云欢快地抚掌大笑,清亮的笑声简直要穿破屋顶直冲天际。 这狗皇帝也太蠢了,她就随意做了个小陷阱,原本以为他肯定能发现,但是没想到,这厮昂着头走路,正中陷阱。 哈哈哈……容她再笑一刻钟。 “儿子,快起来啊,行这么大的礼,娘心疼呢!”惊云歪着头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没看到赵维奚身后那些噤若寒蝉,跪了一地的宫人们。 赵维奚杀人不眨眼,又喜怒无常,今日被人这般算计,丢了这么大的人,而且他们都看见了……那些宫人个个抖若筛糠,都觉得明年今日大概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所以即使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敢去扶赵维奚。 不扶或许还能晚点死,扶了皇上发怒,那首当其冲,是立刻就死。 赵维奚自己爬起来,握着鞭子怒气冲冲地过来,劈头盖脸,狠狠甩了惊云一鞭子。 惊云虽然躲闪,但是还是被鞭尾扫到了肩膀。 疼倒是不怎么疼,她在萧铁策的“摧残历练”下早就练了一身钢筋铁骨,这点痛算什么? 但是不管疼不疼,敢打她?那不行。 惊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头撞向赵维奚的胸。 赵维奚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她还敢反击,一时不察竟然真被撞了个趔趄,胸前火辣辣地疼。 与此同时,惊云一个扫堂腿,虽然没有力气,但是花架子在,绊倒他绰绰有余。 于是赵维奚继屁股向后的姿势之后,又摔成了四脚朝天晒太阳的乌龟一只。 龟儿子…… 惊云也没骄傲,见他黑着脸要起来,以黑云压境之势扑过去,坐在他肚子上,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打了他六七个耳光,然后才被恼羞成怒的赵维奚抓住了手。 惊云又一次恼怒于软骨散的威力,让她在这小弱鸡儿面前都毫无抵挡能力。 但是她面上却丝毫不露颓势,啐了赵维奚一脸唾沫,“姑奶奶打完了,现在轮到你了,别说姑奶奶欺负你。” 宫人们:临死之前还能见到这一幕,算不算死得其所了? 赵维奚怒道:“滚!都给朕滚下去!” 宫人们屁滚尿流地滚出去,心里却都无比庆幸保住了一条命。 “你给我起来!”赵维奚瞪着惊云。 “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怎么起来?”惊云无赖地道,还故意往下坐了坐。 赵维奚目光中闪过厉色,警告她道:“你若是再敢打我,我就把你爪子剁掉!” 惊云没吭声。 赵维奚慢慢松开了手。 惊云上去又是一巴掌,又快又准。 只可惜要继续打的时候再次被抓住。 赵维奚脸被打得通红,怒目相视:“刚才朕警告过你了!” “你说的话和放屁一样。”惊云道,“我信你才怪,当然是多打一巴掌算一巴掌了,否则我等死了再找你报仇?你娘我今日就没想活着出去!” 门外的宫人默默给这彪悍的姑娘点了个赞。 她做了他们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虽然很害怕被迁怒,但是又有点爽怎么办? 第472章 惊云VS赵维奚(三) “朕不松手,看你还能怎么办!”赵维奚恶狠狠地道。 惊云心想,这该不是个傻子吧。 她往前扑倒,上身压了下去,猝不及防地又用脑袋撞到了赵维奚额头上。 赵维奚:“……你起来!你……不要脸!” 女子柔软的胸压过来……若是从前,他只觉得恶心,但是这次竟然出乎预料地没有。 惊云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嘴角含笑:“那我就做些更不要脸的事情!” 有宫人壮着胆子从门缝里看,就看见惊云低头咬住了赵维奚的耳朵,而后者竟然没有任何举动,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皇宫,要变天了。 原来皇上喜欢的是这一口……皇上喜欢在下面……可是之前谁敢尝试,谁能知道啊! 还是中原女子彪悍。 “你起来!”赵维奚怒道,“你没穿衣服,要不要脸啊!” 经过这番激烈的“战斗”,惊云身上的床单早就不翼而飞,那薄薄的纱衣,不就和没穿一样吗? 惊云自己倒不在乎:“你看你娘还害羞吗?” 赵维奚脸色涨得通红,“滚起来!朕要杀了你!” “怎么,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娘,你才把我弄进宫的吗?”惊云慢吞吞的起身,找到她的床单,又围在了身上,像个斯巴达女战士一样。 赵维奚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四处找自己的鞭子,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椅子下面,干脆也不捡了,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 惊云坐在床上和他四目相对:“有病得去看,脑子有病也得看,你要是不认识好大夫,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带你去中原看看,你们高丽的大夫不行。” 赵维奚恶狠狠地道:“朕要杀了你!” “乖,都说了,弑母会天打雷劈的。”惊云翻着白眼道。 “后来呢?”赵维钧脸色十分难看,目光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心腹,“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干什么了!” “后来皇上发现宫人们站在门口,让所有人都滚出院子……” 所以就没有下文了。 但是大家都猜测,皇上是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才会如此。 赵维钧看着外面无边的沉沉夜幕,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 亲信看着他额角跳动的青筋,小声地道:“属下以为,皇上对惊云姑娘不一样,应该,或许能留她一条性命。” “退下吧。”赵维钧冷冷地道。 他心乱如麻,看着什么都碍眼,拿起手边的杯子狠狠砸到地上。 “王爷,王妃娘娘让奴婢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赵维钧眼中闪过杀意。 然而这杀意只是一瞬而过,他声音如常地道:“告诉王妃,本王这就过去。” 惊云饱饱地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 身上的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觉得十分舒服,然后忽然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便对上赵维奚要杀人的目光。 第473章 惊云VS赵维奚(四) “你,”惊云惊讶地开口,“为什么坐在地上?难道你们这里,早上这样给父母请安的吗?好奇怪。” “闭嘴!你一脚把朕踹下了床。” “哦,那不太正常了。”惊云道,“我之前还把我侄子踹到床下,都一样,都一样。” 侄子、儿子都一样,瞧瞧,她进入状态多快。 赵维奚缺个娘,而且缺的是个天天打骂他的娘,让他回味童年的感觉。 你变了态,我就配合你,惊云觉得自己境界升华了。 “你要是再敢提我娘,或者影射我娘,我就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你还吃人肉呢!”惊云撇撇嘴,不甘示弱地道,“实不相瞒,我最爱吃狗肉。” 说话间,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咔嚓咔嚓示威。 来啊,相互咬啊! 高丽的皇宫一夜之间变了天。 之前后宫的那些女人们心里升腾起了希望,看惊云都像看救世主一样,希望她可以阻拦住皇上日益控制不住的发狂。 她们所求不多,安安静静地活着就行。 而其他的宫人们则惊讶地发现,皇上原来真的喜欢被虐待。 这位惊云姑娘,可从来不给皇上好脸色,不高兴了开口就骂,抬手就打,而且还很彪悍。 ——她竟然能和皇上在地上滚一个时辰! 不要误会,他们不是难以描述,而是实打实地摔跤。 “怎么样,小弱鸡儿,服不服!”惊云用两条修长的腿死死压住赵维奚,脸蛋红扑扑的,眼中闪着光。 只有打架的时候,她才额外神采飞扬。 “你松开我,再来一次!” “赵维奚,你要点脸行吗?这是你今天第八次说这句话了!”惊云大声骂道。 赵维奚:“最后一次!” “那再给你一次机会,晚上给我一只烧鸡!”惊云道。 “行!”赵维奚咬牙同意。 结果他当然又是被惊云单方面凌、虐。 所以,当初说好的虐确实一直在虐,但是谁虐谁就反过来了。 宫里的人越来越喜欢惊云了。 “夫人,夫人!”宫女屁滚尿流地进来求救。 这个夫人是指惊云。 惊云在皇上身边,当然得有封号,她被封了一个自己都总是忘记的望舒夫人。 “又怎么了?”惊云踮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歪靠着椅背吃点心,懒洋洋地问道。 “珠儿她冒犯了皇上,皇上要杀她。” “哪只猪儿?”惊云翻着白眼问,“好死不死,为什么总往那个神经病面前靠?这不是活腻了吗?” “就是昨日给您绣帕子,还被您摸了手说手很白嫩的那个珠儿。” “哦,是她啊。她干什么了?” “她,她不小心在皇上面前咳嗽了一声。” “嗯?” 龟儿子的病又严重了?竟然还不让人咳嗽了? “……然后皇上正在算账,心烦意乱,让人把她拉下去砍了。” “算账?那个笨蛋自己算不出来,找人撒气呢!”惊云站起身来道,“走,咱们瞧瞧去。” 题目是她出的,鸡兔同笼,问鸡有几只,兔子有几只,最简单不过。 第474章 惊云VS赵维奚(五) 这个问题是明九娘当年为了证明她确实是弱智打压她的,现在她能用来嘲笑别人,惊云觉得十分爽。 果然人活着还是智商碾压最爽,做个聪明人真好。 惊云来到御书房,外面侍卫压着那快哭瞎了的珠儿,众人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她。 ——宫人们对彼此还是留有余地的,毕竟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倒霉的是不是自己。所以珠儿现在还能在这里等着惊云这“救世主”。 “等着。”惊云手一挥,撸起袖子,“屋里还有谁?” “只有皇上。”宫人小心翼翼地道。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惊云拔高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猪,手伸出来,这都听不懂!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像你一样,笨死的!” 赵维钧来的时候,就见宫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再也不是从前那种人心惶惶,自顾不暇的紧张气氛了。 他倒是一改从前的温和,面色阴沉。 有宫人见他来上前轻声请安,道:“王爷,皇上现在怕是不方便见您。望舒夫人在里面……”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吧? 以赵维钧的聪明识趣,这时候应该退出去才是。 从前赵维钧遇到皇上在发脾气或者虐待其他女子的时候,被人提醒,他总是能及时远离。 可是今日他却不一样了。 “不行,我有急事要见皇上,你帮我进去通禀一声。”赵维钧冷冷地道。 “别,别,你他娘的给我轻点!”惊云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啊,不行,痒啊,这里痒啊!” 赵维钧面黑如炭:“进去给我通禀,现在就去!” 宫人“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奴婢这时候要是进去,哪里还能有命出来?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你动啊!你倒是动一动啊!小弱鸡儿!你死了啊!”惊云的骂声又传了出来。 宫人见赵维钧面色难看,咽了口口水道:“王爷,皇上和夫人经常这般,实在是不能打扰……” “你若是不进去,本王要你的命!” “笨死你算了!让开,我自己来!”惊云坐在桌子上,怒骂一声,掰起自己的脚丫子,从赵维奚手里抢过绣花针来,“小弱鸡,干什么都不行!” 赵维奚刚才发作的时候摔了个花瓶,惊云愣呼呼地进来没看见,踩到了碎渣子上,透过绣花鞋扎进了脚心里,疼得龇牙咧嘴。 赵维奚找了针在给她挑,结果用力她就叫,不用力她就骂,被她嫌弃得不行。 惊云挑了一下,疼得直抽气。 赵维奚站在旁边冷笑,好像在说,你倒是厉害给我看看。 惊云看着他这样就来气,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住,继续挑。 赵维奚没防备,“啊——”得大喊一声。 赵维钧再也忍受不了,推门而入。 惊云终于把那碎渣挑了出来,放下了脚,如释重负。 赵维奚却忽然压了下来,把她结结实实地压在桌面上覆上来。 第475章 惊云VS赵维奚(六) 惊云刚想骂人,就听赵维奚冷冷地道:“滚出去!” “臣弟有要事禀告。”赵维钧只能看见赵维奚的后背以及惊云的两只脚,一只脚套着袜子,另一只脚袜子都被脱了,情景让人想入非非。 “朕没工夫听,滚出去!要不就让人砍了你的脑袋!” 显然,赵维奚这个疯子,对弟弟根本也没有什么优待,疯起来的时候一样砍头。 惊云想到了一个农夫,拿着砍刀在菜地里砍大白菜。 然后她突然觉得幸亏她不吃泡菜,否则现在就该恶心吐了。 “皇上,”赵维钧非但没滚出去,还来劲了,“臣弟想说,望舒夫人有功夫在身。您若是不用软骨散控制她,恐怕她会伤害到您。” 惊云:“???” 卧槽,不是说好了做一辈子的兄弟吗? 赵维钧你还没掉脑袋就开始出卖兄弟了? 她用修长匀称的双腿勾住赵维奚的腰,“皇上,我要是吃了那个就不能在上面了。” 赵维钧面色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那就不吃了,滚!”赵维奚的声音已经极度不耐烦,眼睛里也带上了丝丝恼怒的红意。 往往这就是他想杀人的前兆。 赵维钧在他的眼神之下终于败下阵来,喉头艰难地动了动,垂眸道:“臣弟——告退。” 然后他就听惊云道:“这谁啊这么讨厌,坏人好事,推下去砍了算了。” 赵维钧一惊,随即快步退下。 他听见赵维奚道:“那你乖乖听我话不?你要听话,我就听你一次,砍了他。” “那算了,他是死是活,干嘛要我付出代价,让他滚吧。” 珠儿被救下了,感激得直给惊云磕头不提。 赵维钧滚了,回去后大醉一场。 醒来的时候郑王妃坐在床边,递给他一碗醒酒汤,似笑非笑地道:“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王爷还有借酒浇愁的时候。王爷可否跟我说说,愁的是什么?” 赵维钧知道,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自己进宫吃瘪的事情,故意这般刺激自己。 郑家在宫中也有很多眼线,只是没想到还有眼线是直接对着郑王妃汇报的。 “他要杀了我。”赵维钧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我觉得后怕,也恨自己不争气,这么多年,情况始终没有改变。我……” 郑王妃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吗?” 赵维钧咬着嘴唇摇摇头。 他原本把惊云送进宫,是想刺激赵维奚,让他走向崩溃之前的最后癫狂。 但是没想到,赵维奚竟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步棋,难道他真的走错了吗? “既然他那么在乎望舒夫人,那就让他失去。得到不能使他疯狂,我就不信,失去也不能。”郑王妃狠狠地道,又眯起眼睛看向赵维钧,“王爷别忘了,什么才是正事!儿女私情,我劝王爷姑且放到一边。一个鱼惊云死了,以后还有无数个……但是错过了机会,恐怕你就万劫不复了,更何况——” 郑王妃面上浮现出冷笑:“王爷不是还跟鱼惊云编造了一套谎言,证明您是多么身不由己吗?说不定她福大命大,死不了,日后还能对您投怀送抱呢!” 第476章 惊云VS赵维奚(七) 一切都是赵维钧的阴谋。 赵维钧从见到惊云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开始盘算了。 因为惊云长得太像赵维奚的娘了——那个能让赵维奚看到相近表情就癫狂的女人,所以赵维钧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次见面,因为并不了解,谈生意也匆忙,明九娘很快带着惊云离开,所以赵维钧没有时机下手。 第二次,等到晋王拿到了皇上开市的准许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赶到辽东,表面上是为了谈生意,实际上只是为了接近惊云,想要把她带回高丽。 在这个接触过程中,他不动声色,假装交友广泛,会同时邀请很多朋友,降低惊云的戒心,但是实际上却只为她一个人。 在接近的过程中,他还惊喜地发现,惊云对萧铁策和明九娘来说很重要,而萧铁策是辽东王心腹中的心腹,于是更大胆更完美的计划渐渐形成了雏形。 赵维钧要利用惊云,刺激赵维奚;同时让惊云之死刺激萧铁策。 萧铁策情深意重,会不遗余力地替妹妹报仇,而自己也可以趁着赵维奚内忧外患的时候出手,取而代之,把赵维奚的人头交给萧铁策。 这样他既可以坐上龙椅,还能平息事端。 按照他的计划,惊云必须死。 可是后来,他发现事情似乎超出了控制。 不仅仅因为赵维奚对惊云的特别和放纵,还因为他发现自己割舍不下了。 他不想要惊云死,更不想要惊云和赵维奚生出感情。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计划,也就有了今日这趟原本不该有的进宫。 他知道郑王妃敏感而多疑,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把自己的心思猜测得七七八八,心中不虞的同时又有些恐慌。 ——难道他真的做得那般明显吗? 那赵维奚有没有发现? 不,他不会发现的,他那样的昏君,每日只会记得杀人,怎么会想那么多呢? 更何况,兵权主要把握在郑家手中,虽然郑王妃拈酸吃醋,掐尖要强,但是她也想做皇后,而且对自己也还算可以。 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必须哄好郑王妃,打消她的猜忌。 以前漫长的委屈都忍受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赵维钧搂住郑王妃的腰笑骂道:“醋坛子又开始作了?就是欠收拾。我告诉你,今日我进宫,是想让皇上杀了鱼惊云的。只可惜,皇上没有听我的。” “真的舍得?” “她又不是你,我有什么不舍得的?”赵维钧面色如常地道。 “说得也对。”郑王妃并不是个糊涂的,似笑非笑地道,“毕竟她出身卑贱,而我是郑家嫡女。” 在她眼里,她出身最尊贵,别人都远远不如她,这是她最大的骄傲。 “现在可以换个法子。”郑王妃伸手抚摸着赵维钧的胸膛,仰头看着他,目光阴狠,“可以让鱼惊云杀了皇上,然后你为皇上报仇,这样你登基,也名正言顺。” “想法虽是好的,但是鱼惊云,不一定听我的。” 第477章 惊云VS赵维奚(八) “王爷不必谦虚。”郑王妃冷笑着道,“在对付女人这件事情上,您无往而不利。就像我,明明知道王爷没有那么喜欢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王爷,为您操持一切……” 呵呵,真是感人至深。 赵维钧打横把她抱起来:“现在就让你知道,本王有多喜欢你!” 郑王妃贪恋床笫之欢,而且毫不掩饰。 赵维钧努力迎合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只出来卖的小郎。 可是为了那个宝座,这些都不算什么。 惊云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赵维奚为了她都不上早朝了。 别人以为这俩人在翻云覆雨,其实这俩人盖着棉被纯聊天。 不,不止聊天。 惊云带着他打麻将,看着那些宫女们战战兢兢,明明胡牌也不敢推倒,最后被赵维奚自摸,气得掀了麻将桌子。 赵维奚骂她输不起,她骂他仗势欺人,两人互相骂着骂着又打了起来,滚到了地上,你剪住了我的胳膊,我夹住了你的腿,谁也不肯先松开。 “小弱鸡儿,没看出来你还行呢!”惊云道。 赵维奚脸红脖子粗,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根本不敢开口,唯恐一开口就泄了气。 屋里的宫人早就吓得跑出去了,为了不牵连无辜,他们还把门紧紧关上了。 惊云道:“小弱鸡儿,你没练过能这样不错了,要不我不当你娘了,我当你师傅吧。我观你天赋异禀,经我悉心教导,日后必成武林一霸!到时候我就是一霸他老母亲了。” 赵维奚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不许叫我小弱鸡儿,不许再提我娘!” 这一开口真松了气,惊云占据主动,又骑到了他身上,握住了他的胳膊:“服不服!小弱鸡,服不服!” 赵维奚含羞忍辱,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声如蚊蚋的“服”,惊云这才松开他。 再看两人的模样,都已经是披头散发,衣襟散乱,满头满身大汗,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惊云喊人送水来沐浴。 赵维奚平息半晌后才觉得呼吸均匀了些,瞪着她道:“明日我们再战!” “战就战,我怕你啊!小弱鸡儿,你想打败我,再练十年吧!” 下人送了水进来,惊云摆摆手道:“你洗吧,我回我屋里洗去。” “快滚。”赵维奚十分烦别人看他洗澡,洗澡的时候谁都不能留下。 为此惊云怀疑地问过他:“你后背还好吗?我怀疑你后背的污垢已经结成了盔甲,可以防止遇刺那种。” 赵维奚让她滚。 惊云洗澡很快,几下洗完出来,窗外有鸟叽叽喳喳地叫,她忽然有些伤感。 嫂子现在肯定很担心她吧。 可是她那么隐秘地被绑走,现在估计他们很难找到线索救自己。 算了,不想那么多,还是得自救,赶紧回去,别让他们操心了。 但是转念一想,赵维奚这龟儿子,有时候还挺正常的,要不和他商量商量,写封信回去? 不行就不行,也没有什么损失,但是万一能行呢? 这般想着,惊云穿好衣裳,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去找赵维奚了。 第478章 惊云VS赵维奚(九) 宫人们都在外面,惊云却长驱直入,推门就进去。 赵维奚刚从浴桶中出来,还没有穿衣裳,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立刻勃然大怒:“给朕拉出去,扒了皮,再乱刀砍死!” 他显然又进入了癫狂状态。 惊云反手关上门,瞪了他一眼:“有病啊!是我!” “你也不行!”赵维奚拿起屏风上的衣裳遮住了关键部位,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道,“来人——” “除了我没有人。”惊云翻着白眼到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小几果盘里的一个梨咬了口,“有什么好遮挡的,你那么小,我睁大眼睛凑近了看都不一定看得到,我刚进门能看见什么?” “你没看见怎么知道我小?” “原来你是因为被我看到了短处,所以才恼怒的?那大可不必,谁都不如我哥,我也不嘲笑你们了,否则嘲笑不过来。”她把梨咬得汁水四溅,脆生生地道,说话声音干脆,就像豆子掉落到铁盘子里般清脆。 “你哥?你还和你哥……” “放屁!”惊云骂道,“这话要让我嫂子知道,追杀我十八条街知道吗?我哥功夫最高,那自然最厉害。” “哼,这和武功有什么关系?”说了半天,原来全是她自己yy的。 “再说,”惊云自顾自地道,“你有什么可怕的?我又不能切了你下酒,胆小鬼。对了,我来找你是有事的,你过来。” “等我把衣裳穿好。”赵维奚的怒气神奇地被她的漫不经心浇灭了几分。 他绕到屏风后把衣服穿好,来到她对面坐下,看着桌面上被她喷出来的梨汁,赵维奚抓心挠肝儿地难受,十分想喊人进来,然而最后还是自己抽出帕子擦干净。 他这种强迫症,惊云已经习以为常,翻了个白眼后道:“我想给我哥和我嫂子写封信,说我在这里,行不行?” “不行。”赵维奚道。 “为什么?”惊云生气了,“咱们俩现在这交情……” “我和你没交情!”赵维奚道。 惊云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到底行不行?” 赵维奚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毕竟惊云的拳头落在身上也是挺疼的。 “你写完了要给我看看!” 惊云想想,勉为其难地同意。 然后她发现赵维奚根本不守诺言。 她这边咬着笔头像便秘一样往外憋字呢,赵维奚这龟儿子就在旁边急不可耐地催她:“你倒是写啊!你写个称呼就卡了?那还嚷嚷着写什么信!” “不写了。”惊云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不是说好了写完给你看的吗?我没写完哪,滚!我不写信了,我直接回去行不行!” “不行,我不让你走!”赵维奚道,“我好容易遇到你这么个有趣的,怎么也不能放你走。” 惊云:“真想让我给你当娘?那我带着你回外家认认舅舅去!” 赵维奚扑过来,然后又被虐了。 儿子不听话,得打! 赵维钧的亲信低头道:“闹了一场之后,望舒夫人就不提写信的事情了,也不说走了。” 赵维钧松了口气,“中原京城那边呢?” “有点麻烦,他们飞鸽传书回来,说明九娘请了濮珩,正在调查,好像已经查到了我们的方向……” 第479章 惊云VS赵维奚(十) 赵维钧目光中露出幽深之色,“知道了,你先下去。” 亲信道:“王爷,这濮珩可不简单;年少成名,现在已经是中原大理寺少卿,在民间素有断案如神的名声,属下怕……” “我知道。”赵维钧摆摆手,“退下吧,我来想办法。” 等亲信下去后,赵维钧从书桌一叠书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封皮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曾公家书》。 从看到惊云的第一眼开始,他的计划就开始了。 他看到了登基的希望,不成功便成仁,所以这次他设想周全,于是便有了这本惊云一个字一个字手抄出来的《曾公家书》。 惊云的字写得潦草,一看就知道从小习字的时候偷懒了,但是很特别,张牙舞爪的样子,确实字如其人。 赵维钧以惊云的口吻给明九娘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自从萧铁策出事,她表面上嘻嘻哈哈,但是内心已经十分崩溃。她要去江南,找封家的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萧铁策救出来。 写完信,他把信和《曾公家书》一起交给了亲信,让他找可靠的人把信以惊云的笔迹誊抄出来,送给明九娘。 做完这件事情,赵维钧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明九娘的动作比他想象中快了很多,他原本想自己这边差不多到了火候,再以惊云的名义给明九娘写信求救,就说是赵维奚绑架了她,引爆赵维奚面临的内忧外患,自己趁虚而入。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 赵维奚和惊云的这种关系,实在是预料之外。 不过他可以等,他会等到赵维奚厌倦。 眼下的这一切,都因为惊云和从前那些女人性格大相径庭;但是过段时间,赵维奚会厌烦的。 是的,他一定会!赵维钧眼中闪过狠厉。 赵维钧生了一场“病”,病到接下来一年一度皇家祭祀都不能出席。 “不在皇宫里?”惊云问赵维奚,感觉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但是想想也就算了,她不走。 她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赵维奚道:“嗯,在天庙那里,在京郊,你跟我去,我带你去玩。” “你们皇家祭祀还能带女人?” 果然是边陲小国,一点儿都不讲究。 “不能,但是现在我说了算,我是昏君我怕谁?”赵维奚道。 惊云一巴掌拍过去:“万一你家祖宗缠上我,要把我带走怎么办?不去不去!” 去了还得行礼磕头。 开玩笑,她自己的祖宗从没受过她的拜祭呢,别人家祖宗还想占便宜? “那你不许跑。”赵维奚看着她,目光中写满了警告,“你要是敢跑,被我抓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胳膊也打断,只要还能说话就行。” 惊云:“……那你干脆砍了我脑袋,日日对着我脑袋算了,深井冰!” 龟儿子没有娘好好教就是不行!还得她替娘行道,好好多打几顿,弥补一下他童年缺失的那些打。 “也不是不行。”赵维奚露出森森笑意,冰凉的手摸到她脖子上,收紧…… 第480章 惊云VS赵维奚(十一) 惊云一巴掌就把这小弱鸡儿拍飞了,嫌弃地用帕子抹抹自己脖子,“你刚才洗手了吗,就随便乱摸。” 赵维奚:“……洗了!” 他有洁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几乎以最多半个时辰的频率洗一次手。 惊云在榻上坐下,想从小几上抓块点心磨牙,然而看着那些乏善可陈的样式,又意兴阑珊。 她真想回家了,她想念嫂子的厨艺了。也不知道她哥出来了没有,她嫂子还有多久才生…… 这般想着,她就有些失神。 “喂!”赵维奚从地上爬起来,在她对面坐下,一拍桌子,目光阴霾,“是不是想着逃跑呢?” “你别闹,我是想家了。”惊云恹恹地道,“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异想天开,想都别想。”赵维奚恶狠狠地道。 “你少惹我,我现在想家心情不好;你要是找捶就继续挑衅我。” 赵维奚道:“是不是我太惯你了,让你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这可是你自找的!”惊云撸起袖子,把赵维奚打了个鼻青脸肿,自己也累出了汗,两人一起躺在地毯上装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在比谁的眼睛更大,谁都不肯先挪开视线。 一个宫女在门口道:“皇上,兵部郑大人求见。” “扫兴!”赵维奚勃然大怒,“拉出去斩了!剁成肉酱喂狗!” “喂喂喂,”惊云道,“儿子你又犯病了。你作为皇帝,杀人不说清楚杀谁,杀错人了,那无辜被杀的人岂不是很惨?来来来,大声告诉外面的人,你要把谁斩了剁成肉酱!” 赵维奚怒道:“杀错就杀错,朕还杀不了几个人吗?来人,多嘴多舌的和外面姓郑的,都给朕剁了!” “你可真凶残。”惊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杀呗,杀光了你做个光杆皇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赵维奚也爬起来,没有搭理她,一叠声让人送水进来沐浴。 “我走了。”惊云道。 “不许走!”赵维奚瞪她,“洗干净再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说回去洗澡,很多次都没洗!怎么有你这么不爱干净的女人!” “有你这么爱干净的男人,怎么就不能有我这样不爱干净的女人?”惊云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慢悠悠地出去。 廊下又跪了一地的宫人,求她救人。 惊云今日却一反常态,道:“今日皇上心情不好,我心情也恰好不好,所以就让那俩人化成厉鬼,把你们皇上也带走吧。” 说完,竟然就那样离开了。 于是,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后宫倒是没什么,毕竟死在赵维奚手里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朝廷里却因此引起了轩然大、波。 死的那个兵部郑大人,是郑王妃的堂哥,也是郑家众多入朝为官中的子弟之一。 皇上疯起来,连郑家的人都开始杀了? 看起来,皇上距离自取灭亡真的不远了。 可是赵维奚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在朝堂上又砍了两个因为这件事情比比的郑家人,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第481章 惊云VS赵维奚(十二) “别在朕头疼的时候烦朕,”赵维奚如是说,“我父皇昨日给我托梦了,说他在下面没人照顾,清冷得很,谁再跟朕叨叨,朕就把谁送下去伺候父皇!” 朝臣们都想,先皇若是地下有知,最该带走的该是陛下您。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了;改朝换代,他们这些旧臣还能是显贵吗? 愁人。 “惊云,过来给我按按头,我头疼。”赵维奚散朝之后,回到宫里就在榻上躺下。 惊云正在和负责膳食的厨娘描述她喜欢吃的菜品,希望后者能够满足一下她被折磨了这么久的嘴巴和肠胃,闻言道:“你闭嘴,没看见我正和人说话吗?” 大人说话的时候,龟儿子插什么嘴!欠揍! 厨娘吓得膝盖一软就跪下去,却被惊云提着肩膀拎起来:“你个厨娘都吃不饱饭腿软吗?那谁还能相信你做的东西好吃?” 拜托长点心,对自己的职业有点热爱行不行! 厨娘快要哭了,惊云扁扁嘴:“下去吧。” 厨娘连滚带爬地退下去。 “瞧瞧你把人吓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我受够了泡菜!”惊云走到榻上,恨不得一拳头把赵维奚脑浆拍出来,胡乱揉了两下骂道。 “你什么时候吃过泡菜?” “味道我也不想闻。” “那你就告诉她们,以后宫里不许做就是了。”赵维奚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还值得纠结。 他的这个态度让暴躁的惊云心情多少好了点,于是像揉狗头一样揉乱了他的头发,“头疼就睡一觉。” “我每次杀人后都会头疼。” “杀人不用偿命,就头疼一会儿,你还不满意?”惊云翻着白眼道,“行了,闭嘴睡觉。你明日不是要去天庙祭祀了吗?在那里呆三日,可没有宫中舒服。” 不过这高丽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区区弹丸之地,他们的皇陵叫天庙,考虑过中原人吗? 赵维奚道:“不行,我睡不着。你别走,你过来哄我睡觉。”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儿子了!用不用我给你出聘礼娶媳妇?”惊云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我说闭嘴睡觉!” “你哄我睡!你给我唱个小曲哄我睡觉,要不我们之前的约定就不作数了。”赵维奚眯起眼睛威胁她。 惊云:“……无耻!” “快唱!” 惊云眼珠子骨碌碌转两圈,清了清嗓子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世兮可奈何……” 声音高亢,感情投入,简直一个悲愤的霸王再现。 赵维奚捂住耳朵,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抗议:“换一个!我不听这个!” 惊云盯着他的脖子,忽然抬手,手落,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落在他后脑之后,赵维奚晕了过去,世界清净了。 “力道掌握得不错。”惊云洋洋得意地道。 第二天,赵维奚坐在出宫的轿子里,揉了揉还隐隐疼痛的后脑,把惊云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为什么不救郑家的人?”赵维钧看着惊云幽幽地问。 第482章 惊云VS赵维奚(十三) 惊云躺在床上,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道:“你反了?” 赵维钧:“……没有。” “没反,你敢来找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胆子二次发育了?”惊云漫不经心地问,并没有起身。 赵维钧道:“他听你的,你原本可以救下郑大人的。” “你怎么知道他听我的?你偷偷听墙角了?” “惊云,你别这么说话。” 惊云嘴角一咧,“那我该怎么说话?算算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是我小叔子?小叔子偷偷潜入我的房,我该怎么办?” 要是让明九娘知道,估计又有新的灵感了,又能制造出来一本爆款。 赵维钧面黑如铁。 “哦,对了,你怎么不去祭祀?你不是病了吗?装的?就为了来见我?”惊云挖了挖鼻孔道,毫无形象可言。 赵维钧:“……惊云,我知道你对我不帮你可能依然记恨。但是我和你说了,要你等我,现在我来了,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我,心里不好受。” “谁说我记恨你了?抓我的难道是你?” “那……自然不是。” 赵维钧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甚至觉得,惊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转念再想,惊云没有什么城府,若是知道,现在就不会和自己这般说话,早就动手了。 “不是你,我恨你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谁把我抓来,我要把谁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那,那毕竟是我的皇兄。” “是你爹也没用,我这人最是快意恩仇,欠了我的,我一定得讨回来。” “你想刺杀皇上?” 惊云歪头看他:“难道你不想?” 赵维钧没说话,咬着嘴唇,面色中有隐隐的担忧。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你……”惊云幽幽地道。 赵维钧心里一惊,“什么?” “佩服你能忍辱负重。我若是你,一天也忍受不了你皇兄这个深井冰。”惊云道,“说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反,需要我做什么!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就反了?” 赵维钧:“……我今日只是太担心你,所以进宫看看你,你不要想太多。”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我也是逗你玩的,今日确实不行。”惊云掀开被子,露出另一条手腕上系着的精钢锁链,“我不方便。” “皇兄做的?”赵维钧惊讶,眼中露出心疼之色。 “他是深井冰,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惊云不以为意地道。 “惊云,你受苦了。”赵维钧满眼心疼,“我,我不能再忍了。你等着我,再等我三个月!” “好啊。”惊云爽快答应,“到时候我回去的时候,猫猫都长结实了,我能抱她了。” 赵维钧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惊云大大咧咧地道:“你跟我还用这样吗?咱们俩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吧说吧,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呢!” “你能帮帮我吗?”赵维钧道,“日后我登基,绝不会辜负你。” “说吧。”惊云道。 第483章 惊云VS赵维奚(十四) 赵维钧离开之后,惊云目光放空盯着床顶,好一会儿才起身。 想要下床的时候,精钢链子哗啦作响。 她忽然有些心烦气躁,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小巧的钥匙,插到锁孔里,“啪嗒”一声,锁应声而开,她把链子扔到了床上。 昨晚赵维奚拿回来这玩意的时候惊云就把他捶了一顿,怒骂他:“要是起火了,是不是要烧死我?不可能起火?你怎么不去问问中原皇上,他最喜欢的皇贵妃是怎么死的?” 然后赵维奚就表示放弃了。 但是今早醒来,她还是发现了自己被锁住了,钥匙也被放在她手里。 ——这种无聊的事情,除了儿子,谁能干出来? 惊云洗漱后吃了饭,到院子里活动了一番。 那些宫人紧紧盯着她,各个胆战心惊。 说来也好笑,自从她上次没有救那个宫女之后,这些宫人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变得深深敬畏起来,也有疏离之色。 果然人善被人欺,还是做个深井冰比较舒服,惊云想。 忽然她眼尖地看到天上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在太阳光之下又隐隐泛着金色。 惊云都要热泪盈眶了。 她把所有宫人都撵出院子,然后扯着嗓子大声道:“老天爷,我要回中原!” 金雕王盘旋几圈,迂回着避开人落进了院子里。 惊云抱着它,压低声音道:“大哥,亲大哥,总算来个人了。” 金雕王:感觉这女人病得更厉害了。 它从来都觉得惊云得了一种咋咋呼呼的病,现在看起来,没有明九娘这味药,病情进展得太快了。 惊云抱着金雕王进去,飞快地写了一封信,一边写一边碎碎念:“嫂子不用担心我,好好地保重自己救我哥。我在高丽再玩一段时间,约莫着过年之前肯定能回去。” 大半年的时间,足够处理这边的事情了。 看赵维钧摩拳擦掌的模样,应该确实快了。就算三个月是吹牛,大半年总可以了吧。 金雕王:感觉明九娘会骂死这个蠢货。有机会还不跑,想跑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惊云写着写着停了笔,斟酌的时候问:“沃日,说起来你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高丽这么大……而且你们怎么能想到我来高丽了?反正我自己之前是完全想不到。” 金雕王:你赶紧闭嘴,我只想带着你的平安信回去让九娘放心。 惊云写不下去,让人送生牛肉来。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要生牛肉做什么?” “今日换换口味,想吃生肉。”惊云把生牛肉接过来,木着脸道,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宫女被她吓得变了脸色,慌忙退下。 很快宫里又多了她的传说——望舒夫人开始吃生牛肉了,那距离吃人肉还远吗? 惊云把金雕王喂饱,把信系在它腿上,摆摆手故作洒脱地道:“走吧,别让我嫂子为我担心了,我什么都好。吃得饱睡得香,等我给朋友帮完忙就回去了!” 她倚门站立,看着金雕王展翅离开,阳光刺痛了她的眼。 第484章 惊云VS赵维奚(十五) 明九娘那边接到惊云的消息,如释重负,对金雕王自然也是感激的。 “沃日,你是怎么找到惊云的?是不是花费了很大力气?” 惊云如果在王府恐怕还容易找一些,但是谁能想到他会进宫呢? 金雕王道:“确实不容易找。我之前在宫中盘旋的时候听人唱歌,隐约觉得是她,但是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便还是紧盯着赵维钧,终于跟着他来到宫里,找到了惊云。” “她说她要在那里帮朋友?”明九娘皱眉问道。 如果事到如今,惊云还把赵维钧当朋友,那就让她蠢死在高丽算了。 可恨她在心里净说了些“没事,不用担心”一类的废话。 等她回来之后,明九娘这次绝对给萧铁策吹枕边风,让他好好把这家伙打一顿;若是还气不过,她自己也得上手,男女混合双打! 熊孩子太气人了,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不知道家里人不见到她不能彻底安心吗? 但是无论如何,总算有了她的消息,知道她在高丽宫里过得还不错,明九娘决定暂时不管她,只回头时不时拜托几只鹰去看看她,信件来往即可。 明九娘最近在忙着干大事,想要一举把萧铁策捞出来,没空亲自管惊云。 但是熊孩子该捞还是得捞回来,明九娘给辽东王去了一封信,也利用一直没舍得用的那次机会去探监,告诉萧铁策惊云的消息以及别的事情。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的肚子,紧张得心惊肉跳,一遍遍问她:“你走路不需要托着吗?要不还是托一下吧。” 他非常担心明九娘被这肚子坠倒。 她现在太瘦了,即使怀孕这么大月份,也四肢纤细,看着令人担心;相比而言,还不如从前胖的时候稳当呢! 惊云送走了信后,很是怅然,晚饭都不想吃了,躺在床上装死。 “喂,你是不是生气了,想绝食?”赵维奚的声音忽然响起,与此同时,他冰凉的手伸到被子里,让惊云打了个冷颤。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惊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应该在天庙沐浴斋戒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里太冷清了。”赵维奚道,“没意思,我偷偷回来跟你玩,明日再去。反正没人管得了我。” “那就别去了呗。”惊云翻个白眼。 “那……还是要去的。”赵维奚道,眼中闪过惊云看不清楚的情绪,随即又是冷哂,“赵维钧来找你干什么?”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惊云故作惊讶地道,“干什么?当然是叙旧了。你没把我抓来之前,我和他可是好兄弟。你们俩是假兄弟,我和他才是真的。” “然后你就等着被兄弟在两肋上插刀?”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惊云翻白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往里面一点儿!我也要躺着!” “你再去取一床被子来,别把凉气带给我。”惊云道。 赵维奚:“你怎么这么虚弱了?该不是怀孕了吧。” “别比比,你有那功能吗?”惊云哼哼着道,往里挪了挪。 第485章 惊云VS赵维奚(十六) 赵维奚面沉如水,慢慢在她身边躺下,也没有盖被子,像挺尸一般盯着床顶。 “生气了?”惊云问,“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不该戳你伤疤。但是我真的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太医,肯定比你这里的太医厉害多了。你把我放了,我把你医案带回去给她看,保证药到病除,让你恢复雄风。” 赵维奚不行。 这是个秘密。 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除了惊云。 因为那些人都很假,赵维奚讨厌他们明明知道,还要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有惊云,发现了这个秘密后跳了起来:“怪不得你这么变太,原来你不行啊!早说啊,我之前还有一丢丢的担心呢!” “你担心什么?”赵维奚阴恻恻地道。 “废话!”惊云一巴掌拍过去,“怕你乱论!但是你现在这情况吧,疼在你身,疼在娘心。这样吧,我给你找个神医,包好那种!算起来是你姨母,也不是外人……” 所以,这并不是惊云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情来。 赵维奚半晌后才道:“谁在乎呢?我连生死都不在乎,还会在乎那些?” “儿子啊!”惊云忧心忡忡,“你这不对啊,你是个男人,男人得在乎。” 这孩子真是从小没教好,怎么荣辱观都没有? 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都不在乎,所以才会那么丧心病狂。 不行,惊云觉得她要拯救这个长歪了的孩子。 “我要救救你!”惊云郑重其事地道。 赵维奚冷笑:“那你怎么对赵维钧交代?那不是你兄弟吗?” “兄弟也没母子感情重要不是?”惊云哈哈大笑,“再说了,他就怕你杀他。我把你改造好了,重新做人,你就不想杀人了,是不是殊途同归?” “他可未必那么想。” “你管他怎么想呢!”惊云打了个哈欠道,“你困不困?” “不困。”赵维奚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就是现在没有你,似乎睡不着了。” “少来。”惊云道,“不过话说回来,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你今天一天不在,我也挺无聊的。对了,我有件事情要问你,很重要的,你赶紧先睁开眼睛听听。” 别说,龟儿子长得还不错,虽然有些病态,但是五官都挑不出毛病来,闭上眼睛,卷翘的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还怪好看的呢! 惊云用两根手指撑开他的眼皮,强迫他睁眼:“聊聊嘛!我想问,你有没有妹妹?” “没有。”赵维奚道。 “嗯?你父皇不太行啊!” “之前有几个,都被我杀了。” 惊云:“!!!一个都没有了?一个也行啊!” “没有。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真的没有,还不能弄几个假的出来吗?只要他想要,什么都会有。 “我见天被我嫂子欺负,我想试试欺负小姑子,这日子太无聊了。” 赵维奚眼睛动了动:“那多没意思。我正好也觉得无聊,要不让人建个摘星台,咱们俩可以随时登高望远,还可以……反正做许多事情都行。” 第486章 惊云VS赵维奚(十七) “听起来不错,那就建一个?”惊云道,“要那种很恢弘壮观,人间从没有过那种!” “不知道国库有没有那么多银子……” “喂!”惊云不高兴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什么时候开始忧国忧民了?不要忘记,你是昏君!昏君会想那些吗?” 头可断,血可流,人设不能倒。 赵维奚表示,惊云说得对。 于是从天庙祭祀回来,赵维奚迫不及待地表示他要举全国之力,建一座极尽奢华的摘星台。 有困难?拉下去砍了! 没银子?拉下去砍了! 现在没人反对,那就是都同意了,这件事情朕交给赵维钧了,散朝! 于是建摘星台的事情,就这样华丽丽地定了下来。 一时之间,高丽境内民怨沸腾。 但是赵维奚不管,他表示他要带着望舒夫人登高望远,你们这些废物点心都给我赶紧的! 为了应付他,一个高台暂时建了起来。 “这不就是在宫里堆了个山头吗?”惊云一边“爬山”一边嫌弃地道,同时停步抬起靴子给赵维奚看,“你看脏了!” 赵维奚强迫症加洁癖立刻发作,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 惊云得逞,哈哈大笑起来。 赵维奚搂住了她:“再笑把你牙都拔了,走,跟朕上去看看!” 两人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乌泱泱地跟着一群宫人,离两人都有一段距离。 赵维奚站在高台上面,咬着惊云的耳朵道:“你可满意你所看到的?” “有病啊,对我呵气干什么!”惊云推了他一把,差点让他滚下去,幸亏她又即使把人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别说,这龟儿子几乎骨瘦如柴,真的很轻。 “晚上回去我看着你,不吃两碗饭不能睡觉!”惊云气势汹汹地道。 刚想发火的赵维奚,火气神奇地被熄灭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惊云扒拉着手指盘算道:“我嫂子就快生了。我要是想及时赶回去,最近就得动身了。赵维奚,要不你先把我放走,然后等我看完我嫂子再回来继续咱们的事情?说不定我顺便能把神医给你带回来呢!” “想得美!” 惊云蹲在地上画圈圈诅咒他永远不举! 赵维奚的深井冰好像越来越厉害了,现在竟然上朝都要带着她,而且旁若无人地和她说话,甚至喂她吃点心。 惊云偶尔也喂他,但是赵维奚嫌弃:“你今日没洗脸也没洗手。” “是吗?”惊云表示怀疑,“行吧,那就当没洗好了,我自己都吃了。” 下面这些大臣长篇累牍地放什么彩虹屁呢!这上朝也真无聊,怪不得赵维奚总想做昏君。 惊云觉得她现在也想让人把这些碎碎念个不停的大臣推下去剁了喂狗。 尤其眼前这个郑大人。 这个郑大人,可不是之前死掉的那个诈尸还魂,而是郑王妃的亲爹,把持朝政大权的郑大人。 “皇上骄奢淫逸,穷奢极欲,修建摘星台,劳民伤财,愧对祖宗……” 哎呀呀,这郑大人,今日想做包子馅了? 第487章 惊云VS赵维奚(十八) 惊云打断他的话,“老狗,你说人话行吗?我还记着回去喝我的鸡汤呢!” 赵维奚拿起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点心渣渣,“不着急,鸡汤还得一会儿才能好。加了人参,要多炖一炖才行。” 站在第一排的赵维钧仰头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眸色复杂。 惊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意,笑嘻嘻地道:“王爷也饿了吗?赶紧把你这老泰山领走,人老了就不要站着茅坑了……” “你说朕的这些文武百官是来蹲坑的?哈哈哈哈……”赵维奚笑成了昏君样子。 惊云拍了他一巴掌,“我吃东西呢,你不许说。” “明明是你自己先说的。你,你把手上的脏东西都弄到朕的龙袍上了!” 惊云不以为意地道:“你换一件不就行了?反正你衣裳多的是。” “朕现在就要换!散朝!”赵维奚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道。 “皇兄留步。”赵维钧缓缓开口。 赵维奚没理他,拉着惊云就要走。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维钧缓缓登上了通往龙椅的高台。 “你!”赵维奚又惊又怒,“你要谋反是不是!” 群臣:皇上,您现在才反应过来吗?刚才郑大人那些话,您就一个字没听进去吗? 要不是不想活了,谁能说出来那些掀桌子的话! “是。”赵维钧一步步缓缓走上去,脚步坚定,目光刚毅,志在必得。 赵维奚抓起手边的盘子就要砸过去,惊云抱住不给:“我还没吃完呢!不能浪费!” 他是没有被一个彪悍嫂子监督的痛苦,所以不知道珍惜粮食,简而言之,欠揍。 群臣:怪不得皇上越来越夸张,原来找了个比自己还疯的。 死到临头,竟然还只想着吃? 赵维奚阴冷着脸盯着赵维钧:“朕要杀了你!” “就凭你?”赵维钧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和与世无争,面色几乎扭曲,“这天下,得道者得之。你不得人心,早就该死了!” “乱臣贼子!”赵维奚怒道,单薄的身形都撑不起黄袍,看着像一只可怜的小弱鸡。 惊云终于吃够了,放下盘子拍了拍赵维奚的肩膀,“你干嘛那么紧张,你们俩不是兄弟吗?你好好同他说说,就说你自己愿意禅位让贤,让他留你一条命不就行了吗?我带你去中原,中原很大也很好玩,也不用吃泡菜……” “休想!”赵维奚咬着牙道,脸色似乎更苍白了,眼底却是深深的倔强,“想都别想。我就是死,也是高丽的国君!惊云,你杀了他,你给朕杀了他!” 赵维钧笑了,对惊云伸出手:“玩够了?别淘气了,过来。” 赵维奚顿时目龇欲裂,拉住惊云的袖子:“你别过去!” 惊云道:“我不过去。” 她用很低的几乎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是祸国妖姬,保持距离才能救我。” 有生之年,能做一次红颜祸水,惊云觉得这段经历她能吹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她还有余生可以得瑟。 死在这里,她还得瑟个屁! 第488章 惊云VS赵维奚(十九) “你——”赵维奚眼珠子都红了,因为愤怒,眼球突起,狠狠抓住惊云,样子十分慑人。 赵维钧倨傲道:“我登基为帝,自会还你清白!赵维奚自己丧心病狂,横征暴敛,骄奢淫逸,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被强迫的。” “这样啊?”惊云道,“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一巴掌拍开赵维奚的手,笑嘻嘻地向赵维钧走过去,“你早说啊,我都要紧张死了。没想到,我还能参与朝代更迭这样的事情呢!” 赵维奚还想伸手去抓她,却被她一脚踹到了龙椅上:“滚到一边去。” 赵维奚跌坐到椅子上,面色十分难看。 赵维钧的手依然是伸开,掌心干燥而纹路分明,带着志得意满看向她。 他说:“惊云,我终于做到了。” 惊云没有把手递给他,却漫不经心的歪头问道:“有匕首吗?” 赵维钧想他还是了解她的,因为他从她的这份漫不经心中,分明看出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她想杀赵维奚!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委屈!”赵维钧从袖子里掏出匕首递给她,“他折磨女人,从来都是个畜生!” 惊云忽然笑了,笑颜是从所未有的灿烂。 赵维钧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惊云从他手中拿过匕首,在指尖打了个转儿,然后拔了出来,对着匕首吹了口气:“不错,是把好匕首。” “送给你了。”赵维钧道,“很早就想送给你。” “手足相残的这个罪名太重了,”惊云垂眸,“所以今日,我帮你背这黑锅。” 赵维钧眼中露出感动和愧疚之色:“惊云,我,我日后一定……” 说时迟那时快,惊云手中的匕首划出一条干净漂亮的弧线,然后鲜血从赵维钧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赵维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被自己的血溅了一脸。 所有的人,除了赵维奚之外,也全都惊呆了。 赵维钧敢于只身上去,是因为知道赵维奚手无缚鸡之力,惊云又是他的人……旁人也知道,只是他们以为惊云是个女流之辈不足挂齿,但是他们也从对话之中猜测出来,惊云是赵维钧的暗桩。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 惊云抽出帕子——那是赵维奚刚才给她擦嘴用完之后,嫌弃地塞给她的,擦了擦脸,笑着道:“你明明知道他是个畜生,却还是把我送给了他。赵维钧,我告诉你个秘密——” 看着那些血不断喷涌出来,惊云眼中有亮光闪动。 她说:“我曾经很喜欢你。” 赵维钧瞪大眼睛,却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我说完了。”惊云道,又是灿烂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闭上眼睛。 匕首再次被扬起,这次,她割下了赵维钧的头,径直甩向了人群里,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 永远不再见,我未曾绽放就已经夭折的初恋! “赵维奚,剩下的这些交给你了!你要是再收拾不过来,也对不起你这些年的隐忍和装傻了。走喽,回家喽!” 第489章 惊云VS赵维奚(二十) 接下来朝堂上的骚乱,惊云都不知道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上默默擦拭着那染血的匕首。 她一直维持着擦拭的动作,哪怕匕首已经被她擦得雪亮,就这样从早上擦到暮色四合,一直擦到赵维奚回来。 “行了。”赵维奚把匕首从她手中抢过来扔到一边,“杀人的时候没见你含糊,怎么现在后悔了?” “没后悔。” “那你先去把自己弄干净行不行?”赵维奚看着她脸上和身上的血迹,一脸嫌弃地道。 尤其当他想到她身上的都是赵维钧的血,更是恶心到无以复加。 这个弟弟,从小就城府极深,两面三刀。他不杀他,只是因为他那死去的父皇生前留话,让赵维奚留赵维钧一命。 可是赵维钧不老实。 世人都以为赵维奚是丧心病狂,昏庸无能,正像他们觉得赵维钧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但是事实上,这兄弟两人都带着令别人看不透的面具。 惊云没动。 赵维奚冷笑:“一边说着不后悔,一边弄出这半死不活想殉情的样子给谁看?想死我也没拦着你,匕首就在那里……” “赵维奚,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聒噪。”惊云双手抱膝坐在榻上,蜷缩成一团,神色间没有悲喜。 “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一样的,毕竟进宫就敢把我摔到地上,咬着我的耳朵跟我说,赵维钧要谋反,我帮你……现在看起来,你和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不一样?知道你这么俗不可耐,我早就杀了你。”赵维奚假装恶狠狠地道。 惊云一进宫和他打的惊天动地的那一场,其实就是在和他暗中谈判。 等到后来,两人就有了更多的时间交换底牌。 惊云默不作声。 她的这副样子到底让赵维奚心软了几分。 “想哭就哭,哭又不丢人。”赵维奚道,“你今日怎么临时起意杀了他?我原本没想要借你的手杀他……反正我是昏君,他又是要谋反,我杀他,谁也不敢说什么。你,就这么恨他吗?” 他知道惊云想报复赵维钧,但是没想到报复手段如此决绝。 ——她甚至,没有给赵维钧说话的机会。 虽然赵维奚对此乐见其成,但是又忍不住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是心疼她还是其他,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想我死,我自然也想他死。”惊云木然地道,“这是平等,和恨不恨没有关系。” 赵维钧没有想过她会活下来。 因为他的谎言是那般拙劣,他说,是赵维奚要抓她。 这件事情,一旦她和赵维奚对质,就能问过明白;赵维钧为什么有恃无恐,因为他觉得,惊云不会逃脱赵维奚的毒手。 对一个死人,又需要解释什么? 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赵维奚是畜生;可是是他,亲手把她送到了畜生手里,要她死。 “只有我死了,才能激起我哥的怒火,才能里应外合,把你推翻。”惊云幽幽地道,“可是没想到,你自己作死,给了他机会。” 第490章 惊云VS赵维奚(二十一) “那是假的!”赵维奚不服气地道。 他后来杀的宫女和郑大人,都是赵维钧的人,他是故意为之;所谓的摘星台,建成那般简陋却高耸的台子,是为了密切监视京城军队调动的情况…… 赵维钧以为他自己卧薪尝胆,却不知道赵维奚也在扮猪吃老虎。 其实他今日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因为对决并不是力量悬殊;可是惊云的忽然出手,让对方乱了阵脚,一败涂地——想要拥护的主子都死了,群龙无首,又能成什么气候? 惊云没有理赵维奚,脸上露出些许自嘲的笑意:“赵维钧不会知道,我喜欢他很久了;可是不管我嫂子怎么问,我都不承认。我想我终于理解我娘飞蛾扑火地爱上我爹,明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但是还是控制不住。” 她对赵维钧,也曾这样热烈过。 虽然那是她一个人心底熊熊燃烧的热烈,可是那也是她一个人的轰轰烈烈。 她想,她有一日大概也可能控制不住,忘记自己和他的世仇,愿意和他在一起吧。 好在她没有那么冲动,立刻付诸行动。 惊云想等着萧铁策被救出来,家里风平浪静了再和明九娘摊牌,没想到,这段无疾而终的爱,终会尘封成她心底的灰,心如死灰。 “所以他更不会知道,我嗅觉灵敏,贪恋他身上特别的香气。”惊云仰头,眼中晶莹晃动,“那种特殊的香气,一直伴随着我被掳走北上的这一路。我是不是该谢谢他,亲自出手掳走了我?” 即使服用了软骨散昏昏沉沉,即使被挡住了眼睛,她也依然知道,赵维钧就在她身边。 惊云并不笨,再说就算是笨,这绕路北上的许多天里,于昏沉之中她也回忆起了许多两人相处的细节。 原本以为被温暖、被打动的那些嬉笑和照顾,细细想来,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原来,她是一只鸟,还是一只很笨的鸟,飞入了他铺天盖地的陷阱之中。 但是她十分冷静,冷静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惊云感觉自己蠢笨的灵魂抽离了躯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仇的陌生的自己。 她一直宛若置身事外般,看着自己一步步反诱赵维钧上钩。 “你说的这些,”赵维奚实事求是地道,“你不觉得证据不足吗?” 要是赵维钧就因为这个而死,那还是有被冤枉的可能性。 惊云也这般劝过自己,她想或许是她多疑了,或许赵维钧也只是奉命行事。 自己暗恋他,并不能要求他也回自己以同等的喜欢;也不能要求他为了救自己,就冒着得罪变太皇兄的危险。 她说服了自己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最后一抹希望继续不动声色地调查。 进宫之后,她和赵维奚那般说,只是权益之计。 她那时候并没有下定对付赵维钧的心,只觉得她要自保,必须这样引起赵维奚的注意力。 那时候她心里也捏着冷汗,可是最后她做到了。 让惊云最后一抹希望破灭的,是那封信。 第491章 惊云VS赵维奚(二十二) 赵维钧让人用信鸽送走的那封冒充惊云笔迹的信,落到了金雕王那里。 金雕王一直在王府附近寻找惊云的足迹,抓住了那只信鸽夺了信。 考虑到不能立刻回去,它把信先藏好,后来它找到惊云后把那封信给了她。 惊云笑得泪水涟涟,她说:“赵维奚,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喜欢那西洋钟,他想找个理由送给我,才故意提出那赌局的……你不知道,那么厚的一本书,我抄写的时候有多开心!我开心得像个傻子一样!” 她以为那是赵维钧变相的宠爱,却没想到,那是索、要她性命的诱饵! “喂,你哭什么!有没有出息!”赵维奚骂道,可是也愈发手足无措,“行了,你别哭了。人都死了,后悔也救不回来了。要不我帮你找几个面首,长得都像他的来伺候你,如何?” 虽然恶心了自己,但是看在她今日立下大功的份上,赵维奚觉得他可以忍。 “呸!”惊云啐道,“你以为我是你?” 赵维奚有点受不了她的眼泪,伸手转动着自己拇指上碧绿的指环闷声道:“赵维钧,知道我不能行人事。这样想,你会不会高兴一些?” 惊云没有反应过来,被泪浸湿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就想,他是在乎你的;他只是知道我不能夺取你的清白,才让你进宫。这样想,舒服了一些没有?” 赵维奚心想,亏她天天占自己便宜,说她是他娘;现在他更像她爹好不好! 要不是亲女儿,他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来安慰女人? “他或许知道你不能人道,但是他知道,你嗜杀成性,杀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惊云的头脑出奇的冷静,“赵维钧可以不爱我,但是他不能害我的命。他这般害我,死有余辜!” “这般想不就对了?那你现在哭什么?” “我……”惊云语塞,半晌后才道,“就算哭我一腔深情喂了狗。” “狗都被你宰了,狗说不定在和阎王告状呢!”赵维奚道,“你这女人,真的够心狠。” “那是你没见过我嫂子,没见过春秋……” 见过最好的爱情,便不能再将就;她和春秋如出一辙的刚烈,皆因为她们从明九娘身上看到了女人的另一种可能——爱要纯粹,决不妥协。 “我今日杀赵维钧,不是什么因爱生恨,单单是他想要我为他死,而我不愿意,所以现在我得报复。”惊云道。 “不用解释了,反正杀得好。”赵维奚道,“你身上这股血腥味,熏得我想吐。你赶紧去沐浴……” “我要走,我要回家。”惊云看着他道。 赵维奚:“……你别把走挂在嘴边,我又不害怕。你之前就嚷嚷着走了,怎么还没走?” “因为我……不认路!” 带路的那只老鹰被抓住后音讯全无,现在想回中原,惊云必须找个向导。 赵维奚哈哈大笑,然后被惊云一脚从榻上踹到地上。 这厮如果不给她找向导,她只能等着金雕王送信回来了。 第492章 惊云VS赵维奚(二十三) “你在这里住几天吧。”赵维奚邀请道,“从前乱七八糟,也没带你在高丽好好玩一玩。” “你带我玩?你出去玩过几次?”惊云翻着白眼道。 赵维奚变成这样,还不是在宫里憋得狠了? 赵维奚:“那咱们一起出去玩,一起长长见识。” “少来。”惊云道,“你当我不知道?收拾残局就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我得回家找我嫂子了,她快生了,我哥不在她身边,我得陪着她。” “我看你是回去找她哭。”赵维奚一针见血地道。 惊云顿时变得凶巴巴的:“那又怎么样?关你屁事!” “不关我的事情,但是我还……”赵维奚顿了顿,垂下了眼眸,“挺羡慕的,从来就没有人听我哭过。” 惊云心里有些酸涩,“快别说了,我今日已经很难过了,不想再帮别人难过。” “沐浴去!” 惊云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衣裳出来后,赵维奚已经在床上躺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睡。” 惊云挨着他躺下,两人一起看着床顶发呆。 “还难受?”赵维奚问。 “这不废话?你把你喜欢的人杀一个试试!”惊云没好气地道。 赵维奚扭头打量着她的脖子,看得惊云毛骨悚然,一巴掌拍过去。 “我目前为止,唯一喜欢的人就是你。要不试试?” “滚!” 赵维奚大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病态的苍白,脸颊上却泛起浅浅的红,眼睛里是由衷的开怀。 “惊,惊云,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要不你留下吧。你不是想当女将军吗?我封你一个大将军。” 惊云:“你脑子有病吗?我当高丽的大将军,去打中原?” “你肯定是高丽人,而且是鱼家人。”赵维奚肯定地道,“赵维钧说你是萧家养女,定然是鱼家余孽逃到中原生下的孩子。” “胡说八道。”惊云断然否认,对外她从来不说自己姓鱼,只说姓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能和你这样的小弱鸡儿有一样的血脉?” “不管怎么说,别走了。”赵维奚道,“我一个人在宫里真的好无聊。” 惊云伸手扭住他的耳朵:“少来!赵维钧死了,郑家倒了,以后你不得开始学着做个明君了吗?好皇帝很忙的,哪有时间无聊?” “哎哎哎,疼,松手,你这个母老虎。”赵维奚假装惋惜道,“赵维钧好好做他的王爷,我也不想收拾他,偏要逼我。我真想一直做个昏君……” “再装还打你!而且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赵维钧三个字了!那会让我觉得我太愚蠢!” “那,留几日再走吧。” “我等着帮我传信的金雕回来。”惊云道,“让它带我回家。赵维奚,我想家了。” “我答应就行,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惊云才不肯承认,道:“我是想起你,有点……担心你的病。你的医案呢?让人找出来给我,我真认识一个神医,药到病除那种。” “那不用了。”赵维奚眯起眼睛,“我自己可以治。” 第493章 惊云VS赵维奚(二十四) 原来,赵维钧让人持续不断地给赵维奚下、药,后者只假装不知道。 “他做了很多准备,包括让我断子绝孙。这样的人,死不足惜。”赵维奚恶狠狠地道。 “你,也是个狠人,对自己能下得去手。”惊云道,“现在不吃药了,你自己就好了?就没有什么后遗症?” 赵维奚咬牙切齿地道:“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像盼着我有什么后遗症一般?” “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思,我想证明给你看,我那个姐妹真是个厉害的神医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赶紧睡觉,我困了。” 她并没有睡安稳,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赵维钧是无头尸体,手里提着自己的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血淋淋地来找她,骂她狠毒,说自己死不瞑目。 惊云正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明九娘忽然提着桃木剑出来,一剑劈过去,骂道:“牛鬼蛇神退散!走,到阎王面前说说理去,只许你害我妹妹,不许我妹妹反击,难道要被你这渣男害死才好?” 惊云梦醒,怅然若失,更加迫切地想要回家。 她想嫂子了。 过了两天,金雕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还没出现,惊云意兴阑珊地在院子里练剑。 自从她杀了赵维钧,宫里这些宫女对她都变得十分敬畏以及……疏离。 尽管她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新换的,因为之前的人大都是赵维钧的眼线,可是不管新人旧人,对她的害怕都是眼神里藏不住的。 惊云想,幸亏她不要留下,否则以后总顶着这样的目光,她得多烦。 “夫人,皇上请您去看大戏。”宫女恭恭敬敬地禀告道。 “他又在搞什么事情?”惊云翻着白眼道,“不去。” 龟儿子有没有搞错,他现在又不是昏君了,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宫女说,是实实在在的看唱戏。 惊云:“……” 既然百无聊赖,那去看看也没什么,惊云收拾了一下,跟着宫女去了。 她去的时候,台上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过来坐!”赵维奚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顺手递给她一把瓜子。 惊云接过来,撇撇嘴道:“请我看戏,我还没来,戏就开始了。” “我看了戏本子,前面没什么意思,你来的时候正好。”赵维奚道,“名伶还没出场呢!” 话音落下,嘈嘈切切的乐声响起,一个容貌秀丽,身段窈窕的女子出来,目光流转,风情无限,还没开口已经让全场鸦雀无声。 惊云:“卧槽!” 袁庾修这个妖孽怎么来了! 惊云掠上台去,一把瓜子砸过去,拍着袁庾修的肩膀道:“姐妹啊!亲人哪!总算见到亲人了!” 袁庾修:“……这位夫人,您怕是认错人了吧。奴家……” 王八蛋哦,他装成这样是进宫来救她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配合? 袁庾修拼命冲她眨眼。 “你眼睛抽筋了?也是太激动了吧。”惊云哈哈大笑道,“没事,不用不好意思,他乡遇故知,我也可高兴了。哎呀,袁庾修,你怎么来高丽了?难道是你家被抄家,你流亡来了?” 第494章 惊云VS赵维奚(二十五) 袁庾修想一巴掌拍死惊云,但是没办法,打不过。 他怒气冲冲地道:“我他娘的不是为了救你,会来吗?你是不是猪!” 赵维奚原本正看着“姐妹相认”的好戏,却忽然听见这粗粝的男声,不由目瞪口呆。 惊云却已经拉着袁庾修过来:“儿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的好友袁庾修。” 袁庾修:“……儿子?” 赵维奚脸黑:“在外人面前,你不要胡说八道。” 惊云哈哈大笑:“都是朋友,开玩笑而已,不要那么小气嘛!” 戏听不成了,因为唱戏的来陪皇上和夫人聊天了。 “你不要告诉我,”袁庾修咬牙切齿地看着惊云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这里玩得这么开心!” 他千里迢迢奔波而来,费尽心思混进宫里,结果就给他看这? 惊云道:“别那么小气嘛!你要是看我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不是更难受?你就不能想,赵维奚被我的人格魅力所征服,所以才会有现在局面?” “你不乱说会死吗?”赵维奚道,“提一句赵维钧害你,你是不是就难受了?” 惊云:“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袁庾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儿子,这下我得走了。”惊云道,“你看,我哥我嫂子让人来接我了。” “再待几日?” “不。”惊云斩钉截铁地拒绝,眼中露出几分不该属于她的怅然,“我不想再来这里了,我难受。赵维奚,以后你别同中原打仗搞事情,高丽太小了,根本打不过。你好好的做个好皇帝,让你的百姓吃饱穿暖,这样我就不会听见高丽怎么样,也就不用想起了。” 赵维奚:“你让我当缩头乌龟?” “什么缩头乌龟,和平共处知道吗?”惊云瞪了他一眼,随即贴到他耳边道,“将来我要是倒了霉,无处可去,还是要拖家带口来投奔你的。” 赵维奚哼哼道:“那我岂不是天天都得盼着你倒霉?” 惊云:“……” 她拍了他一巴掌,“真的要走了,希望有一日能在中原见到你。” 她伸手在胸前抱拳:“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等等,你,你没有东西要带走的吗?” 惊云摇摇头:“怎么来怎么去,就当大梦一场。” “我,”赵维奚咬着嘴唇,“认识你很高兴,以后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 赵维奚让人准备了马匹和干粮,送走了两人,看着惊云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喜欢惊云,这是他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女子;可是他不能强留她,因为那样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脑海中回荡着巨变那日他对她说的话。 “难过的话,要不我陪你大醉一场?” “不,我喝醉了会把秘密告诉你的。” 所以惊云,你的秘密是什么?有生之年,我还能知道吗? 来的这个袁庾修,是她什么人?是喜欢她的人吗? 不知道,他都没有问,因为问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她于他,注定是惊鸿一瞥,偶然的相交,然后就永远地沉积在记忆中。 第495章 回家路上 “惊云,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如何俘获高丽皇帝的心的?”途中休息的时候,袁庾修打量着惊云,啧啧叹道,“果然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人喜欢。” 惊云眼皮子都没动一下:“那当然,要不为什么有的人总想做女人?” 袁庾修炸了:“我不想做女人,我只是喜欢打扮成女人的样子!” 惊云咬着干粮,“那有多大区别?没事,我很开明的,反正又不是我哥想当女人,我支持你!” “我再说一遍,我是个男人,彻彻底底的男人!” “脱裤子给我看看。” 袁庾修:“大哥,你赢了。” 惊云自顾自地吃着干粮。 “那个啥,”袁庾修是个话痨,没话找话道,“没看出来,你那么心狠。” 他在等着惊云和赵维奚告别的时间里,听说了高丽宫中的变故,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惊云所为。 “……我觉得肯定是我听错了。第一,你怎么会喜欢上男人?第二,如果真的喜欢,怎么舍得杀了他,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给他说什么话的机会?”惊云冷笑,“等着他骂我狠毒,还是等着他继续骗我?就算我活该被骗,那我哥我嫂子,春秋甚至是你,为我、操的心,流的泪,吃的苦,又算什么?就算是要骗我,也得我心甘情愿被骗,而不是强行掳走我,推我入火坑,然后假惺惺地等着捡便宜。”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掳我害我,难道死得还冤枉吗?刨去感情不说,谁敢这么对我,我都不会放过他。怎么,觉得我喜欢他,就能蹬鼻子上脸?那注定他死得更快!” 袁庾修一时语塞,顿了顿后才道:“那他死后,你去见他府里的人吗?我听说之前那个郑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赵维奚的事情了。” 有些人,活着死了,都是不值得提起的蝼蚁。 她连赵维钧都不想管,更何况他的家人。 死了干干净净。 “我真是没想到啊……我之前还以为别人都在传谣言……” 惊云眯起眼睛看着心有余悸的袁庾修:“否则你以为我习武,难道就是为了好看?” “那也不该是为了杀人。” 惊云冷笑:“你是想说,不该杀男人吧。如果我杀的是郑王妃,你就觉得正常;可是听说我杀的是赵维钧,你们男人就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唯恐身边的女人有样学样。你们只见得了女人自相残杀,却见不得女人愤而反击狼心狗肺的男人。” “凭什么?凭什么男人作孽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难道女人就配活成一声叹息吗?” “我不用,我要活成负心汉的噩梦。” 袁庾修瑟瑟发抖:“大哥饶命。我不是负心汉,我也不是男人,我是女人!求不要杀我!” 被他这样插科打诨,惊云脸上的寒意顿时散去,一把把他推倒:“要点脸行吗?” “脸可以不要,还是命要紧。” 惊云哈哈大笑,随即警惕地按住宝剑:“谁?” 第496章 父女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走到破庙门口,忽然单膝跪下:“属下奉辽东王之命来寻找和保护惊云姑娘。” 惊云认出来来人,确实是辽东王身边的心腹侍卫,冷冷地道:“大可不必。” 男人低头不语。 袁庾修推了推惊云:“喂,你也别敌视所有的男人。你哥是王爷心腹,你这般不识好歹,你哥也为难。” 惊云:“不用你管。” 袁庾修无语,上前和男人搭讪,“兄弟辛苦了,来来来,进来坐。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吧……” 这一寒暄不要紧,进来了四十多个和男人打扮一样的黑衣男人,都是辽东王派出来找惊云的。 惊云把脸埋在膝盖上,双手环着小腿闭目假寐。 她不想见的人,懒得虚与委蛇。 可是过了一会儿,这些人开始生火做饭,烤了香喷喷的兔肉和鸡肉,她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流出了口水。 好在那些侍卫很上道,主动上前把最好的腿肉都给她。 袁庾修见她瞪着眼睛却不伸手接,忙道:“惊云你别这样,大家不都是兄弟吗?” 他还搜肠刮肚地找话劝解,免得太尴尬,结果就听惊云道:“那行吧,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都是听命行事的,我也不难为你们。” 话音落下,就见惊云左手兔腿,右手鸡腿,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然后道:“果然吃了之后,觉得兄弟感情更深厚了。” 袁庾修:“我他娘的真是从没见过你这般厚脸皮的吃货!” 惊云撇撇嘴:“我是非好歹还分。” 虽然刚开始下意识地拒绝,但是她知道,这些人奔波这么久,都是为了她。 “来,”她站起身来道,“让开!我来烤肉!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肉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打几只来。” 众人目瞪口呆之中,惊云飞快融入大家,果然很快成了兄弟。 最先进来的为首的男人道,“惊云姑娘,路经辽东的时候,王爷想要见您。您看行吗?” “兄弟,这个真不行。”惊云拍着他的肩膀道,“知道你们这一路辛苦,我也谢谢你们。但是我不想见他,我烦他。” 男人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嘴唇动动,没有说出话来。 “哎,”惊云道,“算了算了,兄弟你也是个老实人。这样,你就让人回去告诉他,我不想见他。但是你可以把我的行程告诉他,他要是想来见我,那就来。” “多谢姑娘!” 虽然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爱恨情仇,但是惊云这般,显然让他能够交差了。 袁庾修私底下也问惊云:“你和辽东王怎么回事?” “你去问我哥,我哥不让我告诉你。” 袁庾修感觉被针对:“为什么?” “问我哥呗。” 她哥说,谁都不能说,自然包括了他。 回京城要经过辽东地界,但是没想到,辽东王竟然在高丽和辽东接壤处等着他,陪行的还有明怀礼。 惊云伸出两根手指和明怀礼打招呼:“看起来最近你没有少拍马屁,恭喜高升了。” 辽东王和明怀礼的脸色都不好看。 第497章 总是被怼的明怀礼 “你跟我来。”辽东王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女儿。 “我不去。”惊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对我意图不轨。” 辽东王脸色顿时更黑,“你,你这个……” 袁庾修忙出来打圆场:“王爷别生气,这丫头在高丽受了气,这几日和炮仗一样,逮着谁怼谁。” “你倒还挺圆滑的。”惊云道,“只可惜我不受气,见了他也没好脸。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反正单独见他是不可能的。” 这样她就能堵住辽东王的嘴,让他不敢提起父女这件事。 惊云最烦他提自己的母亲以及他们两人的父女关系。 辽东王没有办法,只能带她和袁庾修到一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银票递给她道:“别给你哥嫂添乱。尤其是现在这关头……这两万两银子,是我给你的嫁妆,回头到了京城,就让……” “我不要。”惊云面无表情地道。 凭什么她难受了这么多年,明明有爹却像没有一样,被人欺负被人嘲讽,承受了那么多,现在长大了,可以对所有的伤害说“不”的时候,却去接受他的东西? 她不想解脱他的愧疚,如果他愧疚,那就一直给她愧疚着! 袁庾修:“……” 谁能告诉他,眼下这尴尬的情景,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惊云凉薄地道:“见也见了,别去为难你那些手下。我现在要回京了,以后我的事情,也不牢你费心。对不起就是对不起,别说什么弥补,恶心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袁庾修:“……喂喂喂!” 辽东王道:“不必管她,有些事情,我还得麻烦你。” “王爷客气了。” 辽东王留了袁庾修说话,明怀礼见惊云走了,快步追上去。 “跟着我干嘛?”惊云不客气地道,“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我杀人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惹恼了我,你也不放过。” “我不是来帮王爷说话的。你和王爷的关系,我知道……” “知道就知道呗,”惊云眯起眼睛看着他,“想跟我显摆什么?无非是你用自己的秘密,交换了他的秘密,建立起了狼狈为奸的关系,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明怀礼叹了口气:“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和我九妹妹一模一样。你和春秋,都被她带坏了……” “带坏了?那你怎么不被我哥带好?别再提春秋了,她和你早就没关系了。也不用委屈,你看她杀的是别的女人,是自己的骨肉,你还能在这里装模作样感怀。你看看赵维钧的下场,就应该感到庆幸了。” “你做的,真的是……” “不用你评价。”惊云道,“我劝你好自为之。以后都不要来招惹春秋了。要不她能忍,我都忍不了了!天下负心汉这么多,我摸到谁宰了谁。你猜猜你的好王爷,会不会为你报仇?” 惊云怼了明怀礼,神清气爽,和同辽东王说完话的袁庾修一起往京城而去。 第498章 明九娘和杨雨疏的动作 惊云杀了赵维钧,这件事情金雕王第一时间就回去告诉明九娘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接下来惊云都没有找到金雕王。 明九娘心急如焚,写了一封信,让惊云赶紧回家。 春秋不解地道:“赵维钧都死了,现在的高丽皇帝也是和惊云一派的,为什么九娘你比之前还忧心忡忡?难道你怕高丽皇帝不放走惊云?” 明九娘抚摸着将近九个月的肚子,深深叹气道:“并不是杀了赵维钧,心里的那些感情也立刻能斩断。对惊云来说,接下来消化这件事情的过程才是漫长而痛苦的。” 春秋心有所感,缄默了下来。 明九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和晋王如何了?” 这些日子,安真真经常来府里找春秋玩。 她是个很热情的性子,让人不好意思拒绝,但是她总是提晋王,春秋不胜其扰,经常躲避出去。 安真真私下里偷偷问明九娘:“春秋什么时候才能转性喜欢我小舅舅啊!我小舅舅最近消瘦了很多,简直人比黄花瘦,萧夫人,你就帮帮忙,劝劝春秋吧。” 明九娘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劝春秋?既然是他思念春秋茶不思饭不想,那为什么不是他来找春秋?” 安真真语塞,半晌后才道:“我小舅舅是个闷性子。” “我的春秋也是。”明九娘毫不客气地道,“其实你们心里都想想着,春秋是再嫁之身,又是平民,总该哄着金贵的王爷。可是就算你们是金子,也总要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这几个月,晋王都没有任何主动示好的意思,只有安真真这个帮忙着急的。 说实话,明九娘对晋王很失望。 她原以为他会是春秋的良配,可是现在看起来,还是算了。 春秋显然也这么想的。 听明九娘问,她垂下眼眸道:“只是错觉一场而已。” 明九娘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雨疏怎么还没来?” 她和杨雨疏这段时间也搞了一件大事情,现在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杨雨疏提着一个蓝底碎花包袱进来,包袱一看就沉甸甸的。 “都在这里了。”她把包袱放到了桌上,“你慢慢整理吧。我原本想看,但是也没有理清楚头绪。” 明九娘笑道:“术业有专攻,你还想抢我的饭碗?” 她扶着肚子走到桌前,打开包袱翻看了起来。 “原本字迹写得难以辨认,我都誊抄了出来。”杨雨疏道,她的眼底有熬夜留下来的红丝。 “好。” 大恩不言谢,一切都在不言中。 杨雨疏又问明九娘:“你这几日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眼看着要生了,不能出差错。” “有春秋在呢。”明九娘漫不经心地道,“而且我怀相也好,身体轻便,女儿就是省心。” 杨雨疏笑道:“若是生个儿子出来,看你再怎么说。” 说笑间,明九娘已经看出端倪,道:“春秋,来,帮我把这些都挪到书桌那边,我要边看边记。” 第499章 明九娘的分析 最近这段时间,明九娘让杨雨疏派人盯着淮王府进进出出的下人。 不仅包括负责采买的下人,也包括进出的裁缝,车夫……甚至倒马桶的,运泔水的,进出几人,做了什么,带了多少东西进出,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明九娘仿佛回到了前世做审计时盘点库存的情景。 她要通过这种方式,大概推测出王府到底有多少人。 王府的花名册骊歌帮她偷出来过,上面一共记载了一千八百余人。 这是身为一个炙手可热的亲王应该有的规制,并没有逾越。 亲王的王府,不管从占地还是所拥有的下人来看,都是一个惊人的数量。毕竟这是皇帝的儿子,而且很可能是未来的储君。 猫头鹰兄弟告诉明九娘,不止一次看见有几个人在淮王书房中说话,可是这几个人后来却失踪了,一直没有出过淮王的书房。 这很不对。 明九娘怀疑,淮王的书房中有暗道,暗道通向的地方就是他豢养死士之处。 可是无凭无据,也不能和皇上说就这般去搜查淮王府,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出证据来。 明九娘早就是淮王和明珠夫妇的眼中钉,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所以明九娘想到了杨雨疏,拜托她派人在淮王府各个门附近盯着。 杨雨疏天生就是个聪明敢干的,淮王府东西南北大门小门侧门众多,不是每个门都能有利于暗中观察,她就让人扮成小商贩去卖糖葫芦,萝卜,桂花汤圆……淮王府的小丫鬟们经常结队出来买,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说,明珠现在失宠,但是不争不抢,一心只养胎,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完全不管。 再比如,淮王宠爱的王侧妃也怀孕了,只是孩子没留住,跑到明珠房前大骂,最后被淮王劝了回去。 淮王下令罚了明珠三个月的月银。 诸如此类的消息,让人听着神清气爽。 春秋淡淡道:“只怕这王侧妃是个蠢的,活不了多久。” 不能长久给明珠添堵,实在是太遗憾了。 明九娘却道:“那不要紧。淮王喜新厌旧,明珠他早已看厌,一个王侧妃倒下,总有千万个王侧妃在等着给明珠添堵。如果实在没有,那咱们自己掏腰包给他送去。” 春秋被她逗笑。 明九娘现在在分析淮王府的这些数据,想要从中抽丝剥茧,找出淮王府实际不止养着一千八百人的证据。 春秋劝她不要操之过急。 “他若是在府里多养百八十个死士,恐怕从府里的采买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而且那毕竟是王府,定然浪费不少……就算查出来什么,也怕淮王不会认账,最多说府里生活奢靡浪费而已。”春秋道。 明九娘却道:“淮王对自己大方,对别人却小气,他一顿几十个菜,吃不完也没浪费,都进到了下人的肚子里。不管皇上信不信,我先查一查,查出来之后心里有数,再谋其他。” “也是。”春秋赞成。 “嫂子,我回来了!”某日,惊云的欢呼声传进了屋里。 第500章 对上淮王府(一) 惊云原本以为自己见了明九娘会大哭一场,但是事实证明,她对那凉薄之人,并没有那么多眼泪。 再回首,她已经能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淡定了。 明九娘道:“你做得很好。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他既然想杀你,你就是要千百倍地还回去。不过用匕首砍头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做到了,别的女子很难效仿。” 惊云忽瞪大眼睛:“你不会想杀我哥吧!” 明九娘:“有心无力,皇上‘保护’着他呢。” 惊云“唉”了一声,垂头丧气地道:“我都觉得已经恍如隔世了,没想到我哥这件事情还没有什么进展。那春秋和晋王呢?” “也没有。”明九娘道,“可能还后退了,已经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头。” 这里没有善堂,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和理由,晋王偏偏又是沉得住气的,明九娘现在已经十分不看好这俩人的未来了。 “敢情只有我自己在忙忙碌碌,轰轰烈烈,参与了那么大的事情。”惊云道,“你们都还原地徘徊呢!现在能去看我哥吗?” “不能,袁庾修去救你了,我想花钱找人都找不到。” 明九娘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再充值一万两,在孩子出生之前去看看萧铁策? 惊云听了直翻白眼:“我哥也是,都这么久了,他自己就没想出一点儿法子来?真是没用。” 她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怼。 明九娘隐约觉得萧铁策似乎在忙什么,不过也没过问。 “晔儿呢?晔儿最近怎么样了?怎么没见到他?嫂子,你有没有因为我哥的事情和怀孕就忽视他?”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回来兴师问罪的?我劝你做个哑巴小姑子,别讨我嫌弃。” 惊云“嘿嘿”笑。 “去了学堂。”明九娘道,“他自己选的。” 来了京城之后,明九娘想给他找个大儒,但是大儒也不是超凡脱俗的,萧铁策现在这般情况,确实很难有人愿意接受。 明九娘正有些着急的时候,晔儿说他要上一个青山书院。 这书院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书院,就是个屡试不中,心灰意冷的秀才开的,招收的也都是些家境中上的市井孩子而已,名不见经传。 明九娘很奇怪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结果晔儿说,他喜欢书院的山长,就是那姓东方的老秀才。 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去呗,明九娘让人打听了束脩,带着他去了。 东方山长考校了一番后收下了晔儿。 “那行吗?”惊云表示怀疑,“晔儿这么乖巧,能打过那些市井的孩子吗?” “读了这两个月,也没见他鼻青脸肿。” 惊云道:“不行,回头还是我去接送他。” 明九娘没有反对。 这时候让惊云有点事情做,比无所事事回忆从前好得多。 明九娘又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和惊云说了。 惊云摩拳擦掌:“嫂子,要不我去淮王府探一探?” “你少添乱。”明九娘,“会打草惊蛇的,我们现在就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501章 对上淮王府(二) 惊云回来五日之后,明九娘带着整理出来的账册去求见了皇上。 因为她月份太大,春秋搀扶着她,陪她一起面圣。 “你和朕说,就凭着你这些莫须有的猜测,就能断定淮王府里养了一千左右的死士?” 明九娘站在那里,面色严肃:“回皇上,正是如此。” 皇上眯起眼睛看着她:“再跟朕好好说一遍。” 明九娘不卑不亢地道:“是。” 小仙女听说明九娘进宫,兴奋地道:“走,老灰,带我去见见九娘去。” 灰鹤无奈地道:“不能再去了。宝宝,我了解皇上,皇上不喜欢他身边的人偏颇。” “我不是人,我是鹤!”小仙女不服气地道。 “那你现在也是皇上的鹤。你若是太亲近明九娘,要么害了她,要么害了自己,甚至都不好。”灰鹤道,“宝宝,我陪了皇上这么多年,你要相信我。” 小仙女却不肯听,道:“我不靠近,我就远远地看看。九娘快生了,我早就想去看她,都怪你,天天用这些话给我洗脑不许我去。惹恼了我,我就飞走不回来了!” 灰鹤一听这话,果然立刻紧张起来,妥协道:“别,咱们远远的。千万别冲动!” “知道了,真啰嗦。” 小仙女被灰鹤惯得不像样子,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还总是往前凑。 灰鹤极力阻拦和哄着她,最后带它飞到房顶上。 小仙女叽叽咕咕:“老灰你又骗我,这样根本听不到!” 灰鹤都要跪下了:“宝宝,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明九娘出来就能看到了。” 小仙女还是有些不满,但是这次没有再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喂,老灰。”它目光落在一个匆匆往外走的小太监身上,“你看那个人,像不像贼?在宫里不是不许这样跑吗?” 灰鹤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瞥了一眼道:“估计是刚进宫的,规矩没学好。” “才不是呢!规矩没学好的,能来伺候皇上?”小仙女不服气地道,“你看刚才,他是不是从书房这边走过去的?” “我没看到……” 小仙女:“……总之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不像不像。”小娇妻就算指鹿为马,那也要坚决拥护。 “这还差不多。” 小仙女也没有再多上心,一心等着明九娘出来。 皇上看着明九娘道:“如果朕派人去搜,搜不出死士呢?” 明九娘淡淡道:“那臣妇愿意和萧铁策共生死。” 皇上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后才开口道:“既然你言辞凿凿说淮王豢养死士,那不查个清楚怕是你不死心。朕想想,萧铁策在禁军待过,朕就让禁军去查,这样查不出来,也能封上你的嘴,是不是?” “是。” 皇上冷笑道:“朕今日也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子虚乌有。全福,让人传旨,朕要去淮王府,令涂山带三千禁军随朕一起前往!” 说完,皇上又激烈地咳嗽起来。 春秋忽然上前道:“皇上,民女有话说。” 第502章 摆驾淮王府(三) 明九娘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春秋会这时候站出来。 “春秋。”她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故意岔开话题道,“不要为你萧大哥求情,让皇上为难。我只求能证明淮王确实豢养死士,请皇上看在我们戴罪立功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春秋却有自己的坚持。 今日这件事情,查出死士皇上不一定答应放人,她想帮明九娘增加筹码;而如果查不出死士,皇上定然震怒,她想帮明九娘分担皇上的怒火。 所以她一定要站出来。 皇上看了看春秋:“你是哪个?” 春秋跪下道:“民女王春秋,祖父王乃忠,曾经在太医院和东宫供职……” “原来是王乃忠的孙女,朕听说,你一直在萧家?” 皇上果然什么都知道。 春秋不卑不亢地道:“回皇上,祖父和民女深受萧大哥和九娘之恩,不敢忘怀。”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你想跟朕说什么?” “回皇上,民女跟随祖父学习医术多年,略有涉猎,两次随九娘进见,隐约觉得皇上龙体欠安,回去后和祖父分析了皇上的情况,希望能为皇上调养身体。皇上身体康健,乃是万民之福。” 明九娘一脸担忧。 皇上冷笑:“明九娘,你这神色,做何解?” “回皇上,”明九娘道,“纠结。” “纠结什么?” “臣妇自然希望皇上万寿无疆,此乃江山之幸,百姓之福。可是臣妇也担心,春秋因为我们夫妇的缘故卷入漩涡之中。当年王太医离开太医院去往东宫,正是因为他刚正不阿得罪了人,被皇贵妃娘娘所救,感念娘娘恩德,一心一意护着王爷。春秋又一心痴迷医术,对人心之险恶毫无防备,臣妇担心她今日出了风头,很快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皇上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朕护不住忠臣,只能任由小人作祟?” “臣妇不敢。” “敢不敢你都说了。”皇上又把目光转向春秋,“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了朕什么问题?” “回皇上,您咳嗽气喘,乃是肺气气机不足;肺气不足又导致气虚,容易倦怠,难以抵抗外邪,容易生病。”春秋道,“祖父和民女以为,您应当先调养肺虚,给您配了一些成药。皇上可以先尝试一下这些成药,倘若有效,再行‘望闻问切’的其他环节,为皇上全面调养。” “你祖父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可还能进宫伺候?” 明九娘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春秋淡淡道:“祖父已瘫痪在床,怕是无法伺候皇上,但是民女愿意为皇上分忧解难。” 说话间,她从袖中掏出准备好的盛有药丸的小瓷瓶,双手恭敬高举过头。 “全福,给朕拿上来。且先收下,等朕试试到底药效如何。朕要看看,是这小丫头信口雌黄,还是太医院的那些尸位素餐,该敲打敲打了。” 全福接过药瓶呈给皇上。 皇上看了看后放到桌上,站起来道:“摆驾淮王府!” 第503章 对上淮王府(四) 三千禁军集合也需要时间,所以一个时辰之后,明九娘随着皇上一起来到淮王府。 淮王已经听说府里被禁军围起,仓皇接旨,模样有些狼狈,束发的金冠都歪了。 明九娘从皇上眼中看出了嫌弃之色。 “慌慌张张做什么!”皇上果然呵斥道。 淮王道:“父皇突然驾到,儿臣不胜高兴,儿臣……” 他的目光落在明九娘身上,有几分紧张和愤恨之色。 皇上道:“明九娘说你府里藏了死士,你怎么说?” “回父皇,绝无此事。” “既然你是被冤枉的,那你定然也不介意让人搜一搜证明自己清白,是不是?” 淮王咬着牙:“……是。只盼望父皇还我一个清白!” “好,来人!” “啊,我的肚子!”一直在旁边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明珠突然捂住肚子惊呼一声,与此同时,额头和鼻尖上都有汗珠沁了出来,疼得跪倒在地,佝偻成一团。 这到底是皇家骨肉,而且如果是装的,也装不出来这么像,所以皇上立刻道:“太医,宣太医来!对了,春秋,春秋你去给淮王妃看看去!” 明九娘才不会相信,明珠这么巧这时候动了胎气。 看起来敌人也很狡诈,根本不会束手就擒。 她非常怀疑,明珠要搞事情。 难道明珠是要拖延时间,给那些地道里的人转移的时间? 可是现在应该来不及吧,而且皇上已经让禁军把淮王府团团围住了…… 总之,明九娘现在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总觉得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春秋上前给明珠诊脉,然后道:“回皇上,淮王妃像是食用了什么滑胎之物。” 皇上怒道:“怀着孩子,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王妃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这时候,碧微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回,回皇上。娘娘自怀孕以来胃口就不好,吃的东西很少。王爷很着急,想尽办法,什么好东西都给王妃找来。府里其他人也是。今日午时,是王侧妃让人送了一盅血燕窝来,王妃娘娘强撑着,也只用了这碗燕窝……” 王侧妃疯了一般地道:“胡说,贱婢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王妃送过燕窝了?你,你血口喷人!” 淮王怒道:“来人,王侧妃得了失心疯,冲撞皇上,还不赶紧把她拖下去!” 明九娘冷眼看着这一串闹剧,心里想,明珠果真是个人物。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利用肚子里的孩子一箭双雕,既卖了淮王好大一人情,又把情敌碾压到泥里彻底不能翻身……除了佩服,自己又能说什么? 只是可怜了投生到明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没出生就开始被利用。 今日的事情,看起来不会太顺利。 可是明九娘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淮王和明珠的反应,似乎太快了一些。 就算从禁军围府开始服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反应吧,明九娘并不觉得,明珠会舍得打掉这个孩子,所以她用药的剂量应该不高,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快。 难道这次,她真的孩子都不要了? 第504章 对上淮王府(五) 春秋替明珠检查后道:“回皇上,民女可以替王妃娘娘保住孩子,请您放心,不用耽误您为淮王洗刷冤情。” 明九娘几乎都要给她鼓掌了。 好姑娘,明怀礼就是不配,晋王也不配! 春秋就是这么果敢聪明的姑娘。 皇上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眯起眼睛看着忙忙碌碌的一众人。 半晌之后,皇上挥挥手道:“搜!” 淮王的书房中搜查出了密道,皇上令人下去查看。 淮王跪倒在地道:“父皇,您不能因为密道就怀疑儿臣豢养死士。这,这密道原本就不是儿臣命人所挖,而是前朝已有。” 淮王府原身是前朝王府,是皇上赐给他的宅子。 这般说,似乎真能推个一干二净。 皇上冷冷地道:“查!” 于是禁军们举着火把,钻进了密道中。 淮王府地下的密道四通八达,大概堪比地道战,禁军们下去了上百个,用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摸清楚头绪。 淮王看着明九娘,眼中有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只要他不承认,只要他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前朝,他就是无辜的。 有明珠拖延时间,死士们早就转移出去了。 禁军们最终没有在地道中找到任何死士。 春秋已经替明珠扎针保胎回来,面色紧张万分。 明九娘在淮王的得意和委屈之色中,扶着春秋的手缓缓跪下:“皇上,臣妇有罪。” “现在才知道有罪?”皇上冷笑,“谁跟朕信誓旦旦地说,淮王府若是没有死士,就和萧铁策共生死?” “回皇上,”明九娘道,“是臣妇,臣妇有罪,臣妇有欺君之罪!” 春秋惊呼一声:“九娘?”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认罪了? 然后她就听明九娘道:“皇上,臣妇担心禁军并不擅长寻找踪迹,所以借着腹中胎儿,祈求濮少卿怜悯,请他今日来帮忙。” 话音落下,做禁军打扮的濮珩站了出来,给皇上行礼。 明九娘道:“皇上若是怪罪,请把所有罪名加到臣妇身上。今日濮少卿,并非您的股肱之臣,而只是可怜我怀胎九月还在为夫君奔走的好心人。” 她早就留了后手。 淮王的这些死士,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可见一定隐藏得很深,今日也不一定就能成功。 所以她请了濮珩来帮忙。 她知道,皇上相信濮珩,赞他正直,所以濮珩的话,皇上会信。 皇上冷笑道:“你一贯舌灿莲花。濮珩,你跟朕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回皇上,”濮珩不慌不忙地道,“王爷说,这地道乃是前朝所挖,可是微臣从地道里,找到了许多近期活动的痕迹,而且看起来,人数并不在少数……不知道王爷作何解释。” “我,我……”淮王语塞。 现在没有明珠在一旁帮忙,明九娘心中冷笑连连,这次看你如何能糊弄过去! 淮王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自己去过,一会儿又说带人打扫过,总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扯淡。 明九娘觉得今日胜券在握,然而,她还是算漏了一个人。 第505章 对上淮王府(六) 明九娘算漏了皇上,算漏了他对他儿子们还不错。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能明白过来,就算没有抓住死士,可是濮珩帮忙捶,再看淮王自己这番样子,豢养死士这件事情真的洗不了了。 甚至淮王自己可能也这么认为,因为他已经跪在地上,瘫软成了一摊泥。 可是就当淮王要认罪的时候,皇上道:“捉贼不见赃,终究不能服众。今日之事,到底为止。” 明九娘愣住了,看上皇上,控制不住地想要出口反驳。 可是她到底咽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皇上警告的眼神,那是警告她闭嘴的。 皇上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非要和他对着干,倒霉的是自己。 淮王立刻像久旱逢甘霖,瞬时就抖擞起来,叩首道:“父皇圣明!” “你治家不力,宠爱妾室,以至于她敢生出胆量陷害王妃,就在家里闭门思过半年,好好陪着王妃。”皇上道。 明九娘闭上眼睛。 终究是她算错了。 虎毒不食子,皇上对辽东王的一系列看似惩罚,其实都是轻轻放下的处理,原本她以为是因为皇贵妃,现在看来,也是因为皇上对自己儿子的宽容。 他到底,是个父亲。 而且淮王的这一千死士,数量上还远远达不到谋反的程度,所以父子之间的感情,不会因此而彻底崩裂。 所谓的规矩,那是给其他人看的;不准豢养死士,防的也是外人;自家孩子少养一些,那叫调皮捣蛋,打一顿,适可而止。 不过明九娘也没有挫败很久。 虽然不能把淮王一举拉下马,但是皇上现在心里应该明白,她退让了。 那萧铁策出狱,应该也不是没有希望了。为了安抚她,皇上应该会给她这个恩典。 想到这里,明九娘长出一口气,同时给了身边忧心忡忡的春秋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皇上,萧惊云求见。”外面的太监喊道。 明九娘:“?” 她进宫之前,想要嘱咐惊云一些事情,却没找到人,以为她贪玩出去了,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她来找自己了? 没有那么简单,她肯定想要搞事情。 明九娘有些担忧,害怕她撞到皇上的气头上。 果然,皇上有些不高兴:“是不是谁想求见,朕都得见?谁替她禀告的,给朕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皇上,”惊云爽朗的声音响起,“不要责怪这位小公公,是我逼他来禀告的。因为我找到了消失的死士!” 石破天惊。 淮王的脸色又变了。 看起来,今日他是躲不过去了吗? 皇上召惊云进来,眯起眼睛问她:“死士在哪里?” “城东的林子里。” “人呢?” “都死了。”惊云道,“因为被人发现,他们都自刎了。” 这些人,都是淮王多年培养出来的,从小被洗脑,心里没有自我,只有死士的“光荣”——死士只能为主子而死,不能被生擒。 “被谁发现的?”皇上冷冷地问。 “我,以及起火后救火的村民和救火队的人。” 第506章 对上淮王府(七) 明九娘也是穿越之后才知道,京城中原来还有救火队这种类似于现代消防队的存在。 不过这些人都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平时被训练过,遇到火情就敲锣,从四面八方赶去救火,救火之后可以去衙门领取奖励,算是民间和官府力量的一种结合。 惊云口中所说的这火,起的就有点巧了。 众目睽睽之下,死士们无所遁形;要杀人,他们确实可以杀不少,但是已经暴露,不可能把知道的每个人都杀掉,所以这些死士们还是选择了自刎。 明九娘忍不住想,难道是惊云的锦鲤体质又发挥作用了? 可是,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皇上冷笑:“你倒是会赶,恰好就遇上了。” 惊云厚着脸皮道:“谁说不是呢!可能因为皇上是天命所归,上天也见不得小人作祟,让我来提醒皇上呢!” 明九娘忍笑忍得很辛苦。 惊云的这补刀,让人太舒服了。 皇上却站起身来道:“既然你们遇见了死士,那明日就让人查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或许是有人听说朕在淮王府查死士,自己乱了针脚,把死士放了出去……” 竟然要维护淮王到底了。 惊云愣住,随即出奇地愤怒了——皇上怎么能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刚想分辩,却被明九娘捂住了嘴。 惊云瞪大眼睛看着她,明九娘微微摇头。 惊云半晌后才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明九娘慢慢松开手。 而皇上,已经让人摆驾回宫了。 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最后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惊云回去后简直都要气疯了:“皇上怎么能这样!我们做了那么多,最后他嘴皮子一张一合,什么事都没有了?太便宜淮王了,气死我了!” 明九娘奔走一天,腿脚都肿了,坐在榻上,春秋在帮她按摩消肿。 “谁让他是皇上的?”明九娘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了。” 她回来之后仔细把事情捋了一遍才想明白,皇上一开始只是想敲打淮王的,没想到后面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但是无论如何,他没到杀子的程度,最后只禁足淮王半年。 “惊云,你现在跟我说说,你怎么发现那些死士的?” “我哥让金雕王给我带信告诉我的。”惊云得意地道。 明九娘:“?” 她知道她嫁的男人不是池中物,所以萧铁策在狱中却能查清楚死士的事情,她也不震惊了;但是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金雕王开始背着她,和狗男人串谋的? 狗男人想要抢她的金雕上位啊! 金雕王表示很冤枉:“你男人说,眼下你就要生了,这些事情还是让别人操心去,所以我才……” “那你也帮萧铁策找死士了?” “帮了点小忙,但是大部分不是我做的。”金雕王道,“他在外面有一些人,我帮忙送信而已。至于信里写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你这个男人,也还凑合吧,不完全算是废物。” 明九娘:呵呵,谢谢夸奖。 第507章 连锁反应 绿羽毛一直盯着明珠,所以来告诉明九娘,在禁军围府之前将近一个时辰,淮王就把明珠喊去了书房,但是两人说什么,不得而知。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一切。 明九娘冷笑:“不用说我也能想得出来,明珠以腹中胎儿的安危来拖延时间,同时逼淮王决断,舍弃王侧妃。” 这个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惊云还是垂头丧气,觉得没有一举拿下淮王,功亏一篑,难以接受。 明九娘道:“是功亏一篑,但是你要是差在哪里。那是皇上,皇上想偏袒自己的儿子,也是情理之中。” 是她们之前想得简单了,没什么,愿赌服输。 “再说,我们的目的主要是救你哥,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明九娘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 萧铁策终于可以回来看着他的小情人出生了。 这些天的煎熬和付出,也算有了价值。 春秋淡淡地道:“淮王妃也不用高兴太早,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在她算计之中的。” 明九娘挑眉看向她。 “她这番折腾,虽然保住了孩子,但是对孩子,未必没有伤害。”春秋说得很含蓄,“如若她是我的患者,公道地说,我会让她打掉孩子。” 明九娘道:“她是不可能打掉孩子的。” 如果明珠也知道这个孩子可能有损,那无论男女,恐怕她都会舍弃。 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割舍,除了地位。 淮王府怎么样,现在明九娘不去想,她就想知道,谁给淮王府通风报信的? 小仙女解答了她的疑惑。 “皇上回去之后把身边的人清理了一番,杀了好几个小太监。”小仙女让别的鸟给明九娘带信说起了事情的原委,认为它和灰鹤看到的,一定就是淮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 敢在皇上身边安插人,这罪名,其实比豢养死士更严重。 可是就算这样,皇上也只是拔出暗桩而已,并没有责罚,可见父子之情,并不那么容易割舍。 看起来,以后她们和淮王斗智斗勇的斗争,还在后面。 小仙女骂灰鹤:“你都没有发现,那是去报信的细作。” 灰鹤:“……你不也没发现吗?” “你竟然还敢说我?你是不爱我了。” “宝宝,没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灰鹤连声安慰道。 小仙女:“错了就行了?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会有惩罚这个词吗?” “好好好,我认罚。”灰鹤道。 小仙女道:“今日我猜皇上肯定来找你,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要告诉我,怎么样?” 然后她要告诉明九娘,戴罪立功!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皇上心里难受,一定会和灰鹤倾诉。 灰鹤勉强答应,心里却暗暗祈祷,皇上千万别来鹤园。 为了小娇妻“背叛”皇上,它心里的压力也很大。 可是皇上和它心里没有灵犀,果然如小仙女预料地那般来了。 第508章 预料之外的变数 “老伙计,朕的儿子,真没有一个省心的。” 灰鹤表示听不懂,它刚有了小娇妻,觉得生活很美好,想到未来的爱情结晶,心里也是满满的期待,理解不了皇上这种悲伤。 皇上摸着灰鹤的翅膀,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道:“……朕明日就下旨把萧铁策放了吧。其实朕也是在等个台阶,当年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朕,也确实对不起祁封。朕就恨皇贵妃,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朕对她还不够好吗?” 说话间,皇上又激动起来,但是这次他没咳嗽。 皇上幽幽地道:“看起来朕的身体还有救。朕原本真的不想治了,就想尽快去见皇贵妃,和她问个明白;可是经过了今天的事情,朕忽然发现自己还不能死。” “朕,早就知道淮王平庸,难当大任,距离辽东王相差许多;但是朕没想到,他这般懦弱无能的人,竟然也能做出豢养死士的事情来。” “朕还要好好活着,看看到底哪些牛鬼蛇神还在作祟!朕能原谅自己的儿子,却容不得其他人兴风作浪。” 死士这件事情,看似结束,虽然有遗憾,但是也算平息下来;然而事实证明,这次事情,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萧铁策出狱,反而成了最不值得提的一件事情。 皇上下旨释放了萧铁策的同时,也召辽东王回京。 这件事情不难理解,尤其明九娘,听了皇上对灰鹤说的那些话后,觉得皇上现在“被害妄想”,想要在京城中再彻查一遍手握重权的王公贵族,自然需要一个帮手;而且淮王的愚蠢,大概也让皇上想起,他还有一个不那么蠢的儿子,还得靠这个儿子才行。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皇上召春秋进宫伺候。 进了宫,那就是皇上的女人;即使没有名分,没有宠幸,没有皇上的允许,那就无法离宫。 这件事情掀起了轩然大、波。 明九娘都顾不上准备迎接萧铁策回家,拉着春秋的手,声音激动到颤抖:“春秋,你别怕,这件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想想办法……我可以去找皇上,还可以找辽东王帮忙,还有晋王……不慌不慌,一定有可以不进宫的办法的。” 春秋笑容淡淡:“九娘,我没慌,你也别慌。皇上此次是召我和祖父都进宫伺候的,应该是此前我献上的药有用,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明怀礼……皇上怎么会要我这样的女人呢?更何况,皇上的身体……应该早就不需要女人了。” 明九娘想想,皇上现在五十多岁,似乎还不到丧失功能的年纪吧。 但是春秋说,皇上因为身体缘故,确实已经不可能再有男女之事了。 “不管有没有,你都不能进宫。进去容易出来难!”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让我想想办法。” “让我去吧。”春秋道,“我想去。” “春秋,不要去,我不要你为了我或者萧铁策,自己钻进那牢笼之中!” 第509章 春秋留书 “九娘,我想去的。”春秋笑意清浅,“你不要把皇宫当成龙潭虎穴。我们学医之人,最后能到太医院,能为皇上看病,不是最高的追求吗?” “不,你别去。” 伴君如伴虎,而且成为焦点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嫉妒、诋毁、伤害…… “没有关系的。”春秋道,“我只照看好皇上,既不参与党派之争,也不追求荣华富贵,不会挡着别人的路。我这一生所求,唯医术而已。” 明九娘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 春秋却说是她想得太复杂。 “我也不是选秀入宫,”春秋道,“皇上也知道咱们的关系,所以以后我会求皇上,让我们时常见面的。我觉得皇上,并非暴君。我想和皇上请求,等你生产之后再进宫。” 皇上也答应了,春秋进宫这件事情板上钉钉。 萧铁策一出来便看见明九娘肚子这般大了,忐忑不已,总担心她的肚皮被撑开。 尤其看到明九娘肚子上那些明显的青色血管,更是担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明九娘嫌他烦,撵他出去:“辽东王的王府,皇上不是刚赐下吗?你不要去帮忙盯着收拾收拾?” “你还有半个月就生了,王爷估计在你生了之后才回来。”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陪着明九娘生孩子。 “晔儿该从学堂放学了,你去接他。” “让惊云去。” “我要和惊云说话。” 萧铁策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惊云在辽东发生的那些事情,他也知道了七七八八;回来之后第一晚,兄妹俩就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惊云红肿着眼睛来和明九娘道歉,说不应该占着大哥。 明九娘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都是一家人,谁出事了当然先关心谁。 “你哥说你了没有?” 明九娘觉得萧铁策这样的蠢直男,肯定要教训人。 惊云摇摇头:“我哥说,以后我可以不嫁人,他养我;他没钱就让嫂子养我;以后也不让嫂子骂我……” “继续编!”明九娘冷哼一声道。 惊云“噗嗤”一声笑了:“你就不会配合配合我?反正我哥真的说了,以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谁都不能指手画脚。” 这个谁,应该指的是辽东王。 明九娘没吭声。 “我哥对我真好。”惊云道。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等你下次挨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问,你哥对你好不好,你可记住自己今日的话。” 惊云:“……” 春秋拿着一摞书进来,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惊云见那摞书很重,忙上前帮忙接过来,看了看最上面一本的封皮道:“医书?” “嗯。”春秋在小杌子上坐下,“这些书留给晔儿吧。他对医术也感兴趣,还是个能静下来看书的孩子。前几日我带着他去寺庙捐香油的时候,我要带着他去抽签,可是他不去,说不相信这个……” 捐香油这件事情,自然是为了求个心安,毕竟萧铁策出来了,明九娘又即将生产。 第510章 晔儿的命途 “……结果有个高僧出来,说是要和晔儿说几句话。因为据说这位高僧长期闭关,今日忽然出来,主持也陪在他身边,我不好拒绝,和晔儿商量后就答应了。” 春秋顿了顿,“晔儿和那高僧交谈了一会儿,告诉他自己没抽签。结果那高僧说,那些是凡人用的,对你不管用,自然不用抽。” 明九娘:“?” 晔儿不是凡人,难道还是妖怪?或者神仙? 惊云这急脾气,立刻就问了:“不是凡人是什么?” “高僧没说。” 明九娘和惊云:“……” “后来高僧就带着晔儿到旁边说话,我看那高僧慈眉善目,就在一旁盯着,没有上前。”春秋道,“临走之时,那高僧对我说,好好照顾晔儿,这孩子一辈子只做一件大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辈子只做一件大事?难道要搞个改变人类进程的伟大发明吗? 看现在晔儿天天闷头学习的样子,明九娘觉得大有可能。 难道她要是爱迪生,莱特兄弟……的娘了吗?她现在是不是开始要准备名人名言了? 想到这里她就乐不可支。 被名人名言支配的痛苦,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惊云摸着下巴道:“这高僧挺厉害的。可是春秋,都过去好几日了,你怎么才想起来告诉我们?” 春秋叹了口气后道:“回来的路上,晔儿跟我说,不过是一家之言,不必告诉别人。我本是答应了他,但是思来想去,觉得我要进宫,日后说话终究没现在这般方便,所以还是跟九娘说一声。” “好。”明九娘点点头,“我就假装不知道。” 就算她知道了,其实也就是yy一下而已;算命这种事情,谁当真谁是傻子。 不过别人说自己的儿子一鸣惊人,做母亲的总是开怀。 明九娘决定年底的时候,多去捐点香油银子。 “技多不压身。”春秋道,“晔儿既然感兴趣,就让他学一学吧。” 正说话间,萧铁策回来了。 除了晔儿,他还带回了一个人——晋王。 晋王的腿脚完全好了,分毫看不出来受过伤的痕迹,只是他比之前瘦削了许多,自进门起,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春秋身上。 春秋倒是落落大方:“王爷若是来找我的,那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去后,明九娘瞪了一眼萧铁策:“谁让你管这等闲事的!” “这是春秋的事情,不算闲事。” “不,这是晋王自己的事情,和春秋没有关系。” 春秋已经做了决定,晋王这个因素也定然是考量过的,可是她还是决定进宫,没有丝毫挣扎。 那眼下晋王再来,说一堆有的没的,除了给春秋增加负担,再也没有什么用。 明九娘现在是不站在晋王这边的。 她觉得春秋已经给了晋王那么多时间,可是后者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找她,难道不受刺激,他就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 萧铁策闷声道:“不管怎么说,总要把话说明白,让他们说去吧。” 第511章 春秋的骄傲 厢房的门开着,晋王和春秋相对而立。 晋王目光中露出焦急之色:“春秋,想办法回绝皇上吧,皇宫不适合你。那是一座牢笼!” 比起和他在一起画地为牢,皇宫更是一座深不见底的牢狱。 春秋浅笑,目光疏离:“王爷说笑了,能进宫伺候皇上,是我的福分。” 晋王愕然,随即有几分失态,急急拉住她的袖子:“我,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为什么久久不成亲,为什么不能生育,为什么不敢参与朝中之事,为什么忍辱偷生……” “那是王爷的事情。”春秋道,“王爷若是坐到那个位置上,不见得比皇上更仁慈。皇上对萧大哥和九娘就不错,这十数年来,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难道不是盛世吗?至于王爷个人的恩怨情仇,那并不是我所能关心的。” “春秋,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王爷,我为什么要和您赌气呢?”春秋道,“我和您,并没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就算我日后真是水深火热,也是自己选择,不会怨天尤人,更怪不到王爷身上。” “春秋,”晋王脸都憋红了,情绪愈发焦急起来,“我知道你是气我,这么久了都不给你个交代……” “原来王爷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春秋口气凉薄,“只是有些期待,过了那个时间,便如烧尽的灰,再也亮不起来了。多谢王爷曾经厚爱,春秋也未曾辜负……然而,错过便是错过了,没有什么不敢认的。” “春秋!”晋王目光中露出痛苦和挽留,“不要因为和我赌气就入宫,真的不要。” “王爷说这话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春秋道,“倘若那是龙潭虎穴,我还是跳进去,原因只有一个——我自己愿意。” 明怀礼喜欢她的乖巧,晋王喜欢她的妥帖,他们却都不知道,她是心里燃着一团火的女子。 她骄傲到无以复加。 “女人这一生,并不是就要为了选择的男人而付出一切。除了追逐感情,也要有自己的羁绊和追求。王爷,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我做出这般选择是忠于自己内心,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因为同情而生出的喜欢我这种错觉。” 她说,他对她的喜欢是一种错觉…… 晋王一时之间只觉心如刀绞,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丁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情没能成功,着急地道:“王爷,您是不是没和春秋姑娘讲,您和真真姑娘是没有关系的?” 晋王道:“她知道,真真现在时常去找她,她们关系不错。” 丁圭:“那也不是您说的啊,那能一样吗?您是不是也没说,您喜欢她,想要迎娶她为王妃,护她一生?” “她知道,她说她曾经也喜欢过我……” 最让人难受和无力的,是“曾经”这两个字。 丁圭:“……她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呢!” 第512章 迟迟不生 丁圭表示他家王爷没救了,还是单着吧。 晋王回去之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但是他之前经常这般,所以谁也没有觉得奇怪。 明九娘对春秋和晋王这对吧,虽然有些讨厌晋王的沉闷不语,但是最终没成,也是多少遗憾的。 她问春秋:“你进宫后算宫女吗?宫女二十五岁是不是就可以离开宫中了?” 春秋笑道:“我是有品级的女官,除非皇上或者宫中娘娘们开恩,我是不能离宫的。” “那,我将来能帮你求个恩典的话……” “那就等将来再说。”春秋笑道,“九娘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很好。和晋王,我把所有的话也都说了。我对男女之事,早已没有执着。但是我也忍不住想,将来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对我如同萧大哥对你这般……如果有,我定然生死相随;如果没有,我也不会拉人滥竽充数,自欺欺人。” “行,咱们再不提晋王。”明九娘拉着她的手道,“但是将来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让我知道。” “小仙女在宫中,会照顾我的。”春秋笑道。 明九娘撇撇嘴:“你提起它,我就更不放心了。” 春秋忍俊不禁道:“小仙女还是很乖的。” 乖到专pua老男人么? 听鸟儿们叽叽喳喳说小仙女欺负灰鹤的事情,她有时候都气不过;可是人家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是比翼双飞。 春秋又道:“来,咱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来帮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发动。” 明九娘把胳膊搭在小几上,手腕露出来。 与此同时,萧铁策进来,紧张地看着春秋。 明九娘:“……” 她非常怀疑,这厮一直在外面偷听她们说话,听到最后她们说孩子就跑进来了。 春秋笑着给明九娘诊脉,片刻后眉头微皱。 萧铁策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春秋,怎么了?要是有不好,要保大人。” 明九娘一巴掌拍过去:“你才不好呢!” 咒她猫猫是不是! 春秋忙道:“萧大哥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猫猫可能不能预期发动……” “那是什么意思?”萧铁策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 “就是可能会延迟几日出来。” “那倒是不要紧。”萧铁策松了口气。 明九娘不想看他的蠢样子。 没想到,这一拖就拖了半个月。 辽东王都已经拖家带口地从辽东回来了,明九娘却还没有发动。 辽东王让人请萧铁策上门,萧铁策表示不去,娘子没生,他哪里都不去。 辽东王气闷也没有办法,一日两遍让人过来问明九娘到底生没生。 金雕王也很嫌弃明九娘:“我从来没看谁下蛋,像你这么难。” 骊歌道:“笨啊!因为九娘肚子里的蛋大啊!将来我下蛋肯定都没有她肚子这么大。” 明九娘:“你俩能不能不吵了?我不会下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铁策偷偷问明九娘:“你说,会不会你肚子里的这个,和平常孩子不一样?” 第513章 将生 明九娘非常想一脚把他踹到爪哇岛去! 什么不一样,她和他,难道还真能下个蛋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猫猫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明九娘想着,总在肚子里呆着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应该找春秋要点催生的药? 杨雨疏等着明九娘生完才去江南,派人送来了江南那边娘家会送的催生礼,也无非是些鸡蛋,襁褓,孩子的衣服等等……没想到辽东王的人恰好也在,跟来人说,以后别送了。 明九娘:“?” 过河拆桥也不带这么快的!杨雨疏不也帮了辽东王那么多吗? 而且这事和他有关系吗?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和她解释道:“王爷说,这孩子久不出生,应该是个福将。” “福将?”明九娘一脸莫名其妙。 她女儿怎么就成了福将? “王爷大概是想到了哪吒吧……” 明九娘无语,半晌后道:“就不怕把他闹个天翻地覆。” 咸吃萝卜淡操心,看起来,辽东王巴不得她怀三年再生。 明九娘可不愿意。 怀孕最后这个月还是很辛苦的,腿脚容易肿,穿鞋还得要别人伺候,睡觉也睡不踏实……萧铁策也难,他不敢睡床上,害怕碰到明九娘的肚子,然后一直睡在脚踏上,这样既方便照顾她,也不会碰到她。 明九娘也心疼他,会和猫猫说:“我相公不是你情人吗?你能不能心疼心疼他,早点出来?” 或许听到了她的心声,猫猫终于想出来了。 那是早上,全家人在一起吃饭,明九娘正在嘱咐晔儿不要把所有的饭菜都分给别人吃,自己饿肚子——将军府的伙食,自然是市井家庭比不了的,尤其还有明九娘这个讲究吃食的娘;晔儿经常中午把府里送去的饭菜分给同窗,晚上回来自己饿得能吃两碗饭,然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尿裤子了。 她非常淡定地继续说完,然后目送惊云送晔儿离开,想想又夹了个羊肉包子。 ——生孩子可是消耗体力的事情,她得吃饱了。 萧铁策看见她掉了个渣渣,桌上却不见,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拂裙子,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湿意,吓得另一只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因为之前他“预习”过功课,所以现在看着淡定吃包子的明九娘,结结巴巴地问:“九娘,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 “羊水刚破,还得等好一会儿呢!”明九娘道。 萧铁策“嗷”地一声就站起来了:“稳婆,春秋,产房……快,快……” 明九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进icu抢救呢! 明九娘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甚至还想洗个澡,不过被萧铁策拒绝了——这个土鳖担心他女儿掉进水里淹死,然后才进了产房。 “惊云,你去把晔儿带回来;再让人去王府说一声。”萧铁策吩咐完这句话,也迫不及待地跟着钻进了产房。 稳婆看见他都惊讶地道:“您不能进来,产房污秽……” “少啰嗦。”萧铁策直接滑跪到明九娘床前,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心疼万分地道,“是不是很疼,头发都湿了。” 明九娘:“……我刚洗了脸,沾上了水。” 为什么她觉得,比起她来,萧铁策更像要生孩子的人? 第514章 福安郡主的挑衅 萧铁策:“……那也很疼吧。” “不知道,现在还没疼。”明九娘没心没肺地道。 这是二胎,应该没那么艰难吧。 她前世还看过有人生二胎生在路边的呢,所以直觉第二次应该不至于那么疼。 “你出去。”明九娘道,“出去等着,在这里我心烦。” 生孩子的这个过程太没有尊严,她不想让萧铁策看见。 “我要陪着你。”萧铁策道,“你没听过,许多稳婆会做手脚,下、药偷孩子这些都有的……我要在这里看着保护你。” 明九娘看到稳婆惶恐的脸色,顿时想一脚把萧铁策踹出去。 大哥,你是被谁普及了这些复杂的宅斗阴招? 萧铁策表示,是袁庾修。 明九娘:“你听他一个唱戏的?走走走,快出去。” 萧铁策握紧她的手,一副把产房坐穿的架势,就是不走。 明九娘快哭了。 她也做过功课,稳婆告诉她,生的过程中有一种想解手的感觉,这时候千万不要收力。 明九娘很惊讶:“那岂不是很容易……” “夫人,那很正常,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明九娘觉得这点太羞耻了,如果加上萧铁策还在旁边看着,这羞耻度顿时放大了一百倍。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狗男人就是不出去。 明九娘闭上眼睛装死不理他,他就一遍遍喊她名字:“九娘,别睡,看着我……” 我看你个大头鬼啊! 明九娘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出去! 她还没死呢,他就开始眼里含泪,弄得她无所适从。 “不疼,真的不疼。”明九娘都不知道谁在安慰谁了。 可是说话就打脸,一波波疼痛潮水般袭上来。 明九娘:谁生二胎不疼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萧铁策,你这个狗男人!”明九娘疼得只能骂人纾解。 “是是,我是狗男人。”萧铁策道,“都是我的错。” “我不想生了啊啊啊……” “不生了,咱们不生了。” “不生了现在怎么办!”明九娘怒骂道,“你是猪吗?都怪你!” 说好了不生,他也答应了,结果却还是怀孕,一定是他做了手脚。 疼到一定程度,明九娘已经开始不讲理了。 “怪我怪我怪我……” 辽东王带着福安郡主来了,原本以为萧铁策会在外面,结果听说他进了产房,一个劲地叹气。 ——他这个弟弟,真是太痴情了。 晔儿也回来了,乖乖等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看。 辽东王坐在花厅里正对着门口,招手让晔儿进去,后者也不动。 福安郡主见状乖巧道:“父亲,我去看看表弟吧。” “去吧。”辽东王摆摆手道,也有些心浮气躁。 惊云去盯着厨房准备红糖水那些东西了,所以只有晔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福安郡主上前在他耳边道:“你娘要生了小弟弟,以后就没人喜欢你了。” 晔儿眼皮子都没抬,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 福安郡主有些挫败,但是她还是继续道:“我要是你,肯定会把弟弟掐死。” 第515章 猫猫出生 晔儿这才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走到辽东王面前,道:“福安郡主说,她若是我,肯定会把弟弟掐死。” 辽东王一惊,不由皱眉看向福安郡主。 福安郡主立刻委屈得红了眼圈,道:“表弟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你不喜欢弟弟,我劝你都是兄弟姐妹,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 辽东王又看向晔儿。 晔儿定定地用黑亮的眼睛看着福安郡主,一直看到后者有些心虚,才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他不想和她争辩什么,他只是告诉王爷,他这个女儿的想法很有问题。 辽东王也知道晔儿性格,怀疑地看向福安郡主;可是女儿又确实乖巧听话,不像能说出那种话的孩子……可是这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撒谎,他一时之间也困惑了。 不过眼下明九娘生孩子的事情最重要,就算有人撒谎,也都还是孩子,所以他也没追究,只让福安郡主别哭了。 福安郡主委屈地擦拭眼泪,心里却恶狠狠地想,这个晔儿,果然和他娘一样狡猾。 她想欺负晔儿恶心明九娘。 她觉得晔儿不声不响,有口说不清,分辩起来肯定是自己占便宜;却万万没想到,他根本不按照自己的套路来,现在弄得自己也被父亲怀疑,实在令她恼怒。 惊云回来之后,晔儿也完全没有提刚才的插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辽东王看在眼里,对晔儿的喜欢更深一层——男孩就是要有男孩的样子。 明九娘疼到生无可恋,十分怀疑自己会疼死。 萧铁策一直握紧她的手,不断地给她打气。 “九娘,我们来了!” 明九娘听见了骊歌的声音。 “窗户,开一条缝让我看看。”明九娘艰难地道。 因为已经春暖花开,此时又是午间,阳光正灿烂的时候,萧铁策就按照她说得,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他们看到了,外面成群的仙鹤围绕着萧府翩翩起舞,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祥瑞。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无数的人围着萧府来看仙鹤,听说是明九娘要生产所以才会天降祥瑞,好多妇人都虔诚跪下求子。 辽东王也被震惊了,看着这景象,激动万分地道:“快,快让人告诉父皇!” 出现这种祥瑞,萧铁策官复原职就有望了。 骊歌站在树上道:“九娘,你生了没有啊!我可是听说你发动了立刻就去赶仙鹤来,你怎么还没动静?再不生,仙鹤也累死了。” 金雕王粗声粗气地道:“那有什么要紧?不是还有天鹅在等着吗?” 明九娘:“……谢谢了,但是真不用。” 生孩子这一天,对她来说注定是被拉shi恐惧支配的一天——怕自己这样丢脸,怕鸟儿这么做了还得打扫。 真是没有比她更惨的产妇了。 或许猫猫感受到了亲娘的碎碎念,终于不再留恋,呱呱坠地。 “恭喜大人,是个千金。”稳婆抱着孩子,满脸堆笑地道,同时小心翼翼地看着萧铁策的脸色。 毕竟女儿比不得儿子,她担心萧铁策不高兴。 但是萧铁策根本没理她。 第516章 亲自服侍 “春秋,”明九娘道,“你快给猫猫检查一下!” 春秋其实没帮上什么忙,一直都在旁边等着,闻言笑着上前替猫猫检查了一番。 “九娘,一切都好。” 明九娘如释重负。 萧铁策站起身来,却因为蹲跪了太久,腿发麻,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明九娘:“……你这是要给你女儿行大礼吗?” 看出来了,果然是前世小情人,久别重逢,激动成这样。 春秋笑着把襁褓中的猫猫递给萧铁策。 萧铁策动作僵硬无比,张开着手臂一动不敢动,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般,表情都跟着僵硬起来。 明九娘哈哈大笑:“笨蛋,笨死了!” “娘,娘,我要看妹妹!”晔儿在外面焦急地喊道。 “春秋,你抱到旁边屋子,让晔儿看看和抱抱。”明九娘笑道。 终于生出来了,她现在觉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累是有一点儿,但是主要还是爽,把卡在身体里那么大的一坨生出来,不爽才怪。 辽东王很失望,站在院子里看着还没有散去的仙鹤,“这样的祥瑞,生出来怎么会是女儿呢?” 惊云冷笑道:“关你屁事,又不是你的孩子。” 福安郡主怒道:“大胆,竟然这么敢跟我父亲说话!” 她小脸气得通红,对惊云怒目相视。 “滚开。”惊云不客气地道,“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吆五喝六。” 说完她跟着晔儿一起进去看猫猫去了。 “父亲,她……”福安郡主委屈地道。 辽东王摆摆手道:“她就是这般脾气,倒也没有坏心,以后你若是遇见她,躲着她便是;若是别人欺负她,你也得帮她,都是一家人。” 福安郡主满脸的不敢置信,但是还是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她就不该来萧府,所有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了。 那么有威严的父亲,在这里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不过明九娘没有生出儿子,这是个很好很好的消息。 杨雨疏混在外面观看祥瑞的人群中,听里面传来消息说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之后,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走吧。”她对随从道。 她该走了,江南的广阔天地在等着她。 萧铁策和明九娘已经圆满了,她也再无担忧。 萧铁策正在帮稳婆给明九娘收拾,虽然稳婆动作已经很轻,但是他还是看不上,要来了帕子自己上手帮她清理。 明九娘这才觉得下面有点疼,想来应该是撕裂伤。 稳婆帮不上忙,被萧铁策撵了出去。 春秋和惊云在隔壁看着奶娘给猫猫喂奶,对于新出生的孩子都充满了好奇,比晔儿强不了多少。 “萧铁策,以后咱们俩真的别生了。”明九娘道,“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苦,我肯定戒色了!” 什么肌肉男,都是一时冲动上头,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生孩子这痛,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萧铁策笑着逗她:“你戒色,问过我了吗?” 明九娘:“反正再也不生了。” “不生了。”萧铁策道,他把帕子在温水里蘸过之后,擦一擦就扔掉,然后继续用新帕子,地上很快攒起了一摞沾满了殷红鲜血的帕子,水却还是干净的。 第517章 梦回现代 明九娘觉得困意渐渐袭上来,打了个哈欠道:“萧铁策,你快点,要不还是让稳婆来吧。我有点冷了,也困了。” 萧铁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尤其是当他目光瞥到地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红帕子之后,连声道:“春秋,春秋你进来。你嫂子不对劲!” 春秋忙冲进来,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明九娘的状况,声音都颤抖了:“出血,是大出血了!” 明九娘意识开始模糊,但是她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大出血了吗?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她都能中奖吗? 她是不是该庆幸,她生孩子之前当开玩笑一样留下了一封遗书? 有点舍不得萧铁策,晔儿,猫猫,春秋,惊云……可是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了,你们好好地过。 明九娘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办公室,看着她那些已经忘得差不多的同事们在开会,在咖啡间里窃窃私语…… 她像幽魂一样飘啊飘,飘到了她老板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大腹便便,头发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杰米,明九娘在现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是上下级,是师徒,还是朋友。 杰米不是中国人,但是深爱中国文化,所以一直留在国内。 如果穿越之后,身体死亡,那大概就杰米会难过一点点吧,明九娘想。 杰米现在正在打电话和人吵架,明九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杰米却看不见她。 “你没有权利替我决定!”杰米激动地道,“这个project是我的!” 他明明是老外,但是中文说得比英文都溜,他那个英语考6分的儿子更是如此,只有偶尔才夹带出来英文。 明九娘笑了。 她听见电话那头大par(合伙人)情绪也很激动:“不可以,三年死了三个负责人,你们中国人不是相信鬼神吗?” 杰米:“我不是中国人!我是老外!” 明九娘哈哈大笑起来,杰米吵架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杰米继续道:“今年我亲自负责这个project!” 明九娘忽然想到,死了三个项目负责人的,是哪个项目? 难道她也是其中一员? 她很快知道了答案。 杰米挂断了电话,然后喃喃地道:“abby,我一定要查个落花流水,不让你白死。” 明九娘:“喂喂喂,那叫水落石出好不好!” abby是她,她是abby。 现代时候她的中文名是明安然,英文名abby。 可是,到底哪个项目,让她挂了?她不是度假的时候在睡梦中穿越的吗? 这件事情听起来为什么那么玄幻? 明九娘没等来一个答案,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附走,好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然后,她就醒了。 “九娘,九娘……九娘你醒了!” 对上的,是萧铁策胡子拉碴的脸以及家里其他人担忧的眼神。 “你们都在这里啊。”明九娘道,“我这是,回光返照还是没事了?” 惊云气呼呼地道:“你还嫌吓唬这些人不够啊!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哥带走!” 明九娘:“……” 对不起,真没梦到你哥。 第518章 京城,我回来了! 简而言之,明九娘大出血,昏迷了两天,但是被春秋和王太医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一条命来。 明九娘环顾一周,单单缺了晔儿,不由道:“我晔儿呢?” 这些大人也真不让人省心,都顾着她,怎么能忽略了晔儿? 不过感动还是真感动的,虽然重新回去见了老杰米很高兴,但是还是回来踏实。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古人。 有家的地方,才有留恋。 萧铁策握住她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泪,已经说不出话来。 “怎么那么傻呢!”明九娘想抬手替他擦泪,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都没有。 春秋上前替她诊脉,在众人的紧张关注之下笑着道:“没事了,好好将养便是。” “哦,那就好。”这是明九娘自己说的。 萧铁策趴在她手上狂哭,泪水打湿了明九娘的手,打湿了被褥。 “哎,你这人,还男人呢!”明九娘说着,自己也没出息地哭了。 淦,不就是生个孩子嘛,非得闹成这样,果然不能再生了。 春秋擦拭了下眼泪,道:“晔儿去寺庙为你祈福了,说以后要做了无法师的挂名弟子。” 了无法师,就是当日给晔儿算命的高僧——明九娘却觉得他有点神棍的嫌疑,想要骗自己儿子出家。 明九娘很想反悔,就算是挂名弟子,她也不愿意。 可是晔儿非要坚持,明九娘也只能答应,私下里拍着大腿和萧铁策道:“便宜了那神棍,借着这机会骗走了我儿子。” 萧铁策捂住她的嘴:“要有敬畏心。” 明九娘:“……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从你出事开始。” “临时抱佛脚。”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萧铁策却道:“你不知道,人无望的时候,什么救命稻草都想抓住。九娘,别再吓唬我了。” 那种万念俱灰的滋味,他再也不想要尝试一次。 他们之间,幸福安宁的日子太短暂,总是在不断的动荡之中。 “我带你回辽东吧。”萧铁策道。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你想回就回得去?再说,我是不战而降的人吗?来都来了,不大杀四方,怎么好意思退隐江湖?” “再说,”她斜着眼看他,“我这凶险,和京城辽东有什么关系?以后管好你自己,不用生孩子,我就不危险了。” 她本来是打趣,却没想到这狗男人竟然非常认真地点点头:“好。”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要不要我帮你去求求皇上,给你个大内总管做一下?” 萧铁策:“……” 皇上听说明九娘诞女有祥瑞,果真十分高兴,让人赏赐了一对如意,还说“此女宜入皇家”。 明九娘听完,噼里啪啦把皇上骂了一顿,中气十足,大出血的事情仿佛南柯一梦。 她拼了性命生的女儿,谁敢惦记她就砍了谁。 皇家有什么好玩意儿! 不过皇上还给萧铁策恢复了禁军统领的官职,这点她还是满意的。 明珠,明家,京城,我彻底回来了! 第519章 萧令仪 因为明九娘生产的时候遇到这样的艰险,所以猫猫洗三也就是惊云带着人折腾了几下,决定等猫猫满月的时候大办一场。 因为仙鹤祥瑞的缘故,猫猫得到了皇上钦赐的名字——令仪,萧令仪。 明九娘:“行吧,也还凑合着听,省得要搜肠刮肚想名字了。” 惊云撇嘴:“说得好像觉得不行,你能改似的。” 萧铁策对此却很高兴,私下里和明九娘说,便是宫里的公主,出生的时候也不是所有的都能得到皇上赐名;这对猫猫来说,是一生都可以拿出来说的荣宠。 明九娘:“那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是世人会敬畏她。” 明九娘翻着白眼道:“那还不如你好好奋斗,让她做个官、二代。” “我们不能陪她一生。”萧铁策认真地道,“便是晔儿,也很难保证一辈子时时都护着她周全。所以这些你以为是浮名的,对她来说也是活得更好的本钱。” 行吧,明九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便也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萧令仪这个御赐的金光闪闪的名字。 春秋在猫猫十二天的时候辞别明九娘进宫了。 明九娘万般不舍,临行前与她促膝长谈,让二丫亲密的小伙伴三月跟着她进宫。 “我担心你太过要强,什么时候都在心里憋着。”明九娘道,“三月跟着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让我知道。” 春秋浅笑:“九娘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女,也不和谁争宠,去哪里都是安安静静地过我的日子而已。” 明九娘想了想后终于说出口:“我听说,晋王现在开始上朝了。” 萧铁策原本一直要赖在家里伺候她满月再去,后来被皇上和辽东王各自骂了一遍,于是不情不愿地去了禁军报到。 晋王上朝的事情,是他说的。 “和我没有关系。”春秋道,“有些事情,错过便是错过。我不能一直在原地等着他。” 明九娘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红得热热烈烈,像一团火,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这手串是她拉着春秋去逛街的时候,春秋自己看上的。 价格不菲,但是她还是拿出几乎所有积蓄买了这手串。 明九娘忍不住想,当时她买下这手串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晋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 可是正如春秋所说,一切都过去了。 明九娘道:“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彻底不想他,无论他发生什么事情,也和你没有关系。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管是一个人还是能遇到情意相通的另一半。” “嗯。” “还有,”明九娘道,“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入宫……” 如果是之前萧铁策出狱无望的时候,明九娘觉得她是想帮自己说话……现在这原因可能依然存在,但是对皇上而言,一个医女的话又能有多少份量?而且她决定入宫的时候,萧铁策已经快要出来了。 增加她的胜算?是。可是这是全部吗? 第520章 春秋临别 明九娘话锋一转:“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什么时候都以自己为重;不要为了报复谁而失去本心。” 春秋笑着点点头。 她进宫,确实不单单为了明九娘,而是心里有一团火。 那火她曾经以为早已湮灭,但是后来她跟着明九娘,越发接近辽东王、皇上这些贵人,慢慢又生出了火星,火苗……让她终于做出这个决定。 有些债,不是忘记了,只是从前没有能力追讨;若是有能力,谁愿意挨打? 为了感情而活,把所有寄托在他人身上不牢靠,她的人生,总要有自己的追求。 总之,春秋入宫这件事情,经过了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 若说为了报复谁,那真的是有;但是报复的原因,却不是为情。 “九娘,”春秋看着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明九娘道,“你此次身体元气大伤,要好好将养。现在是在京城彻底定下来,辽东的那种悠然日子一去不复返。你和明家,和淮王妃,还有许许多多你不知道的人都要对上了……” “我知道。”明九娘握紧她的手,“既然不可避免,那就迎头对上。” “小心淮王妃,淮王这次吃了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通晓鸟语这件事情,不要再显露出来,这可能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晔儿聪明早慧,当初明怀礼也盛赞过他……你只是身在此山中,所以没有觉察。他以后要做什么,你随他便是;管束他,怕反而适得其反。” 明九娘表示,她儿子是不错,爱学习爱劳动,要在现代也是妥妥三条杠;但是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艳的天才,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看好他。 明九娘也不希望他做天才,天才太孤独,惊艳的是别人,孤独的是自己。 当然,三岁做黑客,七岁统治全世界的沙雕总裁的儿子,大概没有什么烦恼。 她没嫁霸道总裁,她嫁了个脚踏实地的男人,所以她儿子,也就是个普通孩子而已,最多更有主见更自律一些而已。 明九娘又给春秋塞了一万两银子:“不管去了哪里,有钱就有底气;能花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儿。” 春秋收下了,让她再找几个趁手的丫鬟留在身边。 “九娘你身份毕竟今非昔比,府里肯定是要进人的。我知道你等闲人看不上,如果真是那样,就买一批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自己培养。你身边没有得用的人,以后会越来越难。” 买丫鬟这件事情,萧铁策也提起了,但是明九娘宁缺毋滥。 她对生人总是很挑剔,但是相处久了又护短,不想挑来捡去,频繁换人,只想一步到位,直接挑好的。 可是好的别人也不舍得放,所以就造成了一直到现在,身边都没有什么得用的人。 丫鬟仆妇这种一抓一把,然而能够做左膀右臂的人,只能慢慢碰运气。 总之,即使万般不舍,春秋还是进了宫。 第521章 小和尚晔儿 明九娘一直没有见到晔儿,心里很是着急。 但是萧铁策说,晔儿要在了无法师那里呆满一个月,等猫猫满月的时候再回来。 明九娘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寺里看看儿子。 ——多小的孩子,就开始为自己担心,为自己吃苦了。 可是月子里,萧铁策看得紧,即使出去也一定要让别人盯着她,明九娘着急也没用。 骊歌来陪明九娘说话:“晔儿在那里也没干什么,就天天和那大和尚念经。” “念经?”明九娘已经脑补出来一个光头小和尚跟着师傅敲木鱼的形象。 ——多可怜啊! 别人的孩子那样是呆萌,自己的孩子那就是枯燥可怜了。 “嗯。都挺好的,你不用瞎操心,起床,念经,吃饭,种菜,吃饭,种菜,吃饭,念经,睡觉……” 明九娘硬是从她这番碎碎念里分出了早中晚的日常活动。 行吧,还有种菜,虽然辛苦,也只当学农了。 “有肉吃吗?”明九娘又问。 “你说呢?”骊歌反问,“果然一孕傻三年。” 明九娘想了想:“我要给他带点肉干,算亵渎佛祖吗?” “你觉得你儿子会吃吗?” “不会。”明九娘只能打消念头。 骊歌站在猫猫的小床前低头看着,“变模样了,刚生出来的时候丑巴巴的,我还和沃日打了一架。” 明九娘一脸莫名其妙:“我女儿丑不丑,你俩打什么?” “我觉得长成那样,说不定是你和沃日生的。” 明九娘:“我呸!” 怪不得她这几日都没见到金雕王,难道是在避嫌? “不是,”骊歌道,“辽东有事情,它那么大的领地要管,所以回去处理事情去了。过段日子我也要走了,这里太热了,等冬天我们再来找你玩。” 这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 明九娘虽然伤感,但是也知道它们属于辽东,所以故作轻松地道:“好,等我有空也去找你们。” “你找我们就算了,我们俩两天就能飞来,你……呵呵。” 被鄙视的明九娘默默抠着床单骂娘。 她也想有一对日行千里的翅膀…… “你这身体也太弱了。”骊歌嫌弃道,“等我回辽东,看看能不能弄点补药给你。” “不用!”明九娘立刻道。 她还记得金雕王为了给她找人参被人抓住的事情,表示小心脏很脆弱,经不起折腾了。 虽然大家天各一方,但是只要各自安好,她就放心了,千万别出幺蛾子。 骊歌……简直比金雕王还不让人放心。 骊歌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下个崽吗?怎么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明九娘表示,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运气那么好。 骊歌离开后,她还在想这个问题。 这几日,她一直在回想她的那个梦境。 那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短暂穿越回了现代?如果是前者,那自然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是后者,那三个因为同一个项目死的人,除了她还有谁?这个项目又是什么项目? 明九娘苦苦思索。 第522章 明九娘的猜测 穿越来好几年,前世的事情对她来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能也是因为失血过多,脑子也缺氧了,明九娘琢磨这么多天,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总算想起穿越前半年她过手的五个项目。 三个项目是没有问题的,作为注册会计师,她出具的都是标准的无保留意见,也就是和甲方爸爸皆大欢喜,来年不出预料还能继续愉快合作。 有一个项目有点扯淡,扇贝在海底跑来跑去,一会儿离家出走,一会儿又回来的,这要是不看出点问题,简直就是欺负她眼瞎。 所以这个项目,尽管甲方很热情豪放,拉来一卡车海鲜给办公楼的人送,当然被拒绝了,但是明九娘还是不能昧良心,给了他们一个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这个甲方爸爸,是粗犷起家的,似乎还有点不清白的背景,难道是他们对她打击报复,暗杀了她? 但是想想也好像不对,这个甲方爸爸虽然过程中很能折腾,但是对于结果貌似也很佛系,发公告的时候被全网嘲笑也没见怎么样。 是不是他们害了自己,明九娘也像那审计报告一样,持保留意见。 如果说这个项目是扯淡,那另一个项目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了。 一个号称“天才”的疯子,有很多脑洞大开的项目,如果说他以个人之力研究火箭、研究宇宙飞船这些听起来还算正常,但是他坚信可以移民月球,穿越时空,就真是让人接受无能了。 但是这个疯子,得到了许多人的投资,最后竟然还上市了。 上市就需要审计报告,明九娘特别倒霉地摊上了这么个甲方爸爸。 这个爸爸的财务报表简直不能看,明九娘最后给出的是审计报告是“无法表达意见”,她真是实事求是签字的,她理解不了这种天才和疯子间徘徊的人,不予评论。 穿越时空……难道是因为她的这报告,甲方爸爸愤怒地把她送回到了古代? 不,明九娘还是不相信那疯子能有这样的能力。 要是这种能力真被人类掌握,并且能决定别人的去向,那世界不乱了? 应该只是碰巧吧,毕竟疯子那么多想法。 要是有仇,不应该直接把她送到月球吗? 她回到古代,日子过得比现代还舒服呢! 后面死的两个同仁,也不知道是谁。他们能不能穿越?如果死的人都能穿越,感觉这古代要被穿越成筛子了…… 明九娘认真地考虑了一番,她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于故人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被发现。 她并不想找到什么老乡,说她凉薄也好,孤僻也好,反正她对现在一家几口关门过日子的状态很满足了,不想节外生枝。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坐完月子,她要洗澡,她要出门! 这种像被禁足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同时她又对被禁足的淮王幸灾乐祸了一番。 可是,猫猫满月那日,府里开了几十桌宴席,明九娘总算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明珠。 第523章 猫猫满月 明九娘:excuseme? 请问为什么被禁足的人会出现在她府里? 惊云凑到她耳边道:“你猜不到吧,淮王和淮王妃不请自来了,说是要给猫猫庆祝满月。啊呸,谁稀罕!” 淮王也来了? 明九娘道:“淮王不是在禁足吗?他倒是好大的狗胆。” 惊云“呵呵”两声:“皇上下令取消他的禁足令了。” 明九娘:狗皇帝!涉及自己的亲儿子就这么不讲原则,迟早药丸! “猜猜是谁去求情的?”惊云冷哼着道。 明九娘想了想:“不会是辽东王吧。” “除了他,谁还能那么贱哪!”惊云肯定了她的猜测。 明九娘顿时想掀桌子! 为了表示大度,就得让淮王这两口子来给她添堵,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又是什么? “我原本想拦下他们的,可是也是他讨厌不许我闹。” 这点明九娘倒是说不出什么。 今日是猫猫人生之中第一次正式在众人面前出场,她也希望一切圆圆满满。 “算了,以后再说。”明九娘道。 惊云还有些愤愤不平,道:“我去让人看着明珠,我怕她用肚子闹事。” “嗯。” 明九娘虽然赞成,但是心里却觉得这只是以防万一,防止别人拿明珠肚子生事。 至于明珠自己……宝贝这个孩子还来不及,根本不会以身涉险。 上次那件事情,实在是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无计可施,她才会以肚子里的孩子保全淮王和自己。 现在看来,她算是赌赢了,毕竟孩子没事,淮王也算全身而退。 绿羽毛盯着淮王府,不过最近也不太上心了,因为没什么成就感。 明珠现在很警醒,已经把身边的人彻查了一遍,甚至包括碧微。 她觉得明九娘知道太多了,怀疑身边有人是她的细作。 这个女人实在太聪明,所以明九娘也不敢让绿羽毛总是在她面前晃悠,否则怕是早晚都会被她戳穿。 绿羽毛告诉她,自从死士这件事情之后,淮王性情变得更加暴躁,尤其是辽东王回京这件事情,对他刺激很大。 淮王一度在府里破罐子破摔,和许多丫鬟鬼混,估计过段时间,淮王就得多好几个庶子庶女。 明珠表现得十分佛系,只关起门来安心养胎;只是后来有通房怂恿淮王用药,才被明珠处置。 看起来,只要淮王不死,明珠还能做她的淮王妃就可以。 但是明九娘知道,明珠那种掐尖要强的性格,只是暂时做出了取舍,以腹中胎儿为重罢了。 等她顺利生完孩子,一定不会允许淮王继续这样胡闹下去。 猫猫的满月礼十分圆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除了萧铁策喝多了,被明九娘骂了一顿。 禁军来了太多人,那些人吵吵嚷嚷,打赌看谁家儿子将来能讨得猫猫欢心,热热闹闹之中,萧铁策和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也顺便多喝了几杯,把自己灌醉了。 他是真的高兴。 只有他自己知道,猫猫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长女,更是他和明九娘的爱情结晶。 有了牵绊,他心里多了很多踏实。 第524章 明珠之心 “为什么不让我说?本王就要说,有本事生个儿子出来,生个丫头片子也好意思这么大张旗鼓……”淮王在马车里骂骂咧咧地道。 他今日喝多了,此刻浑身酒气,眼睛半睁半闭,露出几分乖戾的光,靠在侧壁上,姿态令人作呕。 明珠离他远远的,闻言淡淡道:“王爷这般,除了让人嘲笑您输不起,再无裨益。” 淮王怒道:“你说谁输不起?你这个贱……” 明珠护着肚子打断他的话:“王爷,辽东王今日和您演兄友弟恭,您不也配合了吗?既然配合,就配合到底。现在还没回到府里,您这般吵闹,怕是外面的人都听到了,您今日这番隐忍也就白费了。” 她早就看穿了,利用她的时候,她就是心肝肉;不用她的时候,她就被弃如敝履——距离她上次急中生智,以孩子和自己性命为代价救他,才几日? 当时淮王也是抱着她,感激涕零地承诺,日后一定会对她好。 她不是没有动心过,也想过自己可能苦尽甘来了。 可是淮王听说了辽东王回京,顿时觉得他自己再无希望,自暴自弃起来,天天酒色相伴,喝醉了也会去她面前撒酒疯,骂她善妒,骂她毁了王侧妃云云,浑然忘了,当初他怎么说的。 这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明珠早就看清楚了。 抛去对他的幻想,想着他必须活着,她和她的儿子才能有更好的前程,明珠才能按下每日都能浮现上来的杀夫念头。 比如现在,明珠心里的怒火,几乎想把淮王吞灭,但是她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平静。 淮王开始咒骂,这次骂的是明珠。 明珠闭上了眼睛。 最后,淮王恶狠狠地道:“你一定要盖过明九娘,一定要给本王生个儿子出来!到时候,本王要席开百桌。” 明珠说:“好。” 虽然她觉得,明九娘根本不配和她比。 就算都生了儿子,她的儿子也是世子,明九娘的儿子却什么都是。 更何况,明九娘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淮王又继续骂人,明珠听得头疼,便淡淡道:“王爷,您现在是王爷,辽东王也是王爷而已,您在慌什么?” 这句话似乎有神奇的作用,淮王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双目赤红地盯着明珠。 明珠不闪不避:“您还是亲王,您还是皇后娘娘名下唯一的儿子,您现在自暴自弃,岂不是把所有都拱手让人?” 淮王咬着后槽牙,眼中露出几分狼、性。 明珠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淮王自己想了一会儿,过来伸手搂住明珠,没皮没脸地道:“明珠,你可真是本王的掌上明珠。你说得对,他是太子被废,被驱逐出京,现在回来也是父皇格外开恩,怎么能和我比?死士……根本和我没关系,我是清白的,父皇也相信我。” 明珠想,随你怎么说。 皇上那是保全你,不是相信你;要是你再继续作死,离死就不远了。 第525章 晋王的最后一搏 “你是本王的福星,”淮王理智回来,也会说人话了,“上次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提前得到消息,恐怕要出大事。” 提前得到明九娘盯上死士,想用死士做文章的,是明珠。 但是无论淮王怎么问,明珠就是不说她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今日明珠也一样不想说,只推说是曾经有恩于宫中的小太监,所以提前得到消息。 可是那个小太监现在也被皇上砍了,所以死无对证。 淮王不是很满意,但是想起了明珠的好,哄着她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功臣。将来本王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将来?现在他都不会记着她。 他身上的浓烈酒气让明珠想吐。 忍着吧,这日子忍到头,总能有点希望。 明九娘也正在骂萧铁策。 “辽东王怎么回事?他有病赶紧去治,来祸害别人干什么?全天下就他大度是不是?他愿意和淮王怎么着,那是他的事情,不要插手我的事情。淮王和明珠,我都不欢迎……” “是我的错。”萧铁策也不和她分辩什么,只一味认错。 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明九娘未必就不明白这是形势所逼。 可是她心里有火气,总要让她发泄出来才好。 “今日猫猫满月,看在猫猫的面子上不生气好不好?” 明九娘:“我是在和你讲道理!” “都是我的错。”萧铁策就这句话,坐在脚踏上头往明九娘怀里蹭,“九娘,别骂我了,我喝多了,头好疼……”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活该,让你逞强!” 但是手却没出息地替他揉捏着太阳穴。 坐月子,她胖了十斤,但是萧铁策瘦了十斤,他是真的被她的大出血吓到了。 京城的春天还是很舒服的,明珠又不生事,出了月子,明九娘过了一个多月的安逸日子。 没想到,晋王突然动作了。 ——他找了皇上,讨要春秋。 要是从前,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官,皇上又没有宠幸过,可能皇上顺水推舟就做个人情赏赐了,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但是他就倒霉在,赶上了皇上清算诸王的风口浪尖。 死士这件事情让皇上警醒——亲儿子都在暗戳戳地搞事情,其他儿子呢,其他兄弟以及异姓王呢? 偏偏晋王这时候说讨要春秋,春秋那是谁?是替皇上调养身体的医女! 于是生气就不讲道理的皇上,就给晋王扣了顶“居心叵测”的大帽子。 晋王就倒霉了。 但是皇上阴险,并不直接拒绝,道:“虽说你这么大年纪一直没有成亲,现在喜欢一个女官,朕该成全你,但是这件事情总是你情我愿才好。全福,去把春秋喊来,朕要问问她愿不愿意。” 全福在路上自然提点了春秋:“春秋姑娘,皇上现在很生气呐,您心里要有数。” 春秋淡淡道:“多谢公公提点,我知道怎么做了。” 春秋在晋王殷切的目光中,当着皇上的面拒绝了晋王。 “多谢王爷错爱,然我蒲柳之姿,又非完璧之身,不敢辱没王爷。” 第526章 晋王离京 晋王那般清冷的一个人,此刻却有些激动,甚至口不择言:“春秋,你知道的,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的过去。” “承蒙王爷错爱,春秋只一心想侍奉皇上,并无他念。” 晋王失望了。 过了几日,有御史弹劾晋王同高丽人来往甚密。 皇上虽然压下了弹劾,但是私下里找了晋王,说三人成虎,还是让他避一避,一纸圣旨,让晋王去了江州。 一北一南,千里之远。 晋王恳求最后见春秋一面,皇上答应了。 “王爷,您最后的这请求,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春秋道,“你的生死,也不过在皇上一念之间而已。” 晋王脸上露出笑意,一如初见时的温润。 他说:“我早就想离开京城四处走走,这也是个机会。我冲动替你求情,原本只是以为你是被迫的。既然你愿意,那……我现在能出去走走也很好。今日来,想和姑娘说一声珍重,之前的事情,也都不要放在心上。”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地活下去,却没想到,终究遇到了一个让他无法自已的姑娘。 这一生唯有一次的冲动,是为她。 “那祝王爷一路顺风。”春秋屈膝行礼道。 晋王回礼,笑道:“姑娘先请——” 春秋微微颔首,提步转身离开。 转身瞬间,已是泪流满面。 晋王这是担心她会内疚,所以才会有这一趟告别。 从始至终,他对她都温柔相待。 只可惜,他不肯多说几句,不肯亲口告诉她,他心悦她,他和安真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想和她共度一生,荣辱与共。 他没有错;她也没错,错的只是上天没有给他们足够的缘分,所以阴差阳错,最终分道扬镳。 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这是一段无疾而终,有遗憾却没有怨恨的感情。 晋王长身玉立,目光痴痴跟随着春秋,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都舍不得收回目光。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然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晋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倾尽一切的努力,她还是拒绝了。 他还不明白,他早已错过。 晋王离京的时候,萧铁策去城外的十里亭送他,明九娘也跟着去了。 “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想告诉王爷,倘若你下次喜欢一个女子,一定要早点告诉她;别让她猜,也别让她为了别的女人黯然神伤。你是清风朗月,但是也需知道,面对流言蜚语,她心中忐忑。” 她也只能提点到了这里。 丁圭不忿地道:“萧夫人您也不用专门帮春秋姑娘说好话,这件事情,她做得就不狠心吗?” 晋王眼中露出怅然之色,半晌后脸上露出苦涩的浅笑,拦着还想说话的丁圭,拱手道:“多谢两位相送,再会了。” 萧铁策握紧明九娘的手,一起目送马车离开。 晋王的车驾刚消失,又来了一长队的人马,旌旗猎猎,气势十足。 “镇南王?”明九娘看着旗子上的字,歪头问萧铁策。 第527章 镇南王世子 “嗯。”萧铁策拉着她往马匹那边走去,“咱们先走,免得一会儿还得给他们让路。” 明九娘:“……哈哈,好。” 于是两人同乘一马,留给后面的队伍滚滚烟尘。 “世子,到京城十里亭了。”有人对着队伍中间的马车回禀道。 “嗯。”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威严,“不要耽搁,直接进城。” “是。” 萧铁策带着明九娘去酒楼吃饭,两人点了菜后,明九娘靠在窗前往下看。 刚才遇到的镇南王府的车驾现在进城了,此刻现在正在京城众人的围观中缓缓行进。 明九娘自己也给猫猫喂奶,所以只敢喝白水,握着温热的茶杯好奇地探头往外看。 “镇南王是异姓王吧。” 前身的记忆中,好像隐隐有些记忆。 姓啥来着? “是,镇南王姓周。”萧铁策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笑着道。 “哦。”明九娘看着外面的排场,忍不住吐槽道,“都是王爷,晋王还是亲王呢,排场都没有这么大。镇南王干啥的?是不是手握重兵那种?” “是。”萧铁策笑着道,“镇南王,镇南王,你应该能想象出来周家的重要,守护着门户。而且今日来的,并非镇南王。” “那是谁?”明九娘更好奇了。 “是镇南王世子。” “嗯?” 萧铁策和明九娘解释了一番,原来还是上次淮王死士这件事情的锅。 皇上不是要敲打一下诸王吗?于是镇南王府也躺枪了。 “你是说,这镇南王世子就是个质子?” “嘘——不能这么大声说。” 那小声说就对了,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皇上说风就是雨,天天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 不过倒霉的不止萧铁策,好像内心可耻地平衡了。 好久没有出来吃饭,虽然因为哺乳的原因还是有很多忌口,但是明九娘吃得依然十分开心。 萧铁策见她这般不由心疼,和她商量道:“猫猫已经两个多月了,要不都交给奶娘?” 当初猫猫没出生,明九娘就嚷嚷着要自己喂奶,说是初乳有营养——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审计奶粉企业的时候被普及的知识,所以萧铁策也就同意了。 后来猫猫出生之后,明九娘昏迷不醒,春秋让萧铁策帮忙用热毛巾替明九娘热敷缓解胀痛,说等奶水涨没了就好了。 萧铁策想起明九娘的话,坚持让猫猫自己吸奶,同时默默喊她一定要回来。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明九娘能有所眷恋,甚至不管这眷恋到底是为他还是为女儿。 他听明九娘的话就是一种惯性,不问为什么;但是看她日夜喂奶艰辛,这才和她提起。 明九娘道:“我也没什么事,就坚持坚持吧,反正我猜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非常不好意思,她奶水极其特别不好,进补的所有东西都肥了她,根本没什么有用的产出。 现在她的粮食,对猫猫来说就是个零食而已。 惊云对此有话说:“大而无奶,此为守恒,否则好处全被你占尽了?” 明九娘竟然深以为然。 第528章 惊云的消遣 萧铁策见她很坚决,就不再劝她,只道:“你若是喜欢,就让人送回府里给你吃。” 明九娘咬着鸡腿道:“那就没意思了。” 外卖和堂食,那能一样吗? “那就等端午节带你出来吃。”萧铁策想了想后道。 他在禁军也很忙,真的很少能有时间带她出来,对此他也很愧疚。 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我想出来就自己出来了。不过端午节,不是皇上要普天同庆,与民同乐吗?” 估计也就是一些赛龙舟之类的比赛,其实很无聊。 但是皇上号令,那把屠龙宝刀还好用,谁敢不从? 明九娘也得跟着凑热闹去,虽然她很不想去,但是做官夫人,那也是一种职业,要有职业道德。 甲方爸爸她都能伺候,现在萧铁策上峰、同僚的妻子,也没什么应付不来的。 不过她还是很不想见到辽东王府的那些女人们。 比起旁人,她受了委屈肯定加倍回报,报复辽东王府的女人,总觉得投鼠忌器不畅快。 好在萧铁策似乎也懂她,从来不要求她和王府的女人来往,约莫着他自己也推掉了不少来自王府的邀约。 明九娘只当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体贴和保护。 忽然,萧铁策的眉头皱了起来,起身道:“你在这里慢慢吃,等我回来,我下去看看。” “看什么?”明九娘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惊云和袁庾修勾肩搭背地往对面勾栏里进去。 两人都是着女装的,也不知道又要去戏弄谁。 这俩人现在是狐朋狗友,袁庾修总算找到了同盟,带着惊云四处玩乐,有时候闹得不像话,比如在机院打架,再比如差点把人家戏台子拆了,萧铁策也会忍不住手痒。 但是明九娘现在对惊云很纵容。 这次她也拦住了萧铁策。 “比起她出门吃喝玩乐,难道你希望她沉浸在对赵维钧的记忆中?” 萧铁策一下子没话说了。 明九娘实事求是地道:“惊云小事上是不省心,但是大事上没让我们费过心。” 别人经历了和赵维钧的这般事情后,要多久才能平复? 惊云现在定然也没有平复过来,可是她找到了一种发泄的途径。 虽然这途径有些荒唐,但是并没有妨害到别人,真是个让人省心和心疼的孩子了。 萧铁策又坐下了,咬着牙道:“回去你再说说她。” 妹妹大了,不好管了,得交给娘子来教。 明九娘答应,心里却不以为意。 惊云并不知道自己“劫后余生”,正和袁庾修坐在一起看戏嗑瓜子。 她把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袁庾修女装却装淑女:“不要这样嘛!” 惊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候,有一个看打扮就是纨绔子弟的男人摇着扇子,笑嘻嘻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惊云在桌下踹了袁庾修一脚:“喂,肥羊来了。” 袁庾修被踹疼了,怒目相对。 ——这丫头不知道她自己力气多大吗? 第529章 戏纨绔 虽然心里把惊云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仪态必须要完美,毕竟他袁庾修立志迷倒万千直男。 然后那纨绔就来了。 惊云这种吐瓜子壳,比他还爷们的自然很难入纨绔的眼,他直接走到袁庾修身边坐下,油腻腻地道:“两位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惊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谁让你坐了?” 纨绔涎笑道:“小娘子这般凶悍可不讨喜。我只是观这位小娘子可亲,过来认识一下。茶博士,茶水点心,挑最好的来。” “我们喝不起茶水,吃不起点心呗。”惊云支颐懒洋洋地道。 纨绔不太愿意搭理她,歪头对着袁庾修抛媚眼,调笑道:“小娘子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趣?” 是挺无趣的,要不你俩脱了比比谁大?惊云翻个白眼想道。 袁庾修拿着团扇半遮面,眼波流转,却并不说话。 惊云拍拍桌子:“十两银子。” 纨绔愣了下,“说话还得花钱?” “当然了,难道你觉得我姐姐不值十两银子?” 那,还是值的。 虽然有些肉疼,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纨绔掏出十两银子。 惊云放在手里掂量掂量,约莫着分量够了,对袁庾修点点头。 袁庾修这才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嗯”,模样含羞带怯,乖乖巧巧。 纨绔被她深深吸引,道:“小生方健,家里世代经营当铺,不知道小娘子是何方人世,家里又是做什么的?” 惊云:“二十两银子。” 纨绔几乎要跳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惊云面无表情地道:“一个问题十两银子,刚才你又问了两个,二十两银子,我们量多也不打折。” 纨绔怒道:“你们这是敲诈!” “自愿买卖,公平诚信,童叟无欺。”惊云又道。 这时候袁庾修双目含泪看向纨绔,眼中流露出眷恋不舍和被逼无奈。 纨绔原本已经拍案而起,准备离开,但是看着美人泫然欲泣,心顿时软了,看向袁庾修道:“小娘子,你说你是不是被人逼迫的?” 袁庾修看看惊云,又看看纨绔,满眼含泪地摇摇头。 惊云一巴掌拍过去:“都说了十两银子一个问题,你摇哪门子的头!今日要是再赚不回来十两银子,回家让爹打断你的腿。” 袁庾修低头垂泪。 纨绔掏出十两银子拍到惊云面前:“拿着!” 惊云把银子收起来。 纨绔又对袁庾修道:“小娘子,跟我回家如何?虽然我已经娶妻,但是我娘子性子软和,我在家里说一不二,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渣男!都有娘子了还出来为别的女人挥金如土。 惊云凉凉地道:“出二十两银子像割了多大肉似的,这种男人养得起你?” 纨绔怒了:“我爹有四家当铺,一年入银万两,你敢看不起我?” 袁庾修终于开口了,拉着纨绔的袖子温温柔柔道:“公子不要和我妹妹一般见识。我想问公子一句话——” “你说!”纨绔得意洋洋地道。 “你爹什么时候打算把你娘休了?”袁庾修含羞带怯地道。 第530章 袁庾修不合适 惊云连同围观之人发出爆笑之声,纨绔恼羞成怒,挥拳便向袁庾修打过来。 袁庾修:“大哥救我!” 惊云一巴掌把纨绔扇飞,撇撇嘴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勾栏的掌柜闻讯赶来,看见这俩人头都大了:“两位姑奶奶,别再来了行不行?您二位这样,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惊云把刚骗来的二十两银子丢给他,指着旁边看热闹的人道:“要不是为了看热闹,你以为你现在会有这么多客人?占了便宜就偷着乐吧。” 掌柜果然不说话了。 “大哥……”袁庾修弱弱地道。 惊云得意洋洋,把脚踩到凳子上:“现在知道谁是你大哥了吧!” “我是说,你大哥……” “我是大哥啊……啊,我哥?”惊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然后就看到了面色铁青的萧铁策,顿时蔫了。 她今日得瑟太厉害,萧铁策隔着一条街都听见她在这边吆五喝六的声音,忍无可忍,过来把人抓回家。 回家后可怜的惊云被捶了一顿,哭爹喊娘,十分凄惨。 明九娘第一次当面帮她说情:“算了,她也是最近心情不好。” 萧铁策不听。 明九娘眼睛转转:“我怎么听见猫猫哭了?” 萧铁策瞪了她一眼,然后扔了板子走了。 惊云摸着屁股大哭:“嫂子,你能不能管好你男人?你男人怎么一点儿也不照顾我的心情?” “行了,差不多得了,别蹬鼻子上脸。”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你们偶尔戏耍几个纨绔子弟消遣没什么,总不能把这个当事业来做,那你们成了什么?你当这两个月我不知道你都干什么了?适可而止。” 告状的都快把门槛踩烂了,都是她拦着,萧铁策才这么晚知道这件事。 “惊云,”明九娘道,“我可以惯着你,但是你自己不能还惯着自己,该走出来了。” 惊云也不哭了,低头不语。 但是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没有再出去胡闹。 明九娘安慰她:“过两天端午,你哥说很热闹,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行。”惊云立刻亢奋了,“我能女扮男装去赛龙舟吗?” “问你哥去。” 这熊孩子,果然不能给她好脸,立刻就蹬鼻子上脸。 惊云顿时蔫了。 她看见萧铁策就像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这样还经常挨揍呢,她哪里还敢提要求? 但是她自我调节能力强,喜欢凑热闹,想到端午的热闹,顿时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地道:“到时候反正也比在家里有趣。我去问问我妹妹。” “谁?” “袁庾修呗。”惊云笑嘻嘻地道。 “你和他别走那么近。”明九娘道。 玩着玩着就动了真心,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袁庾修是个放、浪的性子,女装大佬在现代都要受到多少白眼,更何况这个朝代?其实他并不适合做相公。 “知道了,知道了。” 没想到的是,很快有人上门给惊云提亲了。 而且还不算是生人。 第531章 封家提亲 “表姑娘离家出走之后,家里从上到下都担心不已。”穿着沉香色杭绸褙子的婆子,坐在明九娘面前,用帕子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尤其三少爷,像丢了魂一般。只可惜当时老祖宗刚走,家里也乱,所以后来就失去了音讯。” 这婆子是封家来的,原因是封家三少爷封幼清来京城国子监读书,所属的封家五房直接举家入京,说是前来亲戚走动,但是实际上是想要试探明九娘对于两家议亲的口风。 明九娘只当听不出来,装聋作哑,听着她唾沫横飞。 起初的时候,她也觉得是惊云不懂事,人家养大你,你不告而别,实在太不懂事;后来才发现,封家除了象征性写了一两封姗姗来迟的信后,也再也没有消息。 惊云也说了她在封家过得并不是很好,萧铁策又给了封家那么多好处,这就是封家有问题了。 ——收了钱还不忠人之事,出了事不管不顾,现在萧铁策起复了,你想来联姻了?天下的好事,都被你封家占尽了。 之前闹出那么多事情,封家像死绝了一样杳无音讯,现在辽东王回京,他们也立刻进京了? 婆子看出来明九娘态度不热切,道:“夫人或许不知道,表姑娘同三少爷的感情真是极好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是老祖宗去世之前,也有意定下他们二人的事情。只可惜,她老人家去得太匆匆……” 然后又是哭。 明九娘一点儿感同身受的样子都没有,只有满脸的敷衍和不耐烦。 为了达成目的,连死人都得拿出来说项,也不怕封家老祖宗半夜回来找他们,把他们带走。 婆子见她如此,顿时就有些表演不下去了,尴尬地擦擦泪道:“这些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三少爷也一直没有娶妻,就是等着表姑娘呢。” 明九娘:“你们江南的规矩,还是封家的规矩,孝期也能成亲吗?” “那,那倒是不能。”婆子讪讪地道。 “所以,为你家老祖宗守孝,怎么成了等着我妹妹了?”明九娘问。 “这,这不冲突。夫人,您后来的,不了解情况,这两人感情,真是极好的……” 明九娘懒洋洋地抬手扶了扶鬓发,“既然你也知道我不了解情况,就不用跟我说了。我这做嫂子的,怎么能管得了小姑子的亲事?找萧铁策说去。” 婆子碰了钉子,心中暗暗叫苦,尴尬地道:“老奴也就是随便和您闲话家常……真要提亲,那也不是老奴能说的。” “那就别说了。”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婆子心想,这位萧夫人,比外面传闻的更难以沟通;萧家果然有悍妇。 婆子接下来又艰难地找话题,明九娘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道:“我要去给女儿喂奶了,恕不奉陪。” 然后施施然走了,屋里只剩下婆子和一个洒扫的丫鬟。 婆子还想从丫鬟口中套话,结果却发现她只管洒扫,气了个倒仰。 ——这萧夫人,也太目中无人了。 第532章 拒绝封家 “王嬷嬷那老货,你听她的,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惊云去给春秋送东西回来,听明九娘说起后翻着白眼道。 明九娘道:“封家五房就没个主子吗?派个嬷嬷上门,这是觉得他家地位更高?” “没主子。封三他爹没正妻,自他娘死后一直没有续弦。” “这么深情?” “深情个屁!封家的人最会装模作样,沽名钓誉。怎么不说他小妾十几个,封三弟弟妹妹一长串?”惊云啐了一口道。 明九娘:“果然会玩。你对封三少爷,喜欢吗?” “不喜欢。”惊云道,“太弱了,不像个男人。不过他这人不算坏,对我还可以,但是谈婚论嫁就算了。” “那我知道了。” 惊云摸摸下巴道:“还得防着我哥乱点鸳鸯谱,你晚上记得帮我吹吹枕边风。” “那你要不要来监工,听我到底吹没吹?”明九娘没好气地道。 惊云哈哈大笑:“不敢不敢,我哥能察觉的。” 合着你哥要是不察觉,你就来了? 过了几天,封五老爷带着封幼清亲自上门拜访,萧铁策招待了他们。 惊云听说他们在书房,也大大咧咧自己来了。 彼时,封五老爷刚刚试探着和萧铁策提出结亲之意:“两个孩子青梅竹马,我们封家也没有乱来的子孙。让惊云嫁给幼清,咱们亲上加亲;惊云嫁进来就能主持中馈,又都是熟人,熟悉她的性情,没有人会挑剔她……” “挑剔她什么?”萧铁策皱眉道,“难道五老爷觉得,惊云有什么能被挑剔的?” 他的出身,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所以虽然这是他的五舅舅,他却也只能称一声五老爷。 封五老爷忙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就是觉得惊云也像封家的孩子……” 说话间,他给封幼清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道:“萧大人放心,我和惊云从小就感情甚笃,日后也绝对不会怠慢她,必敬她怜她……” 惊云正好掀开帘子进来:“封小三,你又在大放什么厥词呢!哎,五老爷也在呢!” 她大喇喇地走到萧铁策身边坐下,翘起腿来,端起萧铁策的茶杯抿了一口。 萧铁策皱眉:“好好坐着!” “不用啊!”惊云道,“哥你不知道,我和封小三可熟悉了,对不对?” 封幼清点点头,目光中露出几分雀跃。 谁知道惊云话锋一转道:“你和你姨母家那个小表妹怎么样了?有没有两年抱上三个?不对,是三年抱俩?” 封幼清脸色顿时涨红:“……” 惊云却道:“嗐,你害羞什么,咱们俩谁跟谁啊!哥,你不知道吧,封三有个表妹,和我一样住在封家,长得可美,手可巧了。封三说非她不娶呢!” 封家父子神情顿时都变得尴尬而阴沉。 萧铁策冷冷地道:“既然如此,那该恭喜封三少爷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还要忙,就不招呼两位了。” 封家父子灰溜溜地走了。 惊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533章 盯梢陆九渊 萧铁策回去和明九娘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有点悲伤:“我娘临走的时候,我答应她日后一定给惊云寻个好人家。她放不下惊云,说她没有父母疼爱,不容易,又怕她误入歧途……” 明九娘暗想,婆婆倒是公道,知道她那大儿子是“歧途”,担心惊云也随母亲那么冲动,重蹈覆辙。 现在看起来,惊云是当断则断的性格。 “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她。”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经过赵维钧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对她更放心。” 这种渣男她都能止损,以后还担心什么? 遇到人渣大不了杀了,反正死的不是自家人。 萧铁策有些无语。 过了几日,辽东王也和他提起这件事,想来封家又求到了他面前。 这次萧铁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辽东王还想尝试说服他:“封家知根知底,而且她也是在封家长大的……” “她不想嫁给封幼清。” 辽东王皱眉道:“婚姻大事,哪有她置喙的余地?都是你把她惯的,看她现在什么样子!” “我又不是养不起她。”萧铁策抄袭了明九娘的话,把辽东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辽东王并不想为此破坏兄弟感情,所以也没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道:“陆九渊进京后一直没有动静,你让人盯着些,尤其看他有没有偷偷接触淮王。” 陆九渊就是镇南王世子。 辽东王并不求镇南王府站在自己这边,但是一定不能成为淮王的助力。 镇南王远居边陲,基本不掺合朝中之事,便是皇上当年同兄弟们斗得死去活来之际,他都没参与。 这次如果不是皇上突然犯了疑心病,陆九渊也不会进京。 辽东王现在很难。 和陆九渊接近吧,会被皇上怀疑别有用心;不接近吧,又怕被淮王抢占了先机——毕竟他瞻前顾后,但是淮王行事却的恣意妄为。 这才是辽东王找萧铁策的主要目的。 萧铁策沉声道:“王爷放心,我会让人去盯着陆九渊。” “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他察觉,也不能让他误会。”辽东王不放心地叮嘱道,“更不能被父皇发现。” “您放心。” 萧铁策不打算用人,他打算请二丫帮忙。 现在他已经能和二丫愉快地单方面交流了,但是二丫带回来消息,还得请明九娘翻译便是。 辽东王面色凝重,“春秋那边最近有没有和九娘说什么?” 萧铁策垂眸,脸上露出几分抗拒之色:“没有。” 他不想让家里的女眷掺合进来,政治斗争是极其冷酷残忍的,春秋在宫中的处境已经让明九娘担心,再给她额外的负担,明九娘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眼下主要还是盯着陆九渊。”辽东王又道。 “是。” “娘的忌日快到了,我现在不方便烧纸,你便帮我也多烧一些吧。”辽东王声音更加沉重。 “好。”萧铁策一口答应,“等猫猫再大一些,我打算带着一家回漠北给娘磕头,让娘见见九娘和孩子们。” 第534章 萧铁策买丫鬟 两人又说了一些关于之后端午节龙舟会的事情。 辽东王很担心皇上的安危,反复强调,让萧铁策一定做好布置,防止有人行刺。 “既然皇上点名让你负责护卫之事,那皇后娘娘和淮王的安全,更要注意。” 这时候,要防止贼喊捉贼。 出了什么事情,别人一定往他身上想,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辽东王并不觉得淮王这个对手值得敬畏,但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他怕给淮王陪葬,让人坐收渔翁之利。 萧铁策点点头。 从辽东王府回来,他又约了袁庾修出来出来吃饭。 袁庾修道:“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也要拔毛?还是嫂夫人念你这些日子晚上伺候得好,赏赐了你几两银子?” 明九娘:晚上伺候得好?那她可以赏几十两,一百两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是萧铁策心如止水,大概已经快看破红尘出家了。 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以后你再带着惊云出去胡闹,打断你狗腿!” “不要这么无情无义嘛!”袁庾修甩着帕子,用尖尖的女声贴近他道,被萧铁策一把推开。 “离我远点。”萧铁策打了个喷嚏,万分嫌弃道,“你这是用了多少香粉?” 袁庾修道:“没有情趣的呆木头。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说吧,是不是要让我帮忙?” “是。”萧铁策道,“你家里那么多丫鬟,有没有好的?” 袁庾修院子里足有二十多个丫鬟,所以每次萧铁策去的时候都只在外书房。 那么多人,总是能挑出个把出挑的吧。 明九娘身边没有合用的丫鬟,她自己不在意,但是萧铁策却看不下去。 他想找辽东王要人,但是再想想他那混乱的后院,要来的还不知道是谁的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袁庾修不像样,但是好歹袁家家风清正,只出了袁庾修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家里的丫鬟应该还靠得住。 袁庾修托着下巴看向他:“萧兄终于幡然醒悟,决定一振夫纲了?来来来,跟我说说环肥燕瘦,你喜好哪一口?我家丫鬟算什么?我在勾栏里可有无数的红颜知己。” 萧铁策蹙眉道:“收起你那套。我想给内子寻个中用的丫鬟,要求不很高,相貌普通些,做人老实,做事机灵有眼色,忠心,性子活跃一点,但是也不能太活跃。还有就是最好识文断字,性格爽利……” 这些都是明九娘能喜欢的性格。 “不用还有了,这样的人我都没有。”袁庾修瞪大眼睛盯着他,“你还敢说要求不很高?” 萧铁策:“你不是认识那么多女人吗?帮我寻一个,价格不是问题。略差一些的,也收三四个,但是得机灵。” 明九娘不喜欢愚钝的人,后面萧铁策说的这三四个人,是想着回辽东途中陪着明九娘打麻将的瘦马。 对了,想到这里他忽然灵光一闪,觉得可以去江南买几个人来。 袁庾修:“你没事拿着我消遣是不是?伺候不了!” 第535章 陆九渊的敌意 萧铁策嫌弃袁庾修了一顿,然后吃了几口饭就走了,留下袁庾修在后面一边掏银子结账一边骂人。 萧铁策把找丫鬟的事情交给了管家:“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我再想想办法。但是院子里总要有人,你让人去江南采买,不要颜色好的,心思不正。要挑手艺好的,绣工好,厨艺好,各司其职。若有合适的,可以多买一些来。” 管家心说,买个丫鬟还得下江南,也真是奢侈,大人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谁知道,萧铁策给了他一万两银子。 管家这才发现,大人不是不知道柴米贵,是真的想花重金采买丫鬟给夫人用。 管家收下银子后又犯了难,一来怕买瘦马这件事情触怒了明九娘,二来也怕明九娘心疼花钱,所以想想还是私下去找她了。 这位才是后院的正主。 明九娘有些啼笑皆非,但是还是正色道:“既然是老爷交代的事情,那你只管按他的吩咐做就是了。” 男人要送礼,不管多么华而不实,都一定要欣然收下,否则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性价比,不是这时候该考虑的。 管家:“……是。” 夫人既然不阻拦,那他就赶紧派人去江南采买。 明九娘本来还想自己挑几个丫鬟,但是这样一来,便觉得那个再等等。 袁庾修后来又问萧铁策丫鬟找到了没有,后者说已经花钱去江南采买了。 等袁庾修听清楚了价格之后,拉扯着他的衣袖毛遂自荐道:“你看我行吗?我只要五百两。” “少来拉拉扯扯。”萧铁策不客气地把他甩到一边。 袁庾修抬起袖子掩面,假哭道:“昨晚你在床上喊人家‘小心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两人站在酒楼外面,人来人往,听见他这话,不少人都看过来。 “有病。”萧铁策骂了一句,提步往台阶下走。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在酒楼门口停了下来,车夫跳下车,搬出了下马凳,然后恭敬地道:“世子,到了。” 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头束金冠,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是陆九渊。 萧铁策和他四目相对,因为之前也只是在上朝的时候见过,私下里没什么交情,所以只是微微颔首,打算就这么过去。 但是没想到,一向以高冷著称的陆九渊,竟然主动开口。 他说:“萧统领很厉害。” 萧铁策起初没明白他的话,但是看他盯着还在装哭的袁庾修,就有些明白过来。 只是陆九渊口气中的嘲讽,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之前的罪过他?萧铁策想不明白。 不熟悉,不解释。 他又点点头,提步离开。 袁庾修也不哭了,给陆九渊抛了个媚眼,然后小碎步去追萧铁策,腰肢摇曳,身段别提都美。 “世子——” “走吧。”陆九渊走进了酒楼中。 萧铁策回家之后就换衣裳,明九娘立刻就明白了:“是和袁庾修鬼混去了?” 萧铁策:“……” 第536章 晋王的心思 萧铁策换完衣裳又去洗了手,才过来抱猫猫。 现在他抱孩子已经轻车熟路,不过总被明九娘嫌弃的是,猫猫不哭不闹,自己啃着脚丫子玩得好好的,他一回来偏偏要抱。 相信用不了多久,猫猫就会伸手要抱了。 “我一会儿还得进宫。” 五日之后便是端午节,他现在确实很忙。 明九娘“嗯”了一声,道:“要是实在太忙,你不用总跑回来。你女儿也跑不了,她这么小,也不记得什么,不耽误你和她亲近。” 萧铁策能抽空骑马往返半个时辰,只为了回来抱一下猫猫,和她说两句话,然后又匆匆离开。 本来还想和他说说要照顾一下晔儿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总觉得晔儿最近情绪有些低沉;但是想想他实在太忙,便决定等端午节过后好好和他促膝长谈,谈一谈家庭教育、男女平等的问题。 萧铁策转头看她,他哪里是单单为了回来看女儿的?他是为了回来看她。 他差点和她天人永隔,即使已经时隔几月,那种锥心之痛,至今想起,仍然心有余悸。 可是他不说,不想让她再胡思乱想。 所以萧铁策听她不让自己来回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应,又问她:“惊云呢?” 这屋里空荡荡的,真的应该加几个人了。 明九娘道:“昨日春秋让三月带信来,说让惊云今日进宫去找她。说起来,自从她进宫,这是第一次主动找我,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之前春秋一直是报喜不报忧,大意就是皇上这个年纪了,去后宫不管哪个娘娘那里也就是坐坐而已,争宠都没什么可争的。 要说夺嫡,最有可能的就是辽东王和淮王,可是皇贵妃早逝,皇后也很佛系,斗不起来。 所以宫里算是风平浪静。 但是明九娘却知道,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春秋地位太低,谁都能踩一脚,日子定然战战兢兢。 所以她觉得,春秋都找惊云了,肯定是遇到了大事,所以这一天都心神不宁。 萧铁策安慰她道:“你放心,晋王在她身边放了人……” “什么?” 萧铁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道:“这件事情晋王只告诉了我,怕有事他来不及处理。” 明九娘恨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多说几句话的事,把春秋害成这样!” 萧铁策想说,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单怪一方,比如他在感情上一旦确认就毫无保留,可是明九娘也是这样的人。 谁不是第一次喜欢人?那些犹豫纠结,最终做出决定也是一念之间,哪里就能十全十美? 不过明九娘自己很快也意识到这般说有些偏颇,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铁策把猫猫放回到小床上,轻摇了两下,爱怜地看着白白胖胖的女儿,眼神温柔,内心柔软。 “快走吧。”明九娘催促他。 萧铁策恋恋不舍地出门,却正好遇见惊云回来,身后还带着个人。 第537章 茯苓 “你不是进宫了吗?”萧铁策停下脚步问。 惊云身后的女子二十四五岁模样,相貌平平,但是气质平和从容,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很舒服,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蓝色包袱,衣衫普通。 惊云道:“对啊,这不是刚回来吗?哥你又要走了?” “你带回来的,这是……”眼见着惊云要把人带进屋里,萧铁策挡在前面蹙眉道。 “春秋让我带回来的人,给我嫂子看看,你别挡着路,忙你的去。”惊云嘀咕,“怎么自从我嫂子生了孩子之后,你就婆婆妈妈的了?受不了。” 她身后那女子对着萧铁策屈膝行礼,不卑不亢地道:“茯苓见过萧统领。” 春秋让带回来的? 看年纪,应该是到了年纪离宫的宫女;既然是春秋让她来找明九娘的,那定然是觉得不错的。 萧铁策让她起来,自己快步出去了。 惊云道:“茯苓,快进来。我赶紧交差,还要出去买胡服。” 要时刻做好准备,端午节下水划龙舟,虽然可能性也不大。 “嫂子,这是茯苓姑姑。”惊云道,“有话你们慢慢说,我先走啦!” 明九娘:“站住!” “嗯?” “不带银子,要去抢劫吗?” 惊云一拍大腿:“真的忘记了!” 她轻车熟路地去打开明九娘的妆奁,拿出一摞银票,抽了张一百两的,然后把剩下的胡乱塞回去,摆摆手一溜烟地跑出去。 明九娘笑骂两句,请茯苓坐下。 茯苓虚虚地半坐,腰背挺直。 “茯苓姑姑,惊云就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性子,所以可能需要麻烦你跟我说一下事情来龙去脉。” 虽然她已经猜测出八九不离十,但是考察肯定还是要考察一番的。 茯苓起身行礼:“回夫人,奴婢茯苓,自幼长于宫中,今年二十五岁,得皇上恩准放出来。但是外面并无亲朋可依,春秋姑娘同情奴婢际遇,说夫人身边缺伺候的人,让奴婢来试试。” 这话说得让人很舒服,说来试试,不给明九娘压力。 明九娘对那句“自幼长于宫中”觉得很好奇,但是也没多问,笑了笑道:“春秋是我的妹子,她喜欢的人,我定然也喜欢。只是不知道你是否适应,所以咱们签个活契,去留皆不必勉强,如何?” 茯苓面上露出感激之色,行礼道:“这件事情奴婢本来也是这般想的,正想如何厚颜和夫人提起,却不想夫人主动这般应承,奴婢感激不尽。” 春秋和她说,如果非要离开,无处可去,就来找明九娘。 本来她还心有疑虑,但是进府一路看来,府里清净,人口极少,而且男女主子都是随和性格,不由放心不少。 再听明九娘这般说,更觉得心中熨帖。 “只是奴婢得寸进尺,还有一件为难的事情,想求夫人。”茯苓道。 明九娘摆摆手:“没事,入了府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顾虑尽管说。” 打消了下属的后顾之忧,才能让人家尽心尽力。 第538章 茯苓的周到 茯苓拜倒道:“奴婢在宫中多年,一直得到已故容妃娘娘的奶娘葛嬷嬷照顾。葛嬷嬷前年已经出宫养老,奴婢只知道她的大概去处。若是找到了她,偶尔要出去照顾她,回报她老人家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望夫人成全。” 明九娘扶她起来,道:“知恩图报,人之常情。起来说便是,咱们府里不兴跪来跪去那一套。你就留在我这里,找人之事,咱们徐徐图之。” 茯苓十分感激。 明九娘给她定了大丫环的份例,让她掌管府里的这些丫鬟仆妇。 茯苓本来还谦虚,说自己初来乍到,恐怕难以服众。 明九娘道:“你从宫里出来,又是春秋看中的人,只管这么十几个人,我还觉得亏待了你呢!” 茯苓言语不多,但是胜在极其细心妥帖。 明九娘想到的事情,她做在前面;明九娘没想到的事情,她小心提醒,总之来了两天,就把明九娘给俘获了。 果然是春秋推荐的人,没有便宜了别人。 “夫人,这是让晔儿带给了无法师的东西,除了您交代的素菜,奴婢又自作主张,添了一块上好的皮子,两身僧袍,两双鞋袜,尺寸都是提前打听过的。至于捐给寺庙的银子,奴婢觉得一千两有点多,这才是端午节,后面还有其他大小节日……” 晔儿要去山上送节礼,茯苓按照明九娘的单子准备后,和她说道。 本来府里人都称呼晔儿为大少爷或者大公子,但是晔儿自己说不自在,后来明九娘院子里的人,便直呼其名了。 晔儿道:“这皮子甚好,师傅的蒲团透寒,我之前想等天寒之后,亲自打猎送师傅皮子的。但是现在送更好……” 明九娘笑道:“你现在能拉开弓了?你师傅等你的皮子,怕还是有的等。” 晔儿也不反驳,很是乖巧。 茯苓十分喜欢晔儿,对他尽心尽力,听他这般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明九娘:她也没觉得晔儿怎么出众,但是他就是实打实的师奶杀手。 “那就砍掉一半银子。看看若是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你便去吧,早去早回。” “是。” 晔儿过去看了看小妹妹才走。 茯苓送他出去,替他整理好衣裳,扶着他上马车,目送马车离开后才回转。 “夫人,春秋之前便和我说,晔儿讨人喜欢。宫中少孩子,奴婢想,能多讨人喜欢?现在才知道,真是让人说不出的喜欢。”茯苓难得说了许多话。 明九娘哈哈大笑:“要不是隔着十七八年,是不是想给我当儿媳妇了?” 茯苓脸色微红:“夫人,这种玩笑不能开。” 她现在也摸清楚了,明九娘是个活跃的性子,喜欢说笑,也细腻果断。 猫儿睡醒了开始哼哼,奶娘忙从外面进来,抱起猫儿给她喂奶。 明九娘道:“你看看她是不是尿了。” 奶娘答应一声,“奴婢抱着姑娘下去洗洗。” 明九娘正在低头看账册——这还是晋王的产业,只不过从辽东转到了京城,还是交给她来做,她盘算着偷师也自己开两家店,让钱生钱。 “夫人,”茯苓低声道,“给姑娘换个奶娘吧。” 第539章 换奶娘 明九娘顿笔,抬头看向她:“可有不妥?” 现在的这个奶娘,虽然有时候粗心一些,但是奶水好,一顿一个不加盐的蹄髈,吃得明九娘看着都油腻;然后对猫猫也好,如果不是她说,恨不得十二个时辰抱着猫猫。 本职工作尽心尽力,明九娘便觉得小缺点可以将就。 “夫人,这人心思不正。”茯苓直截了当地道。 她初来乍到,向来谨小慎微,这是第一次说话这般尖锐。 明九娘心里一震:“怎么说?” 她甚至站起来,想要出去把猫猫抱回来。 “夫人不要慌。”茯苓声音不高,“我这两日发现,除了她,她不许其他丫鬟们碰姑娘。别人想过来看看姑娘,像要了她的命一样;而且因为是姑娘奶娘,高人一等,看不起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明九娘很聪明,一点即透,“她想让猫猫以后只亲近她一个人?” “是。”茯苓道,“她太明显了。这种人,以后姑娘长大,不一定唆使姑娘做什么事情。而且这般,姑娘和您也不亲了。” 明九娘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样。 茯苓继续道:“在宫中,为什么皇子公主出生以后都得有四个奶娘,便是防止这种事情发生。虽然也会有远近亲疏,但是不至于太过分。” 明九娘想了想后便当机立断道:“那你再让人去寻一个奶娘,和她一起;若是她排挤新来的奶娘,那就把她换掉。” 论看人的狠辣,她离茯苓这种冷眼见惯血雨腥风斗争的,还差得远,但是她从善如流。 “是,夫人。”茯苓顿了顿,垂眸道,“也多谢夫人对奴婢的信赖。” 明九娘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看账册。 茯苓替她换了一杯温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明九娘看完了起来休息活动筋骨的时候,茯苓递上一叠纸。 “什么?” 茯苓道:“夫人,这是一些端午诗句,抛砖引玉,您或许能受到些启发。” “弄这个做什么?”明九娘翻了几页,字体很娟秀,就是没启发到她。 ——她能认出这些字都不容易了,还作诗呢! 茯苓浅笑:“皇上喜欢吟诗作对,逢年过节宫宴之上时常让人作诗,您提前有个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慌张。”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那么多人哪,皇上还能点我的名字?不用准备。” “不是。”茯苓道,“皇上自然不能点您,但是您要陪着皇后娘娘,宫中嫔妃以及其他夫人们一起坐的,到时候怕是也会附和皇上。” 哦,懂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皇上附庸风雅,底下人就得舞文弄墨。 这是小抄。 终于有人给她这个押题小能手准备小抄了,可以尝到躺赢滋味了吗? 并不,明九娘才不稀罕和她们一起念这些酸诗,只能辜负茯苓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她把诗句放到桌上:“我回头再看,不过看也记不住,脑子不好用。” 茯苓抿唇而笑,并不多劝。 第540章 见义勇为陆九渊? 明九娘转了转脖子,她就上前帮她揉捏,力度恰到好处,十分舒服。 明九娘感慨,不是之前她不被万恶的封建主义剥削制度腐化,实在是之前没有茯苓这般贴心的人。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用很长时间,很快就推说没事,带着茯苓一起去看猫猫了。 她们去的时候,奶娘正在骂老虎。 老虎十分喜欢亲近猫猫这个“同类”,但是奶娘或许出于担心,不许它接近,虽然明九娘说了多次,这是养了很久的猫,不用担心。 奶娘骂骂咧咧,见明九娘来了,立刻换了一张笑脸,邀功道:“奴婢怕猫伤了姑娘,那可了不得。” 明九娘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已经觉得这人不能留了。 骂猫不要紧,但是那些言辞,眼中的那种狠厉,都让她觉得不能把猫猫交给这种人带。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带着猫猫回到了自己房间。 “茯苓,晔儿是不是该回来了?”下午的时候,眼见着日头西斜,明九娘问道。 茯苓道:“奴婢刚才已经让人去迎一迎了,正巧惊云姑娘骑马回来,听说后也去接晔儿了。” 明九娘顿时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小丫鬟道:“夫人,大公子回来了,是镇南王世子给送回来的,好像是遇到点什么事情,受了点轻伤。” 明九娘脑子顿时炸开,提着裙子就冲了出去。 “姑姑——”小丫鬟求救地看向茯苓。 她想说,大人不在家,是不是让管家去迎一下,没想到夫人自己冲出去了。 茯苓却也学着明九娘的样子提起裙子,快步跟上了她。 明九娘一路狂奔出来,看见晔儿正背对着她,仰头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胳膊还吊着,似乎受了伤。 她顾不上其他,蹲下拉住晔儿:“晔儿,你没事吧!” 晔儿转头过来浅笑:“娘,我没事,遇到了坏人算计,多亏世子帮忙。” 明九娘从上到下把他摸了一遍,晔儿脸都红了:“娘——我真的没事。” 明九娘如释重负,然后才站起身来给陆九渊行礼,道:“今日多谢世子仗义相助。今日我家老爷不在府中,怠慢了您,改日老爷定备厚礼上门致谢。” “夫人言重了。令郎小小年纪,却处事不惊,令人佩服。现在没事了,您多安抚他一下,陆某先告辞了。” 明九娘让管家送他出去,然后才带着晔儿回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晔儿和从前并无两样,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云淡风轻。 明九娘却很激动:“惊马?还有刺客?” 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晔儿点点头,安慰她道:“娘,您别激动。我之前就察觉到有人跟着我,那些鸟也一直叽叽叫着提醒我。我也带着人,所以没害怕,想看看到底是谁。” “那也不能以身涉险啊!”明九娘道,“你才多大的孩子!你若是出事,让娘怎么办?” 第541章 贼喊捉贼? 她不要她的孩子沉稳,处事不惊,有过人之处……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 晔儿道:“娘,没事的。只是我没想到,镇南王世子会突然出现。” “他什么来头?” 朝中的事情,明九娘还没有晔儿清楚。 晔儿说了一下,茯苓补充道:“镇南王,乃是异姓王之中实力最强的。世子乃是嫡出,前些年身体一直不好,但是奴婢看着,前些年的病症,应该是没留下什么影响。” 身体不好……这里面就很多学问了,说不定又牵扯出好多大戏来。 明九娘若有所思:“这么说,他来了京城,岂不就是被许多人盯着的大肥肉?” 茯苓嘴角露出笑意:“是。” 明九娘摸着下巴道:“那今日他救了晔儿,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碰巧?” 说碰巧,她不太信。 京城那么大,怎么就轮得到他们偶遇了? 明九娘甚至有些小人之心,怀疑今日的事情,说不定是镇南王世子安排的。 晔儿道:“或许只是凑巧吧,今日去上香的人很多。京城中这么多权贵,遇到一两个也是正常。”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你姑姑呢?” “姑姑?没见到姑姑。我的马车坏了,回来的时候是坐世子的车回来的。” 明九娘道:“茯苓,让人去找老爷回来。就说天下红雨也让他给我赶紧回来,自家儿子都保护不好,还好意思去保护皇上?” 茯苓心领神会,道:“奴婢这就去。” 很显然,明九娘想要把事情闹大,假装悍妇,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闹大的目的自然是不想要皇上误会,他们私下结交镇南王世子。 至于是偶遇还是陆九渊有意为之,那就让皇上去,随便查,反正他们没有做手脚。 淮王是猪一样的对手,那么他们要做的,首先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若是有心人把他们同陆九渊有交情的事情传到皇上耳中,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会怎么想? 所以还不如借着发火,让萧铁策赶紧回来商量对策,也昭告天下,他们被欺负了,而陆九渊乐于助人,帮了他们一把。 惊云和萧铁策几乎是同时回来的,亲眼见到晔儿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萧铁策带着晔儿去了外书房。 明九娘:“……你哥什么意思?现在和晔儿谈话还得避开我?” “那是男人的事情,你掺合什么?”惊云灌了自己两大杯水,“吓死我了。嫂子你不知道,咱们家那马车撞得,根本就没法修理了,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明九娘问了当时跟去的小麻雀,也只说有人动手脚,但是那些人很快混到了众多的香客之中,没有找到,把她恨得牙都痒痒。 不要被她查出来,是谁对晔儿下手,否则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 晔儿在萧铁策面前话多一些。 “爹,我娘怀疑是陆九渊贼喊捉贼,但是我觉得不是他。” 这手段太拙劣了,而且现在陆九渊也没有什么理由同他们交好。 第542章 排查凶手 萧铁策也赞成晔儿的想法,但是问题是,那凶手到底是谁? 晔儿道:“爹,眼下端午节最要紧。您先去忙活端午的事情,说不准也是敌人为了扰乱您,那就让他们得逞了。” “嗯。”萧铁策摸摸晔儿的头,眼中露出怜爱之色,“今日你也受到了惊吓,晚上跟着你娘睡吧。” “我不怕,我长大了。”晔儿道,“娘要照顾妹妹,晚上本来也睡不好。” “会不会觉得爹偏心妹妹?”萧铁策问。 “我自己也偏心妹妹。”晔儿道,“只有我的时候,爹娘都对我好;现在有了妹妹,就算爹娘多偏心一点她,她得到的也没有我多。” “好孩子。”萧铁策道,“你是爹娘的长子,爹娘对你寄予厚望。” 晔儿歪头道:“是爹对我寄予厚望。娘说,她只要我这辈子平安喜乐。” 萧铁策笑了笑,他对这个儿子,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 每次他刚觉得晔儿是某种性格,后者很快就能颠覆他。 总之,他看不透自己的儿子。 “那晔儿自己怎么想的?” “要平安喜乐,也要有担当。” “好小子。”萧铁策把他抱起来,“咱们不吵你娘了,今晚爹带着你去禁军看看,累了就在那里睡,怎么样?” “好。”晔儿眼中难掩兴奋,丝毫没有此前受惊的阴霾,“但是明日,爹要让人送我去学堂。” “好!”萧铁策爽朗大笑,“爹以前读书的时候,没有你这般勤勉。”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一个市井学堂,学的内容也肤浅,晔儿却乐此不疲。 不过正如明九娘所说,晔儿自己愿意就可以了,体察民间疾苦,养不出纨绔的儿子。 听说父子两人离开,明九娘骂道:“都不跟我说一声,是不是知道我不能答应?” 刚受了惊吓,又出去疯,狗男人真是心大,到底是不是亲生儿子了! 茯苓坐在小杌子上编着彩绳,笑道:“奴婢看晔儿没事,让他去禁军见识见识也好,从小耳濡目染,日后才能有老爷的风采。” 明九娘:“切,我儿子长大了比他强。也不留句话,让准备什么东西去镇南王世子那里答谢,回头临时又得匆匆忙忙。” 这事情还真是她瞎操心,因为第二天,萧铁策就让人送了一把上好的宝剑并一封信给镇南王世子,谢过他的出手相救,又说端午节之后登门拜访。 陆九渊收了宝剑。 明九娘有点怀疑是明珠所为,可是绿羽毛说,明珠很安分,应该不是她。 那会是谁呢? “夫人仔细回忆一下,最近府上可是和谁有嫌隙?”茯苓道。 “应该没有,难道是惊云在勾栏里戏弄人,被人记恨上了?” 惊云跳脚:“才不会呢!那些都是些纨绔,调戏调戏姑娘还行,你让他们算计禁军统领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软蛋。” 茯苓又道:“夫人不妨再想想,最近有没有人求到府上什么事情被拒绝的。有些人,你不帮他就是罪过。” 第543章 端午盛宴(一) 明九娘从“拒绝”两个字里想到了封家。 惊云道:“不能。封小三虽然势利了一些,但是还没蠢到自掘坟墓,不会是他。” “封二老爷呢?” “那是个精明到头发梢的,也不能。”惊云道。 明九娘若有所思。 “还让不让人过节了!”惊云嘟囔道,“等过节以后再说。说不定,在端午节上,那坏人又开始做手脚了呢!” 她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明九娘便耐心地等着即将到来的端午,等待着普天同庆的大戏。 端午这日,明九娘把猫猫留在府里,带着晔儿、惊云和茯苓出了门。 运河旁边早就铺设好了高高的看台,皇上在最上面,左侧下首是后宫嫔妃及各家命妇,右侧则是皇子群臣们,十分热闹。 萧铁策的品级是从二品,给明九娘请诰命的奏折也一直被压着——正常情况下,拖个两三年那是惯例,拖十几年的都有,所以明九娘的位置安排地很靠下。 不过明九娘很喜欢这样的安排,才不愿意去见明珠那些人。 她四处找寻萧铁策,也没有找到,倒是看到了袁庾修,这厮也是个胆大的,今日这场合,还穿着女装往皇上面前凑,逗得皇上大笑,直说要打他板子。 明九娘嘀咕:“他怎么谁面前都敢凑?” 茯苓轻声道:“袁大爷是皇上的亲外甥。” “啊——” “袁大爷的母亲,是长安公主,只是公主早逝。” 靠,女装大佬还有这么强大的背景,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 明九娘继续找,忽然和陆九渊四目相对,后者嘴角微微勾起,冲她遥遥举杯。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和第一次相见时候的冷冽和拒人千里之外又不太一样了。 不过这和她也没关系,明九娘礼貌微笑,很快把目光挪开。 辽东王和淮王坐在一起,辽东王面上带笑,正和淮王说话,后者却一脸不耐烦。 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萧铁策,明九娘便不找了,看着自己面前桌案上的粽子,伸手解开了一个。 竟然是肉粽。 还没来得及品尝,就有宫女上前笑盈盈地行礼道:“萧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能不能让人安心吃粽子缅怀屈大夫了? 她和皇后也没有任何交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坐在皇后身边的明珠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想要让她出糗。 肚子都那么大了,怎么不能安分点?就不怕胎教教坏了孩子? 不讲武德,早晚要被禁。 然而明九娘只是吐槽几句,还得老老实实起来。 惊云留下照看晔儿,明九娘带着茯苓去见皇后。 “快平身,在宫外,不用这么多礼。”皇后说话声音温温柔柔,带着笑意。 明九娘站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大佬示下。 皇后却道:“你身边的这个丫鬟,本宫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原来是看到了茯苓。 茯苓重新给皇后行大礼,明九娘则道:“娘娘好眼力,我这是捡了宫里的便宜,立刻就让您发现了。” 第544章 端午盛宴(二) 皇后笑得十分和蔼,“我说这么熟悉呢!原来是宫里出去的,起来吧。” 茯苓这才起身,垂首站在明九娘身后。 皇后和蔼可亲道:“你和明珠是姐妹,模样上还真有几分相像。你们明家的姑娘,都水灵。” 明九娘:“娘娘过誉,臣妇愧不敢当。” 长得像明珠,倒了八辈子霉,谁稀罕? 皇后也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们根本就不像。 不过明珠身边那个身穿鹅黄襦裙的姑娘是谁? 十五六岁的模样,水灵灵的,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皇后回头看了看那姑娘,笑道:“九娘多年不在京中,是不是认不出来我身后这孩子了?” 明珠脸上带笑,但是熟悉她的明九娘却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怨怼。 明九娘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妇久不在京城,许多人都不认识了。” “这也不怨你,女大十八变。十三娘,还不上前见过你姐姐?” 被点到名字的明十三娘款款行礼,笑盈盈地道:“九姐姐,久违了。” 靠,要了亲命了,竟然又出来一个明十三娘。 不过明家家大业大,现在排行已经排到了十九娘,比猫猫大不了多少,这也是正常。 都知道她和明家撕破脸不来往了,这些人还一个比一个装得像。 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还礼,道:“如果娘娘不说,我还真认不出十三娘了。多年不见,果然变了许多。” 明珠竟然开始提携姐妹了。 想来这应该是明正的主意,想要把明家每个女儿都用到刀刃上。 不过明珠到此为止,都没有开口说话。 皇后又寒暄几句,问明九娘道:“听说你才生了个女儿?” 明九娘道:“是,娘娘。” “女儿好,女儿也好。” 废话,我女儿当然好,不用你说。 “吉祥,”皇后唤人道,“把我那翡翠双鱼玉佩拿来赏萧夫人。” 明九娘谢恩。 有东西谁不要?虽然是对手的东西,那也是不要白不要。 很快,宫女捧着黄花梨端盘出来,上面放着一个绣着鱼戏莲叶纹样的荷包,想来玉佩装在里面。 只是这荷包上带着浓郁的香气,明九娘隔老远都能闻到。 但是当荷包呈到面前,她不动声色地谢恩收下。 “等等——”皇后忽然开口道,“先把荷包拿过来给本宫看看。” 明九娘双手把荷包呈给她。 皇后拿到手中,然后放到鼻下嗅了下,皱眉道:“和你们说过多少遍,东西不能用太多熏香。尤其是这麝香,对年轻姑娘夫人们尤其不好。去换个荷包来!” 竟然是好心? 更可能是做戏吧。 因为周围的命妇们已经齐刷刷地开始赞扬皇后娘娘仁爱了。 明九娘收下换了“包装”的双鱼玉佩,觉得皇后这玉佩给的一点儿都不亏,赢得了那么好的名声。 这还是传闻中宫斗资质平庸,比得宠比不过皇贵妃,比心机比不过其他妃嫔的皇后娘娘呢,其他人真不知道都长了多少心眼。 第545章 端午盛宴(三) 等明九娘要退下的时候,十三娘笑着道:“娘娘,十姐姐,我好久没和九姐姐在一处了,我想过去陪着她坐坐。” 明九娘:我可以拒绝吗? 只要沾上明字,她谁都嫌弃。 如果这个时代允许随母姓,她早就改姓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了,等她回去的时候,明十三娘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去了。 惊云还没注意到,道:“嫂子,我看见春秋了,她……咦,跟着你的是谁啊!” “明,十三娘。”明九娘道。 “你妹妹啊。” 十三娘同惊云见礼,然后夸赞了晔儿几句,又对明九娘道:“九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能。”明九娘道,“有话你就在这里说。明家和我之间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没有外人,不用再装什么姐妹,我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十三娘苦笑:“九姐姐还一如既往地快人快语。” 见明九娘坐下,她也在旁边跪坐下,附耳低声道:“九姐姐救命。” 明九娘:??? 你哪位? 这不见到都不知道,见到了还得半晌才能想起来的十三妹妹,竟然要她救命? 十三娘长话短说,大意就是明正把她送到明珠身边,如果明珠生产的时候有意外,那她就接替明珠给淮王做继室;如果明珠没事,那她就给淮王做侧妃,因为淮王现在又开始喜欢上了新人。 明九娘觉得自己又像个没见识的乡下人了。 明珠好好地怀着身孕,明正就已经在做好她死后的打算了? 她要是明珠,真能剁了这老东西。 突然觉得,不被明正选中,真是一种莫大的福分。 十三娘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黄连一般苦楚:“九姐姐,我不愿意,我不想嫁给淮王姐夫。” “那你想我怎么办?”明九娘声音清冷。 “九姐姐,我不知道。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明九娘:“我和你那么熟吗?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能帮你?” 十三娘道:“九姐姐,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我知道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是我姨娘告诉我的,我……” “不感兴趣。”明九娘冷冷拒绝,“好了,你该回去了。你没看到,你未来的主母一直在盯着咱们吗?” 怪不得明珠今日很郁郁,原来还有这一层。 明十三娘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明珠在往这边看,回以灿烂笑意,起身匆匆离开。 明九娘低头想了想,她的身世?她还能有什么身世? 不就是她娘和她那宠妾灭妻的渣渣爹生出来的吗? 这十三娘,为了接近自己,真也是煞费苦心了。 明九娘不觉得她是走投无路,倒觉得她别有用心想要接近和算计自己。 虽然这只是一种直觉,可能不准,但是她又有什么义务去冒着被出卖的危险,帮助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呢? 明九娘思索片刻便把这件事情暂时抛到脑后。 她看到了皇上身后很远的春秋,似乎消瘦了些,但是精神还不错。 然后她又看到了陆九渊。 第546章 端午盛宴(四) 陆九渊正在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侧颜轮廓完美,无可挑剔。 明九娘看着美人,忽然道:“我的肉粽呢?” “被我吃了,你去了那么久,回来也被风吹脏了。”惊云道,“嫂子你看谁呢?” 明九娘这才发现,桌上的那盘粽子只剩下一个了。 而除了她们,旁边桌上都没人动。 看起来,只有她们姑嫂是真的来吃东西的。 茯苓替明九娘把最后一只肉粽剥好放到碗里递过来,明九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给她:“偷偷尝尝,别让人发现了。” 然后她自己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茯苓一愣,随即脸色微红,飞快地把粽子送到嘴里。 她要习惯这个主子的灵动和善意。 明九娘和惊云道:“你说为什么,这些王爷、世子,大部分长得都很养眼?” 辽东王、淮王,不说人品,长得都人模狗样,虽然比起萧铁策还差点。 惊云哼了一声道:“那应该问问他们的爹。那些好、色的男人,找的不都是好看的女子吗?” 好像也很有道理…… 鼓声起,龙舟行,周围传来了欢呼之声。 明九娘本来想,赛龙舟有什么好玩的,但是身在其中,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寻声向下看去。 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十几支龙舟队你追我赶,划龙舟的汉子们都穿着短打,随着动作,能看清楚肌肉张弛。 这是她的菜啊! 不过为什么最前面那支龙舟上,最前面的那个的人,看起来那么眼熟? 在一众威武汉子之中,他也最过显眼。 狗男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龙舟队里? “哥,那是我哥!”惊云拍着手掌“嗷”地就窜起来,桌案都险些被她掀翻,声音振聋发聩。 “知道了。”明九娘口气嫌弃,嘴却忍不住咧开。 最强壮的汉子,是我的哟,你们都流口水去! 萧铁策毫无悬念地带着一群禁军赢得了比赛。 皇上也认出来了他,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小子,赏,重赏!” 萧铁策上来领赏谢恩,退下后道:“银子你们都分了吧。” 他快步向明九娘那边走去,倒也没冲撞众位夫人,远远冲她勾勾手,示意她过来。 众人都看着明九娘偷笑。 明九娘大大方方地起身走过去,走到近前踮起脚来给他擦汗,笑嘻嘻地道:“哥哥今日很厉害嘛!怪不得最近晚上都没劲儿了,原来是练这个去了。” 萧铁策:“……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今日我如何?” 他知道什么样子的自己对明九娘最有吸引力。 “棒呆了!” “呆,呆了?” 明九娘哈哈大笑:“就是天下无敌第一棒的意思!把我都看呆了!我相公最厉害!” 彩虹屁又不要钱,拿走拿走别客气。 萧铁策竟然脸红了,低声道:“你小点声。” 明九娘窃喜:“穿成这样,是不是特意给我看的?” 萧铁策:“……” 明九娘:“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晚上来侍寝!” 萧铁策腿一软,总觉得这话其他人都听到了,落荒而逃。 第547章 端午盛宴(五) 明九娘是笑着回去的,惊云撇嘴道:“一看你这笑,我就知道你又欺负我哥了。” “你有话说?” “没有,我哥活该,他愿意。” 明九娘大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察觉到是雄黄酒,虽然吐到了帕子里,但是还是有些咽了下去。 茯苓忙倒水给她漱口。 明九娘面染桃花,茯苓忙让人去取醒酒汤,又拿了干净的帕子蘸水给她擦脸醒酒。 惊云嘲笑她道:“你就酒量,还不如晔儿呢!” 明九娘:“?” 惊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闭紧了嘴做正襟危坐状。 “你偷偷给晔儿饮酒了是不是!”明九娘咬牙切齿地道。 晔儿摇摇她的袖子,“娘,我只是用筷子蘸着尝了下,辣。” “傻瓜,喝酒会把脑子喝笨的。”明九娘道,“别听你姑姑忽悠你。” “我自己想尝尝的。” 明九娘道:“你呀,就是憨厚。” 这种馊主意,肯定是惊云出的,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嫂子,那个十三娘一直在偷偷看你。”惊云忽然道,同时抬头狠狠瞪了回去,嘟囔道,“看什么看,明家就没有好东西!” 明九娘只当没听到。 谁知道这傻子竟然还自己意识到了,描补道:“除了嫂子外,嫂子是好……东西?哈哈哈……我觉得嫂子就不该是明家人。” 明九娘意识微微有些迷糊,托腮靠在桌案上,忍不住想起刚才十三娘的话。 身世……如果真有什么隐情的话,她希望她不是明家人才好。 不过她那个被人欺负死的包子娘,也做不出来红杏出墙的事情就是。 唉,头疼,她的酒量真是坑爹,这点两世出奇的一致。 前世每次有宴会的时候她都发愁,后来有聪明的下属帮她自备葡萄汁,装成葡萄酒,竟然出奇地像…… 上面忽然热闹了起来,因为皇上提出了要以端午为题吟诗,一时之间,气氛热烈。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对茯苓竖起了大拇指。 只可惜心思用在她身上也是浪费,她一句也没背下来。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茯苓。 茯苓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到桌上,用杯子压住一角。 明九娘低头一看,愣住了。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都是昨日那些诗句。 明九娘想大喊一声,屈才了屈才了,这样的人跟着她这样的废物,真是浪费人才。 她这喝了酒,眼神都不好用了,觉得字都出现了重影。 明九娘嘀咕道:“不行了,我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茯苓哭笑不得。 惊云对诗句什么的自然也不感冒,倒是晔儿认真地看了看。 “茯苓姑姑,”晔儿又道,“把我的斗篷取出来给我娘搭一下。” 因为怕他冷,所以额外带了斗篷,这个天气,大人们已经没有带厚衣裳的了。 茯苓忙依言照做。 明九娘其实没睡着,听见这话还欣慰地说了句“好儿子”,伸手摸摸他的头。 晔儿抬头,发现陆九渊正在看他,便对他拱了拱手。 第548章 端午盛宴(六) 萧铁策换完衣服出来,刚打算巡场查看一下各处情况,先忍不住看向明九娘,却意外发现她靠在桌上闭目假寐,想想还是先走过去。 问清楚了事情原委,萧铁策哭笑不得,走过去对茯苓招招手,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递过去。 十三娘站在高处,把他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她看见茯苓从荷包里拿出来什么东西塞进明九娘口中,后者瞬时一激灵,醒了过来。 茯苓低声和她说了什么,明九娘就抬头恶狠狠地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嘴角高高耸起,假装作揖求饶,然后才摆摆手走开。 这两个人,感情真好……感情好,对她来说,是好事,十三娘默默地垂眸想道。 明九娘把口中的酸杏糖吐了出来,连喝了好几杯水还觉得酸。 这酸杏糖还是出自于她之手,因为担心萧铁策晚上值夜的时候犯困,特意为他准备的。 萧铁策自己没怎么吃,但是很受他手下的欢迎。 没想到,今日他拿来给自己提神醒脑,效果还不错。 酒意微醒,明九娘懒怠地托腮看向台上。 明珠正在吟诗:“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自天题处湿,当暑著来清。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作者注:杜甫《端午日赐衣》) 明九娘:“???” 她听着什么宫衣,恩荣,香罗,圣情……为什么听起来像被皇上宠幸的艳、诗? 可是这种场合下,皇上还笑成那样,是她想错了吧。 果然,茯苓给她和惊云解释了下,就是端午节,皇上给各王府都赏赐衣裳,明珠这是吹捧衣裳穿着多舒服,清亮无比,长短合适,终身承载着皇上的恩情。 明九娘:卧槽,你这是穷得穿不上衣服了吗? 问端午,你讲衣裳,马屁精本精无疑! 她才不承认,她是嫉妒了。 人家吟诗,她竟然听不懂,还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一下,她得面桌思过十秒钟。 不对啊,皇上你干嘛那么没见识,贵为一国之君,还吃这么低级的吹捧。 正腹诽间,听辽东王和杨侧妃的女儿福安郡主在唱词:“深院榴花吐。画帘开,束衣执扇,午风清暑,儿女纷纷夸结束,新样钗符艾虎……” 这个明九娘勉强听明白七七八八。 惊云哼了一声道:“作弊,不要脸。” 既能做出词,还能直接谱曲唱出来,肯定也是早有准备。 不过淮王府出了风头,辽东王府如果也出个王妃、侧妃相对,那剑拔弩张的意思未免太明显。 现在出个孩子,就不一样了,既抢回了风头,也让皇上不会多心。 瞧瞧,吟诗作对还不行,还得比心机。 明九娘道:“做王爷的女儿也不容易,什么都得学。” “谁稀罕。” “知道你不稀罕。”明九娘打了个哈欠道,“下面还有什么项目吗,晔儿?” 晔儿道:“有。等这个结束了之后,还有……” “夫人,皇后娘娘唤您呢!”茯苓小声提醒道。 第549章 端午盛宴(七) 叫她干什么,真烦人。 明九娘慢吞吞地起身上前,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她酒意未曾全消,虽不施粉黛,却依然面若桃花,行动间自有一种慵懒从容的气质。 陆九渊端着酒杯,也看了过去;但是他的目光混在众人之中,便也不显眼。 萧铁策快步上前,站到了皇上身后,目光锁定明九娘。 明九娘从容道:“皇后娘娘,臣妇来了。” 皇后笑道:“刚才淮王妃和十三娘都做了端午诗,皇上赞赏有加。淮王妃说,你在娘家的时候文采胜过她,建议让你也上前赋诗一首。” 果然又是明珠这个贱、人! 明九娘直截了当地道:“臣妇比不得两位妹妹受宠,自幼愚钝,不堪教化,也不得祖父欢心……” 她看见皇上的脸沉了下来。 也是,这种场合就是要热热闹闹,她说这么多,容易扫兴。 明九娘话锋一转道:“作诗有各位姐妹珠玉在前,臣妇这狗尾难续貂,就不贻笑大方了。但是既然是过节,那我就讲个笑话逗大家乐呵乐呵,请皇上和娘娘恩准。” 皇上道:“说吧,每次都得标新立异,也就欺负朕的禁军统领是个老实人。” 虽然是责备,但是话语之中也带着熟稔和宽容。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那臣妇一定讲个好笑的,对得起皇上夸赞。” 皇上被她逗笑:“你这厚脸皮,朕什么时候夸赞你了?” “皇上待臣妇就是宽容,臣妇还没说笑话,您先笑了。”明九娘顺着杆子就爬,“那臣妇就开始讲了——说,有一天,馒头和黑米饭打架,馒头吃了亏,就纠集了包子,豆包去找黑米饭报仇。” 皇上笑骂道:“你这讲了个什么奇怪的笑话,朕还没听过,这馒头米饭还能成了精。” “皇上您稍安勿躁,”明九娘挑眉笑道,“馒头这伙找啊找,怎么也没找到黑米饭,然后看到了粽子,就把粽子堵到了墙角。粽子吓得瑟瑟发抖,说,我是粽子啊,可没得罪你们。” “馒头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扒了粽子外面的粽叶,指着它冷笑道,好家伙,还敢说不是你!别以为你穿了身好衣裳又漂白了,就不知道是你这黑心烂肝肠的坏东西!” 众人都笑了,但是笑着笑着,忽然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大家都想起来,明珠刚才才做了一首关于衣裳的诗,明九娘这说谁就很明显了。 明九娘假装不知道:“是不是很好笑?” 反正她在后面,听不见前面的动静,什么也不知道,别提多无辜了。 萧铁策道:“好笑。” 众人:“……” 皇上只能假装没听出来,让明九娘退下。 明珠看着明九娘,眼睛都红了,眼中的愤恨之色,几乎要把明九娘生吞活剥一般。 明九娘冲她嫣然一笑:“十妹妹怀着孩子,可要多保重哪!” 十三娘站在明珠旁边,面色凝重。 “嫂子,你可太厉害了。”惊云快要笑倒,“你这脑瓜子都是怎么长的。” 第550章 吃肉神清气爽 无聊的端午宴总算结束了,明九娘回去后就睡着了。 那点儿酒气,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散尽。 惊云鄙夷地道:“真是废物。咦,晔儿你怎么还在?走,咱们去看你妹妹去。” 晔儿拉着她的手道:“姑姑,陪我出去坐一会儿吧。” 他难得露出这般亲近人的样子,惊云一愣,随即开玩笑道:“是不是有事要求我?没事,说,咱们是哥们!” 萧铁策晚上才回来,明九娘一边给他盛鸡汤一边道:“我还以为今日结束,你能早点回来呢,怎么还是这么晚?” 萧铁策道:“皇上把我叫去骂了一顿。” “骂你做什么?” 萧铁策道:“骂我夫纲不振,说我但凡有点男人样子,也不能把你纵成这样。” 明九娘哈哈大笑:“皇上也是觉得我伶牙俐齿,所以只能欺负你这笨嘴拙舌的老实人。” 萧铁策把她压在膝上:“我今晚要奉旨振一振夫纲了。” 明九娘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和白日被自己调戏到落荒而逃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由挑眉道:“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吃药了?” 萧铁策道:“我今日在宫中终于有机会和春秋说话了。” 明九娘:“嗯?” “春秋说,你现在不会怀孕,要等来了小日子以后才可能。” “哦。” 看着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明九娘觉得自己事先和春秋串通好的行为是无比正确的。 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得抱着这个金饭碗一直饿肚子,守活寡到死了。 不过她也暂时不想生孩子,所以还是自己偷偷掐着点安全期。 生完猫猫之后,她从不规律的亲戚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只是萧铁策太忙,也不敢近身,所以没发现。 明九娘决定先瞒着他几年,瞒到下一次避孕失败怀上为止。 可是她低估了一个憋了半年男人的需要,所以第二天,她没从床上爬起来,恨恨地看着萧铁策神清气爽地出门。 好气啊! 总有一天,要把这厮压在下面。 不说了,腰疼,再睡一会儿。 萧铁策一去禁军,精神抖擞的样子被人好一顿打趣,都问他是不是纳了新人。 萧铁策骂了几句兔崽子,道:“昨日你们没见到我夫人吗?” 众人表示:见到了,很强悍。 “所以,”萧铁策问,“我还需要纳新人吗?” 谁能比得上他夫人? 众人解读:所以,萧统领真的不敢纳新人,毕竟这位,在皇上面前都敢放肆骂淮王妃。 可是,萧统领这还得意,也真是没办法评价了。 过了两天,明九娘问萧铁策:“晔儿的马车被算计的事情,查明白了吗?” 她可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萧铁策含混道:“有眉目了,陆九渊那边,我昨日已经带着晔儿登门致谢了。” 这件事,他提前也在皇上面前有意无意提过一次,打消皇上可能产生的猜忌。 “有眉目,那又是谁?”明九娘总觉得他似乎是有所隐瞒。 萧铁策今日没去禁军,好像在家里等人。 第551章 封家的道歉 “封家那个婆子。”萧铁策似乎不欲多谈,“一会儿封幼清来登门道歉。” 明九娘坐下,目光冷静透彻:“什么意思?封家那个婆子,和封幼清没关系?” 被拒绝亲事就恼羞成怒,想要算计她儿子,这件事情没完。 而听萧铁策的态度,竟然还很平静。 明九娘气不打一处来。 萧铁策还没解释,茯苓就掀开帘子进来说,封幼清来了。 明九娘站起身来对萧铁策道:“走,我跟你一起去见他,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个什么出来!” 伤害她孩子的人,她永远都不原谅。 萧铁策倒也没反对,带着她一起出门。 两人到外书房的时候,惊云也恰好赶到,三人一起进去。 封幼清行礼,歉疚地道:“发生这件事情,实在是没有颜面再来。那婆子小肚鸡肠,因为亲事没说成,她没拿到奖赏就恼羞成怒,派人去害晔儿,我实在没有想到……现在虽然她已经畏罪投缳自尽,但是封家依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略备薄礼,登门道歉……” 惊云一拳头砸到他肩上,把他打得后退几步。 惊云怒骂道:“管不好下人,你还当什么少爷!要是晔儿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灭了你们封家!” 封幼清苦笑道:“是,确实是我们的错,这点说什么都洗不了。今日我登门就是负荆请罪的——” 惊云噼里啪啦把他打了一顿。 萧铁策没拦着,明九娘脸上则一直带着冷笑。 她看出来了,惊云今日出现,根本就是为了维护封家。 因为惊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封家,所以先动手,这是打给自己看的。 她并不打算给惊云这个面子。 不管封幼清说得是真是假,封家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晔儿突然进来,道:“姑姑,别打了;我也没事,不要为这件事情伤了和气。” 晔儿竟然也没去学堂? 明九娘眯起了眼睛。 不过既然晔儿都这般说了,明九娘就没有再追究,但是也懒得看封幼清,道:“没事我先回去了。晔儿,跟娘走。” 她打算问问晔儿,到底怎么回事。 萧铁策也跟着出来了,不过明九娘没搭理他——要是弄鬼,这事少不了他的份儿。 “娘,”晔儿主动开口,“姑姑是在封家长大的,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姑姑心里会难过的。如果算计我得逞,对封家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我相信封幼清说的,那作恶的婆子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好。”明九娘答应,但是又问道,“你今日怎么没去学堂,是你姑姑让你留下帮封家说话的?” “不是,是我听说封家要来登门道歉,自己留下的。”晔儿摇着她的胳膊道,“娘,真的算了吧,要不姑姑会难受。姑姑难受,我也会难受的。” 惊云对晔儿一直很好,所以这话倒是没有假。 明九娘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道:“好娘答应你,快收拾收拾去学堂吧。” 晔儿这才点点头离开。 第552章 谁查清楚的 “行了,没事你也走吧。”明九娘没好气地对萧铁策道。 “这真的不是惊云的意思,是晔儿主动说的。”萧铁策道,“封家……也不成气候,就这样吧,绝对不会有下次。” 明九娘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内院走去。 没走出去多远,她叫来二丫,“去,听听惊云留下和封幼清说什么了。” 这件事情,透露着她想不透的古怪。 萧铁策一家三口离开后,封幼清看向惊云,目光着带着歉疚,也有欣喜:“今日的事情,你还是帮我的,我……” “啪——”惊云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封幼清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惊云。 这一巴掌,和刚才那些拳打脚踢完全不一样,惊云用足了力气,所以现在他觉得半边脸都是火辣辣地疼。 惊云一字一顿地道:“不要以为我不明白你的那些勾当!出事那日你也在,你还带了封家最会驯马的车夫,你想干什么?你想施恩于萧家,可是不该用晔儿!晔儿是我侄子,我唯一的侄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封幼清,我灭了你封家!你知道的,我说得出做得到!” “惊云,你,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我们两家走得更近一些……那日就算镇南王世子不出手,晔儿也不会有事。” “如果你有恶意,你以为这次我会厚着脸皮在我嫂子面前替你求情吗?”惊云冷笑,“你以为我嫂子看不透吗?只是因为她给我个面子,晔儿也说话了。封幼清,没有下一次!我不欠你们封家的,我哥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好处!所以,仅此一次!” 封幼清看着她,哀哀地道:“惊云,我们一起长大,难道你真不知道我对你的心吗?” “我知道。”惊云看着他,目光冷冽,“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现在考虑我,只是因为我哥飞黄腾达了而已。封幼清,如果你不弄这些,我至少还能把你当朋友;但是你若是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了!” “别,别……”封幼清道,“我不说了。但是其实我……罢了,不说了。” 其实他真的喜欢过惊云。 但是他是封家五房的希望,惊云太跳脱,父亲早就警告过她,说他不能对惊云有想法。 他是要继承封家五房家业的,所以他听话。 这次进京,父亲终于松口,他心里是雀跃的,毕竟和惊云在一起,他会预见到未来不会太无趣。可是没想到,萧家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亲事。 惊云深吸一口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后不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小心引火烧身。只有四个字送给你,好自为之!” 幸亏来偷听的是二丫,否则别的鸟完全无法转述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 明九娘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惊云粗枝大叶,这件事情如果真相如此,定然不会是惊云弄明白的。 那到底是谁查清楚的呢? 第553章 原来是晔儿 明九娘想不明白,直接把惊云找来了。 惊云心虚气短地道:“嫂子,你找我?” “封家的事情,是谁查清的?”明九娘开门见山地问。 “是,是我哥啊!” “还想跟我撒谎?”明九娘声音严厉了几分。 惊云顿时蔫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想在你面前撒谎怎么这么难……啊,你是不是让二丫偷听我和封幼清说话了?” 明九娘冷笑:“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难道要我在你哥面前告状吗?” 惊云:“……我哥昏聩!” 有本事她们两个解决啊,要男人干什么! “赶紧说。”明九娘不耐烦地道。 惊云在榻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是晔儿告诉我的。” 晔儿拉着他,正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情。 “晔儿?”明九娘震惊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那日,不止晔儿一个人在。他学堂里的很多同窗,也去了寺庙。这些顽皮的孩子们到处玩,有人无意中听说了,去告诉了晔儿。” “那晔儿还上当?” “晔儿说,他想看看真假。” 明九娘:“……” 这孩子,也真是沉稳得让人……上火! 别的孩子听说这样的事情不吓坏了?他不,偏偏以身涉险。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就说,怕我夹在里面为难。又说你知道后肯定生气,便给我出了主意,让我在你面前把封幼清打一顿,然后约莫着你就能消气不计较了。” 弄了半天,都在算计她?明九娘好气又好笑。 而且,她觉得她对晔儿的某些认知,好像出现了偏差。 这些事情,从前到后,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做出来的吗? 偏偏从始至终,他表现得云淡风轻,完全没有展示出特别夸张的实力。 他和那些孩子们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忽然生出一种,康熙带着少年练武对付鳌拜的感觉? 明九娘忙甩甩头,不会不会,还是她想太多了。 晔儿只是不希望家中有矛盾,又知道自己是厉害性格,所以才会这般做吧。 因为明九娘没有深究,所以错过了一次提前知道自己儿子真正实力的机会。 其实晔儿告诉惊云这些之后,还去找了萧铁策。 他告诉萧铁策,除了封家这波人,还有另一波人,更早之前就在跟踪他。 后来,陆九渊就出现了。 再后来,在马车上陆九渊问了他许多事情,但是都被他装傻糊弄了过去。 这些事情,他让萧铁策去查,然后收起全部锋芒,继续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去上学了。 他对家里三个大人,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但是也都是真话。 这件事情过去了好几日,明九娘某日突然觉得自己对晔儿好像太不上心了,只知道他在市井之中给自己找了个学堂,但是一次都没去过。 于是,她决定偷偷去看看晔儿在学堂的状态。 她带着茯苓和府里两个小丫鬟,准备了两大食篮的点心出发了。 她去的时候,学堂正在上课,晔儿正站着和先生说些什么,先生摸着胡子,不住地点头。 第554章 天才还是平常? 看起来,就是老师对着一个优等生,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下课之后,晔儿被人簇拥着出来。 有孩子问:“萧晔,今日吃什么点心?” 晔儿道:“不知道,一会儿我家里人就来送了。” 围绕着他的,几乎是学堂里所有的三四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但是明显晔儿最小。 看到明九娘,晔儿眼中露出明显的高兴,快步上前道:“娘,您怎么来了?” 果然忽视了孩子太久,来看望一次晔儿都这么高兴。 “特意来给你送吃的。”明九娘笑道。 晔儿笑得眉眼弯弯,招呼众人一起吃点心。 明九娘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她的儿子是一个如此合群的孩子,怎么会是天才呢? 没有,并不是。 晔儿还拿了点心进去送给先生,并且招呼学堂里帮忙洒扫的人一起吃。 明九娘看着很欣慰——她觉得她把社会主义平等的种子洒到了这万恶的旧社会。 过了一会儿,明九娘看到学堂旁边在盖房子,便随口问道:“晔儿,这是在干什么呢?” 晔儿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着掉渣的点心吃着一边道:“学堂现在太小,只有四十几个孩子。现在要扩建,您看这边,还有那边,以后都是我们的学堂。” “要发展壮大了啊!”明九娘赞道。 难道她儿子随便选的“菜小”,将来也会成为重点? 她儿子眼光果然好,明九娘想着就乐不可支。 她还不知道,学堂的扩建,是晔儿的主意。 萧铁策问晔儿,是不是需要银子,晔儿直摇头:“爹,扩建学堂的钱,不能是您或者王爷出,这样性质就不一样了。” 萧铁策心中一震,可不是这样吗? 皇上若是知道了怎么想?扩建学堂,为了培植自己的力量?把皇上放到哪里? 晔儿道:“功在千秋的好事,只要能留下名字,有的是商人愿意来做。而且商贾之子,本来不能入学堂读书,只要爹能帮忙想办法,劝皇上放开这条就行。其他学堂不会率先接受,我们可以抢先。” 和明九娘觉得自己儿子是平凡人相比,萧铁策一日日心惊肉跳地发现,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他心中有隐隐的担忧。 古人说,慧极必伤,超于常人的智慧,往往要付出其他代价。 不过想到了无发师,他又有些安心下来,随即便是自嘲——没想到有一日,他也要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但是他十分欣慰的是,晔儿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一面。 除此之外,不管在明九娘,惊云还是疼爱他的辽东王面前,他都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孩子,最多能早熟一点点,但是不至于引起注意那种。 萧铁策又想,了无法师说,晔儿一生只做一件大事。 难道日后他会像自己一样,成为武将,或者称为谋士,关键之后挺身而出,以一击之力守卫一座城池,甚至守卫半面江山? 这已经是萧铁策想象力的极限了。 第555章 真假骨肉 晔儿所求这件事情并不难,因为取消商人之子读书禁令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提过了。 商人之子,现在想要读书只能自己请西席而无法进学堂。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也是一种地位问题。 如果能得到普通的受教育权利,想必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大的鼓舞。 萧铁策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明怀礼。 明怀礼不知道怎么说服了明正,明正上书皇上,而后得到了批准。 明正得到了许多商贾的感谢,自己为此得意洋洋,也夸赞了明怀礼提醒了他,说要给明怀礼谋一个更好的差事。 明怀礼谦虚道谢,脸上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学堂热热闹闹地扩建,明九娘快快乐乐地养娃,不知道冯星殊找了明怀礼请辞,去学堂做了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也不知道,冯星殊找了萧铁策,让后者找更好的大儒教导晔儿。 冯星殊,是除了萧铁策之外,第一个认清了晔儿不同凡响的外人。 也因为晔儿,他做出了人生中最出乎预料的这个选择。 明九娘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很晚以后,她自己开玩笑地想,下本书改邪归正,不写小黄文了,要变成“我前男友变成了我儿子脑残粉”这样吸引人眼球的内容,估计也能卖得不错。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就要到了明珠生产的日子。 八月末天气还有些炎热,但是已经不用冰散热了。 可是明九娘最近却用了许多冰。 骊歌站在冰鉴上喊热——因为明珠要生产的原因,明九娘把它和金雕王喊了回来。 可是它太不耐热,出去一趟回来就要在冰鉴上缓好一会儿。 金雕王比它好一些。 明九娘非常怀疑,因为骊歌体型更大,脂肪厚不好散热,但是她不敢说。 “还没生呢!在产房里喊着呢!”骊歌道,“不过那婴儿已经找好了,带把儿的,我看见了。” 明九娘:“藏在哪里?” “藏在淮王府地道里,刚送进去的。” 明九娘冷笑,淮王肯定想不到,之前他用来藏匿死士的地道,现在还有这样的用途。 “你说如果她自己生出一个带把的,这个怎么办?送回去吗?” 明九娘道:“不,她要留下。” 绿羽毛一直盯着明珠,所以无意中知道了她最隐秘的打算。 明珠也心虚,怀疑上次为了救淮王这个猪队友服药,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担心他身子弱养不活,或者不太聪明,所以打算好了,如果生的是儿子,也要再要一个,对外就称生了双生子。 瞧瞧,人家连孩子夭折或者不成器的风险都考虑到了,如果不是遇到自己这样的对手,是不是早晚能成功? “那如果是女儿,是不是就可以说是龙凤胎了?” “不错。”明九娘道。 本来只想偷梁换柱,后来明珠的这个主意显然更好,可见敌人也是在不断成长的。 “你让我和沃日来盯着干什么?偷孩子?” “不是。”明九娘道,“我想知道哪个孩子是真的,日后心中有数。” 第556章 生了个女儿 “我们俩可分不清人类幼崽的区别。”骊歌道,“你想想猫猫出生的时候,丑得像只猴子似的。我看猴子长得都一样,真的分不清。” “不用你分,明珠自己肯定做记号的;只要一直盯着,听清楚记号是什么就可以。”明九娘笃定地道。 “这事情,绿羽毛也能做。”骊歌道,“太热了,我和沃日原本打算冬天再来找你的,现在太早了。” 明九娘敲击着桌面道:“叫你们来,是因为我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如果我改变主意,想要拆穿明珠瞒天过海的阴谋,势必就需要你们的帮忙。”明九娘道,“凡事有备无患。” “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还没有,因为我还没想清楚。” 骊歌无语:“那你最好快点想,马上就要生了。” 正说话间,外面来了一只小麻雀,嚷嚷着明珠生了。 骊歌展翅道:“等我去看看再说,你快点想。” 明九娘:“……” 她竟然莫名有几分紧张和激动是为什么? 明珠生孩子,她激动个屁啊!难道是想开奖?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骊歌又回来了,对明九娘佩服得五体投地:“九娘,你是对的。” “嗯?” “我说你没想好是对的,”骊歌飞到冰鉴上,还没站稳就激动地挥着翅膀道,“因为想好了也没用,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快说来听听。” “明珠生了个女儿,但是只有一只手,而且不会哭。”骊歌道。 这消息,可是绿羽毛冒死飞进产房梁上呆着,所以才能传出来的。 “那怎么办?”明九娘都替明珠发愁了。 对明珠那样掐尖要强的人来说,怎么能容忍自己女儿生来残疾? 发生这种事情,她不认为明珠能不改变主意,谎称龙凤胎。 果然,骊歌道:“明珠让人把孩子藏到了地道里,说晚上的时候让人运出去扔掉。至于生死,就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了。我本来想换一下沃日,可沃日说它在那里守着,哼,信不过我……” “还不是心疼你不耐热?”明九娘懒洋洋地道。 “说的也是。”骊歌顿时高兴了。 现在的问题抛给了明九娘。 这个孩子怎么办? 放任不管还是握到手中? 如果是后者,让谁养呢? 脑瓜疼哦! 晚上萧铁策回来得很晚,明九娘陪着他吃饭,冒死漫不经心地问:“明珠今日生了,你听说没有?” 萧铁策大口吃着筋道的“九娘手擀面”,不以为意地道:“听说了,生了个儿子。” 淮王还特意让人去禁军那边给他送了红鸡蛋,弄得萧铁策一愣一愣的——他什么时候和淮王关系这么好了?淮王总不会愚蠢到以为,自己吃他几个红鸡蛋,然后就会舍弃辽东王投奔他吧。 明九娘听他说完笑得肚子疼。 萧铁策一脸莫名其妙。 “难道那鸡蛋有毒?我没吃,都给别人吃了,不会有事吧。” 明九娘哈哈大笑:“淮王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他气你,他生了个儿子呢!” 第557章 商量去处 萧铁策还很不解:“他生了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生了女儿啊!”明九娘道。 她对萧铁策的迟钝很满意,因为萧铁策是真的不在乎儿子还是女儿。 萧铁策一脸莫名其妙:“我们不是有晔儿了吗?” 他有儿有女,还羡慕别人什么? 明九娘道:“对,咱们很好,谁也不羡慕。” 萧铁策端起碗来把面汤一饮而尽,放下碗擦擦嘴道:“淮王脑子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明九娘大笑:“吃得够不够?” “饭是吃够了,但是你嘛,没够。” “你少来。”明九娘怒目相视,“我腰还疼呢!是不是想要让我死在床上?” “那就换个地方,榻上,桌子上?” 这男人要是不要脸起来,真是天下无敌。 明九娘被他压倒,忍不住求饶道:“说正事说正事——” 萧铁策不信,越发上下其手,“我干的就是正事,你就是正事。” 品,你仔细品,这话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滚蛋!”明九娘用力推他,“真的别闹了,一会儿沃日和骊歌就来了。” “它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搞事情了。”明九娘得意道,用手撑住他的胸——这该死的结实精壮手感,“别闹,咱们一起等着。说起来,我还正头疼呢……” “头疼?”萧铁策顿时紧张万分,撑起身体道,“怎么回事?用不用我去宫里请春秋?我还是去请吧,还是她最熟悉你。” 说话间,竟然转身就要往外走。 明九娘:“……你站住啊!我还没说完呢!我说的是头疼明珠和淮王的女儿。” “他们不是生了个儿子吗?” 再说,这件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萧铁策满眼不解,但是关注点还在明九娘的头疼上:“头真的不疼?其他地方吗?” “头不疼,屁股不疼,哪里都不疼!”明九娘快被这个蠢直男气死了,“你别打岔,听我说!” “你说——”萧铁策好脾气地道,只要她不疼什么都行。 明九娘被气糊涂了:“我要说什么来着?” “淮王和明珠的女儿?儿子?”萧铁策是本来就糊涂。 “对!”明九娘气势汹汹地道。 她把事情始末说了,萧铁策觉得不敢相信:“不要自己的女儿,去养别人的儿子?淮王又不是没有儿子,明珠也不是不能再生。倘若以后她再生儿子怎么办?” 明九娘冷笑:“当然是要给她亲生儿子让出来嫡长子之位了。” 明九娘毫不怀疑,只要明珠的亲生儿子能养大,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抱来的孩子弄死。 萧铁策道:“这女人真是丧心病狂。” “她从来都如此。这件事情没有明正暗中配合,推波助澜,她一个人也难以完成。” 十三娘应该不知道,明珠不会让她知道。 既然明珠安然无恙,母子平安,那接下来十三娘也该入王府了。 “现在的问题是,一会儿金雕王和骊歌把那女孩子捡回来,送到哪里去。”明九娘问。 第558章 金雕送女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萧铁策思忖半晌后道:“若是普通孩子好安顿,可是缺了一只手,如果养在身边,明珠怕是很容易发现。辽东的善堂,现在是晋王的人接手,要不送到那里去,只假装是因为身体有残疾而被扔掉的弃婴,如何?” 明九娘想了想,或许对这个孩子而言,这是最好的出路。 ——一辈子都不知道身份,做个普通的孩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是一个女孩,所以即使有点残疾也不愁嫁,毕竟这个时代,一个男人占据几个女人甚至十几个女人的现象下,也有无数光棍。 只要不嫌弃对方家贫,找个人品端正的相公,还是能找到的。 很快,金雕王叼着个小小的篮子进来,篮子底还在滴着水。 原来,明珠让人把女儿扔掉,但是明正却早有嘱咐,让人直接把孩子弄死,永绝后患。 只是他吩咐的这个婆子,临下手时心软了,把篮子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于是金雕王把孩子救了回来。 明九娘自己还有点奶水,看着吮自己手指的婴儿,难免动恻隐之心,给她喂了一点奶。 小姑娘右手只有半截手臂,天生残疾;但是除此之外,其他都很健康,头发浓密,睁开的大眼睛黑而亮。 虽然明九娘知道初生的婴儿还看不到,但是总觉得这双眼睛太亮了,似乎能看透世间龌龊般的清亮。 金雕王被萧铁策撵走,骊歌赖着看:“你们人类喂幼崽好奇怪。好喝吗?像水一样吗?我能尝尝吗?” 明九娘:“你闭嘴!” 骊歌又道:“你打算把她送到辽东?那我帮你带回去呗。”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你们飞得那么高,不把她冻坏了?” “现在这个季节又不冷,我们两个两日就飞回去了。你若是找其他人送,路上岂不是还得找个奶娘?”骊歌反驳道,“这件事情,难道还能大张旗鼓?” 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明九娘依稀听生过孩子的同事说过,新出生的孩子可以等两到三天不进食,等着母亲的第一口奶。有专家就认为,第一口不该给孩子喂奶粉,就该等着母乳。 她和萧铁策商量:“要不就再麻烦它们?” 确实知道得人越多,这件事情就越容易走露风声。 萧铁策想了想后点点头。 明九娘抱着怀中小小软软的婴儿,恻隐之心顿生,都是明珠造孽。 喂饱了她,放到篮子里,婴儿甜甜睡了过去。 明九娘从箱笼里找出猫猫的棉衣把她包裹好,又搭上一条被子,原本想留点什么给她,但是思来想去,可能彻底断了联系对这孩子最好,便就这般让金雕王和骊歌带走了。 骊歌道:“九娘,等下雪了我再来找你。” “好,路上注意安全。” 金雕王和骊歌抵达辽东的时候已经是第四日凌晨,它们俯冲而下,极快地把篮子放到了善堂门口,又极快地离开。 然而早起洒扫的两个仆从,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个小姑娘,善堂的人一直都知道,她是金雕送来的孩子。 第559章 牛鬼蛇神都进京 淮王得了这个儿子之后十分得意,准备满月大办一场。 皇上久未添孙,也很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 “赐名了么?”明九娘问。 茯苓回道:“并没有。皇家历来有讲究,一岁之前不赐名,怕太贵重了压不住。” 明九娘撇嘴:“那为什么给猫猫赐名?” “因为皇家孩子,历来难养活。”茯苓意味深长地道,“咱们平常人家,反而没有容易。而且这也是皇上的恩宠。” “嗯?” “夫人肯定想,宫中太医多,伺候的人多,应该比外面的孩子养得更好;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宫里规矩多,对孩子也是;而且看不见的血雨腥风也多,皇上兄弟姐妹三十余人,长大的只有十六人,现在,仅剩七人而已。” 啧啧,这死亡率,确实有点太高了。 明九娘得出一个结论——皇家屁事多。 明珠坐月子,不肯让后院其他女人专宠,所以据说在加紧步伐逼迫十三娘进淮王府。 十三娘貌似真的不肯进府,事情还在僵持着。 但是明九娘估计,最后的结果也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会以十三娘的屈服终止。 除非——她能和自己一样狠下心来,彻底割裂和明家的关系,以及拥有……一个萧铁策。 明九娘必须得承认,如果没有萧铁策,就凭她自己,想和明家决裂,那在世人眼中看起来就是个笑话,以卵击石。 不管怎么说,割了明家,她现在才能这么舒服。 明九娘又得出一个结论——还是自己这边清净。 封家求亲不成,又和萧铁策闹僵了,但是即便如此,封家五房也并没有停下,而是马不停蹄地继续运作,要把封幼清的妹妹封幼荷送进王府。 辽东王显然虱子多了不咬人,后院已经那么多女人,不必拂了封家的意,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正经的外家。 于是,封幼荷进了王府。 明九娘没有见过封幼荷,也无从评价,只能祝她好运。 宋珊珊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管是王妃还是杨侧妃,妻妾和睦的背后,一样刀光剑影。】 封家不会管凶险与否,只迫切地想绑到辽东王府的车上,以加强联系,确保封家继续富贵。 要知道,封家一直都是商贾之家,就算皇贵妃宠冠六宫,也没让封家占太多便宜。 所以封家迫切地希望改换门庭。 成功地把封幼荷送进王府,对他们来说就是希望。 明九娘对封家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对辽东王府也是,所以只要不牵扯自己,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可是,封家暂时安分,又来了个祈家。 明九娘得出了第三个结论——萧铁策身上的屁事也真多。 祁家自萧铁策的亲爹被抢了未婚妻之后,也一直活在皇上的阴影下。 当官是不可能再当官了,这皇上情敌家,谁敢接近?于是祁家子弟都辞官回乡,开始经商。 祁家经商之路还算顺利,但是和封家一样不甘心,迫切地想要改换门庭。 之前怂恿明正进言,允许商贾子嗣进入学堂,于是祁家也浩浩荡荡地准备举家进京了。 第560章 祁家来了 所以世间之事,大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扩建学堂,拉拢商贾阶层本来是好事一桩;但是因为有祁家的进京,明九娘就不那么愉快了。 明九娘问萧铁策:“我突然发现,公公姓祈,晋王的生母,不也姓祈吗?其中难道有什么关系?” “要是往前数几百年,都是一个祁家,但是后来分支越来越多,只能说一表三千里了。” 明九娘:“果然还是多多少有联系。” 萧铁策道:“那也正常,历来皇上登基要选秀,秀女很多出自江南。祁家在江南是大家,每一次都有秀女选中。” 行吧,这个世界她果然不懂。 明九娘托腮道:“听说你亲祖母都七十多岁了,这次也跟着进京了?祁家这是想干什么?” 萧铁策道:“送子孙进京读书。” 明九娘:“……” 没想到,小小学堂引起了这么大的后续反应。 当然,更大可能,这只是个幌子。 她眯起眼睛看着萧铁策道:“那祁家的人,会不会到府里来?” 这些莫名其妙横空跳出来的亲戚,她可没有多少耐心招待,更别说热情招待了。 萧铁策:“……应该会,所以我提前和你说一声。但是你放心,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不让他们来。” 他知道,明九娘就不是热情好客的,尤其讨厌和生人虚与委蛇。 这还差不多。 不过封家之后又是祁家,萧铁策爹娘这边的亲戚齐聚京城,也真是让人烦躁了。 萧铁策:“……祖母想要让我带着晔儿认祖归宗的想法。” 明九娘:“呵呵,那你怎么想?别看着我,你怎么决定我都没意见。不过我不会和祁家的人住在一起。” 开玩笑,她没有婆婆,难道还要受婆婆的婆婆的气? 不可能,她就关门过自己的清静日子,谁也别想来打乱。 狗男人要是敢说让她和祁家人住一起,她就把他东西都扔出去,让他自己和祁家的人过去! 萧铁策如实地道:“我爹活着的时候,祁家也已经和他没多少联系了。因为我娘的事情,祁家很多人都恨上了我爹……” 明九娘想,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对于不是至亲的人来说,人家也没沾到好处,却莫名其妙被连累,要是她,心里也得骂娘。 “……包括祖母。所以我对祁家的人,也并没有什么感情。”萧铁策道,“只是他们怎么说都是我爹的家人,所以要上门来,没有理由拒绝。九娘,委屈你了。” 明九娘笑眯眯:“不委屈,咱们丑话说在前面。第一,不行大礼,你爹娘我可以,其他人不行;第二,在我家里,要是想撒野,那别怪我不客气。” 萧铁策捏了捏她的鼻子:“知道,你若是吃亏,我还舍不得呢!犯不着为了外人委屈了你。地主之谊,点到即止。” 明九娘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 只有男人明事理,才值得她帮忙招呼,否则爱谁谁。 只是她没想到,祁家会那么迫不及待进京。 第561章 祁家老祖宗 祁家老祖宗带着一群女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老祖宗虽然七十多岁,但是精神矍铄,眼神精明,神采奕奕,只是也有几分不好相与的严厉。 但是初来乍到,她也聪明地没有挑任何刺,还亲热地拉着明九娘说话,对晔儿和猫猫也多有夸奖。 当然,也少不得提起当年的事情,涕泪涟涟。 明九娘冷眼看着祁家的女人们都真情流露,眼圈通红的模样,莫名地想笑。 ——演技不好的女人,是不是都嫁不好?真心佩服她们,眼泪说来就来。 她也没附和清了清嗓子道:“老祖宗,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您也节哀。” 祁家老祖宗大概已经看出她是凉薄的性子,可能不太高兴,所以便道:“没想到,铁策府上才这么几个人。” 明九娘:关你屁事。 少人吗?府里没乱,也不缺人伺候,她就愿意这样清净,怎么了? 她口气凉凉地道:“老祖宗是觉得相公身边伺候的人不够?这您不用担心,我们进京也不久,已经拿了一万两银子去江南让人采买了。” 老祖宗道:“买来的需要调教,也不那么趁手。我这边倒有一些老人,都是能干的……” “既然能干,自然是要老祖宗自己留着用。我们日子过得不容易,怕是不能孝顺老祖宗,这样已经很内疚了,又怎么好意思抢老祖宗的人?” 三言两语间,把老祖宗堵得无话可说。 萧铁策在外面应付了那些亲戚几句,很快进来。 他进来,老祖宗自然更加和蔼可亲。 不过她又旧事重提,说要寻个日子,让萧铁策认祖归宗。 萧铁策含混道:“当年我爹临终之前有言在先,说让我日后不可回祁家。至于个中原因,我猜测应该是我娘的长相和贵人相似,我爹怕日后皇上计较起来,连累祁家。” 明九娘道:“可不是。之前相公锒铛入狱,不就因为这件事情吗?虽然后来被放了出来,但是皇上也没说得明白,谁知道下次谁会不会又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呢?” 顿了顿,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上次没想连累祁家,以后自然也不想。” 言外之意,祁家并没有雪中送炭,现在也别想来沾光。 眼见着老祖宗想翻脸,萧铁策沉声道:“这是我的意思,和九娘没有关系。” 老祖宗只能把话咽下去,也没让身边的人帮腔。 她沉得住气,这次进京是要和萧铁策交好的,不能第一次上门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对祁家没有任何好处。 老祖宗总算带着祁家那些人离开。 惊云吐着舌头道:“蚂蝗过境一般,我觉得祁家比封家还奇葩。” 明九娘:“赞同。” 萧铁策笑骂道:“今日就当是帮我不行吗?你们一个比一个意见大。晚上叫一桌酒席来答谢你们,如何?” “好。”惊云跳起来,“我要四云楼的,他家烧鸡好吃!” 茯苓笑着拿钱给小丫鬟出去定酒席了,萧铁策坐在榻上道:“以后也不会有太多来往,不用烦心。老祖宗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 第562章 菩萨蛮 明九娘道:“最好如此。” 这是萧铁策父亲的家人,什么都不看,也要看萧铁策身上流着祁家的血。 所以当成寻常亲戚走动,逢年过节上点礼,她都可以;但是想要倚老卖老,既想借光还想当祖宗,那她就要掀桌子了。 可是接下来,祁家老祖宗有意无意让人往府里送东西,似乎想要更热络一些,并没有做什么极品的事情。 明九娘伸手不打笑脸人,有来有往,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封家的子弟,祁家的子弟,都进了晔儿所在的书院读书。 明九娘私下问晔儿:“他们有没有往你面前凑,给你添乱?” 晔儿老成地道:“没有,和其他同窗都差不多。有个别过分的,还有冯先生在替我挡着。” “冯星殊对你还可以?” “冯先生很好。” “行,那就好。” 因为知道前身的事情不是她做的,而且冯星殊自始至终都很守规矩,所以萧铁策似乎对他没有什么隔阂,现在提起他还多有欣赏之意。 萧铁策去催管家,问江南采买的事情有没有着落。 管家擦着汗道:“老爷,去采买的人约莫着刚走到江南……您别着急。老奴告诉他们,要精挑细选,一定要选称心如意的。” 萧铁策道:“那你再让人带信告诉他们,也挑几个有点才艺的。夫人见天在府里,听个曲儿也好。” 管家:“……是。” 明九娘在京城中没有什么来往的人,春秋进了宫,惊云经常四处游荡,所以他觉得明九娘一个人在家会无聊。 虽然茯苓贴心,但是这也是个锯嘴的葫芦,没有多少话。 明九娘:并没有无聊,别影响我养娃。 猫猫一天一个模样,别提多可爱,被她水亮的大眼睛盯着,明九娘心都要融化了。 “来,猫猫爬,爬——”明九娘给她摆成爬行的姿势,用手抵着她的小脚心,让她借力往前爬。 不,不能说爬,更像是毛毛虫在蠕动。 萧铁策进来见状,哭笑不得地道:“猫猫才几个月你就让她爬,不是要八九个才学爬的吗?” “你不懂,锻炼一下四五个月就开始了,多爬对孩子好。” 前世茶水间新手妈妈们那些聒噪的育儿交流,现在都成了明九娘努力回忆的财富。 “让奶娘和丫鬟看着,我今日休沐,带你去看菩萨蛮。” 菩萨蛮就是京城勾栏中新兴的异族女子,深眼高鼻,肌肤白皙,穿着异族风情的热、辣舞衣,手腕、腰间和脚踝都系着小金铃铛,赤脚在台上跳舞。 据说这是晋王从异国引进来的,在他的勾栏里表演,进来风靡京城。 明九娘道:“菩萨蛮?我听惊云说过,说很有趣。不过你怎么想起去那里了?” 萧铁策道:“今日休沐,同僚约我一起去。你在府里也无聊,便想带着你去。” 明九娘:“……” 这人是傻的吧,人家邀请你去流连烟花之地,你要带着老婆? “我不去。”明九娘道,“改日你再单独带我去。” “那我也不去了。”萧铁策自然而然地道。 第563章 再次被提起的胎记 不去便不去,明九娘总不能那么贤惠地劝说自己相公去勾栏。 萧铁策决定在家里陪着妻女,等晔儿回来之后,再指点指点他的功夫。 于是他悠闲地靠在榻上,看着明九娘教猫猫爬。 只是猫猫看见他,就翻身过来,怎么都不肯爬了,伸手要抱抱。 她面色焦急,但是并不哭闹,只是伸着手,眼神可怜巴巴地求抱抱。 明九娘:“……小磨人精,果然被你爹惯坏了。” 萧铁策大笑着抱起猫猫,道:“惯坏了就惯坏了,爹能抱得动。别说猫猫,就是你们娘俩,我都能一起抱动。” 明九娘:“光说不练假把式,来抱!” 萧铁策当真要过来抱她。 不过茯苓正好进屋,萧铁策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抱着猫猫到旁边看花去了。 “夫人,给晔儿准备的午食已经送去了。”茯苓道,“您这边,什么时候摆饭?” “你饿吗?”明九娘问萧铁策,“要不晚点?” “不饿,那就晚点。” 说话间,小丫鬟在廊下回禀,说有人送了帖子,找萧铁策。 “帖子呢?”明九娘有些好奇地问。 一般来说,来投拜帖的人,都得先自报家门,今日这是小丫鬟疏忽了,还是另有隐情? 小丫鬟道:“来人说,只能见到老爷才能拿出帖子。” 萧铁策冷硬地道:“不见。” 来见他,竟然还给他定规矩?这毛病,他不惯着。 明九娘却有些好奇,道:“你去看看呗。会不会是皇上突发奇想,微服私访了?” 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乐呵呗。 萧铁策把猫猫交给她:“那我去去就来。” 可是萧铁策食言了。 他去了就没回来。 明九娘:“?” 难道狗男人被同僚叫去看菩萨蛮了? 她叫来跟去的小丫鬟问话:“怎么回事?” 小丫鬟道:“奴婢也不知道。那帖子是用信封装着的,老爷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然后匆匆出去,说让您先吃饭,不用等他。” 明九娘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看一眼就能让萧铁策变了脸色的事情,想来不是小事。 事实上,她没有猜错,确实不是小事。 让萧铁策变了脸色的那张帖子,更准确地说,只是一张微黄的宣纸而已。 宣纸上画着一个裸、身女子,玉体横陈,脸对着墙面侧躺着,身材窈窕,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子臀、部中央,赫然是一粒鲜红欲滴的红痣。 这分明是指向了明九娘身上的胎记! 萧铁策只觉得血流直接上头。 然后上面写了一个客栈的房间,要萧铁策只身悄然前往。 知道这么隐秘事情的,应该不多,而且是想用明九娘做文章,所以萧铁策不敢掉以轻心,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立刻出了门。 那客栈虽然不是京城中最大的客栈,但是也是有名气的老字号,热闹喧嚣,应该也不会在那里设埋伏不利于他。 看起来,更想是利用明九娘身上的这胎记和他谈条件。 萧铁策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又盯上了他和明九娘。 第564章 十三娘的威胁(一) 萧铁策找到了客栈,顺楼而上,来到了三楼天字五号房。 五号房在中间位置,走廊里有不少人来回走动,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外乡人。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设伏暗害他的可能性极低。 萧铁策若无其事地上前伸手推开门,然后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关门。”明十三娘道。 见到是她,萧铁策松了一口气。 转来转去,拿着明九娘身上胎记做文章的,还是明家人。 如果他没记错,明九娘说,她是要去给淮王做侧妃的,淮王应该已经答应,让她顶替王侧妃的位置。 明珠还在做月子,需要一个明家的人来笼络淮王。 这十三娘也是庶出,在明家也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所以被塞过去很正常。 萧铁策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十三娘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倾泻而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九姐夫,”十三娘道,“端午那日相见,我就看出来了,你对九姐姐很好。九姐姐,也算苦尽甘来。” 萧铁策没有做声。 十三娘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继续慢条斯理地道:“从前她没有开窍,一直被十姐姐牵着鼻子走。我曾以为她就是愚笨,没想到她却一直藏拙。现在她又和祖父、十姐姐撕破脸……说实话,我很羡慕她。我多么希望有一日,我也能像她一样,离开明家,有一个眼中只有我的相公。” “我甚至,”她垂眸,“都不指望相公如九姐夫这般,是人中龙凤,只希望夫妻恩爱。”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说出你的目的。”萧铁策声音淬了冰一般,低沉而威严。 “我想请九姐夫帮我拒婚。”十三娘道,“不知道九姐姐有没有跟你提起过,端午那日我和她说过的话……” 萧铁策没有说话。 十三娘察言观色,微笑着道:“看九姐夫的反应,我猜是没有。那日我和九姐姐说,我不想进淮王府,即使让我做王妃,我都不愿意。我想请九姐姐帮我,但是她拒绝了,所以今日我只能麻烦姐夫跑这一趟了。” “我凭什么帮你?就凭这张东西?”萧铁策从袖中掏出宣纸扔到地上,那纸打着转儿,悠悠落地,落到了十三娘脚下,“痴心妄想。” “是不是痴心妄想,我和九姐夫都清楚。”十三娘笑了,眉眼之中带着志在必得,“九姐夫,你对九姐姐的喜欢,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你紧张了,否则你根本不会只身前来。” “上一个拿这件事情威胁我们的,是明珠。”萧铁策冷冷地道,“如果你想和她一样,我成全你!” 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是会对明九娘的名声造成一定影响;但是只要他不在乎,这根本就没用。 反而是十三娘,如果真敢泄露,那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十三娘伸出食指摇了摇:“不,这只是引九姐夫来。我既然想要九姐夫帮忙,自然有更重的筹码。” 第565章 十三娘的威胁(二) 一盏茶的功夫后,萧铁策出手扼住十三娘纤细的脖子,大手收紧,后者顿时面色涨得紫红,眼珠都有几分要爆出来的感觉。 十三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目惶恐无助地看着萧铁策,感受到从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原来,濒死是这样的感受吗? 可是,当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萧铁策忽然解去了力气,把她甩到了榻上。 十三娘狠狠跌倒到榻上,身上火辣辣地疼,然后就是一阵激烈的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 萧铁策抽出帕子擦擦手,然后把帕子掖回到袖中,负手而立,目光冷峻地看着十三娘。 十三娘脖子上留下青紫的指印,可见萧铁策刚才是真的起了杀心。 她却忽然笑了:“九姐夫,你对九姐姐,比我想象中还好。但是……” 她咳嗽两声,趴在榻上带着几分虚弱,几分骄傲道:“我并不羡慕,因为也有人对我那么好。所以我不想嫁到淮王府,我想和他长相厮守。” “但是,他太年轻,地位卑微,所以我们两个没有能力反抗。”她看向萧铁策,“只能来麻烦九姐夫了。” “我并没有答应你。” “九姐夫,你会答应的,因为你输不起。” 萧铁策过了许久之后傲然道:“我会查清楚他是谁,让你们做一对死鸳鸯!” “不,你不会,因为你不知道,我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谁。”十三娘笑了,“九姐夫,你害怕了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所说的这些,并不都是无从考证的。单单说这胎记,只要你去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闭嘴!”萧铁策带着怒气呵斥道。 十三娘缓慢地从榻上爬起来:“九姐夫,除了你,我没人可以求了。” 端午那日,她的目光几乎一直在他和明九娘之间,看到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她很欣喜,觉得看到了出路。 萧铁策越在乎明九娘,她的计谋越可能成功。 现在,她感觉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九姐夫帮我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会把九姐姐的身世烂在心里,不会再拿出来威胁你们。一次,就这一次而已。” 敢于对上淮王的人,她只看好萧铁策和明九娘。 端午宴上,明九娘当众讲笑话打了明珠的脸,却还能全身而退,萧铁策眼中只有宠溺,一丝责备都没有。 所以,必须是他们夫妇。 “你现在想要怎么办?”萧铁策冷声问。 虽然现在看起来他在审问十三娘,但是事实上两人都明白,他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主动权到了十三娘手中。 十三娘眼中顿时有了神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要嫁给九姐夫,而且越快越好!” “绝无可能!” “必须如此!” 两人僵持不下,都不肯退让。 “九姐夫,我只有跟祖父说,能让你喜欢我,派我到你身边做细作,他才可能改变主意。而且我没有时间了,必须现在!我自己也有心爱之人,对你绝无企图,这点你大可放心。” 第566章 晔儿的特殊技能 十三娘继续道:“我要你把我和我喜欢的人都保护好,找机会把我们送走。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但是绝对不能引起祖父的怀疑,留下后患。只要你做到这点,我就可以带着九姐姐的秘密永远离开。京城你们斗成什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这时候,我就会告诉祖父,端午那日我和你有了首尾,并且怀上了孩子。” 萧铁策眉头顿时紧蹙。 十三娘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微笑着道:“九姐夫不必这样看着我。我确实怀孕了,孩子是我心爱之人的。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夫来替我诊脉。” “你好大的胆子。” “比不过九姐姐。”十三娘道,“你没有在明家待过,不知道明家的姑娘活得多么压抑和身不由己。我偏不愿接受,我就要为自己活一次。” 顿了顿,她继续道:“所以九姐夫,现在你该相信,我对你并无企图,也不想破坏你和九姐姐的感情。但是这件事,我劝你先别告诉九姐姐,否则事情败露,我不好,九姐姐就不会好。”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萧铁策道:“你等着,我去找大夫来!” 十三娘一愣,随即道:“九姐夫,你一定要找绝对信得过的人!” 萧铁策瞥了她一眼,然后出去了。 十三娘开始担心起来。 她怀孕的事情如果这时候泄露出去就功亏一篑的,萧铁策找来的人,能绝对信任吗? 只希望那大夫,从来没有见过她。 十三娘想了想,决定一会儿等大夫来的时候,抬起袖子遮住脸。 过了只有一刻钟,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萧铁策低沉的声音:“在这里。” 十三娘忙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眼睛以下的面部。 但是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惊讶地都没有维持这个动作,放下了袖子。 因为来的人,是晔儿。 端午节那日,她见过晔儿在明九娘身边,这是他们的儿子。 萧铁策已经把门关上了,所以并没有旁人。 “晔儿,”萧铁策道,“去看看她,是否怀孕了。” 十三娘不敢置信:“九姐夫,你,你让你儿子替我诊脉?” 晔儿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等着,直到十三娘伸出胳膊,才把细细的手指搭在她脉搏上。 “爹,是滑脉。”片刻后晔儿道。 他跟着春秋学医很久,虽然没有太多时间仔细学,但是滑脉原本就是很容易诊出来的,明九娘怀孕的时候,晔儿常常煞有介事地帮她诊脉。 所以今日,萧铁策把亲儿子从学堂里拎来了。 “你先坐着。”萧铁策道,“一会儿爹把你送回去。” “嗯。”晔儿坐在椅子上,乖乖巧巧,目光平静,除了长得出众,看神情和同龄孩子没有太大不同。 十三娘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道:“九姐夫现在相信我怀上你的孩子了?” 说话间,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晔儿。 但是晔儿,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生出任何反应,只还看着自己交叉放在桌上的手。 第567章 九娘身世(一) “我再想想对策,你先回去。”萧铁策道。 “不,明日我就要和祖父摊牌,请九姐夫来接我。否则我和肚子中的孩子,都要给人陪葬了。” 给谁陪葬,不言而喻。 “我先走了,九姐夫好好考虑。”十三娘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环形玉佩推给晔儿,“好孩子,这是十三姨给你的见面礼。” 说完,她对萧铁策屈膝行礼,从容离开。 萧铁策关了门,在晔儿面前坐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爹,帮她。”晔儿道。 “是要帮她。”萧铁策长出一口气。 多年父子成兄弟,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因为晔儿的早慧,而被提前了。 “你娘不同意。”他说,“她肯定会说,十三娘就是吓唬人,没事,不用理她……” 晔儿点点头:“对,是我娘。” 萧铁策叹了口气:“可是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假的。” 因为十三娘所说的那些,真的不难查出来。 “爹,不用查。”晔儿道,“我在书上见过,确实如她所说。” “你见过?”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会如此,但是听晔儿肯定了,萧铁策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晔儿笃定地点点头。 最后,他说:“爹,对付娘,您可以的。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学堂去了。今日冯先生讲《孟子》,我不想错过。” 萧铁策把晔儿送回去,然后在街上逛了足有一个时辰,买了明九娘喜欢吃的零食点心和各种果子,这才回家。 “出去给我买好吃的了?”明九娘只假装不知道他变了脸色出去的事情,一边解着油纸包一边道。 “嗯,茯苓你下去。”萧铁策道。 明九娘刚吃过饭不久,捡了一块山楂糕慢慢吃着,“让茯苓下去做什么?总不要青天白日又想那事情吧。” 萧铁策:“……” 即将说出去的话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以启齿,他酝酿再三才道:“明十三娘找我,要我纳了她。” 明九娘:“???” 上次十三娘找她说,她不想跟着淮王,敢情是想挖自己墙角了? 但是她眼睛一转,立刻犀利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去见她?” 如果知道是明十三娘,以萧铁策的性格,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不是一个喜欢和除了自己以外女人打交道的性格,更注重避嫌。 他额角有那个“罪”字刺青,心里大概有个“明九娘”的刺青。 萧铁策道:“我就知道,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怀疑。” 明九娘:“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还敢生出不告诉我的心思吗?” 萧铁策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应该是真的……” “赶紧说,别磨蹭。” “我是在漠北出生和长大的,也曾经因为漠北南侵而投身军营……” “这件事情,和你的身世有关系?” “不是,是你的身世。”萧铁策道。 明九娘:“这个才对,因为端午节那日,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我忘了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没有,那就是怕你担心。别说漠北绕圈子了,直接跟我说我的身世。” 她再也不嫌弃萧铁策了,她自己事也挺多…… 第568章 九娘的身世 原来二十多年前漠北内乱,其中一个王子来到中原寻求庇佑。 这王子看中了她生母慕容氏的美貌,漠北人又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竟屡次潜入慕容氏的香闺,后来就有了她。 她爹,明家那个爹明江,一贯将宠妾灭妻进行到底,暴跳如雷地指天发誓,说他根本就没有碰过慕容氏。 可是说巧不巧,之前为了给他的宝贝方姨娘,也就是明珠的母亲出气,他去过慕容氏的院子里几次,也屏退了众人。 无论他现在如何澄清,说他只是去打慕容氏,并没有动过他,都没有人相信,包括方姨娘。 于是乎,方姨娘受了委屈,说他违背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甚至一度求去,闹得鸡犬不宁;而明正知道这个儿子就是个混蛋,现在更听儿子亲口承认对慕容氏大打出手,为了保护明家的骨肉,他下令让人死守住慕容氏的院子,根本不让明江进出。 于是,明江被亲爹将绿色的帽子狠狠扣在脑袋上。 阖府上下,都以为明江是为了方姨娘而污蔑发妻,可见之前明江对慕容氏有多差! 包括方姨娘,至今都觉得明九娘就是明正的亲生女儿。 慕容氏自己知道实情,心神恍惚,生下明九娘之后很快就撒手人寰。 明江见只是生了个女儿,而且慕容氏也死了,懒得再去喊冤澄清,对明九娘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 但是明家毕竟是明正做主,有威严,虽然明九娘小时候受了不少下人暗地里的欺负,但是好歹活了下来,没有被人弄死或者偷出去。 “要是这么说,我还得感谢明正了。”明九娘翻着白眼道。 然而想到明江这个渣渣,她又觉得活该——做多了坏事,活该憋屈一辈子。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她穿越以来,从来都没有过明江的消息。 明江委屈着呢! “后来我亲爹呢?”明九娘又问。 “皇上没有答应发兵帮他,因为皇上觉得,就算扶持他做了皇帝,他也定然会忘恩负义。” “皇上说得对。” 做出强迫良家妇女这种厚颜无耻事情的男人,能是什么诚实守信的好人? “后来他死了吗?”明九娘又问。 “没有,后来他无功而返。” “也行吧。”反正这种坏人,就该郁郁而终,终生不得志,潦倒至死!“听到他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萧铁策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半晌后才道:“他现在过得还不错。” “嗯?” “他是漠北皇帝。” 明九娘:“……果然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我娘怎么不把他带走?” 萧铁策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有一段,他还是别提了。 当年他在漠北从军杀敌的时候,杀的是漠北老皇帝的军队。明九娘的生父,正是趁着这个机会,从内发动政变,取而代之,成为新皇。 一晃,这也十年了。 “我身后的胎记,难道能证明我是漠北的人?”明九娘惊讶。 第569章 商量对策 如果胎记遵循严格的遗传,那也是一桩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她怎么就不太信呢! “嗯。”萧铁策道,“严格来说,那不是胎记,是你出生之初,你生父让人给你做的印记。有书记载,漠北皇室之人,出生就要做这样一个胎记,以正血脉。只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至少明珠不知道,或者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 “因为明江做过的混账事太多,你娘生性又极为懦弱,所以明江否认你出身那件事情,没人放在心上。” 明九娘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果然恶有恶报,只是可惜了慕容氏,明明没错,却承受了这么多。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十三娘的姨娘,不仅看到了你生父出入,还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萧铁策目光冷峻,“至少十三娘是这么说的。” “那当年落魄王子现在成为漠北皇帝的事情,这是人尽皆知的?” “是。” 明九娘托腮道:“所以如果十三娘对外说,我是他和我娘生的,估计大家也都会相信?” 萧铁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才是这件事情最棘手的所在。 “我现在不知道,她究竟和谁说了,所以不敢冒险。”萧铁策道,“但是我之前从未见过她,对她移情别恋更是无稽之谈……九娘,你不要误会。” 明九娘眼睛一转:“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萧铁策愣了下,随即摇摇头:“不知道……” 明九娘顿时杀气腾腾。 “……在我心里肯定是你更好看。”萧铁策老实巴交地道,“我没正眼看她,无从比较。” 小样,求生欲还挺强的。 萧铁策叹了口气道:“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明九娘道:“你想把她接进府里来?你就不怕她是撒谎,然后故意接近你,离间我们的感情?我甚至怀疑,这都可能是明正的阴谋。” 那可是一直老奸巨猾的狐狸。 萧铁策道:“我找人给她诊脉了,确实是怀孕无疑。” “一来她可能用药改变脉象;二来为了达成目的,就算真的怀孕她恐怕也不放在心上。萧铁策你不知道,明家那是一种怎样的氛围。所有的女孩从生出来就被灌输要有用,要为明家奉献一切,要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萧铁策沉声道:“为了你和晔儿、猫猫的安全,我不会让她进府的。我想着,我先把人给安顿好,然后你让二丫或者其他什么鸟去盯着她,听她会不会提起这件事情的始末。” “她应该不会。”明九娘道,“虽然我离开明家的时候她还小,但是已经能看出来,她不是个好对付的。” “先看看。”萧铁策道,“先顺着她,然后找出她和哪个侍卫有染。” “你想用那个侍卫要挟她?恐怕她不会受要挟。” 更何况,那个真爱是否存在,明九娘都怀疑。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样也是为了稳住她,就是,委屈你了。”萧铁策眼中露出冰冷的杀机。 第570章 主意已定 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你都和我说清楚了,我还委屈什么?来,我帮你想想,怎么编这个戏本子,才不会让人怀疑。嗯……我觉得先不要提怀孕的事情,没那么快,之前的事情毕竟很容易查,你和她没有什么交集……以后发展,最好人尽皆知……然后把人安顿在外面……” 萧铁策看她眼中当真没有怒色,不由松了一口气。 明九娘:是不是傻?要生气也是该他生气,这不是自己原身带来的麻烦吗?他在努力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又没有隐瞒她,和她有商有量,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见,萧铁策这个狗男人多忠犬,弄得她现在心里酸酸涩涩的心疼他。 爱到极致,或许真的是患得患失和卑微。 那萧铁策真的爱惨了自己。 明九娘眼珠子转转:“我不能安排自己太多戏,我演不像,自己尴尬,鸡皮疙瘩掉一地那种……我就故作坚强,偶尔暴饮暴食好了。你也别演,你太正,你这人演不了戏。我就教你,沉默,冷脸相对,别人看不出你真正的情绪……” 做个合格的编剧多难,还得根据演员本身特点量身打造剧本。 她就更厉害了,编剧、导演、演员于一身,奥斯卡不给她一个特别奖都说不过去。 明九娘想着,自己就乐了。 萧铁策却很愁:“事到如今,你还笑得出来。” 也就是她,才能这么乐观,别人早就吓掉了半条命。 “慌什么。第一,十三娘说的不一定是真的;第二,就算是真的,她不一定能有机会泄露出去;第三,就是真的泄露出去,皇上能杀了我吗?我们都是不知者不为罪,我从来没和漠北的人接触过……之前不是就算两军对垒,也不会杀掉已经和亲的公主吗?” 说到底,女人在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眼中,就是附庸而已。 那些游牧民族,吞并别的部落时,直接杀光所有男人,抢走所有女人,回去替他们生孩子。 女人在他们眼中等于没有任何主见的生育工具,如此而已。 从前她对这种行为要骂一句“蠢直男”,但是现在她反而感谢这种傲慢。 对,她就是一个附庸,把她当个屁放了呗。 “只要我不作死,”明九娘笑着安抚萧铁策,“去刺激皇上,而是老老实实的,看在辽东王,看在你的面子上,皇上会留我一条小命的。” “九娘,我不敢冒险,我不能拿你去赌。”萧铁策看着她的眼睛道,“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你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我说十三娘端午节那日总是偷看你我,原来她在观察。她想必也很清楚,你输不起,所以她直接找到了你。你个傻子。”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这个傻男人,就是她穿越千年的意义。 明九娘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厌弃我的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就说我生了孩子,床上勾不住你了,加上十三娘轻佻,故意勾、引你,你一时走火,是不是说得过去了?” “我没有嫌弃你。” “我知道,我这不是假装吗?” “你不知道,我现在要让你知道!” 第571章 闹起来了 许久之后,明九娘有气无力地骂道:“你绝对是故意的。” 骗炮精! 餍足的男人系着扣子,动作间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我得让你知道,你勾得住你男人,不要怀疑自己。” 明九娘:“你也滚,不用回家了!” 萧铁策穿好衣裳过来摸她的脸:“我原本吓得慌了神,听你这般说才好了许多。” 明九娘哼了一声。 萧铁策低头和她贴面,喟叹道:“我真的不知道从前没有你的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以后不能没有你。如果……如果皇上真的要用这个做文章,那我就和皇上请求带你去南越国,怎么样?” 明九娘“噗嗤”一声笑了:“亏你想得出来。” 为了证明她和漠北无关,就去另一个极端? “走吧走吧。”她摆摆手道,“我再睡一会儿,腰要断了。” 过了几日,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情,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明家,就大学士那个明家,排行十三的姑娘,青天白日去禁军找她的姐夫萧铁策。 据说这明十三娘,只穿了个狐氅,见了姐夫就解了带子,玉体横陈,然后送上门来的年轻身体,谁不喜欢?于是两人便酱酱酿酿,发生了一些你知我知的事情。 明九娘:十三娘,就算我让你短暂得逞,也要让你成为人人唾骂的狐狸精,哼! 不过据二丫说,十三娘知道传闻后很淡定。 坊间还传,萧铁策事后很后悔,但是也要对十三娘负责,所以回去和明九娘商量,结果被那个悍妇撵出了府。 惊云气炸了,提着剑就要往外冲:“我去杀了那个贱、人!明家这都是些什么货色!” 明九娘淡定地吃着她的点心,她身后,茯苓担忧地看着她。 惊云:“嫂子?你,你不生气?” “生气啊。”明九娘道,“没看到气得我暴饮暴食了吗?还心灰意冷,真冷……茯苓,和厨房里说,中午吃羊肉锅子。” 惊云:“嫂子,我,我怎么觉得你反应不太对……你,你怎么还有心思吃?” “我不吃,难道要绝食,到时候让别人登堂入室?睡我的男人也就算了,给她,我不要了!但是想动我积攒的家业,想让我的孩子喊她娘,那是异想天开。你哥喜欢她,放不下她,那就出去和她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我觉得我还找得到。” 半老徐娘都不缺男人,她会缺吗? 惊云:完了,受刺激了。 她想了想后道:“我现在去把我哥带回来,行不行?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让他……” “不要了。”明九娘道,“脏了的我就不要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我,”惊云心一横,“我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行不行?我能打过他的,我……” “我想吃锅子了,现在就想吃。算了,我自己去做吧。”明九娘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点心渣渣,出门往厨房而去。 她就说嘛,她不会演戏,什么悲痛欲绝都演不出来,只剩下麻木不仁了。 第572章 惊云的怀疑 惊云看看茯苓:“我嫂子有没有哭过?” 茯苓眼中也是满满的担忧,摇摇头:“没有。” “我宁愿她哭闹,也不愿意看见她现在这样子。”惊云无力地道,随即抬起头,“不管了,不管嫂子原谅不原谅我哥,我现在决定去明十三那里,把她打一顿!” 然后惊云真的去闹了,不过闹到半截,闻讯而来的萧铁策把她撵了回去。 惊云回来气得大哭一场。 萧铁策很快也回来,明九娘没让他进门,就抓着把瓜子靠在大门前,嗑着瓜子冷眼看着他。 惊云红肿着眼睛道:“哥,你怎么还好意思回来!” 吃瓜群众默默地吃瓜。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沉声道:“我现在带着十三娘去明家谈,给十三娘和明家补偿,解决这件事情。” 明九娘冷笑:“我看你还是先解决了你自己比较好。” 萧铁策咬着牙走了。 明九娘一把瓜子嗑完了,对不肯散去的吃瓜群众摆摆手道:“都散了吧,家门不幸,这种事情总不能给你们散点铜板。” 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萧夫人这一身淡定从容的气质,果然是正室之光。 不过就是连男人都不要了,这个举动有点傻。 谈判结果可想而知,十三娘就一句话:“我清清白白地跟了你,你不要我,好,我死。” 于是谈判崩了,情形僵持。 惊云跳脚:“她怎么不立刻去死!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才舍不得去死,拿死吓唬谁呢!” 明九娘不吭声,淡定地拿着拨浪鼓逗猫猫玩。 “嫂子,”惊云凑过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是和你站住一起的。” “那谢谢你了,没白吃我那么多好东西。” 惊云:“……但是吧,我不是给我哥说话,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像我哥能干出来的吗?如果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能不痛哭流涕跟你道歉,求你原谅吗?” 明九娘:傻子也有明白的时候。 果然这出戏不好演。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得替他想苦衷,找理由?”明九娘冷笑。 “那,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我哥他,会不会是被人下了药?或者下了蛊?或者……我也说不出来,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有古怪。”惊云道,“嫂子你教过我,情绪最上头的时候不要做决定。你现在什么都别管,我去查,我觉得一定能查出隐情来。” “隐情?她强了你哥?” 惊云:“……那也说不好。” 明九娘不理她了,低头想着自己的问题。 她和萧铁策商量好这件事情后,一度担心晔儿的反应。 猫猫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晔儿懂事了,发生这样的“丑闻”,会不会让他心里产生阴影? 但是目前来看,晔儿似乎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上学,回来看妹妹。 明九娘却知道,他是知情的。 因为自从事发之后,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诸如爹在哪里,爹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问题。 萧铁策:我们爷俩早就串通好了,不用担心。 第573章 做贼的萧铁策 晚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投映进来,把临窗的桌案照得光影纵横,北风呼啸,屋里寒意乍起。 明九娘打着哈欠嘀咕:“狗男人怎么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猫头鹰兄弟道:“来了,来了。” 窗户被推开,萧铁策跳进来,轻手轻脚地走近,搓了搓冰凉的手,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散后才在脚踏上坐下。 然后他就看见明九娘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 “还没睡?”萧铁策笑了,“我有点事情耽搁,所以来晚了。茯苓你打发了吧。” 提前他可是让二丫带信,说他今晚会回来的。 “打发走了。”明九娘没好气地道,“回自己家偷偷摸摸和做贼一样。” “没办法,因为家里有悍妇,不让我回家。”萧铁策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握她的手,“和你说件事情。” “好事就说来听听,坏事我不听,睡不着。” 萧铁策:“……我今日在宫里的时候被皇后娘娘唤住了,她听说了我们的事情,说明日要召你入宫,帮我们说和说和,你有个准备。” “说和?”明九娘冷笑,“她是想当面嘲笑我才是真的。” 皇后是淮王那一派,别看表面慈眉善目,内里却一定是满腹算计。 明正在淮王的船上,他们肯定希望十三娘能够来萧府做细作,自然力推这件事。 萧铁策道:“无论如何,她既然召你入宫,恐怕你就得去一趟。我就在附近,如果有危险,二丫会来找我。你自己千万小心。现在进宫,尽量少说话,免得被人抓住话柄。” “知道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春秋。” 春秋前两日就在想方设法出宫,明九娘让鸟给她带信,让她不用担心自己,危机自会解除,也不知道她听不听话。 如果这次进宫能遇到,那自然是好的,端午之后,这又好久没见了。 “还有别的事情没?” 萧铁策清了清嗓子道:“明十三娘那边,比我想象中的可能要棘手一些。她很能沉得住气,她离开明家住进我安排的宅子里,一个下人都没带。” 明九娘道:“不意外。我早就告诉过你,明正调、教出来的这些孙女,都不是善茬。” 明珠不带下人,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和人讨论,自然很难泄密,确实很棘手。 “慢慢看呗。”明九娘继续道,“她肚子慢慢变大,着急的是她。” 萧铁策点点头:“我怕你焦急,所以和你说一声。”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着什么急?没事你早点回去,省得还得躲开宵禁巡逻的人。” “不走了,等上朝再走。” 说着,萧铁策已经飞快地脱了衣裳上了床。 明九娘:要了老娘的命! 天还没亮,萧铁策匆匆离开,明九娘也得忍着酸疼早早起来收拾,免得回头茯苓进来发现痕迹。 她的命真苦,真的。 不过萧铁策说晔儿已经知道真相,这点让她很宽心。 看起来,他们家的演技担当,还是晔儿啊!丝毫都没有露馅。 第574章 皇后的劝解(一) 皇后果然召明九娘入宫进见。 明九娘不慌不忙,换了衣裳带上茯苓进了宫。 她一进宫,站在房檐上的小仙女就哇哇乱叫:“九娘九娘,你没事吧!我听说你那负心汉的事情了,这几日见了他天天啄他!” 明九娘只能假装听不见,对宫女道:“天气已经冷了,宫里的仙鹤竟然还站在房檐上。” 宫女道:“夫人小心些,这仙鹤最近脾气暴躁,总是啄人。” 话音刚落,小仙女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明九娘飞过来,然后亲昵地蹭了蹭明九娘。 宫女:“……” “我没事。”明九娘趁机在它耳边道,“你别添乱,该干嘛干嘛。” 小仙女展开翅膀哇哇叫:“那个负心汉,你怎么能没事呢?要不是老灰拦着我,我早就帮你把那不要脸的明十三的脸啄花了。” 明九娘想,晚上得记得让二丫和它说出实情。 她忙乱的都忘了小仙女,但是小仙女却一直牵挂着她。 宫女松了口气笑道:“没想到,它竟然喜欢萧夫人,吓死我了。” “走吧。”明九娘淡淡道。 到了皇后那里,她熟练地行礼。 皇后让人给她看座,然后又屏退了所有人,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明九娘有些莫名,不知道她想和自己说什么。 皇后道:“这些日子,心里是不是很苦?” 明九娘点点头。 “本宫听说了这件事情,心里也不舒服。” 明九娘低头垂眸,你不舒服才怪呢! “你不知道,本宫挑戏看的时候,从来只看有情人历尽曲折,却终成眷属的。”皇后道,“本宫在你面前不避讳地说,本宫年轻时候,也做过那样的梦。可是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皇后伸出黄金护甲轻轻抚过面前的哥窑花瓶,神情因为回忆而浮现出丝丝怅然。 “本宫曾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但是你看现在,本宫还是皇上最重要的女人。九娘,不要被眼前的这些琐事打扰,能够长长久久陪伴萧铁策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本宫今日喊你进宫,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皇后道,“你知道吗?皇上在登基之前,只有我一个人。本宫曾觉得,因为本宫对皇上是最特别的,所以……” 说话间,皇后脸上浮现出惨淡的笑容。 “后来才知道,本宫不过是一场笑话。皇上只要本宫一个,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娶本宫,也只是利益需要而已。” 明九娘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大佬们和你谈心的时候,要么是算计你,要么干脆想要直接弄死。 “但是本宫现在,依旧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那些煊赫一时的,早已是过眼云烟。” 明九娘想,你好意思说皇贵妃是过眼云烟? 皇上如果真的放下了,会反复折腾他们夫妻? 说到底,皇上根本从来都没忘记皇贵妃。 只是心爱之人不在了,那么剩下的人,谁做这个皇后之位,都没有区别。 第575章 皇后的劝解(二) 皇上早就不考虑男女之情了,他现在应该只想着能把江山交给谁。 “九娘,本宫对你现在的心情,可谓感同身受。”皇后道,“但是你现在这般推开了萧铁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他若是想娶妻,却有无数选择。九娘,世道对女人,本就不公平。” “不过是一个妾室,不可能越过你。六耳猕猴,怎么能做齐天大圣?忍一时风平浪静。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明白,现在萧铁策对你是内疚的,不要消磨掉他对你的情意,要好好为自己谋划谋划。” 听起来,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考虑。 但是核心只有一句话,接受明十三娘进门。 休想! 明九娘道:“多谢娘娘开导。娘娘说的这些,臣妇都懂,然而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我或许还能装聋作哑,自欺欺人。可是我真的在意他,也和他一路风雨同舟走来,所以根本不能忍受他的背叛。”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中总算有了微微的水光。 她说:“和娘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也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我不会便宜了十三娘的!这件事情,我一定得闹个天翻地覆,出了心头的这口气才行!”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您的度量,我此生都不会有。我只知道,谁若是让我不舒服了,哪怕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我都不会让步的。” 言外之意,十三娘想进门,除非她死了。 皇后又劝了她几句,然而明九娘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最后皇后无奈地道:“那你回去再想想吧。” 明九娘痛快地道:“臣妇告退。” 她离开之后,皇后身边心腹女官进来,道:“娘娘,明九娘可听您劝了?” “没有,本宫看着,似乎她火气更大了;这次估计真要闹个天翻地覆了。”皇后淡淡道,面上看不出悲喜,“随他们去吧;该做的,本宫都做了。” 明九娘从皇后宫中出来,春秋已经等在了外面。 她和送明九娘出去的宫女道:“麻烦姐姐,我想和九娘说几句话。” 她是皇上身边的人,宫女自然要给面子,识趣地道:“天冷外面说话太冷,姑娘带着萧夫人去您那里说吧,我一会儿去接萧夫人。” 春秋谢过她,牵着明九娘的手匆匆回到她住的院子里。 “你这里还不错嘛。”明九娘打量一番后道,“挺宽敞的。” 春秋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中苦涩,紧握着她的手道:“九娘,这件事情我觉得其中一定有隐情。我绝不相信萧大哥会被明十三娘所、惑。那日我也见过她,她是很美,但是算不得倾国倾城,比她好看的大有人在。萧大哥从来都不是看重这些的人。” 明九娘见四下无人,靠在她耳边道:“事出有因,无法多解释,你心中有数便好。宫中到处都是牛鬼蛇神,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随即她大声道:“要是这么说起来,我还冤枉他了?” 第576章 九娘骂街 春秋反应极快,同她你一言我一语,言辞之间都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明九娘给了她一个眼神,冷然道:“既然你口口声声都是替他说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不敢打扰春秋姑娘,猫猫还在等着我喂奶,告辞了!” 从宫里离开,明九娘靠在马车侧壁上发了一会儿呆。 春秋比之前清减了不少,想来在皇上身边呆着也不容易。 麻雀们告诉她,春秋受到了老太医们的排挤和刁难,虽然目前看都能化解,但是也步步惊心。 就这,还是有晋王的人在私下帮忙。 不过想到晋王的那些保护,她才能勉强放心些。 “茯苓,告诉车夫,去明府。”明九娘道。 茯苓一直盯着她,看着她怅然若失的模样,心中担忧不已,闻言忙答应,吩咐车夫改道。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去明府,是打算找谁?” 明九娘冷笑:“谁也不找,我要去明府骂街!” 演别的她不行,但是演骂人,她绝对本色表演。 娘家妹妹爬了自己男人的床,这个事够她口吐芬芳好几年的。 茯苓:“……是。” 能宣泄出来,总比都藏在心里好。 这个主子就是这样的打法,她要适应。 明九娘站在明府门前,叉着腰把明家从上到下都问候了一遍。 她也不完全是演戏,也有真情流露的部分。 假仁假义的明正,宠妾灭妻的明江,始乱终弃的明怀礼,满腹算计的明珠,还有没羞没臊的十三娘……她对明家,真的满腹牢骚。 现在知道了,她大概率都不是明家的人,那骂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吃瓜群众尽职尽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看不见的还爬上了树枝,你推我搡,别提多惹恼了。 明九娘一口气骂了半个时辰,中间几乎没有标点,一气呵成,绝对没重复字眼,发挥堪称完美。 如果不是口干舌燥,她还能继续下去。 这口恶气,她憋了太久,现在借着这个由头,终于全部发泄出来。 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夫人,”茯苓拿着披风替明九娘披到身上,“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嗯,这群缩头乌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明九娘冷笑着道,被茯苓扶着上了马车。 经过这一役,京城里到处都是关于明九娘的传说。 ——怪不得萧铁策之前不敢纳妾,这架势,谁不怕?也怪不得现在他被人勾走,在这样的悍妇面前,哪个女人都是温柔的。 明九娘消耗了大量脑力体力,晚上回去暴饮暴食了一顿,以至于萧铁策后半夜翻墙回来陪她睡觉,摸着她的肚子,惊恐万分地道:“九娘,你不会又怀孕了吧。” 明九娘面无表情:“非但怀了,还怀相不好流血了。” 萧铁策大惊,掀开被子,竟然真的看到了她在用特制的带子。 “傻不傻!我来了葵水!”明九娘终于忍不住道。 她知道今日萧铁策肯定还得索取,已经来了葵水这事藏不住了,所以便主动交代。 第577章 找茯苓的人 萧铁策受了很大打击:“这就来了?” 那以后不敢放纵了。 “傻子。”明九娘忍不住伸手把他头发揉乱,“快躺下,被子灌风。” 萧铁策挨着她躺下,这才道:“白日你去明府做什么?” “得让他们知道,老娘宝刀未老,不好欺负呗。” 主要她不闹一闹,感觉这场戏就不逼真。 明九娘也把进宫皇后说的那些话都和萧铁策说了,“我要是真的傻一点儿,恐怕要被感动得涕泪纵横,当场投敌了。” 萧铁策道:“皇后其实不太管事,宫里的妃嫔们大都替她说好话。但是对我娘……” “废话,她们同仇敌忾,你娘那是众矢之的,她们共同的敌人。”明九娘道,“只是我原本想,今日能在宫里遇到明珠,这是多么难得让她耀武扬威的机会,没想到竟然没遇见。” 真是可惜了,原本她还准备了一箩筐反击的话呢。 “十四娘进了王府,已经封了侧妃。”萧铁策道。 “这么快?” “有我推波助澜。” “你?为什么?”明九娘突然发现,枕边的男人也变得腹黑了。 “侧妃这件事情不落定,十三娘不会掉以轻心。如果我估计不错,她很快就会松口,让我安排她假死,和她的那个男人私奔。” 萧铁策打算,斩草除根! 他不是心狠之人,但是威胁到明九娘,那他比谁都心狠手辣。 “哦,那你怎么推波助澜的?”明九娘好奇地问。 萧铁策道:“记得我让管家去江南买瘦马的事情?买回来,有一个颜色太出众了,我便想办法让别人把她送给了淮王。” 美人计果然屡试不爽。 在瘦马的刺激下,明珠只能催促明家再送个妹妹过去。 想来也是因为自己房子起火,所以明珠才还没找到机会来嘲笑自己。 不过明珠是真的起火,她这边却只是电光火焰罢了。 明九娘想到这里,就觉得身边狗男人真可爱。 “放心,”萧铁策伸手摸摸她的脸,“十三娘很快就会沉不住气的。” “嗯。” 第二天,茯苓正在和明九娘说话,外面小丫鬟在廊下道:“夫人,外面有个人,说是要找茯苓姑姑。” “那茯苓你先去看看。”明九娘道。 茯苓疑惑地道:“是什么样的人找我?” 她在京城无亲无故,怎么会有府外的人指名道姓来找她呢? 小丫鬟道:“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衣衫褴褛,看起来有点寒酸……” 茯苓道:“夫人,我先出去看看。” “嗯,去吧。”明九娘并没有多想。 茯苓带着小丫鬟快步出去,侧门门口果然站着个老态龙钟的婆子,大冷天只穿了件薄薄的打着布丁的褙子,满脸褶子,看起来就是经过了生活的风刀霜剑。 茯苓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人。 来人看见茯苓却热泪盈眶,开口道:“茯苓丫头,真的是你。那日我就看着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葛嬷嬷!”茯苓惊呼出声,已经上前扶住来人,“竟然是您!” 第578章 葛嬷嬷的际遇 茯苓热泪盈眶,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如此落魄的婆子,是当年在宫中那般有体面的葛嬷嬷。 她吩咐身后的丫鬟道:“去告诉夫人,就说葛嬷嬷找我来了,我晚点再去伺候。” “是。”小丫鬟一溜烟地跑进去。 茯苓扶着葛嬷嬷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因为府里人口实在是少,占地又大,所以她自己也单独有一座小院子,并且就在正院旁边。 葛嬷嬷一惊,厉声道:“茯苓,你,你是不是给萧大人做了通房?” 茯苓见她误会,忙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不是,葛嬷嬷您别误会。府里人少,我住在这里方便伺候夫人。我是夫人要的人,也记着葛嬷嬷的教诲,不会往男主子面前凑。只要大人不找我,我从来都避着他。” “他找你做什么?” 虽然现在形容狼狈,但是葛嬷嬷说起话来,依然有当年的威严痕迹。 “大人从前在府里的时候,会私下问我夫人有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这样的事情,也因此偶尔有些打赏。” 葛嬷嬷愣住,显然有些不信。 从来都是当家夫人关心男人的饮食起居,怎么到了这家就反过来了? “真的,”茯苓道,“我从前也不敢相信。但是大人对夫人,真是再也没有的好。所以现在出了这件事情,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如果连萧铁策对明九娘都三心二意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两情相悦? 葛嬷嬷垂眸,问了她一些宫里的事情以及出宫之后的境况,茯苓一一回答。 茯苓数次想问,为什么她会沦落至此,但是最后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记忆中的葛嬷嬷,头发总是梳得一根不乱,抹着桂花油,说话缓慢温柔却有让人不敢忽视的威严,一举一动都优雅从容,把容妃娘娘的宫里管得井井有条。 后来,容妃娘娘病逝,葛嬷嬷受了打击,收拾了多年积攒下来的细软离了宫。 容妃去世的时候才二十多岁,皇上年长她许多,对她的香消玉殒也有些感触,所以让皇后格外照顾容妃宫里的宫人。 所以葛嬷嬷离开得很顺利。 茯苓却不到年纪,所以只能去别的宫里领了差事,依依不舍地把葛嬷嬷送走。 葛嬷嬷相公早逝,留下了个遗腹子。 为了养这个独子,她才会去给容妃做了奶娘。 她出宫的时候,儿子已经用她给的钱娶妻纳妾,生了好几个儿女。 “……我刚回去的时候,儿孙绕膝,日子过得十分幸福。”葛嬷嬷主动提起离宫的际遇,“可是后来,我那个不孝子,用各种理由把我从宫中带回去的金银都骗走,然后就把我扫地出门。” 茯苓十分气愤,“他怎么能这样呢!” 葛嬷嬷道:“我没养他,到底没有感情。现在想想,这苦果早就注定了。我年纪大了,只能去酒楼后厨帮忙擀杂活,可是后来又得了个手抖的病,做不了活,也伺候不了人,所以便沦落至此。昨日明府面前,你主子闹了那么一出,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579章 葛嬷嬷示警 所以,明九娘骂街引来了葛嬷嬷。 茯苓从前受葛嬷嬷很多恩惠,听她说这些,早已心疼得泪流满面。 “嬷嬷,我自出宫以来,到处打听你的去向。夫人也四处托人帮我打听,却始终没有找到您……” “那个不孝子,就算你打听到了,他也不会承认有我这个娘的。” “嬷嬷,以后我给您养老。”茯苓哭着道,“夫人对我很好,我攒了不少银子,我能养活您。” 正在说着话,小丫鬟在外面脆生生地道:“茯苓姑姑,夫人听说葛嬷嬷来了,让奴婢来送点心果子,还让人去外面叫了一桌酒席。夫人还说,府里也没有年纪大的嬷嬷,回头得给咱们姑娘找教引嬷嬷。要是葛嬷嬷能留下,那再好不过,比着您的月银,还得再高些。” 茯苓握着葛嬷嬷的手,眼中露出骄傲之色,“您看,我就和您说,夫人是极好极好的。” 夫人一定是小丫鬟说了葛嬷嬷来时候的情形,猜测她境遇不好,所以开口留人。 葛嬷嬷没有说话,眉头紧锁。 茯苓出去把东西接进来,又给了小丫鬟一串钱,让她帮忙打水,准备伺候葛嬷嬷沐浴更衣。 “嬷嬷,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给您找一身衣裳。天气太冷了……” “茯苓,你不用忙活。”葛嬷嬷拉住她的手,“我问你,你来这府里的时候,是签了活契还是死契?” 她神色紧张而凝重,茯苓被她这般看着,心头蓦地一紧。 “夫人说签活契,但是后来因为太忙,夫人说也就算了。”茯苓道,“因为我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和新进宫的医女春秋相处不错,她是从夫人身边进宫的。夫人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我十分信任。” “那就好,那就好。”葛嬷嬷道,“那你去和夫人请辞,然后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茯苓惊呆了。 “嬷嬷,是不是府上有什么灾难?”她忽然警醒,抓紧葛嬷嬷皮包骨头的手,万分紧张地问道。 “你不要问这么多,只要记得嬷嬷是不会害你的。”葛嬷嬷道,“你若是觉得对不起夫人,那我留下。我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年了,怎么都行。你却年轻,一直在宫里呆着,还没有好好享受过市井生活……” “嬷嬷,请您明示啊!”茯苓哭了,“虽然我入府时间不长,但是夫人待我……说句僭越的话,夫人待我如自家姐妹一般。就是在宫宴上,夫人自己还没吃那粽子,先给我吃一口……便是为了这份情,我也愿为夫人肝脑涂地。更何况,夫人和大人现在闹成这样,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我怎么能离开她?” “如果夫人真的有难,我愿意替她承受。我在宫中卑躬屈膝二十五年,只有出了宫,来了夫人身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个人,也值得被好好对待。嬷嬷,我不能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夫人不撵我,我绝不能离开。” “如果您真的知道什么,求求您告诉我吧。” 第580章 葛嬷嬷见九娘(一) 葛嬷嬷面上浮现出短暂的纠结之色,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又变成了坚定。 “茯苓,嬷嬷不会骗你,你赶紧走!” 茯苓很坚决地道:“我不走!士为知己者死,我虽只是女子,但是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的。嬷嬷,最坏不过一死而已。” 葛嬷嬷长叹一声:“你这丫头,从来都不声不响,但是最重情重义。在宫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出挑的,可是你总是藏拙。我想这般也好,能护着自己。现在看来,真宁愿你一直明哲保身……” “嬷嬷,”茯苓道,“我不拖累您。我所有的积蓄都给您,您买个丫鬟伺候您,给您养老。我,是一定要留在夫人身边的。” “我这大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又怕什么?”葛嬷嬷道,“我之前看萧夫人在明家面前,那般……不体面,我还以为她会苛刻待你……” “不,那都是有原因的。夫人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快意恩仇。嬷嬷,在宫中隐忍了二十几年,我几乎都已经忘了,我是一个可以有自己悲喜的人。在夫人身边,我哭笑由己,夫人真正把我当成人看,这才是我不离开的原因。” 在明九娘最难的时候离开她,就算能苟活,以后每每想起都会良心不安。 而且就算葛嬷嬷那般聪明世故之人,离宫之后又得到了什么好下场?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又能沦落到哪里? 葛嬷嬷又深深叹气:“一饮一啄,皆是前定。她对你好,你确实是该回报……茯苓,找身衣服,帮我梳洗之后,带我去见夫人吧。” “嬷嬷!”茯苓哭着摇头,“如果府里真的有难,我不会牵连您的。” “傻孩子,我指着你给我养老呢!”葛嬷嬷道,“既然你决意跟着夫人,我要依靠你,那咱们就搏一搏!或许趁着那个人正在谋划,不知道夫人已知情的时候,还能抢得些许生机。” 茯苓听不明白她的话,但是隐隐感觉到事态很严重,所以不敢耽搁,伺候葛嬷嬷梳洗换衣之后,带着她去拜见明九娘。 明九娘正在给猫猫喂奶,听说是茯苓带着葛嬷嬷来了,便道:“也不是外人,进来吧。” 葛嬷嬷上前给她行礼,当看到她正在做的事情时,神色有短暂的怔愣。 眼前的夫人穿着家常五六成新的榴红褙子,未施粉黛,发髻上只松松插着两根桃木簪,脚上趿着一双模样怪异的鞋,那鞋子竟然只有狐狸毛鞋面,却没有鞋帮,看着很是慵懒自在。 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是在亲自喂奶。 葛嬷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个贵妇人亲自哺育孩子的;而且眼前的夫人,正在相公养外室的漩涡中挣扎,为什么如此平心静气? “好了,没了。”明九娘把恋恋不舍的猫猫抱起来竖着拍拍奶嗝,笑盈盈地道,“葛嬷嬷,您可让茯苓找得好苦。茯苓,快扶着嬷嬷坐下。” 然后她又把猫猫递给旁边的奶娘,嘱咐道:“别让她马上睡觉,再拍拍。” 第581章 葛嬷嬷见九娘(二) 新换的奶娘已经很适应,闻言笑着答应,把猫猫接过去。 “不要总抱着她,让她多爬一爬。”明九娘拿起帕子给猫猫擦了擦嘴。 说话间,猫猫已经伸手抓住了奶娘的发髻,可能是因为她发髻上有个亮闪闪的蝴蝶。 她抓得很用力,奶娘脸上露出忍痛之色。 “萧令仪,给我松手!”明九娘道,“你爹回来揍你屁股了!” 奶娘忙道没事。 明九娘却亲自抠开了猫猫的手,猫猫顿时大哭起来。 “没关系,抓,抓——”奶娘把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塞到猫猫手里,“奴婢每日都沐浴洗头发。姑娘刚吃完奶,哭着别再吐奶。让她抓着,这般也不疼,奴婢回头和她讲道理。” 葛嬷嬷脸上露出更深的惊讶。 一个奶娘,竟然敢跟主子讲道理?而且还公然驳了女主子的话? “行吧,你抱着她先下去,我这里有客人。” 奶娘笑着屈膝行礼,口中道:“大姑娘给夫人行礼了。” 猫猫“咯咯”笑出声来。 明九娘招呼葛嬷嬷喝茶,道:“怠慢您老了。您看这个小淘气包,从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虽然也不希望将来她高攀谁,但是别家懂什么,我们也要略知皮毛,所以您要是愿意,就住在府里,指点她一二。” 葛嬷嬷道:“多谢夫人收留之恩。实不相瞒,我也是走投无路……一来没想到儿子那般混账,二来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要赖上茯苓这丫头。” 茯苓站在她旁边,娇嗔道:“嬷嬷,如果不是您照顾,我哪里能活到现在?夫人,奴婢十几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原本已经快不行了,是葛嬷嬷找太医救了奴婢,后来又让奴婢去容妃娘娘宫中干活……” 明九娘笑道:“葛嬷嬷结了善缘,你是该好好回报。以后就让葛嬷嬷和你一起住,帮我管着家里这些琐事。江南买来那几个,也得你多上心看看人品如何。” “是。”茯苓答应,又对葛嬷嬷道,“嬷嬷,我知道您初来乍到,心有疑虑,但是不出三日你就会发现,夫人真的是极好的。” 葛嬷嬷道:“我已经看出来了,夫人宅心仁厚,会有后福。夫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您说,请您准许。” 屋里除了炕上懒懒瘫着占据炕头的老虎,只有她们三个人了。 葛嬷嬷这般说的意思,竟然连茯苓也不能听? 明九娘还没说话,茯苓便道:“嬷嬷,您让我也听听吧。我也是府内的一份子,有什么事情您别让我猜,我……” “你先出去,我和夫人说。事关重大,若是夫人愿意告诉你,那让夫人告诉你。”葛嬷嬷道。 明九娘不解,什么事关重大? 再一想,不会她的身世已经传到了宫里,让葛嬷嬷知道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那还管什么十三娘啊!还遮遮掩掩干什么? 把狗男人喊回来,及时行乐! “茯苓,你先下去吧。”明九娘道。 茯苓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葛嬷嬷,这才掩门退下。 第582章 身世之谜(一) “夫人,我原本是容妃娘娘的奶娘。后来容妃娘娘仙逝之后,我才离开了皇宫……”葛嬷嬷道。 这些明九娘都听茯苓说过。 茯苓话少,关于过去提的不多,葛嬷嬷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人物。 “容妃娘娘的死,外人都以为是病逝,实际上并不是。”葛嬷嬷红了眼圈,“她是被人害死的。” 明九娘震惊了几秒钟,随即道:“嬷嬷节哀。” 这种事情在宫中,其实再正常不过。 “虽然宫中每年都会增添许多冤魂,但是容妃娘娘,当时已经封妃了。”葛嬷嬷提起往事,情绪还十分激动,放在膝盖上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夫人想,能害她的人,是谁?” 明九娘表示,宫里的人她也不认识啊! 她听说过的,也就皇贵妃和皇后;容妃死的时候,皇贵妃早已去世,所以她试探着道:“是皇后娘娘?” 葛嬷嬷神情悲愤中又有惊讶,她说:“您怎么猜到的?” 明九娘:呃,蒙的。 葛嬷嬷更激动了:“我一直以为,没有人能戳穿她伪善一面,原来还有夫人这般慧眼如炬的存在!” 明九娘:别这么夸我,我心虚,真的。 “夫人您是怎么猜到的?”葛嬷嬷又问。 明九娘:“……我想宫中最有权势的不就是她了吗?我和她接触不多,也不觉得她是好人。” 当然,要说多坏,她也没察觉,中性分析,皇后有嫌疑,而且主要她也不认识别人了。 可是,葛嬷嬷上来就和她说这些,是因为她收留了她吗? 收留归收留,明九娘可没想着为容妃报仇。 葛嬷嬷要是这样提出,她只能说对不起。 但是事实证明,她小人之心了。 葛嬷嬷道:“当年容妃娘娘之死,和茯苓有阴差阳错的关系……” 茯苓? “容妃娘娘进宫就很得宠,不是因为容家家世显赫,而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故去的皇贵妃。这在宫中人尽皆知。但是容妃娘娘年轻气盛,对于这件事情很是难过,所以有意无意就去打听当年皇贵妃在世的事情。” 明九娘想,真是年轻气盛,进宫那日起,就不应该再动感情,否则死得快。 “但是打听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听说什么。后来有一日,我陪着她在皇贵妃宫外经过,她执意从轿撵上下来进去看看。后来在院子里听见茯苓在屋里哭,那个小丫头发烧,烧糊涂了。” 明九娘忍不住打断她的话:“皇贵妃的宫中,不早就烧成了废墟吗?” 虽然多次进宫,但是她始终没有去看过。 葛嬷嬷道:“是烧成了废墟,但是旁边还有几间房子,皇上拨了些人在那里,说要有人伺候娘娘。皇上对皇贵妃娘娘,一片痴情……” 一片痴情,所以找替身?狗男人要是敢这样,做鬼她也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算账。 人走茶凉,再续弦很正常,但是非得打着深情的旗号,那就不对了。 “容妃娘娘虽然有些任性,但是心地善良,便让我拿了她的牌子,找太医为茯苓治病。” 第583章 身世之谜(二) 原来是容妃救了茯苓。 “祸根也是从这里埋下的。”葛嬷嬷回忆到这里,似乎说不下去,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如果现在回去,她会不会阻止容妃娘娘就茯苓? 她真的不知道。 明九娘对于这种矛盾,只能浅浅的感受一点儿。 她把茶杯往葛嬷嬷面前推了推:“嬷嬷您喝茶。” 葛嬷嬷没有动,睁开眼睛继续道:“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娘娘已经被盯上了。替茯苓找的太医姓第五,是个资历很老的太医,因为当时容妃娘娘受宠,找的自然是最好的太医。” “可是当时我们也不知道,第五太医刚刚因为照顾七皇子不利,导致七皇子夭折,成为了宫中都排斥的对象。” 因为容妃受宠,而且不知道谦虚,许多人都等着看容妃的笑话,容妃宫中像一座孤岛,许多宫里的消息都不知道。 “我们却一直找第五太医,那时候还觉得奇怪,第五太医一向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好找。” “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事发一年之后了。容妃娘娘说,不要紧,她觉得第五太医看得很好。那时候,娘娘正在为皇上来的次数大不如前而苦恼,心绪不宁,经常以泪洗面。” 明九娘心里感慨,真是个傻孩子。 你情窦初开,如火如荼,可是却没想过,皇上已经历经千帆,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才能活得长久,唉,古代需要爱情专家吗?她觉得她可以胜任呢。 “我们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就被皇后盯上了。因为第五太医,之前替皇贵妃娘娘看病,皇贵妃娘娘出事之后,皇后盯上了和皇贵妃宫中所有亲近的人,包括第五太医。可是真的,谁都不知道。” “谁能想到,皇后能隐忍几年甚至十几年,一直在调查呢?” “调查什么?”明九娘问。 “皇后怀疑皇贵妃娘娘逃跑了,我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夫人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果然是宫中老人了,虽然离宫,但是敏感性一直存在,没有落伍哪! 明九娘微微颔首。 葛嬷嬷拭泪,“后来第五太医或许露出了破绽,被皇后娘娘察觉,于是她迫不及待地下手。可怜容妃娘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香消玉殒了。” “那嬷嬷您怎么知道的?” “第五太医心有所感,在他死之前告诉我了。”葛嬷嬷道,“第五太医连同他的几个弟子,无一幸免。容妃娘娘宫里这些老人,原本也难逃一劫,后来我求到了皇上面前要出宫,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那茯苓?” “茯苓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容妃娘娘宫里一直藏拙,就做些洒扫的活计。就算皇后娘娘心狠手辣,做事也总要顾忌皇上,不可能一下把所有人都杀光,所以她才侥幸逃过一劫。至今她也并不知道其中凶险,我想后来皇后娘娘大概也派人盯着她,只是她真的不知道,所以才保住了性命。” 第584章 身世之谜(三) 那么问题来了,死了这么多人,甚至包括皇上的妃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只因为第五太医和皇贵妃曾经走得近,所以皇后丧心病狂,把和第五太医走得近的人都杀了? “因为第五太医知道,皇贵妃娘娘死之前怀了身孕;他也知道,死的那个不是皇贵妃娘娘。” 石破天惊。 那些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举动,原来早就不是秘密了。 只是皇贵妃怀的那个孩子……不,不是萧铁策,萧铁策是离宫一年之后才出生的。 “皇后娘娘不知道怎么也查出来这些事情,她一直盯着第五太医。我不知道,她是怕第五太医告诉皇上还是其他……但是涉及皇贵妃娘娘,她谨小慎微,并不敢立刻动手,而是一直在有耐心地观望,慢慢清除。” “皇后娘娘非常多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她觉得第五太医为什么和容妃娘娘走得近?一定是用皇贵妃的消息投诚,所以盯上了我们。” 明九娘脑子嗡嗡的,甚至不想吐槽了。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涉及到萧铁策了。 萧铁策还有个哥哥?姐姐? 还是说,萧铁策根本就是那个孩子! 因为萧铁策父母又没有人盯着,修改个出生日期,对他们来说不太难…… “我相信,皇后娘娘也一直在找皇贵妃娘娘的下落,不动声色那种,只是人海茫茫,她一直没能寻找到。” “但是后来出了这么多事情,想必她已经猜测到了,萧大人就是皇贵妃娘娘带出宫那个孩子。” 明九娘道:“不能这么说,我相公的出生日期对不上。” “但是夫人想,如果是小产之后,那得调养多久才能怀孕?根本来不及。而且皇贵妃娘娘身体不好,生了辽东王之后多年都没有再怀上……而且夫人仔细想,不觉得萧大人和皇上,其实亦有相似之处吗?” 明九娘蒙了。 “我相信皇后娘娘,现在一直在查萧大人的真正身份。也正是因为她沉得住气,所以现在才没有动手。但是她一旦动手,几乎没人能够活着。” 葛嬷嬷实话实说:“将来这萧府,怕也是在劫难逃。我原本想要劝说茯苓离开,奈何这丫头死心眼,受了您的恩惠,便要以命相陪。我老婆子,已经无所畏惧,所以便决定陪着她。” “夫人,您是聪明又有决断之人,早点想想对策吧。” 明九娘长叹一口气。 她这是什么命啊! 她身世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出来了个萧铁策身世问题,这特码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如果她真是异族公主,萧铁策是皇子,那他们俩相爱相杀啊! 疼,头疼,头很疼。 “谢谢嬷嬷告诉我这一切,但是要容我思考思考,说实话,一时之间,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么多事情。”明九娘道。 第一,葛嬷嬷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倒不是说信不过她人品,但是她会不会受人蒙蔽?她需要时间来调查,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第二,就算是真的,那萧铁策究竟是皇上的孩子还是祁封的孩子? 第585章 心生退意 明九娘想,如果一切真如葛嬷嬷所说,她希望萧铁策是祁封的亲生儿子。 因为萧铁策对生父的感情很深,如果知道那不是他的亲生父亲,恐怕从情感上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辽东王也知道,对待萧铁策的态度,恐怕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同母异父,因为得到母亲嘱托,他可以一直善待弟弟;但是如果同父同母,那意味着萧铁策也是皇子,也会成为他角逐皇位的对手,恐怕…… 人性不是用来考验的,因为根本经不起考验。 等葛嬷嬷出去之后,明九娘自己托腮想了很久很久,晚上萧铁策回来的时候,她都没发现。 “我要真是登徒子,现在是不是得手了?”萧铁策把她抱到床边坐下。 明九娘听出他声音轻松,似乎心情很好。 可是她今日有点恹恹的,便推他道:“你忘了,我小日子还没走呢!” 这倒成了极好的借口。 什么及时行乐都是骗人的,真要遇到烦心事,谁有寻、欢作乐的心思? 哪怕是萧铁策在身边,她都打不起精神来。 萧铁策伸手替她轻轻揉着小肚子,笑道:“怎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急色?府里今日进人了?” “你怎么知道?”明九娘莫名有些心虚。 葛嬷嬷说的这些事情,她已经决定先不告诉萧铁策,等她查明了真相之后再做决定。 ——她多么希望这个男人,能一直无忧无虑。 无论他以为的身世是好是坏,他都已经接受。 如果再发生变动,那就意味着情感上的重新接受,那可能是莫大的伤害。、 “我一直让人盯着府里。听说来了个婆子?” 明九娘道:“是茯苓原先在宫中的掌事嬷嬷。说起来也挺惨的,出宫之后被儿子骗光了所有钱财,又被扫地出门。茯苓心疼,便求了我把她留下。茯苓你也知道,来了这么久,虽然话不多,但是做事妥帖。所以我想着,留下便留下吧,正好也可以教我一些规矩,省得我出去给你丢脸。” “我什么时候都没有嫌弃过你。只要带着你,我就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要羡慕我。”萧铁策捏捏她的脸,“别为难自己。宫里出来的人,你把她底细告诉我,从前在哪里伺候,我让人打听一下,这样放心。” 你要是打听,让皇后娘娘知道,那还了得? 明九娘灵机一动想到了春秋,道:“春秋在宫里,不比你打听事情容易?她打听出来,让鸟来告诉我就行。你一个大男人,去打听后宫的事情,皇上怎么想?” 她又噘嘴道:“说不定皇上会以为,你帮敌国公主刺探情报呢!” 真没想到,现在提她的身世,都像一件轻松的事情了。 果然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萧铁策的身世才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大事;她?就像之前所说,皇上大概率会把她当成个屁给放了。 最多不再重用萧铁策而已。 明九娘忽生退意,如果借着这件事情全身而退,是不是也是好事? 第586章 好消息 他们两个,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出身真的太苦了。 世间多少悲欢离合,都隐藏于他们的出身之中。 萧铁策笑着捏捏她的脸:“敌国公主都被我压在身下,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以身报国,为国宣、淫?” 萧铁策大笑,被她捂住了嘴:“你给我小点声,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深夜偷晴。” 萧铁策道:“没有发现我今日很高兴?” “嗯哼,是很高兴。”明九娘道,“怎么,捡到元宝了?” “一直抱着个大元宝,现在不就抱着吗?”萧铁策声音愉悦地道。 明九娘,你可真是个傻子,我知道你高兴,你却不知道我现在心情煎熬。 就这么傻乐下去吧。 “是不是十三娘那边有进展了?”明九娘问。 除了这件事情,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高兴的事了。 “聪明。” 萧铁策的掌心带着热度,仿佛透过衣裳传到小腹上,暖暖的很舒服。 明九娘干脆躺下了,道:“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别停,说吧。” 她也需要一个好消息来提振心情。 “十三娘见十四娘进了淮王府,现在打算假死脱身,今天在给她那相好的写信,我猜测明日她会找我派人替她送信,到时候就知道到底是谁了。” 抓到那个侍卫,大概就能用他反过来牵制十三娘。 明九娘道:“还是那句话,明家没有善茬。十三娘也会防着你杀人灭口,所以事情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萧铁策却道:“是。她今日同我说了,知道你身世的人,不是那个侍卫,而是另有其人。如果他们俩有事,那事情就会被公之于众。” “但是现在总是有进展了。不管他们两个到哪里,我都会让人盯着他们,看他们同谁来往,如果没有,也没有书信往来,那他们就算死了,谁又知道?那就说明十三娘在诈我。” 萧铁策道:“做这件事情,要有足够的耐心。盯他们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都没有关系,你的身世,绝对不能传出去。” 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有耐心……明九娘想起皇后,头皮还发麻。 “不高兴?” 蠢直男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明九娘情绪不高。 “头疼。”明九娘道,“怎么这么麻烦,还不如从前咱们在辽东呢!要不干脆和皇上请旨,就说为皇上守着辽东。反正赵维奚和惊云的交情也不错,约莫着也不能来闹事。闹事也不怕,你能打。” 萧铁策摸摸她的头,“别说傻话。事情我来处理,只是先告诉你一声。” “嫂子,嫂子——”惊云敲着门道,“我有件事情要来告诉你,快给我开门。” 明九娘:“……” 她指了指屏风后,示意萧铁策过去藏好。 萧铁策真想把惊云打一顿,不情不愿地过去藏好。 明九娘道:“门没锁,你进来。” 惊云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后才进来,道:“嫂子,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哥晚上都没去明十三那里。” 明九娘:“……哦。” 第587章 惊云撞破 “真的,我一直盯着呢!”惊云陪着小心,笑嘻嘻地上前道,“他真的也是有心悔改了,要不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行吧。”明九娘道。 惊云:“啊?”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该给他机会?那就算了。” “不不不,”惊云连连摆手,“就是觉得你今日怎么忽然想通了?” “可能因为觉得,再换一个还不如你哥,不如将就着用吧。”明九娘懒洋洋地道。 “对对对,你这么想就对了。我哥又不傻,十三娘哪里比得上你?肯定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惊云没有想走的意思,反而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在小杌子上坐下,脱了鞋靠近火盆烤着湿了的鞋袜。 “你这是去盯着她了?” “对啊。”惊云道,“我倒要看看,我哥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要是真的,我也不帮我哥说话了,让他去死吧!” 萧铁策听得直磨牙。 “但是我哥都不去看她,也谈不上喜欢了。”惊云道,“就是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所以忍不住跑来告诉你。” “嗯?说来听听。”明九娘自己摸摸肚子,有点怀念刚才萧铁策温暖的熊掌。 “对对对,就这样!”惊云指着她道,“明十三这些天,一直摸肚子。我觉得她是不是怀孕了?但是看你这样,我又觉得,是我想多了?” 明九娘表示,傻子也有不傻的时候啊! 没想到,竟然被惊云看穿了。 “或许她也是来小日子。”明九娘道。 “是吗?”惊云想想还是有点怀疑,“嫂子,咱们带人打上门去,让大夫给她诊脉看看。要是能诊出身孕,那多半不是我哥的。” 明九娘:“算了吧。” “不行,你不去我去。” 明九娘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见惊云的眼神落在了脚踏上,满眼不敢置信。 明九娘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顿时无语。 萧铁策从外面也是踏雪而来,黄花梨脚踏上,留下了男人船一样的脚印。 惊云道:“嫂子,你……你,你报复我哥了?” 明九娘:“……” 然后被报复的男人忍无可忍地从屏风后面出来,低声呵斥道:“闭嘴!” “哥,你怎么……你,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明九娘道:“你就当不知道,还和从前一样就行。” “那怎么行!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干什么都瞒着我!”惊云气坏了。 “别吵。”明九娘道,“我和你哥很好,过几日你就知道真相了。” “我现在就得知道。” 然后惊云就被萧铁策拎着衣领扔了出去,气得在外面直跺脚。 但是之后她就乐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唱着歌欢快地回去睡觉了。 没事真好,万事顺意。 明九娘又和萧铁策说了一会儿话,懒懒地道:“你要回去盯着就早点走,我不起来送你了。” 萧铁策道:“不走,你今日不舒服,我陪着你。起来,换个带子,要不晚上还得起来折腾睡不好。” 明九娘:“不用,被你气得跟没有似的,快睡觉。” 第588章 梦见双头龙 萧铁策在身边,明九娘睡得也不踏实,她梦见一只双头龙在追她,她没命地跑啊跑啊,却怎么也甩不开他们。 然后她看到了萧铁策,萧铁策拔出龙吟宝剑和双头龙缠斗保护她。 他们打得很激烈,明九娘害怕,大喊让他不要恋战。 可是萧铁策不听,打得愈发激烈。 可是后来不知道双头龙和萧铁策说了什么,忽然用两个脑袋去舔萧铁策的脸。 萧铁策笑成了傻子,搂着双头龙道:“原来是兄弟。” 明九娘:“放屁!” 兄弟能追杀她吗? “九娘醒醒。”萧铁策淳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明九娘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 她睁开眼睛,怒道:“什么兄弟?他们是要追杀我的!”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做噩梦了?” 明九娘闷闷地“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发呆,用手戳戳戳。 萧铁策:“别闹,痒。做了什么噩梦?跟我说破了就不怕了。” 他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明九娘光洁细滑的后背道。 明九娘往他怀里缩了缩:“梦见你和追杀我的坏人称兄道弟,把我气醒了。” 双头龙……定然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世,像两把剑同时悬在头顶,她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好难,要不是有身边的汉子,她又想骂贼老天了。 但是躺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明九娘决定忍一忍。万一老天被她骂得生气了,把她送回现代怎么办? 很快,在萧铁策的安抚下,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次没有继续做噩梦。 第二天,十三娘果然让人帮他送信,信是她亲手交给萧铁策的。 她说:“麻烦九姐夫帮我交给一个叫闫春的侍卫;信件内容,我也不介意九姐夫看……” 然后她就看见萧铁策冷笑一声,伸手把信打开。 十三娘:!!! 她这话是故意激萧铁策的,也想过他确实会看,但是他要不要这么干脆直接? “原来找了个孬种。”萧铁策一目十行地看完,冷笑道。 十三娘在信中第一次告诉了侍卫真相,还说,知道他胆小,所以没有告诉他实情。现在没事了,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所以你可以来找我,咱们一起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萧铁策觉得,这种男人,还要他干什么? 这明十三娘,明显脑子不好用。 他让人把信送去了,闫春不知道怎么安顿了下,过了两天也来了。 十三娘对萧铁策道:“麻烦九姐夫把你所有人都撤走,我想单独和闫春待两天。这两天,麻烦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我们这就走。” 萧铁策答应了,也确实做到了。 但是绿羽毛和二丫都被叫来盯着这两个人。 两只鸟也不负众望,成功打听到,十三娘的底牌是她已经嫁到金陵的丫鬟。 闫春真是个胆小的,为了安抚他,十三娘告诉他,那个丫鬟带着书信离开;但是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十三娘若是一年不给她去信,就把信送回明家给明正。 第589章 戴罪立功? 明九娘:所以十三娘到底喜欢这个闫春什么?难道他就在床上活儿好,所以十三娘才这般扶贫? 萧铁策搂着她不住亲吻:“那是他们的事情。现在事情可以算解决了,我先让人盯着他们两个,同时派人去金陵把信弄回来。” 只要把信找回来,斩草除根,明九娘的身世危机暂时就解决了。 不把信找到之前,还是不能先动他们。 当然,也不是一劳永逸,日后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想了,只要你在京城中一直停留,做些事情让皇上看到,就算将来有一日东窗事发,也会给你多一重保障。” “做什么事情?” “你记得我去雪山戍守的时候你做的那鸭绒鹅绒睡袋吗?”萧铁策问。 明九娘迷迷糊糊地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们和漠北交战的时候,双方死伤很多,不仅是因为战场上,也因为严寒。你接下来收集鹅绒鸭绒,然后做成那种睡袋献给皇上,就说对漠北作战能用到,先把功劳占上。” “就是,”萧铁策有些迟疑,“你会不会因为你生父的原因,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明九娘:“傻了是不是?我从前管过明家吗?更别说漠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得赶紧准备薅鹅毛了!” 萧铁策如释重负,摸摸她的头:“很快就好了。” 那些斩草除根的事情,他不想和她提起。 如果有任何冤孽,那全部都报应到他身上,他原本也双手染满鲜血。 为了捍卫他的国家和他的女人,他愿意承受任何代价。 没想到,明九娘道:“你这么心慈手软可不行,千万别留下后患。” 萧铁策顿了顿,“好。你再等等,等着十三娘同侍卫私奔以后,我就可以回来了。” “假死?” “不,就对外说他们私奔了,否则将来真的水落石出追究起来,恐怕皇上会联想到我娘当年的事情,大发雷霆。” 明九娘点点头。 她现在提起皇贵妃和皇上就很心虚。 可是就算他们算计好了一切,事情也总有变故。 这日明九娘正在逗猫猫玩,顺便和茯苓、葛嬷嬷商量收集鹅绒鸭绒的事情。 葛嬷嬷道:“现在如果想要收集,得去酒楼或者王公贵族家的后厨;要是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会多少有点,能卖一个铜板也是高兴的,用不了多少钱。” 明九娘很赞同。 茯苓道:“年关不好请人,但是鸭绒鹅绒也要处理,要提前请好人。” 正说话间,小丫鬟突然匆匆忙忙跑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夫人,府里忽然冲进来了很多金吾卫,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金吾卫?那不是皇上身边的亲卫吗? 他们比禁军更亲近皇上,但是人数不多,一般都是世家子弟。 他们来干什么?而且还是硬闯? 明九娘心里“咯噔”一下,葛嬷嬷脸色也变了,显然两人都想到了皇后。 “没事。”片刻之后,明九娘沉声道。 如果真的是皇后,她不敢这么大张旗鼓,毕竟最不想让萧铁策做皇子的,是皇后。 第590章 牢狱之灾 金吾卫闯进了明九娘的院子,彼时明九娘已经抱着猫猫站在廊下,神情平静。 如果真的是在劫难逃,那姿态也不要太狼狈。 就是不知道萧铁策那边怎么样了,想来二丫应该已经去通知他了。 为首的金吾卫上前道:“皇上有旨,将萧明氏,萧晔,萧令仪捉拿归案!” 竟然是抓他们娘三个,没有萧铁策? 明九娘又确认了一遍,然后问:“所为何事?” 金吾卫道:“皇上有旨,并未言及原因,还请萧夫人不要为难我们。否则,我们也只能动粗了。” 明九娘淡淡道:“好。你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可以。” 明九娘带着葛嬷嬷和茯苓进去,道:“你们看好家,惊云回来之后也看好她。在弄清楚我们娘三个被抓的原因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等着老爷回来,也让他不要冲动。” 茯苓咬着嘴唇道:“夫人,我陪您去!” “不用。”明九娘道,“不能再搭一个人进去。来,现在帮我找身宽大的衣裳出来,金吾卫能给这点面子让我更衣,已经是看在老爷份上了。” 过了一刻钟,明九娘穿着狐裘,外面还罩着一件拖地的厚披风,怀里抱着猫猫,看起来身段有些臃肿。 金吾卫倒是没说什么,道:“萧夫人请——” 明九娘解锁了穿越之后的新地图——监狱。 这监狱,真的和她当年看还珠格格那时候差不多,完全没有萧铁策那么好的待遇,果然人比人得死。 萧铁策真是皇上的亲儿子! 她这个儿媳妇就不行了,没了婆婆,公公也来磋磨人,想揭竿而起! 晔儿也被从学堂中拎了过来,不过他比明九娘还从容,甚至还背着书包进来了。 明九娘看着那重重的书包:儿啊,你打算在监狱中考个状元吗? 不过搜身倒是没有,大概因为看她这样子也不像要寻死模样吧。 明九娘先把一直呼呼大睡的猫猫递给晔儿,然后一件件解下了身上的衣裳。 除了斗篷,狐裘,她在里面还穿了三层棉衣,真是累死她了。 跟别提,三层棉衣里面夹带私货,点心,肉干,甚至还装了足足有半斤瓜子。 反正屋里有的吃食,基本全被明九娘装来了。 外面看着她的狱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当了这么多年狱卒,这次真是开了眼界。 明九娘见他盯着,对他招招手:“来!” 狱卒上前,然后就被明九娘塞了一张银票,低头一看数额,狱卒忙塞进袖子里,道:“夫人,您还没定罪,但是您是皇上交代关押起来的犯人,所以……” “知道。”明九娘道,“所以我也不为难你。但是你看我两个孩子这么小,怀里这个还吃奶,你帮我弄些好吃的,实在弄不到,热乎的就行。” 狱卒连连点头。 明九娘忙活了一大通,总算在铺着狐裘的稻草上坐下,一边给猫猫喂奶一边和晔儿道:“这下可不好传消息了,一扇窗户都没有。” 第591章 保命符 明九娘十分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为什么皇上突然就把矛头对准她了? 仔细想想,如果说不是因为她身世,她都不信。 难道十三娘那里,到底走漏了消息? 晔儿却没接话,道:“娘,您帮我跟狱卒要一盏灯来吧,我想读书。” 明九娘:“……” “娘,我们一时半会出不去。”晔儿又道。 明九娘眨眨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抓?” 晔儿道:“应该是因为爹和娘最近在忙那件事情。” 明九娘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爹告诉你了?” 晔儿也没说他替十三娘诊脉之事,只是点了点头。 明九娘:“……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只能让你担心。” 谁知道晔儿淡淡道:“娘,我没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只是要在这里呆一阵而已。” “为什么没事?”明九娘歪头看着他。 “因为皇上看重我爹,我爹不出事,我们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明九娘摸摸他的头:“性命之忧是不会有的。” 如果皇上真的脑子一热要杀了他们娘三个,明九娘已经想好了,那到时候萧铁策就必须是皇上的儿子! 这是他们的保命符。 但是但凡还有一线生机,她都不打算把这件事情闹出来,毕竟当年真相,现在还扑朔迷离;和皇后之间的斗争,也不该这么明朗化,应该让她觉得她还能抢占先机,掉以轻心才好。 “冷不冷?”明九娘又问。 晔儿摇摇头:“我临走的时候把娘给我留着弄脏换下的衣裳也穿在了身上,我还有这个……” 晔儿也从怀里掏出几块点心,看来是早有准备。 明九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果然不愧是我儿子。” 结果她这一笑,猫猫醒了。 明九娘忙给她喂奶。 这时候就显示出来她自己喂养的好处了,即使奶水再少,好歹也比没有强;回头再能有点热粥,猫猫也没问题。 猫猫吃完奶,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环顾四周,对这里感到很新奇。 “这么小就在监狱待过,猫猫啊,你长大了可以跟人吹嘘了。” 晔儿:“……娘,我想看书。” “看看看。”明九娘忙要狱卒又添了一盏灯来。 她这双儿女,将来都比爹娘强,瞧瞧这么大场面,什么都不怕。 萧铁策在禁军正训练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惊云手持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长枪,打了进来。 这惊云,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萧铁策刚要训斥,就听惊云大喊:“哥,不好了,我嫂子和猫猫被人抓走了!” 萧铁策瞬时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到是皇上所为。 他以为是淮王或者其他什么对家在暗中使用手段。 所有人都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厉声道:“被谁抓走了?” “金吾卫,持圣旨,把嫂子和晔儿,猫猫都抓到了监狱里!”惊云大喊,“快去救人哪!” 第592章 陆九渊和袁庾修(一) 校场外面拴着马,萧铁策直接过去解开自己的马,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哥,你去哪儿!等等我!”惊云也随意找了匹马飞快地跟上,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禁军。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果说萧统领要出事,为什么他没事,家眷先倒霉? “咱们也跟着去看看吧。”萧铁策手下几个亲近的下属道。 “去哪里?府上?辽东王府还是宫里?” “宫里!萧统领不是怕事的人,肯定直接去找皇上了。” “那咱们还跟着去?” “去……去看看吧。咱们分开,一部分去府上,看着别散了;一部分人去王府告诉王爷;剩下的人去宫门外等着看看,要是不好,还能帮忙求情。” “……” 禁军们商量一番后,也飞快地跟着出去。 萧铁策确实如他们所说,一路打马过街,径直往宫中而去。 路上他心乱如麻地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十三娘还没跟着那个闫春走,可是她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该是她出的纰漏;可是眼下这情况,应该就是明九娘的身世被暴露了。 萧铁策还没到宫中,忽然见到马头上落了一只小麻雀,在阳光下,脑门泛着一点儿绿。 这是绿羽毛。 他认出来了,于是立刻勒马停了下来。 绿羽毛挥舞着翅膀叽叽喳喳。 萧铁策听不懂,尝试着问:“你要我跟你走?” 绿羽毛连连点头——还好,这男人还没笨到家。 萧铁策短暂犹豫,想想可能这是明九娘给他留了什么消息,便咬咬牙调转马头,跟着绿羽毛而去。 惊云追到半路忽然不见了萧铁策,不由有些茫然。 这一路,跟着鸡飞蛋打遭殃的场景她总算跟了上来,但是前面突然又变得秩序井然,难道她哥杀了个回马枪? “往那边走了。”袁庾修站在酒楼上指着萧铁策离开的方向大喊道。 惊云摆摆手,又风驰电掣地离开。 “你们两个关系不错。”说话的男人正靠在榻上,握着斗彩鸡缸杯轻轻晃着,闲适而舒服,正是镇南王世子陆九渊。 “我和她是兄弟。”袁庾修道,“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萧铁策兄妹俩这是疯了,竟然敢打马过市?” “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陆九渊淡淡道,举起酒杯细细打量。 袁庾修道:“管他呢!反正有辽东王撑腰,皇上几次想弄死萧铁策他也没死,福大命大,不用我管。” 然而话虽如此,再坐下他却有些心浮气躁,对陆九渊道:“你要的这酒杯我给你找来了,我要的人,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眼前这厮狡猾若狐狸,喜好更是捉摸不透,奈何就是有事相求。 袁庾修想方设法接近他许久,陆九渊终于松口说想要斗彩鸡缸杯,袁庾修费了很大周折从皇上那里讨来一个送了他,也不知道这破杯子有什么好的。 陆九渊微笑:“我已经让人送信回去,等两个月,人肯定送到你面前。” 第593章 陆九渊和袁庾修(二) “一个月!”袁庾修咬牙切齿地道,“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几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个月?”陆九渊依然轻晃着酒杯。 “晃什么晃!”袁庾修气急败坏地抢过杯子,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要是杯子坏了,你想要的人就得不到了。”陆九渊不疾不徐地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狐裘带子松开,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中衣领子也低,便露出锁骨来。 袁庾修瞥了他一眼,骂了一声“妖孽”,随即不情不愿地道:“一个半月,不能再久了。要不我直接去接人……” “两个月。要不你就带着杯子走。” “行,算你狠!”袁庾修咬牙切齿地答应,站起身来道,“没事我先走了。” 他得去萧家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天天,怎么这么多不省心的事情! 陆九渊摆摆手,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态。 然而等袁庾修离开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却顿时荡然无存,声音冷冽如同淬了冰般:“龙一,萧家怎么回事?” 侍卫龙一跪在地上道:“世子,萧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被金吾卫抓到了天牢中,是皇上的圣旨。” 陆九渊起身,宽大的狐裘把桌上的鸡缸杯扫到了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虎皮,杯子打了几个转儿停下,却再也没引起新主人的丝毫注意。 龙一看着主子冰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禀道:“龙三和龙八已经去查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传回。” “回府!”陆九渊眉眼间闪过戾气,甩袖大步往外走去。 龙一犹豫一瞬,上前把鸡缸杯揣到怀中,快步跟上。 再说绿羽毛把萧铁策带到了十三娘的住处,此刻门户大开,外面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听见马蹄声,看热闹的人都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没有下马,往离自己最近的男人怀里扔了一锭银子,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男人被这锭银子砸蒙了,但是很快又欣喜若狂地道:“金吾卫来抓人了,抓走了一个女人。” “只抓走了一个女人?”萧铁策眯起眼睛问道。 “对对对。”人群中其他人纷纷附和,眼巴巴地看着萧铁策。 萧铁策把荷包里的银子都散了出去。 十三娘也出了问题,但是闫春却没事。 他留在这里盯梢的人又哪里去了? 正想到这里,人群中有人冲他摆手,萧铁策认出了那是自己人。 于是他假装打马离开,却停在不远的巷子里,随即那人便跟了过来,焦急地道:“大人,今天早上闫春一大早就出了门,咱们的人跟着他。然后他一直没回来,金吾卫却来把十三娘抓走了。” 闫春有问题! 萧铁策挥手让人退下,然后问绿羽毛:“你知道闫春的下落?” 绿羽毛傲骄地点头。 它知道,闫春去了淮王府,然后跟着淮王进宫了! 萧铁策的人还没有回来,他决定先跟着绿羽毛去找闫春。 第594章 淮王的提醒 惊云总算气喘吁吁地找到了萧铁策,问:“哥,到底怎么回事?我嫂子怎么了?” “没事。”萧铁策沉声道,“你回去准备些吃食被褥先往牢里送去,如果送不进去,也不要闹,我再想办法。现在我先进宫去!” “好。”惊云关键时候不含糊。 萧铁策驱马赶往宫中。 在宫门口,他遇见了淮王。 淮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得意洋洋地道:“萧铁策,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以为你能跑了吗?你跑不了。你派去盯着闫春的人也被抓了,闫春,是我的人!哈哈哈……” 多谢这个蠢货的提醒,萧铁策很快补全了事情的大致缘由。 闫春是淮王的人,这点存疑,因为萧铁策觉得淮王这样的蠢货,未必有谋划的脑子;很可能,闫春是明珠的人。 窝里斗,专门盯着姐妹这样的事情,明珠做了太多,所以如果是她,一点儿都不稀奇。 甚至后来逼十三娘进王府,导致后者只能向明九娘求救,这一系列的事情,可能都是明珠算计好的。 明珠最初应该不知道明九娘的身世,否则以明九娘屡次激怒她,让她失态的事情来看,她忍不了这么久。 之前她应该只是利用闫春来控制十三娘,但是后来十三娘走向偏了,不过偏向他,也是明珠喜闻乐见,甚至刻意引导的。 只是没想到,十三娘手里还握着明九娘那么大的把柄。 十三娘最后才告诉了闫春,因为她眼中这个男人胆子小,但是一心一意对她,所以她来谋划将来。 然后闫春迫不及待地把这消息告诉了明珠和淮王,也就有了后来这些事情。 明珠最狠的手段在于,她还利用闫春,把萧铁策的人钓到了。 萧铁策已经可以想到皇上如此震怒的原因了。 ——不仅仅因为明九娘的身份,还因为他知情之后的刻意隐瞒。 如果说他和明九娘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件事情,皇上可能还存在网开一面的可能。但是明珠把他们冠上了知情不报,甚至还可能是阴谋算计的罪名。 皇上刚刚知道这消息,现在肯定是雷霆之怒。 萧铁策没有理淮王,整理好了情绪进宫求见。 可是他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皇上都没有见他。 全福出来劝他道:“萧统领,您还是先回去吧。” “皇上怎么说?” 全福支支吾吾地道:“皇上,皇上让您滚……说再不识趣,就把您也关起来。” 萧铁策很想去和明九娘在一起。 但是他克制住了,他知道他不能。 明九娘和两个孩子还在等着他救,他必须得先回去想办法。 “跪在这里干什么!”辽东王闻讯赶来,踹了他一脚,“你这是在逼谁?” 说话间,他拉扯着萧铁策衣领。 萧铁策顺势起来,往御书房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跟着辽东王离开了。 “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辽东王在自己的书房中咆哮道。 萧铁策垂眸,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必要了。 第595章 想谋反了 听他说完,辽东王出奇地愤怒了,真恨不得给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两个耳光。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你从前根本就不让我为你操心。就自从,就自从这个明九娘之后,我简直为你操碎了心!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想着隐瞒这件事?事情根本无从证实,你最开始知道这件事情就应该告诉我,我带着你进宫去找父皇!父皇根本就不会这么生气!” 萧铁策想,辽东王说得或许是对的,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事情没败露之前,他不想把明九娘的性命交到皇上的一念之间。 事到如今,他也只想救人,并不懊悔。 “哥——” “不要叫我哥!”辽东王怒不可遏,“你们两个自作自受!” 萧铁策沉默。 “说话!怎么不说话了!” “王爷——”萧铁策道,“我会想办法救他们娘三个出来的。” “废话!当然要救,晔儿也被牵连了!” 萧铁策现在不想去跟他争论,说三个人都是他至亲——在辽东王眼中,最重要的肯定是晔儿,他从始至终都特别喜欢晔儿。 “王爷,您别掺合这件事情。”萧铁策道,“我有主意了。” “你说来听听!” 萧铁策不开口。 辽东王气极,抓起桌案上的书劈头盖脸的打过来,萧铁策也不躲闪,任由他发作。 不管他怎么问,萧铁策就是不说话。 辽东王拿他也没有办法,最后咬牙道:“等父皇怒气平息后,我会进宫试探一下,看能不能把两个孩子先放出来。” “多谢王爷。”萧铁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并不指望辽东王。 自己的妻儿,自己来救。 萧铁策回到府里,惊云已经回来了。 “现在东西还能送进去,狱卒说没有得到特别关照,说不让送东西,所以现在还行。”惊云道,“嫂子说她在里面挺好的,让你不用担心。” “我去看她!” “今日不行了。”惊云拉住她,“探望也是有点的,不是随时都能进去。哥,嫂子没事,我看她随遇而安,并不慌张。她让我告诉你,不要怕,实在不行,她也能自保。晔儿想要几本书,我明日去就就带给他。他很好,懂得照顾嫂子。嫂子不让你去……” “嗯。”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惊云含着泪道。 她不敢告诉萧铁策,那狱中条件根本就不好,这是明九娘特意叮嘱过的。 明九娘说,她生完孩子到现在,比怀孕之前还胖了足有十几斤,正好趁机减肥,听得惊云一串串落泪。 “明日我先去看你嫂子,然后等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去求情。”萧铁策道。 这是最好的打算,至于最坏的……眼下他并不想和他们说。 ——如果这个皇帝一定要为难明九娘,那就……换一个皇帝吧。 这种从前对他来说大逆不道的念头,现在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并且一点一点加深,像刻在了上面一样。 因为没有谁,比明九娘和两个孩子对他来说更重要。 如果死,那就一起死,何不拼死一搏? 第596章 十三娘也进来了 明九娘发现来了个新邻居。 “十三娘?”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十三娘被关到了她对面的牢中,看见她也像见了鬼一样。 她起初还以为是萧铁策过河拆桥,可是看见明九娘,顿时知道自己想错了。 早上她说要收拾东西尽快离开,闫春说他出去采买东西,然后就一去不回。 她等啊等,最后等到了破门而入的金吾卫。 一直到现在,十三娘脑子都是懵的。 看见明九娘,她立刻来了精神,抓住栏杆拼命地摇晃:“到底发生事情了!” “这话我也想问你。”明九娘凉凉地道,“是不是萧铁策没有答应你条件,所以你狗急跳墙了?还是他弄死了你的那个侍卫?” 她这半天来一直在想,虽然没想明白,但是基本确定,应该是十三娘那里出了纰漏。 否则不会这么巧。 “我没有,和我没关系!闫春也不见了!”十三娘歇斯底里地道,仿佛这样就能不去胡思乱想,怀疑闫春。 “你悠着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明九娘好心提醒道,主要她害怕这个疯女人吓到了猫猫。 小婴儿受到惊吓容易生病,这在牢中可是要命的。 十三娘跌坐到地上,喃喃自语道:“不是闫春,不会是闫春出卖我的。我对他那么好,我们两个马上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明九娘听了直撇嘴。 目前来看,最大的嫌疑就是闫春了。 十三娘道:“是萧铁策,一定是萧铁策厌烦了你,所以趁机把你踹走!” 明九娘: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你自己看男人眼光不行,就见不得别人好了? “谁被踹走,咱们两个心知肚明。”明九娘冷笑道,“不信咱们就等着,看看谁的男人先来。” 十三娘被她扎到痛处,恼羞成怒道:“你别忘了,你是漠北的孽种!” “不管我是哪里人,我是在明府长大的。如果非要倒霉,那我也要来着明府一起。更何况,我只是个女人,萧铁策和明府一起,保不住我?笑话!最多流放呗,流放就流放,我有男人陪着,你呢?现在好好想想,你男人哪里去了。” 开玩笑,在吵架这件事情上,她明九娘就是独孤求败,谁也不服! 她可是明府长大的姑娘,要是没有一技之长,那多丢脸。 两人吵得这么热闹,晔儿却仿佛没听到,在灯下奋笔疾书,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十三娘十分怀疑明九娘生了个聋子或者傻子。 她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争吵了,凉气顺着身体游走,让她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疼痛。 难道,难道闫春真的……不,不会的,他不会的。 十三娘艰难地到稻草上坐下,冷得缩成一团。 明九娘自然没有好心管她,她自己还自救不暇呢! 猫猫睡醒了,吭哧吭哧又想找奶。 “没了。”明九娘叹了口气道,“娘看看能不能给你讨一碗热水来。” 她带来的点心,或许可以用热水化开喂她一点儿。 第597章 好说话的新狱卒 开口之前,明九娘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她才塞给狱卒一百两银子,如果连热水都买不来,那也太坑了。 但是老天就给她上了一课—— 狱卒换人了! 明九娘看着走过来的婆子,愣在了原地。 婆子不耐烦地走近道:“鬼哭狼嚎干什么?” 明九娘要哭了,谁特么逗她玩呢!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要是再给这婆子一百两换一碗热水……她的银票也撑不了多久啊。 可是不给,猫猫嗷嗷待哺;给了,又怕再换人。 给不给?给! 明九娘赔笑招呼道:“嬷嬷您过来,我跟您说句话。” 婆子骂骂咧咧地过来:“就你事儿多。” 明九娘偷偷塞上银票,结果婆子严词拒绝:“你这是干什么!想要我蹲大牢是不是?” 明九娘头大如斗。 正绝望间,就听婆子道:“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要一碗热水,给我女儿喝。”明九娘忙道。 “下次直接说话!” 婆子扭着腰走了,明九娘目瞪口呆——原来这是一位刚正不阿,但是内心善良的老嬷嬷? 婆子一会儿送来一碗热粥,明九娘都要热泪盈眶了。 十三娘从来不吃亏,嚷嚷着道:“我也要喝粥!我肚子疼。” 婆子睥了她一眼:“别人带孩子,你眼红什么?” 说完,理也不理十三娘,径直走了。 明九娘把粥放到桌子上晾着,小声和晔儿道:“难道下毒了?” 晔儿低头尝了一口,淡定地道:“娘,他们不敢。” 不敢你还尝一口试毒? 明九娘摸摸他的头:“敢不敢也得吃。我们总不能绝食,那样说出去就是绝食而死,和他们无关了。” 猫猫倒是不挑食,而且因为之前几乎没吃过食物的原因,对白粥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小眼睛亮晶晶的,喝了小半碗粥。 剩下的明九娘给晔儿喝,晔儿喝了一半,又留了一半给她。 就这样,母子三人分了一碗粥。 晚上的时候,那婆子又来送饭,每人一碗米饭,上面浇着根本没有油水的半勺白菜,看着就没有什么食欲。 但是,明九娘额外得到了两条鸡腿,看得十三娘眼睛都气红了。 明九娘决定,出去以后,一定好好酬谢这婆子! 晔儿用极低的声音道:“娘,这婆子应该是我爹的人。” “我猜也是。”明九娘心里乐滋滋的。 瞧瞧她多么容易满足。 与此同时,世子府中。 龙一跪在陆九渊面前把明九娘事情的始末说了。 陆九渊轻轻转动着自己食指上的翠玉扳指,面沉如水地问:“她现在怎么样?” “回世子,已经派了人进去照顾,您放心。” “萧铁策呢?” 龙一明白主子的意思,立刻道:“萧铁策没有派人进去。” 这种时候,萧铁策定然谨小慎微,不敢再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搞事情。 陆九渊“嗯”了一声,随即道:“好好伺候!” “是!” 龙一从陆九渊屋里出来,忍不住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跟随世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他对哪个女人这般重视过。 这个明九娘,还是妇人身份,世子竟然…… 第598章 淮王府动向 明九娘:陆九渊?谁?不认识!反正所有的好事都是狗男人安排的。 萧铁策正在和绿羽毛说话。 “现在盯紧淮王府,尤其盯紧淮王妃。另外,让人,不,鸟去给沃日和骊歌送信,请他们来协助。” 等闲应该用不到它们,但是如果真的要走最后一步,还是有备无患。 绿羽毛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萧铁策知道,它听进去了。 没有明九娘的夜很漫长,他睁眼盯着床顶,直到天明。 淮王府,淮王正在不遗余力地夸奖明珠。 “我的好王妃,好乖乖,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淮王道,“竟然提前安排好了人去十三娘身边。” 明珠淡淡道:“王爷所言差矣,我怎么会在姐妹身边安插自己的人呢?只是那闫春,从前受过我恩惠,现在来报恩罢了。我没想到,十三娘如此自甘堕、落,不守妇道,想来我都替她惭愧。” “她那般,和你又没有关系。”淮王好容易翻身一次,神清气爽,看明珠怎么看怎么顺眼。 “多谢王爷宽容。” “来吧,咱们歇息。”淮王上下其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明珠却推开他道:“王爷,我还是让十四娘来伺候您吧。自生了铁柱之后,我这身体一直没恢复好,身下总有恶露……” 淮王请高人,花费重金给他们的儿子起了个好养的小名叫铁柱。 明九娘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差点没笑死,直呼她应该去赚这笔银子。 淮王也没有生气——本来他就觉得睡明珠是恩宠,既然她不行,那他也不勉强,毕竟十四娘是新人,想起来还蠢蠢欲动,这是明珠比不了的。 于是淮王装腔作势道:“那回头我让人去请太医给你好好看看,不必吝啬金银,你最重要。” 明珠笑着道:“多谢王爷,天色不早了,十四娘应该在房里等您了。碧微,替我送王爷过去。” 淮王神情愉悦地离开,而明珠的脸几乎是瞬时就垮了下来。 她现在每次看见淮王就恶心,尤其生了孩子之后,对他的厌恶更是达到了极点。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她就是抗拒他的触碰。 想到明九娘现在倒霉做了牢,她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笑模样。 闫春是她的人,是她用来控制十三娘的,但是给了他意外之喜。 明珠也有些挫败和懊恼,因为明九娘身世那么重要的事情,她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所以到现在才能利用上。 十三娘去找萧铁策之后,明珠想,正好用她给明九娘添堵,却没想到事情最终的走向是这样的。 碧微回来后,大概看出她心情不好,垂手站在一旁。 明珠甚至没问一句淮王,道:“现在盯着点门房,如果祖父派人找我,要立刻告诉我。” “是。” 这件事情虽然让明珠感觉很爽,但是多多少少妨害了明家的利益。 传扬出去,明江头上这顶帽子是戴得稳稳的,明正治家不利,约莫着也会被皇上迁怒。 而明珠现在,还不能和明正撕破脸。 第599章 果然是明珠 明珠想,这件事情闹得虽然大,但是百姓们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最终影响范围可控。 虽然她很想明九娘身败名裂,但是还得考虑明家,所以必须收敛。 明珠自我安慰,只要在皇上那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不怕明九娘不脱一层皮! 至于死不死,现在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明珠又敲击着桌面道:“碧微,听说那边还让人去探望,皇上并没有下禁令。你说,我明日要不要去看看我那个好姐姐呢?” 碧微想了想后道:“娘娘,现在怕是不合适。万一皇上觉得您牵扯其中,或者落井下石,对您都不好。” 明珠笑了:“是啊,我也这么想。可是我现在真的有些迫不及待,想痛打落水狗呢!” 碧微垂眸不语。 “罢了罢了,”明珠站起身来道,“来日方长。来,伺候我梳洗。” 碧微称是。 她给明珠梳头发的时候忍不住道:“娘娘,要不要找太医给您看看身体?您总这般也不是个事儿。” 明珠产后恢复不好,身上确实一直不干净。 “不用。”明珠拒绝了。 她那么骄傲,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她有带下之症? 尤其是不想让这府里其他女人知道! 结果第二天,十四娘粉面含春地来给她请安,就关切了她的病症。 明珠差点被气死,指甲都被自己折断了。 ——这个淮王!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来,昨晚他同十四娘颠鸾倒凤的时候,一定嘲讽了自己,说十四娘最好,所以十四娘才会知道。 十四娘也是个贱、人,一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来跟自己炫耀,顺带着嘲讽自己。 如果不是现在和明家关系紧张,明珠一定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可是现在不行,她只能忍气吞声,假装没听出来十四娘的意有所指。 明九娘在狱中搂着两个孩子睡了一夜,因为不习惯睡地上,早上起来腰酸背痛,但是两个孩子状态都很好,她便觉得能坚持下去。 当然,如果没有十三娘在对面怨气十足地看着她,感觉就更好了。 惊云又来看明九娘,给猫猫带来了奶娘挤出来的奶水,隔着水热一下就能喂猫猫。 “嫂子,”惊云把剩下的饭菜一一摆出来,压低声音道,“我哥说,他暂时不能来看你。” 明九娘:“?” 狗男人要去干什么? 萧铁策不敢来,他怕看到明九娘身陷囹圄的样子,会忍不住劫狱。 这个疯狂的念头已经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再给一点点冲动就会无限爆发。 但是理智告诉萧铁策,现在还不能那么做。 惊云压低声音道:“在想办法救你,现在来,怕皇上又受刺激。” 这倒也是,明九娘点点头。 “嫂子,你看这是谁?” 惊云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明九娘几乎都要怀疑她能掏出一个萧铁策来了。 然而并不是,她掏出来的是二丫。 二丫告诉明九娘她在淮王府中探听到的消息,明九娘又告诉惊云。 惊云怒道:“果然是明珠这贱、人在搞事情!” 第600章 皇上的真正目的 “知道了就行。”明九娘很淡定,“以后情况不知道如何,你也不见得总能进来。但是我在这里挺好的,负责看守的婆子很照顾我。和你哥说,不用慌,徐徐图之。” 她十分担心萧铁策关心则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萧铁策连皇帝都想推翻了,这哪里是一般的乱? “嫂子,”惊云道,“我们都在想办法。春秋带信说她会跟皇上求情,我去找袁庾修帮忙。袁庾修是皇上的外甥,皇上对他不错。” 明九娘道:“尽力而为,不用勉强。” 实在不行还有王炸——萧铁策的身世。 但是现在她不愿意揭穿,而且也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所以暂时她不想用。 她觉得萧铁策会有办法救她出去。 萧铁策确实在想办法救她出去。 “皇上,九娘身世这件事情,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就算有,她也是生于明家,长于明家,后来又嫁给我,一直安分守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又怎么会和漠北人勾结,做出不利于中原的事情呢?” “朕知道的时候,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皇上怒气冲冲地道,“你们把朕当成了傻子吗?” 萧铁策叩首道:“都是微臣的错,九娘并不知情。十三娘利用这件事情威胁我,我派人监视她……” 皇上一个白玉狮子镇纸砸过来,把地砖都砸了个坑出来。 “你们俩根本就是沆瀣一气!” 萧铁策道:“微臣有罪。微臣愿意带全家南下,不破南越誓不归,戴罪立功!” 南越国国君打了个喷嚏,还觉得好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打喷嚏了? 皇上道:“不破南越誓不归?你是不是巴不得不回来?想得美!给朕滚出去!” 萧铁策听他口气,似乎和缓了一些,不由抬眼满怀希望地看过去:“皇上,九娘她……” “让她给朕老老实实地呆着!这么久了,她蹦跶得那么欢,朕早就想和她算账了!” 萧铁策离开的时候,全福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萧统领,皇上想用你夫人试探漠北皇帝的反应。若是没有反应,萧夫人当能全身而退。” 说完,他又一本正经地道:“萧统领,您最近还是不要进宫了,皇上正在气头上,您总来,奴婢们也很难过。” 萧铁策沉默地出了宫。 惊云每天带着二丫去看明九娘,小仙女那边的消息,也确定了全福的说法是真的。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皇上是不计较她出身,但是又有点不甘心,想用她来试探一下漠北那边反应。 ——真是愚蠢,他还以为人人都是情圣啊! 漠北皇帝若是真的在意她,那还不早就派人来接她了? 用她来换取利益,真是痴人说梦;不卖给萧铁策,她不值什么钱。 “你哥呢?为什么不来看我?”明九娘气鼓鼓地道。 “我也不知道。”惊云老老实实地道,“他很忙。” 明九娘忽然觉得委屈:“让他明日来看我,我要吃炸鹌鹑馉饳,要刚出锅的,张家老字号的。” 第601章 不受控制的九娘 从前萧铁策坐牢的时候,她可是能去立刻就去的。 现在反过来了,他怎么还不出现了? 根本不想她! 忙着划拉兵力,随时准备早饭的萧铁策:娘子,真是顾不上啊!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松气。 他现在就担心漠北皇帝脑子一热,说想要这个女儿,让皇上看到希望,到时候明九娘就成了筹码。 从前他自己种种不瞬,萧铁策从来没有过别的念头。 但是现在换成明九娘,他就迫切地希望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也没有当皇帝的雄心壮志,只想把辽东王送到那个位置。 当年皇上是用这种手段上位的,那辽东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听惊云回来说,明九娘非要见他,而且提了那么孩子气的要求,萧铁策苦笑着答应。 他也很想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那明日就去看看她。 两人相见,本应该很高兴,但是明九娘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觉得十分难受,想大哭一场那种,而且想狠狠咬下来萧铁策一块肉。 她确实哭了,也咬他了。 她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这是她身世引发的兵荒马乱,和萧铁策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就是莫名地恨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咬他。 萧铁策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咬。 “九娘,你吃苦了。” 对面,十三娘恶狠狠地看着两个人,眼中嫉妒的怒火根本藏不住。 明九娘总算松了口,坐下道:“我的鹌鹑馉饳呢?” 萧铁策忙从食盒中取出来递给她。 明九娘咬了一口又想哭了。 “不是这个馅儿!”明九娘道,“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馅儿都忘了。” 萧铁策道:“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馅的吗?” 牛肉馅最少且贵,萧铁策一大早亲自去排队买来的,却没想到明九娘还不喜欢。 “我想吃的是猪肉馅的!”明九娘的泪竟然真的下来了,把萧铁策吓得连忙给她擦泪。 “不吃,那咱们不吃,明日我再给你买。” 看起来,明九娘在这里真是受了很大委屈。 晔儿把馉饳接过去吃了。 明九娘捂着脸不松手。 萧铁策去掰她的手,明九娘道:“不,我刚才可能是被什么附身了。” 她怎么那么作? 她刚才真的感觉自己完全不受控制,也是真的怀疑原来的明九娘想回来了。 这句话把萧铁策吓住了,紧紧抱住她。 怀中的猫猫不买账,哇哇大哭起来。 萧铁策把猫猫交给了晔儿,安抚明九娘。 明九娘:“你把猫猫还给我,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爹吗?”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萧铁策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婆子撵走了。 “九娘,我明日再来,给你带猪肉馅的鹌鹑馉饳。” 明九娘突然觉得,炸馉饳儿有什么好吃的?如果对她上心的话,就应该问问她明日想吃什么。 完了完了,明九娘慌了。 一定是冥冥之中有着某股邪恶的力量想要控制她。 她一边抱着猫猫走来走去哄她,一边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该跟婆子讨两根桃木枝来辟邪。 第602章 世界清净了 明九娘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监狱里被关的时间长了有些抑郁。 见了萧铁策大概就像小孩见了娘,没事哭一场,真是太羞愧了。 尤其想到萧铁策这些日子在外面奔走营救,定然也是备受煎熬,自己怎么还闹他? 明九娘又哭了一场。 晔儿难得有些慌张,“娘,我抱猫猫,您睡一会儿吧。” 明九娘一边流泪一边道:“不用,我抱就行。我没事,就是控制不住……” “我怕猫猫害怕。” 明九娘:“……” “娘,您是不是想我爹了?”晔儿坐在地上,熟练地抱着猫猫,把她踩着自己的腿玩。 猫猫最喜欢哥哥抱,笑得“咯咯”响。 明九娘才不承认,道:“我就是太想吃外面的东西了,没事。” 女人嘛,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难道大姨妈又要来了? 算算日子好像有点短,但是也只能找这个理由了,不能再想什么附身的事情,要不晚上睡不着觉。 “晔儿,”明九娘教儿子,“将来你如果有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对她好。” 女人多不容易,周期性流血,生育之苦,产前抑郁产后抑郁外加掉头发…… “就像爹对娘一样好。”晔儿道。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亲生儿子,时时不忘给萧铁策说话。 晔儿陪猫猫玩了一会儿,等她睡着,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狐裘之中裹好,然后对明九娘道:“娘,我给您讲书吧。” “讲书?” “嗯。”晔儿点点头,“虽然是牢狱之中,但是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人容易觉得沮丧难熬。” 天,她儿子好懂! 总之,吐槽的时候,晔儿就是萧铁策的儿子;可爱的时候,那就是她的儿子! “讲点浅显有趣的。”明九娘托腮道。 十三娘冷笑一声:“愚蠢无知。” 明九娘:“我劝你积点口德,顺便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做了胎教,占了便宜就赶紧闭嘴。” 十三娘:“我不稀罕!我是能出去的,皇上现在一定是误会了我和你一路的才会把我关起来……” 明九娘无情粉碎了她的幻想,原原本本地告诉她,闫春是明珠的人,她是自己太蠢,所以才会沦落到这地步。 “我是有男人救的,”明九娘气死人不偿命,“我哭有人心疼。你呢?明家现在恨死你,因为拖明家下水;明珠凉薄阴狠,你既然没用,你觉得她会看你一眼?” 十三娘是既蠢又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想从自己身上找优越感,明九娘才不惯她毛病。 “不,你撒谎,你骗人,不可能!”十三娘歇斯底里地道。 “喊什么喊!”看守的婆子来了,“再喊给你挪到外面去,外面可都是关男人的地方。” 十三娘可能是从婆子对明九娘的态度中觉得她根本没有那么厉害,所以根本没搭理这婆子,继续嘶吼。 明九娘皱眉捂住猫猫的耳朵。 没想到,婆子竟然真的叫人来,把十三娘带了出去,世界一下清净了。 第603章 你相公想谋反 晔儿给明九娘讲佛家故事。 明九娘:……我儿子真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影响,从前听了只想吐槽的那些佛家故事,用晔儿略带稚嫩的声音说出来,她却觉得听着内心平静。 听完几个故事,明九娘觉得自己升华了,至少不去想那些附身之类可怕的事情。 可是她还是特别想吃猪肉馅的鹌鹑馉饳儿!!! “吃饭了!”婆子又来了,还是凶巴巴的声音。 明九娘站起身来过去拿饭,却惊讶地发现晚饭是炸鹌鹑馉饳儿,还冒着热乎气。 接过来尝了一口,竟然还是她心心念念的猪肉馅的。 明九娘感动地快哭了。 婆子压低声音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以后得记得。今日总算找到机会把那疯女人弄走,你早点刺激她就好了。” 明九娘点头如捣蒜:“这般也多谢了。” 记得,她一定记得,就算将来老了,萧铁策吃东西掉渣渣她都绝对不嫌弃。 婆子满意地走了。 但是明九娘馋了这么一大顿,最后也就吃了三个。 晔儿还以为她省给自己吃,百般推脱,最后在明九娘的强逼之下才把剩下的吃完。 明九娘:她果然就是故意折腾萧铁策的,她心里还藏着个恶魔。 今晚是愧疚的一晚,但是睡得依然不省人事,宛若婴儿般的睡眠,甚至猫猫醒了要吃奶,都是晔儿把她推醒的。 第二天,萧铁策又来看明九娘,这次把能买到的馉饳儿,每样都买了。 明九娘一个都没吃,道:“昨日吃过,今日不想吃了。” 萧铁策:“……” 昨日不是不喜欢吃吗? 但是他也没多纠结,道:“你再耐心等等,等漠北那边消息传来。但是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不需要担心,我有准备。” 明九娘道:“我也有。不行我就告诉皇上我是鸟精转世得了。” “别作,皇上会当真的。”萧铁策道。 明九娘撇撇嘴:“那你说,我能指望我亲爹来救我吗?” “不能,除了我,你谁也不能指望。” “行吧。”明九娘道,“二丫呢?怎么没跟你来?” 现在没有十三娘,她说话方便多了。 二丫从萧铁策领口探出头来,弱弱地道:“我在这里。” 明九娘把她抓出来,哼哼道:“敢占我男人的便宜是不是?” 萧铁策过去检查晔儿的书法,道:“你们俩说。” “你怎么了?”明九娘觉得今日的二丫似乎被吓破了胆子一样,不解地问。 二丫小眼睛转了两圈,看看萧铁策又看向明九娘:“九娘,你相公太可怕了。” 明九娘:“……怎么个可怕?” 上次给它的阴影,现在又想起来了? “你相公,想谋反。”二丫小小声地道,虽然知道萧铁策听不懂,它还是不敢大声。 明九娘:“不可能!” 谁能谋反她都信,唯独不相信萧铁策这等忠君爱国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真的,你别看他,他会怀疑我的。”二丫道,“他真的要反了。” 第604章 春秋求情 明九娘:真的吗?她要做皇后了? 穿越大神终于意识到了,要把她送回到正轨上来吗? 来啊,comeon! 做皇后那么辛苦,让她来! 再看萧铁策,扶着桌子低头和晔儿说话,口气温和,哪里像要造反的样子。 可真沉得住气,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你相公还让人去找了明珠儿子,就是那个铁柱的亲爹娘……说准备用他们……他到底要干什么?” 明九娘:我也想知道。 二丫又道:“不过淮王和明珠是真的坏,你的事情,现在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我什么事?” “就是你是漠北皇帝女儿的事情;你相公和他属下说,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才会让流言散布出去。这是淮王想要逼皇上杀你平民愤呢!” 明九娘:混蛋玩意儿,她怎么没早点弄点药毒死淮王! 和漠北多年作战,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家属提起漠北自然咬牙切齿,淮王现在就想扇动那些人,把矛头对向明九娘。 “你相公让金雕大王带信去辽东,让辽东善堂的那些孩子替你请愿;京城里晔儿学堂那些孩子也帮忙,茯苓教他们唱歌,他们每日都在街头唱歌,唱的都是你菩萨心肠。” 萧铁策还挺会打舆论战的嘛…… 不声不响的人才可怕,但是这份稳重是用来救自己的,明九娘顿时觉得这牢底她坐不穿了。 ——要么谋反失败一起死,要么成功一起飞。 “还有,春秋也在帮你求皇上了,惊云去找袁庾修帮忙……” “走了走了,赶紧走。”婆子又黑着脸出来赶人了,“哪里来的麻雀?” 萧铁策顺手抓住二丫,“我把它带出去。” 明九娘心想,这婆子还挺会装的,每次见到萧铁策都凶神恶煞,实则是她的人。 这演技,她自愧不如。 宫中。 一夜大雪,早起整个宫里银装素裹。 全福伺候皇上起床上朝,皇上咳嗽了几声,全福忙奉上枇杷蜜水:“皇上,您喝一口。” 皇上接过去浅抿一口,道:“那丫头呢?还在外面跪着?” 全福跪下道:“跪了大半夜,成了雪人,冻晕倒了过去。奴婢怕出事,让人把她抬到了茶水间休息,现在人还没醒。” 这个春秋姑娘,也是个倔强的,为了给明九娘求情,这是要豁出去性命的样子。 皇上冷笑道:“就不该救她。” 全福瑟缩一下,低声道:“奴婢有罪,奴婢立刻让人把她……” “救都救了,现在扔她出去,岂不是朕要杀她?由她去吧,冷着她点,别以为朕现在对她和颜悦色,就敢揣摩朕的心思;别以为她有功,朕就不能杀她!” 春秋的求情让皇上觉得被胁迫,自然不悦。 “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宫女桂圆一边用替春秋揉着膝盖和小腿一边道,“皇上发怒的后果,不是您能承受得了的。” 春秋竟然敢和皇上说,若是不答应放了明九娘,她就长跪不起,桂圆觉得这实在有点傻气。 皇上会受一个小医女的威胁吗?显然不会,她都知道。 第605章 王才人 可是春秋就那么傻乎乎地去了。 春秋对于自己的腿伤似乎并不在意,道:“九娘对我有再造之恩,她出事,我总要为她做点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这般做愚蠢,可是如果不这样,皇上怎么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医女? 为明九娘说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迫切地需要得到皇上的关注,成为一个更重要的人。 因为她想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皇上虽然表现得十分生气,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了解,春秋也从他眼中看到了别人没看出来的动容。 ——皇上喜欢重情义的人。 他对萧铁策的屡屡宽容,其实和后者对辽东王的忠心耿耿有关,皇上是枭雄,这样的人心里,也有一种对英雄的惺惺相惜。 春秋要做一个英雄,即使是悲壮的英雄。 她迫切地想要让皇上注意到他。 别人都觉得她愚蠢,甚至包括桂圆;可是他们不知道,她早已知道,皇上在等着漠北的消息,应该不会真正为难明九娘。 明九娘的危机,算是已经解除;现在她所做的,是为自己。 春秋眼中闪过坚毅之光。 下午,全福过来看她,道:“姑娘,您的腿怎么样了?” 春秋道:“不打紧,休息休息就好了,多谢公公关心。” “皇上那边,晚上我替您告假?” 皇上晚上睡不好,每晚都要春秋替他按摩头部才能睡得踏实,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习惯。 春秋摇摇头:“不用,我可以,公公放心,皇上的身体才最要紧。” “可是姑娘你……” “我没事。” 全福看她坚持,叹了口气道:“那我去回皇上。” 晚上,春秋沐浴更衣,咽了一颗药丸出了门。 她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足足有一刻钟的功夫,身形终于有些不稳。 皇上注意到她的摇晃,把手里的奏折扔到桌上,冷笑着道:“现在还跟朕较劲吗?” 春秋深深叩首:“皇上恕罪,奴婢罪该万死。” “你是罪该万死,恃宠而骄,觉得朕很好说话吗?” “奴婢不敢!” 皇上见她态度恭谨,总算出了口气,道:“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朕就寝!” 全福忙上前伺候皇上更衣,春秋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等着皇上躺到龙榻之后才跪到脚踏上,伸手轻轻替皇上揉捏着头部。 皇上却像触电一般:“你怎么了?” 她的手很热,几乎要把皇上灼伤一般。 再看她,脸已经烧红了,身形控制不住地晃着,眼神也有些涣散,可是却还强打精神撑着。 “全福,去找太医来!”皇上怒道。 全福愣住,随即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全然忘了春秋自己就是太医。 春秋再也撑不下去,美眸紧闭,倒在了脚踏上…… 春秋病这一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也是这半个月,让皇上意识到了身边缺了温柔体贴,不声不响的春秋,是多么不一样。 “什么,春秋被封了才人?”明九娘听二丫说起的时候忍不住喊出来。 第606章 又是第五太医 果然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知道了春秋这件事情之后,明九娘才察觉,原来她其实一直对晋王和春秋这两人进一步发展抱有幻想。 但是现在,再无可能。 春秋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 不管皇上行不行,这个才人,已经彻底地把她钉死在宫中。 生了儿子的妃嫔,还能指望日后随儿子出去过;但是春秋这般,完全没有任何指望。 萧铁策正在替她剥松子——这是明九娘前一日要的,他在家剥出了一半,来了又继续剥,因为不知道明九娘想他怎么办。 最近的明九娘,真是水做的,一言不合就流泪。 听到明九娘的惊呼声,他不由看了过去,眼神带着安抚:“和你没关系。” “对对。”二丫道,“春秋姑娘说了,让您不要胡思乱想。她留在宫中,是因为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要做什么事情?”明九娘下意识地问。 二丫:“我不知道。” 萧铁策忽然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若是想听,进来听便是,藏头露尾做什么?” 然后明九娘听到外面婆子“哼”了一声,随即就是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她听错了? 那婆子不是萧铁策的人吗? 但是因为她太担心春秋,也没有纠结,转而问萧铁策:“春秋想干什么?” 萧铁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她心里藏了事情。” 明九娘想了想:“这丫头能有什么事?难道她还想着报复明怀礼?” 她觉得不应该。 因为到后来,春秋明显已经对晋王动了心。 但是报复晋王?那远远谈不上。 晋王是真正的君子,至今对她也不错。 那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她想要接近皇上的呢? 亲情?王太医现在似乎也没什么需要的…… “萧铁策,”明九娘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春秋的父母,当年是怎么死的?” 她只知道春秋和王太医相依为命,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铁策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皇后娘娘生了一场大病。第五太医带着弟子替娘娘试药,结果都不幸离世。春秋的父亲,正是第五太医的得意弟子,也没有幸免于难。春秋的母亲伤心过度,自杀了。” 又是第五太医? 明九娘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却又笼罩着一层薄雾。 不,她能想明白的,她肯定能想明白的…… 然而明九娘忽然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在昏暗的监狱之中,萧铁策和晔儿都紧张地看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 萧铁策刚要说话,就听晔儿道:“娘您刚才是用脑过度,加上这几日都不好好吃饭所致。” 萧铁策看了一眼儿子,没有做声。 “哦,那可能是。”明九娘道,“没事,回头我多吃点东西。萧铁策,没事你赶紧走吧,别呆太久,让人为难。”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才要更体谅,否则下次不能来了怎么办? 第607章 原来是怀孕了 萧铁策紧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然而欲言又止,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明九娘只当他不舍得自己,推了推他道:“快走吧。不用担心我,都知道了皇上在等漠北那边的消息,你就安心等着。” 她思来想去,当皇帝这事风险还是太大了。 我们崇尚和平,如果能和平解决就最好了。 希望萧铁策能听懂她的暗示——有些事情,萧铁策既然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假装真的不知道。 “嗯。” 萧铁策从牢中出来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酸涩难忍。 刚才因为明九娘的忽然晕倒,他要吓坏了,可是晔儿让他冷静,说明九娘没事,只是怀孕了。 晔儿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常平静,看样子不是才知道的消息。 “春秋姑姑告诉过我,我在书上也看过,娘的症状很像怀孕的妇人。” 情绪控制不住,想要吃什么愿望就很强烈,然而真正吃到的时候可能又只吃一两口……晔儿早就怀疑,所以趁着明九娘睡觉的时候偷偷给她诊过脉了。 “……我没告诉爹,也没告诉娘。”晔儿道。 尽管不愿意,但是难以置信地萧铁策还是不得不说:“你娘进来之前来过小日子……” “可能是假的,只是刚开始怀相不稳;但是我娘现在身体很好。” 后面这句话是假的,因为晔儿的半吊子医术,只能诊断出明九娘是怀孕了而已;至于怀相好不好,那在他能力范围之外。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最重要的事情是稳住爹娘。 晔儿为一对感情用事的爹娘也操碎了心。 萧铁策做出了决定。 ——他现在就去找辽东王帮忙,明日上朝谏言,至少要让明九娘先出来;如果辽东王不答应,或者皇上不答应,那他只有走最不想走那条路了! 辽东王本来是不答应的,但是听说明九娘怀孕了,立刻问:“真的?你不是骗我的?” “真的。”萧铁策道,“这件事情怎么会弄虚作假?” 辽东王:怎么不能?明九娘又不是没有前科。 “这是晔儿说的。”萧铁策道,“九娘自己还不知道。” 其实明九娘应该知道的,因为这件事情有迹可循。 她的奶水越来越少,而且情绪化严重,完全控制不住。 但是她想的方向是错的,她一直怀疑前身作祟,事后完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才愧疚,她自己一个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怎么就这么疑神疑鬼的? 辽东王道:“晔儿自己是太单薄了。至少要像你我相互扶持才好……你又死心眼,不肯纳妾。罢了,让我再想想——” “哥,春秋之前为九娘求情触怒皇上,可是后来还是做了才人,可见皇上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完全不松口……” “那不一样,春秋是女人,父皇对她有对喜欢女子的怜爱。” 男女之情,有时候也无关身体欢愉,就是一种亲近和怜爱。 但是话虽如此,辽东王还是意动了,毕竟明九娘现在怀孕了。 “咱们俩好好谋算一下,如何和父皇求情。” 第608章 吓退明珠 第二日,明九娘没等到萧铁策给她带她想要的肉夹馍,却等来了明珠。 “九姐姐意气风发的时候,幸灾乐祸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会有身陷囹圄这一日吧。” 明珠一身浅红金线绣牡丹纹样的褙子,外面披着孔雀裘,居高临下睥睨着抱孩子的明九娘。 明九娘眼皮子都懒得抬,“你现在耀武扬威,也不会想到日后东窗事发的凄惨吧。” 明珠脸色微变,随即道:“事到如今,九姐姐还要故弄玄虚吓唬人吗?” “我故弄玄虚?可能吧,可能我坐牢太久了,实在无聊,天天盯着铁柱,已经魔怔了。”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 她故意重重地咬出“铁柱”两个字,果然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明珠脸上的慌乱。 “王妃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九娘意味深长地道,“大家都在河边走,谁的鞋底不湿?好自为之。” 明珠强稳住心神,傲然道:“多谢九姐姐对我的关心。九姐姐现在怕还不知道,外面关于你的流言已经满城风雨了吧。” 明九娘道:“那倒是没听说过,不知道是怎样的盛况。请问王妃娘娘,有没有比你上次被侍卫撞见在床上那般的样子引起的轰动更热烈?” 明珠勃然色变:“你!你现在也只能逞口舌之利了!不要以为今日辽东王帮你求情,你就能全身而退,我家王爷早有应对之策,你,等死吧!” 辽东王今日帮她求情? 明九娘怎么这么不信呢。 而且看起来,淮王都已经知道了,并且有了应对之策,可见辽东王这保密能力,有待提高。 “多谢提醒。”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妃娘娘,咱们不妨到时候看看,谁能看见谁的棺材盖被盯上。” 她的保命底牌还没有拿出来呢,嚣张什么。 “你还有你的儿女,身上都流着漠北人的血,皇上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吗?” 你知道我儿女身上,还留着皇上的血吗? 明九娘哂笑:“我儿女身上流着谁的血,我知道。你儿子身上的呢,你知道吗?” 就因为这句话,明珠落荒而逃。 她知道了,明九娘知道了! 明明做得那般隐蔽,明九娘为什么还会知道?是谁泄露了秘密? 明九娘也正在嘀咕这件事,和晔儿吐槽道:“我还以为辽东王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结果现在竟然出手了。出手了也就算了,还被人提前预知了,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晔儿老神在在地抱着猫猫,“既然王爷出手了,那我们应该不用担心了。” 明九娘对辽东王就没那么放心。 事实上,她的直觉是对的。 虽然辽东王这次表现得确实很给力,比如力陈明九娘的“贤良淑德”,说她和生于中原长于中原,对中原尽心尽力,把辽东那边和京城这里搜集到的请愿书都呈了上去;但是架不住淮王早有准备。 等辽东王说完后,淮王开始按照背下的稿子,唾沫横飞、立场鲜明地反对。 第609章 陆九渊的鼎力相助 “……父皇,如果您原谅了漠北皇室,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淮王声嘶力竭地道,“您看看,这仅仅是京城百姓联名要求处死明九娘的万人信。” 辽东王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不由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沉着脸,没有什么反应。 今日不行,那就反了,如此而已。 淮王说到情动处,泪都快落下来了,道:“皇兄要给明九娘作保,可问过那些还在驻守边关的将士,他们愿不愿意放虎归山?” “我愿意。”一声轻笑后,陆九渊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讶了。 陆九渊对皇上行礼,然后看着淮王道:“驻守漠北的将士如何想我不知道,但是如果问镇南王府麾下的将士,我可以告诉淮王殿下,我们愿意。” “你——”淮王没想到精心准备过后,会出来这样的程咬金,一时之间气得脸色绯红,“和你镇南王府又有什么关系?” 陆九渊非但站出来了,还打着镇南王府的旗号,这让淮王生气又被动。 辽东王看了一眼萧铁策,想问问他,是不是他私下请了陆九渊帮忙,但是从萧铁策脸上,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和镇南王府确实没关系。”陆九渊不慌不忙地道,“但是听王爷一个从未去过战场的人,代替戍边的将士说话,我觉得不合适。” 朝堂上的大臣们开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辽东王和淮王不和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是镇南王府,什么时候开始站队了? 这站队,可了不得。 “如果能不打仗,谁愿意拿着性命去拼?”陆九渊道,“从前难道没有和亲公主的事情吗?那不是人人称颂,了却战乱吗?怎么到了萧夫人这里,就成了祸国殃民的灾星?难道没有萧夫人的存在,此前漠北和中原的百年无数次交锋就可以消弭于无形?” 他长身玉立,风姿卓然,即使于千百人之中,亦没有露出任何胆怯之色,从容而淡定。 “在镇南王府建立之前,南边也屡有战乱,边境的百姓被烧杀掳略,女子被强迫,也诞下了许多孩子。我祖父把那些被人遗弃的男孩收编,他们现在是镇南王府最厉害的一支奇兵。按照王爷的说法,这些人都该被砍头?” “这……” “如果萧夫人真的罪孽深重,那明家又该当何罪?”陆九渊看似温和,但是话语却咄咄逼人,让人无以应对。 “辽东王愿意替萧夫人做保,我镇南王世子也愿意。中原之大,海纳百川,蛮夷向往,才强盛之始。萧夫人就算真是漠北人,她心怀中原,愿意尽忠于中原,不是好事吗?从赦免萧夫人这件事情上,就能让蛮夷见我泱泱大国的兼容并包,也能让亲近中原的人看到希望。” 一直没说话的皇上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掺合这件事情?” 陆九渊不慌不忙地道:“因为微臣听过萧大人夫妇感情甚笃,不愿看他们因为有心之人的算计就劳燕分飞。” 第610章 终于回家了 淮王被陆九渊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陆九渊竟然被辽东王拉拢去了? 别管陆九渊嘴上怎么说,淮王就觉得他肯定是站队了,并且是代表镇南王府站队了。 皇上看着下面的热闹,摸了摸胡子,一锤定音道:“既然辽东王和镇南王世子都给她作保,就暂时放她出去。如果她将来给朕闹出了什么乱子,萧铁策,朕唯你是问!” 虽然话是对萧铁策说的,但是眼神却盯着辽东王和陆九渊。 两人都很从容,没有露出异样,一个威严,一个不羁。 但是淮王却十分恼怒的模样,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不过被他身后的官员拉住了。 “是,微臣领旨谢恩。” “既然没事了,那就退朝吧。”皇上道。 他气色比之前好很多,大臣们私下都议论纷纷。 陆九渊做完好事,施施然离开,完全没有跟辽东王和萧铁策说话的样子。 等着吃瓜的群臣们顿时有些失望。 辽东王想喊住萧铁策,表扬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拉拢了镇南王世子,顺便还要表达一下担忧——毕竟让皇上觉得他们和镇南王府走得近,不是好事,应该商量一下对策。 但是不管他如何喜忧参半,萧铁策已经没心思理他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接明九娘回家,于是留给辽东王的,只有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萧铁策都不是大步走,而是大步跑,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明九娘的身边。 至于陆九渊帮忙的目的,或者皇上会有什么反应,他现在都顾不得了。 明九娘发现自己变得又馋又懒,天天只想着吃和睡,过上了猪一般的日子,牢狱也像猪圈一样条件恶劣。 萧铁策到的时候,晔儿把猫猫放到桌上坐着看他写字,明九娘自己缩在狐裘里呼呼大睡。 看着眼前的情景,他不由笑了,弯腰进来轻轻拍拍明九娘:“九娘,咱们回家了。” 明九娘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他道:“来送饭了?今日给我带酿丸子了吗?” 刚才做梦她差点就吃到了,可惜被这厮推醒了。 萧铁策:“……” 她昨日也没说要吃酿丸子,果然怀孕让人痴傻。 不过孕妇最大,因为事情解决,他心情十分飞扬,笑着轻轻把她扶起来:“咱们回家吃。” “回家?” “嗯,皇上答应放你回府了。” 明九娘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心里想着,这就登基了? 不,不对,他说的是皇上答应放她了。 “为什么放我了?”明九娘问。 “咱们回家再慢慢说。” “哦。”明九娘打了个哈欠,看着安静乖巧的兄妹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要是别的男人看见这样的场景,估计要火冒三丈,萧铁策这爱情滤镜真是厉害。 萧铁策抱着猫猫,扶着明九娘,还嘱咐晔儿:“帮你娘拿东西。” 明九娘:“……” 这对她来说亲相公,对晔儿来说是后爹? 不过只是个小包袱,大包袱都在萧铁策身上,她也就没说什么。 第611章 十三娘的用处 看守的婆子道:“这就走了?” 明九娘:“……走了,不回来了,多谢您老人家这些天的照顾。” 虽然估计萧铁策没少给好处,但是该道谢还是得道谢。 没想到,婆子瞥了一样萧铁策,对明九娘道:“你可得记着,这是别人对你的好处……”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她的男人天下无双! 萧铁策却以为婆子说的是自己对明九娘好,淡淡道:“走吧。” 十三娘被关在外面,正头发凌乱地坐在角落里发着呆,忽然看见明九娘出狱,站起来近乎癫狂地抓着栏杆摇晃:“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 她希望明九娘是被推出去砍头的,但是看萧铁策搀扶她的样子,就知道根本不是。 明九娘道:“我当然是要出去的。我早就说过,我有男人救,你没有。没有人会理你,更别提救你了,你会永远地烂死在这里,像一滩烂泥一样,无人问津。” “闫春,我要见闫春。一定是你们杀了闫春,又来骗我……” 明九娘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真是不可救药,这么多天,她是白反省了。 想了这么久,最后把罪过全部推到了自己身上?真真可笑。 “你若是觉得我杀了闫春,那现在可以去地下找他问问。” “明九娘,我没有伤害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明九娘冷笑:“你没伤害我?你没利用我的身世来要挟萧铁策?我身陷囹圄,没有你的功劳?我怎么对你了?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伤害别人,现在被反噬,还有脸指责别人?” “再说,”她顿了顿,睥着满脸脏污的十三娘,“谁让你瞎了眼选了闫春?闫春是明珠的派到你身边的,我有证据,但是不会给你!萧铁策,不用理这个疯婆子,咱们走!” 一家四口离开,十三娘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萧铁策一边抱着好奇到处摸的猫猫,一边问明九娘:“对明十三,你有什么打算?” 明九娘没说错,以后不会有人去花费力气把十三娘救出来。 她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人。 明九娘微笑:“你不觉得,十三娘其实长得还不错吗?” “没觉得。” 萧铁策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不管是从前装扮得宜还是现在蓬头垢面,都没多看一眼。 明九娘道:“相信我看女人的眼光,十三娘骨相不错,好好打扮,是能勾得男人那种。” 看着她狡黠如同小狐狸的模样,萧铁策问:“你要用她?” “聪明。”明九娘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过去十三娘害自己,但是现在她最恨的人,应该是明珠。 欺骗感情这件事情,没有女人可以忍。 “你想用她对付明珠?” “对,你觉得怎么样?”明九娘得意挑眉,“十三娘还是有点手段的,总能让明珠吃点苦头。” “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网开一面,拉这个妹妹一把了。”明九娘得意地笑,“章台路若是没有这样的美人,那就有缺憾了。” 第612章 理顺清楚的事情 “但是眼下还不是时候,只有让十三娘继续在里面呆着,呆到绝望,才会加倍珍惜自由,才会被激起更多的仇恨。”明九娘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厉色。 她和明珠,才刚开始过招,来日方长。 回到府里,茯苓激动得热泪盈眶,伺候明九娘沐浴。 本来这事萧铁策要亲力亲为,奈何辽东王的人已经在府里等着他,要他去一趟王府。 辽东王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萧铁策和陆九渊的关系。 “走吧,”明九娘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早点回来就行。” 萧铁策说了声“好好伺候”才离开。 明九娘坐在温热的水中,比划着自己的腰身道:“茯苓,我是不是胖了?” 刚才回来照镜子,把她吓了一大跳,脸足足圆了一大圈。 她这是坐牢还吃胖了? 茯苓笑道:“看起来是长了点肉,比从前更好看了。” 明九娘撇撇嘴:“拿好话哄我呢!这些天,你是不是吓坏了?” 茯苓低头:“没有,奴婢知道夫人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那你还哭。”明九娘笑眯眯地拍着水面道,“放心吧,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惊云哪里去了?” “惊云姑娘出去了。”茯苓忙道,“她这些天也在为救您奔走,袁公子好像也进宫帮您求情了。” 她把明九娘不在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说了。 “大家为我都操碎了心。”明九娘道。 “还有老爷。奴婢最初看老爷没有什么动静,心里很是不平,但是后来才发现,老爷才是最难过的。”茯苓帮萧铁策说话。 “是吧,我也觉得。”明九娘说到这里,眉飞色舞,“我以后是不是得对他温柔点?” 茯苓忍俊不禁道:“奴婢觉得您可以的。” 不知道主子又要怎么戏弄,或者说吓唬老爷了。 她回来了,这家里才有了生气,真好。 等明九娘沐浴出来,茯苓出去张罗吃食的功夫,葛嬷嬷进来了。 “夫人,我以为您会用老爷的身世帮您求情……” 明九娘摆摆手:“现在看还不用,再说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等我休息两日,继续理顺理顺这件事情。葛嬷嬷,这还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是,是。”葛嬷嬷连声道。 这次事情发生之后,她对明九娘更加佩服。 ——即使身陷囹圄,也没有慌张,还能沉住气守住秘密。 其实如果当年容妃娘娘能再沉得住气一些,在皇后娘娘试探的时候不露出破绽,可能就不会那么早去世…… 明九娘也在想这件事情。 在监狱里的时候除了吃和睡,她可能就理清楚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等回头进宫的时候要亲自和春秋说。 辽东王府。 “你不知道?”辽东王狐疑地看着萧铁策,“不是你私下去找的陆九渊?” 萧铁策摇头:“不是我,我以为是王爷找的他。” 他心里原本还有些感动,原来辽东王能为自己的幸福做到这种地步——冒着被皇上猜忌的危险,拉拢陆九渊。 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他想错了。 第613章 晔儿的好人缘 主动站队投诚这件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相信,但是陆九渊,就不那么能想通了。 因为他——完全没必要。 镇南王府没必要掺合到京城之乱中,不管谁做皇帝,都得保住边陲。 而镇南王经营数代,在当地盘根错节,难以动摇;皇上或许可以考虑动他们,但是作为皇子,定然要去拉拢他们。 所以,他自己主动站出来帮忙,到底为什么? 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辽东王和萧铁策都不会相信。 “难道是镇南王府想要拉拢你?”辽东王道,“或许,镇南王府有不臣之心?” 这种想法,令他面色严肃了起来。 萧铁策没有做声。 现在他们能掌握的有用信息太少了,但是无论如何,陆九渊帮忙救出明九娘这件事情,他记下了。 “王爷,若是没事我先回去看九娘……”眼见着辽东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萧铁策道,“她怀着身孕。” 辽东王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晔儿这孩子,是个极好的,比我的那几个都好。只可惜太单薄,让明九娘争口气,给你生个儿子出来,对晔儿是助力。” 这话萧铁策不爱听。 “晔儿是很好。”他说,“在牢狱之中也沉稳自律,超乎我的期望;虽然没有亲兄弟,但是他和学堂里的那些孩子,相处甚好。” “到底不是亲兄弟。” 萧铁策不说话了。 和辽东王争辩这个话题,实在是意义不大。 “王爷,您身边的桩子要拔一拔了。”他严肃地道。 辽东王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嗯。” 虽然他和淮王在彼此那里都安排了不少暗桩,但是他的话能那么快传到淮王府,可见这个人还是他身边亲近之人。 这件事情和陆九渊的目的,是辽东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萧铁策回府的时候,惊讶地看到自己府里又被人围住了。 这次不是金吾卫,而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正欢呼着把晔儿抛到天上,接住,又抛起来……如此不停,欢呼声不绝于耳。 茯苓带着几个小丫鬟,提着篮子笑着等在一边,篮子里装着点心和饴糖,准备给他们吃。 萧铁策笑着骂了句“这群臭小子”,心里却是无比高兴的。 他对他的长子充满了期待,希望他对外能有朋友,对内能做好兄长,日后撑起门楣。 “晔儿,改日带着你们去禁军骑马。” 孩子们发出更欢快的声音。 萧铁策这才步履匆匆地进去。 可能是又要当爹了,所以他现在看见这些臭小子们都觉得心情愉悦。 明九娘正歪在榻上打哈欠,见他回来懒洋洋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铁策拿了毯子替她搭在腿上,道:“没什么事情,早点回来陪你,猫猫呢?” 明九娘笑道:“抓住奶娘不舍得松手,有奶才是娘。皇上刚才让人传口谕,说是要你明日带我进宫,你说他想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萧铁策平静道。 “嗯,来,我再问你点事。”明九娘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第614章 关于身世的阴影 萧铁策也在想着和她说件事——说她怀孕的事情。 虽然他相信晔儿,但是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怎么就又怀上了呢?所以他斟酌着怎么和她说,找个大夫给她检查一下她身体,进一步确认。 如果直接说怀孕,怕她误会以为自己催生,那就不好了。 听到明九娘的话,他道:“你问。” 他用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个动作,除了亲昵之外,没有丝毫其他想法。 萧铁策一直觉得,自己对明九娘这种亲昵,远远超越了身体所需的范畴。 想要和她变成连体婴一般,永远不分开;忍不住想摸摸她,捏捏她,碰碰她,总之能够触摸到的温暖,让他觉得内心踏实而幸福。 “来,咱们理一理,”明九娘扒拉着手指气呼呼地道,“你娘是封家的,你爹是祁家的;我爹是明家的,亲爹或许是漠北的……对不对?” 萧铁策微讶:“九娘,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这不是他们都已经知道的吗? 明九娘道:“因为我想看看,到底我们两个各自的亲戚,还能出什么幺蛾子!我娘的身世你知道吗?就慕容氏。” 前身只隐约知道,她娘出身原来并不好,是个从小被采买到雍州牧高府内学唱戏的丫鬟,但是得到了高府老祖宗的喜欢,认成了义女。 只是高府老祖宗死后,她在高家便不太受待见,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被高家嫁到了明家。 明江是个宠妾灭妻的货色,加上高家根本没有人为慕容氏撑腰,于是慕容氏最终悲剧了。 “你娘应该就是贫苦人家出身,否则后来也不至于被欺负。”萧铁策道,“当年她被欺负至死,不管是高家还是她原来的家里,都没人出面。慕容氏是个少见的姓氏,如果她家人真的有心想找,应该不会那么难找到。” 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仔细想想,历数前朝,有没有皇帝是姓慕容的?” 没办法,金大侠笔下的慕容复给她太深阴影了。 作为穿越女,某日被安排上一个什么前n朝的遗孤,那不是太正常了? 萧铁策认真想了想,肯定地道:“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明九娘如释重负,“我就是怕我娘这边回头也有人出来闹幺蛾子,到时候极品们真就凑齐了。” 萧铁策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封家和祁家,我也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通过这次事情,你和明家撇清了关系,也算好事。” 之前他多少会投鼠忌器,毕竟明九娘也姓明,现在就不怕了,全天下都知道她身上没有明家的血了。 “以后千万别再来个我娘的娘家人上门认亲,我到时候头都大了。”明九娘道,“现在想想都头疼。” 萧铁策趁机道:“定然是在牢里呆了这么多天,身体不好。我让人找个大夫,给你请个平安脉,没事最好。” “不用,”明九娘道,“明日不是进宫去见皇上吗?如果能见到春秋,就找春秋给我看。” 第615章 进宫面圣 萧铁策想想也是,还是春秋看得好,而且也不差这一天,便答应下来。 惊云飞一般地跑进来,抱着明九娘大喊大叫:“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萧铁策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拉开,呵斥道:“有话不会好好说吗?又喊又叫,要吓坏谁?你跑到哪里去玩了,现在才知道回来?” 惊云挣脱他的手,抹了一把汗道:“我这不也是去想办法救我嫂子了吗?” “你该不会想着劫狱吧。”明九娘看她身上沾满了尘土,不由问道,“或者去挖地道去了?” “我去帮袁庾修干活去了,他之前帮忙去皇上那边求了一次情,被皇上撵了出来;现在我帮他做事,他就答应继续帮嫂子进宫求情。” “嗯?”萧铁策眉头蹙起,“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惊云疑惑道,“哥,怎么了?” “他上次进宫,是答应我的……” 惊云叉腰怒道:“好他个娘娘腔,竟然敢一件事情卖两个人情,看我不找他算账去!” 她一副撸起袖子要立刻冲出去的样子,然而眼珠子转转,突然笑了:“没事,我今日什么都不用做,有人会教训他!”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明九娘问。 “这事我不能说,虽然他不讲江湖道义,但是我得讲。反正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惊云得意洋洋地道。 她不用亲自出手,有人能收拾得了袁庾修。 “哎,嫂子,之前你在监狱里暗乎乎的我还没发现,你现在怎么这么胖了?” 明九娘:“不会说话就闭嘴。” 惊云嘀咕道:“就是胖了嘛!胖了还不许人说。猫猫呢?我去找晔儿和猫猫去!” 说完她就欢快地出去了。 第二天,萧铁策带着明九娘进宫面圣。 皇上看见明九娘第一句话就是“胖了”。 明九娘敢怒不敢言,默默地在心里画着圈圈诅咒他。 老家伙不讲武德,春秋替他调理身体,他竟然还画地为牢,用一个什么狗屁才人把春秋一辈子锁在了宫中。 皇上又嫌弃道:“真没见过你这般没心没肺的,听说你坐牢也不安分,天天胡吃海喝?” 什么叫不安分!吃点喝点就不安分了? 明九娘闷声道:“皇上没有听说过,化悲愤为食欲吗?” “悲愤?怎么觉得很冤?乌恩奇不是你亲生父亲吗?” 明九娘:“臣妇不认识,这事怕是得问明家的人。” 她不就是个婴儿吗?谁是亲爹,只有她娘知道,或者她娘都不知道。 皇上冷笑:“乌恩奇这厮在朕面前还装得人模狗样,谁知道背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幸亏朕当年没有答应帮他。” 主要难道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帮吗? 明九娘:“皇上圣明,强迫女人,手段确实下作。” 也不知道皇上今日来想找她干什么,难道就为了骂人? “不仅下作,还混蛋!”皇上怒气冲冲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甩了下来,轻飘飘地飘到明九娘脚下。 第616章 乌恩奇 明九娘站在那里,刚要弯腰去捡,萧铁策却已经捡起来递给他。 皇上骂了一句“看你那点出息”。 明九娘一目十行地看完,都气笑了。 皇上告诉乌恩奇,他在中原有个女儿,问他要不要认;结果后者在信中说,既然有个女儿,还嫁了中原人,那是不是该给一份聘礼。 皇上这是威胁不成反而被勒索,自然恼羞成怒。 “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回,杀杀他这不要脸的气焰?”皇上在龙椅上眯起眼睛看着明九娘。 明九娘道:“如果臣妇回得好,皇上可否给臣妇一个恩典?” “还没做事就讨要好处,你这厚脸皮,也像那乌恩奇了。” 明九娘才不在乎,道:“臣妇只是想见见王才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你个老不羞,哼! “这个朕考虑一下,你别把朕的才人带坏了。” 明九娘:“……” “说吧,怎么回信?” “无所不有,想要来取,留下狗命。”明九娘道。 “好,好一个想要来取,留下狗命!”皇上被取悦了,哈哈大笑起来,“朕到时候就派萧铁策迎战。” 爱谁谁呗,反正就是过过嘴瘾。 黄山还想试试自己在漠北皇帝那里的分量,现在足以证明了吧,她根本没分量。 乌恩奇儿女几十个,自己都未必认得全,孩子的生母有明媒正娶的,也有掳掠而来的,同样睡过就忘了。 她算哪根葱,素未谋面就要让乌恩奇惦记自己? 这样的自作多情,明九娘从来都没有。 乌恩奇这种枭雄,也不会爱上哪个女人,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的野心,所以早就把慕容氏抛到了脑后。 萧铁策拱手道:“微臣义不容辞!” 明九娘:傻啊,答什么话!谁爱去打仗谁去,她可是要留着男人暖炕头的。 皇上满意了,又道:“明九娘,朕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明九娘心里嘀咕,她有什么罪?还不就是想要为难她妈?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皇上摸着花白胡子,“这话可不像你的心里话。你之前跟朕说,是从淮王府日常采买之中分析出来他们府上还养活了名册之外的人;你也帮晋王掌管生意,是不是?” “皇上过奖,臣妇只是会看几本账册,因为臣妇小心眼,斤斤计较,就怕吃亏。” 这番自黑又让皇上嘴角弧度大了一些。 明九娘表示,她早就发现皇上是个抖m,不能什么都顺着他,也不能表现出诚惶诚恐,自己底气越足,他越容易退步。 “那朕现在给你个机会,帮朕看账册,戴罪立功,如何?” 除了答应,还能如何? “承蒙皇上看得起,臣妇义不容辞。请问皇上账册在哪里?” “在明府。” 明九娘道:“皇上既然让明大人查案,那臣妇就不参与了。我和明府现在的关心,您也知道,有点微妙,最好还是井水不犯河水。” 皇上面色转冷:“朕不是让你去明府陪明正查案,朕是要你查明府!” 明九娘:“……” 请问皇上在抽什么风?难道是测试她对明家的感情? 第617章 皇上的任务 请放心,明九娘可以保证,她对明家绝无感情,他日明家倒霉,她还可以上去帮忙踩两脚。 皇上道:“你能不能给朕,把明府的账目查个清清楚楚?” “如果皇上把账册给臣妇,那臣妇敢接。” 皇上冷笑:“如果有账册,那朕还用你?” 明九娘:“……” 这不空手套白狼吗? 皇上嘴唇一张一合就要她去查明家,她怎么知道明老贼会把那些黑账藏到了哪个老鼠洞里?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其实特别艰巨,既要找到账本,还得不动声色地偷偷看完,找出问题所在。 他们夫妻俩加一起,都不见得能完成。 “皇上,”明九娘弱弱地问,“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抄明家?” “抄家?” “对啊,”明九娘道,“不抄家,我恐怕弄不到明府的账册。” “不是还要萧铁策吗?你不是鬼主意最多吗?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查出明府的问题来,而且还不能被明正发现。在这期间,你若是有把柄落到了明正手中,朕也不会袒护你。所以,好自为之。” “是……”明九娘有气无力地道。 既然必须接受,那就接了吧。 反正皇上只说了目标,没有说时间,慢慢悠悠地干呗,说不定能把皇上熬死呢。 回头见到春秋应该给她点建议,给她的大朗赶紧上药啊! 但是姜还是老的辣,皇上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道:“朕给你半年的时间。” “到年底吧……”明九娘讨价还价。 萧铁策帮腔:“明年年底。” 明九娘惊讶地看着他,这样还价,就不怕皇上恼羞成怒? 果然,皇上脸色沉了下来。 萧铁策行礼道:“回皇上,内子怀有身孕,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请皇上准许她诞子之后再让她继续查明家的账目。” 明九娘:狗男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种谎话也能张口就来。 她生了猫猫才半年,怎么就怀上了?这是两年抱倆的节奏啊! 皇上果然也不信:“怀孕了?朕找太医替她看看!” “那倒不用……” “谢皇上。” 明九娘和萧铁策几乎同时道。 明九娘睁大眼睛看向萧铁策。 她的这种目光,让皇上更加觉得萧铁策在撒谎。 明九娘:不,我没怀孕。 萧铁策:不,你真怀了。 明九娘想起自己在狱中的反常,忽然如遭雷替——天,可能她真的怀孕了! 全福请来给她诊脉的人是春秋。 春秋虽然已经做了才人,但是气质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那般清冷疏离,可看向明九娘的时候,眼神却也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皇上道:“给明九娘看看,她说她有病。” 你才有病呢!明九娘敢怒不敢言。 “是。”春秋行礼,仪态无可挑剔。 片刻之后,她的手搭在明九娘脉上,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九娘,你又怀孕了!” 明九娘:真的假的?你不会和萧铁策串通好了吧。 “只是这胎怀相不如猫猫那时候好,以后要多多休养。” 第618章 共同的敌人 明九娘觉得自己做梦一样,她怎么就怀孕了呢? 苍天啊大地啊,难道作为穿越女,她除了懂鸟语之外,另一根金手指就是超强的生育能力,能母凭子贵? 不要,她真的不要。 皇上大概没想到她是真的怀孕,于是勉为其难地答应把时间延缓到她生完孩子半年,然后又摆摆手让她下去和春秋说话,留下了萧铁策。. 明九娘临走时候偷偷瞥了一眼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皇上和萧铁策,确实也有些说不出来的相像之处。 春秋住的院子很小,但是胜在距离皇上的位置最近。 她让宫女们退下,叹了口气,苦笑着看向明九娘。 不过明九娘的反应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想象中的反应应该是痛心疾首,问她为什么要做宫妃。 但是实际上,明九娘却道:“皇上可真小气,才给了你一个才人的位份,哼!” 春秋一听这话,心里瞬时轻松下来,把果茶推到她面前笑道:“什么位份不重要,都是伺候皇上。九娘,你这次真是把我吓坏了。” “就是个出身问题而已,我是女人,皇上不会揪着不放的。” 皇上只是想用她跟漠北讨点便宜,结果完全没有讨到。 春秋点点头:“无论如何,全身而退最重要。以后你和明家彻底撇清了关系,可以和萧大哥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只怕山雨欲来风满楼。”明九娘幽幽地道,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春秋,你老实跟我说,你为什么选择进宫?” 春秋脸上闪过不自然,低头道:“伺候皇上是我的福气。” 明九娘深深地盯着她,在这样锐利的目光下,春秋都有些招架不住,头都快要埋到胸里。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来,我看看你的膝盖。” “不用,我没事了。”春秋按住自己的裙子和裤子,不让明九娘动。 明九娘也没有勉强,道:“没事就好。你把茯苓介绍给我,我很喜欢她。” “我和茯苓很投缘,我觉得她稳重踏实,体贴入微,所以才把她介绍给你。”春秋嘴角露出浅笑。 明九娘继续道:“茯苓当年在宫中的时候,曾经伺候过容妃娘娘。容妃娘娘宫里掌事的,是她的奶娘葛嬷嬷。葛嬷嬷前些日子没有去处,找到了茯苓,现在也在我们府上。” 春秋只以为她是闲话家常,带着微笑静静听着。 直到,明九娘提起了第五太医。 “……第五太医连同他的弟子死得不明不白,其中有个弟子,是你爹,是不是?” 春秋眼中噙泪,咬着牙道:“是。” 她一直怀疑父亲的死是被人谋害,终于她长大了,有机会进宫,她要查明当年真相,为父报仇。 明九娘也不瞒着她,甚至把萧铁策可能的身世都说了。 春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九娘,这,这怎么会……” “事实可能就是这样。”明九娘道,“我想告诉你,我们共同面对的敌人,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你怀疑过她吗?” “没有。”春秋摇摇头,“皇后在宫中口碑很好,我也见过她几次,都是轻言轻语,慈眉善目……” 第619章 各有目标,共同努力 “……而且当年,第五师祖和我爹,是在给皇后娘娘试药的时候出事的。如果真是皇后娘娘所为,她不怕引火烧身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是她,那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她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撇清了嫌疑。”明九娘道。 她想起皇后劝自己接受现状的时候那种怜悯和温柔,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的喟叹,真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好人。 这大概也是绝大部分人对她的感受。 所以春秋即使进宫这么久,可能怀疑过很多人,但是没有怀疑过皇后。 “春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证明当年所有的坏事都是皇后做的,而是提醒你小心她,也关注她。”明九娘道,“如果真是她,那她是一条黑暗中的美人蛇,伺机杀戮,有的是耐心。春秋,不要成为她新的猎物;你或许还在寻找对手,但是你的对手却早已锁定上了你。” 春秋郑重点头:“九娘,我记住了。萧大哥那边……” “我没告诉他,暂时也不会说。”明九娘道,“就算我认为皇后确实最有嫌疑,我现在也不敢说,所有一切都是她做的。因为葛嬷嬷……我也不敢完全相信,我不知道她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茯苓我倒是相信,但是她和葛嬷嬷那么多年没见,她凭借的也是当年印象罢了。” 明九娘伸手握住春秋的手:“现在我们步步惊心,尤其是你在宫中,险象环生,一定要小心。所有的报仇,都不如你自己重要。咱们徐徐图之,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 “嗯,我知道。”春秋也用力回握住她的手,“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要好好的。” 她们已经不在一起,各有目标,但是共同走过的那些温暖岁月,一直铭记于心。 她们共同努力,为了更好的明天。 明九娘本来想问一下晋王,但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那些过往,既然已经不可能,就不要再提了。 春秋道:“听说你这次脱险,有镇南王世子的功劳?” “我只听你萧大哥提了一句,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 “皇上问我,是否知道萧大哥过去和镇南王府有没有关系。” 皇上还是起了疑心,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 明九娘道:“晔儿上次出事,是他所救;这次他又帮我说话,虽然不该用怀疑的心思去揣摩对自己有恩的人,但是他那身份,还是让我忐忑。” 身居高位的人,很少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 “算了,”她很快又摆摆手,“外面的事情让他操心,我现在还得养胎。春秋,你说我怎么就又怀上了呢?而且这次,我总是发脾气,爱哭,又总想吃东西……” 春秋笑道:“九娘你还是先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减肥念头收起来。这一胎,没有猫猫那么省心,你要好好养着。” “我是有点怕生孩子的。”明九娘道,“刚在阎王那里捡回一条命,现在我还很怕死。” 第620章 陆九渊的目的 春秋笑道:“上次那般的凶险,只是偶然,你不会再遇到的。若是可能,我也会求皇上,等你生产的时候去陪着你。” “那倒不用,宫里规矩多,别给别人攻讦你的借口。”明九娘道。 “以后再说。”春秋道,“总之现在还不满三个月,你一定要十分小心,万事都等胎儿稳了再说。” 明九娘和萧铁策回府之后,老老实实地按照春秋的吩咐卧床养胎。 但是她这人,哪里是什么岁月静好的性子?怎么也控制不住地要去想怎么报复明珠和淮王。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明江喝醉了酒,在府门口对明九娘破口大骂。 全京城都知道他戴上了油绿的帽子,他简直气坏了。 明九娘到底没忍住,出去和他对骂,把他当年宠妾灭妻的事情都抖了出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灰溜溜地跑了。 那日萧铁策正好不在家,他去看望陆九渊去了。 陆九渊在朝堂上和淮王公然作对,帮助明九娘的事情传回了镇南王府,镇南王勃然大怒,差人来把陆九渊打了一顿,现在皮开肉绽地趴在床上,根本不敢动弹。 镇南王这顿打,让淮王放松了些许,也让群臣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镇南王府出其不意的站队,原来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是这个世子自己不靠谱,做事不过脑袋,这不,差点就被镇南王打断腿。 陆九渊说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所以没见萧铁策。 “走了吗?”陆九渊趴在床上懒懒地问,正举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明九娘看到这本书一定会得意洋洋,因为这正是她的大作,就是当初写明珠那本小黄书。 “回世子,”龙一道,“萧统领已经离开。” “他说什么了?” 龙一脸上露出纠结之色,顿了半晌后才道:“萧统领说,前来感谢您关键时候仗义执言,救了萧夫人……母子母女四人。” “四人?”陆九渊的修眉顿时蹙到一起。 “回世子,萧夫人怀孕了,现在正在养胎。”龙一干脆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说完。 陆九渊握着书的手指指尖顿时泛白,手也微微颤抖。 明九娘又怀孕了? “她怀孕的事情,可查明了?” “已经让人去查了。”龙一恭恭敬敬地道。 但是这件事情,又有什么作假的必要? 不过龙一也觉得很奇怪,他似乎觉得萧铁策是故意说出明九娘怀孕之事的,他难道知道世子对明九娘的关注和偏爱? 不能啊!如果真是那样,萧铁策怎么还可能上门道谢,而不是打上门来? 陆九渊面无表情地道:“那就催促人立刻去查!” “是!”龙一敏感地感受到,自己主子心情十分不好。 看起来,世子是真的喜欢上了明九娘这个有夫之妇,还想把她抢过来? 可是为什么?他陪伴世子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他和明九娘有任何来往啊! 难道是梦中相会?总之这件事情,龙一想不明白。 第621章 真不认识陆九渊 明九娘也想过陆九渊帮忙的问题,但是最终归结于朝廷利益纷争——她又不认识陆九渊。 萧铁策也问了明九娘两次,从前是不是和陆九渊认识。 明九娘表示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至于是不是穿越后记忆有偏差,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陆九渊眼睛要多瞎,才会觉得前身不错,想要帮助她? 明九娘说完,萧铁策就笑了,揉揉她的头道:“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你的宝贝,别人根本懒得多看一眼。” 放着利益纠葛不去想,却往陆九渊喜欢自己的方向去想,敝帚自珍还不够,竟然觉得别人都觊觎他的女人。 在外人眼里,她是马上就要生第三个孩子的黄脸婆了! 豆蔻年龄的小姑娘不好看吗?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可爱? 谁喜欢她这个嘴巴不饶人,性子火爆的半老徐娘啊! 萧铁策拥住她:“那样求之不得。今日有没有难受?” 明九娘:“本来没有,但是你说了之后我就想吐了。呕——” 萧铁策手忙脚乱,外面的茯苓也忙进来帮忙。 半晌后,明九娘靠在床头,接过水来漱了口,嘟囔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透透气,我觉得我就是在府里憋坏了。” 要说什么特别夸张的妊娠反应,倒也没有,但是就总觉得不舒服。 萧铁策道:“那几个新来的丫鬟呢?” 花费重金从江南采买来的人,这时候就该发挥作用了。 茯苓忙道:“回老爷,葛嬷嬷正在教她们规矩。厨娘、绣娘都开始上工了,奴婢冷眼看着,都还不错。另外有几个,原本说是从小学唱曲弹琴那一类的,暂时不知道怎么安顿。” “让她们来陪着夫人。”萧铁策道,“要是夫人不喜欢那些,就陪着夫人打麻将也行。” 他还记得第二次去辽东路上,那两个陪着明九娘打麻将的瘦马,逗得明九娘很开怀。 “对啊,我怎么把打麻将忘了!来来来,把人喊来。”明九娘顿时不觉得难受了,“惊云呢?把惊云也叫上,她会。” 茯苓笑道:“姑娘出门了,说晚上再回来。” 明九娘估计她又去找袁庾修胡闹去了,摆摆手道:“那就不管她,茯苓你再叫两个人来,我来教你们。” 茯苓喊来两个丫鬟,看样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样子,竟然还是姐妹俩,叫大满小满。 两人第一次拜见明九娘,见萧铁策也在,吓得不敢做声,十分紧张。 明九娘问了问,知道两人是小时候家贫,所以被卖给养母,长相尚可,从小学弹唱,但是太木讷不会哄人,所以一直没被卖出去。 养母天天打骂也无济于事,正以为要砸手里的时候,“冤大头”来了——管家派去的人很好地领会了萧铁策的精神,把两人买走。 明九娘拉几人坐下打麻将,别说大满小满,都是茯苓都有些慌。 老爷还站在,有她们坐的份儿? 明九娘嫌弃地对萧铁策道:“你出去忙吧。” 第622章 麻将养胎记 萧铁策:“我不忙,我看你玩。” 明九娘:“……那你坐在我身后。” 这人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不知道他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吗? 萧铁策坐下后,另外三人才坐下。 明九娘本来以为还要花费一番唇舌才能教会几人,没想到,大满小满竟然会,说是在江南的时候学过类似的,当然也是为了将来陪贵人准备的。 茯苓聪明,很快就学会了,于是麻将局儿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不行,换一张。” 明九娘刚拿起一张幺鸡要扔出去,就听萧铁策提醒道。 她看看自己的牌面,不扔这张,难道要拆对子打? 那不行。 她瞪了他一眼,嫌弃道:“你不会,别瞎指挥。” 她刚扔出去,茯苓一推牌面:“胡了。” 如果不是因为茯苓坐在她对面,她几乎都要怀疑萧铁策偷看茯苓的牌了。 “都不提醒我!”明九娘哼唧着道。 萧铁策面对她的颠倒黑白也不恼怒,道:“是我的错,这银子我给你出。” 明九娘高兴了,又道:“我想吃烤栗子……” “奴婢让人出去买。”茯苓立刻道。 “你别动,好好打你的麻将。相公,你出去买?” “好。”萧铁策站起身来出去。 小满羡慕地道:“老爷对夫人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是倒插门呢!” 大满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小满顿时低头不敢做声。 明九娘哈哈大笑:“不,是我死皮赖脸赖上他的。来来来,这是刚才的银子,一把清。” 一会儿,萧铁策买了烤栗子回来,还是挨着明九娘坐,沉默而宠溺地一个一个帮她剥栗子。 茯苓看她吃得太多,忍不住提醒道:“夫人,吃多了肚子胀。” 明九娘这才停嘴,盯着牌面笑嘻嘻地道:“我看看你们趁着我吃东西的时候,都打了些什么牌出去……” 打麻将给了她养胎生活超多快乐。 明九娘自摸一把赢得得意忘形,宣布道:“我肚子里这个,出生以后就叫麻将了!” 茯苓笑道:“那可不行,那岂不是天天挨打?” “不管,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所以在孩子出生之前,被明九娘叫了好几个月的小麻将。 萧铁策没脾气,什么都听明九娘的。 惊云回来后,见屋里热热闹闹的,没有停留多久又出去了。 明九娘觉得她有点儿反常。 论打麻将的瘾头,惊云和她伯仲之间,竟然不让人给她让个地方? 有事情,一定有事情。 果然,晚上吃过饭,萧铁策去看晔儿和猫猫了,惊云偷偷溜进屋,凑到床前道:“嫂子,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说——”明九娘道,“讨打的事情就别说了,免得我藏不住告诉你哥,你又来埋怨我。我还想跟你说,你最近挺嚣张的,是不是趁我怀孕,你哥心情好就蹦跶开了?跟你说,出来混,早晚要还,我看你哥是憋着劲儿准备收拾你一顿狠的。” 惊云:“……赵维奚要来了。” 第623章 袁庾修“求”婚 “他来干什么?他不做皇帝了?” 难道突然发现惊云是他心底深爱的人,放弃皇位,为爱走天下? “他不做皇帝能做什么?”惊云口气嫌弃,“他说要来给咱们的皇上拜年,实际上就是来打秋风了。” “穷得揭不开锅了?” “差不多吧。”惊云道,“给我写信,问我怎么能让皇上高兴。我去哪里知道?” “就算知道,这样的信也不能回。”明九娘正色道,“日后容易被人做文章。来也是为了国事而来,和你没多少关系。你总不会要跟着他一起回高丽吧。” “我去高丽做什么?”惊云撇嘴道。 “你不去就行,他愿意来就来,只要你别惹事。”明九娘道,“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我跟你哥提一句。” 惊云“嗯”了一声又没话找话道:“明珠那边,你不打算报仇了?怎么最近你都没什么动静了?” “现在忙着养胎,谁有功夫去理她?” “你就没让鸟去盯着她?” 明九娘:“那倒是盯着。” 知己知彼,才能随时出手。 比如现在她就知道,明珠偷偷给十四娘用了不孕的药,唯恐后者怀孕。 即使是亲姐妹,也要防着,给她那个铁柱扫平障碍。 惊云又说了几句话,但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困了,还有什么话赶紧说。”明九娘知道,她真正想说的,到现在都还没说,这是在犹豫呢。 “嫂子,袁庾修之前给我哥,我,还有这次你入狱,他都帮了不少忙。” “是,所以呢?” “所以,”惊云咽了一口口水,“我觉得他有求于我的时候,我也义不容辞。” “他求你干什么了?” “求我嫁给他。” 明九娘睁大眼睛,求婚?古代还有这么浪漫的桥段? “他怎么求的?有没有跪到地上?” “那还不用,我们都是哥们,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惊云嘟囔道。 “你答应了?” “本来没想答应的,但是后来……” “你就说你答应没答应吧。”明九娘直截了当地问。 “答应了。” “完了,你死定了。”明九娘指着门道,“慢走不送,一会儿你哥去招呼我。我得找东西把耳朵塞起来,不想听你鬼哭狼嚎的声音。” 惊云:“……袁庾修有那么差吗?他出身不差,人品也不差,和我哥又是好友,怎么在你那里就不行了?” “别的不说,就说他爱穿女装这一条,信不信你哥就坚决不同意?” “你帮我说说呗。” 明九娘打量了她一番,正色道:“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突然要嫁给他?跟我说实话。” “实话仅限于咱们两个知道,行不行?” “那你别说了,我不能为了你骗你哥。” 惊云:“……嫂子!我真的只是给他帮个小忙而已,我都欠了他那么多……” “说吧。”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陆九渊你知道吧,就是帮你说话那个镇南王世子。” 第624章 陆九渊好男风? 陆九渊?竟然又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镇南王世子戏份有点多。 “忘了?”惊云问。 “没有,你说。”明九娘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握着温热的茶杯慢慢喝着。 惊云道:“陆九渊好男风,这事你知道吧。” 明九娘差点被茶水呛死,咳嗽半天后道:“我不知道。” 惊云眼神嫌弃:“这你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他这么大年纪,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说不定是他洁身自好呢!” “这话你自己信?”惊云翻着白眼道。 明九娘老老实实地道:“不太信。” 这世道,位高权重的男人,身边没几个女人都不好意思出门。 “那也不能就说他好男风。”明九娘想了想后强词夺理道,“说不定他中看不中用呢!” 惊云:“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你哥,曾经不也是身边没女人吗?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哥中看不中用?”惊云道,“那你怀的谁的孩子?” “你们两个,”萧铁策掀开帘子进来,“说什么呢!” 他刚从校场回来,带进了一股寒凉之气,袍子下面沾了泥水,现在已经冻得僵硬,袍子支棱着显得很奇怪。 惊云不敢吭声,明九娘神情自若地道:“正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呢!你这又干什么了?” 萧铁策自己找出衣裳到屏风后面换,一边换一边笑道:“今日晔儿带着学堂那些同窗一起来校场骑马玩,我带着那些臭小子们玩到现在,刚带着晔儿回来。” “晔儿呢?” “也回去换衣裳了,一会儿就过来。” 惊云看见萧铁策就像老鼠看见猫,而且本来也有些心虚,所以猫着腰就像跑。 明九娘的八卦之心刚被引起来,哪里能让她跑,便拉住她道:“吃过饭再走。” 同时她挤眉弄眼,低声用嘴型道:“猫猫。” 萧铁策这个女儿奴,过来看看自己后,肯定就要去见他女儿了。 猫猫也喜欢这个亲爹,最喜欢被萧铁策抱,喜欢和他玩,即使只是趴在奶娘回来同他藏猫猫,父女两人也能完小半个时辰。 果然不出她所料,萧铁策从屏风后绕出来,衣裳还没完全整理好便问道:“猫猫怎么不在这边?” “奶娘抱下去喂奶,说睡着了,就没有来回挪动她,你去看看吧。” “嗯。” 然后萧铁策便一边挽着袖口一边走出去。 “对付我哥,你真是这个。”惊云竖起了大拇指。 明九娘哈哈大笑:“还行还行吧。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陆九渊银样镴枪头。” 惊云:“……人家只是好男风而已。他身边有个男人,叫宁元泽,和他是那种关系。” “长得怎么样?”明九娘来了兴趣,唯恐惊云不明白,眨巴眨巴眼睛道,“就是说,是像你哥这种高大威猛的,还是像,像明怀礼那种桃花眼的小白脸?” 她想要借此判断出来,谁主沉浮。 第625章 复杂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惊云道,“宁元泽在镇南王府呢,没跟着陆九渊进京。” “他们俩不是一对吗?怎么舍得分开?” “谁知道他们自己有什么盘算,”惊云嘟囔道,“再说两个大男人,总归不能像你和我哥那般腻歪吧。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她都要成亲了,明九娘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是不是亲嫂子了? 原来,袁庾修喜欢宁元泽,两人之前确实也好过,后来发生了一些矛盾,宁元泽一怒之下离开京城。 袁庾修找了他很久,后来才知道他在镇南王府,并且同陆九渊好上了。 袁庾修死缠烂打找陆九渊,要把人讨回来。 明九娘很震惊,女装大佬,取向果然和常人不一样? 她更震惊的是,袁庾修好女装,应该是小兽没问题吧;那宁元泽是攻的话,陆九渊岂不也就是小兽? 陆九渊气质看起来挺硬朗的,竟然是小兽。 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宁元泽也有点厉害,收割的都是顶级豪门的男人,女人都没有这般手段。 “陆九渊不可能同意吧。”明九娘道。 她并不歧视取向不一样的人,如果陆九渊和宁元泽是两情相悦,那袁庾修这要求,也等于抢人家相公,还是明抢了。 “陆九渊同意了。” “嗯?” “不知道袁庾修怎么和他说的,反正陆九渊同意了。” 陆九渊这个渣渣!明九娘在心里唾弃他。 难道是碍于家庭压力,所以无奈放手? 那也还是渣。 “宁元泽回来了。”惊云道。 “哦。”明九娘又抿了一口水,“我明白了,袁庾修是求而不得,所以拿着你去刺激宁元泽,是不是?” 这剧情,真的狗血而恶俗。 可是,惊云那不就是跳火坑,去做同妻了吗? 不行,她不同意。 他们三角恋怎么狗血,怎么纠结,怎么虐、恋情深都行,惊云不能掺和进去。 “不是。”惊云道,“也不知道袁庾修这厮之前怎么把宁元泽得罪狠了,宁元泽这次虽然碍于陆九渊的面子回来了,但是还是不待见袁庾修。袁庾修缠着他,他不耐烦了,就和袁庾修说,‘有本事你就风风光光娶我过门,否则其他免谈’。” 娶了他? 难道宁元泽才是小兽啊! 女装大佬,没看出来,还挺厉害。 “可是那关你什么事?”明九娘忍不住道,“人家娶不娶,你怎么又掺和进去的?” “袁庾修的鬼主意呗。”惊云道,“他说要娶我,同时把宁元泽娶了。到时候别人都在看我,没人看宁元泽,他既对家里有交代,也对宁元泽有交代。” 呸!这是人话? “那就没想过,你怎么办?”明九娘怒了。 “我又没想嫁人。主要他找旁人也不行,身份够的不能跟他玩;身份不够的他家里人不同意。”惊云道,“这不是有我在前面撑着吗?就算他家里人以后知道宁元泽是男的,也不会反应太激烈。” “你不嫁人我没意见,但是你这么作践自己,不行!”明九娘道。 第626章 明九娘的坚决反对 “这也没啥吧,他也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帮他一个小忙而已。”惊云不以为意地道。 明九娘一阵气得嗓子疼:“他是帮了我们很多忙,但是你哥会回报他,不用你管。就算我们要回报,也不是要搭上你的终身幸福。你觉得一个小忙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是袁家妇,你要受到袁家家规的束缚,婆婆妯娌,都可能磋磨你,你到时候躲都不能躲!” 这熊孩子,太欠揍了。 婚姻这么严肃的事情,在她那里也像游戏一样。 “你如果是喜欢袁庾修,那我无话可说。就算他是乞丐,只要你愿意,我也能帮你说话。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说这算什么?”明九娘出奇地愤怒了,声音便有些高。 惊云嘟囔道:“嫂子,你小点声,别让我哥听到了。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明九娘冷下脸,“我劝你干脆不要到你哥面前说,因为说了也只能是讨打。” 她以后还是生儿子吧,免得生个傻白甜,要这么操心。 之前听说辽东王热切地盼望她替萧铁策开枝散叶,她赌气地想,偏不要生儿子,就要生女儿,气死他。 但是现在,她觉得也能改变主意了。 “不行就不行嘛。”惊云蔫蔫地道。 “你哥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起你的亲事,我都替你挡下了。”明九娘缓和了口气,但是面色一样严肃,“惊云,你为我和你哥做过的,让我养你一辈子,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见不得你这般胡闹。” 惊云听得眼眶微热,低头嘟囔道:“干嘛说那些?我又没说你撵我出门,这是我自己想给袁庾修帮忙。” “你若是觉得在袁庾修那里抹不开面子,那这件事情回头我去找他说,我就说我不同意。” “那……倒也不用,我,我就是……”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从明日起,不,今日起,你不许出门了,在家里老老实实给我呆着!晚上我会和你哥说,让他去跟袁庾修说。” “别,别,我哥手太黑了。” “我保证不让你挨打。”明九娘道,“但是你,被禁足了。” 惊云哇哇乱叫表示抗议。 “再敢说话,我就不保证今日不让你吃竹板炖肉了。” 惊云老实了,明九娘却还是一肚子气。 晚上虽然她已经很委婉地和萧铁策说起这件事,萧铁策还是十分愤怒,恨不得立刻去把惊云打一顿。 “我答应她了,”明九娘道,“她就是孩子心性,没有想到那么多。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去和袁庾修说说,别让他祸害惊云。” 也别祸害其他女人。 既然自己敢惊世骇俗,那就自己承担后果,把无辜的人拉进来算什么? “我知道了。”萧铁策目光冷冽。 看他握拳的样子,明九娘觉得袁庾修还是会很惨。 惊云不出门了,就在府里陪着明九娘打麻将。 不过她是锦鲤,赢得多输得少,明九娘就很气闷。 第627章 狗咬狗 萧铁策不知道怎么和袁庾修说的,反正回来告诉明九娘,说袁庾修已经打消了念头,现在正在想从皇上那边下手。 这明九娘就管不到了,考虑到之前的交情,她甚至觉得如果能帮上忙,就帮帮他。 都是真爱,分什么男女。 对她这种念头,萧铁策表示简直罪大恶极。 ——他天天防贼一样防着各种男人,到头来,连女人还得防着? 这日子还能过吗? 总之,他立场鲜明地表示,他觉得同性之间就是伤天害理,丧尽天良,大逆不道…… 明九娘觉得他是土鳖,是老顽固,是封建欲孽…… 这俩人差点为了这个问题吵一架,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明九娘仗着自己肚子里揣着货,强迫萧铁策闭嘴了。 明九娘默默地摸着肚子:“麻将,给娘争气了!” 袁庾修这件事情暂时放下,明九娘养胎也满三个月了。 她觉得自己在屋里都快憋出蘑菇来了,盘算着要出去玩,可是萧铁策不许。 因为京城现在已经是隆冬了,她这样的身体,出门很容易染上风寒。 明九娘拗不过他,只能窝在府里,发愤图强地……打麻将。 化悲愤为力量,她要成为女赌神!但是这种摩拳擦掌,每次都伴随着惊云逆天的好运气而惨遭滑铁卢,继而让她怀疑人生。 她这个穿越女到底是不是上天的宠儿了! 这日惊云打麻将的时候,摸起一张牌哈哈大笑,把牌一推:“十三幺,自摸,给银子给银子!” 明九娘气哼哼地给了银子,但是也想起了十三娘。 于是晚上的时候她提醒萧铁策把十三娘从监狱里弄出来。 “把她弄出来做什么?”萧铁策对她观感不好,显然不愿意理她。 “狗咬我们,我们不能咬回去,但是我们可以放狗咬回去。” 十三娘,就是她想养的那条反击明珠的恶犬。 “我觉得她不行,她对你有嫉妒心。”萧铁策道,“养狗也要确保不会攻击主人。” “但是比起我,她最恨的是明珠,这就够了。”明九娘嘴角露出狡黠笑意。 明珠敢派人勾十三娘,并且还让十三娘上当,这件事情,十三娘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奇耻大辱,都会恨不得弄死明珠。 顿了顿,明九娘又道:“为了让十三娘好用,最好把闫春弄到手里,时时提醒着十三娘耻辱;但是也不能把人交给她,要当做对她的奖赏。她做事做好了,才能去给那个负心汉两个耳光这样。” “闫春现在在淮王府。” “那有什么关系?”明九娘信心满满地道,“你放心,明珠根本就不会管他。” 明珠最会过河拆桥,用完了这人,绝对不会再想起来。 “好。” 明九娘摸着下巴,笑得一脸得意:“对付十三娘,还得我来,你让人把她救出来后,送到我面前……我的安全?没事,有惊云在,你不放心你也在,有些话,我得跟她说清楚,才能让她发挥最大的作用。” 第628章 再见十三娘 萧铁策办事效率很快,没过两天就把十三娘带来了。 彼时明九娘正在热火朝天地推长城,茯苓没上场,在旁边小炉子上涮了新鲜的鹿肉,蘸着香浓的芝麻酱喂她。 过了前三个月孕吐期之后,明九娘饭量大涨,而且十分喜欢吃肉,简直不可一顿无肉。 看见萧铁策进来,早就馋得口水往下流的惊云道:“茯苓,你把筷子给我哥,让我哥喂我嫂子,你给我吃几口呗,馋死我了。” 众人都笑了。 明九娘道:“你赶紧自己吃去,让茯苓替你玩一会儿。” 她得让茯苓输给自己一些,否则太没面子了。 今日也是,萧铁策不在身边,否则多少她还能找回点场子——这是个秘密,萧铁策手疾眼快,经常帮她作弊。 明九娘都快笑死了。 不过惊云也不傻,后来发现了之后,十分警惕。 萧铁策却更厉害,竟然在袖子里藏着另一副麻将牌,然后偷偷塞给明九娘她需要的,导致后来场面失控,桌上同时出现过五张八条,让众人怀疑人生。 不过明九娘一点儿也不心虚,谁让惊云的锦鲤好运好到天怒人怨呢! 惊云不肯下场:“不行不行,我今日才赢了九十多两,马上就到一百两了。” 萧铁策也没说什么,陪着明九娘打了一会儿,等她站起来活动的时候才道:“十三娘来了。” “那行,让她进来吧。”明九娘站在锅子前,自己捞了一筷子肉道。 “嗯。” 十三娘在廊下听了半天里面的热闹,终于被准许进来。 萧铁策已经让人带她简单收拾了下,但是面容之上的憔悴却是遮掩不住的。 她穿着丫鬟的衣裳,并不合身,手腕都露在外面,局促不安地看着明九娘微挺着肚子,置身在烟雾缭绕之中,热热闹闹地和丫鬟说笑,吃着锅子,轻松而幸福。 这是原来在明府,所有人都能欺负的明九娘…… 可是时隔多年之后,明九娘反而活成了最让人羡慕的模样。 十三娘握紧了双拳。 萧铁策抢下明九娘的碗:“不能再吃了,乖,听话。” 春秋说过,他们现在这生活,不怕孩子营养不够,就怕吃太多难产,所以萧铁策天天看着明九娘大快朵颐,心都是提着的。 明九娘意犹未尽,但是还是把最后一口肉塞到了萧铁策嘴里,拍拍手道:“那算了,不吃了。来,十三妹妹,好久不见了,你挺好啊!” 说话间,她不由瞥向她的肚子。 算一算,十三娘怀孕的月份可比她大多了。 可是她已经显怀,十三娘小腹却平平。 明九娘觉得,她可能吃的真的太多了? 十三娘察觉到她的目光,咬着牙道:“孩子没了。” 在监狱那种条件下,如果不是明九娘那般被人精心照料的,自己能活着都不容易了,更何况孩子? “哦,那你……节哀?” “我原本也不想要那个孽种。” 行吧,孩子多无辜。自己眼光不行,现在还迁怒,骂孩子孽种。 那孩子没投生到她肚子里,也是逃过一劫。 第629章 对十三娘的安排 明九娘道:“坐下说吧。” 十三娘冷冷地道:“你若是想羞辱我,尽管来便是,不用装模作样。” 明九娘自己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微微一笑:“你配吗?” “你——” “明十三,做人贵有自知之明。原本没有就算了,没想到坐了这么久的牢,你还没有。”明九娘毫不客气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还有用,你以为我能见你?” 十三娘抬眼,眸子里是满满的愤怒和不甘。 明九娘笑了:“还知道生气,知道不甘心就好。不用在这里跟我比谁眼睛大,好好想想你落入今日地步,到底是拜谁所赐?甘心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我来帮你复仇,如何?”明九娘笑眯眯地道,并不管身边还站着萧铁策、惊云和丫鬟们。 十三娘深深地嫉妒了。 为什么明九娘可以活得如此肆无忌惮,自己却落得这般下场! 是明珠,都怪明珠。 “你说。”她咬着牙道,面容扭曲,眼里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知道什么最痛快吗?”明九娘在榻上坐下,往大红色锦缎云纹迎枕上靠着,十分惬意,“我现在告诉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痛快。明珠操纵了你的男人,现在你去操纵她的男人,会不会很快乐?” “你让我去勾、引淮王?”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谈不上谁勾、引谁。我就问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明九娘挑眉,眼中带着玩味。 那是一种盯着猎物玩弄的漫不经心和傲慢,虽然十三娘痛恨她此刻的居高临下,然而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想有任何复仇的行动,都必须配合明九娘。 她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决然之色:“你说吧,怎么安排我?” 明九娘笑了,拍拍手道:“我就喜欢聪明人。我找人教你如何讨男人欢心,等你学成之后,我自会安排你接近淮王。” “跟谁学?如果那么容易,你不早就在淮王身边安插上你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没有我的人?” “十四娘?你什么时候跟十四娘接上头的?” 明九娘但笑不语。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她自己已经脑补出来了许多内容。 明九娘任由她误会,慢条斯理地道:“这和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是唯一一个能帮你复仇的人。虽然可能你觉得我也是你的仇人,但是解决仇人这件事情,也得徐徐图之。而且我觉得,淮王和萧铁策比起来,还是淮王你更容易得手,十三妹妹觉得呢?” 十三娘别过脸去道:“你不必炫耀,谁知道将来会如何?没到盖棺的时候,谁知道遇到的是人是鬼?” “这话你说得对。”明九娘道,“好了,既然你我达成共识,那我就安排人教你。” “好。”十三娘咬着牙,眼神愤恨不甘地答应。 第630章 金雕王和骊歌来了 等十三娘下去后,惊云好奇地问:“嫂子,你找谁帮忙教她?” 明九娘道:“你还记得子规吗?” “就是那谁给我的瘦马,回辽东路上曾经的麻友?”惊云想了半天后问。 “嗯。辽东王不是很喜欢她,所以我帮她安排了一个新活。” 惊云撇撇嘴:“他不喜欢,淮王能喜欢?” “能。” 辽东王虽然女人多,但是在女色上,并不痴迷,而且他的审美也奇怪,并不喜欢妖妖娆娆的女子。 萧铁策说,因为他养生,觉得那种女子会榨干他。 明九娘:那叫怕死。 而且辽东王这人最讲规矩,瘦马在他眼中显然是卑微的存在,难以入眼。 但是淮王不一样,荤素不忌,来者不拒,只要十三娘好好学,能放下自己身段,想要勾他,难度系数并不高。 “再说,试试而已,不行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我还是相信,十三娘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咱们拭目以待。” 惊云扁扁嘴,没说话。 天气越来越冷,又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来。 明九娘原本缠着萧铁策,让后者答应带她出门去吃饭,结果因为这场大雪又无限期地推迟了,郁闷地推开窗户望着飞雪。 现在刚进入腊月,最是热闹的时候,她却哪里也去不了。 茯苓以为她在等萧铁策,紧张地道:“夫人,您别在窗户前站着,冷。奴婢去外面看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风,不冷,透口气,要不闷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才刚刚四个月,她就开始觉得坐久不舒服,所以麻将只能是偶尔玩玩,根本不能尽兴,弄得她这两天火气很大。 偏偏萧铁策还被辽东王叫走,说是去商量迎接赵维奚的事情,所以她更不高兴。 赵维奚来,还用什么迎接,直接派惊云去把那个抖m打一顿不就好了? 明九娘伸手接雪花,雪花落在她黑色的狐裘之上,美丽的形状让明九娘想起圣诞节的装饰。 原来,雪花真的这么美。 明九娘又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天空之上,像有人打开了一个袋子,把里面装着的鹅毛洒向人间。 天高地远之中,明九娘瞥见了两个小黑点,还真有不畏风雪的鸟呢! 她忽然想起了金雕王和骊歌。 她出狱之后,这两只就离开了,明明说好等天气再冷些的时候会来看她,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呢,不知道绿羽毛和二丫,有没有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它们。 正感慨间,两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看起来竟然是朝她的方向而来的? 明九娘脸上渐渐变成惊喜之色,把窗户开到最大,后退两步让出足够的空间来。 茯苓惊讶地看着她动作:“夫人?” “没事,你往后让让,别让金雕的翅膀扫到你,那可很疼的。”明九娘声音愉悦而欢快。 金雕?茯苓愣住了。 片刻之后,金雕王和骊歌先后从窗户里飞了进来,一个停在榻上的小几上,一个停在桌子上。 第631章 骊歌要下蛋了 明九娘让茯苓把门窗关上,笑着上前摸摸骊歌的头:“你们两个怎么才来?我刚刚心里还念着你们呢!” 金雕王目光锐利地盯着茯苓。 而茯苓眼中则露出几分担忧,显然对明九娘和两只金雕的亲近很担心。 “我的丫鬟茯苓,你们上次没见到吗?”明九娘笑道。 骊歌道:“我忘了。你们人类的长相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明九娘:“……没关系,茯苓是自己人。” 茯苓惊讶地看着明九娘自言自语。 明九娘做了个手势安抚她:“没事,这是我在辽东时候认识的两个朋友。以后你就知道了,沃日,骊歌,它们两个会时常来府里。” 金雕王闷声道:“这次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等到春天再回去。” 明九娘惊喜:“那好啊。” 只是为什么呢? 金雕是天生不羁爱自由的,所以即使从前都在辽东,金雕王也不会缠着她;只是后来骊歌,对人类很好奇,所以才时不时找自己玩。 现在竟然要住几个月,明九娘高兴之余也觉得不解。 “你说!”金雕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吼骊歌道。 骊歌怒了:“你冲我吼什么!我就说不要算了,是你不肯的。” “你们俩不要打哑谜。”明九娘没好气地道,挺了挺肚子,“我现在是孕妇,耐性不好。” 骊歌对她也没好气:“谁肚子里还没个蛋了?” “你就没有……你,有了?” 骊歌声音小了很多:“要不怎么来找你?” “不是,这不是冬天吗?” 原来骊歌肚子里也有货了。 “蛋和shi一样憋不住。”骊歌郁闷地道,“可是冬天下蛋,太丢人了,而且也没法孵蛋,我说下出来推到山崖下算了,沃日还骂我。” 明九娘:“……” “我说,要不去温泉那里也行,我就忍一忍。可是沃日说不行,怕我趁它不注意把蛋扔进温泉里煮熟了,所以非要来你这里……” 明九娘道:“这是好事,府里又不是没地方,现在也是冬天,你不下蛋的时候就和它出去玩,只别被人盯上就行。下了蛋,要不我找只大鹅帮你孵蛋?” 骊歌表示这主意不错,金雕王却不肯,说要自己孵蛋。 它孵蛋……明九娘想到那种情景就想笑,但是还是忍住没笑。 就这样,金雕王和骊歌在府里后院住下了。 因为府里人不多,明九娘干脆让人锁了那院子,只自己和茯苓、惊云去照看,旁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这两只在屋里都待不住,不是出去玩就是来找明九娘。 这些也没什么,反正明九娘现在肚子大了坐不住,麻将局告一段落,每日就是陪着猫猫,或者无聊地翻翻话本子,有它们两个陪着解闷也好。 在骊歌下蛋之前,明九娘还给它们派了个任务——盯住明家,尝试着找出那些记黑账的账本在哪里。 它们来了之后,帮明九娘的这些鸟,工作状态都不一样了,效率提高很快。 第632章 明珠的盘算 明九娘感慨,果然除了提高待遇,还得增加威信才能驭下。 明家和辽东王一派,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所以迟早都要对上;多了解明家的消息,不是坏事。 明九娘从金雕王和·······骊歌那里知道了,她名义上的爹明江,因为这顶早已知道的帽子被闹得满城皆知而借酒浇愁,喝醉了就在府里闹,去闹明正,怪明正当年给他定慕容氏。 明正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掐死,但是他不能那么做,因为明江怎么说都是明珠的亲生父亲,所以只能责令方姨娘好好看着他。 方姨娘苦不堪言。 她一个姨娘虽然受宠,但是这么多年来笼络明江,完全靠小意温柔,她能看得住明江? 方姨娘去找明珠哭诉,但是明珠现在一心想要扶持儿子做世子,早日定下名分,对她也十分不耐烦,母女俩不欢而散。 明正现在也正为铁柱的事情而忙,这根柱子,可是未来的顶梁柱,不能含糊。 为此,明正见明珠的时候,让她和十四娘交好,姐妹抱团,一起努力。 十四娘可是当下王府之中最受宠的女人,可是明珠和她总是淡淡的。 明珠当然知道十四娘是明家派来的助力,但是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吃醋。 那该是她的男人,像萧铁策属于明九娘一般,为什么总有各种女人出来让她应接不暇!别提还有那些让人操心的继子继女。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明正口气严厉地道,“我从小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困于妇人相争的。你要相夫教子,让你的男人和儿子,成为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夫贵妻荣,母凭子贵!” 明珠垂眸,忍不住想,顺带着还要光耀门楣,让明家更上一层楼吧。 明家的那些男人都死绝了吗?什么压力都要往她身上压。 明正正好也说到这件事:“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派你三哥去辽东。自辽东回来之后,我发现他大不如前了。” 明珠心里一点儿波澜也没有,她知道明怀礼和春秋的事情,忍不住想,偏要和明九娘那一派的人搞到一起,后来还被人甩了,真真活该。 “他和……的事情,不能再提。现在那已经是皇上的妃嫔了。”明正道,“也是你三嫂不贤,当初的事情,但凡她再上心一些,便不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 出事了只会怪女人,明珠心里冷笑。 明怀礼现在说不出来和从前哪里不一样,但是从前的他,眼中始终有光,现在却像蒙着一层纱般,让人看不透,而且说话做事虽然挑不出毛病,却让人觉得老气沉沉,没有丝毫活力。 明正对此恼怒又无可奈何,因为打骂也好,说教也好,明怀礼都接受,但是就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我现在又从府里挑了几个孩子出来亲自教养。”明正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以后他们都会是铁柱的助力。” 一个不行,果断放弃,就是这般残酷。 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敲打?明珠冷哂。 第633章 施粥 明珠觉得很累。 最近她梦里会梦见那个被她扔掉的怪胎女儿,梦见她变成怪物回来找自己复仇,每每从梦中醒来,都惊起一身冷汗。 她给那孩子烧过纸,让人做过法,可是都不能安心。 立铁柱为世子的事情,她提起多次,可是淮王根本不接话,现在还要面对来自明正的压力。 明珠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样艰难的处境;而听说明九娘竟然又怀孕了,而且萧铁策还为了她半夜敲开食肆的门,只因为她突发奇想要吃一碗桂花汤圆。 那个愚蠢的女人,凭什么拥有这么多福气! 如果不是在明九娘身边实在安插不下什么人,明珠现在早就给明九娘下、药了。 不是下打胎药,而是下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是眼下她还得压抑住自己的仇恨,因为马上到了年关,会有难得的宫宴,年后又会迎来皇上六十六岁的大寿。 在此期间,她得想尽办法讨好皇上,给铁柱要来世子的位置。 明九娘知道她的盘算,也在想着如何给她添堵。 不过她现在自己也大着肚子,所以并不打算主动出击。 这日晔儿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惊云却接他,两人走回来的,所以一身风雪。 明九娘是个心疼孩子的,便道:“以后和先生说,早点回来,等开春以后再晚点走。” 这里也不讲什么冬令时夏令时,导致孩子冬天回家太晚。 晔儿却不肯搞特殊,说不觉得辛苦,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儿才后凑过来摸明九娘的肚子。 “娘,弟弟乖吗?” 他觉得,娘怀猫猫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反应,因为是妹妹;现在闹成这样,那性别肯定是不一样的。 明九娘笑道:“乖,没闹。” “娘,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情。”晔儿在明九娘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一脸严肃地道。 “嗯?” “娘,现在天气太冷,冬天也不容易有进项。虽然书院不收钱,但是很多同窗中午都饿肚子。” “那我让茯苓多送些饭菜去。”明九娘爽快道。 儿子有爱心是好事,她坚决支持,反正又不是没有钱。 萧铁策前几天刚拿回来十几万两银子,说是生意不景气,这是三年积攒下来的,江南刚送来。 晔儿却道:“娘,从府里送到学堂,饭菜已经凉了。而且费时费力,不如直接派几个小厮去,在学堂熬粥,不仅学堂的同窗,附近人家有穷困的,想要来分一碗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根本不算什么,明九娘爽快答应;后来葛嬷嬷知道这件事情后,主动请缨负责,明九娘就乐得偷懒。 后面茯苓忧心忡忡地来说,每日耗银需百两的时候,明九娘也觉得挺震惊。 不过想想一个月三千两,冬季不过三个月,一万两足够,便道:“就这样吧。” 茯苓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晔儿不许打着府里的旗号,只说是学堂对外施粥,可是银子却实打实从府里出的。” 第634章 原来是双胎 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学堂的事情,听他的便是,我们又不懂。” 只要不是坏事,只要她能承担得起,只要孩子提出,她就愿意。 茯苓心中感慨,熟悉的人都夸晔儿独当一面,却不知道夫人给了他多大限度的自由。 当年晔儿还是个三岁不会说话的孩子,现在……她见过许多孩子,富贵的贫困的,但是在她眼中,所有的孩子都不及晔儿万一。 这个孩子,注定是要站在巅峰的。 明九娘的肚子像吹气一样大了起来,虽然她已经有意控制饮食了,但是肚子还是很大。 不足五个月的肚子,竟然和人家怀胎七月似的。 这就很明显了,明九娘十分怀疑自己怀了双胞胎。 连晔儿都问她,肚子里是不是两个弟弟。 想到三个儿子,明九娘内心是崩溃的。 萧铁策担心的却是明九娘的身体,现在这般她已经不堪重负了,难以想象怀孕后期她要多受罪。 他私下去见了王太医,和他说了这种情况。 王太医在宫外的一处房子里住,春秋虽然做了才人,但是皇上体恤她,对她离宫看祖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春秋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借机做别的事情。 王太医身边有不少人伺候,气色很好,只是依旧卧床。 王太医听萧铁策说完后道:“与其担心九娘,不如担心两个孩子。双胎很多都会早产,很多也……养不活。” 明九娘不能出闪失,孩子也不行。 骊歌产蛋之后,金雕王现在天天孵蛋,尽心尽力,因为那是它的骨肉。萧铁策比它更在乎自己的骨肉。 和王太医商量过后,萧铁策决定把明九娘带来请他给诊脉看看,别的大夫,萧铁策实在不放心。 他和明九娘说了之后,后者欣然同意。 一来明九娘也希望自己生产顺利,二来她实在在家里要憋疯了,要趁机出门玩。 所以她催促萧铁策把和王太医约定的时间定在一大早,软磨硬泡逼萧铁策答应陪她在外面待一天。 萧铁策刮刮她的鼻子,无奈地道:“真拿你没办法,出门听话。”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孩子。” 猫猫现在听见“出门”这两个字,眼睛就亮了,伸手咿咿呀呀地让萧铁策抱。 萧铁策过去抱着她,道:“外面太冷了,等春暖花开的时候,爹带猫猫出去玩。” 猫猫小嘴一扁,泪珠立刻滚落。 萧铁策顿时慌了:“不哭不哭,爹也不出门,在家里陪你玩。” 可是猫猫不愿意,爹没有出门好玩,她就想出门。 最后还是老虎帮了忙,这只真猫把猫猫逗得口水都笑出来了,坐在炕上抓它的尾巴。 萧铁策痴痴地看着,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明九娘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傻子,还不快走!” 萧铁策这才回神,扶着明九娘,两人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王太医给明九娘诊脉后道:“应该是双胎无疑。不用担心,孩子都很好。只是以后尽量少出门……” 第635章 终于来看菩萨蛮 明九娘觉得这不太科学,怀孕的时候不是鼓励适当运动吗? 这可是涉及到未来几个月“利益”的事情,所以她打算争一争。 没想到,王太医继续道:“……你这状况,一切顺利不起波折的话,能够母子平安。但是经不起任何折腾,你和明家又闹成那样,稍有不甚就会中招。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在府里呆着别出门。” 明九娘嘟囔道:“我也不是傻的,会小心的。” 她好像后悔来这一趟了,估计这就是生孩子之前最后一次出门。 萧铁策原本就紧张万分,听了王太医这些话,还不得把自己放到桌上供起来,谁也不准动那种? 所以从王太医这里离开后,明九娘更打定主意今日要好好玩一玩再回府。 “我听惊云说,勾栏里现在有菩萨蛮跳舞,带我去开开眼界怎么样?” 菩萨蛮就是异国风情的舞姬,身材高挑,深眼高鼻,肌肤赛雪,现在风靡京城。 “人太多,会挤到你的。”萧铁策道,“你若是喜欢,我让人把菩萨蛮请到家里跳给你看。” 然而明九娘打定主意要去,所以死缠烂打,萧铁策最后还是无奈同意了,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小祖宗进了勾栏。 明九娘原本以为他会让自己坐在角落里,免得被人冲撞,没想到他竟然重金包下了前面三排三十六张桌子,带她坐在中间,四周都是空荡荡的。 但是往后一看,却是热闹喧嚣,不少人都还站着看。 看谁? 菩萨蛮没出来,就看他们这两个包场的s…… 明九娘发誓,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炫富,这样脱离人民群众的时候。 她如芒在背,还只能若无其事地嗑着瓜子。 萧铁策则淡定许多,在细心地帮她剥松子,然后把松子仁堆到她面前洁白的帕子上。 最搞笑的是,那些跳舞的菩萨蛮出来,看到台下的情景也是愣住,有个舞姬干脆踩了自己的裙子,险些绊倒,引起台下一片起哄。 总算开始表演了,那些人就不会看着他们夫妻议论分封,明九娘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吃着松子仁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跳舞,珍惜这难得的放风时光。 可是看着看着,明九娘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这菩萨蛮跳的舞,为什么那么像她前世见过的肚皮舞?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五六分相似,那还是保守地说。 原来肚皮舞的起源这么悠久吗?明九娘不由对古人肃然起敬——早知道她在现代也去学一个,回到古代还有拿得出来的记忆。 不过看着那些舞姬的服饰,她想她就算学了,大概也只能是闺房之乐。 要是敢跳给别人看,萧铁策会打死她吧。 明九娘看得兴致勃勃,但是萧铁策却没往台上看,一会儿给她剥松子仁,一会儿给她喂水披衣,竟然也很忙。 “中间那个腰最细,怪不得能站c位。”明九娘喃喃地道,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身表示丧气。 第636章 再遇陆九渊 她还有腰这种东西吗?看什么看! 萧铁策不懂什么是c位,也没有抬头。 “你看看啊!” 萧铁策像被喂shi一样皱眉抬头看了一眼,道:“都一样。” 穿那么点布料搔首弄姿,一点儿都不检点,有什么好看的? 明九娘表示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是不是担心我吃醋?”明九娘道,“我不吃醋,你好好看,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来。” “奉旨”逛勾栏,机会仅有一次,下不为例,且看且珍惜。 萧铁策丝毫不为之所动。 忽然之间,敏锐的直觉令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看到陆九渊坐在第六排的位置,手里把玩着斗彩鸡缸杯,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陆九渊笑了,对萧铁策举起杯子,做了个饮茶的姿势。 萧铁策回礼,随即继续转头坐着为明九娘剥松子。 又遇到了陆九渊……不知道是不是萧铁策的错觉,他觉得陆九渊对明九娘似乎格外关注。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毕竟陆九渊没有主动往前凑,上次帮忙之后,这次是偶遇。 可是再一想,这是明九娘两个月来第一次出门,然后就遇上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萧铁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他压下这种不舒服,若无其事地拿起帕子替明九娘擦拭嘴角。 明九娘还嫌弃他挡住自己的视线,打开他的手,一边看一边点评道:“还是多少差点意思。” 果然时代在进步,现代的就更好看。 表演结束,接下来还有唱戏的;虽然明九娘对于这种咿咿呀呀慢节奏的娱乐不太感冒,但是想到这可能真是生孩子之前最后一次被“恩准”出来,便想赖着不走,于是拉着萧铁策的衣袖撒娇卖乖。 萧铁策本来虎着脸不答应,但是对上她,真是化成了绕指柔,“半个时辰,最多给你半个时辰。再不回家,我就得打人了。” 明九娘“嘿嘿”笑,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我相公最棒!” 萧铁策的脸瞬时红到了耳根。 ——这里还那么多人看着呢! 不过想到陆九渊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把另一边脸转过去,“嗯”了一声。 明九娘:“???” 她以为她会错意了,萧铁策怎么可能会做出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事情? 但是萧铁策催促她:“快点,要不现在就走。” 明九娘试探着亲了他一口,萧铁策眼中笑意深深。 明九娘:这个世界有点玄幻了…… 她久坐不舒服,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刚站起来,就看到了陆九渊。 “咦?那不是镇南王世子吗?”明九娘低头问萧铁策。 还有,他手里拿的那是什么东西? 陆九渊把鸡缸杯放到桌上,遥遥地对明九娘拱拱手。 明九娘回以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重新坐回来,拱到萧铁策怀里:“相公,相公——” 萧铁策被她拱得胸前暖意融融,心里更是满足,嘴上却笑骂道:“又要作什么妖?” 第637章 鸡缸杯 明九娘道:“你看见陆九渊了没?” 萧铁策心里一动,难道是因为看见陆九渊,她就藏起来了? “嗯。”他沉声道。 明九娘靠在他胸前小声地道:“我想要他……桌上那只杯子。” 如果她没看错,那可是斗彩鸡缸杯,在现代,那是要拍卖到九位数的。 虽然她没想着回现代,但是知道那是宝贝,她还是想要一个。 不过明九娘想的简单,以为是随手可得的,甚至以为是勾栏为贵客提供的。 萧铁策顿时哭笑不得地道:“你要杯子做什么?” 明九娘理直气壮地道:“都是来花钱的,我们花的比他花的多吧。为什么只给他那么好看的杯子,给咱们这样的?你让小二给我们换一套来。” 萧铁策刚才也看到了那杯子,笑道:“你既然想要,回头我让人给你买一只便是。这杯子,价值至少几千两,勾栏是不可能提供的。” 闹了一半天,原来他的小傻瓜是看上了杯子。 从前也没见她对瓷器上心,原来是自己太过粗心。 萧铁策觉得自己知道以后该给她送什么礼物了。 明九娘:“啊?几千两银子啊!那还是算了!” 要是能弄来带回现代,算算购买力可能有点赚;但是回不去,那不就砸手里去了吗? 果然古人现代人都不是傻子,通过萧铁策的扫盲她才知道,顶级官窑瓷器,都是价值不菲的。 这个漏,她是捡不到了。 但是她可以近距离看看。 于是明九娘又回头看了看陆九渊……的鸡缸杯。 前世通过视频才能见到的东西,现在能一睹真容,不看白不看。 萧铁策把她的脑袋转回来,“我让人给你买一个玩。” “你可别买。”明九娘道,“我也没看出来哪里好。” “那你还看!” 明九娘:“……” 她这不是好奇吗? “你可千万别买,那都是骗傻子的。我就听说这个杯子很贵,想看看贵在哪里。” 明九娘觉得必须把话说清楚了,才能避免萧铁策胡乱花钱。 “听到了没有?”发现萧铁策不做声,明九娘还特意强调了一边。 “嗯。”萧铁策答应,“戏要开场了。” 于是明九娘便开始专心致志地看戏。 戏文老掉牙,毫无新意,但是胜在热闹,才子佳人,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只是鼓点激烈的时候,明九娘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拳打脚踢起来,十分活跃。 明九娘觉得十分好玩,从桌下拉过萧铁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萧铁策激动不已。 明九娘一边得意一边嫌弃道:“又不是第一次当爹,能不能沉稳点?” 话音刚落,萧铁策已经钻到了桌子下面,把头贴到了明九娘小腹上,道:“他在踢我,你说是哪个在踢我?” 明九娘表示她不想理傻子。 戏终于散场,明九娘也有些累了,想回去投奔她的床躺下,便开口说回家。 萧铁策护着她往外走。 陆九渊一直坐在那里没动,见他们要走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第638章 龙五 可是明九娘出去后刚要上马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来上前垂首行礼道:“萧统领,萧夫人请留步。” 明九娘没有认出来人的身份,萧铁策却已经察觉到他是跟着陆九渊的,便淡淡道:“不知道你家世子有什么赐教?” 男人道:“萧统领好眼力,我是龙五,是世子的亲随。世子说,萧统领似乎喜欢这斗彩鸡缸杯,让我出来送给您。” 说是送给萧铁策的,但是他却有意无意地看向明九娘。 龙五?这个名字好生有趣,明九娘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香港赌神系列电影里那个炫酷的龙五。 所以她也就多看了几眼。 别说,眼前这侍卫,眉眼之间以及气质,还真的有点像呢! 这一走神,她就忘了自己原本想拒绝。 萧铁策没等到她开口,自己冷冷地道:“既然是世子的心头好,不敢夺爱,还请你帮我转达对世子的感谢。” 说完,他搀扶着明九娘上了马车。 明九娘还在想着龙五的事情,便有些发呆。 萧铁策把大手覆在她手背上,闷声道:“陆九渊想要讨好你。” “啊?”明九娘很诧异。 “是你喜欢鸡缸杯,多看了几眼,所以他就假装送给我,实际送给你。” 明九娘理所当然地道:“就算真是送给我,那实际上不还是为了和你交好吗?” 明九娘有自知之明,可不会觉得陆九渊亲近的是自己。 萧铁策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虽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也没否认。 既然她这么认为,那就一直这样认为好了。 只有萧铁策自己知道,他从陆九渊眼中看到了一种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专注眼神。 明九娘对感情很迷糊,有时候也迟钝,所以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陆九渊盯上了。 但是萧铁策几乎敢肯定,陆九渊关注到了明九娘,并且很想接近她。 这种发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明九娘却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道:“这斗彩鸡缸杯,我看也没什么嘛!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贵。” 她把前世这只杯子被疯狂炒作的事情和萧铁策说了一声,随后道:“我就是好奇,你可千万别心血来潮让人去买,我又没打算回去;就算回去,也带不回去……” “不许回去。”萧铁策抱紧她,“一定要回去的话,那就……” “就怎么样?”明九娘笑着逗他。 “那就带上我。”萧铁策正色道。 明九娘:“……带不动带不动,还是不走了。” 孩子马上都要有四个了,她往哪里走! 她又和萧铁策说了龙五名字的故事,道:“我们那里也有个人很厉害,就叫龙五。我跟你说龙五多厉害……” 哎,好像也没法说,龙五拿枪的时候最帅,可是萧铁策的长枪,和后世的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萧铁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明九娘嘟囔道:“你说龙五会不会也和我一样?” 第639章 萧铁策的警醒 不过明九娘再一想,也不对,龙五又不是现实存在的人。 一孕傻三年,她最近智商下降的太厉害了。 萧铁策淡淡道:“陆九渊的侍卫,从龙一开始排行,龙五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哦。”明九娘也没有深究。 回去之后,她躺到床上就不想动弹了。 怀着这两个小祖宗,她不是饿就是累,现在腰疼得不敢动弹。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出门浪了。 但是没过几日,她又在府里被拘得五脊六兽地难受,这是后话不提。 萧铁策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放下幔帐道:“睡一觉。” “好。” 明九娘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萧铁策在床边略坐了会儿,看着她的面容有些走神,然后站起身来对茯苓道:“好好照顾夫人,我出去一趟。” “是。” 萧铁策先去找了辽东王。 辽东王见了他来很高兴,道:“铁策快过来,父皇说要让我接待赵维奚,眼见着人就要进城了,快过来帮我参详参详。” 赵维奚的级别显然不够皇上亲自接待,但是交给谁接待,此前皇上一直没给准话。 辽东王和淮王都在为此准备,当然淮王多少是被明正和明珠逼着上进的。 在听取了两人各自的见解之后,皇上选择了辽东王。 这件事情本身不大,但是透露出来的信号让辽东王欣喜。 “你是不是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所以立刻赶来了?” 萧铁策有些心虚,道:“我还没听说过,这是一件大好事,恭喜王爷。” 辽东王从太子之位上下来后隐忍了这么久,转眼间从辽东回来也快一年了,在皇上那里却没有什么进展,所以得了这么个机会才如此激动。 萧铁策想想也觉得有些心酸。 两人商讨完正事之后,他状似不经意地道:“王爷,我记得之前有人曾经给您送过一套斗彩鸡缸杯……” “是吗?”辽东王已经不记得了,“怎么了?” 给他送东西的人太多,让他记住的人和东西却不多。 萧铁策道:“如果还在库房里,王爷赏给我吧。” “行。”辽东王一叠声让人去找,“怎么忽然想起用这了?” 萧铁策扯了个谎道:“九娘怀孕,又说是双胎,有大师说需要这样一套杯子镇着。我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 “不能不信!”辽东王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的确定是双胎了?” 萧铁策点头。 辽东王大喜道:“给你再添两个儿子,兄弟三人相互扶持,不错不错。九娘劳苦功高,你要好好对她。” 他现在也不觉得明九娘善妒云云的了,自己能生,一次生两个,两年生三个,这就是极好的! 萧铁策郑重点头,又道:“我今日带着九娘出门的时候,意外地遇到了陆九渊。我怎么记着,小时候都传说他是傻子?” 辽东王道:“是有这么回事,说是三岁时候发烧烧坏了,但是八岁的时候经过高人点化又清醒了,还做了世子。原本他庶出的根本没什么机会。” 第640章 呼之欲出的身份 “所以说,高人还是真的存在的,一定要有敬畏心。尤其九娘怀孕这样的关头……”辽东王千叮咛万嘱咐道。 萧铁策答应,目光却更加幽深。 除了时间对不上,陆九渊的经历,和明九娘的脱胎换骨,异曲同工…… 明九娘对鸡缸杯展现出兴趣,可是之前她从未提过,显然是看见陆九渊手里把玩那只杯子才想起来的;而陆九渊随身携带杯子,显然是极为喜欢的。 还有龙五这个名字,明九娘说前世也听过,陆九渊就恰好手下也有个龙五,而且据明九娘说,连长相都有些神似…… 以上种种,让萧铁策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陆九渊,和明九娘来自于一个地方。 而且从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陆九渊很可能知道明九娘前世的身份,并且认识她,甚至爱慕他。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陆九渊数次相帮,怎么会是碰巧? 如果真是这样,也能解释得通,在这个不该站队的时候,陆九渊忽然站队这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决定。 他是为了明九娘! 萧铁策心中警铃大作,但是还是强压下这件事情,先把鸡缸杯带了回去。 明九娘看着那六只鸡缸杯,气得眼睛都红了:“我都和你说了不要买,不要买,有钱烧的吗?” 她一只都不让他买,他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套。 他们府上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 萧铁策笑道:“不是买来的。我隐约记得辽东王那里有一套,刚去那边跟王爷说了声,王爷果然让人从库房里找出来了这套,听说是你安胎所用,立刻赏给了我,让你安心养胎。” 明九娘瞪大眼睛,立刻抱住杯子:“谢谢他了!” 一个孩子奖励三个鸡缸杯,这要在现代,她能生到他破产! 即使带不回现代,她抱着做做梦也是好的。 萧铁策看着她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个不是最值钱的。咱们府上的库房里还有许多其他东西,瓷器也很多,都比这个更好。” “我就要这个!”明九娘固执地道。 别的东西在现代到底值钱不值钱她不知道,她就知道这破杯子很值钱很值钱。 萧铁策想,陆九渊对于鸡缸杯的喜欢,是不是和明九娘一样呢? 因为他让人查了下,陆九渊对瓷器的所有爱好,大概也都全在鸡缸杯上了。 萧铁策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与此同时,陆九渊也正在想这件事情。 他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身边龙五垂手站着,不敢出声。 “大意了。”陆九渊淡淡道,“还是太鲁莽了。” 鸡缸杯和龙五同时出现,明九娘大概会怀疑的。 就算她不怀疑,看她和萧铁策旁若无人的亲密,想来她也会告诉萧铁策。 那个男人,也是个聪明人。如果他真的知道明九娘的底细,未必不会有怀疑。 不过比起来,陆九渊还是最不想让明九娘现在就知道。 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既想给她提示,又怕她知道后对自己避而远之。 第641章 寺庙偶遇 明九娘并不知道两个男人的纠结,过着猪一样的养胎生活。 晔儿学堂里每十日休息一日,休息的时候他就去找庙里找了无大师,得闲想要抓到他真不容易。 这日他从庙里回来,道:“娘,我师傅说想要见您。” “见我?”明九娘诧异道。 难道她肚子里怀着个文曲星?将星?或者说了无大师终于知道了她是穿越来的?窥见了天机? 她扭头问萧铁策:“去不去?” 萧铁策想了想:“去!” 生猫猫时候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最后能抢救回来,有春秋的功劳,但是也不排除有了无大师的功劳,所以他心存敬畏。 于是第二天,萧铁策带着明九娘,惊云和茯苓也跟着,晔儿请了一天的假,一起去了寺里。 马车上惊云打趣晔儿:“天下红雨了吗?咱们晔儿竟然舍得请假。” 晔儿不说话,嘴唇紧抿,面色有些严肃,和萧铁策的表情如出一辙。 明九娘腹诽,不就是去见个老和尚吗?这父子俩的神情让她觉得自己要去上战场一般。 到了寺里,晔儿现进去见了无大师,萧铁策扶着明九娘在屋外等着,“冷不冷?” “不冷。”明九娘环顾四周道。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小院,看起来和寻常百姓居住的小院没什么两样,院子里有石桌石凳,还有各种农具,锄头发亮,可见是经常用的。 原来了无大师还自己下地呢! 惊云有些失望地道:“我还以为了无大师是扫地僧那种呢!” 明九娘给他们讲过很多武侠,所以扫地僧这个梗,在场几个人都能听懂。 “扫地僧?”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了无大师可是得道高僧,怎么会是扫地僧呢?” 明九娘抬头,便看见陆九渊来了。 今日他穿着一身墨绿锦缎长袍,头束白玉冠,精神奕奕,然而明九娘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像一颗巨大的行走的白菜,嘴角忍不住勾起,忍笑忍得有点辛苦。 陆九渊今日身后带着的不是龙五,这让明九娘觉得意兴阑珊。 萧铁策面色淡淡地和他行礼。 陆九渊道:“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贤伉俪。” 明九娘没做声,这时候是两个男人交谈的时间,她就负责当柱子就行。 萧铁策道:“是很巧,不知道世子也会来庙里。” “别提了,”陆九渊态度亲切,像对着多年挚友一般,“我对这些是没什么的,但是太妃说要过年了,按头要我来替她老人家上香,我也只能来了。” 明九娘想,他其实更想说,他对这些不相信,只是已经身在佛门,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倒也是个耿直的性子。 说话间,大概看到了明九娘的肚子,陆九渊又道:“天寒地冻,夫人身体不便,多多保重。” 明九娘颔首:“多谢世子提点。” 正说话间,门被打开,晔儿从里面出来,道:“爹,师傅想单独和娘说几句话,行吗?” 萧铁策犹豫间,明九娘已经答应了:“好。” 第642章 奇怪的对话 与此同时,陆九渊身后的侍卫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陆九渊拱手道:“我还有点事情,先告辞了。萧统领若是不嫌弃,改日到我府上喝茶。” 萧铁策客套几句,目送他出去。 明九娘嘀咕道:“怎么现在看见他,就觉得有一股奸、情的味道呢?” 从惊云口中知道陆九渊是个好男风的之后,而且知道宁元泽也进京了,现在看见陆九渊在这种僻静之地,明九娘就忍不住想歪,觉得他是来和宁元泽幽会的。 萧铁策:“什么?” “没什么,回头出来再和你说。”明九娘把手中精致的小手炉递给萧铁策,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进去。 回到古代,其实她最不适应的就是这些高高低低的门槛;宫里和寺庙里的门槛尤其高。 禅房很静,布置得十分简单,了无大师盘腿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看起来只有五十岁上下,比明九娘想象得年轻了不少,坐在光影交接间,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萧夫人,请坐。” 明九娘隔着小几在他对面坐下,道:“多谢大师对犬子的教导和照顾。” 她现在莫名有一种给孩子开家长会的感觉。 了无大师亲手给她斟茶,明九娘忙伸手谦让。 她已经做好了大师要给她讲一番高深莫测,令自己云里雾里的话的准备,却没想到大师这么接地气,像忘年交一般,还会招呼她喝茶。 “萧夫人觉得茶水如何?” 明九娘老老实实地道:“没喝出来。我于茶道并无研究,大概只能喝出好茶和一般的茶,其他的就喝不出来了。” 了无大师笑了,道:“那夫人觉得,贫僧这茶是好茶还是一般的茶?” “大师买的是粗茶吧。”明九娘道,“二十文一斤那种粗茶。” 了无大师脸上笑意更深,“夫人是个直爽之人。” 明九娘腹诽,我是挺直爽的,您也别跟我绕圈子了。 您说要见我,倒是开门见山哪。 了无大师道:“贫僧一直对夫人好奇,是什么样的母亲能养出萧晔这样的孩子。今日见了夫人,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就这? 她就随口说他的茶不好,怎么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天才他娘? 大师啊,你可是得道高僧,不得慧眼如炬地看出她个冒牌货?或者给点神神叨叨的预言? 不慌,不着急,了无大师肯定还有话交代,明九娘默默地对自己道。 然后了无大师忽然对她行礼道:“多谢夫人。” 明九娘被他吓了一大跳,忙站起身来避开,道:“大师折煞我了。” 了无大师笑道:“夫人,萧大人怕是等着急了,您请便。” 明九娘:“……大师再会。” 一直到出门,她都觉得云里雾里的。 难道是她孕傻傻得太彻底,所以没有听出大师的弦外之音?不应该吧。 仔细回忆一番,大师他根本就没说什么话嘛! 明九娘有些失望。 “谢你?”萧铁策听她说完也觉得有几分奇怪。 第643章 三个男人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想不明白,管他呢!”明九娘道。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就当出来放风了。 萧铁策却有些沉不住气,带着商量的语气问晔儿:“我去问问大师,会不会冒犯?” “不会。”晔儿摇头。 萧铁策刚要动,就听他继续道:“但是师父不会说的。” 明九娘拉着萧铁策的衣袖:“有什么好纠结的?说不定就是咱们晔儿争气,大师觉得我肚子争气呢!来之前你可答应我了,带我去吃驴肉火烧……” 仔细想想,好像是她先入为主了。 人家大师是得道高僧,又不是神棍,不会算命。 萧铁策一把捂住她的嘴:“还在佛门,不要说那些杀生的事情。” 明九娘:“……” 茯苓忍俊不禁。 明九娘唔唔道:“惊,惊云呢?” 萧铁策这才松开她,道:“刚才没看见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应该能遇到。” 话音落下,惊云气呼呼地回来。 “谁惹你了?”明九娘不由问道。 “别提了,嫂子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惊云拍了拍身上的雪。 天气晴好,她身上沾的雪应该是积雪。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我字字珠玑,你说的是哪句?” 萧铁策宠溺地看着她。 惊云:“……多管闲事,天打雷劈。” “你管什么闲事了?” 萧铁策替明九娘整理了一下狐裘,道:“这里有风,咱们去马车上说。” 晔儿却忽然道:“爹,娘,姑姑,你们先回去,晚点派人来接我,我想留下陪师父吃个饭。” 萧铁策想了想后答应:“别乱走,就在大师这里,知道吗?” 晔儿乖乖地点头。 明九娘摸摸他的头,“别太晚,有事让……告诉我。” 晔儿身边总是有几只不起眼的小麻雀,他们说话的现在,那几只正在墙角下啄食着什么。 明九娘不是没有问过它们晔儿和了无大师说什么,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它们太笨,还是因为大师和晔儿说的话太过晦涩艰深,反正就没一次能学话学明白的。 不过明九娘想,了无大师名声在外,倘若他对外收徒,恐怕连王公贵族都会趋之若鹜,所以这是晔儿的福气,再怀疑什么是不对的。 更何况,她总要信得过自己的儿子。 晔儿又点点头。 回去的马车上,惊云气鼓鼓地道:“我遇见袁庾修那厮了。” “你们俩还没闹掰?”明九娘问。 惊云:“……之前没有,但是今日开始,掰了!” 原来,惊云刚才百无聊赖,出去在庙里胡乱转悠,然后就遇到了袁庾修。 袁庾修情绪有些激动,对面站着的是是陆九渊和另一个惊云不认识的男人。 那男人长身玉立,眉目若画,只是透露着一种苍白的病态,仿佛风大一些就能被刮跑一样。 那应该就是宁元泽了。 宁元泽说话很不客气,一直在拒绝袁庾修,甚至带着羞辱的意味。 惊云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即上去帮腔,却没想到袁庾修反过来帮宁元泽,不要她多管闲事。 第644章 颓废的明怀礼 “袁庾修还没找到成亲的对象?”明九娘问。 惊云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听你的话,拒绝了他,又把他骂了一顿吗?我说谁跟着他,都是祸害人家一辈子,他也不是那么坏的人,好像就打消了那样的念头。” “那还不算无药可救。不过别人感情的事情,你确实不该插嘴,以后记住便是。我看你们两个,也都不是记仇的性子。” “主要我大度。” 姑嫂两人正说话间,萧铁策忽然开口问道:“你看陆九渊对宁元泽亲厚吗?” 惊云想了想:“可能死我迟钝,没察觉出来。两人就站在那里,没像你和我嫂子一样搂搂抱抱……” 明九娘伸手搂住萧铁策的腰:“我们就搂搂抱抱怎么了?” 惊云:“……脸皮真厚。” “别闹,小心抻着。”萧铁策笑骂道,伸手搂住明九娘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惊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到处都是狗粮,噎死单身狗吗? 很快她又嘟囔道:“没事,赵维奚马上要来了,我找赵维奚玩。” 赵维奚男女都不喜欢,大概就喜欢他自己。 惊云现在就想找这样不会被肆无忌惮喂狗粮的小伙伴玩耍。 萧铁策皱眉道:“多大的人了,还想着玩。” 他想说她应该考虑终身大事,但是想起明九娘的态度,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你嫂子怀孕,多照顾照顾家里。” 明九娘却道:“赵维奚好容易来一趟,他们俩交情又不错,而且要过年了,也该让孩子松散松散。” “就是就是,我还是个孩子呢!” 萧铁策说:“你嫂子把你惯得越发没有正形了。” 惊云听了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一行人去山下吃驴肉火烧,没想到意外的遇见了明怀礼。 明怀礼直接跟着来到了他们的雅间。 明九娘不太乐意搭理他,惊云却心直口快道:“明大人你怎么跟我们来了?不怕你祖父生气?” 明怀礼有些颓废之色,道:“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祖父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而且现在,祖父已经对我不像从前那般上心了。” 活该!让你脚踩n条船,明九娘心想。 萧铁策道:“你要振作起来,王爷那边对你还是很器重的。” 这官腔打得让明九娘直翻白眼。 明怀礼苦笑道:“我知道。只是回京之后家里接连发生了些事情,我有些疲于应对。过了年就好了。” 明九娘隐约听说,他回来之后,因为春秋的事情,夫妻之间貌合神离;孩子待他不亲近;冯星殊请辞,他又病了一场……想想这些,他这一年确实过得不算好。 明怀礼看向明九娘道:“九妹妹,她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她是个绵软的性子……我担心她自己应付不来宫里那复杂的人心。” 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哥是不是弄错了自己的身份?” 他现在,有什么立场去关心春秋? 得到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弄得多深情一般,令人作呕。 第645章 晋王回京 明怀礼脸上露出自嘲之色:“是啊,九妹妹说得对,我,根本不配再问她。” “希望三哥能长久记住自己这句话。”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萧铁策大概觉得她这话太不留情面,便岔开话题,和明怀礼说了些给皇上贺寿的事情。 皇上原本是二月的生日,而且似乎六十六岁的大寿,原本应该好好操办一番,但是皇上下旨,说不宜铺张浪费,所以就和过年的宫宴合并到一起。 在体恤民情这件事情上,皇上数十年来都如此,称得上是明君。 明怀礼临走之前看着明九娘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一句让她保重身体的话就匆匆离开。 惊云道:“看着他现在这样也挺可怜的。” “但是春秋要是走回头路,他还会和从前一样。”明九娘冷冷地道。 萧铁策道:“走吧,先回府,猫猫该找爹娘了,也该派人去接晔儿去。” 等晔儿回到府里,明九娘好奇地问:“关于我,你师父说了什么吗?” 晔儿摇头:“师父没有提起您。” 行吧,她自作多情了。 地上铺着大块的羊毛毯,柔软温暖,晔儿跪坐在一边,张开手臂,猫猫就摇摇晃晃地往他怀里扑去。 猫猫走路早,从十个月开始就能尝试着走路,虽然跌跌撞撞,但是也能迈步了。 这不,就怕她摔着凉着,萧铁策让人把房间中全部铺上了羊毛毯,进来的人先要在门口拖鞋,弄得像在某国一样。 猫猫撞到了哥哥怀里,开怀大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晔儿不厌其烦地给她擦拭嘴角的口水。 “哥,哥……” 萧铁策正好从外面回来,正在门口脱鞋,闻言道:“猫猫,喊声爹来听听。” 猫猫看着他傻笑,然后又从晔儿怀里站起来,摇晃着过来找萧铁策。 萧铁策一把把她捞起来,抱在怀中连亲几口,逗得猫猫咯咯乐,伸手去抓他束发的簪子。 明九娘清了清嗓子,猫猫立刻收回手,把头埋在萧铁策怀里,怎么都不肯抬头。 萧铁策大笑,“怕你娘了?爹也怕。咱们家里姓萧的都怕她。” 明九娘:“……” 她在家里是什么洪水猛兽? 萧铁策盘腿在地上坐下,猫猫又去找晔儿玩,老虎也参与其中,十分热闹。 “皇上下旨,”萧铁策状似不经意地道,“让晋王回京过年。” 明九娘:“……这都进入腊月了,江州那么远,怎么回得来?” 萧铁策道:“我盘算了一下,八百里加急的话,十天能把信送去;晋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赶回来。” 这不是折腾人吗? 明九娘刚夸完皇上是个明君,现在又觉得他是个疯子了。 虽然不折腾百姓,但是也太能折腾兄弟儿子们了吧。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晋王多老实一王爷! “皇上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明九娘问。 “也不见得是不放心,就是人老了,想得多,疑心重,总要做点什么证明他的权威。”萧铁策道,“倘若皇上真的不放心,晋王就没命折腾了。” 第646章 谁不能没男人 行吧……听萧铁策这么一说,明九娘觉得能保住性命,折腾就折腾点吧。 可怜晋王,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为了活命而辛苦。 明九娘道:“忽然觉得不想生儿子了。” 晔儿抬头看向她。 “儿子太辛苦了。不,女儿也辛苦……这些看起来衣食无忧的孩子,将来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萧铁策却道:“比起那些衣食无着,为了温饱而挣扎的百姓,他们是活在蜜罐里。” 明九娘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便没说话。 “生儿生女都好。”萧铁策又道,“重要的是都平平安安。” “爹说得对。”晔儿赞同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好好爱护的。” 明九娘道:“嗯,娘知道你懂事。算了,为皇家忧虑什么,咱们家也没有什么爵位要继承。你们兄弟姐妹将来要是能相互扶持是最好的,若是性情不和也不必勉强,各自安好就行。” 萧铁策皱起的眉头,显然表明他不太赞成。 兄弟姐妹,必须抱团,怎么能相安无事就行? 明九娘看着他道:“你也别不赞成,总比闹得鸡飞狗跳,见面比仇人还眼红好。” 正说话间,惊云咋咋呼呼地回来。 “去哪里了?”明九娘问。 “找袁庾修去了。”惊云没心没肺地道,脱了鹿皮靴,又脱了大外衣交给茯苓,拎着个纸袋子进来道。 “怎么一身酒气?” “我就喝了一小杯,是袁庾修把自己灌成了醉猫,哭得像个傻子一样。” 惊云把纸袋子扔到炕上给明九娘:“糖炒栗子,刚出锅的,还热乎呢!” “吃,吃,吃……”猫猫从晔儿身上起来,掉转方向,腾腾腾地爬过来。 惊云哈哈大笑,弯腰把她抱起来。 萧铁策也站起身来,很自觉地过来给明九娘剥栗子吃。 “你们俩又和好了?”明九娘没好气地问。 这俩人天天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吵完了都不记仇。 “他都那么惨了,我再和他闹,怕他想不开去投河。”惊云道,“不过后来我好心劝他,他却不领情,把我撵走了。” “那你说说,”明九娘咬着甜糯的栗子问道,“你怎么安慰他的?” 惊云伸手去抓萧铁策剥好的栗子,却被他打在了手背上,不由嘟囔道,“栗子还是我买的呢!” “给你吃一个,快说。”明九娘塞了个板栗到她嘴里。 惊云笑嘻嘻地道:“我就和袁庾修说,谁没被男人抛弃过?大家都是姐妹,来,我陪你一醉方休。结果这厮说,我喜欢的人死了,他喜欢的人还活着,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就说,我喜欢他,让他死一死好了。结果他就骂人,说我挑拨他和宁元泽的关系,说我没男人要,他有……” 明九娘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我没男人行,他说他不行,他没有宁元泽不行。他把我撵走了,后来我想想,又回去把他打晕,让他的小厮把他拖回家去了。”惊云得意洋洋地道。 第647章 宫宴之前 转眼之间便到了年底,明九娘的肚子越来越大,没想去参加宫宴。 惊云嚷嚷着要去凑热闹,明九娘便让人多给她做了几身衣服,让萧铁策带她去。 惊云要把晔儿带着,明九娘不肯。 “你能照顾好自己我都阿弥陀佛了,让晔儿留在府里陪着我。” 惊云拉晔儿:“你想不想去?姑姑带你去!” 晔儿摇摇头:“我在府里陪着娘。” 萧铁策只要还是禁军统领,这种时候就一定要在宫里。 “你娘不还有猫猫陪着吗?”惊云道,“我带你去宫中玩。” 她才不会说,她带着晔儿,闯祸之后可以推到晔儿小不懂事身上。 晔儿不肯去,道:“我答应同窗,过年的时候等着他们来拜年,让娘给他们发红包,我要早点睡,初一等他们来。” 惊云捏捏他的脸:“是不是傻?你那么多同窗,你娘得散多少银子!” “也不是都来,我也不是和所有人关系都好。” “那能来多少个?”惊云说话间都忘了自己的初衷了。 “也就四五百个吧。”晔儿道,“每人给一两,他们答应这几日会来帮忙收拾院子。” 惊云:“……好家伙,四五百两直接就出去了。一群小屁孩,收拾什么院子?我怕他们把院子作践了。” “总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否则有些人长期以往会习惯伸手;而有些人,也能卸下心里负担。”晔儿道,“五百两银子对府里不算什么,但是他们每个人一两银子,过年的时候家里却能添好多肉菜。” 明九娘赞许地看向他。 她觉得晔儿天生菩萨心肠,热衷慈善事业,以后长大了若是愿意投身仕途,可以去户部,关心民生;如果不想从政,那可以学冯星殊,做个教书先生,同时自己还能把一些生意拨给他,作为对他行善的资金支持。 人再怎么富贵,也只能睡一张床,只有一个胃,用不着死死把着银子。 惊云道:“那行吧,那我找谁陪我去?算了算了,我进宫以后应该能见到春秋,我去找她玩。” 明九娘道:“不行!春秋身份今非昔比,又一直留在皇上身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你进宫之后,她不找你,你只假装不认识,不要给她添乱。” 惊云:“……都知道她是从我们府里出去的,这怎么能假装不认识?” 明九娘淡淡道:“现在已经不在一起,情分淡了也是情理之中。总之你要听我的,不要去找她,知道吗?” 皇后如果真的知道萧铁策的身份,那她早就盯上了自己府里。 而春秋如果走得太近,相当于反复刺激和提醒皇后,恐怕会给春秋带来危险,这就是明九娘的考量。 只是这些顾虑,不能名正言顺地说出来。 即使坐牢的时候,明九娘都没有说出真相,因为她觉得,萧铁策还是维持现在的身份最好,对谁都好,尤其是他自己。 惊云撇撇嘴,“那我找袁庾修去。” 明九娘也没反对。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第648章 宫宴(一) “皇后娘娘坚持要我去?”明九娘接到宫中懿旨的时候很是惊讶。 因为在辽东王和萧铁策的不懈努力下,她的诰命终于提前下来了,因此成了正经命妇,宫宴不进宫也需要请假。 她还特意和茯苓确认,这种事情很正常,对于老弱病孕,皇后肯定都批准后才上了折子,没想到非但折子被打回来了,皇后还特意下旨让她进宫。 怎么,没有她,这宫宴还开不成了? “这也没说什么原因,只要我务必去……”明九娘嘀咕道。 难道皇后现在掀开面具露出了獠牙,不用再装母仪天下的和善人了? 茯苓道:“皇后娘娘身份尊贵,让您去,您恐怕就得去。” 葛嬷嬷道:“夫人现在身子太重,要不让大人再去皇上面前求一求,皇后娘娘总不能驳了皇上的面子。”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为这么点小事再让他去跟皇上开口不值得,皇上原本就觉得我事情多了。不就是个宫宴吗?既然她非要我去,我就去看看,是什么鸿门宴。” 众目睽睽之下,普天同庆之时,她倒要看看皇后能出什么幺蛾子。 葛嬷嬷很担心,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小心,一定不能落单。 茯苓道:“嬷嬷,要不您陪着夫人去吧。您是宫中的老人,什么都熟悉。” 明九娘却知道,葛嬷嬷不能出现在皇后面前,否则会刺激到后者,便道:“不用,茯苓你陪我去就行。这件事情也不必和老爷说,就说我自己突然想去凑热闹了。” 改变不了的事情,不必再让萧铁策跟着操心。 萧铁策听她改变主意也没反对,只是让人提前和春秋说了,如果明九娘中途太累,去春秋那里歇息歇息。 晔儿还是不进宫,说要在府里照顾猫猫。 猫猫这么小,是一定不能去宫宴的,哭闹起来不好,而且太嘈杂的环境对她也不好。 明九娘答应下来。 宫宴那日,明九娘和惊云都盛装打扮,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马车在宫门口就不能再继续深入,惊云扶着明九娘往前走。 皇后派软轿出来接那些年长的命妇们,顺便把明九娘也接了进去,面子上做得挑不出分毫毛病来。 宴会的大厅暖意融融,布置得很喜庆,最难得的是,竟然布置了很多鲜花。 明九娘是从二品诰命,虽然品级不低,但是前面还有太多,所以位置在角落里。 不过这样正好,她可以安心吃饭不被人注意到。 她甚至大胆地掐了一朵不认识的蓝色小花别在鬓边。 菜都是凉的,但是汤还有些微微的温度,所以她慢条斯理地喝着珍菌鸡汤,找寻着萧铁策的身影。 皇上出场,萧铁策就出来了。 他站在皇上身后,神情冷峻,目光严肃地环视全场,带来难以言喻的威压。 明九娘托腮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男人,即使混在人群之中,也是会发光的存在。 惊云的嘀咕声打断了她的花痴。 惊云道:“那家怎么来了那么多人,前前后后,都被他家占满了。” 明九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说的是辽东王府。 第649章 宫宴(二) 辽东王带着王妃,杨侧妃,身后是他的几个儿子女儿,都是已经成亲或者到了适婚年纪的……虽然没有完全出席,但是确实人不少。 明九娘垂眸,凑到汤匙前吸了一口汤道:“这鸡汤还不错,确实是御厨的手艺,你尝尝?” 惊云把自己面前那盏汤推到了明九娘面前:“喜欢你就多喝点,我不稀罕。” 明九娘知道,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看着亲生父亲在别的子女面前尽职尽责地扮演父亲的角色,对自己却十分凉薄,放到谁身上,也不会舒服。 “我真希望,”惊云恨声道,“当年我娘是和别人生了我。” “别看他了,赵维奚来了。”明九娘指着门口道。 惊云看过去,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不过口里嫌弃道:“他穿得这般花里胡哨,还以为他在高丽呢!” 没想到,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现在竟然也能满脸堆笑,说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奉承皇上。 “他原本就是高丽的皇帝,穿成和我们一样的,谁能认出他来?”明九娘道,“来要钱讨东西,态度自然要好点。” 皇上是个圣明的,对外一向是睦邻友好,但是敢犯中原者,虽远必诛。 赵维奚这般谦卑的态度,以高丽皇帝之尊亲自来给皇上贺寿,应该能换来不少好处。 听说高丽今年遭遇了雪灾,日子确实不好过;这般看起来,赵维奚也算是个好皇帝。 皇上赐座,赵维奚坐在皇上下首的位置上。 不过他似乎很快找到了惊云所在,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杯子。 惊云懒洋洋地举起杯子回敬,把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九娘瞥了她一眼:“你今日进宫是打算借酒浇愁的?” 虽然宫宴准备的酒都不会很浓烈,但是惊云这么爽快地喝,怕是也很快会把自己灌醉。 “我又不是你。”惊云嘀咕道。 虽然是她嚷嚷着进宫来玩,可是她很快发现,众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根本没有动的,想要出去玩简直痴人说梦。 来亏了,太亏了。 如果她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更加痛心疾首。 明九娘找到了春秋,她垂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似乎一直就没有抬过头。 明九娘不由有些心疼。 她也看到了袁庾修,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显然还没从“没有男人要”的郁闷中缓解过来。 不过晋王……似乎没出席? 似乎为了打她的脸,她刚发现晋王没来,晋王就带着一身风雪,匆匆进来。 晋王请罪道:“路遇风雪,姗姗来迟,请皇兄恕罪。” 皇上心情很好,大笑道:“赶回来就好,赶回来就好。” 明九娘发现,春秋从始至终,也都没有抬头;而晋王落座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女子,跪坐在他身后伺候。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模样寻常,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似乎一直在抖。 晋王不要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勉强笑着点点头。 看起来,这两人还挺亲密的? 第650章 危机起(一) 因为距离远,明九娘看不太清楚,便推了推身边的惊云道:“你看看晋王身边那女子,是不是妇人打扮?” 惊云抻着脖子看过去:“好像是个妇人?” 明九娘“嗯”了一声:“我看着也像。” 惊云后知后觉地道:“晋王这是有了新欢?他去江州才几天!” 惊云这是在为春秋鸣不平。 明九娘却公道地道:“春秋已经进宫,总不能让晋王替她守着。” 在这段感情里,晋王只是处置不当,却没有对不起春秋,所以好聚好散。 不过话虽然这般说,她自己心里也多有唏嘘。 晋王虽然精神不错,但是比之前清瘦了许多,看得出来这半年多来也是备受煎熬。 皇上对于他和春秋的事情,应该多少知情,所以或许晋王现在身边有个女人,对春秋来说是好事。 ——谁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哪根弦就搭错了,又会生出什么样的怀疑来。 宫宴开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女蹁跹,一派热闹。 惊云却嘀咕道:“真没意思,早知道我就去勾栏看菩萨蛮去了。” 原本她寻思着,就算无聊也可以找袁庾修这样的狐朋狗友玩,但是现在看起来,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近。 明九娘没理她,专注地看着歌舞。 这种大型歌舞表演,现场版还是很令人震撼的。 表演的间隙,皇后脸上忽然露出了几分不适之色,捂着胸口似乎很难受。 她身后的宫女过去请春秋,然后很快春秋就匆匆上前,跪在一旁替皇后诊脉。 皇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叫停了歌舞。 毕竟这是皇后,皇上也十分重视,便开口问春秋:“皇后怎么样?” 春秋觉得有些奇怪,皇后脉象一切都正常,可是偏偏露出这般痛苦的神情。 她斟酌一番后道:“回皇上,皇后娘娘乃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不宜情绪激动,劳心劳力。” 皇后笑道:“多谢皇上关心,这大过年的,倒是我扫了大家的兴。我的身体自己有数,皇上不要担心。” 说着,她又笑着对春秋道:“快回去坐吧,本宫没事。来人,把这道酿丸子赏给王才人。” 春秋起身行礼谢恩,袖子里却有一张纸片悠悠飘了出来,落到了台阶上。 春秋愣神的功夫,已经有宫女捡了起来。 那宫女看清了纸片上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萧铁策站得近,看清楚了上面的人像,脸色更冷峻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显然是个年轻的高挑男子,和六十六岁的皇上佝偻的身形完全不一样。 皇上也注意到了,道:“呈上来给朕看看。” 明九娘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虽然没有看到纸片上的内容,但是也大抵猜出来了,一时之间心急如焚。 偏偏惊云还在旁边捣乱,“嫂子,什么,那是什么?” “没想到,皇后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发难。”明九娘咬着嘴唇道。 如果那上面是晋王的画像,春秋可如何是好? 第651章 危机起(二) 晋王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没有猜测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有人要往春秋身上泼脏水!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立刻站起来的冲动。 春秋同样心如擂鼓。 但是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没有露出丝毫异色。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皇后非要咬着那是外男,她就指认皇后的娘家侄子。 前些日子,因为皇后生病,皇上特意恩准皇后娘家侄子入宫,春秋陪在皇上身边,那人到皇上这里谢恩的时候,她也见过了。 她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是就算是死,也要咬下皇后一块肉来。 这般想着,她就更加冷静了。 皇上看了一眼后目光微变,随即又变成寻常样子,把那小像收到袖子中道:“原来是王才人的小像,看来这是打算送给朕的?那朕就先收下了。” 明九娘只觉得自己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总算落回到了实处,但是又开始沉甸甸的。 ——皇上这番遮掩,并不能说明他想帮春秋,毕竟妃嫔和外男闹出点什么事情,丢的是他的脸。 他心中的想法完全可能恰恰相反,说不定已经对春秋起了杀意。 惊云却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在明九娘耳边咬牙切齿地道:“这是谁要害春秋?别让我知道!” 明九娘淡淡道:“你便是知道也不能怎样。” 那是深宫,如果不是因为春秋在皇上身边伺候,近乎丫鬟,她们甚至都不会有和她联系的机会。 惊云问:“嫂子,你说会不会是皇后所为?” “别说话。”明九娘面色沉静,声音几不可闻,“皇上说了,那是春秋的小像,那就是春秋的小像。别人都知道咱们和她亲近,所以这时候更加不要乱说乱看。不准乱看!” 惊云聪慧狡黠,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忙低下头,目光不敢往晋王那边看。 晋王握着杯子喝水,表情从容,但是如果离得近便不难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管那小像是他或者还是明怀礼,都是春秋被针对和算计了。 晋王比谁都更了解皇上的喜怒无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春秋的命岌岌可危。 明九娘脑子飞快地转着,眼下要解春秋之危,只能让皇上意识到,没有春秋,对他身体无益。 但是现在皇上心中怒火中烧,又是宫宴这样的大场合,显然不能直接提。 明九娘一咬牙,决定自己装病! 虽然她和春秋的关系难以避嫌,但是显然没有别的办法了。 明九娘正准备付诸实施的时候,忽然听到“哎呦”一声。 这声音很高,又似乎隐藏着无尽的伤痛。 明九娘心里一激灵,那是赵维奚。 他正抱着腹部躺倒在地上,虽看不清面色,却能听到他的痛苦呻、吟声:“毒,是不是饭菜有毒?皇上您小心!有人要破坏……” 这事情性质就严重了。 萧铁策迈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跪地扶起赵维奚:“太医,叫太医来!” 第652章 危机起(三) 慌乱之中,并没有谁发现,赵维奚偷偷给了萧铁策一个眼神。 赵维奚和惊云是好友,从前在高丽的时候是,惊云离开后也是。 所以他对春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来中原前后,他自然也是把能打听到的事情都打听了一遍。 所以刚才听说是王才人给皇后诊病,赵维奚立刻对上号了。 这害人的手段并不多高明,但是选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居心险恶,让人避无可避。 赵维奚和明九娘想的一样。 但是他和春秋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来往,所以他来出手相助,就更有说服力。 而且他装病,被治好,也等于欠下了中原皇帝的人情,肯定能取悦后者。 因为赵维奚的身份是一国之君,是周边小国,皇上定然愿意在这种场合下显示出中原人才济济,无所不能。 所以赵维奚立刻就“病”了。 他磨练了好多年的演技,现在发挥得淋漓尽致,连汗都出来了。 在地上滚来滚去,也是个体力活,更何况在温暖如春的大殿里,他刚才还特意披上了狐裘,能不热吗? 萧铁策看着他的眼神很快就明白过来,所以他说了让太医来,而不是春秋。 当然,春秋身为皇上的妃嫔,不经过皇上同意,也确实不能给外男看病。 太医院也不敢怠慢,因为稍不小心就是两国兵戎相见,现在又是皇上双喜临门的时候,谁敢给皇上添堵? 所以太医院的院正、院使都来了,让人把赵维奚抬到里面,可是不管谁碰到赵维奚,后者都杀猪一般尖叫。 碰都不能碰,这还看什么病啊! 萧铁策按住了赵维奚,沉声道:“来帮忙按住。太医请——” 赵维钧带来的人这时候就不乐意了,中原欺负人哪! 可是萧铁策剑眉紧锁,目光冷峻,“你家皇上要是耽误病情出了事,你担得起?” 惊云咬着嘴唇,看看明九娘就要开口。 “闭嘴就行。” 惊云不敢说话了。 明九娘心里升腾起了希望,赵维奚这病情来势汹汹,而且时机也太巧了。 难道他是在帮他们? 以惊云和他的交情,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片刻之后,几个太医依次给赵维奚诊脉,可是没人能说出他到底什么毛病。 没毛病,怎么看? 然而这种场合之下,太医们谁又敢说赵维奚装病碰瓷? 真敢那么说,怕是今日两国直接就干起来了。 所以太医们你推我,我推你,面面相觑,都没个说法。 皇上怒道:“一个个都哑巴了?” 太医院院正擦着汗道:“回皇上,微臣惭愧,实在是……” 皇上摔了被子。 萧铁策适时站起出来道:“皇上,能否请王老太医来?” 皇上想让人立刻去宣王太医,可是王太医在宫外,还卧床不起,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会让高丽人怎么看中原?那么缺人,只能找个卧床的太医来? 春秋站出来道:“皇上,臣妾愿勉力一试。” 皇上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已经让春秋身后冷汗涔涔。 第653章 解局(一) 可是春秋也明白,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后突然发难,除了迎难而上,她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一线生机,只在于此。 所以她垂下眼眸,姿态坦荡。 皇上终于道:“事有轻重缓急,你去试试。” “是。” 春秋上前,给赵维奚诊脉。 赵维奚做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道:“针,针……针灸止痛……” 春秋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当即往他的几个大穴位上施针。 慢慢的,赵维奚佝偻的身体缓缓放松,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的模样。 足足过了一刻钟,赵维奚似乎终于恢复了力气,挣扎着要人搀扶他起来,对皇上拱拱手道:“皇上,是我的过错。我竟忘了,我这小时候发作过的旧疾;还以为是有人要肆意破坏我们两国结盟。” “旧疾?”皇上眼中露出几分狐疑之色。 赵维奚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正是。我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游医用针灸救了回来。原本以为已经痊愈,却没想到今日又发作。幸亏在中原的地界,能再遇到帮我针灸的神医。才人娘娘,多谢救命之恩。” 春秋屈膝行礼:“您过奖了。” 惊云看着赵维奚人模狗样说话,放在膝盖上紧握的双拳慢慢打开。 没想到,竟然是赵维奚帮上了忙。 皇上又看向春秋,问她赵维奚是什么病。 明九娘心想,问什么问,编一个谁都没听说过的毛病很难吗? 春秋果然说了一通话,明九娘听得不太真切,但是至少知道,这番话能糊弄门外汉,反正她自己就听得云里雾里。 皇上就算回头找太医问,那些太医还敢说自己不懂?那要他们干什么?定然也会说的含糊,附和春秋。 明九娘的心总算放下了。 松了一口气,她这才看到明珠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目光怨毒。 明九娘一脸的莫名其妙。 在这种场合下,明珠都不要体面了?她不是最要脸的人吗? 而且今日,明九娘觉得自己也并没有挑衅她呀。 这人可能脑子坏了。 赵维奚听了春秋的话,一连声音地说“对对对”,众人看春秋的眼神多少都有了些敬畏之意。 谁都没想到,她年纪轻轻,还是后宫的嫔妃,在医术上竟然能有这般造诣。 之前都觉得她是个普通的医女,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得到了皇上青眼,没想到,她医术竟然如此出神入化,能解决得了太医们都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赵维奚不仅感谢春秋,还把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夸了个天花乱坠,皇上起初很高兴,但是后来听得都有些尴尬了。 这高丽皇帝是来求好处的,可是也不用这么后者脸皮拍马屁吧。 惊云都替赵维奚脸红,啐道:“这厮真是不要脸。” 明九娘淡淡道:“你认识他?” 惊云这才意识到,现在她们也是众人目光所在,于是吐吐舌头道:“我去哪里认识他?我就觉得他脸皮厚。” 第654章 解局(二) 晋王的神色也轻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维奚会闹出这一出,但是这大概也相当于春秋戴罪立功了。 而且她只要还有医术在手,那至少能保住性命。 至于惩罚…… 能保住性命之后,他又忍不住想,她若是受了责罚,该多难受。 如果当初……这世上,谁都买不到的,就是后悔药了。 晋王身后的女子替他斟酒,一不小心酒洒了出来,忙不迭地替他擦拭。 晋王对着她浅笑:“不打紧,你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你的袖子也湿了,下去换身衣裳来。” 女子羞红了脸,道:“王爷,您也去换身衣裳吧。” “也好。” 于是那女子便扶着晋王起身离席,两人距离很近,几乎依偎到一起。 惊云看得眼中几乎要喷火。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明九娘压着她,她现在就能跳起来去和晋王理论。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理论什么,就觉得春秋刚劫后余生,他大摇大摆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实在是令人生气。 宴席继续进行,“病”了的皇后已经离席回去休息,春秋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垂着头,对所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投来的打量目光都仿佛没有觉察到。 明九娘松了口气,只觉得今日这心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就是不知道春秋后续会受到怎样的责难。 但是再一想,只要活着,眼前的一时屈辱算不得什么。 她觉得她要和春秋说说话。 正心思百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严厉的目光在盯着她。 明九娘抬头看向皇上,果然对上了皇上的目光。 明九娘:??? 她不是一直安分守己地在这里坐着,做好自己的表情管理,顺带着约束惊云吗?怎么火还是烧到她身上了? 皇上该不会又责怪她了吧,她真是个凄惨的背锅专业户。 惊云那么粗枝大叶都察觉到了,并不敢动,低头嘴唇几乎未动道:“嫂子,我怎么觉得皇上在看我?” 明九娘:“别自作多情,皇上在看我。” 惊云:“……” 皇上原来还有这种癖好,盯着臣妇看? 明九娘:不是,皇上就是特别喜欢针对她,然而又不弄死她,大概是当皇帝太久开始便态,喜欢猫玩弄老鼠的游戏? 这个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皇上啊,到底什么时候驾崩! 因为他可能要惩罚春秋,明九娘现在都想不起他是萧铁策亲爹这件事情了。 明九娘决定,过了今晚,只要以后辽东王有要用到她的地方,她一定不推辞,竭尽全力。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人当皇帝,她这小心脏不用扑通扑通跳,让她多活几年! 赵维奚因为“身体不适”,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告罪提前离席。 于是这大殿里,只剩下了中原“自己人”。 气氛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皇上笑着开口道:“一年又一年,时光白驹过隙,转眼间朕都已经六十六了,距离不惑之年也越来越近……” 第655章 解局(三) 明九娘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前世大boss每次抒发感慨后,都会给大家一些很难完成的任务。 先打鸡血再布置任务,就是皇上这个大boss,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只希望和自己无关。 自从她和皇上四目相对之后,肚子里的孩子都开始紧张地动起来,可见她这个小可怜,在皇权威压下多么无助。 如果不是因为皇后和赵维奚先后病倒,她不适合再装病,明九娘早就谎称肚子不舒服离席了。 心里有点慌,她就把目光投向了萧铁策。 刚才赵维奚晕倒的时候,萧铁策上前的样子真是太man了,那沉声训斥高丽使臣的样子,也真有大将之风。 萧铁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明九娘收到这“秋波”,顿时神清气爽,被皇上盯上的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也退散了去。 皇上还在叨叨:“……朕看着你们,好,都好!” 明九娘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讲话水平,不会讲换她来讲——赶紧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她在这里坐着都快要蜷死了。 正吐槽间,就听皇上道:“晋王年纪比辽东王大不了多少,可是辽东王都当祖父了,你却还没成亲。” 明九娘:来了来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看起来,从春秋袖子里掉出来的那小像,真的是晋王的。 明九娘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春秋因为有用是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是晋王呢? 皇上想要晋王的命,不比捏死一只蝼蚁容易。 明九娘的心又提了起来。 皇上是个小肚鸡肠的,现在指不定想着怎么磋磨晋王呢! 晋王实惨。 再看晋王,还如从前一般温润如玉,面上带笑,拱手道:“皇兄,我自幼身体羸弱,是个药罐子,不知道哪日就……所以便想着自己过,不要祸害别人了。” 皇上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就算是疑难杂症,也总有大夫妙手回春,更何况朕看着你身体和常人无异。你是先皇最小的儿子,朕最小的弟弟,一直没过问你的亲事,倒是朕的不对了。” 皇上这是要赐婚? 这还是记恨了刚才的事情,想要用赐婚这种方式来打压和警告晋王以及春秋吧。 让春秋亲耳听见喜欢的人要另娶,皇上也真够卑鄙的。 晋王这次没有说话。 如果皇上真的要用赐婚来羞辱自己,只要能让他出气,少针对春秋一点儿,晋王也会接受。 活了三十多年,一直浑浑噩噩,为了活着而活着,从商场逐利之中才能得到些许安慰……后来,他遇到了春秋,找到了坚持的理由,只可惜,因为他的犹豫不决,才会有了后续的这些错过。 即使不能陪在她身边,他也想护着她一生平安喜乐。 赐婚而已,对晋王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但是当皇上说出他要给晋王赐婚的对象时,慌乱的变成了明九娘和萧铁策。 “萧铁策,朕记得你还有个妹妹云英未嫁,是不是?” 第656章 解局(四) 这句话像惊雷一般劈到了明九娘身上。 晋王和惊云?这两个人怎么可以! 算算辈分,晋王那是惊云的叔祖父! 萧铁策能说没有吗?显然不能。 但是他能欣然接受吗?显然更不能。 惊云瞪大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没过脑子,喃喃地道:“我就说他刚才在看我,嫂子还不信。” 辽东王现在的心里也是慌做一团,这亲事,可万万不能。 明九娘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道:“回皇上——” “朕问过你吗?和你没关系!”皇上声音中带着绝对的威压。 明九娘咬咬嘴唇,还是扶着肚子道:“回皇上,别的事情和臣妇没关系。但是小姑子的亲事是家事,这件事情臣妇已经做主了,一女不能二嫁,所以皇恩浩荡,萧府却没有福气了。” 惊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嫂子已经给她做主了? 可是没人通知她啊! “你说她许了人?”皇上眯起眼睛,不怒自威。 开弓没有回头箭,明九娘咬着牙道:“是。” “萧铁策,你怎么说?这么大的事情,她如果没跟你商量,你是不是可以休妻了?朕给你做主!” 一个个在他面前装神弄鬼,真以为他老糊涂了? 这明九娘,分明是不想让萧铁策那妹妹嫁给晋王,临时找出话来糊弄他,真是好大的狗胆! 萧铁策低头道:“回皇上,这件事情虽然是微臣让内子给舍妹寻一个可靠的青年才俊,也确实是内子做主的,但是事先也经过了微臣的许可,并不是内子擅作主张,还请皇上明鉴。” 他背对着明九娘,面向皇上,所以并没有和明九娘串通的嫌疑。 皇上道:“那你跟朕说说,你妹妹许了哪户人家?朕倒要看看,还能比朕的亲弟弟好?” 惊云心里:坏了坏了,狗皇帝这么说话,就算原本能找个关系好的冒充,现在也难了。 谁能愿意为了她对上皇上和晋王啊! 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行,不就是赐婚吗?不就是和叔祖父成亲吗?皇上不在乎,她在乎个屁! 萧铁策却微微偏头看像了袁庾修。 ——这是他和明九娘的心有灵犀。 刚才听明九娘那般说,他就立刻想到了袁庾修。 袁庾修正咬着一瓣儿橘子替惊云发愁,被萧铁策这么一看,差点被橘子噎死,咳嗽了半晌,身后的宫女忙帮他顺气。 也是借着这个功夫,袁庾修想通了。 他得帮惊云,帮惊云也是帮他自己。 之前是他想找惊云成亲,只是被明九娘严词拒绝,这不是个正好的机会? 袁庾修可是个混世魔王,管不了那么多,想到这里立刻道:“回皇上,嘿嘿,是我。” 皇上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胡闹!” 言外之意,想要不承认这桩婚事。 袁庾修挠挠头道:“虽然还没有禀告过父母,但是我就和惊云能玩到一起。她能陪我逛勾栏,能陪着我骑马,还能打。自从和她在一起后,我打架再也没输过了……” 第657章 解局(五) 虽然长着眼睛的都看出来了皇上心情不好,可是听着袁庾修这样的混账话,周围还是响起了一阵笑声。 袁庾修的父亲因为生病没有来参加宫宴,公主娘又去世,袁家的长辈也不敢沾这魔王,所以还真没个像样的长辈来呵斥他。 再说,皇上那是他亲舅舅,不就是最好的长辈吗? 能和皇上不得宠的弟弟一校高下的,大概也就皇上这个得宠的外甥了。 皇上骂了袁庾修几句。 明九娘朗声道:“皇上,小姑子是跳脱性格,不拘礼数,嫁给旁人怕她受委屈,所以迟迟没有议亲。但是她和袁庾修情投意合,希望他们两个能以相爱抵挡岁月漫长;毕竟人生苦短,循规蹈矩也是一生,洒脱快活也是一生。相公说,他为国尽忠,事母至孝,无怨无悔,唯独对不起这个因为投军而只能让她从小寄人篱下的妹妹,所以希望她活得此生尽兴。这桩亲事,虽然还没有放到台面上说,但是真的早已定下,否则臣妇怎么会允许她整日出门呢?京城中的百姓可以作证!” 以相爱抵挡岁月漫长,此生尽兴……朝堂上的男人也就算了,但是后宫后院中的女人们听着这番话,都深有感慨。 谁这一生,能敢说尽兴二字,谁又敢说,能以相爱抵挡岁月漫长? 所以明九娘话音落下之后,女人们一阵窃窃私语,脸上都露出感慨之色。 皇上冷笑:“每次都是你,舌灿莲花,无理搅三分!” 明九娘扶着肚子站在那里,神色从容平静,但是看着她那肚子的人都有些担心她随时能生产。 “谢皇上夸赞。”她厚着脸皮道。 知道她怀双胎的人也都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对夫妇能数起数落,果然不是一般人。 陆九渊握着他的鸡缸杯轻轻晃动,嘴角噙着笑容。 明九娘从容环视四周,目光捕捉到他晃酒杯的动作,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形势紧急,她也没多想。 皇上冷笑一声:“今日是宫宴,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日后再议。” 明九娘心里:这鸡毛蒜皮,不也是你提出来的? 明九娘嘴上:“皇上圣明,五黄万岁万岁万万岁。” 反正好话又不要钱不烫嘴,多说几句没毛病。 夸张?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明九娘扶着肚子慢慢坐下。 春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众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却没想到晋王又站起身来,以拳掩唇咳嗽了几声后道:“皇兄关心臣弟的婚事,臣弟不胜惶恐。正巧有件事情,之前还犹豫着要不要跟皇兄说,既然您提起来,臣弟就趁着今日这好日子,厚着脸皮讨个封赏。” 晋王大概从来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这么多话了,皇上看了看他道:“说吧。” “回皇兄,此次下江州,”晋王道,“臣弟贪恋山中风光,不小心失足滚落山崖,为采茶女小晴所救。说来惭愧,山间相处半月,情愫渐生……” 第658章 采茶女 原来晋王身后带着那个蜜色肌肤,相貌普通的女子是个采茶女。 晋王行礼道:“臣弟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牵肠挂肚过。小晴虽然言语不多,但是性格温柔大气,为人坚强柔韧,心地善良,是臣弟从未见过的女子。” 明九娘忍不住想,他这番话,确定是对那个现在已经羞红了脸,眼神发光的小晴说的吗? 他分明是对春秋说的! “一如不见,思之若狂。此生臣弟唯愿和小晴共度余生,还请皇兄恩准,让臣弟故迎娶小晴为我唯一的王妃,此生不渝。” 春秋的头一直低着,所以明九娘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但是明九娘想,便是能看清,那也应该是古井无波。 春秋这姑娘,太能藏得住事情了,对感情也是。 明九娘不知道春秋怎么想,但是她觉得,晋王这般是为了维护春秋。 原本看似春秋的危机已解,但是皇上心里到底怎么说的就不得而知。 所以他干脆站出来,表明自己心有所属,甚至愿意公开示爱,以王妃之位许采茶女表明心迹。 皇上道:“难得有你喜欢的人。但是她身份到底太低,配不上你,既然你喜欢,就让她做你的侧妃。” 采茶女这样低微的身份,能做亲王侧妃,那也是祖坟冒了青烟。 所以小晴立刻激动得红了眼眶,跪下连连磕头。 她从来都不知道,在王爷心里她竟然这么重要。原本她以为能在王爷身边做个丫鬟已经是极好的了,现在能得到这样的造化,传回家中,家里一定会激动坏了吧。 殊不知她的这番粗鲁举动,已经很是丢人。 不过晋王显然并不在意,甚至和她跪到了一起。 明九娘再也不忍看下去,收回了目光。 今日的这一出,让她心里堵得太厉害了。 皇上道:“好了,平身吧。” 晋王这才携小晴一起起身。 皇上又道:“江州偏远,朕梦见先皇说思念你。你现在身边也有了贴心人伺候,留在京城替皇家开枝散叶吧。” 明九娘:“……” 皇上可真是太坏了。 当年明明下了药毁了晋王,现在还拿这种话刺激晋王。 疑心病的时候就把晋王逐出京城,现在为了棒打鸳鸯刺激春秋,又让他留在京城。 而晋王除了领旨谢恩,还能干什么? 明九娘想,宴无好宴,要是知道今日这么多事情,她绝对不来参加,也不让春秋和惊云参加。 惊云被盯上了,只能跟着之前明九娘百般不愿意的袁庾修;晋王被逼着娶了不喜欢的人;春秋还不知道之后要面临着皇上怎样的发作…… 明九娘忽然觉得心里很堵得慌,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便低声和惊云道:“这大殿里太不舒服,我要出去透透气。” 惊云要陪她去,明九娘道:“不用,你和袁庾修都被人盯着。我自己出去,还有茯苓伺候。” 惊云想想也是,只能点点头:“那嫂子你慢点。” 茯苓扶着明九娘出去。 萧铁策目光触及这边,也不动声色地往外走去。 “九娘,是不是不舒服?” 第659章 无处不在陆九渊 “你怎么出来了?”明九娘站在廊下看着追出来的萧铁策道。 虽然廊下有些冷,花木之上的积雪映着冰冷的月光,空气凛冽,呼吸入肺,熨平了她心中那股邪火。 “是不是不舒服?”萧铁策上前扶住她。 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身上还有差事,所以明九娘深吸一口气道:“没有,我出来解手,你回去当差。” 免得皇上又不知道哪股劲不对折磨人,今日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萧铁策却不由分说地扶住她道:“我也去解手。” 明九娘:“……” 因为是在宫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去解手的时候,萧铁策不让茯苓进去,自己进去帮明九娘,弄得明九娘脸都红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片竹林,隐隐约约听见有说话的声音。 仔细一听,有个女子细细的恳求声:“世子,我真的喜欢你……” 明九娘无语,发、情发到了宫里,这是多缺男人! 她拉着萧铁策就往前走。 远离脑残,免得被传染。 这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姑娘还是自重些,否则闹出来,姑娘怕是没法对家里人交代。” 是陆九渊?! 明九娘脚步一顿,但是随即又快步往前走。 多管闲事,天打雷劈,这个镇南王世子也不见得省心。 “萧统领,萧夫人,好巧。” 听见陆九渊甚至带着几分笑的打招呼声,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刚说他不省油,他立刻就上脸。 这种场合,他不尴尬? 所以明九娘道:“原来是世子,真是好巧。不过我和相公刚出来,不知道世子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到了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九渊道:“看着外面月色不错,出来走走。” 没出声的萧铁策道:“内子怕冷,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他揽着明九娘的肩膀往热闹喧嚣的大殿而去。 没想到,春秋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明九娘的。 “春——王才人怎么站在外面?”明九娘道。 春秋浅笑,在灯火流光中,笑容温婉而清浅。 “我在等夫人。”她说,“刚才看夫人面色不很好,又从殿中出来,我心中担忧,便和皇上请示过出来看看您。皇上体恤您怀着双胎,允许您到我那里休息片刻。” 明九娘心中苦涩,这个傻孩子,今晚都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为什么还要现在去皇上面前为自己开口? 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明九娘推了萧铁策一把:“你进去忙你的,别耽误了差事。” 春秋也道:“萧统领放心,夫人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萧铁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去吧。” 陆九渊慢悠悠地走过来,瞥了一眼几人,优哉游哉地上台阶。 明九娘也没理她,带着茯苓跟着春秋离开。 萧铁策看看陆九渊,目光幽深,但是也没说话,径直往大殿而去。 “九娘——”春秋握住明九娘的手,“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否则我怕——” 怕没有机会了。 第660章 春秋的发现 明九娘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春秋,忍辱偷生,是为了以后过得更好,想想你父亲的仇恨!” 她进来之前已经让二丫和它的小伙伴们守在门外,猫头鹰兄弟也在,而且这还是春秋的寝宫,所以现在说话应该安全。 她不愿意春秋活在仇恨的压力之下,可是她更不想春秋失去斗志。 今晚不管是皇后的暗算还是晋王的求娶采茶女,对春秋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 春秋点点头,一双水眸仿佛会说话般恬静,看不出丝毫怨怼。 这才是她认识到春秋,明九娘不由松开了手。 春秋道:“时间紧张,我先给你诊脉。” “不用,有你祖父在,你先说你的打算。” “我?我没事,我还有用,皇上不会让我死的。”春秋道,“我跟你说一下我最近的发现。皇贵妃娘娘当年的医案确实被动过,最后几页弄丢了……” 最后几页,那应该就是皇贵妃离宫之前的。 可是皇贵妃那时候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到底是皇贵妃所为还是另有其人? 一时之间,明九娘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 “今日算计你的,是皇后吧。”明九娘压低声音道。 春秋点点头:“我刚才想过了,应该就是她。或许我在查验这些事情的时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实际上都落入了她眼中。” 来自皇后的疯狂报复,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她知道她要面临着一条多难的路,但是她没有退路,也没打算过后退。 明九娘脸上浮现出冷笑之色:“她敢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她知道,没人会怀疑她。” 皇后的面具太完美了,谁会相信她这样的年纪,会因为吃醋去构陷一个根本没有承过宠的才人呢?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栽赃陷害多么低级,皇后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皇后把人心算计得很精准。 “那我也不会让她完全撇清。”春秋道,“只要不死,我就不会承认。今日之事,她休想撇清!” 哪怕自损一千只能杀敌八百,她都要死死咬住皇后。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你是想直接在皇上面前撕开你和皇后不和这层窗户纸?” “是。”春秋目光坚定。 事到如今,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后有所顾忌,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 置之死地而后生,明九娘没想到,斗争仿佛才刚刚开始,就直接进入白热化。 “今日赵维奚出面……” 春秋垂眸,“他该是从惊云口中听说过我吧。” 明九娘点点头:“他是个聪明的,但是我们也确实欠下了他一个人情。” “惊云和袁庾修……”春秋很担心,“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却让惊云欠了人情,婚事又这般草率定下。” “这件事情不怪你,谁也不知道皇上会盯上惊云。”明九娘道,“袁庾修不会委屈惊云的,他们两个在一起各取所需,你不用担心。” 她不认为惊云未来日子很乐观,但是这些话也不必说,只白白给春秋增添负担。 第661章 终于散场 比起袁庾修和惊云这件事情,明九娘更担心的是晋王娶侧妃这件事情对春秋的影响。 不过春秋没提,她也就没提。 她怎么说?说怀疑晋王是为了春秋?还是说晋王做这个决定和春秋没有关系? 无论怎么说,都很容易戳到春秋心底的伤。 所以她最终还是沉默了。 事已至此,两人渐行渐远,不如各自安好吧。 没想到,春秋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她说:“那小像,虽然只是背影,但是衣袂翻飞,君子如玉,很容易让人想到晋王。晋王他,是受了无妄之灾。所以日后如果能扶他一把的时候,九娘看在他无辜被牵连的份上,帮他一把,算是帮忙弥补愧疚吧。” “嗯。”明九娘毫不犹豫就答应,“晋王也帮过我们许多,你萧大哥心里也都记着,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但是春秋,你千万要想好怎么对皇上解释。” 皇上这个人疯起来,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及。 当初他思念皇贵妃成疾,不也讳疾忌医,只盼早死吗? 春秋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只又不放心地嘱咐明九娘注意身体,不要操劳过度,眼下一切以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为重云云。 明九娘也一一应下。 宫宴终于结束,萧铁策留在宫中——宴席结束之后,禁军也要做大量的收尾工作,前几年就有宫宴后,喝醉的官员不知道怎么滞留宫中,而且冻死在外面的先例。 惊云和明九娘一起回府。 “嫂子,你早点休息。”惊云一直把明九娘送回房间,十分靠谱。 “你等等。” 明九娘问她对婚事的想法。 今日为了救春秋,到底委屈了惊云。 惊云却不以为意地道:“也只是在皇上面前提了提,皇上又没说赐婚,不慌。就算皇上赐婚,那我本来也打算和他做假夫妻,也没什么呀。” 明九娘道:“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袁庾修,但是后来知道他喜欢男人之后就反对,因为不想你错过将来的爱人,也……” “将来的爱人?我最爱的是咱们家的人,最大的愿望是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 明九娘听着她大大咧咧的话,心里有些酸涩。 惊云是因为当年萧铁策把她自己留在封家,留下了阴影吧。 她不曾埋怨过谁,但是那些伤害早已溶在了骨血中,让她下意识地去避开那样的孤苦,虽然现在,她已经足够强大。 “我再想想办法。”明九娘道,“我还是不想让你嫁给袁庾修。” 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做出这般仓皇决定;但是只要能弥补,她还是不愿意惊云嫁给袁庾修。 “没事,”惊云摆摆手道,“真没事,我早就和他说好了,成亲以后也互不干涉,尤其不能干涉我回娘家住。他和我哥交好,人品至少可靠,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早晚要嫁人的话,嫁给袁庾修不是个坏选择。 明九娘道:“你不知道,没有那么简单。袁庾修虽然不错,但是他家里情况复杂。” 第662章 新年 这些惊云还真没想过,她想得十分简单。 “我要嫁人,嫂子肯定给我一份丰厚的陪嫁吧。辽东王不也要给我嫁妆吗?我要!不要是傻子。”惊云扒拉着手指,兴致勃勃地盘地盘算道,“袁庾修之前就和我说过,成亲我们俩都变有钱人了!” 明九娘:“……” 这是两个傻子扎堆了吗? “我不图他的,他也不占我便宜。他们府里的人情往来,他出;我这边的所有花销,也自己出。”惊云思路很清晰,“我也不会和他那乱七八糟的亲戚争任何东西,不会有矛盾的。” 竟然是先进的aa制? 明九娘道:“你想的是不错,但是有些人,不是因为利益,单纯可能就看你不顺眼。” 惊云:“……那不是脑子有毛病吗?有毛病的人我理他做什么?这么晚了,嫂子你赶紧睡,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她就是这么豁达。 明九娘让她回去睡觉了,自己因为担心春秋和惊云而辗转难眠。 茯苓值夜,知道她半夜腿抽筋,所以没敢睡,低声劝她道:“夫人,您现在烦恼也没用,这些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步步惊心,她早已被磨砺出来了。 明九娘道:“你藏拙是对的。幸亏进宫的人不是我,就我这般性子,能活过两日吗?” “夫人别说这样的话,不吉利,这过年呢!”茯苓浅笑,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再也不去宫宴了。”明九娘道。 不过说完她又觉得有些丧,这次她也没打算去,可是皇后一道懿旨,她不还是乖乖进宫了? 之前她想着,等辽东王上位就好;可是现在想想,辽东王的那些女人,儿女,她一个都不喜欢。 从这个角度讲,她是不是该让萧铁策做皇帝?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 萧铁策那样的老古板,忠君爱国已经刻死在心上,真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就算他真的有皇家血脉,他也越过了辽东王,估计到时候他能愧疚死。 想到这里,她又想,萧铁策的身世,她最多只能查到皇贵妃当年有孕离宫,猜测着是萧铁策被改了出生日期,但是想查出证据,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能用的,只有那些鸟而已。 而这件事情,需要濮珩那样的人才有可能查出来。 可是这件事情,又不能对外人说。 明九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床头就拱着两个小脑袋。 ——晔儿和猫猫都穿着喜庆的大红衣裳,兄妹俩颜值又都高,看起来赏心悦目。 明九娘充满了成就感,这样出众的一双儿女,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呢! 晔儿教猫猫说“娘亲过年好”,但是猫猫只会说“好”,明九娘坐起来,从枕头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给两人。 “还没回来?”明九娘问茯苓。 茯苓点点头:“老爷让人传话回来,说他要晚点回来,让您不用着急。” 第663章 萧铁策求情 萧铁策还让人给茯苓带话,让她陪着明九娘,拦住外面的人,也不让那些鸟靠近院子,显然是有事要瞒着明九娘。 茯苓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知道萧铁策这般做肯定是为了明九娘好,所以就默默记在心中,听话地照做。 不过她和晔儿通气了,后者也同意她这般做。 晔儿拜年之后也没离开,带着猫猫在明九娘屋里玩。 惊云打着哈欠进来,衣裳穿得歪歪扭扭的,头发也没梳,道:“嫂子过年好,红包红包!” 明九娘笑着把红包给她。 惊云倒是不在乎里面装的什么,满意地把红包塞进袖子里,然后掏出两个红包给两个小的,显然也是准备过的。 她还趴在地上教猫猫磕头,姑侄女两个对着磕头,像拜天地一样,明九娘笑得肚子都疼了。 晔儿过来靠着明九娘坐下,道:“娘,明年过年的时候,咱们府里就更热闹了。” 晔儿虽然还不到八岁,但是身量比同龄孩子都高,看起来已经俨然小少年。 “嗯。”明九娘笑着点点头,穿好衣裳道,“我今日怎么都没听见二丫它们吵闹。茯苓,把谷子找出来给我,今日过年,让它们也过个好年。” 茯苓看向晔儿。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刚才来的时候我已经喂过它们,让它们出去玩了,所以这会儿应该都不在。” “哦。”明九娘道,起来活动洗漱和吃饭。 宫中。 萧铁策跪在皇上面前已经半个时辰了。 “你要陪她跪着?”皇上冷笑,把桌上的小像扔下来。 那小像悠悠地飘到了萧铁策膝前,晋王的背影跃然纸上。 萧铁策道:“皇上,王才人是微臣妹妹。尤其去了辽东之后,两家人相互照应,像一家人一般。她和内子关系更是融洽。今日微臣以兄长之名恳求皇上饶她一次,让她日后好生服侍皇上来赎罪。” 宫宴散了之后,春秋就和往常一样捧药请皇上服用。 皇上故意打翻了药,却责备她伺候的时候不诚心,让她出去到廊下跪着。 到现在,王才人已经跪了四五个时辰。 皇上道:“兄长?你问问她,认不认你这个兄长?” 萧铁策道:“回皇上,宫中多艰辛,她怕日后出事不想连累微臣,所以故意撇清关系。但是上次内子出事入狱出事,她为内子奔走,说明她从未忘记同我们是一家人。” 皇上摔了杯子:“什么叫宫中多艰辛!怎么在朕身边,就是龙潭虎穴吗?” 萧铁策不慌不忙地道:“皇上,微臣的意思是王才人没有在宫中待很长时间,还没有适应规矩,所以才会艰难。皇上,这小像之事,微臣敢以项上人头作保,绝不是她所为。她事事谨小慎微,怎么会犯这样的的错误呢?分明是有人陷害!” “那你跟朕说,是谁陷害她?” “微臣不知。”萧铁策道,“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就推到朕的身上,让朕明鉴,真是被明九娘教得油嘴滑舌,不让人待见!” 第664章 萧铁策的第六感 皇上话虽然说得凶,但是还是让人把春秋带进来。 春秋是被人搀扶进来的,搀扶她的太监松手,她几乎瘫软在地方,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摇摇晃晃地跪好,嘴唇上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迹斑斑,面色苍白如纸,身体遥遥欲坠。 皇上道:“萧铁策说是你的兄长,帮你求情。现在你告诉朕,你该不该罚?” “臣妾有罪,该罚。”春秋道。 “那朕为什么罚你?说得出来原因,朕饶你一次;说不出来,那就出去跪着!别以为就因为你会那么点医术就能拿捏得了朕!” “是。”春秋用力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坚持,如果不这么做,现在她早已躺下。 萧铁策并不知道昨晚她和皇上的对话到底是什么,只知道结局不欢而散。 春秋叩首,额头贴着地面缓缓道:“臣妾没有证据,却说是皇后娘娘诬陷臣妾,诋毁娘娘,着实该罚。” 不是她想要显示自己多虔诚,而是这样的姿势让她得到短暂休息和放松。 “看起来没有白跪。”皇上道,“现在朕让你去皇后宫外跪着请罪,和皇后说清楚事情原委,包括你诬赖她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臣妾遵旨。” “那就去吧。”皇上摆摆手,面上一片冰冷。 春秋又被小太监架出去。 虽然皇上没松口,但是萧铁策却松了口气。 他不明真相,但是知道皇上已经罚过了,皇后不可能再为难春秋。 他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春秋要说是皇后所为。 萧铁策对皇后了解不多,印象中皇后是与世无争的性子,而且母仪天下这么多年,就算当年皇贵妃风头无双,皇后都从来没有算计过她,又怎么会算计春秋这样的无名小卒呢? 可是春秋又向来是沉稳的性子,不会无的放矢,所以萧铁策现在很是想不明白。 皇上把一只手臂支在桌案上,身体略微前倾睥着萧铁策:“王才人说是皇后陷害她,你自诩兄长,又怎么说?” 萧铁策道:“微臣对于宫中的事情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前因后果更是无从知晓。若果然是王才人诬陷皇后,那她委实不冤。” “你觉得,皇后可能去诬陷她一个小小的才人?” “微臣不知。” “都到了这地步,你还不肯帮她认错。”皇上冷笑,“亏我还以为你有多虔诚。” “皇后娘娘和王才人之间存在误会也不是不可能,微臣不知内情,不敢妄言。” “你又怎么敢出来求情?就不怕朕误会,那小像上的人是你?” “皇上,”萧铁策如实地道,“内子和王才人关系甚好,胜过姐妹;内子的性情您多少也知道,不是能容得下人的……倘若微臣敢有二心,怕是她敢操刀砍了微臣,王才人也凶多吉少……” 皇上冷笑:“原来你也知道,她是个醋坛子!亏你还好意思说。堂堂朕的禁军统领,说出去是个惧内的,朕的面子往哪里放?” 萧铁策松了口气。 因为他发现,皇上似乎不那么生气了。 第665章 明九娘示警 萧铁策道:“微臣不是惧内,是敬重内子。当年流放辽东,若不是内子辛辛苦苦养家糊口,微臣没有今日。王才人和内子交好,也是感念内子的善良。” “善良?我看她没学到善良,倒是把明九娘撒泼打滚那套学来了!”皇上没好气地道。 萧铁策低头不语。 皇上让他起来,甚至给他赐座,问:“朕问你,你说朕为什么让她去找皇后认错?” 萧铁策眼中闪过茫然之色,并且他也没有遮掩这种不解。 “果然是个蠢的,你也就有明九娘一个为好,多一个你都弄不明白。”皇上讥讽道。 皇上对春秋的话将信将疑,但是她即使死也要咬着皇后,这件事情想来真有内情。 毕竟春秋一直以来都与世无争,淡泊名利,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情,皇上甚至不知道她那般刚烈。 从她身上,皇上真的看出了几分明九娘的气势。 但是春秋没有明九娘的厚脸皮和插科打诨,这份宁折不弯的刚强就更加浓烈。 皇上是真的生气过年和寿宴上闹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他更生气的是,有人敢在这种场合动手脚。 对春秋,他最多是迁怒而已。 他让春秋去皇后那里道歉求饶,如果不是皇后所为,那皇后也有驭下不严的过错;如果真是她所为,那这也是皇上对她的敲打。 这些弯弯绕绕,皇上也不指望萧铁策明白。 果然,萧铁策行礼道:“微臣确实愚钝。微臣心中只能装下两件事情——忠君爱国,爱护家人。” 皇上喜欢的,就是他这份真和“蠢”。 不知道为什么,萧铁策觉得自己在揣摩皇上心思这件事情上,总是格外有天赋。 皇上对他的感觉,也大抵相同。 “滚吧。”皇上站起身来道,“回去跟你的九娘交差去。别以为朕不知道,不把王才人的消息带回去,明九娘不能让你进门。” 说着,皇上自己都没绷住笑了。 他是真的喜欢萧铁策的一根筋。 萧铁策回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明九娘:“虽然春秋遭了些罪,但是好在有惊无险。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皇后牵扯其中……”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皇后扶持淮王,你是辽东王这边的,为什么要帮皇后说话?” 萧铁策道:“我倒不是帮皇后说话,只是她也膝下无子,找个皇子养在名下也是情理之中,便是没有淮王,也有其他人。因为她和我娘关系并不好,所以不可能,皇上也不会允许她要辽东王。”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坏事都是淮王做的,和皇后完全没有关系?” “皇后应该是知情的,也偏帮淮王,但是我们也说不出什么。”萧铁策有一说一,“可是在宫里,妃嫔们都说皇后处事公道,少有不服她的。” 所以萧铁策觉得,皇后不像是拈酸吃醋,会做这种小动作的人。 明九娘想,这就是皇后的成功所在了。 皇后的无辜形象深入人心,谁会怀疑她? 第666章 提防皇后 “萧铁策,”明九娘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我?” 萧铁策一脸莫名其妙:“我不信你,又能信谁?” “那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皇后所为。”明九娘道,“不信你等等——” 她把二丫喊了进来。 二丫站在桌上道:“就是皇后干的,她回去之后和她身边的女官说了这件事情!她身边有个宫女手很快,趁着春秋给皇后诊脉的功夫,把小像放到了春秋袖中。” 果然和她想得一样!明九娘把二丫的话告诉萧铁策,后者脸上难掩震惊。 明九娘被他的表情逗笑,伸手拍拍他的肩:“所以萧铁策——” “叫我什么?”萧铁策眉头紧皱。 “相公!相公!”明九娘道,“你应该感谢我,你也就糊弄我这一个女人行。再多一个,你都绝对弄不明白。” “弄你就够了。”萧铁策咬着她的耳垂道。 温热的气息让明九娘耳后酥酥麻麻,脸色不由一红,推开他道:“和你说正事呢!以后出入禁宫,一定要对皇后格外小心。” “你怎么知道她不好的?” 明九娘撒了个谎:“小仙女告诉我的。皇后虽然装得好,但是灰鹤在宫中几十年,也总见过她露马脚的时候。这般不声不响的,才最可怕。所以一定要小心提防她,我甚至怀疑,淮王这样的蠢货,能走到今日,也有她暗中提点。” 自从盯上了明珠,明九娘就发现,淮王是什么牛鬼蛇神!简直愚蠢得要死! 现在是明珠替他排忧解难,那之前呢?应该就是皇后。 明九娘现在甚至怀疑,当初明珠得到消息,通知淮王把死士及时迁出王府,这消息来源,也可能是皇后! 萧铁策“嗯”了一声。 明九娘不满意他的敷衍态度,一脚踩在他脚上:“记住了没?真的不能掉以轻心。你没听说过,能让强大的男人栽倒的,往往是女人和孩子吗?” 萧铁策道:“原本没听说,现在听说了。好了,你相公现在肚子很饿很饿,让人给我上点饺子。” 过年厨房常备饺子,煮得也快,萧铁策风卷残云般吃了两大盘。 明九娘找出化瘀膏替他敷膝盖,萧铁策不用她动手,卷起裤腿,胡乱地往膝盖上抹了几下了事。 明九娘骂了他一句,又问他惊云和袁庾修的事情怎么办。 萧铁策道:“皇上偏爱他,大概想给他找个大家闺秀,所以昨日这个话题,皇上根本没接。” 明九娘自己嫌弃惊云可以,但是不想听到别人嫌弃她。 “我真想去告诉皇上,别说是咱们惊云,就是个烧火丫头,配他亲外甥都亏了!他不想要,以为我舍得给?” “知道你不舍得。”萧铁策搂着她肩膀,“我也不舍得。不遇到靠谱的,我是不会松口让惊云出嫁的。” “嘿嘿,亲大哥和亲嫂子。”惊云抱着晔儿进来,“来,咱们给爹磕头,要红包!” 练了大半天,要来讨钱喽! “今日咱们俩把一年的月钱都磕出来!” 第667章 十三娘的狠绝 惊云自己做表率,带着猫猫在羊毛毯上给萧铁策磕头拜年,磕一个头要一个红包,而且要两份,差点磕成傻子。 明九娘被笑成傻子,肚子里的孩子都开始欢腾起来。 萧铁策想把猫猫抱起来,后者哼哼唧唧不愿意,俨然已经把磕头当成了乐趣。 萧铁策哭笑不得。 明九娘拉着他道:“让她们玩去,地上毛毯那么厚实,不怕。” 果然,不管之后,猫猫一会儿也玩腻了,滚到惊云怀里去抓她脖子上套着的亮晶晶的项圈去了。 惊云本来就不喜欢戴这个,只是为了过年应景才套上,干脆直接取下来塞给她。 猫猫拿着项圈往自己脖子上套,逗得众人又都笑了。 萧铁策问:“晔儿呢?” “去找他学堂里的同窗玩去了。”明九娘道,并没有说,晔儿提前要她换了碎银子给同窗发压岁钱的事情。 萧铁策倒不反对他出去找同窗,所以也没说什么。 宫宴风波过去,转眼就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明九娘怀孕八个月了,对孩子早产的担忧也慢慢平息。 只要熬到八个多月,就算早产,孩子也能养得活。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受到宫宴的影响,春秋还是皇上身边唯一伴驾的妃嫔;惊云还是袁庾修的好姐妹,两人勾肩搭背,没心没肺…… 不,两“姐妹”现在中间还夹着一个赵维奚。 赵维奚来了中原之后乐不思蜀,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问就是他要学习中原的新鲜事物。 但是明九娘觉得,他回去之后可能极大丰富高丽国的第三产业,尤其是勾栏这一娱乐业的发展。 这三人竟然能成为好朋友,明九娘想起自己脑海中从前浮现的“惊云到底该选袁庾修还是赵维奚”的纠结,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晋王留在了京城,和从前一样深居简出;大概是为了避免刺激皇上,他现在也不去上朝了,据说和白侧妃恩爱异常,形影不离。 惊云和明九娘嘀咕,觉得这白侧妃来路不明,而且晋王也不是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所以怂恿她派二丫去看看,这俩人到底怎么个亲密。 明九娘没理惊云。 她不想给自己添堵。真的话她会忍不住想晋王薄情,假的话她又会觉得春秋命苦,总之都不会开怀,所以干脆不想。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出长戏,期间无数篇章,谁也不能保证每个篇章都是he。 明九娘眼下更关注的是明珠的动向。 她知道明珠想要让铁柱当世子,但是却很沉得住气,一直没动作,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不过她知道的是,十三娘把淮王勾上了。 十三娘比明九娘想象中的还要狠——对自己十分狠! 她到了勾栏之后换了个名字,干一行爱一行,四个月的时间,也就睡了几百个男人吧。 明九娘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了“学艺”,要不要这么拼命?明家的姑娘,可真的都是狼人! 这几百个男人,包括淮王。 第668章 二胎发动 淮王认出了十三娘,因为他从前见过十三娘,并且之前就满意于她的姿色,所以后来才会答应明家把她送来。 在勾栏中遇见,如果是别人,可能就会避开妻子娘家的小姨子。 但是淮王不,他偏偏要试试。 十三娘这几个月学的本事顿时派上了用场,把淮王勾得流连数日不回府。 明珠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想管淮王,但是她要面子,所以暗中派人砸了两次场子,还想让人把十三娘绑走发卖。 不过因为十三娘背后有明九娘的人,所以才没有得逞。 十三娘说要见明九娘。 “需要我帮什么忙?”明九娘开门见山地问。 十三娘做的她很满意,所以不介意给她一点儿甜头。 十三娘道:“我要闫春死。” “可以。”明九娘爽快答应。 “我要个大夫,好大夫。” 明九娘问:“你生病了?” “是。” “也没有问题。” 十三娘描画得妆容精致,然而目光却没有光,黑沉不见底。 “我要找王才人的祖父,我要他给我治病。” 明九娘:“你找他?难道你得了绝症?” “花柳。” 明九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意思?你还是谁?” “我。”十三娘冷笑连连,“现在淮王也应该染上了,你高兴吗?” 明九娘当然高兴。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她简直都想跳舞。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你怎么知道的?” 十三娘道:“我故意的。这病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发作,我现在还没有明显的症状,但是我确定我得病了,淮王也会的;每月的初一、十五,明珠一定要淮王去她那里。所以,她也跑不掉。” 明九娘非常愉悦:“好,我让人带你去找王老看看去。” 如果确定真是花柳,那她提前高兴高兴,也顺便期待一下淮王和明珠。 王太医给十三娘看过,果然如此。 而且这种病,如果不及时治疗,后期身上就是生疮,散发出恶臭,甚至有些人还会丧命。 王太医给十三娘开了药,吩咐她好好吃药,身体就能痊愈。 明九娘问她的打算,她说要留在京城。 这几个月她攒了几百两银子和不少金银首饰,足够她过几年。 她想亲眼看着明珠下场凄惨才能出心头这口恶气,但是因为怕明珠报复,所以她求明九娘派人保护她。 “我不会白用你,”十三娘道,“我对你还会有用的。” 明九娘相信,于是答应了她,反正只是举手之劳,万一以后还要用到她呢? 十三娘经过这番“洗练”,用美人计的时候,估计胜算很高。 怀胎九个半月的时候,明九娘终于发动了。 想起生猫猫时候的紧张,萧铁策这次早早就请假陪在明九娘身边,所以她一发动,立刻把她抱到产房,一直陪在她身边。 “去把王老抬来!”惊云一叠声地吩咐,“还有晔儿,去告诉晔儿。” 猫猫被奶娘带着在院子里荡秋千,见到惊云着急的样子很不解,歪头看着她。 惊云目光扫过她,立刻露出笑意来。 猫猫回以更大的笑容。 “就在这里,别让猫猫走远。”惊云吩咐奶娘道。 第669章 陆九渊的等待 府里其他人倒也罢了,毕竟猫猫出生时候,萧铁策的失态,也就是一年多前,但是葛嬷嬷和茯苓都很震惊。 ——非要在产房呆着也就算了,但是夫人还没怎么样,老爷就已经哭了? 这还是她们那个从来都不苟言笑的老爷吗? 明九娘也很嫌弃萧铁策。 她一个产妇,还得安慰家属? 她不,她要骂人。 “出去,出去。”明九娘道,“别在这里添乱。” 萧铁策不动,就跪在脚踏上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的泪滴到她手背上,冰凉一片。 “好了,你别哭了,我不就生个孩子吗?”明九娘无奈地道。 萧铁策不说话,就是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明九娘真怕一会儿要生的时候他晕过去,那到时候传出去就是全京城的笑柄了。 不过很快疼痛的浪潮一波又一波袭来,她也管不了萧铁策了。 疼,就是疼,疼得她所有的意识仿佛都消失,浑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明九娘发誓,她要是再生孩子就是猪! “好,不生了,再不生了。”萧铁策胡乱亲着她的手,伸手替她擦拭仿佛擦不完的泪和汗。 与此同时,距离萧府只有几十米的酒楼上,龙一跪地道:“主子,还没生。” 他低垂着头看着青砖地面,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主子对萧夫人那么关注,就连对方生孩子也这么着急。 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发现主子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过。 不,对男人也没有。 难道主子就是喜欢妇人?龙一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忙强迫自己摒弃这些奇怪的念头。 “继续去盯着。”陆九渊负手而立,面上不复从前的一切无所谓模样,剑眉紧锁,眸中浮现出焦躁不安。 明九娘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否则他这么多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如果她死在这里,那就再也回不到现代。 “是!”龙一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刚出去,他就听见屋里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心里更是一惊——萧夫人在主子心中的位置比他想象中还重要。 他之前还从没见过主子这般失态的时候。 如果萧夫人出事,那不知道主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不出事,主子以后又能做出什么事? 相对于别人,龙一更了解陆九渊。 陆九渊想要得到的东西,比如世子之位,就一定会得到。 他沉得住气,隐忍不发,但是一击即中。 龙一心中有种隐隐的感觉,主子对萧夫人,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出手,或者觉得不到出手的时机。 一旦出手,怕是萧夫人就……可是到时候,萧铁策会怎么办? 龙一不敢深想。 明九娘只顾得疼,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 稳婆不让她喊,保存体力,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嗓子都喊哑了,发丝凌乱,涕泪横飞。 葛嬷嬷都有些看不下去——老爷还在呢,夫人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形象啊。 可是明九娘表示,这才哪儿到哪儿! “萧铁策你是混蛋!你不准再碰我了!” 葛嬷嬷:“……” 这,真的有失体统了。 萧铁策却只好脾气地哄着,心疼得恨不得以身相替。 第670章 生了两个女儿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稳婆激动地道。 这还是去年替猫猫接生的稳婆,知道在萧府,不管生男生女都能得到丰厚的封赏,所以声音是真的发自肺腑的高兴。 “夫人,再努努力,肚子里还有一个!”稳婆把孩子交给旁边的葛嬷嬷道。 明九娘听说生了一个,顿时觉得这疼痛看到了头,但是还不敢松气,按照稳婆的要求继续努力。 葛嬷嬷带着茯苓把先出生的孩子用襁褓包好,忍不住赞道:“咱们姐儿,这哭声可真响亮,一听就是个结实的。” 这话是说给明九娘听的。 因为是双胎的缘故,萧二姑娘明显比正常出生的孩子小一大圈。 “生了吗?”惊云在外面嚷道。 她还看着晔儿和猫猫,也怕自己带了风进产房,根本不敢进去。 茯苓把孩子抱给隔壁间早已准备好的奶娘,然后出来喜气洋洋地道:“二姑娘出生了,夫人还在继续生。” 如果再生一个儿子,那夫人就有两子两女,凑成两个好字。 惊云喊了句“阿弥陀佛”,对晔儿和猫猫道:“听见了没,你们有妹妹了!” 晔儿很高兴,但是猫猫却一脸懵懂。 妹妹是什么?好吃吗? “惊云姑娘,外面有个小厮找您,说是袁府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道,“说之前您和袁大爷说好了要出门,您……” “没工夫,让他自己去。”惊云不耐烦地道。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去陪他刺激宁元泽?自己一边玩去! 小丫鬟忙又跑出去。 可是没过多久,她又去而复返,道:“惊云姑娘,外面……” “袁庾修这厮是不是要找死!”惊云恨不得撸起袖子去把人打一顿。 “不,不是,”小丫鬟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外面道,“这次是辽东王府的嬷嬷……” 因为两府亲近,所以人已经在院子外了。 “干什么?”惊云皱眉不客气地道。 身穿沉香色万字不到头纹褙子的婆子站在门口赔笑道:“老奴是奉王妃之命来问问,夫人可生了?” 惊云立刻明白过来,是辽东王按捺不住,想要问明九娘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她没好气地道:“生了一个,是女儿。” 婆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绷不住,担心自己回去后王爷也没好脸,勉强赔笑道:“那老奴再等等,等夫人生完了再回去禀告王爷。” 惊云再怎么不待见辽东王,也不至于迁怒一个婆子,便道:“随便你。” 晔儿和猫猫还在,她就不让人进来,免得这婆子动手脚。 过了一刻钟,屋里又传来稳婆的声音:“生了生了,这次,这次……还是个千金。” 惊云又念了句“阿弥陀佛”,道:“生了就好,生了就好。晔儿,以后你肩上责任重大了,下面三个妹妹,都得要你保护。” 晔儿笑道:“姑姑,我知道的。” 肩膀上的责任沉甸甸的,却是幸福的负担。 辽东王府来的婆子脸上却难掩失望之色,喃喃道:“又是个女儿啊!” 第671章 三胞胎 “是女儿怎么了?”惊云叉腰骂道,“轮得到你嫌弃?滚!” 婆子哪里敢得罪她,忙赔笑道歉:“老奴不是那个意思,老奴,老奴……” 她正说不出来间,忽然听到里面明九娘的哀嚎:“我不生了,我不生了,让我死了吧!” 惊云嘀咕:“都生完了,开始想起来疼了。” 然后就听茯苓激动道:“还有,还有!夫人,您再坚持坚持!” 明九娘觉得自己日了狗,不,被狗……了,竟然还能怀三胞胎! 如果这是穿越大神给她送的厚礼,她想说,请换一份! 不,茯苓不敢说还有一个,她都觉得还可能再有。 明九娘:一胎七宝吗? 那她就是母猪! 婆子高兴了,还有一个,那就还有希望生儿子。 可是最后结果出来,她还是失望了。 明九娘生了三胞胎,三个女儿! 婆子垂头丧气地回去报信了,萧府上下却一片欢腾。 他们夫人,生了极其罕见的三胞胎,而且母女平安! 萧铁策没看三个女儿,一直紧张地陪着明九娘。 明九娘不同于上次的清醒,这次真的是累到虚脱,眼睛根本睁不开,昏昏欲睡。 可恨的是萧铁策这厮,根本不让她睡。 “九娘,别睡,别睡,我陪你说话。” 明九娘疯了:“闭嘴!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别睡,别睡……”萧铁策带着恳求道。 最后还是王太医发话,说让明九娘睡,自己也在外面守着,让人随时看着明九娘的情况就行。 然后萧铁策就……不时掀起被子查看明九娘身下的情况,唯恐悲剧重演。 心都要跳出来了,还能管女儿们?他脑海之中唯有明九娘。 府里其他人却欢腾一片,奔走相告,他们夫人争气,生了三胞胎。 至于儿子女儿,府里的人是不那么在意的。 他们夫人又不是没有儿子,他们公子,一个比其他家十个更厉害;他们府上,从夫人到惊云姑娘,哪个不是厉害的角色?他们府上的姑娘们,将来也会是一等一的人物。 “惊云姑娘,”茯苓笑道,“之前准备了一千斤铜钱出去散,您看现在要不要加一些?” “加,加,三千斤!”惊云道,“必须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嫂子多争气,我哥多厉害!” 茯苓笑呵呵地答应,一叠声地吩咐下去。 幸亏之前多找了两个奶娘,所以现在才没有着急。 明九娘睡了好几个时辰才醒来,而且是被萧铁策唤醒的。 “九娘,起来吃点东西。”萧铁策道,“吃完东西再睡。” 明九娘觉得胸口涨得难受,肚子里也是饥肠辘辘,打着哈欠道:“好。生了三个女儿?” 萧铁策点点头。 明九娘觉得自己太厉害了,简直应该被发一个英雄母亲的锦旗。 “好不好看?”她歪头道。 “我……还没看……” 明九娘撇嘴:“这么不待见她们?” “太担心你了,没心思看。”萧铁策如实地道,说话间咧开了嘴,“但是高兴,心里很高兴,九娘你辛苦了。” 第672章 五个女人的未来 “瞧你这傻样,”明九娘笑着嫌弃道,“快让他们把孩子抱进来给我看看。” 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包着同样的大红绣金襁褓,被并排放到床边,明九娘看着喜不自禁。 哎呀,她真是太厉害了! 葛嬷嬷道:“三位姑娘虽然都只有三斤多,但是王太医检查过,都很健康,夫人尽管放心。老奴会盯着奶娘们,好好照顾姑娘,您要休息好。”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嗯,我没事了,葛嬷嬷你们也辛苦了。” 刚才呼天抢地骂人的才不是她,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才是她。 三个小可爱,像三个小玩具一样,还是可爱爆棚那种,简直要把她的心萌化了。 晔儿牵着猫猫的手站在旁边看妹妹们,猫猫想要用手指去戳妹妹们的脸,被晔儿眼疾手快地拦住。 明九娘看着一脸懵懂的猫猫道:“猫猫当姐姐啦,以后你就是大姐大,罩着你的妹妹们。” 看起来,她以后要把猫猫往惊云的方向培养了。 愣是真的愣,但是不吃亏啊! 自己家的女儿,不用贤良淑德,一定不能吃亏才是真的。 猫猫:“大,大,大——” 众人都笑了。 萧铁策没笑,他伸出大手比划着刚出生的女儿,心里无比柔软,然后,想哭…… 这是明九娘拼了命剩下的孩子们,她们那么小,那么软,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她们是他的责任,他是她们的未来,他是府里五个女人的未来。 “爹,”晔儿开口道,“我会照顾妹妹们的。” “嗯。”萧铁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惊云拍着胸道:“以后我带着她们,咱们府里自己就能出一只娘子军!” 明九娘一下被触到笑点,这要是在现代,惊云可以带着四个侄女组成一支足球队了。 “赏赐都放了吗?”明九娘问。 “放了,”惊云道,“我做主了,比之前三倍放的。” 萧铁策道:“再给府里所有人加三个月的月银。” 明九娘:“……” 以后养孩子才花钱呢!四个女儿的首饰衣裳多少钱,是不是每个人都得有厚厚的嫁妆,才能有底气? 艾玛,她去哪里找四个看得进眼里的男人给她们啊! 这古代,歪瓜裂枣实在太多了,加上三观和洁身自好这筛选条件,简直太难了。 还有更难的事情……惊云道:“大哥,嫂子,你们想好了给我的宝贝侄女们起什么名字了吗?” 明九娘真没想过。 之前一直以为是两个儿子,所以儿子名字倒是起好了。 现在变成了女儿,一个都不能再用。 她是个起名废,千万别来考校她。 萧铁策显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 “晔儿!”明九娘看着低头专注看着妹妹们的晔儿,像抓壮丁一般道,“让晔儿给三个妹妹起名。” 萧铁策也赞同。 晔儿不失众望,按照猫猫的大名令仪,给三个小妹妹依次起名为锦仪,敏仪和幼仪,日后闻名遐迩的萧府四千金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第673章 恶心的淮王 大名有了,还得有小名。 明九娘没什么创意地道:“那就叫阿锦,敏敏和幺幺吧。” 惊云都嫌弃她敷衍,但是萧铁策对明九娘百依百顺,对这三个名字没有异议,那别人也就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萧府喜气洋洋,辽东王却很是不高兴。 ——明九娘一下生三胎是不错,当时竟然一个儿子都没有! 看起来,还得继续生。 碍于萧铁策那又臭又硬的脾气,他暂时已经放弃了让萧铁策纳妾的想法,就是说出来,只能坏了兄弟感情。 但是辽东王还是不舒服,晚上喝了半壶闷酒。 对这个结果很高兴的是明珠,她就希望听到明九娘不如意。 接连生了四个赔钱货,她看明九娘着急不着急! 淮王也高兴,得到消息后迫不及待地来和明珠说,哈哈大笑道:“老天真是有眼。萧铁策那样的走狗,就应该断子绝孙。” 明珠没有提醒他,萧铁策还有个长子,而且十分有主意,日后怕是不是池中物。 淮王自己提起了晔儿:“我看萧铁策以后怎么办。他唯一的那个儿子不成器,天天混在市井之中,和那些没出息的孩子混到一起,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明珠没有反驳他。 真正的烂泥能有什么眼界,才会觉得别人都是烂泥。 淮王这摊真正的烂泥,如果不是因为被皇后糊上了墙头,摇摇欲坠,现在有什么脸嘲笑别人? 但是明珠总归是高兴这个结果的,所以难得开口挽留淮王。 正好这几日十四娘身体不舒服,淮王就留在了明珠这里。 晚上两人翻云覆雨之间,淮王喊出了一个名字,明珠感到十分恶心。 ——那是十三娘在勾栏中的名字。 淮王不是没察觉,但是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在事后丫鬟进来替他清理的时候得意洋洋地道:“本王睡了你们三姐妹,还是十三娘最得我意。” 明珠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当着丫鬟下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体面。 就算她不给自己体面,难道就不想想明家吗? 她身边的这些陪嫁仆妇,多少都是祖父的眼线? 明珠现在甚至忍不住想,祖父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淮王扶持? 她想不通。 她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帐子遮挡了她的脸,也藏住了她眼中的嘲讽。 如果不是再想生个孩子,如果不是想着铁柱当世子的事情,她才不会去奉承这个恶心的男人。 淮王许久没来了,这次她能不能也怀上? 明九娘能那么快又怀孕,她也可以! 可是不管能不能再怀孕,她都要先把铁柱扶持到世子之位上。 现在她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之前她和淮王也提过几次,可是淮王都以孩子太小为由拒绝了,但是明珠知道,淮王曾私下说铁柱看起来就不是个机灵的,并不喜欢他。 淮王的孩子一大堆,根本没什么稀罕的,自然要挑着自己看得顺眼的喜欢。 所以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这个世子之位就遥遥无期。 第674章 皇上看信 “对了。”淮王穿上衣服后道,“你知不知道十三娘能去哪里?我现在到处找她都找不到。” 明珠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或许王爷可以去问我祖父。” 在明正面前,淮王还不敢那么放肆,所以怏怏地道:“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没事你早点休息,我去看看十四娘。” “恭送王爷。”明珠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即使那个贱、人不能侍寝,他也要去看她。 他明明是一个提起裤子就翻脸的人渣,为什么还会对十四娘那么好? 如果他一视同仁地渣,明珠还能自我安慰;可是他竟然对自己妹妹更好,明珠忍不了。 她决定明日再去敲打敲打十四娘。 “四公子呢?” 碧微给明珠清理的时候,就听她冷冷地问道。 “回王妃,奴婢刚去看过四公子,已经睡下了。奶娘说,四公子吃得好,也睡得好,娘娘不用担心。” “嗯,告诉奶娘,明日一早就抱来。”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儿子,也是要依靠的儿子,所以必须亲自悉心教养,也便于培养感情。 皇上听说明九娘生了三个女儿,对春秋道:“她倒是能生。朕上次听大臣家生三个孩子,还是十几年前。回头等孩子大一些,她抱进宫里给你看的时候,带来给朕看看。” “是。”春秋道,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九娘生了,母女平安,真好。 只是她之前准备的衣帽鞋袜都是两份,现在要赶紧补一份,赶上三个孩子满月才好。 皇上忽然又问:“生了几日了?” 他怎么觉得很久都没见萧铁策了? 春秋道:“回皇上,十二日了。”想来三个小姐妹现在都已经睁开眼睛,能看出来轮廓了。 竟然快半个月了,萧铁策这个老婆奴,还是得敲打。 皇上哼了一声,对全福道:“你去萧府替朕问问萧铁策,他夫人生孩子,是不是他也要做月子,满月了才能上朝吗?” 全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但是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果然,皇上道:“去的时候,赏赐三柄如意给他三个女儿。” “是。”全福领旨而去。 皇上又看着春秋道:“明九娘没给你写信?” 春秋一惊,随即垂眸道:“回皇上,萧夫人给臣妾写了一封信。” 既然是写在信中的内容,自然不怕别人偷看。 能进入宫里的东西,都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所以明九娘这封信写得中规中矩。 “拿来给朕看看。” “……是。”春秋咬着嘴唇道。 虽然不怕为外人所知,但是也有些内容,皇上见了怕是不太高兴。 果然,皇上一目十行地看完明九娘对于生孩子疼痛那些形象的描写后笑骂道:“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是个女人都生孩子,怎么到她这里来就这般要死要活的?娇气!” 可是等他翻页看到最后的内容时,脸色不由黑了,道:“她这也太娇惯自己了!什么叫生够了,再也不生了?” 第675章 认祖归宗 明九娘表示:就是字面的意思。 她已经有五个孩子了,虽然有人帮忙带,但是她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她要把自己的爱和关注分成五份,已经很累,所以在信中告诉春秋,以后不打算再生,所以打算跟王太医讨一些药。 避孕难,但是绝育就没那么难了。 皇上看到这里不高兴:“她也不想想,她那般善妒,容不下别人,却只给萧铁策生了一个儿子,日后女儿们都嫁出去,萧晔连个相互扶持的兄弟都没有。” 春秋没有做声。 皇上顿了顿又道:“萧铁策总不至于那么蠢,连这个都答应她了吧。不行,来人,去告诉萧铁策一声,让他盯着点明九娘。” 他是看出来了,萧铁策是个妻奴,但是他也是自己看重的臣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明九娘这样牙尖嘴利让人恨的欺负了。 明九娘听皇上派来的人转达了皇上的意思后直想翻白眼。 皇上还不知道自己是亲爹,就已经开始各种插手萧府的事情;这回头倘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死死盯着自己和萧铁策? 萧铁策也有点烦。 不想让明九娘继续再生这件事情还是他提出来了。 已经有一子四女,此生已足。 所以他对全福道:“还请公公回禀皇上,多谢皇上关心,我已经让内子服药。” 明九娘眨巴着眼睛看向萧铁策。 行啊,狗男人为了她都学坏了。 那药要等做完月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吃;可是吃不吃的,皇上去哪里知道那些细节? 她相信春秋肯定不会主动告诉皇上这件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不知道后者从哪里知道的,手还伸得这么长! 皇上听完气哼哼,道:“等下次选秀,记得提醒朕,朕回头给萧铁策赏几个女子,为萧家开枝散叶。” 说到这里皇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全福道:“祈家的人进京了?” 身为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什么事情都得知道,而且反应要很快。 全福点点头道:“回皇上,去年就进京了。祁家有几个子弟进了学,祁老夫人带着他们在京城买了宅子,应该是要常住的。” 皇上若有所思地问:“那祈家就没有提让萧铁策认祖归宗的事情?” 刚才说为萧家开枝散叶,皇上才想起来,萧铁策根本不姓萧,而是姓祈才对。 那他怎么还没认祖归宗呢? 全福低头道:“回皇上,奴婢是听说,萧府和祈家,走动并不甚密切。” “是吗?”皇上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地道。 “是,据奴婢所知,除了逢年过节,萧夫人会遣人去送节礼之外,并不上门,也没有邀请过祈家的人去萧府。” “那你可知为什么?” 按理说,萧铁策那般重情义的人,这是他父亲家,不应该如此才对。 全福道:“奴婢不知。” 皇上看向春秋:“你知道为什么吗?” 春秋从容道:“臣妾不知,但是大抵能猜出来;当年祁家和萧统领的父亲撇清关系……这是萧夫人最恨的行为。” 第676章 腹黑的晔儿 “她恨什么?” “萧夫人最恨落井下石之人,尤其是自家人。”春秋道,“萧大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现在没有和祈家完全断绝往来,已经是顾及当年祁家对祈封的养育之恩了。 皇上顿了顿,道:“还是明九娘不愿意。朕是看出来了,萧铁策什么事情都听她的。” 这话春秋没法接了,于是低下头,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以为皇上还会说,萧铁策怎么说也是祈家的人,认祖归宗才是正途;但是出乎预料的是,皇上并没有提,只又对三胞胎表示了惊讶,嘱咐她回头记得带给他看。 春秋恭敬地应下。 三姐妹满月的时候,萧府开了几百桌流水席。 朝廷里的官员宴请得倒是不多,主要是在外面开席宴请京城百姓,大摆三日宴席,随便来吃,前前后后也花了几千两银子,但是也收了一库房的礼物。 三胞胎,那是多年未见的,所以即使没有太多交情的妇人,也跟着过来沾喜气,一时之间,府里十分热闹。 明珠也派人送了礼物,是三个玉佩,被明九娘随手赏了下人。 明珠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出乎预料的是,辽东王王妃竟然也来了,还带着她的儿媳妇,端郡王妃李氏,据说这位出身陇西李家,也是豪门望族。 李氏比明九娘小不了几岁,虽然已经生过孩子,但是还是娇俏如少女,说话脆生生的,就是……有点讨厌。 明九娘非常怀疑,辽东王王妃带她来就是给自己添堵的。 比如她非得说,让明九娘继续生,肯定能生出儿子;再比如说,她听说萧铁策在产房,劝明九娘还是有些敬畏心。 总之,明九娘不爱听什么,她就说什么,而且说完之后还要假惺惺地道:“我年纪小,但是看着夫人就觉得亲近,所以说的都是心里话,夫人千万别多想。” 明九娘十分、非常、特别想让她滚出去。 辽东王妃却像没听到自己儿媳妇这些讨厌的话一般,含笑看着她们,又把明九娘恶心了一遍。 晔儿带着猫猫也在房间里,猫猫在走路,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这下摔得结结实实,而且可能吓到了她,所以她小嘴儿一扁就要哭。 晔儿忙拍拍她后背哄她。 李氏见状道:“晔儿真是懂事,只是他这个年纪,还是要好好读书,看孩子这样的事情,就别让他做了。至于猫猫,也太娇气了,不就是摔了一跤吗?起来就是了。不是我夸自己的孩子好,我的亚哥,摔倒了就从来不哭。” 她今日来也带着儿子,名字唤作亚哥,今年三岁多,正趴在奶娘怀里,不肯见人,但也不哭不闹。 这些孩子,从小规矩大过天,一直都知道不能在大人面前哭闹;所以即使怕生,趴在奶娘怀里,也不敢哭闹。 明九娘还没说话,就听晔儿道:“是吗?” “是啊。”李氏道。 晔儿“哦”了一声:“那让他下来摔给我妹妹看看,我妹妹就学到了。” 第677章 不请自来陆九渊 明九娘看着李氏青白交加尴尬的面色,快要笑死了。 猫猫看着她笑,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了。 王妃大概觉得面子上下不来,站起身来道:“九娘你好好养着,我就把不打扰你休息了。” “葛嬷嬷,帮我送送王妃和郡王妃。”明九娘笑容满面地道,“有空多来玩。” 看我儿子怼不死你们! 等她们出去后,明九娘还笑了好一会儿。 再看当事人晔儿,面色平静,给猫猫擦拭着口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九娘:嗯,我要淡定一些。 外面热热闹闹,萧铁策正在陪着辽东王。 辽东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拍拍萧铁策的肩膀道:“不着急,你们都还年轻,过两年再生儿子。” 萧铁策心里表示,就是过二十年,也生不出来了。 但是面上他却点点头,并不反驳。 这件事情明九娘提前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也告诉他如何应对,说免得辽东王还有比比。 果然,辽东王见他不说话点点头,还以为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反而安慰了他几句。 正说话间,管家过来找萧铁策,说镇南王世子来了。 辽东王很意外,也很惊喜地把萧铁策拉到一边问:“你和他有交情?” 萧铁策皱眉否认。 辽东王道:“上次他帮忙,你就说没有交情;可是这次他主动上门……” 和他交好是好事,但是这么多人,似乎又不太好……不过今日这日子特殊,也算不上什么…… 萧铁策没说话,辽东王已经自己纠结成了麻花。 萧铁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和陆九渊没有什么交情,他一直就觉得陆九渊是为了明九娘来的。 可是这种感觉不能对任何人说,他没有证据,而且别人听起来也会觉得可笑。 ——明九娘都为他生了五个孩子,陆九渊怎么会喜欢她?而且陆九渊好男风,这也是公开的秘密。 但是萧铁策对他就一直很警醒,大概是男人的直觉。 所以尽管辽东王要他去迎接陆九渊,他还是没动弹。 陆九渊自己进来,上前和他们两人寒暄,拱手道:“恭喜萧统领,大喜大喜。” 萧铁策谦虚几句。 陆九渊环顾四周,道:“三位千金没抱出来看看?” 萧铁策道:“内子说,三个孩子还小,不宜抱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提到明九娘的时候,陆九渊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陆九渊道:“夫人所虑甚是。虽然没收到请帖,但是听说萧府有这样的大喜事,还是不请自来,萧统领不会见怪吧。” “世子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萧铁策道,“管家,请世子落座。” 辽东王也过去和陆九渊说话了,萧铁策眼神幽深。 宴席散了之后,辽东王没走,要去亲自看看三个新添的小侄女。 虽然不太如意,但是这也是萧铁策的亲生骨肉。 萧铁策提到女儿,笑意深深:“还有猫猫,她们四姐妹年纪相仿,您不要厚此薄彼。” 第678章 真香 他担心的是辽东王一会儿赏赐东西,落下了猫猫。 辽东王看着这个傻弟弟,心里忍不住想,高兴什么?四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他都不想想吗? 明九娘这次生三胞胎,元气大伤,恐怕得等好久才能继续生……下次生,也不一定就一定是儿子…… 辽东王简直都不能继续想下去。 但是当他看到猫猫坐在床上,三胞胎姐妹并排躺在前面,姐妹四个额头上都点着红点,看起来像观音面前的童女一般可爱的时候,眼睛都挪不开了。 从来没有抱过孩子的他,甚至还让萧铁策教她抱孩子,被老四幺幺尿了一身也哈哈大笑。 这可真香。 “我就记得,福安小时候也讨人喜欢,但是也没你这四个女儿招人喜欢。”辽东王道,“铁策,以后一定要带着几个孩子时常去王府走动。” 说话间,他看向内室,意指明九娘。 ——他对明九娘有些不满的是,后者似乎和他府里的妻妾们关系不算亲密。 而明九娘,明明知道她们是妯娌。 这个女人,就是自私自我惯了。 现在萧家,他最不满意的就是明九娘;当然过去也是。 萧铁策答应了。 明九娘在里面听得直翻白眼。 不过等晚上她听茯苓说辽东王送了三匣子首饰给三个女儿当嫁妆的时候,顿时又高兴了,安慰自己道,自己不用他喜欢,他只要心疼萧铁策,爱护侄子侄女,就是大大的好人。 茯苓笑道:“重要的奴婢都已经清点出来了,其余的太多,约莫还得清点几日。” 明九娘摆摆手:“不着急,慢慢清点。” 萧铁策状似无意地问:“镇南王世子送的什么礼?” “陆九渊?他来了?”明九娘好奇地道。 萧铁策“嗯”了一声。 茯苓道:“奴婢没记错的话,世子送的是三条一模一样的红珊瑚手串。” “红珊瑚手串?”明九娘问。 萧铁策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 萧铁策挥手让茯苓下去,在床边坐下看着明九娘道:“不对,有事。” “我刚才只是想起了从前,我出去玩的时候被人骗了……” “谁骗了你?” 明九娘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卖东西的小商贩,卖给我的红珊瑚手串,竟然掉色。” 她就是被骗了几千块钱,看他样子,却觉得自己像被骗财骗色一样。 前世还是被她的手下发现的,那手下还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开,常常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所以被这样的货色嘲笑,弄得她想起这件事情来就咬牙切齿。 更气人的是,那货后来还拿来一串真的来气她,告诉她,红珊瑚制品不允许了。 明九娘气呼呼地问他,那他手里的就是假的,岂料又受到了暴击。 “这是我曾外婆出国留学的时候在海外淘到的流失国宝,是清朝的。” 明九娘当时气得想把他牙打掉,她仇富!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你也有被人骗到的时候。” 看起来,是他过于敏感了,还以为明九娘会说和陆九渊有关的事情。 第679章 晔儿这后浪 明九娘道:“红珊瑚手串十分贵重吗?是贵重得不能收那种?” “那没有。”萧铁策决定岔开话题,不想让明九娘多关注陆九渊,“也算是寻常,以后让葛嬷嬷和茯苓记着,到时候还礼便是。” 明九娘坏笑:“他可是好男风的,怕是等不到他成亲生子,回头你有机会赶紧还上这人情。” 她忽然想要找惊云八卦一下,那三个男人的三角恋情,到底有没有结局? “好。” “今天袁庾修来了吗?”明九娘问。 “来了,和惊云在前面说话还被我撞见了,我回头还要找惊云说说。” “不用说了,惊云心里明白着呢。”明九娘八卦地道,“那袁庾修见了陆九渊,这俩人有没有那种,就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萧铁策:“没有。你想什么呢?今日这场合,他们敢闹,眼里还有我吗?” 明九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晔儿来给明九娘请安,陪她吃饭的时候问:“娘,妹妹们满月,府里是不是收了很多礼物?” “嗯。”明九娘点头,咬了一口烧饼道,“你今日怎么没去学堂,还有时间陪我吃饭?” 晔儿每日早出晚归,几乎都在学堂里,是最勤勉的学生了。 晔儿道:“因为有件事情想和娘商量。” “你说。”明九娘道,“是不是想给学堂里添什么东西了?” 学堂规模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晔儿时常和她开口要银子。 晔儿点点头:“这次想添个大件。” “没事。”明九娘手一挥,“娘有钱,你说吧。” 晔儿道:“学堂后面有一片荒地连着山,我问过了,有二百亩左右,娘能不能把那块第买下来,平整一下给我们做校场?就像禁军大营那边那样的,行吗?” 明九娘内心:不太行吧儿砸!京城寸土寸金,就算那是荒地,也是有主的荒地,就算那在贫民区,可那也是京城,一亩地得上百两银子,二百亩那就是两万两,这可真不少。 但是晔儿都已经开口了,她咬咬牙道:“行,买!” “娘,如果只有地,空荡荡的也不好做什么。让人收拾一下,建成校场,配上兵器和马匹,不用太好的。我算了一下,全部下来得五万两银子。” 明九娘差点昏过去。 五万两啊!那不是五两五十两,那是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然后晔儿又道:“娘,妹妹们满月收的礼,大概有这个数吧。” 明九娘刚想说,为什么你妹妹们满月礼要都拿出来给你用,忽然心中警醒。 ——难道晔儿是故意为之? 她看向晔儿,后者道:“娘,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多余的话他没说,但是明九娘已经明白过来。 生了三胞胎,在京城里出了这么大风头,有没有交情的官员百姓都来送礼,落到有心人眼中,不知道嫉妒成什么样。 晔儿这般提醒她,就是给她降温。 钱财多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明九娘道:“好,你看着办。” 第680章 花钱消灾 长江后浪推前浪,明九娘觉得自己这前浪,已经被晔儿这后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算了,她什么也不管,只管出钱便是。 晔儿也不用她做什么,只要了银票,揣着银票就走了,看不出和往日丝毫不同。 茯苓这银子给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夫人,这么多银票……” 虽然晔儿沉稳,但是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他拿着那样厚一沓银票,丝毫都没有色变,让茯苓忍不住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五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显然晔儿是知道的。 过了三天,他回来跟明九娘说,地买下来了,校场奠基开工了。 明九娘五万两银子,换来校场旁边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这校场是萧家三胞胎姐妹所捐献。 而这件事情,萧铁策都是很久以后,校场几乎建起来才知道的。 明九娘觉得做了件好事,但是也真心疼银子,最后安慰自己千金散去还复来才淡忘了这件事。 金雕王和骊歌,带着他们冬天里出生,现在已经会飞的儿子闪电同明九娘辞别。 他们一直呆在萧府,为的就是等闪电翅膀长硬学会飞。 “已经夏天了,再不走就要变成烤金雕了。”骊歌耐冷不耐热,虽然是初夏,但是它还是被热得十分暴躁。 明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觉得这次它们在,因为怀孕和其他原因冷落了它们。 她说出这层道歉之意,骊歌道:“你不也很忙吗?我自己出去四处看,觉得很好。不过京城人太多了,吵吵闹闹,不如辽东。将来孩子们大了,你还是回辽东,咱们做邻居。” 明九娘笑着答应。 闪电歪头看着明九娘,对她并不陌生和惧怕。 “过来。”明九娘往掌心里倒了一把牛肉粒笑着道。 闪电扑楞着小翅膀就过来了,立在她手腕上低头啄食。 它的喙还没有完全变硬,啄在手心里痒痒的,头上金色的绒毛也没有完全褪去,软软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摸。 金雕王其实早就想离开,因为冬天只能把闪电生在这里,但是辽东的广阔天地,绵延不绝,常年积雪的浩瀚山脉,那才是金雕的家园。 唯有风雪,才能历练王者;温室中长大的闪电,太过温驯,对它的未来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这些金雕王也和明九娘说过,所以她很理解。 “你们住的地方还给你们留着,冬天的时候带闪电来玩。”明九娘笑着道,“不过这次冬天可别再整蛋出来了。” 骊歌大喇喇地道:“不会了,有这一个儿子就够了。”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没想到的是,明九娘刚把它们一家三口送走,辽东王就让人来找了。 来的是杨侧妃,许久未见,她气色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面色红润。 杨侧妃道:“……所以王爷让我来找你,只要一小杯金雕血就足够了,不会伤及他们性命。” 明九娘气得肺都要炸了,但是面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挖挖耳朵道:“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 第681章 想要金雕血 杨侧妃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她不明白为什么杨雨疏要同明九娘交好,在她看来,明九娘傲慢又愚蠢,上不得台面;如果不是辽东王让她走这一趟,她是绝不会来的。 她和王妃相处多年,虽然维持的只是表面上的妻妾和睦,但是双方私下相争,也都遵循着一定的规矩,不会像明九娘,乱拳打死老师傅,让她觉得是下等人的吵架方式。 杨侧妃,是真的从心底看不起明九娘。 明九娘对她,也彼此彼此。 因为有求于人,所以杨侧妃尽管不高兴,还是耐着性子道:“是这样的,王爷找了个方士为皇上炼丹,需要金雕的血入药,只要一小杯就足够了。王爷听说你能得金雕亲近,所以……” 炼丹? 辽东王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对亲爹下手了吗? 看看史书,沉迷丹药的那些皇上,哪个活得久了? 秦始皇天天求长生不老药,还没活过五十岁呢! 要金雕的血,他怎么不要凤凰血? 明九娘冷冷地道:“谁说我能得金雕亲近了?让他出来和我对质。” 杨侧妃脸上顿时露出不高兴了,道:“王爷基本没有事情求过你,现在不过要一杯金雕血,你就推三阻四。别忘了,萧统领还是王爷的旧部……” “不过要一杯金雕血?杨侧妃好大的口气。”明九娘道,“既然这么容易,那杨侧妃自己去找,何必来为难我?萧铁策是王爷的旧部,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不是一样没直接找萧铁策,却让你来找我了吗?” 辽东王估计会在萧铁策那边碰钉子,所以就让杨侧妃来自己这边试试运气。 可是不好意思,她更是钉子户,碰不死他们算她输! 杨侧妃柳眉紧蹙,声音严厉地道:“王爷这是想要给你体面才让我登门来索取;你以为王爷直接和萧统领开口,萧统领会不答应吗?我劝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明九娘抬手扶鬓:“我吃不得酒,敬酒罚酒都不吃。既然你笃定王爷和萧铁策开口,他会答应,那你就去让王爷开口。别处的规矩我不懂,但是我们萧府,男主外女主内,谁也别掺和谁的事情。” 真以为她傻子好糊弄? 她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辽东王最后留下,跟着进了内院看孩子,他或者他的随从无意中发现了骊歌或者金雕王的身影,然后这么快就打上了主意。 真是想得美。 杨侧妃当然不想无功而返,在辽东王面前没脸,于是缓和了口气道:“你和雨疏的交情,我也知道……” “和你没关系,我和杨雨疏有交情,和你没有。想沾光还是趁早别了,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明九娘不客气地道,“不要有错觉我能给你面子,你在我这里,没那么大面子。要是没什么事,杨侧妃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 杨侧妃气红了脸,绞着帕子恨恨地道:“你等着,我能看到你嚣张不起来那日!”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第682章 真正的狗血 等杨侧妃离开之后,明九娘和茯苓感慨:“我以前真没发现,她这么不知所谓。看起来,没有雨疏在身边提点,她就是个草包。” 茯苓却有些担心萧铁策的反应,道:“夫人,金雕血给是不能给,但是您是不是应该换一种委婉些的方式说话?我怕这般得罪了她,她回去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在王爷面前诋毁您。王爷怕是又会告诉老爷……” “那你觉得老爷会帮谁?” “帮自然是帮您的,只是怕老爷为难。” “那也是他的事情。”明九娘道,“我通情达理,谁管我生气不生气?她好大的脸,张口就要金雕血!她敢要,我就敢撅回去。” 她还生萧铁策的气呢。 他那个哥哥真是抽风似的,不定期地就要搞事情。 “那……要不要先和老爷打个招呼?” “不用。”明九娘摆摆手,“他在禁军事情多着呢,等晚上回来我同说提一句便是。” 茯苓答应一声,不敢再劝。 她觉得自己从前在宫中所受到的那些教育,在明九娘这里都很容易被颠覆,可是偏偏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萧铁策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先提起了这件事情。 “……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处理好了。”他这样对明九娘道。 “处理好了?”明九娘看着菜挑挑拣拣,最后低头看看自己还没恢复的腰身,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嘴巴说我饿,肚子说我饿,眼睛看看腰:不,你们都不饿。 “拿着!”萧铁策把筷子拿起来硬塞到明九娘手里,“一点儿都不胖,赶紧吃。” 说着,他给明九娘夹了一根鸭腿。 明九娘把鸭腿给他,自己挑了个鸭翅尖慢慢啃着,道:“说啊,辽东王找你了是不是?” “嗯,你不要生气。他有时候就是……事情已经解决,他不会再让人来的。” “你和他翻脸了?” “没有。”萧铁策道,压低声音,狡黠一笑,“王爷现在很高兴。” “嗯?你是不是和他说金雕血没用?” “不是。”萧铁策见明九娘猜不出来,挑眉道,“记得当初淮王也是想去抓金雕孝顺皇上吗?其实当时说的,也就是用金雕的新鲜血液当药引子;只是没有对外人说而已。”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金雕王被抓之后能保住性命,一直到快进京的时候获救。 “那个方士还是之前的方士;皇上对他将信将疑,王爷却……” “却很相信他?” 萧铁策点点头。 明九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非常想劝萧铁策,好好想想,你哥到底适不适合做皇帝!智商哪里去了? “我还以为辽东王想用这种方法让皇上早点驾崩呢。” 萧铁策:“……不要乱说。” 明九娘撇撇嘴,继续慢条斯理啃着鸭翅。 “我已经替你把金雕血送去了。”萧铁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王爷明日应该会让人送来赏赐,你收下便是。” 明九娘:“???” 对上她瞪大的眼睛,萧铁策忍俊不禁,用嘴型道:“狗血。” 明九娘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相公!” 第683章 宜子丸 她一直觉得萧铁策就是个蠢直男,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神应对。 “谁也没见过金雕血。”萧铁策被她的样子逗笑,“而且我根本不相信什么方士的话。” “你说既然皇上都没有那么相信,辽东王为什么会相信?”明九娘觉得这点也很难理解。 “因为王爷小时候曾经得过一场病,用了这方士的药就好了。” 明九娘撇嘴,说不定是自限性疾病,不吃药也能好呢! 这个年纪就开始相信方士,小心最后死于铅中毒。 明九娘和萧铁策说了铅的危害,后者很惊讶:“可是女子用的铅粉,不也有铅吗?” “也不好。”明九娘点到为止,“他爱信不信,总之你提醒到便是。” 萧铁策对明九娘深信不疑,郑重点头道:“好,我会提醒王爷的。” 过了几日,辽东王果然让人给明九娘送了许多补品来,来送东西的婆子还神神叨叨,让明九娘屏退下人才拿出一个小药瓶给她,说着叫“宜子丸”,功效从名字中可见一斑。 明九娘虽然接了药,但是后来直接让茯苓扔了:“扔得远点,便是药坏了阿猫阿狗也不好。” 茯苓道:“夫人,王爷和老爷关系好,奴婢倒觉得,他应该不会害您。” “他现在不会害我,但是他蠢。”明九娘嫌弃道,“扔了扔了。” 茯苓也想让明九娘再生儿子,这般地位才更稳固,对晔儿也好。 明九娘听她吞吞吐吐地说完,哈哈大笑道:“傻茯苓,你以为之前我吃那些苦药是为什么?” 茯苓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夫人,原来您已经吃上了?” “当然不是,那是不生孩子的药。” 茯苓听明九娘说完,惊得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想到那些药还是她亲自看着煎好送到明九娘手边的,她更是觉得手抖。 “我早就说过孩子够了呀。”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这也是我和老爷商量好的。不过这事你别告诉别人,尤其葛嬷嬷,免得她唠叨我。” 茯苓呆呆地点头,显然还没有从这种冲击中反应过来。 不过明九娘想了想,杨侧妃上门又不欢而散这件事情,她还是写信和杨雨疏说了一下。 虽然她相信杨雨疏自己心里有数,但是她是真的把杨雨疏当朋友,所以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正写着信惊云从外面回来,她跑得热了,仰脖子灌了半壶水,问明九娘在干什么。 明九娘也不瞒她,便说是在给杨雨疏写信。 惊云拿起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水道:“杨雨疏?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好久没有书信往来了?她知道你生了她们三姐妹的事情吗?” 明九娘道:“不知道吧,怀孕的事情我也没和她提。” 自杨雨疏离京之后,刚开始还有几封信,后来就几乎没有,最后一封信好像还是她进监狱之前收到的。 而明九娘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一直没信问问她过得怎样。 她写完信,交给茯苓道:“让送信的人把回信也带回来。” 第684章 明珠染病 明九娘没想到,这封信一波几折,最终送到杨雨疏手中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九娘子,我回来了。”二丫站在桌子上跳跃着叽叽喳喳,引得猫猫推着小杌子要过来找它。 二丫并不怕明九娘的这些孩子,所以继续道:“我去王妃了,杨侧妃也很久没和杨雨疏联系了。福安郡主在抱怨添的新衣服和府里其他姑娘都一样,杨侧妃骂了她,说杨雨疏许久都没有让人带银子来了……” 明九娘都可以想象出来,福安郡主一定埋怨杨雨疏为了救萧铁策把所有身家尽数捐出,才导致她们母女现在也跟着艰难。 二丫果然也这般说了。 不过明九娘更担心的是杨雨疏的情况,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里,认识她的鸟又不多,所以无从找起,只能耐着性子等回信。 等萧铁策回来的时候,她也和他提了这件事情,怀着微末的希望问他:“你知道杨雨疏在哪里?” 萧铁策愣了下,随即道:“不是在扬州吗?” “扬州十里,半数姓杨”,这句话在扬州就是小孩都知道。 明九娘撇撇嘴:“就知道问你没用。这样,你在江南不是有人吗?写信让人打听一下她的消息。她太久都没有和我通信,我担心她有事。” 萧铁策答应。 “还有件高兴的事情要告诉你。”明九娘道,看他呼哧呼哧地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面,觉得心满意足。 “说来听听。”萧铁策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就着面条狼吞虎咽。 明九娘嫌弃地道:“怎么和十辈子没吃饭一样。宫里不管饭还是不管饱?” 萧铁策今日没去大营,而是进了宫,明九娘原本还想着他能早点回来,结果回来得从前更晚。 “晚上没吃上饭,一会儿再跟你仔细说,不是什么好事,你先说高兴的事情。” 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都是明九娘精心掌控火候,熟而不老,可是萧铁策筷子一夹一送,喉结一动,一颗蛋就进到了肚子里。 明九娘看得好笑又心疼,道:“明珠今日进宫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春秋遇到了。春秋说,明珠已经染病。” 萧铁策短暂停顿,然后点点头:“那不错。” 如果不是明九娘提醒,他都忘了十三娘这件事。 他一直不干涉明九娘管外面的事情,但是内心深处,始终把这样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那么残酷的斗争,不应该把女人卷进来。 “看起来,”萧铁策又如法炮制吞了第二颗荷包蛋,端起碗来呼噜呼噜把面汤都完全喝掉,“淮王这次是要倒霉了。” 明九娘托腮坐在他对面,“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不动声色地把淮王得上花柳这件事情捅到皇上面前。既要告状,还要撇清关系。否则皇上很容易怀疑是咱们动的手脚。” 皇上多疑,而且很聪明。 如果他知道是有人故意害淮王,那对淮王的愤怒就会减少,那可不是明九娘想要看到的。 “我来。”萧铁策道。 第685章 黄河水患(一) “你怎么来?”明九娘问。 “我这边也有一件事情是关于淮王的,”萧铁策道,“正好一起来。” “什么事?” 萧铁策嘴唇紧抿,目光中有些不忍之色。 半晌后他说:“黄河水患,今年格外厉害,很多人丧命,数以万计的灾民流离失所,皇上震怒。” 黄河水患是历朝历代都有的问题,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是由此造成的苦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这样的人间惨剧,想起来便让人觉得心情沉重,尤其明九娘生完孩子,正是内心柔软的时候,听到这些消息自然更难过。 “和淮王有关?” “之前治水的怀谦,是王爷的人。”萧铁策沉声道,“那时候王爷还是太子。怀谦是真有大才之人,在他治理之下,黄河连续三年没有水患。” “可是后来王爷出事,淮王趁机换上了他的人。” 原来,淮王成亲之前宠爱张侧妃,把他的哥哥张茂安排去管黄河水务。 为了达到取而代之的目的,淮王指使人诬陷怀谦中饱私囊,怀谦悲愤,但是为了保全家人,只能写下遗书认罪,悬梁而亡。 “怀谦两袖清风,兢兢业业,一心钻研,甚至三十多岁都没有娶亲。”萧铁策说起来的时候很悲愤,“可是还是那样死了。王爷没忘,我也忘不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 明九娘把手覆在他的大手之上,“那现在,善待他的家人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在他被平反之前,根本就不能那么做,否则就是同流合污。”萧铁策道,“我让人私下送过几次银子过去……” 只是他没说,辽东王知道后谴责过他,说他这般感情用事,早晚会连累自己。 可是萧铁策做不到铁石心肠,那都是昔日同袍。 辽东王虽然已经回到了京城,那场让他们全家流放辽东的苦难已经过去很久,可是还是有很多当年东宫的旧臣流散各处,很多人已经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想起这些,萧铁策的心情就难以描述的沉重。 “张茂是真的中饱私囊,贪墨了银子,所以导致了今年的黄河水患?”明九娘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道。 “嗯。”萧铁策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出什么。 其实更早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张茂贪墨的事情,但是关于这件事情,萧铁策和辽东王产生了分歧。 萧铁策认为要尽早告诉皇上,免得发生不可避免的后果。 可是辽东王却只以证据不足的理由推拒。 萧铁策心里清楚,他是想等事情闹大,大到足以让淮王被连累,甚至被扳倒。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可是伴随着的,却是无数人命的代价。 虽然当年怀谦死之后,很多不解真相的百姓在出殡的时候围殴他家人,但是萧铁策并不觉得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要让所有黄河沿线百姓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 黄河水患,是天灾,亦是人祸。 第686章 黄河水患(二) 明九娘连萧铁策怎么吃荷包蛋都看得一清二楚,能忽略他的欲言又止吗? 所以她立刻追问:“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和我还有不能说的?” 萧铁策便把自己心里憋了很久的苦闷说了。 明九娘在心里把辽东王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人可真不是好东西,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才能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 她不能让萧铁策一直把这么沉重的负担背在自己身上,这不公平。 “之前的时候你们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明九娘道,“便是调查,不也得需要时间吗?王爷考虑得也对,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你们……也输不起了。” “如果贸贸然出手,却被淮王反咬一口。皇上可能会放过辽东王,毕竟那是他亲生骨肉;但是对我们就不会客气了。辽东的苦寒,恐怕是我们求而不得的天堂。” “萧铁策,你是个太宽厚正直的人,所以有时候我也庆幸有王爷在,至少让你不至于被人觉得软弱可欺。” 公道地说,辽东王为萧铁策做了很多,真是掏心掏肺。 这也是为什么明九娘那么烦他,却始终没有和他翻脸的原因。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毫无疑问,辽东王是掌舵人。 “但凡有铁证,我相信王爷也不会等到现在。前几年,我们自顾不暇,就算怀疑也无力证实。人必先自保,然后才能救人,怀谦不就是明证?” “明正?”萧铁策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由笑了,“我知道。” 和明九娘因为孩子而内心柔软恰恰相反,萧铁策因为有了四个女儿,内心更加强硬。 ——他的女儿们那么天真可爱,他要成为她们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明九娘见他眉头微松,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皇上震怒,肯定要让人去查。查到张茂身上,就能查到淮王身上;到时候再不经意地让皇上知道,淮王出入烟花地,还染上了花柳,火上浇油,一定会重罚于他,是不是?” “嗯。”萧铁策点点头。 明九娘知道并不是自己说几句话他就能放下,想了想后道:“我回头算一算府上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让人去买粮,回头盖粥棚赊粥。” 那些灾民无家可归,很多人会前往京城而来。 “直接捐银就可以。”萧铁策道,“买入太多粮食,这时候有囤积居奇的嫌疑。” 明九娘说得对,必先自保,而后再救人。 “好。” 明九娘从来都没有把钱看得很重,千金散尽还复来,重要的是一家人平安喜乐。 她不愿意萧铁策负重前行。 “皇上震怒,已经派了钦差去查,想来这件事情不久就会有定论。”萧铁策道。 也就是说,淮王被牵连的日子不远了。 “淮王会老老实实的吗?”明九娘问,“他肯定会做些什么的。” “他不会,因为他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怀疑有人做手脚。他还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天灾。” 第687章 误会怀孕 “但是,别忘了还有明珠……”明九娘提醒道,“而且还有皇后!” 这两个人,关键时候一定会帮助淮王。 “嗯,皇后那边,最近和淮王矛盾颇多,我猜测皇后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想要舍弃淮王。”萧铁策沉声道,“但是也不排除,她是故意如此,迷惑我们。” “嗯,小心为上。” 越是看到了希望越要小心谨慎。 明九娘让绿羽毛和小仙女都多关注一下。 淮王府。 明珠最近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很容易倦怠,又有几日发低烧,胃口也不好。 “王妃,您会不会是怀孕了?”碧微小心翼翼地问。 “怀孕?”明珠愣住了。 自从有了铁柱,她再也没想怀孕的事情;因为上次发生的事情已经成为她的梦魇,她再也不要回忆起来! 虽然最近淮王确实来了两三次,但是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是啊,”碧微道,“夫人,您小日子晚了十几日了。” 她一直想要提醒明珠,可是又不敢提,恐怕是空欢喜一场。 真的怀孕了吗?明珠摸着自己的小腹想。 明九娘能接连怀孕,那她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明珠道:“你去找个大夫来,不要用王府里用惯的。不过也不要找别人,就之前用过那个管大夫,我看就不错。” 如果怀孕,她想先瞒住,不让后院那些女人知道,即使十四娘也不行。 这些女人都包藏祸心,一个好东西没有。 尤其十四娘,一旦自己怀孕,她大概就会想为什么她还没怀孕。 如果她有点脑子,可能就查出来自己在她那里动过手脚。 管大夫是京城里一个有名的大夫,最难得的是他嘴巴紧,不会出去乱说。 碧微伺候明珠多年,对她的未尽之意也听明白了,立刻轻声答应,出去请大夫。 明珠靠在迎枕上,脸色微暗。 她很希望还能再生一个孩子,不过这次无论是男女她都要留下。 她亲自下令害死的那个孩子,已经成为她的梦魇,在无数午夜梦回的时候让她一身大汗的惊醒。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明珠都等到不耐烦的时候,碧微才回来。 碧微鼻尖上是细密的汗珠,进来低声道:“娘娘,管大夫不在;医馆里只有他的一个儿子,我也把他带来了,娘娘您看……” 明珠今日心烦意乱,皱眉道:“管大夫哪里去了?想找他就那么费劲?” “娘娘,黄河水患,灾民进京,管大夫去义诊了。” “黄河水患?”明珠猛地坐直了身体。 因为府里那个经常明里暗里和她不对付的张姨娘,数次在她面前提起淮王如何宠爱她,让她家鸡犬升天,其中就包括给她哥哥谋了个肥缺去黄河治水。 “是。娘娘您慢点,您肚子里……” “王爷呢?”明珠冷冷地问,“不,你让人去找祖父,就说我有急事要见他。” “是。”碧微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 等她再进来的时候,明珠面色已经冷静了许多:“让小管大夫进来吧。” 第688章 明珠之病(一) 管密低着头进来。 他今年才二十岁,但是从小跟着父亲学医,比几个哥哥资质都好,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所以管大夫才带着哥哥们去开义诊,留下他独自撑着医馆。 没想到的是,王妃竟然派人来找他看病了。 虽然屋里有丫鬟,但是他还是感觉很不自在,目光一直盯着地面,行礼讷讷道:“见过王妃娘娘。” “过来吧。”明珠在榻上坐正了身子,把手腕露出来放在雕花紫檀小几上,面无表情地道:“就这般看吧。” 她心里其实很想确定下来怀孕的事情,所以也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 管密称是,在碧微让人拿来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搭上了明珠修长细腻的手腕。 明珠发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因为常年在屋里的缘故,皮肤也很白,现在因为害羞染上了淡淡的红,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睫毛很长。 管密却没察觉到明珠的视线,手微微发抖。 ——他正面临着此生都没有遇见过的紧张场景。 他竟然,竟然诊断出王妃娘娘得了花柳病……这可是王妃娘娘啊! 他几乎怀疑自己诊断有误,也希望如此;但是脉象如此清晰,又确实是…… 管密额头上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明珠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你照实说便是。” 管密站起身来行礼道:“小民,小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 明珠眼光何等毒辣,这种谎言在她面前一戳击破。 她冷冷地道:“我问你,我怀孕了吗?” 管密愣住,随即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咬着嘴唇不说话了,鼻尖沁汗,身形微晃,有些站立不住的样子。 明珠道:“没怀孕,你紧张什么?难道不怀孕,我还能怪到你头上不成?” 她心里有些失望,但是因为之前没有过太多期待,现在倒也能接受。 所以她也没想迁怒管密,只是他现在的样子,让明珠觉得十分可笑。 管密头快要低到胸上,根本不敢做声。 明珠心情不好,摆摆手道:“退下吧,下去领诊金。碧微,给他双份诊金。” “是。”碧微听说明珠没怀孕,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对管密道,“还不跟我下去?” 明珠听她语气不好,冷声道:“和他没有关系,你不用迁怒。” 这个碧微,越来越胆大了,自己还在,她竟然都敢这般拿大? 明珠不在乎什么管密,但是她在乎自己的威严被挑衅。 碧微慌忙认错,又对管密道:“小管大夫,请您恕罪。” 管密面红耳赤,连忙摆手道:“娘娘严重,姑娘言重了。” 就算他医术还不错,在贵人家里也没得到过多少尊重,因为大夫本来就卑微。 所以管密十分感念明珠帮他说话,已经要迈出门槛了,心里有股冲动又让他回头。 “娘娘,有些话,小民想向您禀告。只是,您能屏退下人吗?” 这要求毫无疑问是过分且无礼的,但是明珠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脸,心思微动:“你近前说话。碧微,你带着她们退到院子里,门开着。” 第689章 明珠之病(二) 即使这样避嫌,王妃和一个外男单独在一起,也不合规矩。 但是碧微今日已经挨了一次骂,虽然有心劝诫,也不敢再开口——毕竟王妃身边贴身大丫鬟的位置,还是很多人盯着的,于是她带着丫鬟们出去。 “说吧,”明珠往迎枕上靠了靠,面上露出几分警惕,“是不是有人给我投毒害我?”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来别的原因来。 管密用极低的声音道:“娘娘,小民冒昧想问您一句,王爷最近有纳过新人,而且是从烟花之地出来的新人吗?” 他觉得明珠这样高贵端庄、又怜惜贫弱的人,是不会做出逾矩的事情的。 那么她很可能就是被淮王传染上的。 明珠一愣,“你什么意思?” 管密低声道:“王妃身上的毛病,像是那种脏地方才有的……想来是被人传染的……我原本不敢说,但是又担心王妃不治,日后拖得无法医治……” 明珠只觉得所有的血瞬时涌到头顶,这种羞辱感,让她想到了当日萧铁策带着侍卫进来,看到她那般不堪的情形时的感受。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人多,现在却只有眼前一个红着脸的小大夫。 她得了花柳!她竟然得了花柳! 这是淮王给她的羞辱,她恨不得把淮王五马分尸! 管密偷偷看明珠,见她眼睛红了,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在暴怒边缘。 可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她的美丽端庄。 “娘娘,”他壮着胆子道,“您不用担心,小民可以帮您医治,保证不留后患。” 明珠被他的话警醒,深吸两口气后道:“好,那就多谢你了。” 丢人已经丢了,那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治病。 管密见她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平静下来,对她更加敬重,也更加确定了这件事情,明珠肯定是不心虚的。 那淮王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样端庄美貌的王妃在,竟然还去烟花之地流连,管密觉得十分不妥。 “娘娘您言重了。”管密低头道,“您的病,应该时间不长。也是因为这个,影响了您的小日子……” 明珠道:“都交给你了。” 管密顿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沉甸甸的,心里也有些欢喜,王妃娘娘那么重要的人物,竟然如此相信自己。 别说王妃娘娘,就是市井中的妇人去看病,有的见到他在,还要等着他爹回来呢!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管密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他一定要把王妃娘娘治好!要比从前还好,身体上的其他小毛病,一并帮娘娘调理好。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明珠微讶,随即看着他涨红的脸和真诚的眼神,忽然苦笑道:“没想到素昧平生,你这般帮我。小管大夫,这份恩情,我永远铭记于心。” “不用不用,”管密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连摆手,“娘娘不用这么说。” “你坐。”明珠淡淡道,“我还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管密这样的人,她能对付得了。 第690章 明珠之病(三) “娘娘请讲——” 出乎管密的预料,明珠竟然详细地问了这种病起因、症状、后果等等,却没有表达对自己情况的担忧。 管密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明珠点点头,再次致谢道:“多亏遇到了小管大夫,若是别人,恐怕我丢人不说,性命也难保。出了这种事情,我实在没什么颜面再见人……” 管密忙道:“娘娘您放心,小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若是你爹管大夫问你呢?” 管密愣了下,随即坚定地道:“我爹也不行。小民愿对天发誓,如果把这件事情和娘娘的病情泄露出去,就让我天打……” “好了。”明珠打断他的话,面上带着几分嗔怪道,“不用发这样的毒誓,我听着心里不舒服。” 管密呆呆地看着她。 他竟然,竟然从王妃娘娘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亲近!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在嘲笑我?” “不敢不敢,”管密忙低下头,“小民在想,娘娘这般宅心仁厚的,一定好人有好报。” 嫁给淮王,实在是太亏了。 明珠苦笑:“但愿如此,希望借你吉言吧。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带着碧微去开方子抓药,以后还得多多麻烦你。” “不麻烦。” “碧微,给小管大夫五十两诊金。” 管密还推辞一番,明珠自嘲地道:“除了这些俗物,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可以感谢你了。为了让我安心,小管大夫你就收下吧。” 管密在她面前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说动她了,于是便接受了五十两银子诊金。 等他一走,明珠的脸立刻阴冷了下来,直接把小几掀了。 淮王!十三娘! 烟花之地,那就是十三娘!是她把脏病传染给了淮王,淮王又传给了自己! 她想阉了淮王,这种念头空前的强烈! 她已经有了儿子,阉了这蠢货,他就不会这般闯祸了! 她还想着黄河水患会不会牵连到他;他却流连欢唱,把脏病带回来。 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嫁给这样的男人! 明珠向来注意自己的形象,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因此下人们听到杯盘落地的声音都愣住了,一时之间噤若寒蝉,心里却都忍不住想,刚才那个小管大夫这是和王妃娘娘说了什么,把她气成这样? 半晌之后,明珠淡淡道:“来人,进来收拾一下,我不小心把小几碰倒了。” 话音落下,丫鬟们鱼贯而入,进去低头收拾。 晚上淮王来到了明珠院里,一进门就皱眉道:“你怎么了?” 明珠放下手上的针线活,控制住自己想要用针缝上他那张嘴,用剪刀剪了他下面的冲动道:“王爷这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就冲我撒气?” 难道是在外面抢花魁没有抢到? 淮王道:“我听说你今日从外面找大夫了?还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大夫?” 明珠知道这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三道四了,搞不好还是十四娘。 她从容道:“是,我身上不舒服,也不想麻烦太医,就让碧微出去请了个大夫。所幸身子没事,让王爷担心了。” 第691章 有病同得 淮王才不担心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他只担心自己被戴帽子,于是冷冷地道:“明家就是这样教你的?对外男你都不知道避嫌了?” 明珠心里气炸了肺,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分毫,甚至还低头认错:“是我考虑不周,请王爷恕罪。” 淮王见她态度好,倒也没深究,只冷嘲热讽道:“以后好好学学规矩,最好也告诉你祖父,管好你们明家的人就行,不用天天拿着那些规矩来吓唬我。” 看起来,他是在祖父那里被教训了。 ——他日日流连那种地方,活得像个纨绔子弟,祖父能不训他才怪!能忍到现在才说,已经是祖父能忍了。 怪不得祖父今日没来,说有事,原来是在忙着劝诫他。 可是明珠现在心灰意冷,只觉得这人麻绳勒豆腐——提不起来了。 她甚至想着,是不是该让祖父把铁柱带到明府去教养。 她对淮王,失望透顶。 淮王发了一通邪火之后坐下来,大有继续清算骂人的意思。 明珠道:“王爷,我听说张侧妃近日忧心忡忡,心情不好。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淮王不耐烦地道:“她怎么心情不好了?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你没进门之前,府里都好好的。自从你进门之后,乌烟瘴气,我真是受够了你!” 他近日来身体不舒服,所以心情不好,嘴巴也毒。 明珠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道:“我听说她是担心她哥哥。” “她哥哥怎么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没有想到关键上,如果再指望他,那就是死路一条。 “黄河水患,她担心她哥哥被牵连。” “不可能的,他是本王的人,谁敢查他,是活腻了吗?”淮王说话间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真是无知妇人。” 等淮王离开之后,碧微不解地道:“娘娘,您从前不是最讨厌张侧妃吗?今日为什么还要把王爷往她那里推?” 明珠冷笑,当然是要有难同当了。 她还不知道张侧妃有没有染病,因为近来淮王宠的最多的是十四娘,张侧妃那里也不经常去。 得病这件事情,可不能落下她。 明珠道:“我今日身上不舒服,懒怠伺候,哪里能让王爷高兴,就让他去哪里。” 碧微没再说话,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的药呢?”明珠问。 碧微忙把药端上来给明珠服用,同时端上来的还有一小碟蜜饯。 明珠把又黑又苦的药一饮而尽,蜜饯也没要,回味着口中的滋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今日之苦。 她在淮王身上软弱妥协了太多次,最后一次已经过去。 “你再去催促一下,和祖父说无论如何要过来一趟。” 淮王就是不靠谱,现在也要扶持他,不让他倒下! 就算生拉硬拽,也要给他拽到那个位置上。 同时,借着这个机会,明珠也看到了扶持铁柱当世子的机会! 淮王虽然蠢,但是还有野心,她这次一定要成功! 第692章 严老夫人 第二日,明正如约来了。 “……他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你怎么不劝劝他?”明正显然也憋了一肚子气,进来就跟明珠发火。 明珠心中冷笑,这不是当年你选中的人吗? 当年你若不是看着他好掌控,会选他吗?结果选了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 现在倒好,还要把这锅甩给她。 行,她背着,不要紧;只要她儿子能做世子,那就行。 明正发了一通火之后才问:“你这么着急找我做什么?” 明珠问了他黄河水患的事情。 明正气不打一处来:“我找他正是这件事情,结果他完全不接茬。” “祖父,不要指望他了。您说,这件事情如果查明,会不会影响他?” “你说呢?”明正反问。 明珠咬着嘴唇道:“我觉得……怕是会。” “那是一定会。”明正道。 “那祖父,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明正摸了摸胡子,眼中露出厉色道:“既然查明会影响王爷,那就不让他们查明。” “祖父的意思是……” “事情我盯着,你不用操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劝诫淮王回家,不要再在外面乱来。你给他找一些女人不行吗?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五个,十个,二十个!” 就算在府里弄个女儿国,都要把淮王留在府里,不要再出去闯祸。 替他谋划已经很累了,再替他擦屁股,真的擦不过来了。 明珠咬牙道:“是,我知道了。” 淮王染病的事情,思来想去,她还是没跟明正提。 如果说了,恐怕明正会反对;这次,她决定自己做主,自己试一次! 明九娘从绿羽毛口中确认了明珠染病的事情,表示欢欣鼓舞。 但是明珠竟然没有告诉淮王,并且任由淮王去散毒,甚至还给淮王又找了几个清白的女子,这明九娘就很愤慨了。 不管淮王死活就算了,连累无辜算什么? 她也很想知道,明珠究竟想干什么?守寡吗?她守寡了,她儿子最多就是个郡王,能满足她的大胃口吗? 这件事情,她拭目以待。 三胞胎长得很快,一个个雪团般冰雪可爱,而且都很爱笑,日常就是三个小家伙在床上一起躺着……啃脚丫子。 明九娘也不让奶娘丫鬟们总抱她们,只是好好照顾,陪伴就行。 晔儿和猫猫都十分喜欢三个妹妹,但是猫猫还太小,有时候不分轻重,自己觉得好吃的就往三个妹妹嘴里塞,所以需要格外小心地“防着”她。 这日,明九娘正带着茯苓几人看着四个女儿在炕上晒太阳,忽然听丫鬟来报,说是袁府的严老夫人来了。 明九娘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谁?” 茯苓小声提醒道:“夫人,是袁大爷的祖母。” 袁庾修祖母? 明九娘问:“咱们两府有来往吗?” 如果她没记错,好像一直都是袁庾修自己和他们府上来往,并不是袁家。 而且严老夫人这种长辈,怎么会没有提前说一声就上门呢? 明九娘越想越觉得奇怪。 第693章 谁是善茬 茯苓道:“没有什么来往,府里三位姑娘满月的时候,除了袁大爷之外,袁府也并没有送礼过来。” 当时许多并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家都送来了贺礼,可是袁府却没有。 茯苓说完后又低声补充道:“其实奴婢觉得袁府这般不太妥当,毕竟袁大爷和咱们府上的关系亲近。”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或许为了避嫌吧。” 之前别人也不知道萧铁策和袁庾修关系那么好;袁府为了自保不来往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这个理由显然经不起推敲,因为袁庾修现在天天和惊云厮混一起。 惊云……明九娘想到这里,脑海里忽然划过另一种可能。 她站起身来,简单整理了下衣裳头面,然后道:“咱们出去迎一迎。” 袁庾修和萧铁策兄弟相称,那严老夫人就是长辈。 严老夫人穿着一身姜黄色缠枝莲纹样褙子,象牙色交绫中衣,撒花绸面马面裙,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面上带着审视的严厉,不怒自威。 看起来,来者不善…… 明九娘只假装没看出来,笑着道:“老夫人要来怎么不提前让人知会一声,我好准备一番,早点出来迎您。我这般实在是失礼了。” 严老夫人嘴角微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打扰你,怕是你还会不高兴。” 明九娘客气而疏离地道:“老夫人开玩笑了,您这边请。” 如果她不是反复在心里麻痹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早就拉下脸了——谁给严老夫人的底气,对自己横眉冷对的。 进屋之后坐下,茯苓上了茶后就和葛嬷嬷一起站在明九娘身后。 因为看见了严老夫人的神情,所以没打算进门的葛嬷嬷也来了。 果然,严老夫人开口就不善:“你们府上那个丫头呢?就是天天在外面跑,不识大体那个。” 果然是来找惊云的。 但是明九娘可不能惯她这般说惊云,当即冷了脸道:“老夫人这是要登门兴师问罪吗?我府里这么多丫鬟,不知道哪个得罪了您。说出来,我让人出来给您道歉。” 严老夫人道:“那个叫惊云的丫头呢?” “原来说的是我小姑子。”明九娘道,“老夫人找她,是谢谢她照顾袁庾修吗?如果那样就不必了,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不会算计这些的。” 严老夫人拍着桌子道:“怪不得那个丫头那么不知所谓,原来是被家里给惯坏了。” “老妇人这是又说的谁?”明九娘道,“我怎么听不明白?刚才咱们不是在说惊云吗?怎么又说哪个不知所谓的丫鬟了?” 这到底是谁不知所谓?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严老夫人怒气冲冲地道。 “哦,那您老人家口还挺重的。这么大年纪,吃那么多盐可不好呢!”明九娘“好心”劝道,“人哪,少吃盐,少管闲事,心胸开广才能长寿哪!” 严老夫人气得鼻子都歪了。 第694章 怒怼严老夫人 严老夫人站起身来,哆嗦着道:“就算庾修一辈子不找媳妇,我也不会同意萧惊云进门。如果真是皇上赐婚,那我就进宫去请皇上收回成命!” 明九娘随手从果盘里抓了个桃子摩挲着,看着茯苓意味深长地道:“有些人哪,非但倚老卖老,还自以为是。现在嘴上说得厉害,等真见到圣旨的时候,怂得比谁都快。” 真以为她是什么好脾气吗?都打上门了,还要她温声细语,真是想得美。 萧铁策的祖母上门她都没给面子,她会给袁庾修祖母面子?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严老夫人身后的婆子见她气得狠了,忙上前替她顺气,一边顺气一边道:“老祖宗,您不要为了这样的人生气……” “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现在站在我这样的人家里。要说我坏话,拜托你们回袁府去。”明九娘冷笑道,“我相公和袁庾修关系尚可,所以我不想攻击他。但是他有这样的家人,以后谁嫁他谁倒霉!” 严老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袁府的人手忙脚乱,明九娘却没什么耐性,道:“一会儿醒了赶紧把她们撵出去,以后袁家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进来,我看着烦。” 茯苓道:“那袁大爷呢?” “也不让进。”明九娘道,“什么时候他能管好他家里人不到处乱走乱骂人,再让他来。茯苓,你现在就让人去找袁庾修,让他来领人。还有,惊云回来之后告诉她,以后离袁庾修远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是。” 惊云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撸起袖子道:“嫂子,你别生气。你等着,我这就去揍袁庾修。” 这事可气死她了。 如果她在家也就算了,可以直接怼严老夫人。 可是现在得嫂子出面受气,她就不高兴了。 明九娘道:“和袁庾修没什么关系,你不用管。” “和他怎么没关系?那不是他祖母吗?” “难道你还能指望他管他祖母?”明九娘道,“这件事情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没吃亏。但是,如果你脑子发热,真嫁给了袁庾修,那有这样的人在,你的苦日子在后面。” “跟我说话你还用绕圈子吗?”惊云嘀咕,“你就直接说,不要嫁给袁庾修不就行了?” “那好,不要嫁给袁庾修。” 惊云:“……” “不管你和袁庾修什么感情,兄弟情也好姐妹情也好,他永远都是向着他祖母的。” “知道了。”惊云道,“不嫁不嫁。”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明九娘道,“我也不愿意讨你嫌弃。你可以自己去见见严老夫人,你就知道了。” 没想到,惊云当即表示要去。 茯苓要拦着她,明九娘挥挥手:“让她去。” 惊云去袁家找严老夫人发了一通火,表示自己丝毫都没有进袁府的意思。 严老夫人逼她发毒誓,惊云出奇地愤怒了:“你算哪根葱,敢让我发毒誓?我哥我嫂子还没舍得让我发毒誓呢!反正我话就放在这里,我是绝对不可能嫁给袁庾修的。” 第695章 到底喜欢谁 袁庾修闻讯回来,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惊云一拳打在他肩膀上,“管好你家的人,别去我嫂子面前吠。这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再有下次,咱们俩就绝交!” “哎,你别啊!”袁庾修道,“说什么绝交?赵维奚还等着明日咱们一起去打猎呢!” “不去了,心情不好。”惊云转身大步离开。 严老夫人指着她的背影对袁庾修道:“修儿,修儿,你看这种女子,怎堪为妇?” 袁庾修无奈地道:“祖母,您误会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我喜欢的不是她。” 严老夫人一听这话中有话,眼中立刻露出惊喜之色道:“那你告诉祖母,你喜欢的是谁?” 最疼爱的孙子一直抵触说亲,她做祖母的,心都要操碎了。 起初听说他和惊云走得近,而且惊云又是萧铁策的妹妹,虽然不是亲妹妹差了一些,但是好歹也是有娘家助力的,严老夫人还是有些期待。 可是后来听说了惊云天天和袁庾修在一起厮混,甚至还一起去勾栏,严老夫人就愤怒了。 ——这女子,不劝孙子向好,反而为了讨好他就百般纵容甚至怂恿,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要! 起初严老夫人还能忍,后来见越来越不像话,中间竟然还加了赵维奚,怒火就止不住了,决定直接釜底抽薪,找上门去,让惊云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在明九娘那里吃了那么大的亏。 袁庾修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您之前也认识……” 其实这些天他就在犹豫这件事情,惊云说得对,不管他娶哪个女子当摆设,对那女子来说都是残忍的。 那女子日后要面临着无子的指责,要因此被祖母为难……也是太惨,而且随着年纪渐长,祖母的催促也越来越紧,所以他就想着,总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说明白。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祖母今日说到婚事,所以袁庾修决定今日坦白。 “我认识?”严老夫人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来,“你一直不跟祖母说,是不是因为身份缘故?祖母不是迂腐的人,只要姑娘宜室宜家,身份低点也没什么。” 被惊云这么一闹,她不由降低了条件。 性格必须要温顺听话,乖乖伺候好孙子;其他的倒是没怎么苛刻,当然出身太低也不行。 “祖母,”袁庾修咽了口口水道,“您还记得宁元泽吗?” “宁元泽?就宁家那个七小子,我怎么不记得?不是说去了镇南王,在那里混得不错,现在跟着镇南王世子吗?” 宁袁两家是世交,所以严老夫人一下就对号入座。 “对对对。”袁庾修连连点头,却还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严老夫人笑道:“你和那七小子,不是从小关系就好吗?怎么,你看上了他妹妹?让祖母猜猜,你看上了他家哪个丫头?” 宁家比袁家家世略差,但是差的不多,正是低头娶妇的好人选,而且宁家没出嫁的女孩子,严老夫人也都有印象,断然没有惊云那样的泼妇。 第696章 袁庾修坦白 袁庾修摆摆手对屋里的下人们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嬷嬷您留下。” 他说的是严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他怕一会儿自己触怒祖母没人替他说话。 严老夫人嗔道:“你这孩子,又不是女孩子,害羞什么?也罢,你们都退下吧。” 等丫鬟们鱼贯而出,袁庾修亲自把门关上,然后撩袍在严老夫人面前跪下道:“祖母,孙儿喜欢的是宁元泽。”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今日他就破釜沉舟说出真相了! 严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宁元泽哪个妹妹?我怎么没听清楚?” 她身后的嬷嬷却已经变了脸色,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 “祖母,我喜欢的是宁元泽,不是他的妹妹。”袁庾修用清晰无比的声音道,目光坚定地看向严老夫人,虽然那目光中也有内疚。 严老夫人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后来她就病了,袁庾修衣不解带地伺疾。 严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无光。 她只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只有一个嫡子,就是袁庾修,这是她的嫡长孙,从小被她给予厚望。 可是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喜欢男人,他喜欢宁元泽。 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和宁元泽在一起,那他就终身不娶。 “祖母,喝点水吧。”袁庾修跪在床边愧疚地道。 严老夫人慢慢转头,用浑浊的眼神看着他,等她看清楚袁庾修目光中的愧疚时,她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承欢膝下的样子,那时候他多乖巧孝顺。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不,她的孙子没变。 严老夫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伸手抓住袁庾修的手腕:“我知道了,修儿,你是不是喜欢萧惊云?是不是因为怕祖母不接受萧惊云,所以故意说喜欢男人来气我?” 袁庾修苦笑着摇头:“祖母,不是的,您想多了。这件事情和惊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不,我不相信。你现在还在帮她撇清,你是真的喜欢她的。”严老夫人道,“同意,我同意。萧家的人是我得罪的,我去道歉。我带着媒人去提亲,帮你跟萧惊云提亲,好不好?” 只要她孙子喜欢的是女人,哪怕是卑贱的丫鬟,哪怕是她百般看不上的惊云,都可以。 “不,祖母,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宁元泽。”袁庾修道。 “你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宁家那小子,和镇南王世子不是好着吗?怎么,为了一个男人,你要和镇南王府对上?” 严老夫人声嘶力竭,恨不得把宁元泽这个男狐狸精掐死。 她怎么从前就没有看出来,孙子对他的痴迷呢! 也是,她如何能想到,两个一起长大的男孩子会互生情愫?这件事情换成谁又能想到? “祖母,那件事情是误会。我和宁元泽,从来心里都只有彼此……祖母,求您成全。”袁庾修在地上深深叩首。 “我不会答应的,除非我死!”严老夫人怒气冲冲地道。 第697章 赵维奚的求婚 “祖母,孙儿知道您会反对。”袁庾修的声音有些黯淡,“我也明白,这件事情会让咱们府里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所以我迟迟不敢提。但是您一直着急于我的婚事,甚至因为我去找萧府,那大可不必。” 他磕了个头道:“祖母,我不敢因为我自己一个人就坏了全府的名声。所以我和宁元泽说过了,我们俩就这样过,不需要仪式,不需要名分,守住彼此就可以了。” 从前那些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话,宁元泽也承认只是一时气话而已。 两人现在关系很好,他已经心满意足,只是不希望连累旁人,比如惊云。 严老夫人病得更重了。 但是这件事情惊云才不管,袁庾修不能出来玩,她还剩下赵维奚这个狐朋狗友,原来的铁三角也只剩下两人行。 少了那么一个大活人,赵维奚自然要问原因。 问清楚了之后,他叹着气道:“你说你,被人找上门去骂,丢人不丢人?” 惊云把手里的花生米砸向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赵维奚张嘴接过花生米,嚼了几下道:“我之前让你跟着我,你不答应,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我后悔个屁!我生是中原人,死是中原鬼。” “你糊弄鬼呢!”赵维奚道,“你姓鱼!姓代的根本不认你。” 他说的是辽东王。 “胡说,明明是我不认他!”惊云怒道。 “行行行,你不认他。咱们不说那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我觉得我还挺好的。” “我不远嫁。”惊云撇撇嘴道,“要不你来?” 赵维奚虽然赖着不走,但是显然不能永远留在中原,所以她才故意这般说。 “我来就我来。”赵维奚道,“说吧,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惊云惊恐:“你疯了是不是!皇帝不当了?” “不当了,有什么意思?”赵维奚道,“随便他们找个什么皇帝出来,就当我为国献身,来和亲了。” “滚你的。”惊云骂道。 赵维奚哈哈大笑。 在中原的他,灿烂了许多,再也不是高丽那个阴霾的皇帝。 “我说真的,”赵维奚一本正经地道,“嫁给我吧。” “不嫁,打死不远嫁。我怕和家人分开,我怕的死,我再也不要远离家人了。”惊云道。 从前的那些阴影,一直藏在心中某个地方,无法彻底驱逐。 “那就不用分开。”赵维奚道,“我在这里陪着你。咱们生个儿子送回去,让他们扶持他当皇帝,咱们在中原逍遥快活。” 惊云懒得理他了。 赵维奚怏怏地道:“和你说真话,你又不听。那些老家伙在催我走了,你要是再不下决心嫁给我,我就真的得回高丽了。” “走走走。”惊云撇嘴。 “这次走了,怕是再也难见了。” “难见什么?我可以去高丽找你玩。”惊云道,“你有点正形吧,大小是个皇帝,不知所谓。” “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赵维奚看着她的眼睛,“惊云,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 最真心的话,却是最像玩笑话。 第698章 明九娘的建议 “不考虑,谁也不考虑。”惊云翻着白眼道。 她没发现赵维奚眼中的深深失落。 赵维奚笑了:“你变聪明了,竟然不上当。来来来,喝酒喝酒……咳咳咳——” 他被酒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惊云替他顺气,嫌弃地道:“真是没用。” 赵维奚道:“是啊,真没用。” 惊云回家后才听说阿锦和幺幺都发烧了,十分慌张,帮忙照顾,忙活了三天,两个孩子才都退了烧。 等她再去找赵维奚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赵维奚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 惊云怅然若失地回了府里。 明九娘诧异地问:“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没有。”惊云在她对面坐下,恹恹地道,“赵维奚回高丽了。” “嗯?这么突然?” “嗯,就是这么突然。” 明九娘看着她的神情,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没告诉你?” “告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惊云咬牙切齿地道,“以后我要和他绝交。” 明九娘觉得奇怪:“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按理说不能啊。” 惊云想起之前两人的那些玩笑话,垂眸道:“谁和他吵架?他只是该走了。谁做皇帝像他那么任性?滚就滚吧,谁稀罕!没事了,我去找晔儿玩去,晚上带他一起回家。” “嗯,去吧。” 等她走后,明九娘问茯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怎么觉得惊云今天不太高兴?” “奴婢也觉得,可能是因为高丽皇上离开没跟她告别吧。” 明九娘也想不明白,赵维奚为什么不告而别。 不过人既然已经走了,再多想也没必要。 明九娘转而道:“刚才咱们两个说到哪里来着?” 她们是正说着话被惊云打断的。 茯苓道:“奴婢说,最近黄河水患,涌入京城的灾民越来越多。中午学堂吃饭的时候,很多灾民也会涌入讨粥喝,所以最近增加了不少开销。”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那每日就多熬一些,但是也管不了所有人,能管多少管多少。” “是。”茯苓道。 晚上萧铁策回家,明九娘陪他吃饭的时候问他:“朝廷可有应对的法子?这么多灾民,四处流浪可不是办法。万一其中有人染上疫病,传播疫病呢?” 大水之后往往会有疫病,防不胜防。 萧铁策道:“皇上也考虑到了,现在令太医院在想办法。” “那还好。可是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光靠朝廷赈灾放粮也不行,冬天才是最难熬的,粮食怕是要留到那时候再发吧。” 萧铁策点点头。 现在是夏天,说句难听的,实在饿了,还有野菜可以吃;等到了冬天,那才真是难熬。 明九娘道:“我前世看人说饥荒时候,海边的人几乎没有饿死的,因为好歹还能靠海吃饭;也有人往北面深林里走,因为那边有很多出产,冬天也不缺木头,人冻不死饿不死,就能有希望。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人往这样能活命的地方分流?” 第699章 钦差之死 底层的百姓基本都是文盲,逃荒的时候也是随着大流,像没头苍蝇一般,走到哪里算哪里。 “然后朝廷派人管理,日后洪水退去,再带领他们回归故土。” 萧铁策对她的主意很赞同,虽然不是什么令人惊艳的方法,但是不失为一条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吃完饭就去写折子。” “嗯。” 睡觉之前,奶娘把几个孩子都带来,一起在大炕上玩,晔儿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妹妹们。 明九娘给猫猫做绢花,同时有一搭无一搭地问晔儿学堂的事情。 晔儿一一答了。 灯光下,一家人各司其职,其乐融融。 萧铁策写完折子已经很晚,奶娘们把四个姑娘带下去睡觉,晔儿提出要萧铁策送他回去。 萧铁策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欣然应允。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明九娘已经梳洗完躺到了床上,闭眼假寐。 萧铁策放轻脚步,又回到书桌前,拿起了笔。 装睡的明九娘,半晌也没等到他上来,不由看了过去。 萧铁策竟然又开始写什么了。 明九娘还等着他一起运动呢,不由开口问道:“怎么还不睡?” 萧铁策顿笔道:“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没睡,在等你。” 她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狗男人总该知道这是催交公粮了吧。 没想到萧铁策道:“不用等我,你先睡。” 明九娘:“……” 他这是嫌弃她了?她变得没有吸引力了?明明她现在自己觉得和生孩子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想凹个造型出来证明自己“徐娘未老”,可是萧铁策只蹙眉奋笔疾书,根本没看她。 不行!她不服。 明九娘披衣起身,趿着拖鞋过来低头看。 萧铁策笔下动作未停,显然不介意她看。 明九娘越看脸色越凝重,却没有做声,等他写完放下笔后才道:“这些事情,是晔儿告诉你的?” 刚才萧铁策明明已经写完了,可是送了晔儿回来又开始重新写,原因显而易见。 萧铁策“嗯”了一声,愤然道:“我真的没想过,张茂会有这样的胆子!要是按照这样来看,他贪墨的银子,可能占朝廷下拨银两的八九成。” “还可能九成九。”明九娘道,“这是一只硕鼠。” 晔儿从灾民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情,因为他是孩子,所以灾民对他就少了许多戒备。 他悉数告诉萧铁策。 “可是问题是,”明九娘又道,“这些事情都空口无凭,你这般呈上去,皇上怕是也不信。皇上不是已经派了钦差微服私访去了吗?还是等着他们的消息吧。” 萧铁策沉声道:“钦差陈大人,路上染了急病去了。” “啊?”明九娘大惊,“这么巧?” 为什么她听起来,觉得有种阴谋的味道在里面? “皇上现在已经重新派了钦差去。”萧铁策道,“要有消息传回来,又得一个多月,我不能再等了。我知道的,我都告诉皇上,至于他信与不信,那我就管不了了。” 第700章 明珠戳穿 虽然明九娘觉得他这般不是上策,但是也明白他胸怀天下,眼睛里揉不得张茂这样的沙子,便也没有再反对。 萧铁策说得对,天下是皇上的,他爱信不信;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不能说臣子不忠。 淮王府。 淮王终于病倒了,发烧,身体长满了疹子,触目惊心。 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十四娘在前些日子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但是太医却说没事。 ——这种病,哪个太医敢说出口?不被杀人灭口,也会被淮王记恨,所以都含糊其辞,不肯说出真正的缘由。 淮王担心这是一种疫病,而且他怕死,所以要让人去宫中禀告皇上,请太医院的所有好太医都来帮他看病。 然而派的人还没出去,就听明珠道:“不准去。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王爷说。” 淮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生病了更是容易被激怒,闻言火冒三丈道:“你不准人请太医给本王治病,是不是希望本王早死?” 明珠淡淡道:“王爷是我的夫君,又是我的天。您真有三长两短,我的天都塌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王爷,我是最不希望您出事的人。我的一身荣辱,从我嫁给您那日起,就已经系在了您的身上。” “知道就好。”淮王总算顺气了些许,“还不让人去请更好的太医来?” 明珠道:“我说不必,是因为我知道王爷是什么病,也知道怎么治。” “你?”淮王狐疑地看着她,“你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明珠屏退了所有人,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道:“我想把王爷治好。” “你先说我这是什么病,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知道,因为我也有切肤之痛。我在半个多月前就发现我染病了,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 “原来是你传染的,你这个毒妇!”淮王被这场病吓了个半死,现在知道了“传染源”,当即破口大骂道,“你染了病情,为了不从府里挪出去,就假装没事发生,结果传染了十四娘后又传染了我。” “王爷此言差矣。”明珠淡淡道,“我之所以染病,是拜王爷所赐。” “你说我传染你的?胡说八道!” 他后发病的,怎么能在半个多月前就传染给她? 明珠不慌不忙地道:“因为王爷得的是花柳。” 淮王不敢相信,瞪着眼睛看向明珠。 明珠淡淡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十三娘传给王爷的。” 淮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现实,怒道:“你这个毒妇,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居心何在?” 明珠不紧不慢地道:“第一,之前我如果说的话,王爷怕是会恼羞成怒,根本不相信我的话。第二,如果王爷的病情不发展到现在,我怎么和王爷谈条件呢?” 淮王死死盯着她:“和我谈条件?你想干什么!” 明珠浅笑:“王爷不用这般气急败坏,对您身体不好。您或许自己没有察觉到,因为这病会让您嗅觉退化,但是您眼睛没事,您没发现,小丫鬟们都避着您吗?” 第701章 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明珠 “因为您现在身上很臭很臭,臭不可闻。”明珠故意夸张道。 淮王脸色都变了。 明珠继续道:“如果皇上知道您病了,派太医来看您。您说太医回去之后,有没有胆子欺君呢?皇上若是知道实情,您说您的太子梦,破灭不破灭?” “你!”淮王气得想要跳起来打明珠,然而现在却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您是病人,需要静养。”明珠道,“而且我也可以告诉您,这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所以您不用害怕。只要皇上不知道,您完全可以把病治好,继续讨好皇上,说不定哪日就一飞冲天,真当上了太子。” “你绕来绕去,到底想说什么?”淮王目眦欲裂地看着明珠。 如果眼神能杀人,明珠早已被他的目光凌迟。 明珠不紧不慢地道:“我要铁柱做世子。我和王爷说过多次,王爷都不同意;现在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还请王爷慎重考虑。” “你在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呢!”淮王显然也不是软柿子。 “王爷终于变聪明了,我就是在威胁您。”明珠一脸破罐子破摔的不在意,“从我知道我身上染了花柳之后,我就做了这个决定。我指望王爷对我怜爱和恩宠是不可能了,我从王爷那里得来的,只能是这样恶心的花柳!” 淮王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恨不能手刃明珠。 明珠却丝毫不惧怕:“所以我想着,还是要靠我自己,把我的儿子送到那个位置上去。” 淮王怒道:“休想,你休想!你这个毒妇!本王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了明正的花言巧语,娶了你这个口蜜腹剑的毒妇。” “王爷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您怎么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不是嫁给您呢?”明珠幽幽地道。 她后悔,她真的无比后悔。 可是这件事情她能怎么办?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只能将错就错。 可怜她一生要强,从来不甘于人后,没想到在夫君这件事情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咱们现在要说的是,立铁柱为世子。” “休想!你休想!”淮王像个泼妇一般嘶吼道。 “王爷可以喊得再大声一些,让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您和您的十四娘,张侧妃们染的到底是什么病。”明珠冷哂。 淮王咬住嘴唇,声音压低了很多,眼神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比烛火更亮。 “毒妇,你等本王好了再跟你算账。” “您现在的底气在于,我告诉您这病还能好。”明珠慢慢地道,“请封世子的折子我已经写好,只要王爷交出您的私印即可。我也知道王爷现在身体有病痛,所以什么都帮您做好了,您只要安心养病就好。” “不,本王绝不会让你得逞。” “这恐怕由不得王爷了。”明珠目光中露出狠厉之色,“对我来说,我的儿子不能成为世子,那我宁愿死。如果我现在去告诉皇上您现在的状况,您猜您还有没有希望当上太子了?” 第702章 明珠的惊醒 明珠和淮王的对话,被绿羽毛那个话痨都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明九娘。 明九娘和茯苓感慨道:“我这个十妹妹,绝对是个狼人。” 她万万没想到,得花柳这件事情,明珠都能利用上。 并且!她还几乎要成功了。 因为淮王在她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同意她的要求,上了请封折子。 而皇上,也准了折子,铁柱现在已经是淮王府世子了。 但是说“几乎”,就是因为明九娘不同意。 她也在等现在很久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岂能放弃? 她必须得让皇上知道淮王患花柳这件事情。 虽然你儿子做了世子,但是你男人注定就是个淮王,那明珠的盘算也基本等于全部被毁。 可是,用什么法子呢? 明九娘想到了猫头鹰兄弟。 因为在京城有一种说法,猫头鹰晚上落在谁家树上叫的话,就是这家不久会有人去世。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但是也有不少人都忌讳。 单独一两只猫头鹰也就算了,毕竟淮王府那么大,也引起不了什么注意。 于是明九娘和猫头鹰兄弟商量后,以五百只老鼠的“价格”,达成了合作。 猫头鹰兄弟联络了近百只猫头鹰,晚上齐齐在淮王府上空凄厉地叫。 这件事情惊动了皇上。 淮王不上朝是因为称病,所以皇上知道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病了,但是只知道他是染了风寒,却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么多只猫头鹰都来预告儿子的死期了? 再不争气,那也是亲儿子。 淮王不能来见皇上,那皇上就去见淮王,并且带了太医院将近一半的太医去了。 虽然明珠从猫头鹰出现就开始慌张,并且预料到了这种结局,但是时间太短,也无从应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带人架到。 明珠内心一片绝望。 她的铁柱刚刚做了世子,然后淮王就要被厌弃了? 皇上都已经亲自来了,太医们再也不敢遮掩,支支吾吾地把淮王的病情说了。 皇上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太医们苦逼地留在淮王府帮忙医治傻了的淮王。 明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彻底不管淮王了。 碧微看着她的冷脸,小心翼翼地伺候。 可是越不想出错越出错,碧微替明珠取下头上的白玉发钗的时候,手一抖,发钗落地,断成了四五节。 这可是淮王送给明珠的。 碧微膝盖一软,跪到地上连连磕头:“王妃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 明珠瞥了一眼地上,道:“不过一支发钗而已,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一会儿让丫鬟扫了便是,你起来说话。” 碧微连连谢恩,心里觉得庆幸又奇怪。 她原本以为明珠今日心情会特别不好,难以说话,却没想到她这般宽容。 她站起身来,就见明珠自己拿着梳子,一下一下从墨丝中间划过,若有所思地道:“碧微,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很诡异?” 碧微听她这般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娘娘,您,您说的是……” 第703章 明珠的怀疑 “我说的是那些鸟。”明珠道,“你想想,是不是那些鸟,像受了谁指挥一样,每次都来给我添乱?” 她之前被金雕挠花了脸,以为是金雕的报复,包括之后她被鸟粪羞辱,她也以为是金雕的报复…… 可是这次,时隔多年,她的好事又被猫头鹰破坏。 明珠是个极其聪明敏感的,她一字一顿地道:“我不相信,那金雕会记着我一辈子!我怀疑,这件事情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作祟。” 碧微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王妃是不是魔怔了,那些鸟,怎么会为人所用呢? 明九娘听见绿羽毛来说起明珠的怀疑,心里不由一惊。 她正觉得自己这仗打得很漂亮,却没想到明珠这么聪明,已经开始怀疑了。 如果明珠再知道,自己前两日刚让晔儿以“灭鼠灭病”的理由,从同窗那里收了很多老鼠,恐怕很容易就联想到自己身上。 明九娘心里有些没底,思来想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萧铁策。 “你是说,明珠会怀疑到你头上?” “即使不怀疑到我,至少也会怀疑到咱们家的人。”明九娘道,“我,恐怕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因为她改头换面得太彻底,明珠恐怕早就在想原因。 金雕亲近她,她也承认过……明珠现在大概率已经猜测出了大半。 明珠不一定能猜测出她懂鸟语,但是至少能明白,她和鸟之间有一种特别的联系。 萧铁策沉声道:“不用慌,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只要你不承认,之后小心不露出痕迹,她就拿你没办法。” “对啊!”明九娘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不管明珠怎么怀疑,她就死不承认,气死明珠。 她就喜欢看她看不不惯自己,又偏偏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今日乍一听说她怀疑了,就有些慌。”明九娘有几分不好意思。 萧铁策摸摸她的头顶,“傻瓜。” “我还想到一件事,”明九娘道,“明珠能想到,你说别人能不能想到?包括辽东王。” “不管是谁怀疑什么,你都不要承认。”萧铁策认真地嘱咐她,“这件事情若是让别人知道,想利用你的人就太多了,包括王爷,也包括皇上。” 明九娘郑重点头。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萧铁策笑着宽慰她道,“以后行事小心些便是。” “嗯。” 确实不敢再嘚瑟了。 “我今日见了王爷,”萧铁策笑着道,“王爷很高兴。” 不过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辽东王觉得猫头鹰的异常是因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淮王实在太夸张,所以才会天怒人怨,上天派猫头鹰下来示警。 明九娘问:“那你说这件事情之后,是不是淮王就彻底没戏了?” 萧铁策摇摇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还差一点点。” “嗯?” “皇上还没到那个点,但是加上黄河水患的事情,恐怕就……” “那咱们就等着新的钦差大人带来好消息。” 第704章 明珠发威(一) 皇上到底年纪大了,因为淮王的事情急火攻心就病倒了。 辽东王带着长子、次子,即王妃所出的两个儿子进宫侍疾,衣不解带,在皇上面前很是刷了一波好感。 淮王只能在府里一边治病一边听着辽东王被皇上夸奖的消息咬牙切齿。 他浑然忘记了是因为他自己贪色作孽才会得到这样下场,把气一股脑撒到明珠身上——因为明珠知情不报,并且还敢利用这件事情逼迫他立下世子,他恨! 淮王闭门思过加养病出不去,在府里到处找事,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也不顺眼,尤其对明珠,简直算得上刻薄。 洗脚水烫了,汤咸了,走路快了慢了……明珠几乎所有做的事情都是错的,淮王动辄打骂。 明珠一一忍了。 可是有一日,淮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四肢被紧紧绑在床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屋里只有明珠一个人,后者正坐在桌前做着针线活,看起来娴雅从容。 “哪儿去了!人都哪儿去了!”淮王怒道,“本王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这个毒妇想要杀本王?” 明珠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拿起长长的铁剪刀把线头剪短,幽幽地道:“王爷怎么醒得那么早?我的帕子还没有绣完呢!” 淮王目光落在那把尺寸让人不得不怀疑的剪刀上,声音弱了几分:“你到底要干什么!” 求生是本能,刚才他那般大喊大叫,却没有任何回应,想来外面的人都已经被明珠支走。 淮王打骂她归打骂她,内心对她的忌惮一点儿也不少,此刻两人以这样的状态相对,这种忌惮更是达到了顶点。 ——这女人狠起来,他真的怕。 明珠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抖了抖帕子道:“没绣完就没绣完吧,也将就着能用。” 说话间,她站起身来,拿着帕子和那把令淮王忌惮的剪刀一起上前。 “你,你……” 淮王很快就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因为明珠把帕子塞进了他嘴里。 淮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愤怒之中夹杂着难以掩盖的惶恐。 明珠微微一笑,拿着剪刀开始剪淮王的中裤。 铁剪刀冰凉的触感让淮王不寒而栗,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随着那剪刀在肌肤上的游走而不断战栗。 终于,明珠把剪刀对准了他要害,微笑着道:“只要我略微用力,就能让王爷永绝后患,再也不会生这种脏病了。” “唔唔唔……”淮王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得紫红,双目都赤红了,身体徒劳地挣扎。 “真的,”明珠道,“王爷信不信,这种情景我设想过无数次了?” “唔唔唔。” 明珠假意把剪刀在他身上蹭了蹭,没想到被淮王的尿呲了一脸一身。 明珠差点真的一剪刀废了他。 这个废物! 明珠被恶心得干呕不止,叫人提水来,没有得到回应才想起来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她支得远远的。 ——在这个王府里,她比淮王更有威信。 第705章 明珠发威(二) 明珠自己出去梳洗了一番,完全没管被吓尿了的淮王还躺在尿窝之中。 等她收拾完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淮王就那般躺了半个时辰。 淮王见她进来,身形不由瑟缩一下,变得僵硬起来。 ——他后悔了,说起来就是非常后悔,他身边其实一直有死士保护。可是之前被举报之后,明珠就劝他把死士都处理掉,他听了,所以现在才会孤立无援。 这个毒妇,想害他已久。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这个毒妇。 明珠这次没有近前,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道:“王爷,我生出这种念头很久了。之前我也教训过你,可是你记吃不记打。更准确地说,你还需要我。别管你现在如何咬牙切齿,但是我们都知道,你还需要仰仗明家,别人也不可能像我一般为你出谋划策,所以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今日就是想告诉王爷,既然端着明家和我的饭碗,就不要吃饭端碗,放下碗骂娘。今日种种,都是你自己种下的,苦果我却已经和你一起尝。你再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王爷你记着一句话,没有谁比我更希望你好,夫贵妻荣,你就是我的依仗和荣耀。但是,”明珠话锋一转,口气骤然狠厉起来,“你若是不想好,那我也不怕陪你同归于尽。今日这日子,你看是不是鱼死网破的好日子?” 淮王:“唔唔唔。” “哦,对了,我忘了王爷不能说话。王爷答应我,好好说话,别污言秽语,我不愿意听。”说话间,明珠上前,从他口中扯出被口水浸湿的帕子,嫌恶地扔到他身上。 淮王:“你……” 他想破口大骂,可是看到明珠抽帕子的姿势,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铁柱当世子,本王已经答应了。你还想如何?” 明珠慢条斯理地道:“铁柱当了世子,多谢王爷。我想让王爷做太子,做皇上,这样我们母子才更好。” “你想让我做……那些,”淮王受了皇上的教训,现在心存畏惧,不敢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字眼,只能含糊表达,“那你现在就这样对我?” “我不这样对王爷,王爷能好好听我说话?”明珠冷哂,“我希望王爷冷静冷静,想清楚,谁才是能够辅佐你登上那个位置的人。等你万人之上,想要多少女人没有?” 淮王不说话了。 “王爷好好想想最近你做的这些事情,”明珠继续道,“从前你还有斗志,和当时的太子一较高下。可是后来他成了辽东王,原本你应该乘胜追击,稳固自己的地位;可是你却被短暂胜利冲昏了头脑,鼠目寸光,流连欢场,一再被皇上敲打……” “还不是因为娶了你以后,本王就开始倒霉了?”淮王怒气冲冲地道,“从成亲那日,本王就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明珠想起鸟粪淋身的场景,也被恶心到了。 明九娘!一定是明九娘! 这仇,她一定要报! 第706章 明珠发威(三) “王爷不想想,我也是受害者。” 明珠说出这话后自己都笑了。 她竟然妄想淮王这样的人有同理心?那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 “……算了,不说这些。”明珠道,“我现在就问王爷,还想不想做太子?” 淮王咬着牙道:“想!可是现在,父皇生我的气,我那个好大哥却去父皇面前做孝子贤孙去了,我……” “那些都不要紧。”明珠道,“辽东王不是没犯过错,皇上甚至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撸了下来。他都能再次受宠,王爷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心很累,她觉得自己像教儿子一样,还要鼓励他振作,还得教他怎么做。 更可气的是,他还逆反,偏要和自己对着干,是不是还得敲打着。 淮王想想也是,道:“你说得对,本王绝不认输!” 呵呵,不过三分钟热血而已,很快就被女色冲昏了头,明珠心里冷笑。 “王爷这段时间就好好闭门思过,每日抄写佛经,回头等病好了,皇上松口放您出去的时候,把所有抄写的佛经呈给皇上,好让他知道您的后悔。” 淮王不耐烦地道:“本王还病着,你是不是希望本王累死,你改嫁?” 明珠不紧不慢地道:“王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您自己考虑清楚了,难道您愿意匍匐在辽东王脚下?或者您有一日,为了不受辱而愿意自我了结?” 不愿意,淮王哪种都不愿意。 淮王不情不愿地道:“写就写,本王还怕不成?” 明珠微笑颔首,仿佛刚才那丧心病狂的人不是她一般。 淮王看着她笑就不舒服,怒道:“还不把本王放开?” 明珠慢慢地道:“先等等,我怕我放开王爷之后,你就不能听我好好说话了。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情,才是涉及生死存亡的事情。” “你不要故弄玄虚,赶快说。”淮王不好意思说,他现在没了性命之忧,开始觉得身下湿漉漉的十分难受,而且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明珠说起了黄河水患,问他张茂的事情。 淮王基本已经忘掉这个人了,半晌后才想起来道:“他怎么了?” “他有没有贪墨?”明珠直截了当地问。 淮王道:“那不是废话吗?没有油水他离开京城做什么?但是历来都是如此,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做,没什么值得说的。不就是黄河水患吗?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明珠心里火冒三丈,耐着性子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况且皇上现在对王爷的意见已经很大,如果再查出来一桩事情,恐怕到时候……” “我知道了。”淮王道,“本王自有主张。” 明珠知道也不能逼他太狠了,让他的小厮进来替他收拾,自己则离开。 淮王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给本王等着!” 他若有登基那日,第一件事情就是弄死明珠。 殊不知,明珠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 淮王的全部作用就是做皇帝,哪怕只有一天,他死之后,她的儿子都可以名正言顺做皇帝。 第707章 冯星殊求亲 “茯苓,今日去学堂的时候,”明九娘道,“给晔儿带点冰的西瓜汁去。” 晔儿一直坚持和同窗同进同出,吃的都一样,可是明九娘作为母亲,总是希望儿子能吃得更好一些。 别的或许太显眼,但是灌在水囊里,谁知道是水还是西瓜汁? 这算是作为母亲的一点儿小心疼。 茯苓应下:“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可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茯苓在一旁伺候。 明九娘不由觉得奇怪:“你今日怎么去学堂这么快就回来了?” 茯苓垂眸道:“奴婢今日没去。” “哦。”明九娘也没有多问,心里想着或许是流民太多,她不想抛头露面。 毕竟茯苓从小在宫中长大,这样的骄傲还是有的。 可是等吃过饭后,茯苓却让小丫鬟们都退下,自己跪倒在地。 明九娘愣了下,随即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咱们家里不兴这一套吗?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行。” 说句实话,府里这些丫鬟仆妇,只要她们安分守己,兢兢业业,对萧铁策没有觊觎之心,明九娘就愿意在她们需要的时候拉她们一把。 更何况,茯苓做事仔细,处事公道,帮了她很多忙。 茯苓道:“奴婢想和您说,奴婢没有嫁人之意。” 明九娘皱眉:“先起来,慢慢说。谁要你嫁人了?是老爷跟你说什么了?” 难道萧铁策吃饱了撑的想要给茯苓做媒? 感觉不像啊,萧铁策不爱管这样的闲事。 茯苓起身后低头道:“不是老爷,是冯先生。” “嗯?谁?” 明九娘话说出口也反应过来了:“不会是冯星殊吧。” 茯苓咬着嘴唇点点头。 明九娘撇撇嘴:“他怎么一把年纪了,自己的婚事还没解决,开始来操心你的婚事?你放心,你的婚事,除非你自己点头,府里的人谁也不会勉强你。对了,他想替谁保媒?” 茯苓脸色微红:“替他自己。” 明九娘:“???” 不可能吧,冯姨娘不一直想要冯星殊找个高门贵女,日后飞黄腾达吗? 她一直觉得冯星殊也这么想的,否则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可是现在他来找茯苓表白?怎么看都不像他的作风啊。 明九娘震惊过后摆摆手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还是那句话,但凡我和老爷能给你顶下来,就不会让你为难。冯星殊有什么好的?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 这次愣住的是茯苓了。 她低头讷讷道:“奴婢,奴婢没想到,您会这么说。” “那我怎么说?难道要说你配不上他?”明九娘翻着白眼道,“冯星殊有什么好的?他是有学问,可是那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他一文不名,跟着他还得吃苦受累,别说你不愿意,我都不愿意。” 只是她很奇怪,冯星殊怎么看上茯苓的? 算起来,茯苓应该还比他年长两三岁呢。 “茯苓,”明九娘好奇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亲戚飞黄腾达了?” 茯苓:“……奴婢已经没有亲人了。” “那就奇怪了。” 第708章 茯苓的拒绝 在明九娘心里,冯星殊一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那种类型。 虽然最近他表现得淡泊名利,积极投身“教育大业”中,但是要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夫子是受人尊重的。 天地君亲师,师长必须有一席。 学堂规模越来越大,已经上千人。 在现代就是一所普通中学的规模,算不得什么;可是这个遍地文盲的古代,才多少读书人? 冯星殊还是有自己目的的,说的难听点叫沽名钓誉。 但是只要是做善事,有目的明九娘也不觉得难以接受。 可是这样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能放弃盘算婚事,选择茯苓呢? 因为茯苓家里之前是因罪为奴的,她还想着是不是茯苓有什么亲戚又飞黄腾达了。 “奴婢也不知道。”茯苓低头道,“奴婢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令冯先生动了这种心思。奴婢只怕您误会,所以……” “误会什么?”明九娘撇嘴道,“他看上你,说明你好,我误会什么?你看不上他,是他不好,多大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茯苓如释重负,连连感谢。 因为冯星殊是晔儿的师长,所以她担心明九娘会撮合他们两人。 “不过啊,”明九娘托腮笑嘻嘻地道,“茯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想嫁人呢?还是就是不喜欢冯星殊?先说明,我也不喜欢冯星殊。” 茯苓道红了脸:“奴婢不想嫁人。” 她早已没有任何亲人,出宫之后身如浮萍,所嫁非人,没有人会帮她出头,倒不如留在萧府。 她对主子的事情都上心,也不往男主子面前凑,对几个孩子尽心尽力,日后不会没人管她。 很多府里体面的嬷嬷,到了年纪大了,府里都会给拨两个小丫鬟伺候终老。 明九娘心善,日后定然也会这样对她的,茯苓很有信心。 “那说白了,还是冯星殊不够好。”明九娘道,“不慌,你才二十五,还有时间能遇到喜欢的人。” 前世三十多岁结婚的不大有人在? 茯苓以为她是安慰自己,苦笑着没有说话。 晚上明九娘留下晔儿,试探着问他:“你知道冯先生喜欢茯苓姑姑的事情吗?” 晔儿点点头。 竟然真的知道!她儿子果然是人精。 明九娘往前探身道:“那你跟我说说呗,怎么回事?” 晔儿道:“冯先生的家里,就是他姑母,想给他安排官家女子,日后让他被岳家提携;可是冯先生和我说,女方人品和见识,比家世更重要。茯苓姑姑在宫里长大,处事不惊,什么场面都见过,单单这一条,就已经是很多人没法比的了。” 原来考虑的是经济适用……不得不说,冯星殊这厮还挺聪明的。 好的家世是能给他被提携的机会,但是谁也不是傻子,肯定要牺牲一部分女方的质量,倒不如选茯苓,日后相夫教子,都有裨益。 冯星殊的观念,不得不说很先进,好母亲,那可是能管三代的。 第709章 共浴 明九娘心里有数了,道:“茯苓姑姑拒绝了他。” “嗯。”晔儿点点头,“我猜也会是这样。” “嗯?”明九娘觉得自己的智商现在以越来越高的频率被儿子碾压。 “茯苓姑姑其实很清楚他的意图,但是姑姑也很骄傲,又不是真的喜欢她,非她不可,她不会答应的。” 相夫教子?日后男人飞黄腾达之后,恐怕会一脚踢开糟糠之妻。 她又无所依仗,谁会帮她说话? “我啊!”明九娘听完晔儿的分析后表示,“我肯定帮茯苓的。” “娘,我知道您会。”晔儿笑了,“但是从茯苓姑姑自己那边来看,她在府里伺候了这么短的日子,尤其四个妹妹还小,她没帮多少忙就嫁人去了,日后怎么有脸来求您?” 明九娘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是这样的道理。 “娘,冯先生自己也知道这些,所以茯苓姑姑不答应,他也早有准备。” “他准备做什么?” “宁缺毋滥,不娶便是,日后总能遇到合适的。”晔儿如同小大人一般道。 明九娘忽然生出逗弄他的心思,眨眨眼睛道:“晔儿,那你告诉娘,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然后晔儿红了脸。 明九娘哈哈大笑,刮刮他的鼻子道:“小屁孩,还真的考虑过呢!” 晔儿一本正经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娘不管让我娶谁,我都会对她好的。” 明九娘忽然羡慕起这个未来要给自己当儿媳妇的小姑娘了。 她这个婆婆肯定不讨人嫌,能出钱绝不含糊;晔儿俊秀而天资卓然,难得的是还心细体贴…… 不过明九娘想着想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晔儿茫然地看着她。 明九娘笑道:“恐怕将来你要成亲,别人一听你四个妹妹,有四个小姑子,就不乐意了。” 晔儿脸色更红。 萧铁策大步进来,“什么小姑子?” 天气越来越热,他走了一身汗,进来先扯过屏风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棉巾擦汗。 他刚从校场直接回来,身上穿着一身短打,被汗水浸湿了大片,贴在身上,肌肉轮廓一览无余。 明九娘扬声让外面伺候的丫鬟去备水,然后笑着开口道:“在说给晔儿娶媳妇的事情呢。” 晔儿给萧铁策行礼后落荒而逃。 明九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铁策笑骂道:“晔儿老实,你就欺负他。快给我找身衣服,一会儿帮我擦擦背。” 明九娘道:“越来越难伺候了,沐浴还得专门配个人伺候你。” 萧铁策挑眉:“我不占你便宜,咱们俩相互伺候如何?” 明九娘骂了一句“色胚”,起身去翻箱笼给他找干净的衣裳。 沐浴的时候明九娘和萧铁策说了茯苓的事情,后者表示也该尊重茯苓的意愿。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茯苓是明九娘的左膀右臂,这时候需要她帮忙。 “你账册看得怎么样了?”萧铁策问。 通过种种努力,他拿到了淮王府一小部分账册,当然是誊抄出来的,已经给了明九娘。 第710章 第二任钦差之死 明九娘:“……还没看。” 天气那么热,春秋又嘱咐她不能多用冰,她苦夏,食欲不振,觉也睡不好,再加上孩子也好玩,看账本看得就很慢。 每天醒来第一句——又是不想看账本的一天呢! 萧铁策笑道:“有空的时候看看。” “是不是皇上催你了?”明九娘撩起水来给他洗头发,看着水珠顺着他精壮结实的后背往下淌…… 天气这么热,别说洗鸳鸯浴还挺好的…… “没有。”萧铁策道,“只是皇上出了点事情,如果我没猜错,肯定和淮王有关。到时候如果再加点分量,那淮王这次就难以翻身了。” 打击淮王就是打击明珠,明九娘表示这个她喜欢,于是强烈要求萧铁策把话说明白,别半遮半掩的。 萧铁策告诉他,第二任钦差也死在路上。 “啊?又死了!”明九娘震惊了。 死一个是巧合,死两个,那就巧合得让人怀疑了。 “谁干的?”明九娘问,“是不是怀疑淮王?” 萧铁策点点头。 “那我明日就开始看账本。”明九娘摩拳擦掌地道,“尤其关于他和张茂之间往来的账目,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也不用着急。皇上今日龙颜大怒,还没敲定第三任钦差。再等事情调查清楚,估计得小半年的时间。”萧铁策感受到她的手停留在自己肩膀上,可能因为震惊都忘了帮他搓背,心猿意马,忍不住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然后这俩人就开始跑偏了…… 茯苓带人进来收拾满地的水时,脸红得根本不敢抬头。 萧铁策在榻上的小几上吃饭,明九娘只做了一大盆麻辣鱼片,他全都吃了,外加八碗米饭。 明九娘忍不住道:“你可真是萧八碗,宝刀未老。” “现在知道我好用了?” 明九娘:“……说正事!你说皇上会派谁去?我现在就担心,派的是淮王一系的人,到时候恐怕就查不出什么来了。” “皇上应该不会用淮王的人,”萧铁策道,“皇上心里应该有数。当然我猜也不会用辽东王的人。” “哦。”明九娘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两人洗漱之后躺下,萧铁策还蠢蠢欲动,明九娘伸手推开他:“讨厌,那么热,不来了。” 萧铁策抓着她的手往下摸:“你看,不行。” “行,你可以的。”明九娘往后缩,“明日我陪你沐浴怎么样?” “三次。”萧铁策伸出三根手指头。 明九娘“哼”了一声,“需索无度,小心……人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铁策哈哈大笑,顺手捞起大蒲扇,一边替她扇风一边道,“你可是咱们家最金贵的,夏天怕热冬天怕冷……四个女儿可不要随你,最好都像惊云那般武艺高强,性情还是像你。” “这天下间的好事都让你得到算了。”明九娘嗤之以鼻,感受到一阵阵传来的凉风,困意慢慢袭上心头,闭上了眼睛。 萧铁策扭头看她,目光温柔。 第711章 萧铁策挨打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第二天萧铁策什么时候去上朝的她都不知道,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茯苓笑着带人摆饭。 猫猫哭着跑进来,身后跟着奶娘。 她头发还没梳,衣裳也穿得歪歪扭扭的,脸上带着两行泪珠,看起来让人心疼。 “怎么大清早就哭成了小花猫?”明九娘笑着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孩哭哭闹闹很正常,她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迁怒下人;但是奶娘听她这般说,还是如释重负,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夫人,大姑娘是梦魇了。” “做噩梦了?”明九娘把猫猫放到腿上,拿起帕子温柔地替她擦拭眼泪。 猫猫点点头,抽抽搭搭地道:“爹,爹,爹……” 明九娘:“想爹了?” 猫猫用力点头。 明九娘笑眯眯地道:“那今日爹回来,让爹陪着你,什么都不许他做,好不好?” 萧铁策也真狗,看看吧,女儿都想他想成这样。 其实也不怪萧铁策,他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猫猫都在睡觉。 但是猫猫想他想得做梦都哭,还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 什么鸳鸯浴,什么三次,眼下最重要的是陪着女儿。 三胞胎还小,可能不知道什么,但是猫猫这么大,父亲同样不可或缺。 明九娘决定严肃地跟萧铁策谈谈。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夫人,老爷回来了……” 听见小丫鬟激动的声音,明九娘笑着刮刮猫猫的鼻子道:“你爹是不是和你心有灵犀?” 最近萧铁策哪有回来这么早的时候?果然还是女儿重要。 听听小丫鬟都跟着激动了。 可是小丫鬟越跑越近,声音也越来越紧张:“夫人,不好了,老爷被抬回来了。” 明九娘只觉得所有的血都涌到头顶,放下猫猫快步出去,然后就见几个禁军的熟悉面孔抬着春凳进来。 萧铁策趴在春凳上,血肉模糊,补袍都被血浸透了。 “怎么回事?”明九娘扑过来,抓住萧铁策垂在下面的手,目光含泪紧盯着他。 萧铁策脸色苍白,却硬生生挤出笑容来,道:“我没事,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上朝的时候说错了话,被皇上打了几下板子而已。” 明九娘有一种撸起袖子去找皇上算账的冲动——凭什么打她的男人啊! 别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萧铁策那是一颗红心,精忠报国,皇上眼瞎了还是心盲了?这个昏君!王八蛋! “真的没事?”明九娘听见茯苓已经让人去请大夫,目光含泪道。 “哭什么?”萧铁策吃力地抬起手来替她擦泪,“不过就挨了一顿打,别让人笑话。替我先把人送出去,改日再请他们几位来家里吃饭。” 明九娘点点头,起身对几个把萧铁策抬进来的人屈膝行礼,几人忙慌乱避开,连忙告辞。 萧铁策不用别人伺候,只要明九娘留下。 大夫来了,他也不许人进来,道:“把外伤药留下,把大夫送走!” 明九娘生气了:“不让大夫进来看看,怎么能知道你骨头有没有事!” 第712章 一百大板 萧铁策道:“别的大夫我不放心,你让人去请王老来。” 原来不是讳疾忌医,只是信不过外面的大夫。 看起来脑子还没傻掉,明九娘松了一口气道:“已经让人去请了,估计来的慢一些?萧铁策,你疼不疼?” 话刚问出口,她就伸手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懊悔道:“我也是傻了!” 被打成这样,不疼才怪。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她还见到萧铁策这么惨的时候。 萧铁策拉住她的手,“真是傻了!打自己做什么?” 说话间,他偷偷对明九娘眨了眨眼睛。 明九娘:“?” 萧铁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道:“别哭了,我没事,不过就是一百板子而已。” 明九娘一听一百板子,泪都快止不住了。 皇上登基伊始,曾有大臣联合起来力谏,认为皇上不该偏宠皇贵妃,在皇后还在的时候册封这个皇贵妃。 皇上震怒,让人打了大臣们。 同样一百大板,活下来的一半人都没有。 现在萧铁策还有力气哄她,也就是仗着身体好罢了。 这是一百板子啊! 王老太医很快也来了,给萧铁策检查一番后道:“没事,都是皮外伤。你小子骨头就是硬!” 萧铁策笑笑,看向明九娘:“这下放心了?” 明九娘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样子,想说狠话也说不出来,转过去头忍不住抹泪。 伴君如伴虎,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萧铁策究竟怎么惹了皇上,就被打成这样。 今日萧铁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就直接进宫戳破真相,让狗皇帝知道,他打的是他亲生儿子!就算萧铁策身世还存疑,她也要咬死他就是皇子,让皇上后悔死! 当什么官啊!他们回家卖红薯,也不受这个气。 “回辽东。”明九娘恨声道,“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咱们走!这京城,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王老太医躺在那里骂道:“你都是五个孩子的娘了,还是这么浮躁!铁策,说说怎么回事?你怎么惹了皇上?” 萧铁策道:“也没什么,皇上想重修皇贵妃娘娘的衣冠冢,我反对了。” 明九娘:“……”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皇上要修让他修去!人都不在了,皇上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王太医也是这个意思。 萧铁策正色道:“现在黄河水患,皇上却劳民伤财,不可。” 他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外面的人都听到。 明九娘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仿佛他现在这般是故意为之一样。 尤其联想起之前他那个眼神,明九娘更怀疑了。 “九娘,你出去守着,我想和王老单独说几句话。” 这厮一定在搞事情! 当着王太医她也没说什么,听话地出去,并且把门带上。 惊云本来在外面,听到风声回来,也是慌乱不已:“嫂子,我哥呢?” “在屋里,没事,王老在给他上药。”明九娘又把刚才萧铁策说的那些原因和他说了。 “我哥为什么多管这样的闲事。你将来要是……呸呸呸,我说什么呢!” 第713章 皇上的计谋 “但是,”惊云气坏了,“我哥不也有你吗?他怎么就理解不了皇上对皇贵妃的心,非要出这个头?” 明九娘幽幽地道:“可能他就是皮痒了。” 惊云:“……” 过了一会儿,王太医在屋里喊人,明九娘带着惊云进去,门也打开了。 “骨头断了,好好养着吧。” 惊云“哇”地一声就哭了,明九娘则很意外。 刚才不是才说了骨头没事吗?她听错了? “不用哭,死不了,养个半年就没事了。”王太医没好气地道。 “半年?”惊云惊讶地道,“伤得那么重?”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又断了两条腿,你说养多久?” “两条腿?”惊云又哭了。 吵吵闹闹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萧铁策触怒皇上,被皇上打断了两条腿。 萧铁策道:“走,都出去,除了九娘,我谁也不想见。” 明九娘让人都出去,自己在床头坐下,眯起眼睛看萧铁策:“想干什么?” 萧铁策眼神愧疚,叹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道:“九娘,圣命难为。” 明九娘忽然想起来什么,“第三个钦差,是不是你?” 萧铁策眼中顿时闪过骄傲之色——那是一种近似于“我的媳妇如此聪明”的骄傲,“不是我,是濮珩,我负责保护濮珩,协助濮珩查案。” 濮珩果然是皇上的白月光,被寄予厚望,皇上还派了萧铁策去保护他。 “你们怎么商量的?” “就说我被打了,闭门养伤,谁也不见。”萧铁策道,“九娘,只是委屈了你。” “辽东王呢?” “王爷也不见。”萧铁策道,“晚上我给王爷写封信,你想办法让猫头鹰送到他书房院子里。” 果然还是要告诉辽东王,这人真是一点儿心眼都没有,认定了亲哥,就毫无保留地付出。 明九娘顿时觉得,就让他们兄弟一直默认这种关系,保持这种关系吧。 如果知道萧铁策也有了皇位继承权,萧铁策不变,但是辽东王的心境就不一样了,反过来还是会影响两人感情。 “好。”明九娘答应。 自从怀疑明珠知道她懂鸟语之后,她一直没再让这些鸟干什么,这次是晚上行事,所以应该没事。 “什么时候走?” “明日就走。” 明九娘:“那你的伤?” 这么热的天,伤口不好好处理会感染,那是要命的。 萧铁策愧疚地看着她道:“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行刑的人事先得到皇上的吩咐,手下有数。血流得看起来多,其实掺了鸽子血。” 明九娘:“……这是谁的主意?” “皇上早就准备好了,我之前一点儿也不知道。” 明九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这人要是昨日就知道了,还厚颜无耻,跟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拉着自己孟浪,她真想削死他。 “我快去快回,家里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我不着急你回来,”明九娘道,“但是第一,伤要养好,养不好会丢了命。你所有的这些,包括我和孩子们都是别人的了。第二,以自己安危为重。我不要你做英雄,哪怕你临阵退缩做逃兵,哪怕天下人唾骂,我和你在一起承受,我要你好好的回来。” 第714章 不安的感觉 萧铁策郑重答应。 “那我给你收拾东西。” 明九娘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心里有些乱,现在想做点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打开箱笼把衣服鞋袜取出来,她叠衣服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道:“皇上怎么会选中你的呢?” 萧铁策诚实地道:“我也觉得奇怪;或许是接连死了两任钦差,皇上震怒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人向皇上举荐你了?” “应该没有。”萧铁策想了想后道,“这件事情皇上行事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怎么了?哪里不对?” 明九娘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皇上这个决定好像很仓促,之前没有丝毫征兆。” 她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像有人知道前面是陷阱,故意把萧铁策赶进去一般。 已经死了两个钦差了……濮珩查案厉害,但是手无缚鸡之力,萧铁策这次去就是个保镖,那遇到什么危险都要冲到前面。 如果在京城有人动手脚,那容易查证;但是如果在千里之外出点事情,恐怕就没人说得清了。 “皇上贵为天子,”萧铁策沉声道,“原本做什么决定都可能是一念之间。” 关于这件事情,他们夫妻二人之前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 “嗯,总之你一定要小心。”明九娘道,“我让二丫去找阿鹄,让它跟着你去,它来回送信快。” 阿鹄是明九娘端午前后救的一只鹰,彼时它中箭受伤,听说明九娘懂鸟语,所以就来求救了。 明九娘救了它,不过一直没有用它。 在传信这件事情上,鹰隼就是天生的王者,速度远胜骏马。 “好。” “不行,它一个还不够,有事情的时候还需要照应。我再找只机灵的小麻雀跟着你……” “好。”萧铁策也应下。 他看到了明九娘眼中的紧张——她极少有这样的时候,显然是太担心自己的缘故。 萧铁策道:“九娘,你放心,我不会逞强的。万事之前,我得先考虑你和五个孩子。” 明九娘点点头:“你出去后得时时记着这句话。皇上有没有给你们什么凭据?万一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能找到帮手吧。” 这俩人最多各自再带个小厮,势单力薄,如果真被人发现,对方想要杀人灭口,就算萧铁策力能扛鼎,那也双拳难敌四手。 “有。”萧铁策道,“尚方宝剑。” 明九娘放心了些许,皇上总算还靠点谱。 她又嘱咐他注意伤口换药。 萧铁策伤得这么重,只能坐马车离开,她又去找东西铺马车,希望他路上舒服些。 干粮也得准备,外面买的,别人做的,都不如她做得可口。 “这件事情不能都瞒过去,”萧铁策道,“你让惊云和茯苓知道,回头有什么事情帮你一起遮掩。晔儿也可以说,其他人就不必了。” “嗯。” “如果遇到事情,去找王爷。”萧铁策道。 刚才他那封信,大篇幅都在拜托辽东王照顾明九娘和五个孩子。 第715章 林燕回 明九娘可不觉得辽东王是个靠谱的人,尤其对自己而言,但是这时候,质疑不如默认,她不想让萧铁策离开后还担心自己。 “还有晋王。”萧铁策道,“就算不说春秋和他的关系,你从前帮晋王做了那么多事情;只要不是太为难的事情,他不会推拒。” 明九娘也答应。 萧铁策越嘱咐越不放心了:“从淮王府拿到的那些账册,你慢慢看。我不在的时候,只要和他们相安无事就可以,千万不要去挑衅他们,给他们留下攻击你的把柄。” 皇上要查明家的帐,但是明正太狡猾,没有获得账本,只能从淮王这里入手。 他们狼狈为奸,账目之间应该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九娘现在看的,就是淮王府的账本。 “嗯,我知道。”明九娘道。 她心里想着,淮王自顾不暇,还在闭门思过,一时半会也不能找她麻烦。 不过明珠嘛……能安分就不是她了,但是明九娘也不怂。 历次两人交锋,自己没吃什么亏。她们两个现在就是彼此看不顺眼,但是都不能把对方连根拔起。 萧铁策想了想后又道:“皇上说,如果被人发现我不在府里,那就是我自己私自出门,责任要自己担着。” 明九娘:“……” 又想让下属干活,又不想给下属撑着,这狗皇帝。 “所以一定得做出我还在府里的样子。” 明九娘想了想后托腮道:“其他的倒不难,可是你在府里,你的饭量,就算受伤减半,一顿也等于我一天……” 总不能说他不见人,还绝食吧,府里的人肯定会怀疑的。 “你养条大狗。”萧铁策道。 明九娘笑弯了腰,狗男人,男人走了,留条狗……亏他想得出来。 孩子还小,她不打算养大狗,不安全。 不过萧铁策也提醒了她,以后他的饭食,她可以都倒在后面天窗外,让鸟儿们晚上来啄食。 “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明九娘把东西打包好,心绪已经平静下来。 不过是男人出个长差而已,又不是上战场,有什么好难过的? “没有了,只是后悔。”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 “后悔?”明九娘意外了。 “后悔昨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今天动不了了。” 明九娘:“……” 皮开肉绽了,还想着那点事情,真是没救了。 “这件事情,你亲自和晔儿交代一声。”明九娘道。 “嗯。” 不用明九娘提醒,萧铁策也是这么想的。 他离开之后,家里的许多事情就需要晔儿撑起来了。 比如去辽东王那里。 晚上明九娘坐在旁边,听萧铁策仔细叮嘱晔儿:“林燕回当初和我一起追随王爷,又一起被流放;只是他发生了一些事情,刚回京……但王爷很是信任他,我和他私交最好,还没来得及带你去见见他就发生了这件事情。所以以后如果府里遇到事情,王爷那边帮不上忙,你去找林叔父。” 辽东王能把萧铁策的事情告诉林燕回,可见也是真的信任他,晔儿心中有数,点点头。 第716章 祁老夫人撒泼 萧铁策又事无巨细地嘱咐晔儿,诸如“你娘迷糊”“你妹妹小”“凡事你要多上心”之类的话,听得明九娘直翻白眼。 在他眼中,她该不是个智障吧。 第二天凌晨,萧铁策强撑着起身,明九娘帮他穿好衣服,伺候他洗漱。 明九娘把绞好的毛巾递给他,“被我伺候好不好?” 萧铁策不解其意,默默点头。 “那就好好回来,否则以后伺候的就是别人了!”明九娘哼了一声道。 萧铁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怀中,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人疯了! 明九娘几乎无法呼吸,但是不敢挣扎,怕挣开了他的伤口。 这个吻霸道而绵长,那些炽热的情愫,仿佛都从唇齿相接间传给了她。 二丫在外面扑棱着翅膀道:“别亲了,别亲了,濮珩都来了。” 它一点儿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那么喜欢接吻。 萧铁策终于松开明九娘,抬手用指腹在她嘴唇上轻轻抚过:“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敢再看明九娘,转身大步离开。 因为受伤而微微僵硬的背影,是他留给明九娘的最后记忆。 “走了。”明九娘自己整个人脱力般地躺到床上,还里里外外滚了滚,自言自语地道,“这下总算没人跟我争床了。” 她的头发碾到大蒲扇上,让后者发出细碎的纤维破碎声。 明九娘抬头,伸手把蒲扇从脑袋下摸出来,用力扇了几下,然后把蒲扇盖在了脸上,不知道怎么,就弄得一脸湿漉漉的。 萧铁策的离开,或者说禁足养伤,对府里其他人都没有太大影响。 对于下人们来说,这个老爷本来就是披星戴月,少在府里,晚上回来也都在夫人房间里不出门,有个外院的小丫鬟,来了好几个月,硬是没有见过萧铁策。 对孩子们的影响也并不是很大,晔儿已经可以独立,猫猫和三胞胎还不懂依赖父亲,所以萧铁策离开,影响最深的还是明九娘。 枕畔那个人不在了,午夜梦醒的时候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明九娘嘲笑自己矫情,可是又控制不住地想萧铁策。 不过阿鹄会带回来他的消息,说他走到哪里了,遇到了大雨还是晴天……靠着这些消息,明九娘才能安心些。 “夫人,”茯苓匆匆进来道,“祈老夫人来了,说是来看老爷。” 明九娘正坐在外间看账册,闻言道:“不见。老爷现在心情不好,谁都不见。” 坐在下首的葛嬷嬷道:“夫人,这有些说不过去。” 她还不知道萧铁策不在府里,以为他一直在养伤。 她是紧张,恐怕明九娘会露馅,让人觉得萧铁策和祁家不够亲近。 明九娘把账册合上,站起身来:“那我就出去见见她,和她解释一下。老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连我都懒怠见,更何况别人。” 她出去的时候,祈老夫人正在门口点着拐杖骂人:“我是你们老爷的祖母,来看我可怜的孙儿,你们哪个敢拦?” 第717章 毫不留情的反击 见明九娘出来,祈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怒火直接对着她来了,“你好大的威风,让我一个七十岁的老婆子在这里等着被你召见?” 明九娘淡淡道:“老夫人怕是走错了门。这里是萧府,不是祈家,想要骂人,还是换个地方。” 祈老夫人道:“我的孙儿呢?我是来见我孙儿的,你让开!” 明九娘道:“我家老爷姓萧,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祁家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受了委屈,明明是忠心耿耿,直言不讳地劝诫,却被皇上当中打了板子,面子过不去,所以谁也不见。” “我不是外人!我是他祖母!你让他当我的面说一句他不认试试。”祈老夫人怒气冲冲地道。 “老爷说了,不见任何人,老夫人非要见,是觉得自己不是人还是不要脸?”明九娘不客气地骂道。 “你竟敢骂我!” “你站在我的地盘上跟我大呼小叫,”明九娘冷哂,“倚老卖老,莫名其妙地乱认亲戚,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铁策,我要见铁策!” “请老夫人放尊重些。我相公乃是二品禁军统领,不是你一个商人之妇可以直呼其名的。”明九娘道,“叫你一声老夫人是看你年纪大,不要真把自己当成老封君了。” 见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明九娘继续道:“而且你想想,这么大的争吵声,我家老爷没听到?为什么不出来也不出声?如果他有心想认你们,还用等到现在?” “我知道老夫人现在上门是想趁着他受委屈,来劝诫他,让他对祁家有好感。可是当年祈封是如何被祁家抛弃的,我觉得老夫人比我清楚,现在上门来口口声声好孙儿,我都替您脸红哪!” 明九娘冷笑道:“我家老爷能有今日,是他抛头颅洒热血,受着算计挨着板子换来的。他这么努力,是为了给我和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让不知所谓的亲戚吸血的。从前看在公公的份上,已经帮助祁家不少了,祁老夫人心里有数,千万别做出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事情,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祁老夫人被气晕了过去。 等祁家跟来的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出去后,明九娘拍拍手掌轻哂:“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等到她回屋喝水的时候,葛嬷嬷斟酌着劝道:“夫人,只怕她到时候要出去坏您的名声,不能得罪小人。” “是不能得罪小人,”明九娘道,“只能比她们更小人。她敢上门,不就是觉得我们老爷耿直良善吗?老爷现在心情不好,谁都不见,怎么能让她进来给老爷添堵?茯苓,你去吩咐下去,以后祁家的人上门,通报都不必,直接撵走。” “那……”茯苓踟蹰道,“逢年过节的节礼呢?” “原来怎么送现在就怎么送。”明九娘道,“但是我不想见她们家的人了。” 谁都想给她气受,真是想得美。 萧铁策不在身边,她还一肚子气呢。 第718章 杨雨疏回京 明九娘出气一时爽,虽然知道把祁老夫人得罪了个彻底,但是心里舒服了;尤其想到以后见面也不必虚与委蛇,更是觉得舒畅。 葛嬷嬷又劝她。 明九娘坦然道:“嬷嬷,我今日给了她面子,退了一步;您相不相信,她出了这道门,就敢打着老爷的旗号出去张扬?” 这下葛嬷嬷不说话了。 她能看得出来,祁家人身上那种商贾的铜臭之气,如果真是世家夫人,是绝对不会想祁老夫人这般莽撞和失礼的。 “只怕她在背后诋毁夫人……”茯苓不无担忧地道。 “你以为她现在不诋毁我,是因为喜欢我?不,那是因为老爷宠我,我也不好惹。”明九娘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所以只要萧祁两家地位差距在这里,她即使心里想吃了我,见了我还得老老实实的。” 与其去担心这种不入流的亲戚,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明珠以及皇后。 晚上要睡觉之前,茯苓进来提醒明九娘道:“夫人,今晚要一次水吧。” “嗯?” 茯苓脸红道:“老爷在家,您不要水,别人会觉得奇怪的。” 事实上,她是听到两个小丫鬟打赌,说看看老爷到底再过几日会晚上要水,呵斥了小丫鬟之后,但是也想起这件事情。 虽然很害羞,但是还是得尽职尽责地提醒明九娘。 明九娘:“……” 男人不在家还不够惨吗?还得一个人演独角戏。 书桌似乎有些不结实了,之前她就想让人换一张来,结果也没心思管这些。 于是等茯苓出去以后,明九娘就盘膝坐在蒲团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摇着桌子腿,桌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然后约莫过了一刻钟,明九娘手有点酸了,懒洋洋地道:“送水进来。” 茯苓进来送水的时候看见她的样子,忍俊不禁,过来扶她起来,低声道:“您应该再等一会儿的。”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 再等一会儿,手都要摇掉了,差不多得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明九娘梦见了萧铁策,梦见了和他难以描述,然后桌子塌了,明九娘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外面天还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猫头鹰兄弟在外面嘀咕着什么,虽然放轻了声音,明九娘还是听到了。 萧铁策“在”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值夜,所以明九娘披衣起身,推开窗户道:“三更半夜,你们两个又嘀咕什么。” “九娘,”猫头鹰哥哥道,“你情敌回京了。我正和弟弟说,她回来也没用,萧铁策又不在府里。” “我情敌是谁啊?”明九娘翻着白眼问道。 猫头鹰弟弟道:“一看你就是没睡醒,杨雨疏呗。” 明九娘:“……什么?她在哪里?” 杨雨疏竟然回来了? “在客栈里,正盘算着要来找你呢。”猫头鹰哥哥道,“我无意间遇见的,赶紧来告诉你,你可得防着她点。” 明九娘:你懂得可真多。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杨雨疏为什么失去了消息,现在又回来了。 第719章 杨雨疏求助(一) 第二天,杨雨疏找上门来。 虽然许久未见是真的,但是明九娘没想到她改变得那么大。 眼前的杨雨疏,比起初见时少了几分锐气,目光中有岁月沉淀,或者说岁月砥砺的深沉。 她身上穿着的都是棉衫,不再是从前那些名贵的布料加上精美刺绣所做的华服美衣。 “雨疏,发生什么事情了?”明九娘屏退了所有下人后关切地问道。 杨雨疏道:“我来麻烦你们。” “那我很高兴。”明九娘道,“总算能有帮上你的时候。你来了京城不立刻来找我,在客栈徘徊什么?” “你知道了?” “我听丫鬟说遇见了你,还不相信,以为她们看错了。”明九娘拉住她的手,“我之前担心你许久没有来信,还让人去扬州送信了,你收到了信没有?” 杨雨疏摇头:“一定是走了不同的路。我从一个多月前就离开扬州北上了。” “错过了也不要紧,你这不是来了?”明九娘态度热切,“来来来,刚才说到哪里来着?你要我帮你什么?” 杨雨疏没有直接说,却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九娘也很难厚着脸皮说萧铁策在里面,便没有做声。 杨雨疏道:“他的事情,我听说了。为了皇贵妃的事情触怒皇上?” 明九娘点点头。 “腿还好吗?” “还好,没有大碍。”明九娘道,“就是面子矮,现在想不通,谁也不见。” “见你就行。”杨雨疏道,“原本这时候,你们府里也很乱,不该麻烦你。但是王府那边我已经去过了,王爷不肯帮忙,所以……” “咱们的关系,你不用这样为难。”明九娘快人快语道,“直说便是。” “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杨雨疏回到扬州之后,原本想要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却不想一直不顺利。 出海的一条满载货物的大船沉了,损失惨重,货物全赔了不说,还被那些船夫的家人联合找上门,勒索了一大笔银子。 杨雨疏手里最后的银子也在这场事故中消耗得差不多,只能又从小做起,包了几条摆渡的小船,雇船夫渡人过河,想要积攒点本钱,再做贩卖南北货的生意。 没想到,这也不顺利。 见到她式微,从前那些商场上的对手就来踩她,花钱雇一些人来搅乱她的生意…… 杨雨疏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十分平静,但是明九娘却听得一肚子气,怒道:“你过得这么难,说一声会死吗?也是我,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问问你到底过得怎么样。” 杨雨疏太要强了,不肯求助于人。 这件事情,不用说找萧铁策帮忙,就只说认识朝廷二品官员,那些宵小之徒都要吓到屁滚尿流。 可是杨雨疏不肯。 不过明九娘也知道,这应该不是事情的全部。 如果说被小混混欺负,杨雨疏自己想不来办法,去找辽东王帮忙,后者不会拒绝。 杨雨疏应该也不会为这样的小事开口。 果然,杨雨疏道:“本来我都能处理好,可是后来……” 第720章 杨雨疏求助(二) 可是后来有个县衙的捕头帮忙了。 这个捕头姓邢名景山,就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但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对县城里的三教九流都有所了解。 他见到那群收了钱的混混为难杨雨疏,就出手相助了。 其实杨雨疏身边还有几个能用的人,原本是打算弄死两个,结果因为邢景山的缘故,也不敢造次。 结果那些混混们吃了瘪,就变本加厉地想要在杨雨疏身上报复回来。 可是他们很不幸,又一次被邢景山遇到。 邢景山狠狠教训了他们三次之后,他们便以为杨雨疏是邢景山的人,再也不敢动了,包括那些花钱雇佣他的商户们,也不敢再造次。 捕头虽然没有品级,但是在小县城里也不是能够得罪的角色。 如果他不高兴,带人上门找麻烦,生意就做不成了。 欺负女人和同行可以,但是如果代价是自己的生意,那谁也不会那么傻。 于是杨雨疏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打上了“上面有人”的标签,而且这人就是邢景山。 后来邢景山被人诬陷杀人,已经判了死刑,因为死的那个人是个九品芝麻官,所以这事得上报朝廷,需要由刑部复核。 “你是说,”明九娘听明白了,“要想办法救邢景山?” 杨雨疏点点头。 明九娘猜测事情并不像杨雨疏说得这般简单,她一定略去了中间很多细节,否则她怎么会为了邢景山千里奔波? “你说你先去了王府,被王爷拒绝了?” “嗯。”杨雨疏道,“因为我也没瞒着他,这件事情应该是淮王府里一个在江南的管事所为。邢景山为了帮我得罪了他,他怀恨在心,便设计了这样一出毒计。” “因为其中牵扯到了淮王,所以王爷不肯帮忙?” “是。” 这个明九娘倒是略一想就明白过来。 辽东王这个人,最是谨小慎微;现在淮王倒了霉,被禁步的关头,他更是不能对淮王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否则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容不得人,落井下石。 越是这时候,他越要表现出他当大哥的样子,好让皇上觉得他和淮王之流不一样。 不过死了个小小的捕头,辽东王怎么会为他出头? 说句难听的,冤枉死了就冤枉死了,能有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问问萧统领,”杨雨疏道,“认识不认识刑部的人,能不能想办法,把这案子发回去重审;而且最好不要是当初的贪官审了。” 明九娘想了想,去哪里认识刑部的人?是真的不认识。 如果濮珩在京城还好,说不定从查案的角度他可以帮帮忙;可是并不行…… 辽东王已经摆明了不帮忙,那她还能找谁? “雨疏,你不要着急。”明九娘知道她现在肯定心急如焚,安慰她道,“回头我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她决定等晔儿回来问问他。 “你也别去住客栈,就在府里住下。” “好。”杨雨疏也没有多推辞,痛快地答应,眼中却露出担忧之色。 第721章 杨雨疏求助(三) 明九娘对这个邢景山感到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杨雨疏这般在乎,甚至为了他千里奔走? 还有,辽东王真不是东西。 ——他花了杨雨疏多少银两,现在捞个人都不肯。 杨雨疏道:“听说你又生了三胞胎,我也没来送贺礼,实在是现在囊中羞涩……” “你还囊中羞涩?你忘了在我这里寄存的一百万两银子了?”明九娘嗔道,“我前几天记利钱的时候还想着,什么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给你。因为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一直也没用上,我就拿出去一部分放贷,现在应该一共有一百一十多万两,回头我一起给你。” “那是给你的。” “你从前富贵的时候,”明九娘直截了当地道,“我收了就收了;你现在本钱都没了,我拿着这钱不烫手?银子在我这里只能吃点利钱,在你那里却能生出大钱来。” 杨雨疏这才没有再推辞,心里却打定主意,日后赚了钱,还是要给明九娘,当做个几个孩子将来嫁娶之资。 明九娘让奶娘们把猫猫和她三个妹妹带来。 杨雨疏看着四个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心都要融化了,忍不住道:“怎么能个个都这么讨人喜欢……如果我在京城,非要天天来看不可。” 她伸手想摸摸猫猫的脸,手都伸出来了,又觉得冒昧。 在她正僵硬的时候,猫猫却主动伸出柔软的小手放到她手中,仰头甜甜一笑:“姨母。” 杨雨疏把她抱起来,道:“我的小乖乖,姨母真是从来不知道,能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猫猫的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粉嘟嘟的小肉腮,黑而浓密的头发垂到肩上,笑意盈盈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明九娘见她欢喜不及的模样,打趣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到了年纪,母性大发了。回头事情结束了,找个中意的男人,生十个八个的。” 杨雨疏原本想回去休息,但是看到四个孩子,硬是又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小三只都睡过去,猫猫也打起了瞌睡才离开。 等奶娘们把孩子们都带下去休息后,茯苓小声地对明九娘道:“夫人,这就是您从前提过的杨姑娘?” 那个传说中拨的是金算盘,日进斗金的第一商女杨雨疏? 明九娘点点头。 茯苓道:“可是外间都说,她喜欢咱们老爷。” “是喜欢啊。” 茯苓眼睛瞬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明九娘被她的表情逗乐,反正也闲来无事,便把当年的事情说了。 茯苓感动得泪水涟涟。 “你说,”明九娘笑道,“她要帮忙,我能拒绝吗?” “不能,一定不能。” “是了。”明九娘点点头,目光露出坚毅之色,“她统共也就求我一件事情。别说那邢景山是被冤枉的,就是他真的杀了人,我也要想尽办法保他一命。” 真有什么报应,她受着,因为杨雨疏值得,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欠杨雨疏的。 第722章 晔儿周旋 “夫人说得对,咱们一定得报恩。”茯苓道,“夫人,您说杨姑娘对邢捕头……” “我也不知道……”明九娘摊摊手,“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那些不重要,以后来日方长;当务之急是把人救出来。你有主意吗?” 茯苓摇摇头。 夫人也太看得起她了,宫里的事情她懂得不少,但是外面的事情就不行了。 “那等晔儿回来问问他;如果再不成的话,还有袁庾修……” 不过袁庾修,明九娘是不太想找他的,毕竟严老夫人那么讨厌,她已经当面怼过了,再找她孙子帮忙,岂不是让她得意? 但是人命关天,实在没办法,也就得走这一步。 茯苓还没听到杨雨疏被辽东王拒绝这段,提议找辽东王。 辽东王显然不行,但是她这么一提醒,明九娘想起了林燕回。 晚上晔儿回来,明九娘喊他过来一起吃饭。 “再吃点肉。”明九娘心疼晔儿在学堂吃得不好,又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腿道,“晔儿你说这件事情,咱们从什么地方着手能帮上忙?” 茯苓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晔儿。 这情景看起来有点奇怪,两个大人都看着一个孩子,目光殷切。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找林叔父。” 是林燕回。 明九娘没有和他打过交道,问晔儿道:“你见过他了?” “见过了,我爹走之后,我就以我爹的名义,带着东西去他府里拜见过他了。” 明九娘:好儿子! 又一次感受到了后浪奔腾的力量。 “那你说这件事情他能帮忙吗?” “林叔父现在在刑部。” 嗯?这么巧的吗?早知如此,那还纠结什么! 都怪狗男人,只和她说有事去找林燕回,却没说林燕回是干什么的。 他不告诉自己,却告诉了晔儿,儿子比她重要吗? “你爹告诉你的?” “不是,我自己去查了下,然后知道大概情况才好去拜见林叔父。” 行吧,她是笨蛋。 “那林燕回能帮忙吧,你爹说,他们当年交情不错。” “就算帮忙,也得迂回。林叔父和我爹一样,都是王爷的拥趸,做得太明显,别人就看出来了。” 这个明九娘倒是想到了,可是她更关心的是,林燕回有没有帮忙的主观意愿。 晔儿表示,这件事情交给他,他去找林燕回。 “娘,您也不必和杨姨母说我爹不在的事情,就当是我爹去找的林叔父。”他不放心地嘱咐道。 “我当然不会说你爹的事情了。”明九娘道,“赶紧想办法救人是真的。” 晔儿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去找了林燕回,晚上回来说林燕回答应帮忙了。 “你说他怎么帮忙?是不是秉公执法那种?” 晔儿点点头。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那万一邢景山真的杀了人,是不是他就不救了?” “如果是过失杀人,那罪不至死。如果真是前情,蓄意杀人,那怕是谁都救不了。” “那不会,肯定有原因的。”明九娘肯定地道。 有些人看男人眼光不行,但是杨雨疏看男人眼光绝对好。 第723章 赠金牌 晔儿道:“那娘就好好照顾爹,这件事情交给我了。” 明九娘知道他这是提醒自己不要露馅,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多亏了有你,要不娘就傻眼了。” 晔儿目光沉静,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夸奖而产生波动。 明九娘内心:我这是生了个什么神仙儿子! 她最感谢前身的两件事情,一件事她没有对萧铁策好过,所以男人的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自己;另一件事情就是她生了晔儿这个小暖男。 第二天明九娘和杨雨疏说了事情的进展,不过说是萧铁策找的人。 杨雨疏松了口气,随即就提出告辞。 明九娘很惊讶:“怎么这么着急走?” 杨雨疏垂眸:“京城这边有你帮我盯着,我放心;我要回去看看他,打点一番;否则我怕他没有命活到案件被发回重审那日。” 明九娘道:“扬州当地有没有能帮忙的官员?” “我行商这么多年,认识的官员不在少数。现在手里又有了银子,不怕打不通关系。”杨雨疏道。 明九娘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等等,我找样东西给你。” 她回屋去打开箱笼,把皇上当年赏赐她的金牌——就是用来气明珠的“不跪牌”放到杨雨疏手中:“你拿着,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是用来吓唬那些土包子还是够用的。这真是皇上所赐,就是个屁字,他们也得供起来。” 杨雨疏推辞不收。 “我没什么用,”明九娘道,“明珠在我这里已经碰壁过一次,她那么聪明,不会第二次自取其辱,所以早就没用了。你拿着,比我用处大。” 杨雨疏咬着嘴唇,把金牌紧紧握住,眼中有光在闪动。 她说:“九娘,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和你成为好友。” “能认识你,也是我和萧铁策之幸。”明九娘道,“好了,快走吧。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好。”杨雨疏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当即把金牌放到腰间收好,拱手道,“九娘,咱们后会有期。” “雨疏珍重。” 明九娘亲自送她出去,靠在门边看着她骑马离开,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虽然杨雨疏离开了,但是对于邢景山的事情,明九娘丝毫不敢放松,几乎隔两三日就催晔儿去问问情况,一直到尘埃落定,刑部把这件案子驳回重审才松了口气。 也几乎是同时,她收到了萧铁策的信。 萧铁策说,他和濮珩已经抵达了受灾最严重的河南,正在那里调查。 他愤怒地说,河道淤塞,已经数年没有清理过,所以河水泛滥起来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这是人祸,不是天灾! 明九娘看着他力透纸背的字迹,几乎都可以想象到他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悲愤。 这些国之蛀虫,害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罪该万死。 别说萧铁策亲眼目睹人间炼狱般的惨剧,就是明九娘看着他的描写,都恨不得把那些贪官千刀万剐。 第724章 小仙女中毒 明九娘气得晚饭都没吃几口,茯苓劝了她一番,她才勉强吃了小半碗饭。 三胞胎都三个多月了,白白胖胖,临睡前都被放到明九娘屋里的榻上玩,猫猫白日和妹妹们玩得太多,就踩着小椅子,托腮靠在桌前,认真地看哥哥写字。 明九娘看着几个孩子,忍不住想孩子爹。 按照萧铁策信中所说的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明九娘心里更恨了。 过了一会儿,奶娘们把四位姑娘都各自带下去睡觉,晔儿也站起身来道:“娘,我也回去了。” 明九娘喊住他,把萧铁策的信拿给他看了。 晔儿看过信,又还给明九娘,什么都没说。 “你不生气吗?”明九娘不由问道。 她自己都要气炸了,为什么晔儿看起来这么平静。 晔儿淡淡道:“娘,普天之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明九娘:“?” “史书上这样的记载,多如牛毛。” 明九娘:“……” 晔儿的潜台词大概就是,娘,多读书。 “那怎么办?” 晔儿淡淡道:“杀了便是。” 明九娘:“……那你不是说不是新鲜事吗?换的人是不是还一样?” “那就继续杀,总能遇到好的。” 明九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晔儿笑了笑:“娘,那是皇上的事情;爹只是奉皇命去杀人而已,您不用担心。” 晔儿离开之后,明九娘想着他的这些话,觉得她真该恶补一下史书,以及学学如何这般气定神闲地把杀人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就像砍大白菜一样。 她躺到床上,摸摸身旁萧铁策的枕头,嘟囔道:“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再不回来就出墙了!” 她微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萧铁策听见这话时候阴沉着脸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还有点想哭的感觉。 “狗男人。” “哎——” 明九娘:“……” 她无语是因为瞎答应的人不是萧铁策,而是气喘吁吁的二丫。 “哎,九娘,不好了,不好了。”二丫把窗户纸啄得哗哗作响。 “怎么了?”明九娘坐起身来,一边披着衣裳一边问道,同时趿着鞋去开窗户。 “小仙女中毒了。” “什么?”明九娘惊讶万分,拉开窗户,“怎么回事?” “灰鹤说,”二丫道,“小仙女吃了几块牛肉,然后就嚷着肚子疼,现在疼得已经在打滚了。” “找春秋帮忙!”明九娘当机立断地道,同时忍不住想,谁这般猖狂,竟然敢在宫中公然投毒? “灰鹤已经去找王才人了……”二丫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那一切就看她的了。”明九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却很难平静。 谁会对小仙女下毒?为什么要跟一只仙鹤过不去?中间又夹杂着什么隐情? “皇上呢?”明九娘忽然道,“怎么不去找皇上?” “皇上今日在宫中宴客。”二丫道。 “宴客?为什么宴客?请的是谁?” 第725章 小仙女中毒(一) 原来今日皇上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要关怀一下进京为质的那些郡王、世子等,把人一起喊到了宫里,设宴忆苦思甜。 比如,“朕记得当年你爹,那是万夫不当之勇……你小子也得好好努力,日后朕还要靠你。”诸如此类的废话,总结下来就是皇上打人一棒,把他们都从各自的府邸弄到京城,让他们背井离乡,还可能要被弟弟们算计,现在才想起来觉得不好意思了,再给这些倒霉蛋一颗甜枣吃。 陆九渊也在,不过明九娘并没有想到他。 她想的是,小仙女能不能救回来,然后就是追查凶手。 “二丫,猫头鹰兄弟也在吗?” “在,去帮忙盯着了。” 这个时间,明九娘想进宫也没有理由,除了等消息,也做不了什么。 她心急如焚,在屋里走来走去。 皇宫中。 春秋睡梦中被灰鹤啄窗户的声音惊醒,穿好衣服出门查看。 灰鹤用嘴叼住她的衣袖往外走。 春秋宫里的宫女们都看呆了,慌不迭上前帮忙驱逐灰鹤。 但是她们也都知道,这是皇上的爱宠,所以谁也不敢真正动手,只是口中发出呵斥的声音。 春秋淡淡道:“不用慌,跟它出去看看,看看它想要我干什么。” 于是春秋带着宫女跟着灰鹤来到鹤园,看到了倒地不起,一动不动的小仙女。 “举着灯,我看看!”春秋顿时明白了灰鹤的用意,沉声道。 宫女有些担忧,嗫嚅着道:“才人,这白鹤是死了吗?咱们现在在这里,会不会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春秋从她手中抢过灯笼来放到地上,自己蹲下去给小仙女检查。 她先掀开小仙女的眼睛看了看,后者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春秋摸摸它的头,又问灰鹤:“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地上还有些没吃完的东西,天太黑,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灰鹤用爪子刨过来两条小鱼。 别的东西它和小仙女吃的都一样;但是小仙女特别喜欢吃这种满肚子都是鱼子的小鱼,所以灰鹤没舍得吃,都留给它吃了。 春秋没有嫌脏,把小鱼捡起来用银针试了试,银针很快就黑了。 果然是被下毒了。 春秋咬咬牙道:“我的解药不知道对你们仙鹤有没有用,现在死马当火马医。珠儿,找点水来。” 珠儿应声而去。 灰鹤用长喙替小仙女梳理着羽毛,哀鸣不已,闻者伤心。 “才人,好像有人来了。”有宫女紧张地道。 春秋也听到了脚步声,而且听起来像有不少人。 “没关系。”春秋没打算逃跑或者撇清。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小仙女,责难什么的,她不怕。 “三更半夜,谁在鹤园鬼鬼祟祟的?”一个严厉的呵斥声音响起。 春秋听出来了,这是皇后宫中的桂嬷嬷的声音。 看起来今日的事情,其中有皇后的手笔了。 春秋微微垂眸,很快想起前几日,跳跃的小仙女来找她,她摸了摸小仙女的羽毛,正好被路过的坐在步撵上的皇后看到…… 第726章 小仙女中毒(二) 皇后早就要对她动手了,容不得和她亲近的人,甚至容不下和她亲近的一只鸟。 看起来,父亲当年之死,果然是皇后所为,否则后者根本就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地咬上她。 ——皇后,大概也明白她进宫的目的了。 春秋轻轻摸了摸灰鹤的脖子,用很低的声音道:“现在能为小仙女争得生机的,只有皇上了。皇上在春禧殿宴客,你去想办法求救。” 灰鹤在宫中多年,并不怕人;更何况,就算怕,现在小娇妻生死之间,它也别无选择。 所以等桂嬷嬷一行人近前,灰鹤展翅飞走。 药也没拿来,春秋把自己的披风垫在小仙女身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清冷地看向桂嬷嬷。 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是桂嬷嬷却穿得十分整齐,头发也一丝不乱,目光威严地看过来,显然没有把春秋放在眼里。 虽然口中说着给春秋请安,但是实际上膝盖根本都没有弯曲一点。 春秋也没有任何退让之色,不说话,就那般直直地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在她的目光下,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心虚。 但是今日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假装刚发现倒地不起的小仙女,惊讶道:“这,这白鹤怎么了?” 春秋淡淡道:“中毒。” 与其让她们一点点的碰瓷,罗织罪名,不如她直接把话挑明。 桂嬷嬷有短暂的怔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般直截了当。 “中毒?”桂嬷嬷假装慌乱和愤怒,“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毒死白鹤?白鹤可是皇上喜欢的。那只灰鹤,更是皇上宠爱的;要是白鹤没了,灰鹤怎么办?” 宫中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灰鹤打了几十年光棍,忽然有了小娇妻,疼爱万分。 宫里上到皇上下到小宫女小太监,全都知道灰鹤“宠妻”的人设,不,应该说是鹤设。 ——好吃的先让媳妇吃,被媳妇追着啄也不生气,总是腻歪着媳妇,亲密无间…… 春秋淡淡道:“我也是刚来,不知道情况,但是知道毒是下在这小鱼里的。回头让人去查负责喂养仙鹤的宫人,顺藤摸瓜,总能水落石出。” 事情没有按照想象的方向走,春秋没有慌乱,没有掩盖事实,也没有急于撇清自己,桂嬷嬷心里就更慌了。 玩不成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她怎么交差? 于是她心一横,胡搅蛮缠道:“王才人,您是贴身伺候皇上的。三更半夜您不陪在皇上身边,到鹤园里来,白鹤又死了,这您得解释解释吧。走,咱们去皇后娘娘面前说道说道。” 春秋站着没动:“我原本在皇上身边伺候,可是皇上不想我劝他少饮酒,便让我先回去休息。灰鹤去啄我的窗户,咬我的衣袖,我便跟着它来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没有撒谎,那就不怕人攻击。 桂嬷嬷打量着她,仿佛在辨认她话语的真假。 正说话间,珠儿端着一碗水气喘吁吁地回来:“才人,才人……桂嬷嬷……” 第727章 小仙女中毒(三) 春秋伸手道:“把水给我。” 珠儿害怕桂嬷嬷,视线不敢看她,慢慢把水递给春秋。 春秋接过来倒掉大半碗水,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粒解毒丸扔进去,轻轻摇晃着碗化开,然后把碗送到小仙女嘴边,轻轻道:“小仙女,小仙女,记不记得辽东的大雪和辽东的人了?” 小仙女呼吸微弱:“记得——” 虽然在场的人都不解其意,但是听起来小仙女是真的回应了。 桂嬷嬷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小仙女竟然还没死,并且看起来,春秋想要救它。 这怎么行?那样就不能把这罪名扣到春秋身上了。 于是桂嬷嬷道:“王才人且慢。现在投毒凶手还没有查出来,任何人不能接近白鹤。” 春秋淡淡道:“我就是接近了又如何?” 她慢慢抚摸着小仙女,试图帮她抬起头来喝下一点药水。 小仙女确实也喝了点,但是只有一点儿。 太苦了,它拒绝。 灰鹤呢?为什么它不在身边? 春秋被它抗拒的样子气笑了,摸摸它的头:“有人会生气骂你的,很凶那种。” 小仙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明九娘叉腰骂它的样子,苦哈哈地又勉强张开嘴喝了一点。 桂嬷嬷见春秋没有理它,却只顾着照顾小仙女,忽然上前一脚把春秋手中的碗踢碎,大声道:“王才人谋害仙鹤,其心可诛!” 小仙女恨不得跳起来啄瞎这个老婆子。 但是眼下它不能,它全身没有力气,动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啄人了。 春秋抄着手缓缓站起身来,和桂嬷嬷四目相对。 桂嬷嬷眼中露出挑衅之色,拉住春秋的袖子道:“王才人,跟我去皇后娘娘面前解释解释吧!” 春秋忽然抬起另一只没被拉扯的手来,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桂嬷嬷是皇后娘娘面前都有体面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而且春秋用尽全力,把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桂嬷嬷捂着脸好容易站稳,气得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敢打我!” “我既然知道叫我一声才人,就该知道我的品级不容你冒犯。拉扯我,对我大呼小叫,以下犯上,你该当何罪?就算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我也不怕。我不信娘娘会偏袒和纵容你这样的刁奴!” 桂嬷嬷带的人多,看着春秋和她身边的两个小宫女,恼羞成怒道:“来人,还不把她抓住,一起去见娘娘?” 春秋冷笑:“如果我没猜错,前脚把我带走,后脚你就会杀死仙鹤,到时候栽赃陷害到我头上,是不是?” 桂嬷嬷正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不会承认。 春秋道:“你如果真这么想,就是你愚蠢了。你以为仵作是蠢货吗?而且你以为现在,鹤园只有我宫里和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吗?” 桂嬷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夜深人静,风吹竹林,偶尔传来鸟鸣之声。 开弓没有回头箭,桂嬷嬷跺跺脚:“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带走!” 宫里比春秋等级更高的妃嫔她都欺负过,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才人。 第728章 小仙女中毒(四) 小仙女:完了,我死了。 “三更半夜,怎么这么热闹?”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春秋循声望去,皎洁清冷的月光之下,陆九渊手执打开的折扇轻轻扇动,踩着青石小径缓缓而来,身影在背后拉得很长。 “世子怕是走错了。”春秋镇定自若地道,“这里是鹤园。” “原来是才人娘娘。”陆九渊站住脚步,遥遥拱手解释道,“今日皇上设宴,我贪杯多喝了些,头脑不清醒出来醒酒,没想到竟然走到了这里,冲撞了娘娘。” 春秋淡淡道:“世子言重了。这里本来也不属于内宫,是我冒犯了。” 桂嬷嬷心中沮丧,怎么忽然就跑出来一个镇南王世子? 今日想要强行把王才人带走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一定要把给仙鹤下毒这件事情算到她头上。 然而春秋却趁着这段时间,蹲身取出一粒药塞到小仙女口中,握住它的长喙道:“乖,吞下去。” 小仙女差点被苦死,喊道:“老灰,老灰你死到哪里去了?” 然后它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它发现,她竟然可以喊出声音来了? 她就喝了那么几口药水,竟然就恢复了不少力气? 可是在桂嬷嬷看来听来,却是仙鹤忽然声音凄惨,这不明摆着是春秋做了什么吗? 她不由喜上心头,道:“正好世子爷在这里,可以做个证,才人娘娘对仙鹤做了什么,才会……” “你是谁?”陆九渊的声音如碎玉般清脆而冷冽。 春秋不由抬头看向他。 这位镇南王世子,似乎是自己这方的人,因为他之前帮过明九娘;可是九娘也和她说过,之前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自己也觉得奇怪。 今日他又来帮自己了……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陆九渊现在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桂嬷嬷愣住,随即自报家门,飞快地把刚编好的故事说出来。 陆九渊道:“毒杀仙鹤?” “对。”桂嬷嬷用力点头,恨不得立刻把春秋钉死在这罪名上。 “我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陆九渊道,“但是我很好奇,毒杀仙鹤,才人娘娘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桂嬷嬷顿时语塞。 是啊,她非要把这罪名加到春秋头上,可是动机呢?春秋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要说她故意和皇上作对? 可是人人都知道,春秋伺候皇上,细致妥帖,挑不出毛病来。 正说话间,皇上身边的全福匆匆赶来,看见这么多人也很吃惊。 原来,灰鹤强行闯入宫宴,叫声凄厉无比,惊到了皇上,皇上让全福看看怎么回事。 于是全福跟着灰鹤来了。 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全福听桂嬷嬷说了几句便道:“先别说了,赶紧准备接驾吧,皇上马上就来。” 灰鹤看见小仙女醒过来,松了口气,用喙心疼地替她梳理羽毛。 小仙女委屈巴巴:“老灰,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你会另娶吗?” 灰鹤被它吓到:“你不是好了吗?” 第729章 小仙女中毒(五) 从来没有拥有过,或许内心能一直古井无波。但是拥有过之后又失去,那种生生从心里撕下来一块肉的感觉,痛不欲生。 灰鹤现在就沉浸在这种即将失去的惶恐之中。 偏偏小仙女还吓唬它:“我这是回光返照好吗?你快说,我死了你怎么办?你再不说,我就听不到了。” 明九娘若是在现场,一定会说,你自己听听,你说话这中气,能死得了吗?你得比我长寿。 真没白瞎春秋两粒药。 灰鹤却真悲痛欲绝:“你若死了,我也绝不偷生。” 小仙女:喂喂喂,让你表白,你就要去死吗? 怪不得九娘总是骂萧铁策狗男人,它的这个是狗雄鹤。 “那我还是不死了吧。”抱怨着,心里却又是甜滋滋的,小仙女精神分裂道。 灰鹤:“你,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小仙女道,“你看不起春秋吗?” 灰鹤不敢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只要小仙女好好的,它就高兴。 两只仙鹤旁若无人地恩爱,心里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皇上驾到的时候,小仙女已经没事了,但是春秋、陆九渊、桂嬷嬷这三派,还站在这里。 皇上看到灰鹤和小仙女都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皱眉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春秋行礼,把灰鹤找她的事情说了。 她只说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对另外两人的举动并没有说。 陆九渊也把之前的话说了一遍,没提及旁人。 只有桂嬷嬷,一个劲地往春秋身上泼脏水,意思就是春秋贼喊捉贼。 皇上目光冷厉地扫过在场的人,道:“既然白鹤没事,那就是误会一场,都散了吧。” 春秋行礼站到皇上身后。 陆九渊退下,桂嬷嬷也灰溜溜地走了。 “春秋没事吧。”明九娘听说小仙女脱险,不由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又担心起春秋来。 虽然皇上赶到的时候有桂嬷嬷在,但是陆九渊这个外男也在,恐怕还是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没事。”猫头鹰哥哥道,“皇上回去又问了她一遍,就放她回去了。然后说,如果濮珩在就好了。” 已经被叫醒,正陪在屋里的惊云听明九娘说完后冷笑,“什么濮珩在就好了?濮珩不在,他还不查案了?分明他看见小仙女没事,就不想麻烦而已。” 她早就看透了,姓代的骨子里流的就是凉薄的血。 皇上只在乎灰鹤,根本不在乎小仙女。 明九娘却道:“皇上心思深沉,对春秋说没事,不一定代表他真不计较。” 皇上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 猫头鹰哥哥道:“可是春秋走了之后,皇上也没说话。” 明九娘没反驳她,心里想的却是,皇上说不定还在盘算着,而且心机深沉如他,也不会事事都说出来。 “先回去睡觉吧。”明九娘又道,“总算大家都有惊无险。” 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以后再应对,桂嬷嬷出现,她觉得凶手应该是皇后跑不了,等回头还要和春秋合计一番。 第730章 他喜欢我哥 “好,没事就好。”惊云打了个哈欠,往明九娘床上一躺,“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睡了。” 明九娘:“……” 惊云其实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推推明九娘:“嫂子,你睡了吗?” “睡了。” 惊云:“……你也睡不着,是不是担心春秋呢?” “我能睡着。” 明九娘不单独在想春秋,她在想皇后为什么突然发难。 ——她还没和春秋交流过,不知道春秋怀疑的,皇后是被她和小仙女亲近刺激到的理由。 这件事情本身风波已经平息,但是她更担心以后。 “嫂子,你好好说话嘛。”惊云撒娇道。 “你才好好说话,别给我撒娇,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比一个七尺壮汉,在摇着我撒娇,你知道那感受吗?” 惊云大笑,随即道:“我在想陆九渊……” “你想陆九渊做什么?你看上他了?” 惊云:“……你想什么呢!我要是喜欢陆九渊,那多乱啊!” “哪里乱?” “宁元泽,袁庾修,陆九渊,加上一个我,这里面的关系,你说不乱?” 明九娘表示,乱,贵圈真乱。 “你别打岔,我想说的是,陆九渊又来帮忙了。”惊云声音凝重,“嫂子,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事情吗?” 怎么不觉得? 但是明九娘故意逗她,便道:“没觉得啊,你觉得怎么了?” 惊云掰着手指道:“仔细算算,他帮过咱们府里好几次了;帮过你,帮过我哥,现在连春秋都帮上了。我甚至都怀疑,只要是咱们府里的,哪怕是条狗,他都帮!” 明九娘:“你说你自己吗?” 惊云气呼呼地推了她一把,把明九娘从床上推下去了半边身子。 明九娘笑着又爬上了床:“好了,不逗你了,你继续说。” 惊云严肃地道:“我觉得他是无事献殷勤,别有用心。” “嗯?继续说。”明九娘以为她有什么发现,耐心地听着。 没想到惊云的结论石破天惊。 她说:“我怀疑,陆九渊喜欢你……相公!” 明九娘:“???” “怎么,你不相信?”惊云看着她的脸色道,“难道你忘了吗?陆九渊好男风!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能总围着咱们府里转?咱们府上的男人,不就我哥一个吗?” 看着明九娘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惊云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心怎么那么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没发现!” 竟然还被她嫌弃了…… “我敢肯定,陆九渊一定是看上我哥了!现在我哥去了河南,他就默默地照顾咱们府里的人。春秋虽然出去了,但是也算。”惊云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厉害,自己说得对。 明九娘认真地想了想:“不对。” “怎么不对?”惊云不服气,觉得她是在强行挽尊不承认。 明九娘道:“袁庾修和陆九渊都喜欢宁元泽,他们是……是男的,就是宁元泽是女人角色你懂吗?难道你觉得你哥长得很像女人?” 姑嫂两个,认认真真讨论着攻受的区别。 第731章 惊云对陆九渊的猜测 惊云表示很受教。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她啧啧称奇,“原本我还以为两个男的在一起,不分主次呢。” “人家那也不是分主次,就是每个人需求不一样。” 惊云表示没想到,袁庾修竟然是攻? 人不可貌相啊!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惊云托着下巴靠在桌上,若有所思地道,“那陆九渊难道觉得我哥这么强壮的身躯下,藏着一颗女人心?” 明九娘一身恶寒:“别恶心我了。” “再不就是,说不定他两种角色转换自如。”惊云无师自通,连可攻可受的概念都自己想出来了。 明九娘狠狠瞪了她一眼:“再编排你哥,等你哥回来看我不告状,让他收拾你。” 惊云:“告黑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撸起袖子亲自上有什么意思,动动嘴唇就有人帮忙才是本事。” 惊云:“……你赢了。不过我还是觉得,陆九渊肯定有什么目的,否则不会这般帮忙。他们这些人,心眼比筛子眼都多,无利不起早。咱们得谢谢他,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九娘道:“嗯。” “不对,我还是觉得陆九渊对我哥……” “行了,你适可而止。”明九娘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没好气地道,“你要是非猜测他别有用心,怎么不猜测他喜欢我?” 殊不知,她这句话,才是真相所在。 但是惊云怎么能想到?她哈哈大笑道:“那还不如说喜欢我呢。” 明九娘:“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 “你当然不如我。嫂子,有点自知之明吧,你生了五个孩子了,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五个!你是五个孩子的娘了,陆九渊除非自己没种,想要抢孩子才会……卧槽,他是不是想抢咱们家孩子了?” 明九娘:“……” 惊云脑洞大开道:“我觉得我这么说很有道理的!你想他不可能看上你我的,咱们家五个孩子,哪个不是拔尖的好?三胞胎谁家有?不行,一定得小心点,千万别引狼入室,咱们家可是四个姑娘呢。” 明九娘不想理她了。 但是被惊云这么一闹,明九娘也认真考虑起陆九渊的用意,或许她该写信把这件事情也告诉萧铁策。 而且,她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春秋? 第二天,明九娘就让人往宫里送了折子。 虽然知道肯定得等两三天后收到回信,毕竟要经过很多道手,可是明九娘还是有点着急。 等来等去,没等到春秋的回信,晚上却等来了意外的客人——小仙女带着灰鹤来了。 “你怎么来了?”明九娘惊讶道。 她竟然有一种女儿带着女婿突然归家的感觉。 小仙女道:“你知道我昨天差点被毒死的事情了吧。” “我知道,但是现在看着你这精神,我一点儿也想象不出来昨天晚上的情景。说吧,”明九娘坐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是你贪吃惹的祸?” 小仙女气鼓鼓地说:“才不是呢,我是被皇后盯上了。” 第732章 复盘 小仙女来,就是为了告诉明九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帮她判断一下。 “春秋是这么说的?”明九娘若有所思。 皇后现在如此不加遮掩了吗? 春秋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不过转念再想,如果她这次栽赃成功,那皇上恐怕至少会疏远春秋。 而一旦春秋被疏远,皇后的魔爪也就更容易伸向她了……在宫中,意外死个人,不再正常不过? “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我觉得她说得对。”小仙女提起来这件事情还是怒气冲冲,“小肚鸡肠的女人,以后肯定还找我麻烦;我以后吃东西都不敢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不我回来吧。” 灰鹤:“宝宝,宝宝你别生气。” 说完它才想起来,明九娘是能听懂它们对话的,不好意思地转开脸,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什么宝宝,谁是你宝宝?”小仙女不讲理地道,“我现在要和你分开了,我招惹不起你们宫里。” 灰鹤连忙说软话。 明九娘看着这种场景忍不住翻白眼,小仙女被惯得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不过灰鹤这只老抖m,可能乐在其中。 明九娘道:“行了,我知道了,别吵了。没事赶紧回宫,省得被人发现你们来了我这里,再连累我。” 她可不想多个杀鹤嫌疑人的罪名。 灰鹤道:“皇上已经在追查凶手了,不过皇上肯定会明察秋毫……” 小仙女听着这话就炸了:“你向着他还是向着我?你既然一心想着你的皇上,那还要我干什么!” 明九娘觉得它这邪火发得莫名其妙,不由道:“你和皇上是情敌吗?小仙女,不要太过分了。” 灰鹤忙道:“它开玩笑的。我们平时也是开玩笑的……” 明九娘:“……” 她真是枉做坏人。 看着小仙女被灰鹤安抚好,明九娘道:“行了,快回去吧,事情我都知道了。小仙女,以后你别贪嘴。” “他们想下毒的话,我吃什么都会被下毒,总不能饿死吧。”小仙女道,“所以我决定了!以后都跟着春秋!那些愚蠢的人类肯定说我报恩,反正我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就是赖上春秋了,要不我连饭都不敢吃,多惨哪!” “你去找春秋不要紧,灰鹤也跟着,皇上怎么想?”明九娘道。 “反正春秋和皇上总是在一起,让老灰去找皇上去。” 明九娘想想好像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再说什么。 “对了,”小仙女又没头没脑的道,“我觉得春秋身边那个叫珠儿的宫女有点奇怪。我怀疑她是别人安插在春秋身边的人,就不知道是不是晋王做的。” “你的意思是,帮春秋的人?”明九娘沉声问。 “应该是。”小仙女道,“宫里有只聒噪的鹦鹉,今日它跟我说,春秋让珠儿去拿水的时候,珠儿跑去找晋王那个长随丁圭了。不过它说话不一定作准,我就跟你说一声。”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别告诉春秋。” 第733章 父子齐“败家” 如果真是晋王安排的人,那她不希望春秋为此感到困扰。 ——他们两个,已经是过去时了。 小仙女答应,在明九娘的催促下,终于跟着灰鹤回宫去了,也带回去了一封明九娘给春秋的信。 信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明九娘嘱咐春秋保护好自己。 春秋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明九娘给萧铁策写了长长的一封信讲述这件事情,但是写完信后,明九娘却没有让人送出去,而是收了起来。 萧铁策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他最近忙的已经无暇给她写信。 最近让阿鹄带回来的,都只是短短的纸条而已,而且——多数还都是要钱的。 明九娘想,萧铁策心理防线大概也在洪水之后的人间惨剧面前节节溃败。 他现在大概也能感受到个人力量的渺小,但是总想做些什么,尽自己绵薄之力。 不就是银子吗? 儿子败完老子败,都败完了就不想了。 明九娘甚至把府里库房里的东西都变卖了大半,换成银票让阿鹄带给他。 茯苓最后都有些舍不得了,道:“夫人,府里存银不多了,库房也要空了……” 明九娘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只要留下学堂需要的银子就行,府里花不了多少银子。” 府里本来就没养几个人,就算一穷二白,靠她给晋王打工,也够养活阖府上下了,所以明九娘根本不慌。 葛嬷嬷感慨地道:“夫人是大善之人,造福后代子孙。” 明九娘才没想那么多。 从前在辽东时候,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算计着花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日子过不下来。现在过手动辄上万两,十几万两银子,已经是当时的无数倍了。 可是她现在比之前,开销大的只是在养孩子上,吃的还是那么多,穿得一样很简单。 她不是圣母,但是家里两个男人心怀天下,他们想花钱,那就花,花完了她赚。 自己的男人,自己宠着;别说这是积攒功德,就是去挥霍,她愿意,谁也管不着。 过了两天,陆九渊这位意外之客登门造访。 因为他帮了小仙女——虽然这点小仙女不承认,小仙女认为,即使没有他赶来,就春秋之前给它喝的两口水也足够解毒了。 可是明九娘却领情。 于是她见了陆九渊,在萧铁策的书房里,晔儿作陪,茯苓在她身后伺候。 陆九渊今日穿着一身白色袍子,头束金冠,走路带风,当得起玉树临风这四个字。 他笑着拱手道:“冒昧打扰夫人了。” 明九娘客气道:“世子言重了,请用茶。” 陆九渊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随即道:“前几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夫人听没听过。” 明九娘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听说过一些。今日世子上门,是为了那件事?” 陆九渊点点头。 他想说些什么呢?原本他完全可以假装这件事情没发生过的。 “其实那天我是知道才人娘娘遇到麻烦去帮忙解围的。” 第734章 上门目的 “你知道?”明九娘眯起眼睛看向他,想从他话语里分辩出真假。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人身上的气质有点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虽然陆九渊几次帮忙,但是她虽然感激,却总有一种防备的本能反应。 陆九渊道:“说实话,我是受人所托。” “谁?” “晋王。” 晋王?陆九渊竟然和晋王有关系? 这个圈子这么小,绕来绕去都避不开这些人? 明九娘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失色,淡淡道:“晋王怎么知道的?再说,晋王怎么会帮忙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一贯很行。 陆九渊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道:“我怕夫人误会,所以今日登门解释一下,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误会?她误会什么? 明九娘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结合小仙女之前透露的消息,她猜测珠儿真是晋王的人。 晋王自己不方便出面,便请看似毫不相干的陆九渊出面,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至少,明九娘就没想到这其中的关联。 她笑道:“世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感激不尽,又怎么会误会呢?” 陆九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道:“萧统领的伤势如何了?” 明九娘道:“多谢世子关心,已无大碍。但是心里这道坎,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皇上现在也不用他,他烦闷,所以现在还是不肯见客。” “那就要辛苦夫人好好照顾萧统领了。”陆九渊意味深长地道,“毕竟萧统领这样的栋梁之才,若是因此毁了就太不值当了。虽然眼下境遇不好,但是请夫人转达萧统领,陆某相信他终会得到该得的奖赏的。” 明九娘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是又说不上来。 “多谢世子吉言。”她含混道。 陆九渊忽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道:“夫人,听说最近黄河水患严重,不少人拖儿带女,进京乞讨,夫人若是出门,千万小心,不要被灾民冲撞了。” 明九娘心里有些紧张起来。 他把萧铁策和黄河水患放在一起说,是巧合还是试探,或者干脆就是别有用心? 她不动声色地道:“多谢世子关心。然而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相公一直留在府上养伤,我也一直伺候左右,没什么出门的机会。” “这般也好,那我告辞了。”陆九渊笑着拱拱手道。 一直没有吭声的晔儿站起身来,小大人一般地道:“世子慢走,我代我爹送您。” “真是个好孩子。”陆九渊伸手摸了摸晔儿的头。 陆九渊又看了一眼明九娘,这才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晔儿,你说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关了书房的门,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时,明九娘忍不住困惑地问。 “我也不知道。”晔儿道,就当明九娘失望的时候,又听他道,“但是或许也有试探之意。他也许是上门试探我爹到底在不在府里。” “那……我有没有露馅?”明九娘紧张起来。 第735章 进宫见春秋(一) “应该没有。” 晔儿说没有,那应该就是真没有了,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再去想陆九渊的目的——既然猜不透,那就干脆等着对方出招。 过了几日,宫中传来好消息,说皇上下旨升了春秋的位份。 明九娘十分高兴,和惊云讨论道:“婕妤是不是比才人厉害多了?” 惊云道:“应该是吧,反正是升了位份。这下是不是咱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宫给她贺喜了?” “等等,”明九娘忽然道,“皇上升人位份,总要有个理由。那册封春秋为婕妤的理由是什么?” 惊云挠挠头道:“或许皇上忽然良心发现,觉得春秋伺候得好?” 明九娘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距离春秋和皇后宫中桂嬷嬷撕破脸皮还没几日,皇上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能不让人多想。 ——这不符合皇上的作风。 除了对皇贵妃偏爱之外,其他事情上,皇上总体上那是那套尊卑上下的观念,应该不会为了春秋去打皇后的脸。 所以,到底为什么? “因为补偿。”几日后,在新搬进去的宫室之中,春秋口气淡淡地道。 “皇上查清楚了,投毒的人是皇后一系?”明九娘想了想后问道。 “算,也不算。”春秋道,“皇后娘娘替桂嬷嬷找我认错,说都是她驭下不严,还要把桂嬷嬷赶出宫去……”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仿佛说这些事情都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明九娘却能想出来当时的情景——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皇后哪里是在向春秋道歉?她是在施压,言外之意,你真敢纠缠这件事情,把我身边的人撵走? 以退为进,春秋便说不出什么计较的话来。 明九娘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道:“她这般表态的时候,皇上是不是也在?” “嗯。”春秋轻轻颔首,目光平静清冷,“我说了不打紧之后,皇上也说这件事情过去了,但是和皇后说,我进宫有段日子了,位份该提一提。所以我就变成了婕妤。” 顿了顿,她继续道:“其实是什么位份,我根本不在乎。” “还是要在乎的。”惊云道,“月银和份例都不一样了呢!” 春秋笑了笑。 明九娘却若有所思。 皇上这是相信了皇后还是没相信?但是无论如何,他选择和皇后站在一起,息事宁人。 春秋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道:“皇上年纪大了,所以爱回想从前的事情。对皇后娘娘,他心中是有愧疚的。” 有愧疚,就格外包容。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明九娘不是知道皇后的真面目,以皇后表现出来的人设看,比起守着寒窑的薛宝钗也强不了多少,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而且不死因为不能生,只是因为皇上的冷漠,确实很可怜。 据说当年皇上因为不能给皇贵妃这个后位,一直对皇后很冷漠。 呵呵,渣男真渣。 不过这也不是皇后伤害无辜的借口。 “她对小仙女下手,是因为小仙女亲近你。” 第736章 进宫见春秋(二) 明九娘这般说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猫头鹰兄弟听见皇后在房间里咬牙切齿地说,“所有背叛的都该死。” 小仙鹤在皇后心中,应该是明珠的鸟,可是却转而投向了春秋,是背叛了主人。 明九娘把这事情说了,道:“我怀疑当年也有人背叛了她,所以她才会这般咬牙切齿。” 春秋想了想,不太肯定地道:“难道她说的是,当年她身边的宫女夏夏?” “夏夏?” “皇贵妃宫中起火这件事情,是夏夏最先发现的。”春秋沉声道,显然关于当年的事情,她也私下调查过不少。 “皇后身边的人发现了皇贵妃宫中起火,然后呢?” “然后夏夏冲进了火海里救人,被烧死了。”春秋道,“皇上曾经怀疑是皇后娘娘嫉妒皇贵妃,令人纵火,甚至把皇后娘娘关了起来。皇上力排众议,让当时大理寺断案如神的卢老来查案,说起来,卢老还是濮珩的师父……可是后来卢老最后洗清了皇后娘娘的嫌疑。” “你是说,夏夏为了救皇贵妃而死,所以皇后娘娘认定她背叛了?” “嗯。” 可是明九娘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不管夏夏做了什么,皇贵妃确实“死”了,对皇后来说,皇贵妃是确确实实离开了……她应该觉得高兴,放下心结才对,又怎么会去管一个宫女的死活? 更别提,念念不忘多年了。 明九娘倒是觉得,要么夏夏做了其他她们暂时无法知道的事情,要么皇后所谓的背叛就是指别人。 可惜她们知道得太少了,不足以窥见事情全貌。 “你已经被皇后视为眼中钉。”明九娘拉着春秋的手道,“所以一定要加倍小心,能留在皇上身边,就不要自己单独呆着,知道吗?” 她最担心春秋为了报仇,反复去接近皇后,调查当年真相。 没有什么事情真能做得天衣无缝,皇后现在的反应就说明春秋所调查出来的这些,已经泄露了蛛丝马迹,才被皇后盯上。 “嗯,九娘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不动则已,动则一定要让皇后伤筋动骨。 “宫里其他妃嫔,有没有能和皇后对抗的?” 春秋明白明九娘的意思,是想让她抱住大腿共同对付皇后。 可是现实是,皇上都这把年纪,很久都不临幸后宫了,这些人又能争什么? 皇后心机深沉,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后宫早已是铁板一块,难以撼动她的地位。 “那你就太难了。”明九娘叹了口气道。 “再难我也要走,这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道,“如果一直在辽东,我可能都不敢想;但是现在既然我有能力,就不能看着杀父仇人在面前横行。” 明九娘也不指望能劝动她,便岔开话题道:“我看你宫里现在人多了不少?之前那几个还留在身边吧。我听说你换人换得很是频繁,我觉得这般不好,还是培养几个心腹,不至于孤军奋战。” 第737章 进宫见春秋(三) “之前的都被我打发了。”春秋淡淡道,“现在的都是内务府新换来的人。” “为什么?”明九娘不解地问。 其实她还想旁敲侧击,问问春秋哪个是珠儿。 她已经怀疑珠儿是晋王的人,今日也是香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痕迹,却没想到,春秋已经把人打发走了。 难道春秋也发现了异常? 阳光透过窗前的桂树投到两人做的榻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春秋就在光影摇曳间,启唇缓缓道:“因为我不想在宫中有任何牵绊,所以不亲近她们任何人。而且,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是我总是能从她们身上,或多或少找到晋王的影子。” 明九娘一怔,她知道春秋聪明敏感,但是没想到,她的直觉能如此之准。 “看起来,九娘你也知道。” 明九娘这微微一怔,已经让春秋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其实不确定。”明九娘道。 “我不想欠他人情,我们原本就是互不相欠的。” 明九娘没有再说话。 春秋又问了几个孩子的事情,对晔儿问得格外仔细,甚至问明九娘,晔儿现在读到什么书了。 明九娘去哪里知道? 说来惭愧,晔儿的学业,她就没怎么关心过…… “下次来之前我问问。”明九娘不好意思地道。 春秋笑道:“我早就说过,晔儿是来还债的,不用你操心。猫猫呢?现在会说话了吧。” “会说了,但是不像我这么爱说,倒是有几分像晔儿。” 他们老萧家的人都一样,都是沉默寡言的。 “而且最近猫猫还十分爱学习。”明九娘道,“她还不到两岁!可是晔儿写字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晔儿写多久,她就能看多久。” “将来会是个女状元。” 明九娘道:“我倒是舍不得她那么累。那三个小的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我觉得幺幺或许最小,格外娇气……” 说起孩子,时间又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茯苓在外面提醒明九娘该回去了。 明九娘恋恋不舍地起身,握住春秋的手道:“一定要保重,咱们总有再在一起的那日。” 她用口型道:“辽东王。” 等辽东王上位,那看在萧铁策面子上,春秋这个太妃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明九娘甚至想,等到那时候,说不定可以偷偷摸摸把春秋从宫里接出去。 春秋笑了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又亲自把明九娘送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一直等到看不见明九娘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然后自己转身慢慢走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里。 外面的宫女都知道,婕妤娘娘不喜欢别人在屋里伺候,她喜欢一个人独自待着,或者去伺候皇上。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但是胜在好伺候,所以她们也没有太多抱怨。 屋里,春秋却趴在床上,泪水无声落下,浸入枕中。 她和明九娘撒了谎。 她知道明九娘问宫女的时候说的是珠儿,可是珠儿不是简单地离开她那么简单,珠儿死了。 第738章 春秋的恨意 珠儿死了,死在春秋手中。 可是这件事情,只有皇上和春秋知道,不,知道的应该还有晋王。 皇上知道了,知道了珠儿是晋王的人,他逼春秋动手的。 皇上给她的婕妤之位,也根本不是什么补偿。 皇上亲口告诉她,是要让晋王死心;皇上还说,百年之后,要春秋陪葬,问她愿不愿意。 春秋平静地答应了,没有任何悲伤和抗拒。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就是如此强势霸道,她一个小小宫妃,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皇上很满意她的回答。 春秋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成功碾压其他兄弟的高傲,似乎通过这种方式能确立他的权威。 珠儿死了,那是奉晋王之命来照顾她的人……春秋甚至已经猜测出来,当日陆九渊的出现,和珠儿取水那么久才回来有关。 陆九渊自然不会对她费心,会为她费心,又有能力护着她的人,只有萧家的人和……晋王。 她哭不是因为斩断了和晋王的情缘,那段感情,早已是过去。 她难过,是因为珠儿之死,那样一条年轻的生命,皇上轻轻一句话,就断送了,而且还是她助纣为虐动的手…… 因为小仙女从来不怀疑春秋,所以它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明九娘就无从知道。 春秋很想告诉明九娘,因为她心里真的太苦了;可是她不能。 进宫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么所有结果、后果,甚至苦果,都应该她自己来背负。 还没有扳倒皇后,她还不能垮。 但是春秋心里也恨上了皇上。 他应该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有心和晋王在一起,当初就不会拒绝晋王。 可是自己这般卑贱的人,哪里值得皇上细想? 只要皇上心里不舒服,那么她就必须五体投地,战战兢兢,还要心悦诚服地接受所有的惩罚。 只因为他是皇上,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是,她也接受了,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可是她也是人,她心里也有爱恨,她恨皇上逼她成为凶手。 这些话,更是不能对任何人讲。 她甚至想,如果皇上死了,她真的要陪葬;那就让皇上死在她手中,一命偿一命。 然而这些想法,只能藏在最隐秘的心间,谁也不能说。 惊云见萧铁策总不回来,便问明九娘:“嫂子,我哥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黄河水患还能这么久?” 要真是这样,恐怕早就淹得寸草不生,一片汪洋了吧。 明九娘道:“倒不是一直闹水患,只是也一直有事……” 说起来一把辛酸泪,去的时候水没退,退了之后开始追查天灾还是人祸,然后又遇上小范围内的疫病,控制之后眼看着可以回京,结果连绵的秋雨又来了,又开始抗洪…… “等着这次结束,应该就可以回京了。”明九娘叹着气道。 “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也想问呢。”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应该快了吧。” 萧铁策还按照五天一频率让阿鹄带信回来,昨日她也收到了,不过还是寥寥数语:“一切都好,勿念。” 第739章 陆九渊的消息 明九娘心中暗暗发狠,等狗男人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惩罚他,让他知道,把信写长,也是男德之一! 不过还是心疼更多,回来后这人估计得又黑又瘦,像个非洲难民似的吧…… 想到这里,明九娘又没出息地心疼,甚至盘算着回来怎么给他补补身体。 “夫人,”正思量间,茯苓掀开帘子进来,“镇南王世子又来了。” “陆九渊?”惊云问。 茯苓点点头。 “说了干什么吗?”明九娘平静地问。 茯苓道:“世子说,要和您说老爷的事情。事关紧急,所以冒昧上门。” “说我哥的事情?”惊云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道,“这个男狐狸精,想要上门给嫂子添堵吗?走,我去会会他去。” 明九娘哪里能让冒失的惊云自己出去? 所以她喊住惊云,对茯苓道:“那还是在外书房见吧,你多喊几个人,开着门,你们都站在院子里。” 瓜田李下,避险为先。 她相信若是没事,陆九渊不会这么说。 再次见到陆九渊,他不复上次的从容,而是行色匆匆。 见了明九娘,他声音焦急地道:“夫人,萧统领出事了。” 明九娘心里“咯噔”一声,但是面上却没有露出异色,非常希望陆九渊是在哗众取宠。 她说:“我家老爷出什么事情了?还请世子把话说清楚。” “萧统领为了救人落了水,下落不明,已经有半月之久了。” 明九娘顿时松了口气。 陆九渊在撒谎! 她昨日才收到萧铁策的信,以阿鹄的速度,路上最多两三日,也就是说,最多三四日之前萧铁策还在给她写信,又怎么会下落不明呢? 可是这时候,好像不表示一下震惊和伤心过不去。 尤其是看到惊云激动地抓住陆九渊的袖子追问时,明九娘便也假装失态道:“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信,我不信!” 陆九渊道:“夫人不要着急,当地发动了很多人手在找萧统领。他肯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明九娘还没说话,惊云已经冲动地道:“不信,我得去找我哥,我不相信那些人。我得亲自去河南找我哥!” 说话间,竟然真的要往外冲。 明九娘拉住她,呵斥道:“你当我不想去吗?咱们不得收拾东西,把家里安顿下来再说吗?” 惊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相比而言,明九娘面上还算镇静。 她看着陆九渊道:“还要麻烦世子把您知道的详细情况和我们说一声,萧府上下,对世子感激不尽。” 编,编,她倒要看看,陆九渊到底能编出什么花来! 她十分讨厌陆九渊,就从刚才开始。 立场不一样,甚至是对立的都没有关系,可是胡说八道诅咒萧铁策,她就很不高兴了! 陆九渊道:“说起来,那日是为了救濮大人。濮大人和一个丫鬟都落了水,萧统领从湍急的河水中把濮大人推上了岸,又去救那丫鬟的时候却……” 第740章 陆九渊的消息(二) “我哥为什么要去救一个丫鬟啊!”惊云一边哭一边跺脚道,“为了一个丫鬟搭上性命,我,我……” “你哥没事。”明九娘严肃地道,“不许胡说八道。” 惊云哭声低了些,却还是很难受的模样。 她知道,明九娘现在也心绪烦杂,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陆九渊道:“那丫鬟是濮珩带去的,奉安夫人之命照顾濮珩。这一路上饮食起居,都是她在打点。” 濮珩竟然还带了丫鬟前去? 这件事情听起来,怎么都让人觉得诡异。 明九娘行礼道:“无论如何,多谢世子告知。我现在六神无主,招待不周,还请世子恕罪。” 陆九渊也没有多留,站起身来道:“话已经带到,估计朝廷那边,很快也能传来消息。夫人要保重自己,相信萧统领一定能逢凶化吉。” “多谢世子吉言。雪中送炭,实属不易,这恩情,萧府上下,铭感五内。” 明九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但是隐约猜测他这般是为了交好自己,所以便顺水推舟,假装领了人情。 陆九渊拱拱手,然后就告辞了,并没有多停留。 惊云还在抽抽搭搭,又一次和明九娘说她想亲自去找萧铁策。 明九娘把帕子抽出来扔给她,没好气地道:“你想什么呢!猪脑子是不是?我不是刚跟你说了,你哥昨日来信了?” 惊云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睛眨啊眨,随即高兴地跳起来道:“嫂子,我知道了,我哥没事是不是?陆九渊在撒谎对不对?” “这么拙劣的谎言,你都戳不穿。”明九娘嫌弃地道。 惊云破涕为笑:“太好了,太好了,我真高兴这是个谎言。陆九渊这厮,是不是活腻了,竟然敢诅咒我哥!” 明九娘睥着她道:“你之前不是还说,怀疑他喜欢你哥吗?怎么现在又不那么以为了?” “不,说不定正是因为他对我哥念念不忘,所以才想出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打压你呢!”惊云道,“说不定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殉情呢!” 明九娘:她长得像那么傻的样子吗? 就算要殉情,不也得看到萧铁策的尸体吗? 呸呸呸,她说什么呢! 萧铁策没事,她也根本就不会殉情! “我殉情,你五个侄子侄女怎么办?”明九娘道,“少胡说。先让二丫查查,这个陆九渊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她可以肯定地认为,陆九渊就是心思叵测的坏人! 可是二丫跟着去了很久也没回来,明九娘不由有些担心。 正要再找只鸟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在院子里仰头就看见了小仙女和灰鹤比翼齐飞的身影。 这两只,又趁着天气还没冷,开始在京城里晃起来了? 可是看着看着,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明九娘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明九娘拼命摇着手臂示意它们别接近。 大白天,这两只公然来到萧府,她说不清。 可是小仙女还是带着灰鹤飞下来了,声音很是惨厉。 它说:“九娘,你相公落水了!” 第741章 小仙女的消息 明九娘第一反应竟然是,陆九渊好大的胆子,对她撒谎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去告诉皇上? 她不信,她一点儿都不相信萧铁策会出事,也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 小仙女落在院子里,后面灰鹤气喘吁吁地道:“宝宝,慢点慢点,累坏我的宝宝了。” “九娘,萧铁策出事了你知道吗?”小仙女道。 “你是听陆九渊说的?”明九娘忽然之间心如擂鼓,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她在等着小仙女回答的这短暂时间里,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陆九渊?不是啊,我是和春秋一起陪着皇上在御花园里赏桂花,有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 明九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如果不是手扶着桌子,恐怕立刻就能倒下去。 不,不可能!那八百里加急肯定也是陆九渊的阴谋。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才收到萧铁策的信,萧铁策怎么会出事呢? 想起昨日那寥寥数语的纸条,明九娘忽然又萌生出无尽的坚定来。 萧铁策一定没事,就算他真的和濮珩分开,真的落水,现在也一定到了温暖而干净,并且还有文房四宝可以写信的地方。 明九娘回忆着那张纸条,那是上好的宣纸上裁下来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是确实是萧铁策的笔迹,纸条上也干干净净,不像在恶劣的环境中写下的。 这般想着,明九娘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力气,道:“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很生气。”这是灰鹤说的,“因为皇上很倚重你相公,听说他出事,联想到之前死的两个钦差,皇上龙颜大怒,正在发作。” 小仙女道:“我听了这个消息,什么也顾不得了,必须赶紧亲自告诉你。九娘,你快想想办法,能不能找到你相公。” 它对名就是盲目崇拜,觉得没有明九娘做不到的事情。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惊云在旁边,从明九娘的话语中才隐隐明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可是她觉得不对。 “嫂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皇上面前撒谎?”惊云神色紧张,“会不会是我哥……” “不会,我收到了他的信!”明九娘咬死了这点,“而且你哥如果出事的话,阿鹄也会告诉我的。” “也对……阿鹄是你派去的。”惊云道,“可是我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嫂子,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外面到底怎么说的?” “先不用,免得打草惊蛇,让陆九渊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他在撒谎。”明九娘深吸一口气道,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萧铁策没事的,他没事的,你要冷静下来。 “让我想想,”明九娘揉揉太阳穴,“我先回去想想。” 虽然她笃定地认为自己想法没有漏洞,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 “我去把晔儿喊回来!”惊云道。 如果是从前,明九娘肯定让她不要打扰晔儿读书。 但是今日,她什么都没说,任由惊云出门。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晔儿回来告诉她,她想的才是对的。 第742章 晔儿的惊人发现 晔儿回来后,明九娘把事情同他说了。 晔儿握住她的手道:“娘,您别慌。” 明九娘:“我没慌。你说这件事情,到底谁在撒谎?谁在造谣说你爹出事了?是陆九渊还是另有其人?” “娘,您先把我爹给您写的信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 明九娘收到的萧铁策所有的纸条,都展开夹在书页之中,压得平平整整。 晔儿一张一张取出来,按照时间先后顺序,从上到下摆放到桌面上,低头认真地看着。 明九娘盯着他的动作,眼神一瞬不瞬。 晔儿就盯着桌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惊云很想催促他,但是想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耐心等待。 半晌后,晔儿终于出声。 他抬头看着明九娘道:“娘,我爹可能真的出事了。” 明九娘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晔儿绝对不会信口开河;虽然她不知道晔儿发现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晔儿说的,多半就是真的。 惊云怒道:“你会不会弄错了?你就盯着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你爹出事了?我也在看着呢,这上面的每个字我也都认识!” 她就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别瞎说,别吓唬我和你娘了。”惊云继续道。 晔儿没有反驳,伸手慢慢从中取出几张纸条凑到一起。 明九娘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这些纸条是出自于同一张纸,能够严丝合缝地对上。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或许你爹就是每次回来,”她缓缓开口道,“写完信撕下来一截,然后下次再继续用。” “可是娘,”晔儿道,“您刚才说了,您是按照我爹给您写信的顺序保管这些纸条的。” 明九娘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晔儿刚才不是按照顺序抽出来的纸条。 这说明,萧铁策可能是因为太忙,所以一次性地写了很多张,每次都可能随便抽出来一张让阿鹄带来…… 惊云不解,听完晔儿的解释后道:“那又怎么样?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说明存在我爹人已经失踪,但是别人把纸条让阿鹄带回来的可能,比如濮珩。”晔儿一字一顿地道。 在萧铁策最初的那些长信中可以看出来,他和濮珩的交情,随着这次共同办差深厚了很多。 他对濮珩赞不绝口,甚至和明九娘说,将来可以考虑和濮珩做亲家。 安真真生了一个儿子,他却有四个女儿呢,说不定就能有一个女儿喜欢濮珩儿子。 “那也可能,”惊云不服气,也不想相信,“你的猜测是错的。” 晔儿点头:“嗯。” 但是明九娘用这封信去一票否决萧铁策失踪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么站得住脚了。 这才是晔儿想让明九娘知道的。 “娘,让我去找我爹吧。”晔儿镇定自若地道。 “不,你不能去。”明九娘咬牙道,“娘去!” “嫂子,我陪你去!”惊云激动地道,眼中闪着泪花,“咱们要亲眼看到我哥好好的,回来我把那些说谎的人嘴巴都打烂!” 第743章 晔儿救父 “娘,姑姑,”晔儿道,“我知道你们着急。可是你们想好了去了之后怎么找我爹吗?” 明九娘没说话,惊云却道:“谁能这么快想出办法来?我们可以在路上想。” “晔儿,”明九娘沉声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晔儿沉声道。 明九娘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也很难发动那么多人去帮忙找。” “那娘的想法是?” “我找金雕王帮忙。”明九娘道,“找鸟帮忙找你爹。” “这是个好主意。”晔儿道,“但是娘,妹妹们还需要照顾,您不能离开京城。让我去吧,您若是不放心,就让姑姑陪着我去。” “好。”惊云一口答应,转而和晔儿站到同一战线上,“嫂子,我和晔儿去。你要留在京城坐镇,你是府里的主心骨,我一定会把我哥带回来的!” 明九娘咬着嘴唇道:“好,我留下。” 她还要等阿鹄回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鹄在帮濮珩骗她吗? 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之中似乎还藏着什么她错过的东西。 晔儿道:“事不宜迟,姑姑,咱们现在收拾东西,明日就走。” “好。”惊云道,“我这就去让人准备马车。茯苓,你让人准备干粮……” “姑姑,马车就不必了,我会骑马。咱们骑马快。”晔儿道。 明九娘有些担心,但是惊云却道:“我怎么忘了!你小子骑马骑得还很好,好,好……咱们就骑马去。” 明九娘道:“你们两个人不够,去找辽东王!让他派几个侍卫保护你们。” “不。”晔儿道,“王爷不会同意让我去的。娘,您要相信我和姑姑,我们两个扮成母子,不容易引人注意。带的人太多,而且那都是王府的人,虽然会以我的安危为重,但是怕是也很傲慢,路上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偏差。” 顿了顿,他继续道:“娘,您不放心的话就多让几只鸟跟着我,随时保持联系。” 他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得妥帖,明九娘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第二天,她送走了晔儿和惊云。 茯苓从外面回来后道:“夫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老爷不是在家里养伤,而是奉皇命去了河南……” 明九娘正拿着拨浪鼓有一搭没一搭,心事重重地逗着女儿,闻言动作顿了顿,道:“现在要查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皇上自然不必隐瞒。” 只是这桩事情如果最终以萧铁策的生命为代价,她不会感受到丝毫高尚,只会感受到绝望以及报复所有的仇恨。 茯苓见她失魂落魄,努力开解道:“夫人,您不用担心,老爷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担心不担心都帮不上他任何忙。”明九娘把拨浪鼓放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道,“茯苓,跟我出一趟门。” “是,夫人。咱们,去哪里?”茯苓连忙答应道。 只有她知道明九娘的平静下是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陪着明九娘去。 第744章 去见陆九渊(一) 明九娘要去找的是陆九渊。 陆九渊提前示警,往前推算一下时间,他得到消息的时间,应该不比皇上晚,甚至还更早。 他应该是有自己得到消息的特殊渠道,这些明九娘不意外,也不关心。 她想去陆九渊那里探探口风,找到更多关于萧铁策的讯息。 陆九渊正在房间里自己跟自己下棋,龙一站在旁边,身形笔直,眼睛落在厮杀激烈的棋局之上,心中对主子充满了敬佩。 棋局之上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方大开大合,进攻刚烈勇猛;而另一方却是步步为营,隐忍稳健。 这只是出自于同一个人的左右手而已……如果是别人,龙一肯定觉得细思极恐;但是这是自己追随的主子,他心中便只有敬佩和骄傲。 门帘轻轻动了动,龙一心有所感,放轻脚步出去。 ——他们这些跟在陆九渊身边的人都很安静小心,因为陆九渊不喜别人吵闹。 关于这一点,龙一心中也困惑,因为陆九渊喜欢的明九娘,分明是一个很热闹的女子。 龙三拉着龙一到台阶下才敢压低声音道:“萧夫人带着丫鬟来了,说要求见世子。你说我通禀还是不通禀?” “当然是得通禀,你等着。”龙一听见后立刻急了,自己快步上前掀开帘子进去道,“世子,萧夫人来了。” 陆九渊脸上浮现出笑意,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的黑子放到棋盘上,棋局立刻变得胶着起来。 “先把她请到我的外书房,就说我还有事,让她等等。”陆九渊道。 龙一愣住。 难道是他误会了吗?主子不是一向对萧夫人另眼相看吗?这明明没什么事情却还要把人晾着,感觉是对付那些让主子不爽的人啊。 “还有事?”陆九渊两指之间夹着白棋,手指细长干净,骨节分明,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究竟是他的手指更好看还是白玉棋子更好看。 他神情慵懒,眼神却玩味,像看着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挣扎,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势在必得。 “是,属下这就去。”龙一回神,立刻出去告诉龙三。 等他再进屋,就听陆九渊道:“龙五呢?” “回世子,龙五在外面候命。” “那让他别出门,一会儿随我去见萧夫人。” “是。” 龙一心中觉得奇怪,一直以来,他都是主子前最得宠的,否则也不会排行第一;但是涉及到萧夫人,主子似乎更喜欢带着龙五。 难道龙五长着一副拉皮、条的脸? 明九娘在陆九渊的书房坐下,接过龙三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实则水都没用碰到嘴唇,然后放下杯子,打量起书房来。 书房正中不是书桌,而是一张罗汉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皮,其上放着一张暖红色玉石小桌,四个大红蝠纹迎枕,看起来舒服而奢侈。 陆九渊果然是会享受的人。 她现在坐在下首的紫檀木官帽椅上,两排八位,招待客人极好。 只是…… 第745章 去见陆九渊(二) 明九娘摸到了椅子扶手上的凹凸不平。 官帽椅的扶手原本应该是光滑的,但是她右手指尖却碰到了一处不平,低头看去,便发现原来是刻着一只小狗。 那小狗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竟然还带着帽子。 明九娘觉得这小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只是这小狗,和这官帽椅格格不入,应该不是本来的设计吧。 难道是哪个孩子顽皮,用刀偷偷刻画的? 可是陆九渊好男风,没有子嗣,府里应该没有孩子;下人的孩子,应该进不到书房里。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外面是有人把守的;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人应该不在少数。 那几个明面上的侍卫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他们不一般。 所以这条狗,究竟是谁刻的? 木匠可没有那胆子皮一皮,而日常打扫的下人,也没人发现吗? 明九娘不动声色地看向旁边的椅子,却发现目光所及的几把椅子,除了她坐的这把外,其他的并没有这样的一条狗。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九娘心中思忖,面上却很平静。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茯苓都有些按捺不住,她还是坐得十分稳。 终于,陆九渊姗姗来迟。 他今日穿着家常的湖蓝色宽袖袍子,广袖生风,头发也仅仅用两根同色丝带束起,脚下踩着一双厚底木屐,看得出来十分闲适,吧嗒吧嗒地走进来。 “夫人久等了。”陆九渊笑着拱手道,坐到了上首。 明九娘从容道:“不请自来,叨扰世子。” 她的目光不经意从陆九渊的木屐上划过,发现这木屐竟然很像她前世去日本度假时候看到的日本木屐。 当时是部门团建,他们一起去洗温泉,后来她还被一个便态偷、窥,幸亏她手下的一个新进来不久的男同事发现,把那人暴打一顿,后来警察都来了。 她记得,那个男同事当时应该也是无意中经过发现,当时他穿着浴袍,脚上也踩着这样一双木屐。 可是后来暴打偷、窥狂的时候,他把木屐都甩到了前者脸上。 明九娘现在想起这些,只觉得恍如隔世。 那个男同事叫什么名字来着?陆,陆天? 对,是陆天,因为当时她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吐槽过为什么不叫陆地。 因为她向来喊英文名,所以中文名反而不那么熟悉。 和眼前的陆九渊,竟然是同姓,说不定陆九渊还是陆天的祖宗呢。 明九娘不喜欢陆天,因为后者是个富二代,干活爱耍小聪明,很不踏实;明九娘甚至怀疑他能进入公司都是靠裙带关系,总之恨不待见他。 但是陆天这人似乎天生不敏感,天天笑嘻嘻,对于她的厌恶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皮赖脸凑上来,点外卖点奶茶都会带上她,当然也是请全部门的人;而且每次被自己骂,他也笑嘻嘻,认错态度非常好,但是就是不改正。 明九娘后来和他认真谈过,认为他根本不适合做审计工作,但是陆天不听,死皮赖脸赖在她项目组就是不走。 第746章 求见陆九渊(三) 明九娘想把陆天踢走,奈何他上面有人,而且不知道是什么人,总之是她动不得的人,所以一直没得逞。 后来,她心态就佛系了,假装他不存在,每次考核都让他垫底。 公司有末尾淘汰制,连续两年考核垫底就要走人,但是五年了,她硬是没弄走陆天;不过这样别人就安全了,也算他为大家做出了贡献。 一直到她穿越,陆天都安然无恙。 想想,知道自己死讯的时候,陆天是不是得意地想,他终于熬死了灭绝师太? “夫人是接到了萧统领出事的消息?”陆九渊开门见山地道。 明九娘点头:“但是知道得很粗略,所以才冒昧上门请教世子,看看世子是否知道更多的消息。” “那恐怕夫人就要失望了。”陆九渊道,“我对夫人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九娘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道:“那就打扰世子了,告辞。” 说完,她带着茯苓离开。 龙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好整以暇的陆九渊,眼中露出困惑之色。 这俩人见面加起来统共说了这么几句话,一个说“不知道”,另一个就说“哦,再见”,如此干脆直接地结束了对话。 可是之前,明九娘等了一个多时辰。 主子晾了她这么久,就为了这?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就听陆九渊道:“让龙五去告诉她,让她好好查查萧铁策救的那个丫鬟。记住,要让龙五自报家门。” “是。”龙一忙答应。 这才对,对萧夫人的事情置身事外,根本不是主子的做派。 龙一出去后,陆九渊慢慢走到明九娘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椅面上犹有余温,周围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陆九渊缓缓拿起明九娘刚才假装喝过水的茶杯细细端量,忽然笑了:“我竟然傻了,现在她又不是职场精英,用不着天天化妆涂口红了。” 他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亲吻杯沿,“期待看到你想起我时候的神情,我的madam。” 明九娘听了龙五的话,神情未变,从容道:“帮我谢谢你家主子。” 说完,她带着茯苓登上马车。 茯苓看着她靠在侧壁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咱们现在回府么?” “不回府,去濮府,找安真真。” “您这是相信了世子的话?用不用回去再斟酌斟酌?” “不用,走吧。”明九娘抬手打断她的话。 她原本也是要去找安真真的。 她非常想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心思,在相公出行的时候,安真真不安排小厮伺候,却给他带一个丫鬟。 明九娘到的时候,安真真的马车也刚从侧门出来,正好遇到了。 听说是她来了,安真真激动地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她马车下面哽咽着道:“我刚听说了萧统领的事情,想要去府里见见夫人,不想夫人来了。夫人,快里面请,咱们去屋里说话。” 明九娘下车,口气淡淡地道:“好。” 第747章 安真真的消息 安真真是个傻白甜,可是心地善良,濮珩为了谢她的保“鸡”之恩,后半辈子算是都栽了。 “夫人,”不等明九娘开口问,她已经主动说起丫鬟的事情了,“水若伺候我多年,对我再忠心不过。十三年前,也是因为黄河水患,她跟着父母一路乞讨进京,后来就被卖到了我身边。” 原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情分确实是别人比不了的。 那想来安真真是十分信任她,相信她不会勾、引自己相公,才放心派她去伺候濮珩的饮食起居。 “水若很可怜,进府的时候太小,已经记不清父母兄弟姐妹了,只记得是逃难进京,自家姓黄,有四个姐妹,两个兄弟,路上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被卖了,反正后来都不见了。” “所以这次她听说老爷要去查水患的事情,便央求我让她跟着去。她想找找自己的亲人,她无依无靠,实在可怜,就想有个兄弟姐妹。” “你连濮珩去是查水患的事情都告诉她了?”明九娘冷声问。 安真真:“……是,但是夫人,她真的是跟随我多年的,嘴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的。” 明九娘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看到相公落水之后,水若没想到自己不会水,奋不顾身地去救人。不想最后连累了萧统领,实在是抱歉……” 明九娘很想骂人,但是现在她却骂不出来。 事情原委她已经心里有数,也不想看着安真真哭哭啼啼,更没有力气安慰她——自己已经是哭都哭不出来,哪里还能宽容和体谅? 回府之后,明九娘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茯苓端了蜜水上来,她浅浅抿了一口后就放下。 别说吃饭,现在水她都喝不进去。 “夫人,”茯苓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自嘲之色:“等。” 她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在茫茫洪流之中找人,她没有那个本事。 除了等晔儿和惊云的消息,除了等金雕王和骊歌带着鸟儿帮忙找人外,她又能做什么? 鸟是很多,但是开智的太少,不知道它们能够帮上忙。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萧铁策现在是生是死? 只要他活着,明九娘就相信终有再见那日;可是如果他……饿殍遍野,洪水之中的人又有多少?曝尸荒野的人,朝廷会统一掩埋,其中又有多少无名之尸? 明九娘想起这些,头疼欲裂。 她不在乎萧铁策断胳膊断腿,甚至变成傻子,失去记忆都行,只要他还能回来。 “茯苓,你先下去。我头疼,先歇歇。” 茯苓本来想说自己留下伺候,但是看着明九娘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自己一低头,泪“啪嗒”掉到地上,捂着嘴跑出去。 “傻瓜,哭什么?萧铁策才不会出事呢。”明九娘自言自语地道。 她认真地思考,陆九渊说水若有问题,可是安真真说,水若绝对可信,那事实真相到底如何? 第748章 皇上的承诺 明九娘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色已晚,而臂弯里,竟然也躺着个小人儿。 茯苓见她醒来,笑道:“大姑娘来找您,见您睡着了就趴在床边等,还让奴婢不要吵醒您。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就爬到床上,靠着您睡着了。奶娘要把她抱走,奴婢说让她陪陪您。” 府里愁云惨淡,能驱逐些许悲伤的,只有四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了。 “嗯。” 明九娘动了动,猫猫也醒了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明九娘正看着自己,嘴角高高扬起,往她怀里蹭了蹭:“娘!” “睡足了?”明九娘笑着揉揉她的头顶。 这是萧铁策经常对她做的动作,现在才知道,包含了多少怜爱。 猫猫点头,爬起来坐着,道:“妹妹呢?” 明九娘让茯苓去喊人把三胞胎带进来。 晚上她一直陪着四个女儿玩,像没事人一样,但是心里却想着,萧铁策啊萧铁策,你要好好想着,你有四个女儿,你还有我;如果你出事了,谁照顾我们母女? 心里又有另一个坚强的小人对她说,无论萧铁策出了什么事,为母则刚,你要把晔儿和四个妹妹养大养好。 第二天,宫里来人,宣她入宫。 明九娘想,或许是皇上召见她,借着春秋的名义,便把猫猫和三胞胎都带上。 她要让皇上看看,萧铁策为了替他办事而出事,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孩子。 就算是怜悯,也请他想方设法营救萧铁策,不要过早放弃寻找。 她没有猜错,到了春秋宫中,皇上正在那里等她。 行礼后四目相对,明九娘目光冷静。 皇上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幺幺问:“这是老几?” “回皇上,最小的老幺。”明九娘道。 “把她们抱过来给朕看看。” 明九娘一手抱着幺幺,一手牵着猫猫,茯苓和葛嬷嬷分别抱着阿锦和敏敏,一起送到皇上面前。 三胞胎刚睡过觉,都很清醒,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雕梁画栋,对鲜艳的颜色十分好奇。 皇上道:“果然是三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这是长女?” 他指着猫猫。 明九娘点头。 猫猫忽然松开她的手,给皇上行礼,奶声奶气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身形摇晃,但是行礼的样子真是让人心都萌化了。 猫猫的礼仪是葛嬷嬷带出来的,在这个年纪来说,无可挑剔。 皇上伸手把她抱起来,有些吃力地放到自己膝上,问她名字,年龄,喜欢做什么。 猫猫一一答了。 皇上道:“果然随你爹娘,天资聪颖,还不到两岁的孩子,说话竟然如此清楚。九娘,这说话的利索,肯定像你了。” 看得出来,因为萧铁策出事,皇上对明九娘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可是这样的好态度,明九娘根本不稀罕,她想要的,只是萧铁策回来。 “朕已经让人去找萧铁策了,不惜代价也要把他找回来。你安心在府里带孩子,不管结果如何,朕都不会让你们娘几个过不好。” 第749章 阿鹄回来了 “多谢皇上。” 皇上还等着她继续说话,毕竟在皇上眼里,明九娘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嘴巴厉害的人。 现在萧铁策出事,她最有理由闹的时候,反而沉默了。 这份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沉默让皇上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宁愿明九娘哭闹。 皇上从手指上取下一个碧玉戒指放到猫猫手中:“让你娘打个络子给你随身戴着。” 猫猫谢恩。 皇上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你和王婕妤说话吧,朕先去御书房看奏折了。” “恭送皇上。” 皇上走了之后,春秋拉着明九娘的手,话没出口,眼圈先红了。 明九娘笑了笑:“别哭,没用。如果哭的话人能回来,我能水漫金山。” 春秋吸了吸鼻子道:“除了等,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我知道,皇上确实已经派了很多人沿河岸寻找。” “没有了。”明九娘摇头,“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只要祈求上天保佑了。” 春秋紧紧握住她的手:“九娘,我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我也是。”明九娘道,“你自己也小心。不要心慌意乱之际,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春秋点点头。 “春秋,”明九娘和她一起坐下,“我如果也出了事,几个孩子辽东王应该会管……” “九娘!”春秋泪水大滴大滴落下,语气急促,“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我……” “我不会做傻事。”明九娘用帕子替她擦去眼泪,“春秋,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寻短见。所以如果我死了,只能是意外,或者为人所害。我若是死了,你就提醒皇上,让濮珩去查。” 她还有孩子,无论如何不会走绝路。 但是萧铁策出事之后,恐怕有些人就要迫不及待地对付她。 她不是想留遗言,而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形告诉你。”明九娘道,“但是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春秋,我说如果有万一,他们几个被辽东王带去抚养,晔儿我不担心,但是四个女儿,她们的婚事,如果你到时候能帮上忙,一定要帮忙。” 现在才觉得,不应该生女儿。 因为这世上坏男人太多,想想都觉得替女儿的未来担忧。 “九娘,你不会出事,一定不会。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五个孩子我都会视如己出,拼尽全力护着他们。” “那就行,我放心。”明九娘道,“有你和惊云在,我放心。” 从宫中出来之后,明九娘就闭门谢客。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她就在家里等着萧铁策的消息! 她让鸟去盯着安真真,发现她好像确实没撒谎,水若确实在她身边呆了许多年。 至于水若有没有和其他人来往,这件事情暂时无从查起。 明九娘想到了辽东王。 可是事情发生到现在,辽东王都没有让人上门,这让明九娘心里有些芥蒂。 又过了两日,阿鹄回来了。 第750章 辽东王上门 阿鹄告诉明九娘,是濮珩发现萧铁策用它传信,也发现了它颇通人性。 濮珩是天下少有的破案奇才,又和萧铁策朝夕相对,发现这个并不稀奇。 也是濮珩让阿鹄带信,稳住明九娘。 濮珩的想法是先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出结果之前,不要让千里之外的明九娘跟着煎熬。 阿鹄还告诉明九娘,其实它早就告诉了金雕王和骊歌,它们带着闪电,还有骊歌的父母,现在都在帮忙寻找。 当地的人见到金雕都很惊讶,濮珩趁机告诉百姓,这是天降祥瑞,日后必定丰衣足食,稳定人心。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她让鸟去给金雕王带信,算算时间金雕王应该能赶来,却一直没赶来。 不管是人还是鸟,都想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如此惨烈的现实。 可是她还是知道了。 陆九渊来说了,小仙女也沉不住气,所以她到底知道了。 “你也去吧。”明九娘对着低头不敢看自己的阿鹄道,“多个人,多只鸟,就多份力量。” “好。”阿鹄展开翅膀飞走了。 过了几天,辽东王府来人,说是辽东王找晔儿去府上。 明九娘让人回绝了。 萧铁策出事,那么府里辽东王最关心的,应该就是晔儿这根独苗。 他要是知道自己让晔儿去找萧铁策,估计就疯了。 但是这件事情也瞒不住。 虽然眼下暂时没人注意到惊云和晔儿不在,但是纸包不住火,总会有人知道的。 辽东王尤其是。 果然,不出两天,辽东王带着杨侧妃和福安郡主上门了。 对上他气势汹汹的追问,明九娘承认了晔儿确实已经离京。 “你疯了!”辽东王气得浑身发抖,看样子都想动手打明九娘,“那是铁策唯一的骨肉。你不好好保护他,竟然还让他离京!” 明九娘道:“我知道王爷爱护他们父子。但是人都已经去了,王爷若是想帮忙,还请多派些人手去保护晔儿,九娘感激不尽。” “你——”辽东王快要气疯了,可是又无可奈何。 杨侧妃道:“王爷已经派了林燕回去找萧统领。” 今日她竟然主动同自己说话? 福安郡主拉了拉杨侧妃,显然十分不高兴。 明九娘想起来,可能是因为杨雨疏的事情,辽东王没帮忙,她却帮了忙,杨侧妃多少领情,所以今日才主动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 “那多谢王爷了。” 如今当摒除旧怨,齐心协力寻找萧铁策。 只要能找回他来,就算一辈子在辽东王面前做小伏低,又算得了什么? 萧铁策,你看你不在,辽东王吼我都没人护着我,你舍得吗? 秋去冬来,转眼间萧铁策失踪四个月了,一直杳无音讯。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帮忙寻找的鸟很多已经南迁,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皇上也无奈令人放弃追寻。 没有放弃的,只有晔儿和惊云,以及辽东王的人。 明九娘也没有,她坚信,萧铁策会回来的。 第751章 趁火打劫的漠北 明九娘无数次做梦,梦见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萧铁策回来。 可是最终,也只是梦而已。 盼来盼去,没有盼回来萧铁策,却意外等到了她生父,也就是漠北皇帝乌恩奇的消息。 乌恩奇派了个使臣来面圣,给皇上带来了一封信。 信的大意就是冬天到了,漠北人民又断顿了,请中原发扬睦邻友好精神,赶紧支援支援;另外,他听说亲生女儿丧夫,十分心疼,想要把女儿接回去,会给她找个好男人再嫁。如果皇上不放人,那他就亲自来中原见见女儿。 他怎么来?当然是挥师南下。 中原现在处境很艰难。 刚刚经历过这场十数年不遇的水患,赈灾花费无数,国库空虚。 相当一部分钱粮,还是皇上找江南商贾“借”的,当然有去无回那种借,近乎强取豪夺,才勉强支撑下来。 打仗耗银流水一般,可是国库空虚,根本打不起仗。 乌恩奇这是趁火打劫来了,见亲生女儿,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萧铁策为国捐躯,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虽然明九娘一直不承认。 所以皇上现在也很难。 把明九娘交出去吧,对不起萧铁策,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皇上深知这两人感情深厚;不把她交出去吧,就给了乌恩奇攻打中原的借口。 所以皇上进退两难。 朝臣们,尤其是以明正为代表的文官,纷纷劝皇上把明九娘送回漠北。 但是辽东王反对,认为就算把明九娘送回去,乌恩奇该攻打中原,也不会手软。 明正则表示,这是代价最小的尝试,便是最后没用,也让乌恩奇师出无名。 言外之意,死了明九娘,让乌恩奇的出兵变成天下皆知的错误,那也值得了。 皇上暂时没有决定。 明九娘听小仙女愤怒地传达了朝廷上的唇枪舌剑后,冷笑道:“跳梁小丑们又有机会上蹿下跳了。” 只是她奇怪的是,这次淮王竟然没有跳出来说话。 好像自从得了花柳那件事情之后,他就老实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珠在耳提面命。 但是明九娘知道,皇上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因为确实,把她送出去代价最小;这时候,男人们都怂了,就会打女人的主意,哪怕万一能行呢?毕竟女人的命,不算命。 果然,她再次被召入宫。 不过这次不是春秋召见她,而是皇后。 明九娘进宫的时候,大雪纷飞,从马车下来,地上的积雪已经覆到脚面。 明九娘披着大红星星毡的披风,带着茯苓,在宫人的带领下,缓缓走进皇后的寝宫。 皇后穿着常服,正式端庄,捧着手炉坐在榻上,黄金嵌宝的护甲,几乎晃花明九娘的眼睛。 一旁的松鹤延年漆屏后,影影绰绰映出来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形,底下露出一双黑色绣金龙的靴子,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明九娘抖落身上的雪,从容下拜。 她分明看到了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第752章 皇后的要求 皇后希望皇贵妃倒霉,皇贵妃死了之后,她就希望一切和皇贵妃有关的人倒霉。 从辽东王,到萧铁策,再到她。 明九娘微微一笑,眼神高傲地反击回去。 ——今天,她偏偏不让皇后得意! 皇后道:“九娘快起来,外面是不是很冷?” 皇宫宫中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身后娇艳的十八学士灼灼绽放;她假意关心,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明九娘浅笑:“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妇觉得尚可。要不臣妇扶着娘娘出去走走?” 皇后道笑道:“算了算了,老胳膊老腿,万一摔一跤,还要添乱。” 皇后比皇上年纪小几岁,但是也已经年过六旬。 明九娘静静地等着皇后开口。 皇后问了她家里的情况,叹了口气道:“本宫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节哀顺变……” 明九娘道:“萧铁策没死,我又何哀悼之有?” 皇后道:“你这孩子,都到现在了……真是让人心疼。” “多谢娘娘,然而臣妇觉得自己很好。比起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臣妇现在住在将军府,衣食无忧,更有几个孩子陪伴,心里还期待着相公归家,并没有什么过得不好的。” 皇后不就是想劝她回漠北吗?她偏不。 她就要说,她在中原过得很好,哪里都不去。 皇后想了想后道:“本宫是想着,你现在无依无靠,铁策又没有兄弟扶持,现在你在京城过得也不容易。原本本宫想着让你回明家,但是你和明家,又没有血缘关系,所以……” “所以娘娘思来想去,觉得我还是回漠北找生父更好?”明九娘冷笑着道。 皇后道:“真是这样。你母族这边本宫也问过,没有什么可以依仗的人了……你回漠北,是金枝玉叶,无论如何都会有人照顾你。你的长子留在京城,辽东王会照顾他,日后让他为萧铁策开枝散叶。至于你的女儿们,本宫知道,她们太小,你怕是舍不得,那就一起带回去……” 明九娘冷冷地道:“娘娘若是想安排我,等见到萧铁策的尸体再说吧。” 皇后似乎早就想到她会如此说,脸色未变,继续道:“九娘,不瞒你说,让你去漠北,本宫也有其他的考量。现在国库空虚,漠北想要侵扰边境,为了两国关系,也需要你去漠北,从中调和……虽然你骨子里留着漠北的血,但是生恩养恩,俱是恩重如山。你生在中原,长在中原,也不应该那么自私,而是应该为中原出一份力啊!” “漠北?”明九娘笑了,“乌恩奇是第一天知道我的存在吗?现在才想起管我,娘娘难道不知道,那只是一个借口?眼下困境,我区区一个小女子,如何敢充大?难道中原百万大军,没有一个男儿,需要我去抛头露面?” 顿了顿,她继续道:“萧铁策活着,我等他回来;萧铁策死了,我为他守一生。难道他为国捐躯,最后换不回来妻儿一世安宁吗?” 第753章 九娘困境 皇后道:“九娘,本宫知道你心里苦。但是大局为重,眼下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去献祭吗?”明九娘冷笑着道,“萧铁策还没有消息,娘娘未免太心急了些。我想问娘娘,如果娘娘把我送去漠北,萧铁策回来,又情何以堪?” 皇后缄默。 皇上从屏风后绕出来,沉声道:“你先回去吧。” 明九娘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行礼后退下。 皇后起身谢罪:“皇上,臣妾有负您所托。臣妾没想到,九娘如此能言善辩。” 皇上在榻上坐下,叹了口气道:“她这张嘴,从来都如此。只是今日她所说的,字字句句在理,朕这张老脸都被她说红了。” 皇后善解人意地道:“这件事情,皇上也实属无奈。皇上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她应该体谅皇上才是。” 皇上想起明九娘的四个女儿,道:“让她去,属实也为难她。不说萧铁策现在生死未卜,单单骨肉分离之苦,也难以承受。” “可是臣妾同她说了,可以把女儿带走。” “她自己尚且不愿意回漠北,如何舍得让女儿也去那种没开化的蛮夷之地?漠北那边的女人,都是被抢来抢去的,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尤其那些小部落之间混战,胜利的一方会杀掉失败一方族里所有的男人,把女人掳掠一空,回去生孩子。 有些女人,一生之中要给两三个,甚至四五个男人生孩子。 这种悲苦,中原人无法忍受。 皇上想,明九娘之所以不肯回漠北,也是觉得他们野蛮不开化。 “臣妾也心疼九娘,可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皇后居心叵测,她的目的就是把明九娘送走。 如果这个目的达成,那么萧铁策死了最好,就算活着回来,也永远不会原谅皇上。 真有真相大白,父子相认的那一天,父子俩已经离心离德。 皇后想到那种场景,简直都要笑出声来。 她这一生的幸福都被皇上和皇贵妃毁了,她要他们付出代价! 皇贵妃虽然死了,但是她还有两个儿子,皇后把他们也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发誓一定要拔掉他们。 皇上揉揉头,“让朕再想想办法。” 皇后心道,你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等到回头漠北兵临城下的时候,结果不是一样的吗? 但是嘴上她却道:“皇上仁厚。” 她倒要看看,皇上还能坚持几天! 从宫中回去之后,明九娘还算淡定,但是茯苓却慌乱不已。 “夫人,眼下皇上放您回来,恐怕也只是缓兵之计。”茯苓道,“如果过些日子,皇上再下定决心让您去漠北,恐怕那时候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明九娘已经看到了那种情况,摆摆手道:“不慌,真要那样,我也有办法应对。” 萧铁策是皇上亲生儿子这张底牌,她一直没有用过。 “茯苓,你去把葛嬷嬷叫进来。” “是。” 明九娘关起门来,和葛嬷嬷又重温了一遍当年的事情;她也非常清楚,用不了几天她就能用上。 第754章 了无大师的鼓励 漠北的使臣北勒还在京城,他的任务就是不断给皇上施压。 北勒也曾带人上门拜访她,却被她拒之门外。 北勒当时在门口嚣张地喊,让明九娘收拾好行李,准备跟他回漠北。 二丫气的在他头上拉了一泡鸟粪。 但是除了这样有些可笑的泄愤方式外,朝廷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北勒,维护明九娘。 中原现在的弱势,由此可见一斑。 今年的京城像掉进了雪窝里,一场大雪还未融化,第二场又接踵而至。 屋里烧着地龙,地上又铺上了厚厚的羊毛毯,已经会爬的三胞胎嬉笑着爬着相互追逐,猫猫趴在晔儿写字的书桌前,看着他之前留下的那些字帖,伸手去摸。 明九娘一边看着账册一边看着孩子们。 工作和孩子能让她平静下来,仿佛萧铁策只是去了禁军,晔儿只是去了学堂,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茯苓在廊下抖落头上和身上的积雪,脱了鞋进来道:“夫人,了无大师请您去一趟。” 了无大师? 明九娘问:“晔儿离开之前,是不是给了无大师去信了?” 茯苓道:“是。他还嘱咐奴婢,不要忘了往寺里送炭火和秋梨膏。大师冬季咳嗽,所以要用上好的无烟银霜炭,早起要喝一盏秋梨膏水,奴婢也一直没敢忘。” 明九娘问:“他走之前,还吩咐了什么?” “还嘱咐奴婢不要忘了学堂那边的银两,还说照顾夫人和几位姑娘的事情,他知道奴婢会做好,就不多说了。” 茯苓说着这些话,眼圈就红了。 穷人的孩子才早当家;晔儿这么面面俱到,何尝不是被生活磨砺出来的? 他还那么小,就要承担那么多。 明九娘反而宽慰她:“晔儿不是才写信回来了吗?你就当成对他的历练便是。既然了无大师找我,那我就去一趟。让葛嬷嬷来看着几个孩子,你跟我去。” “是,夫人。” 原来,了无大师也听说了明九娘被逼回漠北的事情,提出来让她带着孩子到庙里躲一躲。 “高祖皇上曾经在敝寺避难,所以皇上应当不至于来寺中强行把夫人带走。” 明九娘婉拒了了无大师的好意。 皇上根本就不是有那么多忌讳的人,否则当年就不会把兄弟杀了个七零八落,矫诏登基。 她不想连累别人,尤其不想连累佛门清净地的大师。 了无大师数着念珠道:“阿弥陀佛,夫人宅心仁厚,定有福报。夫人不肯接受贫僧帮助,那贫僧就送夫人一句话吧。” “洗耳恭听,请大师赐教。”明九娘眼中神采一如往昔。 小镇做题家,一步步走向国际事务所大par,中间磨难无数,也练就了她越是困境就越会被激发起斗志的昂扬心志。 了无大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多谢大师。” 虽然这可能只是一句鼓励的话,但是明九娘更愿意把它当成了无大师提前窥见天机。 萧铁策,我知道你一定好好的。 第755章 萧铁策处境(一) 几个月过去,天气越来越冷,明九娘对萧铁策的担心也越来越甚。 萧铁策的处境确实不太好,但是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手里一直抓着水若,在洪水中漂了三日,被冲进了暗河之中,如果不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坚持,恐怕早就死了。 在暗河之中至少飘了一两日,他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身处峡谷,水若也在,两人都没死。 可是峡谷四周都是峭壁,萧铁策受了伤,体力不支,无法立刻找寻出路。 等过了十几天,他初步恢复的时候,那条地下的暗河已经水位暴涨,没有露出容人的缝隙,这下彻底没有出路了。 峡谷很大,植被丰富,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是秋天,所以还能采些野果、坚果果腹。 等萧铁策身体好转之后,开始像原始人一般钻木取火,用石器、树枝打猎,虽然辛苦,但是活命无虞。 这个过程中,水若始终在他身边。 萧铁策很少同她说话,但是找到的食物都会分给她一些。 起初水若很怕他,但是后来随着相处,慢慢就放松下来。 某天晚上,两人围着篝火烤野兔的时候,水若看着萧铁策熟练的动作,闻着空气中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低头道:“萧统领,其实我一直想谢谢您,也抱歉连累了您。其实奴婢原本是会凫水的,所以那日奴婢才着急跳下去救老爷,却没想到连累了您,还要麻烦您照顾奴婢。奴婢……” 萧铁策没说话,水若觉得十分窘迫,脸上火辣辣的。 她也不敢再说话,抱着膝盖烤着火,偶尔偷偷看一眼萧铁策被火烤红的脸庞。 他是真的很好看,专注的样子让人怦然心动。 萧铁策烤完兔子之后分了一小半给她,然后把剩下的很快啃完,又把火堆挪开,把烤好的山药取出来,用棍子把其中一小段推给水若,剩下的自己吃。 水若看着黑漆漆的那根山药,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然后被烫得惊呼一声。 萧铁策只顾着低头吃自己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水若忽然觉得十分难过。 或许因为在这峡谷之中只有他们两个相对,所以模糊了尊卑,水若壮着胆子问出了自己忍了好久的问题。 她说:“萧统领,奴婢是哪里做得不好吗?您,您为什么那么厌恶奴婢?” 萧铁策道:“我没有厌恶你。” “那,那萧统领为什么不和奴婢说话,也不正眼看奴婢?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贱,然而……” “因为我有夫人。”萧铁策提起明九娘的时候,眼里有光,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而且我夫人是个醋坛子。我和别的女人说话,看别的女人,她都会吃醋,会难过。” “可是,可是这里只有萧统领和奴婢。” “不是她要求我做什么,是我自己想为她那般做。”萧铁策冷了脸道。 “奴婢知道了。”水若幽幽地道,“夫人真的好有福气。” “她不是你能评价的人。” 第756章 萧铁策处境(二) “是,奴婢知错。”水若立刻低头认错道。 萧铁策没有再说话。 收拾了火堆之后,他在枯枝铺成的“床铺”上,背对着水若躺下,宽肩窄腰,一览无余。 水若痴痴地看着他的后背,眼中慢慢流出泪来。 这样的朝夕相对之中,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太容易就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 她知道她不配,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心。 她觉得他们两个很难离开这里,这种情况下,她是唯一的女人,他是唯一的男人,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逾越。 她甚至想过,只有在这个地方,这段时间,她短暂拥有他,也被他拥有就足够了。 等到离开之后,路归路,桥归桥。 可是从萧铁策的态度中,她知道自己都是痴心妄想。 ——他不是没听见自己的话,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可是他都假装没听到,没看到。 君子慎独,原来真有人能做到。 第二天,萧铁策留下一句“你在这里别动”,就又离开了。 水若真的不敢走远,就在附近挑着能够到的果子摘了些。 她发现了野葡萄,十分高兴地摘了许多,用摘了许多野枣,一起用裙摆兜着放到两人休息的地方,等着萧铁策回来。 萧铁策走到峡谷西边,那里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树叶黄了一半,但是依然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驳的光影晃动着。 萧铁策停下脚步,以手遮额,仰面看向树枝间。 枝桠之中有个很大的喜鹊窝,萧铁策知道,那是一只大喜鹊和两只小喜鹊的巢。 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准确,因为那两只小喜鹊被别的大鸟从窝里推出来的时候,是被他所救,又送回了窝里。 剩下那只大喜鹊,他不知道是小喜鹊的父亲还是母亲,但是基本只见这一只。 萧铁策对着喜鹊窝道:“如果遇到金雕找人,麻烦你去告诉它一声,它要找的人在这里。” 其他鸟没什么辨识度,但是金雕绝对是鸟中之王,如果来到这里,喜鹊一定知道,并且会避其锋芒。 他明白自己这种要求对喜鹊来说并非易事,所以屡次来找它,想打消它的疑虑。 “金雕是是我夫人的朋友,我夫人也懂鸟语。”和在水若面前相比,萧铁策现在简直成了话痨,“你告诉金雕我的行踪,它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这些话,萧铁策就开始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寻找虫子。 这些虫子都是用来投喂喜鹊的,每次把抓到的虫子放到一边,喜鹊就会下来啄食,带上去喂小喜鹊。 萧铁策这般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一直没有什么成效。 但是整个峡谷中,他能找到的大鸟巢只有这一处,其他的小鸟,约莫着就更不靠谱了。 树上的大喜鹊是一直雌喜鹊,公喜鹊移情别恋,只剩下它照顾两个孩子。 “娘,您不是见过金雕了吗?”一直小喜鹊叽叽喳喳地道。 “就是就是,为什么不帮他?”另一只附和道。 第757章 骊歌立功(一) “两个傻孩子,要是帮了他,让他走了之后,谁帮我们捉虫子吃?”大喜鹊道,“虫子不好吃吗?以后不想吃了?” “好吃。” “那还是别告诉他了。” 可怜的萧铁策,已经沦为喜鹊的人肉捕食工具而不自知。 与此同时,濮珩和林燕回、晔儿正在四处寻找萧铁策。 在晔儿的建议下,公告张贴得到处都是,说如果找到萧铁策的人,赠银万两;如果找到的是尸体,赠银千两。 在这种情况下找了几个月都没有音讯,晔儿尚且能稳住,惊云简直要爆炸了。 随着鸟类南迁,现在帮忙找的力量越发小了,她十分暴躁。 杨雨疏也来了,有了林燕回的帮忙,邢景山很快洗脱了嫌疑。 听说萧铁策出事,杨雨疏和他告辞要来帮忙找人,他便也跟着来了。 邢景山感谢林燕回,而后者欣赏邢景山,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恐怕准备把邢景山收到麾下。 骊歌帮忙找了这么久,比起惊云的暴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日它又发了几句牢骚,金雕王正好心情也不好,两只便打了起来。 骊歌把金雕王打了一顿,气呼呼地飞出去散心。 结果有只喜鹊特别不长眼地从她眼皮下面飞过去,骊歌俯冲直下,用锋利的爪子直接抓住它。 可怜的喜鹊,原本只是出门给两个孩子找点食物换换口味——总吃虫子也不是个事,却没想到阴影笼下,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惨遭毒爪。 待它看清楚抓自己的是金雕时,差点晕了过去。 怕什么来什么,它今日这是倒了什么霉啊! 它壮着胆子问:“大王,我怎么惹了您了?” 骊歌蛮不讲理:“你飞得不好看!” 喜鹊:“……那我再给您飞个好看的?” “晚了,本大王今日心情不好,算你倒霉。”骊歌道,低头狠狠啄了喜鹊一口。 喜鹊被它啄在头上,只觉自己脑浆都要出来,疼得哀嚎一声:“大王饶命。” “今日就是要弄死你。”骊歌从来都不讲道理。 它想起萧铁策的话,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大喊一声:“大王您在找人是不是?我知道人在哪里!” 骊歌一听,又是一口狠狠啄过去。 喜鹊吃痛:“人类果然都是大骗子!” 幸亏它之前没听萧铁策的话来报信,否则还活不到现在呢! 正当它万念俱灰,一心等死的时候,忽然听到骊歌骂道:“你他娘的早干什么了!不知道我找人找得都要疯了吗?快给我带路!” 骊歌决定了,如果这破喜鹊带她找的人不是萧铁策,或者干脆敢骗它,它就把它活活撕成八块。 绝对不是七块,也不是九块,它是一只能数到十的金雕! 骊歌松开喜鹊,跟着它一路飞到峡谷。 当它看到正在打猎的萧铁策时,实在没忍住,飞下去狠狠一爪子冲着萧铁策挠了过去。 这些人和鸟找了他这么久,总算找到他了!它想挠他很久了! 第758章 骊歌立功(二) 水若也在不远处,看到大鸟攻击萧铁策,不由惊呼一声道:“萧统领小心!” 骊歌偷袭萧铁策,后者躲开,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但是因为水若在,萧铁策并没有说话。 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九娘,我回来了。 骊歌听见水若的声音,转而又想去挠她。 萧铁策挡在了水若面前。 骊歌骂道:“原来你是跟别的女人鬼混,那你就死在这里算了!” 说完,她气呼呼地飞走。 萧铁策听不懂它的话,但是从它的体型、举动和眼神中,分辨出来这是骊歌,而不是金雕王。 他不由有些担心——骊歌向来不靠谱,不知道能不能带人来救他……如果来的是金雕王,应该就没问题了。 晔儿正在和杨雨疏说话,忽然见到空中的一抹黑色身影,不由顿住,仰头专心看着。 杨雨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你娘养的金雕吧。” 不管明九娘和金雕王的真实关系如何,在知道他们相处的人类眼中,那就是一种豢养关系。 晔儿也没纠正杨雨疏的说话,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停留在骊歌身上。 骊歌今日飞得比从前都快,像是带着某种激动的情绪。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晔儿看得清清楚楚。 骊歌没有飞下来找他,因为它看到了另一个方向的金雕王,朝向它飞去。 晔儿道:“杨姨母,我去看看。”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出门,向骊歌俯冲下的方向找去。 杨雨疏担心他出事,也快步跟上。 “我生气了你都不去找我!”骊歌见金雕王停在一棵榆树上,自己也站在别的枝桠上哼哼。 金雕王道:“别闹,闪电又出去疯了,刚把它抓回来教训了一顿。不帮忙,却总是添乱。” “它又胡闹了?”骊歌道,“让我收拾它去!” 别的娘都是慈母,她却觉得是个法西斯系母亲,最喜欢做的就是收拾儿子。 “去吧。”金雕王正想着空出时间继续去找萧铁策,便顺着她的话道。 骊歌当真展翅飞走。 可是没飞出多远它又折了回来,用翅膀拍着自己的脑袋道:“我真是猪脑子。我来是想告诉我,我找到萧铁策了。” “什么?在哪里?”金雕王声音很激动。 骊歌便带着金雕王去见萧铁策。 萧铁策自骊歌走后,也没什么心思打猎了,就推说身体不舒服回去躺下了,其实一直在仰头看天等着骊歌带人回来。 “奇怪,刚才是这里的呀。”骊歌在附近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它是个粗枝大叶的,刚才根本没仔细记萧铁策的位置,只记得大概。 所以萧铁策眼睁睁地看着两只金雕徘徊数次却不下来,简直心急如焚。 好在金雕王目光锐利,终于发现了萧铁策的身形,俯冲直下。 水若以为萧铁策真的病了,凑上前来道:“萧统领,你没事吧。我摘了些野果,你要不要尝尝?” 萧铁策冷声道:“不用,你先到一边去,别挡着我的光。” 第759章 发现踪迹 萧铁策不想任何人,任何鸟误会他对明九娘的心意。 可是偏偏有不识趣的,偏要在这关头往他身前凑。 他这几个月洁身自好,到头来还被误会,那就比窦娥还冤了。 尤其那骊歌,最是不分青红皂白,万一到明九娘面前说什么,她得多难受。 而水若却觉得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颤抖着声音道:“萧统领,奴婢只是想要照顾您,对您并没有非分之想,您又何必……” “滚开!”萧铁策不耐烦地道。 他的良心让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水若,但是他却对她往前凑的行为深恶痛绝,不假辞色。 金雕王下来后停在树上,上下扫视了一番萧铁策,目光倨傲而嫌弃。 萧铁策已经脑补出了它的话——这个没用的男人! 但是他没有生气,反而带着几分笑意看过去。 如果不是水若在,他甚至想拱手致谢。 这么多天,如果不是金雕王它们始终没有放弃,是找不到他的。 金雕王很快带着骊歌回去。 晔儿虽然不懂鸟语,但是他很快从金雕王的盘旋中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找到了萧铁策。 晔儿私下喊上惊云,两人一起骑马跟着金雕王来到几百里之外的峡谷上。 “我爹在下面?”晔儿问金雕王。 后者点点头。 惊云激动得大喊道:“哥!” 声音回荡在峡谷之中,层层荡开,回声绕耳。 “惊云——” 萧铁策雄浑的声音很快响起,听得出来他声音中的激动和愉快。 晔儿声音中带着惊喜:“爹,爹您竟然真的在这里吗?姑姑好厉害。” 惊云不解地看向晔儿,然后就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晔儿自己喊道:“爹,您是自己一个人吗?” 萧铁策道:“还有濮大人府上的丫鬟。” 晔儿和惊云解释道:“如果有旁人,咱们解释不了怎么忽然想到来这里找我爹。现在就说姑姑登高望远,无意中发现的。” 惊云嘟囔:“咱们这也出来了吉百利,得多无意……” 晔儿笑了笑:“其实也没有那么要紧,或许是上天的旨意。”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十分高兴,所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现在笑得眉眼弯弯。 接下来,一方面想着让人下去救人,另一方面立刻给明九娘传信。 只是等他要安排的时候,骊歌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京城而去了。 明九娘的处境却不是很好。 时间退回到三日前。 明九娘正在府里带着几个孩子玩,听到茯苓说祁老夫人来的时候,根本没放到心上,摆摆手道:“不见。” 都什么时候了,她有心思见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茯苓按照她的话出去打发祁老夫人。 没想到,祁老夫人竟然不由分说,动手打了茯苓。 这可就捅了明九娘这个马蜂窝。 她听小丫鬟说完后,当即道:“护院,把府里所有的护院都叫上。都打上门来了,今日谁也别给我客气!” 敢上门欺负人,别说她今日给祁家没脸! 第760章 休书惊现 明九娘带着人出去,把茯苓拉到身边仔细看。 茯苓捂着左边的脸低声道:“夫人,奴婢没事。” 明九娘却丝毫没管外面气势汹汹的祁家人,冷声道:“松开,我看看!” 茯苓这才慢慢松开手,露出脸上五根鲜红的手指印,可见打的人有多狠。 明九娘怒极反笑:“好,好。哪个打的,你告诉我。” 茯苓看她一副要冲上去打回来的样子,忙道:“夫人,没事,也是奴婢态度不好。” 只要主子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府里现在风雨飘摇,不值得再为这一巴掌惹出是非来。 在宫中的时候,这样的委屈受得太多,茯苓早已麻木。 祁老夫人冷笑道:“不过一个贱婢,我打的,怎么了?” 明九娘用力甩开茯苓拉着她的手,上前几步眯起眼睛道:“我再问你一遍,真是你打的?” 祁老夫人傲然道:“是我又如何,我是……” “啪——”明九娘狠狠一巴掌打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明九娘竟然敢对萧铁策的亲祖母动手,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祁老夫人身后的婆子丫鬟忙上前扶住被打得站不稳的她。 明九娘往火辣辣的掌心里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祁老夫人道:“打狗还要看主人。敢打我的人,以为我能放过你?倚老卖老的老东西!” 萧铁策出事,她心里这股火气早就冲上了天灵盖,只是一直压着,骗自己岁月静好。 结果现在祁家竟然敢带着人上门欺负她,那就别怪她不给脸了。 祁家的人混乱间,一张纸从祁老夫人的袖子里悠悠地飘出来,正好落在明九娘的脚下,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休书”两个大大的字,几乎灼伤眼睛。 明九娘倒乐了,弯腰捡起那张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啧啧,你们真是好盘算。萧铁策不在家,你替萧铁策休妻?你鼻子里插大蒜,装象呢!你算什么东西,敢替萧铁策做主?他做过什么事情,给你错觉,让你觉得他会认你们祁家?” 祁老夫人被明九娘用尽全力的这巴掌打得脑子嗡嗡的,半晌后都反应不过来,所以没听清楚明九娘的话。 等她缓了缓,恼羞成怒地伸出手指指着明九娘骂道:“打,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活了这么大年纪,祁老夫人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哪个小辈在她面前敢放肆? 明九娘非但三番两次地让她没脸,今日更是敢动手打自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明九娘环胸冷笑:“萧铁策在的时候,我让你滚,你怎么就灰溜溜地滚了?现在打量着山中无老虎,你这老猴子就来装大王了?” 别忘了,还有她这只不吃亏的母老虎在,她一点儿便宜也休想占到。 明九娘又道:“打,给我打。只要敢踏上我门前的台阶,不管是谁,全部给我打跑!出了事我担着,不出事我重重有赏!” 祁家的所有人都被撵走。 茯苓低声道:“夫人,您消消气,咱们进去说话。” 第761章 谁的授意 进屋之后,明九娘找出来消肿化瘀的药膏,亲手替茯苓涂到脸上。 茯苓有话要说,明九娘却道:“不着急,等我给你上好了药再说。” 茯苓欲言又止,只能等她上好药之后才道:“夫人,奴婢看到了那是一张休书。” “是休书又如何?”明九娘洗着手道。 茯苓看了一眼四周的丫鬟,把人都撵出去后关上门道:“夫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祁老夫人突然这么大胆,敢到府里来逼迫您了?” 明九娘漫不经心地搓着手道:“因为她得到了别人的授意呗。” 祁家算什么正经人家,之前她再放肆,祁老夫人敢造次? 现在无非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茯苓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颤抖,眼神急切。 “夫人,那您知道,她是得到了谁的授意吗?” 这件事情,茯苓刚才略一想就想明白了,所以才会神色慌张。 明九娘不慌不忙地指了指上面。 准确地说,应该是得到皇后的授意;但是皇后肯定是得到了皇上是授意,就算不是授意,也最起码是暗示或者许可。 看起来皇上思考了几日,可能还是觉得漠北这烫手山芋,牺牲自己这方法来得最好。 茯苓见她什么都懂,忍不住道:“夫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先去了无大师那里避一避?或者,再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明九娘淡淡道,“我能逃去哪里?高丽那种小国,也根本不敢跟中原抗衡。去漠北,那就是自投罗网;其他边陲小国,更无从了解。” 所以,逃跑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尤其她带着四个年纪尚幼的女儿,能逃去哪里?而且现在晔儿还不在身边,萧铁策也没回来,她也不想走。 茯苓红了眼圈:“夫人,那可怎么办?” 明九娘道:“傻姑娘,哭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等着瞧。” “可是,可是,”茯苓哭道,“您还为了奴婢,打了祁老夫人。这件事情若是真的计较起来,无论如何,您这个忤逆之罪是难以逃脱了。” 明九娘笑了:“别人给我定罪,我为什么要认罪?” 茯苓呆呆地看着她:“可是,可是不认的话,能行吗?” “行不行,你说最终谁说了算?” 茯苓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道:“是皇上?” “不错。”明九娘颔首,“只要皇上不认为我是忤逆,那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茯苓糊涂了。 她好像完全听不懂明九娘的话了。 现在是多么紧张的时候,皇上可能已经决定把夫人送到漠北,夫人还打了祁老夫人……怎么想,现在都是难以摆脱的困境,为什么夫人看起来根本不在意,甚至胸有成竹的样子? “咱们等着便是。”明九娘脸上浮现出一层冷意,“咱们等着看那些牛鬼蛇神,能怎么表演。” 第二天,明九娘又被皇后召见。 这次,她连茯苓都没带,只身进宫去了。 第762章 再次威逼 这次皇上和皇后一起坐在榻上等着明九娘。 明九娘不慌不忙地向他们行礼。 皇后还是那副伪善的模样,笑着问了她几句家里的情况。 明九娘一一回答,从容不迫。 皇上眉头紧蹙,十分不悦地道:“听说你昨日打了萧铁策的祖母?” 明九娘道:“昨日我的丫鬟无故被打,我便打了始作俑者祁老夫人;但是祁老夫人,我相公从来没跟我说,那是她的祖母。我不明白,明明他姓萧,祁老夫人怎么就变成了他的祖母?” 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招她最擅长。 皇上一拍小几:“上次谁在朕面前,言辞凿凿地说,祁封和人生了萧铁策?” 明九娘从容道:“是我。原来,祁封竟然和祁老夫人有关吗?这个我真不知道。天下姓祁的人何其之多?晋王爷外家还姓祁呢。” 皇上:“你,你不用巧舌如簧跟朕耍嘴皮子。” “臣妇不敢。”明九娘样子别提多乖巧。 皇上又看向皇后。 皇后道:“九娘,本宫也知道,因为铁策的事情,你心绪不宁。昨日这件事情,是你实在没控制好才发生的。咱们不说这件事情,但是你不觉得,换给地上,可能能更快地忘记萧铁策吗?” 明九娘冷笑:“娘娘,臣妇愚钝,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让我忘记我相公。” “这……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再者,漠北来势汹汹,水患之后国库空虚……” “娘娘,”明九娘打断她的话,“萧铁策没死,没见到尸体之前,臣妇不接受他的死讯。其次,漠北也好,水患也好,都不是臣妇这样的深宅妇人所能置喙的,所以娘娘跟我说这些也没用。” 她要是能管这些事,为什么不直接当皇帝? 忧国忧民,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该做的。 皇后变了脸色:“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害中原和漠北起冲突,死伤无数吗?” “还没交战,娘娘就慌了?”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道,“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两国为我交锋。家国大事,也不是女子该置喙的。所以娘娘以后您还是别跟我说这些了。” 皇后看了一眼皇上,得到后者肯定眼神后立刻道:“九娘不要任性,这件事情怕是由不得你。” “既然由不得我,那皇后娘娘可以直说,不必绕来绕去的。”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皇后冷声道:“本宫好意给你解释,你却不领情。那本宫只好直接下旨,将你驱逐出中原,回到漠北。你原本就该是漠北人,现在哪里来的哪里回去。” 明九娘冷笑:“娘娘可真会开玩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已经嫁给萧铁策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五个。按照律法,就算娘家再发生什么事情,都和我无关,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的婆家就是中原。怎么到了娘娘这里,我出嫁后还得归家?” 皇后道:“真正的原因,本宫也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过,可是你偏偏不听,所以本宫也只能当坏人了。” 明九娘看向皇上:“皇上,您说呢?” 第763章 皇上承诺 皇上面上有些难堪之色,因为说起来,要用女人去填坑,而且这还是他宠信的臣子的发妻,他觉得面子上下不来。 但是奈何形势比人强,漠北使臣带来的信件中,乌恩奇的威胁之意跃然纸上。 中原对上漠北,没有任何胜算。 “说到底,你还是乌恩奇的女儿。”皇上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是漠北遗珠,他和朕索、要你,朕也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言外之意,他不是碍于压力,而是因为情理,才让明九娘回去的。 明九娘偏偏不让他全自己的面子,似笑非笑地道:“按照皇上的意思,如果我不是乌恩奇的女儿,是不是就不用去漠北了?” 皇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 皇后清了清嗓子,不想让皇上上当。 ——明九娘十分狡猾,谁知道她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这是皇后的意思。 明九娘微笑,不慌不忙地道:“我只是说如果不是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我去漠北了?” 虽然她说的是假设,但是口气中却有一种“你敢答应,我立刻就能把证据甩到你脸上”的笃定。 皇上果然没有正面回答,道:“都到这时候了,说这些也没用。无论你是不是,乌恩奇说你是,那你就是。” “皇上的意思是,乌恩奇一手遮天,连中原的事情都能置喙?” 皇上沉默。 皇后道:“明九娘,你在中原二十多年,也是时候回报了。多说无益,眼下的形势我们都心知肚明,争一时长短,也改变不了结果。” “是啊,”明九娘幽幽地道,“谁让我不是中原的金枝玉叶,而是什么漠北遗珠呢。” “九娘,”皇后软了口气,“道理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要闹得大家都没脸?你走之后,你的孩子们,都会得到妥善看顾。” 说完,她又看向皇上。 皇上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你那个长子叫什么来着?” “萧晔。” “朕封他为四品抚国将军,日后他若是有所作为,也会继续升迁。”皇上承诺道,“你的长女萧令仪,朕可以让皇后亲自抚养她,日后嫁人同公主之尊。三胞胎之后嫁人,宫中也有嫁妆。” 这是皇上的补偿。 明九娘垂眸:“看起来,我敬酒不吃,恐怕就要吃罚酒了。” 皇后道:“不用这么说。你去漠北是做公主的,也不是跳火坑。旁人想去,还没有这样的福分。” “那多谢娘娘了。可惜娘娘没有女儿,否则这样的福分我一定让给她。” “你——”皇上生气了,“明九娘,你适可而止。” 皇后却道:“皇上息怒。臣妾这把年纪,怎么会可以当臣妾孙女的孩子计较?而且她牵挂着萧铁策,其情可悯。” 明九娘道:“皇上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刺杀乌恩奇,结果会怎样?” 皇上和皇后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说得对——” 第764章 我要和皇上单独说 “都是乌恩奇的错,皇上和娘娘把我送走也是无奈之举。” 这俩人,比白莲花还白。 “冤有头,债有主。”明九娘道,“是乌恩奇做的恶。当年他强迫我生母,现在又强迫我背井离乡,抛夫弃子,这笔账应该算到他头上。正好他登基以来,对中原虎视眈眈,我既然必须要去这趟,一定杀他解气,也为皇上分忧。” 皇上眯起眼睛看着她:“明九娘,你在威胁朕!” 明九娘一脸无辜:“皇上,我帮您解决心腹大患。擒贼先擒王,我把贼首都杀了,还怕他们不乱吗?说不定他的儿子们到时候为了争权夺利而你死我活,还能让中原坐收渔翁之利呢。” 皇上总觉得她这番话是在影射自己,但是又没有证据。 “你是不是觉得,朕现在动不得你?” 明九娘心说,是,你敢动我试试,看乌恩奇不来打你! 乌恩奇现在最愁的就是找不到名正言顺出师的理由,如果自己亲生女儿在中原被虐待了,那是多好的借口! 但是明九娘口中却道:“皇上实在太高估臣妇的胆量了。我便是自己活腻了,也得想想自己的孩子们还在皇上手中。我是真的想为皇上分忧呢!” 皇上道:“你不要跟朕绕来绕去,你那七巧玲珑心,什么不清楚?朕已经给了你体面,只要你好好的做你的漠北公主,你的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乌恩奇要我回去,肯定会用我笼络人心。”明九娘道,“倘若我再生了儿子,将来带兵攻打中原,和萧晔兵戎相见,皇上觉得我情何以堪?” 皇上沉默了,因为这件事情,大有可能。 明九娘又冷笑道:“我也是痴了,竟然和皇上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便是逞一时口舌之利,也改变不了我最后要被推出去的事实。可是我若是连这些话都不说,只能带着这些憋屈离开了。” 皇后见她一副认命的样子,眼中有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明九娘看得分明,道:“原来最迫不及待让我去的,是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您。” 都闹成这样了,还粉饰什么太平! 看谁不顺眼就抡谁! 皇后道:“九娘你不要胡乱猜测,本宫怎么会那般?本宫还和皇上说,将来如果有机会,再让你和亲回来。” “和亲?不是弱的一方才需要女子和亲吗?” 她真信了她的鬼,恐怕要等到变成白骨。 皇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些颓废地摆摆手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现在确实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你下去准备吧。” “皇上,”明九娘道,“我这次离开,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有些话,我想单独和您说几句,您意下如何?” 皇后一动未动。 皇上对皇后道:“你先回避,她也是为中原受的委屈,朕便听听她想说什么。” 皇后这才起身出去。 明九娘也跟着她走到门口,对外面守着的宫女道:“你们都退得远远的!” 第765章 最后的弹药(一) 皇后回头,见屋里的皇上没有反对之意,道:“都退下吧。” 说完,她看了一眼明九娘,目光嘲讽。 事到如今,她倒要看看,明九娘还有什么花招。 她总不会要去勾、引皇上吧!就算她真的有什么勾人之术,把萧铁策管得服服帖帖的,可是在皇上这里,也不好用了。 皇后倒是无比期待出现那种场景。 明九娘把门关上,然后才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 “你要跟朕说什么?”皇上有些心浮气躁。 明九娘跪下道:“请皇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 “欺君之罪。” 皇上笑了:“明九娘,你现在是不是想告诉朕,你不是乌恩奇的女儿?朕告诉你,事到如今,你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 明九娘道:“臣妇说的不是自己,而是萧铁策的身世。” 皇上愣了愣,“你想说什么?” “回皇上,”明九娘缓缓道,“当年那场大火,烧死的不是皇贵妃……” “住口!”皇上勃然色变,激动得站起身来,“明九娘,你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明九娘想说什么,至少他自己这般以为。 他从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是最终他接受了萧铁策牵强的解释。 因为那么惨烈的现实,他也没有勇气去接受。 明九娘道:“皇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去漠北,虽然不是送死,但是也差不多了。有些事情藏在我心中许久,过去我觉得不说出来比较好;但是我怕这次我再不说,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皇上拍着桌子道:“你现在还在中原。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朕,朕……” “臣妇倘若撒谎,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皇上用威严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但是明九娘丝毫没有躲闪。 半晌之后,皇上跌坐到椅子里,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颓然道:“你说吧。” 明九娘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要把她送走,所以她奋起反击。 他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话来糊弄自己。 明九娘道:“皇上,皇贵妃娘娘在您身边的时候,一直郁郁寡欢……” 皇上的脸色变了,但是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其实如果祁封过得不错,您对娘娘百般好,早能让她把心交出来。可是祁封出家,娘娘这一世都活在对他的愧疚中。” “朕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指点点了!”皇上终于忍无可忍地道。 “臣妇不敢。”明九娘道,“当年的具体经过我无从得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皇贵妃娘娘金科脱壳,离开了皇宫。” 果然是这样……皇上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那层遮羞布被人扯了下来。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她竟然还要这般背叛自己! 皇上猛地把桌面上所有东西拂到地上,花瓶碎裂,纸张纷飞,一片狼藉。 明九娘垂眸,静静地等皇上发作过去。 “明九娘,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编排出这样的故事!” 第766章 最后的弹药(二) “皇上,您既然不相信,又何必这么大的反应?”明九娘道,“显然,您心里也知道,臣妇说的这种情况,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其实您当初不也这么怀疑过吗?但是,我今日要和您说的,不是这些您已经知道或者怀疑过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皇贵妃娘娘当年离宫的时候,是怀着身孕的。” “你说什么?”皇上脸色瞬时就变了,眼球凸起,手抓住桌沿,指尖发白,手不断颤抖着,模样十分吓人。 “皇上,”明九娘道,“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怀疑,萧铁策是您的亲生儿子。” 皇上脸上震惊之色更甚,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明九娘也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得让皇上自己慢慢想。 “你怎么知道,皇贵妃离宫的时候是怀着身孕的?”皇上颤抖着声音问道。 怀着身孕啊,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皇上心里恨啊! 他宁愿相信明九娘垂死挣扎,故意这般说的。 “皇上,您还记得第五太医吗?” 皇上想了想后点点头。 “第五太医和他门下的几个弟子惨死的事情,您想必也没忘。”明九娘道,“您回想一下时间,是不是和皇贵妃宫中失火时间相近?” 她一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事情告诉皇上,除了皇后的部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让皇上相信自己的话,不是算计皇后;皇后也是个可怕的对手,如果把她搅合进来,恐怕事情又有变数。 “臣妇没有办法,也不敢去查这件事情。皇上若是有心,可以让人去查查,当初萧铁策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生的,想必时间应该就对得上了。” “朕不相信。你不要拿着你自己编造的故事哄骗朕。” “皇上,臣妇言尽于此。您若是不相信,我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如果萧铁策回来,请您保护好他,也请您……不要告诉他真相。” “你说什么?”皇上道,“你是说,萧铁策不知道这件事情?” “是。那些都是臣妇的猜测,但是距离事实也不太远。可这些事情,臣妇纠结再三,还是没有告诉他。现在我之所以告诉您,是因为我要走了,他若是回来,我怕他被人算计。” “谁算计他?” “把第五太医和王婕妤父亲害死的那只幕后黑手。”明九娘道。 “那你告诉朕,”皇上深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明九娘,威严又霸气,依稀能见到年轻时候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萧铁策?明九娘,朕对你多加容忍,因为觉得你性格爽直;但是你若是欺骗朕,那……” “不告诉他,”明九娘打断皇上的话,“是不想他在生父和养父之间左右摇摆。我知道,他对父亲的感情很深,如果现在告诉他,那不是他亲生父亲,那只是他的养父;并且那个他深深敬重的男人已经绝了后,他该多难过。” 皇上久久没说话。 他一直以来都对萧铁策青眼交加,很是宽容,难道真是因为冥冥之中的血脉羁绊吗? 第767章 明九娘完了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不想破坏他和辽东王的感情。之前无论是辽东王落难还是萧铁策出事,他们彼此之间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对方,毫无隔阂。可是皇上,您是生在皇家的,您想,如果辽东王知道萧铁策是他的亲生弟弟,哪怕只是可能,他还能心无芥蒂地对萧铁策好吗?” 皇上,应该比她更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萧铁策却是个实诚的性子,就算知道了心意也不会改变;可是感情这件事情,只要有一方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且,我和他都是没有野心的人,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并不想争名逐利。”明九娘道,“所以我宁愿把这件事情永远地烂到心里。” 过了许久之后,皇上道:“你是因为要回漠北才跟朕说这些的?” “是。”明九娘没有否认。 她在赌,赌皇上对皇贵妃的感情。 皇上深爱皇贵妃,知道萧铁策也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哪怕只是有可能,应该也不会把自己送走。 但是明九娘没有意识到,现在皇上手中能打的牌,已经几乎没有了。 所以皇上又一次长时间的沉默后,缓缓开口道:“不管他到底是谁的儿子,你去漠北的事情,已经无可更改。” 明九娘心里“咯噔”一下。 这何尝不是她最后一张牌? “原来皇上对皇贵妃娘娘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你不用故意激朕。别说你最多只是朕的儿媳妇,就算你是朕和皇贵妃的亲生女儿,这种情况下,你也必须去。” 明九娘知道,她完了。 这下她没救了。 皇上道:“朕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撒谎,朕都不会跟你计较。你走之后,你留下的孩子,朕也会让人看顾。但是这一趟,你没有选择。朕,也没有。” 明九娘从这宫里出去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着雪花,透心的寒凉。 茯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好,强忍着眼泪不敢问。 回府之后,明九娘已经平静过来,打开箱笼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夫人,让奴婢来。”茯苓上前道,“您要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 “准备去漠北。”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茯苓的泪,刷地就下来了。 明九娘自嘲地笑道:“皇上说得对,涉及江山,便是他亲生女儿都得牺牲,更何况他呢!” 当年看电视剧的时候,康熙大帝最喜欢的女儿,不一样要远嫁,然后看着自己的娘家和夫家不死不休? 她算什么?她在皇上眼中什么都不算。 就算是真的儿媳妇,那也是外人而已;皇上可以给他儿子赏赐十个八个女人,为什么一定是她? 茯苓哭道:“夫人,那现在怎么办?” 明九娘道:“认命吧。如果非要我去漠北,那我就去。” 只是皇上不在乎她,那她也不在乎皇上和他的狗屁江山,闹个翻天覆地! “奴婢陪您去!”茯苓咬着牙道。 第768章 葛嬷嬷的安慰 “不用,我对你还有别的安排。”明九娘道,“我不打算带孩子走,所以她们身边要有放心的人照顾。我打算把她们姐妹四人送到了无大师那边,你们带着奶娘跟着去伺候。” 虽然在皇权面前,宗教的保护也无比脆弱,但是聊胜于无。 眼下她也很难想到更好的安排。 “茯苓,别哭了。”明九娘冷静地道,“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我在漠北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我是去做公主,又不是去做奴隶的,不用哭。” 顿了顿,她继续道:“如果萧铁策回来,他会去救我的。” 她的男人,自己有信心。 茯苓哭得更大声了。 明九娘从她的哭声中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是啊,萧铁策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还能回来吗? 明九娘默默地道,狗男人,你看都怪你,怪你一去不回,现在谁都来欺负我。 你若是在,该多心疼我。 但是没关系,你现在只要好好顾着你自己,我不会有事的。 现在去漠北情非得已,但是只要给我时间,只要不死,我一定从漠北回来见你和孩子。 我们两个现在各自都很难,但是我们都不要放弃。 萧铁策,快点回来吧。 茯苓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葛嬷嬷站在门口,差点被她撞到,摇摇头,叹了口气,追了出去。 “茯苓,茯苓你这丫头,慢点跑。” 茯苓靠在假山上放声大哭。 她难受,她太难受了。 她宁愿夫人哭闹不休,她宁愿夫人发泄出来,也不愿意她像现在这般,把所有的苦楚都藏在心里。 “别哭了。”葛嬷嬷把帕子塞给她,“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当年容妃娘娘去的时候,我也差点把眼睛哭瞎了。但是现在再回想起来,虽然也难受,可是却明白,人这一辈子,来了就是吃苦。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可是夫人真的那么好。”茯苓哭得脸颊都红了,“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我可以替她去,我愿意的。” “各人有各人的命。这就是夫人注定要吃的苦,谁也帮不了她。”葛嬷嬷幽幽地道,拍拍她的肩膀,“咱们帮夫人好好照顾几个姑娘,便是对夫人尽忠了。” 茯苓恨声道:“都是因为老爷不在,他们都来欺负咱们。如果老爷在……” “就算老爷在,能抗旨吗?” 葛嬷嬷到底见识得更多,叹了口气道:“傻孩子,活到我这年纪你便能明白,眼下老爷不在,对夫人可能还是好事。” 萧铁策不在,可以说一切都是皇上所为,他鞭长莫及。 可是如果萧铁策在,他能违抗圣旨吗?他能谋反吗? 到时候明九娘心里恐怕就更多恨,恨他不救自己。 从这个角度讲,葛嬷嬷觉得萧铁策不在,明九娘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茯苓,快回去陪着夫人吧。能多陪一会儿是一会儿……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应该是孩子,你我当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所在。” 第769章 陆九渊求见 明九娘坐在梳妆台前,拉开雕花抽屉,取出一个红色锦盒,打开,里面是萧铁策送她的那枚天文球戒指。 她慢慢把戒指完全展开,又合上,合在掌心中许久。 她又打开首饰盒,从里面挑出一条金链子,把戒指挂上去,戴到脖子上,塞进领子中。 链子和戒指都很凉,冰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九娘抬起手来放到戒指的位置,好像把萧铁策也妥善藏好。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但是只要一息尚存,我终是要和你,和孩子们团聚的。 明九娘眼中闪过冷厉的光。 刀山火海,她去;翻云覆雨,她能! 明九娘收紧了握住戒指的手,衣襟皱成一团也浑然不觉。 “姑姑,外面有人要见夫人。” “是谁?”茯苓刚刚哭过一场,担心明九娘又脚步匆匆地回来,此刻声音尤带哽咽,但是已经恢复了不少。 葛嬷嬷说得对,大难临头,哭是最没用的。 想尽办法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夫人是去做公主的,公主们的命运也各不相同;要相信,夫人做什么都不会任由别人拿捏。 “镇南王世子。”小丫鬟嗫嚅着道。 她隐约也听说,夫人要回漠北。可是老爷没回来,夫人又走了,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她们这些小丫鬟,心里最难受,为主子而哭,为自己又不知道要沦落到何处而哭。 “不见。”茯苓做了主,“夫人现在谁也不见。” 夫人都要离开了,不用再应付这些人。 小丫鬟咬着嘴唇没动。 茯苓难得发了火:“怎么,我说话不好用了吗?把你们惯的不像样子。” 小丫鬟吓哭了,“可是,可是……” 明九娘出来靠在门框上,“你别把气撒到她头上。你叫蔷薇是吧……” “是,奴婢蔷薇。”小丫鬟才十一二岁,长得白净,平时就做些跑腿的活计,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 明九娘道:“放心吧,我走以后,只要你们愿意,就还跟着茯苓姑姑,照顾几位姑娘。不愿意的,相处一场,我也把卖身契还给你们。你们各自谋个生路去。” 蔷薇“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愿意跟着茯苓姑姑。” 她们能被卖到府里,说明本身已经无依无靠,出去后也是任人欺负的命运,不如留下。 明九娘让她起来,笑着对茯苓道:“你看孩子多可怜,被你骂了还死心塌地跟着你。” 茯苓低头抹泪,对蔷薇道:“出去告诉世子,夫人正在收拾东西,谁也不见。” 明九娘笑道:“你这火气,比我还大。这件事情,也怨不得他,何必迁怒?” 茯苓道:“奴婢就是心里难受。老爷出事,漠北咄咄逼人,这种时候,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帮您说话的。奴婢心里气不过,没有一个是男人的!” 明九娘伸手抚过门上的格子,淡淡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这也是人之常情。谁能和皇上作对?蔷薇,让他进来吧。” 第770章 前世爱意 明九娘心中也有些好奇,陆九渊找她做什么? 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有好处,很难让他动。 但是她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能给他什么好处? 明九娘自己也很想知道,她还能有什么用。 蔷薇看看茯苓,后者道:“夫人都说话了,你看我做什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蔷薇一溜烟儿地往外跑。 明九娘逗茯苓:“以后我不在,你有这样的威严我就放心了。” 茯苓听她说“不在”,眼圈又红了,说不出话来。 明九娘走下来替她擦眼泪:“好了,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年,我一定会回来的。哭什么,咱们只是暂别而已。你想过段时间,老爷回来了,我也回来了,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多好。” 茯苓哭得更伤心了。 明九娘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后背。 陆九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主仆两人抱在一起的场景,再看看茯苓满脸是泪,而明九娘还在含笑安慰她,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果然是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击垮她。 前世他刚到她手下的时候,她正经历着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那时候她签字的一份审计报告被质疑,网上舆论吵翻了天,甚至有人网暴她。 彼时他是幸灾乐祸的,因为这个女人看不起她,他从她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她很快就会承受不住压力,饮酒磁轴。 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不辞职。 可是她硬是扛过来了,在对她的非议达到最顶峰的时候,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画着淡妆,气场全开,对于任何刁钻的问题都精准有力地反击。 站在那里,宛如女王。 专业的素养,干练的气质,洞察一切的眼神,自信而飞扬,惊艳了无数人。 那是负面舆论的最高峰,像沸腾的水一般,可是她生生凭借自己过硬的实力,迎头浇上一盆冰水,将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那一日之后的自媒体和社交网站都疯了一样追捧她是女王气场,“跪了跪了”,“想要跪下唱‘被你征服’”,甚至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办公大楼附近都有各种各样去偶遇她的,楼下前台的鲜花礼物不计其数。 办公室里的人都开玩笑,没想到有一天,审计狗也能成为网红。 可是对陆九渊而言,那日,他看到的却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想有这样一个陆太太。 尽管所有的人都在“同情”她未来的老公,一旦争吵会死得很惨,可是他想做她的那个“他”。 作为一个富二代,也荒唐过很久,面对美色几乎已经麻木,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可是他的女上司,却让他眼前一亮。 即使于千万人之中,她也是那颗最璀璨耀眼的星星。 她的美,独一无二。 那时候,陆九渊动心了。 只是最遗憾的是,他从十六七岁就开始混迹女人堆,对女人几乎无往而不利,可是偏偏对付不了她。 第771章 我来帮夫人 明九娘敏感地捕捉到陆九渊的表情,心里想着,这人是不是有病?感觉不是什么好鸟。 他今日穿着朱色绣麒麟常服,头束金冠,手里还握着个精巧的鎏金手炉,风、流俊秀。 茯苓赧然地退后,对着陆九渊屈膝行礼。 陆九渊摆摆手道:“免礼。看得出来,夫人和茯苓姑娘,主仆情深。”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边含笑,眼尾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万事不入眼的浪、荡。 明九娘淡淡道:“不知道在此风口浪尖,世子登门造访,有何贵干?” 陆九渊笑道:“我孤陋寡闻,最近才听说,夫人原来是漠北遗珠,怪不得我观夫人气质卓然,非庸脂俗粉所能比。” 明九娘道:“世子冒着被皇上猜忌,被外人议论的风险,在此风口浪尖来,不是就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的吧。” 她不想客气,都要走了,谁还和这些人虚与委蛇? 陆九渊笑了,摩挲着手炉上的雕花道:“夫人果然还是快人快语。我今日来是想问夫人,您是否愿意回漠北?” “与你何干?”明九娘冷冷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九渊油嘴滑舌,让她心生不悦。 要是从前,她大概也能忍一忍;但是今日她怼天怼地,他偏偏撞到枪口上,那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陆九渊却没有生气,脸上笑容甚至更甚。 “夫人别生气,我是想来帮忙的。” 明九娘眯起眼睛睥着他道:“你是能令皇上改变心意,还是和漠北有勾结?” 陆九渊微笑以对:“夫人之需要知道,我是能帮上忙并且愿意帮忙的,只要夫人您开口。” “那好,我不想去,你去解决吧。” 茯苓却眼怀期待地看过去,同时偷偷地拉了拉明九娘的衣袖,不让她说话太难听。 她觉得,镇南王府手握重兵,皇上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所以只要镇南王世子真的愿意发声,事情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虽然希望不大,但是总归是希望。 明九娘知道茯苓的意思,却不以为然。 如果陆九渊真的厉害,那他还能被当成质子送到京城来? 她甚至怀疑,陆九渊能当上这个世子,完全是镇南王有先见之明,预感到皇上会要质子进京,所以故意安排个不成器的当世子,实际上,也是弃子。 所以明九娘根本就没把陆九渊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除了萧铁策回来,她不相信其他人能改变什么。 比如出事到现在,辽东王都没有来过问一声,大概也是害怕惹祸上身,让皇上误会他反对。 辽东王最关心的两个人都不在府里,所以就不会多管闲事了。 这个人,比谁都现实。 陆九渊也不是做慈善的,他现在来,多半是要趁着自己心乱的功夫,浑水摸鱼,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九娘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但是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所以对陆九渊不假辞色。 陆九渊微笑着道:“好。既然夫人不想去,那我一定全力周旋。” 第772章 我心悦夫人 明九娘还等着他的下文,但是陆九渊却不说话了。 对上她狐疑的眼神,陆九渊笑得气定神闲,云淡风轻:“夫人还有什么疑惑?” “你的条件。”明九娘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没有条件,那就是别有用心。” “当然有条件。”陆九渊不慌不忙地道,目光扫过明九娘,“萧统领现在这情况……夫人可想过以后?” 明九娘也看着他:“你总不会想说,你要为我以后打算吧。” “乐意至极。”陆九渊道,“夫人五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当然,我是世子,日后也要传宗接代,所以夫人还得帮我生个儿子出来。但是这件事情我不强求,有则有,没有过继也是一样的。我保证身边只有夫人一个,绝不三心二意。萧统领能给夫人的,我都会给;萧统领给不到的,我还会给。这些我不多说,夫人日后看我行动便知。” 明九娘笑了,那是嘲讽的笑。 她都不知道,她这么有行情。 难道她背着一座金矿吗? 不,显然没有。 她低头看看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再抬头的时候眼神一片清冷,缓缓开口道:“你想利用我的身份,去和漠北勾结做什么?” “夫人看错我了。”陆九渊道,口气中带着骄傲,“在下虽不才,但是还不屑于利用感情。我心悦夫人,想和夫人共白头,呵护夫人一世无忧,仅此而已。” 茯苓震惊到无以复加。 镇南王世子,到底什么时候对夫人情根深重的? 为什么她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从一开始,他就偏帮萧府而已。 明九娘道:“为什么?” 她从来都没有过恋爱脑,和萧铁策是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朝夕相对,才慢慢萌生出感情。 如果不是萧铁策,她觉得即使再活这一世,也还是单身狗。 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男人,能敲开她内心的戒备,走进她的心底。 可惜那个狗男人,现在不管她了。 她不相信陆九渊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其中定然是很多算计。 “没有为什么,只是心悦夫人。” 明九娘冷笑:“既然心悦我,那就不该提条件。” “我也知道,可是这恐怕是我唯一一次机会。”陆九渊苦笑道。 他以为,重来一世,他可以更早地遇到她,守护她,以更加不容拒绝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可是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甚至已经为人、妻,为人母。 这件事情对陆九渊的打击很大。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件事情,接受现实;可是明九娘心性坚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哄骗的女人;尤其她和萧铁策情深意笃,如水磨的青砖,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可是后来,他还是重整旗鼓,来了京城见她。 和明九娘想象的不一样,镇南王十分器重他,根本就不想让他来京城;是他自己坚持,并且很是找了一些理由,才终于成行。 现在,他看到了机会。 第773章 陆九渊的条件 明九娘垂眸,半晌没有说话。 陆九渊也不着急,微笑着道:“夫人可以再考虑几日,来得及。” “不用了。”明九娘道。 陆九渊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茯苓几乎要把嘴唇都咬破了,手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衣服,她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劝明九娘答应。 葛嬷嬷说得对,就算老爷在,也未必改变得了结局;可是现在有机会了——现在这个关头,谁有兵权谁就有发言权,所以茯苓想,夫人答应吧,答应了就不用去那种蛮夷之地。 可是陆九渊还在,她不能说这话。 她原本想着,夫人考虑的时候她就劝说她一下,说不定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没想到,明九娘这么直接就决定了,所以她心中难掩失望。 陆九渊道:“夫人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面上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是他心里十分忐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明九娘道:“我答应你。” 石破天惊。 陆九渊和茯苓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明九娘挑眉看向陆九渊:“怎么,你是开玩笑的吗?” “不是,不是,我每句话都算数。”陆九渊忙道。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才是她,她的杀伐决断,一直都没有变过。 明九娘点点头:“那你告诉我,现在你打算怎么帮我?” 陆九渊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漠北南侵,镇南王府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也属中原;如此危难时候,义不容辞。” “粮草呢?” “镇南王府略有积蓄。” 镇南王府拥兵自重多年,皇上也不敢撕破脸皮去查,所以他们有些家底也很正常。 “你能说服你父王?” “可以。”陆九渊斩钉截铁地道,“你等我消息便是。我要进宫去找皇上……” “不怕我反悔?” “不怕。对你,我有的是耐心。”陆九渊笑了,眼神中似乎闪耀着璀璨的星光。 茯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还是觉得,镇南王世子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那好,我等你消息。” “不,等我上门提亲。”陆九渊道,“明日,明日散朝之后我就面圣说明一切。” “可以。” “你等我。”陆九渊眼神殷切。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情落实,然后把她娶回家。 明九娘垂眸,没有做声。 陆九渊又看了她几眼,这才脚步轻松的离开。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人生最快乐的事情,大抵如此。 陆九渊离开之后,茯苓咬着嘴唇道:“夫人,这……” “我怕我反对了,再也见不到萧铁策。”明九娘淡淡道。 虽然去漠北和答应陆九渊,都是她不想选择的路;但是现实已经逼她必须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只能如此。 她幽幽地道:“茯苓,你说萧铁策将来回来,会怪我吗?” 没有那么多的坚贞不移,有尊严的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 不管陆九渊真心还是假意,她也不在乎;但是至少她还熟悉一些他。 第774章 我答应了 漠北对明九娘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深渊,她不知道有没有底。 破釜沉舟之际,她也选择相信自己能改变人生。 只是那个过程太漫长,她要错过儿女成长,错过第一时间得到萧铁策的关系。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难逃被逼嫁人的命运。 相比而言,陆九渊对她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再坏,有乌恩奇那般强迫女人的恶心也足够了,最起码她还能留在京城。 什么骄傲,什么坚贞,在“好好活着”这四个字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得先活下来,才能等到和萧铁策的未来。 “夫人,老爷不会的,老爷不会怪您的。”茯苓泪水落下,不住地用帕子擦拭,却像怎么擦都擦不完一样。 她在宫中这些年,对主子尽力,但是从未尽心。 她现在才能明白,葛嬷嬷对于容妃娘娘之死的恨意。 因为真的主仆情深,相处一场,也是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怪我也不要紧,”明九娘笑容苍凉,“只要他能回来怪我,我等着。你不知道,我对付他很有办法的。我不讲理,我哭闹,他就会手足无措,不管谁对谁错,他都会来哄我……” 明九娘说着,潸然泪下。 那么好的男人,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要活成她生命中永远不可抵达的期盼吗?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雪花,明明那边还晴着,这里却雪花漫洒。 明九娘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雪花触及指尖,很快融化成水,凉意顺着指尖游走到心中。 “夫人,夫人!”茯苓哭得肝肠寸断。 明九娘却擦干净眼泪,嘴角露出笑意:“别哭了,这不是有人来帮忙了吗?现在咱们该期盼,陆九渊不是个嘴炮,而是真能说动镇南王出兵。” 顿了顿,她没心没肺地道:“茯苓,你说我长得好看吗?我觉得我自己容貌尚可,但是没想到也会有倾国倾城的这日。” 为了她,两军对擂,死伤无数,她真是罪孽深重。 但是那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一个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当她的孩子都将无所依靠的时候,人是没有那么悲天悯人情怀的。 她想让乌恩奇受到教训,她想要让皇上对战争结果忧心忡忡,她疯狂地想要报复。 她所有的目标就是活着,活着见到萧铁策。 至于陆九渊是真情还是假意,到底想干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这种时候胁迫她的人,她生不出什么好感。 茯苓道:“夫人,镇南王世子他,之前和您有过……” “没有。”明九娘知道她要问什么,肯定地道,“在他这次进京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甚至没有听说过他。” “那他……” “不知道。但是这水搅得越乱越好!” “可是婚事,您,您能不能拖一拖?说不定到时候老爷就回来了。” 明九娘摇摇头,理智在线:“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什么时候兑现承诺,不是我能决定的。” 第775章 骊歌报喜 虽然明九娘什么都清楚,也知道眼下的选择是唯一的选择,可是晚上她还是失眠了。 她看着猫猫恬静的睡颜——小小的孩子,抱着心爱的小兔子玩偶,睡得那么香甜,心中生出万般不舍。 也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是直面内心的时候。 明九娘想着分开的时候,也壮士断腕般决绝;可是真的面对女儿的睡颜,却又万般难以割舍。 人啊,大概都是这么矛盾。 猫猫脸上忽然露出笑意,没有睁开眼睛,却甜甜地喊了一声“娘”,明九娘是所有坚强,都被这个字击打得分崩离析。 她不舍得,一点儿也不舍得。 可是嫁给别的男人,她又怎么能过去内心那关? 权衡利弊很短暂,可是内心煎熬很漫长。 这些伤口,只能自己慢慢舔舐。 明九娘仰头靠在墙壁上,默默地道:“萧铁策,你看你让我这么难过,我真想恨你,可是那么舍不得。” “九娘,九娘!” 明九娘一惊,她怎么听到了骊歌的声音? 她顾不上擦泪,也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跑到窗前去开窗。 骊歌飞了进来,落在桌子上,昏暗的灯光让它呈现出金雕所特有的那层金色光芒。 “我喘口气,累死我了。”骊歌道。 “是不是,”明九娘迫不及待却又“近乡情怯”,艰难地道,“是不是有萧铁策的消息了?” “可不是吗?他没事,就是和个女人在一起。” 明九娘自动过滤掉了它最后一句话,只听到“他没事”三个字。 她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伸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脸灼热而疼痛,那不是梦里能有的感觉,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冥冥之中,她和萧铁策之间有这种神奇的联系,让他能在最后的关头给她消息吗? 骊歌呆呆地看着她:“九娘,你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打自己?” “我没事。”明九娘理智回来了,在椅子上坐下,甚至还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只是倒水的过程中,她像个颤颤巍巍的老人一般,水洒出了大半。 明九娘把帕子扔到桌上,假装淡定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你接着说。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哪个女人?” 行啊,狗男人你要是敢给我整个小三出来,我就直接剪刀相迎,阉了你! 想着他要死的时候觉得哪怕他出、轨都行,只要活着;可是能活着,就给她管好下半身,要不她送他一程! 不善变还是什么女人?明九娘理直气壮。 她只觉得所有的颓废一扫而空,什么乌恩奇,什么陆九渊,都是浮云。 她男人要回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如果真有,那他们俩就夫妻联手解决。 但是别的女人嘛!呵呵哒,真敢渣了贱了,那就去死! “就是濮珩带的那个丫鬟呗。”骊歌道,“他们俩一起在峡谷里,是我找到萧铁策,我是不是很厉害很棒?” 第776章 后事解决 “是很棒,可是我这里没有牛肉干给你吃。”明九娘道,“最近没心情折腾这些。” “那随便来点肉,饿死了。” 明九娘现在心情大好,喊茯苓道:“快去厨房找肉来。” 茯苓刚被屋里的说话声惊醒,还不明就里,听着明九娘声音中的轻松欢快,没有先去厨房,而是探头进来,试探着道:“夫人,您……金雕?是不是老爷有好消息了?” “人没事。”明九娘说这话的时候嘴巴不由咧开,笑得眼不见眼,牙不见牙。 这几个月的痛心煎熬阴霾,全部都被驱散。 “太好了,太好了!”茯苓喜不自禁,眼角却控制不住地吣出泪来。 骊歌不满地扇扇翅膀道:“茯苓怎么傻了?要饿死我吗?” 明九娘大笑,催促茯苓快去。 骊歌看看酣睡的猫猫:“你也傻了,猫猫还在睡着呢!” 明九娘捂着嘴笑。 高兴,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看你那点出息。”骊歌嫌弃道。 但是除了萧铁策是和水若在一起的,它也没有更多的消息告诉明九娘了。 所以很快变成了明九娘嫌弃它。 骊歌怒道:“你不能过河拆桥啊!我这不是怕你担心,第一时间来就来告诉你了吗?” 明九娘:“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 骊歌惊讶了,眨巴眨巴眼睛:“你还会认错呢!” 明九娘立刻表示,只要有男人,她怎么都行,就是这么没出息。 茯苓很快带了肉来,骊歌大口吃肉,不管她们主仆。 茯苓道:“奴婢刚才很小心,没有惊动旁人。” “嗯?”明九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茯苓笑了,这几天哭得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极少露出这般笑容。 “夫人,您糊涂了。骊歌肯定比谁都快,您要是说出去老爷没事,怎么解释您是如何知道的?” 明九娘:“……也对。但是到时候我就说萧铁策给我托梦呗!” 茯苓:“……总归是不太好的。” “嗯。”明九娘点头,“不过我正在考虑的是,我怎么去告诉陆九渊。” “啊?您要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毁约了啊。”明九娘理直气壮地道,“我现在不想答应他了,我要反悔。” 茯苓低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反悔那自然是要反悔,可是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 明九娘表示,人家趁火打劫,她有什么不好的? 骊歌几口吃完了肉,开始管闲事了:“陆九渊是谁?他怎么了?你答应他什么了?” 明九娘把事情经过和它说了。 “原来铁匠在那里找女人,你也没闲着找男人呢!怪不得你不生气,原来是扯平了。” 明九娘十分想把他的嘴封上。 茯苓想了想后道:“夫人,要不明早上朝的时候,咱们提前出门,去世子府门前堵世子,把话说清楚吧。这万一他要是跟皇上说了,事情恐怕就难以善了。” “对。”明九娘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事情还没闹到皇上面前最好。 “还有一件事情……”茯苓支支吾吾地道。 第777章 兴奋到睡不着 茯苓有些艰难地道:“夫人,等老爷回来了怎么办?” 萧铁策是回来了,可是困难还是困难,根本就没有解决。 茯苓甚至有些担心,葛嬷嬷说的情况会发生…… 明九娘也愣了下,但是很快摆摆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与其担心那些,不如想想和陆九渊解释以后,再怎么糊弄皇上,拖延时间。” 萧铁策生死未卜的时候,她都不想做人了,所以也敢答应陆九渊,想着毁约;但是现在萧铁策要回来了,她还是要好好做人的。 第一步,先把陆九渊拒了;第二步,拖延时间,倒也不用非得等到萧铁策回来,只要让皇上知道他的消息就可以了。 皇上约莫着和她心态也有相似之处,考虑到要见到这个从来没以父子身份相见的萧铁策,或许皇上还会动摇。 就算不动摇,她也可以会和萧铁策一起想办法。 萧铁策还有辽东王这个救兵呢…… 不过仔细再想,明珠最近是不是安分得有些过分了? 也不知道她是上次得病之后脑子也坏了,还是真的就把全部心思放到了淮王或者铁柱身上。 “不管了,”明九娘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老爷没出事,我心里高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如果不是再过两个时辰就得去见陆九渊,她现在还想弄点酒来庆祝,大醉一场呢! 茯苓笑着点点头:“夫人说得对。眼下老爷没事,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躺下后明九娘也完全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着夫妻再见时候的情景,她是要给萧铁策一个拥抱还是给他一拳?一会儿又想着,该怎么拖延时间呢?她是去找皇上还是去找北勒? 总之,兴奋之外,还有些脑瓜疼。 和她一样睡不着的还有陆九渊。 陆九渊正在画画,画的是前世明九娘一身职业套装,面对数百家媒体所向披靡的场景。 龙一站在旁边,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柱子。 陆九渊终于停笔,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嘴边露出笑意。 一直等到画作完全干了,他才拿起来,又端详半天,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还是画不出她的神采。” 当年的那一幕,像烙印在他脑海中一般,怎么也忘不掉。 过了一会儿,他恋恋不舍地把画作收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了龙一时辰后道:“算了,不睡了,等着上朝。” 龙一劝他道:“世子,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夙愿成真,睡不着。”陆九渊挑眉看着他道。 龙一不敢和他视线相接,忙低下头。 “你现在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对一个有夫之妇情根深种?” “属下不敢。” 陆九渊笑了:“这是事实,没什么敢不敢的。我如果说,她上辈子是我的娘子,你信吗?” 龙一眼中终于露出惊讶之色。 陆九渊道:“是不是不信?其实我也不太信。不过我看见她第一眼,就是有这种感觉。我觉得萧铁策对我,有夺妻之恨。” 第778章 喜与悲 龙一没敢做声,但是心里显然不这么想。 世子这般,似乎也太霸道了。 陆九渊也不管他怎么想,傲然道:“我对明九娘,是志在必得。” “可是,”龙一轻声提醒他道,“您这般去见皇上,答应下来漠北的战事,王爷那边,怕是……” “没什么好怕的。”陆九渊道,“我父王也不想我断子绝孙。” 陆九渊一直以好男风的面貌示人,但是私下他同镇南王说了,自己并不滥情,只是想找个心仪的女子共度一生。 当时镇南王还笑他是个情种。 对镇南王来说,只要儿子确实优秀,洁身自好也是好事,加上陆九渊年纪不大,所以没必要反对。 龙一:“……” 他的主子,实在是太威武了。 陆九渊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道:“龙一,我现在高兴得有些收不住。”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等到上朝,散朝,去单独面圣。 他甚至想好了,他会直接和皇上表明自己的心意,请皇上赐婚。 当然,赐婚这件事情要等等,但是要先得到皇上的首肯。 “恭喜主子。”龙一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陆九渊道:“明日记得提醒我,告诉管家去重新买一处大宅子。要离她现在的住处远些,地方要大,采买些下人……她不喜欢太繁复的东西,收拾房子的时候要注意……” 龙一答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对哪个女子这般细致过。 主子这次,真是栽了。 天还完全是黑的,陆九渊已经迫不及待地穿好朝服,催促着下人出了门。 龙一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眼中那个大器早成,几乎无所不能的主子,仿佛一下变成了心浮气躁的毛头小子。 然而他们刚出门,就遇到了明九娘。 明九娘穿着白色狐裘,茯苓站在她身旁,举着灯笼,主仆二人就站在世子府的门口。 即使天完全是黑的,即使灯笼灯光微弱,陆九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明九娘。 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然后极快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夫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明九娘道:“我晚上做梦,梦见萧铁策跟我说,不能答应你。所以咱们昨天说的事情,就算了吧。” 陆九渊顿时如坠冰窟。 可是他还是强撑着道:“夫人你说笑了。难道你愿意去漠北?” 他担心她会改变心意,所以今日就迫不及待地进宫面圣,可是,还是来不及了吗? 不,不会的,他可以! “我不愿意,可是我同样不愿意答应世子。”明九娘也没有多做解释,微微屈膝行礼道,“咱们昨日说好的事情就算了。我已经亲自知会世子,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不耽误世子上朝了,我先告辞。” 她都改变主意了,他还上哪门子的朝! 看着明九娘转身离开,陆九渊失态地拦在她面前,“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发生什么事情,就是我改变了主意。” “你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你不是那种人。” 明九娘眯起了眼睛。 第779章 九娘察觉 因为明九娘从陆九渊的话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熟悉。 可是她确定,她和他的交集并不多。 就算真发生了万分之一的一见钟情,这莫名的熟稔又是从何而来? “你从前认识我?”明九娘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陆九渊眼神慌乱、紧张、踟蹰、犹豫、懊悔……种种复杂糅合到一起,似茫然失措的少年。 然而很快,随着他长睫眨动,这些情绪又瞬间荡然无存,仿佛明九娘看错了一般。 他垂眸道:“我听说过的你,落子不悔。” “那肯定是你听错了。”明九娘淡淡道。 她察言观色,知道今日再想就这个问题问出什么来是妄想。 高手过招,陆九渊已经迅速调整了状态,堵住了疏漏。 这时候,陆九渊身后的龙一小心提醒道:“世子,该去上朝了。” “不去了!”陆九渊冷冷地道。 明九娘十分佩服他的任性。 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这样的底气没几个人有。 龙一没敢再说话,但是神情十分紧张。 不上朝这件事情,皇上若是不追究则以,真的追究起来,那是蔑视皇上,是砍头的大罪。 陆九渊追求明九娘这件事情惊世骇俗,但是好歹还是私人之事;但是倘若因感情受挫就连正事都不管了,那事情就很容易失控。 明九娘道:“世子若是没事的话……” “我有事。”陆九渊神情桀骜,目光受伤,“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出尔反尔!” 明九娘能解释清楚吗? 并不能。 她怎么能说,自己知道萧铁策安然无恙的消息就后悔了? 但是陆九渊的姿态,分明是不解释清楚就不放她走。 明九娘沉默了。 她不明白,陆九渊对她这种近似癫狂的热烈,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之前她还怀疑陆九渊是别有用心,是在演戏,那现在她觉得,他演技太好了;至少以她阅人无数的目光看起来,竟然没有发现破绽。 她该怎么和他说呢? 不管他动机如何,明九娘毁约,总有些心虚。 趁着两人僵持间,龙一悄悄地走到龙五身边,耳语几句。 因为他发现,他受主子信赖;但是龙五最受宠。 龙五在主子那里,似乎更像一个吉祥物。 龙一对龙五说的是,让他让陆九渊告假。 现在告假不去上朝不是难事,就随便在找个头疼脑热拉肚子的借口,也算全了皇上的面子,皇上也不会深究。 龙五头大如斗,但是还是装着胆子上前道:“世子,属下去帮您告个假吧。” “不准去!”陆九渊厉声道。 明九娘:“……” 告假都不肯,这不是故意挑衅吗? 这霸道脑残的作风,怎么让她想起前世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手下?一样的冲动和……愚蠢。 明九娘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光闪过,她指着陆九渊道:“陆天?” 鸡缸杯,龙五,熟悉感,霸道又不讲理的作风,故弄玄虚的样子……明九娘忽然觉得,眼前的陆九渊能和前世的陆天,严丝合缝地对起来。 第780章 受伤的陆九渊 你终于认出我了,陆九渊心里如是想。 之前他其实一直很矛盾,既想让她认出自己,让她知道自己是她在这里和现代仅存的联系了;但是他想到前世她对自己的不假辞色,又生出退却之心。 从头做人,还是让她对前世的自己改观,这是陆九渊一直以来纠结的事情。 因为他矛盾,所以做出的事情也很矛盾,时而疯狂暗示,时而小心躲避。 没想到,明九娘会在这样的时候,勘破玄机。 陆九渊到底没答应。 他说:“什么陆天?夫人在说什么?” 他到底退缩了,前世的他入不得她的眼,何必再去想起那些不愉快? 这一世,让他们好好从头开始,虽然目前看起来,已经晚了许多。 明九娘仔细看着他的反应,淡淡道:“我觉得世子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陆九渊挑眉,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表情,“那是我的荣幸。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也不知道这故人是夫人的朋友还是敌人。” 他很想知道,在她心中,自己到底是什么形象。 明九娘淡淡道:“不算敌人也不算朋友,比点头之交略好一些而已。” 陆九渊觉得心中似乎有大锤抡过,血肉模糊。 哪怕他后来那般疯狂地追求她,哪怕他因为她被送到异世而疯狂,不惜放弃所有跟着来,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句“比点头之交略好一些而已”吗? 他自嘲地想,恐怕略好的这些,指的是前世他给同事们定的咖啡里,也含有她一份吧。 明九娘也一直在打量着陆九渊,没有错过他此刻的失神。 所以,她的猜测是真有可能? 如果陆九渊真的是陆天,那……可真有点头疼。 前世这个富二代的手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想追求她。 明九娘一来对办公室恋情深恶痛绝,二来也不会喜欢比自己小七岁的男生,最最重要的是,他那种怼天怼地的愣头青样子,她没一脚把他踹出去就算仁慈了。 而且她非常怀疑,他在和人玩类似大冒险的游戏,故意来逗她,所以她从来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可是他也穿越了? 妈呀,如果穿越有同盟,那能不能换个盟友? 想想陆九渊上门求亲的举动,他要不是陆天,明九娘觉得自己可以直播吃任何东西了。 是他,真的是他,一定是他。 只是他们富二代这么闲,一个游戏能玩两世吗? 到底是什么孽缘,要让她两世都和他纠缠不清。 不过现在,她有些庆幸的是,陆九渊没有承认他是陆天。 那她也可以假装不知道,不谈旧事。 “世子,”想到这里明九娘开口道,“无论如何多谢你昨日的建议,然而我还是不配。世子家世优渥,不怕没有高门淑女相配。昨日玩笑话作罢,我告辞了。” “玩笑话?”陆九渊眼中终于难掩受伤之色,“你可知道为了那句‘玩笑话’,我已准备翻山越岭,赴汤蹈火?不行,你答应过我的,就得作数!” 第781章 我付出的感情算什么 明九娘现在几乎百分百确定,陆九渊就是陆天。 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说“嗨,好巧”,但是看着陆九渊的样子,又觉得会被他怼得很惨。 虽然她很想问,陆天为什么要这么戏弄她,早早告诉她,他们是旧相识不好吗?还要装什么世子上门逼亲,但是看着陆九渊受伤的样子,所有的话都鲠在喉咙里。 “来,咱们俩单独谈谈。”明九娘短暂纠结后干脆利落地道。 她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所以决定和他好好谈一谈。 陆九渊转身指着门道:“你敢跟我进去谈吗?” “不敢。”明九娘直率地道,“我要保护自己。” 陆九渊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去哪里谈,今日的结果都不会变!” 他付出了那么多,就不会松手。 明九娘腹诽,难道还想强取豪夺? 别人三观隔着千年她不说了,他们两个可是长在同一面红旗下的现代人,自由、民主还有宪法,都喂了狗? 明九娘环顾四周,指着大门处道:“要不那里说?” 陆九渊看了她一眼,甩袖先往那里而去。 明九娘目光沉静地跟过去。 既然是陆天,她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他,这是个被惯坏了的富二代,不能顺着他的意思,但是也不能让他炸毛,这个度要把握好。 前世她是他上司,可是这一世,他身份却在她之上,而且眼下的形势,如果他真就不依不饶,恐怕她也难以处理。 所以她要冷静应对。 “你怎么来这里的?”在门口站定,明九娘率先发问。 “不关你的事。” 这人不否认了,但是也不好好说话。 明九娘想骂人。 作为唯二穿越的两个人,他们两个不应该抱团吗? 她团队中所有的人算在内,哪怕把公司的保洁保安都算在内,如果选一个人陪她穿越,这人绝对是她的最后选择。 可是偏偏,就他来了。 油嘴滑舌,脾气冲天的大少爷,她看不上。 不过再想想,他对她的追求,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共同的来历? 不过这个时代做男人明显更有福利,三从四德的最终受益者,为什么还要来自己这里找虐? 明九娘暂时不去想这些,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陆九渊冷笑道:“我说因为喜欢,你信吗?” “请你好好说话。”明九娘也来了脾气,“不能沟通就……算了。” 她把“滚”咽了下去。 “现在该我问你,”陆九渊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说话间,他想去拉扯她的衣袖。 明九娘退了退,“少拉拉扯扯。合同没签订之前,我这不算毁约;在你付出成本之前,我已经及时制止了你。” “那我付出的感情算什么?” 明九娘努力讲道理:“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当真的,否则我会跟你说清楚。” “你昨晚答应我的话呢?”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道:“你说如果你是我,面对被人趁火打劫,会怎么办?” 第782章 下一步找北勒 如果他不是陆天,那就他这种逼迫上门的举动,明九娘丝毫都不会有愧疚。 现在有些许心虚,只是因为觉得他可能真的动了感情。 “可是你答应了我。”陆九渊像个不服输的孩子一样,就死死咬住这句话。 明九娘好脾气耗尽,“那就算我出尔反尔,不讲信义行吗?” “行,你厉害。”陆九渊冷笑连连,目光中的受伤之色更甚,“你告诉我为什么!昨晚肯定有事情发生,否则你不会出尔反尔。” 明九娘没说话。 陆九渊道:“萧铁策!” 明九娘心中一凛,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有些讨厌。 她面上没有露出异色,也没有回应。 说得多错得多,他比自己想象中可能更了解自己。 “是不是萧铁策有消息了?” 明九娘现在都开始有些担心,如果自己露出肯定的神色,陆九渊能干出来追杀萧铁策的事情。 “是,一定是。”陆九渊一拳砸在门上。 明九娘沉默以对。 “我派人盯着他,却还没得到消息,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陆九渊又问,“是不是那只鹰?萧铁策身边跟着一只鹰,你们是那样传递消息的是不是?” 不得不说,脾气坏是真的坏,聪明也是真的聪明,但凡他猜的,基本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明九娘对他有些惧意。 这样的人,如果是对手,那太难缠了。 “世子,或者该叫你陆天,多谢你错爱,然而……” “错爱?”陆九渊又抓住了她的字眼,神情阴霾。 明九娘终于忍无可忍,气场大开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说完了,告辞!” 没想到,陆九渊竟然笑了:“这才应该是你该有的样子。” 明九娘:“?” 你要是抖m,自己找女王,找她干什么! 明九娘转身就走,然后就听陆九渊道:“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放弃的!” 明九娘脚步顿了顿,然后带着茯苓快步离开。 前世孽缘,没想到会带到这一世,一声叹息。 不过这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已经有了萧铁策的消息。 回府之后,明九娘吃过饭,也没心思逗猫猫玩,又让茯苓吩咐下去套马车出门。 “夫人,您要去哪里?” “去找北勒。”明九娘道。 现在主动权在北勒手中,皇上决定不了她什么时候去漠北,只有北勒可以。 明九娘打算去见见这个男人,探听一下虚实,然后再从长计议。 北勒喜欢什么,她就投其所好,比如送几个瘦马给他,再比如送金银,只要能再拖延三五日就可以了。 从前她担心萧铁策,没什么心思打听北勒的消息,这次要好好问问。 茯苓明白她的用意,却劝她道:“上门得先送帖子看看他是否在府里。要不您先等等,奴婢让人去打探一下,最少也了解下他的来历性情。” “好。” 茯苓吩咐人去北勒住的客栈看人在不在,自己则亲自出门去找冯星殊。 虽然拒绝了冯星殊,但是他的人品茯苓信得过。 第783章 北勒其人 而且冯星殊现在几乎已经等于站到了萧铁策这一派,是盟友。 学堂里,刚给弟子们上完课的冯星殊,听说茯苓来找她,有些意外。 见面后他神情淡然,开口第一句话是:“我帮不上你们家夫人。” 茯苓道:“皇上决定的事情,您确实无能为力。今日我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北勒的为人和喜好。我实在不知道去问谁了,所以只能麻烦您。” “这个问我是对的。”冯星殊道,“看来你们夫人想从北勒这里下手了……” 这也没问题,果然是明九娘。 倘若换个人,哪怕是男人,恐怕也早就投降了;但是明九娘偏不,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放弃。 冯星殊不认为在绝对的实力悬殊下,她的这种挣扎还有意义;但是他敬佩她的永不放弃。 他说着,茯苓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快速地记着,不想放弃任何有用的消息。 冯星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明九娘可敬,眼前这个女子也同样不逊色。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翘楚,便是这份临危不惧,有些人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茯苓谢过他,又极快地离开,行色匆匆。 冯星殊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完全消失也没有收回视线。 娶妻当如此。他心高气傲,一般的女子不会入眼。 虽然被茯苓拒绝了一次,但是他依然觉得,审时度势,这是他最理想的妻子人选。 或许他该想想,怎么把茯苓留下来,不让她跟着明九娘去漠北。 “北勒号称漠北第一勇士,漠北皇帝为了拉拢他,认他为义子,还把女儿许配给了他。”茯苓说的时候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 这件事情在中原简直不可想象。 既然已经认了义子,那和漠北公主不就是兄妹了吗?这兄妹怎么还能成亲呢?这,这简直难以想象! 明九娘却觉得这点还好,道:“你继续说,北勒性情如何?” “刚勇,狡黠,虽然好女色,但是轻视女人。” 这就有点不好对付了…… 明九娘道:“我再想想怎么办。” 她得找能打动北勒的东西才能和他谈判,但是一个有勇有谋又刚愎自用的男人,不好打交道。 茯苓看左右没人,低声道:“咱们老爷回来就好了,才不会怕他。” “是,所以眼下就是熬住,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明九娘道,“去打听北勒行程的人回来了吗?” “也回来了。”茯苓道,“说是他进宫见皇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奴婢已经让人在客栈外面守着,有消息就能立刻送回来。” “好。” 明九娘托腮靠在小几上,微微有些倦意。 昨晚几乎一整晚没睡着,现在困意袭了上来。 “夫人,您先去床上睡一会儿吧。” “好。”明九娘站起身来道,“什么时候传信的人,不管我睡得多香都要把我喊醒,知道吗?” “是。” 可是明九娘身子刚刚挨着床,外面就传来了骊歌的惨叫声。 “九娘救命!” 第784章 骊歌再受伤 这叫声实在太凄惨,所以明九娘的睡意顿时全消。 “九娘,我受伤了,我要死了!” 明九娘匆匆出去,然后就看到骊歌跌在地上,翅膀上插着一根羽箭,血浸湿了羽毛,也蹭到了地上。 她心里一惊,忙上前把骊歌抱起来,一叠声地吩咐茯苓去找大夫。 她把骊歌放到床上,仔细检查一番,发现羽箭是插在翅膀靠上的位置,其他地方倒也没有伤到,想来没有生命危险。 这发现让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问骊歌被谁所伤,就见茯苓从外面匆匆进来,道:“夫人,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盯着客栈的人回来说,北勒回去了。” 骊歌顿时大怒:“他当然回去了,要不怎么能伤到我?” 明九娘:“……怎么回事?” 她也生气了,北勒竟然敢伤她的鸟? 这梁子结下了。 原来,骊歌休息了一晚就待不住了,明九娘的回信还没写,它也走不了,所以无聊地飞出去玩。 结果她遇到一只苍鹰,然后就爪子贱贱地有些发痒,去欺负那苍鹰。 苍鹰被欺负得挺惨,夺路而逃。 骊歌一看怒了,我打你你一只小苍鹰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乖乖挨打?简直找抽! 于是骊歌就去追,追到了客栈,被刚从宫中回来的北勒射了一箭。 骊歌都要哭了:“打不过我,它搬救兵,臭不要脸!” 明九娘骂它:“谁让你闲着没事去欺负别人,不,别的鸟?早晚得遇到硬茬子反过来收拾你。你为了欺负苍鹰,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我是不是该表扬表扬你舍生取不义?” “听不懂,听不懂。”骊歌哼哼着道,“我怎么知道,它是有主的。再说,北勒不偷袭,老娘怕他不成?卑鄙无耻的人类!等萧铁策回来,你让他给我报仇去!” 明九娘:“……你不找沃日,找我男人干什么?” “北勒也是人,打人当然得找人了。不过你男人的身板,看起来可不如北勒结实,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明九娘:“你嘴巴这么厉害,怎么补自己拔箭?” 骊歌:“……还是没你厉害。” 大夫进来后,看见骊歌这样大的凶禽,也吓了一大跳,在明九娘再三保证他不会被伤害到,否则管他十八代子孙的情况下,大夫终于勉为其难地帮骊歌处理了伤口。 骊歌疼得厉害,几个人按着才包扎好。 “大夫,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明九娘问。 大夫躲得远远的:“我说不能动,小心伤口崩开,它也听不懂啊。” 骊歌:“你才听不懂,你是个傻子。” 明九娘:“你闭嘴,不准动,要不以后只能当只鸡了。” 这个威胁太狠毒了,骊歌顿时不敢动弹了。 明九娘刚让人把大夫送走,就听说北勒带着苍鹰找上门来了,想来是骊歌逃跑的时候被他或者他手下的人发现了踪迹。 骊歌还表示很不服气,被明九娘拍了一下脑袋,才老实下来。 第785章 北勒大块头 明九娘整理了下衣裳,从容道:“走,出去会会他。” 本来还想怎么去见他,正好现在他找上门来。 明九娘在外院的花厅,第一次见到了北勒。 北勒果然如骊歌所说,是个长相就很凶猛的八尺大汉,站在面前让她想起人猿泰山,大块头十分有压迫感。 不过明九娘不服气,她觉得萧铁策比起他来,肯定不逊色。 北勒左手手臂上踩着一只苍鹰,头上有斑斑血迹,羽毛也被薅得七零八落,像只落毛鸡,蔫头耷脑,可怜巴巴。 骊歌这货太凶残了,明九娘暗想。 “北勒大人请坐。”她口气淡淡道,自己在主位上坐下,看着丫鬟奉茶。 北勒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她,像打量货物一般,目光中没有丝毫敬重可言。 漠北女人地位低,据说他的真公主妻子在他面前都得陪着小心,还别说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遗珠了。 明九娘任由他打量,都是混过社会的,谁怕谁? 有些男人,就是用这种恶心的眼神先打压女人,她偏不吃这套。 他打量她,她也反过来不慌不忙地看着他。 北勒看见她的反应,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傲然道:“那只被我所伤的金雕呢?” “原来是你伤了我的金雕。”明九娘道,“当然是让大夫处理伤口,让人好好照顾它。” 北勒眼中露出精光:“你的金雕?” “不错,难道只允许北勒大人有秃头鹰,就不允许我养金雕吗?” 苍鹰怒道:“你才是秃头!我不是秃头鹰!” 它只是倒霉遇到了一只凶残的金雕被薅鹰毛了而已,它的毛还能长出来的! 北勒抚摸了一下苍鹰,道:“把它交出来。” “哦?凭什么?”明九娘冷笑。 北勒这嘴脸,实在让她手痒痒。 “因为它伤了我的苍鹰。” “那你还伤了我的金雕,难道我要把你留下?”明九娘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北勒冷笑:“牙尖嘴利的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形势?你是要跟着我回漠北的。” “是吗?” “莫非你还有办法拒绝?”北勒高傲地道,“中原皇帝已经怂了,你还嘴硬?你不要忘了,你是漠北人。” “我没忘,算起来,我该是漠北公主。” “公主又如何?”北勒道,“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皇上就会把你赏赐给我?” “信,狗改不了吃屎,卖过一个女儿,还会在乎多卖一个给你?”明九娘冷笑。 北勒对漠北皇帝忠心耿耿,闻言蒲扇般的大掌一拍手边小几,小几顿时四分五裂,茶水也泼了一地,茶杯四分五裂。 “你骂谁是狗!” “当然骂狗是狗。”明九娘道。 北勒脸色涨红:“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你还真不敢。”明九娘冷笑连连,“你要是敢动手,还会跟我这么多废话?”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皇上或许暂时屈于形势会退步,做出让明九娘跟他离开这样的决定;但是皇上骨子里的血性在,北勒真敢在中原就动手挑衅,皇上说不定就直接掀桌子了。 第786章 明九娘的本事 中原不想打仗,漠北也不想。 冬天打仗,什么都供应不上,很多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冻死。 所以现在是两方面僵持,中原略退步的状态;但是如果漠北太咄咄逼人,撕破脸皮,皇上也不会让他们讨到好处。 北勒闻言,身上的戾气似乎散去了不少,冷笑着道:“你倒是个聪明的,不愧似乎漠北公主。但是你要记住,只有站在漠北一方,你才能有活路。” “我知道。”明九娘计上心头,缓和了口气,露出几分颓废之色,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中原已经放弃了我。” “知道就好。”北勒占了上风,情绪似乎好了不少。 “但是,”明九娘话锋一转,“那金雕叫骊歌,陪伴我多年,我不能交给你。我可以把它带回漠北。你应该不知道,它是整个辽东最强壮的一只金雕。” 沃日,对不起了,但是你媳妇就是比你厉害,我也不算说瞎话。 北勒豢养苍鹰,那一定也喜欢更高级的金雕。 甚至在他眼中,金雕的分量,要比几个自己都重。 明九娘打算利用骊歌的伤势。 “你想说什么?”北勒也不是好糊弄的,眯起眼睛紧盯着她,“不要给我耍花招。上个跟我耍花招的女人,坟头草都已经几尺高了。” 明九娘根本就不会惧怕他这种威胁的话,道:“你伤了骊歌的翅膀,大夫说这几日要好好照顾,不能挪动,否则以后它的这只翅膀便废了。我已经答应了皇上跟你回漠北,想来你也知道了,但是现在不行,我不能废了骊歌。” “你是怎么驯服的金雕?” “我不需要驯服,我天生能让鹰族臣服于我。”明九娘倨傲地道,没有错过北勒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 北勒嘴上却不信:“你不要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回漠北,故意拖延时间。” 明九娘:bingo,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明九娘道。 北勒对她的这种神奇的技能还是抱有幻想的——万一是真的,那他就赚到了。 别说金雕,就是苍鹰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难得的。 如果明九娘真能轻松驯服鹰族,那就可以有很多苍鹰可用。 在漠北的苍茫天地之中,苍鹰可以指路,可以示警,可以做很多事情。 “那好。”北勒往后靠了靠,“你想怎么证明给我看?” “现在你去找一只鹰来,我帮你驯服。” “那就阿霆吧。”北勒指着自己的苍鹰道。 “不行。”明九娘道,“它已经认你为主,这种不可以。” 让北勒去找苍鹰,也能让他找几日,足够萧铁策回来了! 但是没想到,北勒也不是个蠢的,斟酌片刻后冷笑道:“等回了漠北,你再证明给我看。” 他这句话是诈明九娘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把明九娘活着带回漠北。 明九娘必须要“失踪”,否则他们怎么能再跟中原讹一笔钱? 除了明九娘之外,皇上已经答应给漠北一些粮食,但是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第787章 计谋得逞 明九娘道:“不行。我已经和你说了,骊歌是最难得的,我不能废了它。只要等四五日,让它伤势略好一些即可上路,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以忍耐?” “不错。”北勒道,“今日我已经和你们皇帝说好,明日就出发。现在你拖拖拉拉,是不是想逃跑?” 明九娘:算你不笨。 “除非——”北勒冷哼一声道,“你能现在立刻驯服阿霆,证明给我看。” 明九娘:“……好。” 这人果然奸诈,得寸进尺地逼迫自己,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 “你跟我来。”明九娘站起身来,走上前对苍鹰道。 苍鹰傲骄地转过头去不理她。 北勒眼中露出嘲讽之色。 原来这就是她驯鹰的方法?果然是在唬人的。 这个女人,目的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呢! 明九娘却不慌不忙地道:“我有牛肉,你吃不吃?” 苍鹰道:“不稀罕。蠢女人,还以为我是中原这些没有见识的鸟?我早就吃腻了牛肉。” “吃腻了牛肉?那也不要紧。”明九娘道,“兔肉?鸡肉?鹿肉?还是鱼肉?你说吧,反正你喜欢吃什么,我就让人给你送什么来。” 苍鹰道:“我喜欢吃人肉,有吗?” “那要我割肉饲鹰?”明九娘笑了,“只要你听我的,未尝不可。” 苍鹰:“你这个蠢女人……要我答应,除非你让那金雕出来给我道歉谢罪。” “那不可能,我的金雕,比你还骄傲。我把它叫出来,再把你的毛啄掉还差不多。” 北勒忽然道:“你少自言自语骗我!” 苍鹰瞬时瞪大眼睛。 刚才一来一回,它竟然没注意到,是明九娘,是一个人在和它对话,她竟然听得懂自己的话! 苍鹰一激动,差点从北勒胳膊上栽下来。 明九娘微微一笑:“现在明白了,我说我懂驯鹰之道了吧。” “这,这怎么可能?” “来,你过来,秘密就在我这只胳膊上。”明九娘指了指自己左小臂道。 苍鹰实在太好奇了,几乎想都没想就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明九娘的小臂上。 这就足够了。 明九娘挑眉看向北勒:“我骗人了吗?” “这,这不算!”北勒脸上有些恼怒之色,刚才他竟然真的一直看着这个女人作妖,这让他自己觉得羞耻。 他北勒,什么时候被女人牵着脖子走了? 苍鹰却生气了:“秘密在哪里?你没骗人,你骗我了!” 明九娘伸手摸摸它的头:“以后你想说什么就告诉我,我帮你告诉你主子,不好吗?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都可以。” 苍鹰脾气顿时偃旗息鼓。 鸟的世界很简单,明九娘能摸透。 北勒看着苍鹰从气势汹汹到变成一只小雏鸡,眼中到底控制不住地露出惊艳之色。 “所以,北勒大人,”明九娘挑眉笑了,“我的话,现在值得相信了吗?” 北勒几乎是肯定地道:“你可以和苍鹰对话。” “是。”明九娘道,“北勒大人,是不是觉得自捡到宝了?我值得让您等我几日吗?” 第788章 深情如许 北勒这样的男人,只有利益才能让他妥协。 事实走向也确实如明九娘所料,北勒答应了。 北勒站起身来,苍鹰随即飞回了他手臂上。 他深深地看了明九娘一眼:“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否则我会给你永生不忘的教训!” 明九娘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耍起狠来,她还没服过谁呢! 等北勒离开之后,明九娘慢慢坐回到椅子上,这才觉得身后一身冷汗,汗湿重衣。 她深深呼吸几次,对茯苓道:“走了?” “嗯。”茯苓点点头,伸出手来给明九娘看,“夫人,您看我这一手的汗。” 明九娘笑道:“我比你也强不到哪里去。” 茯苓道:“您还能条理分明地说话,已经比奴婢强了不知道多少了。” “不过这样一来,基本能稳了。”明九娘道,“希望北勒不要改变主意。” 之前她也没想过,骊歌受伤会是一个契机。 原本她甚至想着,自己弄断一条腿,不过一来太疼,二来估计北勒也根本不会在乎她如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带着她离开。 从这个角度讲,真的人不如鸟。 明九娘晚上给骊歌加了一大盆牛肉——就当它这苦,是为她所受的。 骊歌吃饱后嘟囔道:“我本来还想回去找沃日呢!当然,也顺便帮你看着那小妖精,说不定把你男人就勾走了。” 明九娘:“……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正好阿鹄也回来送信,不过它比骊歌足足慢了一天。 明九娘便给萧铁策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安然无恙,让他回来路上不用太着急,然后把信让阿鹄带走。 骊歌对阿鹄道:“记得躲开点北勒那个疯子,还有,回去一定告诉沃日,让他回京的时候也多加小心。”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不靠谱,但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还是很慎重的。 明九娘做完了这一系列事情,加上前一天晚上根本没睡,现在精神放松下来,恨不得立刻粘到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夫人,镇南王世子又来了。”茯苓忧心忡忡地道。 她还记得早上看到陆九渊那受伤后狠辣的眼神,现在还心有余悸。 明九娘却不太害怕,可能也是因为前世对陆天的人品还有一定信任——不靠谱不代表人品有问题,这个富二代虽然臭屁了些,讨厌了些,但是毁三观的事情倒也没做。 所以她迷迷糊糊地道:“来干什么?我困死了。你出去帮我问问他。” “……是。” 茯苓出去转达了明九娘的意思,道:“世子,夫人现在累极,已经睡过去了。您若是有事,奴婢帮您记一下,明日转告夫人?” “累极?她怎么了?”陆九渊道,“北勒今日来府里了?他有没有伤害到你家夫人?” 都怪他耍脾气,结果耽误了明九娘的消息,现在才知道北勒竟然来过。 他现在十分担心明九娘出事。 茯苓听了这话,心里控制不住地感动,低头咬着嘴唇道:“多谢世子关心,夫人没事。” 第789章 明珠登门 陆九渊却还是不放心,连连追问茯苓,北勒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茯苓没有经过明九娘的允许,自然不会说;虽然心里感动,但是也只能含混道:“多谢世子关心,夫人没有吃亏。” 陆九渊如释重负,随即口气又变得嘲讽:“还好她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我横。” 茯苓看着他变脸,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九渊道:“我把龙五留下,有事能及时告诉我。告诉你家夫人,不用防贼一样防着龙五,他不是监视她,是保护她的。” 茯苓道:“世子,这怕是不合适。” 她们夫人,用外男保护? 龙一忍不住看向龙五,眼神怀疑。 龙五明白他的意思——之前他就已经被龙一“审问”过了,是不是曾经撞见过世子和萧夫人的“奸情”,否则为什么只要涉及萧夫人,世子就一定找他? 但是龙五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天地良心,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主子的命令,他必须要听从,如此而已。 陆九渊仿佛没有听到茯苓的话,往高高的门楼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她在安睡,心也就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龙五,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拱手行礼道:“属下定不辱命。” 陆九渊转身离开。 茯苓:“世子,这……” 龙五笑嘻嘻地道:“茯苓姑姑,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候着就行,不会让姑姑为难的。” 茯苓:“……” 这人变脸真快,刚才看着还是面无表情的僵尸脸,转眼就变成嘻嘻笑的娃娃脸。 她没说什么,点点头往里走去。 她是夫人身边的人,和世子身边的人亲近也容易被人诟病。 但是进门后,她还是吩咐门里的侍卫道:“外面太冷,你们喝热茶的时候给他分一杯。” 侍卫忙答应。 茯苓又回头看了一眼,龙五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外面搓手跺脚取暖。 虽然她知道不应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也自私地希望有更多的人来保护夫人,坚持到老爷回来。 明九娘总算神经放松下来,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 “夫人,淮王妃来了。” 明九娘懒腰伸了一半,听到这话,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明珠来了? 她总算来了。 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珠都没有出来踩一脚,明九娘都不适应了。 行吧,早晚都要来,她就听听这个好妹妹又想干什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明九娘精心打扮过,神采奕奕地出现在花厅中,看着已经坐下喝茶的明珠,施施然道:“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淮王妃给吹来了?你的花柳病,好了?” 打人当然得打脸,要不怎么能撕破脸皮呢? 奈何明珠脸皮太厚,听了这话只是眼中有些许波澜,很快又平静如常,甚至露出嘲讽之色:“九姐姐现在还有心思关心我,我感激不尽。但是我更担心九姐姐现在的处境呢!我听说漠北那边,还有兄弟共妻,不知道姐姐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第790章 互相挑衅 “那样的福气,也就淮王能有,我可没那么幸运。”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 她就知道,不上门踩自己一脚,明珠绝不善罢甘休。 当然,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约莫着她也是听到北勒上门的消息,所以来打探一番。 果然,明珠环顾四周道:“听说北勒大人已经登门拜访,怎么九姐姐还不收拾收拾,准备跟着他离开?” “我有夫有子,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如果王妃春闺寂寞,很向往兄弟共妻,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介绍。”明九娘歪着头,似笑非笑地道。 “有夫有子?”明珠不甘示弱地道,“姐姐何必自欺欺人?萧统领遇难的事情,除了你,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人哪,要接受现实。” “当然要接受现实,这点我得像王妃学习,烂黄瓜也能吃下去。” “你!”明珠终于恼羞成怒。 明九娘像打了胜仗一般,心情十分愉悦。 “死鸭子嘴硬!我看你到底能强硬到什么时候!”明珠冷冷地道。 “那你可有的等了。”明九娘道,“最好你努努力,多活几年,否则估计看不到。” 想在她这里占便宜,下辈子吧。 明珠忽然冷笑:“你是不是觉得萧铁策能回来,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是又如何?”明九娘托腮,气定神闲,“有本事你让他回不来。” “我告诉你,萧铁策不可能还活着!就算他活着,回来也不会是你的了。” “嗯?” 明珠傲然道:“你以为这么长时间没和你在一起,他还能为你守身如玉?” “他是不是能守身如玉我不知道,但是最起码不会带一身脏病回来恶心我。这点还请王妃放心。” “你只能嘲笑我过去的事情,但是将来,我却等着看你怎么哭!不管在漠北,还是中原!”明珠咬牙切齿地道。 “哦。”明九娘打个哈欠,“为了说这几句话,这么大冷的天跑一趟,偏偏我还没让你占到便宜,想想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王妃娘娘!” 明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带着碧微走了。 茯苓一头雾水。 “夫人,她来这一趟是为了干什么?单单是为了嘲笑您?” 明九娘收起脸上的笑容:“我看不像那么简单。我怎么觉得,她似乎也知道了萧铁策没事的消息?来,我们算算,从晔儿和惊云发现了老爷到现在,几日了?” “骊歌路上用了两日,前天晚上到的,算起来,也有四日了。” “那差不多。”明九娘道。 “什么差不多?” “骊歌送信,前天晚上到;阿鹄昨日到;如果她用信鸽传信的话,今日收到消息,也不奇怪。”明九娘托腮道,“如果八百里加急,慢的话两三日,快的话明日,皇上那边也该得到消息了。” “那,奴婢担心,王妃怕是会使绊子。”茯苓咬着嘴唇道。 “她做不了什么。”明九娘道,“她想影响北勒和皇上,还没那么大能力,现在整个淮王府都在夹着尾巴做人。” 第791章 杨雨疏VS邢景山(一) 萧铁策被救上来之后,听说骊歌已经给明九娘去信,不由松了口气。 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破烂烂,林燕回解了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眼圈微红,拍拍他的肩膀,却是什么也没说。 然而萧铁策已经心领神会,冲他笑笑,表示自己很好。 惊云哭得哇哇的,晔儿把帕子递给她。 惊云一边抹泪一边道:“爹娘在天上,总算又开眼了。” 萧铁策出事的这天,天上的各路神仙,还有故去的这些亲人,都被她埋怨了个遍。 ——她哥那么好的人,如果都不能得到好报,那还为什么要做好事? 以后她再也不敬鬼神了!不,见了庙就砸! 濮珩得到消息晚,所以来得晚了一步,见到萧铁策安然无恙,也是十分激动,上前围着他说话。 杨雨疏把自己外面的大衣裳脱下来送给水若,后者感激万分地道谢。 然而下一刻,杨雨疏身上也被披上了一件暖意融融的衣裳。 她回头,便看见邢景山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 “我不用……” “穿着。”邢景山按住了她的手。 杨雨疏默然垂眸,没有再拒绝。 众人一起回到了住处。 所有的人都围着萧铁策,杨雨疏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悄悄地离开。 晔儿和邢景山几乎同时追了出来。 “杨姨母。”晔儿拉住她的袖子,“你要去哪里?” 杨雨疏十分喜欢晔儿,对他的细心体贴也很了解,摸摸他的头道:“你爹没事,你娘也不用担心了。我还记挂着我的生意,得赶紧回去。” 邢景山直男地拆台道:“你哪里还有什么生意?” 他瓮声瓮气,但是话语却直白地让人尴尬。 杨雨疏有些恼怒,“我可以东山再起。” “银子救我的时候不都花得差不多了吗?”邢景山又道。 “我愿意,不关你事,我不欠你人情。” 晔儿见两人你来我往,默默地转身往屋里走去。 看起来,杨姨母走不了了,不用他再说什么了。 晔儿离开之后,邢景山胆子更大了,拉住杨雨疏的手:“我不让你走。” “你!”杨雨疏的脸色都气红了,却不敢大声喊,怕惊动屋里的人,便低声呵斥道,“你松开!” “不松,你听我说完我再松手,要不你就跑了。” 杨雨疏气到跺脚:“你给我松开,我不走便是。” 让别人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她不是没有感受到邢景山的心意,但是她不想接受。 那一场单恋,于别人而言悄无声息;于她一个人而言,却是轰轰烈烈,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再也没有力气去爱别人了。 “不松。”邢景山道,“你跑得快。” 杨雨疏气笑了,她跟这个二愣子争什么。 “你说吧,快说。” 邢景山道:“我要去京城了。” “我知道。”杨雨疏道。 他这次陪着自己来找人,被林燕回看上了,林燕回爱惜人才,要带他回京。 邢景山问杨雨疏要不要答应,后者帮他分析利弊。 第792章 杨雨疏VS邢景山(二) 邢景山却道:“你不要跟我说那些,我听不懂。我就问你,答应不答应。” 杨雨疏点点头:“答应。这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能进京,跟着辽东王的心腹,虽然有站队的嫌疑,但是也是一飞冲天的机会;多少人想要这样的机会,却终身都难以触及。 邢景山痛快道:“好。” 杨雨疏还不放心地叮嘱他道:“林大人是个好的,他赏识你,提拔你,以后你就只跟着他一个人。听他的话,对他忠心耿耿。” 邢景山十分冲动,否则也不会为了她的事情把自己都送了进去,所以杨雨疏想到这些就不放心。 邢景山点头。 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点头,所以杨雨疏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可是她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今日邢景山又提起进京的事,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情。 邢景山道:“是不是你让我答应的?” 杨雨疏:“我……” 她是好心建议,怎么就觉得要被他赖上了?但是好像,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进京怎么了?不是为了他的前程吗? 没等她说话,邢景山又道:“你承认就好。你给我选的路,你得陪我走。” 杨雨疏:“……” 她总算明白过来,她是被邢景山赖上了。 她不由有些恼怒:“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是为你好,才让你选择进京的。再说,你现在就算想反悔,难道林大人还能拦着你不成?你愿意进京也好,回扬州也好,去其他任何地方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和你没关系了?”邢景山那么高大的汉子,说起话来却有些孩子般的委屈,“你花钱把我赎出来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杨雨疏:“……” 能不能要点脸啊!这么大的汉子,说他是一个女人的,她都替他羞得慌。 “你现在没钱了,以后也没我在扬州罩着你,回去做什么?”邢景山道,“我不让你回去,我不放心。你要是非回去,就等着我,去和林大人请辞,我跟你一起走。” “那你去!”杨雨疏觉得被威胁了,十分不高兴。 她根本就不是能被威胁的女人。 没想到,邢景山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 竟然真的要去。 这个傻子!那是多么光明的前程!换她一个没人要,也没什么钱,年纪大,脾气不好的女人做什么!而且她根本就没给他什么好脸。 杨雨疏拉住他:“你别闹了!” 邢景山面上露出不耐烦:“谁在闹?不是你闹吗?我问你,你到底想让我进京还是跟你回扬州?” “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帮你选。” “你不是我什么人,可是我是你的人。”邢景山道,“快说,到底要去哪里。别娘们唧唧的磨蹭。” 杨雨疏一脚踹在她小腿上。 邢景山像座小山似的,一动不动,还道:“跟挠痒似的。” 第793章 杨雨疏VS邢景山(三) 杨雨疏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还没有这么窘迫无奈的时候呢!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邢景山是个无赖呢。 “你快说话。” 杨雨疏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是就赖上我了?” “是。” “我……你松手!” “不松。”邢景山道,“你不许走,跟我进京去。” “不去。” “你不进京,是不是因为萧铁策在京城?”邢景山直白地道。 杨雨疏瞬时觉得遮羞布被人揭下来,脸上火辣辣的,顿时恼怒地冷笑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就算是为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知道邢景山喜欢她,那为了了断,她故意这般说话。 没想到,邢景山闷声道:“你就当我多管闲事。你这次是跟我进京去的,和他没关系。以后你去哪里,不去哪里,都是因为我,不用躲着任何人。” 杨雨疏咬住嘴唇,死死忍住泪,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确实是要躲开萧铁策,也躲开明九娘。 她自爱,珍惜和明九娘的友情,也把那份曾经深爱深深埋葬在心底,不想去触碰。 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对她说,你去京城是因为我。 他看穿了她的内心,直接把她不想示人的溃烂挖了出来,晾晒到阳光之下。 杨雨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是心里又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邢景山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做什么!”杨雨疏挣扎不已。 邢景山嫌她麻烦,干脆打横把她抱起来。 杨雨疏用拳捶他胸膛,邢景山闷声道:“以后我得教你几招,你打人和挠痒痒的怎么行?怪不得总被人欺负。” 杨雨疏也不敢喊出声,唯恐这样的场景被人看到,恐怕到时候真就要和他说不清了。 邢景山一脚踢开房门,把杨雨疏往椅子上一放,粗重的喘、息几乎喷到她的脸上。 杨雨疏脸红得几乎要炸开了。 邢景山却没有多停留,起身去把门关上,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冷掉的茶水灌下去。 杨雨疏听着他饮水的咕噜咕噜声,默默坐正了身子。 “你去京城,我回扬州。”她缓缓开口道。 “不行。是我说得不清楚,还是你听不懂我的话?”邢景山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你为了躲开萧铁策不去京城,我也跟着你走。”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还有,你不许提他的名字!”杨雨疏觉得自己要疯了。 虽然她内心坦荡,但是让别人听到这话,再传到萧铁策或者明九娘耳中,她以后在他们面前还怎么做人? 邢景山目光一黯,道:“因为我喜欢你,想娶你做婆娘。” 至于不许提萧铁策的名字,他觉得不爽,自动把这句话弹走。 杨雨疏被他直白的告白惊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对他的心意不可能毫无察觉,但是一直觉得他不会说出来,那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没想到,这层窗户纸如此轻松地被捅开。 “我不答应。” 第794章 杨雨疏VS邢景山(四) “那我继续等着,总有你忘记他,答应我的那日。”邢景山道。 “我没有对他念念不忘,他已经有娘子了,而且我和他娘子还是好友。”杨雨疏用尽了全部的耐心才没继续发作,“所以请你说话的时候,考虑考虑别人感受。” “那你不惦记他,为什么还不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那你又喜欢别的人了?” “我为什么非要喜欢谁?”杨雨疏也上来了倔脾气,非要和他分辩清楚这件事,“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我哪个男人都不喜欢!” “那你现在就喜欢喜欢我。比起别人,我还喜欢你,我比别人强。” 杨雨疏真的很想一头撞到墙上。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大抵如此。 “去京城吧。”邢景山道,“我赚的俸禄都给你……” 杨雨疏冷笑:“别说你现在还没有一官半职,就是能谋个官身,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就不足够你养活自己。” “那没事,你还能赚钱,你比我厉害得多,我可以先靠着你。”邢景山理直气壮地道。 他关注她很久了,她做什么生意都很厉害,是天生的生意人。 如果没有人捣乱,她的生意能红红火火。 杨雨疏:“……” 她非常想从邢景山面上看到戏谑或者不正经的脸色,然而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自然。 他让她靠着他和说出他要依靠自己的时候,同样的理所应当。 “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杨雨疏崩溃了。 她改还不行吗? “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我怎么知道看上了什么。你非要问,问问你自己,为啥让我看上了你。” 逻辑鬼才,杨雨疏完败。 “我知道你也想进京的,京城做生意,不会有那么多地头蛇。你是因为怕人误会才不去的。要我说,你怕什么?不过怕也就怕了,你可以考虑拿我当挡箭牌,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这样也不会影响你和萧铁策夫人的友情了。” 虽然吧,邢景山一点儿也不理解女人的友谊。 难道争抢男人的时候,不是该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吗? 怎么这俩人,还好得和什么似的,真真无语。 “我介意。”杨雨疏快要趴到桌上了。 “我都不介意,你也别介意,这样才扯平了。”邢景山道,“你听说他出事,立刻就得来,我也跟来了;你为了他要走,这我就不同意了,谁让我和他,以后一条路了。你想,换个人,还能让你喜欢他吗?我可以,我让!” 没本事的男人才怕自己女人喜欢别人;他不怕,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磨下她。 好饭不怕晚,只要这饭一直在自己碗里,什么时候吃不是吃? 杨雨疏:“我不用任何人同意我喜欢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你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我。” “给我做婆娘。” “换一个。” “我给你当男人。” “我不需要男人!我也是男人,你把我当男人行不行!” “那不行,那多恶心。” 第795章 林燕回旧事 无论杨雨疏怎么说怎么闹,邢景山情绪都非常稳定地冥顽不灵,胡搅蛮缠。 杨雨疏到底没走成。 她要脸,不想在萧铁策面前被看笑话。 但是她发誓,到了京城之后,她一定找机会再离开。 眼下她打不过邢景山,只能智取;而萧铁策回家和妻儿团圆的这个过程中,她也不想给自己刷任何存在感,所以她暂时妥协了。 萧铁策看到惊云和晔儿十分高兴,着急回京进明九娘和四个女儿,所以当天就说要出发回京,被众人拦住。 濮珩对他充满愧疚,毕竟萧铁策是因为救他才出事的,所以要请大夫来为他检查。 萧铁策摆摆手道:“不必,我没事。” 晔儿道:“爹,还是请大夫来吧,还有水若呢。” “那就让大夫给她看看,我没事。” 水若忙道:“奴婢也没事。承蒙萧统领照顾,奴婢很好。” 濮珩这才作罢。 晚上萧铁策带着晔儿去和林燕回说话,惊云这些日子也累得要死,回去倒头就呼呼大睡。 林燕回让人温了酒,又让晔儿坐到自己身边,给萧铁策倒上酒后又给晔儿倒了茶水,笑道:“你我相交多年,我从来没有服过你什么,现在却不得不服,你有个好儿子。要不是你只有这一个儿子,我都想把他抢过来,让你过继给我。” 萧铁策听出来了,这话既是对晔儿的夸奖,但是也不乏试探之意。 林燕回是真有这个意思。 萧铁策睥着他道:“怎么,你现在终于承认你不行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林燕回道,“你夫人是个能生养的,我却……我却不打算再娶。” “再娶?你什么时候娶过了?” “不要给我装傻,”林燕回道,“我这几年那些事情,你和王爷,早就查了个底朝天,我知道。” 林燕回在乡下遇见个姑娘,合心合意,迎娶了她,两人过了一段甜蜜日子。 后来他夫人怀孕了,发水的时候过桥给地里干活的他送饭,被水冲走,一尸两命。 “所以你也出事之后,”林燕回道,“我想我是不是得罪了水神,我的妻儿,我的兄弟都被他带走。好在你回来了……” 他多么希望,她当年也有大难不死的福气。 可是并没有。 萧铁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杯道:“来,咱们喝一杯。” 别人或许会劝林燕回再找一个,可是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心里住过人之后,对其他任何人都会有排异反应。 可是他还是希望,时间能带走伤痛,林燕回太年轻,以后路还太长。 “你比我有福气。”林燕回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桌上道。 “不瞒你说,”萧铁策道,“我现在不敢想京城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失踪这么久,她日子是怎么煎熬过来的。” 想到这些,他简直心如刀割,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到明九娘的身边。 “明日就出发吧。”林燕回道,“不能再耽搁了,我听说……” 晔儿忽然道:“爹,给我尝一口酒行吗?” 第796章 萧铁策的冷漠 萧铁策在自己酒杯里加了浅浅一层酒递给他。 晔儿闻了闻,摇摇头:“太过辛辣,我还是不尝了。” 萧铁策揉揉他的头,也没说什么。 倒是林燕回,看了一眼晔儿,反应过来他是要拦自己的话,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萧铁策回神,道:“刚才说到哪里来着?你听说什么了?” “我听说王爷也很担心你。” 那是自然。 萧铁策有几分愧疚,问他:“你让人给王爷送信了?” “嗯。” “那就好。” 喝了一会儿,萧铁策出去方便,林燕回问晔儿:“不想让你爹知道京城的事情?” “我娘会有办法的。”晔儿缓缓地道,“反正马上就要回去了,现在和我爹说那些,除了让他担心,也没别的用了。” 林燕回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娘真的应付得来?” “至少能坚持到咱们回去。”晔儿笃定地道。 “但愿如此。”林燕回对明九娘并不算熟悉,不过听了一些她的“泼辣”事迹而已。 他的娘子温温柔柔,说话从来都温声细语,细致妥帖,所以他一度很不明白,为什么萧铁策和他互为知己,选女人的眼光却如此不同。 他甚至怀疑过,萧铁策被明九娘胁迫了。 但是后来他才发现,原来萧铁策甘之如饴。 不过现在想想,遇事临危不惧,独当一面,这也是难能可贵的能力。 说话间,萧铁策方便回来,两人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吃过饭,萧铁策带着晔儿一起回去。 路上他和晔儿说着话:“今晚和爹睡好不好?” “好。”晔儿答应。 萧铁策揉揉他的头:“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爹回来了比什么都好。”晔儿懂事地道。 萧铁策嘴角不由勾起。 晔儿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人人都夸赞的孩子,仿佛每个人都能从不同角度找到晔儿的优点。 最难得的是,不管多少人夸赞,晔儿都能不卑不亢,沉稳得令人叹服。 自己出事,他也能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有担当,更难能可贵。 萧铁策正想着回去怎么奖励晔儿,忽然听到前面细碎的脚步声。 他抬头,便看到水若提着灯笼等在那里。 萧铁策不由蹙眉。 自从回来之后,他还没正眼看过水若;三更半夜,她不休息,在这里等自己做什么? 水若也看到了萧铁策父子,脸上有些许的惊讶,随即上前行礼。 ——她惊讶是因为没想到萧铁策会和晔儿一起回来…… 萧铁策“嗯”了一声,没有停顿,目不斜视地带着晔儿继续往前走。 水若行礼:“萧统领,萧公子。” “嗯。”她听见萧铁策淡淡的答应一声,然后丝毫没有减速,直接就走了。 水若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其实她是纠结了很久才出来等他的,她听说他担心在京城中的萧夫人,所以要快马加鞭赶路回去。 萧府和濮府又没有多少来往,以后怕是再难见到,所以今晚她想好好道谢。 却没想到,萧铁策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第797章 陆九渊的怒火 在峡谷那些日子,虽然艰苦,但是水若觉得,那会成为她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其实她发现了,从被救之后,萧铁策就没有再看过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她觉得他们有一段共同的回忆,在这段回忆中,没有其他任何人。 所以她觉得,她对萧铁策来说也应该是不同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般想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水若在寒风中站了许久,久到几乎被冻得没有知觉才往屋里走。 第二天一大早,萧铁策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去。 谁都别想拖累他的行程,想到明九娘,他迫不及待。 京城中,皇上终于得到了萧铁策安然无恙的消息。 狂喜过后,皇上握着奏折陷入了纠结之中。 萧铁策回来了,那明九娘怎么办? 明九娘如果去了漠北,他恐怕就会永远失去这个还没有认回来,也可能永远都认不回来,永远对他内疚的儿子。 而与此同时,陆九渊掀翻了桌子,桌子上的文房四宝洒落一地。 果然,果然她的出尔反尔是有原因的! 她一定是听说了萧铁策没事的消息,所以才会改变主意。 之后她见了北勒,后者忽然就不急着带她走,定然还是她的计策。 这个女人,从来就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的。 龙一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做声。 萧铁策竟然大难不死……虽然和他也没有什么仇,但是想到自家世子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还是觉得心疼。 如果萧铁策不回来就好了。 虽然暂时世子不能心想事成,但是可以铁杵磨成针;但是萧铁策回来了,这就太难了。 人家夫妇感情甚笃,是京城中人人皆知的模范夫妇,世子想插一脚,真的还能有机会吗? 而且世子其实已经写信给王爷,恳请王爷做好对阵漠北的准备了。 当然信中不能提明九娘,世子说的都是大道理,绕来绕去,估计足以把王爷绕晕。 但是现在……现在不成了替萧铁策排忧解难吗? “龙一。” “在。”龙一被喊到名字,不由一激灵,“属下在。” “让龙五继续盯着萧府。让龙二……” 龙一眼睛睁大,非常担心听到陆九渊说去刺杀萧铁策。 幸好没有。 陆九渊道:“让龙二盯着北勒下榻的客栈,看看北勒的反应。” “是。”龙一松了口气,应声而去。 陆九渊用脚踢着地上的狼藉,咬着牙,眼中闪过杀机。 他不是没有想过杀萧铁策灭口,毕竟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年,他还是陆天——在对明九娘深情这件事情上,但是他又不是陆天了,他是杀伐决断的世子! 可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他想要明九娘心里有他;如果他杀了萧铁策,之后恐怕要一直活在担心她发现真相的惊慌之中。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迈出那一步。 比她早来那么多年,直想早点找到她,却还是来迟了一步…… 明九娘则在府里安逸地带着四个女儿玩,满怀期待地等着重逢。 第798章 像个土匪 萧铁策日夜疾驰,马不停蹄,赶了七天七夜的路,几乎每到一处驿站都停留不过一个时辰,终于赶回了京城。 他原本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见明九娘,但是牵着马排队进城的时候被人拦住。 萧铁策认出了守城的军官原本是禁军的人,名字叫做司辰,所以对他招招手,想要插个队先进去。 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给他面子,还对手下的小卒道:“去看看那个大胡子,我怎么瞧着他不像好人。别是哪个不长眼的土匪,想要混到京城里捣乱。” 萧铁策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一沉:“司辰!” 司辰听见这声音顿时一凛——这严厉的语气太熟悉了,通常听到这声音就意味着要倒霉,肯定就是挨罚。 所以司辰立刻绷直了身体,站得笔直,下意识地道:“在!” 然后他惊呼一声,不敢置信地道:“萧……” “是我。”萧铁策打断他的话,“我要进城。” 司辰几乎热泪盈眶,快步跑过来要拜倒,被萧铁策伸手拦住。 “不必多礼,我着急进城。” “您没事了,您没事就好。”司辰激动万分地道,“您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弄的这般狼狈?也不怪我没认出您来,您……您快跟我来梳洗一下。” 萧铁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确实都被泥水溅得到处都是,再摸摸自己的脸,胡子已经很长,可想而知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司辰上前抢过马匹的缰绳交给手下,自己恭恭敬敬地把萧铁策迎接到自己休息的房间里,亲自打水来。 司辰休息的地方竟然还有铜镜,萧铁策照镜子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这蓬勃肆意的胡子,风尘仆仆的狼藉,司辰说他像土匪,真是没夸张。 萧铁策和司辰讨了一身衣裳,又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想自己似乎还是黑了一些。 司辰“嘿嘿”笑道:“这回看着顺眼多了,可以回去见夫人了。” 萧铁策瞪了他一眼,道:“好好守着你的城门,不许欺负弱小!” 司辰委屈巴巴地道:“属下哪里敢啊!您那不算,您又不是没看见自己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我是好好守着城门,所以才拦下您呢!” “行了,改天不当值的时候到府里找我喝茶。” “好嘞。”司辰高兴了,“喝酒,我给您带好酒。” 萧铁策“嗯”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出去骑马离开。 虽然衣裳有些不合身,但是干净清爽回去见明九娘,她就不会那么心疼自己了。 萧铁策离开之后,司辰的手下们,除了正当值的都凑过来,问他萧铁策的身份。 司辰这人,并不是个谄媚的;守城门的时候什么跋扈的富家官家子弟都能见到,也没见他退让,可是今日他对萧铁策却殷勤异常。 司辰得意道:“知道我从哪里出来的不?” 众人当然知道,便说是禁军。 “那位,是我老大,禁军统领萧铁策,知道不?” 第799章 猫猫认生 众人当然听过萧铁策的大名,再看司辰对他十分尊重,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议论,自然就涉及到萧铁策之前触怒皇上,闭门思过,实则去河南查水患,然后失踪数月这一连串的事情。 司辰得意道:“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人间正道是沧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萧统领,那是天上的将星,老天爷罩着的人,什么牛鬼蛇神能近身?” 众人都附和,对萧铁策的这段经历充满了好奇,纷纷猜测。 这时候有人压低声音道:“我怎么听说,漠北的人这次是要接萧夫人回去?这萧统领回来了,萧夫人应该不用再走了吧。” 司辰猛地想起这件事情,心中有些沮丧——他刚才见到萧铁策光顾着高兴了,竟然没有和他说这件事。 不过转念一想,萧铁策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散了散了,都去当值。”司辰摆摆手道。 众人顿时散去。 司辰心里忍不住想,漠北这次似乎来势汹汹,也不知道萧统领能不能应对过去…… 呸,怎么能不能?必须能! 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萧统领呢! 再说萧铁策,收拾一新后回了府,府里的人见了他都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明九娘正带着四个女儿在炕上撸猫,老虎淡定地躺在那里,任由五个大大小小的女人上下其手。 骊歌在床上窝着看它们玩,有些烦躁地道:“沃日怎么还不回来看我?是不是被哪个缠住了?” 明九娘笑它:“没看出来,你想得还挺多。放心吧,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你凶名在外,谁那么想不开,要去送死?”明九娘大笑着道。 “那倒也是。不过,我都受伤了,它怎么不着急呢?” “因为我没让阿鹄告诉它。” 骊歌:“……竟然是这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告诉它?” “你又没什么大碍。”明九娘道,“萧铁策肯定要自己先回来,让沃日帮我护送晔儿回来,别人我不放心。” 骊歌表示很生气。 她让她的男人先回来,自己的沃日却在后面,太自私了,哼! 明九娘看穿了它心中所想,道:“你就让让我呗,你不想想,我和萧铁策多久没见了,我得多想他。” “是吗?” 明九娘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便看到萧铁策站在门口对他微笑,一如从前。 这一笑,模糊了几个月的焦灼煎熬,仿佛像从前的每一天,他早出晚归,刚刚回家一样。 “狗男人。”明九娘骂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勾起,眼眶却热了。 萧铁策上前狠狠,狠狠地抱住她,几乎想要把她揉碎了塞到胸腔里一般的凶狠和缠绵。 猫猫愣住,随即上前去掰萧铁策的手,想要让他松开自己的娘亲。 这人好凶好坏,竟然敢欺负娘! 萧铁策只觉得手背痒痒的,低头一看,便撞到了一双委屈又生气,小鹿般的水眸中。 第800章 当然要吃肉 “猫猫。”萧铁策轻喊一声,只觉得心都软了下来,谁知道换来的却是猫猫的一口。 ——猫猫见掰不开他的手,干脆低头咬了一口。 萧铁策还傻呵呵的以为女儿是和他亲近,任由她咬,叹气道:“我竟然不知道,小孩子也咬磨牙。” 快窒息的明九娘:“???” 推开他,她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翻白眼道:“猫猫是以为你欺负我,在帮助我呢!” 猫猫窝在她怀中,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坏人”。 萧铁策不相信:“猫猫,猫猫……是不是在和爹开玩笑?是不是猫猫想爹了?” 猫猫眼中露出戒备和困惑之色。 爹?他是爹吗? 奶娘总是和她说,爹爹出门了,爹爹快回来了。 可是她忘了爹什么样子。 明九娘道:“是真的忘了。她多大点孩子,你一去就是半年,她能记住你才怪。” 不过三胞胎却不认生,吭哧吭哧都爬过来,好奇地看着萧铁策。 萧铁策张开手臂,把三个一起抱起来,让她们坐在自己精壮的手臂上。 三胞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咯咯乐了起来。 明九娘则抱着猫猫,指着萧铁策道:“猫猫,爹,这是爹,不是坏人。喜欢猫猫,带着猫猫出去玩,给猫猫买好吃的,爹……” 猫猫却趴在她怀里不肯抬头,明九娘再喊她,她就“哇”地一声哭了。 明九娘哭笑不得,看着萧铁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受伤之色,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猫猫,爹爹有糖葫芦。”她低头摸摸女儿的头道。 明九娘担心她蛀牙,所以并不允许她吃太多糖。 但是糖对小孩子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最近猫猫就十分迷恋糖葫芦,那种红艳艳的颜色,酸酸甜甜的滋味,对她来说都是极致的诱、惑。 所以听到明九娘说这话,她立刻抬起头来,嘴角流下口水,然后偏偏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擦口水…… 她看到萧铁策眼睛红了,以为他哭了,犹豫一下,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不哭了,你别哭了。” 这样子,真是让萧铁策的心都要化了。 “走,爹抱着你买糖葫芦去。”萧铁策把三胞胎放下,对猫猫张开手臂道。 猫猫看向明九娘,后者笑着鼓励道:“去吧。” 猫猫这才慢慢走向萧铁策。 萧铁策抱着她出去买了糖葫芦,回来的时候父女俩已经熟稔起来,猫猫甚至把舔过糖剩下的山楂往萧铁策嘴里塞。 萧铁策这个女儿奴笑着吞下去,尽管他一点儿都不爱吃酸甜的。 陪着女儿们玩了一会儿,茯苓带着丫鬟们把饭菜上来了,明九娘便让奶娘们把孩子们带下去,招呼萧铁策吃饭,打算和他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说起来这些事情,也是头疼……但是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萧铁策却不饿,刚才在司辰那里他吃了几个肉包子,现在只想吃明九娘。 于是明九娘毫无防备地就被他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 第801章 这样思念着你 久别重逢,狗男人竟然只想着这档事,明九娘气呼呼地要把他推开,奈何力量相差悬殊,最后变成了欲拒还迎的“情景剧”。 对于萧铁策而言,没有肌肤相亲更能让他感觉到他彻彻底底回来了。 拥她入怀,他的全世界都在了。 明九娘很快就不觉得冷了,汗津津的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萧铁策身躯火热,重重地压在她身上,那是沉甸甸的踏实和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这对萧铁策而言是无言的热烈的邀请…… 萧铁策赤着上身跳下床收拾,明九娘躺在床上懒得动,歪头看着他哼道:“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我,只想我的身体。” 萧铁策拧干帕子走过来,熟稔地掀开她的被子,“我的人,我喜欢什么不行?你什么不是我的?” 明九娘竟然一时语塞。 急色还能如此理直气壮,这是出门学坏了? “学坏了回来还这么急?”萧铁策道,“想你想得疼。” 明九娘瞪了他一眼:“得了,换个话题,说点正事。一会儿又把自己说的受不了了来折腾我。” “已经晚了。”萧铁策把帕子一扔,准确无误地扔到铜盆中,溅起水花,复又欺身压下。 明九娘:“……禽、兽。” “那也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萧铁策咬住她的唇瓣…… 茯苓听着屋里的响动,面红耳赤,然而现在事情紧急,又不得不说,只能跺跺脚道:“老爷,夫人,北勒来了,在外面闹起来,侍卫们怕是拦不住他。” 一是因为北勒刚猛,二来也是因为皇上把他当成座上宾,府里的侍卫们不敢放开了和他打。 北勒有恃无恐,竟然快打到二院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萧铁策动作停下:“谁?” “北勒。”明九娘推了推他,“快起来,去收拾他!” 哼哼,萧铁策不在的时候欺负她的那些人,现在都要付出代价。 在尽情宣泄思念和欲、望的时候被打断,萧铁策一身戾气。 明九娘三言两语地把事情说了,萧铁策脸色可以用山雨欲来形容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漠北人竟然敢如此嚣张。 “你躺着不用起身,我收拾完他后再回来。” 回来干什么?显然是回来继续。 明九娘捂脸。 这人这几个月是憋得多厉害。 “你小心点,北勒块头比你还大。”明九娘比划着道,“虽然我觉得他肯定打不过你,但是别被他伤着。” 萧铁策听到她说块头比自己大已经不高兴了,明九娘喜欢他结实的肌肉,他从来都知道;现在说北勒块头比他大,萧铁策立刻感受到危机感。 他穿好衣裳往外走。 在这种时候撞上来,他的一身怒火,已经烧到了头发梢。 茯苓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要跟着萧铁策出去看看,还是进去照顾明九娘。 萧铁策刚走时候的那句话,她也听到了…… 正犹豫间,就听明九娘喊她名字。 茯苓进去,低着头,看着满地狼藉的衣裳,羞红了脸。 第802章 看热闹的也来了 明九娘道:“帮我找身衣服出来,我要出去看看。” 她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但是太冷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穿爬起来翻箱笼。 茯苓忙去找衣裳。 明九娘在心里把萧铁策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也不好意思当着茯苓的面起身,让她把衣裳放到床头,道:“你先跟着去看看。要是咱们老爷快吃亏了,你就喊着侍卫们一起上,反正回头我担着。” 都敢打上门来,北勒这厮也实在太嚣张了,群殴他,没毛病。 估计他就是听说了萧铁策回来的消息,然后故意挑衅。 茯苓应声,匆匆忙忙出去。 明九娘起身穿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啧啧道:“真是让女人缺着了。” 本来听说他和水若一起落水,一起被救回来,想到两人朝夕相对,明九娘心里还有点酸,但是现在就不那么酸了。 ——狗男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在外面的时候很守规矩,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明九娘穿好衣裳出去,在临近内院的空地上看到萧铁策和北勒打成一团。 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陆九渊竟然也来了,现在正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打架。 看到明九娘来,他哼了一声,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然而又忍不住用余光往她身上瞄。 真是个精神分裂,一如前世。 明九娘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觉得他和前世真的还挺像的。 比如说这种别扭,简直就一模一样,一点儿也没长进。 现在他还算“人民内部矛盾”,毕竟大家还都是中原人;当务之急是解决掉北勒这个入侵者,所以明九娘专心看着萧铁策对付北勒,心里捏了一把汗。 北勒这个漠北第一勇士也不是浪得虚名,在萧铁策的手下竟然也不见颓势,甚至他出手更为刚猛,而萧铁策更加灵活敏捷。 两人打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萧铁策终于寻到了北勒的漏洞,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脸上。 北勒吐出一口血水,后退了五六步才站稳。 萧铁策还想再上前,却被明九娘拉住。 眼下不是打架的好时机,出口气也就算了;万一漠北以此为理由南下,萧铁策可就站在了风口浪尖。 “你刚回来,有些事情慢慢说。”明九娘给萧铁策一个眼色。 萧铁策“嗯”了一声,看着北勒道:“我刚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等我都弄清楚了之后,再和你算账。” 北勒被打得有些懵,他多年难逢对手,今日竟然还吃了亏,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听到萧铁策的话,他冷声道:“不行,再来,今日一定要分个胜负出来。” 明九娘叉腰骂道:“要点脸行吗?刚才还没分出胜负吗?怎么,不敢认输?” 她气焰嚣张,已经完全不是之前在他面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模样,北勒气闷。 “你以为他回来了,你就不用回漠北了吗?你早晚要落入我的手中!” “是吗?”萧铁策拨开明九娘,“那你尽管试试!” 第803章 暗戳戳的 秀恩爱 明九娘抱住萧铁策的腰:“不打了不打了,咱们回房去。” 陆九渊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这般亲近,眼中顿时有些嫉妒;等他无意中扫过她耳后,看到疑似的草莓痕迹时,脸完全黑了。 他明白过来,明九娘这句“回房去”,是回去干什么。 她是在对萧铁策发出邀请! 这不是他认识的明九娘,她怎么可以这般千娇百媚! 最关键的是,这份属于女性的柔美和撒娇,对象不是他!这是他梦中幻想过多少次的情景,别的男人现在已经轻松拥有。 虽然陆九渊给自己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接受她已婚的身份。 可是这样夹带私货的秀恩爱,谁tmd能受得了! 正僵持不下之际,皇上派人来让北勒进宫。 北勒虽然闹得凶,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给皇上面子,对萧铁策道:“改日定然要再分胜负。” “不用那么麻烦了,”明九娘瞥了他一眼,“手下败将,何以言勇;打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北勒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人走了。 明九娘又看向陆九渊:“你还不走?” 没看到他们夫妻刚刚团聚吗?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陆九渊道:“你是急着回去告诉他,如果他不回来,你就嫁给我的事情吗?” 明九娘:“……” 这个卑鄙小人! 好在萧铁策比较给力,道:“世子这是发癔症了吗?那就赶紧去找大夫。” 他果然没猜错,陆九渊就是对明九娘有企图。 而且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陆九渊大概还找过明九娘“认亲”,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陆九渊见没能挑拨成功,再看看明九娘面含春色,气得甩袖而去。 萧铁策牵着明九娘的手回去。 明九娘正准备把事情始末都和他说一遍,就见他又动手动脚起来,不由无语。 “你听我说完。” “先把事情做完。” “唔唔唔……” 一室春色,明九娘又少了一身衣裳。 最后两人躺在床上,明九娘缩在被子里滚到角落,警惕地防备着他把事情一一说了。 “陆九渊就不必管他了,我和他是从前旧相识,不知道怎么他也来了。他倒也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北勒。” 萧铁策却觉得,对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非常怀疑,陆九渊是爱而不得,追随明九娘而来的,不得不防。 至于北勒,现在想趁着中原国库空虚的时候南下,也是要小心应付。 按照明九娘先前所说的这些,他觉得皇上表现得太软弱了,才会让北勒如此嚣张。 明九娘听他说完后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就进宫面圣。” “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是皇上定下的,现在想推翻,还得去找皇上。 不过明九娘想想后不放心地道:“会不会遇到北勒?如果遇到的话,你不用理他挑衅。他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萧铁策“嗯”了一声,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进宫去了。 第804章 皇宫之中的发飙 冤家路窄,萧铁策在宫中真遇到了北勒,两人又大打出手。 皇上被惊动了,出来看两人动手;辽东王听说萧铁策进宫,跟着赶来,也一起围观。 这次,萧铁策把北勒打了一顿,虽然也有受伤,但是赢面还是很大。 皇上说了几句客套话,让人把不服气的北勒送走,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天,他也看够了北勒的耀武扬威,看着他被收拾,皇上十分高兴。 尤其,萧铁策非常可能是他的儿子。 这段时间,皇上也没有闲着,私底下令人调查萧铁策的身世;虽然还不算水落石出,但是目前掌握的信息,无一例外,都指向了明九娘所说的方向。 皇上对皇贵妃的恨意似乎都消散了很多,大概因为想到她还肯留下他的骨肉,说明她对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或许明九娘说得对,当年他不应该对祁封那么狠绝,所以皇贵妃才会心存内疚,才会有后来的逃离……可是她给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却没有给祁封生一儿半女,她还是更爱自己的…… 皇上现在看着萧铁策,觉得他也有些像自己,但是这件事情,他不能说。 皇上口气温和地问了问萧铁策发生的事情,听完后忍不住道:“真是老天的福泽,大难不死。” 萧铁策却口气不善:“皇上,微臣听说,您打算让内子去漠北?” 皇上有些心虚,以拳抵唇,看向辽东王。 辽东王心领神会,虽然也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铁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父皇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你去河南查水患,知道当地百姓多艰难,也知道朝廷为了赈灾,花费无数……” 萧铁策冷冷地道:“那么请问王爷,水患之灾,百姓多艰,国库空虚,哪一件是内子造成的?” 辽东王顿时语塞。 “既然不是她造成的,为什么要把她推出去?当年慕容夫人乃是被乌恩奇强迫,内子生于中原,长于中原,也一直效忠中原。她是女子,不能进朝为官,可是为了兴办学堂,她悄无声息地散尽了家财,她可曾和任何人居功?盛世之中,需要把一个女子推出去,这盛世,不要也罢!” “啪——”辽东王狠狠甩了萧铁策一记耳光,怒斥道,“还不跪下认罪!” 萧铁策冷笑:“我何罪之有?大丈夫,如果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有何颜面利于天地之间?对这天下,对皇上,对王爷,我萧铁策敢说一句无愧于心。可是对明九娘,我不敢,我愧疚!” “皇上和王爷说东,我绝不向西;再苦再累,我从未抱怨;再险再难,我从没退缩;我所求,无非是家国安稳,妻儿和乐。可是我差点为国捐躯,却有人打起了我妻子的主意。就这样,王爷还不许我说出来吗?” 皇上对着明九娘强硬,可是对着自己亲生儿子,还是心痛了。 “这件事情,咱们从长计议。”他开口道。 第805章 硬扛到底 萧铁策连皇上的面子也没打算给——明九娘差点被送到漠北这件事情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什么天地君亲师,都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所以他冷声道:“皇上,这件事情,臣认为没有商量的余地。想要内子去漠北,除非臣死!” 辽东王被萧铁策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弟弟,从来都沉闷听话,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逆不道的时候? 他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明九娘! 皇上倒是平静——他的这个儿子,才是最像他的,痴情种子,九死不悔,强硬执拗。 “那你说,你如果是朕,现在怎么办?” 萧铁策道:“皇上,请派我去对阵漠北。” 皇上和辽东王都愣住了。 辽东王怒气冲冲地道:“有人没粮草,你拿什么去对阵?” 虽然生气,但是他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弟弟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甚至注定落败的战役,留下骂名。 萧铁策缓缓道:“有什么,便给我什么;守得住守不住,我都得去守着!” 他守卫的是疆土,更是自己的妻儿! 皇上心一横:“好,给朕好好去灭一灭漠北的威风,就像你刚才打北勒那般!” 原本从空虚的国库中准备分出来给北勒带走的粮食,现在就是萧铁策的粮草。 “父皇!”辽东王反对。 可是皇上和萧铁策都打定了主意,他反对也没用。 萧铁策行礼告退。 皇上做了决定,心情似乎轻松了一些,道:“这么着急回去看明九娘?” “回皇上,臣在京城待不了几日就要出发去漠北,因此想好好陪陪妻儿。” 刚刚团聚,来不及喜悦,他却要又离开。 这种酸涩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皇上摆摆手道:“去吧。” 等他离开后,辽东王力劝皇上:“父皇,他没有多少行军打仗的经验,粮草这件事情……” 皇上道:“国库里是没有,但是总有人有,朕也忍漠北,忍北勒良久,今日才觉得出了口气。” 他根本也不是什么好性子。 既然决定了要打,皇上便不打算再改变主意。 萧铁策回去之后,明九娘问他:“皇上怎么说?” 她在家里也仔细想过了,茯苓说得对,就算萧铁策回来了,问题还是摆在那里;恐怕皇上现在就要把所有压力加给萧铁策,逼他选择了。 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萧铁策要如何解决眼前困境。 “我……”萧铁策有些难以启齿。 让她担忧了这么久,回来住不了几日就要离开,这让他怎么有脸开口? 结束了一次牵肠挂肚,现在又来一次? 明九娘道:“你不会答应皇上了吧。” “那怎么可能?”萧铁策道,“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皇上也不行。” 只可惜,现在谋反也难。 谋反之后,就算侥幸成功,平定内乱也需要很长时间,很多精力;眼下外部虎视眈眈,恐怕到时候就被漠北渔翁得利。 “那就好,”明九娘道,“找陆九渊去!” 第806章 目标是粮草 她不能和陆九渊做交易了,但是萧铁策或许行;萧铁策不行,辽东王或许行;辽东王都不行了,那就让皇上找镇南王府。 虽然吧,这时候皇上可能得陪着小心,不要把镇南王府给逼反了。 明九娘把自己的主意说了,然后道:“我也不懂天下大局。除了镇南王府,也应该有其他封疆大吏吧,这种时候,都应该出钱出力。” 广薅羊毛,集腋成裘,不失为一个办法。 毕竟有谋逆之心的,在这么强势的皇帝手下,应该还是极少数。 萧铁策却道:“不必。” 明九娘:“……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和你说,这可不能逞一时意气,这是大事。”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萧铁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在你心里,你夫君就是那样傻的人?” “哼,也差不多。”明九娘道,“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来打,为的是粮草,可见他们本身粮草也不足。”萧铁策耐心地解释道,“我从前和漠北交战过多次,他们擅长突袭,很多次只带半个月甚至十天的粮草…… “然后呢?”明九娘听得懵懵懂懂。 “如果他们中途粮草出了差错呢?” 明九娘了悟:“你的意思是,去烧他们的粮草?” 敌我悬殊的情况下,想要以少胜多,从粮草下手,是个极好的主意。 可是这种短板,恐怕对方也知道,也会严防死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是这些事情,就不是明九娘能关心的了。 萧铁策神色愧疚:“来去匆匆,不能陪你,九娘,你怨我吗?” 明九娘反问:“若不是因为我的出身,你本不需要千里奔波,你怨我吗?” 萧铁策顿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搂住她的肩膀道:“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 明九娘心里自然也难过,甚至有种和他一起去的冲动。 可是她知道,那不现实,她还要留下来陪伴几个孩子。 “陆九渊,他还在京城……”萧铁策道。 “吃醋了?”明九娘笑嘻嘻地道。 没想到,萧铁策很严肃地点头。 “我要是能看上他,还轮得到你?我上辈子就认识他了。” 这话萧铁策听起来别扭,可是又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只能把人又压在身下欺负了一次。 明九娘非常怀疑,过几天他骑马离开的时候会腿软。 过了几日,北勒听说皇上出尔反尔十分生气,找上门来。 明九娘慢条斯理地道:“本来就是上门乞讨的,现在没有给你,就气急败坏了?” 萧铁策坐在旁边,并没有说话。 北勒又以战争威胁。 明九娘道:“你以为中原只有和漠北接壤那么大吗?陆九渊你见过了,镇南王府听说过吗?” 虽然不打算合作,但是狐假虎威还是可以的。 北勒看着明九娘,咬牙切齿地道:“你之前故意拖延时间,是在等他!” “你猜对了。” “你能驯服苍鹰是真的。” “恭喜你,你又猜对了。” 只可惜,老娘不是你能带走的女人! 北勒手臂上的苍鹰忽然受惊一般抖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声怒鸣,撕裂长空。 沃日回来了。 第807章 自己的女人自己护着 “沃日,弄死他,他欺负我!”受伤的骊歌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道。 金雕王如闪电般俯冲而下,直取北勒的眼睛。 北勒歪头躲闪,虽然保住了眼睛,但是脸上被留下了深深的三道爪印,血瞬时流了满脸。 北勒视线被血挡住,一手遮脸一手拔刀。 明九娘的“小心”还没说出口,金雕王已经攻向北勒的喉咙…… 如果不是萧铁策出手拦着,北勒这条命怕是今日就交代了。 金雕王居高临下地站在树枝上睥睨着头脸脖子上都是血的北勒,冷傲道:“瞎了你的狗眼,谁都敢动。” 骊歌哇哇乱叫:“沃日,沃日你太棒了。” 金雕王嫌弃地道:“真是个笨蛋。” 话虽如此,却直接挥着翅膀向她飞了过去。 “沃日,你怎么才来?九娘太坏了,不告诉你我受伤的事情。但是你那么厉害,还是知道了。” 金雕王其实是快要抵达的时候才从多嘴多舌的猫头鹰兄弟那里听到了消息,所以怒不可遏地赶回来。 正好遇到北勒在,它和殷勤的绿羽毛确认了北勒身份后,当即复仇。 北勒被攻击受了伤,虽然伤势不算很重,但是弄得十分狼狈,不由恼羞成怒道:“你竟然驱雕伤我!” 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道:“北勒大人,这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你不知道,金雕是最记仇的吗?你差点一箭要了人家伴侣的命,就不许人家报复回来了?” 北勒在随从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双手都捂着帕子替自己止血,面色阴霾,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别这样嘛,”明九娘笑嘻嘻地靠在萧铁策肩膀上歪头道,“记仇可不是什么好品质。差不多就行了,其实承认自己失败没那么难。你看我们皇上也决定和你们硬扛到底,我们镇南王世子在这里,身后是养精蓄锐的三十万镇南大军……你当他为什么来?是想来会一会你。” 不把这池水搅乱不算完,她男人都得上前线了,她还顾忌什么? 闻讯赶来的陆九渊气笑了。 她竟然敢当面利用自己? 可是好像也舍不得拆穿他。 他不想帮萧铁策,可是他不会打她的脸。 这是自己心上的女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想伤了她。 北勒目光阴狠地扫过众人,留下一句话“战场上见”,然后拂袖而去。 明九娘对陆九渊拱拱手:“多谢了。” 陆九渊却不看她,似笑非笑地对萧铁策道:“镇南王府一个人,一匹马,一粒米,一根草都不会出。” 明九娘听了这话,非常想捶爆他的脑袋。 内外都分不清吗?这么多年也没见镇南王府有不臣之心,既然不想改换天地,不就该好好保护中原,抵御外侮吗? 萧铁策冷然道:“我原本也没想过要镇南王府任何东西。” 陆九渊对明九娘的心思,现在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借镇南王府任何势力。 自己的女人,他自己护得住! 第808章 一家团圆 陆九渊也走了,世界清净了。 明九娘搓着手往手里吹气,跺着脚道:“快走快走,冻死我了。去问问沃日,惊云和晔儿怎么还不回来。” 萧铁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两人携手一起进去。 金雕王正在“审问”骊歌事情的前因后果,骂骊歌冒失。 可怜骊歌,明明块头比他大,还得装小媳妇,场面有些滑稽。 萧铁策把椅子拉到床边,和明九娘一起坐下。 “晔儿他们今天下午约莫着也能到。”金雕王道,“下次再也不让它单独留下,否则就会闯祸。” 虽然骂的是骊歌,但是明九娘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金雕王这是埋怨她没管好骊歌吧。 她确实也有责任,骊歌这货太不靠谱了,应该好好盯着它。 骊歌道:“哼,像你能管得了我一样。” 明九娘道:“怕是还得养一个月的伤,沃日,要不你回去把闪电也接来,一家都在京城团聚?” “好啊好啊。” “不用了。” 骊歌和金雕王几乎同时道。 明九娘见骊歌不高兴,打圆场道:“骊歌做娘的肯定想孩子。” 金雕王却道:“她是想着娘俩一起闯祸,我只能招架一个,两个管不过来。” 所以现在它基本都把亲儿子扔到外公外婆那里。 骊歌见它态度坚决,嘟囔道:“我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吧,你看我敢动了,哎哟——” “活该。”金雕王骂了一句,却看向明九娘道,“有没有找春秋给它看看?” 明九娘道:“我倒是想找,但是现在春秋在深宫,没那么容易见到;大夫说,骊歌的伤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金雕王这才松了口气的模样。 骊歌口气傲娇地道:“不就是这点小伤吗?我才没放在心上呢!我还想去漠北帮萧铁策的忙呢!打到北勒老家,烧死丫的。” “萧铁策要去漠北?”金雕王狐疑地看向明九娘。 不是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说起来就一言难尽了。”明九娘把之前的事情说了。 金雕王看向萧铁策。 虽然萧铁策听不懂鸟语,但是领会到了它的意思,道:“我要去漠北,烧粮草,这是目前代价最小,最可能成功的办法。” 金雕王若有所思,但是没说话。 明九娘试探着问:“沃日,你怕火吗?” 她想过请它帮忙,但是又有些担心。 “你说呢?”金雕王反问。 以它的性格,既然没说不怕,那就是怕的了……动物的天性就是怕火,很难免俗。 明九娘道:“算了算了,本来我也不放心你去。漠北人擅骑射,你若是出事,我不知道该找谁哭去了。” 萧铁策沉声道:“不用麻烦它们,我自己来。” 下午惊云和晔儿回来,久别重逢,一家团圆,热热闹闹地凑到一起吃饭。 猫猫对晔儿倒是很快就熟悉起来,“哥哥”长“哥哥”短,萧铁策就有些吃味,晚上回去忍不住和明九娘抱怨。 “猫猫还跑去和晔儿一起睡,都不来找我。我离开之前,他是最恋着我的。” 第809章 剖析形势 明九娘梳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道:“三个小女儿不是都缠着你,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她还在想着萧铁策去漠北的事情。 萧铁策办法想得是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漠北人又不是傻子,对自己的粮草肯定也会加倍小心的。 任何想要以少胜多的战役,本质上都是游走在巨大的危险边缘。 看智慧,看勇气,更看运气。 比如今晚惊云的那个乌鸦嘴听了之后就说,“万一一切都准备好了,人都摸到了漠北粮草,下雨雪了怎么办?” 明九娘气得捶了她一顿,但是回来之后就难免忧心。 萧铁策却似乎只关心四个女儿,对明九娘担心的事情并没有放到心上。 他到底是真的有信心,还是担心自己焦虑,所以故意如此? 萧铁策道:“恐怕等我回来的时候,她们三个也到了认生的时候……” “就算认生也只是一时的。”明九娘道,打着哈欠站起身来道,“早点睡觉,你明日还得进宫面圣。” 这次进宫,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敲定出征日期了。 今日北勒从府里回去就让人收拾东西,看起来是立刻就要回去挑事了。 萧铁策也不能耽误。 果然,萧铁策也这么想的。 两人躺在床上,他搂住躺在自己胸口的明九娘道:“看起来我是很快就要走了。” 明九娘闷声答应,伸手揪揪他,“这些人真的太讨厌了,就见不得我们好。” 皇上这个亲爹,一点儿用都没有。 萧铁策道:“你不用过于担心,偷袭之事能成则成,不能成的话我还有别的应对之法。” 明九娘不太相信:“别的方法?” “陆九渊今日为什么来?” 突然换了话题,明九娘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心虚。 没想到她小人之心了。 萧铁策不等她回答就继续道:“他今日来是试探我虚实的。我仔细想了下,镇南王府不可能置身事外,这和你没有关系。” 明九娘听得懵懵懂懂。 萧铁策笑着抚摸着她的长发,“眼下他们可以袖手旁观,皇上担心内忧外患同时,无法招架;但是等漠北之危解决后,皇上恐怕就要清算他们了。” 镇南王府只要不想反,就得出来表忠心。 明九娘不解地道:“可是皇上之前,不也没想过要他们帮忙吗?” “镇南王府的大军,在动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陆九渊想要帮明九娘,所以提前给镇南王送信,镇南王也真的听了他的建议,准备好北上迎战了。 陆九渊没想到明九娘会反悔,可是做了的事情已经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皇上如果要他们帮忙,他们可以哭穷;但是皇上还没说之前他们就已经动了,这等于表忠心表到了一半,不能不继续做下去。 这么算起来,她还是占了陆九渊的便宜。 萧铁策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不要胡思乱想,皇上不会亏待镇南王府的。他们现在出兵,也是为了子孙安宁。” 第810章 雨疏上门 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听出了几分削藩的味道? 果然,萧铁策和她解释,皇上早已生出削藩的意图,只是一直没有理由。 这不,一有借口,就逼着藩王们把质子送到京城。 “皇上不是迁怒?” “自然不是。”萧铁策道,“镇南王或者说陆九渊最聪明,别的藩王送来的都是无足轻重的儿子,只有他们府里,老老实实地把世子送来了,也是为了向皇上表明忠心。” 明九娘想啊想,不由松了口气:“我还真以为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呢。” 她还以为陆九渊真的为了她,做出了许多不理智的行为;没想到,她是自己在给自己加戏。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自恋了? 一定是狗男人把她捧得太高,让她忘记前世自己也就是一个孤僻的单身狗,还真以为自己进化成了祸国妖姬。 萧铁策听她语气放松,心中微微舒展。 这些话都是真的,但是他在说话语气上故意淡化一些事情,而加重另一些事情,果然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快睡吧。”萧铁策道,“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想,我主外你主内。” “嗯。”明九娘答应一声,忽然想起了杨雨疏,“我听说雨疏也进京了?” “不知道。” 明九娘:“……我又没吃醋,你好好说话。” “我真不知道。” 他又没特意关心,也不会有人傻呵呵地跑到他面前特意提杨雨疏,他去哪里知道? 明九娘想想也是,“这还是晔儿回来告诉我的。现在不行,我得给你准备出征用的东西。等你离开以后,我再请她来家里坐坐。” “嗯。”萧铁策无可无不可地道。 “说也奇怪,”明九娘嘀咕道,“晔儿回来私下里只跟我说了两个人,一个是雨疏,另一个是叫水若的那个丫鬟。” 萧铁策心中一凛,求生欲爆棚:“那个丫鬟,我也不知道。被救上来之后,我就没……只见过她一次,还是跟晔儿在一起的。”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什么,你倒是话多。” 晔儿和她说,他觉得水若似乎喜欢萧铁策,回来的路上往晔儿面前凑了几次,想说的也是萧铁策。 不过在晔儿这里,显然她讨不到便宜。 明九娘哼了道:“你倒是好魅力。” 萧铁策笑道:“你知道晔儿为什么和你提她们两人了吗?因为知道你是个醋坛子,怕你吃醋,所以干脆主动告诉你。” “他主动?这事情不应该是你主动吗?” “我又不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想主动交代也没什么好交代的。” 萧铁策怕她越说越多,干脆翻个身把人压在身下,噙住她啵啵不停的小嘴。 世界清净了,身体愉悦了,果然夫妻敦伦,才是人间正道! 明九娘累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不,准确地说,还不是自然醒,是被茯苓唤醒的。 “雨疏来了?”明九娘有些激动。 “是,夫人。”茯苓笑道,“老爷去上朝了,还没回来。” 第811章 邢景山的打算 明九娘见到杨雨疏十分高兴,让茯苓去喊奶娘带着几个孩子进来。 一会儿四个女儿都被带进来,晔儿却没来。 茯苓笑道:“他一大早就去书院了。” 明九娘:“……”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晔儿是昨天才回到京城的吧。 旅途劳顿,大人都要好好休息几日,他竟然这般迫不及待地去书院了? 明九娘前世也是好学生,但是不爱学习,现在不得不感慨,可能最顶级的学霸都是要有强大的内在驱动力的,怪不得前世她只能考上双一流,却靠不上top2,智商和努力明显都不够。 杨雨疏笑道:“晔儿是个勤勉的孩子,九娘你有福气。” 明九娘开玩笑道:“不勤勉也没办法,要不被四个妹妹拖累着,怎么能讨到媳妇?谁愿意要四个厉害的小姑子?” 杨雨疏被她逗笑。 说笑了一会儿,明九娘正经地感谢了杨雨疏前去帮忙寻找萧铁策。 杨雨疏从容笑道:“便是普通朋友,遭此大难,能帮忙我也会帮忙。更何况,我和你这般关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娘几个失去依靠。” 说话间,还是只字不提萧铁策。 明九娘也不提,道:“我听晔儿说,这次你回京之后,打算在京城做生意?那以后咱们可以相互照应了。” 杨雨疏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道:“不是我说的,我还是要离开京城的。只是眼下……眼下暂时走不开罢了。” 她不想在明九娘面前提邢景山的名字,然而又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面色微红。 明九娘早就从晔儿口中听说了邢景山进京非要拖着杨雨疏的事情,此刻却也佯装不知,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在京城相互有个照应我都高兴。因为我的缘故,萧铁策出征漠北势在必行,没有一年半载回不来。你知道我也不是爱交际的,并不认识几个人,以后你闲着就时常来府里坐坐。” “嗯。”杨雨疏点点头。 她也是个直爽的人,所以没有再绕圈子,直接道:“有件事情我要求到你……” “你我之间,还用说求吗?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杨雨疏深深叹了口气。 明九娘有些意外,试探着道:“是因为邢景山吗?” “看起来你也听说他了。” 明九娘笑道:“你上次千里迢迢进京,不就为了替他洗刷冤情吗?这我怎么能忘记?” 原来,邢景山进京之后,听说萧铁策要去打漠北,就和林燕回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晚上他还特意去告诉杨雨疏。 杨雨疏皱眉道:“你去漠北做什么?跟着林大人,不是好前程吗?” “我怕你喜欢的人出事,让你难受呗。”邢景山道。 杨雨疏:“……滚出去!” 邢景山才不滚。 他死皮赖脸地留下,坐在椅子上,毫不见外地喝着她的茶水道:“逗你玩的。我说了想娶你,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娶你。我想赶紧捞点资本,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第812章 杨雨疏的阻拦 邢景山识字都勉强,更别说做学问了,有的就是一把子功夫,所以只能走武将之路。 没有仗打,怎么能功成名就? 所以别人对于漠北的挑衅感受到的是危机,他感受到的却是机会。 杨雨疏根本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是心里并不愿意他和萧铁策搅到一起。 所以她说不想让邢景山去,可是后者坚持要她说出理由,她也就直说了。 “我不想你和萧铁策走太近。” 邢景山好像根本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话语中可能存在的冒犯,笑嘻嘻地道:“放心,我帮你保护他,还个全须全尾的人给你。” “萧铁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就没有呗,”邢景山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又自己抓起茶壶斟水,漫不经心地道,“反正我去或者不去,都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为了咱们俩的将来。” 杨雨疏:“……不要把你和我放到一起说。” “反正你让不让放一起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想好了,我不求做多大的官,但是要正好能罩着你不被人欺负。从前在扬州,我好歹是个捕头;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这不行,我不安心。” 杨雨疏发现不管她和邢景山说什么,对他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 他就固执地按照他自己的那一套来,他说喜欢就是喜欢,他说要娶他就把她当成娘子看,根本不管其他任何人,包括她这个当事人的想法。 明九娘听她大概说完情况,心里想,这邢捕头可真是个妙人啊! 别说,没有这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招数,还真降不住杨雨疏。 杨雨疏或许还不自知,但是她这个外人却从杨雨疏的身上,感受到了邢景山对她不一样的意义。 不错不错,非常好,明九娘觉得自己快能做媒人了。 但是杨雨疏不是个能随便开玩笑的人,她对感情有种“除非自己提,否则坚决不允许别人触及”的界限感。 所以明九娘斟酌再三后道:“雨疏,你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所以现在,我能怎么帮你呢?” “你和萧铁策说,不带他去漠北。” 明九娘:“……” 这个对她来说真的不太容易。 一来她不太管萧铁策在外面的事情;二来她就算提了,恐怕这件事情萧铁策也不会听她的。 邢景山追求前程,本身又是个难得的人才,让萧铁策去断他前程,不管打着什么旗号,都有些过分。 杨雨疏道:“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的嫌疑,但是我不想他去。”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雨疏,你在乎他吗?” 杨雨疏没有立刻回答,等了一会儿后才道:“说不上是在乎,但是和其他人总归不一样。最难的时候,他一直帮我,还差点为我死了……就这些事情,我也没脸说不在乎。” 明九娘没想到她如此坦诚,继续道:“那你不想让他去,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其他原因?” “不是舍不得!”杨雨疏极快地否认,然后自己又咬紧了嘴唇。 第813章 磊落 话说出口之后,她才发现,其实她心里,多少还是担心。 她担心战场刀剑无眼,也担心邢景山真的为了保护萧铁策而伤害他自己。 这是杨雨疏还不起的人情,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想欠下。 “雨疏,说实话,我对邢景山挺好奇的。你跟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雨疏垂眸:“我也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看不透他。” 她不知道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在他面前,她总是很紧张,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说出让她招架不住的话,把她心里所有的伤口都剖开。 “可是他对你而言,还是和别人不一样。”明九娘道,“我能理解他建功立业的心思,事实上,大部分男人都有这样的梦想。你提出的这个,我帮起来不容易,但是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再难我也会帮。可是在此之前,你要确定,你想明白了,到底为什么不想要他去。” “雨疏,正视自己的内心。”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喜欢也没什么不好拒绝的。” 明九娘之所以觉得杨雨疏是动心了而不自知,是因为她了解杨雨疏。 如果不是她自己想妥协,谁又能胁迫得了她? 如果耍无赖这一招就那么有效,杨雨疏还能等到现在? 最重要的不是耍无赖这种行为本身,而是耍无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杨雨疏顿了半晌后才坦然道:“我也想过你的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九娘,和别人我不会承认,但是在你面前,我没有那么多顾忌。我现在能够不逃离,已经是在用力劝说自己了。” 明九娘握住她的手,露出浅浅笑意:“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好了,不谈那些,你现在好好想想,真的不想要他去漠北吗?他自己想的或许是建功立业,雨疏,可能会有危险,但是这也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你确定你要帮他做主吗?” “我……我再想想吧。”杨雨疏道。 “嗯。” 杨雨疏回到住处的时候,邢景山已经在等她了。 “去找萧夫人了?” “关你什么事?”杨雨疏道。 “想让你带着我去讨好讨好萧统领呢,毕竟以后我要在他手下谋差事。”邢景山道。 杨雨疏不想理他了。 “我走以后你也留在京城,和萧夫人相互照应,别乱跑,让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人。”邢景山一边擦拭着他的长刀一边道。 他是个武痴,最宝贝的就是这把刀,从前和人说,刀就是他婆娘,谁也不许碰。 “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没有。” “你肯定听到了。”邢景山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但是咱们俩想在京城立足太难。我也不希望你求别人,所以只能先挣个前程出来,以后就好了。” 杨雨疏沉默半晌,问:“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说认真的。” 邢景山道:“行,那我说认真的,你让我想想……其实我说不出什么来,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上了。你要非让我说,那我说一条,说一条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磊落。” 第814章 软饭好吃不伤胃 邢景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如果萧铁策能看得起我,我都未必愿意和他做朋友;可是你却能和他夫人做朋友。我见过很多人,也有很多女人,当得起光明磊落又不负自己的,只有你。” 这份大气是让他无法忽略的光芒。 “你看你跟萧铁策学学,他不稀罕你,但是也没撵你走吧。”邢景山嘿嘿笑道,“你不稀罕我,但是得我有留在你身边的自由吧。” “不许提他!” “不提了不提了,不是故意刺激你,我也不愿意提。”邢景山道,“就是想告诉你,你我心中都是有人的人。但是你就别努力了,努力也没用。我努努力,咱们皆大欢喜。” “恰好吧,我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喜欢谁不要紧,咱们都是光明正大的,能不能让你忘了他喜欢我,那就是我的本事了。” “我这一身本事,你总得给我个施展的机会,要不憋死我。” 杨雨疏道:“真的要去漠北了?” “去,傻子才不去。”邢景山道,“我盼望打仗很多年了,如果早有机会,我定然不会只是做个捕头。” “我也知道。”杨雨疏道,“那小小的衙门困不住你。” 邢景山乐了:“看看,我就知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的厉害,你这不都知道吗?” 杨雨疏扭过头去,不想再理他。 想要好好和他说句话,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别让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你着急。当然,我要是回不来了,那你去哪里我都管不着了。” “闭嘴!” “嘿嘿,回来,回来。”邢景山道,“知道你盼着我回来呢。那就答应我,在京城里等我。我教你啊,你看萧铁策……” “还提!” “不不不,萧夫人,”邢景山道,“萧夫人肯定给他写信,而且写信约摸着很频繁。你脸皮厚一点,反正送一封信也是送,两封信也是送,你也给我写呗。” “不可能。” 邢景山叹了口气:“那就算了,是我痴心妄想了。别人都有人写信,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人惦记。” 杨雨疏咬着嘴唇没说话。 “要不你就可怜可怜我,一两个月给我写一封?” 杨雨疏都气笑了,怎么能有这么脸皮厚的男人,还让自己可怜他。 虽然他身份不高,但是一直都是个伟岸的男人。 真不知道,他在人后是这样的厚脸皮。 邢景山表示:脸皮厚不怕,怕的是追不上媳妇。 他很早就听说过杨雨疏之名,对她十分钦佩——能把事业做得比男人还大的女人,谁不佩服? 可是那时候他没有过非分之想,毕竟两个人身份太悬殊,他一个七尺的汉子,也没想吃软饭。 可是后来知道他管的街里来了个女人,后来更是无意中发现她是杨雨疏,而且确认了应该就是他听过那个,邢景山便注意起她了。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把心都挖出来给人送上去。 软饭好吃不伤胃,能吃的谁不想吃?吃不上的才酸呢! 邢景山决定要把吃软饭进行到底。 第815章 惊云也想去 萧铁策进宫面圣,回府后和明九娘道:“我觉得皇上待我,比从前更亲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水患我立功的缘故。” 但是仔细想起来,公道地说,查案的事情主要都是濮珩做的,他虽然也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不可能越过濮珩去。 明九娘低头道:“那肯定是的。” 皇上就算怀疑甚至已经相信萧铁策是他和皇贵妃的儿子,也依然没有拦着他以身涉险。 果然皇上还是皇上。 而且他也没有在萧铁策面前吐露任何口风,看起来,皇上这个儿子,也不想认了。 这样最好。 一旦相认,萧铁策就危险了。 他还是不会对辽东王设防,但是后者恐怕心境完全不一样;而且萧铁策的性格那么伟光正,重感情,也根本不适合做皇上。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走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明九娘哼了一声后道:“你得想着,几个女儿现在还小,你出门一段时间再回来,很快就熟悉了;但是以后她们大了,要是真生疏了,那就很难哄回来。所以你得记着,早点回来。” 萧铁策笑了笑道:“如果能成事,会速战速决,最快可能春夏之间就回来了。” 明九娘撇撇嘴:“说不定明年冬天再来呢?” “只要明年风调雨顺,粮草不是问题,他们就不敢,皇上在养兵一事上从无懈怠。” “风调雨顺谁能决定?”明九娘道,“水患这种事情,谁能保证明年不发生?” “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明九娘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知道江南一年收两季吧。” “嗯。” “再往南,应该还有一年收三季的地方。”明九娘道,“很多灾民不都是被朝廷安置的吗?让他们往更南面而去。” 她可真是个天才。 萧铁策道:“那也是开拓荒地,不是一年之内就能做到的。” “那南边也比北方高产,而且南方物产丰富,比北方肯定更不容易饿死人。” 萧铁策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说要写个奏折上奏皇上。 明九娘想到,这些不是她该管的,也不是她能管的;可是她真心希望,以后萧铁策都不要再离开了。 正说话间,惊云进来了,穿着一身非常亮眼的红色骑装,手里拿着峨眉刺,转了个身道:“嫂子,我这打扮怎么样?” 明九娘瞥了她一眼:“不怎么样。不是说一寸长一寸强吗?你选这个武器不好,偷袭尚可,但是想正面对打就吃亏了。” “我本来就是去偷袭的啊。”惊云道,“我要跟着我哥去。” “不准。”萧铁策冷冷地道。 惊云也不着急,歪头神气地道:“你不准我就自己跟着。” 说起来,她这还是跟邢景山学了一招呢。 萧铁策:“是不是皮子又痒了?” “你要是正经上战场,我肯定不跟着捣乱。”惊云道,“但是说起轻功和灵活这件事情,哥,说实话,你比得上吗?” 明九娘道:“知道你能干,所以要留下来保护家里。” 第816章 晔儿再拜师 惊云却道:“嫂子,那不大材小用吗?你问我哥,他敢不敢说我跟去了没用?有些地方,我身形小能钻进去;他们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能?要是我说的没道理,你以为我哥现在还不动手?” 萧铁策把她撵了出去。 “不能带她,太危险了。”他对明九娘这样道。 明九娘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不是惊云没有用处,而是不能让她以身涉险。 明九娘以为这件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没想到晔儿后来不知道和萧铁策说了什么,后者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带惊云前去。 明九娘也没多问。 既然惊云要去,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她不要贪功冒进,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真唠叨。”惊云道,拍拍自己腰间的软剑,“你看我准备多充分!” “你请晔儿帮忙的?” “对啊。”惊云没心没肺地道,“我哥怎么能听我的?这种事情只能找晔儿帮忙。我以后要讨好晔儿,将来让他给我养老,靠谱!” 明九娘:“……你是姑姑,讨好侄子,不要面子的吗?” “自家人,不怕丢脸,嘿嘿。” 明九娘想,果然还是晔儿帮了忙;随着晔儿一天天长大,她觉得越发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不声不响,混在一群学堂中的孩子里,根本不显山露水;但是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藏不住锋芒。 她决定等萧铁策离开之后再问问晔儿,他既然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萧铁策出征之前还办了一件大事——让晔儿拜林燕回为师学习武艺,是很正经的那种有仪式的拜师。 萧铁策告诉明九娘,这是林燕回主动提的,晔儿也没反对。 “你的意思是,林燕回以后都不娶了,把晔儿这个弟子当成儿子看?” “嗯。他甚至和我说了,他百年之后,所有东西都留给晔儿。” 虽然萧铁策拒绝了,但是由此可见林燕回的坚决。 明九娘听了林燕回的故事后道:“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 林燕回只比萧铁策大一岁,正是好时候;他能在流放的这几年遇到此生挚爱,怎么就知道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再也寻找不到喜欢的人呢? 萧铁策没说什么,但是他觉得,林燕回以后是真的不会找别人了。 他不愿意把自己代入林燕回,但是事实上,他却也绝对不会接受明九娘之外的女人。 ——无论生死。 明九娘把给他准备好的东西都摆出来,当着他的面一一再打包装好,茯苓则在旁边记录,每个包袱里都是什么东西。 萧铁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心里,只在最后和茯苓说,让她去嘱咐一下司辰。 没错,就是那个守门的小武官司辰,他听说萧铁策要带兵出征漠北,激动地前来毛遂自荐,说要给萧铁策当马前卒。 萧铁策身边也确实需要个机灵的人,所以就答应把他带上。 虽然萧铁策拧恨不得临走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陪着妻儿,但是还有辽东王。 第817章 闭门羹 萧铁策被辽东王的人喊走后,惊云来找明九娘,听说他的去处后冷冷地道:“我哥竟然还愿意去。” 别的不说,就明九娘差点被送到漠北这件事情,辽东王表现得像个死人一样,惊云就更恨他了。 “我又不算他什么人,”明九娘对此倒是看得很开,“你想他要出事,我也不会着急。” 惊云还是很生气,“他要出事,我会去帮别人去踩他两脚。” 明九娘淡淡道:“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她一直把辽东王当成不喜欢的公公婆婆来看待,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也不会管自己相公和儿子和他亲近,毕竟还是血脉相连,辽东王也不是什么罪无可赦之人。 “嗯,收拾好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茯苓进来禀告道:“夫人,镇南王世子来了,说想要单独见您。” 惊云怒道:“他好大的脸,还想我嫂子单独见他。让他滚回娘胎重造一遍,从小好好学学什么叫男女大防。” 这几日陆九渊异常频繁的登门频率,让大大咧咧的她都觉得不对劲了,仔细一问,好家伙,这陆九渊竟然趁她哥出事的时候想要挖墙脚,简直岂有此理。 所以现在惊云听说他竟然还敢公然上门,指名道姓要单独见明九娘,她就炸了。 明九娘道:“和他说,我没时间见他,让他有事找老爷。” “可是,可是……”茯苓为难地道,“世子说他能帮上老爷。可是这法子,他只单独和您说,所以奴婢才帮他通禀,否则也不会帮他传话的。” “鬼才信他呢。”惊云哼了一声道。 明九娘顿了顿后道:“那你出去告诉他,如果能帮忙,我感激不尽;如果不能帮忙或者不想帮忙,那我也不会有怨,但是上门自讨没趣,大可不必。” “明白了吧,嫂子说不见,以后这种人来了都不要替他通传。”惊云气呼呼地道。 茯苓咬着嘴唇,应声而去。 惊云还觉得气不过,骂道:“这陆九渊不好好地好他的男风,来拆散人家姻缘,也不怕将来生孩子没……!说起来,他不会是因为袁庾修这厮抢了他的男人,所以来打击报复我吧。” 明九娘哭笑不得:“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些。” 她也没法说自己和陆九渊前世相识,不过男女通吃这种荒唐的事情,他能做出来也不奇怪。 这真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富二代。 惊云道:“袁庾修还想和我一起去呢,不过我觉得最近他男色上头,干不成大事,就把他拒绝了。” “他和宁元泽还好?” “好什么好?严老夫人连我都容不下,你以为她能容下一个男人?昨天袁庾修喊我出去喝酒诉苦,反正也挺难的,所以他想带着宁元泽躲一躲,便把主意达到了我哥头上,我已经替我哥拒绝了。” “那我估计,他会直接找你哥。”明九娘托腮道。 毕竟袁庾修和萧铁策关系很不错,他找上来,萧铁策很难不帮忙。 第818章 火药弹 “那你也告诉我哥别答应得好。” 明九娘却觉得没什么。 袁庾修功夫不错,还擅长扮成男扮女装,这不是刺探军情的好手吗? 宁元泽能被镇南王府重用,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好,而是因为他确实智谋出众。 这样一文一武两个难得的人才,为什么不能为萧铁策所用? 她正想着这些,茯苓去而复返。 “走了?”明九娘问。 “是。”茯苓欲言又止。 “直说便是,也没有外人。”明九娘淡淡道。 茯苓低头道:“世子走之前说,您会后悔的。他在府里不出去,等您上门去求他。” 明九娘莫名其妙,她求他做什么?难道是说关于萧铁策此次出征的事情? 宁元泽也正在和萧铁策说陆九渊。 “世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他能坐到世子的位置上,不是靠出身,也不是靠王爷偏爱,而是靠绝对的实力。” 萧铁策几乎都有些怀疑宁元泽是收了陆九渊好处来帮他说话的,不由瞥向一旁拿着小镜子描眉画眼的袁庾修。 袁庾修察觉到他的目光,“阿泽是我的人,我央求他帮你的,你可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萧铁策这才收回目光,问宁元泽道:“陆九渊的实力是哪一方面的?” “改进武器。”宁元泽道,“世子改造的投石机,威力大大增加;他还制造出来能连发十几箭的连弩……在排兵布阵上,世子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如果不是这些卓然的成就,王爷又怎么会对他言听计从?” 镇南王好多个儿子,陆九渊只是个庶子而已,没有任何助力。 能走到现在这步,完全是他凭借过人的天赋脱颖而出才呢换来的。 “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萧铁策傲然道。 这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也是一个厉害的情敌,但是难道因为他厉害,自己就得退避三舍? 没有这样的道理。 宁元泽道:“我猜测萧统领这次领军抗击漠北,因为粮草不足,恐怕有虚张声势之嫌。如果我没猜错,对方的粮草才是萧统领的目标所在。” 萧铁策没有做声。 宁元泽知道他也不能说,便继续自己道:“这件事情漠北的人恐怕也不难猜测出来,会严防死守,萧统领想要得手不容易。” “领兵之人是我,所有的困难我也都考虑过。” 宁元泽点头:“我知道萧统领是果毅力行之人。今日来是想告诉您,陆世子手中,有一种火药弹,应该可以帮到您。” “火药弹?” “不错。”宁元泽道,“这是世子自己研制出来的。起初我以为只是烟花一类的玩物,后来见过威力才发现远非如此。那火药弹投掷出去,气浪足以掀翻好几个成年男子,虽然不足以造成很大伤害,但是也足够占尽先机。对萧统领最有用的是,那火药弹很容易引起熊熊大火。而且,世子从未把它拿出来对外,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漠北也不会有所防备。” 袁庾修道:“老萧啊,想想办法,和陆九渊攀攀亲戚去。” 第819章 陆九渊的算计 “……或者,惊云我看也没男人要,要不把她许给陆九渊?” 惊云:我问候你祖宗八代!就显示你是有男人要的呗,死人妖! 陆九渊对明九娘的隐秘心思,没几个人能猜得到。 毕竟只要想起明九娘是五个孩子的娘,基本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加上袁庾修和惊云也熟,所以开起这种玩笑来就肆无忌惮。 萧铁策道:“不必了。既然是如此隐秘珍贵之物,镇南王府肯定还另有用途,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在陆九渊这里欠下的人情,恐怕要用纵容他对明九娘的念想来偿还,萧铁策不愿意。 “你看你个死木头。”袁庾修道,“主意都给你出了,你还不领情。” “多谢宁先生。”萧铁策道。 袁庾修:“……谁要你这么领情了?不就是去和陆九渊说一声吗?就算他不答应,你也没什么损失;如果答应了,岂不就占了大便宜?” “我不想占他便宜。”萧铁策道,“既然镇南王府秘而不宣,定然是把这火药弹当成秘密武器的,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宁元泽道:“其实也不见得是王府想如何,最重要的世子想如何。据我所知,这火药弹如何做,只有世子知道,他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除了试验之外,他也没有再做过。世子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该被利用;而且一旦利用不当,恐怕会自伤其身。” 更深入的原因是,陆九渊觉得他不该破坏冷兵器时代的规则,虽然这个火药弹吧,其实也没多大威力,根本不致命,撑死了就是燃烧弹加烟雾弹。 无论如何,萧铁策记住了这些话,却没有打算去求陆九渊。 作为男人,他有实力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不贪捷径。 宁元泽见萧铁策不为所动,临走时候说了一句:“其实我原本也不想暴露旧主的杀手锏,但是世子隐约暗示,说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您。所以您去找世子的话,不见得会吃闭门羹。” 竟然是陆九渊想主动告诉他的? 那萧铁策更不想沾染了。 他客气地把两人送走,然后回到内院。 他没和明九娘提这件事情,后者却主动和他说起陆九渊来的事情,连带着陆九渊的话都说了。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还是要小心着点。” 虽然她觉得陆九渊不至于人品堪忧,但是人是会变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萧铁策点点头,把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心里却已经勾勒出了事情大概的全貌。 ——恐怕陆九渊故意让宁元泽向自己透露这些,也认定自己不会去求他;但是另一方面,他来明九娘面前暗示,想让明九娘去求他,而且应该会不用什么条件就把火药弹给她。 明九娘如果再把火药弹交给自己,为了不让自己多想,恐怕会隐瞒来历;而自己却已经知道了…… 陆九渊真是好算计。 明九娘主动把她这边的事情和自己说了,所以自己才能串起来整件事情。 第820章 徐徐图之 萧铁策想起这件事情便有些后怕。 于是他知错就改,把宁元泽来说的那些话,连带自己的猜测都说了。 明九娘让他小心陆九渊,他也想让她小心。 “火药弹?”明九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竟然还能折腾出这种东西来。” 别人穿越果然都是惊天动地,改变世界的,只有自己是渣渣。 “不行。”明九娘又自言自语地道。 萧铁策问:“什么不行?”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他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明九娘道。 她甚至想着,如果这火药弹容易投掷,又能控制不自燃,那就可以请金雕王帮忙去投掷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决胜千里之外了。 这样的好事,谁不动心? 就算他别有用心,可是这诱饵真的也是足够吸引人。 萧铁策垂眸道:“我不想你去求他;我甚至不想你再看见他,我心里醋得难受。” “你吃醋的样子可真可爱。”明九娘忍不住伸手搓搓他的脸笑道,“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来往,但是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让我想想办法。” “不行,我不愿意。”萧铁策越想越生气。 “那就……”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那就等你走之后,我徐徐图之。眼下去跟他讨要,正中他下怀,不行,不能让他太得意。就当这件事情咱们都不知道,等你走以后,我再见机行事。” 说不定陆九渊会遇到麻烦,有求于她呢。 “你不许见他。” “不见不见,他来我不见,我也不去找他。”明九娘道。 但是都在京城,约摸着总有见面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萧铁策去前线努力,她在家里捡机会——能帮上最好,帮不上她也相信萧铁策和惊云。 “他如果骗你能回去呢?”萧铁策闷声道。 “回去?回哪里去?你说回从前啊,那我肯定不愿意。”明九娘道,“没有你也就算了,既然有你和几个孩子,我为什么还回去?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在家里等你。” 她哄他像哄大孩子一样,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笑。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萧铁策道。 明九娘无奈:“怎么才放心?” “让我亲一亲。”萧铁策俯身压了过来。 明九娘:“……” 你丫想占便宜直说,还得这么绕来绕去,气人! 萧铁策在家里呆了两日,除了看孩子就是和明九娘腻在一起。 骊歌都看出来了,问明九娘:“你腰是不是坏了?” 明九娘脸红。 “你是不是快下蛋了?”骊歌又问。 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下不了了。” 不过萧铁策最近实在太热烈了,让她总怀疑自己还是会怀孕。之前春秋给的药还有,她都想着是不是该补吃几粒了。 骊歌嫌弃地道:“没用。” “你有用你怎么不下?”明九娘道。 骊歌骄傲道:“金雕族群少,是因为我们繁衍得少。王只要一个,你什么时候见过许多王了?我爹娘也只有我一个而已。我能这么早就有闪电,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第821章 关于婚事的担忧 金雕王还是和萧铁策一起去了。 他们离开那日,明九娘还好,骊歌难受得肉都不想吃了。 明九娘以为她是不舍得金雕王,安慰它道:“好歹它还能十日八日回来一趟,萧铁策不到最后凯旋回不来。” 骊歌道:“我难过是因为我受伤,不能去看打仗了。打仗的场景一定很壮观吧,也不知道我这伤,还得养多久。” 明九娘顿时不想理这个二傻子。 萧铁策离开之后,生活还要继续。 晔儿照旧去书院,可能因为之前落下功课的原因,他现在比从前更刻苦;不过晚上回来练字的时候,猫猫去缠着他,他从来都没有不耐烦的时候,总是把猫猫放在腿上,耐心地教她描红。 猫猫竟然能认识好些个字了,也是因为这个哥哥的启蒙。 明九娘偷偷和茯苓道:“有时候想想我这么好的儿子,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姑娘。” 她都嫉妒那个要嫁给晔儿的姑娘了。 茯苓忍俊不禁道:“奴婢还以为,就奴婢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呢。” “你也这么想?” “可不是嘛。” “哎,希望好白菜不要被猪拱了。”明九娘道。 茯苓偷笑,“奴婢比您想的还多,您看咱们大姑娘,将来也不知道被哪个有福的得了去。小小年纪,这般大气沉稳,葛嬷嬷都和奴婢说过无数次,咱们大姑娘真真独一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明九娘也觉得猫猫很好,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情一板一眼,言行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不过这样她觉得容易委屈自己,心里想着等猫猫再大些,一定要引导她为自己发声,宁肯做畅意的河东狮,也不能做憋屈的宗妇。 三保胎现在还不到一岁,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想到四个女儿要在这里嫁人,明九娘就有一种想带着全家穿越回现代的冲动。 ——她自己容不下三妻四妾,也不希望自己女儿将来面对这些糟心事。 嗯,她决定了,统一教养,反正宁肯往泼妇方向发展,也不能委委屈屈。 不行,她得努力赚钱,萧铁策得努力往上爬,得力的娘家能让她的女儿们腰杆硬起来。 杨雨疏留在京城,以后她要多和这个女财神都走动走动。 总之,将来找不到好的相公,她就给女儿留下足够多的家财,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哎呀,好像还得和辽东王搞好关系。 有个皇伯父,腰杆子就更硬了;不行,还得提防这个顽固的皇伯父乱点鸳鸯谱。 总之,明九娘一想到将来五个孩子的婚配就头疼。 萧铁策走后第三天,金雕王带回来了他的第一封信。 信写得很匆忙,字迹潦草,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刚刚分离,已然思念。 明九娘双手持信,捂在脸上,笑得像个傻子。 猫猫看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跑过来拉她,想看她是不是哭了。 明九娘把手放下,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猫猫,是爹爹想咱们了。” 猫猫懵懂地点点头。 第822章 水若怀孕 被爹爹想,娘就会高兴吗? 茯苓偷笑,哼着小曲,手里拿着彩色的璎珞逗三胞胎玩,屋里充满了愉悦的气氛。 小丫鬟走到廊下,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迟疑再三,不敢打断屋里的气氛。 还是明九娘看见她的影子投映进来,道:“进来吧。” 小丫鬟这才碎步进来,屈膝道:“夫人,濮夫人来了,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明九娘惊讶,确认了真是安真真后,不由看向茯苓。 茯苓低声道:“濮夫人提前没有让人送拜帖来就匆匆忙忙赶来,是不是有急事?” 明九娘也这么觉得,所以道:“既然人都已经来了,让马车进来吧,你替我到二门迎一迎。” “是,夫人。” 茯苓很快把安真真带进来。 明九娘见她行色匆匆地进来,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等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安真真身边竟然一个下人都没带,就自己进来了。 看起来是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明九娘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怎么来了?快来坐。” 安真真打起精神想逗逗几个孩子,然而她就不是个有城府的,强打精神失败,道:“夫人,您先让她们都下去吧,我有点为难的事情想单独和您说一下。” 明九娘让茯苓和奶娘带着孩子们下去,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心里忍不住猜测着她的来意。 安真真咬着嘴唇,十分为难地道:“夫人,这件事情其实我已经藏在心里好久了,一直等着萧统领出征之后才来……” 明九娘刚把萧铁策那封信压在炕几的书下面,现在还能看到泛黄的信封,听她吞吞吐吐的语气,蓦地有些不耐烦,道:“你既然不告而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你也看到我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所以有事情你就直说便是。” 安真真心一横,咬着嘴唇道:“我,我的丫鬟怀孕了。” 明九娘:“???” 她的丫鬟怀孕了,关自己什么事? “那孩子是濮珩的?”看着安真真都要哭出来了,明九娘忍不住问。 难道安真真今日是来诉苦的?她好像确实没什么朋友的样子…… 可是自己和她,好像也没有那么亲近吧。 然而下一刻,明九娘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你的丫鬟?你不会说那个叫水若的丫鬟吧。” 安真真满脸愧疚地点头。 明九娘脸色顿时变了,问:“怀孕多久了?” “三个月。” 明九娘靠在椅背上,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三个月,岂不是说孩子就是萧铁策的? 这世界真是太玄幻了。 看起来,还是有人觉得她太好欺负了;萧铁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搞事情。 安真真道:“我原本早就想来告诉夫人的,可是又怕影响萧统领出征;但是现在月份大了,水若也寻死觅活,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九娘道:“那你告诉濮大人了吗?” 安真真愣了下,随即摇摇头:“没有,我害怕这件事情闹出来不好,谁都没告诉,连相公都说没说。” 第823章 恩爱不相疑(一) “那你应该先告诉濮大人。”明九娘淡淡道。 安真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半晌后还以为她在试探自己,道:“事关贵府,我不会随便说出去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认为这件事情你应该先和濮大人说的。” 这样濮珩就会拦着她,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可能都不需要自己知道。 安真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愣愣地道:“萧夫人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水若撒谎?” “我不是怀疑,而是她一定在撒谎。”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 自己的男人自己最了解,萧铁策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萧铁策如果是急色之人,在和原身一起的几年里,就不会一直“守身如玉”;也不会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交公粮”,重逢时那些毫不掩饰的热烈和欢喜,已经告诉了她无事发生。 她不信萧铁策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更不相信他做了什么之后会那般坦然地面对自己。 她还没瞎,自己的男人自己不了解,还等着别人来跟她比比? “可是,可是……”安真真结结巴巴地道,“怀孕这件事情,也不能造假啊。” 明九娘道:“丫鬟是你的人,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安真真道:“萧夫人,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将心比心,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难过……” “我不难过。”明九娘直截了当地道,“别人往濮大人身上泼脏水,您会愤怒还是难过?或许你是后者,但是我却是前者。” 她现在简直出奇地愤怒,想要把始作俑者抓出来,甚至连带看着眼前的傻白甜,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明九娘倒是暂时没怀疑安真真参与其中,但是毫无疑问,她今日来,已经是被人当枪使却不自知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安真真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我或许也和夫人想的一样;但是怀孕这件事情,真的藏不住;而且这件事情我也反复找好几个大夫都确认过了……不过对外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和萧统领有关系;水若那边,我也不许她开口乱说。所以您放心,这件事情肯定没有泄露出去。”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明九娘再次重申道,“濮夫人不要搞错,现在是你的丫鬟莫名其妙大了肚子,和我们萧府没有任何关系。” 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安真真急了。 “萧夫人,我上门来不是兴师问罪的,而是好心告诉你,想想该如何应对的。” “那你这好心要被当成驴肝肺了,因为我根本不需要。” 安真真:“……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没办法,就得和我们家老爷商量了。” “确实有这个必要。”明九娘道,“以后拜托您做事情之前,多动动脑子;自己实在懒得想,那就好好请教请教濮大人。” 安真真:“别置气了,我真的快按不住水若了。我真的很抱歉,也很同情你,但是……” 第824章 恩爱不相疑(二) “但是你真的应该好好问问濮大人。”明九娘道。 安真真铩羽而归。 她前脚刚走,明九娘后脚就出来招呼二丫。 二丫叽叽喳喳:“九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明九娘态度还是很坚决,“但是我需要知道她想干什么,或者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你去跟着她,听听她和濮珩怎么说的,然后回来告诉我。” “好嘞。”二丫答应,扇动着翅膀跟上安真真。 明九娘回去就把这件事情和茯苓说了。 骊歌正好也在,听完后道:“她撒谎,铁匠才不是那种人呢!” 明九娘微笑:“我也相信他。” 茯苓却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明九娘问。 茯苓垂首道:“夫人,奴婢也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恐怕是有人在算计什么。但是奴婢不明白的是,这个水若和幕后之人,为什么要假装怀孕?” 假怀孕太容易被拆穿了……如果水若不是假怀孕,而是咬定萧铁策在峡谷中孤男寡女相对之时轻薄于她,那就算萧铁策回来对质,也百口莫辩。 毕竟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有当时在峡谷的两个人知道,绝对找不出第三个人证来。 明九娘淡淡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对方用什么手段,竟然能伪造出身孕,而且还能精准到月份? “不过无论如何,”明九娘看着茯苓,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那些不确信,笃定地道,“不可能和老爷有关系。退一万步讲,真的发生过什么,老爷也是个敢当敢当的男人,不会瞒着我。” 茯苓听了这话眼神顿时坚定起来,愧疚地道:“夫人说得对,奴婢竟然还有些上当了。老爷那般光明磊落,如果确实发生,一定会跟您坦承错误。” 萧铁策回来之后为了明九娘,义无反顾地主动请缨前往漠北;在团聚的有限时间里,他几乎恨不得黏在明九娘身上。 那些炙热的喜欢,那些真诚的愉悦,那种目光中唯有一人的闪亮……别说明九娘坚定,就连茯苓想到这些都坚定了。 明九娘又道:“只是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对方乃是有备而来。” 她现在有些遗憾的是,没有在萧铁策回来的时候立刻见见水若,以至于对这个“对手”没有多少认知。 茯苓听她话语中的意思,道:“夫人,您可以问问晔儿。” 对了,可以问晔儿! 再说安真真从府里出去后,车夫问她去哪里,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拿定主意。 车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夫人,咱们去哪里?” 安真真想了想后道:“先回府。” 她要等濮珩回来,跟濮珩说清楚这件事情。 原本她瞒着濮珩心里就很难受,现在既然明九娘都让她说了,她还有什么顾忌的? 想起明九娘的态度,她有些生气,但是转念又想,那两夫妻是京城中有名的神仙眷侣,多少春闺少女,梦里都希望遇到萧铁策这样的良人,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明九娘心里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第825章 安真真的目的 说到底,也是可怜人而已。 安真真这般想着,甚至忍不住代入自己,心中悲伤。 她和濮珩才一个儿子,想到那种可能性都会忍不住进退两难;明九娘五个孩子,现在哪里还有退路? 明九娘的坚持相信背后,是不是也是不敢承认? 想到这里,她更加同情,同时也觉得更要珍惜濮珩。 回到府里,贴身丫鬟水合迎上前道:“夫人,您回来了。” 安真真陪嫁丫鬟就水若和水合两个人,感情非别人所能比。 这两个丫鬟相处多年,关系融洽,也像姐妹一般。 所以水合迫不及待地问道:“夫人,萧夫人怎么说的?” 安真真叹了口气,“进去再慢慢说吧。” 水合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想着水若现在还在苦苦等着消息,不由心中苦涩。 待回到屋里之后,安真真想想,自己恐怕忍不到濮珩回来再说,便吩咐道:“水合你先派人去问问老爷忙不忙,如果不忙,就让老爷先回府里一趟。” “是。”水合应声,出去吩咐了小丫鬟,然后才又进来。 屋里只有主仆二人,安真真实在太想找个人说说这件事情,连儿子都没过问,就一五一十地把她和明九娘的对话告诉了水合。 “水合,你说萧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水合咬着嘴唇道:“她应该是不想承认水若肚子里的孩子了……” 可怜的水若。 安真真道:“我也这般觉得。水若也是,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去亲近萧铁策?我明明都和你们说过,日后会给你们安排好人家,让你们去做正方娘子的。” 水合道:“夫人,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水若自小就想嫁个大英雄,还说就算为奴为婢也愿意;萧统领又是人中龙凤,两人孤男寡女相处那么久,当时也多亏了萧统领没有放弃,她才能捡回一条命……那种情况下,可能都以为再也不能回来,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吧……” “说的也是。可是替萧夫人想想,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最受伤的。” 安真真天生就是个情感丰富,优柔寡断的,一会儿觉得水若太惨,一会儿又觉得明九娘不容易,为了别人的事情,简直要把自己撕裂一般。 “你去看过水若了吗?”安真真道。 水合叹了口气道:“没有。奴婢上次同您一起去过之后,没敢再去,害怕她问奴婢萧统领怎么说……水若对萧统领,用情太深了,奴婢怕她是拔不出来了。您能不能和萧夫人说说,水若是个再胆小温顺不过的性格,是不敢和她争什么的,一定会好好服侍她的……” “不是我不给她争取,你们伺候我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想给你们找个好前程。可是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安真真还算没糊涂到底,“我之所以去这一趟,不是想着萧夫人能接纳水若,而是请她能不能给水若些补偿,在日后水若母子或者母女有难处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萧统领帮帮忙……” 进门的事情,想都别想。 第826章 濮珩的询问(一) “可是水若……”水合咬着嘴唇,心里有些悲伤。 就因为她们身份低微,所以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可是就算夫人已经退到了这种地步,也没见萧夫人松口。 安真真幽幽地道:“水若,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敢劝萧夫人什么;我怕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想到自己面临这种情况,单单想想,安真真都能崩溃了。 水合看她也是真的左右为难,只能强忍对水若的心疼,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夫人,您放心吧,咱们老爷和别人不一样;更何况,您还有晋王爷撑腰呢。” 提起晋王,安真真更难过了。 那是她另一桩放心不下的事情。 晋王心里明明只有王婕妤一个人,现在却还得对着白侧妃虚与委蛇。 听说那个白侧妃,出身卑微,但是现在或许因为晋王不怎么约束她,在府里越发张狂起来。 安真真本来还同她走动,现在除了逢年过节让人送礼,根本懒得去听她阴阳怪气内涵自己。 水合多说多错,也不敢再劝什么。 好在濮珩听说安真真找他,很快赶了回来。 水合接过他的大衣裳挂起来,然后懂事地退下,还把门都关上。 安真真看见濮珩,就像小孩见了娘,嘴巴一扁,眼里立刻含上了泪。 濮珩笑着替她拭泪,温声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白侧妃又说什么了?” 除了那令人闹心的白侧妃,他也想不到别的能让自己娘子气成这般的事情。 安真真靠在他肩膀上,伸手摆弄着他腰带上的配饰道:“不是,我才不会上门自讨没趣。是水若的事情……” “水若?”濮珩愣了下,随即道,“她不是回去和家人团聚去了吗?” 回京之后,水若和安真真重逢,主仆抱头大哭一场。 没几日,水若便出去了,说是苦苦找寻的家人找了来,想出去团聚几日。 濮珩对内宅的事情不算上心,当时心里还想着,出了这件事情,大概闹得实在大,还让水若的家人得到消息找了来,也算因祸得福。 “其实不是的相公……”安真真羞愧地道,“我骗了你。” 濮珩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水若回来后,出去了一趟,然后就没有回来。”安真真道,“她给我写了个张纸条让人送来,说她没脸再回来见我,她怀孕了,恐怕要引起我和萧夫人的嫌隙,所以干脆离开府里。” “她怀孕了?”濮珩震惊了,“她不会说,怀的是萧铁策的孩子吧。” “那除了他,还能有谁?”安真真到底维护自己的丫鬟,“水若是那种乱来的人吗?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多规矩你是知道的。更何况,她现在怀孕三个月,你说是谁的?就是怎么往前算,也不可能是出事之前怀上的。难道那峡谷里还有别人不成?” 濮珩沉默了,半晌后才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在外面赁了个小房子,天天以泪洗面,脸都哭肿了,声音也哭哑了,我怕她再哭下去,眼也哭瞎了。” 第827章 濮珩的询问(二) “她离府之后,你出去看过她。”虽然是疑问,但是濮珩的语气是肯定的。 “嗯。”安真真道。 “这件事情你知道多久了?”濮珩又问,心里盘算了下后道,“是不是从说她回家和亲人团聚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是。”安真真看着他严肃的脸色,顿时有些惶恐起来,小心地摇着他的袖子道,“相公,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气我瞒着你了?” 濮珩道:“是。但是现在我先不跟你计较这些,我们两个的事情,以后再算账。” 安真真很少见到濮珩这般严肃的样子,鼻子一酸就要落泪。 但是濮珩难得发火,发火的时候就不让人轻松,口气冷冽地道:“把眼泪收起来。” 安真真生生把泪憋了回去,结果开始打嗝,一下一下,想打还不敢,样子有些滑稽。 濮珩心软,但是面上却没显示出来,道:“那算日子,萧铁策当时还没走。水若没有求你去直接找萧铁策?” “嗝——我当时这般说了,嗝——”安真真一抖一抖地道,“但是水若,嗝——舍不得给萧铁策添麻烦,说大事为重,嗝——” 濮珩心中冷笑,如果真的知道大事为重,那她就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自己抚养孩子,要么打掉孩子;而不是在萧铁策前脚离开,后脚就让自己家这个傻子当枪,去给萧夫人裹乱。 他之前还没发现,水若竟然是这样有心计的人。 安真真说完后又道:“相公,嗝——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水若现在还等着我的回话,嗝——” 濮珩冷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再去见她,少掺和这件事情。你若是不听话,我便休了你。” 安真真被吓了一大跳,打嗝都停下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濮珩却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打嗝好了?” “相公,你是吓唬我的?” “当然是吓唬你的,好容易骗到手的娘子,怎么舍得休了?”濮珩缓和了口气道,“但是真真,不是为夫说你,你太心软,太容易被人利用了。以后说话做事之前,尤其是这样的大事,一定要让我知道,记住了吗?” 安真真点点头。 “再把你今日去找萧夫人,萧夫人怎么说的告诉我。” 安真真一五一十地说了,脸上露出难过之色:“这件事情,还是我做错了。萧夫人很生气,我是不是又得罪人了?相公,现在你都知道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生气濮珩吓唬自己,就恨自己太笨,没什么主意。 濮珩松了一口气。 好在明九娘是个聪明的,没有听风就是雨,否则这件事情闹开了,现在更棘手。 他想了想后道:“你先让水合去告诉她,萧夫人拒绝了,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我再去查查,这段时间她到底和谁接触过……水若自己的话,想来还是没有这样的胆子!” 第828章 母子商量 晔儿晚上回家后也和明九娘说了类似的话。 二丫已经回来把夫妇二人的对话都说了,所以明九娘现在心里也有数了。 听完这段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他十分淡定,好像一点儿都不意外。 “娘,我觉得水若虽然仰慕我爹,但是她从小就是奴婢,没有这样的谋略和胆子。”晔儿冷静地分析道,“她的家人这时候出现,很值得怀疑。” 明九娘点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濮珩现在已经去调查了……” “濮大人既然去查了,我们就从别的地方下手。第一,您让二丫去跟着水若看看,能不能有消息……” “已经去了,但是水若什么人都不见,只有一个婆子照顾她,两人没有对话。”明九娘道。 “第二,”晔儿若有所思,继续道,“淮王妃那里也要继续盯着。” 明九娘道:“没用。明珠已经怀疑我懂鸟语,所以现在她谎称高人说,鸟会给她的铁柱带来灾难,所以下人们都紧张地驱逐大鸟小鸟,根本没什么机会近前。” “所以娘,”晔儿道,“水若很可能是她的人。” “这个我怀疑过,但是无从证实。” 明九娘想起明珠这段时间的“安分”和她上次登门嘲讽时候那些语焉不详的话,觉得她嫌疑最大。 “也不排除是皇后,”明九娘继续道,“但是皇后没有得力的人支持,在宫外行事,没有明珠便宜。” “娘,您打算怎么办?”晔儿目光沉静,口气温和而从容。 静水流深,这是明九娘的感觉。 无论是萧铁策和晔儿,都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父子都有办法解决,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应对。 “静观其变。”明九娘道,“我不主动,我等着她上门。”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一天应该很快就回到来。”晔儿淡淡道,“如果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定会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逼您妥协。” 明九娘冷笑:“她们倒是想的美。” 她最恨别人往自己人身上泼脏水,这件事情没完! 晔儿忽然仰头看着她,目光折射出灯火昏黄的温暖。 他说:“娘,您有没有一点点难过?” 明九娘心软成一片,很坚定地摇摇头:“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晔儿道,“爹那边,要告诉他一声吗?” “不用。”明九娘霸气侧漏地道,“这件事情,关乎你爹,也关乎我的利益,仅此而已。我不发难,别人不配找他的麻烦。你爹是做大事的,这种魑魅魍魉,娘便替他收拾了,不必他分散精力。” “好。那我便写信给司辰,让他拦住这些消息,不让我爹知道。” “嗯。”明九娘看着儿子,眼神满足,“有你在,娘一点儿都不慌。” “原本也没什么可慌的。”晔儿道,“我爹对您的心,若昭昭日月,天地可鉴。” 明九娘被逗笑:“你这是替他说话?” 晔儿也笑了:“被您看穿了。” 第829章 终于来了 晔儿出去之后,明九娘听他在院子里和二丫说话:“二丫,如果水若那边有什么事情,你要记得去书院找我。” 二丫叽叽喳喳地答应。 茯苓把晔儿送回去,后者喊住她道:“姑姑,你等等再走,帮我上点药。” 茯苓大惊失色:“晔儿,你哪里受伤了?” 晔儿温和地笑笑:“不打紧,是下午随师父练武的时候擦伤一点儿皮。” 听见林燕回的名字,茯苓心就一沉。 ——这个师父是真的严厉,对晔儿有多喜欢就有多严厉。 “林大人?您不是去学堂了吗?” 晔儿一笑,脸上露出些许少年的开怀:“师父答应我,去学堂一起教大家。” 所以书院里文有大儒,武有明将,俨然已经成为京城风头最盛的书院。 茯苓心里忍不住想,她们家的大公子,真是宅心仁厚。 茯苓见他后腰上一块很大的淤青,心疼万分地替他揉开上药,又伺候他躺下,把他床头的书都拿走:“好好睡觉,不许再看书了。” 晔儿乖乖躺在床上,露出嘴角浅浅的酒窝:“姑姑,我睡觉,你回去陪我娘吧。” 这时候,茯苓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和其他无数听话懂事的孩子一样乖巧而平凡。 但是她知道,并非如此。 茯苓回去后,和明九娘说起了晔儿受伤的事情,道:“夫人,您是不是该找人婉转和林大人提一提,对晔儿宽松些?他才多大的孩子。” 明九娘道:“他有分寸,晔儿自己也愿意,练武摔摔打打都是常事。” 晔儿从前不管受伤还是生病,能不让自己知道就不让自己知道;但是今日他却是主动告诉茯苓,大概就是想让她告诉自己,让自己惦记他,比胡思乱想其他要好。 这么贴心的儿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明九娘站起身来道:“我也困了,梳洗一下就早点睡。猫猫和那三个小的,你回头帮我去看看。” “是,夫人。” 明九娘晚上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但是醒来的时候也仅仅记得做过梦,但是梦的内容却完全记不清了。 人呐,不能自欺欺人;她以为她没有胡思乱想,但是梦却说,你胡说。 明九娘揉揉太阳穴,打着哈欠伸手掀开帐子:“茯苓?” 竟然没有人回应她,阳光透窗而入,把整个房间照得十分亮堂,看起来,时间不早了。 “茯苓。”明九娘声音略大了些,同时坐起身来自己把帐子收好,站起伸了个懒腰。 还是没人答应。 明九娘觉得奇怪,甚至怀疑自己还没醒,趿着鞋打开门,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昨夜下过大雪,屋外白茫茫一片,院子里路上的积雪却已被扫出来,现在艳阳高照。 可是目光所及,一个人都没看到,非但茯苓,就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们都不见了。 好在地上还有几只小麻雀在啄食谷子——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夫人喜欢鸟,所以对它们很友好,这样的天气也都投喂它们,所以明九娘喊了一只问话。 第830章 水若的请求(一) 小麻雀着急吃谷子,一边不断低头啄米一边道:“出去了,都出去看热闹了,门口有人来闹事。” 明九娘:“……” 该不会是水若来了吧。 算算时间,似乎也太早了些。 但是事实上,来的就是水若。 明九娘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穿好大衣裳,小丫鬟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道:“夫人,外面来了个大肚子的女人闹事,非说,非说……” “非说她肚子里的是咱们老爷的种儿?”明九娘慢条斯理地道。 小丫鬟愣了下,随即拼命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夫人猜的非常正确。 “茯苓姑姑说,让您不要出去,免得冲撞了您和您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怀上的小主子。” 说话间,她的视线在明九娘肚子上转来转去。 明九娘乐了,这茯苓也太皮了,这时候用肚子压肚子,倒也是个好主意。 不过不出去是不可能的,有仇必须亲自报,别人出气,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于是明九娘施施然出了门。 水若选的地方很好,竟然是府里的正门。 明九娘让人开了门,从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雪地里,水若跪在一个红色的厚厚蒲团上,双手护着根本没有显怀的肚子,正声泪俱下地和围观的人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原本想的是,萧统领救我性命,护我周全,我也无力回报。当时那种情况,谁也不敢想还能有再见天日那天,所以我就把身子给了萧统领。” “回京之后,我也没想着登门入室,毕竟我身份低贱。但是没成想,我竟然怀了身孕……这是我的孩子,更是萧统领的骨肉。” 她似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明九娘的出现,磕头道:“夫人,奴婢不求任何名分,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和萧统领。请您看在孩子孤苦可怜的份上,让奴婢进门吧。” 明九娘从头上拔下个金挖耳勺挖挖耳朵,靠着门慢条斯理地道:“来,我没听出,你再说一遍。” 水若头发凌乱,面部浮肿,声音沙哑,看起来十分狼狈。 听了明九娘的话,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明九娘却还说没听懂,让她再说一遍。 水若有些吃受不住,哭着道:“夫人,奴婢早就说了,什么都不求,您又何苦这般磋磨奴婢?” “什么都不求,那你现在跪着干什么?”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道。 真是好一朵白莲花,和宋珊珊差不多了,不过加上一层卑贱,就更白莲,更不要碧莲了。 “奴婢只是舍不得萧统领的骨肉。萧统领只有一个儿子……” “哎呦,”明九娘笑了,“你这语气,不说我还忘了萧铁策有个儿子呢!听你这意思,我还以为,要是你不给他生,他就会绝后呢。” 水若愣住,呆呆地看着明九娘。 明九娘冷笑连连——老娘河东狮吼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哭就不必了,来,起来,我和你商量一下肚子里孩子的事情。” “奴婢,奴婢跪着就行。” 第831章 水若的请求(二) “你要是那么诚心想跪着,这蒲团就大可不必了吧。跪在冰天雪地里,我可能比较相信你进门的诚心。”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 水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地站起来,局促不已地搓着自己的衣裳下摆,小白莲的样子,楚楚可怜。 明九娘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又是这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吃瓜群众已经情绪空前高涨了,非常想看看这瓜到底甜不甜。 水若道:“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说你长得这么乖巧可人,真是一朵白莲花。” 众人哗然,水若自己也惊呆了。 难道萧夫人这是准备接受自己了? 明九娘表示:并不,怒踩白莲可是她的保留节目。 好久没展现经典技艺,她都有些无用武之处的怅然了。 好在立刻有人送上来给她踩,不踩白不踩! “水若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之前好好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可是关乎你肚子里孩子前程的。”明九娘小秘密地道。 水若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然而却不得不应声,道:“夫人您请讲。” “那我就问了。”明九娘故弄玄虚地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萧铁策的?是,或者不是,你考虑清楚了再说,答案只有一个,我也只相信一个。” 水若想,明九娘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这是一个丝毫不需要犹豫的问题,她却想让自己犹豫。 一犹豫,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怕是就会想,自己心虚。 所以她几乎没怎么停顿便斩钉截铁地道:“是萧统领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这孩子不是萧统领的,就让水若千刀万剐。”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敢发这样的毒誓,看起来这孩子恐怕真是萧铁策的。 京城谁不知道,萧夫人看着人畜无害笑眯眯,但是实际上却是个大醋缸。 “啧啧,好毒的誓言。”明九娘笑了,“其实不用这么夸张,只要你跟我说是,我就相信你。” 啊?这是天下红雨了? 难道传说都是假的,萧夫人其实贤惠无比? 正当众人怀疑自己的时候,就听明九娘道:“既然这孩子是萧铁策的,那算起来,其实也是我的孩子?” 水若连连点头:“奴婢身份卑贱,不配当小少爷的娘。只有夫人,您才是正经的母亲。” 啧啧,连性别都给定了,这上位之心可真迫切。 “我正经我知道,但是不知道你不正经。”明九娘道。 水若:“夫人,我……” “行了。”明九娘打断她的话,弹了弹挖耳勺,把它又插回到发髻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不过一个贱种而已。” 形势又急转直下,水若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 明九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茯苓:“她也说了,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那现在,孩子我不想要了。把这个给她喂下几粒,事情就解决了。” 第832章 程咬金(一) 茯苓都愣住了,水若一瞬间,只能用面无血色形容。 她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肚子尖叫连连。 明九娘对茯苓挑眉:“是不是觉得眼熟?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碰了吧。吃了能让女人不孕,也能让怀孕的女人流小产。只是这药十分珍贵,给她吃,算是她有脸面了。” 她没有撒谎,这确实是春秋给她配的药。 过期不过期她就不知道了,但是效果确实好,否则以萧铁策的辛勤耕耘程度,她现在不会还没有动静。 茯苓眼中闪过坚毅之色,双手接过药来,看看几个小丫鬟都往后缩,知道她们不能用,便指了两个侍卫道:“去按住她,我来!” 人人都恨不得往后躲的事情,她来。 两个侍卫倒是没有迟疑,上前就要按住水若。 众人哗然的同时,都盯着明九娘,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想这么做,敢公然这么做,还是只是吓吓水若而已。 明九娘表示,她真的想,并且也真的敢这么做。 不就是个孩子吗?管是谁的,反正她不爽了,敢栽赃给她男人,那就打掉。 杀孽?不存在的。 这辈子如果不爽,还想下辈子干什么?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水若想挣扎又不敢,可是还不得不挣扎,歇斯底里地喊道:“萧夫人要毒杀萧统领的骨肉了!救命啊,救命啊!你们帮我,萧统领回来会感谢你们的。” “啧啧,垂死挣扎,多悲壮。”明九娘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道。 只可惜,她好戏没看多长时间,因为辽东王来了。 “住手,给我住手!” 茯苓迟疑了一下,两个侍卫也松了手,竟然真被水若跑了。 水若披头散发地向辽东王跑去,口中连声喊着“王爷救命”。 明九娘看看面色铁青的辽东王,再看看茯苓,笑着道:“可惜了,就差一点点,你动作再快点,现在就一了百了了。” 茯苓露出些许沮丧之色。 而周围的人又一次被明九娘惊到了——从看戏之初到现在,她的话,一次比一次地令众人怀疑自己。 辽东王都来了,她竟然还敢这么说? 看看辽东王那脸色,简直要吃人一般。 明九娘又道:“不过也没关系,还有下次。” 辽东王怒气冲冲地道:“明九娘,你在做什么!” “我在清理门户,省得某些低贱的贱种,侮辱了我门楣。”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道。 “你,你这个毒妇!你知不知道,这是萧铁策的骨肉!” “知道啊。可是萧铁策说过,他所有的孩子都必须是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否则他就不认。” 天地良心,这话萧铁策没说过。 辽东王不相信,那就自己追过去问问呗。 事情发展至今,明九娘觉得自己出乎预料的淡定。 因为事情的走向越来越明朗了。 晔儿和她的感觉都是对的,有人在推波助澜,否则辽东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并且这么快赶来?而且水若也能那么准确无误的去求助,要是说没人算计这一切,她都可以把脸按到地上摩擦谢罪了。 第833章 程咬金(二) 明九娘从看到辽东王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今日动不了水若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 区区一个水若,她还根本没有放到心上;她更在意的是幕后黑手。 辽东王一直以来都对她生不出更多儿子这件事情很诟病,也看不惯自己专宠,现在终于抓到了机会,能帮自己才怪。 他不是帮水若,今日不管换成哪个女人,哪怕一条狗,说怀了萧铁策的骨肉,他都会帮。 他想打自己的脸已经很久了,终于给他逮到了机会。 但是明九娘也不会让他轻松把人带走! 她微微一笑:“没想到我们的家事还惊动了王爷。” “你不许害铁策的骨肉!” “王爷这般着急,”明九娘慢条斯理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怀的是王爷的骨肉呢!” “你,你好大的胆子!来人……”辽东王说完后才发现自己骑虎难下。 ——他是看明九娘不顺眼很久了,但是他还得顾及和萧铁策的感情。 如果能动明九娘,他早就动了。 现在他也不敢放什么狠话,因为他了解自己那个弟弟,即使他现在在这里,听了明九娘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也会一心维护她。 好在辽东王带着的人,也很明白这些,所以并没有上前,这还稍微缓和了一下他的尴尬。 “来人,”辽东王深吸一口气,指着水若道,“把她给本王带回去,让王妃照顾;一切等萧铁策出征回来再做处置!” 明九娘拍拍手:“我说是王爷的骨肉,王爷就带回了府里。看起来我这张嘴真是开过光了。” 让她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了。 辽东王天天吃饱了撑的,专门盯着她和萧铁策的那点破事,就这襟怀,能当皇帝? 辽东王出奇地愤怒了,指着明九娘,手指颤抖,身形微晃:“你,我要让铁策休了你这个毒妇!” “悉听尊便。”明九娘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到眼里,“但是现在萧铁策不在,萧府得听我的。我说不认这个孩子就不会认,王爷博爱,愿意认到膝下,以后也别赖到萧府头上。替人养孩子这种事,我不干,萧铁策他,呵呵,不敢干。” “你,你……” 明九娘眼角一挑,便带出几分凌厉:“送客,关门!” 说完,她转身施施然进去,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垃圾,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后来,闻讯回来的晔儿把辽东王送了回去,这件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晚上,明九娘和晔儿讨论这件事情。 晔儿道:“娘,我查过了,水若所说的娘家人,一直就存在于她的口中,但是没有人真的认识,都是找个乞讨的孩子上门送信,然后水若出来见面。” 这就很奇怪了,像是故意隐匿行踪一般,而且事后肯定也有人处理过,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事情似乎明朗起来,但是幕后黑手又没有找到,目的也不确定,又给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等吧。”明九娘淡淡道。 第834章 十三娘再出江湖 她查不出来是谁干的,但是做这件事情的人,总有目的;有目的,就早晚能露出马脚。 晔儿点点头表示赞成。 母子俩现在心里最怀疑的都是明珠,因为习惯于兴风作浪的人,一旦安分下来,恐怕就是在默默搞事情。 明九娘觉得今日事情已经闹大,以明珠的性格,隐忍了这么久,应该忍不住了。 不过为了防止她还能隐忍,明九娘决定挑衅一下。 怎么挑衅?当然是找淮王那只苍蝇下手了。 这时候就用到了明九娘一直让人拿着银子供养,但是却没有派上用途的十三娘了。 十三娘还是从前那般眉眼精致的模样,更多了几分风情,一颦一笑都透露出成熟、妇人的美,像一朵盛放的芍药。 ——哪怕很快就能凋零,但是最起码现在是最好的妖娆。 “你找我?”十三娘抬手看着自己的大红蔻丹,漫不经心地道。 明九娘道:“听说你这段时间过的很滋润,换了十几个男人了?” “没有,是三十几个。”十三娘得意一笑。 明九娘:“……你高兴就好。现在帮我个忙……” “一万两银子。” 明九娘:“狮子大开口。” “谁让我缺钱,你缺人呢?”十三娘笑了,“你对我的不喜欢都写在脸上,还要找我,不是说明非我不可吗?” 明九娘笑了:“没错,这件事情真的非你不可;但是我觉得你开价太高了,我想让你帮我给明珠添堵,能不能打个折?” “一千两银子。” 这是立刻打到了骨折。 明九娘从她眼神中感受到了她对明珠的深深怨毒。 这般最好。 “成交。”明九娘道。 “说吧,要我做什么。”十三娘道,“你放心,这桩事情我一定尽心尽力。” 即使不收银子,她也得好好干。 明九娘微笑:“也不用你做什么,就在淮王面前出现几次就行了。我府里的侍卫会护着你,不让你吃亏。” 十三娘:“好。” 明九娘点头:“茯苓,拿银票给她。” 十三娘没有立刻告辞,瞥了一眼明九娘:“男人靠不住,你也不用死撑着。人生苦短,我这般不好吗?你手里也有大把银子,自己也能赚,为什么要给男人们当牛做马?能把男人当牛做马,那才是本事。” 得,这位现在还成了恨男党。 明九娘道:“我觉得我男人靠得住。” “得了吧,和那丫鬟孤男寡女好几个月,现在肚子都要大了,你说他靠得住?自欺欺人。” 明九娘也没多解释,高深莫测地道:“时间会给出答案。” “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你是正房;要么就干脆自己过,逍遥自在。”十三娘站起身来,“这可是看在你给我送银子的份上,我才给你的忠告,别人我都不说。” “那多谢你了。” 十三娘行动很快,第二天,第三天……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大摇大摆地在淮王回府的路上堵他。 起初淮王记恨她,不肯搭理她,但是没过两天就有些动摇了。 第835章 应该是明珠 明珠果然沉不住气了,找上门来。 虽然气急败坏,但是面上谁先发飙谁就输了。 这些贵女们喜欢不动声色地打压对手。 “听说九姐姐府里要添丁,特意来恭喜。” “你这样,让我自惭形秽啊。”明九娘道,“毕竟你们府里添丁的时候更多,我却一次都没上门道喜。” 明珠笑:“那不一样。我们府里添丁是常事,九姐姐府上添丁这样的稀罕事,不容易,不容易。” 看明九娘现在还有什么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明九娘那只之前没黑,只是隐藏得好而已。 明九娘之前嘲笑她的那些话,她现在都要一一奉还! 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道:“要恭喜的话,你怕是走错门了。你应该去恭喜辽东王添丁,和我们萧府没什么关系。” “王爷那是怕水若被你迫害。” “水若?水若是谁?” “九姐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水若不正是被姐姐逼得没有活路,差点被当众打胎,所以被辽东王接走了吗?我现在十分期待萧统领的反应呢!” “原来是那个丫鬟。”明九娘道,“看起来你知道得比我多,还知道那丫鬟的名字。”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明珠,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果然,明珠摆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道她是个推波助澜的角色,还是始作俑者。 “对了,”明九娘道,“我现在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萧铁策还没回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只有你告诉我,就算萧铁策不死能回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现在看起来,你仿佛先知一般。” 明珠顿了片刻后道:“因为我知道,这是男人的本性。” 滴水不漏,看起来她暂时还不想暴露,不想让自己顺藤摸瓜查过去。 明九娘眯起眼睛看着她:“难道不是因为你策划了这一切,所以事先知晓?” 明珠的眼神又闪了闪。 啧啧,在淮王那个蠢货身边呆久了,段位果然会下降。 明珠从前可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明九娘心中有数了。 明珠道:“我要是有那样的本事,会很乐意那么做的。毕竟十三娘这巴掌,九姐姐也是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没客气的。”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本事可是很大的。”明九娘托腮歪头看着她,“不过不管这次是谁想背后搞小动作,都不会得逞的。” “等孩子生出来,姐姐恐怕就没有现在这般豁达和笃定了。” “那就不让他被生出来不就好了吗?” 如果她没猜错,明珠是故意刺激她,想要她继续对水若下手。 没关系,她成全明珠。 “咱们俩可以打个赌,”明九娘放下茶盏做出送客的姿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得偿所愿。” 她就是要让明珠紧张,逼明珠出手;只要后者敢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明九娘觉得自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兴奋而紧张地等待着和猎物的较量。 第836章 谋害皇嗣? 辽东王把水若接到府里,交给了王妃,说让她妥善照顾,一定要把水若照顾好。 据说王妃很是发了一顿牢骚,还想把这活推给杨侧妃,不过后者装病拒绝了。 这件事情摆明了出力不讨好,一旦出事责任重大,像个烫手山芋一般,谁也不愿意接手。 辽东王先揽活上身,然后又召集幕僚商量。 明九娘那些话太诛心了,虽然有脑子的人一听就能明白她在泄愤;但是总有没脑子的会以讹传讹,恐怕传着传着,水若这孩子,他真的撇不清了。 幕僚们也是一群迂腐的文人,总觉得宁肯多解释,也不能出错,所以商量半天,辽东王决定进宫和皇上解释一下这件事情。 他本来战战兢兢的,恐怕皇上又会想起皇贵妃的事情,毕竟萧铁策的生父yy皇贵妃这事不算彻底过去。 没想到事情出乎预料地顺利,皇上表示辽东王做得很对,保护萧铁策的血脉,简直人人有责。 辽东王受宠若惊,更坚定地表示,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情。 皇上让他退下之后,又让人把明九娘召到宫中。 明九娘对此早有准备,所以丝毫不慌张就来了。 皇上一拍桌子:“谋害皇嗣,该当何罪你可知道?” 明九娘道:“皇上,皇嗣我当然不敢谋害;问题是,那不是皇嗣。这件事情得慎重些,免得以后贻笑大方。” “不是你跟朕说,萧铁策是朕的骨肉吗?”皇上怒道,“舌灿莲花,我到底要看看,你现在又要怎么说。” “皇上,我觉得我相公是您的骨肉没错,但是水若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孩子,那就不知道了。” “当时在峡谷下面,难道还有别人?” “不好说呢!”明九娘睁着眼睛说瞎话,“比如说水若要是之前和我相公被水冲到了不同的地方,又被强人强迫了,以我相公的厚道,替她主持公道之后,能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吗?” 萧铁策正人君子的形象深入人心,所以皇上也迟疑了一下。 但是也只是一下而已,他很快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的孩子。” “那就等他回来对质吧。”明九娘道,“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让他为这些小事分心,皇上以为呢?若是皇上觉得现在就想分出个是非黑白,那就给他去信问问。” 总之,要问皇上问,她心疼自己的男人,舍不得。 皇上自然也舍不得。 不能认祖归宗的儿子,他本来已经诸多愧疚,又怎么能在这生死关头让他分心? 萧铁策之前没敢提,肯定是在乎明九娘。 皇上思忖片刻,忽然反应过来,又一拍桌子,笔架上的笔都来回乱晃,“朕现在不和你说告诉不告诉萧铁策,而是要追究你,想打掉孩子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他的孩子,不想他被人泼脏水。”明九娘道,“皇上,那一定是萧铁策的耻辱。” “你为什么不想,那是他的骨肉?” “因为他心里只有我!” 第837章 不容背叛 “皇上,”明九娘看着他道,“您和皇贵妃娘娘情深意笃的时候,舍得让她难过吗?萧铁策对我也一样,所以我相信他。” “他是男人!当时不知前途,又只有他和那个丫鬟……那不都是情理之中的吗?” “我相信他,不会给自己找借口;他答应过我的。” 皇上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把她推给了春秋,让春秋带着她下去说话。 春秋早已激动不已,好容易把她带回自己宫中,迫不及待地屏退下人,连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明九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道:“我现在最生气的是别人往萧铁策身上泼脏水;这件事情,我忍不了!” 春秋咬着嘴唇,半晌后道:“若是在平时,我也是相信萧大哥的。可是那种情况下……我真怕有意外。” 她不想做坏人,尤其不想明九娘伤心。 但是她怕,这件事情她不说破,他日明九娘的这些信任变成了现实对她的嘲讽,明九娘更接受不了。 现在她想提醒明九娘,至少有这种可能性。 明九娘却道:“你的意思是,萧铁策被那个丫鬟迷、奸了?那我更不能让他知道。他一切都是不知情的,我就要收拾那个丫鬟,保护好他。” 春秋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下去。 明九娘表现得越坚定不移,她越是担心真相残酷。 见她沉默,明九娘微笑着道:“傻春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要真是那种情况,我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我成全他们便是。” “九娘!” “人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明九娘道,“但是摧毁只是一瞬间。我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告诉过自己将来可能遇到什么情况。然而我还是接受了,所以即使崩塌,我想我会挺难过,但是不至于熬不过来。” 那些已经给了萧铁策的骨肉,她要一点点斩断,然后一点点看着伤口愈合,长出新肉来。 这个过程想起来就痛,可是真的遇到背叛,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这件事情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然而明九娘话锋一转:“想想我都挺难过的;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萧铁策,并不因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我就要怀疑自己的相公。我等着证据打我脸!我和萧铁策一起等着。” 可是在此之前,她还是坚信那个孩子不是萧铁策的。 既然他们非要按到萧铁策身上,以后恐怕也百口莫辩,那她就先下手为强,替萧铁策解决掉。 解决了外面的事情,他们两个再关起门来讨论自己的事情。 春秋深深叹气,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只能默默祈祷,事实真如明九娘所说,萧铁策是被冤枉的。 可是水若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造假? 最后春秋道:“要不你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我再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第838章 春秋的担心 春秋觉得,或许这是唯一的突破点;她也希望,对方真在如此拙劣地造假。 明九娘道:“不用,如果那样的话,恐怕到时候反而是在为她正名。” “九娘你的意思是,她怀孕的月份能对上?”春秋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至少不会让我们察觉出来她在造假,否则她们不敢这般有恃无恐。”明九娘冷然道。 “她们?那个丫鬟和谁?” 明九娘道:“我现在也想知道是谁。” 春秋立刻想到了那是安真真的丫鬟,道:“难道和安真真有关?可是我觉得她那种性格,不像能做出这种恶的人。” 那是个傻白甜,说句难听的话,干啥啥不行,做坏事一样拖后腿。 “晋王?”春秋又道,提起这个名字,心倏地疼了一下,“也不太可能是他,他没有动机。” “你不要胡乱猜测了。”明九娘道,“我怀疑是明珠。现在只是不知道,皇后有没有参与其中;如果参与了,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最近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我基本都在皇上身边,极少有独处的时间。而且她的城府,一旦引人怀疑了,就能做到按兵不动。” 皇上在调查萧铁策的身世,那么当年宫中的事情势必也要弄明白。 皇后为了撇清嫌疑,自顾不暇,这时候是不会吧把柄送到面前的。 从这个角度想,明九娘觉得皇后参与其中的可能性也不大。 春秋又劝明九娘不要总和皇上对着干,至少言语上要尊重一些,免得真的惹怒了皇上。 明九娘点头答应。 知道皇上在等着回信,明九娘也没有多停留,和春秋前后又回到皇上的御书房。 皇上眯起眼睛看着两人,道:“想通了?” 明九娘老老实实地道:“臣妇经过婕妤娘娘一番开导,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少跟朕贫嘴!” “臣妇不敢。”明九娘道,“所以臣妇决定,现在去把水若接回府里,让人好好伺候,让她早日为萧府开枝散叶。” 瞧瞧,她说得多正经,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可是皇上似乎不这么想。 皇上看了她几眼道:“我看她还是在辽东王府呆着好。你给朕老老实实的,不许乱来!” “是,臣妇领旨。” 她想要装乖巧的时候,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明九娘从宫中回去,十分平静地闭门谢客。 当然,谢绝的客人不包括杨雨疏。 杨雨疏是来劝明九娘的:“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说不定是有人暗算萧铁策。” 明九娘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杨雨疏准备了满腹劝说的话,顿时没有用武之地——她还以为,自己要费尽唇舌才能开解明九娘呢。 她顿了顿后又道:“其实我今日上门来,劝说你是其次,主要是求你一件事情。” 明九娘笑道:“求什么求?我不是和你说过,还指着你这个女财神带我发家致富呢!快说吧,你我之间,吞吞吐吐就没意思了。” 第839章 杨雨疏的心思 杨雨疏低头,从明九娘的角度能看到她微红的耳垂,小巧可爱。 ——杨雨疏,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而已,虽然能力强大,但是骨子里大概也多少留下了小女儿的可爱。 “我是想问问你,最近要不要给萧铁策写信。我,我也给邢景山写了一封信,如果方便的话,你让人送信的时候,帮我也带去?本来不该这时候给你添乱的……” 明九娘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率澄澈,仿佛能看透许多隐藏的心思一般。 杨雨疏在这样的眼神下几乎无路可逃,垂眸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明九娘坦诚地道:“我一直相信你,你却不相信我。” “九娘你何出此言?”杨雨疏有些着急。 “我相信你我是君子之争,萧铁策不喜欢你,你也不会痴缠;可是你不相信我相信你,总是在提及萧铁策之后又解释,唯恐我多心。”明九娘道,“其实我不会。你来劝我,我很高兴;你不要非还得找给邢景山写信这样的理由,没什么必要。” 杨雨疏脸红了,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你想这样的。是,是我答应他的。” 说完这些话,她的脸几乎要烧起来一般。 明九娘看着她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怪我太相信你。你说不对他动心,我还以为真的呢。” 杨雨疏脸更红了。 “来来来,我教你几招……”明九娘对她勾勾手指,“绝对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不用了……” 这已经是狗皮膏药了,她还用什么招数?是嫌自己不够烦吗? 明九娘打趣了她一会儿又正色道:“雨疏,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对邢景山足够了解了吗?你想交付给他的,是一生的幸福。” 杨雨疏咬着嘴唇没说话。 明九娘自嘲地道:“我发现我有点讨厌,总是拖你后腿;你不敢喜欢的时候我鼓舞你喜欢,你真喜欢了我又担心你看错了人。” 杨雨疏道:“那是因为你真的为我想。其实九娘,我不如你良多,尤其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我,我拎不清。算了,等他凯旋再说吧。或许在这段时间里,他会遇到别的女人,喜欢上别人,那我现在这些烦恼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会吗?不会的。 明九娘却没有戳穿她。 杨雨疏又道:“你家里这件事情也是,等萧铁策回来再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写信告诉他了吗?” “没有,没必要分散他精力。” 战场上,一个分神,那是要人命的,她可不想做寡妇。 杨雨疏笑了笑:“我今日上门本来是要来安慰你的,结果却被你劝解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一声。我暂时就在京城定居,有事情相互照应。” “好。”明九娘爽朗道,“等着你教我做生意发家致富呢!对了,你如果去辽东王府,千万不要去接近那个丫鬟。你我交情好并不是秘密,我怕到时候水若栽赃陷害你。” 第840章 两道勒痕 杨雨疏眼神中露出几分疏离之色:“我进京之后没有去过辽东王府,以后也不准备去了。” 明九娘微讶,但是很快明白过来其中可能的原因。 嫌贫爱富,世情大抵如此。 她还没说什么,杨雨疏自己便道:“其实我姐姐没有那么势利,但是福安郡主……她到底是皇家的人,和我们杨家的女儿不一样。” 明九娘很久没听到福安郡主的消息,算算她应该已经十一二岁了,道:“她现在就能左右杨侧妃了?” “能。”杨雨疏道,“福安郡主已经在为自己的亲事谋划了,本来也不想同我这样的商户亲戚来往,拉低身价。从前看在银子的份上或许还能忍耐一二,但是现在我这样……但是我也不在乎。我欠我姐姐的,都已经还上,她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愧于心。” “嗯。” 送走杨雨疏之后,明九娘看着炕上玩耍的四个女儿道:“以后不指望你们互相提携,但是最起码不要利用完姐妹后就一脚踹开。” 除了猫猫懵懵懂懂,三胞胎还在咯咯笑着抢小布球,根本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茯苓道:“夫人所言甚是。但是咱们府里长大的姑娘,断然不会那样的。” 明九娘则笑道:“不管怎么说,你得时时提醒我一碗水端平,千万别让她们姐妹之间互相攀比嫉妒。” 骊歌站在桌子上,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只生一个好,现在知道了吧。” 明九娘:“……” 她竟然被一只鸟教训了。 陆九渊给明九娘写了一封信。 明九娘没看,直接扔到了火盆里。 ——她看到信封上画着一只倒霉熊就腻烦了,影射谁倒霉呢! 不过烧完以后她想起来,前世她好像有个很小倒霉熊的塑胶玩偶放在办公室桌上花盆里。 不管怎么说,反正少跟他接触为好。 陆九渊也没想得到回信,因为他在这封信里写着“我永远并随时都等着你”。 他甚至可以脑补出来明九娘见到这封信的表情,一定是恼怒的,烦躁的,并且会骂一句“神经病”。 不过陆九渊觉得,那样也很好;总之只要是她,怎样都好。 萧铁策写信回来告诉明九娘,他已经抵达了边境,请她放心。 明九娘看过信后收起来,正想着怎么给他回信,就听骊歌道:“沃日,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金雕王回来送信,骊歌是毫不掩饰地高兴,蹭着它在一旁亲昵。 它向来是粗心的性子,今日却注意到了金雕王身上细微的变化——后者腿上有一道明显的红色勒痕。 金雕王瞪了它一眼,道:“没有,那是被绳子勒到了而已。” 骊歌却道:“不是,你两条腿上都有!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金雕王真想给它一翅膀。 它没病! 而且没看到它刚才一直在给它使眼色不让它说吗?结果这个二傻子全说出来了。 明九娘果然也注意到了金雕王的双腿。 两条腿上都有勒痕,而且一深一浅。 第841章 另一封信 明九娘想了想,笃定地道:“刚才我是从你右腿上把信解下来的,可是右腿的勒痕浅;左腿是什么?是东西还是一封更厚的信?” “啊?”骊歌愣住了,随即松了一口气道,“不是生病受伤就好。沃日,那是怎么回事?你还给别人送信了?那你应该先回来看我的嘛!” 金雕王又狠狠瞪了它一眼,随即对上明九娘澄澈的眼睛。 “你去问晔儿。”金雕王道。 明九娘点头,看起来这封信是给晔儿的了? 那多半应该是萧铁策写的。 这人单独给儿子写信做什么?明九娘心里顿时有了不少猜测。 “茯苓,你去把晔儿喊来。” “不用,他来了,我听见他脚步声了。”金雕王道。 果然,话音落下几息时间,外面小丫鬟便齐齐喊着“大公子”。 晔儿进来后给明九娘行礼,几个妹妹见了他都齐齐往炕边爬。 晔儿笑着上前伸开双臂拦住几人,逗弄着几人玩了一会儿,然后便让奶娘把她们带出去。 “娘,”晔儿道,“我爹给我写了一封信。虽然他告诉我不让我把信的内容给您看,但是我看过之后,觉得还是应该让您看看。”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封信来,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明九娘。 明九娘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萧铁策到底知道水若的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给儿子写信的缘故,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明当时的情况,包括从开始到最后,他能想起来的关于水若的全部细节,然后让晔儿去告诉濮珩。 除此之外,便是嘱咐晔儿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也不必和她说,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 萧铁策大概想的是,明九娘既然不说,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但是这个傻子,现在心里一定很担心自己。 明九娘心里酸酸涩涩地难受。 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到底发生了。 与此同时,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要是萧铁策出点什么事,她绝不会放过那些人——明珠,水若,还有其他参与其中的人,一个也不会! 明九娘忽然知道怎么回信了,走到桌前提笔饱蘸浓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放宽心,打胜仗,家里有我。 他帮她征战四方,她帮他后院灭火。 虽然这火,根本不是他放的;就像她决定不了出身一样无奈。 “娘,晚上我和您睡吧。”晔儿道。 自从他进京之后搬到自己院子里住,很久都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明九娘知道他是有话同自己说,摸摸他的头道:“好。” 不觉岁月流淌,只看见小小的孩子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了少年,已经能用稚嫩的肩膀挑起重担。 晚上母子俩躺在床上,晔儿看着床顶道:“娘,明日我要去王府。” “辽东王找你了?” “嗯,他让我去,说是要考校我的功课和武艺,都不能放松。”晔儿淡淡道。 “那便去吧,不用因为我和他有隔阂。” “娘,药呢?您把药找出来给我。” 第842章 母子商量(一) 明九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侧头看着晔儿和萧铁策越来越像,只是更加白净的侧颜道:“什么药?” 晔儿声音平静:“打胎药。” 明九娘愣住。 晔儿也侧头看着她,深邃的目光深不见底,稚嫩的面庞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我明日去王府,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平静,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和母子俩从前无数次对话一样。 明九娘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和缓,既没有指责也没有鼓励,“这是爹娘的事情,娘会处理好。” “爹不在,我就是萧府的主事人。”晔儿道,“娘您放心,我不会让人察觉出来是我出手的。” 辽东王府还有个福安郡主,很是自以为是,在辽东王面前乖巧懂事,在旁人面前却趾高气扬。 ——如果让她相信水若怀的是辽东王的孩子,并且还是高人认证过的对辽东王前程大有裨益的女儿,福安郡主就压不住了。 他会让福安郡主蠢蠢欲动,也会旁敲侧击提醒她,这件事情她做了既没有什么成本——谁也不会怀疑她,而且又对将来大有裨益。 福安郡主从来没看上过他,晔儿对她也是一样。 明九娘却道:“不行。娘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晔儿,正如你所说,你会是萧家未来的主事人,是顶梁柱。娘不希望你的目光放到后院,更不想你手染鲜血。” 她的儿子应该乘风破浪,直挂云帆济沧海,而不是困于后院这污秽的池塘,那掀起来的只有无边的脏污。 “不过是个水若,娘能应付得了。等娘需要帮忙的时候,会向你求助的。” 明九娘很自信,又把自己放的位置很低。 在儿子面前,她是强大的,又是谦虚的;她要让儿子知道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也要让他相信,他是她的依靠。 晔儿点点头。 但是明九娘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晔儿,你应该比娘更清楚,皇上现在已经交代辽东王好好照顾水若,这是皇差,牵一发而动全身。水若在王府出事,这件事情会很麻烦。” “娘,您不怪王爷吗?” “怪,甚至想打他一顿。”明九娘道,“可是你爹不在家。如果你爹在家,这事情我一定闹个天翻地覆,让你爹去和他算账。可是你爹现在不在,坦白说咱们要查清这件事,处理好这件事,还需要借力王爷。” 和辽东王闹起来,那是窝里乱,到时候明家和淮王就太得意了。 “娘,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九娘道:“我已经让二丫和其他鸟去盯着水若,盯着明珠。” 虽然不能靠近明珠,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 “……明珠和一个叫管密的大夫走得很近。”明九娘说出了自己目前调查出来的结果,“你爹同我说过,峡谷里并没有其他人。所以我现在怀疑水若是假怀孕。那个小管大夫,年纪轻轻,但是医术出众,所以我怀疑是他在帮明珠从中作梗。” 第843章 母子商量(二) “这也是为什么娘不肯让你动手的另一个原因。”明九娘道,“如果那个孩子根本就没有,我们动手了,反而会被人赖上。” 说不定,现在水若正等着他们动手。 晔儿想了想后道:“可是娘,我觉得不管真假,都要先下手为强。王爷那边,既然敢接差事,那也该能想到最坏的后果。” 明九娘心中欣慰,自己的儿子果然还是向着自己。 辽东王还天天拉拢自己儿子,真是个傻子。 “娘知道。”明九娘道,“所以娘一直让人盯着。其实娘是吓唬她的,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自己也不想手染鲜血。” 她怕那成为自己以后的噩梦。 “晔儿,做你该做的事情。都说虎父无犬子,娘把你生的这么聪明,刨除你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部分,娘也不该是个傻子,对不对?”明九娘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 晔儿的头发浓密乌黑,铺陈在床上,更显得他面色白皙。 明明还是一张正太脸,却在和她讨论这些事情。 明九娘忍不住骄傲又心疼。 晔儿点点头。 “好了,”明九娘替他掖了掖被角,“早点睡,明日还得去王府。” “娘,您问问猫头鹰,外面有人吗?”晔儿忽然问。 他听见了猫头鹰兄弟的咕咕声,但是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明九娘侧耳一听,这兄弟俩又在八卦,说隔壁刑部尚书府里的丫鬟和侍卫在假山里做些干柴烈火的事情,进而在讨论人类的耐寒程度,比如为什么明九娘在屋里还喊冷,人家就可以那般赤条条地火热。 明九娘:“……闭嘴!你俩换个地方嘀咕去!” 晔儿道:“娘,没人吗?” “没人。”明九娘道,“我已经打发茯苓回去睡了,院子里没有别人。” 猫头鹰兄弟也知道她晚上院子里不留人,如果见到有人鬼鬼祟祟,肯定会示警。 “想和娘说什么?”明九娘口气轻松了些,“是不是想跟娘说,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娘很开明的。” 晔儿的脸竟然红了。 明九娘:“哎呀,竟然被娘说对了。” “娘,我才九岁。”晔儿有些无奈地道。 哦,也是,都怪儿子处事太老到,才让她总是忘记他的实际年龄。 就算古人成亲早,男孩估计知道喜欢,也得十三四岁之后了。 不过再一想,再过四五年她就得步入“准婆婆”的行列,明九娘觉得这件事情太惊恐,她还得好好做一做心理建设。 “是娘想岔了,来来,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娘,我爹是不是皇子?” “啊?咳咳咳……”明九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虽然是换个话题,可是也不能一下转到这么劲爆的话题吧。 明九娘忍不住看向他,想从他目光中分辩出有没有试探之意。 很遗憾的是,并没有。 晔儿的目光笃定而平静,那根本不是一种想要求证的目光,而是一种“我已经知晓”的澄澈和了然。 明九娘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回忆萧铁策那封信的内容。 第844章 惊人的天才(一) 明九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确定萧铁策那封信里没有提及到皇帝一个字。 所以晔儿,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明九娘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她不想欺骗晔儿,虽然她不想让他知道——晔儿已经承受了太多和他年纪不相符的负重,可是既然他知道了,明九娘就不想糊弄他。 “那这么说起来,娘也是知道的。”晔儿平静地道。 明九娘:“……” 原来,她才是被试探的那个。 “你爹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了什么?” 晔儿手里的势力,应该都是萧铁策给他的,没道理这么机密的事情晔儿已经知道,他们却并不知晓他的消息来源。 “我自己查出来的。” 明九娘惊讶地嘴巴微张。 是,她也认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可是事情发生这么多年,真相都没有大白于天下,她儿子怎么能好像随随便便就知道了这样惊天的秘密? “娘,和您想象的不一样,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意外。” 原来,萧铁策是皇贵妃之子这件事情晔儿知道,他便想调查当年皇贵妃离宫的事情。 “您想祖父(祈封)当年是从宫中带走祖母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自己做好。宫里的事情或许是祖母安排好的,但是宫外接应,他自己总得有放风的人,总得有赶车的人吧。”晔儿分析道,“而且我想如果我是祖父,该从哪里下手……” 皇宫和京城的格局,虽然历经几十年,但是都没有大的变动。 想要掩人耳目,最好的路径就是人多热闹的地方。 哪里人多?穷人待的地方,早早就得起来谋生计,行人、马车,很早就络绎不绝。 “起火的时间是黎明,所以接应的人应该在宫里的东边。”晔儿道,“他们走的应该是东城。” 晔儿的同窗,恰好很多人都是东城贫民子弟。 他们的祖辈父辈,很多人都是出苦力为生的,什么摆摊子的,拉泔水的,抬轿的,打鱼的,拉车的…… “我只是有意无意地让同窗们讲他们家里或者听到的邻居得到意外之财的经历,然后真的找到人,而且是两个,是祖母离宫那日,得到贵人厚赏的。”晔儿道,“一个是轿夫,一个是渔夫。” “他们描述的都是一对夫妇,其中男人还嘱咐说轿子抬稳一些,船也稳一些,因为夫人有孕。” 明九娘简直不敢相信,这还能这么查吗? 晔儿笑了笑:“娘,底层百姓,一生之中能够炫耀的事情很少。” 明九娘开始怀疑自己是个白痴,又对儿子崇拜万分——这件事情,没有缜密的分析,没有光撒网,大范围的动员,没有对人性的认知,根本想不出来这样的主意。 晔儿的这个调查程度,应该至少和皇上查到的旗鼓相当。 可是他却只是凭借一己之力,不动声色地做到了那么多高手齐心协力才做到的事情。 “你,是怎么想起来去查这个的?”明九娘不由问道,心中佩服,滔滔不绝。 第845章 惊人的天才(二) 明九娘在佩服前身,明明那么蠢,怎么能生出这样聪明的儿子! 就是萧铁策,也没这么逆天的聪明,没有这样的行动力啊! 不,萧铁策也挺牛的,毕竟十几岁就能上战场,还能脱颖而出的人,也是人中龙凤……可是还是没有她儿子厉害! “之前是因为担心事情败露,对爹不好。”晔儿道,“所以想看看有没有能堵住的漏洞。但是后来查清楚这些之后,便想着保护他们,等着皇上想查的那日。” 明九娘震惊到无以复加。 “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很久之前,在我爹去治水之前。” 明九娘跪了。 那看起来皇上现在那边得到的消息,恐怕都是晔儿有意送过去的……天哪,老天爷是要把她养成废柴吗,所以才给了她这么厉害的儿子。 她现在算知道了,找到个好男人那算什么,有个好儿子,那成就感,简直无法言说。 骄傲,就是骄傲! “祖父真是一个好人。”晔儿又道。 明九娘只剩下点头了。 这是真的,祈封真是一个很温柔深情的男人啊! 可惜了好人不长寿。 更可惜的是,明九娘知道后来再在一起的时候,无论皇贵妃还是祈封,都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不能想这些,想这些就让人难过。 明九娘把自己的担心也都说了,并且也告诉他,这件事情现在萧铁策还不知道。 晔儿道:“那就别告诉我爹了,我爹确实还是不知道为好。” 明九娘得到了晔儿的肯定,对自己的选择更加自信起来。 瞧瞧,逆天的儿子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什么金手指?不重要,好儿子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穿越大神,待她真不薄。 过了几日,明九娘查出来,管密确实给明珠开过方子,除了日常调养身体的方子,还有一个方子,经过王老太医的鉴定,是助孕的方子。 这方子是给谁用的?明珠自己还是水若? 可惜看不出这个方子的日期……明九娘托腮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事情,真相仿佛并不远,但是就是触碰不到。 安真真又来找过明九娘,不过明九娘没见她。 茯苓说,安真真说她是来道歉的,没有管好下人;但是也想给水若求情…… 明九娘一点儿面子都没给。 她如果见了安真真,恐怕要控制不住地冷嘲热讽。 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水若不知道怎么和辽东王妃说的,暂时离开王府,去了京城里有名的尼姑庵——水月庵里住下。 明九娘对此觉得有些奇怪,甚至忍不住想,难道水若是故意引自己出手的? 这事情怎么都透露出一股诡异。 二丫去查看过,回来说水若是总做噩梦惊醒,怕长期以往对孩子不好,又怀疑是去世的家人找她,所以提出去水月庵给家人祈福。 明九娘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种理由,但是她也按兵不动。 弄清楚真相之前,贸然动手,只会授人以柄,且慢慢看。 第846章 水若登门 但是有一点,水若似乎得到了明珠的提点,所以她的屋子周围,鸟也很难靠近。 明九娘告诉二丫不着急,就盯着她,只要她不挪动就好。 “夫人,”茯苓从屋外掀开帘子进来,“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该出发了。” 前几日晔儿提起她的同窗,明九娘突然内疚地想到,她很久都没有去书院看晔儿了,所以今日便打算带着好吃的去看看他和他的同窗。 因为人实在太多,早上直接去好几个点心铺子包场,茯苓刚收拾完东西,便来请她了。 明九娘去了一趟书院,也见到了冯星殊。 后者对他行礼,然后目光扫过茯苓,微微点头。 看起来,他还没死心。 不过茯苓态度淡淡的,显然没打算接受他。 明九娘在书院呆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晔儿也出来了,明九娘笑道:“不用送,快回去读书,免得耽误了功课,晚上你又要熬夜。” 晔儿却道:“不,我陪着娘回去。” 他最近对明九娘似乎十分依恋,更准确地说,他可能担心明九娘,所以想多陪着她。 儿子的好意,明九娘当然不会拒绝,于是母子俩一起坐着马车回去。 路上晔儿还叫停了马车,下车给几个妹妹带了点心和小玩具,显然回去要帮忙照顾妹妹们。 明九娘再次感慨,自己儿子培养得这么优秀又顾家,以后她恐怕也要像恶婆婆方向发展了——我儿子这么牛,儿媳妇你要惜福。 想到这里,她自己乐不可支,笑着和茯苓说了,后者哭笑不得。 晔儿很快回来,塞给明九娘和茯苓每人一只冰糖葫芦,十分暖男;手里还举着的四根,自然是回去带给妹妹们的。 晔儿越大口味越像萧铁策,对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喜欢吃肉。 所以他个子现在也长得比同龄人高不少。 明九娘咬着糖葫芦,甜到了心里。 马车还没到门口,就有鸟飞来停在马车侧面的窗棂上,叽叽喳喳和明九娘说话。 “什么,水若在门口?”明九娘一愣。 可是,二丫不是在看着她吗?为什么二丫没来告诉她? 明九娘咬了一口山楂,当机立断道:“先回去看看再说。” 她倒要看看,水若又想搞什么鬼。 茯苓有些担忧,婉转劝明九娘道:“夫人,说不定她又找了好多人来,您千万要忍住,不要当众动她,免得落下话柄。” 明九娘“嗯”了一声。 晔儿一直没说话,面色平静。 马车停下,明九娘被茯苓扶着下车,看到了在府门前和侍卫争执的水若。 当明九娘看到水若的样子时,顿时愣住了。 ——水若这段日子瘦了很多,完全看不出精心调养的丰润,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凹陷,面颊也凹了下去,简直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辽东王就是这么办差的?看起来他出息了,竟然敢对皇上阳奉阴违了? 难道她错怪了辽东王,后者其实想帮自己磋磨小、三?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847章 水若之死 水若声嘶力竭地道:“萧统领,我要见萧统领。” 她太专注地和侍卫争论,以至于都没有发现明九娘的近前。 太诡异了,她是疯了吗?她明明知道萧铁策离京去漠北了,现在竟然还口口声声要见他。 不是别有用心,就是精神状态真的出问题了。 明九娘甚至怀疑,难道报应来得这么快,水若真的疯了? 看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怀孕,那小腹都不是平坦,而是凹进去,骨瘦如柴的样子,怎么能怀着孩子? 明九娘冷笑着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萧铁策的去向,你来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发妻。” 水若回头,这才看到了明九娘。 她眼神中短暂惊讶后,又陷入了某种惶恐和绝望之中。 “萧统领,我要见萧统领。”她向明九娘扑过来。 晔儿拉了明九娘一把,上前把她拦在身后。 明九娘道:“我爹不在府里,你想说什么,同我说便是。” “我不,我不,我要见萧统领。只有见到萧统领我才是能说真话!” 水若面上呈现出一种癫狂之色,又想往前冲,这次却被门口的萧府侍卫拦住。 “刺客,有刺客!”有鸟忽然大喊道,“九娘小心!” 明九娘丝毫没有迟疑,当即道:“有刺客,小心!” 众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没有人再去管水若,侍卫和暗卫们,把明九娘和晔儿团团围住,护着两人往府里退。 侍卫问明九娘:“夫人,刺客在哪里?” 明九娘在等着鸟儿的回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鸟给了她示警之后,也纷纷飞走。 明九娘还有些不解,难道那些刺客还能伤害它们? 弓箭手! 明九娘忽然反应过来,连声道:“小心弓箭手!” 寻常的武器根本不会令鸟害怕,只有弓箭会让它们这样警醒。 水若像傻了一样站在那里,环顾四周,茫然地道:“萧统领呢?我要见萧统领。我只相信他,我只要和他说话。” 她失魂落魄,头发散乱的样子像个疯婆子,哪里还有年轻女孩的样子? “夫人小心!” 利箭破空声密集响起,众侍卫已经护着明九娘退到了门口。 晔儿忽然道:“保护水若!” 然而太迟了,明九娘从人群缝隙中看过去的时候,水若已经被射成了筛子,倒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在那里!” “那里也是!” 侍卫们把明九娘和晔儿推进门里,然后训练有素地分出一队人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弓箭手。 与此同时,隐藏着暗处的另一波人交换了个眼神,为首之人咬着牙道:“先撤!不能卷入这件事情,说不清楚,先回去跟主子禀告一声。” 他们是陆九渊的人,奉命盯着,也是保护明九娘。 现在刺客身份未知,又死了人,恐怕一定会引来调查。 他们不想被当成刺客说不清楚。 明九娘站在门内,理清了思绪,深吸一口气道:“晔儿,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水若而来的。” 第848章 带节奏 明九娘想,大概是明珠改变了策略,或者说一开始她就是想这般栽赃陷害自己。 不过水若肚子里的孩子呢?难道她不想利用了? 晔儿十分冷静地握握她的手,“娘,您先回屋等着,我在这里处理就可以。” 明九娘原本还想捂住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听了他的话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总是忘记,和晔儿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是那个小孩。 但是她是母亲,这时候她不能走。 “娘在这里,你回去帮娘看着妹妹。” “那就一起在这里等着大理寺的人来吧。” 明九娘有些奇怪,水若也不是官眷,需要惊动大理寺?直接找京兆尹不行吗? 鸡零狗碎的事情,不都是京兆尹在管? 明九娘总是搞不清楚这些官署和官员,对他们的职能分工也总是很模糊。 晔儿却道:“大理寺是最不容易被左右的。”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晔儿担心这是一个连环局,别人已经环环相扣地做好。 晔儿这是最大程度地掌握主动权。 死了人这件事情自然闹得不小,很快就有许多人来看热闹。 侍卫们要赶人,明九娘淡淡道:“不必了,我们也不怕人看。” 那些负责去追击弓箭手的侍卫也很快赶了回来,惭愧道:“夫人,跑了两个,自杀了两个。” 明九娘摆摆手道:“对方有备而来,不怪你们,先等着看看。” 她倒要看看,魑魅魍魉,还有什么手段。 京兆尹的人很快来了,没想到,明珠来了,安真真也来了。 明九娘眯起了眼睛。 安真真看到水若的惨状,立刻扑上去嚎啕大哭起来,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明九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珠:“倒是巧。” 明珠倒是一脸正气,道:“我今日恰好在府里小宴宾客,濮夫人也来了。忽然听说她的丫鬟出事了,便一起来看看。没想到啊,九姐姐你好狠的心。人都已经被王爷接走,你还能找到人,痛下杀手。” 这屎盆子扣得多完美。 明九娘没说话,冷眼看着,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明珠是王妃,当着她的面,京兆尹的人也不敢说话,只能让她先说。 明珠不慌不忙地道:“九姐姐,上次听说你当着众人的面要灌她虎狼之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真的心狠如斯。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明九娘挑眉:“说完了?” 明珠道:“看起来,九姐姐还想狡辩?可是人死在你们府门前,想狡辩也狡辩不过去吧。” 明九娘冷哼一声,看向京兆尹徐璐:“徐大人,听清楚了吗?” 徐璐装傻:“萧夫人此言何意?” 明九娘微微一笑,指着明珠道:“没听到淮王妃教你断案吗?还不多请教请教?还是说,提前已经请教好了,所以现在不需要再听了?” 徐璐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尴尬。 偏偏这时候安真真那个蠢货看着明九娘道:“水若怎么死的?怎么会这样!” 第849章 晔儿的担当 明九娘:“万箭穿心而死,你也看到了。至于为什么这样,或许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安真真不敢置信地看着明九娘:“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跑到我家门口,对我置若罔闻,口口声声喊着要找我相公,只找我相公的女人,你指望我能说出来说出来什么好听的?”明九娘冷笑。 更别说,水若之前那些令她恶心的套路。 死了最好,就算被栽赃,明九娘也觉得死得好。 被泼脏水,她慢慢洗刷,但是恶心的人,活着真是污染空气。 尤其想到萧铁策在峡谷中对她,并没有像对待下人那般,反而因为她是女子多方照顾,而且没有占她丝毫便宜,注重分寸。 结果呢?结果换来她恩将仇报,想要毁掉萧铁策的幸福家庭。 安真真哭泣着道:“我知道她对不起你,可是她现在已经这样了……” “恩将仇报的人,活着被唾骂,死后依然要下地狱。”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她真是讨厌安真真这副拎不清的样子。 不过也总有人喜欢圣母,比如濮珩。 明珠见安真真说起话来也是烂泥扶不上墙,便亲自上阵道:“九姐姐果然好狠的心。” 明九娘扶鬓:“不用套近乎,我可是漠北遗珠。怎么,你也想做漠北人了?” 明珠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在口舌之争上,明珠似乎从来没有在明九娘这里讨到便宜。 正说话间,濮珩赶来了。 安真真哭得更伤心了:“相公,水若死了,水若死了。” 濮珩上前把她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道:“我先办差,你在旁边等我。” 明九娘:啧啧啧,果然吧,怎么拎不清,也是濮珩的白月光。 安真真抽抽搭搭地道:“之前水若明明在水月庵里,今日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这里还惨死,相公你一定要查出真凶来。” 濮珩“嗯”了一声,上前对明九娘拱拱手道:“萧夫人,能不能麻烦您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璐在濮珩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明明他还比濮珩的官职高一级。 晔儿站出来道:“濮大人,我娘吓坏了,现在说不出话来,我来跟您说。” 所有人:“……” 刚才把淮王妃和濮夫人怼得哑口无言的,不是明九娘又是谁? 濮珩点点头,明珠却道:“濮大人,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她十分嫉妒。 她的铁柱,虽然被她推到了世子之位上,但是却可以看出来,是个资质平庸的。 可是明九娘的儿子,不仅这么大了,还那般天资聪颖,老成持重,即使这种场合下还能维护明九娘,她怎么能不羡慕嫉妒恨?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看起来王妃是知道内情的,那请王妃和濮大人说吧。” “你!”明珠气红了脸。 明九娘道:“啧啧,欺负小孩子不好吧。” 明珠又往明九娘身上泼脏水,说这件事情一定是她做的云云。 晔儿从容道:“濮大人,事情的经过,只有我能说明白,我跟你回大理寺。” 第850章 晔儿威武(一) 明珠当然不愿意。 她想的是把明九娘拖下水,让明九娘坐牢。 可是晔儿把矛头对向了她:“王妃怎么这么恰好赶来了?王妃想说在府里宴客的缘故?那我要问问王妃,如果你提前策划这一切,请濮夫人,能不能做到?” 明珠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要狡辩。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王妃不用着急,我们不妨查一下,给濮夫人送信的人,是怎么见到这边的混乱,去送信,有第一时间把消息毫无阻拦地送到濮夫人面前,以及……” “够了!”明珠打断他的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晔儿面色沉静,明九娘却不乐意听了。 敢吼她儿子,当她不存在? 明九娘阴阳怪气地道:“人家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王妃就比较厉害了,打不过就开始拿年纪压人。那过一会儿,你要不要把你祖父也搬出来?啧啧,这么心虚。” 晔儿道:“所以王妃,您是不是也需要一起去大理寺说明情况?” 明珠顿时从气势汹汹地进攻变成了应接不暇的抵挡,支支吾吾解释半天。 晔儿却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也没有多纠缠,对濮珩道:“濮大人,我跟你走。” 安真真还在哭,哭得濮珩心都有些乱了。 濮珩道:“这件事情因为牵扯到内子的丫鬟,我也要避嫌。你先跟我回去见沈大人,由沈大人来决定这案子怎么办理。” 现任的大理寺卿姓沈单字一个节字,乃是濮珩的上司,也是个刚正之人。 晔儿点点头。 濮珩让人把水若的尸体也一并抬走。 晔儿走到明九娘面前仰头看着她:“娘,我这几日暂时不能回家,您不用担心。” 明九娘眼睛顿时瞪大:“为什么不能回家?你只是去大理寺说明情况,难道还要帮他们办案?” 晔儿道:“今日的事情和我多少有关系……” “和你有关系?”明九娘着急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晔儿,你不要乱说话。这件事情不是娘做的,娘问心无愧,不怕最后引火烧身。你若是为了娘撒谎,娘也会生气的。” 晔儿微笑着道:“娘,您放心,您要相信我。” 于是明九娘眼睁睁地看着晔儿跟着濮珩离开。 濮珩也带走了安真真,后者的眼睛哭成了核桃。 京兆尹徐璐对明珠行礼道:“王妃娘娘,既然大理寺接了这案子,下官就先告辞了。” 说完,竟然脚底抹油,直接带人跑了。 明珠恨得牙都痒痒,明明她计划的一切都好,没想到自己找的是猪队友,对方却有神助攻。 明九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歪头笑道:“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放心吧,谁杀的人,一定跑不了。原本我已经想着放过你了,可是你偏偏要闯来。自掘坟墓,我等着给你填土。” 明珠这次选择让水若身死,打的就是让明九娘杀人偿命的主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她就要明珠死!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咱们走着瞧!”明珠声音阴狠地道。 第851章 晔儿威武(二) 明九娘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从容,志在必得。 回到房间里,她甚至没去看四个女儿,自己托腮靠在小几上思考。 虽然眼下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所为,但是形势确实对她很不利。 ——这是明珠精心设下的就陷阱,没有那么容易破解。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对了! 明九娘忽然想到刚才光顾着和明珠针锋相对,都忘记了问问有没有仵作,忘了问死了之后,还能不能确定水若到底有没有身孕。 能确定的……人都死了,最坏剖腹而已。 可是如果是假怀孕,这样不就暴露了吗? 不,明珠可能还要嫁祸她,打了水若的孩子。 也不知道仵作或者稳婆,能不能验证水若小产过…… 明九娘思绪有些繁杂。 二丫不在,好在绿羽毛在,人多的地方,它最合适。 明九娘把它叫进来叮嘱道:“去跟着濮珩,看看仵作怎么说。” 绿羽毛打探消息是一流的,晚上回来告诉了明九娘好多信息。 “晔儿怎么说的,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没听到,但是他被关起来了。还好有窗户,我去找他,他认出了我,让我告诉你,只有他坐牢,明珠才更可能露出马脚。” 明九娘觉得这想法也对,可是她自己坐牢,不是更能达到这目的吗? 她想起晔儿就心疼,他才多大的孩子! “晔儿说,有些事情他暂时没想明白,让猫头鹰兄弟去等着他。想明白了再带话回来。” 明九娘忙让猫头鹰哥哥去了。 绿羽毛又道:“这案子还是濮珩管,是晔儿要求的。” 明九娘点头:“我也这般想的。” “但是濮珩和沈节单独说话的时候,说他可能也牵扯其中。” “嗯?什么意思?”明九娘没听明白。 除了安真真之外,濮珩还和这案子有其他瓜葛? 她怎么觉得这件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濮珩说,当初他在河南落水的时候,被人从后背推了一把。” 明九娘十分惊讶。 这件事情,萧铁策可没跟她说过。 濮珩的落水不是失足,那是谁推他的? 当时他落了水,随即水若也跳了下去……难道是水若故意为之? 濮珩这般说的意思是怀疑水若有问题? “那沈大人怎么说的?” 绿羽毛摇头晃脑地道:“还是相信他呗。我看姓沈的不想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所以推给他。” 它觉得它现在特别懂人类官场这些,最遗憾的是它是鸟,不能混个一官半职。 明九娘想,也不乏这个可能;但是她还是相信濮珩,愿意他来主审这案子,所以这对最终结果没太大影响。 “那水若的尸体呢?仵作怎么说?” “仵作说,水若没有怀孕。” 明九娘道:“那是打了胎,还是根本就没怀孕?” “那就没说了。” 明九娘若有所思。 “二丫怎么回事?”绿羽毛嘟囔道,“做事情一点儿也不用心,不动脑子!我看它就是没脑子,没我靠谱!” 从事发到现在,负责监视水若的二丫根本没有回来。 第852章 晔儿威武(三) 也就是说,二丫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水若的丢失? 绿羽毛一直嫉妒二丫和明九娘更亲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二丫的坏话。 明九娘听得脑壳疼,摆摆手道:“谁都没有你机灵,你现在去把二丫叫回来。” 骊歌刚从外面游荡回来,听说晔儿被抓走,当即表示要去救人。 这么关键的时候它竟然不在,实在太气人了。 明九娘按住它:“你老老实实呆着,别添乱,说那些也没用,我可能还有事情得麻烦你。” 骊歌听说自己还有任务,这才安静下来,道:“一定又是那个明珠搞鬼。老娘一定要把她的脸挠花!” 很快,二丫跟着绿羽毛回来。 它很愧疚,也十分惊讶:“不可能啊,我一直盯着水若。不敢说不眠不休,但是打盹的时候都找好几个姐妹一起盯着,它们都是靠谱的好鸟。” 绿羽毛哼哼着:“我看你就不是好鸟。” 明九娘:“闭嘴!” 绿羽毛自尊受挫,气呼呼地想要发作,但是受到骊歌威压,顿时不敢动弹,缩成鹌鹑一般。 明九娘又问二丫:“你一直盯着,水若都没有出现?那看守水若的人呢?” “也没动,一直都在。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呢!” 这不太对吧,明九娘有些想不明白了。 正思忖间,另一只小麻雀飞了回来,道:“撤了,撤了,看守的人都撤了。” 明九娘道:“他们撤了,没有带走谁?” “天色太黑,看不清楚。”小麻雀老实地道,“但是看见他们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折腾什么,后来那里就起火了。” 起火?看起来是要把水若的所有痕迹都掩盖掉。 可是为什么呢? 水若都已经跑出来,死了,他们何必又在水若死了的几个时辰后,趁着夜色放火呢? 明九娘暂时还是想不明白,便让它们都下去休息。 院外忽然传来了孩子的哭泣声,明九娘问茯苓:“去看看怎么回事。” 茯苓忙掀开帘子出去,呵斥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好好照顾姑娘们,别来打扰夫人吗?” 现在明九娘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哪有时间管几个孩子? 府里这么多人,竟然还照看不好几个孩子,所以茯苓难得动了怒。 阿锦是三胞胎的老大,所以她的奶娘王氏也是奶娘中说话分量最重的。 王氏道:“不是奴婢不上心,而是今晚三位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非要吵着来找夫人和老虎,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奴婢怕三位姑娘哭坏了身体,这才……” 她们也知道府上出了事,可是不来的话,小主子出了事,她们也承担不起。 三胞胎像有心灵感应一般,一个闹起来,另外两个也跟着闹,所以根本安抚不好。 明九娘听到外间对话,道:“把她们抱进来吧。” 事情虽然没有进展,可是也没有变得更坏;眼下她想的脑子疼,陪几个孩子玩会儿也好。 三胞胎被放到大炕上,都跌跌撞撞地往明九娘这边走过来,冰雪可爱,让人看着心都要融化掉了。 第853章 晔儿威武(四) 或许因为奶娘们帮了很多忙,她没有被照顾孩子累到,明九娘现在还很享受照顾孩子的过程。 三胞胎都挤到明九娘身边,幺幺最小,但是脾气最大,见敏敏占了明九娘怀中的位置,竟然伸手要打敏敏。 明九娘喝止了她,假装拉下脸道:“幺幺,打人对吗?” 幺幺忙陪笑脸,假装无事发生。 这个小女儿,绝对是最机灵狡黠的小辣椒。 幺幺的奶娘也是疼幺幺疼到了心底,忙陪笑恭维道:“夫人好生厉害,奴婢这日夜照顾四姑娘的,有时候还把姑娘认错。” 茯苓也道:“可不是,奴婢有时候也分不清;夫人却总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九娘笑道:“我其实也是,还记得上次我给她们洗脸,给幺幺洗了两遍,没给阿锦洗吗?” 听她还能口气轻松地说出自己从前的囧事,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跟着一起笑了。 明九娘又道:“不过现在我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幺幺左手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你们看,在这里——” 然而话音落下,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看,就看见明九娘的脸色像变脸一般,瞬时冷了下来。 茯苓试探着道:“夫人,您……” 明九娘却摆摆手示意她把屋里的人都带出去,包括三胞胎。 三胞胎今日已经和娘玩过了,也不多恋着她,都乖巧听话地被奶娘抱走。 茯苓送走她们才又进来,看着明九娘若有所思的样子,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明九娘忽然道:“什么时候了?宵禁了没有?” “回夫人,戌时三刻,还没有宵禁。” “那好,”明九娘站起身来,“让人套车,咱们去找濮珩。” “濮大人?”茯苓愣了下,“去大理寺还是去濮府?” 濮珩是个工作狂,又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真不确定他现在在哪里。 明九娘却又坐了回去,摆摆手道:“算了,不去了。” 茯苓:“……” 明九娘这般,让她无所适从,却又不敢开口问。 “茯苓,你把纸笔给我取来。”明九娘坐在炕沿拍着炕几道,“有些事情,我重新理一理。” 她刚才觉得自己已经豁然开朗,打算去找濮珩印证一番;然而转念又想,现在太晚了,她出门怕是会打草惊蛇。 而且长夜漫漫,说不定她的发现就会被人破坏。 明九娘现在也不敢完全相信濮珩,现在她唯一敢交底商量这件事的人就是晔儿。 茯苓取来文房四宝,替明九娘磨墨,看她持笔在纸上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写下很多人名,然后自言自语。 茯苓看到了水若的名字,只是水若名字背后还带着圆圈,圆圈里画着她不认识的符号。 只是令她困惑的是,圆圈里的符号不一样,但是只有两种。 她不认识,那是阿拉伯数字的一和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九娘扔了笔,豁然开朗:“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出门喊来猫头鹰弟弟,对它吩咐几句,后者抱怨了句,然后挥动翅膀离开。 第854章 晔儿威武(五) 明九娘又把二丫和那只最后来的小麻雀喊进来,把水若失踪前后的事情又问了一遍。 “茯苓。”明九娘觉得总算拨云见日,如释重负地道。 “奴婢在。” “安排下去,明日一早咱们就去看晔儿。” “是。”茯苓答应。 她以前觉得自己不算个笨人,但是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其实脑子不够用。 明九娘想的什么,她完全猜测不出来。 明九娘几乎什么都不瞒着她,几乎所有的线索她也都知道,可是她还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她只知道,明九娘应该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因为晔儿只是有嫌疑,而且嫌疑很小,所以明九娘没费多少周折就进去见到了他。 濮珩大概特意关照过,所以晔儿单独住了一个房间,有床有桌,还有火盆单独取暖。 只是这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晔儿看到明九娘露出浅笑:“娘觉得熟悉就对了,这是我爹曾经待过的地方,您来看他。” 原来天牢就是大理寺的牢房…… 父子之间的这种坐牢传承,还是算了吧…… 明九娘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晔儿就道:“娘,我昨晚想到了一些可能。” “哦?你说来听听。” 明九娘想,晔儿应该不会想到吧,毕竟明珠这计策,实在太毒了,心思也太过缜密。 “娘,我爹给我的信中说过,”晔儿道,“水若家里应该是五子四女,水若最小。” “是。”明九娘也记得,可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破绽。 也是因为孩子多,家里逃难,所以养不活,把孩子卖了,或许不用换粮食,就是给孩子求个活路。 “这九个孩子都是到了京城才被卖的,按理说,我怎么也能查到他们一两个的消息。”晔儿继续道,“但是没有,一个都没有,似乎有人故意把他们的痕迹隐藏了。但是濮府的人又说,曾经有人自称家人去找过水若,而水若也多次告假出门……” “所以呢?”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晔儿或许是真的与她殊途同归,猜到了正确答案,至少是接近正确答案了。 果然,晔儿道:“要想做到这一切又不留下明显痕迹,显然是有幕后黑手的。我注意到,之前水若上门声称怀着我爹孩子的时候,和这次上门一定要见我爹的时候,状态完全不一样。但是从王府那边来说,她离开去水月庵,不过才三日而已。” “其他或许能改变,但是短短三日之内,而且水月庵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能让水若看起来清减了十几斤一般?就算不吃不喝,也不会瘦的那么快。” “而且,”晔儿不慌不忙,眼中神采奕奕,“水若离开王府这件事情本身,就透露着蹊跷!我之前已经查过,她是忽然之间提出要离开的,突然说她被噩梦缠身多天,之前没有露出任何征兆。在我看来,更像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匆匆离开。所以,她得到了什么消息呢?” 第855章 晔儿威武(六) “我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想,大概有了推论。”晔儿说话的时候十分有分寸,丝毫不见张狂。 明九娘眼中露出激赞之色:“你说。” 她越发肯定了,晔儿和她想到了一起。 只是她是被三胞胎启发了,而晔儿却是自己抽丝剥茧分析出来的。 “此水若,非彼水若也。” “娘也这么想的!”明九娘控制不住地激动道。 她是昨晚看着三胞胎无意中想起来的,如果有一个和水若一模一样的女孩怀着身孕,许多事情似乎就可以解释了。 晔儿眼中露出笑意,道:“那娘先听听我的猜测有没有可能。” 明九娘点头。 “淮王妃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盘算着要算计娘了。”晔儿道,“娘身边的人很难下手,她就要从其他人那里下手。或许因为春秋姑姑,或许因为我爹和濮大人之间惺惺相惜,濮夫人又单纯,所以便动了心思。” “也不是无的放矢,她可能从水患案一开始就预料到,或者知道了皇上可能最后要派濮珩大人和我爹去;也可能是她设计让人在皇上耳边提起的……总之可能在我们知道我爹要和濮大人一起去河南之前,她就盯上了濮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 “水若有个孪生姐妹,这件事情可能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也可能是事后调查查出来的;但是总之,她打算利用这一条。于是便利用水若在乎家人,想和家人团聚的心理,设计姐妹相见。” “水若在濮夫人身边,也不是个多聪明的,很快被人牵着鼻子走。她应该也知道那是不对的,但是她不舍得终于找到的姐妹,所以越陷越深。” “濮大人告诉了我,她那日想把濮大人推下水,其实刚开始或许只是想让我爹下去救她,却没想到山洪突然到来,他们一起被冲走,九死一生。” “淮王妃应该是从我爹刚离京的时候,就设计让那女人和男人……准备怀孕。提前她让管密开那些药,也是给那女人吃的,只要那个女人能在我爹没回来之前怀孕,日后就能栽赃我爹。” “后来老天爷太照顾淮王妃了,我爹竟然和水若单独相处数月,而那女人也怀孕,所以淮王妃一定很得意。” 因为萧铁策这样无可辩驳。 “水若回京之后应该是被人抓起来了。她的姐妹替代了她回到濮府。她知道濮夫人太熟悉水若,怕自己露馅,所以便找借口搬了出去,然后上门闹事。” 也就是说,“水若”是真的怀孕了,并不是假怀孕。 萧铁策基本有口难辩。 “他们没有立刻杀水若灭口,或许是因为担心假的露馅,有些事情还得问水若。可是没想到,水若跑了出来。” “水若应该没有立刻来到我们府里,而是隐藏行踪,偷偷摸摸找来,这中间用了几天时间。” “从水若这次失踪开始,淮王妃就安排了假水若的水月庵之行,因为她要防止两个水若同时出现在人前。” “水若或许是真的爱慕我爹,也只相信我爹,所以跌跌撞撞找到府里,只要见我爹。” 第856章 晔儿威武(七) “从发现水若失踪的时候开始,淮王妃就应该换了方案,所以后来才会让人杀了水若,栽赃陷害您。” 这个真正的水若刚好没有怀孕,所以她可以说,水若被明九娘迫害流产,然后又被杀人灭口。 “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现在假的水若应该已经被杀人灭口。”晔儿道。 明九娘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接话道:“我也这么想。我还猜测,就算是晚上,她们也没敢把尸体搬出水月庵。那些伺候的人中,应该还有一些是辽东王府的人,所以其他人不敢做得太夸张。假水若的尸体,应该还在水月庵的某个地方。” 但是到底在哪里,因为水月庵有后山,地方很大,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 他们后来放火,或许也是在趁机转移尸体。 “如果我能找到假水若的尸体,”明九娘道,“在他们再次转移之前,那应该能洗脱我们的嫌疑。” 不过令人沮丧的是,那也只能证明有人算计,却无法指认是明珠所为。 死人不会说话,这姐妹俩应该都已经殒命。 要再查出其他证据,约摸着要费一番周折。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洗脱罪名。 就算没有明证,这件事情也很容易想到明珠有嫌疑——她确实在上蹿下跳。 不过辽东王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皇上也会怀疑他,谁让他第一个站出来把假水若接走的? 真是活该! 明九娘有些犯难的是,如何尽快找到尸体。 “我和骊歌说了,请它帮忙找秃鹫帮忙。不过骊歌不如沃日有影响力,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只两只秃鹫就能很快找到的……” 秃鹫是食腐鸟,如果埋地比较浅,它们应该能找到。 骊歌本来找几只秃鹫不成问题,可是这货太爱闯祸了,最近受伤不能飞远,就在京城里欺负吓唬各种鸟为乐,也得罪了秃鹫,所以担心它们不肯卖力。 晔儿道:“娘,那太慢了,咱们得换个法子。” “我也觉得太慢了,但是大张旗鼓去找也不能,万一他们已经转移了,我们就扑了空。”明九娘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晔儿竟然点点头。 明九娘瞬时惊喜:“你说来听听。” “我有个同窗叫孙六九,因为他是六九天出生的。他还有个诨名叫孙六狗,因为他总是带着一只柴犬。那柴犬嗅觉十分灵敏,我曾经亲眼见过几次。” “娘,您让人去找孙六九,他虽然出身贫寒,又是个结巴,但是是信得过的人。”晔儿道,“然后想办法从辽东王府假水若住过的地方,取一两件沾染她气息的衣衫鞋袜,然后让柴犬根据这个去找尸体。” 明九娘毫不犹豫地点头。 “娘,您快去吧,迟则生变。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不会随便吃别人送来的东西,娘给我带来这些就够了。” 明九娘欣慰,摸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很快地离开。 感慨的话留着以后团圆再说,眼下就是争取时间。 第857章 真相原来如此 明九娘还没去辽东王府,辽东王已经找上门来,怒斥她嫉妒杀人。 明九娘差点就掀了桌子。 为什么没掀,因为辽东王最后说了句人话,他说等着萧铁策回来跟她算账,要她这次就保持沉默,说他也会去大理寺。 言语间的意思是会替她开脱。 明九娘觉得她和辽东王之间的关系非常奇妙,后者就像一个渣男,每次她想报复回去的时候,他又对她不错。 啧啧,幸亏她不爱他。 这种情况下,明九娘也没法提出要去他府上。 至于说出真相,明九娘也没有这个打算,她和辽东王没有那么熟,谁知道这个猪队友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辽东王离开之后,明九娘正犹豫着是不是让骊歌去一趟,随便叼什么回来的时候,杨雨疏来了。 明九娘信不过辽东王,却信得过杨雨疏,后者忧心忡忡,一听说了昨日的事情就迫不及待地上门来帮忙。 明九娘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杨雨疏。 杨雨疏眼神立刻兴奋起来——她和明九娘能成为知己,也是因为她们是同一类人,越是高压之下,越能被激发出巨大的潜力。 “我去。”杨雨疏道,“我去王府帮你取。” 现在也不是说什么她上门受白眼这样矫情话的时候,明九娘点点头:“好,一切靠你了。” 杨雨疏顺利拿回来一条帕子,然后明九娘借着去水月庵烧香的借口,带着孙六九和他的柴犬一起去了。 杨雨疏因为实在太想知道结果,所以也跟着去了。 明九娘带着一群人在水月庵中跟着柴犬走,引来了很多视线。 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让侍卫把阻拦的人都清理到一边。 水月庵的主持都被惊动,出来和明九娘发生冲突,被明九娘气得说要上奏朝廷。 明九娘态度嚣张,“你尽管去告。” 告赢了她就道歉呗,还能怎么样?她脸皮厚,为了找到真相,根本不在乎这点代价。 柴犬把一群人带到了后山,用爪子刨着一块看起来有些松软的地方。 “挖!”明九娘像个女土匪般。 一声令下,侍卫们立刻开始动起手来。 主持怒道:“你们是不是想来抢水月庵的宝物?我告诉你们,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水月庵的,谁都带不走。” 明九娘懒得理她,等土被刨开不到一尺,露出里面的尸体时,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主持道:“这被杀的人,也是水月庵所为了?” 主持吓得脸色煞白,退后几步,指着假水若道:“这,这……” 明九娘看着假水若微微隆起的肚子和被划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冷声道:“去大理寺请濮大人来!” 濮珩来了,但是看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对明九娘拱拱手道:“多谢萧夫人,正好仵作刚查出来一些事情,如此便对上了。” 明九娘笑道:“请濮大人赐教。” “前日死在贵府门前的水若,没有怀过孕。” 明九娘眼神微动:“仵作这个也可以看出来?” “原本很难,但是这次不难,因为水若至死,都是处子之身。” 这就是明珠的傲慢导致的疏漏,明珠根本就不相信萧铁策没动过水若,所以没想到这点。 第858章 咽不下这口气 假水若的脸被划花了,真水若还是处子之身,虽然没有查出谁是幕后黑手,但是萧铁策的清白被证实了。 这是明九娘最高兴的事情,她的男人坦坦荡荡,除了太阳谁都黑不了。 但是杀人凶手是谁,还得继续查。 不过不管凶手是谁,做这个局显然是针对明九娘,针对萧府,所以从很大程度上,萧府中人的嫌疑解除了。 晔儿被放了回来,但是濮珩公事公办地表示,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他不可以离京。 晔儿答应,但是明九娘却有些生气。 ——她并不觉得濮珩能很快查到明珠头上,后者做事缜密,没想到水若是处子已经是极大的失误,哪里还能指望她继续失误下去? 就算最后确实查清楚了和明珠有关,这件事情明珠也不是亲自出面,肯定指使碧微这些狗腿子去办的,到时候她也可以往下人身上推,就说下人自作主张,最多落个驭下不严的罪名,自罚一杯就完了。 茯苓听明九娘抱怨,安慰她道:“夫人,您说得都对。可是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前朝是刑不上大夫,皇家是不会轻易处死皇亲。奴婢知道您想要淮王妃付出代价,事实上,她已经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代价,和明九娘所想的不一样。 明九娘气呼呼地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她就算被禁足,还得有好多人伺候着。这次她损失了什么?那双胞胎姐妹却死了。” 假水若和明珠勾结,死了活该;真水若虽然有些拎不清,但是哪条法律规定了拎不清就得死? 水若最后来求助的时候,应该是被伤得太深,所以不敢相信别人,只找萧铁策。 她一直被控制,甚至不知道萧铁策已经离京的消息,却心心念念想着他,依赖他…… 明九娘心里有些酸,可是水若之死,还是让她愤怒了。 ——明珠这些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中,人命贱若蝼蚁。 就算水若有罪,那也应该是有司判罚,不该这样凄惨地万箭穿心而死。 尤其,明珠没有付出足够的代价! 茯苓轻声道:“夫人,这件事情虽然还没有证据确凿地水落石出,但是淮王妃已经很难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了。现在明眼人都猜测是她策划、主导了这一切,她会被人远离,被人唾弃……皇上那边,对她也不会好到哪里。” 这意思是社会性死亡?谈不上死亡,至少也受了重伤。 明九娘想到这里心情微微好转,但是嘴上却道:“皇上和辽东王这对亲父子,专门克我。明珠还割股奉亲,皇上记得呢,要不现在还没动静?” 茯苓微笑:“夫人,皇家不像您这般快意恩仇。皇上的一个眼神,就能让许多人惶恐不安了。” 明九娘左思右想,眼睛转来转去,半晌后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不行,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 凭什么算计了自己之后,明珠还能全身而退? 大理寺那边她指不上,皇上这种不关痛痒的惩罚她看不上,明九娘还是决定自己来。 第859章 晔儿的理由(一) 茯苓有些无奈。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夫人明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认真地听着,看起来像听进去的样子,怎么想想又变了。 “这叫‘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明九娘振振有词道,“我脑子不好,有些仇不当时报了,我怕睡一觉后忘了。” 茯苓:“夫人——” 明九娘想,她还没说退一步乳腺增生,忍一时卵巢囊肿,至于打一顿才是海阔天空呢! 一直没说话的晔儿道:“姑姑,您先出去,我有话想对娘说。” 茯苓出去把门带上,把空间留给母子俩。 “娘,现在您不能动手对付淮王妃。”晔儿道。 明九娘立刻有种“我儿子不爱我了”的感觉,带着几分委屈道:“可是她欺负娘怎么办?” 她被自己都恶心到了,她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嗯,她是为了让儿子早点成为男子汉! “娘,”晔儿道,“您想对付淮王妃的话,是就事论事,还是翻旧账?” 明九娘道:“就事论事,现在不还没结案吗?那就只能翻旧账了。你忘了,她狸猫换太子……” 晔儿浅笑:“我知道娘就想提那件事情,可是现在不能提。” “为什么?我觉得提出这件事情,加上皇上现在也知道水若之事其实就是她主导的,明珠以后还想翻身吗?” 即使皇上不能赐死明珠,大概也会让淮王把明珠关到佛堂里,给淮王再赏赐一个侧妃主事。 晔儿道:“娘说得对。” 明九娘:“……那我就这样做了?” 晔儿摇头:“不行。” 明九娘:“……” “娘,您不觉得从始至终都是淮王妃在冲锋陷阵,但是明正却没有任何动静吗?即使淮王妃出事,明正也可以撇清。那不行,明正才是我们的大敌。” 明九娘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如果淮王妃成为弃子,怕是明正会隐藏地更深。” “你的意思是,要从明珠这里牵出来明正?” “嗯。” 行吧,上升到这个高度,明九娘觉得自己脑子就不够用了。 她向来是谁冒头打谁,对上明珠,她真的从来没有怕过;可是明正这只老狐狸,道行太深,真不是明九娘能对付的。 ——她甚至都忘了明正这个大敌,实在惭愧。 “淮王妃这次肯定深受打击,穷则思变,她不会放过找娘家求救机会的。” “行吧,那就算了,等你爹回来再说。”明九娘恹恹地道。 她还有男人呢,对付男人的事情,当然要男人出马。 晔儿笑了笑:“娘,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你继续说。”明九娘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晔儿道,“您也亲口告诉皇上,我爹也是皇子。在皇上眼中,我爹现在已经和淮王一样了,都是他的儿子。您和淮王妃也一样了,都是他的儿媳妇。” 明九娘表示很恶心,她倒了八辈子血霉,要和这种人做完姐妹做妯娌。 第860章 晔儿的理由(二) “娘,皇上不会希望看到你们妯娌之间闹得头破血流。皇上,要体面;既然他还是皇上,那就必须给他体面。” 明九娘撇嘴。 行,她认怂,谁让皇上是老大呢? 可是心里真的太堵了。 然后她就听晔儿道:“娘也不要觉得憋屈,虽然明面上不能闹开,但是给她一些无伤大雅的教训,只要是过了这段时间再事发,想来不会有人直接怀疑到您身上。” 明九娘顿时来了精神。 她懂了晔儿的意思,当面啪啪打脸这种爽歪歪的方式不能用,但是蒙着麻袋揍一顿替自己解气还是可以的。 果然是她儿子,够腹黑! 她还在想着要如何给明珠添堵,就听晔儿道:“娘,那个姓管的大夫可用。” “嗯?” “他爱慕淮王妃。” 哎哟亲儿子,什么都懂,非常好。 明珠这件事情做得没有被人直接抓住把柄,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皇上心里也有气,这气多半就对着淮王去了;淮王那种人渣,受了气不会放过明珠。 在明珠最难过的时候,管密献殷勤……寂寞香闺冷,舔狗往上冲,明珠说不定就软了身段。 早点整出人命,把淮王绿成青青草原,那才有意思呢! 明九娘觉得,在宅斗这件事情上,晔儿也是大哥。 大哥一直很低调,宝剑藏匣,含锋隐芒,韬光养晦,然而经过这次的事情,经过了代母大理寺行,大哥还是被盯上了。 没错,晔儿被皇上盯上了。 听说皇上要召见晔儿,明九娘一点儿也没担心。 ——让皇上看看,什么才是出息的孙子。 辽东王的两个儿子都大了,小的又太小,铁柱也小;皇上还有个儿子平王,从小不良于行,还没成亲,没有儿子,所以晔儿这般既懂点事情,又没有学会世故圆滑的年纪,皇上应该最喜欢。 更何况,她的儿子,可不是只懂一点事情。 辽东王听说晔儿接了圣旨,匆匆赶来,面色欣喜的同时,眼中也带着隐隐的担忧。 明九娘听他把晔儿拉到一旁不放心地嘱咐进宫注意事项,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非常怀疑,经过水若之事后,辽东王派人更紧密地盯着萧府的动静,否则他不会这么快赶来。 晔儿神色平静,在不了解他的人看来也可能理解为迟钝。 明明智多近妖,却又大智若愚。 不愧是她的儿子。 辽东王这个唐僧般的絮叨劲,倒是让她耳朵差点磨出茧子来。 “娘,我去了。” 明九娘送他出去坐马车,对他并不是很担心。 辽东王却以为明九娘是出来送他的,心里想着,总算懂点礼数了。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热闹喧哗的闹市,又来到宫禁森严的深宫。 从始至终,晔儿都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置于膝上,既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露出胆怯惊慌之色。 辽东王心中激赞,下车的时候难得主动牵着他的手。 全福拦住了两人,低声道:“王爷,小公子,先等等。” 第861章 再次面圣(一) “淮王殿下在里面。请王爷跟奴婢到茶房坐坐。” 辽东王顿时了然,“茶房就不必去了,本王就在这里等着即可。” 在皇上面前,他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唯恐被挑出丝毫错处的。 所以他宁肯在这里站着傻等,都不会去茶室偷懒。 晔儿也很镇定,仿佛他根本不是在宫中等着面见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而是在书院,在家里……这些他很熟悉的地方。 “你跟朕说,你不知道?”皇上的咆哮声传了出来。 全福有些尴尬地看了辽东王一眼,又看向晔儿。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辽东王也就算了,晔儿竟然面色丝毫都没有波动,不由心中称奇,对晔儿也更高看一眼。 淮王觉得自己今日可冤枉了。 因为水患的事情,牵扯到他所派的人,所以听说萧铁策找到了,濮珩要回京,他就很紧张。 他心一横,主动找皇上认错。 不过就是一个举荐不当的过错,而且张侧妃的哥哥,仗着自己妹妹受宠,这几年也确实没给淮王府送过什么钱物。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淮王脱罪的关键。 皇上把淮王骂了一顿,但是后续就没什么动静了。 淮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有些忐忑,最近很是规矩,不敢出错。 但是他总觉得,得想个办法讨好一下皇上。 这不,他知道皇上喜欢古青铜器,好容易从盗墓贼手中辗转买到一套完整的编钟,今日兴致勃勃地带来献给皇上,没想到却被皇上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懵了。 皇上问他水若之事,淮王:谁,那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听名字是个女人,他立刻撇清自己:“父皇,污蔑,绝对是污蔑。儿臣之前闹得荒唐,现在很节制了。” 他刚才差点说自己不行了,但是转念一想,不,虽然有了儿子,但是想当太子,他还得行,还得继续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上听他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以为他有心欺瞒,不由情绪被点着,咆哮起来。 淮王跪倒在地:“儿臣真的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为了搞到这套编钟,他亲自出了一趟京城,刚回来就兴冲冲地进宫,真不知道皇上说的什么水若火若的。 “回去问问你的好王妃!”皇上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和他说话,“你,闭门思过一个月!” 淮王憋屈得要命。 早知道,他不来讨好皇上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被皇上撅成这样。 可是除了谢恩,他什么也做不了。 淮王被皇上骂得晕头转向地出来,看到辽东王带着晔儿,顿时强打精神嘲讽道:“原来是大哥。大哥什么时候添了这么大个儿子?难道是在外面偷偷生的吗?” “你给朕滚!”皇上暴喝声传出来。 淮王觉得这声音就在头顶炸开,回头一看那,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正站在他的背后。 原来,皇上被淮王气得头疼,又听说晔儿来了,便想出来看看,没想到听到淮王这样一番话,不由震怒。 第862章 再次面圣(二) 辽东王带着晔儿给皇上行礼,又帮淮王说话,把后者气得差点吐血。 淮王屁滚尿流地走了,在马车上就发狠要回去找明珠算账。 皇上既然都那么说了,肯定又是那个女人暗戳戳地搞事情。 娶了明珠,他真是上辈子造孽了! 原本以为这个女人聪明识大体,还和明家关系紧密,现在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明九娘那里吃了多少次亏,害的自己也被父皇骂。 闭门思过一个月,他就好好和她算算账。 而宫中,皇上看着晔儿,已经转怒为喜。 他问了晔儿一些问题,后者都一一作答,从容而机敏。 皇上越看越觉得满意,再听他对国家大事也都十分清楚,也有自己独到的观点,更是大喜。 辽东王察言观色,看着皇上眼中的欢喜,不由也高兴起来。 晔儿这也是给他在加分,尤其在淮王刚刚惹怒皇上这关头,对比鲜明,他更是高兴。 “萧晔,你今年几岁了?”皇上摸着花白的胡子问道。 “回皇上,我刚满九岁。” 皇上道:“好,好。前朝有个十三岁的进士,后来位极人臣,做了宰相。今年是春闱大考之年,你九岁;三年后的春闱,你十二岁。朕问问你,你能不能十二岁中进士,压过前朝的张宰相啊!”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我愿勉力一试。” 竟然丝毫没有谦虚。 皇上很高兴,辽东王却有些着急了,道:“父皇,晔儿连秀才都还没考,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皇上道:“朕看他行。” 晔儿还很平静,辽东王却已经紧张得快要冒汗。 皇上又眯起眼睛问晔儿:“三年之后,你若是考不上怎么办?” 这也正是辽东王担心的。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那便再来三年。” 皇上哈哈大笑:“朕现在才算看出来一些你娘的样子。你这小子,是个有前程的,给朕刻苦些。” “是。” 辽东王松了口气,然而心却也不敢完全放下。 皇上又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看起来心情轻松。 晔儿有问必答,感觉得出来十分真诚,既带着和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又不乏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皇上被他逗笑了好多次,最后道:“好好好,朕今日真高兴。这天下,日后要多一栋梁了。” “多谢皇上夸赞。”晔儿撩起小袍子,恭恭敬敬跪下道。 皇上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让他起来,自言自语地道:“朕想好好赏你,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该奖赏你什么。这样吧,等你爹凯旋,朕一起封赏。” “谢皇上。” 皇上忽然又道:“萧晔,你爹娘给你定亲了没有?” 晔儿道:“回皇上,我不知道。” “哈哈,是朕糊涂了。你还不到十岁,便是你爹娘有看中的人,怕是也不能告诉你。” 辽东王抢着道:“父皇,这件事情晔儿确实不知道。儿臣和萧铁策却提过,想让福安和晔儿这两个孩子……” 第863章 再次面圣(三) 其实辽东王也不算撒谎,这件事情他真和萧铁策提过,只是后者没同意而已。 皇上怒道:“朕什么时候问你了?你是不是听朕说晔儿是未来的中流砥柱,就想把他收到麾下?朕还没死呢,你就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这样!” 辽东王很冤枉,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撩袍跪下,以头点地:“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皇上的这番怒火,其实本质上是恼怒和无奈。 因为算起来,晔儿和福安郡主是堂姐弟,怎么能在一起? 这又牵扯到了萧铁策的身世,皇上为了皇贵妃的声誉也好,为了萧铁策以后远离纷争也好,都不能认这个儿子,心中也憋着火。 可是辽东王不知道,被皇上劈头盖脸这般骂一顿,心中也是惶恐。 晔儿道:“皇上息怒。王爷的话应该没说完,我猜王爷想说的是,他原本和我爹提过我和福安郡主的婚事,但是我爹拒绝了。” 皇上缓和了几分,露出好奇之色:“你不是不知道吗?现在怎么又说你爹会拒绝呢?” 晔儿道:“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谈话内容,但是我知道,我爹不敢答应。” “哦?你爹为什么不敢答应?” “因为我爹怕我娘。我娘说过,”晔儿把明九娘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萧铁策,你要是敢对我五个孩子的婚事自作主张,我就给他们换个爹!” 辽东王一听紧张起来,这话能在皇上面前这么说吗? 可是皇上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娘确实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没说把你爹阉了就算很客气了,哈哈哈……” 辽东王松了一口气。 晔儿这番看起来孩子气的话,却成功地缓解了气氛。 皇上示意辽东王起来,道:“倒是朕冤枉你了。但是朕最不喜欢结党营私,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是,父皇。”辽东王额头上满满都是汗。 晔儿对他笑笑,眸色依然古井无波。 皇上说不赏赐,还是赏赐了晔儿文房四宝并金银锞子,道:“朕每次见你都欢喜。书院休息的时候,进宫陪朕说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朕喜欢你爹,现在也喜欢你。” 晔儿乖巧点头称是。 皇上又道:“好了,朕也累了,你们退下吧。” 一直到坐进马车中,辽东王面上都还有些惊魂不定的样子。 ——皇上年纪越来越大,疑心越来越重,对他和淮王的态度,也越来越难以捉摸,阴晴不定。 不过他喜欢晔儿,这算一件好事。 可是时常进宫伴驾还是算了,伴君如伴虎,晔儿现在还小,不稳定。 辽东王正心思混乱间,忽然觉得手背上被搭上了一只小手,低头一看,原来是晔儿。 “王爷,”晔儿缓缓道,“皇上刚才发怒,不是因为对您不满。相反,我觉得皇上对您寄予厚望,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自然就是淮王。 “这话怎么说?”辽东王虽然知道晔儿只是孩子,听到这话,脸上还是控制不住地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第864章 晔儿的狡黠 “皇上为什么反对我和福安郡主在一起,”晔儿道,“王爷想,如果您坐到那个位置上,福安郡主会成为什么?” 辽东王眼睛动了动。 他做了皇帝,福安自然就是公主了。 “我若是和她在一起,我又成了什么?” 驸马…… “那个位置,会受太多限制。皇上觉得我还可用,所以不想把我放到那个位置上。” 辽东王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驸马不能担任要职,他还没想到,父皇却想到了。 那父皇潜意识里,是把自己放到了继位者的位置上了……辽东王不由心花怒放。 但是他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故作镇定道:“这话也就是跟我说说,出去千万不能乱说。和你爹娘都不能说,免得传出去惹来祸患,知道吗?” 晔儿点点头:“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一定对,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辽东王见他好吓唬,不由松了口气,却完全没发现,自己是在被晔儿牵着鼻子走,情绪完全被他左右。 辽东王一高兴,回去也让人送了很多礼物给晔儿。 明九娘见到那些礼物还觉得奇怪,和晔儿开玩笑道:“你和他进宫一趟,他怎么恨不得把王府都搬空送给你的模样?难道你把自己卖给他了?” 晔儿笑笑,没有解释,心里却想着,总算不用再和福安郡主绑到一起去了,这让他如释重负。 明九娘听他说,皇上说等萧铁策凯旋之后一并赏赐,撇撇嘴道:“抠门,两次并一次,就是抠门。” 晔儿却道:“皇上或许想着,能同时赏赐爹和我,也是佳话。” 行吧,反正她也不指望皇上能大方。 晔儿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告诉明九娘,当茯苓出去后,他低声对明九娘道:“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爹这次如果凯旋,皇上打算给爹封侯了。” “啊?”明九娘很震惊。 封侯那么容易吗? 萧铁策之前的军功,其实都是个人的功劳,没有带兵打仗。 这次,他是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出战。 赢了这一次,就能封侯了? 不对,这次胜利艰难,以少胜多,是应该这样。 她正想着的时候就听晔儿道:“皇上说同时赏赐我爹和我,我猜就是封侯,而且是世袭罔替的。” 明九娘反应过来,确实很可能这样。 皇上既然知道萧铁策的身份,虽然不能认他,但是也要给他富贵。 就算不凯旋,皇上怕是都要找机会给他个侯位,让他和子孙都享受荣华富贵。 这般一想,晔儿的猜测就很有道理了。 不过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萧铁策能够平安无事地归来。 “夫人,镇南王世子来了。” “不见。” 这几天忙着水若这件事情,无暇顾及他,他也没出来捣乱,明九娘觉得耳根清净。 刚清净几日,没想到他又来了。 “可是,世子说,他找您是说淮王妃的事情。”茯苓迟疑道。 “那也不见。”明九娘道。 看起来这厮又在故意吸引人眼球了。 第865章 上门帮忙(一) 明九娘觉得她了解陆九渊,他为了博人眼球能做各种奇怪的事情。 这段时间没听说他的消息,估计又憋着劲在搞事情,和前世一样。 明珠憋了那么久,给她整出这么一出;陆祖宗虽然没那样的恶意,但是恶作剧起来也让人头疼。 茯苓出去转告陆九渊,话说得很婉转,但是意思就两个字——不见。 陆九渊道:“理由就不必说了,我猜她就是不想见我。” 茯苓脸色微红。 陆九渊相貌堂堂,棕色的眼眸盯着哪个女人的时候,能让人轻松沉溺其中。 “你告诉她,”陆九渊道,“她要是不见我,我就直接帮她报仇了。” 茯苓不解其意。 “去,你就这样转告她,她能听明白。” 明九娘确实听明白了。 陆九渊是想插手她和明珠之间的事情。 她不愿意欠下这样的人情,也不得不承认,正如她了解他,陆九渊对自己,何尝不是知之甚深? 陆九渊进来的时候面上带笑,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走路衣袖盈风,看得出来十分愉悦。 他今日穿着一件黑色镶白色狐毛的披风,里面是广袖豆绿绣暗纹衣袍,头束白玉冠,迎面走来,气度翩翩。 明九娘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做了个手势请他坐下。 晔儿站在明九娘身边,对陆九渊行礼,不卑不亢。 “真是个好孩子。”陆九渊坐下就原形毕露,整个人懒洋洋地歪靠着椅背和扶手,慵懒舒服地像在自己床上一般,笑嘻嘻地和晔儿说话。 明九娘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样子就想起前世她屡次想把这人踢走却不能的憋屈。 “有事快说。”她带着几分不耐烦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领导吗?”陆九渊没正形地道。 明九娘没接话。 她若是露出分毫不悦或者紧张的情绪,就是让他得逞了。 长期斗争经验,谁都没有忘。 陆九渊见她不说话,也不生气,慢悠悠地道:“淮王妃暗算你那件事情,我一直等着你反击,怎么等着等着没下文了?” 他了解明九娘,这女人就是能吃那啥都不会吃亏,所以他断定,明九娘一定会报复明珠,而且这报复应该很快就来。 可是来来回回等了快半个月都没等来消息,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明九娘道:“那是我的事情。怎么,你有意见?” “我有意见当如何?”陆九渊挑眉道。 如果不是怕明九娘恼羞成怒把他撵出去,他恨不得目光黏在她身上。 他足足等了十几年才等来和她的重逢,十几年间他无数次画她的画像,回忆着两人之间共同经历过的事情。 丧气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陷入绝望,害怕自己会慢慢遗忘掉她。 后来或许终于感动了上天,他听说了明九娘的事情。 几乎只是听说,他就知道,那是她!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进京,如愿以偿地和她重逢。 试探,一次次地试探,既希望她猜出自己的身份,又害怕她不待见自己,陆九渊一直活在纠结之中。 第866章 上门帮忙(二) 果然,两人知道彼此身份之后,明九娘也并没有因为共同的来历而对他另眼相看。 陆九渊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还跟前世看着不成器的属下一样。 “有意见就保留。”明九娘不客气地道。 “不行,保留不了,见不得你受委屈。”陆九渊道,态度暧、昧,好像晔儿根本不在一样。 “你家住海边吗?管得这么宽。” “你说对了,我家好几栋海边别墅。” 明九娘不理他了。 越说他话越多,所以干脆不要理他。 陆九渊也不生气,手指敲击着手侧的小几道:“我拿到了证据。” 见明九娘还不说话,他清了清嗓子道:“我拿到了淮王妃参与这件事情的证据。” 明九娘轻描淡写地道:“是吗?那你很厉害。” 陆九渊顿时挫败。 这和前世很相似的情景让他觉得又一次被碾压了——好像他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觉得意外。 “我真的拿到了,”陆九渊强调道,“我可以把证据给你,这次淮王妃再也起不来了。” 明九娘问:“你怎么拿到的?” 陆九渊一怔,随即反问道:“你不该问我拿到了什么吗?” 明九娘没说话。 “好,告诉你。”陆九渊道,“我策反了淮王妃身边的丫鬟,她现在在我手中,愿意做人证,也有物证。只要你开口说需要,我就给你。” 明九娘若有所思:“碧微?不对,不可能是碧微。” 碧微对明珠忠心耿耿,很难短时间内被策反。 陆九渊果然说不是碧微,却是碧微十分信赖的一个名叫如意的丫鬟。 看着陆九渊一脸“我是不是很厉害,你快来表扬我”的样子,明九娘道:“对付女人,你一如既往地厉害。” 从前在办公室,他也招惹了好多同事,被明九娘警告过多次。 明九娘不赞成办公室恋爱,但是也不至于霸道地反对,毕竟这是个人选择;可是从陆九渊到了她的组里之后,为了防止有小姑娘被这花花公子骗,她就明确说了禁止办公室恋爱,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禁止和陆九渊谈恋爱。 这货天天一身十几万定制西装,开着拉风的超跑,出手大方说话甜,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有几个能抵挡得了? 陆九渊摆摆手:“不厉害,不厉害,三千弱水,最想饮的那一瓢却得不到,又有什么意思?” 明九娘对晔儿道:“饿不饿?娘带你去吃饭?” 晔儿摇摇头。 明九娘便对陆九渊道:“我儿子饿了,恕不远送。” 陆九渊:“……” 这是欺负他眼瞎吗? 就让她说一句需要他,就那么难? 陆九渊有些生气:“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的。朋友帮忙你都不肯接受?好,既然你不接受,那我自己去找淮王妃算账去!”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俨然和前世愣头青一模一样。 明九娘道:“站住!” “你肯接受我帮忙了?” “不是不肯,是暂时不能。”明九娘道。 陆九渊狐疑地看着她:“这话怎么说?” 第867章 安真真的歉意 明九娘把放长线钓大鱼的事情说了,也没隐瞒,说她准备对付明家。 “怪不得呢!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吃亏?原来是憋着劲想给她来个大的。” 不愧是她,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人我还给你留着,等着你用的时候找我。”陆九渊道,态度不容拒绝,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明九娘拒绝他就能立刻翻脸一般。 “嗯。”明九娘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陆九渊就高兴了,道:“以后你也别躲着我。你要是躲着我,我就觉得你心里对我有想法。怎么说之前也共事过,又在这里重逢,算不算缘分?” 明九娘懒得理他,又随便“嗯”了一声,道:“以后萧铁策回来,你随时上门我都欢迎。” 陆九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就是想利用我帮助他是不是?” 明九娘无语。 这个人,总是这样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喜欢脑补,无解。 “想都别想!”陆九渊怒气冲冲地道,转身往外走去。 他觉得明九娘应该挽留一下,至少叫住他。 可是明九娘在同晔儿说话:“你还不饿?我怎么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中午让厨房做个炸虾仁,给你们兄妹做虾仁蒸蛋好不好?” 陆九渊气呼呼地走了。 他再来管她的事情就是狗! 汪汪汪。 还没走出大门,陆九渊想起还有话没说——他今日想来和明九娘说,镇南王府的军队已经启程北上了。 算了,不告诉她,反正她对自己也不屑一顾。 然而走出几步,他想想还是回来了。 他不在乎萧铁策死活,不,在乎,想让萧铁策赶紧挂了,但是还是更关心明九娘。 他不想明九娘为了萧铁策牵肠挂肚,所以便决定折回去。 可是悲催的是,府里的侍卫不让他再进去了。 陆九渊发怒:“我是刚出来的,你眼瞎了?” 侍卫道:“世子若是想要求见,那容我再去禀告一声。” 算了,陆九渊气呼呼地走了。 他肯定还得被拒之门外,何必自取其辱? “进去告诉明九娘,镇南王府的军队已经北上了。” 萧铁策去为明九娘的身世奔走,他也不甘示弱。 在对明九娘好这件事情上,陆九渊不承认自己输给任何人! 水若的事情除了没揪出明珠之外,也算真相大白。 安真真上门给明九娘道歉。 “萧夫人,我真的没想到她能做出那种糊涂事来……她也是可怜……” 明九娘非常不喜欢听她絮叨,便道:“如果不是事情水落石出,现在可怜的就是我。所以濮夫人确定,跑到我面前说你的丫鬟可怜,我会高兴?” 安真真愣了下,讷讷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明九娘点点头:“我相信,但是不代表我要听你为她开解。” 安真真脸憋得通红。 明九娘淡淡道:“濮夫人你是个有福气的,从前有晋王照拂,现在又有濮大人可以依靠。但是我还是劝你找个可靠些的嬷嬷,多多指点你。” 第868章 平王 安真真没生气,很虚心地接受了明九娘的建议,并且真诚恳求她帮自己介绍个嬷嬷。 明九娘无力吐槽。 她又不是她娘! 可是这傻白甜,真的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安真真看着她的脸色便知道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连忙找别的话题。 “我前几日才进宫去看婕妤娘娘了,也说起来你的事情。婕妤娘娘让我来跟你道歉,说你不会生我气的,你心直口快,但是人最好了。” 说话间,流露出对春秋的深深信赖。 明九娘十分想问,你是不是觉得谁都好,谁的话都能信? 安真真真是对生活充满了热爱,觉得处处都是好人。 明九娘也不想让她太难堪,便忍住吐槽的心,顺着她的话道:“婕妤娘娘最近如何?我好久都没有进宫去看望她了。” 安真真觉得自己总算找对了话题,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婕妤娘娘现在很好,我去的时候皇上正让人赏赐她东西,许许多多的好东西,看得我眼花缭乱。” 皇上赏赐丰厚?这有点不对劲。 在明九娘的印象里,皇上挺抠门的。 事实上,从皇上登基以来,就缩减各处开销,在皇帝之中算是很勤俭的了。 比如明九娘曾经得到过的那块金牌,其实就是鎏金的而已,里面都是铜。 皇上之前表现得那么喜欢晔儿,最后赏赐那么点破东西,明九娘现在提起来还碎碎念。 所以,春秋做了什么,能让铁公鸡拔毛? 安真真也没有戒心,道:“我听说是婕妤娘娘在给平王殿下治腿,好像有希望恢复,所以皇上很高兴,赏赐了她许多东西,让婕妤娘娘以后继续给殿下治。” 等安真真走后,明九娘叫来晔儿:“平王就是皇上最小的儿子?” 晔儿道:“是。” 因为平王不良于行的缘故,他一直没有另外开府,而是住在宫中;他极少见人,所以别说明九娘,就是朝臣们也经常忘记还有这样一个皇子的存在。 “平王年纪多大了?”明九娘问。 “今年应该十五岁。” 明九娘算算,春秋好像也不过二十岁,她下次进宫的时候得提醒春秋避嫌,免得被皇后当成把柄。 两人聊了一会儿,安真真又问她萧铁策的情形,歉疚地道:“我家老爷说,和萧统领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一见如故。要是他不在的时候,你因为我出了事,我家老爷也没法对萧统领交代。幸亏你聪明,没有上当,就是水若……算了,不说了。” 明九娘知道她没有坏心,倒也没生气。 不过因此想起了萧铁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水若的事情,她已经写信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金雕王送信快,现在萧铁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萧铁策确实正在看明九娘的信。 “我嫂子说什么了?”惊云凑上来看,“看把你高兴的。” 萧铁策把信合上,想板起脸教训她,却没忍住笑了。 别人家能闹得翻天覆地的事情,明九娘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圆满解决了。 第869章 惊云的坚持 萧铁策故作镇定道:“琐事而已。” “那给我看看,有没有说三胞胎的事情?”惊云说话间就要抢信。 萧铁策把信藏到袖子里,瞪了她一眼道:“越大越不懂礼数了,说正事,刚才说到哪里了?” 惊云嘟囔两句,随即打起精神道:“我也要去!” 萧铁策说要带人去突袭漠北粮草,可是不许惊云去,后者着急了,所以才会来找他。 萧铁策道:“不行,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惊云气得跺脚:“在京城的时候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要是不用我帮忙,那带我来干什么?千里迢迢,来吃沙子啊!” 这里常年大风,冬天尤甚,北风裹挟着沙尘,幕天席地而来,早起的时候口鼻之中都有沙子。 萧铁策淡淡道:“一则你说你有用,你来了能让你嫂子放心些;二来咱们俩也是在这里长大的,爹娘也在这里长眠,等打了胜仗,我带你去祭拜爹娘。” 听到萧铁策提娘,惊云脸色柔和了一些,央求道:“大哥,你要相信我能帮上忙,不是来添乱的。” “我没怀疑过你能帮忙,但是我不能让你冒险,否则没办法对九泉之下的娘交代,也没法对王爷交代。” “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说不定他巴不得我这样的耻辱早死呢!”惊云脸色嘲讽地道,“如果有朝一日我的身份被人揭穿,你信不信他第一个把我推出去?” 萧铁策没有正面回答,道:“总之,战场不应该让你去。” “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大哥,你就让我一起去吧,我答应你,不逞强好不好?我绝对听话,我也不傻,不会拿命开玩笑的。带我去好不好?” 萧铁策就是不松口,惊云气呼呼地走了。 萧铁策对司辰道:“让人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司辰便追了出去。 “惊云姑娘,等等我,等等我。” 惊云气呼呼地道:“等你干什么?和我哥都是一丘之貉,都是骗子!” 司辰笑嘻嘻地道:“我可不是,我知道你身手好,厉害着呢!” “那你带我去?” 司辰:“……这,我不敢。” “怂货!”惊云骂了句,抬脚踩在石凳上,恨恨地道,“反正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就是要去!你告诉我哥,除非把我绑起来,否则我一定会跟着去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幸亏这话你刚才没当着面说。否则你猜,萧将军能怎么样?” “怎么样?还不是真把我绑起来,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惊云气呼呼地道。 “这样,”司辰道,“你先别着急,我帮你劝劝将军去。” “真的?”惊云眼神顿时亮了。 “那当然。” 司辰回去果然和萧铁策说了一番情,大意就是总不能真把惊云绑起来,如果不让她去,胡乱闯的话,恐怕更惹祸。倒不如给她派个安全些的任务,重在参与。 萧铁策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勉强答应了。 司辰刚松口气就听他问:“司辰,你可曾婚配?” 第870章 霸气的金雕王 司辰被吓了一大跳:“回将军,末将长子都五岁了。” 萧铁策愣住:“你今年多大?” “嘿嘿,二十一,我懂事早,我娘往我身边放了个丫鬟,我看上了。”司辰笑嘻嘻地道。 “后来呢?” “后来就生了三个儿子。”司辰道,“我娘还想着给我娶媳妇,我就骗她说我对着别人都不行。我不打算娶了,现在这样挺好。” 司辰其实也出身官宦之家,父亲虽然只是钦天监的六品小官,但是怎么也该正经娶亲。 这般和个丫鬟在一处,说给别人听恐怕要被骂不靠谱,萧铁策却道:“如此甚好,都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了,不要辜负人家。” 司辰难得露出几分郑重之色:“这次跟着将军出来,也是想挣个前程,好歹压过我老子,能把她扶正。” 萧铁策点点头,然而心里却不无遗憾。 他觉得司辰不错,性子活,而且人品不错,把惊云许给他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可惜他也已经生子。 有时候萧铁策也反思,是不是自己把惊云管得太严了,所以导致她都快成老姑娘了,还对婚嫁之事丝毫不着急? 还是说,她被赵维钧伤得太深,至今无法走出来? 他曾觉得她和赵维奚,或者袁庾修或许都有可能,但是却都是他“自作多情”。 明九娘说,只要惊云愿意,那可以一辈子不嫁;萧铁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多时候又忍不住想,要是有个情投意合的男人一起过日子,也很好。 比如现在,最起码惊云就会有些眷恋,不会愣头青一样就想上战场。 萧铁策要身先士卒,可是现在他的心态早已不是十年前。 他比谁都厌恶战乱,比谁都渴望平淡的日子。 他有那么幸福的家庭,此生最大的追求便是和明九娘白头偕老,抚养几个孩子长大成人。 外面忽然传来“扑通”落地声,随即便是金雕王桀骜的叫声,打断了萧铁策的遐思。 司辰面色一喜,快步推开门,果然看到了地上一只死去苍鹰的尸体。 金雕王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头顶的羽毛在阳光下散出微微的金光,王者至尊,威严赫赫。 司辰喜悦地去捡起苍鹰尸体,恭维道:“雕爷威武!” 金雕王掌握着绝对的“领空权”,漠北那边向来擅长以苍鹰打探消息,训练有素的苍鹰可以在舆图上选出对方布兵的点。 但是有了金雕王之后,对方已经折损了四五只苍鹰。 金雕王每次送信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在领地巡视一番,找出这样的小苍蝇。 没错,对他来说,就是苍蝇而已。 萧铁策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 司辰道:“将军,大战在即,要不就先别让雕爷送信了,大材小用。” 萧铁策想想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非要和明九娘说的,但是还是征求了一下金雕王的意见,后者虽然眼神骄傲,但是也并没有反对。 金雕王也希望早点结束战事,它还想着回去陪骊歌呢! 第871章 局势稳了 按照萧铁策的部署,声东击西,大军在前和漠北军正面相对,另有一百个人兵分五路,每队二十个人,从不同方向接近漠北的粮草所在。 邢景山带着惊云领着其中一队,因为是夜袭,所以猫头鹰哥哥负责帮忙打探敌情,跟着他们。 金雕王负责眼观六路,带队之人都被萧铁策告诉过要听它的警示,如果金雕王现身,那就跟着金雕王走,可以避开危险。 “这里,看到了!”惊云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在邢景山耳边道。 可是粮草附近太多人把守,根本很难近前。 之前想过用火箭,可是这样漆黑的夜里,一发火箭就会被人发现,在烧掉粮草之前先暴露了自己。 “让猫头鹰先去看看他们到没到,如果到了,”邢景山道,“咱们先吸引他们注意力……” 惊云刚想答应,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提着篮子,来给其中一个看守的士兵送吃食,其他人都在起哄。 从他们起哄的话里惊云听出来了,原来这女子是个贵女的侍女,大概钟情于这个士兵,所以下值之后来送吃的。 原来,他们随军的还有女人。 “不着急,我先去跟着她看看。”惊云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送饭的侍女,然后找了个机会,直接把人打晕拖到一边,换上了她的衣裳,然后回来。 “你想干什么?”邢景山问。 惊云道:“我看着她送饭那个人是个小头领,想必一会儿会去其他地方巡视。一会儿等他真往东走,我就往西去,假装找他混进去,然后偷偷把火种埋进去。装炭火的小铁盒子呢?你给我。” 邢景山想拒绝,但是惊云却艺高人胆大,从他腰间硬抢了用布条包着的小铁盒子跑了。 她断定,贵女身边的侍女没几个人认识,天色又黑,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其他人不会认出来。 他们对女人的戒心是最低的…… 五日后。 金雕王带来了好消息,明九娘看了大捷的消息后如释重负,心花怒放。 “稳了。”她对茯苓道,随手把信递给她。 茯苓看完,眼圈都红了,激动地道:“太好了,太好了,老爷没事,惊云姑娘也没事情。” 说战场上有多少人牺牲,那种悲壮是属于全天下的。 她们只知道,她们的家人没事,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明九娘道:“先告诉晔儿,旁人别说,等着皇上告诉咱们这个好消息。” “是,奴婢这就去书院告诉晔儿去。” 这种好消息,她一刻都不想拖延,即使还是要去遇到冯星殊尴尬——后者一直没有放弃她,她还是要去。 等茯苓出去,屋里只剩下明九娘一个人的时候,她把手放到桌上的信纸上轻轻自语道:“早点回来。” 纸短情长,萧铁策只说他们都没事,其中艰险,明九娘不难想象。 事情确实惊险,虽然成功了,但是如果不是邢景山拼命相救,惊云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就算这样,他们两个人也是九死一生,而且多亏了有意外的帮助才逃出生天。 第872章 救命之恩 救了惊云和邢景山的,还是漠北军营中的女人。 惊云受了伤,邢景山来看她。 “所以我就说,军营里不该有女人。”这是邢景山的结论,“要不咱们俩这样的敌人,哪有活命的机会?” 惊云伤了腿,在床上不能动在,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打死这个蠢直男! 邢景山抓住枕头又给她扔回去,坐得远远的,一脸正色道:“我来是跟你商量件事情的,咱们俩也算同生共死的交情,是不是?” “算是吧。”惊云懒洋洋地道,“有屁就放。” 她最后关头扭伤腿,是被邢景山背出来的。 当时形势危急,有个妇人从营帐里出来对他们道:“你们相信我,跟我来。” 惊云知道已经别无选择,催邢景山跟着去。 后来他们是过了两日后又逃出来的,顺便带着妇人和她的女儿。 这妇人,惊云没什么印象,萧铁策却认识,喊她“紫姨”。 紫姨叫阿紫,是皇贵妃未出嫁时候身边的小丫鬟,深得皇贵妃喜欢;后来进宫,因为阿紫年纪太小所以没有跟着去。 但是阿紫对封家特别失望,略大了些就赎身出去,后来遇到祁封,就留在他的身边照顾。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阿紫不知道是不是对祁封有了情愫,但是两人发乎情,止于礼,到后来皇贵妃诈死出宫,阿紫便伺候他们两人。 萧铁策小时候也是被阿紫带大的。 可是萧铁策六岁时候,一次阿紫上街,漠北人把她掳走,后来再无音讯。 没想到,她成了漠北胡姓悍将的女、奴,后来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胡念。 这次她听说军营里混入了中原人,当机立断救了惊云和邢景山,并且四人成功逃出。 邢景山道:“你看咱们关系这么好,你可不能害我是不是?” “废话。” 邢景山扒拉着手指道:“我这趟出门,统共接触了三个女人。紫姨就不说了,可以当我娘了,另外就是你和胡念。尤其你,我可是把你背出来的,这事恐怕以后有人传闲话。” 惊云:“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邢景山吓了一大跳:“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亏我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我呸!什么叫恩将仇报?对我负责,你亏了?我可是高丽皇帝都不嫁的人!” “你别吓唬人,我说真的呢!回去之后,你得去找杨雨疏,证明我的清白。” “切,”惊云嗤之以鼻,“证明个屁。就你这长相,还需要证明什么?就是晚上我都下不去嘴。” 邢景山:“……” 他真的长得那么丑?可是这事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啊! 邢景山陷入了对自己长相的深深怀疑之中。 “真的吗?”他摸摸自己的脸,歪了题。 惊云没想到这般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还在乎颜值,成绩打击他道:“那当然,别人又不傻,谁会当面说你长得丑?” “那你的意思是,你傻呗。” 惊云:“……” “惊云我和你说,救命之恩在这里,你到时候得帮我说话!” 第873章 紫姨母女 “没用,一看你就长了一张光棍脸。”惊云摆摆手道。 邢景山气得要掀桌子。 正好萧铁策过来看惊云,听到两人对话不由笑了。 他进来道:“我看你是完全好了,哪里也不疼了。” 惊云扁扁嘴:“疼着呢,不敢动。要腿废了怎么办?” “知道就好。”萧铁策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惊云道,“没烧。” 邢景山站起来道:“将军,我先告退。惊云,你别忘了我和你说的话。” 惊云翻了个白眼,等他出去后道:“哥,紫姨安顿好了?她做什么打算?” 萧铁策道:“她想要带着女儿回江南。” “那也行,你在江南不是也有一些生意吗?让人照顾她就行。” “我也这般想的。”萧铁策道,“但是胡念似乎不太愿意,她想去京城。” 惊云和胡念没打过多少交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她不是中原人,眼神也让人不舒服。 但是她怕这样说出来萧铁策骂她,便道:“那她也得听紫姨的吧。” “嗯。”萧铁策道,“可是我怕事情有反复。紫姨一直想要回中原,几乎已经成为执念。但是真的回来之后,我听她言语,又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胡念的身份在中原不好结亲。” 所以,紫姨最后可能也会因为胡念的想法而妥协。 “哥——”惊云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萧铁策却摆摆手道:“你先听我说。以后紫姨和胡念那边,你要多照顾。” “嗯?” “毕竟男女有别,胡念又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我还是要避嫌。”萧铁策道,“现在你嫂子不在,只能靠你了。” 惊云松了口气道:“我正想提醒你这个。我怕你对紫姨的感情太深,就忘了这件事。你把胡念当妹妹,就怕她不这么想。” “不仅如此,”萧铁策道,“胡念在漠北是受宠的女儿,我对她,不算放心。”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漠北细作?” “我没有在紫姨面前提,但是你心里要有数,不能在她面前提起要事。以后她嫁人,我会让你嫂子封厚厚一份嫁妆,算是替娘补偿紫姨的。” “行,我听哥的。”惊云爽快道。 看来是她想多了,还担心萧铁策拎不清。 她哥果然就是她哥! “哥,”惊云又问,“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萧铁策道:“还得正面打半个月到一个月。他们失去了粮草,但是不会立刻妥协,总要拼一拼试试。不过不用担心,咱们受得住。” “他们领兵的人,是北勒?” “嗯。” “把他们打回老家去!让他们再也不敢侵犯中原!”惊云气鼓鼓地道。 当年像紫姨这般被掳掠的女人不在少数,她的命运还算好的,没有吃太多苦,但是精神上一直想要回归故土,这些都是漠北人造孽。 萧铁策当年投军,也是因为一直记着紫姨这件事。 萧铁策笑笑:“再过几年,国库充实,会有那一日的!” 第874章 胡念 惊云对于不能上战场正面刚这件事情深以为憾。 她并不喜欢应付胡念,后者看似乖乖巧巧,眼神却四处飘,真不讨喜。 不过军营里其他人据说对她印象还很好,惊云觉得那是因为胡念长了一张骗人的脸,白净乖巧,看着像邻家小姑娘一样。 可是她爹据说有几十个女儿,她能很受宠,说明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紫姨确实面色慈祥,说话温和,让人见了就觉得亲切。 哎,白瞎了紫姨这么好的人,胡念还是更像讨厌的漠北人。 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明九娘可以依靠,惊云还算靠谱,面上还能相安无事。 紫姨聊天之中总是露出对江南故土的思念,但是胡念要么不接话,要么就晃着她的衣袖撒娇:“娘,先去京城嘛!我想去京城见识见识。萧大哥不是说,他家在京城吗?你不想去看看吗?” 萧大哥,真能套近乎,要不要脸,惊云腹诽。 紫姨道:“咱们娘俩去了也是添乱,府里还有五个孩子……” “正好您可以帮忙照顾嘛。家有一宝,如有一老,是不是?” 惊云听到这里都要吐了——这人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自家大哥把紫姨当成长辈,那是大哥厚道;可是实际上,紫姨不就是个下人吗?胡念哪里来的脸,说紫姨是萧府的一老? 果然,紫姨也正色纠正她道:“中原文化博大精深,话不能乱说。萧大哥过去是娘的小主子,以后也是。” 惊云看着胡念恹恹的神色,心中暗爽。 她要盯紧了,不能让胡念兴风作浪,早点把她送到江南为好,不能带回去给嫂子添堵。 正面战场上,萧铁策丝毫不逊色,很快打出了名气。 因为镇南王府军力的渐渐靠近,形势也渐渐明朗起来,漠北节节败退。 明九娘已经得到了金雕王送回来的好消息,有些煎熬地等着皇上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结果等来等去都没有。 可是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啊。 就连陆九渊,都巴巴跑来说了一次,可是皇宫就是没动静。 明九娘忍不住和晔儿吐槽,“难道给皇上送八百里加急信件的人,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不能。”晔儿道,“这种信,不是一封,而是前后至少三封,免得发生像您说的这种情况。” “那,三个人都出事了呢?” 除了这种情况,明九娘实在想不到其他。 “娘,皇上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王爷都同我说了,可见消息应该已经传来。现在我估计,只是皇上因为某些事情暂时隐忍不发而已。” 明九娘赞同这种可能,但是想不到皇上会因为什么事情隐忍不发。 赶紧发啊!她还热切地盼望自己男人回来呢! 明九娘有些坐不住了,道:“茯苓,你帮我写个帖子递到宫中,就说我求见婕妤。” 或许从春秋那里,能够打听出来点消息。 帖子送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春秋让明九娘第二天进宫。 第875章 御驾亲征(一) 明九娘去的时候,春秋的宫女带她进去,奉上茶水之后客气地道:“萧夫人您稍等,婕妤娘娘现在还在皇上那里。” 明九娘有些意外:“皇上这么早就下朝了?” 因为着急,她来的很早,想的就是趁着皇上上朝的时候春秋有时间。 宫女垂眸低声道:“皇上身体不适,没有上朝,所以娘娘在那边伺候。” 明九娘心中一凛,莫名想到,皇上这是要驾崩了? 呸呸呸,应该不至于。 可是心里那种不太好的感觉还是控制不住地升腾起来,原因是皇上真是个十分勤勉的皇帝。 皇上辍朝这样的事情,可能一年都发生不了两次。 之前皇贵妃去世,皇上辍朝三个月,大概是皇上这辈子最长的一个假期。 而且现在是因病不上朝,联想他已年近古来稀的七十岁,明九娘这般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宫女大概看出了明九娘心有猜测,又低声道:“夫人不必担心,皇上身体没有大事。” 明九娘抬头看她,她却又不肯多说了,只道等春秋回来就知道了。 春秋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才匆匆回来,见到明九娘,疲惫的脸上顿时露出浅浅笑意。 看她眼底的青黑之色,明九娘就知道她这几日肯定也很辛苦。 等春秋让宫女都下去之后,明九娘不由道:“我也没有什么急事,你都熬成这样了,就不能过几日见我?” “我正好也有事想告诉你。”春秋坐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水,干裂的嘴唇有了些血色。 明九娘看着她神色,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九娘,萧大哥那边打了胜仗,你应该知道吧。” “嗯。” “皇上想要——御驾亲征。” “咳咳咳——”明九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 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要去折腾?这里可没有飞机高铁,坐马车就能让人脱去两层皮。 皇上身体向来又不好,这是想不开要去寻死吗? 春秋垂眸道:“皇上这几日都无法安眠,他说他梦见了皇贵妃娘娘。他要去漠北,把皇贵妃娘娘迎回京城。” 明九娘:“……” 这人是吃得太饱了吗? 果然皇贵妃是真爱,只要梦里出现,皇上就开始发疯。 “这件事情,”明九娘道,“不能成行吧。朝臣反对,辽东王也得……” “反对”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明九娘忽然想到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皇上御驾亲征的话,那京城怎么办?朝中大事怎么办?” “我不知道。”春秋道,“但是我看皇上,态度坚决,这一趟,应该是势在必行了。” 明九娘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怪不得皇上一直隐忍不发,原来是盘算着亲自去呢。 他是老大,他要干什么,谁也拦不住。 这路上要是出个什么事,京城也得乱了;到时候她们难免也是被殃及的池鱼。 “九娘,”春秋握住明九娘的手,“如果皇上果真成行,那你只能依靠辽东王。” 第876章 御驾亲征(二) 明九娘也知道。 有竞争力的皇子就辽东王和淮王,她对淮王和明珠做的那些事情,早就够死十八遍了。 明珠最近消停了,好像被新的爱情滋润得享受被禁足的日子。 淮王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但是对皇上很恭敬,据说每日都上请安的折子。 在两人争权夺利的这个过程中,明九娘只能做鹌鹑。 ——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需要人牺牲,辽东王把她推出去可一点儿都不会心软。 她还担心,后面形势不稳,会影响边关…… 总之,皇上御驾亲征,是个绝对的昏招。 明九娘回去之后和晔儿说了这件事情,后者倒是很平静,道:“娘,您放心吧,淮王没有什么成算。” “为什么?” “皇上对他知之甚深,如果想立他,在当初废太子之后就已经立了。”晔儿道,“只是王爷自己紧张,其实淮王一直都只是他的试金石而已。” 这种说法明九娘倒是第一次听说,之前也没听别人这般说过。 可是皇上当初,对辽东王,也是真的挺狠的…… “皇上知道皇贵妃背叛的时候,大概是有过哪怕洪水滔天也不管的愤怒,”晔儿道,“但是那终究只是短暂。而且现在皇贵妃这段已经过去,皇上不再觉得是背叛,所以辽东王,应该依然是皇上中意的太子。” 明九娘所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淮王那般荒唐,皇上的惩罚都是浅尝辄止,其实是根本没看上他?” “是。” 辽东王其实或许也想过这种可能,毕竟淮王实在太弱鸡了,但是他不敢深想,害怕自己放松警惕。 “王爷在,我就能护您周全。”晔儿笃定地道。 明九娘摸摸他的头:“娘知道你厉害。娘不担心自己,只是有点想你爹了,真的有点想,是不是没出息?” 从水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中间他们只短暂在一起那么几日,明九娘想想还觉得难受。 她就不能是个贩夫走卒的女儿吗! 萧铁策和她,为了两人复杂的身世就能忙半辈子。 她现在宁愿陪着萧铁策在边陲,至少不用两处互相担心;就算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出现,也可以相互支持。 晔儿笑笑:“我也想爹了。” 从明九娘院了出去,晔儿直接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听说是他来还有些意外,虽然连日失眠多梦,精神不济,他还是让人宣了晔儿进去。 第二日,皇上就在朝堂上宣布要御驾亲征,同时下令辽东王监国。 一时激起千层浪,朝廷内外都震惊不已。 在这样的沸腾之下,皇上单独给萧府下的圣旨,反而没多少人注意了。 ——皇上令明九娘带着五个孩子随行一起去。 明九娘高兴之余,又觉得很奇怪。 皇上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她和萧铁策团聚不团聚了? 晔儿垂眸道:“娘,皇上是想念皇贵妃,或许也想着,把所有的子孙带着去祭拜她。”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第877章 杨雨疏随行 葛嬷嬷很担心,和明九娘说几个孩子太小了,能不能留在京城。 明九娘笑道:“天气渐渐转暖,就当带着她们出去踏青了。” 葛嬷嬷叹气,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着夫人就是心大。 这么小的孩子,舟车劳顿,多让人心疼。 明九娘却想着,回头京中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一家人辛苦点,也要在一起。 更何况,皇上离不开春秋,一路上有春秋在,就算有个头疼脑热也不用担心。 明九娘不好意思说,其实她很愿意皇上抽风;狗男人回不来,她就去看他。 葛嬷嬷自告奋勇留下看顾宅子,明九娘也很放心。 碧微忙着带人收拾东西,明九娘让人请来了杨雨疏,和她说了要去漠北的事情。 “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 杨雨疏面上有纠结之色。 这也是情理之中。 她和邢景山恋人未满——虽然后者恐怕已经想到了成亲生子,但是杨雨疏始终还没有完全承认,现在去的话,似乎太过主动了些。 杨雨疏犹豫半晌后道:“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在京城也没打开局面,去看看有没有商机,似乎也可以……” 明九娘听着她的话顿时明白她的想法,笑道:“那就去看看,不过皇上带的人不多,为了防止显眼,你就扮成我家丫鬟吧。” 杨雨疏笑道:“我这年纪,扮成婆子还差不多。我就留在猫猫身边照顾她吧。” “那行。” 既然话说开了,她也没有之前那般不好意思,道:“九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太不矜持了?” “没有。你原本就是爽朗大气之人,既然喜欢,就不会扭扭捏捏,这才是你。” 杨雨疏叹了口气道:“你这番话让我听着惭愧不已。我现在当不起爽朗二字的评价。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纠结成什么样子。” 人呐,出来混早晚要还,她终于变成了她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喜欢萧铁策的时候,她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不管多欢喜多沉痛,所有的后果她坦然接受。 可是现在……踟蹰,犹豫,斟酌……写一封信,每一个字都要掂量许久,既怕他误会顺杆子爬,又怕自己太绝情伤了人心…… “我时常问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九娘逗她:“那你想明白了吗?用不用我这个过来人给你指点迷津?” 谈恋爱的时候,患得患失,敏感多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不降智,那还叫什么恋爱! 比如她自己,多么独立一现代女性,变得黏人兮兮的,嘴里不说,心里却巴不得和萧铁策变成连体婴。 她也就算了,萧铁策不是更夸张吗? 看着她生个孩子,他哭得比谁都惨,猛、男落泪…… 杨雨疏道:“我想明白了。因为从来没有什么男人属于过我,不管是感情还是生意,现在全都散了……而且我羡慕你,能得到那么纯粹的爱和专情的对待。我得承认,我幻想过有一日,有个男人眼中也只有我。” 第878章 雨疏提醒 “……别嘲笑我。”说完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嘲笑,不嘲笑。”明九娘笑嘻嘻地道,“谁还不是那样过来的?” “他,有没有事?他跟我说没事,但是我不相信他。” “谁呀?”明九娘故意逗她。 杨雨疏作势要来挠她,脸不由红了。 “没事,肯定没事。”明九娘哈哈大笑道,“惊云给我写了封信,絮絮叨叨,把邢景山骂了个狗血淋头。” “啊?” 明九娘把前因后果说了,道:“这出生入死的交情,惊云说把他当成了兄弟,还指着他为兄弟两肋插刀呢!结果他为女人,先插兄弟一刀。” 杨雨疏也忍不住笑了:“他是个油嘴滑舌的,却没有恶意。” “啧啧,这就护上了。我看你嘴里说着纠结,不知道去不去,心里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呢!” 杨雨疏面红耳赤。 “好了,不逗你了。”明九娘笑道,“快回去准备东西吧,要给他带什么,都别忘了。” “不带什么,我也不算他什么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就是看看他没事就行。” “哎哟,怎么听着这话一股哀怨?行,见面之后我一定告诉邢景山,让他早点给你名分,让你们名正言顺。” 杨雨疏道:“我真是服了你这张嘴,什么都能说出来。不过我刚才听你说,邢景山和惊云,被萧统领的嬷嬷和她女儿所救?” “嗯。” 杨雨疏欲言又止。 明九娘笑道:“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杨雨疏道,“我这么多年,经商也算走南闯北,见识过些世面。她们母女俩无依无靠,只能依靠萧统领,这种情况下,恐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九娘道,“但是或许那胡念有意中人呢?等去了以后就知道了。” 她不能无端给人安排一个狐狸精的罪名,心态总要阳光一些,但是杨雨疏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所以她真心谢过杨雨疏的提醒。 皇上御驾亲征这件事情,朝堂之中无数人反对,但是固执的皇上,让他们反对都无效。 辽东王现在应该是最高兴的,这一监国,等于一只脚又踏上了太子的宝座。 明九娘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忘了她们娘几个。 ——从水若那件事情之后,辽东王就没再见明九娘。 明九娘自己脑补,觉得他是臊的。 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这种事情做出来,得多厚的脸皮才能不脸红? 不过她也不指望辽东王道歉,也不往他面前凑。 没想到,临行之前,他竟然以王妃的名义请她入府。 “皇上为什么要带你们前去?” 明九娘淡淡道:“皇上的想法,岂是我这样的愚民能参悟的?” 之前那么对她,就别想她还有好态度;不掀桌子,已经是看在他是未来皇帝的份上了。 是,萧铁策的面子,在辽东王这里都被摩擦完了,明九娘也不买账了。 辽东王道:“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怕皇上还是对铁策不放心。” 第879章 辽东王的鄙视 原来,辽东王是担心明九娘和孩子们被当成人质。 明九娘不以为然地道:“我倒觉得不是。不放心?难道萧铁策能通敌叛国不成?他和漠北那边又没有任何关系。” 辽东王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怀疑皇上前去不是为了什么御驾亲征,而是为了皇贵妃之事。 他甚至生出一种皇上已经知道所有,所以要在皇贵妃坟前对萧铁策一家做出极端之事的想法。 “你不懂。”他背着手踱步道。 明九娘:嗯,我不懂,你懂,你懂个球! 辽东王和淮王有时候让她觉得,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愚笨成他们这俩这样的,皇上竟然还只能二选一,也实在苦逼。 两个矬子拔高个,拔出来的也不那么称心如意;但是总不能把江山交给别人,所以皇上心里也苦。 “你想办法,”辽东王道,“把晔儿留下来。” 明九娘忍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辽东王就算觉得前方不妥,担心的也只有晔儿,她和女儿们,从来就入不了他的眼。 “这个怕是不行吧,这是欺君之罪吧。”明九娘假装犹豫道。 没想到,辽东王露出几分不耐烦,“你在父皇面前什么时候知道过进退?也不差这一次。” 明九娘:“……” 淦! 这是说她不要脸已经成为习惯了呗。 可是皇上有心带着亲孙子去看白月光,少了亲孙子,皇上愿意才怪! 于是明九娘想了想后道:“晔儿自己也想去;皇上喜欢晔儿,这一路上,应该会找晔儿伴驾,对晔儿来说是个机会,对王爷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 辽东王沉吟片刻:“这么说也有道理,我对晔儿,比对你放心。” 明九娘:我谢谢你了啊! 她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那,回头让晔儿来一趟,我有些话要嘱咐他。” “嗯。” 至于他到底嘱咐了晔儿什么,明九娘都懒得问。 终于到了出发这日,皇上御驾亲征,声势浩大,明九娘坐在马车中忍不住和晔儿吐槽:“不是说粮草不够用吗?这样兴师动众,就不怕浪费了?” 茯苓知道明九娘没休息好,只让她带着晔儿;杨雨疏带着猫猫,茯苓带着奶娘看顾着三胞胎,在府里最好的马车上。 “浪费自然有,但是皇上不过就带了两万人而已。”晔儿道,“而且就是来来回回一趟,比起旷日持久几十万大军的消耗,自然不算什么。” 更何况,这位什么时候是在乎过代价的人? 尤其在感情上,他这一生做过的所有离经叛道的事情,应该都是为了皇贵妃,也不差这一次。 明九娘道:“死了也不让人安生。我要是死在前面,你爹带这么多人来吵我,看我不从地底下爬出来骂他。” 晔儿笑笑不说话。 出了京城,没有那么多人围观,明九娘就偷偷掀开马车帘子往前看,想看看皇上的马车和春秋的位置。 但是不曾想,镇南王府的徽章却映入眼帘。 明九娘揉揉眼睛盯着不远处那马车,“陆九渊?” 第880章 流连不舍 晔儿道:“没听说过世子也要跟着去,不过去了的话也是情理之中。”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不带着他,没法威胁镇南王?” 晔儿点点头。 “带着说不定也没用。”明九娘哼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一句“他说没钱,让我撕票”。 来到这里以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男人女人孩子,在上位者眼中,没有什么不可以被牺牲的,只是看面前的利益够不够大而已。 譬如镇南王真有谋反之心,真白热化,会在乎一个陆九渊? 不,并不会。 但是那些事情和她也没有多少关系,她现在自顾不暇,也管不了闲事。 不过同为穿越者,还是有一些相似。 明九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她还没问过,陆九渊是怎么穿越来的呢! 她那个梦境,是不是也该和陆九渊说一声? 可能因为陆九渊出现的时候她都已经决定留在这里生活,所以她根本就没想到来来回回的事情。 如果陆九渊再来找她,倒是可以讨论一下。 说不定可以给他一些线索,让他回去。 陆九渊听了明九娘的话:“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在这里三妻四妾不好吗?” 明九娘:“祝你早点x尽人亡!” 这厮果然来找她了,人在旅途,顾不得那么多男女大防,男男女女,根本没有那么多森严的规矩,也就给了这厮可乘之机。 明九娘好心想给他提供线索,让他回去,毕竟他单身狗,没什么牵连,没想到却被撅了回来,不由想骂人。 陆九渊哈哈大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怎么只许你乐不思蜀,就不许我流连不舍?” 明九娘发誓,她要是再和陆九渊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就给自己一板砖。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也跟着呢。”陆九渊又有几分委屈地控诉道,“原本想给你个惊喜,但是看着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早就发现我了。” 明九娘懒得理他。 “我刚才听你女儿哭了,怎么了?” 刚才哭的是猫猫。 比起三胞胎,她大了一些,对旅途的枯燥更敏感,所以这几日便有些哭闹,其实就是想让人带着她骑马放风。 因为路上确实辛苦,所以明九娘也就多纵着她一些。 没想到今日故技重施的时候,被陆九渊听到跑过来关心。 “只是想出来骑马而已。” “那简单,我带着她去!” 和明九娘培养感情难度系数太高,那先从她的孩子下手。 在晔儿那里已经碰壁,陆九渊觉得别人家儿子果然养不熟,还得从小姑娘这里下手。 他觉得对付小姑娘,他无往而不利。 事实上,他确实也做到了。 猫猫跟着这个漂亮叔叔骑马,十分开怀。 陆九渊小心翼翼地哄着小公主,自然不能光出力不得好处。 混熟悉了一些后,陆九渊就逗她:“猫猫,别人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像你娘?” 猫猫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听叔叔说,你呢,眼睛,鼻子,嘴巴,都像你娘,一点儿都不像你爹。” 第881章 我像你娘 如果不是怕明九娘翻脸,他甚至想说像自己呢! “叔叔真喜欢猫猫,大眼睛,俏鼻子,小嘴巴……”陆九渊道,“都像你娘,叔叔都喜欢。” 明九娘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见他骑在马上,很耐心地和猫猫说话,面上带着笑容。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喜欢孩子的一面。 她不知道的是,陆九渊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这番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哄好的猫猫送回来。 明九娘伸手接过猫猫,对他道谢,猫猫乖巧地趴在明九娘怀中。 陆九渊见刚刚停下休息,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悄悄对猫猫眨眨眼睛:“猫猫,咱们哪里长得好看?” 猫猫奶声奶气地道:“眼睛,嗯,鼻子,嗯,还有嘴巴,猫猫都好看!” 陆九渊得意,继续问道:“猫猫长得像谁?” 明九娘立刻知道这厮的用意了,竟然敢调戏自己,正要翻脸,就听猫猫脆生生欢快地道:“长得像你娘!” 明九娘的脸从怒到笑,简直扭曲。 她笑得肚子都疼了。 陆九渊灰头土脸地走了。 好好好,一个个都是人精,他认输!败了,败了! 猫猫还一脸懵懂:“娘,我说错了吗?” “没错,说得好,乖女儿!”明九娘捧着猫猫的脸一阵狂亲。 陆九渊再敢出现,明九娘就打趣:“乖孙来了?” 陆九渊气得不理她了。 除了陆九渊,明九娘还在这壮观的队伍里遇到了一个意外之人——平王。 平王今年十五岁,已经能被人扶着出来慢走几步。 或许因为不出门的原因,他脸上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一双眼睛却黑而亮,仿佛能吸进去所有的注意力,令人见之难忘。 春秋告诉明九娘,因为正在给平王治病的关键时候,不能中断;加上平王也请求皇上,说生下来之后从未离宫,想出来走走,皇上对幼子格外怜惜些,所以便带着他出来,也方便春秋给他治腿。 春秋还说,皇上对他的康复也很高兴,反复叮嘱春秋一定要上心。 如果不是平王要跟着来,皇上这次恐怕都不打算让春秋随行,而是让她留在宫中替平王继续治疗。 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多心,她总觉得平王像雏鸟恋着母鸟一般恋着春秋。 她提醒春秋注意些距离,后者笑着点点头,道:“皇上还特意跟我说,以平王殿下的身体为重,不必理会风言风语。但是我自己谨言慎行,不想被别人挑出错来。” 明九娘道:“对!” 春秋要应付的不仅是皇上,皇上年纪这么大了,又能活几年? 可是皇上将来没了,有心之人再拿这件事情出来,恐怕就会连累春秋。 尤其新皇上位之后,说不定会怎么对待之前的兄弟。 春秋很可能就成为别人攻讦平王的把柄,到时候就会被牺牲,所以这种提醒是有意义的。 不过春秋是个聪明守本分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春秋喜欢几个孩子,还把三胞胎的幺幺抱回去,结果幺幺回来的时候带回了皇上的玉佩。 第882章 改变主意 三胞胎之中,明九娘总觉得幺幺最掐尖要强。 比如去皇上那里,看见亮晶晶的玉佩,抓着就不撒手,皇上把玉佩赏赐给了她。 但是春秋说,那玉佩,乃是皇上还在潜邸之时,被先皇赏赐的,十分珍贵。 幺幺好像就是有这股拧巴劲,回来之后对那玉佩又弃之敝履,丢给两个姐姐玩,看都不多看一眼。 明九娘笑着打趣道:“咱们幺幺就是个金耙犁,什么都往府里划拉。” 这次薅羊毛,竟然薅到了皇上头顶,竟然还成功了。 茯苓笑道:“这说明咱们四姑娘是有福的。” 阿锦很娇憨,最好养,总是爱笑,东西不争不抢,总是让着两个妹妹,给她什么都乐呵呵;敏敏是个小机灵鬼儿,聪明狡黠,已经懂得策略,随时跟着幺幺屁股后面捡好东西;幺幺是个小辣椒,明明最小,却是四姐妹之中性格最厉害的。 茯苓不止一次和明九娘说过,加上大气沉稳的猫猫,四个姐妹,每个人身上的性格,都能见到明九娘的影子。 明九娘自嘲道,那说明她就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了。 “那你说晔儿随我吗?” “奴婢说了您别生气——” “知道了,一点儿都不像。”明九娘扁扁嘴。 茯苓笑道:“您是快意恩仇的性格,但是晔儿能沉得住气;奴婢觉得,晔儿还是像老爷多一些。” 这话明九娘就表示不愿意听了。 狗男人能比得过她晔儿? 比不上比不上! 茯苓让她弄得也哭笑不得。 萧铁策已经知道了明九娘带着几个孩子在路上的消息,心中自是万般期待。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对于皇上此举,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但是有一点他和明九娘想的一样,皇上既然动了心出来,又让辽东王监国,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风浪。 这种时候,还是要一家人在一起。 最近北勒也是强弩之末,在做最后挣扎了,所以正面战场也不敢放松。 萧铁策刚召集属下谈完军情,就听司辰来禀告,说紫姨让他抽空去一趟。 他对紫姨有感情,童年时候那些温暖回忆,是足以让人一生铭记的;但是他莫名的不太喜欢胡念,于是想了想后道:“司辰,你去把惊云给我叫来,让她跟我一起去。” 惊云是个愣头青,哪里不爽骂哪里,以前他不喜欢,现在却觉得像救命稻草一般。 片刻之后,惊云陪着他一起去看紫姨。 紫姨竟然是躺在床上的,胡念坐在床边垂泪。 “紫姨。”萧铁策快步上前,蹲在床边握住了紫姨的手。 紫姨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我想和你说,原本我是想要回江南的。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等你凯旋之后,带着我去京城吧。” 萧铁策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反对,道:“我找大夫来给您看看。” 紫姨笑着摇摇头:“没事,不用麻烦大夫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她熬不过多久了。 不过有生之年还能再回故土,她已满足。 可是大战在即,她不想让萧铁策分心。 第883章 油尽灯枯 在漠北的这十七八年的时光,屈辱、思念已经掏空了她的身体。 胡念啜泣着道:“娘,您千万别有事,我就剩下您一个亲人了。您也别逞强了,快让……” “好了,”紫姨打断她的话,“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娘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想着让你萧大哥别再安排人力物力送我们去江南,同他说一声而已。大公子你快回去忙你的,现在哪里都离不开你。” 萧铁策点点头,嘱咐胡念道:“好好照顾你娘,需要什么尽管找司辰。” 惊云一直没说话。 可是跟着萧铁策回去后,她缓缓开口道:“大哥,紫姨病得不轻,还是找个大夫吧。” 刚才她无意中从胡念手中攥着的帕子里看出一抹殷红的血迹。 那或许是胡念故意让她看到的,所以惊云没有立刻声张。 但是刚才她仔细想了,自家大哥对紫姨无疑是感情深厚的,如果错过了自已的病情,萧铁策以后一定会内疚,所以她到底还是说了。 萧铁策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惊云把自己的发现说了。 萧铁策原本就打算让人找大夫,听了这话更是紧张,对司辰道:“去把最好的大夫请来,我再回去看看。” 他再回去的时候,紫姨正趴在床边剧烈咳嗽,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一般,地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紫姨!”萧铁策上前抱住她。 胡念早就哭成了泪人,一声声喊着“娘”。 紫姨在萧铁策怀中,努力挤出笑意,却不知道嘴角已有血丝流下,断断续续地道:“大,大公子,我,我没事……我还要帮你看孩子,不会有事的。” 萧铁策心中难受,历历往事,浮上心头,再感受着怀里身体轻的仿佛像一片羽毛的体重,可想而知这些年她是怎么度过的,不由哽咽道:“您回家了,以后还有好日子等着您。” 那些岁月深处仿佛已经褪色的温暖浮现,所有美好的记忆都被勾起,此时却倍觉心酸。 大夫来看过之后,道:“好生养着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调养,还能好。” 萧铁策道:“紫姨,您听见了吗?要听大夫的话,好好养着。” 紫姨笑着点点头,双目微闭。 刚折腾了几次,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只想好好睡一觉。 萧铁策轻轻拍了拍她,等她睡着后把她放下,对惊云道:“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紫姨。胡念,你跟我一起出来。” 胡念红着眼圈点点头。 出门之后,大夫果然还没走,在外面等着他。 萧铁策带着两人走远了些,负手背对着他们,目光远眺落日道:“说吧,说实话。” 火烧云大片大片,染红了天际,那么热烈,夕阳将一切影子拉长,天地即将坠入黑暗。 在这最后的光照和绚烂之中,萧铁策看不到紫姨的明日。 他经历过父母之死,明白人的死亡,或许只是一瞬间。 他从紫姨身上,看出了油尽灯枯四个字。 第884章 胡念的想法 果然,大夫拱手道:“将军恕罪,草民没有回天之力。” 胡念哭声瞬时大了。 萧铁策也没责备她,强忍着心中的疼痛道:“还能有多久?三年?五年?” 大夫摇摇头,叹气道:“草民才疏学浅,将军另请高明吧。” “我问你还有多久!”萧铁策脸色微愠,声音也不由拔高了几分。 大夫比划了一根手指:“一个月。” 胡念哭得撕心裂肺,哭喊道:“胡说,胡说,你这庸医胡说!我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之间就病入膏肓?我们在漠北的时候……” “够了。”萧铁策打断她的话,对大夫道,“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紫姨和胡念的来历,对外他只说是刚被漠北掳走的平民,想借以盖过胡念的身份。 这也是紫姨对他的请求,希望胡念以后在中原,不会因为身上的漠北血脉而被人看不起。 “是,草民知道。”大夫低头道。 最好的大夫,能够被请到这里来,除了医术好,还要嘴足够紧。 “尽你最大努力救她,我有重谢。” “是。” “退下吧。” 等大夫离开之后,胡念哭着仰头看向萧铁策:“萧大哥,你再想想办法,再换个大夫。我娘从前虽然身体也弱,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病。她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萧铁策掩下种种沉重,沉声道:“我会再让人多请几个大夫来看。但是你也要有个准备……” “不,我不!”胡念哭着摇头道。 萧铁策心里难受,也没时间哄孩子,对司辰道:“你看着她,别让她在紫姨面前呼天抢地,吵紫姨休息。” “是。” 惊云一直在紫姨那边帮忙照顾,直到晚上紫姨客气地让她回去休息才离开。 惊云猜测她或许是有体己话要和胡念说,也没有多留,便去找萧铁策。 “念念,”紫姨拉住女儿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眼中露出心疼之色,“不要哭。但是人生便是如此,生死自有天命。娘不怕死,有生之年还能回到故土,埋葬在故土,娘已心满意足。只是想起你,娘放心不下,娘也对不起你……” 如果自己不离开,那女儿还是深受父亲宠爱的娇女。 可是紫姨从小就是在中原长大,她太想念中原,而且也接受不了漠北种种陋习。 她不希望自己女儿嫁给漠北人,她觉得回到中原,女儿才能正常嫁人,过虽然平淡但是很幸福的日子。 漠北人在她眼中,和茹毛饮血的禽、兽,也没什么两样。 这种纠结,从逃出生天到现在,一直折磨着紫姨,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娘,您不要说这些。我要您好好活着,永远陪在我身边。”胡念泪如雨下。 “念念,我想把你托付给你萧大哥,你可愿意?”紫姨又问。 胡念愣住,脸上浮现出红晕来,“娘,您说这些干什么?” 见她没有反对,紫姨松了口气,笑道:“我知道,你心气高,看不上凡夫俗子。你看你萧大哥的眼神也不一样,娘是过来人,都懂。” 第885章 托孤 在那些漫长的相守之中,她也曾爱上那个男人。 可是她知道他无意,只能一直默默陪着他。 “可是有些话,娘必须说在前头。”紫姨道,“你萧大哥已经娶妻生子,如果他像他父亲那般痴情,那我便求他替你找个良婿。你放心,他一定能把你当成亲妹子一样看待,风风光光嫁出去的。以后你受了气,他也不会不管你。” 光阴荏苒,她带大的那个少年已经变了模样,成为坚毅的汉子。 可是有些东西,又一直没变。 他还是那个重情重义,内心善良澄澈的孩子。 “如果他愿意接受你,你也不要掐尖要强,好好侍奉他和夫人,你也会有容身之地。”紫姨道,“若是你做出伤害他和家人的事情,娘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的,记住了吗?” 自己的女儿,多么心高气傲,紫姨有数;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总觉得自家孩子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本性善良。 托付给别人,她不放心;如果萧铁策愿意接受女儿,她是最放心不过的。 “记住了。”胡念低头道,心里却想着,她怎么会屈居人下? 她从小就梦想嫁给这世间最强大的男人,萧铁策是连北勒都能打败的男人,显然就是她所期望的。 至于什么做妻做妾,只有迂腐的中原人才会在意这些。 只要她想,她就能成为和萧铁策并驾齐驱的女人! 紫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以极快的速度在衰败下去。 漠北已经在退兵,可是因为皇上要来,萧铁策现在还不能动。 眼看着紫姨的情形越来越差,萧铁策便派人去接春秋,给皇上写了个陈情的折子,希望春秋早点来,这是紫姨最后的希望了。 胡念倒是很孝顺,衣不解带地照顾紫姨。 这日萧铁策又去看紫姨,看着她消瘦得骨瘦如柴的模样,心中大恸。 紫姨说话都已经有些艰难,拉着他的手道:“你,你先让人都退下。我,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惊云看看,好像这屋里只有她一个外人,于是便识趣地出去了。 但是她觉得紫姨多半要说托孤的话,到时候可能还要把胡念这个累赘甩给自己大哥,所以决定不走远——她要偷听!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胡念也被撵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都有些冷漠地挪开视线。 惊云忍不住想,难道她小人之心了? 托孤这件事情,得当事人在场吧。 可是胡念也在门口,她就不好意思再继续偷听了。 正好金雕王掠过,她忙追出去招手喊道:“雕爷,雕爷。” 她可以不听,但是金雕王听了,有事就能去告诉嫂子了,这才是终极目的。 她发现金雕王很喜欢雕爷这个称呼,现在全军营的人都在跟着司辰一起喊它“雕爷”了。 金雕王刚打算去看骊歌,后者跟着明九娘在一起,伤口好的七七八八,但是要帮忙照看孩子,防止人多有闪失,见到惊云招呼它,想想还是纡尊降贵地落下来。 第886章 身世之谜 惊云知道胡念定然还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于是压低声音凑到金雕王耳边道:“我怀疑她们想盘算对嫂子不好的事情,就紫姨和胡念,你去偷听一下。” 金雕王表示,偷听之事它才不屑,它要光明正大地听。 于是它盘旋一周,落到了房顶。 胡念也着急想听见屋里的声音,所以没有注意到它去而复返。 紫姨正和萧铁策说着自己的打算:“……其实我之前想回江南,是想死在故土。但是死人总要为活人考虑,为了念念,我愿意去京城。” 萧铁策喉结动了动,道:“您对她的担心,我也早已为人父,都懂。我和您保证,定然为她选一个良婿,让她点头才算,然后像打发我自己妹妹出嫁那般,给她一份厚厚的嫁妆,日后也会照拂她,不让她被人欺负。” 不提当年的感情,就是她们母女救了惊云这份恩情,萧铁策也不会忘。 紫姨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难免有些失望,感叹道:“你果然和你爹一样,都是痴情种。你统共也就跟了他几年,却和他那么像……但是紫姨也明白,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你能妥善安置念念,我已感激不尽。” 萧铁策也松了一口气,道:“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只要胡念听话。 她要是自作孽,他也没办法。 紫姨点点头:“我放心,我对你再放心不过。三岁看老,紫姨一直都知道,你是靠得住的孩子。” 萧铁策道:“您既然知道我靠得住,就不要胡思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保重好您的身体,多陪胡念,也给我一个尽孝的机会。” 紫姨笑了笑,惨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能再回来,能见你一面,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我现在还在想,如果能看到你的孩子们,我死也瞑目了。” “紫姨,会的,他们都已经在路上了。” “皇上御驾亲征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紫姨道,“我知道,他是为你娘来的。就是死,他也不想放过你娘啊!” 萧铁策垂眸没有做声,手却无意识地收紧。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紫姨看着他的面色道,“如果你爹娘还在世,这件事情我会烂到肚子里。但是他们都不在了,我也不想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紫姨!” 紫姨闭上眼睛,半晌后又睁开,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道:“我一直陪在你爹身边,所以你娘出宫时候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你出生的准确时间,我也知道。你是出生于庚子年九月初四的,不是来年六月……你,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萧铁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腾地站直了身体,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紫姨道,“和你说这些,我不是想让你认祖归宗,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的来处,也知道你爹,到底为你们母子付出了多少。” 到底,她替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委屈了。 第887章 强求 萧铁策沉默了很久后道:“这件事情,您还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紫姨道,“原本我以为这个秘密我要带到地下,念念我都没有提过。” 萧铁策也是她带大的孩子,没有谁比她更希望他过的好。 听说他现在生活幸福,又有出息,紫姨知道这般现状才是最好的。 “我不希望你认亲,一点儿也不希望!”紫姨想到皇上,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不住地咳嗽。 她最恨的就是皇上。 原本她的姑娘和她喜欢的人,能幸福地在一起,可是所有都被皇上的强取豪夺打乱了。 皇上因为一己之私,害人不浅! 萧铁策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突如其来的消息,他一时之间也消化不了。 他现在很想明九娘出现在面前,三两言语告诉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是被谁生,都不是他能够选择的。 是了,她一定会这么说的。 紫姨道:“我觉得你当明白自己的来处,但是不要去认亲,他不配!他根本就不配!” 萧铁策上前拍拍她的后背,沉声道:“紫姨,我知道。我不想认亲,也不想这件事情再被人知道。” 聪明如他,也立刻想到了和辽东王的关系。 原来,他们竟然是彻彻底底的亲兄弟。 原来母亲一直让他们兄弟两人好好相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对于他们两个本来就很好的感情来说,这个消息,并不算什么加成,却反而能造成兄弟隔阂。 萧铁策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情从紫姨这边离开的。 但是胡念看到了他面上的纠结和凝重,以为他在考虑自己的事情,心中也忐忑不已。 她壮着胆子上前,“萧大哥。” 可是萧铁策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胡念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目送萧铁策离开,转身进了屋里,迫不及待地道:“娘,萧大哥怎么说?” 她面上的表情太明显了,以至于紫姨根本无法忽视。 紫姨深深喟叹,拉着胡念的手道:“念念,听娘说。千万不要为情所困,你现在的喜欢都是一时的,不要让自己陷进去。萧大哥是个难得厚道之人,他日后不会不管你的。”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亲自照顾我?”胡念道,“我哪里不好了?是,他夫人是皇上的女儿,可是皇上根本就不认她,她什么都不算!” 她自己却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不仅仅显示出身份差别,也证明她更加聪明! 她的相貌姣好,在漠北也不乏追求者,怎么到了萧铁策这里,就被弃如敝履? 胡念不服气,不应该是这样的! 萧铁策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她要嫁就嫁最好的男人,她就要嫁给萧铁策! 紫姨咳出一口血来,道:“念念,你不要这么说;这和身份没有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强求不来。” 她自己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如果当初祁封能将就,她不早就跟了祁封? 第888章 将至(一) 惊云见金雕王听完后直接回来,十分淡定,根本没有去给明九娘“通风报信”,不由有些着急。 明明知道自己听不懂,她还是问:“他们说什么了?难道就没说让我哥照顾胡念的话?” 要是没说,她把脑袋拧下来! 金雕王一脸骄傲,头挺得高高的。 它把两人对话听了个大概,也听到了后来胡念发狠的那些话。 可是他觉得这种段位的女人,都不配给明九娘提鞋,没必要去告诉她。 如果明九娘连这种女人都对付不了,那干脆买块豆腐撞死。 这次惊云怎么喊“雕爷”也没用了。 惊云气得跺脚,眼珠子转转:“我哥已经让人去提前接春秋了。我听说骊歌伤还没完全好,不知道需不需要春秋帮它换药。你确定不去看看?如果有需要的话,你还得把骊歌带回来,跟着春秋呢!” 金雕王没说话,然而很快展翅冲入云霄。 惊云得意挑眉:“小样,还跟我斗!” 成家立业有什么好处?多的都是软肋。 她就一个人,谁也管不了她,哼! 金雕王飞得快,比萧铁策的信差还提前到了。 骊歌也在明九娘房间里休息,别人还没听到金雕王的声响,她第一个听到,扯开嗓子就叫:“沃日,我想死你了!” 明九娘:“……病的不轻。” 话音刚落,金雕王已经开始啄窗纸了。 明九娘听它说完气得头疼。 “你这就沉不住气了?”金雕王嫌弃地道,“你还怕一个小丫鬟抢了你的人不成?” “我气的不是什么胡念!” 她自己年纪越来越大,萧铁策官越做越大,胡念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恃美逞凶,都是常态,她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气的是紫姨,那么轻松就把她辛辛苦苦掩藏的秘密戳破了。 明九娘不能想象,萧铁策现在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他一直都认为祁封是他的生父,父子感情深厚,现在告诉他,他竟然是皇上的儿子,让他情何以堪? 明九娘转头问茯苓:“咱们还有多久抵达?” 茯苓道:“奴婢今日听人说,还有五六天的行程。” 明九娘又问金雕王:“送信的人,已经出发了两日?” “嗯。” 明九娘盘算一下,那送信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她决定,不管皇上是否同意春秋先行,她自己先赶过去。 萧铁策内心动荡的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让他知道,她是支持他的就足够了。 出身自己不能决定,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写。 立足当下,他们还有幸福的未来。 皇上收到萧铁策的陈情书后,没有立刻答应,却让人把明九娘叫了去。 皇上屏退其他人,只留下明九娘单独同她说话。 他把萧铁策的陈情书递给明九娘,后者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放回御案上,垂眸等着皇上开口。 “你怎么想的?”皇上问。 明九娘道:“紫姨既然是看着他五六年,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第889章 将至(二) “朕不是要你说这个,朕问你,你觉得,这个紫姨,会不会知道萧铁策的身世?” 明九娘心中喟叹,非但知道,还已经告诉他了呢!真是没地哭了。 但是面上她还假装讶然:“紫姨会知道吗?萧铁策是出生在京城到漠北的路上,到底在哪里出生,谁也不知道。我想这般隐秘之事,紫姨应该不知道吧。” 她不打算让皇上知道,萧铁策已经知道。 非但如此,她还要提前去告诉萧铁策,同他串供,让他假装不知道。 万一皇上知道萧铁策已经知晓当年之事,忽然脑子一热,就像这次御驾亲征一般,突然让萧铁策认祖归宗呢? 皇上这个疯批,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久居人上,不受多少制约,换谁也飘。 皇上却道:“你没看陈情书里写着,紫姨也伺候祁封多年吗?她的身份,说不定是祁封的通房丫鬟。” 明九娘:“……” 你自己屁股都歪,还好意思诋毁别人。 你一边爱着皇贵妃,一边不影响你左一个右一个地儿女出生,真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 人家祁封洁身自好,才真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皇上并不知道明九娘的腹诽,继续道:“所以朕怀疑,她是知情的。” “那……”明九娘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如果真如皇上所说,她怕是也不想告让您认这个儿子的吧……” 瞧瞧您干的这些事,人能干出来吗? 皇上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皇上,臣妇怎么敢?”明九娘一副“我这么乖,你不能冤枉人”的样子,“别说又骂您,我一次就没有。我从来对皇上都是万般敬重的,谁敢骂您,我保证上去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皇上没理她,半晌后幽幽地道:“朕是真的不希望萧铁策知道。朕和她的儿子,有一个为这天下所苦就够了。算起了他是幼子,应当让他过得恣意一些。” 明九娘:萧铁策是您幼子,那平王算条狗? 这些日子,只要途中停下休息,平王都会从马车下来,被人搀扶着艰难走路。 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个过程真的很辛苦。 但是即使疼得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平王也没有喊过一声。 明九娘对他这点还是十分佩服的。 皇上沉吟片刻道:“等见了他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朕没法问,交给你,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是。” 反正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 皇上总算想起了他那条狗,不,他那个真正的幼子,又把春秋唤进来问道:“平王现在能离得了你吗?”、 明九娘:“……” 这话问的,让人怎么接? 春秋从容道:“回皇上,殿下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只需要勤加锻炼即可。如果臣妾辅以针灸,能帮殿下更快更好地恢复。” 皇上摆摆手道:“既然如此,也不差三日五日了。现在萧铁策那边需要你去帮个忙,你跟着侍卫先去吧。” 他也想保住紫姨,最起码要让他见到。 第890章 先行出发 紫姨是皇贵妃离宫之后,和她相处最长时间的人,皇上期待从紫姨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皇贵妃的消息。 虽然得到的消息,很可能是祁封和她夫妻恩爱,可是他还是贪婪地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春秋称是。 明九娘道:“皇上,那我就一起跟着去了。” 说话间,她还对着皇上眨眨眼,提醒皇上他们可是一条船上的,她要去帮皇上打探消息呢! 春秋有些诧异地看向明九娘,但是只是一瞬,很快又低下头。 如果快马加鞭地赶路,那势必不能带着几个孩子一起了……明九娘竟然也舍得。 皇上摆摆手道:“准了,你们下去准备吧。春秋,一定把人给我救回来。就算吊着一口气,也要等着朕去了。” “是。” 从皇上这里退下后,明九娘回去找晔儿。 “娘要先去和爹相见,你照顾四个妹妹,没问题吧。” 晔儿道:“没问题,娘您放心地去吧。” 明九娘没什么不放心的,除了对自己。 她问晔儿:“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了?” 不知不觉中,这个儿子已经成为了她坚强的依靠。 晔儿道:“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们。” “好,我让沃日和骊歌留下来,也能帮忙照顾一二,好孩子!”明九娘拍了拍晔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最多她也就是比晔儿他们提前一两天到,而且晔儿又让人放心,所以没有什么恋恋不舍。 春秋那边,情形则有些不一样。 听说她要先离开,平王眼中露出失落之色。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是很大,但是因为平王一直在宫中长大,接触外人不多,所以春秋一直把他当成个不曾涉世的孩子。 所以看到他失望,春秋便道:“殿下不用担心,您的腿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而且等在那边重逢之后,我还会继续为您医治的。” “嗯,多谢婕妤娘娘。”平王勉力笑了笑,拱拱手道,“娘娘一路顺风。” 春秋是个含蓄的性格,对他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明九娘和春秋共坐一辆四匹马拉着的轻便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往漠北方向而去。 在车上,明九娘把已经知道的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春秋。 “我其实都不知道见了萧铁策该说什么。”明九娘用力抓住马车侧壁的把手,防止被甩出去。 尽管屁股下垫着厚厚的毛毡,她还是觉得被颠簸地骨架都快散了。 和这种奔波的痛苦想必,她更担心萧铁策心中的波澜。 “那就什么都别说。”春秋和明九娘一样的姿势,脸上也露出忍耐之色,“事情原本也很难长久地瞒着。而且萧大哥现在已经成家立业,眼下的这些,终会过去的。” 明九娘道:“但愿如此吧。” 战事消停,萧铁策刚收到一封来自乌恩奇的信,低头看着,忽而冷哂:“他倒是想的美。” 还没想好怎么回,就听说春秋的马车已经快要到了。 “司辰,你出去迎一迎。”萧铁策头也没抬地道。 第891章 终相见(一) 司辰刚答应,进来禀告消息的属下又道:“将军,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萧铁策正看着信不爽,口气不由严厉了几分,“让你去迎人,啰嗦什么!难道遇到紧急公务,还容你这般拖拉?” 司辰拉着这人往外走,低声道:“走走走,快给我带路。” 撞到枪口上的人表示很郁闷,嘀咕道:“我想说夫人来了……知道我就不多嘴了。” 知道将军和夫人关系好他才多这句嘴,没想到还被骂了一顿。 “夫人?什么夫人?”萧铁策已经站起身来。 来人委屈地道:“当然是将军夫人了。” 别的夫人,也和他没关系好不好? 萧铁策道:“走!” 话音落下,他自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解开宝马,翻身上马就往外冲。 “哎,哎,将军——”通禀消息的人急了。 将军乃是全军灵魂,怎么说走就走了? 司辰却道:“哎什么哎,你都迎到了夫人又回来报信,可见夫人根本离得就不远。将军日思夜想的人来了,能不不去见一见吗?” 马车停下的时候,明九娘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她掀开侧壁的帘子往外看,却发现触目所及皆是荒凉,和她想象中的军营根本不一样。 这……人总不能都打洞住吧。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马车前面的帘子就被掀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啊——”明九娘惊呼一声,身体已经诚实地扑了过去。 萧铁策大笑着把她抱出马车,抱着她在外面转了好几个圈都不舍得撒手。 春秋含笑看着两人,而跟着的侍卫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萧铁策似乎再也不是人前那个沉稳的将军,像个热恋中的少年一般,抱着明九娘翻身上马,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握住缰绳,道:“护送夫人回营!” “护送夫人回营!”周围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笑声。 明九娘晕乎乎地就被萧铁策带回了营帐。 狗男人怎么越老还越嚣张了?之前她打死都不会相信,他能干出这么轻狂的事情。 老夫聊发少年狂? 总之,她一直被放倒到床上的时候,都觉得很懵。 萧铁策像一条大狗一样,压在她身上,亲亲蹭蹭摸摸,眼睛一刻都没舍得从她身上挪开。 明九娘心中的欢喜也像烟花,短暂沉寂后被他点燃,升腾,绽放出绚烂。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暗示意味明显。 可是萧铁策真的没有那意思,就是像小孩子摩挲最心爱的玩具一般,傻呵呵地亲近她,没有带任何情、欲。 明九娘都有些脸红了——她还是太不纯洁了! 可是转念一想,上次他回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么热烈,几乎要把她融化在床上…… 萧铁策问:“渴不渴?饿不饿?” 明九娘顿时有一种自己变成奶娃的感觉,哼哼着道:“难道路上还能饿着我渴着我吗?春秋是不是也该到了?你不是让春秋来帮忙的吗?” 萧铁策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从她身上起来。 第892章 终相见(二) 明九娘几乎有冲动问他,对于身世是怎么想的,然后迫不及待地想安慰他。 可是萧铁策不提,她也不想破坏眼下的美好。 “九娘,紫姨从小带我的。” “我知道,我听说了。”明九娘起来握住他粗粝的大手,“我知道她身体不好,你很难过。” “很难过也说不上,其实现在的紫姨,我觉得有些陌生。”萧铁策道,“但是我还能想起她对我的那些无微不至的好。我想报答她,然而……我怕没有机会了。” 旧日情意难忘,然而十几年的时光隔阂,又那么清晰地横亘在面前。 “春秋不是来了吗?”明九娘安慰他,“不管怎么样,咱们尽力而为。” 这时候,胡念对萧铁策的觊觎,根本不值一提。 明九娘想,接下来他应该告诉她关于身世的事情了。 她准备好了,她想好了该怎么安慰他。 但是萧铁策却只字不提,道:“你在这里休息,这是我的营帐,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随便动。饿了渴了喊人,司辰在外面,你也认识。我出去迎了春秋,一起去看紫姨。” “好。” 萧铁策的营帐很整齐,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明九娘也没往桌案前凑,脱了鞋在床上和衣躺下,漫无边际地想着事情。 萧铁策明显不想让她出去,是不想让她见到紫姨和胡念吧。 不过身世的事情,他是没来得及说,还是根本不想说? 胡念早就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寻声出来,从旁边的士兵口中得知是明九娘来了军营,脸上不由闪过怨毒之色。 ——这个女人,一定是听说自己在这里,所以迫不及待地来宣示主权了。 可是这种拙劣的手段,对自己根本没用。 她咬着牙,重重地把帘子一摔,回了房间里。 紫姨身体愈发虚弱,脸上呈现出一种灰败之色,躺在那里,气息奄奄。 “娘,”胡念控制自己的语气,不露出太多愤怒情绪,“您要喝水吗?” 紫姨轻轻摇头,目光看向外面,意思问她外面怎么了。 胡念没好气地道:“萧大哥家里那个黄脸婆来了。想来是听说我在这里,害怕我抢了她的位置。” 紫姨摇摇头,虚弱地道:“别,别乱说。” 胡念没再说话,心里却想着,她倒要看看,那个黄脸婆,到底什么样!凭什么跟自己比! 过了一刻钟,萧铁策带着春秋进来了。 春秋做妇人打扮,又年轻,胡念立刻把她当成了明九娘,用凌厉的眼神看过去,心里想着,不过尔尔。 春秋感受到她的注视,平静地看过来,黑色的眼睛隐带不悦和威严。 胡念不甘示弱地看回去,谁怕谁! “紫姨,这是婕妤娘娘。”萧铁策道,“她医术高明,请她帮您看看吧。” 胡念顿时有些讪讪,原来她认错了人。 没想到,紫姨听说是皇上的妃嫔,情绪异常激动:“滚,滚,滚出去!我不用他的女人替我看,我宁肯死!” 说完话,她直接吐出一口血。 胡念哭着上前:“娘,娘,您不要死。您死了谁照顾我?” 第893章 春秋霸气 萧铁策的眉头顿时蹙起。 这话听得他很不舒服,胡念都这么大了,不想着照顾紫姨,还想着被照顾? 但是看着紫姨吐血,加上和胡念也不算熟,所以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如果这要是惊云,他一定就说了。 春秋看向萧铁策,目光淡然,也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紫姨,”萧铁策劝道,“婕妤娘娘没入宫的时候,我也把她当成妹妹一般……” 言外之意,这是自己人。 没想到紫姨愤怒地道:“她现在是他的女人,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紫姨,”萧铁策道,“您还是中原人,胡念以后也是。” 皇上马上要来,虽然萧铁策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但是皇上威严不容挑衅。 胡念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或许是因为女儿让紫姨态度软化了些,她无力地躺回到床上,任由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目光绝望地盯着床顶,喃喃地道:“他不配,他不配!” 萧铁策看看春秋,拱手道:“劳烦婕妤娘娘。” 春秋这才上前,坐在床边替紫姨诊脉。 胡念紧张地看着她:“我娘怎么样?我娘怎么样了?” 春秋瞥了一眼面如白纸的紫姨,垂眸淡淡道:“回天无力。”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是萧铁策的脸上还是控制不住地露出几分沉痛之色,道:“不能再想想办法吧,延长三五个月也可以。” 胡念则大哭大喊道:“不会,你这个庸医,我娘才不会死呢!” 说话间,她竟然忽然动手狠狠地推了春秋一把。 萧铁策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春秋,这才没让她跌倒。 “胡念!”萧铁策的忍耐到了极限,额角青筋跳动,拳头紧握。 “你也忘恩负义!我娘对你那么好,现在她病了,你却故意找皇帝的人来医治她。她能安什么好心!你也根本就不在乎我娘,还在这里惺惺作态!”胡念激动得脸色都红了,如豆子落盘般噼里啪啦地道。 “念念,别对萧大哥无礼。”紫姨艰难地道,“咳咳咳……你萧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快给你萧大哥陪个不是。” 以后胡念还要靠着萧铁策,不能这样说话。 紫姨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 春秋站直了身子,冷冷地开口了:“如果萧大哥忘恩负义,以他今日之尊,你还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你所依仗的,不过是萧大哥重情重义罢了。” 也就是欺负明九娘不在这里,萧铁策不会和女人吵嘴,可是她看不过去。 “再者,”春秋冷笑着道,“你给我时刻记住,你现在踩着的是中原的土地。刚才萧大哥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不存在什么‘不知者不为罪’。这一次,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但是下一次,没这么便宜!” 因为皇上她挨了骂,那她不拿出皇上给她的尊崇出来压她们一头,她们还真以为她软弱可欺了! 胡念:“你——” “够了!”萧铁策忍无可忍地道。 第894章 男人还是跳板 “九娘在我那里,你去找她。”他对春秋道,“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回去。” 春秋收起眼中的锋芒,又是从前平和模样,点点头出去了。 “娘,”胡念委屈地扑到紫姨身上,“您千万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您还在,您看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娘——” “念念,”紫姨摸着她的头发,心酸不已,“你不要任性。萧大哥已经答应了娘会照顾你,他和旁人不一样。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娘不在了,说话做事都考虑考虑。有口无心,也会伤害到别人。” 萧铁策沉着脸没说话。 他发现了,虽然紫姨对自己好,对母亲忠心,对父亲情意深厚……可是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她真的是宠溺太过,以至于让人生厌。 他答应过会照顾胡念,自然会做到;可是以胡念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他真的不知道该把她嫁给谁,不去祸害人家。 也是个难题……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紫姨。 到底回天乏力了…… 胡念“呜呜呜”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娘,我心直口快,以后没人会喜欢我,也没人会管我的。我,我宁愿回漠北!” “住口!”紫姨忽然激动起来,“你永远都死了那条心!我宁愿你死,都不愿意你再踏入漠北一步!” “可是我在这里,根本没人管我。娘,娘——” 紫姨愤怒的同时,无助地看向萧铁策,眼角滚下热泪。 萧铁策明白,紫姨不是有心算计自己,但是胡念却在用这种方式,当着两人的面表态。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纵容胡念如此嚣张的气焰。 他也不想让紫姨难过,所以站在一旁,沉默以对。 紫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对胡念道:“快给萧大哥赔礼道歉。” “娘,我不,我不要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那皇上的女人,您不是也很讨厌吗?我推她是给您出气的。” 萧铁策终于听不下去,对胡念道:“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胡念以为他要妥协,心中一喜,面上却很骄傲:“我不,我要守着我娘,哪里都不去。” 对于母亲她是担心的,但是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前程。 她也在纠结,是要留在这里和萧铁策耗到底,还是直接回漠北。 回漠北有风险,不知道父亲对自己的这趟出逃是什么态度……但是毕竟不是外人,她心里还有几分把握。 回去了之后,就找不到萧铁策这样的男人了,更别说其他人。 她想嫁给萧铁策,但是如果有更优质的男人,她也不介意换目标。 听说萧铁策和辽东王关系很好……算年纪,辽东王也不算老头子,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萧铁策要么做她的男人,要么做她的跳板。 她觉得萧铁策和漠北男人不一样,他明显更重情,对女人也尊重,所以目前来说,他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她要在娘还没事的情况下采取行动,逼他不得不留下自己——以成为他女人的方式留下自己。 第895章 我只是对你娘负责 紫姨知道,未来还得靠萧铁策照顾胡念,所以道:“既然萧大哥喊你出去,你就去吧。娘也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放心,萧大哥不会不管你,更不会伤害你的,是不是,铁策?” 萧铁策勉强点点头,自己先出去了。 胡念看了紫姨几眼,在后者的目光鼓励下,慢吞吞地出去。 可是出了房间,她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不过刚才那些桀骜任性也收敛了许多。 她看萧铁策在旁边几丈外,便也走过去,道:“萧大哥,刚才是我不好。我实在见不得我娘那般,我心里太难受了。” 说话间,她拿起帕子掩面低声哭泣。 萧铁策冷声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在紫姨剩下不多的这些日子里,你好好伺候,不要让她再留遗憾和担忧。我会看着你这些日子的表现,来决定怎么安置你。” “你不是答应我娘,会好好照顾我的吗?” “我答应过。但是我也尊重你的意见,”萧铁策冷冷地道,面上露出几分不耐烦,“你说你想回漠北,我不反对。” “你——”胡念愣住了,随即带着哭腔道,“可是你跟我娘,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和你娘说什么,和你没关系。”萧铁策道,“我希望她能够放心,这是我对她的责任。她提出让我照顾你,我也已经答应;但是我也不会为难你。你自己做决定,自己负责!” 她不是个孩子了,他不惯她毛病。 那些拙劣的小伎俩,他看的清清楚楚;现在拆穿,不给她台阶下,就是让她清醒清醒! “可是,可是……” “可是现在你该进去照顾你娘了。”萧铁策道,“记住我刚才的话,我不会反复强调,但是你也记住,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等胡念反应,直接拔腿便走。 胡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狠狠地跺了跺脚。 这个臭男人敢这么对她,看她,看她…… 胡念想发狠,可是才想起来这不是漠北,没有人帮她了。 她咬咬牙,努力让面色不那么扭曲,这才走回房间,挑开帘子进去。 紫姨见她回来忙道:“萧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胡念道:“让我好好照顾您,别惹您生气。娘,您千万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她是中原皇帝的人,才不会希望您好。” “不,她是萧大哥找来的人,”紫姨面色灰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而且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娘只是舍不得你,担心你……你一定要听话,只要你听话,萧大哥会好好安排你的。你相信娘……” 一个濒死的母亲,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孩子。 胡念点点头,“娘,您别死好不好,求求您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生命这件事情,什么时候由过人了? 这是命,都得认。 萧铁策回到自己营帐,听里面明九娘正和春秋说话,便先转身离开。 “九娘,那个胡念,你要提防。” “怎么,很有心机?” 第896章 春秋的提醒 明九娘伸手给春秋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道,“只有粗茶,将就着解渴。” 萧铁策和手下将士吃喝用度都没有太大不同,要说有些不一样的,也是她给他添置的。 春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她有心机,她看起来又很单纯;可是说她没心机,话语间专门给人挖坑。” 明九娘笑了:“那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样的人了。你看着,她对萧铁策是什么心思?” “毫不掩饰的觊觎。”春秋不客气地道。 明九娘大笑:“她还是挺有眼光的。” “九娘你不要掉以轻心,乱拳打死老师傅。”春秋道,“毕竟看萧大哥,对紫姨很有感情。” “那是抚养他长大的人,不可能没感情。”明九娘道,“包括胡念喜欢萧铁策,我都能理解。” 谁看见好东西不心动? 问题是,作为东西的主人,她很骄傲。 但是问题是,搞不清所有权,想动手抢,那不好意思,她就是蜈蚣那么多只手,明九娘也给她全剁了! 呸呸呸,狗男人不是东西;算了,这话难听,还是继续做个好东西吧。 “不用担心。”明九娘道,“我从来不担心这些莺莺燕燕。” 春秋被她逗笑,打趣她道:“那是。萧大哥看你看得紧紧的,现在我看担心的是她。镇南王世子……” “那么明显吗?”明九娘问,“你看出来了?” 陆九渊这一路上,没少献殷勤,不过她都没怎么理他。 春秋点点头。 明九娘道:“那我也没办法,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我只能做到不理他。” 该说的都说了,该远离也远离了,她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紫姨的事情,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办法了?”明九娘又问。 春秋“嗯”了一声,“积郁成疾,她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不计成本呢?不管用什么珍贵的药材都行。”明九娘问,“我是觉得,能拖几日就多拖几日吧。” 她不是对紫姨有什么感情,只是心疼自己的男人。 能多尽心一日,萧铁策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春秋道:“短则三五日,迟则十日八日。皇上还想见她,应该是来得及。但是她这副身体,受了刺激,我怕……” 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皇上的目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人的深情,她想说一句恶心,可是她真的说不出来。 那段爱恨情仇,随着皇贵妃的死已经散落,现在只剩下皇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拖着病体,不惜损害自己寿命也要前来相见…… 真是孽缘。 春秋又道:“九娘,萧大哥跟你说他的身世了吗?” “还没有。”明九娘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想告诉我,还是没来得及告诉我。但是不管怎么都好,我不会问他。” 关于自己出身的秘密,他有不说的权利。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明九娘都能接纳并且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他。 “有件事情,我要先给你提个醒,你心中有数。”春秋淡淡道。 第897章 夫妻团聚 “嗯?” “皇上这次来,怕是不止祭拜皇贵妃那么简单。” 明九娘微愣:“那还要干什么?” 人都死了,难道还要掘坟不成? 不错,皇上就是来掘坟的。 春秋道:“皇上这次所谓的御驾亲征,根本没有什么心思真放在战事上,想的就是皇贵妃。他或许,已经在考虑身后事了。以皇上的性格,恐怕会想把皇贵妃迁回去。” 明九娘沉默了。 只要涉及到皇贵妃,皇上就变成了疯子。 之前她只是没往这个方向想,经过春秋提醒,她觉得事情完全有可能往这个走向发展。 明九娘无奈地摊摊手:“如果他那么想,我也没什么办法。” 春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萧铁策和明九娘在营帐里吃锅子,两人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尝尝这里的羊肉,和京城不同。”萧铁策给明九娘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到她碗里,期待地看着她,“尝尝如何?” 明九娘尝了一口就爱上了:“鲜嫩,一点儿膻味都没有,烤全羊一定很好吃。这羊要多少钱一只?” “一两银子。”萧铁策笑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件事情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明九娘反问。 “因为之前想着你没吃过这里的羊肉,所以想着等回京的时候,买上一百头活羊带回去给你尝尝。” 明九娘顿时愉悦了,把手从桌下伸到他腿间掐了下:“乖,奖励。” 萧铁策:“……” 明九娘继续吃肉。 萧铁策喉结动了动,顿时觉得羊肉锅子也不香了,他现在想做点别的事情。 明九娘却不讲武德,撩了就跑,继续问:“那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带了两万,原本这里就有六万驻军;镇南王府来了十二万人,所以一共有二十万大军。” 明九娘算算,十个人一只烤全羊,这得二万两银子…… “我请大家吃烤全羊!”她豪气地表示。 萧铁策大笑起来。 “我说真的,我是来犒劳大家的,免得将来有人说你坏了规矩,带女人进军营。” 紫姨那是意外,但是不能再厚着脸皮说她也是意外,尤其她是萧铁策的妻子。 萧铁策笑道:“不用想那么多,没人说。但是羊肉我还是替他们收下了,多谢夫人。” “油嘴滑舌。” 吃过饭之后,旷了这么久的萧铁策就开始想做点事情。 明九娘半推半就——都这么久了,不想才怪呢。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用不了两天,五个孩子就来了,到时候就太闹了。 两人滚到了床上,放下帐子…… 过了许久,明九娘觉得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有气无力地推推萧铁策:“不行,真的不行了。要不你自己解决一次?” 萧铁策低头咬了一口,“你在我身边,要我自己来?你这妇人,多狠的心呐!” 明九娘被他磨得有些痒,可是累得笑都没力气,只能软了声音“好哥哥”“好哥哥”的乱喊一气。 第898章 被人打断 萧铁策却没打算放过她,伸手往下在她大腿上轻拍了下:“不许偷懒。床下不贤惠,床上不得努力点?” “谁说我不贤惠了?” “你善妒。” 明九娘顿时来了力气,眼睛瞪得溜圆:“……那又怎样!” “那就自己争气点。”萧铁策一用力,把人整个提起来翻了个身,不轻不重地拍她,“再偷懒要挨打了。” 明九娘就偏偏往下倒,脸蹭着枕头,被他提着腰搂起来。 “救命啊!”明九娘拍着枕头喊。 有没有人权了!没看她都累成了一滩烂泥吗? “这里我最大,谁也救不了你。” “将军!”外面传来了司辰远远的喊声,听得出来他离得并不近,但是声音很急促。 萧铁策像个渣男一样,松开明九娘,提起裤子套上衣裳就往外走。 明九娘也有些紧张,缓了几口气也趴在床边伸手去拿地上的衣裳。 三更半夜,这么紧急,难道是军情有变? 然而并不是。 萧铁策很快回来了,匆匆道:“你先睡觉,紫姨那边似乎不太好,我去看看。” “似乎?” “是胡念过来喊的,我去看看再说。” “去吧。” 明九娘缩回到被子里,什么旖旎都没了,脸上不由浮出冷笑。 胡念难道不再回到他们夫妻久别重逢,现在在做什么? 可是她还是来了。 紫姨要是真不好也就算了,要是这是胡念把她当借口,想让萧铁策去……这件事情没完! 想到这里,明九娘就躺不住了。 她忍着身体酸痛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司辰正在外面,见她出来忙迎上来:“夫人,您是要热水吗?” 他刚才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要不要送热水进去,结果明九娘自己出来了。 “不用,带我去紫姨那边看看。” 其实按理说,她一来就该拜见紫姨;但是萧铁策没让她去,明九娘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自然是胡念夸张,他不想让自己生气。 后来听春秋说了那边的事情,萧铁策也没有提,明九娘就干脆装傻。 萧铁策欠下的情,人靠谱些,她还愿意打交道;但是拎不清的就算了,让他自己还去。 “哦,好,夫人这边请——”司辰忙道。 结果还没走几步,萧铁策提着灯笼回来了,面色铁青。 得,明九娘知道这是一出深夜的“狼来了”。 看见司辰身后是明九娘,萧铁策面色缓和了些,大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道:“夜深寒凉,出来做什么?” 明九娘假意道:“我听说紫姨不好,想着我还没去看过她……” “不用,等我有时间带你去。”萧铁策道。 最好把胡念支开。 明九娘“哦”了一声,乖乖跟她回去了。 被打断的事情是不可能有心情继续了,可是两人也都没什么睡意。 萧铁策道:“有件事情我告诉你,你心里有数。” 来了来了,狗男人终于想到要和自己说点什么了。 果然,萧铁策道:“紫姨是好的,可是她那个女儿,不知所谓,遇到之后你不用理她。” “不知所谓?”明九娘装傻。 第899章 好惨的袁庾修 萧铁策道:“被紫姨惯坏了,觉得所有的人都得宠着她,不用惯她毛病。” 明九娘就喜欢自己男人拎得清。 “我听春秋说,”她不动声色地道,“紫姨情形不太好,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萧铁策面色凝重,“怕是没有几日了。” “那既然暂时没有战事,你就多去陪陪她。” “嗯。”萧铁策不放心地嘱咐道,“但是胡念上门找你的话,不用见她;就是见了,也不用听她说话。” “她现在只能依靠紫姨,紫姨没了之后,她又能依靠谁?”明九娘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有恃无恐,晚上这般闹事。” 萧铁策顿了片刻,终是说了实话道:“她想跟着我。但是我已经干脆地拒绝了。” “那这烫手山药,以后怎么办?” 这件事情迟早都要面对,不如丑话说到前头。 见萧铁策凝眉思索,明九娘声音清冷地道:“我自然是不会畏惧她一个小丫头,但是我还有孩子,不想在身边埋下祸根。” “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她住到府里。”萧铁策道,“我想过了,回京之后先把她放到袁庾修那里,看看给她找个人家。她若是不愿意,那就随便她怎么办。我给她一笔银子,算是全了和紫姨的情。” 噗,好惨的袁庾修。 这算不算祸水东引? 不过袁庾修不喜欢女人,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萧铁策这般说,明九娘就放心了。 “快睡吧。”萧铁策催她,“冷不冷?我让人给你送个汤婆子来。” “不用。”明九娘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添乱,尤其在这里,伸出手道,“你搂着我就不冷了。” 萧铁策笑着把衣裳脱了,钻进了被窝里。 经过这样的打断,两人显然都没有心情继续,只是亲近地凑在一起,头拱着头睡过去。 第二天萧铁策早早起床,准备接驾的事宜。 明九娘也不出门,极力降低存在感,就和春秋在一处说话。 “这里的羊肉还挺好吃的,昨日尝过了没?” “尝过了。”春秋笑道,“确实比京城的好吃。昨晚我隐约听着有动静,是不是……” “是她。”明九娘轻描淡写地道,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我就是不理解,她娘都快死了,她还有心思想那些。” 可怜紫姨放心不下女儿,然而这个女儿却满脑子男人。 还不如生块叉烧! 春秋道:“我和她虽然只有短短时间的相见,也看出来她是个刁蛮自私的,没有多少城府。但是她到底是漠北人,行事无所顾忌,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嗯。”明九娘道,“你不用为我而操心,今日我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说。” “春秋,”明九娘正色道,“昨日你同我说皇上自知身体不好,却任性妄为……皇上身体也确实是不好了,对吧。” “嗯。” “那我问你,你怎么办?有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春秋才二十多岁,这个婕妤没有给她多少荣耀,却成为了她的枷锁。 第900章 平王当儿子 春秋垂眸没有做声。 她想起了皇上轻飘飘的那句“陪葬”,她也答应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或者只有她死,那个人才能彻底死心。 她知道,他一直都没放弃过她。 可是两个人身份,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而且她知道,皇上不是开玩笑。 皇上对晋王和她的关系起了疑心,只是暂时没有提起,不代表他真的忘了。 让她死,和碾死一只蚂蚁,对皇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皇贵妃种下的因,原本和她没关系,但是皇上却要她来吞下苦果——皇上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女人,再和别人有所牵扯,哪怕自己只是他名义上的女人。 春秋并没有和明九娘说这些,她轻轻笑道:“我向来都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做妃子和太妃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 明九娘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担忧。 她担心的是皇后那个疯批……做了太后,依然会作恶。 皇后对皇贵妃的恨太深了,皇贵妃身死没有改变,皇上死了也不会变。 听了她的担忧,春秋笑道:“没关系。你看她现在不是恨得牙痒痒吗?不也没把我怎么样?再说,按照现在的情形看,坐到那个位置的,多半是辽东王。到时候,我还有什么怕的?” 明九娘道:“我不这么想,疯子离得越远越好。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春秋没有拂她的好意。 “平王!”明九娘眼神很亮。 “他?他怎么了?”春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邀功?” “也算是邀功。”明九娘道,“平王生母已经没了……你对他有再造之恩,完全有理由把他记到你名下。这样平王以后可以开府出去,你也就可以跟着离开皇宫了!” 除了这个儿子有点大,明九娘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十分靠谱。 平王感念春秋的恩情,应该也不会拒绝吧……毕竟明九娘代入自己,别说喊一声娘,就是叫奶奶都行! 春秋讶然,半晌都没说话。 认平王做儿子……别说皇上不会同意,她自己也觉得很尴尬。 可是她也没法跟明九娘解释皇上想要她陪葬之事,只怕又连累了明九娘,毕竟后者眼里揉不得沙子,凡事都会为她据理力争。 所以想了想,春秋道:“我若是现在跟皇上提起,皇上怕是会觉得我居功,还是以后再说。” “皇上的以后……是多久?”明九娘毫不避讳地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应该过不了三年。” 皇上也会为他的突发奇想付出代价。 长途跋涉,心力交瘁……皇上这是自己选择的。 “可是你要知道,平王年纪越大,这件事情越难。” 人的记忆都很短暂,不趁热打铁,恐怕这件事情以后就难了。 春秋浅笑:“我知道,不用为我担心。” 明九娘话已经说到,便也只能言尽于此。 现在就等着皇上来了,该知道萧铁策身世的人都知道了,包括他自己。 第901章 团聚了 皇上来那日,军中士气大振,明九娘出去迎接,准确地说是接自己的孩子们,鼓膜都要被潮水般的呼声震碎了。 皇上精神看起来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脸上也露出几分难得的红润,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行进。 明九娘的眼里却只有自己几个孩子。 萧铁策把皇上迎到了早已准备好的营帐中,春秋也跟着去伺候了,明九娘却带着自己几个孩子回到了萧铁策那里。 “晔儿,这几日还顺利吧。” 晔儿浅笑:“顺利。杨姨母帮忙照顾猫猫,阿锦她们也很乖。” “那就好。” 萧铁策的营帐中早已铺上了厚厚的羊毛毡,三胞胎跌跌撞撞满屋到处走,猫猫则爬到萧铁策的椅子上,正好奇地翻看着桌案上的东西,也不知道看懂了几个字。 晔儿去把她抱下来,哄着她道:“这是爹的桌案,不能乱动。回头爹找不到东西会着急的。” 猫猫也不挣扎,乖乖点头,又说想要纸笔画画。 明九娘让茯苓取了纸笔带她到一旁写写画画,自己则坐在羊毛毡上逗三胞胎,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和晔儿聊着。 晔儿也说到了皇上可能迁坟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算早知道,也是无解的。 所有的压力,还是压在萧铁策身上。 “咱们等着看吧。”她只能如此道。 因为皇上路上困乏要休息,所以萧铁策也没用很长时间就回来——他也想几个孩子了。 三胞胎还小,短暂陌生之后,萧铁策把她们举高高,很快就和这个亲爹熟悉起来。 但是猫猫两岁多,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慢热了些,始终有些放不开。 萧铁策耐心,慢慢逗她玩,总算从她脸上见到几分笑意。 然后猫猫就坐在他膝盖上不下来了。 “我的小乖乖们哟,想死姑姑了!”惊云掀开帘子冒冒失失地进来,神采飞扬地半跪在地上张开手臂。 三胞胎惊讶地看着她,然后齐齐后退。 ——这个怪阿姨,让人有点怕怕。 明九娘大笑:“看你头发乱糟糟,衣裳脏兮兮,弄得这么狼狈,还跑来吓唬孩子。” 惊云气呼呼地道:“不是为了出去给你买羊吗?没良心。” 猫猫这才认出了惊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姑姑”,而晔儿已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惊云受用,接过茶水摸摸晔儿:“还是我晔儿和猫猫贴心那三只小白眼狼。” 一家人终于团聚,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邢景山正赖在杨雨疏暂时落脚的营帐里不走。 “嘿嘿,真没想到你能来。累不累,用不用我给你弄点热水洗澡?” 杨雨疏看他黑了也瘦了,但是一双眼睛还是贼溜溜的发亮,也放下心来,道:“少忙活,坐吧。“ 来都来了,她也不想再矫情。 邢景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没有让他滚? “怎么了?”杨雨疏道。 “没事,高兴。”邢景山大咧咧地坐下,厚着脸皮道,“我立功了,回去怎么也能捞个五品四品的官当当,该娶你了。” 第902章 刺青表白 “我听说你立功的事情,也听说你受伤了。”杨雨疏道,“看起来伤应该没事了。” “哎哟,疼。”邢景山夸张地道,“疼死了。” 杨雨疏懒得理他。 “真的,不信你看看。”说着,邢景山就作势要解腰带。 没想到,杨雨疏盯着他的手,视线完全没有挪开,大有一副“你敢脱我就敢看”的架势。 邢景山反而下不去手了,尴尬地看着他,动作僵持在半空中。 杨雨疏:“怎么,胳膊受伤了?用不用我帮你宽衣解带?” 开玩笑,她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能被他吓倒? 之前的慌乱,不过是因为心中也动了情,又不敢承认罢了。 现在她能正视自己的内心,自然没什么好害羞的。 她知道,邢景山只是花架子,真让他脱衣裳,他都不敢脱。 果然,邢景山怂了。 他嘟囔道:“男女授受不亲,脸皮真厚。” “不是想睡我吗?现在怎么怂了?”杨雨疏反客为主,气场大开,宛若女王,眼睛像带着小钩子一般。 邢景山:“……” 不行,想跪了! 他就知道,现在才是这个女人真实的模样。 有点刺激,有点腿软。 “不想睡你了,想被你睡。”邢景山道。 杨雨疏睥着他道:“那脱衣裳!” 邢景山顿时败下阵来,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是我不行。” 杨雨疏往椅背上靠了靠,缓和了口气懒洋洋地道:“受伤了没有?” 邢景山撩起袖子,露出小手臂给杨雨疏看。 没有伤口,却有一个歪歪斜斜的刺青——雨疏,他大概是自己弄的,那个“疏”字几乎糊成一片,看不清楚。 杨雨疏脸上露出几分愠色:“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有意思?” “想你。”邢景山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害怕你信吗?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杀了十二个人,回来的时候刀都卷刃了。害怕,真的特别害怕,然后就想你,很想你在身边……” 再强大的汉子,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内心软弱。 他收割的,是一条条同类的性命。 战场上的那种残酷,对于第一次踏上战场的人来说,是难以形容的摧残。 “后来慢慢就不怕了。”邢景山道,“因为会想着你,我是为了保护你。我把他们当成情敌,想着每个人都想要和我抢你,然后就不怕了。” “傻子。”杨雨疏骂道,内心柔软之处却被触动。 他最煎熬难受的时候,想的是自己。 她也是有人惦记的人了。 “以后再不许了。”杨雨疏用指尖轻轻触碰过那刺青,“难受的时候找我说,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军营中不许有女人,我就租个房子等你能出来的时候来找我。” 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波更胜前一波,邢景山眼睛都不敢眨了。 这梦怎么这么美?可千万别醒了。 “路上没事,给你做了两身中衣,你去试试。”杨雨疏打开包袱推给他道。 邢景山笑得比烟花更灿烂,心也像烟花一样上了天。 第903章 拜祭皇贵妃 皇上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就按捺不住,要萧铁策带着全家跟着他去看皇贵妃。 因为他不想兴师动众,所以微服出行。 “就说你要去拜祭你母亲,朕坐在后面马车里就行。”皇上如此道。 萧铁策答应。 这种情况,明九娘自然是带着孩子跟着就行。 春秋要随行,被皇上拒绝。 皇上幽幽地道:“她肯定不想我带着别的女人去见她。” 明九娘听到这话不由想翻白眼。 ——活着的时候你左拥右抱,现在已经出成了白骨,你想起专情了? 要是可以选择,皇贵妃还不想见你呢! 一行人,包括惊云一起来到了皇贵妃墓前。 出人预料的是,这里有两座孤坟,都在半山腰上,两座坟紧挨着,周围荒草杂生,而坟墓四周却已经被人清理出来。 萧铁策和惊云来过。 墓碑上的名字是假的,可是皇上还是猜出来了。 他神色激动,不敢置信地道:“他们,他们没有合葬?” 萧铁策垂眸淡淡道:“家父临终之前留有遗言,只和家母相守,却不合葬。” “那你娘临终之前,就没有交代?” 皇上激动地几乎站不住,眼神炽烈地惊人,微微佝偻的身形颤抖着,忍不住去摸皇贵妃的墓碑。 墓碑冰凉,天人永隔,皇上忍不住老泪纵横。 “黛黛,你是不是还在怨朕?” 萧铁策低头道:“家母去的急,没有任何交代。” “不,”皇上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言自语道,“你没有。你心里也是有朕的,否则你怎么会答应独葬呢?朕知道,你在等朕,你心里最终,只有朕。” 萧铁策对明九娘道:“带着惊云和孩子们过来给爹娘磕头。” 说话间,他自己撩袍跪下。 明九娘带着几个孩子也跪下,三胞胎虽然还小,有些茫然,但是或许觉得好玩,所以也都乖乖跪下,你看我,我看你,幺幺“咯咯”地笑了。 皇上也没有怪罪,哽咽着道:“你看,儿孙们来看你了,你高兴吗?朕把你带回京城,让他们,还有齐儿时时都能去看你,好不好?” 齐儿是辽东王的乳名。 萧铁策没有做声,沉默地带着妻小给父母磕头,然后扶着明九娘,把几个孩子拉起来。 皇上依然满脸是泪,喃喃道:“你多狠的心,你是多恨朕哪!你离开还一把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们拉着,朕就和你一起去了。朕甚至想过和你合葬,是因为齐儿小,朕怕他担不起来被人欺负,才有苟活着。黛黛,黛黛,朕想问问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无论朕怎么捂,都捂不热你的心吗?” 明九娘心道,你抢了人又强了人,还好意思控诉人家不喜欢你? 她这个婆婆,三观真的正,就算后来动心了,也还是义无反顾离开了渣男。 皇上又道:“你心里是有朕的,只是从来都不告诉朕,对不对?” 明九娘:反正人都不在了,您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第904章 迁坟的要求 皇上絮絮叨叨了很久,回忆往事,时而哭时而笑,像个傻子一样。 萧铁策看着几个孩子都累了,便让明九娘和惊云带着女儿们回马车上。 明九娘和惊云一起把四个女儿送回去,轻声道:“你照看她们,我去陪你大哥。” 皇上这个疯子,一会儿估计就得提迁坟的事情了。 果然,皇上回忆够了往事,对萧铁策道:“朕要把你娘带回京城,让她进皇陵!她不该在这荒郊野外,遥望京城。她后来没有反对不合葬,说明她在等着朕。” 明九娘下意识地觉得萧铁策不会同意。 果然,萧铁策反对道:“家母已经入土为安,如果她地下有知,我相信她更愿意在这里。” 皇上却道:“不行,她是朕的,朕一定要带她走!萧铁策,这是圣旨!” 萧铁策跪下道:“那皇上恕罪,臣要抗旨!” 明九娘心里一“咯噔”,看着父子俩闹起来,顿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皇上怒道:“你是朕的儿子!” 明九娘:“……” 她早就该知道,皇上不可靠! 说好了不说穿这件事情,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结果掺杂了皇贵妃不管她是活着还是死了,皇上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真是为爱成狂的疯子。 没想到,萧铁策更是个直男。 他竟然说:“我知道。” 明九娘扶额。 乱了乱了,都乱了。 皇上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道:“朕知道了,是你娘身边那个丫鬟,就那个紫姨告诉你的,对不对?” 萧铁策默认了。 “你既然知道祁封根本不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还要维护他?”皇上这话愤怒又带着某种委屈。 两人都没有父子相认的高兴,反而针尖对麦芒。 明九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看旁边的晔儿,眼观鼻鼻观心,十分淡定。 行吧,让他们父子自己闹去吧。 萧铁策平静地道:“这件事情和家父没有关系。” “家父?你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儿子!那是拐走你和你娘的小偷!” 明九娘:要是这么说,你还是强盗呢。 萧铁策淡淡道:“我想问皇上一句话,您坚持要把家母带走,带回去埋葬在皇陵。那百年之后呢?她能同您合葬?” 明九娘几乎要给狗男人鼓掌了。 皇上就是再爱皇贵妃,也不可能和皇贵妃合葬,他身边的位置是要留给皇后的。 或者说,他活着的时候能破坏规矩,但是死了之后,没人会听他的。 就算登基的是辽东王,后者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死去的生母和天下人为敌。 皇上一下被问住了。 “我娘活着的时候已经被困在那里十几年,死后还要和那些女人葬在一处,我想她不愿意。” 皇上冲动地道:“那朕留下来陪着她!朕不进皇陵,朕在这里陪着她。” 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萧铁策冷声道:“皇上,您说这话,自己相信能做到吗?” 第905章 皇上的伤怀 皇上的样子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脸颓然。 是,即使他的皇帝,还有祖宗家法约束。活着或许能尽兴,死了之后的事情,就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明九娘悄悄地拉住萧铁策的手。 她知道他现在心里多难受。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有怨也有委屈的——为了皇贵妃。 死者已矣,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皇贵妃这一生,爱过两个男人,在对这两个男人的感情中生生被撕裂,最后到去世的时候内心也是带着愧疚和遗憾的。 ——她没办法完全保留对祁封的初心,因为岁月和皇上的温柔,海浪一般侵袭着她的心。纵使她心如磐石,也日渐风化。 ——她也没办法完全原谅皇上,接纳皇上,即使在后来漫长的相守中,她已经软化。还有一个祁封,在固执地等待着她赴约。 她在这种情感的拉扯之中,生命渐渐被消耗,早早香消玉殒。 萧铁策看似硬汉,实则内心柔软。 他又是皇贵妃最后岁月中最亲的亲人,所以能体察她的痛苦,明白她的纠结。 所以,最后他也按照祁封的遗愿,让两人死后相依相守却不合葬,并且……东望京城。 萧铁策的内心何尝不割裂? 一边是当成亲生父亲的养父,一边是即使不知道真相也对他提携的亲生父亲,他内心选择倾向谁,都是对另一方的背叛。 萧铁策只觉得掌心忽然挤进来一根微凉的手指,松开拳头任由她握住自己,低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明九娘也没说话,就静静地握着他,和他站在一起。 幺幺等了太久有些着急,偏偏父母明明就在眼前还不理她,所以咧开嘴“哇哇”哭了起来。 她一哭,阿锦和敏敏也就跟着哭起来。 三个孩子的哭声让皇上回神,他颓然地摆摆手道:“你们先走,朕要留下来陪她说会儿话。” 走是不能走的,但是要把地方留给皇上。 萧铁策和明九娘走到了马车边,帮忙一起看孩子,同时遥遥地看着皇上。 皇上已经席地而坐,正抬起袖子擦拭着皇贵妃的墓碑,神色悲伤,嘴唇翕动着:“黛黛,我来晚了。” 他把头靠在墓碑上,脸色怆然,泪水直下:“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就算离开了朕,你也好好活着,让朕有生之年再能见见你啊!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喝孟婆汤?是不是在等着朕?” “朕想你,想你想的发狂。” “黛黛,你那么狠心,什么都没给朕留下。朕从齐儿那里,找到了你给他做的衣裳,压在枕底,一压就是二十年。那是朕的念想,朕从来没有让其他任何女人再上过那张床。” “你是故意把铁策送到朕身边的,是不是?可是你却瞒着我瞒的好苦!如果早知道他是你我的儿子,朕早就培养他了。他是朕的几个儿子里,最合适的……” 皇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累了一般,整个人都靠了上去,“黛黛,黛黛——” 第906章 像你祖母 猫猫正用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皇上,然后忽然向着他跑过去。 “猫猫。”明九娘喊了一声就要去追她。 但是萧铁策却道:“让她去吧。” 皇上现在伤心欲绝的样子,看着也令人感慨。 “晔儿,你过去看着妹妹。”明九娘道。 眼下,大概也只有这些孙辈能让皇上转移注意力了。 晔儿点点头,缓步跟了上去。 猫猫蹬蹬蹬地跑到皇上面前,抽出自己的小帕子,凑上前去替他擦掉眼泪,歪头哄他道:“不哭,你不哭,我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姑娘冰雪可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唇红齿白,面颊饱、满红润,再心硬的人对上她天真无邪的眼神,也会心软成一汪水。 皇上道:“令仪。”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猫猫道,“你别哭了,被风一吹,脸皲了不好看。” 皇上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道:“因为是朕给你起的名字。” “朕?朕是谁?” “朕就是朕,朕就是我,我是皇上。” “哦,我总是忘记。嬷嬷说,在皇上面前不能失礼。我,”猫猫吐吐舌头,“我是不是已经失礼了?” “没有,朕很喜欢你。喜欢你,便不会挑剔你,也就不会失礼。” 皇上看着她,再看看墓碑,幽幽地道:“黛黛,朕之前怎么没发现,令仪长得这么像你呢。” 猫猫歪头道:“谁是黛黛?” “是你祖母,朕,是你的……” 皇上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孩子还太小,说出去怕是会给萧铁策带来麻烦。 皇上已经决定让萧铁策做个富贵侯爷,手握兵权,进可攻,退可守。 江山,就交给辽东王。 他和皇贵妃的两个儿子,无论如何,他都要好好安排,否则去了底下也没有脸面见她。 “祖母在下面。”猫猫道,“我知道的。下面黑不黑,冷不冷啊?” 这话对皇上来说,简直是扎心至极。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晔儿道:“祖母在天上看着我们,她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无论什么时候都在那里守护着我们。所以猫猫不要怕黑,祖母在看着我们。” “真的吗?” “嗯。”晔儿点点头,“娘说过,每一个故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我们。” “我喜欢星星。”猫猫奶声奶气地道,“今晚会有星星吗?哥哥告诉我,哪一颗星星是祖母。” “好。” 皇上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 他也就当,他的黛黛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还在看着他。 这样,他就要越发安排好儿孙,才能让她高兴。 她最在乎的,就是孩子了。 晚上的时候,皇上抱着猫猫一起出去看了半夜的星星。 萧铁策和明九娘牵着手陪在旁边。 从皇贵妃坟前回来到现在,猫猫就没有离开过皇上,甚至中间休息的时候都在皇上那里。 “那颗,那颗最亮,祖母就是那颗星星!”猫猫躺在皇上怀中,仰头看着银河激动地道。 第907章 童言无忌 “嗯,就是那颗。”皇上附和着她的话,哪怕看得脖子都酸了也舍不得低头。 黛黛,是你吗?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的,你在等着我,看着我,来生还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寒风瑟瑟,明九娘有些冷意,虽然没说,萧铁策却像心有灵犀一样把她揽到怀中,身上的温暖传了过去。 明九娘就势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脏砰砰砰的稳健有力的跳动声,对着伤怀的皇上,忽然心有所感,道:“萧铁策,我若是没了,孩子们都大了,你就再找一个,忘了我。” 人都已经不在,再多的情深,不过是为难活着的人。 萧铁策手如铁钳般握住她胳膊,呼吸粗重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真是知道怎么能让我难受。” “我才没有呢。”明九娘嘟囔。 还不让人有感而发了? “那我死了呢?”萧铁策反问。 “呸呸呸!” 行吧,她错了,她双标。 她不死了,假设也不死了。 廊下一排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还是萧铁策开口,说夜深风凉,早点回去,皇上才回去。 不过他问明九娘,说想把猫猫带回去。 明九娘看看萧铁策,后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他明白,皇上是移情到猫猫身上。这时候,如果连这点寄托都不给一个老人,也太过分了。 可是明九娘征求他意见之后,又问了猫猫。 猫猫有点犹豫。 因为这一路,她都和晔儿在一起,她想和哥哥睡在一个房间。 所以她小声地问皇上:“朕,我能带着哥哥一起去陪你吗?” 她以为“朕”是对皇上的名字,所以这般问。 皇上大笑起来,“好。” 晔儿细声教导妹妹:“你不能说朕。” “那哥哥能说吗?”猫猫歪头道。 “也不能。那是皇上对自己的称呼,别人都不能说。” “哦。”猫猫恍然大悟,随即又垮了脸,“那我以后多注意点不说了。可是……” 她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皇上慈祥地道:“猫猫怎么了?” “皇上,我娘给我送了这个,”猫猫从腰间的环佩之中捞起一只逼真的小金兔,“那我就不能说,它像真的了……哦,我知道了,以后我说,它不像假的!对不对?” 她一脸高兴,灵动的小表情仿佛在说“看我聪明不聪明”,一副等着被表扬的模样。 皇上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谁也不许拦着我猫猫,猫猫喜欢说什么便说什么。” 说话间,他竟然吃力地抱着猫猫站起身来,身形有些摇晃,但是还是站稳了。 猫猫自己懂事地道:“皇上,我自己走。我娘说我是小胖猪,不能让人抱。” 皇上道:“朕趁着还能抱抱你的时候多抱抱你,回头到了天上,可以和你祖母多说说你的事情。” 萧铁策过来伸手接过猫猫,另一只手扶住皇上,低声道:“走吧。” “嗯。”皇上感受到儿子有力的搀扶,那些关于衰老的感慨便淡去了许多。 第908章 我心里不舒服 “送回去了?”明九娘自己跪在床上收拾被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由回头问道。 “嗯。晔儿和猫猫都在那里,我让茯苓跟着去了。惊云不放心,说也留在那里和茯苓一起。” 明九娘道:“惊云她,还好吧。” 算起来,惊云也是皇上的孙女。 现在皇上这么宠爱猫猫,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些触动? 萧铁策从背后拥住她:“她皮糙肉厚,大大咧咧,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 明九娘还是决定明天试探一下惊云的口风,不在意当然最好,在意就开导开导她。 萧铁策的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所以她就想挣扎开,但是听到他在她耳边说“别动,我就想抱抱你,我心里不舒服”,她就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抱着。 萧铁策维持这个姿势片刻,抱着她一起扑倒在床上。 “九娘,跟我说会儿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明九娘看着他眼神,知道她的男人在难过。 她想了想后道:“我跟你说说我前世的事情吧。” 这种时候,示弱最有用。 她要让萧铁策心疼她,想要保护她,其他的感情就会淡化一些。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但不至于食不果腹。我父母不喜欢我,他们更喜欢弟弟……当然,你觉得应该是情理之中……重男轻女嘛!我也读了书,我读书很好,学了十二年,从来都是最好的那个……后来我做工,赚了钱,他们就来跟我要钱……” 说着说着,明九娘有些底气不足了。 因为在现代看起来十恶不赦的吸血罪行,在这里看起来都习以为常。 但是萧铁策却没让她失望。 他或许不理解,但是他能感受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之下流动着的悲伤。 他心疼。 道理没有那么重要,她感觉受伤了,那就是别人不对,他就和她同仇敌忾。 “……再也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萧铁策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打着家人的旗号也不行。” “我自己也不会吃亏的。”明九娘道,“该还的我还,不该我出的,我什么都不会出。” 不管是物质还是感情,对她慷慨她才会慷慨,对她吝啬,就不要妄想她回报。 “乌恩奇,”萧铁策抓着她一绺头发慢慢在指尖缠绕着,“给我写信,说想要见你;我暂时把那封信扣下了,也没告诉皇上。你想见他吗?” 明九娘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去见他做什么,成全他的好奇心,从她脸上寻找和她生母相同之处,让他从当年龌龊之事中找到成就感来回味? 她可去他的吧! “他也来了?”明九娘问。 “嗯。” “能不能一举歼灭,一了百了?” 明九娘表示烦死了,为什么不去死! 萧铁策道:“再给我几年时间。” “那就让他多苟活几年。”明九娘道,“他来干什么?才不会为了见我这么简单吧。” 第909章 皇上发烧 “我也不知道。”萧铁策道,“但是总归不会是好事。你也不用担心,胜负已定,他最多这样恶心人而已。” “我不担心。”明九娘往他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我在你身边还怕的话,你岂不是很挫败?他敢来,我就关门放你!” 萧铁策被她逗笑,在她身后轻轻拍了下:“打人了。” 明九娘在他胸前掐了下:“哼哼,不难受了?” “你在我怀里我还难受的话,你岂不是很挫败?”萧铁策把她的话还给她。 明九娘见他脸上露出笑意,这才放心下来。 “睡吧。”萧铁策道,“这几日你也没有好好休息……” 明九娘嘟囔道:“我就怕有人见不得我休息好,三更半夜又来找事。” 听着她话语中的醋意,萧铁策笑道:“她不敢,我让人去拦着她了。除非紫姨真的有事,否则她过不来。” 明九娘十分舒服。 狗男人总是这样,在她没提出来之前就已经把问题给解决了。 “那就好。” 明九娘起来脱衣裳,萧铁策道:“别动。” “啊?有虫子?”明九娘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萧铁策伸出手指解开她的腰带,“我帮你脱。” 明九娘:“……” 算了,她忍,她不跟他计较。 人生还有几十年,让他一晚又如何! 明晚就找回场子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九娘咬牙切齿地道:“最好是有紧急军情,如果还是胡念,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这种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坏人,能让胡念一次,已经是咬牙切齿才忍住的。 再来,别说紫姨,萧铁策的面子都不好用! 话音刚落,司辰来到门口压低声音道:“将军,婕妤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春秋? 春秋不会三更半夜无缘无故找萧铁策,肯定是有原因的。 明九娘系上腰带:“是皇上那里有事吧,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其中还牵扯到春秋,如果需要她帮忙,她作为女子,在场比较方便。 “不用。”萧铁策道,“我过去看看就行,你好好歇着。” “什么好好歇着,我牵肠挂肚,还不如自己去看看。”明九娘趿着鞋,“快点,别磨蹭,去看看早点回来睡觉。” 她的两个孩子还在那边呢,她哪里睡得着? “嗯。” 两人过去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皇上今日折腾了一大顿,又是去上坟又是看星星,回去就发烧了。 春秋担心,所以让人喊萧铁策过去。 皇上昏睡中,一直喊着皇贵妃的名字。 猫猫在旁边房间睡得很香,晔儿却已经穿戴整齐陪在皇上身边。 “晔儿,你回去睡觉。你还小,需要睡足,爹娘在这里。”明九娘撵他走。 晔儿不肯,最后折中一下,在榻上铺了被褥让他躺下。 “春秋,你也回去歇着。”明九娘道,“有什么不对劲,我让人喊你。今晚我陪着萧铁策在这里,咱们轮流来,还指着你。” 春秋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里等着。” 晔儿道:“姑姑,您来我这里睡吧。” 第910章 现在还不能出事 说着,晔儿就往里挪了挪。 榻很宽,晔儿又是孩子,所以给春秋让出了足够大的地方。 明九娘推了春秋一把道:“去吧。” 春秋过去后倒也没躺下,斜靠在边上,用手支撑着头,替晔儿拉拉被子道:“快睡吧,姑姑在这里守着你。” 晔儿答应,闭上了眼睛。 明九娘拉着萧铁策一起在床边坐下,皇上已经服过药,体温退下去了些,但是还是在烧,额头上敷着冷毛巾,整个人看起来衰老了许多,也露出衰败之气。 萧铁策看着皇上,目光复杂。 这是他亲生父亲,也是一直提携他的长辈。 虽然中间也经历过波折,但是不可否认,皇上对他已经很好。 中间因为明九娘的缘故,他一度想过拥护着辽东王造反……幸而没有那么做,否则他不忠之外,还要加一条不孝的罪名。 明九娘倒了两杯热茶过来,递给他一杯,自己也捧着一杯轻轻抿着。 “九娘。”萧铁策忽然开口。 “嗯?”明九娘抬眼看着他,“怎么了?” “让人告诉平王殿下一声吧。皇上身体不好,他最应该知道。” 他故意重重咬着“最”那个字。 虽然他比平王年长,但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也已经做了决定——维持现状,君臣而已。 “是应该。” 听到明九娘这么说,萧铁策起身,把茶杯放下,大步走了出去,低低吩咐了几句。 司辰领命而去。 过了约有一刻钟,平王赶来。 他的衣裳扣子都系错了,神色慌张,进来便道:“父皇怎么样了?” 春秋睁开眼睛,道:“皇上已经服药,只要别再烧起来,应该没有大碍。只是病一场,皇上这个年纪,要慢慢将养。” 平王如释重负,“那就好。” 他看到春秋里面躺着的晔儿,眸色微深,然后转开了视线。 春秋又站起身来道:“殿下的腿还没有完全好,不宜受累,您过来歇歇吧。” “好。”平王没有推辞,在春秋休息的地方坐下,靠在春秋刚才靠着的迎枕之上。 春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众人就这般过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皇上总算退烧,只是还没有醒来。 萧铁策把明九娘和春秋撵回去休息,自己和平王留下。 “春秋,”明九娘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侧头道,“皇上这次病,是不是也和伤心过度有关系?” “嗯。”春秋道,“他当是思念成疾。” “他的身体……” “一年半载是他,三年五载或许也是他。但是以皇上现在的状态,怕是没有多长时间了。”春秋道,“九娘,你想想办法,皇上现在,还不能出事。你们,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原本她对皇上是冷漠的,只是尽到自己义务便是。 皇上对别人或许是明君,但是对她,谈不上多不好,也谈不上多好;在猜疑她,要她陪葬这件事情上更是堪称冷血,所以春秋对他的身体也没有多么上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发现皇上喜欢晔儿和猫猫,他活的时间越长,能给萧府的东西,就越多。 第911章 皇上养病 明九娘则根本不想占皇上的便宜。 皇上和辽东王是真正的父子——至少从多疑的性格这点来看,绝对亲父子。 辽东王自己可以对萧铁策好,但是皇上若是对萧铁策再更好一些,恐怕他也会怀疑。 萧铁策从前帮辽东王骗皇上,现在又要帮皇上骗辽东王……最倒霉的就是他。 明九娘倒不是希望皇上死,就是觉得保持距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春秋听了她的说法,不由笑着摇摇头:“九娘,有些事情你不懂。皇上手中的东西,比你想象之中多很多。他若是想给,能给你们很多东西。” 进宫这么久,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她还是学到了很多。 明九娘淡淡道:“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没有什么野心,只希望一家幸福平安,萧铁策到底是什么身世,她一点儿都不在意。 她要的是这个人。 她不差能力不差钱,不羡慕不虚荣,能养活全家,有底气说这话。 第二天,皇上身体见好,只是还没有什么食欲,不想吃东西。 猫猫看见众人都劝皇上吃饭,端着自己的小粥碗,过来要和皇上比赛吃饭。 在天真无邪的小孙女的劝说下,皇上总算吃了半碗粥。 “把孩子带出去吧,”皇上视线几乎不舍得从猫猫身上挪开,但是还是摆摆手道,“别过了病气给她。” “我生病了,好好吃药,再苦都不怕。”猫猫不想走,拉着他的袖子保证道。 皇上欣慰,问她:“你不怕朕吗?” 皇上久居人上,通身气势让人望而生畏,所以极少有孩子敢亲近他。 猫猫趴在床上,歪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道:“不怕呀,你又不是大老虎。” 她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眸光澄澈,不染一尘。 皇上笑了,心里想,或许这就是骨肉亲情。 他每次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起当年的惊鸿一瞥。 皇贵妃的那双眼睛,也是如此澄澈。 只可惜,后来因为他,明珠蒙尘,很久都没有再真正开怀过…… 他对猫猫的宠溺,既是对孙辈的爱,又带着对皇贵妃的愧疚。 “皇上,”春秋轻声道,“平王来了,要求见您。” “让他回去好好养着腿,朕没事了。” 皇上不想要平王进来,看到他和猫猫祖孙如此亲近,不知道他会怎么猜测。 春秋答应,心里却有些替平王难过。 平王这几日很担心皇上,想来侍疾,但是每次都被皇上拒绝了。 春秋已经好几次从他脸上看到失落之色,所以这次出去后道:“皇上刚刚睡着,要不殿下回头再来?” 话音刚落,猫猫脆生生的声音就响起:“皇上,我给您捏捏胳膊好不好?” 皇上笑道:“好。” 两人声音都不小,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春秋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平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随即替春秋解围道:“或许父皇刚醒。既然他在和孩子玩,我就先不进去打扰了。我的腿这两日有些不太舒服,您能帮我看下吗?” 第912章 回光返照 春秋点点头,跟着平王到了他住的地方。 平王房间里宫女太监都有,皆低眉顺目。 ——之前那些不是这样听话的,都欺负平王,克扣他的份例,后来被春秋发现,告诉皇上,这才给平王换来了现在这些人。 平王那时候很害怕,但是即使那样,他还不忘告诉春秋:“娘娘您不该这样做,这样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她以后怕是会忌惮您。” 他在宫中住,后宫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皇后管。 他没有被照顾好,皇后难辞其咎。 事实上,等这件事情被皇上知道后,皇后就是去找皇上认罪了。 皇上虽然没有降罪,但是心里定然不舒服。 春秋则不以为意。 她和皇后早就水火不容,彼此都想把对方弄死,但是也都因为皇上的缘故无法下手,不差平王这一桩。 甚至春秋想,就算只为了让皇后不舒服,她也会帮平王。 平王对她有一种依赖,春秋也知道。 在她眼中,平王就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替平王诊脉,又检查过双腿,道:“我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你若还是觉得不舒服,这几日就少活动一些。等回京之后,请我祖父再帮你看看。” “多谢娘娘。”平王诚心实意地道。 春秋笑笑,站起身来道:“殿下好好休息,我要回去照顾皇上了。” 尽管她推辞,平王还是坚持把她送到门口。 春秋不知道,平王站在门口,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都没有收回视线。 明九娘带着三胞胎在营帐里玩,晔儿带着猫猫回来了。 “娘,胡念找我爹,说紫姨不行了。皇上听说后,也非要跟着出去,现在他们都已经过去了。娘,您去不去?” 猫猫直接走过来和三个妹妹玩,对于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显然还不是很难理解。 四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十分开怀。 明九娘凝神想了想,“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她不是看别人,而是看顾萧铁策。 于是茯苓和晔儿留下照看姐妹四个,明九娘找了侍卫带她去了紫姨的住处。 她远远就看见一圈侍卫远远地围着不敢上前,便猜测屋里声音不小。 果然,她被侍卫放进圈里,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紫姨的怒骂声:“老天没眼,你为什么还不死!” 明九娘掀开帘子进去。 萧铁策扶着皇上站在床前,皇上的身形有些晃动,春秋站在他另一边,但是没有伸手扶他。 胡念趴在床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您别激动,您别说了。” 明九娘忍不住想,这是怕惹怒了皇上,她也被牵连? 紫姨却不管,回光返照的她把最后的力气全部用来骂皇上了。 “当年,谁不说姑娘和封公子是神仙眷侣?偏偏你要横插一杠子,抢了姑娘,毁了公子。你以为你是天子,就能为所欲为?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皇上颤抖着声音道:“她,她待字闺中时候的东西,有没有留下?” 第913章 守灵 “没有,什么都没有。烧了,都一把火烧了!”紫姨近似癫狂地道,“你休想再得到我们姑娘分毫的东西。你还想下辈子纠缠她?你来不及了,姑娘和封公子,早就投生去当恩爱夫妻了!” “胡说!”皇上勃然大怒道。 明九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内心沉重。 每一个人都很痴,不管是皇上还是紫姨;这段关系之中投入感情的每一个人也都深深受伤,一直到死都不能释怀。 “我看见了,姑娘和封公子携手来接我了。”紫姨恢复了平静,躺在床上,脸上露出笑容,眼神迷离,慢慢抬起手来,“姑娘,等等奴婢,奴婢这就来了。” 然后明九娘就看她笑着笑着,整个人就不动了,手也无力地垂下,唯有嘴角那一抹笑容,永远定格。 “娘——”胡念哭得撕心裂肺。 萧铁策看起来倒是平静,让春秋把皇上搀扶回去,甚至还过来告诉明九娘,回去看孩子,他来处理。 但是明九娘知道,他心里很难受。 虽然早有预期,然而事情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难过。 因为这是死别,此生再也不见。 明九娘没走,她留下来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要让萧铁策知道她还在这里陪着他。 来了几个婆子帮忙给紫姨收拾,换衣裳,另外也有司辰带着人准备丧事。 晚上的时候要守灵,明九娘也陪着萧铁策去了。 萧铁策这次没反对,只是叮嘱她穿厚衣裳,晚上风凉。 萧铁策是主子,并不需要下跪,但是他还是带着明九娘给紫姨磕了头。 胡念一直跪在旁边,眼睛哭得肿成桃核,看着萧铁策哭泣着道:“萧大哥,我以后只能依靠你了。” 萧铁策沉声道:“你放心,我答应你娘的依然作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你娘入土为安。” 紫姨原本想回江南,又说要去京城,但是后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的时候,便交代后事说要埋在皇贵妃和祁封坟墓旁边,萧铁策也答应了。 “嗯,我听萧大哥的。”胡念吸了吸鼻子,模样有些可怜。 萧铁策伸手替明九娘拢了拢披风,低头道:“头也磕了,你先回去。” “你呢?” “我今晚再陪陪紫姨。” “那我陪着你。” “别熬着,身体受不了,听话回去休息。” “我陪你。”明九娘坚持。 胡念看向明九娘,目光中露出怨毒之色。 ——她娘都不在了,明九娘竟然还只想把着萧铁策不撒手。 明九娘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娘死了是你的事情,我心疼的是我自己的男人。 但是她到底没陪萧铁策一整夜,因为后半夜晔儿过来,说是睡够了,替换明九娘回去睡觉。 明九娘这才回去。 她前脚刚走,胡念跪着的身形就摇摇欲坠。 晔儿比萧铁策更先看见,不动声色地喊道:“司叔叔!” 司辰跑进来:“在呢,小爷!” 萧晔,他喜欢开玩笑叫晔儿小爷。 “照顾胡姑娘。” 第914章 防备 司辰愣了下,随即“哎”了一声,上前就要扶胡念。 他知道夫人醋性大,也知道眼前这女人,对将军别有用心。 如果是别人,司辰或许还想想着萧铁策被管得死死的有些可怜,但是是胡念,他就不敢那样想了——胡念的身份太敏感了。 战事能够顺利地收尾也就算了,一旦不能,出任何事情,恐怕都会有人责备萧铁策。 到时候很容易就会归罪到女色之上。 胡念却叱道:“不用你扶,我,我……” 她红着眼睛看向萧铁策。 萧铁策冷冷地道:“既然没事,那就好好守灵。身体撑不住就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紫姨就你一个女儿,地下有知的话,也不会责备你。” 胡念哭成了泪人:“我娘孤零零一个人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司辰看着她,心道你去陪你娘,你们都不孤单了。 虽然这想法有些刻薄,但是眼前这胡念,真的不知道她的演技多尴尬吗? 她不尴尬,他都替她脸红。 也不看她什么德行,够不够给夫人提鞋,竟然还肖想将军。 萧铁策被她哭得有几分烦躁,对司辰道:“你陪着她在这里守灵,我先把晔儿送回去,再去看看皇上,晚点再回来。” “是。” 夜里冷,而且胡念又作妖,萧铁策看得分明,所以就不想面对她。 从灵堂出去后,晔儿却要和萧铁策一起去看皇上。 皇上竟然还没睡,见到父子俩来,问了几句紫姨的身后事,然后带着深深的遗憾道:“她什么也没告诉朕。朕就是想问问她,你娘当初的事情,再问问她,是否还有你娘的遗物。哪怕只有一两件,给朕留个念想也好。”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颓然之色,似自言自语道:“她倒好了,下去又能见到你娘了,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她。” 皇上很害怕皇贵妃不等他,自己去投胎了;谁都不知道死后会如何,即使贵如皇上,依然如此。 萧铁策道:“皇上,紫姨对您出言不慎,但是人已经不在了……” “朕没想治罪于她。”皇上怆然,“你娘身边的人,我不会动,动了我没脸下去见她。你娘那个人,心善心软,唯独对朕……” 他说不下去。 晔儿道:“爹,您还是去忙吧,我陪着皇上。” 皇上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笑意,对晔儿招招手,“萧晔过来。” 萧铁策见皇上没有反对之意便告退出去。 他对晔儿很放心。 出去之后被冷风一吹,萧铁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现在心里难受,有意要为紫姨守灵,由不想看到胡念矫揉造作的样子。 没有去处的时候就回家,而明九娘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明九娘睡得并不踏实,所以萧铁策刚在床边坐下,她几乎立刻就睁开眼睛。 适应了一会儿昏暗的烛火,她才清醒过来,“天亮了?” “没有,你再睡会儿。” 明九娘往里挪了挪,“陪我躺会儿。” “好。” 第915章 形势 萧铁策没有脱衣裳,和衣躺在外侧,看着床顶。 床顶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明九娘挂上了海兽葡萄纹银香囊,其中星火点点,散发出微甜而温暖的香气,或许刚才被他躺下的时候碰到,此刻正轻轻摇晃着。 “人死不能复生。”明九娘道。 除此之外,更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嗯。”萧铁策闷声道。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心里藏了很多情绪,复杂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心疼紫姨过去的遭遇,也为她的猝然离世而悲伤,可是心中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头。 那些情绪,有的关于过去,比如他想起了母亲,紫姨去世,属于母亲在这世间的印记又少了;有的关于未来,比如他想到了一言难尽的胡念,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未来的麻烦,可是这事关承诺。 明九娘能感受到他无言的悲伤,试探着道:“要不你哭一场?哭出来就好了。” 萧铁策:“哭不出来。” “那你换种情绪,比如想着我不在了……唔唔唔……” 萧铁策捂住了明九娘的嘴,怒目相视。 他确实换了一种情绪,换成了愤怒。 明九娘:“……” 她眨巴着眼睛,用眼神告饶。 萧铁策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碧落黄泉,他陪着她。 明九娘拉开他的手,“胡说,就算真的有事,不也得想着孩子们吗?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呢,担当呢?你在河南出事的时候,生死未卜那么久,我要死要活了吗?” “我没有你坚强。”萧铁策靠在她颈窝,“九娘,九娘……” 明明是那样的大块头,可是此刻却温柔委屈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果然成亲之后,每个女人都有个大儿子…… “漠北要打来了。”明九娘道。 萧铁策瞬时坐起了身体,一脸冷峻,“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是沃日说的吗?” 哪里还有刚才的一点点儿脆弱? 如果不是紫姨刚刚去世,明九娘觉得他刚才简直是在骗p。 “北勒想打,乌恩奇不让。”明九娘如实地道,“暂时应该打不来。” 消息是二丫带着它的小伙伴去探来的,金雕王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它太强大,所到之处,群鸟退散,打探消息上完全不能靠它。 骊歌就更别说了,伤好了,天天去敌营抓苍鹰,基本都快被它抓灭绝了。 漠北人擅长骑射,所以明九娘不想它去冒险,可惜管不了。 金雕王吧,夫纲不振——主要打不过骊歌,每天都很暴躁,生怕她出事。 萧铁策似松了口气:“漠北应该不舍得放弃,但是又不敢出击,怕损失更多。” 果然人吧,还是得有事做,否则那些负面的情绪很容易被放大。 “镇南王府的大军不是来了?”明九娘道,“乌恩奇忌惮你,忌惮后援。北勒说要来灭了皇上,可是乌恩奇说,杀了皇上要付出很大代价,也动摇不了中原江山。” 第916章 祖孙 这些话其实明九娘觉得都是废话,但是能用来缓解萧铁策的情绪,倒也能说一说。 “镇南王亲自来了。”萧铁策道。 “啊?” 饶是明九娘是个政治小白,听到他的话也觉得很震惊。 鸡蛋能放到一个篮子里?父子俩都在这里,不怕后院起火,不怕皇上来个团灭? 不对不对,皇上也在这里,要是镇南王父子俩有什么坏心思……皇上不一定有胜算。 萧铁策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道:“不用担心,不会出事。” 镇南王,只是想讨点好处罢了。 夫妻俩正忧国忧民,忽然外面传来侍卫的说话声:“将军是回来了吗?” 另一个道:“是,将军现在在里面。” “快,告诉将军,胡姑娘晕过去了。” 明九娘不等人禀告,就扬声脆生生地对着门口道:“糊涂东西,晕过去了找大夫,将军又不是大夫,找他做什么?” 难道要找萧铁策去人工呼吸啊! 这个胡念,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来回禀的侍卫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另一个人对他道:“没听到夫人吩咐吗?快去啊!” 然后声音就压得很低:“兄弟你傻啊,你不知道将军惧内吗?” 来人立刻醒悟,拱拱手道谢一溜烟地跑了。 萧铁策面色有些难看。 胡念这样,只能一点点消磨掉他对紫姨的情分。 “不用怕给我添麻烦,”明九娘道,“她若是敢撞到我手上,我不会心慈手软。” 她可谁都没答应。 萧铁策倒是想护着胡念,可是他也得听自己的。 “嗯。”萧铁策道,“她不是个知道好歹的,不必让着她。” 明九娘表示,从来就没有相让的想法。 第二天,萧铁策让司辰看着胡念。 司辰表示,这任务实在太重,他担当不起,到明九娘面前求情。 “夫人,我这上阵杀敌的大好男儿,有家有室的,将军这样安排,您说合适吗?” 明九娘被他逗笑:“你这么机灵,别人干不了的活儿自然交给你。这样,在紫姨下葬之前你帮忙看好她,让她别出幺蛾子,我记你个人情。等丧事办完之后就让你回来,如何?” 司辰这才勉强同意。 按照这边的规矩,要停灵七日再下葬,这期间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皇上的风寒好了,但是或许因为紫姨临死之前的痛骂勾起了他对皇贵妃的愧疚,也因为没有达成所愿,心中遗憾,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 ——他内心深处,还是想着和皇贵妃在一起合葬,这是他最后的念想。 然而萧铁策说的也没有错,死后的事情,他决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皇上病恹恹的。 猫猫虽然也陪着皇上,但是她毕竟年纪小,皇上总这般,她就觉得没意思了,只能偶尔哄哄皇上。 但是晔儿不一样,他一直陪着皇上。 听皇上说到和皇贵妃合葬之事,晔儿道:“您不是皇上吗?” “皇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傻孩子;冒天下之大不韪,谁敢呢?” 第917章 晔儿的主意 继任皇上为了自己或许敢,但是为了已经故去的父亲?那不可能。 皇上自问,如果是自己,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去面对天下人所指。 晔儿忽然道:“您是我祖父吗?” 皇上一愣,随即道:“是。” 这件事情,没有瞒着晔儿,所以皇上知道他一早就知道。 “那我帮您。”晔儿道。 皇上又愣住,“你帮我?” 晔儿郑重点点头。 皇上笑了。 虽然觉得晔儿说的只是孩子气的话,但是他愿意帮忙,还是让皇上觉得被抚慰了。 “那晔儿打算如何帮朕?”皇上笑道。 “皇陵中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祖母吗?”晔儿道。 皇上愣了下,随即点点头。 就算知道皇贵妃是出逃而不是真的被烧死,皇上也没想着去皇陵把那冒牌货挖出来。 “所以,”晔儿道,“未来皇陵中也会有一个祖父。而皇上想去哪里,自然就可以去哪里。” 皇上被这想法惊讶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偷梁换柱的主意呢?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保证,辽东王日后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但是好歹,这样的阻力小一些,希望大很多。 皇上正盘算着可行性的时候,忽然感到自己苍老的手上多了一只暖融融的小手,那是晔儿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一只手布满皱纹和斑点,纵使贵为皇上,岁月也不曾优待;另一只手则小而柔软,带着健康的红润色,那是希望;两只手搭在一起,让皇上想到了血脉传承。 暖意袭上心头,皇上道:“晔儿是个好孩子。” “皇上,我会帮您的!”晔儿眼中是满满的坚定和承诺。 皇上倍感欣慰,点点头:“那朕就等着晔儿帮我了。” 话这般说着,皇上心里却明白,他活不到晔儿长大的那一天了。 “晔儿,既然知道我是你的祖父,为什么不叫我一声‘皇祖父’?” “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在人前叫出来。”晔儿眸光澄澈,嘴唇微动,“皇祖父。” 皇上眼眶发热:“好,好,好孩子。” 为什么他没等早点认回儿子和孙子孙女?这样祖孙温情,让他心生留恋。 “皇上,”晔儿又改回之前的称呼,“您快点好起来吧,我有礼物要借花献佛送给您。” “这里生病了。”皇上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空荡荡的,好不了了。” “您是想念祖母吗?” “嗯。”皇上道,“你祖母对朕的意义,就像你娘对你爹……呵呵,我早就该想到,你爹那样的痴情种子,不和朕一模一样吗?以后你也会是……但是太累了,朕倒是希望你能三妻四妾,此生不恋任何人。” 晔儿却道:“不付出,怎么会有回报?我爹对我娘好,可是我娘是能为我爹拼命的。” 皇上笑了:“那倒是也对,你娘那个泼辣货,一点儿都不像明家的女儿……她能放弃身份跟着你爹,也是不容易。” 第918章 胡念中毒(一) “对了,跟朕说说,等朕好了,你要送朕什么礼物?” 晔儿道:“姑姑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是从前祖母和我爹还有姑姑住过的地方……” 惊云被萧铁策带着去过,路痴的她好容易才带着晔儿找到。 皇上对惊云有些印象:“你姑姑是你祖母的那个养女?你们去的是你祖母从前的住处?” “嗯。”晔儿道。 “是不是,”皇上眼睛顿时亮了,“有你祖母曾经用过的东西?” “嗯。”晔儿又点点头,“祖母房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我还从祖母用过的梳子上看到了她的白头发……” “走,带朕去,现在就带朕去!”皇上激动万分。 “不,等您养好身体。”晔儿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身体。” “不,朕没事,朕现在就要去。”皇上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来。 晔儿转头看向春秋。 春秋在这里,但是一直都没有说话,仿佛隐形人一般。 她轻轻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晔儿带着皇上去了皇贵妃的故居。 皇上见了皇贵妃的遗物,感怀自不必提。 萧铁策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约莫着皇上已经到了。 明九娘看着他的面色道:“晔儿大概是看出你的犹豫不决,所以干脆替你做了决定。” 萧铁策没有做声。 他确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皇上去,那里母亲生活过的痕迹会让皇上高兴还是更感伤?他不知道。 “去就去吧。”明九娘从背后抱住他,“这是皇上自己的选择。” “嗯。” 经历这些事情,萧铁策沉闷了许多,明九娘心疼不已。 “夫人,夫人……”司辰焦躁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 “进来吧。”明九娘道。 司辰是在灵堂那边帮忙的,所以现在他匆匆忙忙,口气日了狗一般,应该就是胡念又出了幺蛾子。 她不出幺蛾子,明九娘才觉得奇怪呢。 司辰掀开帘子进来,看见萧铁策也在,“将军,您,您怎么在?” 明九娘:“……有话就直说。” 他这样子,让她生出恍惚,难道来偷、情的?这么心虚。 司辰表示,他真的虚。 “那个啥,”司辰以拳抵唇,假装咳嗽了两声,“原来将军您在这里啊!属下正找您呢。那个,那个……” 萧铁策的面色变得很阴沉,凌厉的目光看过去,司辰顿时觉得压力山大,低着头不敢看他。 明九娘看不过去了,道:“难道我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能对将军说的?有话你直说,不用吞吞吐吐,急死个人。就算是对我不利的,我也不会埋怨你,说!” 司辰咽了口口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胡姑娘她有点不舒服。” “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不舒服找大夫,找将军找我都没用。” “不是……” 萧铁策怒道:“不会捋直舌头说话的话就滚出去,让军棍教教你说话!” 司辰搓搓手:“别,我说,我说……胡姑娘有些不对劲,像是,像是中了毒。” 第919章 胡念中毒(二) 明九娘:“……” 她中毒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何必吞吞吐吐? 她冷笑一声:“司辰,你该不会觉得,这毒是我下的吧。” 司辰讪讪地笑。 “我要看她不顺眼,直接就明枪明刀地来,当着你们将军我都敢,何必鬼鬼祟祟?”明九娘道,“要是我没猜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吧。” 如果真的快死了,司辰也不敢这样吞吞吐吐耽误时间。 “倒是死不了人,就是……” 就是有些尴尬。 明九娘冷笑连连:“你去告诉她,她在这里,什么都不算,连被下毒都不配,那是浪费毒药。” 司辰道:“夫人,您还是去看看吧,免得她败坏您名声……她现在就口口声声说是您在给她下毒,要陷害她。这话已经传出去了,您去澄清一下,否则这屎盆子就扣到您头上了。” “好。”明九娘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她那么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她。” 萧铁策道:“走吧,一起去。” “不,”明九娘拦住他,“你若是去,她就得逞了。” 说话间,她眼中露出冷傲的锋芒,看得司辰叹为观止。 霸气侧漏,这才是将军夫人! “带路!”明九娘道。 胡念还是在灵堂,瘫坐在棺材下面,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金簪,正在往自己大腿上扎,面上露出不正常的潮、红之色,衣领被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子和些许锁骨,额头上一层薄汗,香汗淋漓的样子让人觉得情景旖旎。 哎呦,这剧情倒是有点出乎预料呢! 明九娘提步进来,抄手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跳梁小丑一般演戏。 “明九娘!”胡念眼神愤怒地控诉道,“你竟然想这般害我!萧大哥呢?我要见萧大哥!让他看清楚,你这毒妇的真面目!” 啧啧,为了嫁祸她,自己给自己下这种下三滥的药,胡念也是个狠人。 下这种药,完全符合一个吃醋妇人心理,别说外人怎么想,明九娘都觉得还是她最合理。 “口口声声萧大哥,”明九娘道,“想让萧大哥给你解药吗?你倒是想得美。你娘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爬上我男人的床了?” “是你,是你给我下的药,是你想要害我。”胡念道,“你不安好心!你这阴险恶毒的毒妇!” “啧啧,我确实是毒妇。”明九娘挑了张椅子坐下,“但是我没有你毒。在亲娘的灵堂给自己下那种药,做扣害人,就算得逞,你觉得你娘很愿意看见你在这里同男人翻云覆雨?” “你陷害我,你胡说!”胡念腿上的血浸透了裙子,倒是肯下血本,果然是个狠角色。 只可惜啊,她遇到的是段位太高的明九娘。 “你的意思是,这药是我给你下的?”明九娘不慌不忙地问。 “除了你还有谁!”胡念道,“萧大哥,萧大哥,你快来看看这个毒妇!” “顺便帮你解毒?”明九娘笑了,在茯苓耳边吩咐了几句,后者领命快步出去。 第920章 胡念中毒(三) “你想干什么?” 闹了这么大动静,萧铁策竟然还没有出现,胡念心里开始有些慌了。 这和她算计的不一样。 她以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萧铁策无论如何不会不管她。 今日她把事情闹大,不是为了真和萧铁策发生点什么事情,而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明九娘。 从动机上来说,明九娘是最有可能的人。 没想到,萧铁策没来,明九娘来了,而且言语之中,丝毫慌张都没有,像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看着自己。 胡念慌了。 她忽然发现,她对明九娘的认知远远不够。 这个女人的镇定和狠毒程度,都超乎了她的想象。 “帮你解毒。”明九娘道,“你应该感谢你娘,否则现在我已经赏你五六个侍卫帮你。不过也算了,你这种女人,谁沾了谁倒霉,还是不要祸害中原将士了。” “你——”胡念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嘴皮子在明九娘面前,那就是个渣渣。 她脸色涨得紫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其实有点好奇呀,”明九娘仿佛唠家常一样气定神闲,“你什么时候藏了这种药?是来中原之前?看起来,你盯上我男人许久了。你说,我男人哪里好,被你看上了?” 胡念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事情不应该按照这个方向发展的! “萧大哥,萧大哥!”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萧大哥救命!你答应我娘会照顾我的!” 明九娘看着她像看着蝼蚁一般,继续道:“看上我男人好看?看上我男人位高权重?不,那些都不是最好的。他最好的都给了我,你却连知道都不配!” 司辰:夫人这话好生猛! 他这个大男人都有点脸红,也有点想八卦,将军真的龙精虎猛吗? 一向爱开玩笑的明九娘,这次却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说的是,萧铁策私下里的那些温柔细腻,那种全身心的交付。 “省点力气,”明九娘道,“军中每个人都知道他萧铁策家有河东狮,只有你至死不悟。我不说让他进来,你以为他敢进来吗?你觉得我凭什么敢说这话?因为我一路随他从京城到辽东到京城再到漠北,你呢,你算什么东西!” 别说紫姨只是一个照顾萧铁策几年的下人,就算是她亲婆婆活着,对萧铁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还是她明九娘。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话音落下,茯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匆匆进来,呈给明九娘。 那是一个豆青色的小瓷瓶,比指头粗不了多少,看起来像是药瓶。 明九娘接过来在手中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念道:“来,我问你最后一遍,你中的这种下贱的药,到底是谁给你下的?” “你,是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胡念觉得身体越来越热,控制不住地想要脱自己的衣裳,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 她近乎绝望地想,萧铁策为什么还不出现! 他出现的话,她就有救了。 “哦,原来还是我。”明九娘微笑。 第921章 胡念之死(一) 老虎不发威,真把她当成hellokitty了。 “接住。”明九娘扬手把瓷瓶向司辰扔过去。 司辰忙手忙脚乱地接住,看向明九娘。 “喂她。”明九娘道。 “不,我不!”胡念要扶着棺材站起来,可是身体软得像烂泥,根本动弹不得。 司辰看了看瓷瓶,也没看出门道。 明九娘冷声道:“怎么,我的话不好用吗?是不是要去请示一下将军?” “不不不,好用好用。”司辰忙道,“她算什么?一个漠北俘虏,就是五马分尸,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来吧弟兄们,没听见夫人的话吗?来两个人帮忙。” 胡念挣扎,但是哪里能挣扎得过几个大男人,于是被灌下了药,又捏住了嘴,药不受控制地吞了下去。 明九娘站起身来:“不用害怕,你死不了。有一种解毒方法叫做以毒攻毒。你带了你们漠北的药,我喂你的是我们中原的药,你到时候比较一下,哪个功效更好。” 司辰:……佩服,除了佩服,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九娘丝毫不管胡念的咒骂,看着司辰道:“告诉他们,不管她怎么求欢,你们就是送她一条狗,也不要捡这便宜。将军回头要追究起来,仔细人头落地。” 司辰顿时一凛,忙严肃地道:“是。” 刚才他还真有过那种想法……想着既然胡念自己往死路上走,那不如便宜自己的兄弟。 但是经过明九娘这般提醒,他顿时感到后怕,后背一层冷汗。 明九娘又看向胡念:“在你娘灵堂里,这样很爽吗?这辈子都记着这滋味!” “明九娘,我要杀了你!” “只要你有这个机会。”明九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再多看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回去后茯苓担心地道:“夫人,咱们这般做……将军会不会……” “会不会我都不管。”明九娘道。 她能照顾萧铁策因为紫姨生出的情绪,不能那么圣母的照顾得顾及他的爱屋及乌。 那么圣母,谁照顾她的情绪? “就算不考虑将军,”茯苓道,“我看着胡念那眼神,都后怕。夫人,她是个很危险的人,我怕以后她会对您不利。” “那就让她没有以后。”明九娘目光阴冷地道。 小打小闹她可以一笑而过,最多给胡念一个教训就是。 但是现在胡念竟然在她亲生母亲的灵堂上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对自己下手如此之狠,就是为了彻底离间明九娘和萧铁策的感情。 这种歹毒的人,不配活着。 胡念应该留在这里尽孝。 茯苓愣住,她极少从明九娘身上感受到如此凛冽的杀意。 但是今日,就是凌厉的杀意,她确定。 “夫人,”茯苓道,“您不能动手,奴婢来想办法。” “不用。”明九娘道。 “可是夫人,”茯苓急了,“将军若是知道,恐怕……” “得了风寒没熬过去的人,伤口感染去世的人太多了,他就算知道又如何?”明九娘淡淡道。 茯苓松了一口气。 第922章 胡念之死(二) 明九娘又不傻,难道会跑到萧铁策眼皮底下动手? 而且,就算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也不怕。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爱咋地咋地! “就这几天吧。”明九娘又冷声道,“一起下葬,还可以给她个孝女的名声。” “是。” 茯苓跟了明九娘的时间不短了,可是今日的事情让她觉得,她还是不了解自己的主子。 她以为,明九娘不会如此果决。 但是茯苓却因此觉得欣慰。 她在宫中见惯了倾轧,总是担心随着萧铁策日后不断高升,明九娘面临的争斗也会越来越残酷。 这样很好。 不死对手,死的就会是自己。 萧铁策根本就没有过问胡念的事情,在胡念因为泡了冷水,伤寒去世之后,也只是让人给她买了棺木,同紫姨一起下葬。 胡念到死都没有再见到萧铁策。 萧铁策不明真相吗? 不,明九娘知道,他心里明镜一样。 可是萧铁策也明白,胡念这种人,根本就无法安顿,不管怎么处置,她都像一颗定时炸弹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在紫姨没有下葬,还停在令堂的时候,胡念就能整出这种事情来,也触了萧铁策的逆鳞。 萧铁策和胡念的唯一联系就是紫姨,后者丝毫不在乎紫姨,那他也没必要在乎胡念了。 明九娘也给了他交代。 她把茯苓从胡念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摆在了萧铁策面前。 那里面有军中的布防图,虽然粗陋,但是显然是用过心的。 萧铁策一看便明白了,胡念是在做两手准备,还想着如果过得不如意,就回去投奔漠北的生父。 她做出这些,明九娘一点儿也不意外。 萧铁策把东西烧了。 胡念身死的事情,皇上也听说了,问春秋道:“没请你去救那个丫头?” 春秋淡淡道:“臣妾也无力回天。” 皇上便没有再问,道:“这样也好。” 春秋明白他说的意思,胡念和明九娘不一样,她是生在漠北长在漠北,对漠北有感情,日后总是让人担心。 胡念到死都以为她自己多重要,却不知道她的死,甚至还不如落水的石子,什么波澜都没有惊起。 明九娘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惊云,你说乌恩奇还不退兵?” 惊云给阿锦擦着口水道:“没有,我也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们进不进,退不退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明九娘嫌弃地道:“我还以为你能知道呢。” 惊云撇撇嘴:“我是来当先锋的,又不是来当将军的,你问我不如问自己膝盖。” 明九娘:“……” “你问我哥呗。”惊云不以为意地道,“再不问晔儿也行,问我白搭。” 明九娘道:“你哥要是想和我说就说了。” 但是萧铁策没说,而明九娘觉得他心里藏了事情。 两人同床共枕,情绪上的变化她能感受得很清楚。 按理说萧铁策也都不会瞒着她。 明九娘觉得,瞒着她,只有一个原因——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 第923章 进退维谷 明九娘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春秋,后者也说不知道,所以现在只能问惊云,结果还是一样。 明九娘只能问晔儿。 晔儿道:“娘,这件事情说起来,和您也有关。” “嗯?是不是乌恩奇又想干什么了?”明九娘真想大逆不道地弑父。 “不是,是镇南王。” 明九娘愣住了,漠北不退兵,和镇南王有什么关系? “因为镇南王的军队来了之后,从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晔儿道,“所以乌恩奇现在放弃也不甘心。” 明九娘听得云里雾里。 好在晔儿体谅亲娘的智商,说得十分详细:“镇南王不出兵,乌恩奇就会揣测他的用意。乌恩奇会想,镇南王来,到底是来对付漠北还是对付皇上的,所以不死心,还幻想着渔翁之利。” 明九娘:“所以,镇南王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这件事情,哪里和她有关系了? 她刚才还以为,她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乌恩奇非要把她抓回去呢! 不怪她给自己加戏,而是一路以来,她自己的戏实在多到令人发指。 晔儿解答了她的疑问。 “我以为,现在是陆九渊不让镇南王动的。” 明九娘:“?” 所以,陆九渊是因为她喽? 不行,这大女主的剧本,她想扔。 “陆九渊他似乎,心悦娘。”晔儿垂眸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作准。” 不,儿子啊,你就是天生神童,你猜测的,一定是准的。 明九娘无力吐槽,难道她现在还得去谢谢陆九渊? 如果萧铁策也和晔儿想的一样,就难怪他不肯告诉自己真相了。 “那你说,”她想了想后道,“镇南王如果真要对皇上不利的话,结果会怎样?” “胜负难料。”晔儿道,“皇上没有那么容易对付。这或许也是陆九渊不同意的原因,不单单是为了娘。” 明九娘一拍大腿,这剧情才对吧。 陆九渊就不是卖深情人设的人。 “你爹知道这些?”她试探着问。 “我和我爹已经讨论过了。” 果然如此。 明九娘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成红颜祸水。 不过她并没有为这局势困惑多久,因为陆九渊主动找皇上请缨,带着镇南王府的军队去攻打乌恩奇了。 这一出,明九娘又有些看不懂了。 晔儿告诉她,这不代表镇南王府就打消了对皇上不利的念头。 因为不管谁做皇帝,漠北都是不稳定因素;现在趁着漠北颓势,把他们打到一蹶不振,既能为将来解决后患之忧,还能在民间维护好名声,还能帮镇南王府练兵,何乐而不为? 明九娘现在不想皇上出事。 比起镇南王,她还是跟希望萧铁策亲爹当皇帝。 所以她私下里问晔儿:“你就没和你爹商量,先把皇上送回京城?皇上应该听你们父子俩劝说的吧。” 毕竟这是亲儿子和亲孙子。 晔儿道:“皇上若是单独回京,离开了我爹,路上恐怕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似乎也有道理,那你爹现在打算怎么办?” 第924章 夫妻商量(一) 晔儿道:“您问问我爹吧。” 明九娘一听这话就明白,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告诉自己,所以才推给萧铁策。 所以,萧铁策到底打算做什么? 但是他既然不提,想来就是不想告诉自己的,所以明九娘没有再多问。 前线战事不知如何,也帮不上忙,军营中也不能乱走动,明九娘就只能带三胞胎。 晔儿和猫猫兄妹俩,基本都在皇上那边。 这日萧铁策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明九娘正带着三胞胎吃饭,见他回来茯苓忙帮他盛饭。 萧铁策一边自己吃,一边帮忙照顾三胞胎。 三人都自己拿着勺子吃,虽然弄得到处都是,但是好歹不用别人喂了。 明九娘觉得萧铁策似乎有什么心事。 萧铁策却没说,只一个劲地给她们娘几个夹菜,明九娘碗里的羊肉堆出了尖儿。 明九娘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蘸了蘸蒜酱后笑道:“以后回到京城之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羊肉了。” 萧铁策道:“想吃总是有的。” 明九娘表示,想吃也不能劳民伤财地让人特意往京城送。 晚上两人躺下的时候,萧铁策伸出胳膊,明九娘便把头微微抬起,让他从脖下绕过抱住自己。 “怎么了?”明九娘侧身躺在他怀中,脸贴在他胸前,手随意搭在他结实的小腹上,“怎么觉得你今日心事重重的?” “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又不好意思开口。”萧铁策叹了口气道,伸手抚摸着她铺陈在床上的柔顺青丝。 明九娘:“……怎么,和我也要这么见外?说吧,只要不是纳妾,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吗? 只要对萧铁策好,她难道还能不答应? “我为难不是因为你反对,而是怕你为了答应。” “那你是希望我拒绝?” 萧铁策:“……自然不是。” 明九娘都要被他绕晕了,“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萧铁策道:“我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你觉得如何?” “留在这里?你说长期驻守此地?” “嗯。”萧铁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唯恐从她眼中看到挣扎和妥协之色。 但是明九娘根本也没有纠结。 她说:“行啊!住在哪里不是习惯了就好?” 漠北辽东,哪里的水土不养活人? 萧铁策道:“边境终究苦寒……” “再苦寒还能苦到我?”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 这里是不如京城富庶方便,可是作为将军夫人,她在这里得到的肯定的都是最好的。 别人都能活下去,她在最好的条件下活不了? 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表示,她没那么弱鸡。 但是不对啊,萧铁策为什么要留下! 不是马上要打胜仗了吗?他们大获全胜之后,不应该凯旋吗? 陆九渊? 明九娘睁大眼睛道:“是不是陆九渊打了败仗?” 萧铁策愣了下:“你怎么想到这里了?” 他是疑惑明九娘的脑洞,但是后者却以为这是她猜对了。 第925章 夫妻商量(二) 明九娘哼哼着道:“捅娄子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说吧,他是不是被俘虏了?你要留下救他?”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不是。前方一切进展顺利,虽然不能把漠北军队全歼,但是打个胜仗应该没什么问题。” 明九娘一直不喜欢陆九渊,这让萧铁策表示很欣慰。 “我觉得也是啊。”明九娘嘀咕道,“镇南王府兵强马壮,但是漠北却已经是强弩之末,这还打不过,也笨死了。” 萧铁策被她逗笑:“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担心我?” 明九娘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铁策道,“这一仗,打赢没有多少悬念;最重要的是打赢之后的事情。” 明九娘顿时联想到了晔儿说的那些话。 果然,萧铁策告诉她,镇南王已经向皇上提出,说为了大局,镇南王府愿意承担更多,不仅保卫西南边陲,顺便把这西北边陲也保护了。 简而言之,镇南王想要变成镇南镇北镇西王,说不定哪天就直接东进,做了这天下的主人了。 太不要脸了!简直是趁火打劫。 明九娘义愤填膺地唾弃了镇南王一番,道:“所以你就打算自己留下来,不给镇南王得逞的机会?” “嗯。但是这件事情,事关全家,所以我在和皇上说之前,先和你商量一下。” “你觉得我不会同意?”明九娘气鼓鼓的,“我和你说,你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哪里不能去?” “知道你会同意,就算你并不愿意。”萧铁策揉了揉她的头,“觉得委屈了你。” 明九娘:“……那怎么办?要不你留下,我回京城?” “不行。”萧铁策闻着她发间浅浅的百合香,搂紧了她,“下次即使是出征也要带着你,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明九娘嫌弃地道:“那还和我商量什么?想干什么,干就是了!” “我会和皇上说,三年,我们在漠北留三年。” “留三十年我也不在乎。”明九娘实话实说,“你以为我多稀罕京城?” 明珠之流讨厌也就算了,就连辽东王这盟友的家眷都让她心很累。 在漠北,她就是老大,不愉快吗? “三十年不行,四个女儿还要说亲。”萧铁策同她说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由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 明九娘又翻了个白眼:“偌大的地方,竟然找不出四个能嫁的男人配你女儿?再说了,你还真以为能待三十年?” 皇上撑不了几年,他若是不在,天下形势又不知道会如何,哪有那么多的一成不变?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道:“我说晔儿不告诉我,原来怕我生气。我还当多大的事情呢,睡觉睡觉。” 萧铁策“嗯”了一声,“睡吧。” 明九娘:“睡觉你这么直勾勾盯着我做什么?我说闭上眼睛睡觉,快点!” 萧铁策这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不行,朕不同意。”没想到,皇上很快否决了萧铁策的提议。 第926章 皇上的反对 皇上看着萧铁策道:“朕有生之年还想见你。朕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是留在朕的身边。” 萧铁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有些酸楚,但还是道:“可是我如果不留下,这西面的半壁江山,都在镇南王府的掌控之中了。” 皇上站起身来,身形微微佝偻,看起来不似威严的九五之尊,只像一个垂垂老去的老人。 他说:“朕这一生唯一任性的一件事情是强娶你娘。现在朕还想任性一次,至于这里,朕自觉交出去的江山,比朕当年登基之时的满目疮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现在朕把这里的事情留给他,留着他登基之日再解决吧。” 这个他,虽未明示,但是萧铁策却知道是辽东王。 “铁策,你会埋怨朕,什么都没留给你吗?”皇上忽然问。 萧铁策摇头。 从未有过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时,已经成家立业,已经有了明九娘和五个孩子,哪有那么多闲心感伤? 皇上道:“朕要谢谢明九娘。” 萧铁策脸上露出笑容:“我也谢谢她。” 谢谢她跨越千年来找他,谢谢她不离不弃,谢谢她始终如一,成为他内心深处最坚实的精神支柱。 “走吧,跟朕一起回京,让朕再享受几日天伦之乐。”皇上道,“你比朕幸运……” 他爱的人,恰好也爱他,这是世间无与伦比的福气。 晔儿大器早成,韬光养晦,现在就看得到日后的康庄大路;猫猫乖巧大气,三胞胎各有特点,聪明伶俐……萧铁策也有儿孙福。 萧铁策回去和明九娘说的时候,后者有些失落,道:“竟然没同意?那我得赶紧得和司辰说一声。” 萧铁策:“嗯?” “不是说好留下吗?”明九娘道,“总住在军营也不是办法,到底不方便,我让司辰去帮忙找中人,打算买一处房子。” 萧铁策哭笑不得:“你动作倒是快。” 看起来,她是真的不介意留下;自己不过提了一句,她就已经想到了买房。 明九娘:没办法,现代时候被房子缺着了……不买房,多奋斗多少年。 接下来几天,她就开始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打包回京城。 镇南王府的精锐都已经出动,去追击漠北残部,胜负没有什么悬念。 过了几日,听说陆九渊遇到了风沙,失去了联系。 镇南王自然着急,派人前去寻找。 明九娘也担心——虽然陆九渊人不靠谱,但是她不希望陆九渊出事。 这时候,金雕王和骊歌就派上了用处——毕竟失去行踪的不是陆九渊一个人,而是几万人的大军。 明九娘也焦急等待消息的时候,骊歌飞回来了。 “找到了吗?”明九娘问。 “找到了。” 明九娘顿时松了口气,接着问道:“那人现在带回来了?” “没有啊。”骊歌理所当然地道,“你又没说要救人。沃日要救,我和它吵了一架,回来找你主持公道。你说这事,谁做得对?” 第927章 功成身就 明九娘十分无语。 “去给他们带路,现在还是自己人。” 骊歌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要帮他?之前不是说,镇南王不是好东西吗?” “是不是好东西,这次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明九娘道,“总不能让漠北得逞吧。等等,我写封信,你带给陆九渊,这样他能相信你。” 骊歌嫌弃地道:“我在这里这么久了,他得多瞎不认识我?” 明九娘表示,陆九渊还真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看似大大咧咧,其实疑心很重。 明九娘非常担心,他把金雕王和骊歌当成漠北的苍鹰射杀。 骊歌骂骂咧咧地带着信飞走了。 送走它,萧铁策也回来了,明九娘和他说了这件事情。 “嗯,是应该这么做。我去和皇上说一声,免得他一直为这件事情忧心。” 说完这话,萧铁策就转身快步出去。 他心里还是记挂着皇上。 半个月后,陆九渊凯旋,杀敌一万,同时掳回了漠北两千俘虏。 俘虏之中,包括不少漠北贵族。 对阵漠北多少年来,这是第一次抓到了俘虏,皇上龙颜大悦,下令设宴庆祝。 这也是陆九渊第一次出战,一战成名。 明九娘知道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眼下的危机总算解除,至于以后……那就是辽东王要面对的了。 天气晴好,听说军营附近有一处难得的月牙泉,明九娘便带着几个孩子去玩。 出门的事情意外地遇到了陆九渊。 陆九渊黑了不少,但是精神奕奕,尤其一双黑色的眼眸,眸光幽深,一眼望不到底,此刻正笑着看向明九娘。 “好巧。”明九娘淡淡道,“听说你打了胜仗,恭喜了。” “多亏有你帮忙。”陆九渊道,“今日是来谢谢你的。你的那两只雕……” “不用谢。” “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明九娘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世子爷,你知道‘避嫌’这两个字怎么写吗?我相公在这里,我需要你送?” “你不是该在乎这些的人。” “那是你不了解我。”明九娘丝毫没给他机会,“行了,快让开,没看我拖家带口的吗?” 陆九渊慢慢跟在身后。 明九娘生气:“你做什么?我还没说明白?” 陆九渊道:“顺路而已,萧夫人何必这么紧张?您心里坦坦荡荡,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做强取豪夺的事情?” 明九娘懒得搭理他了。 这人越和他说越上脸,不搭理他便是了,反正奶娘婆子,浩浩荡荡二十多号人,军营里也到处都是人在走动,没那么显眼。 没想到,一边走着,陆九渊还一边和她说话。 明九娘怼他,他就说自己在自言自语。 明九娘干脆把他当成空气。 陆九渊说的是战场上的事情,后来不知怎么又转回到了日后的安排上。 “我可能要在漠北待一段时间再去京城。”他说。 明九娘没做声。 陆九渊笑了:“我怕你……女儿想我,所以跟你说说。猫猫呢?还在皇上那里?” 茯苓道:“回世子,大姑娘是在皇上那里。” 第928章 父子对话 陆九渊大概觉得明九娘不理他,不想再自讨没趣,后来就没有跟着了。 看着明九娘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然后一寸一寸裂开,散尽…… 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他面色冷峻,生人勿近。 龙一上前伺候他解下斗篷,低声恭敬道:“世子,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已经来催了三遍了。” 陆九渊道:“不去。” 他坐到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敲击着桌面,顿了顿后道:“人安排好了?”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绑到了宅子里关起来,让人严密看管。” “我父王……” “王爷并不知情。” “好。”陆九渊眼中闪过冷冽的锋芒,“如果泄露出去,你们都提头来见!” “是。” 片刻之后,门外又传来侍卫的回禀,还是镇南王要见陆九渊。 陆九渊对这个便宜爹没有多少感情——都是相互利用而已,如果他不是表现出了过人的才智,恐怕还是那个被人踩到泥里的庶子,而不是现在的世子。 但是既然还是他名义上的爹,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分。 于是陆九渊起身道:“告诉父王,我这就来。” 和他的冷淡不同,镇南王见到他一脸笑意,简直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一般。 “九渊啊,来来来,”镇南王招呼他坐下,“休息过来了吗?我听说你出了门,怎么不好好休息?” 陆九渊听着这话中的极锋——这是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冷淡地道:“没觉得需要休息,父王找我有什么事情?” 镇南王挥挥手,营帐里的人懂事得鱼贯而出。 “为父呢,还是想和你说挥师东进的事情……” “我说过了,我反对。”陆九渊道,“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镇南王笑着摸摸山羊胡子,慢条斯理地道:“你若是趁现在杀了萧铁策,人不就是你的了吗?” 言外之意,陆九渊的喜好,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若是现在我们被萧铁策反杀了,父王又怎么说?”陆九渊冷笑,“父王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我们能够一击即中,得偿所愿?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难道要因为一时心急,功亏一篑?” 镇南王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忌惮,毕竟现在镇南王府军队之中用的诸多“神器”,都是出自陆九渊之手,撕破脸,镇南王府优势就大不如前。 “你跟父王说说,现在为什么不行?” 陆九渊声音冷冽地把自己的理由说了,也不管镇南王听进去了多少,道:“父王自己好好考虑吧,儿子告退。” 说完他竟然拂袖而去。 “你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镇南王摇摇头。 陆九渊从营帐中出去,仰头看看碧空如洗,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杀了萧铁策,明九娘是他的就好了。 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懂明九娘,那样的话只能会让明九娘视他为眼中钉。 他有更好的办法! 他要带着明九娘回现代,只有彻底分开两个人,割裂明九娘同这个时代的联系,他才有机会! 第929章 柔华公主 “淦!” 明九娘听到骊歌一飞回来就开始骂人,不由问道:“谁又惹你了?” 骊歌在桌子上走来走去,低头叼了一根牛肉干磨牙,仰起脖子咽了下去,然后才道:“陆九渊。” “他得罪你了?” “他要出去,我跟着他,被他发现了。”骊歌气呼呼地道,“真是太狡猾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明九娘:“……你跟着他做什么?” “你男人让我盯着的呗。”骊歌道。 萧铁策? 他是担心镇南王父子谋反吧。 但是陆九渊是个聪明的人,既然已经知道骊歌和金雕王为他驱使,有戒心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算了。”明九娘道。 可是她也忍不住想,这时候,陆九渊出了军营做什么去? 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让茯苓去告诉萧铁策一声。 “将军说他知道,”茯苓回来道,“让您放心。” 等萧铁策回来的时候,明九娘还是问了一句:“陆九渊去做什么了?” 她总怀疑这厮暗戳戳的搞事情,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萧铁策道:“他暗藏了私心……” “嗯?” “被俘虏的漠北人之中,有个柔华公主,据说年轻貌美,被陆九渊私藏了。” 明九娘被这个消息惊住了,随后又觉得,似乎对这前世女朋友换过一卡车的花、花公子来说,似乎也正常? 所以,现在陆九渊偷偷摸摸出去,是为了睡公主? 算起来,这个公主,还算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女儿丢了也不管,这确实是乌恩奇的作风了。 “你知道了,皇上就知道吧。”明九娘好奇地道。 “嗯。”萧铁策没有否认,“是皇上告诉我的。” “那皇上,就没打算追究?哎,这时候也追究不起。”明九娘自言自语地道。 皇上和镇南王府现在博弈的根本在于江山,在这种状况下,一个俘虏,不值一提。 “那柔华公主,真的好看?”明九娘又好奇地问道。 “没见过。” 明九娘嘀咕道:“我倒是有些好奇。” 与此同时,陆九渊正在城内的房子里,坐在椅子上,身前跪着一个被反绑了双手的女子,正是漠北的柔华公主。 陆九渊伸手捏住柔华公主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呸!”柔华公主啐了他一脸口水。 陆九渊笑了,反手狠狠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一边用脚踩在她头上。 柔华公主发出哭喊之声。 陆九渊似笑非笑地道:“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公主?真的还有一身公主的傲骨?那我就一寸一寸敲断。” 他松开了脚,冷冷地道:“跪好!” 柔华公主没有动。 陆九渊冷笑一声,“来人,赏给你们了,留一口气就行,不准毁了这一身好皮肉。” “我错了!”柔华公主立刻认错,挣扎着想要跪起来。 “晚了。”陆九渊笑得像个魔鬼,“不给你点切肤之痛,你怎么能记住今日的教训呢?来人,拖下去!” “是。”龙三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了出去。 第930章 陆九渊的盘算 屋外传来了柔华公主的惨叫声。 龙一斟酌着道:“世子,既然您不喜她,何不直接……属下担心,这般恐怕会留下隐患。” 陆九渊似笑非笑地道:“你从哪里觉得我会喜欢她?” 龙一闻言立刻跪下认错:“属下有罪,不该妄自揣测世子之意。” 陆九渊笑了笑:“你看,我只是好好问你句话而已,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主子多苛责呢!你们跟随我多年,和其他人不一样,起来吧。” “多谢世子。”龙一这才站起身来。 说实话,虽然跟随陆九渊多年,后者看起来也是个性格随和的人,但是在这么长时间的追随中,陆九渊也不乏今日这种暴戾的一面。 总之,任何时候,龙一都不敢放松下来。 “你觉得我喜欢她什么?”陆九渊又一次问,笑容恶劣,仿佛一定要知道答案才罢休。 龙一咬咬牙,垂眸道:“属下以为,柔华公主和萧夫人,有几分相像……” “哈哈哈哈……”陆九渊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眼中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锋芒:“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龙一心中道,果然如此…… 之前陆九渊私留柔华公主,他就觉得这可能是明九娘的替代品。 陆九渊留着她暖床也好,伺候也罢,龙一都不会感到意外。 但是他的主子永远都让人猜测不透。 陆九渊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对柔华公主突然发难,如此暴虐,龙一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漠北杀了一些镇南王府的将士,所以主子这般报复? 可是对于那些参与战争的俘虏,主子都没有动手或者有任何表示,为什么单单要为难柔华公主一个女子? “你知道怎么会让一个女人对你俯首称臣吗?”陆九渊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道。 “这……属下不知。” “先拔掉她所有的利爪,让她只能依附你,让她习惯被打压之后,她会哭着喊着抱紧你大腿不肯离开。”陆九渊道。 龙一没有做声。 “你是不是想,为什么我这么懂,却还没有让明九娘动心?” “属下不敢。” “想了就是想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陆九渊道,“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我对她,就像一个剑客,原本纵横江湖,从无败绩,那些女人都是我手下败将。但是遇到了她,我之后一败涂地,然后就会生出探究之心,越探究越喜欢,越喜欢越想去征服……后来就变了。” 了解得越多,就陷得越深…… “属下,属下还是不懂,柔华公主有什么用。” 陆九渊眼中浮现出算计之色,手慢慢收紧:“既然留下她,肯定是有用。先好好磨她性子。这几日,要把她踩到泥里,以为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那天,知道吗?” “是!” 陆九渊大概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或者说觉得不值得,转而道:“我要的东西,已经让人去采买了吗?” “是。”龙一恭恭敬敬地道,“按照您的吩咐,先去外地采买。” 第931章 终极目标 “……这里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还请世子示下。” “不着急,明九娘太聪明了,还有金雕给她通风报信。”陆九渊往椅背上靠了靠,“等他们离开再说。” 龙一不由愣住:“世子,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去京城了?” 果然他从来揣测不透世子的心意。 刚才还说因为柔华公主和明九娘相像才把她留下,可是转眼之间又要等着明九娘离开。 “现在不去。”陆九渊淡淡道。 “那您……要留在这里?” “嗯。” “可是……”龙一道,“皇上会允许吗?” “我父王和皇上,现在已经近乎撕破脸了,所以他允许不允许,对我来说没区别。而且皇上,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不识趣。”陆九渊面上浮起一抹冷笑。 来到漠北之后他才发现,这里对他而言可能就是风水宝地。 茫茫旷野,还有大片的戈壁和沙漠,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想回现代! 带着明九娘回现代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他要留下,留下驯服柔华,同时试验如何回现代。 没人知道,明九娘穿越来到这里,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他要把她带回去,他一定可以! 明九娘打了几个喷嚏,茯苓紧张地道:“夫人,您是不是昨晚没盖好被子,染了风寒?” 明九娘:“……我昨晚好好盖被子了。” 她爱踢被子,可是萧铁策总给她盖。 萧铁策起得早,她赖床,就没人给她盖被子了,所以茯苓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没盖被子,十分紧张。 “说不定是谁想我呢!”明九娘开玩笑道。“晔儿呢,还在皇上那里?” “嗯,他没回来,一直陪着皇上。” 明九娘不由感慨:“你说血脉这东西,多神奇。晔儿对皇上那么好,祖孙情也是天生的吧。” 茯苓但笑不语。 夫人很奇怪,明明那么聪明,但是对有些事情就是不敏感。 她怎么就不想,那是皇上,晔儿对他好,是可以得到许多利益的。 明九娘是真没往那个方向想,她儿子这么乖巧,又一身傲骨,怎么会去做讨好别人的事情呢? 可是明九娘再迟钝,有些事情慢慢还是能回过味儿来。 比如这日,她和茯苓嘀咕:“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么久,仗也打完了,皇上还磨蹭什么?” 茯苓试探着道:“会不会因为镇南王还在?” 明九娘却摇摇头。 萧铁策告诉她,这件事情皇上已经妥协了。 她觉得,皇上现在赖着不走,是舍不得皇贵妃。 不管是生是死,他都想再陪陪惦记了一辈子的女人。 感动吗? 感动。 但是皇上不走,这些人也不敢动。 晚上她还得问问萧铁策,皇上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 “算了,咱们也管不了。”明九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 惊云正好掀开帘子进来,闻言欢快地道:“要做好吃的吗?我想吃麻辣凤爪!太好吃了!” 第932章 嗜辣是遗传的 军中供养那么多人,做饭的规模可想而知。 明九娘见厨房杀鸡,就讨来了十几斤没什么肉的鸡爪,做了个麻辣凤爪分了分,看来惊云是真的喜欢。 “没了。”明九娘没好气地道,“又不能天天杀鸡,等下次的。” 惊云却意犹未尽,道:“嫂子你不是分给很多人了吗?就没人不爱吃的?我去讨点。” 明九娘瞪她:“你吃完了,谁能没吃完?” 惊云:“嗯,让我想想……晔儿!对,晔儿在皇上那里,肯定没工夫吃。可是他爱吃辣,你肯定给他留了。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让我帮他吃,别浪费!” 明九娘无语:“和你侄子抢吃食,你好意思?” “好意思,我脸皮厚!”惊云大笑,说话间就要往外走。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传来丫鬟的呼声。 听声音,是三胞胎身边伺候的。 明九娘腾地一声站起来。 惊云也掀开帘子:“怎么了?” 丫鬟进来后气喘吁吁地道:“夫人,三姑娘,三姑娘她,她非要吃大公子的凤爪。奴婢等都仔细盯着,可她还是抢到手里咬了两口……” 明九娘:“卡住了?” 说话间,她已经风风火火往外走。 “没,奴婢一直盯着,抢下来了……”丫鬟道,“可是,可是三姑娘,嘴肿了。” 明九娘:“……” 说话大喘气,要吓死人啊! “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没了。奶娘害怕,已经让人去请婕妤娘娘给三姑娘看了,奴婢来告诉您一声。夫人,奴婢等有罪……” 明九娘一听就这么件小事,没放在心上。 晔儿小时候因为吃辣,也吃成了香肠嘴,彼时她和萧铁策还互不了解,吓得她以为萧铁策会误会家暴她。 看起来他们兄妹,都随爹娘,嗜辣。 “我知道了。” 知道这些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被吓坏了,明九娘也没有多苛责。 但是想到已经有人去找春秋,她就出了门,去皇上那里。 春秋正匆匆往外走,身后还有皇上的声音:“看看让人赶紧回来告诉朕一声。” 晔儿也跟着出来,神色焦急。 明九娘拦住两人,低声把事情始末说了。 春秋也松了口气,把手掌心展开给明九娘看:“看我把吓的。” 她掌心中是一层亮晶晶的汗意。 明九娘笑道:“我也是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说话间,她笑着摸摸晔儿的头:“虚惊一场,你小时候也这样。” 既然来了,皇上又过问了这件事,明九娘就进去给皇上解释了一番。 皇上道:“回头还是要好好罚一罚伺候的人。这是辣椒,没闯祸;如果是毒药呢?” 明九娘:“……” 谁会把毒药放到孩子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么大的孩子讨狗嫌,看孩子又十分辛苦,她可没打算因为这样的小事去惩罚下人。 孩子的成长应该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之中,她施加给下人的这些条条框框,最后一定会反噬到自己孩子身上。 第933章 晔儿想干什么 所以明九娘阳奉阴违,只是口头答应,心里却没打算追究,最多说几句而已。 既然来了,就得装腔作势关心一下皇上。 可是皇上似乎对她的关心并不感冒,招呼晔儿道:“刚才咱们说到哪里来着?” 晔儿垂眸:“我也忘了。” 皇上却道:“哦,朕想起来了,是了无大师。你问朕,回去带什么礼物给他好,是不是?” “是。” “你的师傅,是朕知道那个了无大师?” “是。”晔儿又道。 皇上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拍拍晔儿的肩膀道:“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明九娘差点笑喷。 皇上确定不是要夸他自己的基因吗? “朕曾经数次邀请了无大师到宫中来。你祖母去世的时候,朕让他进宫替你祖母做法事,都没有请动。” 彼时皇上动怒,要杀了了无大师,但是被人拼命拦住。 皇上摸摸胡子,不无得意地道:“现在又如何?还不是收你为徒,等于入世了。” 他没做到的事情,他孙子做到了,皇上心中很骄傲。 明九娘默默翻了个白眼。 只是她又有些奇怪,晔儿会主动和皇上讨论给了无大师带礼物的问题? 这好像不符合晔儿低调的人设。 皇上竟然还真的认真思索,帮晔儿出主意。 明九娘一头雾水,又插不上嘴,便借口去看敏敏溜走了。 春秋出来送她,明九娘拉着她问:“是皇上问起了无大师的事情,还是晔儿主动说的?” 春秋一直在皇上身边,所以知道得很清楚,道:“是晔儿主动说的。” 明九娘:“呃……” 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晔儿在钓鱼,皇上就是那条大鱼呢? 之前她以为晔儿对皇上的亲近是出自于祖孙情,以及因为皇上时间所剩不多,一种近乎安慰的慈悲。 但是现在似乎,并不仅仅如此? 晔儿从来不会向人炫耀什么,可是今日他似乎就是故意让皇上知道,夸赞他。 晔儿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明九娘很快摇摇头。 不会,她的儿子淡泊名利,才不会异想天开呢。 她就是一条咸鱼,萧铁策就是个武痴,他们两个,生不出追名逐利的儿子。 春秋道:“皇上很喜欢晔儿。因为晔儿在,我还跟着听了很多皇上从前的事情。” “真那么好?隔辈亲吧。” “嗯,皇上是真的喜欢晔儿和猫猫兄妹。” 皇上甚至在问晔儿,回京之后,怎么才能让后者名正言顺地住在宫中陪他。 “那怎么陪?晔儿说了吗?”明九娘闻言问道。 “说了,不过我没听到。”春秋笑道,“那是他们的悄悄话。” 所以,晔儿是要进宫陪皇上了? 可是,她这个做娘的还没同意呢! 不行,她不同意。 现在皇上周围的人基本都是萧铁策的人,所以祖孙亲近些也就算了。 可是回去以后如果还这样,那晔儿就很容易成为众人的靶子。 皇宫那个地方,不知道有多少股势力盘根错节,她不想让晔儿去。 第934章 修坟 明九娘让春秋回去照顾皇上,自己带着茯苓去看被辣椒误伤的敏敏。 “皇上要是让晔儿进宫,我不同意。”路上明九娘和茯苓道。 茯苓目光闪了闪,浅笑着没有回答。 ——她觉得这件事情,只看晔儿自己想不想了。 他若是想,那就一定能做到。 屋里,敏敏的奶娘丫鬟,连带着伺候阿锦和幺幺的下人们都惴惴不安。 三胞胎看见明九娘,像三只可爱的小企鹅一般,摇摇晃晃地向她跑过来。 明九娘看见跑在中间的敏敏,嘴巴肿成香肠,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阿锦和幺幺过来也争先恐后地指着敏敏的嘴让她看,明九娘乐不可支,问敏敏:“还敢偷吃吗?” “敢,好吃。”敏敏道。 明九娘:“……” 熊孩子,活该! “下次娘让你吃个够。”明九娘气呼呼地点着她的小鼻子道。 “姑姑偷吃了。”敏敏委屈巴巴地道。 明九娘抬头,就看见惊云捧着空盘子舔手指呢,冲自己嘿嘿笑道:“我要是早来吃掉就没事了。” 明九娘:“……” 大人孩子,没有让人省心的。 萧铁策听说了敏敏不好,匆匆忙忙赶回来,跑得满头大汗。 三胞胎又向他围了过去…… “别过来,爹身上脏。”萧铁策退了两步,低头打量着女儿,心疼地道,“敏敏是让马蜂蜇了?” 奶娘们忙上前去抱三个小祖宗,不让她们往亲爹身上凑。 萧铁策靴子上和袍子上都是泥,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 明九娘解释了一下,他哭笑不得。 “你这是去做什么了?”明九娘问。 “先跟我回去换身衣裳,我再跟你说。” 明九娘和下人们说了几句话,让她们不必紧张,她这次不追究,但是以后要好好伺候,这才出去。 “我去把爹娘的坟重新修葺了一下。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萧铁策道。 打完仗,他也没多少事情忙活了。 “你自己去的?” “嗯。” “那你怎么不喊我跟你一起?”明九娘嗔怪道,从箱笼里取出干净的衣裳递给他。 “陪娘说了会儿话,”萧铁策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很开阔舒服。” 原来是想单独和皇贵妃说话。 在母爱上,明九娘两世都是被亏欠的,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这件事情得看皇上的意思。”萧铁策沉声道,“我回头让晔儿跟皇上提一提。” 明九娘:“?” 现在晔儿这么重要了? 她想把自己的猜测和萧铁策说,但是转念一想,终究只是自己的猜测,而且萧铁策知道后恐怕平添烦恼,所以想想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又过了几日,皇上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明九娘犹豫着要不要把打包好的行礼再拆开,看皇上这架势,难道想直接传位给辽东王,他自己留下陪着皇贵妃? “夫人,杨姑娘来了。” “快请。”明九娘道。 帘子被掀开,杨雨疏走了进来。 第935章 未婚先孕(一) 自从来了军营之后,明九娘就极少见到杨雨疏。 问过几次,二丫都告诉她,她搬到了邢景山旁边去住。 ——当然,这件事情是邢景山策划并且先斩后奏的。 不过看着杨雨疏也没激烈反对,明九娘猜测她是半推半就,这两个人的感情估计突飞猛进。 所以今日见到杨雨疏,明九娘就打趣道:“哎呦,气色看起来真不错,最近过得很滋润?” 杨雨疏的脸刷得红到脖子。 明九娘:“……” 她就是打趣她谈甜甜蜜蜜的恋爱,有那么害羞吗? 难道这俩人,现在已经……啧啧,那也没什么,毕竟他们认识也很长时间了。 “回京之后,是不是就能让我喝到喜酒了?”明九娘又道,“我可得给你封个大红包。” “九娘。”杨雨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怎么了?”明九娘脸上的笑意淡去,换上杀气腾腾的表情,“是不是邢景山欺负你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让萧铁策把他一撸到底,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人!” “没有。”杨雨疏脸红,“……是我自己愿意的。” 明九娘捂脸:“我没有问你那个,哈哈哈哈……但是恭喜恭喜,真为你们两个高兴。看起来,这喜酒真是很快就能喝到了。” “事情,”一向口齿伶俐清晰的杨雨疏,舌头像打了结一般,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今日是想同你说,我不回京城了。” “啊?”明九娘大吃一惊,“为什么?你们两个不是已经成了好事吗?你不会睡了人家,又不想对人家负责,临阵脱逃吧。” 看着杨雨疏的样子,明九娘就有一种近似婚前恐惧症的感觉。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再聪明理智能干的女人,陷入爱河都要降智。 比起来,自己似乎还不错呢!她厚脸皮在心里自夸。 “啧啧,邢景山好可怜的汉子。”明九娘打趣道。 “是他提出来留下的。”杨雨疏道。 “嗯?” 邢景山这次立了大功,回去京城,连升三级不是问题;而且这里以后是镇南王的人驻守,他留下也会被排挤,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明九娘想不明白。 杨雨疏道:“因为,我怀孕了。” 明九娘一愣,随即惊喜道:“真的?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杨雨疏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感慨地道:“你口中这天大的好事,已经折磨了我好几日了。” 月事没来,她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偷偷去找了春秋,果然是怀孕了。 杨雨疏想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想法,比如离开邢景山,自己带着孩子;比如不要这个孩子;比如嫁给邢景山……基本上所有的可能她都想了。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明九娘气不过骂道,“你们两个两情相悦,现在怀了孩子,不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吗?你是哪根筋搭得不对,竟然想着自己带着孩子离开邢景山?” 杨雨疏道:“为了他的前程。” 第936章 未婚先孕(二) 未婚先孕,不仅对杨雨疏的名声是极大的打击,对于邢景山也是。 尤其回京之后,他要面临着皇上的厚赏,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京城人多口杂,我们的事情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杨雨疏道,“你知道,我本来也年纪不小,不知情的,不知道会以什么恶意来揣测我们这段关系。” “管他们说什么呢!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好就行了。”明九娘道。 杨雨疏笑了笑:“在商场上,我敢说这样的话,因为我有这样的实力。但是在官场上,他没有任何依仗,所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我不希望因为这样的小事影响他的前程。” 明九娘镇定地道:“所以,你们两个商量好了,要留在这里?” “嗯。这里毕竟是边陲,留下生了孩子,过几年再回京城,就说在这里成亲生子,不至于那么打眼。” 她说得也有道理。 众口铄金,越是在风口浪尖,越是容易被人拿着放大镜寻找缺点。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要不你们现在就成亲?你怀孕没有多久,回头就说孩子早产两个月。要知道,留在这里,看镇南王府的脸色,日子过得不会很高兴。而且你想想,现在皇上还记得邢景山这号人,过两年,谁记得?辽东王那里也是如此。我觉得,太可惜了。” “这些我都想到了,也和邢景山说了,可是他非要留下。”杨雨疏道,“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和孩子受到任何委屈。他也说了,现在就成亲,但是我们不回去,在这里呆几年,等孩子像猫猫一样大再寻找回京城的机会。” “如果你们都商量好了,那也行。”明九娘道,“就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杨雨疏面上浮现出豁达之色,“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而且九娘,我能够有今日,心里是感激的。” 明九娘打趣道:“你是有了邢景山才感激吧,哈哈哈……他是个好的。不管在哪里,千万别断了联系。既然你们已经决定留下,那我和萧铁策提一提,也让晔儿在皇上面前提一提。” 她想着,要不就说邢景山留下是为了盯镇南王府?这样皇上或许还能记他一点功劳。 明九娘这般盘算,但是还没跟萧铁策商量之前,不会贸然出口。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极好的消息。 “皇上也不说要走的事情,我正闲的不知道干什么,来来来,赶紧把你们的婚事操办起来。”明九娘道,“我帮你绣嫁妆!茯苓也帮忙,很快就绣好了。外面的事情,让邢景山张罗,反正打完仗了,正好有点喜事庆祝庆祝。” 杨雨疏面色微红:“不用这么大张旗鼓……” “那不行。明媒正娶,不大张旗鼓咱们为什么嫁?”明九娘手一挥,“就这么定了。回头让人算算,哪天是好日子,选最近的,赶紧张罗起来!” 杨雨疏抿唇而笑。 “喜欢吃什么也告诉我,我给你做。”明九娘大包大揽。 他们夫妻欠了杨雨疏良多,能有报答的机会,她不遗余力。 第937章 锅从天上来 杨雨疏道:“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这个孩子心疼我,就是馋酸豆角,你记得从前你做过吗?” 明九娘犯了难:“现在没有豆角。” “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杨雨疏忙道,“我现在吃什么胃口都很好,如果不是婕妤娘娘确认过,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怀孕的事情。” “我知道你口味了,我给你做些别的吃。”明九娘道,“这个难不倒我。” 杨雨疏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你呢?你有动静了没有?” “我?我不可能有了。”明九娘大大咧咧地道,“生不了了。” 杨雨疏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五个还不够我忙的?”明九娘眨眨眼睛。 “可是晔儿,只有晔儿一个……” 明九娘“扑哧”一声笑了:“一个正好,有兄弟为家产头破血流,上到皇家,下到百姓,又不是没有现成的例子。” “那如果有事情发生呢?”杨雨疏说完才觉得这话不太恰当,尤其明九娘已经说了她没有生育能力之后。 但是在好友面前,说话有时候是不会考虑那么多。 杨雨疏忽然发现,她在明九娘面前说话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还得考虑到萧铁策,会觉得尴尬,刻意回避;但是现在,她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她有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她和明九娘,终于可以心无芥蒂地做真正的好朋友了。 明九娘道:“晔儿不是还有四个妹妹吗?好好睁大眼睛帮妹妹择婿,以后一样是助力。” 她对晔儿,有信心。 杨雨疏笑了:“对,三岁看老,你这四个女儿,日后都能觅得良婿,都能随你,拿住男人。” 明九娘哈哈大笑起来。 “那当然,虎父无犬子,有我这样的河东狮从小耳濡目染,她们哪个将来都不好相与。” 杨雨疏也被逗笑了,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露出母性的光辉:“不管男女都好,我奢侈地希望,他是男孩像晔儿,是女孩就像猫猫。” “我看是男孩,像他爹才有前途。”明九娘凑趣道,“脸皮够厚,才能讨上好媳妇。” “我哪里有什么好的。” “啧啧,女首富天下只有一个,捕头也好,将军也罢,就是将来封侯拜相,朝廷里也一抓一大把呢!”明九娘道,“来,让我想想,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晚上的时候,明九娘问萧铁策邢景山留下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雨疏告诉我的呗,她怀孕了……”明九娘把事情始末说了,“要是不为难,就成全他们;就算为难,但凡能帮他们想想办法,也帮帮忙。” “晔儿已经在皇上面前提了。”萧铁策笑道。 “嗯?” “这件事邢景山找的晔儿帮忙,刚才我回来之前晔儿和我说的。”萧铁策道。 “那皇上答应了?” 萧铁策忍笑看着她:“皇上怀疑是你吃飞醋,不让杨雨疏回京……” 明九娘:“……”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问题是,皇上到底答应了没有? 第938章 再待半个月 “答应了。”萧铁策道,“我不知道晔儿怎么和皇上说的,但是这小子,只要他想,就一定能迂回着达成目的。” 说着,萧铁策脸上露出骄傲之色。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只有萧晔这一个儿子了。 可不是他自夸,也是他生平所见,最聪明沉稳的孩子。 想到小时候晔儿三岁还不会说话,那时候萧铁策还为他未来而担忧;现在想起来,真是应了一句“贵人语迟”,大智若愚。 明九娘心道,说不定晔儿到底想干什么呢。 不过她脑子不够用,也不去干涉和阻拦。 只要皇上答应了就好。 “咱们也不能忘了雨疏对我们的恩情,”明九娘道,“过两年,倘使在皇上面前还能说上话,帮邢景山提一提,让他们回京。” 留在漠北,屈才的不止邢景山。 “我知道。” “那,”明九娘又问,“皇上松口说了什么时候走吗?我得盘算一下,赶紧催雨疏行大礼,把婚事办了。” 杨雨疏现在也没什么靠得上的娘家人,明九娘欠下她那些银钱,这辈子也没能力偿还;在她最重要的日子里,明九娘希望成为她的后盾。 “皇上说,半个月之后启程。”萧铁策道,“他今日,又去看我娘了。” 他神色有些黯然。 明九娘握住他的手:“上一辈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九娘,”萧铁策道,“我总是忍不住想,我娘若是活着,会不会愿意和他合葬呢?我娘心里,有他……” 明九娘道:“婆婆当年,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皇贵妃选择离开皇宫,来到这荒凉的地方,和初恋相守。 或许有过诸多纠结,或许内心有遗憾,但是她已经做了她认为该做的选择,包括身后事,也已经安排得很清楚。 “你不能替婆婆做决定。皇上已经答应尊重她的选择,你又为何不放过自己?”明九娘道,“我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我,我是不愿意死后还让儿女为我的事情而烦心的。” 所以,维持现状,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也是一种孝顺。 男人面对很多事情或许杀伐决断,但是面对细腻复杂的感情,往往没有女人看得透彻。 明九娘心里想的其实是,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再去纠结有什么用? 她死之后还想过海葬呢……不过这念头,在这里肯定行不通。 萧铁策这些日子的纠结,还是因为他对母亲感情太深。 得到过深厚的母爱,所以失去之后,多年依然无法释怀。 比其他,明九娘就可以没心没肺,前世的人,谁也不牵挂…… “爹,娘,我回来了。”晔儿在门口喊道。 萧铁策忙松开明九娘的手。 明九娘:“……” 这人真会装,拉拉小手怎么了? “皇上休息了?”明九娘笑着问晔儿。 “没有,猫猫还在和父皇下棋。” “嗯?”明九娘惊讶,“猫猫什么时候学会的下棋?” “不会,皇上陪着她乱玩。”晔儿道。 第939章 团宠猫猫 明九娘十分羡慕猫猫。 ——父母恩爱,长兄宠溺,干娘土豪,有个天下第一的祖父,现在陪着她游戏。 看看她女儿拿到的人生剧本,简直开了挂。 她胡思乱想间,萧铁策已经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皇上那边有什么事情?” “没事情,就不让晔儿回来了?”明九娘听了这话别扭,不由开口道。 没想到,晔儿却点点头:“嗯,有事。” 刚才皇上收到了京城来信,放下信说,晋王出天花,现在命在旦夕。 “我看姑姑有些承受不住,”晔儿道,“怕皇上误会,所以和皇上说了一会儿话,找了个借口说我要出来,这样姑姑像往常一样送我出来。” “你安慰她了?”明九娘可以想象出来春秋现在内心的波澜起伏。 “没有,我只握了握她的手,让她知道我会帮她。”晔儿道。 皇上那边,毕竟说话不方便,隔墙有耳,说不定就被人听了去。 皇上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淡淡的,眼神在春秋身上。 春秋真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失态。 好好的,怎么就得了天花呢!明九娘直叹气。 晋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过春秋,身边那个白侧妃,只是个摆设而已;春秋何尝不一样? 可是造化弄人,错过的,已经永远错过了。 明九娘想了想,让金雕王去一趟京城,看看事情是真是假。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了。 做完这些,她还是不太放心,拿起针线筐里的剪刀,用锋刃狠狠心往手指上一划。 萧铁策正和晔儿说话,等到她惊呼一声后才看过来。 他看到血,瞬时惊慌,过来抓住她的手道:“我看看!” “找春秋。”明九娘道。 萧铁策顿时明白过来,狠狠地瞪了她一样,然后对外面道:“来人,来人,去请婕妤娘娘来,夫人受伤了!” “你竟然用这种方法让她出来!”萧铁策气愤地道。 皇上刚说完晋王的事情,春秋就单独出来,恐怕皇上会怀疑。 而明九娘编造的说辞是,晔儿回来喊她,她正在做针线,一不小心划伤了手。 萧铁策向来紧张她,所以立刻请春秋过来,没有任何破绽。 “没事,这点伤口,一会儿自己就愈合不出血了。”明九娘别过脸去嘴硬地道。 她疼死了,她那么怕疼! 她也不敢看,怕看见血,那种疼痛感恐怕就更泛滥了。 没办法,她这种人,天生就做不了坚贞不屈的革命派,比起怕死更怕疼。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帕子替她绑好伤口。 一会儿,春秋就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带着皇上身边的太监全福。 明九娘举起手指——白色帕子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扬声道:“没什么事情,萧铁策非大惊小怪请你来,怕是你再晚一点来,伤口都找不到了。” 春秋勉强笑笑,上前道:“小伤也不能掉以轻心,来,我给你看看。” 晔儿问全福:“你也过来,皇上身边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第940章 春秋的冲动(一) 全福陪笑道:“小爷不用担心,自然有人伺候。” 周围的人都跟着邢景山,唤晔儿为“小爷”,和他名字契合。 “皇上还在和猫猫玩?” “奴婢来的时候,皇上正在给大姑娘讲说文解字;皇上还说,咱们府上是要出一位女状元的,大姑娘就喜欢看书。”全福笑容满面地奉承道。 “皇上身体不好,不能让猫猫总缠着皇上。”晔儿道,“我去和猫猫说一声。” 说话间,他和萧铁策说了句,然后就往外走。 全福犹豫了片刻,快步跟上了晔儿。 ——皇上说让他送婕妤娘娘,他已经送来了。 晔儿去皇上那里,他得跟着去,省得这位小爷出点什么问题,皇上震怒。 两人出去后,春秋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刷地就流了出来,也不敢出声,看着明九娘无声泪流。 明九娘从床头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她拭泪,道:“坚强点,事情还不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传假消息,甚至就是皇上自己传假消息试探你呢!” “真的?”春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瞬间亮了。 她宁愿是皇上对她生出疑心,宁愿皇上把她处死,都不希望晋王真的徘徊在生死之间。 皇上去陪皇贵妃的时候,看着皇上抱着墓碑哭得凄惨,她没有多少感同身受,因为她对皇上有着恨意。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到自己和晋王。 她日她真的给皇上陪葬,晋王是不是哭都找不到墓碑,哭都不敢大声哭? 没想到,还没到那一日,晋王却已经出了事。 天花……春秋不敢想象,这种病,她亦无能为力。 萧铁策道:“你们两个慢慢说,我出去有事。茯苓,你在门口守着。” 明九娘对他点点头。 等萧铁策和茯苓出去后,春秋紧紧握住明九娘没有受伤的手,眼神急切,“九娘,让金雕王回去帮我看看。” “放心,沃日已经走了。”明九娘道,“春秋,不要这样,慢慢平静下来。你也说,你帮不上什么忙,那你现在这样激动,除了让皇上更怀疑之外,没有什么帮助。”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春秋情绪激动,“九娘,我要回去,我要立刻回京,不管真假,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你给我冷静!”明九娘斥道,“你和晋王,根本就没有可能了。” 做出选择那一刻,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事实如此。 “我不要什么可能,我想回去看他。如果真是他最后的日子,我想让他见到我。”春秋道,“我知道,他想我,他想看见我。” 春秋已经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九娘,你帮帮我,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回京。” 明九娘心疼她,但是并不想给她希望。 “春秋,你别傻了,皇上已经怀疑你们两个。现在这种时候,不管你用什么借口回京,皇上都会联想到晋王身上。” “我顾不上了,九娘,我不管,我只想见他,求你,帮我,帮帮我。” 第941章 春秋的冲动(二) 所有的代价她愿意承受,就算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生死之间,那些隐藏的感情,如同海底火山之下的岩浆,喷薄而出,再大的压力,山与海,都不能成为阻力。 “春秋!你给我冷静!”明九娘狠狠瞪着她,“你还有你祖父!” “九娘,现在他要死了,他要死了。”春秋泪流满面,情绪激动,“我再也看不到他怎么办?九娘,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以身相替。 明九娘眼眶发热,同样是深爱过的,她如何不能明白春秋现在的心情? 但是这件事情最根本的困难在于,春秋和晋王,名不正言不顺! 春秋是皇上的女人! 说句难听的,晋王死了也就算了,春秋陪葬,做一对死鸳鸯。 但是晋王没事呢? 晋王活下来,皇上还能容得下这两个人吗? 那这种行为,不就是给两人掘坟吗? 尤其对春秋来说,她原本可以没事的,但是掺合进去,几乎必死无疑。 明九娘告诉自己,不能答应她。 答应她就是害了她,答应她就是害了她…… 明九娘也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记住这句话不松口。 “春秋,你冷静点。皇上说了,再有半个月就启程回京!” “我等不了。”春秋道,“九娘,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能再回皇上身边伺候。” “你给我冷静!”明九娘用力晃着她的肩膀,手指的疼都忘记了,“春秋,你这样会害死你们两个的!” “他现在已经要出事了。九娘,你帮我想办法,你帮我想想办法。”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狠狠心道:“春秋,我不能帮你。现在这种时候,你要回京,皇上不起疑心才怪。你要我怎么帮你?我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当不惜一切成全你,回报你待我的情意。可是我还有那么大一家子,我不能冒险。” 春秋失魂落魄地道:“是,是,你说得对,你不能掺和这件事情。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想法太过分,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帮我想个办法,不连累你们,不连累任何人……” 明九娘却知道,一定不能给她这种希望。 她劝解了春秋好久,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最后春秋失望地离开了。 明九娘不放心,让二丫去跟着她。 二丫回来说,春秋回去休息了片刻,净了面,又换了衣裳,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又回到皇上那里伺候了。 明九娘心事重重,只能安慰自己,晔儿在那里,应该会帮她转圜。 这件事情,怎么想似乎都是无解的。 可是即使明九娘在春秋面前态度坚持不松口,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帮忙想办法。 萧铁策回来之后,她也和萧铁策说了这件事情。 萧铁策的态度和她一样,认为春秋无论如何都不该在现在这时候沉不住气回京。 但是明九娘忍不住就代入了春秋的角度和他争辩。 “事在人为,想想办法吧。我有个主意,你听行不行?” 第942章 明珠的孩子 “嗯,你说。” “皇上现在喜欢猫猫,”明九娘道,“你说让猫猫装水土不服,或者其他什么都好,就说需要回京才能好,皇上会不会提前让春秋和猫猫回去?” 萧铁策反问道:“要水土不服,还等到现在?” 明九娘:“……还不许我们反应迟钝吗……算了算了,再换个理由,你也帮忙想想办法。” 萧铁策忽然笑了,道:“不给我好处,就想让我帮忙?” 明九娘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听这话,有可能! 她踮起脚在萧铁策面上胡乱亲了一气,道:“够不够?再勾起你的火来,我可不负责。” 萧铁策和她说,要替紫姨守一个月的孝,时间还不到。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是给我洗脸吗?” “呸呸呸,我还没嫌弃你脸脏,你先嫌弃我了。”明九娘道,“快说,要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铁策搂住她的腰一起坐下,道:“皇上为什么让平王跟着一起来?” “因为平王的腿……啊,你的意思是,从平王身上下手?”明九娘道,“可是平王可靠吗?这件事情能告诉他实情吗?” 虽然平王的腿是春秋治好的,现在对春秋感情也很依赖,可是不代表他就可信。 明九娘对皇室中的人,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 萧铁策笑了:“我可没说需要平王帮忙。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啊?你问什么来着?” “真迷糊。”萧铁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我问你,皇上为什么让平王跟着一起来?” “因为平王的腿,皇上想让他彻底好起来。”明九娘不再发散思维,老老实实地道。 “平王受宠吗?” 明九娘想了想,摇摇头:“不受宠。” 在春秋给他治腿之前,明九娘几乎没怎么听到他的名字。 他就像被打入冷宫,没有丝毫动静。 “可是皇上知道他的腿有救,还是不遗余力救他了。”萧铁策道,“说到底,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对他不一样。” “那不是废话吗?”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有一说一,皇上现在对萧铁策也不错,虽然不知道这种愧疚能持续多久,但是作为父亲来说,皇上不算渣渣。 “那你说,如果淮王出事,需要春秋回去呢?” “啊?”明九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萧铁策道:“如果是淮王需要春秋呢?你说皇上会不会让春秋回去?” “那,还是会的吧。”明九娘道。 淮王虽然做了很多不靠谱的事情,但是到底还是皇上亲儿子。 “可是,”明九娘眼睛不停地转,迟疑道,“如果淮王出事,皇上会怀疑辽东王吧。” 说完这句话,她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让她废话,辽东王用她管吗? 眼下还是春秋要紧。 萧铁策道:“淮王已经出事了。” 明九娘傻了。 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明珠怀孕了,孩子不是淮王的。”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吗? 第943章 平王之病 “是不是管密的?”明九娘立刻兴奋地问道,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小火苗。 “是一个姓管的大夫。”萧铁策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虽然不喜欢淮王,但是明珠这种做派也让他深深厌恶。 明珠因为手中握着淮王的很多黑料,若是给皇上知道能把淮王一撸到底,甚至未必能给他留一条命,所以她有恃无恐,甚至公然把管密留在她院子里。 明九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珠现在也越来越狠了……淮王把她逼急了,她也对淮王彻底死心了。 不对啊,以明珠的聪明,难道看不出来淮王现在大势已去吗? 皇上让辽东王监国这件事情,应该能说明态度了吧。 明珠这时候还有心思谈情说爱?难道她不应该替自己找后路? 或者说,难道她已经找好了? 明九娘想不明白。 “淮王同明珠吵架,明珠动了刀子。”萧铁策继续道。 “啊?” “淮王受了伤,不过伤势不重。”萧铁策道,“但是春秋急于回去,那只能把淮王的伤势往重处说了。” “这也是个法子。”明九娘点点头。 淮王再不成器,也是皇上亲儿子;只要皇上不知道他想弑父,就会留他一命。 “那我和春秋说一声。” “等等去。”萧铁策道,“她现在太上头了,就算这个法子好,恐怕她也会露出马脚。让她冷静冷静再同她说。这样的话,我估计皇上也会提前回京。” “那行,我们都回去。”明九娘道。 与此同时,全福正在慌慌张张和皇上禀告平王的意外状况。 “什么?”皇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平王怎么了?” “回皇上,”全福道,“说是殿下忽然上气不接下气,脸红脖子粗……还请婕妤娘娘尽快去替殿下看看去。” “你快去。”皇上对春秋道,自己也站起身来,吩咐道,“照顾好猫猫,别吓到她。晔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是。” 春秋觉得很奇怪,无缘无故,平王怎么会突然发病? 从全福转述的情景来看,她以前见过平王如此,可是那时候是…… 她来不及多想,已经来到了平王的住处。 平王果然痛苦无比地在床上翻滚,捂着自己的脖子,仿佛窒息一般,面色已经发紫,在生死边缘徘徊。 果然还是熟悉的场景,春秋果断地道:“来人,帮忙按住殿下,我要替殿下施针。”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上去,可是还是按不住近乎狂躁的平王。 皇上赶来,呵斥平王道:“听话!” 然而平王现在似乎完全不受控制。 萧铁策也闻声赶来,他敢动手,上前死死压住平王的腿,司辰也上去帮忙,几个人这才把平王按住。 春秋取出银针,快而准地扎入他的几处大穴。 平王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青紫退去,出了一头一脸的汗,面色惨白如纸。 春秋深吸一口气,把银针慢慢拔了出来,示意萧铁策等人松手。 高度紧张下,她鼻尖都是小小的汗珠。 第944章 平王的良苦用心 平王缓缓睁开眼睛,十分虚弱地轻声道:“多谢婕妤娘娘。” 春秋点点头,起身把位置让给皇上。 平王又挣扎着要站起身来,被皇上按住:“你不用动,好好休息。怎么好好的,突然这样了?” 平王从前腿脚不好,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听说过他身体不好的情况。 “平王这次怎么回事?”皇上问的是春秋。 春秋低头道:“臣妾才疏学浅,也没有看出来,只能暂时帮殿下压制。一会儿臣妾再回去翻翻医书,臣妾隐约记得,似乎看过这样的记载,只是没有见过病例,所以记不住了。” 她撒了谎。 她第一次见到平王的时候,后者也正在发病,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她救了平王,然后指出了根源——平王不能吃花生,只要吃花生就会变成这样,让他以后千万别碰花生,否则不能及时找大夫的话,会有性命之忧。 平王也听她的话,后来确实没有再碰。 现在这关头……春秋怀疑他是听说了晋王的事情,想要帮自己。 她和晋王的那点事……说隐秘也隐秘,说公开也公开,不少人都知道。 平王虽然在深宫长大,但是极敏感细腻。 他依恋自己,把自己的事情打听清楚也不算意外。 所以春秋才会有这样的猜测,也因为这个原因,她在皇上面前说了谎。 ——还是需要单独和平王说话,问问他这般做的动机,然后才能统一口径。 皇上道:“那你速速去查。” “是。” 皇上留下安抚了平王几句也离开。 春秋假装查了一番,说还要回去给平王诊脉,对一对医书上的症状,顺理成章地又回去单独见了平王。 “你为什么那么做?”春秋冷着脸问,“你是故意的!你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平王苦笑着点点头:“我是故意的,可是我是想帮婕妤娘娘。” “我不用你帮我,尤其不用你拿着自己的命帮我。” 在春秋眼中,平王就是一个比晔儿大了几岁的孩子,所以看到他这么做,感动的同时也不想鼓励他,所以面色很冷。 平王垂眸道:“婕妤娘娘,我想帮你,我的命是你给的。如果不是你发善心,我早已不在人世。你救了我的命,医治了我的腿,也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 他现在能够成为一个名副其实,受人尊重和畏惧的亲王,完全是因为春秋给了他新生。 他从一个残废,变成了一个健全的人;他的人生也由此彻底改写。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要回京。晋王爷他……”平王没有继续说,眸光怜惜,“你去告诉父皇,我是因为发病需要服药,煎药的水要是京城黑虎泉的水。而且你要说,这是书上的方子,不一定管用,是否回去,请父皇定夺。” 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春秋没有做声,心中感动。 她只是一时心软救了这个原本身份贵重却身处泥淖的少年,没想到换来的是他的赤诚之心。” “婕妤娘娘,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第945章 离开漠北 明九娘听说这件事情后也觉得蹊跷,把春秋喊来后才问清了缘由。 “所以,你已经告诉皇上了?”明九娘问。 “没有。”春秋现在已经冷静了很多,虽然心里依然悲伤焦急,但是也想到了明九娘说的那些话,“我在犹豫。我虽然归心似箭,但是这样会不会把平王牵扯进来?” 平王前半生已经很不幸了,她救他没有任何目的,也不能挟恩以报,要他搭上后半辈子。 ——皇上一旦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不会待见平王。 “那就好。”明九娘松了口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比春秋看得更明白。 她觉得平王对春秋的感情,并不是纯粹的感激而已。 她把萧铁策的主意说了。 平王亲近春秋,所以说平王如何,皇上恐怕会怀疑。 但是淮王却是他们的死对头,他总归不会帮忙的,所以拿淮王说事最好。 “真的吗?可以吗?会不会连累萧大哥?”春秋激动地道。 “该顾虑的时候你不顾虑,现在把路替你铺好,你反而犹豫了。”明九娘道,“别想那么多,想想怎么和平王说。” “好,谢谢九娘。”春秋感激地看着明九娘,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金雕王赶回来,说晋王确实病得严重。 晋王府里现在乌烟瘴气,那个白侧妃找了很多和尚道士围着府里做法,这也就算了,还因此引起了很大的乱子。 因为众人都知道晋王是得了天花,和尚道士也惜命,所以不管多少银子都不愿意接这样的活儿。 可是白侧妃让人去道观寺庙抓人,然后被告了…… 总之晋王现在情况很不好,府里还乌烟瘴气一团糟。 皇上听说淮王遇刺,几乎没有犹豫就令春秋先行回去。 他自己犹豫了几日,决定还是再过几日,按照之前的归期出发。 对此明九娘和茯苓感慨:“你看,活人都争不过死人。皇贵妃果然是皇上心中难忘的白月光。” 茯苓点点头:“皇上的深情,奴婢在宫中就知道。” 明九娘表示,深情这个词,就别滥用了吧。 因为担心春秋路上出事,或者心里焦急想不开,惊云已经陪着她一起回去了。 等徘徊了十日之后,皇上最后去看了皇贵妃一次。 他抚摸着墓碑道:“黛黛,朕走了,你不要着急,朕会回来陪着你的。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至于皇贵妃身边的祁封,那在皇上眼中根本不算人。 紫姨母女更是不用考虑的蝼蚁。 萧铁策也带着明九娘和孩子们又给皇贵妃和祁封磕了头,然后才踏上回京的路。 杨雨疏和邢景山把他们送出去很远。 “走吧,回去好好照顾我杨姐姐。”明九娘看着眼中闪动泪花的杨雨疏,对邢景山道。 两人新婚,杨雨疏鬓发上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 明九娘最高兴的事情,就是临走之前送杨雨疏出嫁。 “杨姐姐,咱们后会有期。”明九娘笑容灿烂。 分别之后,要各自安好,彼此记住一起走过的艰难,记住彼此最璀璨的笑容。 “后会有期。”杨雨疏也笑了。 第946章 再见晋王 回去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除了皇上看起来一直有些精神不振。 因为金雕王和骊歌的缘故,明九娘提前知道了京城中的情况。 现实比话本子更精彩刺激。 就拿淮王府的鸡飞狗跳来说,精彩程度已经超过了明九娘的期待。 比如,淮王发现了明珠怀孕,他虽然有时候脑子不正常,但是还没有傻到自己睡没睡女人都忘了。 他看见明珠倒胃口,所以很久没有踏入明珠的院里了。 得知头顶青青草原,淮王大发雷霆,到明珠院子里发飙,口口声声说要把明珠肚子里的孽种打掉。 明珠让身边的武婢放倒了淮王——自她和淮王闹得不可开交之后,就买了四个武婢保护自己,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然后她亲手拿着剪刀要把淮王阉了。 不知道只是吓唬淮王还是扎歪了,反正这一剪刀没扎到要害,只扎到了淮王的大腿上。 这一剪刀把淮王扎清醒了。 明珠敢对他动手,因为捏着他的把柄,无论如何他不敢闹出去。 于是淮王虽然气得火烧燎原,但是还得忍辱含羞地认下这件事情,自己回去默默养伤。 后来春秋回来,登门给他看伤,淮王还抵死不认,说自己没有受伤,并且在府里彻查,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虽然心里万分不情愿,但是他还是得去和明珠见面,统一口径。 ——明珠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是他的,他的伤只能是误伤。 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皇上的注意,让他继续苟且下去,说不定还有翻身那日。 淮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得上进了。 他要是做不了皇上,一辈子都会被明珠压着。 他成为皇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休掉明珠这个泼妇! 目标明确之后,淮王决定纡尊降贵去找明正商量。 没想到,明正根本不理他,显然已经放弃了他。 淮王又生了一肚子气,心里发狠,想象自己日后当了皇上,把明正五马分尸,才能略缓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他大势已去,唯有他自己还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来日大把时光好上进。 且不说淮王怎么摩拳擦掌,幻想咸鱼翻身,春秋回来后偷偷去见了晋王。 这些是萧铁策的人安排的,总之很顺利地进入了晋王府。 春秋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她比皇上只早回来十几天而已,所以她只能隐身几日——既然提前走了,不提前回宫,肯定说不过去。 萧铁策的人不知道怎么引走了晋王身边的侍卫,丁圭提前也知道,所以配合了一番。 他看见春秋,眼中含泪,拱手给春秋行礼,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前他各种埋怨春秋绝情,然而现在晋王在生死之间徘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主子还有什么心愿未了,那一定是春秋了。 主子的梦想来了,而且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明明知道不该来却还是来了,丁圭又还能说什么? 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把门推开,然后自己别过脸去擦泪。 第947章 晋王养病 春秋对他点点头,轻声道一句“有劳”,提起脚步,轻轻地走进晋王的房间。 房间窗户紧闭,昏暗沉沉,带着浓到散不开的药味,苦涩而浓郁。 而她心心念念的人,躺在床上,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双目无神地睁着。 “王爷。”春秋开口,“要喝水吗?” “谁?春秋,是你吗?”晋王猛地侧头,嘴唇动了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吃力地去拽帷幔,道:“你别过来,我会传染给你的!” 春秋却快步上前,看着他的眼睛道:“是我,我回来了,你不会有事了。” “皇上呢?你是不是偷偷离宫的?你走,你快回去,皇上会发现的。” 他命悬一线,然而却还是一心只为自己考虑。 明明她当初做得那么绝情,执意进宫;可是到头来,他没有怨,只有关心。 她错过了多么温柔善良的良人。 只怪当初太年轻,只怪他们都没学会怎么去爱人和包容…… “皇上还没有回京,也没人知道我回京了。” “那,那你怎么回来的?”晋王对于她的关心,超过了对自己身体的关系,因为说话说得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春秋上前要替他顺气,可是晋王一边咳嗽一边往床角缩,不想让她靠近。 春秋担心上前刺激到他,所以手悬在半空,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晋王恢复了才松了口气,慢慢放下了手。 时间和疾病,让两个好容易走近的人,现在又变得隔阂起来。 春秋留下了。 她留在晋王身边替他医治,替他擦身,替他做一切事情。 晋王原本不答应,但是濒死的感觉,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纵容自己。 ——这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他多么想要她的亲近,虽然现在根本就不是正确的时候。 他们已经永远地错过了,现在的短暂交集,也是以后永不能复制的奇迹。 他渴望她,像濒死的鱼儿渴望水一般。 因为春秋在,丁圭把白侧妃拦在门口,不许她进,后者无论怎么在门口歇斯底里地骂人,丁圭都不为所动。 可是当安真真提着裙子,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神医”风风火火赶来要给晋王治病的时候,丁圭很为难。 他没有理由拒绝安真真的好意。 他吃力地拒绝,可是安真真是真的一心一意维护晋王,也或许因为受到濮珩的耳濡目染,竟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指责他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看小舅舅?小舅舅是不是被你害的?你心虚是不是?” 丁圭无力招架,尴尬地道:“属下不想让您进去,是怕王爷过了病气给您……” “我不怕,你怕什么?”安真真很强势,“你要是不放我进去,今日我,我就……我就不走了!” 丁圭心中暗暗叫苦,心想您这么任性,濮大人知道吗? 晋王这几日在春秋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好转,所以他轻声和春秋商量:“让她进来远远看一眼,要不她倔劲上来,不肯走。” 第948章 被发现了 春秋点点头,藏到了屏风后面。 于是晋王发了话,让安真真带着她找来的大夫进来。 安真真进来就要往床边扑,被晋王呵止。 “真真别任性,你远远看一眼就行,你府里还有孩子,别过了病气给孩子。” 安真真听着晋王说话,再看看他面色,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了,不由愣住,呆呆地道:“小舅舅,您,您好了吗?” “我感觉好多了。”晋王道,“不用担心,也不用再费心花银子找大夫。先让大夫回去吧!” 安真真犹豫了下,道:“小舅舅是找到好大夫了?” “嗯。”晋王想到春秋,想到像做梦一般的这几日,嘴角不由勾起浅浅的弧度道。 “那行那行。”安真真松了一口气,连声答应,“一事不劳二主。丁圭,帮我把大夫送出去!” 她自己却不肯走。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小舅舅,我陪您说会儿话吧。”安真真在椅子上坐下,“阿弥陀佛,您总算熬过了这关。”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保佑,她的那些香油钱看起来没白花。 她也不是个会聊天的,晋王本身也闷,而且还着急和春秋说话——他们在一起的每一息,都是偷来的美好,所以场面其实有些尴尬。 安真真眼睛转着,尴尬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看到屏风那里后忽然停下了。 她眨眨眼睛,又看了过去,确定真的从屏风下面看到了墨绿的云纹裙摆以及一双绣花鞋。 晋王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破绽,清了清嗓子道:“是新进的丫鬟,害羞。你先回去,改日再正式见面。” 安真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是不是意味着,小舅舅从对春秋的感情中走出来了? 难道是这段时间,这丫鬟对小舅舅悉心照料,打动了小舅舅? 很有可能啊! 安真真由衷地替晋王高兴。 于是她连忙道:“不着急,我今日也没有准备什么东西,改日再见,改日再见。” 屏风后的春秋松了口气。 也是她大意了,早知道应该藏得更隐秘些。 可是刚才紧张的时候,她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着被发现也就被发现了。 安真真道:“既然有人照顾小舅舅,我就放心了。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让丁圭送你。”晋王道,“还有,我身边有人这件事情……你知道便是,别告诉别人,濮珩也别说了吧。” “行,行。”安真真连忙答应,笑着道,“我知道小舅舅脸皮薄,我谁也不告诉。”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晋王笑道:“还躲着干什么?快出来吧。” 春秋不放心地探头出来:“真的走了?” 她这样子,带出了几分少女般的情态,晋王一时之间不由看呆了。 春秋被他这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红着脸出来,道:“她也是真的关心你。” 她完全是没话找话,化解尴尬,然而晋王却着急解释道:“不是,我们……” “我知道。”春秋内心有些苦涩。 有些解释,迟到了,错过的是一生。 第949章 说漏嘴 安真真出门之后遇到了白侧妃。 虽然进王府的时间才一年而已,但是白侧妃身上已经看不出当年采茶女的模样。 发髻高耸,金银加身,描眉画眼,眼梢上挑,俨然已经是和身份相称的贵妇人。 白侧妃看到安真真,上前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安真真原本不太爱和她说话,但是今日知道晋王身体大好,心情愉悦,加上她以为找丫鬟这件事情是白侧妃张罗的,心中也感激她的宽容,便道:“王爷精神不错,身体也丝毫好了不少。” 安真真对天发誓,她说这话的时候真是想安慰白侧妃的。 没想到,白侧妃睫毛忽闪两下,眼泪就要下来,喃喃地道:“你进去了?他们都不让我进去……” 安真真:“……那是为你好。你看你派的丫鬟不也进去了吗?所以真是为了你好,没有别的意思。王府之中,女主子现在只有你一个……” 她下意识地以为屋里的“丫鬟”是白侧妃送去的,并且对她的这种举动表示感谢。 白侧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什么?王爷屋里还有旁人?” 她变了脸色和声音,再没理安真真,提着裙子就气冲冲地往院子里走去。 安真真:“……” 感觉她似乎说错话了。 原来屋里的丫鬟不是白侧妃送进去的,她就说,白侧妃什么时候能帮上忙了? 她不由回头,看着院子里,白侧妃被丁圭拦住,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和丁圭分辩,想要进去。 丁圭却死死拦住她,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安真真头疼,都怪她心软又多嘴,多说多错。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那就让白侧妃闹去吧,反正丁圭比她更强势。 回到自己府里,濮珩也回来了。 安真真本来想跟他抱怨一下这件事情,但是想到多说所错,便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相公,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濮珩道:“今日没多少公事,回来陪你。等过几日皇上回来,恐怕又要忙碌起来。” “嗯?皇上要回来了?”安真真很惊讶。 “嗯。”濮珩点头。 “打了胜仗?” “算是吧。”濮珩对于个中关系心知肚明,所以这话说的有些勉强。 ——是把漠北击退了,但是是不是饮鸩止渴,养虎为患,那就以后才能知道。 安真真道:“那婕妤娘娘也该回来了……” 晋王心里一定很想见她,可是那个女人冷心冷情,安真真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濮珩脸色变了变,拉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道:“以后不要再惦记她和晋王的事情,否则会害了他们两个。你记住,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害死的包括晋王。” “我知道。”安真真有些沮丧,“我又不傻,在旁人面前怎么会提起这件事情呢?” 只是终究替晋王意难平而已。 尤其晋王最近生病这么厉害,徘徊在生死之间,肯定要惦记那个冷血的女人。 可是那女人,只顾着做她的皇妃,早把她小舅舅忘了。 第950章 梦中惊醒 濮珩知道她心里对春秋进宫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想了想后安抚她道:“婕妤娘娘,也是希望晋王好的。只可惜,有些事情,一旦迈出去,再也没有回头路走。” “我才不信呢。”安真真嘟囔道。 “你看你说这话的时候底气都不足。”濮珩笑笑,“不要迁怒。你也知道,晋王生病和婕妤娘娘没有关系;而且婕妤娘娘如果在京城,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救人。” 安真真这才没话说。 睡到下半夜,她从睡梦中警醒,腾地一声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只是一场噩梦,然后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打湿。 濮珩被她惊醒,起身拿起火折子把床边的蜡烛点燃,关切地道:“真真,是不是口渴了?” “没,没事。”安真真从枕边捞起一条帕子,慢慢擦拭着脸上的汗水,神情复杂,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答非所问,忙道,“哦,是有点口渴。” 濮珩喊人送温水来,用澄澈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看着她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安真真点点头,垂眸道,“我梦见皇上发怒,要把小舅舅和婕妤娘娘斩首……” 她明白了,她刚才在梦中终于想明白了,晋王屋里的那个丫鬟,是春秋! 首先,晋王一直不近女色,他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忍受了那么多年的孤寂,能打开他心防的,只有春秋一个人而已,什么白侧妃,什么新进的小丫鬟,根本不可能让他动心。 其次,晋王一直病情严重,突然好转,中间少不了神医——还有谁,比春秋医术更好? 再想想当时晋王的神情和话语,对屏风之后的人诸多维护…… 濮珩又告诉她,皇上快要回来了,那春秋提前回来几日,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真真想,她太笨了!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春秋身上去! 是春秋,一定是春秋! 濮珩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她,安真真双手捧着水杯,轻轻啜着水,若有所思。 濮珩一直看着安真真。 坏了! 安真真忽然想到,她这么笨都想明白了,白侧妃会不会也想到这些? 如果真是那样,她就是罪人了! 她已经装不下这件事情了,慌乱不已,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儿看向濮珩。 濮珩却不慌,挨着她坐下,握住她的手道:“别慌,相公在。便是砍头的罪过,也还有我陪着你。” 安真真道:“相公,我闯祸了!我好像要害死小舅舅和婕妤娘娘了。”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濮珩面色微变,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道:“不会的,白侧妃没有那么聪明。你如果实在不放心,一会儿我上朝之前,先去晋王府一趟,提醒一声。” “不,我要自己去!”安真真坐立不安,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心如擂鼓,“”什么时候天才能亮啊!” 白侧妃只是出身低,却并不笨,她没有任何依仗,也没有宠爱,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就站稳脚跟就能说明一切。 第951章 早有安排 濮珩道:“冷静!就算白侧妃和你一样猜出来了,难道她还能去举报王爷吗?她的一身荣辱,也都系在王爷身上。” “不,”安真真道,“你不懂女人。你要是辜负了我,我杀人的心都有。脑子发热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权衡那么多利弊!” 她越想越着急,“不行,相公,你不是有腰牌,宵禁时候也可以在外面行走吗?我,我知道那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可是……” “穿衣服。”濮珩打断她的话。 安真真咬着嘴唇道:“这,这……” 濮珩一世清明,就这般被她毁了,她也舍不得,所以瞻前顾后。 “我不用腰牌带你出去,先穿衣服,我有办法。”说话间,濮珩自己已经拿起衣裳往身上套。 安真真也匆匆忙忙套上衣裳,然后看着他道:“相公,怎么办?” “闭上眼睛。” “啊?”安真真眼睛反而瞪得很大,这算什么主意? “那就一会儿再闭。” “啊——相公,你干什么?”安真真被濮珩打横抱起,不由惊呼道。 濮珩道:“闭上眼睛,装病,我带你去晋王府寻医。” 因为晋王生病的缘故,晋王府现在有太医。 对啊,她怎么没想起来!如果有急症需要求医,是不受宵禁影响的。 就这样,濮珩抱着安真真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往晋王府而去。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安真真终于见到了晋王,屏风后面依然是那双绣花鞋。 “舅舅,我出去的时候告诉白侧妃你这里有丫鬟了。”安真真说出口觉得轻松了很多,“我怕她胡乱猜测,你让人盯着她点儿。” 春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安真真听见声响,侧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嘴唇微张:“果然,果然是你。小舅舅,我这么笨都能猜出来,你说白侧妃她……” 晋王道:“你不用担心,你和她的对话已经有人告诉我,我已经让人盯着她去了。” 安真真:“真的?你不是在安慰我?” 晋王笑了:“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安真真如释重负地道,又看了春秋一眼,道,“你们……还是小心些。皇上那边,怕是……” “我知道,我也有安排。”晋王眼中露出坚毅之色。 再难他也要争取,什么都没有春秋重要。 走错了路不要紧,不能回头也不要紧,他就再修一条路,绕回到原点。 这是每个有血性的男人应该为心爱的女人做的事情。 濮珩又把安真真送回了府里。 这样折腾了一大圈,东方泛出鱼肚白,濮珩该上朝了。 安真真满脸歉疚地道:“相公,都怪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给你添麻烦,让你晚上都没有休息好。” 濮珩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愿意为你解决任何麻烦。你遇到麻烦,才让我觉得被需要。傻瓜,别胡思乱想,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快去补觉。晋王那边,我也会帮忙的。” 第952章 白侧妃的诡计 濮珩说的是真的。 他感谢晋王,感谢晋王对安真真的救命和照顾之恩,感谢他让有着凄惨身世的安真真,能够成长为这样的傻白甜。 如果不是人生太艰难,谁不愿意做傻白甜? 所以晋王的事情,安真真关心,他同样也不能置身事外。 与此同时,晋王道:“春秋,你该走了。” 春秋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做声。 晋王握住她的手,狠狠心道:“走吧。” 皇上很快就要回来,春秋现在还不出现在淮王府就说不过去了。 “天亮就去淮王府。”他又补充道。 春秋道:“让我再多陪你两日。” “我们以后还会有无数个两日。” 这是晋王的承诺。 春秋道:“你我没有以后了,这就是最后。皇上死了,我会殉葬。” 晋王脸色忽变:“春秋,你——” “这是我的选择。”春秋站起身来,手一寸一寸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我是皇上的女人,生死都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所以我回来救你;但是这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小皇叔。” 注定不能在一起,那就看着他安好。 皇上的圣旨不可改,她不愿意成为晋王后半生的遗憾,所以她说,这是自己的选择。 晋王只觉心口巨痛,心脏像被人生生撕开一般,血肉粘连,血流满地。 小皇叔,她喊他小皇叔! 春秋目光清冷而疏离,“王爷,让丁圭安排,趁着天色还没亮送我回客栈吧。”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侍卫那些人,还停留在京郊的客栈中。 惊云代替她装病,一直没有进京。 现在,她该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了。 不,不能!晋王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能那样! 可是眼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春秋争吵,也知道她势必要离开。 所以晋王不舍地看向春秋,狠狠心道:“好,我让丁圭送你走!” 春秋“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刀:“愿王爷以后平安喜乐,你我之间,就不必再相见了。” 晋王已经被她伤得肚破肠流,然而还是不舍得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 春秋离开之后,晋王一直盯着床顶,很久很久…… “王爷,”丁圭去而复返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已经把……送回去了,没有差错。” “好。” 丁圭喉结动了动,“还有一件事情,您听了别生气。” “说吧。” “今日一大早,府门刚开,白侧妃她的丫鬟……就要出门去。属下令人拿下她,逼问她,她说,她说她要去报官。” “报官?” 愚蠢的人,果然昏招不断。 “对,她说白侧妃要她去大理寺击鼓鸣冤,说是您不是天花,而是受人所害……” 如果真的被她得逞,那大理寺的人就会来搜王府,到时候春秋就藏不住了…… 白侧妃,想要春秋死! 丁圭都要气坏了:“属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上头,难道这件事情,您就不会受到牵连吗?” 第953章 白侧妃被抓 晋王眼色顿时晦暗,冷声道:“去把白侧妃抓起来,掩了嘴绑好,关到柴房中,派人盯着。” “是!” 丁圭出去叮嘱了几句又回来,低声道:“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白侧妃既然知道这件事情,那就是个祸患,可是他们王爷从来都是心慈手软的人,不会斩草除根…… 丁圭正想着如何劝晋王狠狠心的时候,就听晋王道:“过两日,就说她伺候我的时候被我传染。死后一把火烧掉,免得传染别人,可以给她身后名。” 但是活着不行。 丁圭惊讶地看向晋王,仿佛不认识了他一样。 为什么他觉得主子像是换了一个人般?不过这个主意,正中他下怀。 不当机立断,以后麻烦的就会是自己。 所以丁圭虽然奇怪,但是没有迟疑,道:“那我亲自带人去吧。” 毕竟那是侧妃,他不在,别人恐怕都不敢动手。 晋王摆摆手示意他去。 白侧妃,真是留不得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丁圭脚步匆忙地回来:“王爷,不好了,白侧妃不见了!想来是听到风声跑了。属下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 “还不派人去找!”晋王猛地床上坐起来。 不能让白侧妃出去,这件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他怎么样不说,春秋会陷入万劫不复的。 “王爷,您的身体……” “找人!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本王找回来!”晋王怒火攻心,趴在床边吐出一口血来,却浑然不顾,“去,立刻去找人,找到人,格杀勿论!所有的事情,本王担着。” 春秋不能出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可是王爷……” “走!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你就提头来见!” “哎,是!”丁圭担忧地看了晋王一眼,一溜烟地跑出去。 晋王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也强撑着站起身来出去。 王府也很大,他现在心里怀着希望,希望白侧妃还没来得及出去。 他也要帮忙找。 可是没走出去几步,晋王就觉得天旋地转,如果不是扶着门框,恐怕就要晕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略缓了缓之后,还是艰难地迈步出去。 这是为了春秋,但凡他一息尚存,就要护住他。 “王爷,王爷——”丁圭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 “我说了不用管我,你没听到吗?”晋王出奇地愤怒了。 “不是不是,”丁圭满脸喜色,连忙解释道,“找到白侧妃,刚才我已经让人把她关到柴房里去了。” 晋王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放心地问:“在哪里找到的,她是否已经把消息泄露出去?” “没有——” “你怎么敢肯定?”晋王眼中露出一抹厉色。 他从前对手下人太过宽松,所以才导致真的要用的时候,他们还是嬉皮笑脸,让他心里这么不放心。 “因为白侧妃是被萧统领的人送回来的,属下刚才问的清楚,”丁圭忙道,“白侧妃出府之后,他们一直跟着,后来觉得她行踪诡异,似乎有不对劲,这才把人抓了送来。” 第954章 晋王黑化 原来,萧铁策不放心春秋,一直派人盯着春秋和晋王府,没想到,真帮忙堵住了漏洞,抓住了白侧妃这条漏网之鱼。 晋王这次才真的如释重负。 他不介意萧铁策的插手,对他只有深深的感激。 “王爷,现在您要去看一下白侧妃吗?” 丁圭想的是,虽然白侧妃脑子不够,但是毕竟要杀了她,临死之前总要见一面。 没想到,晋王冷冷地道:“按照我之前说的做,先饿她三日,然后烧死。” 他不心硬,就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 丁圭愣愣地看向晋王,完全没想到之前那么宽容善良的王爷,现在能变得如此冷厉残忍。 在他心中,自己主子的君子之风,是由内到外的。 黑化了,他的主子黑化了! “还不快去!” “是是是!”丁圭一溜烟地跑了。 白侧妃这次真是触碰到了晋王的逆鳞,再温柔的男人,在保护自己心爱女人的这件事情上,都会变成最勇猛的龙。 白侧妃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就算过了几日她身死,也没有引起任何波浪,悄无声息地被埋葬。 外面的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有人说,是白侧妃把晋王的病带走了。 对此,晋王府没有任何解释,任由他们说。 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对春秋造成威胁,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丁圭。” 晋王的病情已经大好,但是脸上还有浅浅的红痕和斑点,若是仔细看去,面色变黑了,面容也有些可怖。 春秋给他留了药,但是说恐怕无法完全恢复原貌。 丁圭替他主子的“花容月貌”表示可惜,但是晋王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晋王,已经不在了。 生死之间走一趟,再见春秋,晋王宛若重生。 “属下在,王爷有什么吩咐?”丁圭不敢像从前那般嬉皮笑脸,恭敬地道。 “她,去了淮王府?” “去了,去了。”丁圭忙道,“属下让人盯着,不过淮王死活不承认他受伤,对娘娘也不恭敬……” “呵呵。” 丁圭打了个冷颤。 他怀念过去那个温和的王爷啊,眼前这个阴森森的,好像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根本不像他的旧主啊! “她怎么样?” “没事,绝对没事。您也知道,娘娘是冷淡疏离的性子,她既然已经做到了,淮王自己找死,那她也不会管。娘娘现在在客栈里等着迎接皇上,一起回宫。” 事关春秋,丁圭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什么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晋王点点头。 春秋不回去是对的,他一直让人跟着春秋,知道皇后想要害她。 皇上不在,皇后更加肆无忌惮,所以她确实不该回去。 他喜欢的女子,是个那般聪明剔透的人。 顿了顿,晋王道:“去把账册拿来,账房给我喊来。” “王爷,您身体刚好……账册萧夫人回来的话,会替您查验的……” “不用那么多废话。”晋王道,“我要看看,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两。” 第955章 晋王抱大腿 丁圭:总觉得我家王爷要搞大事情。 但是主子的吩咐,他得立刻去做。 晋王看了看账册,道:“让人套马车。” “……是。只是王爷,走得远还是走得近?需不需要准备其他东西?”丁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咱们去辽东王府。” 丁圭一愣,随即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们家王爷,这是打算去“贿赂”辽东王? “王爷,”丁圭咽了口口水道,“您是想和辽东王交好还是交恶?” 晋王冷冷地道:“交好。” 娘,对不起,您用自己的命换来儿子一条命,从小儿子就知道要隐忍,要对得起您的牺牲,所以无欲无求,活了这三十多年。 可是现在儿子遇到了那个很喜欢的女子,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如果不能保护她安好,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那儿子生无可恋,生不如死。 别离之后,晋王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以为自己可以远远看着她幸福。 事实上,他确实也做到了。 然而生死之间的重逢,那些义无反顾的奔赴,那些毫不保留的相守,再次点燃了他心中爱的火焰,以燎原之势烧开。 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要以命相搏。 春秋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未来。 丁圭心说,果然是他想的那样,他家王爷,决定抱大腿了! 以后晋王府,再也不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晋王府了,他们要搅动朝廷的这池子水了。 想到这里,丁圭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淦! 往死里干! “那属下要劝您,还是别去了。”丁圭“嘿嘿”赔笑道,“您自己知道自己痊愈了,可是辽东王怕是会害怕。他不敢见您,以后心虚,也不好意思再见,总躲着您,是不是咱们也就难以和他交好了?” 简而言之,有病会被大腿嫌弃的! 晋王倒不是听不进意见的,想了想后道:“既然如此,那你带着我的信去见辽东王。” “是,属下遵命!” 明九娘一行终于回到京城。 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喧嚣,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总算回来了。”明九娘伸了个懒腰道,“我的老腰都要颠簸断了。” 茯苓笑着打趣道:“夫人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您的腰断了,真是因为赶路吗?” 明九娘脸红,伸手作势拍她:“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都敢编排!” 都怪狗男人,把持不住,害她被茯苓嘲笑。 想到昨晚,她脸色更红,心里骂道,那厮也不知道腿软不软,会不会从马上摔下来。 马车忽然停下,明九娘偷偷把侧壁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到了?” 并没有。 “应该是辽东王带着群臣来迎接皇上吧。”茯苓看都没看就直接道。 “哦,也对,应该是这么回事。” 很快前面就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吾皇万岁万万岁”。 因为这些繁文缛节,明九娘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回到了府里。 第956章 暗潮涌动 躺到久违的床上,明九娘舒展身体,舒服得想哭。 见茯苓在收拾东西,她笑着道:“让她们收拾,你也下去好好歇着。” 茯苓道:“奴婢不累。您快好好休息,奴婢刚才出去看过了,葛嬷嬷在照顾四位姑娘,分开这么久,难得大姑娘和葛嬷嬷,一点儿都没生疏。晔儿带着他买的那一大车特产,去书院了。” 提起晔儿,她脸上露出满意和骄傲之色:“奴婢所见之人,再也没有比晔儿更周全的了。” 明九娘哈哈大笑。 不得不承认,晔儿就是师奶杀手。 回来休息几日,京城的情况明九娘大概也弄清楚了。 晋王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白侧妃却染病去世;淮王府乱七八糟,水深火热;最春风得意的,当属辽东王。 辽东王这些日子监国,扬眉吐气,整个人都变得意气风发。 这本来和明九娘没什么关系,但是辽东王为了表示和萧铁策亲近,设宴邀请他们全家。 明九娘没有带女儿们,只带着晔儿陪萧铁策一起去。 “今日是家宴,随意些。”辽东王举杯如是说。 明九娘默默翻了个白眼。 ——辽东王所说的家宴,就是带着他那群幕僚,足足五六十个大摆宴席。 站在风口飘上天的猪! 辽东王都膨胀成了什么样子,在萧铁策面前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他现在的势力。 明九娘想,这种人做皇帝,真的靠得住? 就算他心里有萧铁策,可是他得势便猖狂,一看就是招惹佞臣的德性,把全家的性命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明九娘觉得不放心。 觥筹交错,丝竹绕耳,明九娘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爪哇岛。 不过很快有人说话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是明怀礼。 其实从踏入这宴会大厅开始,明九娘就已经注意到了明怀礼。 因为明怀礼代表辽东王,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明怀礼还笑着称呼她“九妹妹”,神采飞扬,看得出来,这段日子辽东王得道,鸡犬也跟着升天。 明九娘对他淡淡的,但是也不至于当面打脸。 他的位置在辽东王下首右侧,萧铁策在左侧,正好相对,从中也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地位。 以右为尊,文官居右,武将居左;但是萧铁策一直都是辽东王的心腹,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像被明怀礼挤了下来。 “恭喜萧统领凯旋。”明怀礼道,“王爷一直惦记着你,现在总算安然归来。来,我代王爷敬你一杯。” 萧铁策微微颔首,举杯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到这里,明九娘都没觉得如何。 可是接下来,明怀礼带着其他人一遍遍地敬酒,有意无意显示他现在的尊崇地位,隐隐要压萧铁策一头,明九娘就不乐意了。 这酒萧铁策不喝,是不识抬举,毕竟这是给他办的庆功宴。 可是这样来者不拒,一来身体受不了,二来也被明怀礼牵着鼻子走。 明九娘有掀桌子的冲动。 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男人,真以为她是死人? 第957章 自己的男人自己护 明九娘站起身来,端着杯子慢慢往明怀礼那里走去,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铁策要伸手拉她,被晔儿拦住。 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明九娘身上。 辽东王皱眉,有些后悔没让王妃把明九娘带到后面去。 这女人,安分不了多久,又想搞事情。 “三哥。”明九娘笑盈盈地道,“虽然现在这般喊已经名不正言不顺,但是我已经习惯了。” 明怀礼短暂怔愣之后,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明九娘这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词,笑里藏刀。 “九妹妹,我从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明怀礼道。 “那就好。”明九娘把杯子举起来,似笑非笑地道,“听说我们离京的这些日子,三哥为了王爷鞠躬尽瘁,实在令人佩服。来,我敬三哥一杯,祝三哥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明怀礼直觉她说的不是字面这么简单,但是又挑不出毛病,便喝下这杯酒。 明九娘执酒壶,俯身替他斟酒,动作如行云流水,优美又从容。 明怀礼上身前倾,双手虚虚扶着杯子表示谦让,却不想明九娘借此机会在他耳边道:“三哥这么招风,就不怕皇上想起你和婕妤娘娘那段?现在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如果还连累了辽东王,你说你还能这么风光吗?” 明怀礼脸色猛地变了。 他最近是太春风得意了,竟然完全没想起这段。 如果有心人想要旧事重提打压他,一旦连累辽东王,以后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明怀礼后背浮起一身冷汗。 “三哥,怎么喝了这么点酒就开始站不稳了?快坐下,早知道我不灌你酒了呢!” 明九娘说完,站直了身子,微笑看着明怀礼后退几步,然后又回到萧铁策身边坐下。 萧铁策咬着她耳朵道:“刚才喝的是酒还是水?” 明九娘:“你说呢?” 她这种酒量还敢丢人现眼?刚才替明怀礼斟酒的时候,那酒味儿差点让她醉了。 萧铁策这才放心,又问道:“你同明怀礼说了什么?我看他脸色都变了。” “反正不是好话。” 萧铁策正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针对明怀礼的时候,就听她磨着牙道:“他也配在你面前嘚瑟,抢你的风头!” 狗男人的荣耀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明怀礼安居京城,上下嘴皮子动一动奉承辽东王,就想盖过萧铁策?做梦都不该做这么美的梦! 萧铁策哭笑不得,心中却像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维护。 他轻轻拍着她肩膀,低声道:“何必争这一时的短长?我和王爷,终究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明九娘心中暗想,要是辽东王知道你身份呢?他们皇家,不,你们皇家,可是有手足相残的传统的。 “不行,”明九娘哼了一声,昂然道,“就是见不得小人得志。” “吃点东西。”萧铁策替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把刺都挑干净,然后送到她嘴边。 第958章 肠胃失调 坐在辽东王身边的王妃见状,脸色有些难看。 这成什么体统! 回头她定然要以明九娘做反面例子,告诉她的两个儿媳妇,绝对不能像明九娘这般恬不知耻。 更没想到的是,明九娘根本没张嘴,嫌弃道:“凉了,腥,你吃。” 于是萧铁策把鱼肉自己吃了,回头低声吩咐道:“告诉厨房重新做一条,趁热送过来。” 丫鬟忙称是,快步离开。 明九娘觉得这席面委实没什么好吃的,捡了块点心慢慢咬着,又觉得油腻,随手塞到萧铁策口中。 萧铁策习以为常地吃下,在她耳畔问她还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些称心的送来。 辽东王妃嫉妒到扭曲。 萧铁策还要给明九娘夹菜,后者道:“不用了,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 被人像大熊猫一样盯着,感觉不爽。 萧铁策这才停下,起身敬辽东王。 晔儿偷偷对明九娘道:“娘,您把手给我。” 明九娘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把左手递给他,然后很快感觉到他在给自己诊脉。 “怎么了?”她不由好奇地问。 晔儿凝神替她诊脉,然后摇摇头道:“没有,娘只是这些日子旅途艰辛,不能按时吃饭,所以肠胃失调,故而有些厌食之症。” “没有什么?”明九娘没反应过来。 晔儿但笑不语,松开她的手。 明九娘忽然就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道:“你以为娘怀孕了?” 萧铁策刚坐下,听得一星半点的词语,惊得杯子都掉到地上:“九娘,你有了?” 明九娘:“……没有,生不出来,想生找别人去。” 萧铁策如释重负:“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明九娘看着他渣男的样子又生气:“这么怕负责任?” “舍不得你再吃苦。”萧铁策道。 明九娘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晔儿在这里,她一定问,舍不得她吃苦,干嘛还不要命地折腾她? 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杯子落地摔得粉碎,立刻有丫鬟上前收拾。 辽东王关切地道:“铁策没事吧。” 萧铁策道:“内子有些身体不适,我想……” “先行告辞”还没说出口,就听辽东王道:“王妃,你带九娘去休息,本王今日要和铁策一醉方休。” 周围的人也都应和着。 萧铁策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点点头:“我等你来接我。” 这种情况下,她不能和辽东王撕破脸,也没有必要。 晔儿道:“我也困了,我陪着娘去。” “嗯。”有晔儿跟着,萧铁策放心不少。 于是明九娘跟着去了后院。 王妃坐在罗汉床上,靠着迎枕,姿态傲慢,身后站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妇人,都是穿金戴银,发髻高耸,眉眼精致。 明九娘猜测着应该是齐郡王妃和豫郡王妃,即辽东王妃的两个亲儿媳妇。 有这么个刁钻喜欢比比的婆婆,好惨。 “刚才你的那些举动,太过轻浮,”王妃不客气地道,口气近乎斥责,“回去好好看看女四书,烟视媚行,像什么样子!” 第959章 怒怼王妃 骂她?真以为她是病猫? 明九娘靠着椅背,一只手斜斜靠着扶手撑着头,姿态慵懒而随意,朱唇轻启:“王妃娘娘还是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轻浮了?” “宴席之上,众目睽睽,你竟然和萧铁策那么亲近。”王妃气红了脸。 “哎呀,”明九娘抚了抚鬓角,“我原以为只是我们说悄悄话,不想王妃都看在眼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妃面如冷霜。 “行吧,”明九娘懒懒地道,“那等回去只有我告诉萧铁策,以后再不许他当众对我那么好了,要对我好,也要在自己家里,省得刺了别人的眼。” “你!” “我?”明九娘笑容灿烂,“娘娘如果还生气的话,那我回去让萧铁策抄个男戒?哎呀,好像没有,这可怎么办?要不这样,一会儿我让丫鬟出去告诉他,他惹了娘娘,让他亲自来给娘娘道歉?” 秀恩爱,闪瞎她狗眼! 王妃怒拍桌子:“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是在教训你!” “王妃教训得是。”明九娘从善如流,“可是我天生如此,怕是改不了了。要不您跟萧铁策商量商量,给他换个更好的娘子?” 不怼得你满头包算我输。 不就是嫉妒她和萧铁策感情好吗?那就添把火,让她更嫉妒。 明九娘表示,她就喜欢看王妃看不惯她,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来人!给我教训她!”王妃怒气冲冲地道。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辽东王膨胀得要上天,这位也已经提前把自己代入皇后母仪天下,训诫天下女子的角色了? 偏不让她如意! 明九娘按住肚子道:“晔儿,晔儿,娘肚子疼,快给娘看看,是不是动了胎气?” 王妃一愣。 她怎么没听说,明九娘怀孕了? 要是她提前知道,就不会这样应对了。 她知道,辽东王看重萧铁策,也在她面前念叨过几次,萧铁策只有一个儿子,显然对萧家子嗣十分重视。 辽东王让她照顾明九娘,如果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出来个好歹,甚至即使只是虚惊一场,只要闹开,恐怕辽东王都会记恨她。 晔儿沉静地上前替明九娘诊脉,他虽然小,但是动作熟稔,目光沉稳,让人不敢小觑。 “晔儿,你弟弟是不是不好了?”明九娘戏精上身,眼睛里都是泪花。 晔儿收回手道:“娘,没有滑脉了。” 嗯,根本就没有过。 可是这话听在王妃耳中却如惊雷一般:“来人,来人,去请大夫!” 她又看向两个儿媳妇,见她们都低着头装哑巴,不由怒道:“低着头做什么?我问你们,刚才你们是不是看清楚了,我什么都没做!” 两个郡王妃连连点头。 晔儿对茯苓道:“姑姑,出去让侍卫去喊我爹,就说我娘身子不舒服。不要闹大,回头王府颜面不存,我爹也难受。” 王妃十分感谢晔儿了。 萧铁策很快匆匆赶来,把明九娘打横抱起往外走。 明九娘躺在他怀中,对着王妃眨眨眼,眼神挑衅。 第960章 没有怀孕 “没有,她没有怀孕!” 明九娘约莫着都跟萧铁策回到家里了,王妃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怒不可遏地发作。 刚才辽东王神情不悦地来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能怎么办?只能说明九娘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回去了。 辽东王走了,但是眉头一直没舒展,而且直言要去杨侧妃那里,这不是打她的脸又是什么? 辽东王妃现在满脑子都是明九娘离开之时那个挑衅的眼神,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明九娘何等嚣张,竟然敢和自己撕破脸! 两个郡王妃都暗暗叫苦,婆婆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自己把自己放在越来越高的位置,不容人忤逆。 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婆婆先挑衅在先的吗? 两人也深受其苦,所以现在心里竟然都有一种明九娘替她们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等着,这件事情没完!”辽东王妃咬牙切齿地道。 萧铁策的唇舌从明九娘小腹上游走,引得后者身体一阵阵战栗,忍不住求饶。 这厮越来越夸张了,竟然还敢借着酒劲把自己绑了。 “撒谎的孩子,是要受罚的。”萧铁策用浅而硬的胡茬轻轻在她小腹上磨蹭。 一室春光。 明九娘被萧铁策从浴桶中抱出来,擦干又塞回汤婆子温热过的被子里,清醒了几分,歪头看着他收拾自己。 “这么好看,看得目不转睛?”萧铁策逗她,故意挺了挺腰吓唬她。 “丑……”明九娘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但是男人嘛,好用就行。” 萧铁策大笑。 “快点。”明九娘催促他道。 床笫之间的享受固然已经成为愉悦的重要来源,但是更持久的欢愉是和事后抱着他,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中沉沉睡过去。 片刻之后,她如愿以偿地躺在了萧铁策怀中,半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你不觉得辽东王现在这样有点可怕吗?” 萧铁策沉默。 他和明九娘的感觉是一样的。 “王爷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半晌后他喟叹道,“或许因为这几年过得实在压抑。” 经历了被废,被发配辽东,回来后又因为皇贵妃的事情提心吊胆,被明家和淮王步步紧逼……现在辽东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或许因此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明九娘道,“我觉得你有必要去提醒他一下,就是装,也要再装几年。春秋说过,皇上的时间不多了。我不希望他倒在黎明之前,给了淮王翻身机会。” “嗯,我知道。我既然回来了,会劝说王爷的。” “你是不是,”明九娘又问,“现在知道了那是你亲兄长之后,对他的心理也有变化了?” “我没有。”萧铁策道,“但是我担心这件事情被他知道……” 到时候恐怕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辽东王和皇上一样多疑,即使萧铁策确实对那个位置没有丝毫想法,恐怕他也会多想。 明九娘戳戳他的胸大肌:“我替你想好了,到时候你就死不承认,就说你是祁封的儿子。而且为了这件事情,不惜和他撕破脸皮……” 第961章 还原真相 总之萧铁策闹得越凶,辽东王就会越放松。 “真有那日,”明九娘道,“我想的是我们远远地离开。” “好。” 明九娘没说的是,就怕到时候辽东王还是会听信谗言,以为萧铁策要搞事情。 辽东王的这个软耳根子,让明九娘操碎了心。 从前她并不熟悉这些人的时候,觉得辽东王雄才大略,淮王聪明狡诈……可是现在看来,她真是太高看了他们。 说到底,还是普通人,身上带着无数的槽点。 淮王上位他们没有立锥之地;但是现在看来,辽东王上位,也不是没有隐患。 “我想带你回我那个时代了。”明九娘叹了口气道。 萧铁策笑着摸摸她:“我也很好奇你长大的地方什么样子。” “我说梦话你也信,我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去。”明九娘沮丧道,“不过除非把咱们全家都带回去,否则我也不愿意回去。” “好了,快睡吧。”萧铁策拍了拍她细滑如缎的肩膀道。 明九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他怀中调整了下位置,闭上眼睛,终于如愿以偿地沉沉睡过去。 因为不放心春秋,明九娘往宫中送了帖子,得到许可之后进宫去看她。 “沃日和骊歌回辽东了。”明九娘道,“几个孩子回来后适应得也很快……” 闲话家常过后,春秋道:“我听说,他的侧妃死了?” 明九娘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点点头道:“听说是染了天花死的。” “那不可能!”春秋斩钉截铁地道,“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王爷。我都没事,她怎么会染病?” 明九娘只能道:“我听你萧大哥说,白侧妃想要从府里逃走,个中情形我就不清楚了。我怀疑,她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所以,是萧大哥的人动手的?” “是晋王自己。” 春秋喃喃地道:“果然是他。” 明九娘犀利地道:“难道你还同情白侧妃不成?她可能是想要害你,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知道。”春秋道,“只是我一直觉得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 “嗯?什么?”春秋十分紧张地扭着帕子。 明九娘在回答之前先问道:“春秋,你怎么了?你照顾他那几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恐怕会露馅。” “我知道我知道。”春秋深吸一口气,“九娘,我如此惶惶,是因为他同我说,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我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从前那般相安无事就很好,我只希望他能够做他的富贵闲王。” “怪不得……”明九娘若有所思地道,“怪不得他给了辽东王那么一大笔银子,表示支持他。” “他果然没听我的。”春秋失魂落魄地道,“九娘,我好慌,我怕我会害死他。” “慌什么?”明九娘轻斥一声,“你以为从前他就不是在刀尖上行走吗?搏一搏还有些机会。” 第962章 可怕的皇后 “这是他的选择,你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明九娘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不知道,就不会泄露。你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否则一定会这样露馅。别忘了,还有皇后对你虎视眈眈。” 春秋咬着嘴唇,几乎咬破,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九娘淡淡道:“其实不是只有你担心,我何尝不觉得前途未卜?” 她把辽东王府宴会上的事情说了,直言不讳地道:“我想起辽东王,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可是我们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些事情,我也只能和你说而已。” 春秋沉默良久,忽然道:“九娘,萧大哥他……他听你的,我能让皇上再活两年,两年时间,不够吗?晋王那边,我和他说,让他把银两留给萧大哥。还有,萧大哥手中握着兵权,千万不要解下兵权,那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上。” 明九娘道:“他是听我的,但是这件事情,他不会听的。而且他心性宽厚,做不了皇帝,我对他,也是真的舍不得。” 萧铁策不合适,非要做到那个位置,最受罪的还是他自己,更别说,他还要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 “春秋,不用那么绝望。”明九娘道,“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自己都未必是一成不变的。最重要的眼下之事,皇后才是你的大敌。” 春秋摇摇头:“她暂时不会那么着急对付我,因为她很聪明,她恐怕已经猜出了皇上的用意,也应该知道,皇上已经知悉真相。她现在想的该是如何撇清自己才对!” “撇清?” “九娘你想,后宫森严,如果没有人暗中帮忙,皇贵妃能那么顺利地逃走吗?”春秋冷笑。 “你是说,皇后故意给她开方便之门?” “是。皇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很有耐性,一直等到现在。她想消除的,未必不是她也参与其中的证据。”春秋道,“从她决定扶持淮王的时候,这沉寂了二十年的棋局,又重新开始了。” “只可惜淮王不成气候。”明九娘道。 “她没有放弃,她在接近平王。”春秋道,“所以九娘,我很为难。” “平王?为难?” “我如果不那么上心,皇上活不过一年。”春秋道,“我若是拼尽本事,皇上至少还有两年。可是我怕这两年的时间,是替别人争取的。” 皇上如果现在立刻就驾崩,江山大概率会落入辽东王之手。 “可是平王,”明九娘道,“不是和你亲近吗?” 为了让春秋回宫,他不惜伤害自己。 这样的孩子,也会变坏? 春秋道:“我不知道。九娘你不懂他经历过什么,他无论是一如既往地善良,还是变得汲汲钻营,我都不奇怪。如果变成后者,也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我也不例外。” 进宫之后,对人性她有了更深的认识,所以也不会有过多的期待。 如果淮王废了,皇后想把平王收到名下,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第963章 冠军侯 “她说得对。”萧铁策事后对明九娘道,“皇后一族,手握重权。两广总督是皇后的胞弟,福建总兵是皇后的侄子……皇后一族中,身处要职的,不在少数。”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后根本没有真正在帮淮王,而是保留了实力。一旦她愿意,这些都会成为平王的助力?” “是。”萧铁策道,“这几年,皇后也就是在考察淮王罢了。” 但是显然,淮王没有经受过考验。 “而且皇后是个疯子。”明九娘喃喃自语,“她也不在乎手中的工具折损,她的目标就是不能让皇贵妃的骨肉得到好处,她不怕同归于尽。” 这样的对手,才可怕,几乎无所顾忌,没有软肋。 “你也不用担心,我一直注意着平王。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他应该比谁都会保护自己,也不会贸然答应皇后。”萧铁策道。 “嗯。”明九娘点点头,“对了,春秋还让我提醒你,提防明家。” 春秋说,明珠和明家是两回事,并不能因为明珠一蹶不振,就对明家掉以轻心。 出了这么多事情,明家却始终没有受到什么大的牵连。 明正能屈能伸,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很可能,他正憋着什么坏招。 只可惜,明珠应该提醒过明正,所以现在二丫几乎不能从那边探听到什么消息。 “我知道。”萧铁策道,“我有两件事情和你说。” “嗯,你说。”两人并排坐在榻上,明九娘说完自己的事情,就抓起他的大手,捏捏他的手背,揉揉他的骨节,十分调皮。 “别闹。”萧铁策笑着道,“第一桩,皇上今日让我挑字,问我想封什么侯?” “啊?”明九娘表示大开眼界,这和买白菜一样,还能自己挑挑拣拣啊! “那你挑了什么?” “等着你挑。” 明九娘:“……那你说说,我能挑的有哪些?” 萧铁策道:“给的无非都是那些老掉牙的字眼,不必拘泥于那些,你喜欢什么告诉我便是。” 哎呀,皇上让你选,你却要自己定制?有个性! 明九娘托腮想了想,眨眨眼睛:“爱妻侯最贴切。” 萧铁策笑骂道:“没正经,再想。” 明九娘:“不正经我可以,正经的没有。” 萧铁策:“……” “不逗你了,”明九娘想,“冠军侯可以吗?” 虽然知道萧铁策不可能去和辽东王争皇位,但是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他是永远的王者。 冠军,很好。 她隐约记得,史书上有个很有名的将军,最后封的也是这个侯位。 “勇冠三军?”萧铁策问。 “还有宫冠全军,”明九娘含混道,“什么忠义,忠毅之类的,一点儿心意都没有。我们这个是不是更好?” 萧铁策觉得有些直白,但是娘子喜欢的就是最好的,所以点头道:“那就冠军侯,我回头和皇上说去。” “哈哈,我岂不就是冠军侯夫人?” 啧啧,位列冠军的侯夫人,这响当当的名声,其他侯夫人还不得退避三舍? 明九娘想着就乐不可支。 第964章 最年轻的侯夫人 “皇上还说,世子一并请封,世袭罔替。”萧铁策道。 行,又来了个冠军世子,全家都是总冠军,欧耶! “还有一件事情,”萧铁策道,“皇上希望晔儿进宫读书,大概想让晔儿多陪陪他的意思。” 明九娘坐直了身体:“你不会答应了吧。” 虽然从感情上来说,一个活不了多久的老人,希望儿孙绕膝,这是情理之中;然而晔儿却已经是小少年,又是个有主意的,现在在书院也如鱼得水,让他进宫,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萧铁策道,“我告诉皇上需要再考虑一下,想着回来和你跟晔儿商量一下。” 明九娘当即表示,她无所谓,主要是晔儿自己。 其实她私心里不愿意晔儿进宫,但是从晔儿之前的表现来看,仔细想想,他似乎也有答应的可能性。 果然,晔儿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情,道:“父皇,您和皇上说,我每日上午去书院,下午进宫读书,我想皇上会答应的。” “要不,”明九娘问,“你自己进宫去同皇上说?” “好。” 晔儿进宫一趟,事情果然就如他所想那般定了下来。 过了几日,圣旨下,明九娘正式成为冠军侯夫人,本朝历史上除了继承之外,最年轻的侯夫人。 “夫人,”茯苓难掩兴奋地和她商量道,“这样的大喜事,府里要大宴宾客吧。” 对于茯苓来说,一步步陪着自家夫人走到万人之上的高台,为人所认可,这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情,甚至弥补了她在皇宫之中压抑的二十五年。 明九娘却道:“不用,人多吵得头疼。” “可是夫人,有些高兴就得表现出来,否则旁人也会做文章。您要知道,这是圣旨。” 明九娘:“……” 行吧,不大摆宴席,好像对皇上的旨意不够感激似的。 “你和葛嬷嬷商量着张罗。”明九娘实在不喜欢操心这些,她还得看账本呢! 春秋或许和晋王说了什么,账本上的活钱,原本说要抽出去五成给辽东王,但是现在变成了一成。 可是即便只有这一成,也足够辽东王高兴了。 晋王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而且看起来,晋王现在不想继续佛下去了,想要争取和春秋在一起。 明九娘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下定决心的人,尤其不会小看晋王这样在商界堪称天纵奇才的人。这样的人,在其他方面会弱?那才怪。 茯苓道:“奴婢已经和葛嬷嬷商量过了,章程都有了,不会让您多操心的。” 明九娘笑道:“我这是什么福分,能得你这样的得力干将。” “夫人又说笑了。” “真的,”明九娘道,“我就说冯星殊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他能看到你,也是他眼光毒辣。” “夫人。”茯苓脸色顿时红了,“奴婢已经拒绝冯先生了。” “我看着他倒还行。”明九娘道,“你不要觉得自己年纪大,我见过许多三十多岁才成亲,一样过得幸福的人呢!虽然我很愿意你一直留下,但是不能那么自私。” 第965章 新的明三夫人 茯苓低头道:“奴婢知道夫人是为奴婢着想,然而奴婢并没有冯先生想象得那般好。奴婢没有得力的娘家,也帮不上他什么……” “傻子,侯府不是你娘家吗?” “是,永远都是。”茯苓抬头看向明九娘,眼中有泪花闪动,“这也是他想和我结亲的原因。可是,我为什么要同意他占咱们的便宜?” 明九娘:“……这件事情也不能这么说。” “他就是无利不起早,奴婢看得清楚。”茯苓态度冷然,并没有因为被偏爱而生出任何虚妄的念头,“夫人,奴婢倘若要嫁人,一定要嫁个能对奴婢不离不弃之人。” 人生短暂而漫长,她还不到三十岁,余生很长,会遇到很多事情,无所依仗的她离开明九娘嫁人,能靠的便只剩下男人了。 可是男人能有多可靠?茯苓不相信。 明九娘点点头:“你想得对。可是冯星殊,应该也不至于做出抛妻弃子那样的事情来。不过这件事情,还是看你自己愿意,又不是只有冯星殊一个人。你看上别人,也只管和我说。” “是,奴婢一定请夫人做主。” 然而茯苓出去和葛嬷嬷说的时候却是:“嬷嬷,我不会离开侯府的。伺候了夫人,我还可以伺候世子姑娘,我尽心尽力,不怕世子将来不管我。” 这不比去替一个男人操持家务,侍奉公婆,生儿育女,最后可能还被苛责来得好? 葛嬷嬷道:“你这么想也不无道理。只要将来你不后悔,不羡慕别人就行。” 茯苓点点头。 宴席的帖子雪花一般飞了出去,到了那日,宾客盈门,送礼的人无数。 明九娘带着春秋,脚不沾地,脸快要已经笑麻了。 她负责招待贵妇们,惊云则招待那些未出阁的贵女们。 辽东王妃没来,杨侧妃带着福安郡主来了,朝廷其他官员的家眷也来了不少,明九娘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是好在她身为侯夫人,地位高,比她高的她基本都认识,比她地位低的也不敢挑剔她,所以勉强应付了下来,还算宾主尽欢。 “夫人,这位是明三夫人。”茯苓替明九娘介绍道。 眼前的女子,二十岁上下模样,秀雅端庄,肌肤胜雪,气质温柔,身上穿着藕荷色碧霞罗衫,下面套着逶迤拖地的烟纱裙,令人眼前一亮。 明怀礼的夫人? “见过侯夫人。”明三夫人谢氏款款行礼道。 杨侧妃说话了,笑容满面地道:“烟烟,你也来了。” 福安郡主乖巧行礼道:“小姨母。” 明九娘稀里糊涂地应付过去,假借更衣出去。 “夫人,这是明大人的继室夫人,也是辽东王妃的胞妹谢烟。”茯苓小声地道。 “明怀礼原配夫人呢?”明九娘好奇地问,“休了?” 她去漠北之前还没有,来回这小半年的时间里,明怀礼竟然就换了妻子? “难产而亡。”茯苓道,“这件事情老爷特意叮嘱奴婢别跟您说,怕您生气。” 第966章 九娘的飞醋 明九娘冷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生哪门子的气?” 明怀礼这个负心汉,说不定就是他为了迎娶新夫人,和辽东王做连襟,杀了之前的夫人呢! 虽然明九娘一样不喜欢之前的明夫人,可是想到明怀礼游走在不同的女人中间,利用她们,明九娘还是生气。 哦,萧铁策或许想到了她会义愤填膺,所以才不让茯苓说。 不过从这件事情中可以看出来,辽东王是真的重用明怀礼。 “不对,”明九娘问,“之前那个什么时候去世的?明怀礼连一年都没守?” “没有,说是先明三夫人家里也同意,明大人府里又有四个孩子,府里不能没有女主子,所以在热孝里成了亲,等满一年再圆房。” 他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定下名分,也不像从前脚踩两条船,什么好处都想占尽,看起来现在他也对辽东王上位充满信心,唯恐落后。明九娘心中冷笑。 “夫人,还有一件事情,”茯苓斟酌着道,“这是奴婢自己想的。” “你说便是。” “奴婢听说这件事情后,略查了一下,”茯苓道,“明三夫人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当年,当年王妃想把她许给侯爷……” “哪个侯爷?” 明九娘兴致勃勃地吃瓜,却没想到吃到了自己头上。 “不会是萧铁策吧。”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狗男人也是侯爷了。 茯苓点点头。 明九娘:“……” 所以王妃不喜欢她,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不过看着谢烟,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尖锐的人。 算了,谁让她男人优秀,是一块香喷喷,谁都想咬一口的香肉呢? “奴婢想着,这也是侯爷不想您知道的原因,应该是怕您多想。”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都老夫老妻了,吃哪门子的飞醋? 不过京城吧就这么大,兜兜转转就这么些人,谢烟最后竟然嫁给了明怀礼做继室,啧啧。 再进去之后,明九娘就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谢烟,却发现她举止温柔大方,一看就是被教导得很好的那种女子。 哎,明怀礼那种负心汉,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夫人?老天真是瞎了眼。 福安郡主对谢烟很亲近,一直坐在她身边和她说笑。 明九娘心里忍不住想,这个傻子,讨好嫡母的妹妹,还真以为能一直在嫡母面前卖乖? 王妃早就知道杨侧妃不是善茬,这两个女人早就水火不容。 但是看杨侧妃,脸上一直也带着笑,明九娘不得不感慨,这些女人,个个段位都不低。 宴席散了之后,明九娘当然得找萧铁策算账。 “夫人饶命。” 明九娘捏着萧铁策腰间的一小块皮肉用力转了下,立刻引来后者轻笑着求饶,同时被他翻身压了个结结实实。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谢烟,和她说过几次话,都说了什么!” “只见过两次。”萧铁策道,“都是当初在东宫的时候,一次是走路迎面遇到;一次是王爷喊我去,没想到她陪着王妃也在里面。” 明九娘气得直哼哼:“你记得倒清楚!” 第967章 明珠提供的证据 狗男人,心里肯定惦记过人家,要不这都多久的事情了,想都不用想,张口就来? 这么一想,明九娘心里打翻了醋坛子一般,酸溜溜的。 “夫人容禀,”萧铁策大笑,在她脸上亲了两下,硬实的胡茬扎得明九娘脸酥酥麻麻,“茯苓告诉我她来了,我就猜你肯定有话要问,所以提前认真想过了。” “你不心虚,提前想什么?”明九娘蛮不讲理地道。 萧铁策死机:“这,这真没有……” 太难了,他太难了。 就怕出问题,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眼看着明九娘要生气,萧铁策急中生智:“我可以证明!” 明九娘凶神恶煞地道:“证明什么?” “证明我心里只有你!” “那证明来看看。” “好。” 事后明九娘恨得要挠死这狗男人,她在生气,他跟她开的竟然是黄腔? 他怎么证明?他身体力行! “只对喜欢的人才能有反应。”意乱情迷之间,她听到萧铁策如是道。 只可惜明九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也没逮到这个狗男人。 又平静了些,她竟然好像不生气了? 真是太没出息了,明九娘捂脸。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床上解决不了的吗?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不行,一定要让狗男人知道,这件事情是底线,不能踩踏。 虽然他过去做的不错,但是还得戒骄戒躁,以后离这种“危险人物”远一点,谁知道他是不是谢烟心底的念念不忘? 然而等萧铁策忙到半夜回来,满脸疲倦的时候,她又舍不得他,完全忘了这茬。 “怎么累成这样?吃饭了没有?”明九娘一边让茯苓下去传饭,一边从小几里面爬过去到他身后,替他揉着肩膀。 她许久都没有见到萧铁策脸上露出这样的神色,即使在旅途之中都没有过。 明九娘觉得,一定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萧铁策道:“我和王爷,吵了一架。” “嗯?”明九娘心里一沉——这辽东王还没做皇帝呢,矛盾都出来了,以后估计会更难,但是她却不动声色。 “明珠去找王爷了。”萧铁策声音郁郁。 “她去找辽东王了?” “嗯。” “干什么?”明九娘心里已经不把明珠当成竞争对手了,淮王眼看着日薄西山,明珠夜破罐子破摔,否则也做不出来和管密鬼混的事情来。 原来,明珠私下去找辽东王,表示手里有很多淮王当初意图不轨的证据。 “淮王意图不轨?”明九娘道,“除了豢养死士之外,难不成他还真的想谋反?” 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淮王手里真正的筹码,根本就没有什么,明九娘下意识地觉得,他只是想对付辽东王,不见得想谋反。 皇上能用的儿子就他们两个,他只要比辽东王好就足够,何必要去谋反? 豢养死士,为的也是对付辽东王和自保。 总之,谋反对淮王来说,是个不到狗急跳墙,完全没有必要走的路。 第968章 脑子有包的辽东王 所以明九娘觉得,明珠要么还是旧事重提,要么就是故弄玄虚,根本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是显然,辽东王不这么认为。 “说的还是当年死士那件事情。”萧铁策沉声道,眉头紧蹙,他因为这件事情刚和辽东王大吵一架,“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认为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但是辽东王像打了鸡血一样,非要去把这些抖落到皇上面前。 明九娘:果然,她就说辽东王脑子有包。 他不知道,这时候他正春风得意,越发要小心,尤其在皇上面前,装也要装出兄友弟恭吗? 皇上自己可以杀尽兄弟,可是绝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骨肉相残。 淮王现在已经被踩到了泥里,辽东王就是什么都不做,前者对他也没有多少威胁;可是他想赶尽杀绝,皇上会怎么看? 那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不知道淮王的德性?但是皇上终究舍不得杀他。 可是这时候,辽东王把这些“铁证”送到皇上面前,无异于逼皇上对自己亲骨肉下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真是蠢到家了! 可是有人就是要自寻死路,别人怎么拦得住? 这只膨胀的猪,也该有人给他当头棒喝,就让他去皇上面前吃瘪去,明九娘恨恨地想到。 “明珠无利不起早,她的条件是什么?” 恐怕明珠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吧,辽东王这个猪队友。 “她要保住自己和孩子,以及那个大夫。”萧铁策冷冷地道,“要王爷放她走。” “放她走?现在?还是王爷日后登基?” “日后。”萧铁策道,“她主要怕王爷登基之后清算她,所以才这样做。” “所以辽东王答应了?” “嗯。” 这次明九娘终于忍无可忍,骂了一句“蠢货”。 他真把自己当盘菜,就算他登基,明珠那也是他弟媳妇,放走明珠,别人怎么想他? 一手好牌,眼看着要被他拆得稀巴烂,怪不得萧铁策如此疲惫,有这样的猪队友,她都累。 “现在怎么办?”明九娘问。 “没有办法,他不听我劝,我们已经大吵一架,可是并没有改变他明日就进宫见皇上的决心。”萧铁策道,“九娘,今日我忍不住想,带着你避走辽东,是不是更好的选择?” “你要是打定主意,我就带着孩子们跟你去。”明九娘毫不犹豫地道。 辽东王这样的猪脑子,做了皇帝对他们来说,真的未必是好事…… 还有,明珠那样的心气,现在真的愿意和一个大夫做寻常的市井夫妇?明九娘表示不信,她更倾向于明珠别有阴谋,甚至是垂死挣扎,故意把所谓的证据送到辽东王手中,让后者得意忘形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谋算,那现在她快成功了。 明九娘答应了,萧铁策却不做声了。 “行了,吃完饭就洗洗睡吧。”明九娘道。 萧铁策却还是不甘心,吃完后道:“你先睡,我再去王府一趟。” 明九娘明明知道他会无功而返,但是还是没有拦他。 第969章 看不懂的信 萧铁策走后,明九娘窝在被子里也睡不着,把茯苓喊进来,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这件事。 茯苓也道:“王爷未免太心急了,要是现在进宫揭发淮王,还没有什么新的事情,皇上恐怕真的会怪罪。” 明九娘冷哼道:“不见棺材不落泪,随便他去。” 过了一会儿,看她打了个哈欠,茯苓从脚踏上站起身来道:“夫人,您早点睡吧。” “嗯,你也下去睡吧,晚上不用过来看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奴婢去看看世子和姑娘们。” 茯苓出去后,踩着银白的月光,径直来到晔儿的房间。 晔儿还在读书,笔直的身影投影到窗纸上。 茯苓先没有进去,而是问外间伺候的丫鬟:“可给世子准备了宵夜?” “回姑姑,奴婢刚把厨房准备的鸡汤牛肉馄饨送进去。” 茯苓点点头,这才敲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进去。 “姑姑。”晔儿抬头笑道,手执书页正准备翻页,馄饨放在旁边,正袅袅冒着热气,喷香四溢。 “世子,”茯苓笑着道,“您先把馄饨趁热吃了,奴婢正好耽误您一会儿,和您说说话。” 惊才绝艳的背后,除了有让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更有常人难以坚持的努力。 晔儿的自律和坚持,超过了她所见过的所有人。 晔儿这才开始吃东西。 茯苓把今晚的事情和晔儿一一说了,道:“世子,您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晔儿喝了一口汤,淡淡道:“姑姑,这馄饨不错,明日你让人准备一份,我进宫带给皇上尝尝。” 茯苓顿时知道他有了对策,心道自己这趟果然没有来错,站起身来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准备去。世子,您也早点休息。” “嗯,麻烦姑姑了。” 茯苓去厨房吩咐过,又去看了猫猫和三胞胎,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可是晔儿还是在读书。 茯苓不由心疼地摇摇头,轻轻叩门,又去提醒了一次,晔儿这才让人送水洗漱休息。 明九娘睡了一觉被沙沙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枕边依然空空如也,蜡烛即将燃尽,窗户外有一团黑影,隐隐看见翅膀扇动。 “苍苍?”明九娘不确定地问。 离开漠北之前,为了传递消息方便,她把一只苍鹰留在了杨雨疏那里,起名渣渣的她直接叫它苍苍。 “是我,累死了。”苍苍啄着窗户纸,有气无力地道。 明九娘起身趿着鞋子过来把窗户打开,抱起了苍苍,紧张地问道:“是不是杨姐姐出事了?” “没有。”苍苍道,“她很好,她说是你不好了,这个大骗子!” 明九娘:“……我不好了?我怎么不好了?” 说话间,她把苍苍放到桌上,给它倒了点水,把茶杯送到它嘴边。 苍苍没好气地道:“她就说你不好了,让我尽快来给你相公送信。喏,信在我腿上,你自己看。” 明九娘取下信,三两下撕开,里面只写了一句话:“九娘安好?如果失踪了,来漠北找。” 明九娘:“???” 第970章 进宫送点心 明九娘仔细查看再三,确实是杨雨疏的笔迹。 而且她看得出来,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什么匆忙,笔迹凌乱。 可是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捉摸不透,她只能问苍苍。 苍苍有点迷糊,道:“我也不知道,她只跟我说,关乎到你的生死,所以让我不要耽搁,赶紧来京城。骗子,真是个大骗子。” 这一路上,可把它累死了,三天的路程并成两天。 明九娘想不明白,也只能老实回信,大意就是说自己没事,问杨雨疏为什么这么说。 与此同时,杨雨疏正在后悔。 “我太着急了,应该把信写得更明白一些的。”她对邢景山道。 “我觉得应该是看错了。”邢景山道,“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情,还不早就闹翻天?” 杨雨疏怀孕也闲不住,既然要在这里留几年,就琢磨着做点生意,所以先盘下了两个铺子。 邢景山是个妻奴,陪着她一起去看铺子。 其中有一个铺子是三层的,两人在三楼临窗往下看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隔壁一个女子在往屋里走,无论是身形打扮,还是走路姿态,几乎都和明九娘一模一样。 杨雨疏当时就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九娘!” 结果她看到那女子身形一僵,明显给出了反应,可是后者却没敢回头,匆匆进门去,随即两个大汉出现,狠狠地看向杨雨疏。 如果不是邢景山在旁边,杨雨疏觉得他们肯定要恐吓自己。 “走,下去看看。”邢景山道。 他现在不是白丁,乃是四品武官,所以出来也带了侍卫。 等他们下楼来到刚才那房子时,侍卫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撞!” 邢景山一声令下,侍卫把门撞开。 “搜!” 邢景山护着杨雨疏在外面等着,可是侍卫们搜了半天,一无所获。 “邢大人,属下怀疑他们跳墙逃跑了。” 邢景山带着杨雨疏进去,果然在围墙下面看到了凌乱的脚印,因为刚下过雨,所以脚印还很清晰。 “是九娘,一定是九娘!九娘被挟持了!”杨雨疏当即慌乱了。 邢景山忙安抚她,让人去追查。 然后就有了杨雨疏给明九娘的那封信。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邢景山道,“我不相信萧夫人真出事了。你别慌,咱们等等消息,最迟再有三五日,也该有回信回来。这几日,我也会让人一直追查不放松的。你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先顾好自己。” “嗯。” 第二天,晔儿带着点心进宫等皇上。 皇上散朝回来,看见晔儿十分高兴,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晔儿道:“昨日吃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桂花糕,想带给您尝尝。” 吃到好东西就想着孝顺自己,皇上自然高兴,本来不喜欢吃点心的他,破天荒地接连吃了两块,连连说好吃。 至于怎么好吃,真说不出来。 晔儿又说读书的时候有些弄不懂的问题要请教皇上,皇上就喜欢儿孙进学,所以喊了他到身边亲自指点。 正说着话,全福进来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辽东王求见。” 第971章 大智慧的晔儿 终于来了。 辽东王进来后看见晔儿,有些惊讶,但是还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发现禀告皇上。 虽然他努力做出沉痛的表情,好像在说“淮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但是脸上的迫不及待,还是让皇上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直接把玉狮子镇纸砸到了地上,碎片四溅,怒不可遏地道:“朕对你委以重任,不是让你去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不给亲兄弟活路的!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话的斥责之意太重,以至于辽东王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心中无比懊悔没有听萧铁策的话,也多少有些埋怨,萧铁策没有更坚决地拉住他。 “朕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朕如何能放心把江山交到你这样小鸡肚肠的人手中!” 这话就更重了,重到辽东王绝望。 “滚回去,好好反省!” 辽东王在晔儿面前被皇上骂得狗血淋头,面子上十分过不去,然而却只能毕恭毕敬地认错,憋屈地退下。 晔儿捧了一杯茶送到皇上面前,低声道:“皇上息怒。” 皇上怒道:“朕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为他操心。他都做了祖父的人,为什么还如此不着调!” 晔儿淡淡道:“我娘说,人人都是孩子。比如我爹,在我娘面前的时候就喜欢撒娇……” 萧铁策:??? 皇上一愣,想起萧铁策这个唯一省心的儿子,总算露出点笑模样:“撒娇?你爹撒娇?” “对。”晔儿点点头,“我娘说的,我爹脸都红了,怪她不该说。” 皇上脸上笑意更甚,“你爹啊,就是夫纲不振。但是朕觉得,这辈子他都这样没出息了。” 此生他和心爱的人诸多遗憾,但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幸福美满,既羡慕,又安慰。 在萧铁策和明九娘身上,他看到了年轻时候期待的生活——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儿子出息,女儿乖巧…… “我娘说,每个人都有孩子气的一面,都想找到依靠。”晔儿道,“我想王爷也是如此吧。当年发生那么多事情,他心中的委屈,大概也没和您说过。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想来和您诉诉苦,其实未必是真想要把淮王如何,只是想告诉您,他当年委屈了。” 皇上道:“他和别人不一样,朕对他给予厚望。他是朕手把手教大的!他母妃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更是不计其数。他现在就这样,对得起谁?” 晔儿道:“皇上,正是因为王爷是您手把手教大的,所以才会对您更加不设防。您想今日这件事,就算我,略想一下也会明白不该来这一趟,更别提王爷和他身边那么多幕僚了。可是王爷还是来了,在他心中,应该是先把您当成父亲,然后才把您当成皇上的。” 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能自证清白了,找父亲哭诉,又是什么不能原谅的过错呢? 就这样,晔儿三言两语,便大事化小,用感情牌替辽东王扭转了颓势。 皇上活到这把年纪,怎么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晔儿的这番话,还是打动了他,也让他对晔儿,刮目相看。 第972章 惊云的亲事 皇上拍了拍晔儿感慨道:“回去让他好好记你的人情。” 晔儿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 皇上又问:“你今日破天荒的一早就来,是不是因为知道他要来?” 晔儿点点头,“我怕您被气坏了身体。婕妤娘娘说,您身体不好,不能再受刺激了。皇上,我自小便没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我不敢和爹娘说,但是我希望我有这样的长辈。” 皇上听得动容,把他搂到怀里。 这样的晔儿,让他想到了辽东王小时候。 可是现在辽东王都已经做了祖父,事事都小心谨慎,唯恐出错,不再和他亲近;而萧铁策,内心深处恐怕更亲近祁封……所以晔儿这样的赤子之心,对皇上而言弥足珍贵。 晚上的时候晔儿单独和萧铁策在外书房谈了半夜,后者听完后轻松了不少。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辽东王被皇上斥责这件事情,很快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于是朝中拉开了新一轮的看戏吃瓜,都在等着淮王的反应。 淮王不知道是不是躺平了,好像没什么动静。 惊云回到京城之后又活跃起来,早出晚归见不着人。 辽东王那边没有被皇上清算,萧铁策暂时松了口气,就开始管惊云,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问她:“你最近怎么都不见人影?” 惊云道:“这不是刚回来吗?和袁庾修、宁元泽在一起。” 萧铁策:“……以后不许和他们俩混一起去!” 这两个人公开的成双入对,影响恶劣,不以为耻,萧铁策对此是看不上的。 惊云吐吐舌头,继续喝她的鸡汤,显然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萧铁策又清了清嗓子道:“你,你也见过林燕回,你觉得他怎么样?” 明九娘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萧铁策这是打算把惊云许配给林燕回? 惊云大大咧咧地道:“挺厉害的不是吗?他怎么了?” 萧铁策道:“既然你不讨厌他,那我和他提一提,若是他也愿意,我打算把你许配给他。” “啊?”惊云愣住,随即放下勺子连连摆手,“哥,那不是你好兄弟吗?你不能这么祸害兄弟吧。” 明九娘听着兄妹俩的对话,无力吐槽。 “你刚才不是觉得他不错吗?”萧铁策道,“或许他也觉得你不错。” “哥,”惊云生气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吃得多了?可是我也没白吃,我没帮嫂子看孩子吗?我早就说过,我不嫁人!” 眼看着兄妹两人要吵起来,明九娘慢吞吞地道:“你们俩在这里争执什么?依我看,林燕回根本没打算娶妻。就算他想娶,我也得好好问清楚,他是彻底忘记了从前,还是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如果是后者,她不同意。 对于女人来说,遇到渣男很可怕,遇到心里死过人的男人同样可怕。 “我不介意惊云给人当继室,但是我还是挺介意,他对原配情深难忘。”明九娘严肃地道。 惊云:“嫂子说得对!嫂子你再说几句!” 会说你就多说点! 第973章 穿越是巧合还是故意 明九娘:“你闭嘴。” 惊云捧着汤离席往外走:“你们俩慢用,我先走喽!” 明九娘:“……” 萧铁策解释道:“我也只是忽然想到这件事情。我了解燕回,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算不能给惊云全部的感情,但是……” “担当,她有你这个哥哥就足够了。”明九娘不客气地道,“给不了全部的感情,谁要去将就他?” 这件事情其实是辽东王提出来的,但是萧铁策没敢说。 如果明九娘知道,肯定又会把辽东王骂个狗血淋头,骂他拿着自己女儿去填坑。 “再说,林燕回已经很清楚地表明态度了。”明九娘道,“你不该尊重他?” “我不忍心看他,后半生寂寥……” “可是人家或许觉得,寂寥好过将就。”明九娘道,“惊云也好,四个女儿也好,她们愿意嫁人,我支持;不愿意嫁人,我也绝对不给她们任何压力。我们这样的门第,难道还容不下一个不嫁人的女儿吗?” 父母奋斗的意义,不就是给子女更多选择的空间以及做自己的底气吗? 明九娘也不是笨的,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你从前也不提,怎么现在忽然想起来了?是不是辽东王跟你说什么了?” 萧铁策否认了,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明九娘不太相信他。 “他还是顾好自己,别弄得像住海边一样,管得那么宽。” 萧铁策没敢再说什么。 过了几日,明九娘再次收到了杨雨疏的信。 这次,杨雨疏详细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明九娘看完之后觉得十分奇怪。 尤其杨雨疏强调,在她喊出一声“九娘”后,那个女子是有明显反应的。 也就是说,这个女子不仅和她相像,而且也叫九娘,或者和九娘有关? 而且以邢景山现在的地位,追查多日,竟然完全找不到人,这也令人起疑。 明九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惊云。 没想到,惊云一拍大腿:“我知道怎么回事!” “你说来听听。”明九娘觉得她不靠谱,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但是惊云说得竟然很合理。 她说:“嫂子,你忘了,陆九渊还留在那里呢!你说,会不会他找了个你的替身假装成你?” 明九娘:“……” 好像真的不乏这种可能,但是她想起来就觉得不舒服。 “要不你找几只鸟去陆九渊那里打听一下消息?”惊云又建议道,“反正我觉得他对你,贼心不死。” 确实贼心不死……前世到今生,油嘴滑舌背后,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坚持。 想到这里,明九娘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所以没有立刻回答。 那就是,为什么穿越的,恰好是她和陆九渊? 真如陆九渊所说,前世就喜欢她,还是陆九渊穿越之后,发现她是唯一的同类,所以产生感情的? 如果是前者,那是不是太巧合了? 惊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推推她:“嫂子,和你说话呢!” “嗯?没事。”明九娘淡淡道。 看来,她得想办法查一查陆九渊了。 第974章 重男轻女的邢景山 “收到回信了?”邢景山从府衙回来,看见杨雨疏坐在榻上看信,在她身旁坐下后问。 “嗯。”杨雨疏把信递给他。 邢景山摆摆手:“我不爱看字,你说给我听。” 他把手放到她小腹上,“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杨雨疏笑道:“没有,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感觉。大夫今日来看过,也说怀相很好。九娘给我写信,说她怀疑这件事情可能和陆九渊有关,但是她没有证据。她说不让我管这件事情,如果真是陆九渊,恐怕会惹火烧身。” “那是,”邢景山该认怂的时候绝对不逞强,“咱们不能去触碰陆世子的逆鳞,那是鸡蛋碰石头。” 杨雨疏笑他,他毫不脸红地道:“打不过强上,那才是傻子呢!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撇下你们孤儿寡母了?这傻事,我可不干。” “嗯,我也赞成九娘的说法。如果真是和陆九渊有关,这件事情咱们管不了。” “你说,”邢景山道,“陆九渊为什么对萧夫人就念念不忘?” 他怎么就一点儿没看出明九娘哪里好了? 杨雨疏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九娘值得。” 邢景山:值得个屁!偏偏一棵树上吊死,大概这些人,就觉得争抢起来,什么都是好的。 在他眼里,还是他娘子最好,他娘子天下无双。 “不说那些了,”邢景山起身半跪在她身前,把头靠在她小腹上,“让我听听动静。” 杨雨疏:“……” “今日大夫还说什么了?” “大夫说,多半是个女儿。”杨雨疏道。 邢景山有一瞬间的怔愣——是个女儿啊……他其实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杨雨疏没有发现他的神情变化,笑道:“说是女儿,我立刻想起了猫猫。来的路上,我一路照顾猫猫,心里就柔软得不行,这次怀孕,如果真能生个那般的女儿,也算得偿所愿。” 邢景山立刻道:“就是!我想要女儿很久了!臭小子有什么好的,顽劣不堪……” 她生的,他什么都喜欢。 晚上等杨雨疏睡着,邢景山自己偷偷爬起来,跑到府里供奉父母牌位的房子里,坐在蒲团上,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和父母絮絮叨叨:“爹娘,我们还年轻,还能生。你们千万不要因为她怀了女儿就不保佑她了。她要是不好,以后老邢家的香火可就真的断了,我可不是吓唬你们的,这是真的。先开花后结果,以后保证给你们生大胖孙子,千万得保佑她们母女平安啊!” 他父母早逝,自己独居多年,一直习惯于和父母这样的对话。 他渴望一个家,一个热热闹闹的家,所以他想要儿子,他怕女儿嫁出去以后,家里又冷冷清清。 “我想要个媳妇,你们给我了。”邢景山道,“儿子没忘,这不走到哪里都先安顿好您二老。生儿生女,别埋怨她,或许就是我不行呢。” 在爹娘面前,尊严什么的,都不要了。 “爹娘,一定保佑雨疏和孩子,我给您二老磕头了。” 第975章 世子府的名堂 邢景山磕了几十个头,心里总算微安,拍拍身上的尘土,“爹娘,我得回去陪她了,她半夜醒了要喝水了。哎,可不是她要喝,是你们孙女要喝。孙女也是你们的亲孙女,爹娘,记得多多保佑,儿子走啦。” 第二天,杨雨疏正在算着新铺子的盈余,府里的婆子求见。 杨雨疏让人进来,后者一进来就绘声绘色地道:“夫人,老奴不是负责照料佛堂吗?您猜老奴昨日听到了什么?” 听她说完,杨雨疏哭笑不得,但是心中万分感动。 或许也是她早逝的爹娘,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她,让她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 赏赐了婆子,她又嘱咐道:“下次不许偷听老爷说话了。” “是,是。”婆子得到了赏赐,喜滋滋地走了。 杨雨疏心情很好,账册也有些看不进去,索性带了丫鬟椽儿出了门。 邢景山喜欢吃卤猪蹄,但是外面卖的,杨雨疏总觉得不干净,所以决定去买些生猪蹄,回来看着人处理干净。 走到金店门口的时候,椽儿道:“夫人,您不是说,要给肚子里的姐儿买个长命锁吗?” “对。”杨雨疏笑道,“看我这记性。我家里那边的风俗,是要提前买好的。走,咱们进去看看,有没有好的。” 椽儿扶着她进去,说明了来意。 伙计见杨雨疏穿着气质皆不凡,便殷勤伺候,把所有的长命锁都拿了出来。 杨雨疏在江南多年,见惯了南方精细的做工,对面前这些略显粗犷的长命锁,就有些看不上。 椽儿察言观色,看出她的不满意,便脆生生地道:“就没有点好东西,拿这些破烂玩意儿糊弄谁呢!你当我家夫人是能随随便便糊弄的吗?” 伙计忙赔笑道:“不敢不敢,姐姐息怒。” 杨雨疏道:“我看你们金店很大了,就没有江南来的师傅吗?” 伙计道:“那还是有的……” “让师傅出来,我和他说我想要什么样子的。”杨雨疏道,声音很温和,并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意思。 伙计却为难道:“这个怕是不行。” 椽儿怒了:“看不起人是不是?我家夫人好声好气同你说话,你就以为我们好欺负了?还是怕我们给不起银子?” 伙计忙道:“姐姐息怒,姐姐息怒。小的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店里的两个江南师傅,都去了世子府,帮世子做东西,还没回来。” 椽儿道:“就算现在不在,那改日不行吗?我们家老爷,可是……” “椽儿!”杨雨疏打断她的话,“小二哥,师傅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再上门。” 邢景山能有今日不容易,她不想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 “那怕是也不行。”伙计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不瞒夫人,非但我们店里,其他好多家店里最好的师傅,都被世子府喊去做工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 杨雨疏心有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是为什么?” 第976章 杨雨疏的发现(一) 伙计压低声音赔笑道:“夫人,这世子府的事情,小的可不敢乱说,嘿嘿。” 杨雨疏把掌心一翻,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小银锭子,再一翻,那银锭子不知道怎么就塞到了伙计手中。 伙计摸着手里沉甸甸的银锭子,惊喜万分。 杨雨疏表示,这种行贿的手法,从前在生意场上,为了对付那些难缠的小吏,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自从和邢景山认识后,似乎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雨疏不由会心一笑。 伙计小声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听说世子府新进了个美人,很得世子宠爱。这城里最好的金银匠师傅,都被叫去世子府,替这位美人做首饰。” 回去的路上,杨雨疏坐在马车中若有所思。 这个能让陆九渊神魂颠倒的美人,难道就是上次她所看到的那个神似明九娘的女子? 没能买到称心如意的长命锁,椽儿在一旁碎碎念:“也不知道世子看上的美人是不是蜈蚣精……” “何出此言?” “要不是蜈蚣精,谁有那么多手,要戴那么多金银首饰?”椽儿嘀咕道,“我猜宫里的娘娘也没有那么讲究呢!” 这句话提醒了杨雨疏。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陆九渊就算想让那个女人做世子妃,也就是世子妃而已,金银首饰从规制上来说,根据品级有严格的限制,世子妃能用多少? 如果说是绣娘,那还说得过去,毕竟那些精美的衣裳缝制起来很慢,而且衣裳又容易坏…… 想到这里,杨雨疏忽然道:“椽儿,让车夫去锦绣阁。” 锦绣阁是这里最大的布庄和成衣铺子,也是晋王在全国都有的“连锁”产业。 椽儿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忙让车夫改路,兴冲冲地盘算道:“是该给咱们姐儿准备些东西了。” 去了锦绣阁,掌柜的认出杨雨疏,上前殷勤伺候。 杨雨疏不动声色地道:“我想做几套衣裳送给京中的贵人,尺寸我这里有,麻烦掌柜的给我挑最好的绣娘来,免得我在京城贵人面前丢了面子。” “好好好,您放心。”掌柜的连声答应,把几个好绣娘都喊了出来。 杨雨疏一边说着自己的要求,一边悄悄套话:“……可别说,好绣娘都出去给别人忙活了,拿些生手来糊弄我。我在生意场上,和晋王殿下也有些交情呢。” 掌柜忙道:“夫人,您说笑了。您便是不提,小老儿也知道您是那位传奇的铁娘子,敢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这双火眼金睛。您放心,这些都是这城里最好的绣娘,全在这里。说句生意场上的话,要培养和留住这些绣娘不容易,所以我们锦绣阁的绣娘,可以上门量体,但是所有的活计都必须回来做。” “要是世子府跟你要人,你还敢不给?” 掌柜骄傲地道:“您既然知道咱们的东家是谁,那想想也能知道,咱们真有这样的底气。” 从锦绣阁出来,杨雨疏精力充沛,又连逛了几家布庄和成衣铺子。 第977章 杨雨疏的发现(二) 杨雨疏终于得出结论,世子府要了几乎全城所有的好的金银匠人,却一个绣娘都没要。 所以,他宠爱的女人,难道天天穿金戴银,光着身子?府里当然有绣娘,可是他们府上还有金银匠呢。 所以只能说明,陆九渊找金银匠是真的,打着美人的幌子,那是骗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陆九渊找那些金银匠,想做什么? 这件事情她和邢景山说了,然后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是犹豫再三才告诉你的,因为我有事不想瞒着你;但是你千万收起那些好奇心,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能触碰的。”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刚才打听过这些事情,回来后都有些后悔,唯恐露出痕迹,被陆九渊发现。 邢景山道:“放心,我要是那么没眼色,早就死了。” 杨雨疏瞪了他一眼。 邢景山自己打嘴,乐不可支:“知道了知道了,不许说那个字,嘿嘿。” 他媳妇在意他,不让他说,他就不说。 “我要给九娘写信。”杨雨疏道,“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她,让她自己去想吧。” “行。” 明九娘表示,她也想不明白。 陆九渊想干什么?难道在世子府发现了金矿? 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这是一家人难得能一起坐下团聚的时间,明九娘说起这件事情,父子俩几乎同时开口。 “武器。” 明九娘这才想起来,萧铁策同她说过,陆九渊之所以在镇南王府“异军突起”,是因为他擅长“发明”各种新的武器。 有些武器对工艺要求很高,可能是他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所以把那些能工巧匠都聚到一起想办法。 这不算什么好消息……尤其镇南王府,已经和皇上撕破脸皮,恐怕随时会造反。 这件事情,明九娘决定找绿羽毛去。 金雕太过显眼,还是随处可见的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不会引人注意。 “千万不要往前凑,陆九渊这人十分警醒。”明九娘不放心地叮嘱绿羽毛,“我也不是非要查出什么来,你只要去看看那些匠人到底在干什么就行。” 绿羽毛一口答应,道:“你早该给我找些这样的活干,天天盯着淮王府,我都无聊死了。” 明珠天天和管密柔情蜜意,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公然把管密留在自己院子里。 淮王似乎也当她死了一样,不踏进她的院子里。 “淮王在忙什么?” “没什么正事,天天出入勾栏,我看他破罐子破摔了。”绿羽毛道,“最近他迷上了一对高丽姐妹花,想纳入府里,但是没钱,只能天天往外跑,仗着身份白、嫖,背后被老、鸨骂死。” 明九娘:“……”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看起来他是彻底不管不顾了。 绿羽毛骄傲地表示,它这样的麻雀中的凤凰,要承担更重要的任务,不要去盯着那对不成器的夫妻了。 临走之前它还对明九娘道:“对了,我总算弄清楚一件事情——人类怀孕是可以那个的,你不知道明珠每晚多能浪……就你瞎矫情。” 第978章 高丽美人 绿羽毛走了有一会儿明九娘才反应过来它说的什么意思,不由啐了一口骂道:“成精了你,什么都管!” 连她和萧铁策的房事都管! 它怎么知道他们没嗨,只是不那么高调而已,哼! 惊云打着哈欠进来,“嫂子,中午吃什么?肚子饿扁了。”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指着小几对面的位置让她坐下,骂道:“昨晚又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已经过了宵禁的时辰,偷偷摸摸翻墙来家的?” 惊云笑嘻嘻地道:“嫂子,看破不说破嘛!真不怪我,都怪袁庾修那厮,和宁元泽吵架,非拉着我留下不肯回家。” “他们两个吵架了?” 惊云摆摆手:“一天吵八次,晚上滚到一张床上就好了。我看男女都没他们那么腻歪。” 明九娘:“……我告诉你,胡闹也要有些分寸,别等着板子挨到身上再喊‘饶命’,那时候就晚了。你都做姑姑了,难道要让他们看着你这个长辈挨打?” 这丫头永远都是记吃不记打,你退一步,她就敢进三步。 惊云道:“别嘛别嘛,再也不敢了。快上点东西给我垫垫肚子,昨晚被那高丽美人灌多了酒,回来都吐了。” “高丽美人”这词有点熟悉,明九娘略想一下才想起来,刚才绿羽毛,似乎也提起这件事情了。 “淮王也去那里?” “淮王?去啊,”惊云道,“不过我们一般都不在一层,我们又不留宿。遇到几次,打了几次,我哪次都没吃亏,哈哈。” 明九娘:“……” 这个闯祸精。 “高丽美人怎么回事?我从前怎么没听说,还有高丽的美人?” “物以稀为贵罢了,哪有中原的美人好看?”惊云道,“高丽和中原不是握手言和了吗?赵维奚那厮定然是穷疯了,让很多高丽人来中原赚钱,倒也不止美人,也有很多男人,做生意什么的都有。我看他们是来偷师的,当然我觉得吧,赵维奚还不至于那么下作,去勾栏那些美人,还是因为自己好逸恶劳或者确实有难处,应该不是赵维奚派去的。” 明九娘:所以,是来发展第三产业的吗? “赵维奚跟我说,早点让高丽人都安居乐业,他就来娶我。”惊云大大咧咧地道,“以身相报中原之恩,我呸!我难道那么喜欢伺候老头?我让他滚远点。” 明九娘:“……” 真乃钢铁直女是也。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看上我就是因为我有高丽血脉,身份又算尊贵。可是我早就和他说清楚了,那个爹我不打算认,这辈子我都高贵不起来了。”惊云嘀咕道。 茯苓带人送上饭菜,明九娘:“你赶紧吃饭。” 饭堵嘴,免得自己总想吐槽她。 可是饭真没堵上她的嘴。 惊云一边大口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茯苓今日怎么没去给晔儿送饭?他不是吃过饭才进宫的吗?” 茯苓笑着回道:“世子这几日都不进宫,中午在书院和同窗们一起吃。” 第979章 明正的应对 “怎么又不进宫了?”惊云好奇地问。 “或许是皇上有事吧。”茯苓道,“已经有几日了。” “奇怪。”惊云嘀咕,“晔儿那么精,能这么快就失宠?” 这话明九娘不爱听了,拍拍桌子道:“闭嘴吃饭,什么得宠失宠的,你把你侄子当成什么人了。” 她儿子那叫孺慕,才没有功利心呢! 皇上要是不宠晔儿,那是他自己眼瞎。 惊云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半碗鸡汤就下肚了,看她吃饭就像看吃播,让人觉得异常香甜。 “对了,”惊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被明九娘怒目相视也不在乎,“反正要换衣裳。我想说,你猜我昨日遇到谁了?” “谁?”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你那帕子,都是摆设吗?” “你爹!” 明九娘:“……好好说话。” “你明家那个爹。”惊云道,“他去逛勾栏了,老不羞。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好像因为明珠的境遇不好,方姨娘总是在他耳边哭,他烦了,就总跑出来。” 明九娘冷笑:“都是借口罢了,喜新厌旧,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德性。” 喜欢渣男的女人,无论得宠时多么趾高气扬,都应该想到自己被他抛弃的那日会有多惨。 说不定,渣男更早之前就厌倦了,只是因为明珠的原因才收敛。 现在明珠彻底成为废子,他才开始有恃无恐起来。 “嫂子你说,”惊云咬了一口腊肠,唇角流油,香气四溢,“明正这老狐狸,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怎么一点儿都没见他慌?” 明珠废了,明怀礼“叛变”,他最寄予厚望的孙子孙女都这样,明正却始终没有露出颓势,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听说,”明九娘道,“他已经放弃孙女这条路了。” 明珠花费了他太多心血,然而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被自己这个从来没有什么水花的打了个落花流水,不成气候。 “他现在带着明家子弟读书,应该还是不甘心,想着学而优则仕,想多提携明家子弟吧。” 惊云托腮嘀咕:“他想有什么用!他也不想想,这原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就辽东王那点小心眼,能容得下他?他明家的子孙,就是学成范蠡管仲,也一样不会被重用。说不定那个人一上位,咔嚓咔嚓把明家男丁全解决了呢!” “那也不至于。”明九娘道,“明正是两朝元老,当年皇上登基之后,他也是实打实的功臣。辽东王若是一上位就迫不及待地清洗老臣,别人怎么想?明正那么聪明的人,至少可以解甲归田,最多他自己身死让新君出口气,保住家人,日后未必没有子弟能再入朝为官。” 不过那又是几代人的长远规划了。 但是明正这样的老狐狸,应该看得到这么远。 “那岂不还是认输了?”惊云嘀咕道,“我觉得没那么容易,他那么狡诈,才没那么容易认输呢。” “谁知道呢?走着看呗。” 第980章 再次惊马 明九娘对辽东王登基一点儿期待都没有。 这人耳根子太软,刚愎自用,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也是因为这个不靠谱的猪队友,明九娘对明正未来的前途,也确实看不透。 在别人那里注定凉凉的,在辽东王这里真的不一定。 说不定凉凉的就是萧铁策和她呢! 吃过饭,阳光正好,温暖又没有那么炙热,明九娘让人在院子里铺了宽而大的光滑竹席,打磨得一丁点毛刺都没有,带着猫猫和三胞胎晒会太阳。 惊云:“来,姑姑教你们打拳。” 明九娘:“……” 可是四个小姑娘,都被惊云吸引,看得乐不可支,直拍巴掌,“姑姑”“姑姑”地乱喊一气,齐齐去抱大腿。 将来女儿们要是不爱红装爱武装,这锅惊云必须得背。 “夫人呢?废话少说,我问你夫人在不在?”外面传来了一个很暴躁的男声。 丫鬟道:“夫人在,可是你怎么敢擅闯内院?” 茯苓快步走出去,沉声道:“怎么回事?” 片刻后,她再进来的时候就行色匆匆。 “夫人,是世子让他回来的。”茯苓脸上露出担心之色,“世子今日在书院上骑射课,马匹似乎被人动了手脚,摔伤了好几个书院的学生……” 明九娘觉得一阵眩晕:“晔儿呢?” “世子说他没事,怕一会儿消息传回来乱七八糟您担心,所以让人先跟您说一声。世子还有留下帮忙。” 话虽然说得很明白,但是刚才那个侍卫来得那般焦急,晔儿又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这些人自然都要担心。 惊云扒拉开围着她的三胞胎,“腾”地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明九娘则对茯苓道:“把刚才传话那个给我喊进来!” “喊什么,还得给我带路。晔儿说没事应该就问题不大,至少还能说话!你去了也帮不上忙,等我消息。”惊云提起裙子就往外跑,尾音犹在,人已经不见踪影。 明九娘哪里能放心,嘱咐奶娘们照顾四个女儿,自己也带着茯苓出了门。 可是还没到,半路又被惊云拦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非得出来。”惊云气喘吁吁地道,“晔儿一根毫毛也没伤到。但是摔死了一个,伤了六个,其中有两个我看着伤势挺重,够呛能救回来。”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为其他受伤的孩子感到揪心。 “回去吧,晔儿不让你过去。” 摔死那个学生,死得很是凄惨,惊云看了现在都不能平静。 “晔儿已经让人把重伤的送到王老那里,死马当活马医吧。”惊云道,“今日回去真是好好烧香,晔儿福大命大。” “到底怎么回事?”明九娘沉声问。 “晔儿怀疑是有人在草料里加了东西,让马匹变得狂躁。今日幸亏是林大人的课程,好歹他及时发现不对,救了大部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晔儿的,他每次都是第一批做示范的……” 惊云说得乱七八糟,但是明九娘也大概听明白了事情原委。 第981章 昆仑奴战野 林燕回给书院的学生们上骑射课,不知道谁别有用心,对马下手,导致惨祸。 晔儿上午去宫里,最近才改了几日,结果可能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到底是谁想要对晔儿不利呢? 还是说,这就是针对书院,不针对晔儿自己? 但是晔儿运气不错,几个孩子同时被甩了下去,他被一个路过的昆仑奴救了。 那昆仑奴为了救他,胳膊还受了伤。 “报官了吗?”明九娘问。 “晔儿已经让人去大理寺找濮珩了,这件事情想要尽快查出来,还是得找濮珩。” 明九娘点点头。 惊云又道:“那昆仑奴可真高啊,比我哥还高。我原先以为,昆仑奴都是很矮的呢!” 皮肤黝黑,眼窝很深,眼睛也异常黑亮,鼓鼓囊囊的肌肉,大块头往那里一站,就让人望而生畏。 明九娘道:“昆仑奴不都是南洋诸国过来的,也有他们东边的,中原人把长相比较黑,被贩卖过来的奴隶都称之为昆仑奴。” 昆仑奴和之前萧铁策带她去看的菩萨蛮一样,都属于异国人。 明九娘对茯苓道:“让人去打听一下,救了晔儿的昆仑奴是哪家的?问问他想要什么,无论是赎身还是回国,都答应他。” 救了她的晔儿,无论怎么报答,她都愿意。 “我去问!”惊云摩拳擦掌地道,“看起来他身手不错,我去会会他。” 明九娘:“……那是晔儿的救命恩人,你少欺负人。” “不欺负,就是比划比划嘛!”惊云大笑着离开。 晔儿劫后余生,确实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明九娘又对茯苓道:“去问问,不幸罹难的孩子和受伤的孩子,家里都是什么情况;给他们一些抚恤的银子,你看着便是。” “是,夫人。” 惊云回到现场,那昆仑奴还没走,站在那里有些痴傻模样。 “嘿,大个子!”惊云跳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下。 昆仑奴下意识地要抓住她的手,然而惊云身手何其灵活,机敏地跳开,对他勾勾手:“来,再来!” 晔儿无奈地道:“姑姑——” 惊云吐吐舌头,收势假装若无其事:“没事发生,你忙你的。” 晔儿和林燕回低声商量着事情,被一圈侍卫围着,只听见说话声,却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惊云无聊,只能又回去和那昆仑奴说话。 “喂,大个子!”惊云笑嘻嘻地道。 “我不叫大个子。”昆仑奴道。 惊云:“……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我总不能喊你昆仑奴吧!” “我不是昆仑奴。” “咦?那你为什么这么黑!”惊云道。 男人没有理她。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惊云,你叫我小鱼儿也行。”惊云笑道,“来,兄弟,咱们比划比划?偷偷的,到旁边去。” 她保留不了母姓,只能给自己起个这样的名字。 “我叫战野!”男人道。 “好名字,好名字!那个啥来着……”惊云想夸人才发现词穷。 “龙战于野,气血玄黄。《周易》坤卦第六爻。”晔儿走过来道。 第982章 我也没爹 没文化的惊云被碾压得毫无脾气,摸摸鼻子不服气地道:“那,那得感谢他爹给他的姓好。” 要是姓赵钱孙李,去哪里起这种装逼的名字? “我没有爹。”战野冷冷的道,用幽深的目光盯着惊云。 惊云一脸惊喜:“这么巧!我也没有!果然是好兄弟!” 晔儿无奈地道:“姑姑,别闹了。战大哥,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 战野淡淡道:“举手之劳。” “战大哥,你的伤……” 战野的右边袖子上浸了血,看起来很吓人。 战野却道:“不是我的血。我去卖猎物,是野、鸡的血。” “无论如何,今日多亏战大哥出手相救。” 惊云听不下去了,这一板一眼的,难受不难受? 她忍不住翻着白眼道:“什么战大哥,你不觉得他和你爹差不多年纪吗?” 战野道:“我十六。” 惊云:“……果然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行吧,叫我姑姑你不亏。” 她二十了呢! 晔儿:“……战大哥,我先让人送你回去吧。救命之恩,改日定要登门拜访。” 战野却道:“我不走,我有嫌疑。” 惊云瞪大眼睛看着战野——这是个傻子吧,怎么还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晔儿眼中却露出赞许之色。 今日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意外惊马,战野意外经过,还意外地在几个人之中准确无误地救了他。 “那就劳烦战大哥了。” 战野道:“不敢当,世子,我认识您。” 晔儿浅笑。 惊云却凑上来道:“那你认识我吗?” 战野:“不认识。” “真可怜,小小年纪脑子就坏了。”惊云撸起袖子摇着头道,“来,打一架你就记住了,打你的是我,惊云。” 战野不理她。 晔儿无奈地道:“姑姑,您帮我去王老那边照看一下吧。” 惊云撇撇嘴,摆摆手道:“走了,那谁,战野,记着,改天找你。” 惊云从王太医那里回去,绘声绘色地给明九娘描述道:“果然还得王老出手,那两个重伤的,我看都能活过来了。” “那就好。”明九娘道。 自从当了娘,心底就格外柔软,对事故中的死伤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那不是一个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更是一个个家庭的悲伤。 “晔儿还没回来?”惊云又问。 “没有,约莫着还得等等才能回。” “行,我回头还得问问他,有没有给我记战野的住处。对了,嫂子,你不知道,战野竟然说,他不是昆仑奴,还那么黑!” “救了晔儿的壮士?” “壮,真的壮。”惊云比划着,“他的胳膊能有你腿粗你信不?他才十六岁!” “可惜了。” “嗯?” 明九娘打趣道:“看你对他这么上心,如果年纪大点,说不定能帮你哥解决头疼的大问题呢。” “什么头疼的大问题?啊,我啊!” “否则你以为呢?” “我可不要。”惊云哈哈大笑道,“我想多个好兄弟。” 啧啧,普天之下的男人都是你兄弟。 第983章 战野留下 “夫人,世子回来了,还,还带着个昆仑奴。”小丫鬟匆匆跑进来道。 “战野,一定是战野!看吧,”惊云得意道,“也不是我一个人把他当成了昆仑奴。” 明九娘道:“那是在外书房吧,让人送点心果子去,再准备一桌酒席。” “不,不是,夫人,”小丫鬟结结巴巴地道,眼中有些惊恐之色,“世子带着他在门外,说来给您磕头。” 明九娘:??? 为什么她有一种儿子带了儿媳妇来给她磕头的感觉? 呸呸呸! 她只是这么想,惊云却已经说出来了:“哈哈哈,晔儿搞什么呢!莫不是跟袁庾修那厮学坏了吧。” 明九娘:“闭嘴!让世子进来。” 很快,晔儿带着战野进来,后者见到明九娘便跪在地上,低着头,腰背却挺直。 “快起来。”明九娘道,“你就是救了晔儿的战野吧。” 晔儿道:“娘,以后战野就跟着我了,所以带他来给您磕头。” 明九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儿子,捡了个救命恩人回来? 除了说“好”,她还能说什么? 她没什么话,惊云倒打开了话匣子:“战野啊,你和我一样子没爹,那你娘呢?” “死了。” “哎呀兄弟,我娘也不在了。”惊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走,陪姑姑出去练练去。” 明九娘:“……” 你要点脸行吗?你是谁姑姑啊! 战野站起身来,垂手站在晔儿身后,并没有理她的意思。 晔儿替他解围:“姑姑,战野不卖身,只是留在我身边帮我。” “卖身不卖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买,我只想找他打架。”惊云理直气壮地道。 茯苓忍笑都有些忍不住了,看着明九娘生无可恋的神情,低声道:“战侍卫,我是茯苓,你先跟我来吧。我替你安排住处,让人给你做两身衣裳。” “多谢姑姑。”战野道。 说完,他对明九娘行礼,然后跟着茯苓出去。 “我也是姑姑啊!”惊云不乐意了,要追出去,被明九娘喊住。 “别胡闹了,以后都是一个屋檐下,还怕没有机会陪你胡闹?”明九娘道,“你也要体谅人家初来乍到。” “他一个大老爷们,还害羞不成?”惊云不服气地道。 明九娘不理她了,问晔儿:“是看中他品性了?” 晔儿道:“品性和能力都有。刚才濮大人已经问过话,排除了他的嫌疑。我看上了他,征求他同意之后,便把他带回来。” 明九娘点点头:“你做事情,娘放心。就是他这块头,带出去是不是太扎眼了?他的身世,你都打听清楚了?” 晔儿道:“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不是因为出身原因,也轮不到我把他捡回来。” 原来,战野的母亲是一个商人的女儿,家里买了昆仑奴,也就是战野的父亲。 后来战野的父亲掳走了他母亲,家里人找到的时候,他父亲逃脱,母亲被带回来,却怀着身孕。 第984章 真凶是谁 后来战野母亲生他难产而亡,外公一家嫌弃他,把他丢弃,战野在善堂中长大,十二岁开始独自生活。 “他是在京城中长大的,所有背景都可以查得清清楚楚。”晔儿道,“他力能扛鼎,打猎为生。” 惊云道:“他这副身板,就没有贵人看中他吗?” “有,但是他都不肯。” 惊云不解地道:“那他为什么要跟着你个小屁孩?” 晔儿笑笑:“或许是投缘了吧。” 明九娘却明白,晔儿和战野之间的看中是相互的。 惊云嘀咕道:“那我今日还去了呢,他怎么没看中我呢?” 明九娘:“怎么,他看中你,你想怎么样?” 惊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歧义,道:“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能看上个晚辈吗?” 她已经下意识地把战野和晔儿划归到了平辈,全然忘记,她自己原本应该是晔儿的表姐。 萧铁策知道这件事情后也很赞同,道:“我原本已经让司辰给晔儿寻摸两个年级相仿的人,但是现在想想,晔儿有主意,以后他的事情,我们尽量不插手。” 明九娘也赞成。 “濮珩那边有消息了没有?”她更关心想要害晔儿的凶手是谁。 “查清楚了,只是不是针对晔儿,而是针对林燕回的。” “嗯?”明九娘愣住。 “他每次去书院的时候也和晔儿他们一样骑书院的马,只是今日他早上出城一趟,直接骑马回的书院,所以这次骑的是自己的马。” “那林燕回有仇人?” 林燕回就是个光棍,也没有什么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谁要去针对他? “是王爷身边的人。” “内斗?” “算是。”萧铁策眼中露出幽深之色。 “谁?” “你不用管,这件事情我会找王爷的。”萧铁策沉声道。 他不愿意说,明九娘也没有勉强。 但是不对,濮珩那么刚正的人,会放过始作俑者?既然他插手了,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吧。 萧铁策听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已经有人畏罪自杀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濮珩虽然觉得可能会有问题,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而且林燕回也认了。并且濮珩现在也有别的任务,不能纠结太久。” “林燕回为什么要认了?”明九娘都觉得替他憋屈,“是不是辽东王给他压力了?” “也不算。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去和王爷分说去。” “嗯。” 明九娘还想,濮珩最近忙什么呢,不知道是不是有趣的案子。 管不了萧铁策,她还得管晔儿。 她把晔儿喊来,单独和他谈了这件事情。 “真正的凶手你知道是谁吗?”明九娘才不承认她在套话呢。 但是晔儿滴水不漏地道:“我知道。” 明九娘等他的下文也没等到,只能道:“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自然不能。”晔儿声线沉稳,没有露出丝毫情绪。 这一点,就是萧铁策都比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明九娘试探着道。 第985章 真醉还是假醉 “娘,杀人要偿命。死去的那个是我的同窗,今年十三岁,和妹妹相依为命。他很珍惜进书院读书的机会,最努力上进,所以他能成为我的朋友。他饭菜都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给妹妹……他死了,他妹妹再也没有哥哥了。” 最平静的讲述之下,带着最深沉内敛的愤怒,如火山之下的岩浆,蓄势待发。 明九娘感同身受,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他妹妹是那个叫琳琅的女孩子吧,茯苓已经把她领回来了,放到你身边吧。” “不,娘,让她跟着茯苓姑姑。”晔儿道,“我身边不要丫鬟。姑姑会教她,如何做个好姑娘。” 他和琳琅年纪相仿,单独把她带在身边,对于两人的未来,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好。”明九娘答应,“你要做什么,娘不拦着你。但是你得答应娘,不能以身涉险,不能牵连到自己。” “是,我答应娘。” 过了几日,明九娘听说辽东王妃的胞弟坠马摔死,顿时就明白了真凶到底是谁。 不过她也没和任何人说什么,只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据说林燕回被当成了嫌疑犯,但是他一连数日都住在书院亲自照顾受伤的学生,所以有完美的证据自证清白。 事情又压到了濮珩那里,最后被濮珩以“查不出被人伤害的证据,应该是意外”而结案。 萧铁策晚上回来的时候酩酊大醉。 他极少喝这么多的酒,所以这样醉醺醺地回来,明九娘一边嫌弃一边让人送来醒酒汤给他灌下,又推他进浴桶里洗澡。 萧铁策拿着她的手枕在耳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九娘,九娘……” “在这里,在这里。”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要把自己灌成醉猫!” “我高兴,我和林燕回喝酒了。”萧铁策道。 明九娘大概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该死的人,终于死了。 “九娘,我难过,我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我查到了那么确凿的证据,他却视而不见,他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屁!”明九娘忍无可忍地口吐芬芳,“那种也能称得上人?那做人也真没有什么门槛了。” “但是我又高兴。我还没出手,晔儿已经解决了。”萧铁策道,“我原本,也没打算放过姓谢的。别人不敢,我敢!但是我出手,未必有晔儿这般干净。” “是是是,我生的儿子,能差吗?”明九娘道。 “九娘,我想去辽东了。” 在清醒的状态下,他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明九娘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脑袋,像揉狗一样揉揉:“好了,知道了,乖乖洗澡。洗完澡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九娘,我要和你睡觉。” 明九娘:“……就知道你装醉呢!赶紧自己洗!” “九娘,别走,我醉了,你给我洗。” “啊——” “扑通!” 明九娘被萧铁策拽到了浴桶中。 她就知道,这厮绝对是装的! 第986章 惊云vs战野 明九娘被萧铁策折腾得第二天没起来床。 她非常怀疑,这才是萧铁策的终极目的。 萧铁策也还在家里,刚练剑回来,一边擦汗一边笑着问她饿不饿。 明九娘不想理他,但是还是问:“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拿走! 萧铁策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露出鼓鼓囊囊的坚实肌肉。 明九娘别过脸,休想对她用这招,她不吃! 萧铁策道:“我去冲一冲,你若是不想起来,我就让茯苓把饭端到床上。” 明九娘:“洗你的去!” 她又不是残废了,要是真在床上吃饭,别人怎么想她? 等萧铁策进去沐浴,她才想起来,刚才这厮没说他为什么还在家啊…… 吃饭的时候萧铁策才说,他告了病假,说旧伤犯了,要在府里修养一段日子。 明九娘:“……和王爷置气?” 萧铁策是辽东王的左膀右臂,虽然回京之后,他毫不留恋地交出了兵权,但是他依然是禁军统领,而且声望犹在。 这时候他撂挑子,即使是暂时性的,估计辽东王心里也不舒服。 “是。”萧铁策道,“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很不高兴。” 对付别人,他或许有很多办法,但是这是他亲兄长。 明九娘觉得他这种方式有些幼稚,但是自己的男人,只要他开心,怎么做都好。 惊云最近找到了新的乐趣——战野。 因为战野块头实在太显眼,而且之前他一直没有师傅教他习武,空有一身力气,还是野路子,所以晔儿把他留在府里,准备请师父教他习武。 惊云知道后自告奋勇,好为人师,坚持要做这个师傅。 晔儿见战野没有反对,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战野是个极有天赋的,每每让惊云惊叹不已,后者在他强大的天赋下,忍不住给他加量,两人从早练到晚,教的和学的都不喊累。 “吃饭吃饭。”惊云端着一碗米饭蹲在石椅上,夹了一个大鸡腿,“你站着干什么?吃啊!” 战野道:“我不爱蹲着。” “那你坐着!” “可是你是……” “我是你姑姑,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坐!”惊云拿着筷子把他按坐下,“吃鸡。” 桌上有三道菜,一只烧鸡,一个酱肘子,还有一盘冷切牛肉——这是惊云要求的,练武消耗太多的时候,只有吃肉才顶事。 战野却基本只往嘴里扒拉米饭。 “你吃啊!”惊云道,“是不是不合胃口?那你喜欢吃什么肉?” “不是。” “那就是害羞了?”惊云扁扁嘴,放下碗筷,扯了另一只鸡腿放到他碗里,“吃!” 战野低头吃。 鸡腿吃完,他照旧只吃米饭,惊云又把半盘冷切牛肉倒进他碗里,骂道:“我让你喊我姑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孩子,还得我喂你吃饭啊!赶紧吃!” 然而战野还是,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最后惊云吃完饭,战野才把剩下的一扫而空。 原来是在等着她先吃,倒是个好晚辈。 第987章 不反对两人 惊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这人最不喜欢虚礼。兄弟,咱们都是兄弟。” 战野不说话。 惊云从石椅上跳下来:“吃饱了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猫猫姐妹几个。你在这里随便休息,我去去就回来找你,咱们再继续。” 战野点点头。 “如果不知道你会说话,真以为你是个哑巴。”惊云嘀咕道。 战野看着她跳脱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不是不想开口,只是不想喊她姑姑。 惊云回来的时候看见战野又在一板一眼地练习,道:“让你休息你不听话,回头腿软了可别说我练你练得狠。来——” 虽然她嘴上说得狠,但是晚上她还是去和明九娘讨要药膏。 “就春秋给你的那种,活血化瘀止痛效果很好的那种。” “你要那做什么?又不多,送给你狐朋狗友,我可不愿意。”明九娘拒绝道。 “不是送给狐朋狗友,是送给战野。他今日被我榨干了。” 明九娘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惊云还很奇怪:“怎么了?” “没事。” 虽然天天和男人称兄道弟,但是好在周围的这些男人大部分都还算靠谱,黄段子讲得不多。 既然是晔儿的救命恩人用,明九娘当然没话说,让茯苓取了药给他。 萧铁策去看过女儿回来,刚要和惊云说话,后者打了个招呼后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逃窜了。 萧铁策问明九娘:“她要干什么?” “好为人师。”明九娘道,“教战野呢!” 萧铁策闻言道:“于武学一道上,她确实可以。” 他又吩咐茯苓:“战野不仅是晔儿的救命恩人,以后还是跟着他的左膀右臂,所以吩咐下去,不许因为他的面容就轻视和排挤他。” “是。”虽然茯苓已经这般做过了,但是还是恭敬地答应。 等茯苓出去后,明九娘托腮靠在小几上懒洋洋地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让惊云和他远点呢。” 萧铁策哼了一声道:“惊云若是愿意嫁给他,你当我会反对?” “啧啧,”明九娘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是我低看了你。” 看起来,萧铁策是真的怕惊云孤独终老,退而求其次,连中原人都看不上的昆仑奴都不嫌弃了。 “英雄不问出身,我和晔儿都看好战野。”萧铁策沉声道,“总比被王爷随便给惊云指的人好。” 明九娘一听这话立刻警觉:“王爷又想给惊云乱点鸳鸯谱了。” “提过,但是被我拒绝了。”萧铁策道,“只要我还在,他就别想插手惊云的婚事。” “是该这样。” 明九娘心里又画了几百个圈圈诅咒辽东王。 萧铁策道:“我甚至想着,如果王爷再问,我就说她有了意中人,就说我娘临终之前,让惊云自己决定。” “你的意思是,拿着战野当挡箭牌。” “嗯。” 明九娘道:“我可提醒你,惊云和战野这事,你拿来当挡箭牌可以,但是如果真有这个想法,趁早熄火。” 惊云兄弟那么多,不差这一个;这一个,结局也不会意外。 从兄弟变成好兄弟!但绝对不会变成爱侣。 第988章 战野进宫 惊云在家里待不住,过了几日后对战野道:“走,今日放松一日,我带你出去玩。京城中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战野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在京城长大的。” 惊云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又忘了。主要你这幅长相吧,总是迷惑人。” 战野眼神平静。 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最忌讳别人拿他长相说事。 “走,你肯定没去过勾栏。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你见过菩萨蛮跳舞吗?还有说书的,总之有好多有意思的。”惊云兴致勃勃地道,“我这么久没出去,不知道袁庾修有没有想我。” 见战野还不说话,惊云着急了:“你快点啊!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走了!” “袁庾修是谁?”战野问。 “我朋友呗。” “两个女人也能去勾栏吗?” “怎么不能?”惊云道,“再说,这话你也就和我说说。袁庾修虽然爱穿女装,但是裤子里还是有家伙的。你这么说话,他怕是会恼。” “男的?” “嗯。”惊云道。 “是你未婚夫?” 惊云:“呸,我才不要他呢!小战战我告诉你,想做你姑丈,门没有,窗户都没有!到底去不去?” “去。” “那走!” 但是这时候晔儿却回来了,说要派战野出去办点事情,惊云想死皮赖脸跟去,但是听说是宫里,她就萎了。 “算了,你先去吧,我先去看猫猫她们。咱们晚上再去,晚上人多热闹。” 战野点点头算是答应。 晔儿让他进宫送素斋,乃是了无大师那边给的。 了无法师很长寿,谁都不知道他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 除了素斋,还有了无大师亲手写的养生方子,晔儿让战野一起送去。 事实上,他就是为了让皇上知道战野的存在。 战野的长相太特别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战野提着食盒,跟着侍卫去了宫里。 他踩在宫中水洗过的青砖地上,低头用余光看着身旁的红墙翠瓦,雕梁画栋,不自觉地握紧食盒。 这里是皇宫,天下最尊贵的皇宫。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卑贱的人,也能迈入宫中。 他当然见不到皇上,但是能进宫,对他来说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他在外面等了许久,他想,素斋会不会凉了? 终于,有小太监从他手中接过食盒,又把皇上的赏赐交给他带回去。 晚上吃过饭,惊云来找战野,却发现他竟然还在月下练拳。 他的拳法刚劲有力,身形虽然健硕却又十分灵活,一拳下去,小树哗哗作响。 “还练啊!”惊云跳过门槛进来道,“去冲个澡,换身衣裳,咱们走!” 战野道:“宵禁之前回来,不能给世子惹麻烦。” “那还玩个……好吧好吧。” 惊云转转眼珠子,去了之后恐怕就乐不思蜀了,到时候就是他拉着自己留下。 出门之前,战野道:“我去和世子说一声。” 惊云:“……早知道不带你去了!快去快去。” 第989章 托举 两人终于出了门。 京城的晚上,街上依旧熙熙攘攘,邻街的商家都挂着大红灯笼,街头更有数不清的小摊子卖各种东西,行人川流不息。 “你快点啊!”惊云忍不住伸手拉住战野的袖子,在人群中灵活得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晚点就没好位置了。” 尤其如果袁庾修今晚没出来的话,没人提前占地,更是没戏。 勾栏可是个夜间的好去处,位置抢手。 “今日有点奇怪啊,怎么这么多人。”惊云道。 战野淡淡道:“前面有热闹可看。” “啊?什么热闹,我怎么没看到?”惊云踮起脚,却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同时听见人群中有人在提濮珩的名字,但是具体什么事情就没人仔细说。 果然长得高,看得远! 战野道:“大理寺的人在前面,似乎在抓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惊云跃跃欲试。 战野略犹豫一下,然后对惊云道:“你转过去,我抱你看。” 惊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战野把两只手放到她腋下,略用力,顿时把她悬空举了起来。 “看到了!”惊云道,“别说,还真是濮大人呢!” 她看到大理寺的人守住了勾栏,濮珩负手站在门口,老、鸨垂头丧气的在一旁试图解释什么,然而都被濮珩的一脸冰霜打了回来。 官兵陆陆续续从里面扭了人出来。 惊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明九娘曾经名义上的爹,明珠的亲爹明江;再比如,淮王! 明江身上只套了中衣,头发也是乱的,不断挣扎,骂骂咧咧;有几个人和他反应类似,惊云猜测都是京中各大家的纨绔子弟。 淮王倒是衣衫完整,只是脸色很愤怒:“谁敢抓本王?” 惊云:“抓的就是你这王八羔子,活该!” 战野维持着托举的姿势,如果是别人早就累了,可是力气大,并没觉得累。 只是凉风习习,吹起了惊云的裙子,不时在他脸上拂过,带着些清浅的草木香,萦绕在鼻尖。 惊云嘀咕道:“原来是大理寺来突击抓嫖?总算干点事了,早就该这么干!” 勾栏分好几层,最上面一层就是做这种皮肉生意的。 朝廷有律法规定,凡是朝中官员,不得出入这种场所。 看到濮珩,这些呗抓住的官员极子弟出奇地愤怒,都气势汹汹地找濮珩。 可是濮珩如果会怕他们,也不会有现在的青天之名了。 “我不是朝廷命官,我不是!”明江气势汹汹地道,“放我走!” “皇上有旨,官眷也要记录。”濮珩冷冷地道,“让他画押,然后放他走。” 明江听说要画押,又不肯了,骂骂咧咧。 濮珩冷声道:“辱骂朝廷命官,带回去!” “干得好!”惊云哈哈大笑着抚掌道,笑声清朗,在众人敛容屏息听濮青天说话的当下就有些突兀。 战野迅速把惊云放下。 濮珩隐约听见惊云的声音,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还没看够热闹呢!”惊云不忿道。 第990章 狼狈的淮王 “我累了。”战野道。 “哦哦,对不住,我的错。”惊云立刻道,“我忘了是你托着我。快看看,又怎么了?” 今日出来这趟实在太值得了! 勾栏里的大戏,哪有这样的大戏精彩? 两人看过热闹之后,惊云迫不及待地回去在明九娘面前炫耀。 明九娘还在等着萧铁策,见她进来,不由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又得半夜爬、墙回来呢。” “嘿嘿,嫂子,我一出去你就知道了,是不是?”惊云赔笑道,“我来给你讲个笑话。” 听她说完明江的事情,明九娘面色嫌弃地敷衍道:“哈哈哈,真好笑。” 惊云:“……不好笑不用勉强,这只是开胃小菜,更好笑的在后面。” “是不是淮王?”明九娘眯起了眼睛。 之前萧铁策说,皇上交代了濮珩别的事情,难道就是这件? 虽然事情看起来不大,但是牵扯面很广,而且动的还都是王公贵族,确实棘手。 惊云一拍大腿:“嫂子,你真是太神了,你怎么猜出来的?” 明九娘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地道:“刚才你就说,认识明江和淮王,那还能有谁?” “也是。”惊云嘿嘿笑道,“其实遇到淮王正常,最好笑的是淮王的说辞。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说什么!淮王说,他是被冤枉的!哈哈哈,嫂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淮王被带出来后一直强调,他在屋里是和那高丽美人说话,没有动手动脚的轻薄。 “敢做不敢当,周围人都在嘲笑他,还有人说,除非他不行了,否则对着美人会无动于衷?嫂子你说,谁会相信他的鬼话?也就他好意思这么说了。”惊云嗤笑,“他们姓代的,脑子可能都有包。” 明九娘也赞成最后这句话。 萧铁策正常就正常在,他不随皇上姓。 “我猜到了大理寺,淮王还得拉那高丽美人替他作证。这次他完了,皇上骂死他。” “他在皇上那里,早就没有什么颜面可言了。”明九娘道。 淮王折腾不折腾,都已经是弃子。 他自己但凡聪明点,就应该能想到。 惊云当笑话讲,明九娘也就当笑话听,殊不知这件事情以后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见外面萧铁策回来,丫鬟们向他行礼问安的声音,惊云脚底抹油就溜了。 她去找战野,却发现他不在院子里,略想想又去晔儿院子,果然发现战野在那里。 见她来了,两人停下说话。 惊云道:“耽误你们正事了?” 晔儿笑道:“只是闲话而已,姑姑坐。” “我一直想问却忘了问,”惊云在椅子上坐下,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道,“姓谢的坠马死了那事,是怎么弄的?” 担心晔儿不说实话,惊云道:“少糊弄我,我知道这事肯定就是你干的。你就是芝麻馅汤圆,里面黑着呢!还有战野,你手里能用的人不多,是不是派他去干的?我不问他,他不告诉我。” 第991章 小作精上门 晔儿并不瞒着她,笑着把事情始末说了。 “所以,那日其实是做了陷阱,而且是环环相扣,他一定得死?” 晔儿点点头。 “果然如此。”惊云终于解惑,心满意足,“战野干什么了?” “他知道如何让马受惊,额知道马受惊后的反应,所以第一个陷阱,是他布置的,而且确实一击即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惊云用力拍拍战野的后背:“果然是我兄弟!行了,你们说吧,我回去睡觉了。” 等她离开之后,晔儿道:“姑姑她向来是这样天真的性子,没有冒犯的意思。” 战野点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天,明九娘在院子里带着几个女儿玩跳房子,看着她们歪歪扭扭像小企鹅,扶着腰一边擦汗一边哈哈大笑。 琳琅——那个兄长死于意外被茯苓带在身边的小丫鬟,明九娘没有让她签卖身契,只跟在茯苓身边跑个腿儿,是个口齿伶俐又机灵的小姑娘,从外面跑进来道:“夫人,濮夫人求见。奴婢出去问她有没有帖子,她说没有,然后想走,奴婢拉住了她,说先进来帮她禀告一声。” 明九娘心道,濮珩家的小作精又要干什么? 她不太喜欢安真真,后者实在太爱哭,太圣母了。 但是想到濮珩之前对晔儿报复行为的“放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所以她对茯苓道:“你替我出去迎她进来。” 茯苓称是,带着琳琅急匆匆地出去。 片刻之后,茯苓把神情忐忑的安真真迎了进来。 安真真看着热闹的院子,尴尬地笑了两声后道:“夫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你跟我进来。”明九娘道。 她是侯夫人,身份比安真真高了一截,所以说话没有太多顾忌。 坐下后安真真道:“我家老爷说,令郎老成持重,他日定非池中物……我看几个姑娘,也都冰雪聪明,夫人真是好福气……” 明九娘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话强行找话说,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自己。 但是对上安真真那单纯得一眼看得到底的眼神和手足无措的局促,她也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安真真。 这种真正的单纯,真能激起人类的保护欲。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直说就行。”明九娘道。 安真真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道:“昨天晚上我去给相公送饭,但是他有事出去了,我就在后面等着他……” 等等,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濮珩不是去勾栏抓人了吗? 明九娘心有所动,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 “……我原本在后面等,但是后来有些着急,就出来了。结果听到相公正在和淮王吵架……淮王真的坏……” 明九娘:你真的傻。如果她是坏人,把这话传出去,濮珩都会被这个傻白甜拖累。 行吧,傻人有傻福,大概也就是安真真了,连自己这样心硬的人都在她做出那么多蠢事之后还会心软。 第992章 没有选择 “是需要我帮忙吗?”明九娘觉得以她这样的讲述速度,自己可能得天黑才能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便直接开口问道。 “不,不是……”安真真红了脸,“我是想来给夫人提个醒的……昨晚淮王和我相公吵得很激烈。他说他去勾栏寻高丽女子,是为了求证府上惊云姑娘长得像不像高丽人的……” 明九娘一惊。 淮王这些日子不声不响,原来也没有闲着。 他的垂死挣扎,便是“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想要把辽东王也拉下水。 不知道怎么,真被他找到了惊云身世的蛛丝马迹。 “其实这件事情本来不该说的,但是我想着,你们和小舅舅交好,淮王也是真的坏,我不想让她得逞。”安真真道,“我昨晚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如果相公不是因为在这个位置上,肯定也会告诉侯爷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拳头握得紧紧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让明九娘忍不住想起幺幺生气的时候。 真是个孩子,不过现在是个可爱的孩子。 明九娘真心实意地谢过安真真。 安真真脸红,连连摆手示意她不用谢,“我也有私心,我就想给小舅舅和……帮点忙。要是没事我先走了,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我怕毁了我相公的清名……” “放心,我知道。”明九娘道,“别人若是问起,就说你今日找我,是想生个女儿,来问我生女之方。” 安真真那么心虚的进来,如果已经被有心人看到,那就只能解释为不好意思。 安真真眼神却亮了,“生女有方吗?那夫人您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二?我……我很想要个女儿的。” 明九娘:“……” 你还是别要女儿了,濮珩为你操心已经操不过来了,再来一个傻白甜,真是要疯了。 安真真失望地走了。 明九娘及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萧铁策。 萧铁策也没有耽误,连夜去找了辽东王,回来的时候却愤怒而无奈。 “王爷说,这件事情就算闹出来也没有什么,说现在咱们已经同高丽交好。”萧铁策握紧拳头,额角青筋都在跳动。 明九娘一阵无语。 这件事情的雷点,难道是因为惊云本身吗?就是她这样的政治小白,也明白皇上更在意的是背后代表的意义——你这个儿子,不听话! 辽东王这头猪,膨胀到这种程度,有他吃苦的时候。 就怕到时候要连累自己家…… 或许因为这件事情触动了萧铁策,让他打开了话匣子。 “从前王爷真不是这样的。我刚才和王爷吵了一架,出来的时候燕回拦住了我。他说,王爷赏赐了他两个女人,他怎么推辞都不行。现在,他把两个女人供起来了,自己都不愿意回去。” 明九娘表示,手伸得太长,尤其喜欢管下属的家里事,辽东王真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要这样下去,估计他很快就能变成孤家寡人了。 “我们和淮王势不两立,所以只能选择王爷……”萧铁策低头道。 第993章 对男人更有要求 明九娘听了这话不由一震,萧铁策都生出了别的心思,那旁人…… 辽东王真的迟早要完。 她心里忍不住想,平王怎么样? 从前只担心平王有这种心思,现在她竟然觉得,如果平王真是个好的,有这种心思也不是坏事。 毕竟辽东王这颗惊雷,实在太大了…… 但是她也明白,萧铁策并不是彻底失望,只是对今日的事情有感而发,所以现在还不是她献计献策的时候。 “那惊云没事吧。”明九娘问。 “没事。” 明九娘也这么觉得。 毕竟现在高丽确实和中原交好,所以这件事情曝出来,损害的应该就是辽东王自己。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忧,所以第二日她问惊云:“如果,我是说如果,皇上要求你必须认祖归宗,否则就砍你脑袋,你怎么办?” 惊云把苹果咬得脆响,不以为意地道:“我能怎么办?认呗!但是我跪在他们代家祖宗牌位前,心里骂什么他就管不了了。” 还好没说要坚贞不屈……明九娘不由松了口气。 惊云看着她的神色,不由嗤笑:“嫂子,你不会以为,我会不要命吧。活着这么好,我还没活够呢!” 明九娘道:“那你就是郡主了。” “这么一说,还挺不错的。”惊云道,“到时候我打不过就拿出郡主的身份压人。” 明九娘:“还有你打不过的人?你不是连你哥都不服?” 这人缺的脑子,可能都弥补在武学天赋上了。 “现在是没有。”惊云摸着下巴,“但是你听过一句话吧,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猜战野能超过我。” “如果是他,那可以。” “什么?” “没什么。”明九娘道,然后把淮王可能发现她身份这件事情说了。 惊云这么迟钝的人都立刻道:“那他要倒霉了吧。” “辽东王?” “对啊!不是他当年作孽吗?难道我还能倒霉不成?” “不知道。”明九娘道,“咱们最好做好两手准备。如果他实在不靠谱,我们就去辽东。你和赵维奚不是关系好吗?到时候实在不行投奔他去。” “不行不行,”惊云连连摆手,“赵维奚指望不上。” “为什么?你们俩关系不是很好?”明九娘挑眉。 “我们俩那是吃喝玩乐的关系好,真要说正事,不行。他是高丽皇帝,那种弹丸小国,哪里敢乱来?到时候说不定他亲自绑了咱们邀功呢!” 明九娘:“这么不信任他?” “嫂子,你怎么那么天真?他是皇帝,然后才是他自己。”惊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喜欢我?可是你看,让他来找我,他不愿意。这人就是嘴上喜欢我。” 明九娘咋舌,“那你说的喜欢,得为了你放弃江山才算?” “对啊。”惊云理直气壮地道,“他没有那么喜欢我,我还没有那么想嫁人呢!谁愿意将就?所以还是彼此放过,他做他的皇帝,我享受我的快活自在。” 原来,惊云什么都懂,她只是对男人更有要求。 第994章 师傅听我的吧 “吃红烧肉啊,太好了!”惊云闻着小厨房里传来的饭香,吸了吸鼻子道。 明九娘笑骂:“就惦记着吃。那不是给你吃的,一大早就炖上了,是晔儿要带给他师傅的。” “老和尚也开戒了啊!” 明九娘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骂道:“要挨揍你直说,是给林大人的!” “林燕回啊!”惊云道,“那我和他要真成了,是不是也能当晔儿的师娘蹭肉吃了?” 明九娘:“……出息!” 茯苓出去盛了一小碗来给惊云:“您帮忙尝尝咸淡。” 惊云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吃,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明九娘道:“以后不能乱说话。万一别人误会,真对你有心了呢?” 袁庾修,赵维钧,赵维奚,林燕回,战野……每个人她都在心里想过他们会和惊云的未来有交集,但是现在看起来,都是白想。 “谁会瞎了眼?”惊云不以为意地道。 晔儿带着明九娘亲手做的红烧肉,抱着一坛上好的梨花白去找林燕回。 “听说您这几日也告假了,所以我央求我娘做了红烧肉,找了我爹一坛好酒来孝敬您。” 林燕回很高兴,招呼他坐下,两人一起吃肉喝酒。 “师傅,”看着林燕回三碗下肚,晔儿缓缓开口,“您在京城呆着,是不是不高兴?” 林燕回道:“不高兴。府里那两个,我看着烦。” 他把遥远山村里爱妻的那些生活痕迹,费了很大力气才迁移到了京城之中。 他不需要其他女人,他守着两人的回忆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辽东王非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号送两个女人来,而且那两个女人还是王妃的娘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在他的府里还想当家,可是要出手,还得顾忌辽东王的颜面,弄得林燕回不胜其烦。 “师傅。”晔儿站起来替他斟酒,“您离开京城吧。” 林燕回一愣,却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绝对不是孩子心性胡乱说话,所以紧接着道:“可有合适的去处?” “有。”晔儿道,“去南边。” “说来听听。” “现在来看,储君人选,皇上还是属意王爷的。”晔儿不慌不忙地道,“经过了皇贵妃娘娘的事情,皇上现在心里多少已经开始疑心起皇后娘娘。所以为了确保日后的储君登基无虞,皇上应该至少会想办法稳住皇后娘娘家里的势力。” 如果到时候再做,那就太晚了,最好的办法是现在就开始准备。 什么民心所向,朝廷争斗,都比不过兵权重要。 林燕回有些迟疑。 虽然离开京城能暂时解决掉一些麻烦,但是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头开始,远离京城就意味着远离核心……如果他真的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那就会选择一辈子守在小山村了。 晔儿道:“师傅,您希望以后听王爷的,还是听我的?” 林燕回手一抖,几乎握不住杯子,震惊万分地看向晔儿。 晔儿却负手而立,从容沉稳。 “是,师傅,正如您所想。” 第995章 横空出世的念妃 “林燕回要去对阵安南?”明九娘听萧铁策说起的时候感到很震惊,“辽东王不正是用人之际吗?” “他直接找了皇上。”萧铁策道。 “这,不是直接和王爷撕破脸了?” “虽然不算撕破脸,但是王爷显然很不高兴。” “活该!”明九娘恨声道,“谁让他自作聪明,胡乱给人家塞人的?他以为人人都是他,精、虫上脑,就想着裤子里那点事?人家都心有所属了!” 萧铁策沉声道:“我猜他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伤了心,所以想躲开王爷。他想的很多,甚至想到了皇上想加强对南方兵权的掌握,所以主动请缨去了那里……” 他还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儿子就是那只黄雀。 “走了好。”明九娘道,“留下还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不过就算这样,辽东王也不会自我反省的。 错误都是别人的,不到众叛亲离,这种人不会悔改;不,恐怕至死不悟。 明九娘猜测萧铁策私下应该也有些动作,不过他不提,她就不问。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情,短暂缓解了辽东王和他下属们,包括萧铁策的矛盾。 因为他们共同的敌人明正放大招了! 明正之前假意出行,辽东王一派都以为他是自知大势将去,所以想要明哲保身,没想到,人家是准备放大招。 明正给皇上送了个美人。 这美人不是倾国倾城,但是却神似皇贵妃年轻时候,不仅长得像,一举一动,甚至那种高贵冷艳,都一模一样。 明九娘对此很无语,所以皇上是老了老了,又重新找回了做舔狗的感觉? 而且这个名叫柳倾城的美人,已经进宫一个多月了。 晔儿进宫次数的减少,和这件事情有直接关系。 皇上把这美人藏了起来,露面是因为直接册封这女子为念妃。 念,念皇贵妃? 明九娘快被恶心死了。 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对着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怀念着二十多年前离开的旧爱,可真是感人啊。 然而,他们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小仙女倒也罢了,它今年拐跑了灰鹤,要和他一起去南方过冬。 妻奴的灰鹤能怎么办?当然是同意啊,于是它们两只偷偷飞走了,准备来年再回来。 明九娘就说,皇上怎么一点儿不伤心,原来是已经有了新人,不用对着旧鹤思念了。 可是有个问题是,春秋这么长时间,似乎也没有消息啊! 明九娘顿时开始担心起春秋的境遇。 二丫去宫中探望一番,回来告诉明九娘,春秋还好,但是身边有了两个面生的宫女,即使在春秋如厕的时候,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所以春秋虽然看见了它,但是也没有单独和它说话的机会。 明九娘立刻断定,皇上是故意的! 皇上是担心春秋把他找小老婆这事提前说出来,所以才这般对待她。 等到他们知道了,圣旨已发,再无变更余地了。 明正不愧是老狐狸,这个念妃,绝对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明正早有准备。 第996章 愣头青 虽然自己幸福美满,但是明九娘对于一小撮(绝对保守估计)男人的劣根性早有认识——前世今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所以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在皇贵妃坟前痛哭流涕,念念不忘,简直恨不得跳到棺材里陪葬的那个男人,在短短几个月后另结新欢,而且是打着怀念前者的名义。 真的,她要是皇贵妃,能从地底下钻出来吓死这老不休! 可是现实如此,她接受不接受,嘲笑不嘲笑,都改变不了结果。 她更想感慨的是,姜还是老的辣,不动声色间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皇上还知道心虚,知道瞒着萧铁策和辽东王,想想也是可笑。 明九娘知道萧铁策肯定心里不好受,于是想了想后安慰他道:“婆婆生前或许就已经看清楚皇上的真面目,所以才会离开。一别两欢,皇上喜欢新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萧铁策点点头。 明九娘从他面上并没有看出什么激动,便想着或许他们见惯了三妻四妾,而且皇贵妃人已经不在了,萧铁策应该没有多难受。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了。 “夫人,夫人,侯爷被人抬回来了。”琳琅跑得气喘吁吁,话却说得很清楚,“说,说是顶撞皇上,挨了板子。” 当爹的打儿子,最多也就是疼一疼,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明九娘也知道这些,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心疼万分,当即带着人迎了出去。 当朝挨了五十大板,面子里子都没了,也不知道这倔驴是怎么顶撞皇上的。 萧铁策的身体底子好,板子又有放水的嫌疑,所以伤势比明九娘预料之中得好不少,并没有血肉模糊,只是青紫交加。 明九娘屏退了所有人,沉默地往掌心里抹了药膏替他上药。 “九娘,你是不是生气了?”萧铁策趴在床上问。 “生气?没有。”明九娘叹了口气道。 “不,你生气了。”萧铁策回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心虚,“我提前没有跟你商量就……你生气也是应该。可是我知道你会拦着我,所以……我不后悔,即使挨了打,我也不后悔。”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愣头青,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愣头青。”明九娘道。 萧铁策却一直执着自己的问题:“你生气了。” 明九娘无奈地道:“我没有生气,我不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也不能对你感同身受。之前我只想着婆婆,却忘了,皇上这个亲生父亲,在心里你也是认的。” 所以对于皇上的荒诞,萧铁策才会如此愤怒。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尤其是进京之后,皇上不能说是完全缺席的。 他对萧铁策的青眼相加,大力提拔,回想起来,萧铁策应该也都感念在心。 “别人在乎对错,”明九娘道,“我却只在乎你高兴不高兴,所以你想做什么,只要愿意,那就只管去做。” 第997章 去辽东吧 “他不应该那么做。”萧铁策道,“这是对我母亲的侮辱,也会让他晚节不保。百年之后,别人会怎么说他?” 明九娘并不在乎身后名这件事,但是她能痛萧铁策的痛。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明九娘轻叹一声后问道,“辽东王有没有反对?” “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萧铁策垂眸道,“他,没有。” 辽东王不仅没有反对,还拉着他不许他说话。 在这种关头,辽东王不想得罪皇上,尤其他觉得他已经一只脚登上了太子之位,不想冒险。 现实比人强,反抗也反抗过了,剩下的只能躺平。 明九娘懂萧铁策的憋屈无奈。 这件事情并不是战场上的对阵,痛痛快快打一顿,必有输赢。 这件事情,讲不通,打不得,除了认了,别无他选。 “人活一世,不就想活得舒服些吗?”明九娘道,“既然这京城这般憋屈,明日你就上书皇上,林燕回去南边,咱们回辽东。” 她心疼又生气。 皇上喜欢新欢,她除了鄙视之外并没有其他问题;可是为了新欢打亲儿子,他不疼,自己还心疼男人呢! 走,回辽东! 哪怕冰天雪地,也比在这里受气来得好。 “好。”萧铁策道。 这段时间,他心太累,无休无止地争斗,日渐膨胀的辽东王,越来越难以揣测的皇上,都让他深深疲惫。 “之前我已心生退意,”萧铁策道,“只是我想着,毕竟四个女儿,此去辽东,再想回来不容易。到时候要在辽东给她们寻觅夫婿,我舍不得。” 小样,还地域黑呢! “辽东数百万人,还挑不出来配得上你女儿的?”明九娘嗤笑道。 还有句话她不敢说,怕萧铁策更想不开。 ——只要女儿喜欢,对方人品不差,贩夫走卒又如何? 十三娘前些日子来找她,说以后不能再帮她做勾、引男人的事情了,因为她找到了真爱,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打算成亲好好过日子。 明九娘客气地表达了一下祝福,被后者要走了一百两银子的嫁妆。 不过这种事情,又是帮过她的,明九娘愿意“被敲”。 将来她的女儿要是觉得真爱如此,她也会祝福,只是多多陪送嫁妆而已。 她又不差钱! 赚钱的最终目的,就是给所爱之人更多选择的机会,不管是物质还是人。 “现在不能想那么多了。”萧铁策道,“如果不走,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他有一种预感,所有的事情都在失控的边缘。 就真的是辽东王顺利登基,后面也不是高枕无忧。 与其在风口浪尖被动随波逐流,不如急流勇退,独善其身。 “好。”明九娘笑着道,“反正你就想,哪怕最后你什么都没得到,你娘子是不是比别人娘子都美?” 萧铁策被她逗笑,回头看她的眼神深情缱绻,“是。” 繁华落尽,她还在,已足够。 “夫人,”茯苓轻轻叩响门,“宫中送药来了。” 第998章 爹不像爹 明九娘放下帷帐,起身开门出去,道:“宫中送来的?谁送来的?” “婕妤娘娘让人送来的,想来是听说了侯爷的事情……”茯苓低头道。 “好。”明九娘接过两个小瓷瓶,“说了怎么用吗?” “白色瓶子的是内服,一日一粒;豆绿瓶子的是化水外敷,每日换药。”茯苓忙道。 “知道了。”明九娘道,“你今日想想,咱们要是离开京城去辽东,都需要带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怎么安排。嘘——” 茯苓短暂惊讶,很快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侯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要离开,谁也说不出什么。 别人或许觉得太冲动,但是如果不是这样重感情,那还是她们侯爷吗? 明九娘把药拿进去,萧铁策有些别扭地道:“我不用,我已经快好了。” 显然,这件事情那么多人知道,他现在也不好意思。 明九娘道:“你想用,我也不给你用。” 萧铁策不解地看向她。 “春秋之前连消息都送不出来,现在消息这么灵通,还能立刻找人送出药来?”明九娘道,“或许确实有可能做到,但是我不敢给你用。” “你怀疑这药有问题?” 明九娘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疑,我想让人把王老请来,说是给你看伤,实际上让他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萧铁策同意了。 “幸亏你们警醒。”王太医道,“这药如果真用了,过不了几日,人就没了。” 明九娘一阵后怕。 等晔儿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情,道:“这药有问题的话,那说明送药的人,一定是春秋姑姑。” 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又惊起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出手的人,可能是新晋的念妃,也可能是皇后…… 明九娘让二丫进宫去看春秋,后者回来说,春秋身边跟着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依旧陪在皇上身边,哪怕皇上和念妃在一起,她也要在旁边伺候。 明九娘恶心得快要吐了。 她给春秋写了一封信让猫头鹰哥哥晚上送进宫里,告诉春秋有人借她之手下毒的事情,让她小心提防被人害。 明九娘有些难受,他们一家或许能全身而退,但是春秋呢? 然而离京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萧铁策接连上书两次,都被皇上打了回来。 皇上私下里召见萧铁策,把他骂了一顿。 虽然萧铁策没有回来跟明九娘说,但是明九娘从二丫那里,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皇上说:“朕还能活几年?就不能顺着朕的意吗?朕不是你亲生父亲吗?你顶嘴,朕打了你几下,你就要给朕离家出走?忠孝都喂了狗?你走,朕不拦着你。但是朕见不到晔儿,猫猫他们怎么办?你这用心,怎么那么毒!” 最可恨的是,萧铁策竟然没有反驳。 明九娘气坏了,恨不得时光倒流,进宫帮萧铁策这个笨嘴拙舌的骂回去。 当爹的没个爹样,还好意思腆着脸教育儿子? 第999章 惊云郡主 可是皇上不准,他们就真的走不了。 明九娘气呼呼地想,要不干脆支持平王上位算了! 平王的腿已经治好,前些日子已经出宫自己开府。 不过因为他没有母族支持,两个兄长又比他大很多,早已把朝中势力瓜分得差不多,所以在世人眼中,他也就是个富贵闲王。 既然那两个都是王八蛋,那扶持这个? “战野,战野!”惊云大大咧咧地走进晔儿的院子里,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你果然在这里。你们说完正事了没?” 晔儿笑道:“姑姑,您进来坐。” 惊云在椅子上坐下,“我找战野陪我去选弓箭。辽东什么都好,就是工匠水平不行,做出来的弓箭都不行。你爹已经算最高水平了,比起京城里的,还是差得远。我得趁着离开之前,好好选几把可心的。” 晔儿笑道:“那不着急,咱们不去辽东。” 惊云惊讶地道:“这件事情你不知道?东西都快收拾好了,你竟然不知道。” 晔儿道:“皇上不是驳回了吗?” 惊云摆摆手:“那不重要,你娘要做的事情,你看谁拦得住?这次我看你爹也死心了。你赶紧盘算盘算要带什么东西去……战野,你也跟着去吧。” 战野淡淡道:“世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就好,省得我没人玩。” 晔儿岔开话题道:“姑姑,您还是先准备接旨吧。” “我?我接哪门子的旨?” “前两日皇上和我说,要让您认祖归宗,封您为郡主。” 惊云一下子弹起来:“我不要!他怎么不先认了你爹和你?” “姑姑,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同皇上说,您还是留在侯府,皇上也同意了。” 惊云眼珠子转转:“也就是说,我不用去给那人磕头喊爹了?”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是应该那么做。但是我觉得您若是不去,王爷和王妃也不会和您计较。” “那就好,那……封就封吧,有没有钱?”这件事情之前也提起过,但是后来不了了之。 “有。” “那留着给你买糖吃。”惊云漫不经心地道,“反正也不碍着我什么事,就是个阿猫阿狗的称呼罢了。对了,不会和亲吧!那我可不干!” 要是不和亲就砍头的话,那她就,就选赵维奚吧。 “嫁到高丽,算不算和亲?”惊云又问。 战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晔儿淡淡道:“高丽,没有和亲价值。” 惊云揉揉鼻子:“总不会嫁到你娘的娘家吧,就相公死了嫁给儿子那种?” “或许。” 惊云:“你可别吓唬我!小心我今晚就去拉个男人成亲。” 晔儿笑笑:“虽然不至于今晚这么夸张,但是姑姑还是快些。随着您的名字计入玉牒,您的婚事也会有人关心的。” 惊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要是去辽东,能躲过去吧。” “不能。”晔儿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惊云蔫了,垂头丧气地回去想对策去了,也不嚷嚷着出去买弓箭了。 等她离开之后,战野道:“世子,您在吓唬她。” 第1000章 陆九渊消息 “我不是吓唬她,而是在皇家,没有什么不可能。”晔儿道,“早作打算,没什么不好的。” 战野袖子中的拳头收紧:“您不怕,您这么激她,她会乱来吗?” “姑姑看似大大咧咧,但是行事心中有准线。”晔儿意味深长地看了战野一眼后道。 战野总觉得他这个目光蕴含了太多东西,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仓皇低下头,然而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是,他对惊云有好感。 惊云身份高贵,但是从来没有在他和其他人面前拿架子。 她比谁都平易近人,开朗活跃,比骄阳更灿烂。 但是战野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除了身份之外,更隔着他异族人的血脉——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惊云的原因,惊云是他能感觉到的最不在乎这件事情的人。 战野知道惊云不想嫁人,所以他想,他还有机会。 给他五年时间,他努力配得上她。 可是有些事情,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惊云竟然是郡主……那她的婚事,就不是思想开放的明九娘所能决定的了。 战野觉得,他自以为藏得最深的那点小心思,在晔儿面前无所遁形。 他甚至觉得,晔儿在支持他。 他心中蠢蠢欲动,可是他不敢问,因为一旦被拒绝,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晔儿道:“姑姑的亲事,迫在眉睫,不想被人安排,就只能自己主动。” 战野低着头没敢应声。 晔儿也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 “世子,”战野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年纪比自己小许多的主子面前总是情不自禁地敬畏,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道,“我们要去辽东吗?那您……” “我们不去。”晔儿笃定地道,“我们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京城。” “可是……” “我有办法。”晔儿微笑,“这件事情,关键还在于我爹。我娘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虽然她总说想回辽东,但是只要我爹留在京城,她就不会去。” 战野觉得,侯爷要被算计了。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侯爷和夫人那么聪明的人,都没有发现世子的绝顶聪明。 一直到他做了父亲之后才知道,这世上最不能客观看待孩子的,是父母。 对明九娘来说,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辽东去不了就算了,现在陆九渊也搞事情。 绿羽毛回来了,把它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明九娘。 明九娘对此只有一个评价——卧槽,陆九渊疯了! 相比于小仙女pua灰鹤的那点小手段,陆九渊简直就是pua的祖宗。 他pua的人,是柔华公主。 陆九渊前世就是流连花丛之人,所以对付女人有的是招数。 他对柔华的那一套,简直完美复制了霸道总裁。 先是彻底的打压,让柔华几乎生无可恋;然后又在别人轻视她,欺负她的时候挺身而出,严惩那些人。 陆九渊还大言不惭地和龙一说:“就是要让女人又敬又畏,才能乖乖听话。这世上的女人千篇一律,我用一点儿小心思就可以让她们整个人就范。” 第1001章 想办法自救 明九娘觉得最近她水逆,一次次被刷新恶心的下限。 她从前,也没觉得陆九渊,这么没底线啊! 浸染在古代的这个大染缸中,高高在上的权利让他膨胀,忘乎所以;从前只敢想想的那些手段,大概也真敢动用了。 “那柔华,”明九娘问,“就真的屈服了?” 绿羽毛道:“我看着她的样子,是很听话,也依恋陆九渊,现在也以陆九渊的女人自居。” 明九娘:“……” “陆九渊还找了许多能工巧匠,但是在捯饬什么我不知道。”绿羽毛道。 “你就没飞去看看?” “我怀疑是在密道之中,有好多人层层把守,被说我这只麻雀,就算一只苍蝇,怕是也飞不进去。” 明九娘忍不住想,难道他真的在研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吗? 如果真整出来个炸弹,手、枪,子弹之类的,那这世界的秩序就要重新改写了。 她害怕! 如果最先进的武器被这种捉摸不透,底线又低的人掌握,那是灾难。 “不过你很快就可以自己查了,”绿羽毛道,“他已经带着柔华准备进京了。” “他进京做什么?” “他说他要继续做质子。” 明九娘:“……” 太狂妄了! 陆九渊明明不需要进京,却非要自投罗网,如此嚣张狂妄,是真的没有把皇上放在眼中。 “那个柔华,一举一动都学你,有时候我都觉得那是你。”绿羽毛道,“她要跟着陆九渊一起进京,以后别人全都会知道,陆九渊喜欢你,得不到你就找个冒牌货。” 明九娘想想那种场景就觉得怄气,可是她也无可奈何。 陆九渊找什么女人,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她要是找上门去,算什么? 明九娘越发觉得不行,得赶紧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她就不相信,她跑到辽东,陆九渊还能跟去。 惊云的封赏很快下来了,她正式被封为惊云郡主,封号都是随着名字叫,可见皇室对她,是真的不用心。 惊云也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圣旨最后一句说,要为她择良婿。 好哇,果然开始算计她的婚事了。 坐等挨打,那不是她的做派,她得自救。 在赐婚之前,她最好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思来想去,她决定找袁庾修。 “你看你之前不是提过吗?咱们俩可以将就将就,这样你和宁远泽也能在一起,我绝对不干涉你们两个。”惊云请袁庾修吃饭。 袁庾修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和宁元泽,现在不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我祖母早就放弃了,现在正张罗着给我过继个儿子。你可别来幺蛾子,惹了阿泽不高兴,我和你绝交。” 惊云:??? 她被嫌弃了? 袁庾修肯定地告诉她,她就是被嫌弃了,来得晚了,替身都捞不到。 惊云觉得太没天理了,要和他绝交。 袁庾修拉住她:“叫声小爷,我给你出个主意!” “我叫你小爷,你得叫我姑姑!”惊云一脚踩在他脚上。 第1002章 馊主意 袁庾修疼得龇牙咧嘴,却拉着她袖子没松手,“你这女人,心狠手辣,我要是敢娶你当摆设,你能跳起来咬我两口。别走别走,这么多年交情了,帮你分析分析形势。” 惊云翻着白眼道:“我不用你分析形势,你就跟我说,能不能帮忙吧!” “能帮,但是我不能自己上。”袁庾修道。 惊云一巴掌拍过去:“那你说个屁!” “我给你出个主意。”袁庾修吃痛道,“你要找个让皇家都插手不了的男人。” “你说我哥吗?不说乱论不乱论,我嫂子能扒了我的皮。”惊云面无表情地道。 除了她哥,哪个男人能顶住皇家的压力? “你哥那是一种类型,这种类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所以咱们就不想了。”袁庾修道,“我建议你呢,找个身份特别的男人,就是你跟了他,名声就毁了,再也嫁不出去了。” “你说你自己?” 袁庾修:“……我都说了不要你,你总往我身上贴做什么?” “那我嫁给宁远泽去!” 袁庾修:“……你敢!” 急了急了,他急了。 惊云总算觉得扳回一局,睥着他道:“赶紧说人话,谁有功夫跟你磨叽。别一转头,我被指了个阿猫阿狗。” “猫猫狗狗也不能祸害。”袁庾修道,“你想想,跟了谁,别的男人都看不上你了?” 惊云:“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袁庾修:“你……你们府上那个昆仑奴!” “你说战野?” “对,就他。”袁庾修摆摆手示意赶人,“快走快走,别耽误我。” 惊云摸摸鼻子,“这样不好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现在叫‘兔子急了还咬人’,咬别人不行,咬个昆仑奴总行吧。”袁庾修不以为意地道。 “你这么说话可过了。”惊云翻了个白眼道,“我觉得你还不如战野呢!” “啧啧,既然你这么看得起他,那更好,赶紧走。” “哼,走就走!” 惊云回去后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 她觉得除了袁庾修的这个主意,好像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她有心想去找明九娘问一问,但是又不敢,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每次她都能被明九娘骂得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真是浆糊脑子。 真做点什么倒大可不必,但是能不能假装成事呢? 这事她是不是应该去找战野商量商量?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好像不是完全不行。 惊云思来想去,犹豫再三,最后壮士断腕般做了决定,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出了门,直接去了……酒窖。 她去萧铁策的酒窖里偷了一坛子女儿红,又让丫鬟买了两只烧鸡回来,一起拎着去找战野。 战野就住在晔儿院子里的厢房中,因为白日晔儿去了书院,所以只剩下他在院子里练功。 “嘿嘿,练着呢,不错,真勤奋。”惊云举起手中的酒和烧鸡,“先歇歇,咱们去你屋里说话,我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第1003章 智取小狼狗 战野抬手擦了一把汗,动作间结实精壮的手臂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等等,我洗洗就来。” “行,我先进你屋里等你。” 惊云自己优哉游哉地拎着东西进门,在桌子前坐下,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是回头被他拒绝的话,好像有点尴尬。 他答应呢,也尴尬。 再说,怎么和他解释非要选择他呢? 还得提昆仑奴这一出,对人也太不尊重了些。 哎,太难了。 战野很快回来,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头发湿漉漉的,大概着急,扣子系错了也没发现,露出一点儿胸肌来,在惊云对面坐下。 惊云把烧鸡推给他一只,伸手要拿酒给他倒,却被他按住了手。 “郡主,我不能喝酒。世子回来,我还要当差。” 惊云道:“我哥埋的女儿红,你看猫猫她们几个的年龄就知道这女儿红没多大后劲,就比水能略强那么一点儿……” 不喝酒,怎么好意思装醉说那么尴尬的话题呢?不行,必须有酒。 战野还要推辞,惊云一拍桌子:“我不是郡主了吗?我这个郡主是冒牌货,不好用?” 她这般说,战野就松开了手,垂眸盯着她倒酒的手。 惊云没灌他,自己先端起茶杯,仰脖把一大杯酒都喝了下去,优美的天鹅颈随着她粗犷的动作一览无余。 战野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惊云也没介意,撕下鸡腿咬了口,又要拿起酒坛,却被战野抢了去,又被他斟满了酒。 “你也吃,你也喝,别和个娘们一样。” 你不喝醉我不喝醉,我怎么好意思对你下手? 不,对你开口。 这酒不好,有点上头。 战野淡淡道:“属下不胜酒力。” “真是个草包,白瞎你这一身腱子肉了。”惊云嫌弃地道,“你看我,千杯不醉!” 然而喝了一小半之后,这千杯不醉的人已经趴到桌子上开始说胡话了。 “哈哈,战野你真是个娘们,你喝酒竟然还上头。”她摇晃着手指指着战野,“你这脸红脖子粗的,没出息,哈哈……” 战野道:“郡主,您喝醉了。” “没醉,我才没醉呢!醉的是你。”惊云道,“战野,你知道我偷了我哥的酒,又买了烧鸡找你是想干嘛吗?” 战野心头一紧,面上却如无其事:“属下不知。” 他的手在桌下紧紧抓住自己的大腿,紧张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其实没什么大事。”惊云嘟囔着,“就是我遇到点不如意的事情,想找你帮忙。” “好。” “啊?你别这么快答应啊!”惊云道,“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只要郡主开口,不管什么事情我都答应。”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也醉了;既然醉了,那说过的话事后自然可以不承认。 虽然他很想一直为这话负责。 “哈哈,战野你真够哥们,比袁庾修那厮强多了。”惊云哼哼着道。 战野面色微变,“袁,他对郡主怎么了?” 第1004章 到底谁算计谁 “他不帮我的忙,还说风凉话。”惊云喃喃地道,“不过他说他不帮,让我来找你。” 原来,她是被人推来的…… 战野没有说话。 真喝醉了的惊云在继续自言自语:“但是我想着,这件事情得你情我愿,所以我还是问问你。” “我愿意。”战野沉声道。 惊云喝迷糊了,完全没发现自己还没说什么事情,战野却已经答应。 她高兴地抚掌道:“我就知道,你才是好兄弟呢!战野,以后你不管有什么事情求我,我也肯定帮你!” “好。” “不行了,我困了。”惊云说话间就闭上了眼睛,嘴巴却还不停,“我哥这酒,有点上头,不知道是不是我拿错了。我先睡会儿!”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使劲睁也睁不开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床上走去,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直接呼呼大睡过去。 战野替她盖上被子,自己在脚踏上坐下,侧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看到她掉落的两绺头发,他忍不住伸手去帮她别到耳后。 然而他很快又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觉得自己这样的动作仿佛玷污了她一般。 她是他心中的女神。 惊云:太酸了,女神经还差不多。 “水,水……”惊云梦语呢喃,说着就要坐起来,被战野按住。 “水马上来。” 他倒了水,扶起惊云喂她。 惊云喝水的时候都没睁开眼睛,喝完又呼呼大睡过去。 战野哭笑不得地把她轻轻放回到床上。 看着脸色红通通的可爱的她,战野多么希望时光能对他宽容一些,给他更多一点时间建功立业。 只有这样,他才配得上她。 他希望她在等到自己之前能够一直叛逆,拒绝婚事。 虽然这种想法很自私,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今日来找自己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还是需要自己帮忙的?而且还是袁庾修让她来的。 她十分听袁庾修的话……想到这里,战野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虽然他和袁庾修身份云泥之别,可是想到惊云和袁那般亲密无间,他还是难受了。 如果这中间,袁庾修突然改变了心意说喜欢她,那她的选择…… 这般想着,战野的脸色便更红了。 他没喝醉,一点儿都没有。 他能千杯不醉,只是他喝酒确实上头。 惊云睡着睡着觉得很热,伸手胡乱地要解扣子,战野忙拉被子挡住她动作。 惊云有些不耐烦,一巴掌拍到他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战野微愣,惊云也被这声音短暂惊醒。 她微睁开眼睛,吃吃地笑了:“战野,我竟然梦见了你,嘿嘿。果然不能算计人,会被人在梦里算账的。” 说着,她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翻身又睡了过去。 战野:“……” 她要算计自己? 那如果他反算计回去,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厚道? 如果今日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不能这么想! 这个念头几乎刚生出来,就被战野自己掐断了。 第1005章 到底心软 不行,那绝对不行,绝对不能有那么龌龊的念头,再难都不是借口。 那是他十六岁人生之中,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第一个想用生命争取和保护的女人。 战野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 十六岁的他不明白,这种“邪恶”的念头,如果是对自己真正想要生命去呵护的女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可耻,尤其他那么快就摒弃了这种念头。 可是战野愧疚之余,也感觉到深深的无奈和无力。 时间对他太苛刻了……他该怎么办? 动惊云是不可能动的了,他不能那么做;可是他好像可以动自己。 惊云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哈欠打了一半戛然而止。 ——这,不是她的房间? 然后她惊讶地看到,战野衣衫不整地坐在脚踏上,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模样很凄惨,令人遐想。 “你,你这是怎么了?”惊云吓得瞌睡虫都没了。 “没事。”战野别过脸去,态度很冷淡,拢了拢衣襟,“郡主既然醒了,就回去吧,天色已黑,我怕世子随时会回来。” 烛火很暗,惊云很慌。 “我,战野,我对你做了什么?” 天哪,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战野:“没有。” 不,他拒绝看她的傲娇样子,让惊云相信,她一定做过了! “不,我说真的,我对你做了什么?” 一定是她想了太多次,所以梦里才控制不住的。 “可是,你该把我打醒的啊!”惊云喃喃道。 战野冷着脸道:“我说过没有,什么都没有,郡主不必这样横加指责。” “不是,我不是横加指责,我就是后悔,十分后悔……”惊云坐起来,双手捂着脑袋,这都什么事啊! “是看到我,让郡主觉得耻辱吗?”战野作势起身,“那我走。” “别,你别走。”惊云拉住他袖子,没想到“撕拉”一声,竟然把他袖子拽到了手里。 战野继续往外走。 惊云起身去拉住他:“不是,战野,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之前是想和你商量的,谁知道我喝多了点酒,酒壮怂人胆,竟然这么胆大妄为,真对你下手了。” 战野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她今日来,目的是什么? 惊云垂头丧气地竹筒倒豆子,都说了:“袁庾修说,让我和你扯上关系,别的男人就会嫌弃我了。我一时昏了头,想来和你商量商量,没想到我先喝醉了,做出了这种事情,我……” “你什么也没做。”战野看着她愧疚的脸,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愧疚。 “啊——那你的脸?” “这个真是你打的,衣裳也是你撕扯的,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种。” 惊云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可没有睡兄弟的习惯,我刚才差点以为,做不成兄弟了呢!” 她跳起来在他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你说你吓人不吓人!你早说啊!” 第1006章 让我帮你 战野道:“以后少喝酒,你喝酒误事。” 惊云气势汹汹地道:“我得去找我哥,这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你那酒是偷来的。” 惊云顿时泄了气。 “你想要我帮的忙,就是这个?”战野又问。 惊云心虚气短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道:“你,生气了?” 她明明贵为郡主,在一个人人都可以践踏的昆仑奴面前,却可以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小心讨好,这一刹那,战野似乎深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那么喜欢她。 她把他当成人看,平等的人。 “没有生气,我愿意。”战野说,“随便你出去怎么说,我不会否认的。” 惊云脸红:“这,也不太好。你以后还要娶妻……” “我娶你便是。” 真心话,一冲动就说出来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容易。 惊云愣住了,“不不不,不用你那么牺牲。” “我不觉得是牺牲。”战野道,“没人看得上我,我是昆仑奴。” “你不是啊!” “重要的不是我到底是不是,而是别人心里怎么觉得。我已习以为常,并不在意。”战野淡淡道。 “不,战野,你不能这么想啊。”惊云急了,“你现在是侯府的人,你出了门谁敢笑话你?你得看得起自己啊!这样,你以后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定然给你找一个温柔大方,善良贤惠,事事以你为重的娘子!” “找不到的。” “能!”惊云道,“肯定能!” 她现在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寻求帮助的,变成了要全心全意解救一个自卑的少年。 “找不到的话,你陪我。” “好,我赔你一个!”惊云道。 战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的事情,”他说,“我也真的愿意帮你。” “那,”惊云眨巴眨巴眼睛,确实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那委屈你了哈。” “不委屈。” “那明日,咱们俩出去走一圈?哎,不行,我哥,我大哥太凶残了。”她想起萧铁策就头疼。 “我不怕。” “我怕啊!”惊云腿软。 “其实你的婚事,侯爷也很愁,只要你装得像,侯爷未必会反对。” 这是晔儿告诉他的,晔儿说,他未尝不可。 “真的?” “您可以问问世子。” “问我什么?”晔儿推门进来,“刚回来就看见你屋里亮着灯……这,姑姑,战野,你们这……” “没事没事。”惊云慌忙解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别乱想。” 战野则一言不发。 晔儿点点头:“我先回去换衣裳。你们有话慢慢说。” 等他转身离开,惊云心虚地问战野:“他,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郡主自己都误会了,世子误会也不足为奇。” 惊云:“……” 她找了个理由,像个渣女一样脚底抹油溜了。 太险了,今日太险了,她竟然差点把战野睡了,她得好好回去平复一下。 “世子,”战野来到晔儿房间,“事情解决了?” 晔儿今日回来这么晚,肯定是在谋划那件事情。 第1007章 九娘的拒绝 晔儿不想离开京城,他之前和战野透露了些许,表示他要想办法留下。 对此战野觉得难,因为府里的人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惊云也屡次提起。 但是他又觉得,只要世子想,似乎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晔儿淡淡道。 战野没有再多问。 明九娘在和萧铁策撒娇耍赖,表示不想去辽东王府。 辽东王过生辰,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看见他烦死了,谁愿意去给他祝寿? 祝他早点驾鹤西归还差不多。 想到辽东王,明九娘就忍不住想要口吐芬芳。 不仅仅因为辽东王不待见她,更因为萧铁策给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辽东王得势,重用的却都是谢王妃的娘家兄弟。 凭什么啊! 辽东王府后院的女人们,更是没一个好相与,包括福安郡主,她懒得去和她们虚与委蛇。 萧铁策对她十分纵容,自然答应:“我带着晔儿去便是。” “晔儿还得去?” 萧铁策道:“王爷昨日特意跟我提起晔儿,不去不好。” 明九娘撇撇嘴:“去倒是可以,但是他想乱点鸳鸯谱就大可不必。我自己都舍不得干涉孩子们的亲事,他少来指点。” 幸亏福安郡主现在和晔儿是堂姐弟,否则真怕辽东王还念念不忘。 萧铁策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没有你点头,谁也不能强迫。” 明九娘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放心下来。 “还有,你离女眷都远点。说不定某些人又想给你塞什么女人呢!” 谢烟的事情,她可没忘记。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兄弟姐妹,谢王妃不见得没有其他好姐妹。 “不会。”萧铁策笃定地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和王爷表过态了。” 明九娘皱眉:“你无缘无故和他表什么态?是不是他又在不知道的时候,想搞幺蛾子?” 萧铁策:“……” 一不小心,就被她发现了,他的娘子实在太聪明了。 见他不说话,明九娘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还想让你再添几个儿子,是不是?” 萧铁策道:“我从来没想,以后也不会想。” 他不想自然是好,可是有人总惦记着,明九娘还是不爽。 辽东王儿子倒是有四个,加起来也没见得有她儿子一个优秀。 要是比能生,母猪能生,他怎么不去和母猪比? 扒拉扒拉辽东王这四个儿子,谢王妃所出的齐郡王和豫郡王都已经成亲生子,资质都很平庸,对谢王妃言听计从;另外一个侍妾出的比晔儿大两岁,见人就瑟缩;杨侧妃所出的还很小,明九娘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比她的晔儿差远了! 萧铁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捏捏她脸腮道:“行了,别气了,我已经和王爷说了,如果担心晔儿将来没有助力,四个女儿就都招赘婿。” 明九娘:“……好主意!” 她的男人,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想白捡四个大儿子! 明日她就去善堂撞大运去,给她女儿们培养起来。 第1008章 计策开始 第二天早上,明九娘迷迷糊糊间感到萧铁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知道他是去上朝了,翻个身抱紧她的被子继续睡。 “嫂子,嫂子——”惊云一晚上没睡着,约莫着萧铁策该出门了,就摸进了明九娘的房间。 “你不睡觉找我干什么?”明九娘哈欠连天,眼睛都不想睁开。 “跟你说件事情啊!你醒醒!”惊云顶着一双熊猫眼,用力推着明九娘道,“我都一晚上没睡着了!” “你吃错药了?”明九娘揉揉眼睛道。 “昨天发生大事了!” “火烧房子了?” “……我差点轻薄了战野。” “嗤——”明九娘道,“倒是很新奇。” “真的啊,”惊云急切地道,这件事情在她肚子里憋了一晚上,简直要生生憋死她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差哪么一点儿?”明九娘的瞌睡虫都被她赶跑了,拥着被子坐起身来靠着床头道。 “反正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我竟然会对男人有那种想法。” 难道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个恶魔? 惊云现在就担心自己会兽、性大发。 “以后我再也不敢醉酒了。” 明九娘道:“敢不敢说以后不喝酒了?” “没有酒,人生就会少很多快乐。”惊云道。 戒色可以,戒酒不行。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 惊云在脚踏上坐下,揉揉脸道:“我这几日想出去躲一躲,不好意思看见战野。” 明九娘心道,你们俩,要不你吃了他,要不他吃了你。 “想去哪里去哪里,反正你哥不找你麻烦就行。还有事情没?没事情我睡觉了。” 天色刚刚泛白,她还能睡好长时间。 “我也没地方去……我也不想回去,我怕战野一会儿去找我负责。” 明九娘:“……” “往里往里,我就在你这里睡一觉,这一晚上没睡,我头疼死了。”惊云道。 明九娘只能往里挪了挪,看着她不见外地躺下,自己也躺下。 “去辽东的话,战野也得跟着去吧。”惊云问。 “你说呢?” “晔儿在哪里,他自然也要在哪里。那晔儿会不会留在京城?” 明九娘:“为了逃避责任,你想把侄子抛出去?” “我才没那个意思呢!总之,总之就是……困了,睡觉!”惊云干脆拉起被子蒙住脸。 明九娘懒得理她。 刚闭目假寐,惊云忽然受惊一般在被子里拉住明九娘的胳膊,压低声音惊慌失措地道:“嫂子,他来了!” “谁来了?”明九娘睁开眼睛。 “战野,战野带着晔儿来了。他一定是吃了亏,让晔儿带他来告状的,呜呜……” 明九娘:“你病得不轻是不是!是晔儿来找我,身边带着他好不好!” “不是,不是,肯定是来找我算账的。嫂子,你快下去,把帷帐放下,假装我不在!” 明九娘无语。 她很快也听到了脚步声,穿上衣裳起身。 “娘,您起身了吗?”晔儿敲敲门问道。 “起来了,你等我出来。” 第1009章 智激 明九娘穿好衣裳出去,惊云趴在被子里,心扑通扑通跳,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 “娘,吵到您休息了。”晔儿道。 门开着,战野高大的身影被廊下的灯光投映在门口,显然他守在那里不让人接近。 看起来,晔儿是有事找她说,否则不会这么早来。 “我早就醒了。”明九娘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找娘有事?” “娘,今日王爷生辰,您去吗?” 果然是她儿子,懂她。 旁人这种场合肯定得去,问都不用问,就是她才懒得搭理那些人。 “不去。” “您能去吗?” “嗯?”明九娘微愣,“你想要我去?” 晔儿点点头。 “我去倒是不要紧,”明九娘先答应下来,“但是你想要我去做什么?” “我不想去前院,我想跟着娘在后院。” 这就奇怪了。 “为什么?” 晔儿垂眸道:“因为我得罪了豫郡王,怕他今日生事。” 明九娘听见这话顿时杀气腾腾,竟然敢欺负她儿子? 豫郡王都成亲了,想以大欺小? “怎么回事?” “豫郡王昨日进宫见皇上,我正好也在。”晔儿道,“皇上考校他功课,他答得不好;皇上又问我,我一时没有考虑清楚,便认真作答,然后……” “然后他嫉妒你了,是不是?” 明九娘和天下间所有的母亲一样护犊子,听到这里简直怒不可遏。 你个草包东西,自己一肚子草也就算了,还妒贤嫉能? “嗯,也是我考虑不周。”晔儿低头道。 明九娘怒气都顶到头发梢了:“你有什么错?今日你就跟着娘,别让我见到豫郡王,否则……” 晔儿笑了笑:“娘,其实也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不行!” 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善了。 不就是辽东王府吗?不就是豫郡王吗?她连他祖父,她老子都不怕,能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竟然敢欺负她儿子,瞎了他的狗眼! “你先回去吃饭,娘收拾一下,咱们等你爹回来一起去。” “好。” 晔儿达成目的,带着战野走了。 惊云捂出来一身汗,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这才如释重负地钻出来。 明九娘已经气势汹汹地准备去替儿子“报仇”了。 惊云嘀咕道:“晔儿竟然还有这样得意忘形的时候……” “什么得意忘形?那叫指点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知耻后勇!”明九娘冷哼一声道。 “你真的要去?” “去,必须去。你也得去,说不过瘾,我还得让你动手。”明九娘道。 “我不去。”惊云道。 “傻瓜,你今日不是去拜码头,是去砸场子的,你不想?” “想!成了!去!”惊云掀开被子坐起来,但是气势维持不到两秒钟就萎了,“战野也会去的吧,那我……” “战野不去。”明九娘笃定地道。 “你确定?” “确定,这种场合下,很多人围观,晔儿不会让战野那么难堪,至少在战野有能力证明他自己之前,他都不会带他去。” 第1010章 二门偶遇 惊云还是有些不放心,鬼鬼祟祟地让茯苓去帮她问,确认了战野真不去才放下心来。 明九娘嘲笑她:“没别人的胆子,学人家浪。” 惊云气得撸老虎出气,被老虎挠了一爪子,拿着鸡毛掸子跑出去撵它。 萧铁策散朝回来就看见明九娘穿戴一心,气势汹汹的坐在那里,不由讶然:“九娘,你这是怎么了?” 明九娘脸上露出杀气腾腾的笑:“王爷生辰,我不到场,岂不是让人觉得失礼?” 去,她必须得去,不去这仇怎么报? 萧铁策觉得事情肯定不像她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所以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 萧铁策:“……那就一起去吧。” 出发的时候,看见惊云也跟着,他警告道:“不许惹是生非。你要是敢惹事,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惊云哼了一声,刚想怼他,忽然看到战野送晔儿往外走,吓得忙钻进了马车里。 萧铁策还有些奇怪,心想惊云是不是戏弄了晔儿,否则怎么会这么心虚? 晔儿已经会骑马,所以跟着萧铁策骑马,明九娘带着惊云、茯苓坐马车。 一行人很快来到辽东王府,马车在二门停下,明九娘下车,看着周围络绎不绝的贵妇贵女们,迎接的仆妇们都应接不暇,好一派烈火烹油的热闹。 见到明九娘,谢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清荷忙上前迎接:“夫人,您来了,王妃早就盼着您了。” 明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多谢王妃挂念了,走吧,别让王妃等久了。晔儿,来,跟着娘。” 晔儿乖乖上前把手交给她。 “清荷,还不快迎接大夫人!”一个穿着沉香色褙子,看起来很有体面的婆子嚷嚷道。 扶着明九娘的清荷面色顿时有些尴尬,歉疚地对前者点头道歉,然后松开手上前对着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妇人行礼,口称“大夫人”。 茯苓轻声在她耳边提醒道:“这位应该是王妃娘家大嫂。” 原来是谢家人,怪不得这么殷勤。 谢家大夫人论品级,不过是三品诰命夫人,和她这个侯夫人根本比不了。 可是现在谢家阿猫阿狗,在王府都是座上宾,更别说这大夫人了。 明九娘淡淡道:“咱们走吧。” 没想到,她却被大夫人喊住。 “这位看起来有些面生,不知道是哪家夫人?” 明九娘抬手扶了扶自己发髻上赤金衔珠的凤钗——那清楚昭示了她的品级,满朝谁不知道,这般年纪的侯夫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大夫人,没有做声。 大夫人看明白了她这个动作,带着几分高傲道:“原来是侯夫人,王妃娘娘倒是和我提过几次。” 明九娘:“您哪位?” 大夫人脸色微变,因为明九娘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漫不经心。 清荷忙道:“夫人,大夫人乃是王妃娘娘的长嫂。” “哦。”明九娘淡淡道,“茯苓,我们走。” 大夫人带着几分薄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脸色看吗?” 第1011章 狭路相逢(一) 明九娘回头冷笑:“怎么?我不知尊卑,不向我行礼请安,我不追究已经是看在王爷王妃的面子上,难道你还想我给你行礼问安不成?” 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占便宜,还想倚老卖老,她不惯毛病。 清荷知道明九娘的性格,忙打圆场道:“误会,都是误会。王爷向来视萧统领为一家人,大家都是一家人。” 明九娘冷笑:“高攀不起,咱们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大夫人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脸上十分难看。 婆子轻声劝她:“大夫人,那个就是滚刀肉,鬼见愁,谁也不和她一般见识。您大人有大量……哎哟——” 她忽然捂住了嘴,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之中的血水,血水之中,一颗白牙让她呆住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众人哗然。 “是她!”有个丫鬟指着惊云嚷嚷道,“我刚才看到,是她用什么东西袭击赵嬷嬷的!” 因为她现在就站在惊云身边,所以这话应该很可信。 惊云微微一笑,反手啪啪两巴掌甩过去,把丫鬟打得晕头转向,啐道:“跟哪个你呀我呀的,本郡主是谁,你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罢,她又嚣张地看向赵嬷嬷道:“滚刀肉?鬼见愁?背后说人坏话,不怕烂了你这老货的舌头!” 赵嬷嬷捂着嘴说不出话来了。 今日这亏,她吃定了。 别看王妃不待见惊云,可是如果自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郡主对上,王妃失了面子,不会饶过她的! “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明九娘寻声望去,好哇,不是冤家不聚头,来的竟然是豫郡王。 “大舅母,”他先搀扶住受了惊吓的大夫人,然后环顾四周。 “娘,咱们走吧。”晔儿轻声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神色平静,可是明九娘就觉得他是受了委屈才害怕想要逃避。 “不走,娘在这里,他不敢怎么样。” 明九娘立刻把自己代入了河东狮的角色,晔儿则成了无辜的需要呵护的小可怜。 豫郡王看见晔儿,脸色不怎么好,却还是问清荷:“今日父王生辰,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到底怎么回事!” 他问话的口气很严厉,目光却盯着明九娘他们的方向。 清荷道:“郡王,都是误会。” “我让你说实话,赵嬷嬷这是谁打的?” “我打的。”惊云缓步走过来,神情倨傲,眼神挑衅,“所以,你想怎么着?我奉陪到底。” 豫郡王想不认识惊云都难,毕竟两人在勾栏里就遇见过不止一次。 想到惊云的身份,严格来说还是他姐姐,豫郡王便不想弄得太难看,道:“可能有误会……” 惊云却不接:“没什么误会,就是她背后骂人,被我听见了。你们王府,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豫郡王道:“慎言!” 晔儿道:“人必先自省,而后醒人。” “不关你的事!”豫郡王听见他说话就不耐烦,前一日被他看笑话的仇恨涌上心头。 第1012章 辽东王寿宴(一) 豫郡王今年十九岁,也已经结婚生子,正处于很想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的时期,却被皇上当众打脸说还不如晔儿这个孩子,自然怀恨在心。 明九娘听到他的话,心里来气,好啊,我还在这里呢,你就敢恐吓吓唬我儿子了?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冷笑着道,“可是这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总有些獐头鼠目,滥竽充数的。” 豫郡王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听清荷道:“王妃娘娘等得心急,再不见各位夫人进去,要问责奴婢的。” 豫郡王被提醒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贵妇人们,还有用帕子掩面的贵女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已经失礼,只能和大夫人说了两句话,转身匆匆离开。 惊云道:“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竟然这时候跑到二门来。” 晔儿没有做声。 这件事情,自然是他做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把齐郡王和豫郡王两个人都摸得清楚,自然知道豫郡王喜欢清荷,想要和王妃讨要她。 所以刚才晔儿让人告诉豫郡王,清荷被人为难,后者自然就匆匆赶来。 第一步,他成功地让豫郡王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脸,失了礼。 明九娘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横竖也没吃亏,便暂时没多想。 进去之后和王妃见礼,后者见到惊云,假意嗔道:“你这孩子,平时也不多回来走动走动。一家人,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认认亲。” 惊云冷冷地道:“我跟着我哥我嫂子挺好,用不着关心,我还想多活几年。” 谢王妃冷了脸色:“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你要是装慈母,就装到底。”惊云道,“要是不想装,那就假装不认识,少做自取其辱的事情。” 王妃被气得说不出来话,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明九娘拉着惊云坐下,假意叱道:“少咋咋呼呼,老老实实的。” 惊云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抓了把瓜子磕起来,又塞了一把给晔儿。 晔儿的身量在同龄人之中算高的,俨然已经是眉清目秀的少年,颇得年纪大的妇人们喜欢。 快六十岁的常意伯夫人就很喜欢他,问他几岁了,念了什么书云云。 谢烟夸赞道:“我听我们老爷说过,论读书的天赋,世子真是极好的,没有几人能比得上。” “是吗?”常意伯夫人更欢喜了,“怪不得皇上让世子入宫读书呢!” 她让人把带来准备分给小辈的礼物都呈上来让晔儿自己挑选,可见是真的十分喜欢。 晔儿挑了一方砚台,端端正正地行礼谢过,喜得常意伯夫人把他拉到跟前说话,目光简直像看亲孙子一般。 清荷忽然来回禀,说齐郡王和豫郡王来给各位夫人请安。 姑娘们都躲避到了屏风后面,兄弟俩一前一后进来,谢王妃脸上露出骄傲之色。 “生这么两个棒槌,有什么值得自豪的?”惊云小声嘀咕道。 第1013章 辽东王寿宴(二) “她要是生个晔儿这样的儿子,岂不是要上天?” 明九娘但笑不语。 豫郡王看到晔儿在这里,假装不解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男女七岁不同席,刚才我还问萧统领你在哪里呢!一会儿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找萧统领。” “多谢郡王。”明九娘不咸不淡地道,以手支颐,“但是我今日有些不舒服,犬子不放心,在照顾我。” 还想欺负她儿子?也得问问她的意见! 豫郡王想到她的战斗力,没敢再说什么,然而眼神却很不悦。 谢王妃道:“一会儿搭戏台子,男客女客之间只隔着竹林,要是你不舒服,别说晔儿,就是铁策也来得及照顾你。别拘着孩子,让他跟着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她儿子落落大方,谁不夸赞?齐郡王和豫郡王哪里比得上她儿子了? 明九娘刚想反唇相讥,就听晔儿道:“是。” 明九娘还没来得及说话,晔儿就附在她耳边道:“娘,她日后是皇后,咱们不能任性。” 说完,他对着齐郡王和豫郡王行礼,道:“有劳二位郡王了。” 齐郡王还点点头,然而豫郡王根本没有表示,居高临下地睥着晔儿,好像原本他就该高高在上,两人云泥之别。 明九娘真恨不得一脚踹死这只膨胀的猪!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豫郡王可真威风。单从气势上来说,如果别人不告诉我,我还以为豫郡王是兄长呢!” 谢王妃不是很得意她有两个儿子,从数量上碾压了自己吗? 有本事将来弄两个皇位给他们分别继承! 谢王妃听出她的挑拨离间之意,恨得牙都痒痒。 她就喜欢两个儿子互相搀扶,各司其职,很忌讳把他们放在一起比,坏了兄弟感情,可是明九娘偏偏当众这样说,她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她冷着脸道:“他们兄弟俩从小感情好,兄友弟恭,不分彼此。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省得女孩子们都不自在。” 惊云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嘀咕道:“希望以后争世子之位的时候也不分彼此。” 谢王妃的脸色变了。 齐郡王和豫郡王彼此看了一眼,沉默地出去了。 两人年纪相仿,一个有危机感,另一个确实心中不忿。 明九娘心情也不美好。 她觉得,晔儿显然并不愿意出去,但是却因为考虑到日后而不得不出去。 这份懂事让明九娘心疼,也觉得窝囊。 ——萧铁策鞠躬尽瘁辅佐的人,功成名就之后恐怕会成为敌人,他们一家还得活得战战兢兢,这图的是什么? 如果说现在她只是觉得憋屈,一会儿则是彻底爆发。 戏台子很快搭起来了,众人一起出去看戏。 正如谢王妃所说的那般,戏台子在中间,男宾和女宾之间隔着竹林,但是透过竹林缝隙,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的人影,也能听到对面说话的声音。 明九娘对听戏不感兴趣,尤其辽东王那么谄媚,安排的本子基本都是对皇上歌功颂德的,她听得昏昏欲睡。 第1014章 辽东王寿宴(三) “夫人,您尝尝这个。”茯苓把一杯香糯饮送到她面前。 这个明九娘喜欢,一杯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茯苓又给她添了一杯。 惊云凑过来:“什么好喝的?给我也来一杯。” 茯苓给惊云倒的功夫,明九娘才发现她手中拿着的壶和其他桌上的壶都不一样,是白瓷,干干净净很清爽。 惊云显然也注意到了,抿了一口好奇地问:“哪儿来的?” 茯苓笑笑,低声道:“男宾那边准备的,刚才奴婢按照夫人吩咐去看世子,世子听说这边没有,非让奴婢带回来给夫人尝尝,说比之前喝过的都好喝。” 哎呀,原来是儿子的孝敬,明九娘顿时觉得更甜了,甚至有点事舍不得分给惊云。 结果一不小心,喝得就有些快也有些多了。 喝多了自然就尿急,明九娘起身说要去解手。 茯苓道:“夫人,奴婢知道在哪里,您跟奴婢来。” 明九娘跟着她走出去了很远才找到解手的地方,嘀咕道:“咱们是不是舍近求远了?” 这真要是特别急,岂不是已经要尿裤子了? 茯苓歉疚地道:“或许真是这样,奴婢刚才确实只看到了这一处。” “这算什么大事?”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反正我也不想在那里待着;不过还是快点回去,我怕惊云闯祸。” 惊云刚才竟然没闹着跟过来透气,也有些奇怪。 等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还没走出多远,明九娘就听见豫郡王恼羞成怒的声音。 “你算什么东西!你爹不过是禁军统领而已,日后我父王登基,我就是亲王。你就是能对对子,写酸诗,还不是一样跪在我面前?” 明九娘眉头顿时皱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豫郡王这是在对谁说话?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被伤害的不是她的晔儿。 但是她失望了。 晔儿道:“郡王慎言,这种话要是被人听见了,王爷也会被牵连!” “啪!” 一声脆响,明九娘发了疯一样冲出去,果然看见晔儿捂着脸,豫郡王的手还悬在半空。 明九娘冲上前去,反手啪啪啪地打了豫郡王一通耳光,后者反应过来后退,她跳起来又补了好几下,气到浑身发抖,骂道:“狗东西还想做亲王,去吃你的屎去!”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快又侍卫跑了过来。 明九娘掌心火辣辣地疼,却还是不解气,指着豫郡王道:“你爹还没当上皇帝,你不用提前嚣张。谁死在前面还不一定,小崽子你给我等着!不扒你一层皮去,我跟你姓!” 茯苓心疼万分地看着晔儿,泪都快滚落,“世子,您没事吧。” 晔儿摇摇头,白皙面上五根指印清晰可见。 明九娘回头看了一眼,恨不得再打豫郡王一顿,可是后者已经有了防备,她再也没法得手。 “去,把萧铁策给我叫来!今日这事,不算完!”明九娘怒气冲冲地道。 “娘,别闹了,算了。” 第1015章 老母亲发飙 “算了?”明九娘气得胸口起伏,“你愿意同他算了,他愿意同你算了吗?今日他敢打你耳光,明日他就敢砍杀你!你往后,今日这件事情,不给我个说法就没完!” 萧铁策很快闻讯赶来,看见晔儿脸上醒目的指印,一字一顿地问:“谁打的?” 气场逼人,气压顿时变得很低。 豫郡王不敢吭声,甚至有些想跑。 他明明没怎么用力,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小子出口恶气——他看不惯晔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被那么多人夸赞,觉得简直就是向自己示威,所以才这么做,谁能想到,会打得这么重。 萧铁策夫妇护犊子他是知道的,他觉得今日这件事情大概失算了。 明九娘冷冷地道:“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不是在你面前站着吗?萧铁策,今日这件事情,你要是不替晔儿讨个公道,我和你就完了!” 要是萧铁策今日还敢和稀泥,她对天发誓,一定休了他! 可气死她了! 这口气不出,她也不要做人了。 晔儿过来摇摇她的袖子,仰头看着她:“娘,看起来吓人,其实不疼。” 明九娘心里酸涩,火气更大,“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他敢这样打你,把你当什么,把你爹娘当什么?这件事情,今日辽东王若是不给个交代,以后要么我同你爹分道扬镳,要么就是侯府和辽东王府割袍断义,没有第三条路走!” 萧铁策看了她一眼,然后看着豫郡王:“是不是你?” “不,不是……是,这件事情是,不是……”豫郡王腿软,语无伦次。 “去把王爷请来。”萧铁策口气像淬了冰一样。 如果不是被人搀扶着,豫郡王已经瘫软在地。 今日的寿星辽东王很快赶来,但是他一来就笑呵呵地道:“听说两个孩子闹起来了?都是自家孩子,吵吵闹闹很正常?” 你儿子打了人就正常? 明九娘怒道:“你儿子都有儿子了,你好意思说他还是孩子?我今日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豫郡王敢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闹吧,今日都别好了! 今日不撕破脸,还等桃子? 她指着豫郡王骂道:“小畜生今日不给我晔儿磕头道歉,这事情没完!” “够了!” 她骂得实在难听,辽东王脸色顿时铁青。 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然后又骂小畜生,这不是骂辽东王吗? “铁策!”辽东王十分不满萧铁策一直不说话。 萧铁策自己也出奇的愤怒,而且他敢说话吗? 他还没说话,明九娘就已经迁怒不想和他过了。 但凡他今日露出一点偏向王府的倾向,明九娘这火气直接就冲着他来了。 “王爷,先问问郡王,到底怎么回事吧。” 豫郡王顶着一张被明九娘打成猪头的脸,目光闪烁道:“我,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他,谁知道侯夫人就像疯了一样过来打我,看把我打成这样……” 明九娘冷笑:“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第1016章 萧铁策的态度 辽东王看着有人往这边走,对侍卫道:“先拦着,别让人过来。” “是,王爷。” “还有,你也别闹了。”这话他是对着明九娘说的,“你也动了手,我就不追究谁打的轻谁打的重了。两个孩子闹事,相互道歉,握手言和便是。” 明九娘冷笑:“相互道歉?王府好大的脸!我现在打王爷一巴掌,王爷再和我相互道歉,如何?” “你?铁策!” 萧铁策道:“王爷,我一直隐忍不发,已经是极为克制了。我是萧晔的父亲,是九娘的相公,这种情况下,您指望我说什么?豫郡王还是把今日的事情始末说个清楚为好!否则我现在就带着妻儿离开!” “你,铁策你也糊涂!今日这种场合,你确定要和我闹吗?”辽东王面沉如水。 “王爷,现在是晔儿被欺负了。” 明九娘冷声把豫郡王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晔儿还一直在旁边拉着不让她说。 听完辽东王脸色也变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豫郡王道:“你,你真的说了这话?” 豫郡王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连连摇头:“没,没有,父王,我没说,我没说……” 萧铁策眼神越发幽深起来,谁也看不见底。 明九娘冷笑:“幸好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如果是晔儿说,恐怕晔儿今日一定要被冤枉撒谎了。” 这件事情性质就太严重了,这话一旦传出去,辽东王恐怕要功亏一篑。 所以他狠狠一巴掌甩过去,怒骂道:“孽障!” 豫郡王“扑通”一声跪下。 明九娘冷冷地道:“你该跪下赔礼道歉的是晔儿。” 辽东王又一脚把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踹出去很远,怒道:“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带回去关起来,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不许去看他,也不许他出来丢人现眼!” 豫郡王哭喊着求饶,却被人强行拉走。 辽东王面色铁青地看了明九娘一眼,又看了看萧铁策,甩袖离开。 明九娘盯着萧铁策,后者道:“走,咱们回府。” 这还差不多。 辽东王听见萧铁策这话顿下脚步,回头不赞同地道:“铁策。” 萧铁策面无表情,弯腰抱起晔儿,伸手摸摸他的脸:“疼吗?” “不疼,爹,他也不是有意的,就是嫉妒之前我在皇上面前表现得比他好而已。我相信,这也不是王爷本意,要不算了吧。今日还是王爷生辰……” “萧铁策!”明九娘咬着牙喊了一句。 萧铁策道:“走吧。” 说完,抱着晔儿直接往出府的方向而去。 茯苓道:“奴婢去喊郡主。” “不用喊,我来了。”惊云嘴里叼着一根草,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走到辽东王面前的时候“呸”地一声把草吐出来,然后大摇大摆地跟上。 辽东王的拳头在袖中握紧,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发作。 今日的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现在不是和萧铁策算账的时候。 他先要保证豫郡王的话今日不传出去才行。 第1017章 装小白花 回去之后,明九娘要给晔儿上药,可是后者可能羞臊,死活不肯,要自己回去。 明九娘只能放他回去,惊云也跟着去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萧铁策给明九娘倒了一杯水,后者别过头去不看他。 “生我的气?”萧铁策问。 “生气。” “我也生气。”萧铁策道,“不发生今日的事情,我一直下定不了决心。现在看来,王爷并不适合。因为就算他体恤民情,勤勉能干,都败在教子无方上。” 明九娘懒得和他争辩,辽东王是不是真的体恤民情,勤勉能干,反正她要的,就是萧铁策看清楚这个人根本不值得效忠。 “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懂,”明九娘道,“我们娘几个反正所有都系在你身上。今日也是我看见晔儿挨打太冲动了,现在想想,其实也可能没那么严重。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真是越来越戏精了,明明事情做绝,现在还得装无辜的小白花,啧啧啧。 萧铁策丝毫没有怀疑她还会对自己用心计,反过来安慰她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我优柔寡断才拖延至今,导致如此后果。” 明九娘有些心疼,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否则功亏一篑。 “那现在怎么办?” 萧铁策道:“平王。” “你要扶持平王上位?” “不知道他能否上位,但是眼下最起码要让王爷知道,我不是那么理所应当要扶持他的。”萧铁策沉声道。 或许一直以来就是因为他无条件的追随,辽东王对他的家眷才会如此怠慢。 平心而论,明九娘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帮了辽东王多少? 可是只要有人说她不好,辽东王就立刻指责明九娘。 从前萧铁策或许能忍,因为他以为辽东王对女人都是如此,是骨子里的怠慢。 萧铁策觉得,自己的女人,自己心疼,自己维护便足够了,辽东王的态度并不重要。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辽东王各种重用谢家的人,对谢王妃的话也越来越相信,才发现,原来辽东王针对的只是明九娘而已。 换言之,萧铁策心中的不爽,也并非一日之寒了。 今日这件事情,最多只是导火索而已。 明九娘听了他的话却有些忐忑起来,听他的意思,还不一定就是扶持平王……更像是要做假动作吓唬辽东王,可是这样能有什么结果?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但是迈出第一步,这个就很重要。 “反正我不懂。”明九娘继续装小白花,仰头带着三分委屈三分脆弱地看向萧铁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跳起来追打豫郡王的霸王花,“我就听你的。” 萧铁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你们母子母女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以后再不会了。” 明九娘心道,你要是自己当皇帝我还相信这句话。 可是她不敢说,这是忠君爱国的萧铁策所无法接受的,即使原本他就有资格角逐那个位置。 算了,一步一步慢慢来。 皇上还有精力找替身,可见一时半会挂不了,她慢慢磨,总要把他掰弯! 第1018章 春秋受辱 明九娘:先树立一个小目标,让相公造反。 不不不,萧铁策也是皇家人,江山还是他们家的江山,最多就是换个靠谱的子孙来坐江山。 萧铁策很靠谱啊,而且还有一个靠谱的儿子,代家江山如果传给他们父子,至少这两代人都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了。 就辽东王父子那德性,吃枣药丸。 刚刚下定决心,宫里又传来了坏消息。 春秋得罪了新晋的念妃,被后者刁难,当众被辱,还被污蔑偷了东西,惨遭搜身。 “那她就没有反抗吗?”惊云气到原地爆炸,像没头苍蝇一般在屋里走来走去。 明九娘淡淡道:“她反抗了又能如何?她已经自证清白,但是并没有用。” 念妃现在是皇上面前风头无双的宠妃,便是皇后据说都退避三舍,更何况春秋? 而且明明知道春秋是被冤枉的,真相大白之后,皇上也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念妃遭人蒙蔽”,不轻不重地让人打了念妃身边宫人的板子。 至于春秋受过的屈辱,没有人再提。 “这个妖妃,春秋那么好的人她都欺负!”惊云叉腰走来走去,“等老皇帝死了,我去砍了她!” 明九娘让猫头鹰兄弟夜里给春秋去了一封信安慰她。 春秋回信只有两个字——“勿忧”。 明九娘心里更担心,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开解她。 偏偏猫头鹰哥哥还火上浇油道:“这还不算完呢!我去的时候听宫女劝她,这才知道,原来念妃那么嚣张,还骂她父母,诅咒王老头早死呢!” 明九娘出奇地愤怒了。 这念妃就是个搅屎棍,进宫才几日就露出了令人憎恶的面目。 她要是不想办法教训念妃,后者还不知道怎么欺负春秋。 她引以为傲的不就那张脸吗?明九娘甚至生出了让金雕王来挠花她的脸的冲动。 但是不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金雕亲近,不用费什么脑子,这件事情就能责怪到她头上。 怎么办呢? 要不要借着辽东王的手收拾念妃? 明九娘把晔儿找来:“你帮娘个忙,想办法找人告诉辽东王,念妃在皇上面前替淮王说话,排挤他。” 为了皇位,辽东王可以“丧权辱国”,连生母的尊严都可以不考虑;那既然如此,如果他知道念妃倾向淮王,一定就急了。 晔儿淡淡道:“娘是想替春秋姑姑报仇吗?” 明九娘咬着牙道:“是!念妃太嚣张了!” “但是娘这样并不妥当。” “嗯?” “娘或许不知道,明正现在已经追随王爷了。” 明九娘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情?” “明怀礼从中搭线的。” 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关键时候坏事的总是他? 明九娘都怀疑,明怀礼从始至终都和明正一伙了! “明正现在的投诚,王爷乐见其成。”晔儿淡淡道,“毕竟把危机转化成助力,谁不愿意?” 至于死去的人,过去的恩怨,因为都已经过去,和即将到手的天下大权相比,不值一提。 第1019章 明怀礼的反作用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这才是人生路上最常见的常态。 明九娘很生气,同时也很无奈。 或许这就是那句永不过时的“真理”——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念妃现在还算辽东王的人了? 可是王太医一直都对辽东王忠心耿耿,春秋也帮辽东王,现在念妃这般窝里斗,就没人管? 晔儿淡淡道:“在王爷看来,不过是女人争风吃醋的事情罢了。而且念妃赢了,更证明她得到皇上器重。娘,失败者是不配得到垂青的,不管你如何忠心。” 明九娘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她诅咒辽东王永远都无缘问鼎江山! 不行,她不甘心! “我要帮春秋。”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教训念妃。” “嗯。”晔儿点点头,“但是您出手一定要谨慎,如果被人知道是您所为,那您同时得罪了皇上和王爷。我觉得您应该从长计议。” “好。”明九娘强行按下心中怒火,知道关心则乱,不能在这样上头的时候做决定。 但是基本的思路她是清晰的,念妃不就胜在那张和皇贵妃相似的脸上吗? 既然如此,她就毁掉那张脸。 不能用药,否则这件事情容易被人赖到春秋身上,最好的方法是外伤…… 明九娘正盘算着,就听晔儿道:“娘,您难道不好奇,明怀礼为什么要帮明正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伙儿的?” “不是。”晔儿道,“这次是事情是谢烟帮忙从中穿针引线的,但是究其根本,还是明怀礼被明正要挟了,所以要她这般做。” 明怀礼原本也是真的恨明正,否则不会那么早就投奔辽东王。 “要挟?他用什么要挟?冯姨娘?”明九娘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因为明怀礼,真的是明正的儿子。” “嗯?”明九娘愣住了。 “冯姨娘从始至终都是明正的女人。”晔儿淡淡道,“只有明正一人而已。” “那明正为什么不认?” “因为明正要维持他的形象,他一直以淡泊名利,淡泊女色的形象示人。”晔儿道,“也是因为想要彻底铲除明家,我让人调查了明正的事情,无意中发现的。娘,您恨明正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有许多人都被他蒙蔽,依然说他好。” 辽东王刚得势的时候不是不想报仇,但是权衡利弊,收拾了明正会引起民众的口碑反弹,所以才暂时搁置;而很快,明正自救,成功地搭上了辽东王这条船,化敌为友。 明九娘聪慧机敏,所以立刻想到了真相——“你的意思是,明正用身世威胁明怀礼?” 一旦有人支出,明怀礼乃是奸生子,他的仕途也就彻底毁了。 因为这涉及到了人伦,虽然冯姨娘从未属于过别人,但是吃瓜群众只顾自己高嘲,谁会去管真相到底如何? 明怀礼是憋了一肚子气,还得必须帮忙。 这俩人,虽然都是替主子拉车的狗,看似方向一致,却不忘狗咬狗。 第1020章 惊云进宫 明九娘虽然努力想办法,但是最大的障碍就是她和念妃没有什么交集。 惊云却跃跃欲试,找到了战野,想要他帮忙,两人一起进攻刺杀念妃——主要是划花她那张脸! 惊云把祖母当成娘,觉得念妃的存在就是对皇贵妃的侮辱,本来就已经愤愤不平,现在念妃还敢那般羞辱春秋。 叔可以忍,婶忍不了! 战野却不仅拒绝了她,还把她的计划告诉了晔儿。 晔儿去找惊云的时候,后者把战野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仅不帮忙,还扯后腿,这个兄弟,她不要了! “姑姑,我不是来阻拦你的。”晔儿道。 惊云一听眼神顿时亮了:“那你就是来帮我的?咱俩去?不太行,你个子不高,功夫也不好……” 说起练武之事,惊云又想骂战野了。 战野堪称武学奇才,进步一日千里;之前就算他没习武的时候,也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加上多年打猎为生,练就了远超常人的视觉和听觉,异常灵敏。 可是这货做什么不好,偏要做叛徒! 晔儿道:“我自然帮不上忙,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什么忙?” “明日去陪陪春秋姑姑,她心情不好。” “那行……吗?”惊云先答应后又迟疑,“我是要偷偷摸摸刺杀的,能这么光明正大进宫。” 晔儿道:“明日您就当先进宫踩点。” 惊云摸摸下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姑姑,”晔儿严肃地道,“你明日一大早就进宫,进宫之后和她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让她稍安勿躁。” 惊云撇嘴:“我就不爱听这样的话……” “姑姑,您答应帮我,就帮我把话带到。否则我担心,春秋姑姑会有性命之忧。” 听他这么说,惊云才严肃起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见两人说完正事,战野道:“郡主……” “你闭嘴!我不和叛徒说话。”惊云气呼呼地道。 “郡主,我是说……” “本郡主让你闭嘴!”惊云双手叉腰道。 战野闭嘴了。 晔儿浅笑:“姑姑,战野想说,您下巴上有颗饭粒。” 惊云立刻脸红,胡乱在下巴上摸了一把,跺脚威胁地看着战野道:“你是想说这个吗?” 丢人丢到家了!这厮要是敢承认,她打死他算了! 战野道:“不是。” 总算还会看人脸色,惊云松了口气,略微缓解了尴尬。 然而下一瞬就听战野道:“我想说的是,您衣领上也沾了两粒。” 惊云:“!” 她要杀人灭口,就现在! “纳命来!” 两人打做一团。 晔儿笑着无奈地摇摇头,为了免遭池鱼之殃,先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惊云就被战野叫醒。 “干嘛?” “郡主昨日答应世子的。”战野面无表情地道。 “就你事多!”惊云骂了句,但是还是爬起来洗漱换衣裳,按照计划进宫。 春秋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略消瘦了些,显得眼睛更大更黑亮。 “你今日不用伴驾了?” 第1021章 膳食单子 春秋一边不紧不慢地绣着荷包一边道:“不用了,最近皇上体恤我身体不好,让我休息几日。” “他那是没脸了。”惊云嘟囔,“你不知道我听了这件事情,简直都要气死了。” 春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赞同地摇摇头。 惊云道:“你从来都小心谨慎,结果怎么样?还不一样被欺负成这样?我要是你,就闹个你死我活,既然我不好过,那大家都不要好过了!” 春秋淡淡道:“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从我进宫那日起就知道的。当时既然我服从了,并没有以死相争,现在得到什么都是自己该受着的。” “不行啊,你不能认命啊……”惊云急了。 春秋抬起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浅笑道:“好久没有听到宫外的事情了,你同我说说几个孩子吧。” “她们都好,不过猫猫随晔儿,像个女状元,三个小的,一个比一个机灵可爱,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春秋笑道:“那你就慢慢说,不着急,让我也高兴高兴。” 惊云竟然真被她带着走,忘了刚才的义愤填膺,手舞足蹈地讲起三胞胎的趣事来。 “阿锦随我,喜欢刀剑,我猜将来会是个女将军;敏敏聪明,像只小狐狸,将来她的男人会被她算计得死死的;幺幺小作精,作天作地,最爱撒娇,还会讨好人,我哥都舍不得苛责她……” 春秋笑道:“这四个女儿,都是萧大哥的心头宝,估计哪个也不舍得苛责。” “那倒是,但是调皮的时候还是偶尔会受罚,就幺幺一闹,我哥就没办法了。” 说话间,宫女从外面进来,拿着中午皇上的膳食单子恭敬呈给春秋。 春秋拿起笔来认真地勾选了一番,道:“皇上最近肝火旺盛,告诉御膳房,再加两道清热败火的小菜,我已经写下了。剩下的和从前一样做便是……” 宫女迟疑道:“念妃娘娘伴驾,她不喜食羊肉,您看这葱爆羊肉……” 春秋道:“我单记得皇上喜欢,倒是忘了她……” 惊云道:“送去,就送羊肉,最好来个全羊宴,恶心死她。” 春秋娇嗔道:“别乱说话,幸好这是自己人,让外人听见了,又是一番麻烦事。” 宫女的眼神闪了闪。 “我才不怕,有本事找我。”惊云叉腰道,“我正想会会她呢!” 春秋对宫女道:“既然如此,我记得念妃娘娘喜欢吃鹿肉,就换成鹿肉吧。至于怎么做,让御膳房根据她的喜好来。” “是。”宫女领命而去。 惊云道:“怎么,他都不用你伴驾了,吃什么还得你操心?有本事都让他喜欢的管去,以后有头疼脑热也不找你,那我才服气呢!” 春秋清冷道:“何必那般较真呢?念妃娘娘原本就比我位份高,别说让我罚跪,就是打几下,也不当什么。我从前也不是没仗着身份罚过别人,大概报应在这里等着我。” 看着她并不在意的淡淡模样,惊云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第1022章 惊云生疑 这一难受,惊云想起来了今日的来意。 “晔儿让我跟你说……”惊云絮絮叨叨地把晔儿的话学了一遍。 春秋垂眸,定定看着自己荷包上绣着的鸢尾花,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宫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如果没其他事情,就早点回去吧。” “我不走。”惊云道,“我多陪陪你,要不你带我出去转转?” 她今日是来踩点的,还没成功怎么能走? 春秋却道:“别出去了,万一碰到皇上和念妃娘娘,怕是拖累你。” 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刚才来的时候,她已经问清楚了念妃的住处。 惊云又问:“那现在念妃,日夜伴驾?” “嗯。” “形影不离的那种?”惊云想再确认一下。 “基本如此。” 惊云觉得有点棘手了。 在皇上身边下手,还是太难了,搞不好还会被萧铁策的人逮住,自家人打自家人。 她总觉得自己还能探听到更多的事情,所以磨磨蹭蹭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宫女送来膳食,惊云惊讶地发现,刚才她起身看春秋勾选的那些菜,现在都出现在了春秋的午膳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和皇上的饭菜一模一样?” “我一直和皇上吃一样的。”春秋道,“因为食物有相克,食谱谁定的,谁也要跟着吃,这是惯例。” “呵呵,用人不给好处,还专门防备。我现在总算知道,某些人到底像了谁,果然是嫂子所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春秋看了一边伺候的宫女,嗔怪道:“别胡言乱语。” 宫女要盛汤,春秋站起身来道:“我来吧,惊云好容易进宫一趟,又是特意来看我,让我伺候她一次。” 惊云哈哈大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汤闻起来不错啊,是鱼丸汤吗?” “是。这是小黄鱼做的鱼丸,念妃娘娘非常喜欢这道汤,所以基本上每日都得有。” 惊云顿时生气,把鱼丸汤往前一推:“那我不要了!” “你和汤置什么气?”春秋笑道,“快尝尝吧。” 惊云低头品尝,嘴唇刚碰到碗就被烫了下,道:“一会儿再喝。” 两人开始吃饭。 春秋忽然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道:“惊云,你先吃,我去换套衣裳。” “换衣裳干什么?”惊云愣愣地问。 春秋道:“小日子似乎来了。” 这个惊云懂,忙道:“去吧去吧。” 春秋进去换衣裳,惊云端起汤碗要喝,却闻到了一股鱼腥味,忽然没什么胃口。 可是不喝的话,春秋又会有心理负担,以为她在和念妃置气,所以她干脆把鱼汤倒回了大碗里,反正春秋也喝过了,剩下的没人喝。 不对啊,她很喜欢吃鱼的,今日为什么闻着会觉得鱼腥呢? 完了,她该不是怀孕了吧! 可是不应该啊,她又没男人! 难道那晚她真的对战野做了什么禽、兽的事情? 哎呀,可千万别啊! 等春秋换了衣裳出来,惊云立刻把手伸了过去:“来来来,帮我诊诊脉。” 第1023章 原来没怀孕 春秋脸色微变:“你怎么了?” 惊云偷偷道:“我怀疑我怀孕了!” “啊?”春秋眉头紧皱,然而眼神却有不易察觉的放松,变成了另一种紧张,“怎么会怀孕?你和谁?” “你先别管,先帮我看看。” 春秋伸手替她诊脉,然后道:“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不该我问你吗?” “我问你同房多久了!”春秋神色严肃,眼神中写满了责备。 “同房啊……不知道,想不起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反正就睡一起了可能。”惊云含混道。 春秋如释重负,“那就应该没事,你没怀孕。” 惊云是个迷糊的性子,说不定就是和侍卫们喝多了睡着了,自己胡思乱想。 “那就好那就好。”惊云拍拍胸,“看起来我没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 惊云不好意思地把事情始末说了。 春秋更放下心来,“既然他都那般说了,定然是没事,别自己吓唬自己。也不是我要说你讨你嫌,男女大防,你总是要顾忌一些的。” “知道了,知道了。”惊云挠挠头,“吃饭吃饭。” 春秋看着她面前空着的汤碗,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闪,伸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都喝了。 每样菜两人都吃过,惊云吃鹿肉的时候还恨恨道:“我最喜欢吃鹿肉了,听说那贱人也喜欢,我吃到嘴里都不香了。” “惊云,不能这么说话。”春秋又一次不赞同地道。 惊云翻着白眼,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看在你面子上不说了,省得回头她找你麻烦。” 吃过饭,春秋送惊云出门,倚门而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也没有收回视线。 “娘娘,”宫女彩蘋上前扶住她,“您该休息了。” “她们都下去吃饭了?”春秋淡淡道。 “是,现在只有奴婢了。王爷让奴婢告诉您,他和您生死与共。” 彩蘋和之前的好几个宫女一样,都是晋王送到她身边的;今日伺候午膳的,那是皇上的人。 身边人来人往,春秋能记住的,并不多。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苍凉,抬起手来挡住灼灼烈日,道:“我吃多了,再站一会儿。” 能见到天日的时间,不知道还有多久。 便是这样的烈日炎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也让人觉得欢喜呢! 天边白云飘啊飘,像极了发丧时候大片的白布。 惊云回去后,晔儿还没回家,她去找了明九娘,和她把这件事情絮叨了一遍。 明九娘道:“你看她,真的不生气了?” “好像没什么事了,反正招呼我的时候一直在笑。”惊云道,“但是你也知道,我不会看人脸色,说不定她强颜欢笑,我也没看出来。” 明九娘:“……果然有自知之明。” 惊云打了个哈欠道:“好了,我回去睡觉了,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多了,很困。” 从明九娘屋里出来,她去了晔儿院子里,告诉战野:“世子回来你喊我一声。” 战野答应。 第1024章 奇怪的反应 惊云回去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暮色四合。 她起身点燃烛火,觉得口干舌燥,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咕嘟灌下大半壶冷茶水,这才觉得舒服一些,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懒懒的很不舒服。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又躺回到床上。 可是翻来覆去她都睡不着,反而觉得身体越来越热。 真见鬼了! 惊云粗暴地拽了拽衣领,还觉得不舒服,干脆起身准备把衣裳脱了。 难道她发烧了?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熟悉的脚步声,是战野。 她停下脱衣裳的动作,拍拍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战野?” 战野见门没有完全关上,又听见她说话,所以便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看到惊云通红的脸色就惊住了:“郡主,你……” “怎么了?是晔儿回来了吗?” 战野道:“没有,我怕你等得着急,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世子让人回来告诉夫人,今天晚上有事歇在书院,不回来了。” 从前也时常有这样的事情,所以也算稀松平常。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回个话罢了。”惊云觉得身上热而痒,不住地用双手在身上抓挠,控制不住地十分想脱衣裳。 战野看着她的模样,垂眸道:“郡主,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怀疑我被什么咬了,你过来帮我看看。” 说话间,惊云把手绕到颈后,往后扯了扯衣领,“你帮我看看,后背是不是有什么咬我?” 战野的脸刷得一下红了。 “让丫鬟进来看看吧,我……” “我当你是兄弟,你想那些有的没的。”惊云骂道,走过来捶了他一拳,然而拳头软绵绵的没力气。 而且她的手收回来的时候从战野抵挡的手上划过,竟然觉得冰冰凉的,十分舒服。 惊云一把握住了战野的手。 “好兄弟啊!我怎么这么热,你身上正好凉。” 她的手确实很热,温度灼人。 战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郡主,您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你说你?我还不能碰你了?小样,矫情死你!”惊云两只手都搭到了他手上,甚至还顺着他的袖子往里摸,“我就碰你怎么了?” “轰——”惊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眼前的战野似乎变成了一头小白羊,还是那种又香又嫩的滩羊,想让人剥掉外皮咬上两口的肥美鲜嫩。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郡主,郡主——” “别说话!”惊云所有神志都不受控制,整个人贴到了战野身上。 “郡主,不可以。” “郡主,你会后悔的!” “郡主,我,我……得罪了!” 被翻红浪,一室春光。 惊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看到自己枕着的精壮手臂,忙闭上眼睛。 梦,这是梦,还没醒呢! 太可怕了,她竟然做梦梦见了和战野不可描、述,而且还是反反复复,像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 第1025章 战野之怒 身上的男人像一匹精壮的孤狼,不知疲倦地挥洒着汗水,惊云觉得自己要被他融化在床上……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床顶,哦,是她的房间,可是为什么梦醒了,战野还在? 惊云慢慢,慢慢,做贼一般轻轻扭头,便看到战野的腰上有四五道红痕,一直蜿蜒到看不见的后背。 完了,惊云,你完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战野想入非非的? 你不是一直把他当兄弟吗? 你这个禽、兽,你把兄弟睡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完全是她主动的,战野倒是反复后退,反复确认,最后被她扑倒了…… 惊云想要买块豆腐撞死,她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战野还是个孩子啊! 她比战野大了四岁,一直哄着战野叫她姑姑,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走到今日这步。 要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好,就这样! 惊云怂哒哒地悄悄起身,赤着身体想要从战野身上过去,地上那一地的衣裳啊,真是惨不忍睹。 衣裳是做了什么孽,遇到他们这样的主子,死无全尸。 “你去哪里?”战野忽然道。 惊云吓得整个人都趴倒在了他怀里,战野发出一声闷哼。 惊云摸着小腹:“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啥,你没事吧。” 她可是讲武德的,和自己人切磋,从来不会攻击重点部位,不想刚才这一跌,似乎伤到战野了。 “我没事。”战野咬牙切齿地道,“我问你去干什么?” 惊云也顾不得那么多,裹着被子飞快地跳下去,背对着他慌乱得翻箱笼,两条匀称笔直的大长腿露出来。 战野侧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占有的欲。 惊云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转身才发现被子被她裹走,战野身上什么都没有…… 天哪,这都什么事! 惊云忙把被子扔到他身上,这才小心翼翼地道:“战野,对不起啊!” 战野脸黑了,她这样子,是后悔了? 惊云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教你一套从不外传的刀法补偿你怎么办?” 战野的脸更黑了,果然是不想负责任。 “那要不,我给你银子?我攒了好多银子,都给你!” 战野脸完全黑沉下来:“郡主觉得,我是因为银子才和你这般的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怜的孩子,才十六岁,就被自己糟蹋了,真是造孽啊造孽。 战野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带风,“郡主既然后悔了,那我也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对任何其他人提起这件事情的。” “好好,我对灯发誓,我也绝对不会提的。”惊云信誓旦旦地表示,“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 “我从来都不知道,郡主的好兄弟,原来是这么来的。”战野冷冷地道。 惊云:“……喂,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和袁庾修也是好兄弟呢!你不能这么说,袁庾修会打人的,他们家宁远泽,可是个醋坛子。” 战野听着她胡言乱语,气得几下套上破破烂烂的衣裳,拂袖而去。 第1026章 连连道歉 惊云坐到床上,看着乱成一团的被褥,这才觉得浑身酸软。 哎呀,昨晚她到底怎么回事嘛! 上次也是,她从前也不是没喝过酒,从来喝醉了都是倒头就睡,可是偏偏就上次出了事。 这次更玄乎,她连酒都没喝呢,却像不受支配一般,控制不住地饿虎扑食。 可怜的战野,惊云扶额。 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多么喜欢战野,不,也喜欢,但是不是那种想压倒的喜欢。 她从前对男人动过心,但是那都是精神层面的,她从未想过翻云覆雨造小人。 然而现在……她明明没动过男女心思,为什么却对战野这样? 惊云啊惊云,你怎么这么渣! 惊云恨不得扇自己两记耳光,目光失神地盯着窗棂…… 哎!她忽然发现天色已经亮了,那战野就这般出去,岂不是让人想入非非? 而且战野要是告诉晔儿怎么办? 不行,那不行。 惊云冲了出去,愣头青一般直接撞开了战野房间的门。 战野什么都没穿,手里拿着衣裳,皱眉看向她。 惊云忙捂住眼睛,转过头去:“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战野冷笑:“现在想起撇清,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昨晚我们两个……” “不要说昨晚,别提昨晚!”惊云慌乱地道,面红耳赤,“刚才你没听见声音吗?” “你撞我的门,我在自己的房间没穿衣服也是罪过了?果然是郡主。” 惊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战野多好一孩子,怎么经过昨晚,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惊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垂头三七地道:“我想说的是,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好,对不起。” 战野没有做声。 他不明白昨晚为什么惊云忽然对他那么热情,但是他动心在前,顺水推舟在后。 他能感觉到她的愧疚,他不怪她,可是他生气,她那么急于撇清两人的关系。 “能不能,”惊云自贬道,“就当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战野刚刚缓和一点儿的面色瞬时又阴云密布。 “郡主难道还担心我死皮赖脸地赖着您吗?那大可不必。”战野身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把衣裳穿好,冷漠地道,“您可以走了,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下次,您再有需要的时候,也不要来找我!” 说着这话,不知道对惊云杀伤力如何,反正他把自己的心扎成了筛子。 惊云是第一次,昨晚的迷乱之中,床单上绽放开的花朵,让战野整个人更加狂、野。 她是她的,完完整整都是。 他不曾想过这样的结果,也曾觉得自己根本不在意;可是现实却给了他那么大的惊喜。 所以后来,战野失控了,他想把自己的所有也都给她,融入彼此的骨血之中。 惊云慢慢转过身来,苍白着脸色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是替自己分辩,可是昨天,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那般了,对不起……” 第1027章 惊云受伤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捂住了小腹,脸上露出了难以忍耐之色。 她从来都是皮糙肉厚,摔摔打打从来不喊疼的性格,所以战野也忘了生气,立刻上前扶住她道:“郡主,你怎么了?” 他生气的时候才用“您”,平时都和她你我相称。 或许从一开始,他对惊云就存了不一样的心思,所以一直这般称呼。 “你不生气了?”惊云眉头还没舒展开,嘴唇却弯起来。 “我问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疼。”惊云道,“有点疼,也不是疼得受不了,就是不太舒服。还有,还有下面也不太舒服……” 战野把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伸手解她的衣裳。 惊云挣扎,奈何两人体力差异在这里,被战野结结实实按住,动弹不得。 果然伤到她了…… “流血了。”战野悔恨不已,恨不得捅自己两刀,“我先去找大夫。” “不用。”惊云面红耳赤地拉住他。 她本来就想藏住这件事情,现在找大夫,不等于昭告天下? “你这样会死的。” “死不了。”惊云道,“我没那么娇气,你这里不是有外伤药吗?你拿过来,我上点药就行。” “不行,不一定能用。而且,你不是小肚子也疼吗?”战野很慌乱,思路却还算清晰,耳边两绺头发垂下,满脸焦急。 “就是有些孟浪了,没事。”惊云紧紧抓住他手臂,唯恐他跑出去。 战野其实大概能猜出她的心思,不想把两人的事情宣告天下。 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我偷偷找个大夫来……” “不行!”惊云断然拒绝,“我都说了我只是小伤而已,伤在这里,怎么见人?” 她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 原来滚床单也有风险,从前怎么没人告诉过她呢? 她去偷听墙角的时候,那些女人也不见得疼啊! 都说她是女汉子,经历了这难忘的一夜之后,惊云觉得,那些能强忍着痛还能欢愉的女子,才是真的盖世英雄。 “不行。”略迟疑了片刻之后,战野道,“进宫去找婕妤娘娘吧!” 女医难寻,靠谱的女医难上加难,所以只能找春秋。 “不行!”惊云要疯了。 他们两个这点破事,还要闹得人尽皆知啊! 她有坚持,战野也有,两人争执半天,最后各让一步,结果是战野替她上了药,守在她身边。 “你睡一会儿吧。”战野垂下眼眸,黑而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我在这里守着你,不会让别人进来。我对天发誓,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否则就让我万箭穿心。” “呸呸呸!”惊云骂道,“换一个!让你永远做不了男人!” 虽然她不知道,做男人有什么好骄傲的,除了比自己多点在床上欺负女人的本事,还能干什么! “都随你。”战野道,伸手替她掖好被子,“快睡吧,我守着你。” 第1028章 皇上不好了 “战野……”惊云舔舔嘴唇,嘿嘿笑了两声,“你能不能去厨房给我拿点吃的?我饿了!” “好。” “那个我想吃……”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战野闷闷地走出去。 他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惊云觉得这问题问自己,她也是迷糊的。 不知道不是心理作用,上了药之后她似乎没那么疼了,在被窝里揉揉小肚子自言自语地道:“还以为被蛮牛弄坏了呢!呸,以后这事情爱谁谁!” 她开始回想昨日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惊云可以肯定昨晚她那么失态,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她昨日就进了宫……卧槽!惊云猛地反应过来,难道是有人要害春秋,殃及她这条小鱼了? 春秋危险! 惊云刚要掀开被子起身,忽然又觉得不太对。 不对啊,春秋自己就是神医,如果有人在她面前动这种手脚,岂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战野对她动手脚了吧。 呸呸呸,惊云你怎么好意思! 你占了人家便宜,现在还想怀疑人家?渣渣啊你! 惊云想啊想啊,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内心有一种热烈的冲动,想要去找明九娘分析一下。 可是不能,她不能暴露! 嫂子知道,大哥就知道了,她怕她的狗腿被打断。 去不能去,自己榆木脑袋又想不明白,惊云抑郁了。 心情不好,肚子还饿,还得给战野陪小心,她怎么这么惨啊! 惊云想找个沙包去打一顿出气。 不过战野也是,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回来? 正嘀咕着,就见战野提着大食盒进来,一直走到床前。 惊云要起身被他拦住:“就在床上吃。” 行吧,反正是他的床,他不嫌弃正好,她本来也懒得动弹。 “怎么全是肉?” 烧鸡,糟鹅掌,烩羊肉,冷切牛肉……虽然确实都是她平时喜欢的,可是大清早的,也得吃点别的吧。 战野道:“快吃吧,这几日多吃点肉,估计以后就不能吃了。” “啊?”惊云靠在床边,刚夹起一块牛肉,手一抖,掉了,“战野,你不会想要杀我灭口吗?” 战野:“……” “不是,什么叫以后都不能吃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战野面色沉静。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吃不下。”惊云道,“这件事情你可得说清楚。” 战野顿了顿,淡淡道:“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不好了,约莫着没几天时间了。” 惊云震惊地张大嘴。 皇上不好了? 可是她昨日进宫的时候,还没有任何异常啊! 而且,前几日,他才不是罚了春秋,还宠爱他的念妃吗? 难道回光返照啊! “到底怎么回事?”惊云觉得肚子饿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皇上不会遇刺了吧。”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告诉你。”战野道。 刚才他去厨房耽误了时间,也是因为听说这件事情,多停留了片刻。 第1029章 原来是这样 “这消息确切吗?”惊云狐疑地看着战野,“是不是你听人随便说的?府里有些婆子碎嘴子,在一起就爱胡说八道……” “夫人已经让茯苓姑姑私下去采买白布了。” “啊?那应该就是真的,可是你先告诉我原因。” 惊云表示有瓜吃,谁还吃饭? 虽然那是她祖父,但是她对皇上,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吃瓜群众的位置上。 战野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道:“郡主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告诉你。” 惊云:“……”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她现在随便出去抓个人问都能知道,还用答应他什么条件? 但是想到昨天晚上,惊云心虚,所以点点头道:“行,行,你快说,别婆婆妈妈的,急死我了。” 皇上要是真的挂了,她是不是还得去哭丧? 那可太为难她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场。 她是个直性子的人,最讨厌的两个人就是皇上和辽东王。 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反复为难她兄嫂,还都是见色起意的色,胚! “第一件事,昨日我们两个发生的事情,不能对人提起。”战野道,目光严肃,口气冷冽,“除了世子。” 惊云愣愣地看着他。 她一直都不想让人知道啊,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他也和自己统一了战线? “答应我!”战野眼神激烈。 “好。”惊云点头如捣蒜,“晔儿我也不说。” 这事说出去多丢人,会毁了她一世英名,傻子才说呢。 “第二件事,”战野继续道,“别人要问起你进宫的事情,你如实说,但是除此之外,不要露出任何犹豫和怀疑之色。” 惊云嘴巴微张,露出错愕之色。 这两个问题前后联系起来,似乎有些被她忽视的东西串到了一处去,可是她暂时还没想透彻。 “答应吗?”战野直直地盯着她,手不由握紧。 “答应。” “皇上是昨夜临幸念妃的时候坏了身子……” “皇上不是早就不行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惊云和明九娘探讨过,不知道该心疼春秋还是替她庆幸。 战野没说话,眸光平静幽深。 “我知道了!”惊云一拍大腿,不敢置信地道。 “知道了就当不知道处理,烂在心里不要说,否则你也撇不清关系。” “可是——”惊云喃喃地自问自答,“哦,我知道为什么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昨日她进宫回来后就失控对战野那样,同时皇上也提啥硬上,生生把自己掏空。 昨天她是在宫中吃饭的……春秋说食物相克,那么食物是不是特定的组合,也会有催,情的效果呢? 春秋原本撵她走,是她死皮赖脸非要留下吃饭的。 春秋亲自给她盛了一碗鱼汤……难道那是解药?可是皇上那里也有这道汤,还是念妃最喜欢的…… “战野,”惊云声音微颤,“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如你所想,没有什么意外,一切都是有心人谋划。”战野淡淡道。 惊云把当时的情景回忆了一遍。 第1030章 剖析因果 “很可能,当时婕妤娘娘给你盛汤的功夫把解药加进了汤里,没想到你嫌腥没有喝。” 惊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她昨晚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药物操控,控制不住自己。 春秋是个极为刚烈的性格,她在皇上那里受过几次委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是最严重的的一次。 如果真是她所为,那这种报复手段,实在是高明,一石二鸟。 皇上出事,魅主的念妃能得到什么好下场?多半是一根白绫或者一杯毒酒。 “为什么除了晔儿不能告诉别人?”惊云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后问。 “这件事情发生前,婕妤娘娘见过世子。” 惊云眼睛眨啊眨:“也见过我啊!总不能说,晔儿去了一趟就有嫌疑了吧。更何况,这件事情还没怀疑到春秋头上呢!” 战野欲言又止。 惊云:“你快说啊!” 战野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猜测你也说来听听,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当然信得过,他们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他可以把性命交给她,更何况几句话而已。 “我猜测,世子应该提前知道,至少应该隐约明白,婕妤娘娘想干什么。” 惊云惊讶地嘴巴都张大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不是乱说的。”战野道,“妖妃误国。念妃才进宫几日,皇上为了她都开始斥责婕妤娘娘。要知道,婕妤娘娘是替皇上调养身体的,皇上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可是他还是做出偏帮之事。” 也就是说,皇上为了维护念妃,连自己的性命都看得没那么重了。 假以时日,他为念妃做出祸国殃民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世子也是为了皇上好,不要晚节不保。” 这话惊云不敢苟同。 为了皇上好就让他死? 但是她只否认这件事情是为皇上好,对于皇上的死活则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晔儿这么做很有道理。 皇上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祖父,他手中握着的是天下。 皇上年纪大了,越来越昏庸,加上一个妖妃,更不知道怎么祸国殃民。 “我忽然觉得,”惊云道,“其实晔儿更适合当皇帝。” 先天下,而后亲情。 但是这件事情真的是冤枉了晔儿。 晔儿对皇上并非全无感情,毕竟皇上最后这段时光中,真的宠爱这个迟迟才认到的孙子。 尤其这种宠爱,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已经难能可贵。 所以晔儿想的是对念妃下手,也误以为春秋也是这般想的。 他低估了春秋心中的怒气,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战野对晔儿忠心耿耿,因为担心这件事情牵扯到晔儿,所以告诉惊云不要跟其他人说。 惊云摆摆手道:“我记住了。反正皇上已经苟延残喘了,我哥就是知道真相也改变不了现状,平白痛苦纠结。既然如此,就当这是一场意外吧。” 战野点点头。 没想到惊云补充道:“所以,咱们两个,也真的是一场意外。” 战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1031章 临终遗言 惊云原本还想抱怨几声,表达一下自己多倒霉,但是看着战野的脸色,聪明地没有再提起。 吃肉吃肉,赶紧吃肉,皇上真驾崩了,好长时间不能吃肉了。 皇上也知道自己这次孟浪的结果恐怕不好了,把辽东王叫到了床前。 “朕死之后,江山就交给你了。” 辽东王跪在床边痛哭流涕。 “不用哭了,朕要去见你母妃,现在心里很高兴。”皇上自嘲地道,“朕不怕死,朕想明白了,是你母妃见朕荒唐,才吃醋要带朕离开的。” 明九娘听二丫转述这些话的时候,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态度了。 深情的是他,薄情的还是他;念念不忘的是他,搂住新欢的也是他。 皇上嘱咐了辽东王一些话,包括朝廷哪些大臣可用等等,提及明正的时候皇上道:“用不用他,你自己决定。朕觉得他有用处,但是也奸佞,所以交给你斟酌,朕只能操心到这里了。” 辽东王哭着答应。 皇上交代完了想说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倦色,摆摆手道:“下去吧,册封你为太子的诏书已经拟好,趁着朕还没事让人发了,省得以后你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朕下去了也和你母妃有个交代。朕的其他遗诏都已拟好,那些就等朕闭眼之后再发。” 只有辽东王当皇帝,皇贵妃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 在皇上心中,这样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辽东王哭得惨,然而心中却是雀跃的。 终于,他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这日。 什么淮王、平王,再也不用防备着他们了。 “你去吧。”皇上又一次道。 辽东王哭着磕头退下,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哭得情真意切。 皇上又睁开眼睛看了看始终站在屋里一角的萧铁策,吃力地道:“让他们都退下。” 萧铁策让人退下,自己上前垂首跪下。 “是不是觉得朕很荒唐?” 萧铁策没有做声,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确实这般想的。 “朕自己也觉得。”皇上苦笑,“可是你不知道,她太像你娘了。朕情难自已……罢了,不说那些。朕自知时日不多,所以现在你能和朕说实话吗?你娘到底喜欢祁封多一些,还是喜欢朕多一些?” 这个答案,他不得到,死也难以瞑目。 “微臣不知。” 皇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浑浊地盯着床顶:“铁策,你不打算认朕了吗?” 一声“微臣”,拉远了两人距离。 萧铁策沉默。 “好了,朕知道了。”皇上声音苍凉地道,“你与朕的分离,对朕的疏远,就是祁封对朕的报复,这没什么不公道的。” 皇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对念妃的安排,可见他所谓的喜欢,其实清醒下来,也根本不值什么。 “好好培养晔儿。”皇上缓了口气后又道。 “是。” “明日带他来见见朕。” “晔儿听说您生病了,已经进宫,现在应该等在外面。你若是相见,微臣这就让他进来。” “好好好,”皇上眼中露出高兴,但是又道,“等等,朕先嘱咐你几句,朕怕没以后了。” 说话间,他伸手指着案上的匣子:“里面是免死金牌,收好!” 萧铁策眼眶发热,紧紧抿唇,喉结微动,侧头一行泪滑下。 “去吧。”皇上无力地摆摆手。 第1032章 祖孙最后的相处 萧铁策收好了金牌,出去后找到廊下候着的晔儿。 “爹。”晔儿抬头看着他。 萧铁策嘴唇动了几番,最终却只是摸摸他的头道:“去吧。” 晔儿点头,把小手覆在萧铁策手背上无声抚慰。 萧铁策觉得被安慰到了,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拍拍他:“去吧。” 晔儿这才缓步进去。 “晔儿,过来。”皇上喉咙中似乎含着什么东西一般,说话含混不清,然而看到晔儿眼中却有笑意。 对孙子的喜爱,点亮了垂死的面容。 晔儿在脚踏上跪下。 皇上吃力地伸出手,他的手背上满是褶皱和黄褐色的斑点,血管暴起,手指干枯如树枝——纵使贵如皇帝,岁月也不曾优容过他分毫,衰老即将带走他。 晔儿见状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中。 皇上握了握他的手,三代人仿佛通过握手这一动作连接到了一起。 “晔儿,”皇上缓缓开口,“皇祖父的时间不多了。” 晔儿红了眼圈,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没有落下来。 皇上笑道:“别哭,皇祖父是去找你祖母了。皇祖父真的很想她……” “皇祖父,我会送您过去的。”晔儿声音微微颤抖,然而神情却异常坚定。 “好,好,好。”皇上连说了三声“好”,浑浊的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跟朕说,你打算怎么办?” 晔儿道:“祖父要我下场试试,我就等到十二岁的时候下场。” “好。”皇上欣慰地笑了,“到时候记得烧一炷香,把好消息告诉朕。” “是。” “晔儿,”皇上道,“回想这一生,朕或许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不后悔,包括这一次——只是朕没给你再争取两年的事情,是遗憾;不能亲自看着江山传到你手中,也是遗憾……” “皇祖父,您已经为晔儿做了很多了。”晔儿道。 “好孩子。”皇上眼中蕴含着深深的希冀之色,“朕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能担得起这江山的;但是朕有一个好孙子。前路坎坷,剩下的就看你了。” “是。”晔儿退后,深深叩首。 “起来,过来陪陪朕。”皇上又伸出手,“除了你,朕谁也不想见。你害怕吗?” “不害怕。” 皇上笑了:“你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能不怕死人呢?朕小时候也怕。” “不怕,因为您是我的亲人。”晔儿道,“我知道您不会害我,所以我不怕,不管现在还是将来。” “以后有什么事情,不忙的时候告诉朕,让朕能在你皇祖母面前吹牛——看,我们的孙子,颇有朕当年的风采。” 祖孙俩说了许久许久的话…… 辽东王再次获封太子,但是丝毫不敢松懈。 这次他小心谨慎,不许东宫收礼庆祝,自己则日夜守在宫中,唯恐生变。 皇上重病,淮王、平王自然也要进宫侍疾,可是他们都被以“皇上未召见”的理由挡在外面。 虽然如此,但是这俩人也都没离开宫里。 第1033章 皇上驾崩 太子也试探萧铁策:“父皇为什么只见晔儿?晔儿有没有跟你说,父皇和他说什么?” 萧铁策淡淡道:“晔儿说,皇上和他讲过去的事情。不知道他怎么投了皇上的眼缘……也可能是,有些话,皇上不想对别人说,但是对孩子没有多少戒心吧。” 太子让人去把自己的几个孩子都领来了,上到齐郡王,下到刚出生几个月的女儿都抱来了,可是皇上丝毫召见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萧铁策心情不好,只觉得十分可笑。 皇上支撑了七日。 七日后的上午,晔儿从里面推开高大的朱门,阳光肆无忌惮地一拥而入,给小小的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晔儿道:“皇上,驾崩了。” 太子、淮王、平王以及德高望重的王公大臣,都往屋里拥去。 萧铁策没动,看着晔儿,后者也正看着他,父子俩一时缄默,相顾无言。 “爹,”过了一会儿,晔儿缓缓开口,“我已经给皇上磕过头了,现在要换身衣裳,回去见娘了。” 萧铁策点点头。 晔儿道:“我现在身上没有力气,爹您能来帮我换衣裳吗?” 这时候,太子身边的侍卫长,也是谢王妃的亲侄子谢聪站出来道:“世子,萧统领还有的忙,我来帮您吧。” “好。”晔儿答应。 萧铁策道:“司辰,你也去帮忙。” “是。” 萧铁策目送晔儿被两人带走,依然站在廊下没有动,双手在袖子中握紧,心里像被切掉了一块般疼痛。 他已经听到屋里传来的呼天抢地的哭声,屋里躺着的永远离去的也是他的父亲,可是他却没有眼泪了。 他走了,那个和自己娘亲纠缠半生,已经说不清楚谁辜负了谁更多的男人,永久地离开了。 身后这些虚情假意,纷纷扰扰,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那个男人,大半生杀伐决断,雄才伟略,既冷酷又体恤民情,既霸道又深情款款……他曾百般提携自己,也对自己戒备;他曾不满自己的妻子,也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陪伴自己的儿子。 萧铁策对皇上的感情,复杂到自己完全都分辨不清。 可是现在他只知道,他在难过。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然而屋里那些哭得异常伤心的人,现在心里却都各怀心思,他们想的都是自己的未来,没有人真正为皇上难过。 萧铁策不想进去,他现在更想回家。 他的悲伤,只有明九娘能懂,也只有她,能抚慰他的悲伤。 明九娘听到宫中的钟声,对茯苓道:“把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她说的是为国丧准备的那些东西。 这一日比预料的还晚来了几日,只是明九娘没想到,她心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谈不上多么悲伤,就觉得说不出来的复杂。 一代枭雄的皇上,薨了。 属于他的时代,彻底划上了句号。 “他死了……” 明九娘瞪了惊云一眼:“给我好好说话!回头进宫的时候,你敢这么说,脑袋要不要了!” 第1034章 最后的礼物 惊云吐吐舌头:“皇上驾崩,这下总行了吧,那是不是三个月不能婚嫁,不能办任何喜事?” 茯苓道,“三个月内,天下服丧,三个月后可除丧,此为国丧。一年为小祥,小祥之后民间才可以婚嫁。” 惊云咋舌:“也就是说,三个月不能喝酒吃肉,夫妻也不能……一年之内,谁也不能成亲?” 这皇上一死,影响千家万户啊! 茯苓点点头。 这些明九娘倒是知道,在国丧期间如果造出来了小人,百姓或许也就那样了,但是官员们仕途尽毁。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避孕的重要性,要是她能发明出小雨伞,在古代还愁不能发家致富? 可惜了,她没那个天赋,赚不到这笔垄断的横财。 “郡主,您和夫人都是要进宫哭丧的。”茯苓又道。 明九娘觉得膝盖疼,眼睛也疼。 哭是哭不出来的,少不得要借点外力,眼睛又要受到辣椒水荼毒了。 晔儿从宫中回来,明九娘问了问他宫中的情形,见他很是疲倦,就让他回去休息了。 因为皇上并没有认萧铁策这个儿子,所以晔儿不是皇孙,可以不用进宫守灵。 司辰在外面等晔儿,见他出来,又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里。 “世子,这东西?”司辰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 这荷包是刚才晔儿进去换衣裳之前就偷偷转移到他身上的,所以谢聪并没有发现。 司辰揣着这荷包,像揣着烫手山药一般,这一路上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晔儿从他手中接过来,淡淡道:“皇上送了我一块玉佩,我不想别人知道,节外生枝。” 司辰没敢说话,可是心里却道,您把我当傻子吗?玉佩那么重吗? 但是这个小主子从来都有主意,所以他并不敢问。 “世子,属下能问您一件事情吗?”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可以问的,否则心里一直想着。 “说吧。”晔儿打开箱笼把荷包放进去,挽起袖子走到书桌前研墨道。 “就是您刚才是不是故意让谢聪进去伺候您的?” 司辰非常怀疑,晔儿是要谢聪看清楚,他什么都没从皇宫里带走。 “是。还有问题吗?” 果然是! 他这个小主子,果然聪慧无双。 司辰连连点头:“没有了,没有了,世子若是没事,属下就进宫听候侯爷差遣了。” “嗯。” 司辰走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晔儿,发现他已经开始挥毫泼墨,不知道在写什么,但是淡定大气,已经隐隐能见到日后的气场。 司辰恭敬地退了出去。 晋王府。 “王爷,”丁圭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已经坐立不安的晋王,“是冠军侯世子让人私下送来的。” “拿来!”晋王几乎是一把把信抢到手里的,飞快地把信封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满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道。 丁圭看他这般也着急,“王爷,怎么了?您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第1035章 真正的原因 晋王咬牙切齿地道:“皇兄让春秋陪葬!” 准确地说,皇上让后宫中所有未曾生育过的妃嫔陪葬,包括念妃,也包括春秋。 晔儿出来的时候,皇上并不是刚驾崩,那时候,晔儿已经查看过了皇上的遗旨。 晔儿给晋王写这封信,就是要让他早做打算。 “王爷息怒。”震惊的丁圭看着晋王的一脸怒气忙道,“您之前不是已经给太子殿下送过那么多好处了吗?婕妤娘娘,也不是皇上生前最宠爱的那个,想要偷梁换柱把她带出来,没那么难吧。” “有。”晋王道,“太子登基为新皇,登基伊始,不能出大错,否则江山坐不稳。” 同时,已经坐到了皇位上,就不会被他的那些好处所迷惑。 因为太妃出宫,还嫁给亲王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出来,恐怕新皇吃不了兜着走,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可能就被心有不甘的淮王抓住把柄。 在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里,新皇会小心翼翼,努力不被人抓到原则性的把柄。 “那怎么办?”丁圭也急了。 他们王爷,一遇春秋误终身,如果春秋出事,他们王爷肯定也活不下去的。 “我要带她走!我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晋王狠狠一拳击打到黄花梨小几上。 “要不咱们也学皇贵妃那样,金蝉脱壳?”丁圭给出馊主意道。 虽然皇贵妃这件事情没有昭告天下,但是聪明人略一想就明白了。 “不行。”晋王道,“宫中防守森严,短期之内根本来不及运作这件事情。” 丁圭咬着嘴唇,也犯了难,这可如何是好? 晋王坐下凝神想了很久,嘱咐丁圭一番。 丁圭瞪大眼睛:“这,这不行吧王爷……” 他胆子小,怕报应,这件事情,王爷怎么能做? “也不一定能用上。”晋王的神情不容拒绝,“按照本王吩咐的去准备!让人套车,本王要进宫!” 丁圭非常怀疑,晋王没有在得到皇上驾崩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进宫,是在等晔儿的消息。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当即一路小跑着出去安排。 “娘娘,先歇歇吧,一会儿还得出去。”彩蘋扶着跪了两个时辰的春秋回房间,轻轻替她揉着膝盖道,“您膝盖还有旧伤……” 刚才是萧铁策示意春秋装晕,然后让人把她送回来的,算是开了后门。 春秋点点头,面色清冷,没有什么伤心之色。 “奴婢出去给您倒杯热茶来。” 现在宫里都乱了,可用的人没有几个。 “去吧。” 彩蘋出去后,春秋自己低头揉着膝盖。 她年纪轻轻,自己还是大夫,膝盖却落下了毛病,都是因为入宫后几次被罚跪造成了。 如今,导致这一切的那个人,终于死了…… 没错,确实是她动的手脚。 不仅仅因为念妃为难她那件事情,也因为她发现,念妃已经向皇后投诚。 皇后在授意念妃,去皇上面前挑拨,提及春秋和晋王的旧事。 春秋可以冷淡疏离,可是不记仇,可是这些人想要把主意打到晋王身上,那她忍无可忍。 第1036章 晋王入宫 春秋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皇上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即使死,她也可以坦然面对。 可是她们想要针对晋王,那她必须殊死一搏。 陪葬不要紧,可是在她身死之前,还必须拉个人垫背。 她可没有忘记,她入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她要替自己枉死的父亲报仇,而她的仇人正是皇后。 想到这里,春秋放在膝盖上的手就紧紧抓住裙子,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隐隐鼓起。 她从前不是没有机会,然而为了不牵连祖父和明九娘一家,她一直隐忍不发,想找到最合适的机会,能够彻底撇清再动手。 甚至,她还怀着故意激怒皇后的心思,想要引起皇后的注意,希望皇后罚她,这样她是合理报复,对别人的牵连也会少,可是皇后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现在,趁着皇上身死这个乱子,她决定要动手。 一杯茶被送到面前,春秋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接茶,然而手刚伸出去,她已经愣住了。 面前端茶的,不是彩蘋,而是无数次午夜入梦的那个男人。 “王爷,您怎么来了?”春秋问,随即慌乱地看向外面,口气也急了,“你是不是疯了!被人看见,你还能活吗?” 皇上尸骨未寒,亲弟弟就踏进了皇上的后宫,这件事情传出去,足以让晋王万劫不复! “皇上要你陪葬。”晋王看着春秋的眼睛道,“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春秋别过头去,露出半截洁白的脖颈,态度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王爷何必?你我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 她以为这般说,晋王会生气。 晋王确实生气了,然而气的却不是她的撇清关系。 “春秋!”晋王伸出双手抓住她的双肩,“你看着我!” 春秋漠然地看着他。 一个将死之人,何必给他留下念想? “春秋!我告诉你,皇上要你陪葬,你一点儿都没有震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又如何?我是心甘情愿的。” “春秋!”晋王声音猛地拔高。 “外面有人。” “春秋!”晋王道,“我不允许你这样视死如归,我不允许你存死志。我等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和你一起去死的。我们要活着,这一世,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王爷您清醒一点!”春秋道,“我是太妃,您是皇叔,我们两个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更何况,我是要给皇上陪葬的。” “我想办法,我不会让你死的。”晋王情绪激动,双目一片猩红,“除非我能力不及,那我就陪你一起死!但是即使死,要合葬的也是你和我!” 春秋眼中盈满了泪水。 她早就知道晋王深情,可是更知道,他们之间,早就没可能了。 眼下,皇上去世,压在晋王身上几十年的枷锁终于去掉,他可以活得自由自在了,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不能这么快就结束。 “王爷,您该走了。”春秋道,“别忘了您的身份。太妃娘娘是为了您而死的,您要对得起她的牺牲。” 第1037章 你要我就给你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晋王来之前显然已经想好了,并没有因为她这三言两语而动摇,“我已经按照我母妃的遗愿活了三十多年,不算辜负。剩下的人生,我想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春秋死死咬住嘴唇,用尽了全力才能保持冷漠疏离——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多想脆弱,多想投入晋王的怀中告诉他,她也曾并且现在依然深深喜欢着他。 穷尽一生,她没有遇到比他更温润的君子,再也没有受到比他给与的更温柔的对待。 她谢谢他曾经给予她的一切,那是她此生不忘,准备带入棺材的温暖记忆。 可是她不能,地下很冷很黑,人间很暖很好。 所以春秋深吸一口气,近乎嘲讽苛刻地看着晋王道:“王爷喜欢的是我?” “是。” “那王爷想做什么事情?” 说话间,春秋缓缓站起身来,鬓角的白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一身重孝更衬得她冰肌雪肤,她离他如此之近,以至于晋王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身上特有的那种令人心安的浅浅药香萦绕鼻尖,晋王真诚恳切地道:“春秋,你知道的。余生我想和你在一处,帮你一起照顾祖父,带你踏遍大江南北。” 他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美景,却唯独爱上一个她。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见过的所有美好都悉数奉上,想要和她携手共历人生悲欢离合。 “王爷何必说得那么动听,你想要的,不过我这个人而已。”春秋目光清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晋王愣住,但是他并不觉得春秋的话有什么问题。 普天之下,红尘万丈,他想要的,确实只有一个她而已。 可是眼前的春秋,却好像要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壕一般,疏离得让他难受。 “我是那么想的……” “那我给王爷便是。”春秋打断晋王的话,伸手松开腰带,解开孝服,露出里面浅白的中衣,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模样,俨然要把所有衣裳都解开。 晋王愣住,随即慌乱不已地去拦住她的动作。 “春秋,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手背不小心触碰到了她颈前缎子般的细滑肌肤,触电一般收回,“春秋,我并没有冒犯之意!” 春秋手停在盘扣之上,冷冷地道:“残花败柳而已,王爷想要拿去便是。但是我劝王爷快点,因为我还得去哭灵,不能在后面呆太久……”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晋王双目猩红,“王春秋,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我我。我不走,今日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让我离开你。” 春秋的手抓住衣襟:“你觉得太妃和皇叔有奸、情,你能活还是我能活?” “皇兄就没打算让你活!他要你陪葬!你一定是早就知道,所以才这般撵我走,是不是?”晋王道,“我早就该知道,否则你不会对我如此冷淡和抗拒。你怕连累我!” 第1038章 跟你走 “可是没有你,我就算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你不知道,我这三十几年是如何度过的。每个人都在和我说,你要活着,你背负着你母妃的嘱咐,是她用性命换你这条命的……” 可是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这样,他甚至不能抱怨,因为他母妃已经付出了生命。 他的一生,从出生就被安排好了,如果没有遇到春秋,他将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孤独地走向终老。 即使青春年少时,他都没有想过要叛逆,但是遇到春秋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这是上天对他的怜悯,也是上天的恩赐,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他曾经有过机会和她携手,只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他太过稚嫩,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入宫,从此宫门一入深似海。 即使后来经过了那么多的波折,他对她的心意却始终未变。 他甚至卑鄙地期盼皇上早日驾崩…… 晋王双目染血一般,“春秋,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已经为了我的错误付出了几年煎熬和苦苦等待的代价……如果这还不足够你原谅我,那我可以继续等,但是你一定要跟我走。” 如火一般的炽、热,着魔一般的坚持,付出所有的决绝……足以融化掉春秋任何的打算。 她无力地垂下手,潸然泪下。 “王爷,何苦呢?” 他明明解脱在即,新皇不会把他当成眼中钉,他就快过上自由的生活了,何苦非要卷入这摊泥泞之中呢? 命运对他已经那么苛刻,为什么现在还要他承受这些? “原来,我也是你命中的劫难。” “是,”晋王恨不得把她揉碎融化到自己的骨血中,“我在劫难逃,我也不想逃。春秋,我爱你,比你想象之中爱得还要深沉。” “王爷——” “叫我的名字,叫我阿蘅。” “阿蘅——不,我们不能这样。” 春秋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沉溺在他的深情和温柔中,否则会害了他。 “春秋,不要推开我,我早已没有你想象中可以替我安排的退路了。除了你,我别无选择。” 也根本不需要其他任何选择。 彩蘋在外面提醒道:“娘娘,咱们回来的时间不短了。” 春秋被惊醒,用力推开晋王。 晋王满眼伤痛地看向她:“春秋,你——” “王爷,您打算怎么办?”春秋后退两步,目光中早已没有迷离,只剩下坚定。 他既不离不弃,她必生死相依。 最坏的结果,不过两人一起死罢了。 他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这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春秋,你这是,答应我了?”晋王不敢置信地道。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 “是。”春秋郑重点头,“王爷,来不及说了,您先走。咱们从长计议!” 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做,她的父仇,必须要报! 晋王却有些迟疑:“我不走,我就留在宫中,我等着你!春秋,你不要骗我,你要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你进皇陵,我就葬在皇陵之外守护着你。” 第1039章 哭不出来 “不死,我们都好好活着。”春秋道,“快走吧,想办法先把我祖父安置好,然后咱们不管是死是活,都在一起!” 听她说安顿祖父,晋王顿时放心不少。 ——春秋放不下祖父,这般说明她可能是真的想和自己离开。 “那我也不走,我这几日都在宫里,有事你让彩蘋去找我……不,找丁圭。还有,你不是为了稳住我故意这么说的,是吧。” “快走吧。”春秋道,“我既然答应你,那就一定做到。” 晋王点头,“好。那我先走!” 晋王离开之后,春秋刚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明九娘又来了。 “春秋,殉葬的事情怎么办?你有主意了吗?” 如果没有,她想现在就趁乱把春秋先从宫中弄出去。 别人或许难以做到,但是萧铁策是禁军统领。 虽然这恐怕也会连累萧铁策,但是总比春秋丢掉性命强。 “嗯。”春秋点头,“九娘,你说假死可以吗?” 刚才太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她没来得及和晋王说。 “真有假死的药?”明九娘问。 “有。” “那太好了。”明九娘心急如焚地道,“你快仔细和我说,到底怎么用,我该怎么配合你?惊云也在,我们都能帮你。” 她们两人进宫与其说是为了哭灵,不如说是为了想办法帮春秋离开。 春秋一一说了。 皇上去世,要在宫中停灵四十九日;赐死宫妃,应该还要等些时日,临近下葬的时候再进行,所以只要不出变故,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运作。 “九娘,这件事情你回去和晔儿商量着帮我。” “好。”明九娘道,“你自己也多想想,事在人为。” “嗯。九娘,我走了之后,怕是萧大哥和你会受到……” “傻子,别说了。京城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也只想全身而退罢了。”明九娘淡淡道,“我们都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和惊云是一样的,不要再说没用的话。等你脱离苦海,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让你说这些。” “好。”春秋动容地看着明九娘。 生当长记此情,死后结草衔环。 “走,先出去,省的被人诟病,哭的时候慢慢想。”明九娘挽着她道。 出去之后,明九娘和惊云就一直在春秋身边,三人跪在一起低头掩泪。 “嫂子,我哭不出来了。”惊云小声嘀咕道。 她没敢对自己下手太狠,帕子上没有蘸很多辣椒水。 明九娘头都没抬,“那你就当明日你就要上花轿,还是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说来也十分给好笑,乌泱泱跪着的这一地人,哪有谁是真正为皇上而哭的? 那些要殉葬的妃嫔们,怕是还不知道她们的命运,不知道皇家想要榨、干她们最后的剩余价值——如果她们知道要殉葬,现在还给皇上哭个屁的灵,怕是都恨不得把皇上拉出来鞭尸。 哦,不,她们还有家人,这到死都把人压迫得无法发声的世界,真是够了! 惊云:“那也哭不出来。” 第1040章 九娘的憋屈 首先,对不喜欢的人,她根本就不会上花轿。 其次,就算上了花轿,倒霉的也是对方,不会是她。 明九娘不耐烦了:“那你当躺在那里的人是我好了。” “呸呸呸!”惊云啐道,“你说什么呢!晦气!我回头告诉我哥收拾你!” 正窃窃私语间,一声“太后娘娘驾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非但她们,几乎所有人都低下头,哭声瞬时大了很多。 新皇已经登基,皇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还是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 她也一身白衣,满脸哀伤地被人扶了进来。 但是她是先皇的发妻,还得主持大局,所以扑到先皇棺材上哭了几声之后就被人搀扶着起来,又劝她回去休息,毕竟太后自己也是六旬老人。 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偷看太后的时候,后者的目光也恰好看过来,而且带着几分凌厉。 明九娘并不惧怕,回看过去。 然而太后的眼神却已经转开,明九娘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 太后离开之后,明九娘趁着解手的功夫喊绿羽毛去盯着太后。 太后是个疯子,而且心机极深。 皇上驾崩之后,明九娘和晔儿聊过,她想得简单,觉得太后支持淮王,现在新皇上任,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但是晔儿打击了明九娘。 “娘,太后娘娘才是皇上的嫡母,是不可动摇的太后。我朝以孝治天下,皇上自己如果在这样的品性上被人指摘,如何能坐稳江山?” “所以,还是拿她没办法?”明九娘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晔儿点点头:“至少,暂时只能把她供起来。” 明九娘可气坏了。 合着从皇后到太后,一直都是敌对的状态,就算自己这方翻了身,也拿着她无计可施? 那这种胜利,要来干什么!横竖都是憋屈! 明九娘不得不承认,晔儿说得是对的。 太后自己显然也知道,并且会有恃无恐。 她要是太后,也不怕,甚至会很愉悦地看着对手看不惯自己却又弄不死自己跳脚的样子;而且就算过几年,皇上使绊子下黑手,她也是头发都白了的老人,也活够本了。 不行,不能想这些,明九娘憋屈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现在她只想说,萧铁策,咱们走!有多远走多远,离开这些糟心的人事! “夫人,侯爷找您。”茯苓上前在明九娘耳畔道。 惊云也跪够了,跟着跳起来:“我哥肯定也找我了,走走走,我陪着嫂子一起去。” 明九娘无奈,也想着反正要带惊云一起走,这种细节就是被人挑剔了又如何?所以便带她一起出去。 萧铁策找了个单独的清净院子,让人煮了热粥,又烧了火盆,让明九娘去休息。 “你就别再去了,我就说你哀伤过度,伤了身子,让惊云代表侯府去就行了。” 惊云:“……” 她不想代表谁,她想要被代表。 平时一天一天地被狗粮撑到爆炸也就算了,今日又被这样“利用”,不好意思,她这个废物不想被再利用了。 第1041章 为我再活五十年 硬来是不可能硬来的,惊云对萧铁策的怕已经融到了骨子里。 “哥,我肚子疼。”惊云皱眉可怜巴巴的道,像条摇尾乞怜的小狗。 萧铁策看着她:“真疼还是假疼?” 惊云摔,怎么还带这么直接问的,她不要面子的吗? 可是对上萧铁策幽深的目光,她的一句“真疼”在嗓子眼里真的出不来。 最后,还是明九娘给她解了围。 她道:“我没事,让惊云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先去。” “不用。你生了几个孩子,身体不比从前,让她去便是。”萧铁策道。 惊云内心都在滴血,歧视没生过孩子的是不是?相不相信她现在就出去找人生去? 不就是造小人吗?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找谁呢? 战野吧!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们都有经验了…… 呸呸呸,你想什么呢!人家还是个孩子! 惊云把自己唾弃了一顿。 最后明九娘道:“那就都出去,谁累了就过来歇歇。” 其实她和惊云算是哭灵这些人中年纪比较小的了,没见那些老妃嫔和命妇们,都颤颤巍巍的,还老实跪在那里呢,时不时就要晕倒一两个被抬出去。 萧铁策伸手替明九娘扶正鬓角的白花,声音低沉地道:“你受累了。” 他面容憔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自从皇上驾崩,他就一直留在宫中,这几日估计就是困了略打个盹儿,其他时候都要里里外外忙活。 忙倒也不算什么,但是明九娘知道,萧铁策内心也是悲伤难过的,死去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他只能以臣子的身份哭一哭。 偏偏他又是情绪内敛之人,不会像新皇那般在人前呼天抢地地做戏,所以什么都藏在心中,更令人担忧和心疼。 明九娘拉住他的手:“萧铁策,你给我保重!还要为我活五十年!” “好。”萧铁策笑了笑,“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先出去看看!” 明九娘非要他喝了一碗粥之后才放他走。 惊云一边喝粥一边翻白眼:“瞧瞧你们俩腻歪的。我就看着你们俩才不想成亲呢!我怕将来有人那样恋着我,我怕我没耐心,一脚把人踢飞。” 明九娘没接话,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春秋的事情。 她忽然想到,刚才太后那个眼神,难道不是给她的?难道是针对春秋? 再出去的时候,明九娘偷偷跟春秋说了这件事:“我不敢肯定,但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毕竟你已经和她撕破脸了。” 春秋自嘲地道:“我倒是觉得应该没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不会不知道皇上赐死未生养妃嫔这件事情。要对付我,她何必多此一举?” 明九娘却道:“话是这般说的,但是有些疯子,你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或许她想着你既然要死,那就狠狠折磨你一顿呢?” 惊云嘀咕道:“还真有那个可能。不行,我不放心,嫂子,要不这几日我跟着她吧。” 第1042章 孩子是谁的? 春秋拒绝了惊云的好意。 “皇上驾崩后,没人会再关注我。”春秋淡淡道,“但是九娘不一样。” 她这么一说惊云就明白过来了。 如果论起从龙之功,没有人比萧铁策更有资格,他跟了新皇十几年,一直都是左膀右臂的存在,更曾因此数起数落。 萧铁策为人瞩目,明九娘自然也在风口浪尖。 不过惊云又思量一番,后知后觉地发现,明珠竟然没有进宫? “淮王妃不来,我觉得我嫂子应该就是安全的。” “不一定。”春秋道,“皇后也不见得喜欢九娘。” 明九娘表示,那是不喜欢吗?那是相当讨厌。 她和谢皇后,相看两生厌。 “还有现在的贵妃娘娘,也不喜欢我嫂子。”惊云被启发了。 她说的是杨侧妃。 “嫂子,你真是得罪了不少人,我还能扒拉出来好几个呢!” 明九娘:“行了,你闭嘴,我知道我人缘不好,但是还没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 惊云“嘿嘿”笑了两声,结果引起旁边的诰命夫人们的侧目。 她无语,只能低下头,干嚎两声,同时肩膀耸、动,让人相信她是在哭而不是在笑,心里把这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管好自己得了呗,看她作什么! 抖着抖着,她忽然抖不动了。 “嫂子,我肚子疼。” 明九娘还以为她又想借机溜走,压低声音道:“你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 “不是,是真的疼。” 明九娘看过去,这才发现她小脸已经煞白。 “是不是要来小日子了?” “好像是。”惊云道,“就是那种疼。” 春秋默默招招手,惊云把自己手腕送过来,嘀咕道:“是不是又淤住了?” 她为什么要做个女人? 她就该是个男人啊! 春秋面色一怔,随即道:“是……你先跟我来,我回去给你找些药丸吃。” “成吧。嫂子,走。” “你们俩去吧,我留在这里。” 虽然明九娘也不愿意留下,但是好歹要做做样子,糊弄糊弄人。 她们这来来去去的,似乎也有点过分了。 “好。”春秋道,带着惊云离开。 她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去了萧铁策之前给明九娘找的休息的地方。 “嘿嘿,幸亏小日子要来,否则还得在那里傻跪着。”惊云贼兮兮地笑道,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也来坐着歇会儿,得学会偷懒,要不累死了。” “惊云,”春秋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她说的每个字惊云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可是连在一起,惊云就不懂了。 “孩子?什么孩子?”她呆若木鸡地看着春秋。 春秋一字一顿地道:“这句话不该是我问你吗?你肚子里一个多月的孩子是谁的?” 惊云:“孩子?!” 她肚子里有孩子了?小娃娃已经被战野塞进去了? 天哪,这是多大的噩耗啊! 她怎么那么惨!她明明只有那么一次,就整出人命来了。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战野更是个孩子,她简直禽、兽不如啊! 第1043章 谁是孩子爹 完了,她让一个孩子当爹了。 看着惊云目光呆滞的样子,春秋面色凝重,口气严肃:“你最好和我说实话,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惊云:“呃……” 她能说她不知道吗? 她非常没出息,非常不复杂,第一个念头就是逃避,然而她又知道这是不对的。 这是条生命,出生之后或许会像晔儿,或许会像猫猫,或许会像三胞胎……总之也会很可爱,会跟在她背后屁颠屁颠地喊着“姑姑”,不,呸,喊她“娘”。 啊,救命,她不想当娘! “惊云!”看着她神游的样子,春秋口气愈发严厉起来。 春秋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惊云的事情,甚至以为惊云真的不会嫁人了,没想到她竟然暗度陈仓。 春秋知道惊云有时候非常不靠谱,所以现在内心十分忐忑,就怕后者说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男人名字。 “哦。”惊云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春秋眼睛瞬时睁大——这是什么意思?她究竟有多少个男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就能怀孕,哎。” 春秋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惊云道,这功夫已经做了决定,“在我肚子里的,当然是我的孩子。爹不重要,你就当他没爹处理。” 春秋:“……” 她总算明白萧铁策为什么总是打惊云,实在是她太欠揍了。 “真的。”惊云还振振有词,“或许老天爷就是知道我不想成亲,又觉得我行侠仗义,所以故意送我个孩子呢!” 春秋:“……” “对了,你说我怀孕多久了?” “一个月出头。” 惊云扒拉着手指算算,忽然一拍大腿:“不对啊!这孩子不对啊!” 春秋:“怎么不对?” “这孩子是皇上和念妃作死那日怀上的……皇上耽误了七日去的,从他驾崩到现在,也不过十天,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天,你怎么说我怀孕一个月出头了?” 惊云忽然慌了。 如果是战野,她心中还有数;不是战野,难道她梦游出去随便找了个男人? 苍天啊大地啊,那她宁愿是战野! 春秋给她讲了下怀孕的月份,计算的时候要加半个月,惊云如释重负道:“对了,对了,这就能对上了。” 春秋却道:“那日,你没有喝鱼丸汤?” 惊云:“没有。” 春秋眼中露出愧疚之色,“那都是因为我。那个男人,你……” 看着她的愧疚和关切,惊云忙道:“没有,没有,不是随便找了个人。他人还挺好的……虽然有点爱生气,但是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你放心,放心,这件事情我不怪你。我也没告诉别人,我哥不会知道的。” 狗皇帝对春秋那么不好,她那样报复,惊云这般快意恩仇的性格觉得没毛病。 “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是个……侍卫。” “侍卫?” “嗯,但是是个好人。”惊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啦!” 第1044章 坚决不承认 惊云觉得眼下最需要被担心的是春秋。 春秋却道:“这件事情,九娘知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说我嫂子能知道?”惊云嘀咕道,“但是没事,我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这就是保护伞,我哥不能动手,我嫂子要是骂我,我就说肚子疼。” 春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嘱咐她保重,尽量称病别出去哭灵了,跪着怕是身体受不了。 惊云点点头。 “这件事情,你暂时先帮我瞒着点。等皇上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再跟我嫂子说。” 其实告诉明九娘甚至萧铁策,惊云都不愁;她愁的是,要不要告诉战野。 直觉告诉她,孩子不是她一个人造出来的,战野也该知道,否则她总有一种偷了战野东西的感觉。 然而心里又有一个小人对她说,你告诉他,岂不是用孩子绑住了他?这对他不公平吧,他又没想要孩子。 她脑瓜疼,想不明白,所以决定暂时隐瞒。 春秋是个嘴紧的,她很放心。 春秋果然答应了。 惊云就以府里几个孩子需要照顾,她又来了小日子需要休息为由溜了回去。 晔儿也在府里。 他在,战野自然就在。 惊云现在看见战野就躲着走,还私下问晔儿:“你怎么不进宫?你不怕你爹娘吃亏?” 晔儿道:“我进宫会添乱,我只是个孩子。” 惊云撇撇嘴,使劲揉揉他脑袋:“就你这小机灵鬼儿,还孩子呢!我比你更像个孩子。” 晔儿不去,战野就不去;一个屋檐下,尴尬死个人。 晔儿好奇地问她:“姑姑,你和战野怎么了?” 惊云像惊弓之鸟一般,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和他能怎么?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心道战野不会听到,误会她对他有意见吧。 可是当她抬头望门外看的时候,却看到战野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根柱子。 惊云:“……” 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晔儿看看她又看看战野,平静地道:“都是一家人,也不能说没有关系。” “谁和他一家人了?”惊云被踩到痛处。 战野冷冷地道:“世子,属下不敢高攀郡主。” 哎哟,他果然生气了! 她就说,他还是个孩子,那么喜欢生气。 这不过就是一句话都能把他惹成这样,要知道她怀孕,是不是能把他活活气死? 惊云坚定了,孩子这件事情不能告诉战野,就是事后他知道了,也要打死不承认,就说这孩子不是他的。 就这么决定了! 晔儿道:“我只是觉得姑姑最近看见战野都躲着走,还以为战野得罪了姑姑,想让他给您道歉。” “不用不用。”惊云连连摆手,说话间又往后退着走,“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想避嫌。嘿嘿,府里那么多丫鬟都盯着战野,像盯着块大肥肉似的,我可不能影响战野的桃花。” 战野目光冷沉,双手在宽大的袖子中紧握成拳。 第1045章 青梅 惊云十分后悔回府的决定,她宁愿苟在宫中滥竽充数,也不想回来看见战野这般阴阳怪气。 主要她太心虚了,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没少认识男人,曾经也曾幻想过成亲之后,但是后来都无疾而终。 所以对于嫁人,她早已心如止水,但是孩子嘛……这个真的可以有。 千算万算,没想到战野还留在府里。 惊云心虚气短地溜了,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帐子发呆。 不管她怎么说,只要肚子大了,孩子的月份在这里,战野肯定都得怀疑的……本来她可以打个时间差,说孩子比和他在一起更早半个月有的,但是她是把第一次给了他……失策,实在是失策。 惊云害喜,非常想吃酸杏,但是这隆冬时候,去哪里找酸杏? 她把府里的酸豆角酸黄瓜等等都尝试一遍,简直要把明九娘的“宝藏”库房翻个底朝天,虽然也算喜欢,但是终究没有解馋。 她非常想吃酸杏! 惊云躺在床上想得口水直流,不住叹气,以至于连战野走近都没有察觉到,一直等到他敲门才回神。 “你怎么来了?”惊云开门后问。 战野双手捧着一个酱色小坛子,说是捧着,其实那坛子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但是他双手捧着,小心翼翼。 “什么?”惊云鼻翼动了动,凑上前去,闻到了想象中那种人间绝味的酸酸气味,“给我看看。” 她动手去抢。 战野把小坛子给她,惜字如金道:“酸杏没找到,这是腌过的青梅。” 惊云吃得不亦乐乎,直呼解馋。 战野就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她吃。 惊云解了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这么明显,战野会不会怀疑? 她正心虚间,就听战野道:“以前不知道你喜欢吃酸的……” “我……” “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下次出去的时候路过,我还帮你买。”他轻描淡写地道。 但是事实上,为了找到这一小坛青梅,他几乎跑遍了京城,花了他两个月的月银。 “不用,你告诉我在哪里卖,我自己去买就行。” 战野又拉下了脸。 惊云表示,男人真的难哄,她这不是怕他辛苦吗? “那等我吃完了还找你。”惊云道。 战野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惊云松了口气,一个接一个地吃着青梅,道:“要不你再去买两坛?” 战野:“……” 他低头看了看坛子,好像确实快要见底了…… 大话说出去了,可是这样当饭吃,他也供不起,他来的时间短,真没攒下多少银子。 但是战野还是出去又买了两坛回来,也掏空了他的积蓄。 惊云第二日就吃完了。 一个不想麻烦对方还得硬着头皮去麻烦,而被麻烦的那个明明已经囊中羞涩还得装大尾巴狼,这俩人别提多拧巴了。 战野心说,从前也没发现惊云这么喜欢吃酸的。 不得不说,战野从小在这块是欠缺的,哪里能想到妇人怀孕上去? 他厚着脸皮去找晔儿借钱。 第1046章 晔儿的劝说 晔儿眉头微皱:“你说姑姑喜欢吃酸的,所以要你去买?” 惊云最不喜欢的味道就是酸和苦,怎么会突然变了? “不是郡主要属下去买,是属下主动的。”战野垂眸解释道,“属下对郡主的心意,您也知道……” 晔儿不仅知道,还暗中鼓励他,所以他也不怕在晔儿面前提起。 “我的意思是,姑姑确实喜欢吃酸的?” “是。属下亲眼看着她一口气吃一小坛青梅,”战野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属下也不敢相信……那东西对身体,应该是没影响吧。” 大概就像水果一样? 看惊云吃青梅的样子,他如果阻拦,恐怕惊云都得跟他拼命。 惊云从来都是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说不定就是忽然嗜酸……这也正常。 晔儿写了条子让战野去账房那里去取银子,自己则去找惊云。 惊云刚吃完青梅,正回味地舔着手指,见到他来,忙擦擦手,若无其事地道:“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多月了?” 惊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心虚地看着晔儿。 “姑姑的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晔儿道。 “你怎么知道的?”惊云咬着嘴唇道。 “那看起来就是真的了。” “你诈我?” “姑姑,兵不厌诈。”晔儿道,“让我再猜猜,这孩子是战野的?” 惊云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那么明显吗?” “姑姑,您慢点,”晔儿慢条斯理地道,“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我爹娘不知道,旁人也不知道。” “战野知道吗?”惊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晔儿摇摇头。 可是不等惊云松口气,他又道:“姑姑,纸包不住火。您还是想想,什么时候告诉战野吧。” 惊云:“……” “其实我爹娘,不会反对的。战野也并非池中之物,我爹娘也能看清楚。至于他为人,我信得过。” “你问题是,”惊云撇撇嘴,“你信得过我吗?” 她可是个渣女,很渣那种! 晔儿笑道:“当然信得过!我一直觉得,姑姑和战野十分相配。这是好事,阖府上下都乐见其成。” “你自己就代表阖府上下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惊云嘀咕道。 晔儿笑笑,“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姑姑。” “你说。” “先皇驾崩,一年之内没有婚嫁喜事,而到时候,我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都已经出生了,他的身世,如何对外解释?” 惊云:“……嗐,我就说,这事就说是我自己的孩子,什么毛病都没有。” “姑姑,他自己将来长大,会埋怨您的。您是能给他地位和尊贵,但是他身边的其他人,不仅有尊贵的地位,还父母双全,出身无可挑剔。” 惊云挠头。 她果然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都在我肚子里了,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打了吧,我可舍不得。” “如果姑姑听我的,咱们就对外说,之前你已经嫁给了战野,只是没有公之于众。” 第1047章 鸡同鸭讲的惊云和战野 “这能造假?”惊云瞪大眼睛。 “能,姑姑如果愿意,那就交给我。” “行吧。”惊云点点头。 她是个直肠子,不适合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 可是答应之后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同意有什么用?总不能强抢民男吧!” 晔儿浅笑:“姑姑,这件事情也交给我。” 惊云:“……别,晔儿,这事不好吧。” “战野会愿意的。” 等晔儿走出去之后,惊云还在想这件事情。 “战野会愿意的”,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也就是说,晔儿要想办法让战野同意,这真的不太好。 战野这次傍晚才回来。 惊云心虚地打量着他:“那什么,晔儿已经告诉你了吧。” 战野有些意外,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刚刚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陆九渊进京,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陆九渊打着进京奔丧的旗号,但是几乎没人相信,所有的人都觉得他这时候进京别有所图。 战野虽然来得晚,但是也大概知道陆九渊和侯府的渊源,所以就站在路边下意识地去看。 然后他发现,最大的那架马车,侧壁帘子微微掀开,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女子。 令他惊讶的是,那女子无论是发型,侧颜还是气质,都几乎和明九娘一模一样。 所以他耽误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准备把青梅送来就回去找晔儿。 听到惊云这话,他是真的接不上,但是他能看出惊云的心虚,所以不动声色地道:“说了几句而已。” 惊云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那你没生气吧。” “还好。”战野也在试探她。 “那就好,那就好。”惊云道,“那啥,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是说关于将来……” 战野想了想后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对现状很满意。” 惊云犯了难,这话什么意思? 不懂就问,她心一横:“那你同意晔儿的想法了?” 听见是晔儿说的,战野毫不犹豫地点头。 惊云咬着嘴唇,“不是晔儿强迫你的吧,这件事情呢,我觉得还得打心底愿意……” 否则余生那么长,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不是酷刑吗? 她对战野倒还行,就不知道战野怎么看她了。 “我愿意。”战野道。 晔儿不会害他,他很坚定。 惊云摸摸鼻子:“那要不,就这样?反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情,别人也不会追究。” 皇上那边,就让大哥去说了,应该没什么事情,反正他从来都没管过自己的死活。 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就是她现在还感觉做梦一般,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能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终身大事定下来,还有了孩子…… 战野点点头。 “那行,就这样。”惊云一锤定音,“来,青梅给我吃,馋得口水都出来了。” 战野把坛子打开推给她,“你先吃,我去找世子说件事情。” “去吧去吧。”惊云总算把秘密说出来,整个人无比轻松。 战野出去了,但是没等惊云把青梅吃完,他又去而复返。 第1048章 该不是个傻子吧 “郡主,你,你……”战野看着惊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迷乱的一夜,竟然给了他们这样的结果! 惊云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青梅,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了?怎么还结巴了?” “你不能吃了!”战野把她手中的青梅抢走。 原本以为她吃多了,最多跑几趟茅厕,但是她竟然怀孕了,那就不能这般胡吃海喝。 惊云一脸懵逼:“你反悔了?” 战野:“没有,没有反悔,死都不会反悔!” “不反悔就好,我要吃青梅,给我。” “不给!”战野在她身边坐下,把青梅坛子推的远远的,目光激动,但是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兄弟,有话好好说!”惊云拍拍他的肩膀,准备起身偷袭青梅坛子,却被战野拉住。 “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我之前想的是明媒正娶,让你风光大嫁。”战野神情愧疚,几乎不敢看惊云的眼睛,因为他自己觉得这样的说辞好苍白,虽然他确实之前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看起来,他终究要亏欠她。 惊云眨眨眼睛:“你之前想的?你什么时候想的?” 这个呆瓜,该不是因为那晚之后就想着对自己负责吧。 虽然有点好笑,但是这份心意,谁不感动? 果然是她看中的兄弟,讲义气。 “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了。”战野道。 惊云翻了个白眼:“很早之前?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我却见过你几次,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太招摇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灿烂。” 她于他,就像天上的骄阳,不仅不可以触及,连仰望都是奢侈。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深切的情意,只是觉得这女子很特别。 “……后来我跟了世子,我觉得你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过……” “不,我没有,我觉得我对谁都一样吧。”惊云结结巴巴地道。 虽然很感动他用情至深,但是没有的功劳,她不想冒领。 “我知道,你对谁都真诚。”战野脸上露出笑意,“总之,我一直想,如果能有机会和你携手一生,是上天多大的赏赐。如果得偿所愿,我将倾尽所有好好对你。所以我想象过很多次,该如何娶你……” 那是少年梦,幼稚却又真诚。 惊云听得一愣一愣的,“战野,你……” 你这样我很难做啊! 她可以接受战野陪她过日子,两人嘻嘻哈哈,共同抚养个孩子,彼此都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可是现在战野说,他那么喜欢她,可是惊云对他,却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这样的结合,相当于她在占战野便宜啊! 她迟疑着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那个,战野,你再考虑考虑。事情不是只有这一种解决办法的。” “不用了,我很高兴。” “可是我对你……你吃亏。” “这不是做生意,我就愿意吃亏!”战野眼神坚定。 这该不是个傻子吧…… 第1049章 小把戏而已 自从战野知道惊云怀孕后,就像狗屁膏药一般粘着她,弄得惊云很不自在。 他不仅不让她做跳墙爬高这种平时做惯的事情,甚至连快走几步都精神紧张,恨不得时时扶着她。 可是惊云自己,除了疯狂嗜酸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因此被管得十分郁闷。 而且这件事情,明九娘和萧铁策还不知道;选择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惊云也很纠结。 不过明九娘现在没空管她,除了春秋之外,她又遇到了别的烦心事。 ——陆九渊公然带着柔华公主出入,说是他的妾室。 可是所有见过明九娘的人都能看出来,虽然相貌不一样,但是举止动作,穿衣打扮,简直就是明九娘的翻版。 这种感觉,就像盗版一样,本来就已经是令人十分恶心的事情,之前好歹还想着自我安慰,我不看不想就是不存在,但是后者偏偏不许她不知道,还公然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明九娘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而且这件事情,最恶心的应该是萧铁策。 陆九渊找这样一个人来,等于告诉全京城的人,他就是喜欢明九娘,现在找了个替身弥补自己爱而不得的遗憾。 萧铁策什么都没做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夫人,”茯苓宽慰明九娘道,“您说得对,这件事情侯爷是受了无妄之灾,可是您不也一样吗?” 现在外面中伤明九娘的人更多。 毕竟这个时代总是女人有罪,明九娘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些诸如“苍蝇不叮无缝蛋”之类的话。 明九娘道:“我又不在意。” “我也不在意。”萧铁策推门而入,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 他一身重孝,面色比之前消瘦了许多,唯有一双眼睛仍然寒星般熠熠生辉,又如深潭,深不见底。 “他能用的手段,”萧铁策隔着紫檀小几在明九娘对面坐下,拿起她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即道,“这件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他不能离间我们,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他们越是在意,陆九渊就越会得意。 明九娘点点头,心里想起来却总还是不舒服。 晚上两人休息的时候,萧铁策搂着她道:“最近累坏了你,瘦了许多,要多吃点。” 明九娘哭笑不得地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想和你说这些,所以故意抢我的话说?” “那我们就一起多吃点。”萧铁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从这样的肌肤相亲中获得心灵深处暂时的宁静。 “知道你最近很难过,”明九娘伸手用食指描画着他的眼尾,“可是也知道劝你也没用,只能陪着你。” 把悲伤交给时间,唯有时间能冲淡。 “也是因为本来就已经很心疼你,陆九渊还整这样一出出来,我就特别生气。” 萧铁策却淡淡道:“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对付他。” 男人之间的对决,不应该是着眼于这些小把戏。 “能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 “等等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做成,不好跟你吹牛。” 第1050章 萧铁策和陆九渊搞基? “噗——在我面前吹牛,难道我还能嘲笑你不成?”明九娘的手已经转移到他的胡子上,恶作剧一般揪住一根拔。 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只要没有热情似火的活动,明九娘就喜欢这样窝在他怀中,对他这样动手动脚,像一只逗弄猫的淘气小老鼠。 不过话虽如此,她却知道萧铁策多半是不方便跟她说这件事情的,所以就没有多问。 她只要萧铁策一直在盯着陆九渊,提防他做坏事,就已经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什么柔华公主,只要他们夫妻不在乎,那就真的只是个玩意儿罢了。 但是明九娘想到了别的事情。 “镇南王府在先皇面前的时候,等于已经要反了。”她有些忧心地道,眼睛盯着萧铁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分毫的眼神变化,“那你说他们会不会现在立刻就……” “他当然这么想,”萧铁策淡淡道,“但是他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 明九娘眼睛转转,“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镇南王府起事之后,皇上会把对付他们的重任交给你。” 那几乎是一定的,因为皇上手中真正能用的武将并不多。 谢家那些人,哪里有自己兄弟靠得住?而且萧铁策本来就是个默默耕耘的老黄牛,不争不抢,闷头立功。 “我是不愿意的。”她不忘表明自己的态度。 萧铁策搂紧了她,道:“三年以内,不会有事。” “嗯?”明九娘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萧铁策在她肩膀上轻轻拍拍,“乖,快闭上眼睛睡觉,明日还得进宫。” “好。” 明九娘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梦见自己被陆九渊抓走了,用绳子绑在悬崖上,像个萝卜头一样晃来晃去,吓得她骂娘都骂不出来。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看见陆九渊一脸狞笑地拿着鞭子,像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她,道:“也不算什么好货色,萧铁策怎么就非你不可了?真没见识!我告诉你,这就是和我抢男人的代价!萧铁策是我的,我要他亲眼看着你死。” 明九娘天亮以后进宫假哭的时候还在琢磨这莫名其妙的梦。 她为什么会觉得陆九渊想和萧铁策搞基? 完了,她思想太不纯洁了,一定是被袁庾修和宁远泽这对名震京城的基佬带坏了。 自家男人太好,现在还得防备着男人。 她不应该梦到陆九渊跟她抢男人的时候就醒来的,导致她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她应该等等萧铁策把这厮灭了再醒过来,那一定神清气爽。 不过明九娘一直没见到陆九渊,也没见过传说中和自己很相像的柔华公主,心里还有些好奇。 “皇上,”春秋嘴唇几乎未动,低头用极轻的声音道,“打算今晚公布皇上的遗旨,让我们殉葬。” 皇上现在身边跟着的还是先皇身边的全福,全福依旧是安真真的人,安真真又对晋王知无不言…… 明九娘一个激灵,马上就把陆九渊抛到了脑后。 第1051章 春秋vs太后(一) 春秋在宽大的袖子下面轻轻握住明九娘的手,压低声音平静地道:“九娘,再会。” 成功,则他日相见;失败,则来世再约。 无论成败,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陪在她身边,她并没有遗憾。 明九娘清楚地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眼泪刷得就下来了:“平安,喜乐。” “好,你也是。” 下午春秋借着身体不适提前回到自己宫中。 “皇后娘娘驾到!” 春秋眉眼之中露出一抹冷意,靠在贵妃榻上没有动,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头靠在迎枕上,目光平静而凉薄地看着缓缓而入的太后。 “大胆!”太后身边的宫女斥责道,“太后在此,竟然如此无礼!” 春秋以一种审视嘲讽的目光打量了太后一番,朱唇轻启:“不过如此。” 太后抬起手来示意宫女不必再说,自己则缓缓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拍了拍孝服上的褶皱,面上没有丝毫悲伤,甚至带着些终于得志的嚣张。 她眯起眼睛看向春秋:“哀家知道你进宫的目的,王春秋。” “那不足为奇。”春秋淡淡道,“你做了亏心事,自然要一直记着,防备着别人同你寻仇。” “亏心事?”太后笑了,“捏死几只蝼蚁而已,还不足以让哀家记着。” “蝼蚁?”春秋冷笑,“我师祖是蝼蚁,我爹也是蝼蚁,你说得没错。然而你呢?你又何尝不是?你恨了一辈子的皇上,抢了你男人被你视为眼中钉的皇贵妃,哪个人活着的时候又曾经把你放到过眼里?你也只配,在他们死后嚣张罢了。” 太后脸色顿时阴沉起来,恶狠狠地道:“死鸭子嘴硬!死到临头,还敢伶牙俐齿。” “正是要死,”春秋从容不迫道,睥着太后,下巴微微扬起,露出倔强和蔑视之色,“才要告诉尊贵的太后娘娘,你这一生,多么可笑!” 太后深呼吸几番,才算平静些许,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某种咕噜之声——她太老了,身体的许多部位都在抗议,可是她不服,她还没看着她讨厌的人都死去,她不能闭眼。 “可是可笑的哀家,笑到了最后。” “是,你笑到了最后,你熬死了所有的对手,能活也是一种本事。”春秋淡淡道,“然而无论你现在怎么蹦跶,都改变不了你将孤独终老的结局。” 没有子嗣,是太后心中不能触及的伤疤。 她对自己能力极为自负,无数次假设出自己若有儿子,一定能教育得比皇贵妃那个贱人扶不起的阿斗强一万倍,可是皇贵妃在百般不想给先皇生孩子的情况下,还生了两个儿子;而她自己,求神拜佛,甚至不惜用自己看不起的手段勾、引皇上,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果的笑话。 她连儿子都没有! 现在坐江山的,还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春秋继续道:“我知道皇上暂时不能动你,但是等他坐稳了江山,你再看!” “那是哀家的事情,你是看不到了!”太后恼羞成怒地道。 第1052章 春秋vs太后(二) “我无需看见,也知道你下场可怜。”春秋随手拿起旁边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太后娘娘,杀人偿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太后冷笑:“你抛弃晋王进宫,不就是为了找哀家报仇吗?只可惜,现在是哀家看着你死!” “连我和晋王的事情都了然于心,看起来太后娘娘对我这只蝼蚁,也没有那么放心。”春秋微笑,“太后娘娘知道为什么先皇不喜欢你,上天也不想给你孩子吗?因为你太恶毒了。” 春秋看着太后阴沉的脸色,继续道:“先皇解脱了,他终于可以不考虑你的家世,全心全意去找皇贵妃,和她再续前缘;你呢?生前死后,没人爱你,后世子孙祭祀的香火,也没有真心为你的。” 太后拂袖,把桌子上的茶具都拂到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之声。 她面容扭曲而狰狞,像嗜血的妖婆一样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春秋:“王春秋,你死了!你马上就死了!” “我知道,我接受,我到死都被人所爱。”春秋微笑着道,“你呢?” “来人,来人!”太后歇斯底里地道,“给我勒死这个贱、人,勒死她!” “娘娘,”宫人小声劝解道,“先皇遗旨马上就会发,您现在不要冲动,免得节外生枝。皇上那边……就盼着您出错。” 先皇尸骨未寒,太后着急处置之前的后宫妃子,尤其春秋还是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肯定会落人话柄。 而太后想要自保,能靠的只能是舆论助力。 至于家族……太后娘家现在怕是想着送新人给皇上,太后接触不到皇上多少,更不能影响皇上,在家族眼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而太后一旦授人以柄,连舆论都不支持她,那意味着她以后的日子就难了。 为了对着将死之人出口气,这代价太过高昂。 太后目光中闪过纠结之色,显然让她放弃,她不甘心;但是不放弃,确实也有宫人劝她的弊端存在。 春秋道:“看起来是我高看了你。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一定会继续隐忍,直到把皇上拉下马。但是现在……原来只想着对付我……我如果要报复,恐怕都比你做得好太多。” 太后一生都是悲剧。 十里红妆嫁给先皇,母仪天下,可是她的枕边人,满眼满心只有另外一个女人。 太后渴望到发狂的那些爱恋,呵护,纵容,深情……另一个女人弃如敝履,让她更加挫败。 她的出身、教养、容貌、见识……所有这一切,都被另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轻轻松松碾压,踩在脚底。 这不公平,不公平! 太后疯了,可是她甚至不敢露出分毫,只能在心里发疯似的诅咒、谩骂、陷害、报复……她还得做好母仪天下的皇后,不给那个薄情的男人换掉她的机会。 可是最令人嘲讽的是,她最后能保住地位,不是她的努力被认可,而是因为那个女人对后位不屑一顾。 第1053章 桃花醉 太后把皇贵妃当成眼中钉,可是后者甚至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对手,可能还巴不得太后成功,把皇上从她身边带离。 太后深深地恨皇贵妃,正是因为后者轻轻松松毁灭了她的一切,却还装出一副“这些我都不屑一顾,你快拿走”的高傲。 春秋专门踩痛处,也正中要害。 “但是,太后娘娘既然特意来看我,”春秋话锋一转,脸上笑意嘲讽,口气凉薄,“我又怎么能让太后娘娘无功而返呢?” 太后警惕地看着她。 “刚才她,”春秋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向宫人,“不是说了吗?如果我死在太后娘娘手里,那您恐怕就有麻烦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娘娘刚才不是还很清醒吗,怎么转眼就糊涂了呢?”春秋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让她看起来艳若桃李,“我进宫,是为了替我爹报仇的呀。我还没达成所愿就要被赐死,人之将死,便是不能让仇人血溅三尺,也要狠狠咬她一口,对不对?” 太后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太后娘娘放心,我孤身一人在此,你还带着四五个走狗,我又能对你做什么?”春秋微笑,“我最多,就是用自己的命来碰碰瓷而已。太后娘娘以为我这招如何呢?” “你……”太后还没说话,她身边的宫人道,“太后娘娘,她怕是要自杀陷害您!” “我确实这么想的,也已经这么做了。”春秋眼睛半睁半闭,“其实我已经认命了,已经向着报仇的事情难以实现,没想到,太后娘娘宅心仁厚,在我临死之前还送上门来。” 看着她渐渐染红的脸色,太后怒道:“你是不是服毒了?” 春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着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道:“这叫桃花醉,在上面,太后娘娘也可以给自己试一粒。哪个女子不爱美?便是死,也要死得体面。面若桃花,含笑而终,所以叫桃花醉。” “娘娘,找太医来救她吧!”宫人急切地道,“您不能背这黑锅!” “我祖父是太医,我师祖是太医,我爹还是太医,我进宫伺候皇上,还是因为我的医术……你说现在的太医院,有没有人比我更厉害?”春秋缓缓道,粉唇微张,呼吸已然开始有些急促。 太后忽然想到,从她进来到现在,春秋宫中一个宫人都没有出现过。 春秋分明是以自己为饵,诱她上钩,偏偏她真的上当了。 “我知道我必死无疑。”春秋道,“皇上生前就告诉我了,要我殉葬,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这桃花醉。我现在回来,也是不想到时候被灌毒酒或者赏赐白绫,那死得太难看……皇上,我送给皇上一份大礼,你这太后,以后都不会太舒服了,也算报了些仇吧。爹,娘,女儿总算能有脸见你们了。” 说完,春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微弱了下来。 在遗旨公布之前,春秋自己选择“殉葬”,也给太后泼了一身的脏水。 第1054章 哭灵是个力气活 这是主动殉葬,待遇自然不同,所以皇上追封春秋为纯懿太妃,同皇上一同下葬,以太妃的身份陪葬皇陵,葬于同一个墓室之中,位份仅次于皇贵妃。 明九娘心中知道并非真的,可是还是真的哭了。 春秋年纪轻轻,却已经经历了别人几辈子都无法经历的苦难波折,但愿她这次能顺利出去,以后一帆风顺,无灾无难。 萧铁策同她说,晋王已经搜罗了盗墓高手,现在就等着去皇陵之中接春秋。 春秋所在的棺木也是特制的,棺木最下方有透气孔,是找了能工巧匠设计的,就算仔细看,外行人也根本看不出门道来。 皇上还有两日就下葬,便是不吃不喝,她也能撑到那时候。 哭春秋,明九娘是真的投入——她和春秋关系好,许多人都知道,她不哭得情真意切,别人就会怀疑。 哭到中间的时候,她实在太哭得太累了,这才发现原来哭也是个力气活儿。 她偷偷给了茯苓一个眼色,然后装晕。 茯苓把她搀扶出去,萧铁策已经闻讯而来,把她抱到旁边的房间休息。 明九娘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壶水来补充流的那些眼泪,偷偷往外看。 萧铁策道:“放心,外面有人守着,都是我的人。” 明九娘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地道:“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嘛!一看就知道狗男人心里其实不舒服。 明九娘十分想吐槽,怎么,还真把春秋当小妈了?还真觉得是背叛你亲爹? 但是她忍住。 再恩爱的夫妇,也不会是相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难免有观念上的不同——相同环境长大的,那叫兄妹,也不让成亲。 求同存异,互相体谅呗,反正事情他也是真的在帮忙。 明九娘又道:“只希望一切顺利,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 萧铁策低头不语。 明九娘太了解他了,所以即便只是一个小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她也能看出不寻常。 “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休息,不用再出去了。”萧铁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眼睛,“我先出去看看,别出乱子。” 狗男人有事情瞒着她! 明九娘不动声色地道:“我休息好了,还是先出去。再坚持这两三日就可以,别在这关头出幺蛾子。” 萧铁策看着她消瘦了许多的脸,打心底里舍不得,蹙眉道:“惊云呢?她最近怎么都不来?她来了,好歹你能轻松一些。” 明九娘:“……是我让她留下府里照看孩子的,我怕她见了皇上,会大不敬。” 惊云怀孕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但是还没告诉萧铁策。 这件事情对萧铁策,恐怕会造成比较大的冲击,还是等先皇这件事情彻底过去再说。 萧铁策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出去,明九娘又重新回去,但是这次她发现,太后带着人来了,而且她的目标,直指春秋。 “来人,开棺!”太后声音威严地道。 第1055章 以死相护 明九娘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因为春秋告诉过她,自己死后一定要尽快入殓,因为正常人死亡之后的几个时辰内就会出现尸僵,时间再久一点儿就会出现尸斑。 可是因为她是假死,所以这些现象都不会有;如果不能及时入殓,恐怕就会被人看出异样。 “不准!”明九娘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趴到春秋的棺材上,狠咬了一下舌头,泪水刷的就来了,情绪激动地道,“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去打扰她的清净?太妃娘娘生前最爱清净,定然不希望被打扰。” 太后淡淡道:“冠军侯夫人为何这般激动?哀家只是感念于她对皇上的忠诚,想要送一件东西陪着她,聊表心意而已。” 说话间,她从旁边宫人的手中拿起一条镶嵌满各色宝石的赤金项链。 众人看着,眼中都露出惊艳之色。 项链上的宝石颗颗都大而亮,颜色鲜艳夺目,做工精细,是价值连城,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件可是太后娘娘当年的陪嫁,也是太后娘娘心爱之物。”宫人介绍道。 明九娘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妖婆,她才不信太后有这样的好心。 一定是太后现在开始怀疑春秋的死,所以才要借机生事。 狗皇帝也是,都做了皇帝,还那么弱鸡。 就春秋被“逼死”这件事情,他都不知道好好利用起来,让太后赶紧老实点吗? 结果春秋昨日才“死”,太后现在又出来蹦跶了,简直恶心死她。 “妾身知道太后娘娘好意,然而如果因为陪葬品就开棺,一定不是太妃娘娘生前所愿。娘娘一直淡薄名利,不好奢侈,这种东西对娘娘来说也实在太过贵重,就算带走也心里不安。” 明九娘吸了吸鼻子,“而且娘娘已去,真的不要再打扰她了。” 太后脸上露出几分薄怒:“哀家本来不需要对你解释,这是皇家的事情!但是哀家看在你是她生前至交的份上解释一二,没想到你根本冥顽不灵!” 明九娘忽而警醒,“生前至交”? 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太后这种人说话,每个字都有深意;她现在特意强调这点,是想着拆穿春秋,顺便也把自己拉下水? 呵呵,果然老奸巨猾。 明九娘现在撒泼,并不怕太后用强硬的手段。 因为现在外面守着的,是她男人带着的禁军。 真要闹起来,她不能吃亏。 所以她心一横,冷笑道:“太后娘娘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没想到还会因为吃醋,让太妃娘娘死后不得安宁!别忘了,太妃娘娘是主动为先皇殉葬,此情天地可鉴;到了太后娘娘这里,却成了她的原罪!今日想要惊扰太妃娘娘身后清净,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你们谁敢上前,我今日就撞死在这棺材上!” 好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死后安宁这件事情看得很重,所以估计其他人虽然会觉得她反应激烈,但是不至于怀疑。 第1056章 给力的前任们 如此一闹,外面的人也都听到了动静,外面围了一圈人,萧铁策也赫然在列。 但是率先站出来的,却不是他,而是平王。 平王同样一身重孝,在门口对太后行礼,面色悲戚地道:“母后,太妃娘娘已去,您的心意想必她泉下有知也领了。开棺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尤其父皇也在这里,事情闹大了,也惊扰父皇安息。” 明九娘心里默默给平王点了个赞。 这小孩对春秋的心思她知道,可是平王现在却不见多少悲伤,她忍不住想,难道平王也知道哪里不对了? 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他眼下这般举动都是为了维护春秋的,也没辜负春秋对他的尽心尽力。 太后今日却想一意孤行到底,闻言冷冷地道:“哀家抬举她,都成了惊扰她吗?皇上刚去,哀家就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了吗?皇帝呢?给哀家把皇帝请来!” 竟然还敢主动找皇上? 明九娘眼睛转了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萧铁策站出来沉声道:“太后娘娘心意是好的,然而这种做法却有待商榷。” “她,”太后伸手指着毫无形象地趴在棺材上的明九娘道,“你就不管管?眼睁睁看着她这般贻笑大方?” 萧铁策不卑不亢地道:“内子心思纯善,带人诚挚,现在是真情流露,试想谁交友之时,不想找这样的朋友呢?” 明九娘默默给狗男人点了个赞。 皇上很快闻讯赶来,明九娘还是一动不动。 皇上皱眉对萧铁策道:“让她下来,看看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萧铁策还是之前的说辞:“……微臣以为,太后娘娘此举确实不妥。” 皇上怒道:“你什么身份,敢指摘太后!” 明九娘:“???” 还能这么倒戈吗? 皇上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专门喜欢被虐? 萧铁策不卑不亢地道:“微臣不敢,然而涉及太妃娘娘和内子,微臣不得不说话。” 明九娘则没有那么客气,冷笑着道:“看起来皇上是忘了当年的王太医!” 更忘了春秋曾经给他帮过什么忙! 正僵持不下间,明怀礼道:“皇上,这件事情确实有待商榷。太后娘娘是好意,然而开棺这件事情,传出去三人成虎,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对太后娘娘的名声,怕是也不好。” 明九娘松了口气,关键时候,好在明怀礼也做了次人。 在这种情形下,太后终于暂时让步,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哀家也是为她好。既然你们都觉得不合适,那也就罢了!” 说完,她带着自己的人离开,皇上看了一眼萧铁策,神情冷峻。 明九娘觉得这个眼神很瘆人。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她才从棺材上爬下来,继续抹眼泪,却听萧铁策道:“你跟我来!” 众人都想着萧铁策这是要找明九娘秋后算账,神情各异。 “刚才好险。”明九娘心有余悸地道,“你知道为什么皇上突然帮着太后说话吗?虽然他一贯拎不清,但是今日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第1057章 再遇陆九渊(一) 萧铁策垂眸,良久后方道:“九娘,有件事情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声。” 明九娘直觉他要说的和之前隐瞒的是一回事,便若无其事地道:“什么事情啊,你我之间,还用这样?” 萧铁策沉声道:“太后,已经把我的出身,告诉皇上了。” 明九娘的嘴巴张成“o”形。 怕什么来什么,忙着春秋的事情,她把这茬早就忘到了脑后。 不过萧铁策这么一说,明九娘好像有点明白过来皇上的态度。 ——他对萧铁策,这是已经戒备上了? 狗,太狗了。 “要小心些。”萧铁策道,“我们要全身而退。” “好。” 明九娘心中觉得皇上十分可笑,因为太后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就觉得和太后亲厚,而开始处处防着自己的亲兄弟? 萧铁策为他做过的那么多事情,都喂了狗? 明九娘也替萧铁策难过。 他不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咱们什么时候走?去哪里?”她问。 萧铁策摸摸她发髻,眼神怜惜:“没那么快,晋王想去辽东。我想着你也喜欢辽东,而且在那里也已经习惯了。等晋王离开之后,再过几个月,我同皇上说,我们也去。” “那样合适吗?”明九娘迟疑,“辽东不一样有兵权吗?皇上恐怕心里还是担心你接触到兵权吧。” 萧铁策沉默许久,“没有兵权,我又怎么能护住你和孩子们?” 明九娘心中一凛。 她原本以为是萧铁策思虑不周,她想的全身而退就是放下一切,闲云野鹤;但是现在看起来,萧铁策想的确实暂避锋芒,另寻出路。 她什么都没说,微微仰头看向萧铁策,澄净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九娘,我输不起。”萧铁策道,“两手准备。平王要去江州……我从前对他了解太少,且观望几年再说。” 从前的皇上他或许还了解些许,看在自己面子上不至于太过分;但是现在的皇上……权利让人膨胀,自己的身世又让皇上忌惮,恐怕一有机会,皇上就不会放过自己。 针对自己,还有残害手足的嫌疑,眼下能藏住的事情,不见得能藏百年,所以皇上应当不至于想要背这个黑锅,也不想寒了旧臣的心;但是针对明九娘……皇上比谁都清楚,那是他的软肋。 当朋友变成敌人,往往比之前的敌人更可怕,因为他比敌人更了解自己。 明九娘点头,心中却叹气,萧铁策啊萧铁策,真是一颗红心,到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考虑自己当皇帝,还想着扶持平王。 萧铁策却只当她是担心,拍拍她道:“放心,一切有我在。眼睛肿得厉害,疼不疼?我去让人送个鸡蛋进来。” “不用。”明九娘伸手拉住他,“肿着才好。走吧,我得赶紧出去,免得再横生枝节。” 两人携手出去,又在门口齐齐站住了脚步。 因为陆九渊站在那里,身后是柔华公主。 明九娘打量柔华一番,觉得她和自己也没什么像的,但是她的穿衣打扮,发型细节,真的和自己如出一辙。 第1058章 再遇陆九渊(二) 烦人不烦人哪! 看看春秋的前任和暗恋者,关键时候都不掉链子;她招惹的,却为什么是这样的牛鬼蛇神哪! “夫人,好久不见。”陆九渊拱手微笑,“夫人风姿更胜从前。” 我呸! 她现在顶着乱发,哭成了鬼样,衣裳也皱巴巴的,有什么风姿可言? 明九娘没有搭理他,往萧铁策身上靠了靠:“我有点冷。” 道不同不相为谋,前世她不喜欢陆九渊,这一世更不喜欢。 萧铁策伸手把她拥入怀中。 陆九渊脸上的笑意瞬时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样的秀恩爱,不是来自于情敌,而是来自于他喜欢的人,这让他有些吃受不住。 “走吧。”萧铁策道。 夫妻两人旁若无人地从陆九渊身边走开。 陆九渊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猛跳。 柔华显然被他这样子吓到了,垂头不敢发声。 她低头的角度,已经被训练成了习惯,和明九娘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譬如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他敢对明九娘发怒,那后者一定激烈十倍地反击,而不是像柔华这般瑟瑟发抖。 陆九渊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当场发作,木着脸拂袖而去。 很快,皇上下葬,春秋也被埋到了皇陵之中。 萧铁策去帮晋王。 明九娘在家里坐立不安,十分忐忑。 “你爹为什么临时起意去帮忙?之前不是说他不参与,最多偷偷放水吗?”明九娘问。 晔儿坐在桌前批改暖暖的大字,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我爹觉得,大概晋王或许也可以。” 明九娘:“……那你觉得呢?” “晋王无心。” 明九娘:“我也这么觉得。” 晋王比萧铁策还佛,满脑子都是和春秋双宿双栖,才不会把自己往枷锁里套呢! 惊云在旁边吃松子,闻言嘀咕道:“谁那么想不开要去做皇帝?抱着金饭碗,饭能更香?皇上连自己喜欢谁都决定不了,有什么意思?” 她是有感而发,因为虽然皇上还在孝期,但是各家都已经铆足了劲等着送女儿进宫。 甚至包括谢皇后家里。 谢皇后最小的妹妹谢烟嫁给了明怀礼,谢家就把心思动到了下一辈人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进宫的会是谢皇后的侄女之一,真是混乱得让人恶心。 皇上虽然可以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是登基伊始,江山不稳,有一些女人,他必须要去睡,由不得他挑选。 明九娘闻言看向晔儿。 晔儿淡淡道:“先皇在这件事情上就好很多。” 一意孤行偏宠皇贵妃,如果不是后者不领情,皇后之位早就易主了。 只要能力足够强,喜欢谁都是自由。 惊云乐了:“你的意思是,皇上是饭桶呗。” “姑姑,”晔儿岔开话题,“只有你没有被册封为公主了。” 除了惊云,皇上另外的孩子,只要长大的,都得到了亲王、公主的封赏。 “那又怎么样?”惊云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我在乎一般。” 第1059章 对惊云的安排 “做了公主,选驸马就会提上日程。”晔儿提醒她道,“所以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让皇上知道您已经成亲了。” 惊云:“……”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是明九娘却道:“现在和皇上说,约摸着这笔账就要记到你爹头上了。” 皇上会觉得萧铁策没有经过他,就直接安排惊云嫁人,而且还嫁了个昆仑奴。 惊云一拍桌子:“他管天管地,还管得我和谁睡觉吗?难道不是我自己选择,是我哥强行安排的不成?有本事冲我来!” 明九娘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一个把柄罢了。没有你,也有其他人其他事。” “那怎么办?我和战野……”惊云忍不住看向外面,她知道此刻战野正在廊下候着。 明九娘轻轻敲击着桌面道:“其实我觉得这或许也是个机会。让你哥去找皇上请罪,就说对你管教不严,不知道你怀了谁的孩子,请罪去辽东。” “说是战野的不行吗?”惊云瞪大眼睛,觉得这件事情不厚道,好像战野的作品被剥夺了署名权一般。 “你想战野死得快吗?”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惊云可以不在乎战野的身份,但是皇上定然不想给昆仑奴当岳丈,他宁愿惊云死,都不愿意被人嘲笑。 这人的恶劣,明九娘已经看得十分清楚。 “那怎么办?问我怎么办?我怕他恼羞成怒,连我也不放过。” “算你清醒。”明九娘道,“你就安安分分在家里呆着,哪里也别去,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哥。至于战野那边——” 明九娘提高了几分声音:“你哥的意思是,让他去军中历练几年,攒点军功。” “啊?他去辽东历练什么?难道赵维奚还敢开打不成?” 战野在外面,心情紧张而纠结。 辽东无战事,要攒军功,不可能是去那里;可是惊云是要去的……他想攒军功配得上她,可是他也舍不得分别。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他怕他会被惊云忘记,即使有孩子。 “让他去漠北。” “啊?那我也去?” “这件事等以后再筹谋,你们去或者不去,都自己决定,总之也不会很快。” 惊云站起身来:“那我先和战野商量商量。” 肚子里的,可是两个人的成果,未来是三个人的,她不能自己决定。 等她离开之后,明九娘又问晔儿:“你之前答应先皇的事情呢?” 晔儿放下朱笔,不疾不徐地道:“我爹就是去了却这件事情的。” 之前想着要放火,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放火的话怕会殃及无辜,损毁宫殿,所以最后换了个法子。 “趁着进去救春秋的时机,同时偷梁换柱?” “嗯。” 行吧,看着折腾吧。 “娘,您不用担心。”晔儿看穿明九娘心中所想,不由道。 “嗯?” “在皇陵那边的,现在是明怀礼。” 就在昨日,明怀礼主动找上了晋王,告诉晋王他会帮忙。 晋王不想接受他的帮忙,也怀疑他的动机,毕竟明怀礼从前的表现并不好。 第1060章 许诺过的做到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又确定了他不是别有用心,选择相信他了呢?”明九娘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 因为明怀礼在她心中就是个钻营之徒,没有什么良心可言。 “因为明怀礼说,‘从前许诺过她,日后会对她好,我想这是最后兑现的机会了’。” 旧日恩爱之时,无数次耳鬓厮磨间,他许下过承诺。 而今他知道早已出局,却还是想要告诉她,他是真的想过兑现承诺的;只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 明九娘沉默半晌后道:“晋王是个性情中人。” 晔儿愣了下:“我以为娘要说明怀礼呢。” 明九娘啐了一口:“他做这点事情我就感动?当初他把春秋祸害成什么样,我可忘不掉。再说,他现在所做这些事情,与其说是为了春秋,不如说为了让他自己良心过得去。” 无所不用其极的算计主义者,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觉得早就看透了明怀礼。 这种夹带着算计的“深情”,就像满汉全席里掺了翔,恶心得下不去嘴。 晔儿轻笑:“娘,您领情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春秋姑姑怎么想。” 明九娘:“……” 行吧,她不配。 比起陆九渊这样的疯子,明怀礼那真是纯粹的好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揉揉脸,她还是得想想这事。 “晔儿你说,”她托腮靠在桌上,丧气的样子也宛若烦恼的少女,暗黄的灯光打在她莹润的肌肤上,分毫看不出她已经生育了五个孩子,“你爹他,能行吗?” 她说的并不是眼下这件事情,而是皇上如果步步紧逼,萧铁策会不会反击。 晔儿笃定地道:“行,一定行。” 重情是萧铁策的优点,也是缺点,可是只要涉及家人,他就能够心硬如铁。 “我还有点担心陆九渊。陆家那边,早晚都会对上皇上,到时候皇上能用的,不还是你爹吗?” 明九娘现在的幸福来自于,儿子也长大了,也开始成为她坚定的依靠。 “没那么快。”晔儿道,“我爹既然想走,就会算到方方面面,皇上会放走我们的。” “你知道你爹想怎么对付陆九渊不?”明九娘眨眨眼睛想要套话,“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你爹。” 晔儿但笑不语。 行吧,这个小鬼头,不说就不说! 萧铁策下半夜才回家,沐浴更衣,很是折腾了一番。 明九娘巴巴地等着他八卦,躺在床上等来等去,等到萧铁策洗完澡出来,说要去书房睡。 “为什么?”她气鼓鼓地问。 难道是她最近没有好好捯饬,形象吸引不到她男人了? 她也没胖啊!她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毕竟天天去哭灵,不能吃肉,想吃胖也没条件。 “我怕在那里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萧铁策看着她道,眼神无奈又宠溺,“你快睡,不用再进宫,你这几日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不干净的东西?那我也不管!”明九娘探身伸手去拉他,“陪我睡觉。” 第1061章 脱臼 萧铁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结果明九娘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床下扑倒。 萧铁策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 结果呢,明九娘避免了脸先着地,成功保护了她的“盛世美颜”,但是!她被萧铁策拽脱臼了! 明九娘本就怕疼,这下泪眼婆娑,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音简直哭爹喊娘。 萧铁策替她接好,心疼又愧疚地守着她。 明九娘抹了把冷汗道:“这不干净的东西,威力果然厉害。” 萧铁策哭笑不得,问她还疼不疼。 “不疼了,但是就怕以后习惯性脱臼。”明九娘道,“以后你得对我好点。” “好。”萧铁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别,脏,”明九娘道,“我想洗澡。” 刚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汗津津地难受。 “好,我让人送热水来。” 虽然明九娘觉得已经没事,但是萧铁策还是不让她动,帮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了一番,又不厌其烦地替她涂上了明九娘冬天自制的身体霜。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她敏感的肌肤,明九娘羞耻地发现,她有点想要他。 要是平时她想要也就勾他了,可是现在萧铁策还在守孝,她不能流露出来。 但是等萧铁策把她塞回到锦被里之后,借口有事去了外书房,明九娘才知道,原来情动的不止自己。 哎,也是难为萧铁策了,不知道他打算守孝多久。 为人亲子,应该守孝三年,一年以9个月计,这也是27个月,两年多呢! 但是萧铁策的情况又特殊,说不定守一年也差不多了。 明九娘想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嫌弃地自言自语:“怎么现在就如狼似虎的,盘算什么呢!” 再说惊云找战野商量攒军功的事情。 “你怎么想的?”惊云小口咬着青梅问。 现在每日最多只能吃十五颗,她吃得别提多舍不得了。 战野道:“我想要军功。” 唯有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好妻儿,这是金科玉律。 “哦。”惊云道,“那也行。你看看你打算去哪里,或者我哥需要你去哪里,就去吧。” 她心里是有点失落的,但是自己不肯承认,并且想把这种软弱归咎到怀孕的影响上。 “你呢?”战野问。 “我?”惊云道,“我跟着我哥嫂呗,还能去哪里?” “跟着我走。”战野握住她的手,“跟着我去,和我一起建功立业。” 惊云眼中瞬时露出异彩。 是啊,她渴望建功立业,渴望以一个新的身份为人所认可。 她想做一个女将军,只以实力说话,而不必纠结于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 “可是……”惊云道,“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没有什么经验。”战野脸色微红,老老实实地道,“带在身边或者交给别人带,我都听你的。” 惊云却有些激动:“交给别人带?那怎么行,那是我们的孩子,谁能对别人的孩子尽心尽力?” “那就带在身边找人带。”战野毫不犹豫地道。 第1062章 惊云的打算 说到底,战野年纪还太小,对惊云的喜欢和追求都是真诚热烈的,然而对突如其来的孩子,却委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除了觉得,这个孩子会是两个人之间更进一步的纽带。 “那也得教育好,我又不会教,我自己都离谱。”惊云嘟囔道,“我看你也不靠谱。” 战野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父亲,所以没有底气现在说什么。 “要不,”惊云摸摸下巴,“咱们先跟着大哥和嫂子,然后等生了孩子,咱们把孩子留给嫂子再走?嫂子可比我靠谱多了。” 交给别人不放心,交给明九娘她十万个放心。 她想安心搞几年事业。 “那,要不回头和侯夫人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惊云大大咧咧地道,“你同意就行。咱们就放养,放到嫂子膝下,等大点再说。” 战野却有些迟疑:“那孩子大了,能和我们亲近吗?” “亲就亲,不亲就不亲;他不亲我,也得亲嫂子,反正他被人爱,心里也有敬畏就行。难道我们将来还指望他什么不成?他好好长大,咱们有什么好的也都留给他就行了。” 惊云对此很洒脱。 她其实是害怕亲密关系的那种人,也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一个合格的母亲。 明九娘帮她,她生出无尽的信心。 “去吧。”明九娘这么说,“三岁之前交给我,我不会把孩子给你养歪。但是三岁之后再看,还是尽量和父母多在一起,对孩子好。” “行,我听嫂子的。”话是这么说,惊云却已经摩拳擦掌,“不知道我们能去哪里。” 她发现了和弟弟在一起的好处。 赵维钧也好,赵维奚也好,袁庾修也好,甚至包括萧铁策,这些走得近的男人们,每个人都在劝她认清现实,不要异想天开。 但是战野就会像脑残粉一样支持她,不仅能看清楚她内心的渴望,也尽全力支持他。 ——在战野挑明这件事情之前,惊云甚至都自我麻痹,以为自己放弃了女将军的梦。 可是她没有,血液之中涌动着的热烈告诉她,她从来都没有。 “这件事情,我想办法和你哥说。”明九娘道。 惊云欢天喜地地去了,明九娘却陷入了沉思。 ——未婚先孕,而且还是跟战野,萧铁策怕是会不高兴。 正思忖间,茯苓进来道:“夫人,皇后娘娘召您进宫。” “嗯?”明九娘微愣,“她找我做什么?说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茯苓面上露出担忧之色,“奴婢刚才已经打听过了,但是来传旨的公公守口如瓶。以奴婢从前在宫中的经验来看,怕是没有好事。” 明九娘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敢奈我何。更衣!” 她会怕皇后?她都已经准备跟着萧铁策退隐辽东,无欲则刚,还怕什么? 倒是皇后,“穷人乍富”,总算坐上那个位置,她要战战兢兢才是。 “夫人还是多加小心。” 第1063章 皇后的刁难 明九娘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皇上窝里横。 真要和他撕破脸皮,他反而会觉得和他亲近的人有错。 所以她不怕皇后搞事情,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皇后搞的事情,如此“清新脱俗”。 明九娘先给皇后行礼,后者大概想要拿捏她,所以也不喊她平身。 明九娘会惯毛病? 并不。 她自己施施然起身,扶扶鬓发道:“说起来不怕娘娘笑话,最近熬得厉害,耳朵都不好用了。这不,娘娘喊臣妇起身的话,臣妇都没听见。”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没有叫你起身。” “哎呀,”明九娘假装惊讶,扶着腰道,“臣妇幸亏我起来了,否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皇后娘娘为难臣妇呢!为了您的名声考虑,臣妇也得赶快起身,毕竟小人太多,防不胜防。” 皇后并不年轻了,毕竟已经做了祖母的人,鱼尾纹很明显,而且即使粉黛厚厚的,也能看出憔悴来。 这也是明九娘自她做了皇后之后第一次来正式见她。 因为在孝期,所以皇后并没有穿得很奢华,但是今日她穿着只有正式场合才穿的常服,可见是想给明九娘一个下马威的。 然而对于明九娘来说,唯一的感觉就是皇后的朝服还挺好看的,一看就是精品,就是有点沉,不知道透气性好不好,有没有夏装?要夏天还穿这一身,那得捂出痱子来…… “明九娘,你可知罪!”皇后蹙眉冷冷地道,气势逼人。 她早就意识到,耍嘴皮子,她不是明九娘的对手,干脆和她直奔主题。 “皇后娘娘说笑了。”明九娘不疾不徐地道,虽然脸上在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臣妇要是知道,怎么能不认罪呢?毕竟臣妇胆子这么小,还请娘娘示下。” 皇后冷哼一声,她身后的宫女便站出来,脆生生地代皇后问道:“侯夫人,先皇刚刚入土,明明应该守孝,您却勾、引冠军侯行那等事情,无视国法,有亏女德……” “等等,你等等。”明九娘气笑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自己的男人,还需要勾、引吗?朝廷上下,哪个不知道冠军侯就我这一个河东狮,除非冠军侯不想做男人了,否则他能睡的,只有我一个,我需要勾、引?” 赤果果的凡尔赛,让皇后脸色更难看了。 没错,明九娘就是故意打皇后的脸! 你没有男人,老娘可不缺。 “还有,我和他行何等事情了?莫非你在我们府里听墙角了?” 说起这点,明九娘心里委屈啊! 早知道要被扣这样的黑锅,那前日她心生荡漾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勾着萧铁策把事情坐实了! 现在倒好,明明什么也没做,也被冤枉成狐狸精。 宫女到底是皇后身边的,见过世面,并没有因为她的冷嘲热讽而退缩,继续道:“侯夫人,那日有人证。冠军侯深夜回府,你们颠鸾倒凤,声音很大,而且还要了热水!” 明九娘:“???” 第1064章 高级凡尔赛 怎么,她脱臼了一次,这些人跟着高朝了? 毫无疑问,她身边的人有被皇后收买的,或者从一开始就是皇后的人。 藏得倒是深! 不过因为这件事情,能把人揪出来,也算及时止损。 明九娘冷笑着道:“没想到皇后娘娘还有这样的癖好。” 皇后勃然色变。 “连带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都如此精通房内之事。”明九娘一脸嘲讽,“可惜脑补再多也不是事实。那日臣妇只是不小心脱臼了,疼得哭喊,后来又要水沐浴,仅此而已。” “你在狡辩!”皇后拍着桌子怒道,“你以为本宫那么好哄骗吗?” “皇后娘娘,”明九娘抬手扶了扶凤钗,“其实您有所不知,萧铁策呢,那方面需求多,您看他五大三粗的样子就该知道他床上不让人安生;偏偏他又只有臣妇一个,所以浑身的力气都用在臣妇身上。您看臣妇,这般柔弱,其实苦这件事情久矣!” 她故意唉声叹气,“都知道臣妇从前二百多斤,现在瘦成一把骨头,都是被他压榨的啊!其实臣妇也是被冤枉了,臣妇从小在明家长大,三从四德了然于心,哪里不想着给夫君纳妾呢?可惜啊,我们侯爷,也不知道迷了什么心窍,非臣妇不可,偏偏他又厉害,臣妇这一天天的,真的腰都要断了。” “先皇去世,臣妇哀伤不已,但是也得到了解脱,才将将松一口气,高兴不已,又怎么会自己往前送?”明九娘掩唇而笑,“所以旁的事情,您说错,臣妇一定认;但是这件事情,真是绝对有误会。” “你,你……”皇后哪里听不出她的炫耀之意,气得脸色绯红,“你好生无耻!竟然绘声绘色跟本宫说这些龌龊话!” “哎呀,娘娘,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国家不是休养生息,还鼓励人生育吗?我这个年纪生了五个孩子,而且女儿居多的,难道不算有功吗?”明九娘傲然道,“而且,如果说龌龊,难道不是娘娘先听信谗言,把臣妇想得龌龊吗?臣妇说这些,无非是想自证清白而已。” “而且啊,”明九娘嘴唇勾起,笑得得意又张狂,“臣妇句句属实,真是难啊!这男人,真的需索无度……当然,娘娘您没有臣妇这般的哭恼,无法感同身受!” 今日之事,究其原因,不就是一个深宫怨妇盯上了自己,极力想要找自己错处吗? 皇后的种种为难之中,谁敢说就没有羡慕嫉妒恨。 “明九娘,你好大的胆子!” “还好还好,其实臣妇胆子小,您这样大声说话,臣妇腿肚子都在发抖,真的。”明九娘一脸真诚,真诚地嘲讽。 皇后面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拧下水来。 她身后的宫女道:“侯夫人,前日发生的事情,倘若您真的不心虚,让宫里有经验的老嬷嬷给您验身便知。” 明九娘气笑了。 “验身?难道臣妇之前没生过孩子,还是处子之身给你们验?再说,臣妇堂堂侯夫人,凭什么受这种侮辱?” 第1065章 皇上的算计 皇后冷笑:“明九娘,你少虚张声势。这么多年,本宫还没看透你吗?” “娘娘,咱们彼此彼此。”明九娘也冷笑着道,目光锐利,毫不退缩。 “你是不是又想以死相逼?”皇后道,“试试,看本宫会不会拦你?” “娘娘杀人的心就如此不加掩饰吗?”明九娘话锋犀利,“让我猜猜,是不是谢家的女儿太多,又没地方安置,所以想着往侯府里塞,先要清除掉我这个障碍?” “你不知羞耻在先,死不认罪在后,今日本宫就要行皇后之权,好好治你一番!” “多年媳妇熬成婆,皇后娘娘好生威风,臣妇好害怕。”明九娘道,“要不,您让人写个认罪书,差不多臣妇就认了?反正就算这盆脏水泼下来,臣妇也是同自己男人做,怕什么?不过这件事,不能光说我,萧铁策也难辞其咎,要不您和皇上建议一下,把萧铁策一起办了?” 皇后却丝毫没有后退,冷笑着道:“你怎么知道,皇上就不会治罪于他?你以为,今日是本宫召你来的吗?” “哦。原本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皇上了。”明九娘道,心里冷笑连连。 皇上这是知道了萧铁策是他皇位的角逐者后,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情肯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因为只有这样,以后再提起的时候,别人才会说,萧铁策身为皇子,却不敬先皇,没有资格做皇帝。 这件小事原本无足轻重——守孝时间那么长,有几个男人不偷、腥的? 萧铁策这般正人君子,都是凤毛麟角。 然而如果放到父子关系上来看,这就是足以被众人唾沫淹死的大事。 你爹死了,你有心情颠鸾倒凤?人品不好! 啧啧,这手段如此下作,果然是皇上。 从前对付淮王,怎么不见得他这么有主意呢?事事都得靠着萧铁策,几乎每次都是“铁策救我”,现在又无师自通,成了窝里斗达人? 皇上降生的时候是承载了前世多少怨气,导致他基因如此卑劣! 皇后冷冷地道:“来人,把她带下去,验身!” 明九娘后退两步靠到椅子上,“验身?恐怕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们都会说,有夫妻近日亲近留下的痕迹,是不是?” 皇后道:“你心虚了。” “一口无论如何都要扣到我身上的黑锅马上要扣下来,我不是心虚,是心惊肉跳。”明九娘连敬词都不肯用了,俨然已经撕破脸,心里却道,二丫还没给狗男人送信吗?怎么还不来? 她来之前告诉过二丫,只要她声音一大,让它立刻去找萧铁策解围。 萧铁策今日也在宫中,算算时间,也应该快来了吧。 她绕来绕去说这么多,不是愿意和皇后费口舌,而是在一边侮辱对方,一边耗时间。 似乎和她心意相通,这话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一阵阻拦的疾呼声。 “侯爷,侯爷,这是皇后娘娘的宫里,不能造次!” 第1066章 帅出天际 狗男人来了。 没有早,没有晚,恰好赶上了。 明九娘嘴角微微勾起,对着皇后露出炫耀的笑意:“没办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的老腰哟!” 不是说她做了吗? 那她就真说做了。 萧铁策来了,谁也不敢搜她的身了。 气死这个阴阳怪气,阴阳失调的老女人! 萧铁策一脚踹开房门,带着一身骄阳大步进来,握住明九娘的手,低头关切地问:“没事吧。” 帅呆了! 明九娘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事,就是皇后娘娘以为,我们晚上生孩子了,对先皇不敬,所以今日说,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定罪。” 萧铁策甩袖怒道:“无稽之谈!” “皇后娘娘可说了,皇上也这般说了。”明九娘笑得想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神流转间,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从皇后到宫女,都看得眼睛直了。 她们都还在呢!明九娘就如此胖若无人地和萧铁策恩爱?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萧铁策冷冷地道:“皇后娘娘,这件事情,微臣自当和皇上解释。至于内子,她身体不适,微臣先带她回去。” 说完,他竟然就真的要带着明九娘离开。 “站住!”皇后声音气急败坏,“你们可把本宫放在眼里?” 萧铁策面沉如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明九娘被他紧紧攥着,只觉得安全感爆棚,自己也仿佛大片女主一般,跟着男主,鸡犬升天,帅出屏幕那种。 ——如果她再高一点,迈过门槛的时候不吭哧吭哧吃力,就更帅了。 皇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把她宫里原本就很高的门槛又让人加了一截,简直作死。 没有宠爱的女人,只能靠这种“门槛越高,地位越高”的小事来彰显自己地位,希望改天把狗皇帝绊倒,看她还得意不得已。 “拦住他们!”皇后声音都喊破了,显然已经处于无法控制的暴怒之中。 皇后宫中的宫女、太监顿时围了上来。 萧铁策一脚把正在面前的太监踹出了很远,直跌到墙上才停止;另外一个想要拉扯明九娘袖子的宫女,也被他无差别对待,赏了一脚差点飞到葡萄架子上,然后又跌落在地。 两脚下去,都看出来今日这冠军侯心情不美好,谁也不敢上前送死,可是还不能不遵皇后之命,所以都亦步亦趋地跟着,却不敢再横加阻拦。 萧铁策把明九娘送回了府里。 明九娘虽然骂人闹事的时候气势汹汹,但是现在平静下来,也为萧铁策考虑。 “今日这事,怎么收场?”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皇上能算计这件事情,真是卑鄙无耻又下作。 萧铁策现在比她更难受,除了满腔无法排解的愤怒外,他应该更多的是对兄弟关系破裂的愤懑和无力。 是的,明九娘觉得,今日就是兄弟两个撕破脸皮的第一步。 但是听她这么说,萧铁策却否认了。 “并不是今日,也并不是因为你今日闹这一场。在更早之前,皇上就已经对我下手了。”萧铁策眸光复杂。 第1067章 剿匪 明九娘一听,这还了得?竟然敢对她男人下手。 “狗皇帝做什么了?是不是又想跟你做连襟,想要用女人控制你,顺便把看不顺眼的我踢走?”明九娘觉得,自己这猜测,准确率也就百分之九十九吧。 萧铁策道:“赐婚这事他确实提过,不过被我拒绝了。” “赐婚?不是随便赏赐你几个女人?” “婚”这个字,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赏个女人,那最多叫赐妾,不叫赐婚。 “皇上是不是想要你娶平妻?”明九娘一下子就敏感地抓到问题所在。 “是,但是我拒绝了。” “是谁?他想让你娶谁做平妻?” “不知道。”萧铁策老实地道,“他一开口我就已回绝,所以不知道是哪家女子。但是也大概脱不了谢家,明家……” “明家?”明九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现在让明正官复原职。”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对明怀礼也委以重任,所以明家现在,比从前风头更盛。” 明九娘:??? 现实如此荒诞,小说都不能这么写! 要知道,明家是曾数次想置皇上于死地的死对头啊! 怎么皇上一登基,先封赏对手,然后拼命打压旧臣? 林燕回聪明啊,急流勇退;就剩下她傻呵呵的萧铁策,在这里辛苦看着这傻比上蹿下跳。 萧铁策以为她吃醋,忙道:“我为人你是知道的,在女人这件事情上眼高于顶,除了你,再也没人能入我的眼。” 明九娘:“……难道你不该说,不管因为什么,你就是喜欢我一个吗?” 什么眼高于顶,她有那么优秀吗?心虚。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和你相提并论。” “你的女儿们呢?”明九娘坏笑道。 萧铁策:“……淘气!” 被明九娘这么一闹,他脸色也没有之前那般凝重了,搂着她道:“被你打岔,我都险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皇上其实从先皇还没入皇陵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办法解我的兵权了。” “啊?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能保留大部分的力量。”萧铁策道,“皇上也不想让我再管宫中的禁军。他想把禁军一分为二,守护宫禁安全的是一波人;剿匪维护商道畅通无阻,百姓安居乐业的是另一波人。” 明九娘也是经历过职场残酷斗争的人,几乎不用想就明白过来,要去剿匪的是萧铁策。 这种看似没有职位变化,实则边缘化的调动,职场上也太多。 “我倒是无所谓,已经带人去剿了几次京城周边的土匪窝了。”萧铁策轻描淡写地道,“只是因为近,也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明九娘:“晔儿是不是也知道?” 得到萧铁策肯定回答后,明九娘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现在被你们爷俩骗得团团转。” 萧铁策笑笑:“好了,不生气了。我今日也不出门了,在府里陪你把钉子拔出来!” 他说的,是那个到皇上那里通风报信的人。 第1068章 把罪名坐实 钉子确实要拔,但是杀鸡焉用牛刀? 明九娘道:“这件事情,我自己来便是。咱们刚才闹了那么一场,皇上那边,你不需要去交代一声?” 她觉得自己就挺狂妄的了,没想到萧铁策不遑多让。 他淡淡道:“不必,我去之前已经让司辰找人帮我写奏折呈上去了。” “奏折写的什么?” “认错,闭门思过。”萧铁策笑意凉薄,“从我知道太后把我们的真正关系抖落那日,我就预料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手段。” 既然皇上要给他安插一个对先皇不敬的罪名,他领了便是,又能如何?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暂时放心。 但是这也远远不够。 “你在去找我之前,已经打定主意大闹一场了?”明九娘问,“你提前就知道了皇后说的是什么事?” “知道了,但是还是迟了一步,让你在她那里受了委屈。” “委屈倒没有。”明九娘得意地挑眉,“就是把你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把皇后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当场去世。” 萧铁策被她贴切的描绘逗笑,伸手摸摸她的头,“调皮。” “算了算了,”明九娘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美目流转,潋滟灵动,舔了舔嘴唇,“所以你看,我们是不是坐实了这罪名?我想你很久了!” 皇上都已经去世两月有余,萧铁策对他又没有什么深厚感情…… 翻滚吧,宝刀未老的狼犬相公! “以后咱们哪里都不去,”明九娘歪在萧铁策怀中,伸手捞起他一绺又黑又硬的头发在指尖把玩,“就在府里干正事!不是想要把柄吗?人家是皇上,想要咱们就双手奉上。” “好。”萧铁策笑了,伸手摩挲着她缎子般令他爱不释手的滑腻肌肤,“我也想离经叛道一次。” 萧铁策留在府里闭门思过,倒不至于真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和明九娘钉在床上,毕竟虽然他这么想,也还得陪孩子。 尤其三胞胎,现在都会说话了,穿着齐齐整整,一模一样的衣裳,扎着同样的小鬏鬏,简直要把人的心都萌化。 萧铁策带着三胞胎去园子里帮明九娘剪梅花去,惊云总算有机会摸进明九娘房间。 “嫂子,到底怎么回事?” 明九娘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惊云气得直拍桌子:“荒诞!钉子呢?钉子拔出来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明九娘道,“主要还不想拔出来,得让她给宫里传话,好知道我和你哥多么荒唐。但是这个人是谁,我已经心中有数了。” 她只是不习惯怀疑自己人而已,一旦起了疑心,有二丫它们帮忙,还查不出来? “是谁?看我不去把她的皮扒了!”惊云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道。 “不值一提。”明九娘是真没放在心里,“回头你就知道了。” “那行吧。”惊云道,“我哥什么打算?” “将计就计,借着这个理由隐退呗。” “啊?”惊云哭了,“那本来不是说好,借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吗?我连利用价值都没了?” 第1069章 钉子 明九娘哈哈大笑,看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道:“计划不如变化快,你现在怀了三个月吧,我怎么总觉得你没怀孕一般?” 惊云撇嘴:“要是没怀就好了。” “哦?怎么现在又反悔了?不是之前和我说的,只想要孩子,不想要男人了?” 惊云“嘿嘿”笑了两声:“之前没想到战野这么好嘛!” “怎么好?” “要带我去做女将军啊!”惊云说起这件事情来神采飞扬,“只是我现在觉得有点对不起孩子。”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不放心我?” “那自然是放心。就是觉得心里内疚……” “少来。你就是在,也不是个妥帖的能照顾孩子的。就说她们姐妹四个,哪次你看着的时候我都心惊肉跳。” 举高高这种事情在惊云这里变成丢高高,每次伴随着女儿们欢快的呼喊声,明九娘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她不许她们这么玩,惊云就偷偷带她们玩。 惊云哈哈大笑。 “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明九娘道,“横竖家里有婆子丫鬟,还有我在。” 她这五个孩子,哪里为养而操心了?无非是教罢了。 教育这件事情,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并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自己行的正,家里有足够好的氛围,孩子都不会长歪。 “嗯。嫂子,你快告诉我,到底谁是钉子呗。” 明九娘淡淡道:“琳琅介绍来一个丫鬟,说和她一样,也是无父无母没有依靠,是她旧日街坊。” 琳琅便是晔儿去世好友的妹妹,跟着茯苓的丫鬟。 “太可恶了。”惊云道,“竟然利用琳琅!” 琳琅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善良又心软,言语不多,做事勤快,加上怜悯她身世,府里上下的人对她都很好;她自己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有来有往,人缘很好。 所以听说是琳琅介绍来的人有问题,惊云的第一反应就是琳琅知道真相会内疚。 明九娘道:“也是我的疏漏。我只当这种知根知底的不会出问题,却忘了人心隔肚皮。不过好在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名声受损这件事情还不大啊!”惊云气鼓鼓地道,“也就你心大。这事摊到别人头上,恨不得以死明志。” 明九娘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也该去死一死?” 她才不死呢! 她男人……大活好,两人如胶似漆,恩爱有加,丢什么人? 那些骂得最凶的,是像皇后一样的深闺怨妇,夹杂着太多的嫉妒。 “看到你真的不在意我就放心了。”惊云道,贼兮兮地往外看了一眼,摸摸鼻子道,“但是嫂子,偷偷问你一句,那事情真的快活吗?” 她现在非常怀疑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明九娘:“……” “你快说嘛!” 明九娘想了想,严谨地道:“分人吧。” 还得看男人能力,是否体贴等等。 惊云:“完了,果然是我的问题。” 明九娘:“……” 和惊云深入交流了一番,后者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摩拳擦掌:“等我生完孩子,再想办法试试。” 第1070章 晋王事定 明九娘:“你想什么办法?放心,到时候他不会放过你的。” 惊云脸色竟然红了。 明九娘大笑。 晚上萧铁策回来道:“晋王去辽东的事情,定下了。” “那么顺利?皇上那么容易就应了?” “一来皇上担心晋王有异心,巴不得让他离得远远的。”萧铁策道,“二来晋王为了表明忠心,把自己名下所有的铺子都给了皇上,皇上现在很缺银子。” 和漠北那一战消耗不少,先皇驾崩后又大肆操办——天下人都盯着,必须得办,而且要办好,所以现在皇上手头真的紧。 明九娘不高兴,同时又有些迟疑:“给的是铺子,不是银子?” “是铺子。”萧铁策道,“皇上主动说要铺子,把银子留给晋王。” 明九娘乐了:“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件事情,要是晋王没有引导皇上做这个选择,她把脑袋拧下来! 晋王可真狡诈,铺子这种东西,看似能生钱,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做生意的人。 她不用求证就能肯定,晋王肯定把铺子里属于自己的那些人全部抽走了。 他完全可以另起炉灶,重新经营起来,留给皇上的那些,不过空壳子而已。 明九娘甚至能猜出来,是全福帮晋王在皇上面前说的话。 啧啧,要论算计,谁算计得过商人? 明九娘和萧铁策解释过之后道:“这下好了,晋王和春秋,总算能在一处了。就是回头咱们也去辽东,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起疑心……” “会,但是这件事情,能解决。” 明九娘相信萧铁策,所以见他没继续说,也就没问,也忽视了他说的是“能解决”,而不是“我能解决”。 明九娘陪着萧铁策吃夜宵,萧铁策喝鸡汤,她喝青菜豆腐汤。 她拿着汤匙慢慢搅动着汤,忽然道:“晔儿呢?今晚又没回来?” 只要在府里,晨昏定省,晔儿肯定不会忘记。 萧铁策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让战野带话,说今晚不回来,我已经准了,忘了告诉你。” 提到战野,明九娘替惊云担忧,所以也就错过了萧铁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那个,”明九娘低头盯着碗里漂浮着的青菜叶子——这季节的青菜,尤其珍贵,她自己让人在农庄暖房里养出来的,“你觉得战野怎么样?” “不错。”萧铁策看着她打趣道,“你怎么了?猫猫做了错事的时候和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 明九娘:“……那你觉得惊云和战野两人合适吗?之前我记得问过你,你好像说可以?” 萧铁策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九娘扶额:“是啊。” 萧铁策眉头紧蹙:“战野喜欢惊云?” 他也就是随口说说,表达一下对惊云的不满,但是两人真要在一起,他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明九娘:对不起,没给你考虑机会。再考虑,孩子都要出生了。 明九娘把事情说了。 萧铁策“腾”地一声站起来,“我去找惊云!” 第1071章 三千学子 “你找惊云做什么?”明九娘拉住他的袖子嗔怪道,“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看你太累才没说出口。你坐下,我同你慢慢说。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而且战野也不错……” 萧铁策深吸一口气道:“战野自然不错,只是他年纪比惊云小几岁……男人,以后会变。” 明九娘道:“你变了没?” 男人莫非都把自己当成美少女战士,喜欢变身? 萧铁策道:“九娘,我见过太多功成名就嫌弃糟糠之妻的人。” “是,我也知道。但是比如明怀礼之流,你能看出来他后续的这些表现?当下靠谱,已经难能可贵。” 明九娘还把战野和惊云的打算说了。 萧铁策虽然没再说出反对的话,但是脸色却还是沉沉的,心情也不好。 明九娘逗他:“这才是个开头呢,回头猫猫她们姐妹四人……” 萧铁策放下碗筷,一声不吭地到浴室洗澡去了。 明九娘:……哎呀,还把人说生气了。 等两人躺下,明九娘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听萧铁策磨着牙恶狠狠地道:“倘若他敢辜负惊云,我一定杀了他!” 他向来内敛,极少有如此张狂放狠话的时候,明九娘却从他口气中,真的听出了几分冷泠泠的杀意。 ——他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我和你哥说了你的事情。” 惊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落,紧张地看着明九娘:“我哥怎么说?” “没说你,就担心你所嫁非人。”明九娘把昨晚的事情当笑话说了,“回头得让战野小心点。” 没想到,惊云却红了眼眶,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明九娘:“行了,哭什么?这是好事。要哭也是战野哭,你觉得他不像入赘吗?” 惊云这才破涕为笑:“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定是怀孕的缘故。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十个月把这小祖宗生出来啊!我都急死了!” “急什么?你哥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 “还没动?我觉得或许是动了,我哥没告诉你呢!等回头找晔儿问问,他肯定知道。”惊云嘀咕道。 “现在这爷俩,我一个也抓不到。”明九娘叹了口气道,“茯苓,你准备些吃食,中午送到书院去,顺便看看晔儿在那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忙。” 茯苓忙道:“是。” “说到书院我想起来,”惊云道,“前几日我缠着战野带我出去玩,他带我去书院看了看……嫂子,你猜书院现在有多少学子了?” “不是一千多吗?” 惊云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多!” 明九娘惊讶:“这么多了?那怎么养得起?” 书院的事情,晔儿从来也不回来说,所以明九娘知道得并不多。 “超过十四岁的,一半时间在书院,一半时间赚钱,所得的钱,一半归家里,一半归书院。”惊云道,“他们都读书识字,不管是替人抄书还是去做个账房算算账,给人写写信,赚钱都比出苦力来得快。” 半工半读……这理念真的先进。 第1072章 书院的规划 “也有些人忘恩负义,离开了书院去为自家谋福利,”惊云愤愤道,“但是晔儿却不拦着,我说不能这样,没个章程,也让人占便宜,晔儿却说,随着他们。” 明九娘道:“这般也对。有些人,是生计所困,一家人等着养活,这些人日后也不会忘记自己在书院待过,但凡有机会,总会回报;还有些人,是真的自私,这样的人越远越好,也是放过自己。” 惊云一拍大腿:“晔儿也是这么说的,原来是你教他的!” 明九娘心中暗道,她可没教过晔儿这些,只是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晋王是个讲究的人,离开之前给晔儿留了不少银子。”惊云又道,“我猜应该是够维持几年的,可是战野说,晔儿现在就已经开始谋划着怎么赚钱,能让书院不靠接济,长久地经营下去。” 明九娘想想都觉得头疼。 但是转念又想,他们马上就要去辽东,这件事情萧铁策就算不和她商量,也会先和晔儿商量。 这父子俩,已经俨然多年父子成兄弟了。 那么晔儿现在,是为离开之后书院的长久做打算? 明九娘却没有那么乐观,晔儿一旦离开,这书院恐怕回不到现在的兴盛。 她有心想和晔儿谈谈这件事情,后来被别的事情闹的就忘了。 “嫂子,皇后欺负你那件事情,我哥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明九娘知道她什么意思,无非是想问萧铁策怎么报复回去的。 可是形势比人强,人家现在是皇后,难道还能谋反不成? 所以明九娘不想苛求萧铁策,当日他冲冠一怒,已经很可以了。 “就是总得做点什么吧。”惊云恨声道,“最近皇后在给福安公主选驸马,据说还要举行赏花宴,让福安公主多选选。我呸!以为别人家的好儿郎都是大白菜,要让她挑来选去?要我说,咱们就去给她捣乱,让她出糗嫁不出去!” “皇帝的女儿,”明九娘冷笑,“不愁嫁。就是她脸如烧饼都有的是人抢着跪舔。” 王公贵族家,不成材的儿子有的是,想当个驸马吃软饭的也大有人在。 “而且咱们现在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女子报仇,五年也不晚吧。”明九娘眼中露出冷冷的锋芒。 皇上这个江山,坐不稳五年,必然出事。 陆九渊虎视眈眈,能让他安稳? 看着惊云摩拳擦掌,咽不下这口气的样子,明九娘给她打预防针道:“你最好安生点,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出气重要还是孩子重要?要是孩子有个闪失,我看你怎么和战野交代?” 别的不说,惊云还是很有平等意识的,觉得这个孩子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并不因为战野地位低就自己做主。 “知道了。”惊云恹恹地道。 正说话间,茯苓掀开帘子进来,眉眼之间难掩喜色,却又明显在压制,声音又控制不住地欢愉:“夫人,不好了,齐王出事了。” 第1073章 连夜剿匪 齐郡王和豫郡王,自皇上登基之后便成了齐王和豫王。 所以茯苓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出什么事了?”惊云抚掌兴高采烈地问,“死了没?” 明九娘清了清嗓子:“小点声,在家里偷着高兴就行。” 茯苓偷笑,“被山匪劫持了。” 惊云一拍桌子:“干得好!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汉做的。” 明九娘:“……” 这山匪好大的胆子,竟然连齐王的车驾都敢劫持? 她忽然想到萧铁策前几日同她说,他现在负责剿匪……难道这些山匪实在没有活路了,想拉人垫背? 哎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她这边建议萧铁策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惊云又道:“最好把人阉了再送回来!” 明九娘:你够狠。 “不,”惊云随即道,“最好让豫王去救,然后一锅端,兄弟俩一起被阉了最好,让皇后再得意。她人老珠黄,有本事再生一个我看看!” 这话让明九娘心有所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 她甚至隐约觉得,其中有萧铁策的手笔。 难道狗男人是借着山匪的手替她出气?毕竟他们没什么直接对上皇后的机会,但是齐王作为皇长子,绝对是皇后的心头肉。 明九娘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打算等萧铁策回来“审问”一番。 但是萧铁策没回来。 “什么,连夜剿匪?” 晔儿点点头,目光沉静:“是。毕竟被绑走的是齐王,而且现在剿匪这件事情还是我爹在管。” 明九娘气笑了:“剿匪的事情是你爹在管不假,可是你爹这个剿匪官才走马上任几天?难道那些山匪之前是他养的?” 狗皇帝欺人太甚! 晔儿见她生气,笑着劝道:“娘,您放心吧,区区山匪,我爹还没放到眼里。用不了两日,定能安然无恙地凯旋。” 明九娘心里略定,问:“那齐王呢?也能安然无恙?” 晔儿淡淡道:“那谁也说不准了,毕竟齐王已经被掳走这么长时间,而且山匪现在已经穷途末路,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明九娘:哇哦,现在就弄死一个亲王,这谋反的步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你爹,是不是给我出气?”她试探着问。 晔儿但笑不语,再问,他就让明九娘问萧铁策。 明九娘点着他的额头道:“小腹黑,跟娘还藏着掖着。不说这个了,咱们要去辽东,书院怎么安排,你有章程了没有?” “有。”晔儿点点头。 “那就好。”明九娘又忍不住想起萧铁策,“你说齐王这件事情,如果真是你爹做的,皇上会不会起疑心?” 晔儿神色淡淡,“皇后娘娘得罪的人,并不止我爹。” “比如呢?” “比如皇后娘娘要她的侄女嫁给平王,皇上已经同意,只是还没选出哪个侄女。” 明九娘:“!” 皇后这是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难道这天下的权贵,都要娶谢家女不成? 第1074章 我没打算走 晔儿解答了明九娘的疑惑。 “皇上虽然不见得对皇后一心一意,但是皇后有儿子,并且对两个儿子都寄以厚望。我猜,皇上应该承诺了皇后,会从齐王和豫王中择一人为太子。” 这样说,明九娘就有些明白了。 在娘家和儿子之间,皇后肯定要帮儿子。 皇上没有多少可用之人,现在林燕回跑了,萧铁策又被戒备,皇上也没有靠谱的外家,没有交好的兄弟姐妹,所以他能靠谁? 他想用女人去笼络或者监视王公大臣,只能打谢家女的主意,毕竟皇后为了儿子,会帮他。 “娘说得对,只是恐怕,还有明家女。” 明九娘:“……” 确实是这样,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不得不承认,明老狐狸就、是厉害,现在已经是三朝元老,盛宠不绝。 从前她还没看上明正,现在看来,是她图样图森破。 平王喜欢的是春秋,却又帮春秋逃出牢笼,现在又被逼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甚至可能很不善的女子,也实在可怜。 他去的是晋王曾经的封地江州,祝他好运吧。 “对了,淮王呢?” 虽然这是皇上登基之前最水火不容的对手,但是也是皇上的亲兄弟。 以狗皇帝的尿性,唯恐别人说他不仁不义,多半也不能痛快杀了淮王,大概会采取诸如幽禁,守皇陵这类的惩罚。 “皇上还没说。”晔儿道,“但是我觉得,淮王活不了。” 明九娘想想似乎也有道理,皇上小肚鸡肠,容不下人。 不过这些事情和她也没有多少关系,她不管。 晔儿还告诉明九娘,太后因为对春秋提前动手的事情,被削减了一半的份例。 但是她毕竟占据着辈分优势,所以皇上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事明九娘知道得更多。 “不是那么回事。”她告诉晔儿,“绿羽毛回来说,是太后威胁皇上了,说你爹的身世,除了她知道,还有别人知道。倘若她暴毙,那这件事情就会公之于众。” 虽然他已经是皇上,但是毕竟屁股下的椅子没有坐热,还要防备着萧铁策被人拥护上位。 “你爹的名声,可比他好多了。”明九娘道,“所以我猜,出了齐王被绑架这件事情之后,你爹就要被清算了。” “那岂不是正中娘的下怀?” “是。京城这鬼地方,我早就呆够了。”明九娘起身,伸了个懒腰,眼中带着期待,“赶紧收拾东西,书院那边你也赶紧交代好了……” “娘,我没打算走。”晔儿终于说出了实话。 明九娘惊讶地合不上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 他们全家都要走了,他不走? “是。”晔儿点点头,“娘,我马上十岁了。” 十岁怎么了?十八岁才成年呢! “你留在京城做什么!你自己留下,爹娘能放心吗?”明九娘炸了。 “娘,先皇曾和我说,要我十二岁下场,我要留在京城准备。” 明九娘:“先皇都死了。” “但是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第1075章 茯苓婚事 明九娘给晔儿讲了一大通道理,主旨只有一个——他还是个孩子,不能留在京城。 但是晔儿就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留下。 “我不跟你说了,”明九娘说得口干舌燥,摆摆手道,“反正我不同意。剩下的,你同你爹说去。” “我爹已经同意了。” 明九娘:“???” 合着这父子俩什么都商量好了,在最后通知她一声就行? 明九娘十分生气,并且表态自己绝对不会同意。 晔儿还想劝说,被茯苓用眼神劝走。 “儿大不由娘。”明九娘气鼓鼓地道,“可是他才十岁,我还管得了。” “夫人,”茯苓笑道,“世子为不世之材,定然和旁人不同。” “不世之材?我怎么没看出来?” “或许是当局者迷吧。”茯苓说着,在明九娘身前跪下。 明九娘忙伸手扶她:“你不用这般给他求情,你知道我并不喜欢人跪我。这件事情,也并不是谁跪了我,我就能妥协的。茯苓,他才十岁,虽然之前确实惊才绝艳,我也忍不住以他为依靠,但是他终究是个孩子,人生路长,我希望能看着他长大,在他膨胀的时候泼一盆冷水,在他绝望的时候拉他出泥淖……” “夫人,奴婢不是为世子求情,奴婢是……也想留在京城。” “啊?” “奴婢,”茯苓低着头,耳垂却红了,“冯先生他……” 她再也说不下去。 明九娘从惊到喜,把她拉起来:“茯苓,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嫁给冯星殊了?” 茯苓点点头:“冯先生等了奴婢好几年……奴婢这种身份,他能为奴婢做到这个份上,足见诚心。” 明九娘欣喜:“真为你高兴。我本来也想极力促成,又怕你觉得我是在撵你走……如此甚好,就是有一件事,冯姨娘那边……不太好相与。她是冯星殊的姑姑,养他长大……” “冯先生说,我不必同她来往。” “他主动说的?” “嗯。” “那我就放心了。”明九娘道,“真是太好了,我要好好给你准备一份嫁妆,让你风光大嫁。” 茯苓害羞地笑笑:“所以夫人,如果世子留下,您也尽可以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一定会好好看顾世子。” 明九娘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随即拉着她的手严肃地道:“茯苓,你有没有骗我?你是真的被冯星殊打动,想要嫁给他?还是因为晔儿想留下,所以你这般选择?” 茯苓笑了:“夫人,您说什么呢!冯先生对奴婢……您不是早就知道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冯先生虽然没有官身,但是早晚也是桃李满天下,受人敬重的当世大儒,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人何其之多?他能等奴婢这几年,还不足以感动奴婢这样卑微之人吗?” 难道,真的只是碰巧? 碰巧晔儿想留下,茯苓也想留下嫁给冯星殊? 茯苓去葛嬷嬷那边,说的话却不太一样。 烛火昏暗,葛嬷嬷拉着茯苓的手,细声细语地说话。 第1076章 茯苓的真正目的 “丫头,你真的决定了?” 茯苓微笑,眼角露出细细的纹路,“嬷嬷,您口中的丫头,已经二十八岁了,再不嫁人,真的老了。” “傻丫头,你不是真的喜欢冯星殊。”葛嬷嬷长叹一口气道,“别人不知道,嬷嬷知道。” “嬷嬷……”茯苓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真实的情绪,“能跟着冯先生,是茯苓的福气。” “你这丫头,在宫中那样吃人不吐骨头,不进则坠入深渊的地方都能藏拙,心性极为坚韧。”葛嬷嬷道,“你和嬷嬷说,你不想嫁人的时候,嬷嬷就知道,你此生真的就不会嫁人了。” 茯苓眼圈微热,这世上,最懂她的,还是葛嬷嬷。 她的手在葛嬷嬷树皮一般衰老的手背上轻轻拂过。 “所以丫头,你突然松口要嫁给冯星殊,到底是为什么?” “嬷嬷,冯星殊说喜欢我之后,确实一直在等我,他说到做到,是个君子。”茯苓道,“他学识渊博,在书院中深受学子敬重……他对世子而言,亦师亦友。” 话说到这里,葛嬷嬷就明白过来了。 “你是担心他以后娶了别人,变了心意,对世子生出二心?” 茯苓低着头道:“嬷嬷,嫁给他,是我高攀了。日后我定然会尽到妻子之责,只要他不辜负世子,不辜负我,我就绝不会辜负他。” “你这孩子……”葛嬷嬷红了眼圈,拍拍她的手,“就是重情。这样也好,也好,世子心思通透,他什么都明白。日后你有一儿半女伴身,将来谋个好前程,等你老了,也做个老封君。” “能的,”茯苓笑着流泪,“我看着世子这几年,说句僭越的话,就像看着自己孩子一般。虽则四位姑娘都冰雪可爱,然而还是世子最让我牵挂。我不放心他留在京城,但是又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更改,所以我留下替夫人看顾着他……” “嬷嬷知道,也相信你不会辜负对你好的人。”葛嬷嬷道,“但是孩子,你这样活得太累了。” “嬷嬷,我不累,心里有牵挂,日子才有盼头。”茯苓道,“我出宫以后过的日子,是之前想都不敢想过的,便是现在立刻死了,也能闭上眼睛。” “傻孩子,我还好好活着呢,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葛嬷嬷道,“我打算跟着大姑娘去,我不放心。” 猫猫身上,葛嬷嬷倾注了太多心血。 “可是嬷嬷,您年事已高,还是留在京城,我替您养老。” “不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点用。”葛嬷嬷道,“我自己的亲孙女都不亲我,但是大姑娘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着。我还能活几年?如果和大姑娘分开,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我不舍得……” 茯苓抱着葛嬷嬷泪流满面。 葛嬷嬷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丫头,咱们都是有福的人,主子还能给我们选择的机会,要惜福。日后同夫君和和美美,嬷嬷替你高兴。” 第1077章 萧铁策的报复(一) “喂,九娘,你说话啊!没事我走了!”猫头鹰哥哥站在门前树枝上,月亮挂在它身后,有几分不耐烦地道。 “哦,没事了。”明九娘摆摆手,关了窗子,有些失神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其实并不喜欢用鸟去偷听自家人说什么,因为几乎每次结果都会让她感动心酸。 她没想到,茯苓所谓的被冯星殊感动背后,还是不放心晔儿。 这样的深厚情谊,日后当怎么报答? 只希望她真能和冯星殊琴瑟和鸣,幸福美满。 明九娘有点想萧铁策,这些事情,她想找个人说说。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扑腾翅膀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便看见苍苍回来了。 “苍苍,萧铁策怎么样了?” 苍苍和猫头鹰弟弟帮她盯着萧铁策和山匪的对峙,不时轮流回来跟她说一下进展。 “没事了,刚才好凶险,吓死我了。” “怎么凶险?”明九娘心提了起来,“萧铁策受伤了没?” “他没受伤,凶险的是别人。”苍苍心有余悸,“九娘,你相公,箭法实在太厉害了!” 明九娘松了口气:“少卖关子,说正事。” 原来,山匪穷途末路,见萧铁策带人攻上山,就把齐王这人质绑了出来。 匪首亲自挟持着齐王,要挟萧铁策退兵。 “齐王是个怂蛋,喊着让你相公退兵。你相公不退,还大义凛然地和他说,他是皇长子,要有大无畏的精神。结果那货直接吓尿了裤子。” 明九娘:“……” 萧铁策是去搞笑的吧,就齐王那种货色,刀架到脖子上,还知道什么大无畏? “然后呢?” “然后你相公一箭射过去,正中匪首天灵盖,溅了齐王一脸血,齐王吓拉了!” 吓拉了…… 齐王以后还能做人吗? “臭死我了,然后人就被连屎带尿地送进了宫里给皇帝交差去了。” 明九娘非常怀疑,萧铁策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猫头鹰弟弟从宫里回来,告诉明九娘,皇后心疼得像死了儿子一样。 “人都救回来了,她哭什么丧?”明九娘哼了一声道。 她的男人都没法回来,连夜去救人,她还没哭呢! “是没死,不过半死不活的了。”猫头鹰弟弟道,“可能吓坏了,眼神直勾勾的,谁喊他也不回应。臭气熏天,也不让人靠近替他沐浴更衣……” “真吓坏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太正常。”猫头鹰弟弟道,“要不你进宫去看看热闹?”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就是进不去。” 她打了个哈欠,“好了,反正萧铁策没事就行,我得去睡觉了。困死了!” 不好好睡觉,生出鱼尾纹怎么办? 宫中的情况却很不乐观。 皇上站在廊下,怒骂一群太医:“废物,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萧铁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廊下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皇后哭喊的声音不时从屋里传出来,再也不是对明九娘呼喊的嚣张模样。 报应来得就是这么快,不是吗?萧铁策脸上露出冷意。 第1078章 萧铁策的报复(二) “铁策!”皇上喊了一声,拉回了萧铁策的思绪。 “微臣在。”他拱手淡淡回道。 “王老呢?把王老找来,看看能不能有办法!”皇上焦急万分地道。 萧铁策面色沉痛:“王老他,已经去了。” “去了?去哪里了?” “在听说太妃娘娘去世的消息后,王老也没熬过去。” 萧铁策心中一片冰凉。 因为当初皇上收了晋王那么多银子,是答应放过春秋的。 可是后来,皇上却完全忘了自己的承诺,如果不是春秋和晋王自救,恐怕早已是一抔黄土。 就这样,皇上现在还有脸把王太医当成救命稻草? 不说春秋这件事情,就是王太医,从皇上还在潜邸之时就忠心耿耿地追随,立了多少功劳……可是皇上登基之后,像完全忘掉了他一般。 不,事实证明,皇上并没有忘。 他只是在封赏的时候选择性遗忘,在需要的时候,这不又想起来了吗? 皇上短暂震惊之后,露出狐疑之色:“死了?朕怎么没有听到消息?” 萧铁策淡淡道:“王老早已是平民百姓。他的死,还无法直达天听。” 皇上没再说什么,又去骂太医无能了。 不过齐王只是一时吓着了,缓了半日,自己就好了不少,宫中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萧铁策回了府里,吩咐司辰道:“派人去王老的墓那里盯着点。” 司辰不解其意,但是还是依言照做。 明九娘听萧铁策说齐王缓过来了,表示十分遗憾:“怎么就没留点后遗症呢?” 萧铁策笑着刮刮她的脸:“人是救回来了,但是后遗症这件事情,谁能说得好?” 明九娘顿时来了精神:“那必须有!只可惜春秋不在了,要不给他下点药,让他以后都做个软蛋!” 萧铁策哭笑不得,捏捏她鼻子:“什么都敢说。解气了没有?” 明九娘眨巴眨巴眼睛,“真是你干的?” “嗯。”萧铁策点点头。 “你,你,你通匪!”明九娘大笑,“快跟我说说,怎么弄的。” “天机不可泄露,你高兴就好。”萧铁策道,在她身后拍了下,“快去给相公做碗面,多切点牛肉犒劳犒劳,一夜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 明九娘挺胸:“你看我好吃吗?” 萧铁策伸手捏了她一把:“先吃面,再吃你。” 两人笑着一起去小厨房里,明九娘和面,萧铁策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九娘,以后去辽东就好了。” 远离京城,他们可以暂时过上这般轻松的日子。 “嗯。”明九娘想起来要和他算账,“晔儿不打算去辽东这件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萧铁策心虚地没有回答。 “看起来是真知道,骂你也没有委屈你。”明九娘气呼呼地道,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看着白面染了他的脸才觉得解气些许,“瞒着我,让你跟他一起瞒着我!” 萧铁策抱住她的腿,在她臀上蹭蹭脸。 明九娘:“……不要脸!少给我打马虎眼,把话说清楚!” 第1079章 晔儿又在搞事情 萧铁策表示这事说不清楚了。 他岔开话题道:“等皇上收拾了淮王,咱们就走。”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皇上多半是要他出手的。 皇上不想背上残杀手足的罪名,那就要有人来背锅。 萧铁策想,皇上现在肯定在盘算着如何要他出手;他可以出手,但是条件是去辽东。 “皇上才不会放你走呢!只有镇南王府的威胁没有解除,皇上就不能放你走。” “是。但是镇南王府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不妨碍淮王这边行事。” “你打算主动去找皇上?” “是,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萧铁策眼神淬了冰一般,浮光碎影,冰冷而深沉。 他终于,和皇上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如果母亲地下有知,当心痛万分;然而护住妻儿,才是萧铁策不可践踏的底线。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这次才会毫不留情地对齐王出手。 明九娘想了想:“你还想扶持平王?” “目前看,也只有他最合适。” “哦。” 明九娘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别看晔儿和他父子亲近,看似无话不说,但是这小腹黑,最重要的心思,应该还是瞒着萧铁策的。 虽然晔儿也没有和她提起过,但是作为母亲,她还是隐隐有些猜测。 这次晔儿留京,大概也有此中考虑。 明九娘之前就已经有过怀疑,通过茯苓留下这件事情,她似乎看得更分明了。 只是萧铁策好像没发现,他自己儿子有这种心思。 嘿嘿,不是和晔儿一起瞒着她吗? 这次她也不说破! 齐王据说留下了一个尿失禁的后遗症,稍微受到点惊吓就尿裤子。 皇后严令禁止这件事情传出去,但是明九娘还是知道了,笑得肚子疼。 萧铁策这招可真有点损,也太解气了! 这仇,报得特别爽! 司辰正在和萧铁策回禀:“昨日,果然有人趁着夜色偷偷去挖王老的坟了。只是我们早有准备,所以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王太医的坟墓里有一个替身,是个寿终正寝的老人。 因为时日尚浅,不至于尸体腐烂,萧铁策便让人把坟挖在河边低洼处,所以坟墓里进了水,现在根本辨别不出来到底是谁。 萧铁策心中掠过冷意——皇上果然,不信任他了。 虽然早就知道事实,然而还是会心里悲凉。 “还有一件事情,世子他,他似乎在……”司辰说不下去。 世子他在搞事情啊! “说!” “谢美人进京之时,您让属下盯着……” 谢美人就是谢皇后进宫的那个侄女,果然是裙带关系好用,一进宫就被封为了美人。 “她怎么了?”萧铁策现在听到谢家女就本能得不舒服。 “也没什么,就是属下忽然发现,当时迎接谢美人进宫时候的一个侍卫,现在和世子走得很近。” 因为那侍卫身材高大,容貌俊秀,堪比潘安,所以他印象格外深刻。 “你的意思是,世子被人欺骗了?” 那怎么会!侯爷您显然不了解自己儿子啊! 第1080章 进宫吃瓜 “有没有查,他为什么接近世子?”萧铁策嘴唇紧抿,十分严厉。 “属下查的,好像是世子和他之前就认识。”司辰低头道,“属下虽然有心继续查,但是却被世子发现。世子和属下说,不准再查,所以属下就……” “嗯。既然他心里有数,那就算了。” 萧铁策对晔儿还是比较放心的,既然后者是有心为之,那应该就在他掌控之中。 但是没想到,事情走向变得十分奇怪以及……惊人。 之前提过,皇后要给福安公主招驸马。 虽然齐王出事,让宫中变得仿佛都带着某种气味,但是却没有影响皇后的节奏。 明九娘也受邀前去了。 ——她原本是不想去的,反正都撕破脸了,也懒得看皇后脸色;虽然后者发了很多帖子,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想给面子。 然而晔儿却让她去。 晔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明九娘问他为什么他不肯说,那就去看看呗。 惊云嚷嚷着也想去,明九娘不肯带她。 “你在家里好好养胎,孩子要是不安稳,你对得起战野吗?” 战野现在简直二十四孝,连洗脚这样的事情都肯做。 明九娘嘲笑惊云,肚子还没大,已经开始享受了。 惊云顿时心虚。 明九娘心里暗道,以前没发现她这么好忽悠,看起来真是一物降一物。 谁也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惊云,最后被只小狼狗降服了。 明九娘带着茯苓进了宫。 她向来讨厌宴会乱糟糟的,事实证明,就算是皇后举办的宴会,还一样是那么杂乱喧哗。 而且,人多的地方,尤其女人多的地方,永远都少不了八卦。 不过明九娘身为侯夫人,所坐的位置,周围都是老封君,还没什么人到她们面前八卦,少了不少乐趣。 简而言之,她既忍受着吵杂的环境,还没找到八卦的乐子,亏了亏了,果然不该来。 这种想法萌生出来不久,高朝就来了! “谢美人落水了!” 明九娘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哎呦喂,来了来了。 晔儿原来是想要借着这样给她出气吗? 谢美人和皇后都是一路的,因为皇上处于孝期还没有承宠,但是这时候,她要是出糗,打的也是皇后的脸。 这个瓜真好吃,保甜! 明九娘假装解手,提着裙子,带着茯苓,雄赳赳气昂昂往吃瓜第一线赶去。 她要看看,谁把谢美人捞上来了。 给皇上带个绿色的帽子……不,这也不算,撑死就是屎黄色的帽子的,是哪个侍卫? 然而明九娘还是失望了。 什么落水啊!分明就是在水边湿了鞋而已,刚没过脚脖子的水,那叫什么落水? 扶着她的,也是她的丫鬟,哪有什么侍卫? 嗐,白高兴了一场。 看起来,这件事情是她脑补过度了,和晔儿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个谢美人,看起来和皇后不太一样,眼神之中有股出尘脱俗的傲气。 行吧,白激动了一场,明九娘表示她要回去继续等待惊喜。 没想到,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第108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 谢皇后也匆匆赶来,见谢美人只是湿了鞋袜和裙子,不由松了口气。 在这样的场合下,一旦出了大丑,她这个皇后也颜面无存。 然而,当谢美人被丫鬟扶着往外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底一滑,连带着丫鬟一起往后摔倒在水中。 明九娘捂眼,狼狈,太狼狈了! 谢美人再起来的时候,下半身基本全湿了,沾上了黑乎乎的淤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皇后身边的人忙拿着斗篷上前去帮忙。 唉,没多大意思。 然而明九娘很快发现,谢美人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一直佝偻着腰不敢直起身来,面色苍白如纸,手紧紧捂着小腹。 “太医,找太医来!”人群中有人嚷道。 这种赏花宴,因为人多,各家命妇贵女们又矜贵,所以都有太医候着。 太医很快赶来,谢美人痛得快晕倒过去,动也不让动,众人只能在地上铺了被褥让她躺下。 明九娘凑上去看,美人眉头紧蹙,美眸半睁,整张脸因为疼痛而皱成了被硫磺漂染过的核桃模样,一片惨然。 这到底是谢皇后娘家侄女,也是她的助力,所以她立刻训斥太医给谢美人诊脉。 明九娘心说,太医这差事可真倒霉;这要是能治还好,治不了不说前程,有没有命都两说。 她看着老太医伸手搭上谢美人的脉,随即面色一震,面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怎么回事,快说话!”皇后等得心急如焚,不耐烦地道。 谢美人疼得一脸冷汗,这幅样子,哪里还有丝毫体面可言? 幸亏皇上不在这里。 要知道,皇后可是千挑万选,才挑出来这么一个侄女送进宫;让她再选,还得在那些看不上的矬子里拔高个,所以谢美人不能出事。 明九娘冷眼看着,太医抬手抹了把汗,告罪道:“微臣惭愧,微臣才疏学浅,娘娘还是让人再请太医院其他太医来看看吧。” 有趣,好生有趣。 看太医的脸色,根本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谢美人是什么病,太医不敢说呢? 明九娘想了想,难道是谢美人有隐疾,不能生育甚至不能侍寝? 可是不能吧,临进宫之前,谢家连检查都没检查过吗? 正在这时,谢美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看一旁不胜其烦的皇后,忽然嘴唇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报复的笑容。 没错,就是报复。 明九娘看得有些惊讶了。 这谢美人和皇后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太医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吧。”谢美人道,“我怀孕了。” 明九娘:??? 怀孕有什么不敢说的? 难道添丁不是喜事吗?担心皇后嫉妒? 可是身后的议论声点醒了她。 “怎么能怀孕呢?皇上还在孝期……” 明九娘忽而反应过来,是啊,皇上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让全天下的人都清心寡欲地替先皇守孝,他趁机造人? 明九娘眼神亮了,今日的事情,可真是有趣。 第108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 皇后也愣住了,随即怒气冲冲地道:“胡说,你胡说,皇上根本没有……” 她因为愤怒而面色扭曲,指着谢美人的手指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而她却不敢继续把话说下去。 她进退两难。 承认这个孩子,那就是皇上不孝;不承认这个孩子,那就是皇上被戴了帽子。 明九娘表示,所以呢?皇上到底有没有睡过谢美人呢? 啧啧,她脱个臼皇后还得把她喊到宫里骂个狗血淋头,现在皇后的亲侄女,在她眼皮底下怀了孕,她又怎么说? 有仇不报非君子。 明九娘当即开口道:“皇后娘娘,要不让人验身?” 皇后一听“验身”这两个字,满腔怒火立刻转移到明九娘身上。 是她,一定是明九娘搞的鬼! 她在报复! 明九娘笑意盈盈地对上她几乎冒火的眼神,扶鬓不疾不徐地道:“谢美人有喜是好事,娘娘这般,不知道的恐怕会说娘娘善妒呢!” 皇后几乎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发作,道:“谢美人犯了癔症,先把她送回去!” 明九娘咯咯笑,“谢美人说是怀孕,娘娘偏说是癔症。太医是不是该给娘娘看看耳朵?” 来啊,造作啊! 皇后被气得花容失色,拂袖而去。 明九娘回去后和惊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笑得简直直不起腰来。 惊云也高兴,但是笑过之后她摸着下巴分析道:“这孩子,应该不是皇上的。” “嗯?”明九娘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他那点鼠胆,也就能窝里横,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惊云道,“而且他这个年纪了,对男女之事恐怕早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更犯不着为了这事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还不够忙乱的吗?” 明九娘想起谢美人那报复得逞的阴霾眼神,若有所思地道:“难道她本来不想进宫,却被强行安排进宫,心有不甘,所以想出这等玉石俱焚的法子?” 进宫以后怀孕的,她去哪里找的男人啊! 这也是厉害。 萧铁策告诉了明九娘答案。 “是后宫一个侍卫的,和谢美人一起死了。可笑的是,不是皇上查出来的,是那侍卫自己当众说出真相殉情的。” 明九娘直觉不对:“这么巧?他们才认识几日,就生死相许了?” “那个侍卫,原本是谢家的侍卫,才入宫不久。” “哦。”明九娘眼睛转转,思索片刻后道,“那他也是好本事。我怎么觉得,没人帮助他不太可能呢?” 她觉得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淮王。”萧铁策淡淡道,“皇上震怒,这几日应该就要清洗淮王府。” “淮王?”明九娘很意外,“他不想活了?我看着他挺贪生怕死的,没想到还有这种血性呢!” 淮王如果躺平,那还有希望能保住性命,后期的花天酒地让他基本没怎么作死;可是这样挑衅,那就是还不服,等着被灭门吧。 萧铁策没说话。 他怎么说,淮王只是晔儿推出来的替死鬼呢? 第1083章 萧铁策的为难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晔儿的谋划。 明九娘在皇后那里吃了亏,晔儿不声不响,却要用他的方式替她出气。 这一层,萧铁策清楚,但是没必要让明九娘知道了。 夫妻两人都觉得,对方对晔儿的能力不够了解。 事实上,两人都不够。 “皇上会让你去对付淮王,是不是?” 这件事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萧铁策点点头。 “就这几日?” “是。皇上今日查出淮王动的手脚之后龙颜大怒,找了个理由让人去斥责了淮王一番。” 可怜淮王一个亲王,竟然跪在地上,让一个太监羞辱了两个时辰。 明九娘冷笑,皇上这是被气得狠了。 谢美人怀孕这件事情通过赏花宴,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他面子上下不了。 皇上现在一定怨恨死了皇后和谢家。 “九娘,”萧铁策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感伤之色,“我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让我上阵杀敌,即使千万人我亦不会心慈手软。让我杀淮王,我也不会下不了手,包括明珠。可是淮王府上下几千人,可能有耄耋老人,有懵懂无知的孩童……” 明九娘瞪大眼睛:“皇上这般丧心病狂,要血洗淮王府?” 萧铁策点点头。 “这样的屠戮,会有报应的。” 明九娘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要不你称病,让别人去吧!” 她早就知道,萧铁策不喜欢做这样阴私内斗的事情,更不想手上染上同胞之血。 算起来,淮王也算他的兄长;而助纣为虐,和他们立场相对的,也只是那么一小部分人而已,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无辜的。 “除了淮王府,”萧铁策眼神幽深地继续道,“朝中还涉及到了许多人,皇上怕是要一一清算。” 皇上确实不太有容人之度。 像明正那般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能够见风使舵的还是极少数,更多当初站错队的人,现在都面临着凄惨的下场——重则斩首流放,轻则削爵罢官。 多少贵女,昨日还参加赏花宴,明日可能就沦为官奴。 “虽然我和他们立场不同,但是其中不乏有相互欣赏之人。”萧铁策道,“比如叶国公府,淮王生母出自于叶国公府,但是叶国公世子叶行之却是我多年挚友……” 明九娘愣住:“挚友?” 这两个字分量不轻,萧铁策向来沉稳内敛,既然能说出这两个字,说明分量真不轻。 萧铁策点头:“是。因为各自立场不同,所以没有明面上的交往;我同行之交情最好,也有其他几个朋友,相互欣赏……” 明九娘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对萧铁策没有那么了解,但是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悲凉。 “咱们,能私下救济他们一下吗?”明九娘试探着道。 “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萧铁策道,“他们哪家都是几千上千人,就是亲近的兄弟姐妹都数不过来,我们又能帮多少?” 说的也是。 明九娘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第1084章 明珠自杀 等萧铁策出去办事的时候,明九娘让人去把晔儿找回来,把这件事情同他说了。 晔儿说得有些含糊:“娘,圣旨没有下,现在也不一定真能对淮王赶尽杀绝,您放宽心。” 是吗?明九娘表示疑惑,等圣旨下来之后,生米煮成熟饭,还有转圜余地? 但是她相信,晔儿有办法一定会告诉她;既然这般说,那应该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是不帮,是帮不上。 明九娘不是为难自己的人,所以便把这件事情暂时压下,笑着和晔儿说些别的:“你今日怎么穿成这样?” 晔儿穿了身粗布短打,看着像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一般。 晔儿道:“今日在书院里和同窗比武摔跤,恐怕弄脏了衣裳,所以换了这么一身。听娘喊我,匆匆回来,没有来得及换。” “那赶紧去吧。”明九娘站起身来笑道,拍拍他的头顶。 茯苓道:“奴婢出去送世子。” 明九娘促狭地道:“要不就送到书院吧,顺带着看看某人再回来。” 茯苓脸红,害羞地道:“夫人——” “去吧去吧。” 等两人出去后,明九娘脸上的笑意却僵在脸上。 晔儿应该撒了谎,或者说,他至少有所隐瞒。 明九娘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特别清浅的香气,这种香叫“翠和祥云”,用熟沉香、茉莉、蜂蜜和龙涎香所调配。 她之所以会如此敏感,因为这是前身和明珠都待字闺中的时候,明珠调配出来的,并且还用这香在明正面前摆了她一道。 现在想想,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前身却怨念很深,所以明九娘记忆犹新。 晔儿又打扮成那样,难道是去见明珠了? 他去见明珠做什么? 当晚,淮王府生乱,淮王和淮王妃留下遗书自杀,据说死得很惨,都是抹了脖子,躺在一起,血流了一地。 淮王让人把遗书贴在了街头巷口,贴了上百份,大概内容就是自责,自己对皇上多有愧疚,而皇上却宽仁,他无颜再苟活于世,还请皇上从轻发落府内下人。 明九娘的疑问顿时得到了解答。 晔儿私下里找了明珠,同她说了什么,淮王所谓的“自杀”,应该是他杀。 从在淮王府盯梢的鸟儿那里,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明珠给淮王下了药,然后动手。 明九娘用小镊子从香料盒子中挑出一小块香饼埋在香炉中,看着白烟袅袅升起,空气中一股香甜之气弥漫开来。 茯苓垂手站在一旁,低垂着视线。 “明珠的女儿呢?还有管密呢?” 茯苓低声道:“回夫人,这两人都失踪了。” 失踪了就对了。 这应该就是晔儿和明珠谈的条件。 没想到,明珠自私了一辈子,在最后会爱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夫,并且难得没有踩着他,还以命相护。 淮王“自杀”,又把兄弟之间的嫌隙都归于自己,皇上如果再赶尽杀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以说,淮王和明珠之死,保住了无数人的性命。 不被重用也好,流放也罢,好歹留住了性命。 第1085章 镇南王府之变 淮王死了,萧铁策离京也快了。 明九娘加紧收拾东西,尤其辽东苦寒,她把各种皮毛大衣裳都已经装好,又采买了一批手炉、暖手等御寒的东西。 这些东西辽东虽然有,可是不及京中的精致。 他们一家七口东西就不少,尤其因为其中大小五个女人,行礼更多——女人爱美不分年龄,衣柜里的衣裳都要满出来了。 惊云被战野扶着在园子里走动放风,问他:“你跟着晔儿在外面行走,有没有遇见陆九渊?这厮怎么这么安静?我怕他憋着坏水。” “陆九渊回去了。” “啊?回哪里去了?” “镇南王府。” “为什么?”惊云瞪大眼睛。 陆九渊根本就不像会知难而退的人。 “他娘死了。” “啊?” 死得这么好?死了之后,陆九渊要回去守孝三年呢! “死得……”惊云摸着下巴思忖道,“死得是不是有点巧了?” 现在仔细想想,阖府上下,好像就她自己还惦记着陆九渊的事情,她哥和晔儿都蜜汁淡定,反复早已预测到了这件事情会发生一样。 “死得巧不巧我不知道,”战野面无表情地道,“但是死得很惨。” “怎么个惨法?”惊云来了精神,“快说来听听。” “不说了,不利于胎教。” “我呸,你还知道胎教呢!” 战野脸色微红:“我听夫人说你注意胎教……” “少废话,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惊云跺脚,小腹随着她动作上下晃动。 战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着她的肚子。 惊云:“……不说我就跳了!” “是被镇南王的宠妾害死的。”战野含混道。 “被人害死的啊,那没跑了,肯定是我哥和晔儿捣鬼了。”惊云肯定地道,“死得好,死得好。” 明九娘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心中微安。 希望经过两三年的时间,陆九渊对她的执著变淡,最好找到真爱,别再纠缠了。 “侯爷!” 听着外面都在和萧铁策行礼问安,明九娘抬头看看天色,随即帘子一晃,萧铁策已经大步进来。 “你今日回来得怎么这么早?”明九娘在炕上没动,炕几上铺满了账册。 她正在帮晔儿算书院的账目,要在临行之前理顺出来。 萧铁策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茯苓送上的热茶,摆摆手屏退左右,呷了一口茶后道:“九娘,计划有变。” 明九娘愣了下,但是看他神情淡然,也没有多激动:“怎么变了?说来听听。” “咱们去不了辽东了。” “那去哪里?” “岭南。” 明九娘举着笔停在半空:“那不是流放之地吗?” 要说狗皇帝不是故意的,打死她都不信!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萧铁策有些心虚地道:“苦了你了!” 自古以来,岭南那里都是流放之地,条件艰苦。 明九娘扔了笔,气呼呼地道:“这话你说对了!辛辛苦苦打包了那么多皮衣棉衣,我容易吗?他早说啊!不对,你为什么被流放了啊?” 第1086章 照顾故人 萧铁策笑笑:“并不是流放,我是调任而已。” “调任?让你去做总督吗?”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 即使是总督,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也叫贬谪。 更何况,一方封疆大吏,皇上还舍不得给萧铁策。 果然,萧铁策道:“总兵。” 明九娘撇嘴:“总兵不是正二品吗?怎么连降两级?” 萧铁策现在乃是正一品镇国将军,乃是武官所能达到的最高职位。 萧铁策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所以波澜不惊地道:“那里最高只有总兵。皇上说,镇国将军并冠军侯的爵位俸禄,一并保留。” 明九娘冷哼道:“我们真差那千八百两的俸禄?卑鄙无耻,连遮羞布都不用了!” 她非常想质问皇上,可还记得亡故的皇贵妃当年嘱咐?不怕他娘半夜入梦,找他算账吗? 不知道萧铁策是先皇所出时,皇上对萧铁策是真的不错,算是个不错的大哥。 按理说,知道是亲兄弟,难道感情不应该更上一层楼吗? 她和萧铁策才几年,都知道他决计是不会觊觎皇位的人;皇上从萧铁策十几岁开始就把他带在身边,还看不明白? 现在的步步紧逼,其实是知道了萧铁策的身份,又加上了“狡兔死,走狗烹”,清算功臣这一层。 可是他怎么不想想,他屁股下的江山真的坐稳了吗? 萧铁策试探着道:“你想去岭南那边吗?” 他其实对于皇上的这些操作都并不奇怪,唯一担心的就是明九娘不喜欢岭南。 “你去我就去呗。”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南方北方,住在哪里都一样,各有利弊。” 在辽东她就热热闹闹吃火锅,在岭南她就开开心心吃荔枝,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不行的? 她就是生气狗皇帝不做人。 萧铁策看她漫不经心,不似作伪,总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其实我自己,是愿意去岭南的。” “为什么?” 明九娘前世一年两百多天出差,天南海北都跑遍了,所以真的无所谓。 但是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岭南真是不毛之地,地广人稀,而且因为很多人没去过,所以对那里更有一种轻视。 萧铁策道:“照顾故人。皇上这次,想把一批人流放到岭南。” 明九娘顿时就明白过来,“你是说淮王的拥趸?” “嗯。一批流放到辽东,一批流放到岭南,一批流放到更远的琼州。”萧铁策道。 明九娘忽然就想起了那倒霉蛋叶国公世子。 那天萧铁策说完之后她本来没觉得如何,但是后来想起来,太后不是把淮王认到膝下,扶持他吗? 她问了一下茯苓,后者告诉她,淮王生母早逝,太后把淮王记到名下之后,更是打压叶国公府。 淮王也是个没骨气的,为了讨好太后,和真正的外家走得很远。 也就是说,叶国公府根本没有站过淮王的好处,反而一直凋零;现在淮王倒了霉,他们又因为血缘关系,一马当先地跟着倒霉。 好苦的命,去哪里讲理去! 第1087章 叶行之所求 鉴于之前萧铁策刚提起叶行之,所以明九娘猜测他说的流放岭南之人,应该有叶国公府。 “皇上已经让人拟诏书,只是还没发而已。”萧铁策肯定了明九娘的猜测,“也正是因为他们确实和淮王没有多深的牵扯,所以全家人性命都保住了。” “一起流放岭南?” “女子和八岁以下男子为奴,其余流放岭南。” “那还是挺惨的。”明九娘叹了口气道。 但是谁有办法?成王败寇,如果现在上位的是淮王,现在被人同情的就是他们了。 当然,因为跟了猪队友,他们侯府现在的处境也谈不上多好。 “但是你现在可以照顾他们,也还好。”明九娘安慰萧铁策道。 萧铁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明九娘好奇地道:“怎么了?” “叶行之找我帮个忙,这件事情……我必须和你商量。” “说呗。” 明九娘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多半和家中女眷有关。 难道叶行之要把姐妹嫁给萧铁策避难? 那她同意吗? 不,不能同意。 帮人也要有底线,这种谁知道会不会日久生情?她豁达大度,最后把自己埋进去了怎么办? “叶行之当年娶表妹牌位进门,这件事情在京城十分轰动。”萧铁策道。 “原来是他啊!”明九娘道,“我只听说过有人做过这件事情,但是没对上号。之前唱戏的时候不总唱这一出吗?” 这在京城是家喻户晓的戏本。 明九娘心中暗想,从这个角度来说,叶行之人不错。 别的不说,这牌位占了他原配,后来进门的妻子就是继室,要对先夫人牌位行妾礼,这如果不降低择妻标准,谁能愿意? “叶国公府本来就混的不如意了,他后来又找了什么样的妻子?”她好奇地问。 茯苓也是,怎么没跟她说这一段吗?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萧铁策说:“叶行之后来没成亲。” 明九娘瞪大眼睛:“那他有妾室吗?” “没有。” 明九娘顿时肃然起敬——这是真正的深情,和林燕回一路的。 想想萧铁策,交好的人也都比较靠谱,都是痴情种子。 “那他求你做什么?总不会让你纳他妹妹吧。”明九娘干脆说出自己的想法。 萧铁策一惊:“你猜出来了?” 擦,还真是! 明九娘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答应了?” 狗男人要是敢答应,今日就打爆他狗头! 这件事情,还好意思和她商量? 那她是不是该和明珠学,养个小奶狗在府里? “没答应,回来和你商量一下。” 明九娘刚要发作,就听萧铁策道:“不过不是他的妹妹,是他的外室。” 明九娘:??? 合着刚才她那些感动,都一文不值? 这个所谓的深情世子叶行之,其实都是沽名钓誉,供着原配的牌位,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 现在还想把别的女人送到萧铁策身边? 他想屁吃啊!明九娘表示绝对不会同意! 第1088章 蒋纤纤 “我要是他原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带走他。” 萧铁策哭笑不得:“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的表妹,当年因为所爱非人,自缢身亡。临死之前,找叶行之哭诉过,可是他没有发现,所以便觉得十分愧疚。为了挽救表妹的名声,他才做出那种选择。” “那外室怎么回事?” “叶行之的外室,你应该见过。”萧铁策道。 “肯定没有。” 明九娘觉得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能给男人当外室的,真没有。 “蒋纤纤。” 明九娘:“……这个,真见过。” 说起蒋纤纤,更熟悉她的应该是惊云。 这位是京城名角,梨园一姐,相貌、身段、唱功,都是一绝,属于老天爷赏饭吃那种类型。 明九娘就不止在一家见过她被邀请来登台唱戏。 没想到,她竟然是叶行之的人。 “行之对她,用情很深。”萧铁策道,“只是因为他是世子,无法明媒正娶她入门,即使做继室,都很难。” 不是每个人都像萧铁策这般无父无母无宗族,叶行之作为叶国公府的世子,他的妻子,得是宗妇。 而蒋纤纤的身份,卑贱如泥。 “为了蒋纤纤的缘故,行之一直没有娶妻纳妾,原本想着等她怀孕之后再纳她入府。然而蒋纤纤一直难有孕,近来才传出好消息,结果又……” 点背,除了这两个字,明九娘想不出来其他。 “行之和我年纪相仿,这是第一个孩子,既怜蒋纤纤,又舍不得孩子。可是两人的事情已经有人怀疑,如果被察觉到这个孩子是行之的,也摆脱不了被充作官奴的命运。所以……” 明九娘这就明白过来,原来是叶行之想要安顿妻小。 她想了想后,严肃地看着萧铁策道:“我就问你一句话,现在如果反过来,落难的是我们,你开口,叶行之帮不帮忙?” “会帮!当初我们要被流放到辽东,晔儿尚在襁褓之中,他和我说,要我安排晔儿‘夭折’,然后他找人抚养,过两年接到府里作为养子。” “那好。”明九娘点点头,“既然他愿意帮你,我也愿意帮他。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要先见一见那蒋纤纤;如果她是个安分守己,能入我眼的,那我可以让她留下;否则生了孩子之后,孩子留下,让她走。” 第二天,蒋纤纤跪到了侯府门前,请求进门。 明九娘还没怎么着,惊云炸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赖上我哥?” “那不是阿猫阿狗,是你从前最喜欢的蒋纤纤。”明九娘喝着茶,慢条斯理地道。 惊云;“……那,那不是我不知道她什么人嘛!等着,我去把她打发了!” “你歇歇。”明九娘道,“你肚子里揣着一个,她肚子里也揣着一个,谁出事了都不好。” “什么,还怀孕了?”惊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谁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的种,想要陷害我哥!嫂子,你没相信吧……肯定没信,要不你早就拿着菜刀砍出去了。” 第1089章 进门 “我这般贤惠之人,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情呢?”明九娘傲娇地道。 茯苓站在她身后偷笑。 惊云看着两人模样,顿时反应过来:“这事有蹊跷,你们肯定都知道,是不是就瞒着我自己?” “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但是怕你冲动,反而让你哥辜负朋友所托。”明九娘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下。 “那太好了!”惊云抚掌道,“以后去了岭南,也能听到蒋纤纤的戏了。哈哈,就是这件事情不能炫耀,否则我要气死袁庾修。嫂子你不知道吧,袁庾修还和蒋纤纤同台唱过戏呢!”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你收着点。告诉你,你也得记住自己该有的态度。要是露馅了,你看你哥怎么对你!” 惊云得意挑眉:“我哥现在打不过我了,我有战野,嘿嘿,我们二挑一,保证打得我哥满地找牙!” “侯爷——”茯苓对着门口屈膝行礼。 背对着门口的惊云摇头晃脑,“我才不上当呢!” 明九娘笑出声来。 惊云这才察觉到不对,回头吓得屁滚尿流:“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萧铁策狠狠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对明九娘道:“是不是有一会儿了?叶行之让人来催我,我……” “再等等。”明九娘道,“这人我要是轻易放进来,那就太假了,得让人送进来才行。” “送进来?谁送进来?”惊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等等就知道了。”明九娘高深莫测地道。 有人以让她不舒服为乐,这半个多时辰,足够消息传出去了。 “那,我还要出面吗?”萧铁策有几分踟蹰。 “不用。”明九娘道,“你又不会假装,忙你的去。别人问什么,你都面无表情,高深莫测,也就不会有人怀疑。” “好。” 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宫中来人了,带来了皇后的懿旨,让蒋纤纤进门。 明九娘做出不情愿的样子领了旨意,没好气地道:“茯苓,把人接进来,安顿好!” 宫里传旨的太监还不走,俨然一定要看着蒋纤纤进门才回去复命。 “她住海边啊!她管得这么宽!”惊云当面跳脚骂道。 “反正见不得我舒服。”明九娘当着小太监冷声道,“女人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一尸两命的又不是少见。” 小太监带着几分惊恐看向明九娘。 这侯夫人,果然也不是善茬。 人是接进来了,但是当着自己的面,竟然就敢这么表态。 这件事情,回去之后他要和皇后娘娘如实禀告。 蒋纤纤被人扶了进来,跪倒在地给明九娘磕头,连连认错:“奴自知是鞋底泥一样卑贱的人,就是给夫人提鞋都不配。只是腹中骨肉,确实是,是侯爷的,所以请夫人接纳,日后奴定然好好服侍夫人,不敢有二心。奴对天发誓,如果以后勾、引侯爷,让奴不得好死。” 真是个聪明的人,于演戏之中还不忘表明态度。 第1090章 懂事之人 等宫里的人都走了,院子里其他人也被撵出去,屋里只剩下明九娘、茯苓和蒋纤纤后,明九娘道:“坐下说话吧。” 名角就是名角,即使身份低微,然而终究见过世面,蒋纤纤眼神坚毅明亮,气质干净,腰背挺直。 “多谢夫人收留。”蒋纤纤道,“给您添麻烦了。” “这都是男人们在外面的交情好,我家侯爷既然应下了,我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不过添一副碗筷的事情。你自己有什么人带进来吗?”明九娘态度不远不近。 她们是陌生人,日后相处时间长,犯不着上来就和姐妹相认一般。 蒋纤纤和叶行之究竟怎么回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而且也无关人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 蒋纤纤不卑不亢:“回夫人,奴自己已经很叨扰了。奴身边的人都已经打发了,还要麻烦夫人给奴指两个丫鬟。奴唱戏多年,略有积蓄,养活自己和几个下人足矣。” 真是个剔透的人儿。 她这般是表明孤身一人进府,一切都愿意活在明九娘的眼皮底下。 “茯苓,那就让琳琅去伺候蒋姑娘吧。”明九娘道,“你怕是也知道,我是京城头一号的醋坛子。姨娘什么的,在我这里不可能。所以……” “奴省得。”蒋纤纤道,从袖中掏出两张纸来,站起身来恭敬呈给明九娘。 明九娘一边接过来一边打量着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回夫人,四个月。” “和惊云差不多。”明九娘同茯苓道,然后低头翻看两张纸。 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因为最上面一张是卖身契。 “这是何意?” “夫人,这是世子之意。”蒋纤纤眼中含泪道,“只有这般,奴才算府里的人……”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彻底和叶行之撇清关系,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毕竟卖身契都在自己手中。 第二张纸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明九娘也明白,这是蒋纤纤的骄傲,不愿意占府里的便宜。 明九娘用手指敲着桌面道:“卖身契我收下了,银票你拿回去。我说过,这是他们男人之间讲定的事情,不过一副碗筷,我还供得起。以后你愿意打赏下人,愿意花钱添置东西我都不反对,但是这银子我不能拿。” 蒋纤纤倒也没推辞,又深深行礼,把银票收了回去:“日后仰仗夫人了。” “你身子重,先下去休息,以后缺什么,都只管让琳琅告诉茯苓。还有,惊云去找你的话,你慢慢就习惯了,她是个有口无心的……茯苓,你送蒋姑娘出去,好好安顿,把府里的事情多同她说一说。” 茯苓带着蒋纤纤出去。 明九娘揉揉眉心,事情可还没完。 萧铁策从内室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聪明人,先这样吧。”明九娘道。 “好,那我去和叶行之说,你答应了。” 明九娘听了这话很受用,征求了她的意见,也尊重她的决定,所以她这般“委屈”也不亏。 第1091章 南下准备 因为蒋纤纤这事,皇后之后召明九娘进宫,后者都名正言顺地不去了。 ——你打我脸,还不让我装病?就是被你气病的。 没想到,皇后操作更绝,她让人赏了蒋纤纤很多好东西,言外之意,要给蒋纤纤撑腰,和明九娘打擂台。 明九娘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 原本她还想着临走之前把太后收拾了——既不让她嚣张,又不让皇上继续做孝子,一举两得,然而看到皇后如此无聊,她还是决定让太后多活几年。 太后对皇贵妃的恨意不绝,绵延到皇上身上,以后后宫也不得清净。 萧铁策的调任令下来,只给了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就要离京。 明九娘准备东西,也忙活得要命。 骊歌来送信,听说她要去岭南,很是嫌弃。 那种太过炎热的地方,它是不愿意去的。 “你就偶尔去找我玩玩就行。”明九娘道,“晋王抵达辽东了没有?” “他还没有,春秋先到了。”骊歌道,“她让你放心。” “放心,她和晋王在一起,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头我写信问问她和晋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我想着,岭南那里,应该有些药材果脯之类的,可以运到北方吧。” 骊歌停留两日,又带信回去。 明九娘和茯苓盘算着要带的东西,因为现在去岭南,和去辽东要带的东西大相径庭。 惊云在旁边翘着腿哼着曲,难为她怀孕这么久,还能翘二郎腿。 “我昨日去找纤纤玩,她教我唱曲,嘿嘿。” 明九娘放下单子,皱眉道:“你少去找她。” “又不是真的,嫂子你还吃醋啊!你放心,我肯定最向着你,永远都最向着你,嘿嘿。” 明九娘看看外面没人,压低声音道:“你觉得叶行之现在过得很好吗?” “这……”惊云语塞。 “她现在和你说笑,也是强颜欢笑,心里记挂着叶行之。”明九娘道,“所以你陪她说说怀孕的事情,或者和她说说叶国公府的消息。” “说过。”惊云道,“她说叶行之把几个妹妹没出嫁的妹妹,能安排订亲的都安排了。叶行之,人真不错。” “你哥交好的人,定然有可取之处。” 茯苓在一旁写单子,忽然想起来:“夫人,奴婢听说岭南那边多蚊虫,是不是多买些驱虫的药?” 明九娘道:“这个当地应该更好吧……但是还是去采买一批。另外常见的药也多带一些,除了咱们府里用的,估计也会接济别人。” 萧铁策才和她说了个叶行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别人?总之,有备无患。 “是,奴婢都记下。”茯苓道。 “以后没有茯苓在身边,嫂子就不能偷懒咯。”惊云道,“哦,对了,我还给茯苓准备了一份添妆,我回去找给你。” “多谢郡主。”茯苓脸红道。 “等等,回来再找吧。”明九娘叫住惊云,“我要出门买东西,你不跟着去?” 这应该就是离开京城之前,最后一次出门逛了。 第1092章 袁庾修赶来 惊云一听出门,顿时来了精神:“走走走!”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已经被拘在府里好久了。 不过出门之后她才想起来,因为先皇的去世,勾栏酒肆全都关了,又觉得索然无味。 “早知道不出来了。” 明九娘笑道:“就没有什么想吃的?多准备些带路上吃,带不了的今日就敞开吃个够。” “我跟着嫂子,嘴上还能亏着?”惊云道。 明九娘被这话取悦,嘴角忍不住勾起。 “我却想吃四海楼的豆腐。”她笑着道,“去吃一次吧,不知道下次吃到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在外面也只能吃素,但是四海楼的豆腐宴是一绝。 “行。”素肉当肉吃,惊云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地方了。 一行人去了四海楼,小二一看就知道是贵客临门,忙请她们到楼上雅间去做。 因为国丧期间,这里生意凋零,大堂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几桌闲人在说话。 有个三角眼,形容猥琐的男人把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肘靠在膝盖上,一边剔牙一边道:“……所以啊,女人不能惯,一惯就蹬鼻子上脸。你看冠军侯府,侯夫人那厉害吧!现在怎么样?冠军侯真下了决心冷着她的时候,优伶不一样大着肚子进门打脸?” 哎呦呦,一不小心,又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 明九娘不以为意,伸手拦住惊云:“随他们说去。” 惊云道:“吃饭都填不上他们的臭嘴,关他们屁事!” 吃饭的时候,惊云还气鼓鼓的。 “行了,吃你的。难道你说这事,能见死不救?”明九娘道,“而且你也看到了,蒋纤纤是个懂事的,不会添什么乱,还让你哥卖了人情,随他们说去吧。” 嘴长在别人身上,而且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这道煎豆腐竟然是酸酸甜甜的口味,不知道加了什么酱。”明九娘转移惊云的注意力,“你尝尝?” 惊云尝了一口:“真不错,回头让人带几份回去,给纤纤送一份去,然后我晚上还要吃这个。” “行,这个吃得起。”明九娘戏谑地道。 “咚咚咚——”门被敲响,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惊云,惊云,出来,我刚看见你了。” 是袁庾修。 惊云站起身来自己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袁庾修……和宁元泽。 虽然天气还很凉,袁庾修手里却摇着一把折扇,十足纨绔子弟的范儿。 “哎哟,肚子大了。”袁庾修一边往里走一边道。 惊云伸手拦住他:“喂喂喂,谁让你进来的?我嫂子还在呢!走走走,出去出去!别冲撞了我嫂子!” “怕什么,你在呢!而且我怎么回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俩从前又一直厮混在一处。”袁庾修嬉皮笑脸地道,“怎么,怀孕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惊云往外推他,他就往里进,看着两人纠缠,明九娘道:“算了,你拦他做什么?别撞到你肚子。既然他不嫌弃剩饭剩菜,就进来吃一口吧。” 第1093章 小心陆九渊 明九娘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发现,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宁元泽,从出现到现在,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徘徊。 看起来,是宁元泽想找自己。 “便宜这没皮没脸的了。”惊云道,“要不是看在宁元泽份上,今日不能让你进来,哼!” 袁庾修拿着折扇往她头上拍了下:“你都得滚到岭南去了,还不让我替你饯行?” “不要脸,你这是叫蹭饭,不叫饯行。我也不用你饯行了,仪程厚厚地封上一封就行。”惊云没好气地道,回到明九娘身边坐下。 袁庾修挨着她坐下,拉着她说话:“来来来,我跟你说几句悄悄话。” 茯苓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关门还是开门。 “开着吧。”明九娘见状道,“最近河东狮败北,已经是京城街头巷尾的话题了;万一再来个偷会两男,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宁元泽悄无声息地在明九娘身边坐下。 明九娘发现,袁庾修看似拉着惊云说笑,实则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惧怕什么人一般。 “长话短说。”明九娘压低声音道。 宁元泽愣住,随即用极低的声音道:“夫人,小心陆九渊。” 与此同时,明九娘觉得桌下手中被塞进了一封信。 她不动声色地收到袖中,站起身来扬声道:“我们吃好了,也不能让二位吃我们的剩菜。让小二再重新上一桌菜,记在我账上。” 惊云横了一眼袁庾修道:“便宜你了。” “快走吧,还有许多东西没买。”明九娘带着茯苓,和惊云前后走了出去。 宁元泽看着袁庾修,动作极轻地点点头。 明九娘出去后又逛了好一会儿才打道回府。 马车上,惊云好奇地问:“嫂子,刚才宁元泽他是不是……” 明九娘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自己袖子,然后靠在马车侧壁上扬声道:“以后少同他们来往,我看着这两人都不是好的。” 惊云心领神会,不服气地嘟囔道:“怎么就不好了?袁庾修对我哥和我,都有过救命之恩。虽然其他方面,是有点不靠谱,但是喜欢男人,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回到府里之后,明九娘让茯苓关了门,这才把信拆开,先是一目十行地扫过,然后又逐字逐句认真地看。 惊云一边往前凑一边道:“袁庾修和宁元泽两个,装神弄鬼做什么?不就是想给你送封信吗?让谁送不行,还得弄出那样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倒要看看,这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九娘却把信合上,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让我小心陆九渊。” “陆九渊?他不是都回去奔丧了吗?”惊云道。 明九娘微闭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冷静异常:“看袁庾修和宁元泽的样子,就该知道,陆九渊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甚至那眼线,就在我们身边。” 宁元泽这架势,分明是除了袁庾修,谁都不敢相信了。 至于吗? 在明九娘心中,陆九渊办事并不靠谱。 第1094章 要穿回去吗? 陆九渊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连作恶都没有那么靠谱。 但是看着宁元泽这架势,仿佛陆九渊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一般。 明九娘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陆九渊来这个时代都十几年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性情如何,现在她都不知道。 这个时代的陆九渊,和上一世的那个人,很多地方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娘死了,他还有空惦记着你呢!”惊云咋舌,“要是他爹也死了就好了。” 明九娘:“……” 晚上和萧铁策单独相对的时候,明九娘才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给他看。 萧铁策看完,眉头紧锁。 “宁元泽的意思是,陆九渊一直在研究什么东西;他怀疑那个东西是用来对付你的?”他看着明九娘问。 明九娘点点头,面色同样凝重。 她怀疑陆九渊是有备而来。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她不知道穿越的概率是多少,但是目前为止,除了陆九渊,她并没有发现其他同类。 也就是说,穿越只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而她唯一找到的同类,竟然是前世熟悉之人。 她和陆九渊虽然在一个项目组中,但是因为她不喜欢他,基本不会自己带着他做项目,接触并不多,应该没有什么共性的东西吧…… 宁元泽信中描述的情形,让她觉得陆九渊在研究的是回去的办法。 这个她并不是很相信,正如她前世毫不犹豫地给出研究穿越机器的公司不合格的审计报告一般,她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然而今日她认真思索这件事情的时候,想到了一个自己忽略的点。 那家公司的老大,也姓陆…… 陆九渊和那个陆董事长有没有关系? “我觉得心里很乱。”在萧铁策面前,她如实地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仿佛一戳就能见到真相,却偏偏又看不清楚。” 顿了顿,她继续道:“而且宁元泽和陆九渊是有交情的,他能给我警示,我猜多半也因为你和袁庾修的交情。不知道他纠结了多久,又透露了多少。” 所以实际情况,可能比她忧虑得更甚。 萧铁策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手很冰凉。 明九娘自诩是个勇敢坚毅的人,然而面对未知,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慌乱。 “我之前就担心过陆九渊的问题。”萧铁策道,“只是我没往这个方面想。我只想着,他会对我和晔儿不利。” “晔儿?” “嗯。”萧铁策点点头,“他对你一直有觊觎之心,而且几乎已经成为执念。” 明九娘苦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魅力。” “我会小心提防她,也会保护好你。”萧铁策用了几分力气握住她的手,“不怕,我在。” 明九娘靠在他怀中:“嗯,我不怕。晔儿留在京城,我现在也担心他。除了皇上,还有陆九渊,要不,还是劝劝他,一起去岭南?” 萧铁策道:“晔儿留下,是质子,皇上不会让他走的。” 第1095章 母子温情(一) “这孩子不走,是因为这个原因?”明九娘后知后觉地道。 “嗯。” “我要和晔儿说一说!”明九娘道。 萧铁策长出一口气:“我是赞成他留下的。九娘,天下兵马,我不敢说皆听我号令,但是我若是振臂一呼,必有回响。但是除此之外,我做不到其他。” 明九娘明知故问:“你想谋反?” “不,只是想保护你。”萧铁策道,“我怕真有那一日。晔儿留在京城,我已经吩咐他一些事情,让他心中有数。” 明九娘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心说还用你吩咐吗?你儿子早就准备踏上这条路了。 “好,”她假装善解人意地道,“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走那一步。” “对,我也是那么想的。” 切,就你一个人那么想…… 明九娘觉得,她也应该和晔儿单独谈一谈。 因为他们即将出发的缘故,晔儿这几日都没有在书院,一直在府里帮忙收拾东西,照看妹妹们。 萧铁策倒是照常上朝,和从前无二。 明九娘让茯苓把晔儿叫来,门窗都关了,阳光透过窗棂,透过山水画屏风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九娘坐在榻上,平静地道:“该说的,你爹已经和你说了不少。我和你说些另外的事情。” 晔儿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眸如浮光碎影。 “提防陆九渊。”明九娘道,“这个虽然你知道,但是娘再和你说一遍。” 她把那封信推到晔儿面前,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你爹不知道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情。在娘的心里,现在你和你爹对我而言,都是一样重要的靠山。” 这话有些夸张的成分,却并不多;多的那一点,是她对晔儿的鼓励。 出乎她预料的是,晔儿十分淡定,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我早就知道,娘和其他人不一样,原来是这个缘故。”他笑着道。 “只要你不嫌弃我,不是你真正的亲生母亲就行。” “娘,您是我亲生母亲,永远都是。甚至为了现在的您,三岁之前所受的所有苦,我都心甘情愿。” 明九娘没出息地红了眼圈。 原来,晔儿那么早就记事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儿女之爱,才能让一个女人真正毫无抵抗能力,甚至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晔儿站起身来,依偎在她怀中替她拭泪,十岁的小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俨然已经成为内心依靠。 “晔儿,”明九娘吸了吸鼻子,“娘想问你,你所谋求之事,你打算几年做到?” 晔儿毫不犹豫地道:“十年!” 明九娘松了口气。 还好晔儿不是说三年两年,而是十年,这说明他不是异想天开,而是经过了审慎的思考,做了长久打算。 就是自己儿子是不世之才,他所谋求的是天下,并不能一蹴而就。 “说起来惭愧,”明九娘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带着笑,“娘虽然两世为人,但是能指点你的东西并不多。娘就和你说一件事情,是娘最近反复考量过的……” “娘,您说。” 第1096章 母子温情(二) “你知道娘会的,只是看账本。”明九娘笑道,“从前娘的先生,跟娘讲过,当年楚汉相争的时候,汉高祖提前入关,几乎所有的人都冲进宫中和各处府库抢金银珠宝。但是有个叫萧何的大臣,却对户籍、土地图册、律令这些东西更感兴趣,让人把存放这些东西的库房保护起来。” “因为有了这些东西,天下各处所出,壮丁数量,翻阅一下,了然于心。” 这段是明九娘前世读书的时候看到过的。 知道了壮丁数量,可以知道能动员多少士兵;了解出产,对粮饷之事就心中有数;铁矿草药,兽筋膏脂,多长时间送到哪里,路况如何等重重信息都隐藏在这些信息之中。 古代战争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供给。 这也是为什么漠北来袭的时候,中原明明兵强马壮,却还是十分艰难——因为天灾人祸已经掏空了国库,供给跟不上。 “‘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明九娘缓缓道,“后来萧何靠这些帮助高祖夺得天下。所以晔儿,你明白娘的意思了吗?” (注:以上部分参考马伯庸《显微镜下的大明》) 晔儿笑着点点头:“儿子明白了。” 明九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谦虚道:“前世之事,已经和娘渐行渐远。我能记住的并不多,娘也不是聪明人,能想起这些都想破了脑袋。” 在男人面前她没学会示弱,但是在儿子面前,这几乎是本能流露。 在男孩子面前,母亲要学会做个小女人。 晔儿笑道:“娘已经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 “比你爹还聪明?”正事说完,明九娘轻松多了,不由挑眉道。 “当然,否则怎么能把爹吃得死死的呢?” 明九娘哈哈大笑,摸摸他的头:“以后你是不是想找个温温柔柔的娘子?” “不,要找个像娘一样的,心甘情愿被她管。” 明九娘笑出了眼泪:“娘不在京城,你好好替自己找。遇到合适的,一定要赶紧下手,晚了就没了。” 晔儿无奈地道:“娘,我十岁。” “哈哈哈,反正你都想到了未来娘子,那就盯着呗。” 明九娘觉得,晔儿将来多半要找个年纪大一些的娘子,这样才足够成熟。 “反正你找什么样的,”明九娘表明立场,“娘都不会反对。只要你足够喜欢,不管她身份如何,经历如何,都不要紧。” 晔儿笑着岔开话题,回到之前的话题上。 “娘,您说的这些事情,我之前也想过。”晔儿道,“冯先生,之后可能会入仕。” “冯星殊?为什么?” “皇上一直以为书院是冯先生一力支撑的,已经在招揽冯先生。当然,也不排除是明正和明怀礼的举荐。” 明九娘若有所思:“那皇上,看上了冯星殊什么?” “人。” “啊?” 皇上改口味了,现在喜欢男人了? 可是冯星殊从前还不错,辽东善堂加京城学堂忙活下来,现在老了十岁,不好看了啊! 第1097章 皇上的抠门 晔儿笑道:“娘,镇南王府的威胁,就算皇上想不到,他身边的明正这些人也该能想到。而且正如您所说,打仗要有良将,更要有供给。所以皇上现在比谁都迫切,想要国库丰盈起来。” 明九娘点点头。 皇上乃是先皇亲手带大的孩子,虽然小肚鸡肠了些,然而治国的能力也是有的。 “赋税和人丁、土地皆有关系。先皇在位,虽然繁荣昌盛,然而记载土地的鱼鳞图册却并不清晰,上到王公贵族,下至乡绅富农,瞒报人口,隐匿土地,并非个例。”晔儿不疾不徐地道。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小小少年,说话字正腔圆,于从容淡定之间指点江山。 明九娘托腮靠在小几上看着他,心中隐有一种“吾家儿郎初长成”的骄傲。 “皇上也想要清除积弊,然而积重难返。要做好这件事情,需要很多人下放全国去清点土地、人口,然而户部算了算,能派下去的,百余人而已。”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 “你的意思是,皇上看上了书院的三千学子?” 晔儿笑着点点头。 “娘,书院的教算法的书,是您编纂的。”晔儿道,“除了那些年纪太小的,但凡十岁以上,在书院读了一两年的,算这些都很轻松。” 明九娘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她在古代普及基础数学啊! 这些哪个穿越女也没做到,她独一份! 当然,主要多亏了她有个好儿子,真把学堂给撑起来了。 “我大概算了下,”晔儿眼睛黑亮,宛若星辰闪耀,“书院中可以帮朝廷承担这一重任的,足有千人之数。” 明九娘听得也心潮澎湃。 “你的意思是,这一千人,都受到朝廷任命?” 这晔儿的师兄师弟们,岂不就是未来朝廷的中流砥柱? “娘,没有您想得那般好。”晔儿笑了笑,“只是去帮忙,朝廷还不想给辛苦银子。皇上的意思是,本来都是穷困人家的孩子,能有衣有食就足矣。” 明九娘听得直想翻白眼。 格局,看看这点格局! 皇贵妃娘娘和先皇,都不是这样的人,好竹偏偏出歹笋。 明九娘托腮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掌握天下资源。” 晔儿点头。 “好,很好。”明九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做事,娘从来都放心。以后虽然远,但是沃日、骊歌、苍苍它们帮忙传信,一定要及时让娘知道你在京城的情况,不管是好还是不好。” 别人都在乎他是否耀眼,明九娘却只在乎他是否平安喜乐。 “好,娘也是。”晔儿笑道。 明九娘想再嘱咐几句,但是到底没说出口,心里想着,回头和茯苓说也是一样的。 猫猫带着三个妹妹进来,母子俩没有再说什么,一起哄着四个越来越可爱的小姑娘。 “哥哥,吃。”三胞胎手里拿着点心,争先恐后地去往晔儿嘴里塞,猫猫则坐在明九娘膝上慢慢地咬着自己那份,乖巧娴静。 第1098章 兄妹之情 猫猫吃完点心,自己拿出帕子擦了嘴和手,抖了抖身上的渣渣,忽然仰头看着明九娘道:“娘,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明九娘抱住她笑道:“是啊,那里一年四季都有好吃的果子,而且冬无严寒,四季葱葱,猫猫想不想去?” 猫猫点点头,随即道:“那哥哥呢?哥哥不去吗?” “你怎么知道的?”明九娘依旧笑盈盈地道。 分离虽然残酷,却是人生中早晚都要上的一课。 “因为哥哥院子里的东西没收拾。”猫猫小声地道,说话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然而她努力不哭,说不出话来。 这副懂事的样子,更让人心疼万分。 明九娘看着她这样,心里酸酸涩涩的,拍拍她道:“哥哥会回来看我们的。” “娘,带着哥哥一起好吗?”猫猫小小声哽咽着道。 明九娘正不知如何解释,就见晔儿过来,伸手从她怀中抱走猫猫。 晔儿笑道:“猫猫不是认识了好多字吗?以后每天都可以给哥哥写信了。” 猫猫眼中露出些许欢喜。 刚满四岁的她确实认识了很多字,也会执笔,虽然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但是却乐此不疲。 然而顿了顿,她还是搂住晔儿的脖子,带着哭腔道:“我还是想要哥哥在家里。” 晔儿见明九娘也红了眼圈,笑道:“走,哥哥抱着你出去说。” 三胞胎也要跌跌撞撞跟出去,明九娘让奶娘们拦住她们,找出小糖果逗她们。 过了一刻钟,晔儿抱着猫猫回来,后者脸上已经没有泪痕,笑眯眯地搂着晔儿的脖子。 明九娘松了口气。 她一直都知道,优秀的人做什么都是厉害的,晔儿就是哄孩子都比别人厉害得多。 明九娘看着五个孩子,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没有狗皇帝的骚操作,他们一家人现在应该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晔儿,到底替这个家里,承担了太多责任。 “夫人,不好了!”琳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她到底年纪小,虽然一直被茯苓带着,也到底不够沉稳。 明九娘心里一沉,下意识地以为是蒋纤纤出了事。 茯苓也白了脸,顾不上呵斥她,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慢慢说!” 琳琅气喘吁吁地道:“奴婢,奴婢陪着蒋姑娘出去采买东西……” 这件事情明九娘知道,提前蒋纤纤和她打过招呼。 采买东西只是个幌子,目送叶行之离开才是她的目的。 今日是叶国公府的男丁们被流放的日子。 临走之前,明九娘还特意拨了丫鬟婆子和侍卫,唯恐蒋纤纤出事,有负叶行之所托,结果现在琳琅就这样回来了。 “我们侯爷也在。”琳琅道,“不过侯爷是在对面的酒楼上……” 明九娘心急如焚:“你说重点!是不是蒋姑娘出事了?” 萧铁策去送叶行之,不正常吗? “不是,不是。”琳琅道,“出事的是宁大爷。” “哪个宁大爷?”明九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第1099章 嚣张的陆九渊 “是宁元泽宁大爷。”琳琅说起这件事情,脸上依旧是满满的惊恐之色。 明九娘心里一沉。 宁元泽出事了? 怎么会那么巧? 她让奶娘们把几个孩子带下去,只留下晔儿和茯苓。 琳琅道:“奴婢正陪着姑娘往外看,眼看着人都走了,对面忽然一阵骚动。奴婢就看见侯爷,直接从四楼跳了下去,抓住窗户到了三楼,然后就听见里面一阵喧哗,随即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 “宁元泽被杀了?”明九娘眼睛瞬时睁大。 “奴婢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就看着袁大爷抱着宁大爷,浑身是血地跑出来,侯爷在旁边帮忙护着去找大夫了。” 琳琅总算把话说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半晌缓不过气来。 茯苓都顾不上责备她,看着明九娘震惊的面色道:“夫人,奴婢这就让人打听一下去。” 琳琅终究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明九娘点点头。 茯苓对琳琅道:“还不跟我来?” 两人出去后,晔儿握住明九娘的手,“娘,您是不是怀疑陆九渊?” “你也这么想的?” 明九娘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陆九渊简直就像魔教一般。 他这是公然制造恐慌! 而且宁元泽都谨慎成那样子,还是被他发现了? 晔儿道:“我觉得应该就是他,如此猖狂肆意!” 明九娘面色沉沉。 萧铁策很晚才回家,果然换过了衣裳。 “你听说了?”他一看明九娘的神色就知道了,“人没事,救回来了,没有性命之忧。” 明九娘松了口气,坐在那里没动——她觉得没力气了,她第一次意识到了陆九渊的可怕,怎么也不能把前世今生的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萧铁策在她身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是陆九渊做的。” “这么快就查出来了?濮珩查的?” “不是。”萧铁策面色凝重,“是陆九渊自己,故意泄露出来的。” “他是在挑衅!”明九娘怒道。 陆九渊等于通过这件事情向他们示威——他们的一举一动,任何小动作都在他掌控之中,他也能在萧铁策眼皮子底下伤人,甚至杀人。 “宁元泽没事了。”萧铁策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下的手,“现在最头疼他的,应该是皇上,不是咱们。” 这句话完全扯淡。 两个人现在心里都不轻松,可是都不想对方多想。 明九娘心中忍不住想,她这是吸引了什么牛鬼蛇神! 男配有剧本的啊!温柔深情,默默付出…… 她都不需要,可是也不能来个大魔头啊!真真是要命! 通过这件事情,明九娘知道了,陆九渊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什么镇南王府。 她非常怀疑,陆九渊能提前重整旗鼓,攻入京城。 或者,他会直接把矛头对向自己。 虽然没有再和萧铁策讨论这件事情,但是她还是记下了。 离开之前,明九娘给了茯苓一封信。 “好茯苓,这封信你自己藏着,谁也别给看,如果将来听到我出事再拿出来!” 第1100章 流言四起 茯苓大惊失色:“夫人,您这是……” 明九娘抬手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只怕有个万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茯苓内心大痛:“夫人,您年纪轻轻,怎么就想这些?说起来,奴婢比你年纪还大……” “茯苓,”明九娘长叹一口气,“不瞒你说,我总觉得陆九渊不会善罢甘休。” 陆九渊疑似在找穿越回去的办法,即使现在也在自己身边派人盯着,因此明九娘非常怀疑,他想把自己带走。 “我自是会保护好自己。但是如果有个万一……那也应该留下只言片语。” 茯苓心中只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情绪激动地道:“夫人,奴婢陪您!让奴婢陪着您去吧!” “傻瓜,你和冯星殊的婚期都定下了,现在要逃婚不成?”明九娘打趣她道,“到时候他找我要人怎么办?再说,你在这里也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晔儿不还等着你照顾吗?” 晔儿留下这件事情,皇上也已经知道了。 晔儿和皇上说,留下只是因为先皇在世的时候希望他下场试一试,皇上本来就愁没有理由留下质子,正好顺水推舟,喜不自禁地答应了。 茯苓心事重重地把信收下。 不过除了她留下之外,战野也留下了。 这是惊云和他商量过的结果。 “嫂子,咱们刚走,得有人照顾晔儿。怎么也要让他适应适应,让战野在京城等我半年,我生了孩子做完月子就来找他,再看看一起去漠北还是辽东,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 明九娘倒是愿意,只是觉得这般对他们两人不太公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公道不公道。再说战野本来就跟着晔儿,让他留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好。” 不管将来战野和惊云夫妻是要去战场,还是留在晔儿身边,都会是极大的助力。 明九娘又问起她宁元泽的情形。 “伤得很重,要不是我哥也在那里,及时赶到,命肯定都没了。”惊云气鼓鼓地道,“更让人生气的在后面!竟然有人说,他受伤是我哥让人做的,说我哥是贼喊捉贼。” 明九娘蹙眉:“你哥做的?你哥和宁元泽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人编瞎话就离谱,不考虑逻辑自恰吗? 但是惊云说,人家自有逻辑。 “他们说,宁元泽喜欢你,所以被我哥报复了。” 明九娘:“???” “还说你因为蒋纤纤的事情吃醋,所以和我哥关系不好。反正乱说话也不用被割舌头,说什么的都有,听了简直想去把那些人的嘴都缝上。”惊云絮絮叨叨。 明九娘想了想,觉得这种舆论可能是有人在操纵,而且很可能也和陆九渊有关系。 萧铁策算计了他的大后方,他那种人,不是会认输的人,不一定使出什么招数等着他们。 不行,还是得加紧盯着他。 明九娘让二丫找几只麻雀,让苍苍带它们远赴千里之外。 第1101章 纤纤所求 明九娘十分小心,因为陆九渊实在太狡猾了。 苍苍的目标太大,还是麻雀不起眼。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一行人,二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南下了。 该嘱咐的提前都已经嘱咐过,明九娘不想哭着告别,便让晔儿照常去学堂,一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路上要照顾两个孕妇,不能走得太快。 惊云对于这种老牛拉破车的速度表示十分抗议,休息的时候就找明九娘吐槽:“这猴年马月能到岭南啊!能不能让人快点走!” 明九娘懒洋洋地道:“你这个孕妇不需要被照顾,纤纤身体还弱呢!” 坐在下首的蒋纤纤闻言低头道:“夫人折煞奴了,奴自小跟着戏班唱戏,走南闯北,已经习惯了。” 看着她露出的半截洁白纤细的脖子和几乎完美的侧颜,明九娘不得不感慨,真是尤、物,自己要是叶行之,也得拜倒在石榴裙下。 “还是小心谨慎些好。”明九娘道,“咱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慢慢走便是。纤纤,你晕船吗?如果不晕船,还是走水路舒服一些。” 她本是好心建议,却没想到蒋纤纤十分慌乱,“不用,夫人,现在这般就很好。奴,奴晕船……” “既然晕船,那就算了。”明九娘笑笑。 蒋纤纤松了口气,随即目光中露出苦涩之色,纠结半晌后起身对着明九娘屈膝行礼:“夫人,奴有个不情之请。” 惊云拉住她,“快好好坐着说,你这样我嫂子都紧张得不敢说话了。” 明九娘暗暗给她点了个赞。 蒋纤纤垂眸恳切地道:“奴原以为郡主身体需要照顾,所以走得慢。既然郡主身体无虞,奴也没事,不如咱们快些走?” 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过来:“你惦记着叶行之?” 叶行之比他们走得早几日,但是流放之人都是步行,脚程定然很慢。 蒋纤纤长睫染泪,哽咽难言。 明九娘拍拍她的手:“我今晚问问侯爷。原本侯爷还联系好了船只,准备走水路呢!不过这也是我的建议,既然你能坚持坐马车,那咱们还是按照之前计划。” 自从蒋纤纤来了之后,活得就像个隐形人一般,这是她第一次提要求。 明九娘也能理解。 只是这件事情她和萧铁策提的时候,后者有些为难。 “怎么了?定了不能更改吗?”明九娘问。 “不是,是之前行之有言在先,不想让蒋纤纤见到他。” “哦。” 估计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从前风光无限,被人簇拥是世子,现在沦为了阶下囚……蒋纤纤又怀着孕,看到难免伤怀。 “你决定怎么办吧。”萧铁策道。 明九娘:“啊?” “他们两人都有道理,但是一味让蒋纤纤惦记,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萧铁策如是道。 “那要不还是让她看看吧。就算看着难过,也比看不到心里没谱来得好。”明九娘将心比心,最后这样说。 萧铁策让人把船资付了,但是船都没用,船夫们自然十分高兴。 第1102章 半夜遇险 司辰回来的时候道:“那些船夫运气真好,属下前脚给了他们银子,后脚他们就接了个大活。” 萧铁策没说什么,倒是惊云好奇地道:“接了个什么大活?” “江西府进献的一批瓷器,听说被户部打回来了,要运回原地。啧啧,这下江西总督该头疼了。” 明九娘听得懵懂,就听萧铁策沉声道:“户部府仓大使是谁?” 司辰挠挠头:“谢什么来着?属下只记得是谢家子弟。” 萧铁策冷笑。 明九娘更不明白了。 萧铁策和她解释道:“别看着府仓大使只是九品芝麻官,但是往京城进贡之物,都要经他之手。为了不被找茬,各地基本都会有孝敬银子。谢家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那说起来,估计就是江西没有打点到位。瓷器这种东西,出窑的时候什么样子不就知道了吗?而且这还是皇上要用的,谁敢糊弄?”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这件事情,他们只能同情一下,帮不上忙,也不能把谢家的人拽下来。 船夫们倒是真的接了好活,一趟下来十几日,回头可以好好给家里买几斤肉了。 司辰笑道:“主要是侯爷和夫人厚道。若是放到其他人身上,谁也不会全给,最多定银不要罢了。” 明九娘没说话。 在对上这些贫苦人的时候,她从来都不锱铢必较。 然而到晚上,明九娘正睡着,就听猫头鹰兄弟在外面喊她:“九娘,九娘,快醒醒。” 明九娘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萧铁策也被猫头鹰惊醒,知道是和明九娘说话,就没有做声,披衣起身把窗户打开,好让明九娘听得更清楚。 “你今晚逃过一劫!”猫头鹰弟弟道,“那些船都沉了。” 明九娘顿时睡意全无。 怎么那么巧?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萧铁策。 话还没说完,司辰也匆匆忙忙赶来,走到门口还嘀咕:“都说猫头鹰半夜叫没好事,果然就没好事。侯爷,出事了!” 原来,他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萧铁策就出去了,明九娘也没什么睡意。 天亮之后她才知道,接了运送瓷器活的那些船都沉了,而且无一例外都是被水鬼凿穿的。 至于瓷器,悉数沉到湖底。 所以那些人,根本不是为了求财。 “嫂子,我怎么觉得,可能是针对咱们的?”惊云道,“只是咱们临时决定改变路线,所以才避过一劫?” 明九娘面无表情:“我觉得你觉得对。” 惊云:“……那你说是谁做的?” “不知道。” 惊云立刻把罪名安插到皇上身上:“肯定是那个狗皇帝!见不得我哥好!这还没走几日就想杀人灭口了。” 明九娘道:“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肯定不是他。你哥对他来说还有用,还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死是不可能让你哥死的。” 但是究竟是谁,确实也没有什么头绪。 谢家的人?陆九渊?淮王残部?早已死无对证。 第1103章 蒋纤纤的心事 “我哥肯定能查出来的!”惊云笃定地道。 明九娘:“我也这般觉得。” 她派苍苍去打探消息。 苍苍回来后道:“找了两只野鸭打听清楚了,确实是水鬼做的。那些水鬼早有准备,就等着凿船。” 更多的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比如说,水鬼是哪里的口音,究竟有多少人,事后又往哪里逃跑。 除了金雕王,明九娘就没见过第二只鸟,能数过来十个数的,只能说多和少,所以不能要求它们太多。 明九娘知道萧铁策肯定也在调查这件事情,因为他们行程都停了,萧铁策大部分时间也都带着司辰和侍卫们盘算着什么。 蒋纤纤察觉异常,她着急见叶行之,所以有心想问,但是想想又怕给人添乱被嫌弃,只能强忍住,望穿秋水。 ——那样骄傲的男人,现在不知道过得何等艰难。 那些负责押解的官兵,不知道有没有羞辱欺负他…… 蒋纤纤凭窗远眺,忍不住眼泪盈眶。 “纤纤,纤纤……”惊云咋咋呼呼地在门外喊道,随即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蒋纤纤忙擦了泪,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回头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了?” “红焖猪蹄,快来尝尝。”惊云自己端着一大盘子热气腾腾的猪蹄进来,“中午没吃够,我看你也喜欢,就让人重新做了送来。” 蒋纤纤笑道:“说也奇怪,前几个月听都听不得这样油腻的东西,现在却十分喜欢。” “我也是,嘿嘿,快来趁热吃。” 蒋纤纤吃得很慢很文雅,惊云确实双手捧着大快朵颐。 “你怎么不多吃点啊?” “我不敢多吃。”蒋纤纤腼腆笑道,“吃多了会发胖,以后很难瘦回来。我怕世子,不,怕他嫌弃。” “看你就心思重,想得多。”惊云道,“我嫂子二百斤的时候,我哥也没嫌弃她。” 蒋纤纤想起明九娘,苦笑道:“我身份低贱,如何能跟夫人比?” “那说明叶行之不行。”惊云大大咧咧道,“既然是你的良人,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嫌弃你的,尤其现在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不吃,孩子还得吃呢!听我的,赶紧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谁不让她吃肉,不让她吃饱,她就和谁翻脸! 蒋纤纤露出苦涩之色,道:“从前对他小心奉承,现在更不能怠慢。这世上落井下石的人太多,不能让他觉得,连我现在都怠慢他了。” 惊云嚼着猪蹄,慢慢回味她的话,道:“嗐,你们这些人就是心思重。你也不用胡思乱想,叶行之同我哥交好,我哥都能为你跟我嫂子开口,说明真把叶行之当朋友,路上我哥肯定都打点好了,不会让他受罪的。” 蒋纤纤眼中迸出惊喜之色:“真的吗?” “那肯定的。”惊云琢磨明白点,“怎么,你一直担心他啊!那你问我嫂子不就行了?就是不好意思问,问我我也给你打听打听。”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蒋纤纤壮着胆子问道。 第1104章 惊云主动帮忙 “这个暂时不行。”惊云道,“有人想算计咱们,我哥不调查清楚了,不能出发。你惦记叶行之,不要紧,你写封信,我让人给你送去。” “不用,不用。”蒋纤纤忙道,“别给侯爷和夫人添乱了。” “怕什么啊!”惊云道,“包在我身上,我和那些侍卫,哪个没打过架?我找个人给你送信去。” 蒋纤纤觉得她该拒绝惊云的好意,但是实在忍不住,便起身道谢。 惊云大包大揽地道:“以后有事你若是不好意思同别人说,告诉我便是。哎呀,被你这么一说,我是不是也该回去给战野写封信了?行了行了,你吃吧,我这就回去写信。你也赶紧写,写完了我这就让人去送。” 蒋纤纤对她感激不尽。 惊云私下找了两个侍卫,让他们帮忙给叶行之送信。 侍卫苦笑道:“郡主,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属下要是不告诉侯爷,私自离开,那是多严重的罪名!” 惊云摸摸下巴:“这个我倒忘了。行吧,等着,我去同我哥说一声。” 萧铁策不会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听她说完就同意了。 惊云“嘿嘿”笑了两声:“那可有言在先,这件事情别和我嫂子说,免得回头再说漏嘴,纤纤想得多。” 萧铁策嫌她聒噪,答应一声,摆摆手让她走。 蒋纤纤很快把信送来,还有一件衣裳:“信怕别人检查,没敢多说什么,就是看见信,想起有我这么一号人罢了。” 看着她泪染长睫的样子,惊云心里都酸酸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去岭南,天天见,我给你开后门,让你偷偷出去!” 蒋纤纤破涕为笑:“郡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她看出来了,侯府都是好人,惊云和她尤其投缘,丝毫没有看轻她,还以为两人都怀孕而走得很近。 “这衣裳里面,贴身缝着银票。你让送信的大哥帮我私下说一句,希望他不要生气,我断然没有侮辱他的意思。只是觉得……” 惊云听到这里,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我呸!你拿钱侮辱我啊!我就没见过你这般,拿着钱还要陪小意的!” 蒋纤纤苦笑:“我卑贱如泥,他却是那天上的云……” “切,”惊云翻白眼,“那现在也落了地。纤纤,我和你说,你这般不行,你捧着他习惯了,他不知道疼你。来,这件事情我嫂子教过我,我同你说啊……” 分享了好一会儿经验,她才跳起来道:“对了,等我先把信让人送走,回头慢慢教你!” 蒋纤纤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才对着她远去的背影苦笑着道:“我从没见过比郡主更好的人了。” 琳琅天真烂漫,笑道:“府里上下,就没有不喜欢郡主的。” 萧铁策查了几日,有些眉目,确定了是陆九渊的人,然而已经追查不到,便让人继续赶路。 “哥,哥,你来。”惊云鬼鬼祟祟地对他道。 “又闹什么鬼儿?”萧铁策被她拉到院子角落里问道。 第1105章 对决 “事情是这样的,”惊云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我找人去帮纤纤送信不是吗?” “嗯。” “那俩人回来之后跟我说,他们遇到镇南王府的人了。” “什么?” “真的。”惊云点点头,“他们乔装打扮,投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他们说话的。但是他们知道陆九渊对嫂子……而且镇南王府的人也没说要对咱们不利,所以他们不敢同你说。” 除了萧铁策他们,知道沉船之事的人并不多,所以侍卫并没有联想到其他,只是因为惊云素来平易近人,所以跟她提了一句。 “让他们两个来见我。”萧铁策面容严肃。 “好。” 明九娘对此一无所知,还去和蒋纤纤解释,路上遇到点事情不能及时赶路,问她要不要写信,被后者婉拒。 他们很快又继续赶路。 “侯爷,发现了镇南王府的人!”司辰道,“镇南王世子,也亲自来了!” 萧铁策下颌紧绷,眼中露出几分锋利的杀机。 “走!” 萧铁策决定和陆九渊正面相对。 这一次,一劳永逸。 萧铁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陆九渊一袭白衣,正在林中空地上弹琴,广袖盈风,琴声悠然。 萧铁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握手中长剑。 悠扬的琴声之中,杀机四伏,气氛凛冽。 长长的一曲结束,陆九渊松手,微笑着看向萧铁策:“侯爷好久不见。”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萧铁策冷冷地道。 陆九渊抚掌:“侯爷说得对。只是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死的人,是你!” 萧铁策宝剑出鞘。 “侯爷没有觉得,找到我太容易了吗?”陆九渊轻笑,“如果是我,我可不会放下九娘,独自前来。调虎离山都不怕吗?” “我既然敢来,定然是做了周密的布置。” “是吗?”陆九渊一挥手,“上!” 林中忽然涌现出无数黑衣人,齐齐向萧铁策袭来。 萧铁策沉着应战,挥剑劈下去。 而陆九渊站在一边,似笑非笑,从容不迫地看着战局。 萧铁策越战越勇,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一时半会也难以杀出重围。 不知道为什么,萧铁策身后跟来是侍卫,只动了一小半,剩下的人都围在后面没动。 陆九渊眯起眼睛。 刚想说话,就听龙一道:“世子,人请来了。” 他抬眼望去,便看见一顶青呢小轿被人抬着走来。 他脸上顿时漾出笑容:“人接到了?” “嗯。就是,就是闹得厉害,所以把人绑了起来。世子恕罪!”龙一低头道。 “无碍,她就是这般性子。”陆九渊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轿子那边迎了过去。 “弓箭手,准备!”萧铁策忽然道。 身后未动的那些侍卫,顿时弯弓搭箭,对准了陆九渊。 陆九渊大笑:“不要着急,我的弓箭手还未出来,侯爷心急什么?” 话音落下,却没有任何动静。 陆九渊脸上露出惊慌之色,然而只是一瞬,他迅速往轿子前奔去,扶着轿子才停下。 第1106章 陆九渊之死(一) 手触到轿子,陆九渊就不慌了。 他冷笑着看向萧铁策:“倒是我小看你了,原来你也早有准备。” 他的五百弓箭手,竟然被萧铁策悄无声息地拿下了。 可想而知,萧铁策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萧铁策挥剑砍下一颗人头,冷笑着道:“论打仗,论谋略,你都差得远!” 陆九渊冷笑:“不怕,今日我能和九娘一起死,并不遗憾。萧铁策,有本事放箭。你不会以为,刚才我就是为了弹琴给你听的吧。” 他刚才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着他手下的人把明九娘抢出来。 说着,他掀开轿帘探身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利器碰撞之声后,陆九渊和轿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柔华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狠狠又刺了出去。 刚才她明明对准的是陆九渊的胸膛,不知道为什么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弹了回来。 不,她不甘心,她一定要陆九渊死! 含羞忍辱这么久,忍受了种种非人的磨难,今日她一定要手刃仇人! 她恨毒了陆九渊,不知道多少次对天发誓,只要能杀了陆九渊,任何代价她都愿意付出! 陆九渊自诩了解女人,却不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死! 现在终于被她等到机会了。 虽然柔华是陆九渊亲手打造的“完美替身”,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却骗不过他。 他仓皇后退,“柔华,怎么是你!” 柔华疯了一样,胡乱舞着匕首追出去。 “放箭!”萧铁策道。 陆九渊的贴身侍卫们护着他后退,柔华胳膊中箭,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微微仰头,满眼愤恨地看着撤退的陆九渊。 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手刃这个人渣! 疼痛让她清醒。 不,她还不能死,她要看着陆九渊死才能闭上眼。 萧铁策找到她的时候,她就一句话:“我帮你杀掉陆九渊。” 几乎不用萧铁策和她谈什么条件,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对陆九渊下手。 陆九渊中箭,仓皇上马逃走。 萧铁策驱马要追,身后传来担忧的声音:“穷寇莫追,小心前面有埋伏!” 柔华一惊,这分明是女子的声音。 她慢慢回头,便看见众多侍卫如同众星拱月般地围绕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和镜子中的她十分相像。 或者说,那就是她这么久以来受尽折磨模仿的人。 那是明九娘。 陆九渊策划了许多种方法来抢明九娘,包括以她为替身让萧铁策上当;最后还没用上,她就被萧铁策解救了。 不,她是漠北人。 这样的解救对她而言,不见得是真正的救赎。 但是只要离开陆九渊那个魔鬼,对她来说就是解脱。 她恨明九娘,忍不住觉得那是她悲苦的源头;但是她最恨的还是陆九渊。 只要能让陆九渊下场凄惨,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原来,萧铁策一直把明九娘带在身边,怪不得他那么淡定。 萧铁策回头:“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 第1107章 陆九渊之死(二) 明九娘十分担忧。 她也注意到了趴在地上受伤的柔华。 说实话,对着一张盗版脸,她心情也不太愉悦。 但是她还是对侍卫道:“去看看她,替她包扎一下。” 侍卫忙应声而去。 明九娘便没有多余的眼神再给柔华。 萧铁策今日忽然和她说,要她乔装打扮成侍卫跟他走,幸亏她会骑马,练得还不错,在一众侍卫中这才没有很显眼。 萧铁策觉得她男装打扮还是太显眼——明九娘太白了,白到发光那种,所以萧铁策在她脸上抹了锅底灰。 她现在都觉得做梦一样,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到底玩了多少弯弯绕绕的心眼。 算了,不想了,她头疼。 她想到刚才的情景,她明明看到柔华手持匕首,直取陆九渊的心窝,为什么陆九渊逃跑时候,根本不像受伤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让人把柔华带上前来问话。 柔华也想不通,虽然不喜欢明九娘,但是还是老实地说出自己感受:“我觉得他穿了护甲,很硬的那种。” 明九娘一下想到了防弹衣。 陆九渊今日穿着宽大的衣裳,是为了掩饰身上的防备。 他对萧铁策很忌惮,所以也做了近乎万全的准备。 明九娘忧心忡忡,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陆九渊的陷阱了。 陆九渊既然穿着“防弹衣”,萧铁策能伤到他吗?会不会反过来为陆九渊所算计? 这两个男人的对决太烧脑,她想不通可以不想,可是却无法不担心萧铁策的安危。 明九娘忐忑万分,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遥遥看到路的尽头,黄沙漫天。 “是侯爷!”有侍卫眼尖,高声喊道。 明九娘也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萧铁策。 他端坐马上,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握着长剑,面色微红,眼神黑亮,看起来精神奕奕。 然而明九娘一直到他停到自己身边,张开手臂要他抱。 萧铁策微愣,随即面色更红:“九娘,别这样。” 后面跟着他的侍卫们都起哄:“哈哈,侯爷,抱一个,抱一个!” 萧铁策面红耳赤,鼓足勇气,刚准备把明九娘抱到马上,后者却收回了手,如释重负地道:“没事就好。” 跟着萧铁策的侍卫还起哄,可见他真的没有受伤。 萧铁策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意图,心中感动,猿臂一伸,略一用力,便把明九娘抱到自己马上。 周围刚打了胜仗的侍卫发出一阵欢呼声。 “陆九渊呢?”柔华大声地喊道。 有侍卫道:“当然是死了!” 敢觊觎侯夫人的人渣,难道还能给他活路不成? 柔华仰天大笑:“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所以,”惊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道,“陆九渊被我哥一箭射穿了脑袋,坠崖了?” “嗯。”明九娘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有些唏嘘以及……放心。 陆九渊的偏执,已经成为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萧铁策终于解除了这种危机。 只是来自于同一个时空,又曾经共事过,明九娘多少唏嘘。 第1108章 江州平王府(一) “柔华怎么办?”惊云吹捧了一番自己的大哥之后又问。 明九娘淡淡道:“让人送到京城,交给皇上处置了。” 毕竟,陆九渊是镇南王世子,他死了,皇上应该知道。 明九娘其实有点担心,镇南王府拿着陆九渊的死做文章,借机挥师北上。 萧铁策却说,只是让皇上有数而已。 毕竟陆九渊现在应该守孝,死在这里也说不过去。 而且明九娘怀疑,萧铁策在镇南王府那边也做了手脚,镇南王几个儿子应该开始了争权夺利。 不过萧铁策不说的事情,尤其是外面的事情,她也不多问。 惊云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陆九渊死得大快人心。 “他真是疯子,连自己亲娘死了都不管,还敢带着人千里迢迢来掳你。”惊云想起这些依然心有余悸,“幸亏我哥厉害。” “厉害,你哥最厉害。” 蒋纤纤听着她们说话,并不敢插嘴,心里却忍不住想,倘若是别的男人,多少肯定要责怪自己女人招蜂引蝶吧。 可是看着冠军侯,非但没有,而且这几日对夫人似乎都更加体贴了。 蒋纤纤忍不住生出羡慕之心,然而再想想自己的身份,能有今日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于是便心平气和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顺利多了,尤其没了心腹大患,接下来都很轻松。 也不对,萧铁策看起来还是很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后续镇南王府的事情。 他们很快赶上了叶家流放的队伍。 但是叶行之见了蒋纤纤,只当不认识,引得后者回来很是哭了几日。 叶行之找萧铁策私下说,以后不要见面,免得引起别人怀疑。 明九娘担心蒋纤纤总哭伤了身体,和萧铁策商量:“要不咱们找个由头,休息几日,然后再换条路走?” 萧铁策道:“正好快到江州了,我之前收到平王邀请,要不去小住几日?” “好,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江州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听着前面有人问路,惊云捧着肚子嘀咕:“这平王到底是不是有心请咱们来的,竟然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明九娘倒很宽容:“你少说两句。平王才自己出来开府几天,身边怕是也没有什么妥帖的人,哪里能面面俱到?咱们今日是来交好的,不是来找茬的,记住了!” 如果她没猜错,萧铁策是想拉拢平王的。 眼下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机会。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又停下,明九娘侧耳听着,好像这次是平王派人来接应了。 “侯爷,府里有点事情,所以耽误了,小的替王爷来接您。” 萧铁策淡淡道:“无碍,前面带路。” 还没到王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个女子高喊声。 “王爷,您就放过我好不好!我话都和您说得很清楚了,您现在这般,不是强抢民女吗?” 平王强抢民女? 明九娘乐了,没想到,来了就碰到大戏。 平王气急败坏地道:“来人,还不把……带下去!” 第1109章 江州平王府(二) 闹了一大通,平王匆匆赶来。 明九娘下车,随着萧铁策一起拜见平王。 灯火通明之中,明九娘看到平王年轻的脸上薄怒未消,隐有潮、红,呼吸也十分急促。 哪个民女这么厉害,把平王气成这样? 在明九娘的印象中,这个平王一直都是很平和的少年。 不过初来乍到,听着平王和萧铁策寒暄,她也没法问。 到了王府,有个老嬷嬷出来迎接明九娘。 明九娘虽然客客气气,但是心里忍不住嘀咕——那位谢王妃呢? 这种场合,她不露面,什么意思? 惊云也这么说。 平王和萧铁策去外面吃酒了,王嬷嬷,就是先前迎接明九娘的老嬷嬷带人送来了酒席。 明九娘让丫鬟打赏了她,让她退下。 “纤纤,你也坐。”屋里只剩下自己人,明九娘笑道,“孕妇最大。这么晚了,路上都辛苦,不必拘着,赶紧挑几样自己喜欢吃的,吃几口回去洗洗休息。” “就是,就是,饿死了。”惊云拉着蒋纤纤坐下,给她夹肉,“快吃。” 她最是侠义心肠,喜欢照顾女子,对蒋纤纤格外不同。 蒋纤纤也知道她没有坏心,所以旁人若是让她唱曲,她深以为耻;只有惊云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她才欣然答应。 惊云吃着饭功夫,也不忘八卦:“刚才那个女子是谁啊!怎么平王闹成这样,王妃都不管的吗?而且我们来了,王妃怎么不露面?是不是被平王的荒唐气坏了?啧啧,从前看着平王是个老实孩子啊,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那是你小叔叔。” 惊云咬着筷子头:“哎,好像真的是啊!不过还是个小屁孩,我才不认呢!别岔开话题嘛!王妃哪里去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出去打听打听,嘿嘿。”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这是在别人府里,咱们是客,你有点当客人的样子。” “她也没当主人的样子啊。”惊云翻了个白眼。 蒋纤纤习惯了姑嫂两人斗嘴,笑着打圆场道:“今日还是太晚了,事情闹得这么大,咱们住在府里,明日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平王正在和萧铁策大倒苦水:“皇兄说娶,我就娶了,我没什么意见。可是我没想到,她新婚当日就爬了墙……” 萧铁策蹙眉:“爬了墙?” 谢家还有这样的女子? 谢皇后可是个要脸面的人,谢家也都古板无趣,教出来的女子应该一板一眼才对。 “不是红杏出墙,就是爬、、墙,爬、墙逃跑,你知道吗?”平王苦闷道。 萧铁策道:“逃跑?她为什么要逃跑?” 平王提起这件事情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把她抓回来,我也是这般问她的,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她竟然跟我说,想和我和离。你说这件事情可笑不可笑?我们是皇兄赐婚的!” 萧铁策皱眉道:“从前你可听过她的事情?” “从前没有,但是她嫁进来之后,自己和我讲了很多……” 第1110章 奇怪的王妃 “所以,谢愠是个奇葩。”明九娘听了萧铁策的话,乐不可支地道。 这个谢愠,自从嫁给平王就没消停,前前后后跑了三次。 很不巧,不,很巧,他们今日撞见的就是第三次。 平王原本是认真地准备迎接萧铁策一行人,毕竟这也算他乡遇故知,而且因为春秋的缘故,也多了一层亲近,所以他是真的诚心邀请萧铁策来做客。 没想到,谢愠又搞幺蛾子,直气得他七窍生烟。 谢愠反复和他说,想要一拍两散,互不干扰,又说她被谢家管束了十几年,终于能得自由云云。 平王之觉得谢愠狡猾,肯定带着谢家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为之。 反正明九娘看出来了,这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平王对春秋的喜欢,就像年少时候的一场梦,梦醒了,生活还得继续,最多想起来的时候会心一笑。 她希望平王以后能遇到自己的幸福,毕竟他也曾不遗余力地帮过春秋。 说到这里,萧铁策沉声道:“平王问我春秋是否安好了。” “哦。”明九娘不觉得意外,“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回答,只告诉他,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然后看着他模样,似乎是释怀了。” 明九娘感慨道:“这样最好。” 萧铁策点点头。 “他还说,把我当成兄长。我猜对于我的身世,他应该猜出来了几分。” 明九娘也不意外,皇家哪有什么笨人?尤其平王这种见惯人情冷暖,在夹缝中长大的孩子,更是心思细腻。 萧铁策顿了顿,眸光更加幽深:“他甚至还猜出来了我准备的后手。他同我说,知道晋王会和我站在一起;即使只是为了让春秋不至于陷于凄苦之境,他也不会站在和晋王不同的立场。” 明九娘心中感慨,侧头看着萧铁策:“你信吗?” “信。”萧铁策点头。 “我也信,至少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诚的。”明九娘道。 或许随着时间推移,人心易变,可是年少时候的痴恋,总是情真意切的。 “他府里的事情,就让他自己慢慢解决,咱们在这里休息几日就走。”萧铁策又道。 “好。”明九娘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 第二天,平王来见明九娘,竟然主动给她行礼。 明九娘起身还礼,后者有礼貌地道:“夫人,我有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说话?” 明九娘看向萧铁策,见他点头,这才指着院子的梧桐树道:“咱们去那里说吧。” 果然没出她所料,平王问的是春秋的近况。 “夫人,我知道您肯定和她保持联系。我只想确认一下,她现在过得好吗?晋王对她,还是初心吗?” 有些事情,萧铁策未必知道得清楚,所以平王问过也不放心,总想再反复确认。 明九娘肯定地点点头。 平王眼中顿时露出高兴之色,然而高兴之余,也隐隐透露些许失望。 明九娘很能理解。 希望春秋幸福的心是真诚的,也难免会有自私的想法,希望给她幸福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夫人,”平王长揖到底,“我还有个请求。” 第1111章 谢愠来袭 “王爷客气了。” 明九娘态度客气而疏离。 她不敢太热络,担心平王会提出关于春秋的过分要求。 “我知道她同夫人交好,也只相信夫人,不会断了同夫人的书信往来。倘若,我是说倘若,她日后过得不好,请夫人一定找人同我说一声。” 看着眼前少年一脸诚挚恳求的模样,明九娘点了点头。 平王如释重负,眼中也露出神采:“如此便多谢夫人了。” 明九娘道:“按理说王爷的家事我不该过问,但是我还是想多嘴一句。王爷,怜惜眼前人。” 眼前人? 平王立刻想到了那个让他恨不得咬上两口的谢韫,顿时咬牙切齿。 别说怜惜,他现在都想抗旨休妻了。 如果不是家丑不外扬,他早就和明九娘说出事情原委。 平王客气几句,很快离开。 明九娘看着少年并不宽厚的背影,看着他石青色长袍盈风空荡荡,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没有娘疼爱的孩子,就是这般凄凉。 平王可能就是下一个晋王,皇上会一直戒备他。 如果那个谢韫,真的不是谢家的眼线,能同他终成眷属,那也是一桩好事。 “放我进去,我要见侯夫人!” 明九娘听见外面女子的声音,顿时分辨出来,就是之前呼喊着“强抢民女”的谢韫。 她想要见自己? 明九娘心中莫名涌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惊云正和蒋纤纤坐在榻上交流怀孕的感受,说自己近来总跑茅厕云云,听见外面的喊声,不由嘀咕道:“嫂子天天骂我大呼小叫,说以后我如果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定三天不到就被人送回来。瞧瞧,这比我夸张的,不还好好的吗?” 谢韫的折腾劲儿,比起自己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蒋纤纤被她逗笑,“郡主还是现在这般自在。” “那是当然。” 明九娘捏捏眉心:“让她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位平王妃,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就又传来了谢韫的尖叫声:“喂,喂,你们哪个敢碰我,回头让王爷剁掉你们的爪子!” 琳琅出去请她进来,平王府的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松开谢韫——这可真是个祖宗,松开她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可是不松,她又是王妃,侯夫人也发话放她进去了。 谢韫却趁机甩开他们,几乎是把住门槛,连滚带爬地进去,看得众人都哭笑不得。 明九娘面色平静地看着好容易进来的谢韫。 谢韫头发散乱,身上沾了泥土,形容狼狈;然而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面貌清秀,柳叶眉细细长长,杏眼黑黑亮亮,眼珠子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个俏皮机灵的姑娘。 明九娘打趣惊云:“你姐妹来了。” 这冒冒失失的样子,可不活脱脱就是惊云的姐妹吗? “姐妹?”谢韫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青色发带,手绕到脑后,三两下就把一头长发扎成了个长马尾,同时眼睛不住打量着明九娘。 第1112章 谢愠(一) 明九娘起身给谢韫行礼,道:“不知道王妃找我,有何贵干?” 谢韫张口就要说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是张得大大的,却一直没有声音出口。 “嗓子哑了?喝口水,我没碰过。”明九娘把自己面前盛水的茶杯推过去。 “不是。”谢韫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明九娘看,欲言又止。 明九娘平静地任由她打量。 “侯夫人,我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行吗?” “不行。”惊云不客气地拒绝了她,“你看我嫂子这样,像有功夫的吗?你们谢家,没什么好人!” “英雄所见略同。谢家真的没一个好人!”谢韫一副“我不能赞同你更多”的表情,点头如捣蒜。 常常因为犯愣把别人怼得说不出来话的惊云,这下遇到了对手,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明九娘被两人逗笑,看着谢韫道:“既然王妃点名要来找我,那什么事情,请您直接说便是。” “事情啊,”谢韫挠头,“howareyou?” 明九娘:“???” 谢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她一瞬间的惊讶,顿时激动不已:“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 “耗儿油?耗子还有油吗?像猪油一样?”惊云好奇地道。“嫂子,你不会吃过耗子油吧,好吃吗?” 明九娘无言以对。 她心中波澜起伏,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 又来了个穿越的同仁?为什么觉得穿越要泛滥了呢? 谢韫见她不吭声,有些挫败,但是还是不肯放弃希望:“老大,你还记得,记得……擦,你什么游戏也不喜欢玩,什么剧也不喜欢追……你还记得咱们会议室,有个经理带着下属中那里面干那事,后来整个圈子都知道了?你觉得很恶心,简直恨不得用消毒酒精淹了那会议室?” 明九娘:“!!!” 她想起来了,梦中回去的时候说过,有三个负责审计同一项目的人无缘无故失踪。 一个是她,一个是陆九渊,第三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傻子,彭大妮! 明九娘:“惊云,你带着纤纤先出去。” 惊云心里的好奇都快压不住了,然而还是乖乖地出去。 “彭大妮?” “老大,老大!”谢韫熊抱住明九娘,“是我,是我!” 前世她是个农村读书读出来的孩子,朴实无华,大大咧咧,不懂穿搭潮流,也不会化妆打扮,其实身上的气质和会计师事务所那种精英派头很不相称。 可是明九娘实在被陆九渊那种油嘴滑舌、不干人事的富二代下属弄得腻烦,招聘时候看到彭大妮优秀的成绩以及大方的谈吐,拍板定下了她。 彭大妮也没有辜负她,表现十分优异,明九娘一路升迁,她都跟上了。 “我之前就猜出来你是你,可是我住谢家,走不了啊!”谢韫流下两条委屈的面条泪,“没想到回到古代,我寸步难行。我做过的最夸张的事情,就是教菩萨蛮跳肚皮舞了!那还是她们去谢家表演时候我趁机教的,我还想着,老大你总能来找我。” 第1113章 谢愠(二) 看着她一副终于找到组织的激动样子,明九娘心中喜悦同时,又觉得迷雾团团。 “我去哪里找你?我都不知道你也穿越来了。” “是,是,我是在你和陆九渊之后来的。”谢韫找到组织,打开了话匣子,“你度假时候猝死,又没有任何病因,我就觉得奇怪,和我哥说,要好好调查这件事情。” 她哥是读了警校出来的警察,也和她一样,身上带着某种令人喜欢和钦佩的执着和纯真——那种对于自己的职业可以一条路走到黑的坚持。 “我哥自己找了几个警校的同学,用了你留下的经费——老大,我没想到你早就立了遗嘱,还把房子留给了我……呜呜呜……” 明九娘:“因为我也没什么其他朋友了,就便宜你了。我把房子留给你,存款捐给母校,你做了吗?” “捐了捐了,房子让我卖了,要查清你的死因。”谢韫道。 明九娘笑了,眼圈却发热:“傻子!” “我不查清楚,怎么有脸住你留下的大房子?”谢韫一脸正经地道,“后来真给我哥查出来,和陆家有关系。然后这时候,姓陆的已经接替了你的职位,我正想着怎么试探的时候,嘎嘣,他也死了!然后调查就陷入了僵局,陆家总不能害自己人吧……” 她只是三言两语,明九娘却知道这个朴实的傻孩子,其实经过了种种磨难,一直秉承着回报自己些微善意的执着,坚持调查。 “后来我变成了项目经理,我就继续查。我怀疑,还是和陆家有关系,我怀疑你们是穿越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做穿越功课,我也穿了!气死我了!老大,你不知道,我天天去搜穿越回古代带什么,刚准备两天,什么都没来得及,我就来了!” 明九娘哭笑不得:“你家人一定很难过。” “难过是会难过的,但是我买了巨额的保险,嘻嘻!再说,我总觉得,咱们还能回去。”谢韫斗志昂扬的样子,和前世那个土土的,却让人忍不住喜欢的姑娘重叠到了一起。 明九娘也抱住了她。 “姓陆的,是不是就是陆九渊?” 明九娘点点头。 “死得好!”谢韫怒道,“前世我就知道他喜欢你,而且不怀好意。可是他根本配不上你!追不到就使出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简直,简直就该死。” 明九娘笑了:“他是那样的富二代,他爸爸在全球财富榜上都能排上名,就你觉得是他配不上我了。” “钱有什么用?有钱能买来你喜欢他吗?”谢韫不屑一顾,“不说那些了。老大,咱们怎么回去?我想回去啊!我辛辛苦苦读来十几年的书,简直吃奶的力气都用完了,终于从村里考上了985,有老大你慧眼识珠,让我进了国际大公司,拿着高薪,住着有自来水,有中央空调,有抽水马桶的公寓。结果呢?我又回到了挑水吃,热了只有扇子,只有旱厕的时代!我小时候夏天还能买根两毛钱的冰棍呢,来这屁都没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把我从地下室打到了十八层地狱!” 第1114章 谢愠(三) 明九娘忍不住大笑。 她身边,从来不缺这样的活宝。 她对惊云的喜欢,大概也有谢韫前身的影响,她喜欢的,就是这种快意的性格。 “陆九渊大概是想过要回现代的,可惜现在他死了。咱们怕是很难再有契机回去。”明九娘如实地道。 “哦。”谢韫有些受打击。 “而且说实话,”明九娘笑道,“我也不想走了。” “对哦。”谢韫突然来了兴趣,“我听说你生了三胞胎!老大就是老大,生孩子都比别人厉害!” 看着她盲目崇拜的样子,明九娘哭笑不得。 “你穿越,多少是因为我的原因,我……” “没有没有,”谢韫连连摆手,“那也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我哥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都是该做的。老大,你带我走吧。我对什么谢家什么平王都不感兴趣,我还是跟你混!” 明九娘道:“那我怕是做不到。毕竟这时代和我们不一样,离婚不自由。尤其你们又是皇上赐婚的,就算要离开,也要慢慢计划。爬,墙这种事情,以后你还是别做了……” 一腔孤勇,然而屁用没有,还得被抓回来。 谢愠哭丧着脸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坐以待毙。” 明九娘笑道:“你这是看着平王好说话,欺负他呢!从前在谢府的时候,你怎么不折腾?” “那不一样。”谢愠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情,“老大你知道吗?谢家太可怕了,从前我有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妹妹,就因为不听话,被谢家的人逼死了。谢家一代几十个女儿,真的不在乎那一两个。” 想起这些就令人窒息。 明九娘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们受过的教育,说这是‘吃人的时代’,是没错的。逃跑这种事情你不要再想,还是找个靠谱的打算。” 陆九渊这一死,她们两个估计一点儿回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谢愠受了很大的打击,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这可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嫁给一个古人?太荒唐了。” “你已经嫁了。”明九娘提醒她,“我其实建议你考察一下平王为人,就当相亲对象,如果可靠的话……” “考虑也不可能考虑他!”谢愠断然拒绝,“他太小了。他才多大啊!小屁孩一个!再说,我和他不一样,他天潢贵胄,上个厕所还得要人跟着去伺候,我一个自食其力的大好青年,能看上他这种蠹虫?” 明九娘:“……这件事情,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平王哪有那么娇贵? 平王如厕需要人帮助,是因为他的腿虽然被春秋治好了,但是仍然有后遗症,有时候会不受使唤。 “哈哈哈哈,他怕掉进茅坑里?那以前他肯定掉进去过,对不对?这事我记住了!”谢愠觉得总算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老大你不知道,别看这小孩毛都没长全,嘴巴毒着呢!我每次都被他怼得舌头打结,这下我要一雪前耻。” 明九娘看着她眼中亮晶晶的笑意,心放下了一大半。 第1115章 再见叶行之 “那个毒妇呢?”外面传来了平王气急败坏的声音。 明九娘忍俊不禁。 谢愠果然是她带出来的人,连“毒妇”这一美名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谢愠叉腰走出去:“你姑奶奶在这里,有本事你进来!” 明九娘:“……” 这是她的房间,男女有别,平王怎么可能闯进来。 头束金冠,面色如玉的平王被气红了脸,伸手指着她道:“你出来!” “你进来!”谢愠昂首,“有本事你进来!不进来你就是个软蛋!” 萧铁策闻讯赶来,略一思忖,对平王道:“王爷屋里坐。” 谢愠:“!” 她满脸悲愤地看向明九娘,用眼神告状——老大,你相公拉偏架,你倒是管一管啊!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太嚣张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来,明九娘起身招呼,笑道:“我和王妃一见如故,亲如姐妹。” 话音落下,萧铁策和平王脸上都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他们两人都知道,明九娘虽然待人真诚,但是不是对待每个人都真诚的。 谢愠能在短短时间内让明九娘这般维护,定然有原因。 谢愠得意地看着平王,指着明九娘,又指着萧铁策:“这是我姐,那,是我姐夫。” 姐夫以拳抵唇,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平王气得脸色涨紫,半晌没说出话来。 明九娘笑嗔道:“好了,别闹了,坐下来喝茶说会话。” 平王坐姿僵硬,萧铁策略好一些,说话的基本就明九娘和谢愠。 但是两个男人都看出来了,是谢愠围着明九娘转。 等两人离开后,明九娘和萧铁策说了她和谢愠的渊源。 “原来如此,说起来,还是那件事情。”萧铁策道。 “嗯。”明九娘道,“我了解她,没有什么坏心,也能干,其实我倒是盼望她和平王好好的。只是感情的事情,也没法勉强,以后书信来往,看看她的打算吧。” “嗯。” 在江州呆了几日,明九娘离开的时候,谢愠为她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送走她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 最后还是平王拉住她,一行人这才出发。 “你哭得像死了爹一样,丑死了。”平王恶狠狠地道。 谢愠一听怒了:“我爹死了我会仰天大笑。” “不孝女,不怕天打雷劈。” “至少我坦诚,不像你偷笑。” “你胡说!” 明九娘掀开马车侧壁的帘子,看着两人斗鸡一样吵成一团,不由会心一笑。 希望这对冤家,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虽然他们行程已经故意放慢,也选了别的路走,但是在距离岭南只有两三天路程的时候,还是再次和叶行之他们遇到了。 惊云偷偷和明九娘道:“这一路他们是挺受罪的,嫂子你看叶行之之前,妥妥一个小白脸,现在晒得跟炭块似的,还又黑又瘦。” 蒋纤纤握着叶行之的手,哭成了泪人。 明九娘看着心里也不舒服,扭过头道:“你少说几句,去看孩子。” 猫猫带着三个妹妹,正在和叶行之的侄子说话。 第1116章 叶北寒 惊云对明九娘道:“叶行之那个侄子,叶北寒,今年才七岁。” “不可能。”明九娘道,“八岁以下的都充为官奴了。” “他就七岁,虚报了一岁,所以跟着来了。”惊云道。 明九娘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纤纤同我说的呗。”惊云得意道,“她说好歹她肚子里这个出生之后还有个哥哥。” 明九娘认真思索了一番,是流放好还是充为官奴更好? 惊云道:“当然是流放好了。叶家就算想要东山再起,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吧!孩子跟在他们身边,还能好好教养,否则做官奴,谁教他?以后和那些本来就是贱籍的人,也没多少区别。要不,为什么这么惩罚呢?” “也是纤纤同你讲的?” 惊云嘿嘿笑:“对啊,我这脑子,怎么能想明白这些?说起来,纤纤她见识比我们都强多了,京城中什么豪门大院没请她去唱过戏?” 这点明九娘倒是赞成。 流放之后,很难娶亲,更别提生子;而之前的孩子又沦为贱籍,即使日后真的起复,家族也会有断层。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叶行之。 小小的少年,或许因为惨烈经历的缘故,脸上带着和年纪不相符的严肃。 一路跟着跋涉千里,他的鞋子磨破了,脚趾争先恐后地从鞋面冒出来,身上的衣裳也脏乱,头发打结,完全看不出昔日贵公子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黑亮而戒备,带着异样的神采。 猫猫手里拿着点心,仰面举起来送到他面前,甜甜地道:“哥哥吃海棠酥!” 叶北寒后退两步,别过脸去:“我不要,你走开。” 他也曾经是富贵公子,身边的姐妹也像猫猫这样,身上穿着昂贵美丽的蜀锦衣裳,用着名贵的金银宝石首饰,干干净净,仆妇环绕。 然而现在……叶家已经是土里的泥,谁都能踩一脚,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想要远离猫猫。 这大概也是小小少年仅存的骄傲之心了。 “哥哥,真的好吃,你尝尝。”猫猫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把点心送上。 叶北寒声音猛地拔高:“我说了我不要,你烦不烦!” 这样,她该走了吧。 可是猫猫却并没有动,眼中露出几分伤心之色,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中小心托着的海棠酥,喃喃地道:“哥哥我没骗你,真的很好吃的。” 叶北寒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有几分后悔。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哄猫猫,拉不下面子,僵硬地站成木桩子。 惊云生气:“这小孩怎么这么难说话!等我下去教育教育他去!看把猫猫难受的。” 明九娘却拉住她:“不碍事,小孩子有他们自己的相处之道。” 叶北寒家逢巨变,一路艰难跟随至此,受了很多委屈,下意识地自我保护也是正常。 “回头给他买双新鞋。”她又低声对惊云道。 “嗯。” 明九娘说话的时候看着惊云,所以短暂错过了下面的情形,再注意到的时候,惨祸已经酿成。 第1117章 谁打破了叶北寒的头 听到猫猫带着哭腔的惊呼之声,所有人,不管是马车上的明九娘,还是一旁和押解差役说话的萧铁策,还是躲开人群在大树后窃窃私语的叶行之和蒋纤纤,都看了过来。 叶北寒伸手捂住自己的头顶,指缝之间隐隐有鲜血溢出。 猫猫吓得快要哭了,神色紧张地道:“小哥哥你出血了!娘,娘,小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不远处的幺幺“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明九娘提着裙子下了车。 萧铁策已经抱起幺幺,牵着猫猫,过来问怎么回事。 差役和叶行之也走过来,蒋纤纤趁乱悄悄回到马车上,目光则一直在叶行之身上。 “怎么回事?”叶行之问。 别人都没说话,幺幺哭声更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北寒闷声道:“二叔,我没事。” 可是他指缝间却有更多的血溢出来。 琳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拎着药箱,“夫人,都在这里了。” 明九娘沉声道:“先给孩子上药,别的待会儿再说。” 说来也奇怪,刚才她明明一直看着,就回头和惊云说了一句话的功夫,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有刺客? 萧铁策道:“让叶行之来。九娘你抱着幺幺去检查一下,我担心她也受伤了,或者吓到了。” “好。” 明九娘伸手要接幺幺,可是后者死死搂住萧铁策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幺幺,告诉爹,身上疼不疼?” 她疼不疼明九娘不知道,但是看着萧铁策的神情,分明已经要心态死了。 明九娘隐约觉得不对。 因为幺幺最小,平时大家就关注她最多,她自己也娇惯自己,是四个女儿里最刁蛮任性的,从不吃亏。 如果她刚才是被人打了或者吓到了,那现在肯定已经气势汹汹地让萧铁策帮她出气了。 明九娘曾打趣萧铁策,即使贵为当朝一品,也就是女儿的“打手”。 但是幺幺现在非但没有喊着给她“报仇”,还眼神闪烁不敢看自己,定然有鬼。 明九娘甚至怀疑,叶北寒的头,是被她砸的。 她蹲下了身体看着哭泣的猫猫:“别怕,不打紧,娘看了,小哥哥是皮外伤,会好的。跟娘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猫猫咬着嘴唇不说话,明九娘心中越发肯定了。 幺幺忽然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咬着小白牙道:“是我打的,就是我拿石头打的,谁让他欺负我大姐姐,打的就是他!” 小姑娘还不到三岁,扎着两个小鬏鬏,系着红绒球,说话口齿清楚,就是一双大眼睛哭得杏核般,看着别提多委屈了。 明九娘:“……” 幺幺就是这般,明明便宜占尽,还得让人觉得全世界她最委屈。 明明是她打了人,回头哭得震天响,不知内情的人,还当叶北寒欺负她了呢! 萧铁策面色有些难看,带着几分薄怒把幺幺从肩膀上拔出来:“去,给叶家哥哥道歉!” 娇惯是娇惯,但是不能纵容。 “我不去,他先欺负我大姐姐的!” 第1118章 嘴硬的幺幺 叶行之已经检查过叶北寒的伤口,闻言道:“没事,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她多大点个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再说,姐妹相亲,也是好事。” 萧铁策却道:“不行,就算动机没错,现在也该有轻重。幺幺,道歉!” 幺幺倔劲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肯道歉,死死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好,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萧铁策抱着幺幺往最后放杂物的马车上走去。 惊云急得从马车上探身出来:“嫂子,嫂子你快跟着去!我哥下手多黑啊!” 作为一个深受萧铁策铁砂掌荼毒的可怜孩子,惊云深有体会。 “没事。”明九娘让猫猫去马车上,自己去看了叶北寒的伤,见确实是皮外伤,才道,“好孩子,我代幺幺向你赔个罪。” 说完,她竟然真的向叶北寒行了个福礼。 叶北寒愣住,看着眼前平易近人的侯夫人,竟然向自己行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别说叶家已经落魄,就是还是从前那般,也断然没有侯夫人向他一个小孩子道歉的。 叶行之有些慌乱,想要伸手扶起来明九娘又不敢,连声道:“夫人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明九娘慢慢起身,笑道:“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也没想到幺幺敢拿石头打人。但是小北寒,以后要对女孩子温柔些呀,猫猫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哥哥。” 叶北寒彻底呆了。 明九娘笑笑,对叶行之点点头,这才转身回去。 猫猫忧心忡忡地看着明九娘:“娘,爹打妹妹了吗?” “没有,爹只是和她谈谈心。” 才怪。 幺幺最受宠爱,也挨了最多的揍。 这个孩子,得管。 “哦。”猫猫却很相信明九娘,如释重负地道,“娘,那个小哥哥真好看。” 明九娘笑着摸摸她的头:“下次你去给他送点心,他就会收了。” 一会儿,幺幺被萧铁策拎着去给叶北寒道了歉。 她抽抽搭搭地道:“小哥哥,你疼吗?” 叶北寒刚想说“我打你试试”,但是想起明九娘刚才的话,勉强道:“不疼了,你下次别这样。” “哦。”幺幺还不认输,“你下次也别欺负我大姐姐了,要不,要不我告诉我爹!” “嗯。”叶北寒往猫猫的方向看过去,她正趴在马车侧面,关切地往这边看。 叶北寒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露出的脚趾,不自觉地就要往后缩。 叶行之十分喜欢女孩,所以笑着道:“没事了,快带着她去找嫂夫人吧,看把孩子委屈的。” 幺幺嘟囔:“就是就是。” 叶行之忍不住笑了。 叶北寒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家人,好像很有意思。 幺幺被萧铁策拎回去送到马车上,趴在明九娘腿上。 猫猫:“幺幺,爹打你了吗?” 幺幺大眼一瞪,小嘴一撅:“怎么可能?爹爹最喜欢我了!” 惊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死鸭子嘴硬。” 幺幺好面子,非常好面子,才不会承认自己挨了打。 第1119章 教女 这也是萧铁策长期斗争总结出来的经验。 就是这个女儿,揍有效;但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她挨了揍,否则就会被她长久记恨。 他忧心忡忡地和明九娘说:“以后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又不回家说,那可怎么办?” “那就是不委屈呗。”明九娘故意逗他。 其实她看得分明,就幺幺这种性格,日后就得找个老实人欺负。 萧铁策叹气:“以后姐妹四个,还是让她招赘婿吧。” 明九娘故意道:“哦?之前不是说了,都招赘婿吗?” 萧铁策很是认真地道:“只怕到时候女婿多了,也会攀比,所以一个就够了。” 明九娘哈哈大笑。 幺幺瞪着惊云:“姑姑坏!” 惊云拍拍自己身边的木板:“来坐。” 幺幺一脸苦大仇深:“不,我就喜欢和娘在一起。” 猫猫从荷包里取了块糖瓜送给幺幺。 后者看见糖,立刻被治愈了,拿过去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含着。 明九娘道:“猫猫,你的糖瓜没吃?” 昨日路过集市的时候买了一些糖瓜,每个孩子分了两块,显然猫猫没舍得吃完。 猫猫笑道:“留了一块今天吃,幺幺哭了,给幺幺。” 明九娘心中叹气,幺幺就是这样,万般宠爱于一身,猫猫自己,才是个多大的孩子! 猫猫又道:“娘,我想去看看小哥哥,行吗?” “行,让姑姑带着你去。” 这次幺幺不吵着要下车了。 她有“养伤”这一更重要的事情。 “幺幺,你知道错了没有?”明九娘轻轻在幺幺屁股上摸了摸道。 幺幺吸了口凉气。 明九娘:“疼吗?” “疼……不疼,我爹又没打我,不疼不疼。”幺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 明九娘简直哭笑不得。 她找出药膏来,强撩起她的小裙子,褪下裤子,看着红通通的一片,心道萧铁策还是手下留情了。 幺幺耳朵根都红了。 明九娘替她上药,道:“知道你今日为什么挨打吗?” 幺幺不吭声。 “你帮大姐姐,自然是好的。可是叶北寒只是冷落你姐姐,并没有和她打架,你直接拿石头去打他,这就过分了。”明九娘谆谆善诱,“但是你还小,控制不住轻重,本来也不至于挨打。” “爹爹坏!”幺幺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儿,说话间就滚滚而下,越想越委屈。 “傻孩子。”明九娘揉着她的小屁股,把药揉开,道,“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把人家打伤了。有一种东西叫台阶你懂吗?你爹总要装模作样,给别人一个交代,是不是?” 幺幺回头,懵懵懂懂地看着明九娘,黑而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明九娘温声细语,一点点给她讲道理。 幺幺虽然嘴硬,但是能听进去劝。 第二天,明九娘她们要先行一步,她让人给叶北寒送了一双鞋和一匣子糖作为赔罪。 这次,叶北寒收下了。 猫猫回来很兴奋地和明九娘说:“小哥哥笑的时候更好看了。” 第1120章 偷听墙角 惊云:“啧啧,猫猫这是看上了吧。”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和猫猫了几句话,后者就出去骑马了。 当然,这么大,只能被萧铁策带着骑马。 明九娘一直觉得她是个娴静的孩子,但是实际上却不尽然,只能说藏在平静之下,猫猫心中有火山。 “少在猫猫面前乱说。”明九娘骂惊云。 这个时代对女孩子的剥削已经很厉害,猫猫她们姐妹四人将来也会面临种种困难,明九娘希望她们能看得更高远一些,不至于一生都被困在后院,眼界只限于男人。 惊云吐吐舌头。 为了不让明九娘叨叨她,她压低声音八卦地道:“嫂子,跟你说件事情。来来来,你凑过来。” 明九娘附耳上前,就听她道:“昨晚,纤纤半夜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很晚。” 明九娘不以为然地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去见叶行之了。” 要是她,好容易见到男人,肯定也出去见。 “我嘛,就有些无聊嘛,”惊云“嘿嘿”笑道,“所以呢,就偷偷摸摸跟了出去。” 明九娘斜眼看她:“怎么,听墙角去了?” “对对对。”惊云连连点头,“他们两个,嘿嘿……” 明九娘有些明白过来她想说什么,“那个了?” “对!” 明九娘:“那也正常。” “是正常,但是我总觉得,纤纤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低了,一味迎合叶行之。”惊云撇撇嘴道。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人家就喜欢那样,你管得倒宽。” 惊云道:“不是,不是……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我觉得叶行之对纤纤,没有纤纤对他那么好。” 明九娘淡淡道:“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自己都觉得好就够了。” 蒋纤纤对叶行之是真爱,即使后者落到如此境地,她也没有任何嫌弃,反而更加爱重他。 其实之前她也有过惊云这样的想法,但是后来想想,两人身份,在世俗眼中,确实云泥之别。 “那倒是。”惊云托腮若有所思地道,“之前我不认识纤纤的时候,都去给她捧过很多次场。其实喜欢纤纤的,有很多人,比叶行之身份高的也有,也是金山银山地送到她面前。我问她为什么选择了叶行之……” “因为看着顺眼?” “不是,纤纤说因为长情。”惊云道,“她说她们这一行的时候,脱籍的时候都是风风光光被纳进门的,但是用不了几日就会被厌弃。叶行之一直对她很好。” 明九娘点头:“这个是真的。男人都有一种喜新厌旧的劣根性……” “我哥就没有!” “不,他也有。”明九娘笑了笑,“别的事情不说,你觉得就床上这点事情,我就是天下无敌地好吗?我永远不老吗?你以为我现在换一个更年轻紧致的身体,比花娘手段更魅人,他不愿意?” 但是,爱和责任,让他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求男人泯灭欲、望,但求做个人。 第1121章 初到岭南 “惊云,这世上对女人来说,最难得的是贫贱时候的不离不弃;对男人来说,最难得的是富贵时候的不忘初心。” 她早就想和惊云说这些,又觉得有扫兴的嫌疑。 战野现在对惊云是很好,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日后他功成名就,有更多选择的时候。 “你是说战野?他敢!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阉了他!哼!”惊云气势汹汹地道。 明九娘浅笑:“阉了他不难,难的是你付出的真心,再也回不来了。” 借着这个机会,她终于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倒是。”惊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看着他的。” 明九娘心中苦笑,看着就算了,这东西,看不住,完全看本人。 不过话既然说了,她也就适可而止。 过日子这种事情,再亲近的人也无法替代,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惊云摇着团扇,还是热得汗流浃背,道:“嫂子,岭南还没到吗?这破玩意没风,让人给我换大蒲扇来!” 明九娘道:“快到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你现在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所以才受不了热。” “我想吃冰!” “没有。”明九娘面无表情地道。 惊云:“啊啊啊啊啊,什么破地方,没有存冰吗?” 明九娘道:“这么热,这么落后的地方,你指望能有冰?回头每日多洗几次。” 惊云表示要疯了。 蒋纤纤状态却不错,尤其和叶行之见面之后,她眉宇之间的郁郁之色少了许多,神采奕奕。 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岭南,找到总兵府。 “怎么破破烂烂的?”惊云心直口快,看着破破烂烂的垂花门道,“看人下菜碟是不是?”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少生事,看看情况再说。” 总兵府占地很大,但是内里真的有些破败,好在还算干净整齐。 明九娘指挥着丫鬟婆子把东西搬下来,先安顿了两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和几个孩子,半晌后累得腰酸背痛地坐下,一身的汗。 “来嫂子,我帮你扇扇。”惊云拿着大蒲扇替明九娘扇了几下,“还是这个好,风大。可是这鬼地方,也太热了吧。” 明九娘也觉得自己像在蒸桑拿一般,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都是常态。 不过初来乍到,她也就不打击惊云了。 “我哥呢?”惊云又问。 “看着人收拾外院。猫猫姐妹哪里去了?” “喜欢外面的花,奶娘们抱着出去折花去了。”惊云道,“别说,这里的好多花草,我根本都不认识。来的路上,外面树上那长长的黄色的果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不好吃。” “芒果,甜的。”明九娘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水果。” 总算有点可以安慰自己的好处。 “那回头让人摘了我尝尝。”惊云道,“不过说起来,这岭南总督呢?为什么不来迎一迎咱们?” 明九娘道:“总督和总兵平级,朝廷又向来重文轻武,所以这样算下来,韩总督应该比你哥高一头,没有出来迎接的道理。” 第1122章 蜚蠊成了精 不过话虽然这般说,明九娘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惊云不服气地道:“我哥还是侯爷,又是京城来的,宰相门前七品官呢!姓韩的这是看不起谁?” 明九娘知道她是个炮仗脾气,所以瞪了她一眼道:“什么姓韩的姓韩的,让人听去,传到总督府,别人还以为是咱们对总督府不满,少给你哥添乱。” “他们本来就没把咱们放眼里嘛!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惊云不服气地道。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蒋纤纤道:“夫人,奴也觉得,其中似乎还有隐情;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圆滑世故,不至于犯这样的错,奴也觉得,总督府是故意为之。” “看吧!”惊云得意,“不是我一个人这般觉得。” 蒋纤纤笑笑,继续道:“夫人,其实也不是要挑理,而是得好好思忖思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总督府。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是不是和咱们不对付。” 明九娘点点头。 这件事情,萧铁策肯定也有判断,回头看看他怎么说。 正说话间,惊云忽然一惊一乍地道:“什么?那是什么?刚才什么爬过去了?” 明九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东西吗?没有吧。”· “有,有!”惊云站起身来走过去,走路带风,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个孕妇。 她一脚踩上去,然后吃力地蹲下了身子,低头研究了片刻,好奇道:“这是什么?” 明九娘闻言也凑过来看,然而只一眼,她就吓得脸色煞白。 小强!超大号的小强! 她惊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健步如飞。 跑出去,她扶着院子里的芒果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砰地都快要蹦出来。 她怕小强,从小就怕。 从这点讲,她一点儿都不像农村出来的孩子。 “这怎么了?”惊云看看被自己踩死的蟑螂,十分费解。 蒋纤纤道:“是什么?我看夫人,似乎被吓到了?死老鼠吗?” “不是,就是死虫子。” 萧铁策正好回来,拍着身上的尘土,怕被明九娘嫌弃,然而刚进门就看见她扶着树面色惨白,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进来扶住她:“怎么了,九娘?” 惊云探头往外看,见明九娘正替自己顺气,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嫂子,你不会怀孕了吧!” 明九娘:“我怀了个蟑螂!” 呕,不行了,想起来真恶心了。 “章郎?张郎?谁啊?不是我哥的?” 明九娘真想掐死她。 “来人,去找大夫来。”萧铁策沉声道。 明九娘:“……找什么大夫,张郎李郎的,我能不能怀孕,你不知道?” 萧铁策:“你这样,不看大夫怎么行?听话,走,先进去躺着。” 明九娘一想起屋里有蟑螂,肯定不会是一只,打死也不进去。 偏偏惊云还恶心地用手拎着蟑螂尸体遥遥给萧铁策看:“哥,你看,这岭南的蜚蠊快成精了,把我嫂子都吓到了。” 明九娘瞬时跳进了萧铁策怀里,脚不敢落地。 萧铁策:“……” 第1123章 海鲜饕餮 明九娘把脸死死埋在萧铁策肩膀上,花容失色,声音都变了:“蟑螂,不,蜚蠊,我怕蜚蠊!让人来打蜚蠊!” 萧铁策哭笑不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道:“不怕,九娘不怕。” 他能感受得到,她是真的害怕,因为身体都在发抖。 很快,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侯夫人怕蜚蠊,怕的要死那种。 侯爷下令要消灭腹中所有的蜚蠊,可是这在下人们看起来,尤其当地的下人们看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明九娘也知道这要求很荒诞。 这是岭南,气候潮湿温暖,既不是钢筋水泥防虫地漏,又没有什么特效药,根本消灭不了小强。 她垮着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里会有那么大的蟑螂啊! 她怀念辽东,十分怀念。 偏偏惊云还在身边嘲笑她:“小虫子有什么可怕的?蜚蠊不到处都是?就算这里的大一些,也不能吃掉你啊!” 明九娘不理她。 蒋纤纤试探着道:“夫人其实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那东西太脏了吧。” 明九娘点点头:“是,但是也不尽然,反正我就是见不得那东西。” 萧铁策走马上任第一件大事便是全城搜寻灭蜚蠊达人。 总兵发话,自然无数偏方都被送来,阖府上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灭蜚蠊活动。 过了几日,还是明九娘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没得为了自己这点喜恶,闹得鸡犬不宁,这才消停了些许。 明九娘原本还担心几个孩子会水土不服,结果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女孩都喜欢花草,这里郁郁葱葱的花木,从来没见过的香甜果子,距离海边还不远,几个女孩都玩疯了。 “哎呀,这是什么?”惊云看着渔民送来的各种各样海鲜,简直看花了眼,“怎么石头也送来了?” “那是生蚝。”明九娘大笑,她喜欢各种海鲜,尤爱生蚝。 她要来匕首,熟练得把刀尖探入壳里,略一用力,生蚝壳被打开,露出里面汁水丰盈的生蚝肉,用刀尖一挑,微微探头,送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在口中绽开,明九娘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被这久违的鲜味愉悦到了。 “嫂子,你,你吃生的!”惊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生蚝就是要这般吃滋味才好。”明九娘开了一个送到她面前,“尝尝。” “不行,我恶心。”惊云别过脸去表示抗拒。 明九娘大笑,“纤纤要不要来?” 蒋纤纤笑意也有些勉强:“多谢夫人,然而……” 明九娘大笑着送进自己嘴里。 “海胆呢?有海胆吗?”她在筐子里搜罗着,竟然真的找出来半筐海胆,顿时大喜,开了海胆,找来小勺子挑着黄吃,剩下的又让人下去做菜。 惊云表示今日实在开了眼界,忍不住道:“嫂子,你是不是海里的大鱼转世的?” 明九娘哈哈大笑:“人鱼你听过吗?说不定我就是一只美人鱼呢!” 正说笑间,萧铁策回来了。 第1124章 晔儿来信 蒋纤纤向萧铁策行礼后避了出去。 明九娘笑道:“你回来得有点晚了,好东西都让人拿下去了。” 惊云嗤道:“回来再早点,就可以看到你的人鱼娘子生吞活剥海鲜了。” 萧铁策皱眉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都要做娘亲的人,一点儿也不稳重。” 惊云听得直扁嘴:“你真应该好好看看。” 明九娘大笑道:“来,现在也不迟。” 她问萧铁策要不要吃,后者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小声地道:“一定要吃吗?” 不吃的话,好像显得和娘子不一致;可是如果不是到了绝境,谁能吃下生的? 明九娘哈哈大笑:“谁说要给你吃了?我可舍不得,我要独享。” 惊云连连摇头:“大哥啊,你的夫纲呢?气魄,气魄都哪里去了!” 萧铁策:“给战野匀了点。” 惊云:“……” “战野给你写了信,我已经让人送回到你房间了,回去看吧。” “骗人,又想把我支走,和我嫂子卿卿我我是不是?战野又不认字,写什么信?” 萧铁策不搭理她了,从袖中掏出一封拆过的信递给明九娘:“晔儿来信了。” 明九娘顿时激动,忙接过来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给父母请安,问问几个妹妹的情况,然后又说自己在京城中一切都好。 简而言之,就是一封平安信。 明九娘摸摸被撑大的信封,心里清楚这封信的绝大部分内容都在萧铁策手中,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些什么,但是也聪明地没问。 惊云凑过来看了看,道:“战野真的也给我写信了?我回去看看!” 她走得匆忙,萧铁策看得皱眉:“你慢点!” 任谁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健步如飞也害怕。 萧铁策挨着明九娘坐下:“要是喜欢吃什么,只管让人来送。” 明九娘逗他:“就怕把你吃穷。” “这些都不值钱。就算贵,你又能吃多少?” 明九娘这才想起来,现在交通不便,就算是海里的珍品,也难以运输出去,确实不算值钱。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卖干货呢? 鱼干、虾皮、贝柱……这种产品应该都可以吧。 她在萧铁策面前是藏不住话的,立刻说了自己的想法。 萧铁策却笑着道:“不是没人做这种生意,然而内陆之人吃不惯海腥味,沿海之人又不需要这些,所以想做生意,怕是不容易。” 明九娘眼睛转了转:“多吃几次就习惯了,还能比药更难吃?” 萧铁策捏捏她的脸:“你这是狡辩。生病吃药,那是治病救命;否则除非饿到实在没有别的可吃,谁会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况且你这还是想让人掏钱买难吃的东西。” 明九娘挑眉,眼神狡黠而自信:“你看我的!” “说来听听。” “等我做成了告诉你。你给晔儿的回信写好了吗?” “还没写,知道你着急,先给你送来了。”萧铁策眼神宠溺。 “那好!我也要给晔儿回信,你不许看。” 第1125章 夫妻缱绻 可是萧铁策不答应,他非但要看,还要在明九娘写信的时候看“现场直播”。 明九娘感觉到他在自己身后顶着自己,嫌弃无比地撵他走。 萧铁策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像连体婴一样粘着她,嘴里偏偏还道:“你不用管我,你写你的便是。” 明九娘回手在他头上敲了下:“那先管好你兄弟!” 萧铁策闷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敏感的耳后:“管不住,就是喜欢你,管不住,这叫情难自已。” 明九娘摔了笔,还让不让人写信了! 这写封信,最后把书桌弄得一片狼藉,还有没有天理了! 明九娘面色绯红,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了,被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不去忙活你的,总缠着我做什么!白领朝廷的俸禄,白日宣淫,淫、贼!” 萧铁策被她骂得满面笑容:“我初来乍到,就想揽权,多招人厌烦。且在府里好好陪你两个月,等牛鬼蛇神都现身,再慢慢收拾他们。”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是明九娘对于“好好陪她两个月”有不同意见,“你要是这样陪,我可不行。” “要相信自己,你行。” 明九娘往他腰上拍了一巴掌,“啪”地一声十分清脆。 萧铁策拿起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感慨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赛过神仙;若是能长久这般清闲得陪着你,那该有多好。” 明九娘道:“再过十年吧。” 萧铁策咬着她耳朵:“只可惜到时候廉颇老矣,满足不了你了。” 明九娘:“……我现在就想阉了你。” 两人打情骂俏好一会儿,明九娘伸手把鬓角的头发掖到耳后,“说点正经事。” 萧铁策把衣裳穿戴好,在床边坐着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温暖的碎光,“你说。” “咱们来了,五六七……”明九娘扒拉着手指算道,“有八天了吧。” “嗯,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除了去看叶行之,你再没出去过?而府里,也没有任何人来。” 这很不对。 就算那韩总督现在在观望,其他的下属和官眷呢? “我已经做好了别人来拜访我的准备,来之前还好生和茯苓讨论过,想着该如何待人接物,怎么来了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她像充分复习过的考生,正等着考试来临,唯恐忘掉了复习内容,可是考试就是迟迟不来,气人不气人! 萧铁策闷笑出声:“我不许人来,怕扰了你清净。你向来都不喜欢这些,所以我便干脆帮你推辞了。” 明九娘:“……” 原来官眷都被狗男人推回去了。 “只能挡一时,总不能不见。” “不想见,就不必见。蛮夷之地,三姑六婆,说的那些东西,定然也不讨喜。” 萧铁策骨子里是带着“大中原人”的骄傲的,对这些偏远地区,也确实看不上。 明九娘却道:“既然要在这里呆很长时间,那该见的人总得见。”明九娘说完又打趣道,“怎么,你夫人拿不出手吗?” 第1126章 韩总督 “就是因为太拿得出手了,所以舍不得给别人看。”萧铁策一本正经地道。 “信你个大头鬼!”明九娘娇嗔一声,“好了,说正事。就算像你说的,你挡住了那些属下和他们的夫人,可是总督夫人呢?我想着,她一直没来见我,那我去见见她?” 虽然她品级高,可是对方年纪大,韩夫人年近六十,她也可以发扬风格,尊老爱幼嘛! 但是如果对方怠慢萧铁策,故意给他们难堪,那就who怕who!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萧铁策道:“韩总督倒是来见过我,对我很热情;但是……”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眼中有些困惑之色。 “哪里不对?”明九娘忙问。 “说不好。”萧铁策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我,似乎有些意见,但是偏偏他对我又热情。” 明九娘顿时警醒:“那你要小心提防,防止他笑里藏刀,给你挖坑。” 这种人,前世职场她也见过不少。 萧铁策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也不能把那个说话大声,激动起来脸红脖子粗,看起来更像武将的韩都督,和有心计划上等号。 “那你觉得,我和韩夫人该怎么来往?” “等着她上门。你人生地不熟,她却在岭南呆了二十几年,如果她有心交好,应该主动上门才对。”萧铁策道。 “二十几年?”明九娘错愕。 虽然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喊总督在岭南多年,但是没想到,竟然是二十多年。 可见要么是个没能力的,要么是个没关系的,否则不会在无人问津的岭南这么长时间。 但是没能力又没关系的话,三十多岁就能做总督?似乎也不对。 萧铁策点点头:“韩总督说他讨厌官场倾轧,愿意在岭南养老。” “真的假的?” 萧铁策想了想,“从目前看,没看出他撒谎的迹象。” “行吧,那我就不管了。” 萧铁策笑笑:“应该不至于交恶。” 韩总督爱喝酒,但是酒量不好,三杯下肚就脸红脖子粗,拉着萧铁策的手称兄道弟。 他很感激萧铁策,因为之前水患的时候,朝廷按照萧铁策的上书,当然是明九娘的意见,建议分散百姓到有产出的海边和南方居住,提供路上供养,结果岭南也受益,足足多了二十几万人口。 用韩总督的话说,给他送来了至少几万的故乡人。 他是河南人,河南又是受灾最重的人。 这些人扎根岭南,开荒种地,也做小本生意,韩总督说他总算喝上了正宗的胡辣汤,高兴得几天都没睡好。 明九娘托腮若有所思:“照这么说,他应该是个好人。” 可是偏偏家人不上门,难道他们就是大大咧咧,不讲究礼数? 明九娘算是明白了萧铁策那种矛盾的感受,看起来真是分辩不清楚这是敌是友啊。 “下人挑得怎么样了?”萧铁策问,“这里定然挑不到茯苓那般的,但是也不能太将就,尤其你身边得用的,更要好的。” 第1127章 梭子蟹 明九娘道:“我也想着宁缺毋滥。好在这里没有京城那么多事情,我慢慢碰吧,总能遇到合适的。” “嗯。”萧铁策正色道,“须牢记,来这里是为了让你过几年舒心日子的,谁也没你位份高,不必斟酌再三,看人脸色。” 他的九娘,就应该是无忧无虑,始终灿烂的。 惊云在府里呆不住,非要出去玩。 正好几个孩子来了之后也没出过门,明九娘带着她和蒋纤纤并四个孩子一起出去。 因为她们住的是岭南最繁华的所在,所以街上也很热闹,卖各种果子小吃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明九娘看到了“张家胡辣汤”的招牌,想起萧铁策起先说的,不由会心一笑,道:“你们想不想喝胡辣汤?” 蒋纤纤不要,她为了保护嗓子,辛辣刺激的东西从来不碰。 惊云却跃跃欲试。 明九娘看着那简单粗糙的几张桌椅,感受到她们这乌泱泱一群女人孩子所过之处都是人群焦点,便道:“咱们找个酒楼,上楼寻个清净的雅间,然后让人下来买胡辣汤。” 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她怕自己食不下咽。 惊云却觉得在外面喝才有趣,不过拗不过明九娘,所以还是跟着去了酒楼。 酒楼只有两层,明九娘坐在窗前往下看,市井热闹伸手可及。 ——如果没有那么多看她的人就好了。 不过她刚才已经吃过饭,所以无所谓。 话说那胡辣汤,是真的好喝。 她甚至能听到下面的人在议论自己。 “那是总兵夫人吧。” “还是侯夫人呢!” “这么年轻,侯爷吃得消吗?哈哈哈。” 明九娘听见这话忍不住想翻白眼,吃不消的是她好不好! “侯爷也年轻,不过三十而已,你们还以为多大年纪!” 明九娘得意起来。 三十岁能替靠自己挣来侯位的,萧铁策乃是当朝第一人,这么好的男人,是她的! 蒋纤纤看着明九娘,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她最羡慕明九娘的,不是她嫁的男人多么尊贵,而是羡慕她拥有自由。 明九娘想要看什么热闹可以随便看,没有被指责抛头露面的担忧;想吃什么东西可以随便吃,昨日弄了个臭气熏天的果子,吃得津津有味,还非要塞给侯爷吃,侯爷差点吐了,却还是尝了尝…… 明九娘不需要有任何讨好男人的举动,就能得到男人的宠溺。 不能这么想,蒋纤纤对自己说。 她的命已经很让人羡慕了,如果都和明九娘比,那这天下间的女人,都没法嫁人了。 她低头摸摸自己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至少她也有男人,有孩子,不至于孤苦无依。 明九娘忽然像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一样激动起来:“梭子蟹,梭子蟹,快下去拦住那个卖梭子蟹的小姑娘,买上几斤。” 梭子蟹个大肉鲜,只是不打氧很难存活下来,所以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基本都是死的。 可是她刚才看到,小姑娘篓子里的梭子蟹都横行霸道,一看就极新鲜。 第1128章 玉公子黄夔 “不,把小姑娘喊上来,她的两篓螃蟹咱们包圆了,晚上回去给大家做顿好吃的螃蟹宴。” 挑着两篓子螃蟹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模样,又黑又瘦,眼睛却大而有神,穿着打着补丁的短打,像个男孩子,背后背着草帽,跪在地上给明九娘磕头,口齿清晰地道:“夫人,螃蟹都是我爹和我一大早下海打来的,最新鲜不过。” 明九娘笑道:“看起来真是不错,多少钱?” “回夫人,五文钱一斤,两篓子有六十多斤,您给三百文整钱就行。”小姑娘爽朗地道。 明九娘见了她心中着实欢喜,自己从荷包里掏出一角银子给她:“拿着,多的银子给你买糖吃。” 小姑娘“扑哧”一声笑了,接过银子道:“多谢夫人赏赐。我今年已经十五了,不用吃糖了,回去给我爹买一坛子好酒,给我娘买支花戴。” 明九娘微愣,被小姑娘眼神之中的欢喜感染到,笑道:“是个豁达的。” 惊云却道:“我要是这般,嫂子你肯定说我败家。小姑娘,你怎么不留着补贴家用?” 看着小姑娘的打扮,家境应该挺贫寒的。 小姑娘笑道:“我爹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也觉得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小姑娘竟然还懂诗,真不容易。 要知道,文盲才是这个社会的主流,能识文断字的,那都很不容易。 而且这小姑娘,虽然长得像当地人,但是说一口流利的官话。 明九娘不动声色地套她的话,知道小姑娘名叫黄英,爹是京城人,娘是当地人。 “你爹是被流放至此的?”明九娘问。 黄英点点头:“夫人好聪明,我爹是扬州人。我爹总吹牛,说他很出名,他叫黄夔……” 明九娘立刻道:“我真的知道!” 蒋纤纤眼中也露出激动之色:“是玉公子黄夔吗?” 黄英道:“我爹也是这么说的,这位漂亮夫人,您也听过我爹的名字?” 黄夔这个名字,退回到二十年前,如雷贯耳;但是即便现在,也大有人知。 因为这位是个流连欢场的败家子,写了无数诗词,章台常客,被江南一带名妓捧得很高,勾栏、梨园客也都知道他的名字,蒋纤纤唱过的戏,就有很多是他写的本子。 蒋纤纤点头:“果然是玉公子。许多人都说当年之事后,他死于流放路上……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他的女儿。” 她慷慨地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黄英:“帮我转告令尊,京城蒋纤纤仰慕先生,如有机会,定然上门拜见先生。” 惊云道:“我也去,我也去!” 这次黄英却没收,笑道:“那两位姐姐怕是要失望了。我爹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余生只给我娘一个人写诗做词,也不见从前之人了。” 说完,她又对明九娘行礼,娇俏道:“夫人快让人做螃蟹去吧,一会儿就不新鲜了。我先告退啦!” 明九娘笑着颔首。 第1129章 篝火还是走水? 等黄英离开之后,明九娘从窗上看着她挑着篓子欢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丑。”惊云道,“黑!不过确实很好玩。” 她这评价是客观的,算不上刻薄。 蒋纤纤却有些感伤:“没想到玉公子纵横欢场,多少倾国倾城的佳人想要以身相许,最后却……” 芝兰玉树的公子,最后娶了矮黑丑的女人——从黄英身上便可以推测出她母亲从面容上定然不那么好看,十分让人感慨。 明九娘却道:“那更说明,黄英的娘亲有过人之处,所以能让黄夔忽视她的缺点,一心一意爱重她。” “夫人言之有理,是奴肤浅了。”蒋纤纤道。 “走吧。”明九娘站起身来笑道,“咱们回去做螃蟹去!你们两个孕妇只能少吃一点,我让人给你们买大龙虾去。” 每天一顿海鲜,她也可以留在岭南天长地久。 惊云听她感慨,贱兮兮地道:“那蜚蠊呢?” 明九娘气得作势要打她,惊云哈哈大笑,蒋纤纤亦露出笑容。 四个小姑娘在屋里跑来跑去,十分热闹。 “看清楚了吗?”对面有人道。 “哼!”一个年轻的声音不服气地道,“她有什么好的!她能和冠军侯并肩作战吗?我看她那瘦弱的样子,一阵风都能把她刮跑。” “你比她好一百倍,她也已经是侯夫人,你也不行。你看她们一家,妻妾和睦,孩子可爱……换言之,你要是强嫁给冠军侯,你要去面对那些妾室,还要去抚育别人的孩子……” “我愿意!” “你!你是不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娘,我不管,我就是看上了冠军侯!”年轻小姑娘刁蛮起来不管不顾,跺着脚发狠道,“我就不信我比不过她。” 妇人长长叹气。 明九娘对此一无所知,回去热热闹闹做了一顿海鲜宴,厨娘们帮忙,府里上下都有份。 因为天气炎热,屋里闷热,她干脆让人在外院摆了三桌,内院也摆了三桌。 蚊虫很多,她又令人点了篝火,热热闹闹吃起来。 萧铁策还在不远处的衙门忙活查看历年军中账目,盘算着回去请教明九娘,就听司辰道:“侯爷,我怎么看着咱们府里又是火光又是烟,是不是走水了?” 萧铁策顿时大惊,扔下手中东西就往外走。 可是还没走出大门,韩总督来了,拦住萧铁策道:“铁策啊,忙完了?我正好要请你去家里吃顿便饭。” 萧铁策心急如焚,对司辰做了个手势道:“你和韩总督解释,我先回去!” 韩总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现萧铁策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急匆匆地跑了,顿时惊讶:“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火烧屁股一般?” “可不就是火烧屁股了?”司辰道,“府里好像走水了!” “走水了?那赶紧喊人救火去!”韩总督道,“走走走,去看看。房子不值钱,回头再盖也好,再找其他住处也行,人别出事就行。” 第1130章 上门蹭吃的 萧铁策急匆匆地赶回来,守门的两个侍卫正吸溜着口水,眼巴巴地往门里看,所以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萧铁策的靠近。 “咱们哥俩怎么这么惨,今天轮到咱们!”侍卫甲道。 “就是,开席了吧。太香了,回头不知道还剩下不剩下。”侍卫乙连声附和。 “做什么!”萧铁策沉声道。 应该是没有走水,否则两个侍卫不会这么淡定,他心里放松了些许。 同时他也听到了外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热闹。 两个侍卫被萧铁策吓了一大跳,匆忙行礼,把事情始末说了。 萧铁策:“……你们是说,夫人下厨设宴招呼大家?” “是。” 萧铁策哭笑不得,这确实是明九娘能做出的事情。 可是这差点把房子点着,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要说话,里面传来丫鬟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片刻之后,两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各提了一个大食盒出来,原来是给看门的侍卫送饭的,说是明九娘交代,大家都辛苦了,人人有份。 萧铁策看着两个忐忑的侍卫,沉声道:“先吃饭,吃过饭好好当值!” “是!”两个侍卫见他轻轻放下,顿时精神抖擞,异口同声地道。 韩总督跟着司辰赶来,气喘吁吁地道:“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去救火?” 萧铁策脸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半晌后才道:“是府里设宴,热闹过了头,倒是让韩总督看了笑话。” 韩总督:“设宴?设宴你怎么不请我?铁策,你这可过分了啊!咱们不是说了,做以平辈相交的朋友,你设宴都不请我?怎么,怕我随不起礼?” 司辰懵懵懂懂:“设宴?属下怎么也不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什么这么香?闻着像是蒜香?” 他打开丫鬟刚放下的食盒,拿起一个蒜蓉粉丝扇贝:“是这个的香气!太香了,我尝尝,一定是夫人新研制出来的食谱。侯爷,我帮您尝尝哈!”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送到口中,直呼“好吃”。 “什么好吃的?我也尝尝。”韩总督不见外地自己上手也拿了一个。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心疼得都在滴血——那可是夫人研制出来的新菜式啊。 韩总督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能这么好吃?谁做的?” “夫人,肯定是我们侯夫人。”司辰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进门吃饭了。 原来放火是通知他们早点回来吃饭啊,早说啊!他绝对比兔子跑得还快。 韩总督也不想走了,就算问清楚只是府里今日设宴犒劳下人,他也硬要赖着吃。 萧铁策无奈,请他进了外院书房,吩咐让人另做一桌来。 海鲜根本不能隔夜,明九娘都做了,哪里再做一桌来? 没办法,她让人把自己那桌送过去,自己则去和琳琅她们坐一桌,将就着吃了几口。 这般当然不解馋,她恨恨地想,明日一定置办两桌,吃一桌倒一桌! 这韩总督,上门蹭饭吃什么毛病。 第1131章 韩婵 韩总督不仅蹭吃的,还蹭喝的,硬是让萧铁策拿出了从京城千里迢迢带来的梨花白,喝了个烂醉如泥。 他还不喜欢在书房吃,偏要搬到外院和下人们混到一起,反正闹得十分厉害。 萧铁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笑着对明九娘道:“韩总督对你的厨艺赞不绝口,说回去就要让夫人上门拜访。” 明九娘:“呵呵,讨食谱还差不多。” 见萧铁策要凑上来,她嫌弃地道:“醉猫,快去沐浴!” 萧铁策知道她嫌弃,乖乖沐浴更衣。 不过不知道是真的喝到微醺还是装醉讨福利,晚上他把明九娘折腾了个不轻。 明九娘心里苦,晚饭没吃饱,回头还让人出这样的力气,去哪里说理去! 韩总督大吃大喝,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回了自己家。 韩夫人屋里的丫鬟上前伺候他更衣。 韩总督摆摆手让人下去,自己在榻上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韩夫人惊讶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在侯府吃饭的吗?怎么回来唉声叹气起来?” 韩总督道:“你当我真是去吃饭的?我那不是去刺探敌情吗?” 当然,饭菜意外惊艳,算是意外的收获。 “刺探敌情?”韩夫人没听懂。 韩总督一拍桌子:“还不是为了那个孽女!” 虽然他喝酒上头,但是其实酒量很大,现在神智清明,说话也清晰,韩夫人听得分明。 这下叹气的变成她了。 “今日我带着她出门,想给她打两套头面,没想到意外的遇到了侯爷的妻妾。” “怎么样?”韩总督问。 “夫人落落大方,气质可亲;我看两个妾室都大着肚子,也能放肆同夫人说笑,几个孩子太小,隔着窗户看不分明,只能听见声音。”韩夫人如实地道,“我同婵儿说了,人家一家和睦,她插进去做什么?总不能去给侯爷做妾吧。” 韩夫人四十岁上得了个幼女,取名韩婵,之前生了五个儿子,只有这个女儿,所以夫妻俩把韩婵视为掌上明珠。 韩婵从小娇生惯养,不爱红装爱武装,喜欢舞枪弄棒。 韩总督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在岭南又一家独大,便和韩夫人说纵着她便是,以后找个夫婿,不行还有他和五个儿子给韩婵撑腰,不怕嫁不出去,跟不怕嫁不好。 嫁不好,那就打几顿;打不好,那就换一个! 韩婵在这样宽松的环境下不知不觉长大了,然后就开始面临择婿的难题。 挑来选去都没有能入韩婵眼的,可是把女儿远嫁,这夫妻俩又舍不得,所以就在亲事上犯了难。 结果萧铁策进城之前,韩婵带人去城外游玩,远远见到他,惊为天人。 一打听是冠军侯,当即把她听说过的那些事迹和眼前之人联系起来,瞬时擦起了爱的火花。 韩婵回来和父母说,非萧铁策不嫁。 这也是为什么,韩夫人迟迟没有上门拜访的原因。 她实在是怕了韩婵,后者一定要跟着去看看侯夫人究竟什么人。 韩夫人非常相信,韩婵能做出当众挑衅的事情。 她这个女儿,真是被惯坏了。 第1132章 刁蛮韩婵(一) 韩总督叹气道:“我也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虽然本来就知道希望不大,但是听到韩总督这般说,韩夫人还是立刻道:“老爷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侯夫人做饭好吃。”韩总督道。 韩夫人:“……这算什么?回头找几个好厨娘陪嫁便是。呸呸呸,我说什么呢?我原本也没想让婵婵真的嫁过去。” “关键想也没用。”韩总督道,“咱们府上厨娘不多吗?做饭都没有侯夫人做得那么好吃。告诉婵婵,让她死心吧!” 韩夫人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美味珍馐,能让韩总督如此赞不绝口。 “如果和她说有用的话,我还为难什么?”韩夫人无奈道。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韩婵的声音:“我爹回来了没有?” “回姑娘,老爷回来了。” 韩总督对这个女儿没有什么抵挡能力,当即道:“夫人,我睡了。” 说完,衣裳鞋子都不脱,走到床上一躺,放下了幔帐。 韩夫人:“……” 韩婵才不吃这一套,进来后看看韩夫人,再看看纱帐之后隆起的人形,直奔床铺而去:“爹!” 韩总督死死闭着眼睛挺尸,坚决假装睡着。 韩婵不管,摇着他胖胖的身体:“爹,爹,您别装了,您眼睛一直在眨呢!我听说您去侯府吃饭了?怎么样?” 韩总督等着夫人替他解围,可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夫人发声,只能无奈地睁开眼睛,嘴巴一咧:“没装睡,爹真的睡了一觉。婵婵说什么?” 韩婵哼了一声,又问了一遍。 “好吃,侯府的饭真好吃。”韩总督有感而发。 韩婵跺脚:“谁问您那个啊!” “那你问爹什么?” “侯爷,您觉得侯爷怎么样?反正我去衙门偷看了两次,我觉得侯爷一点儿也不显老,长得也好看,比我想象中夫君的样子还好看。” 韩夫人忍不住道:“婵婵,你不是没看到,侯爷和夫人情深意笃,哪里容得下别人?” 韩婵不服气地道:“那是因为侯爷没注意到我,只要一比较就知道我的好了。” 说实话,韩婵长得像韩夫人,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剔透灵动,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可是明九娘比她,根本不差。 韩夫人对女儿这种迷之自信很无奈,耐心地劝解她道:“京城之中,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环肥燕瘦,让人挑花了眼,并不像在这里,你相貌清秀,就已经鹤立鸡群。” “娘!”韩婵不乐意了,“您怎么故意贬低我?” “不是娘贬低你,而是事实如此。”韩夫人道,“在京城乱花迷人眼的地方,冠军侯都只有侯夫人一个,到岭南他为何就会改变心意?” 韩总督助攻道:“就是。再说,人家有了妻儿,你去插一脚,这多不厚道!乖婵婵,快忘了他,爹回头给你寻个更好的。” 韩婵不依不饶地道:“好,那我等着,爹现在就给我寻去!” 韩总督和韩夫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1133章 刁蛮韩婵(二) 韩婵却越说越委屈,一屁股坐在绣墩上,“是你们着急,说要我嫁人的。我现在找到想嫁的人,你们又不愿意,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韩夫人拉下脸:“你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人家冠军侯夫妻俩,夫唱妇随,羡煞旁人;你现在想取侯夫人而代之,大言不惭,你知道爹娘心里多难受!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夫人,夫人……有话慢慢说。”韩总督拉着韩婵的手,“婵婵是好孩子,就是一时没想开。”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韩婵愣住:“娘,您不想认我了?是你们非说我到年纪了,要成亲了!我现在挑个人,你们又不愿意!那既然如此,我干脆一辈子都不嫁人好了!” 韩夫人是个急脾气:“不嫁就不嫁!娘愿意一辈子养着你,也不愿意让你去做抢别人相公的事情!” 韩婵眼中含着泪,甩开韩总督的手,起来就往外跑。 韩总督忙坐起来:“哎哎哎,婵婵别跑!” 韩夫人却没好气地道:“让她走!让她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好话赖话她都说完了,可是这个女儿就是冥顽不灵,简直是要活活气死她。 韩总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哄女儿,还是留下来哄夫人。 “都是你把她惯坏了。”韩夫人的炮火向着他二来。 韩总督:“是我是我,可是婵婵……” “不许管她!谁都不许管她!我让人吩咐下去,再不让她出门,就让她在府里禁足,抄女诫,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她出去!” 韩夫人其实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韩婵只是小女孩玩笑话,很容易就退却。 但是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韩婵真的对萧铁策上心了。 韩夫人狠狠心道:“再不行,就让人把她送回京城外家,让她大舅母替她择一门亲事,省得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也祸害人家。” 韩总督:“这,大可不必吧。” 韩夫人抬起帕子抹眼泪:“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情便是在你一文不名的时候选中了你做夫君,你没辜负我,一辈子也没让我为妾室通房生气……” “这,还是有对不起你的。”韩总督老脸涨红,心虚地道。 韩夫人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情,不以为意地道:“那个贱婢算计你,和你没什么关系。人都不在了,不提她。” 韩总督心里却很难受,拉着韩夫人的手,“委屈你了。” 韩总督这辈子不贪财不好、色,唯一的不良嗜好就是喝酒,还常常自吹自擂喝酒从没坏事。 然而四年前,一个丫鬟趁他醉酒爬上了他的床,让他晚节不保,差点自杀谢罪。 好在韩夫人最后原谅了他,然而这件事情一直是韩总督的心结。 韩夫人说的是,“他都不原谅自己了,我再不原谅他,真要逼死他吗?我孙子都那么大了,这点事情,又不是他主动,我为难谁呢!” 见韩总督又难受了,韩夫人道:“不提那事,现在好好说说婵婵的事情!” 第1134章 刁蛮韩婵(三) “我一辈子没吃过别的女人的亏,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福分,我惜福。我怎么能让我的女儿去破坏别人的家庭?”韩夫人道。 “夫人说得都对,我听夫人的。” 韩夫人擦擦泪又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疼她疼谁?找个情投意合的少年郎,一起好好过日子,苦也是甜。想去高攀人家,坏人姻缘,甜也是苦。” “夫人说得对!”韩总督基本只会这一句话了。 将近四十年的共同生活经验告诉他,内事不决,都听夫人的,准没错。 “我现在就怕越说她越和咱们对着来。”韩夫人道,“我更怕这件事情闹到侯夫人那里,你说人家怎么想?还影响了你和同僚关系。你和侯爷,一个总督,一个总兵,相处的日子在后头……” “我你不用管。”韩总督忙道,“咱们在岭南都是坐地户了,冠军侯却只是来一两年,不怕得罪他,反正就算流放,也不能有比这更荒凉的地方了。” 他头疼的,就是这个宝贝疙瘩女儿。 韩夫人狠狠心道:“不管她,让她自己想明白!” “哦。” 这次韩总兵没有痛快答应,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去看看女儿,安慰安慰。 可是他笨嘴拙舌,这万一起到了反作用怎么办? 韩总督头疼了。 一定是酒劲上来了。 韩夫人又道:“你觉得侯夫人如何?” 韩总督没过脑子:“做饭好吃。” 韩夫人:“还有呢?” 韩总督揉着脑袋:“我又没见到她,去哪里知道?” “你不是去蹭饭了吗?那府里管得如何,招待周到不周到?以小见大,总能窥见些许。” “不知道。”韩总督道,“就知道饭菜好吃,改日你去请教请教去!啧啧,是真好吃。” 韩夫人无语,推了他一把道:“快起来沐浴更衣去,一身酒气,指望你根本就不行。好在京城中还有人,我已经去信让大嫂给我打听一下侯夫人为人了。但是无论如何,这两日我也该上门拜访一次。” 韩总督打了个哈欠道:“这些事情你自己定便是,都听你的。” “还有,你再让树声看看,各家有没有合适的公子,多选几个让我再挑挑。” 韩树声是他们的第三子,长子次子现在都在京城为官。 韩总督含糊答应,心里却想着,好的差的,你都挑了多少轮了?矬子里拔高个吗? 他喝了酒,所以晚上呼呼大睡。 韩夫人惦记着挨骂的女儿,一夜辗转反侧没有睡好,早上就犯了头疼病。 韩总督让人请大夫,府里忙得人仰马翻。 “韩夫人生病了?”明九娘一边替萧铁策整理腰带一边惊讶地道。 “昨日韩总督原本约我出去,后来让人来说的。”萧铁策道,“行了,我自己来吧。” “不,我来!我配的颜色好看吧。”明九娘今日很贤惠,要把贤妻做到底,“昨日出门看见这条腰带,就觉得应该配你这件衣裳穿,不愧是我。” 第1135章 韩婵上门 银灰色的腰带,配上飘逸的白袍,她男人也能风度翩翩。 萧铁策对着铜镜看了看,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了黑色、鸦青色这些深色,穿白衣真不适应。 “好看着呢!”明九娘歪头打量着道。 “好看好看,回来再穿。”萧铁策要把衣裳脱下来。 “就穿着这身呗,反正去衙门,又不是去校场。”明九娘道。 说话间,几个女儿手牵手进来,看见这样的亲爹,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围上来都说好看。 萧铁策顿时觉得这衣裳,大概也可以穿一穿。 挨个抱完四个孩子,萧铁策这才准备出门。 惊云啃着包子进来——都是孕后期,蒋纤纤说胃口被压住,吃不下多少东西,她胃口却好得很,大清早就饿得去厨房要肉包子吃,然后看见萧铁策,眨巴着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哥?” 萧铁策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胡乱答应一声,匆匆往外走,却不知道,他衣袂生风的样子,惊艳了院子里所有人。 “哥!”惊云忽然大喊一声。 萧铁策腿都要迈出门槛了,闻言顿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你今日真精神。” 萧铁策老脸一红,瞪了她一眼,快步出去。 明九娘在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萧铁策听着她爽朗的笑容,尽管尴尬得想要钻到地底下,却还是觉得,她若是喜欢,那便多穿几日。 司辰同往日一样,在二门等着他,今日萧铁策出来得晚了一些,他在和守门的婆子说笑。 见到萧铁策出来,他眼睛瞪得溜圆——侯爷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穿得这么……骚? 然而嘴唇刚动了动,走近的萧铁策已经道:“闭嘴!” 司辰:“……” 行吧,做人下属,就是这么委屈。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脚底生风的萧铁策出去,心里忍不住想,侯爷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呢? 萧铁策刚出侧门,忽然从旁边冲出一个女子来:“侯爷!” 这声音脆生生的,就是带着些说不出的委屈。 司辰定睛看去,眼神顿时亮了。 这姑娘,长得真俊,也真精神!一身红衣,热烈如火,更衬得她唇红齿白,英气勃勃。 “姑娘,姑娘,别这样。”身后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追来拉着姑娘道。 萧铁策只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几分不虞,道:“有事找夫人去。” 现在真是世风日下,这样年轻的女子,公然挡路拦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她有什么苟且呢! 司辰表示,他就是这么想的,要不侯爷今日为什么穿成这样? 来人正是应该被禁足在家的韩婵。 她看着白袍猎猎,威严冷峻的萧铁策,更觉得心被撞了一下。 “侯爷,”她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抬头仰望着台阶上宛若天神的萧铁策,“我不是来找夫人的,我想找您。” “你是谁?”萧铁策不耐烦地道,“找我做什么?” “我,我是……”韩婵到底没说出来,却心一横道,“我仰慕侯爷,想要跟着侯爷。” 第1136章 掉进鸡窝 司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岭南的姑娘,都这么劲爆吗? 萧铁策面上却结霜,拂袖怒道:“不知廉耻!” 韩婵被骂愣了。 为什么她有一种被自己爹骂了的感觉? 眼看着萧铁策快步离开,韩婵就要去扯他袖子,却被司辰拦住。 司辰“嘿嘿”笑了两声:“姑娘啊,你仰慕侯爷也不行啊,侯府地方小,都被夫人占满了。快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了。” 韩婵却突然出手攻向他。 她要证明,她很厉害,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司辰一边应付一边道:“喂,姑娘,你不能来真的啊!你来真的,我得还手了。” 韩婵却打得越发来劲了。 她就不信,她不能经验到萧铁策。 萧铁策却头也不回地道:“来人,闹事者拿下,交到官府去!” 韩婵就这样被送到了韩总督面前。 “婵婵,这是怎么回事?”韩总督看着头发凌乱的宝贝女儿,心疼万分地道,“你这是,被鸡啄了?” 因为韩婵头上还顶着一根鸡毛,看起来十分滑稽。 韩婵哇哇大哭,委屈万分地喊道:“爹——” 她今日是面子里子都丢没了。 她自诩女中豪杰,然而被侯府的侍卫们追得一头扎进鸡窝里,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她不想活了! 韩总督也不嫌弃女儿一身鸡屎味,搂在怀里连声抚慰:“婵婵乖,婵婵不哭。告诉爹,谁欺负你了,爹帮你出气去!” 他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他的女儿! 韩婵不想说。 她要是说了,她爹不就觉得萧铁策不行了吗? 不,她就是喜欢萧铁策,即使他高冷她也喜欢,这更加让她觉得,一定要拿下萧铁策,才能挽回今日在鸡窝里丢失的那些尊严。 “没人欺负我,”她抽抽搭搭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韩总督哄着女儿,十分耐心,但是对她的话却不相信。 把韩婵哄走之后,他立刻冷了脸让人去查事情的原委。 查清楚之后,韩总督苦笑不已。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满足女儿,可是她偏偏看上的是萧铁策。 或许,他真的该考虑考虑夫人的意见,把女儿送到京城去。 那里有他老丈人家,两个儿子也都在,或许更适合。 不过韩总督怕夫人生气责罚韩婵,所以压下了这件事情,韩夫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明九娘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心想着既然韩总督已经上门,并且还完全没有架子地和下人们吃喝玩乐,据说喝到兴头,还跳舞了……所以韩夫人既然生病了,她应该上门去看看。 第二日,明九娘让人准备了礼物,带着东西去了总督府。 韩夫人听说明九娘来了,忙带着几个儿媳妇亲自迎了出来,告罪道:“原本该上门拜见夫人,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还要劳烦夫人来看我。失礼了,失礼了!” 明九娘笑着扶住她:“夫人言重了,您是长辈,我是后辈,理应来看看您。夫人还病着,赶紧进屋歇着。” 第1137章 韩夫人装晕 “九娘啊,我真是越看你越喜欢。” 在屋里分宾主坐下之后,聊了一会儿,韩夫人由衷地开口道。 明九娘比她三儿媳妇还小两岁,从外貌上来看,比韩婵也大不了两岁,待人接物却大方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明九娘笑笑:“我也和夫人亲近,觉得夫人是快意之人。夫人的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 “无碍,无碍。”韩夫人笑道,“头疼是老毛病了。生我那不孝女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好不了了。” 说了几句话,外面突然传来韩婵硬闯的声音。 “进去,让我进去!这不是我家了吗?我说话不好用了?” 明九娘愣了下看向韩夫人,后者脸色顿时变了,道:“老三家的,去拦住婵婵,就说我这里有贵客,别让她冲撞了贵客。” “原来是令嫒。”明九娘笑笑,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没敢说让人进来。 也不知道这位总督府千金是什么情况,听着倒是有些难相处。 然而还不等三太太出去拦着,韩婵已经闯了进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明九娘:“你就是……” 韩夫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众人手忙脚乱去搀扶,韩婵也顾不上明九娘,上前去查看韩夫人的情况。 “娘,娘,您别吓我!” 韩夫人心道,吓得就是你这不省心的东西! 幸亏她有急智,否则今日定然要得罪侯夫人了。 可是被掐人中,她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忍痛才没有直接蹦起来。 混乱了一阵之后,韩夫人总算“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让侯夫人见笑了。来人,帮我送夫人出去,等改日我身体好了,定然上门拜见夫人。” “好。”明九娘道,“夫人好好休息。” 离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韩婵,后者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满的不服气。 聪明如明九娘,意识到韩婵对她的敌意以及韩夫人晕倒得蹊跷,吩咐二丫去打探一下消息。 说来也好笑,二丫来了岭南之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因为这里好看的鸟类太多了,第一次让它对自己灰扑扑的外貌产生了怀疑。 现在得到了明九娘的命令,它顿时又觉得找到了鸟生的意义——它是一只有用的鸟,这点谁也比不了。 二丫不辱使命,告诉明九娘,她离开之后,韩府母女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核心就是到底要不要追求萧铁策。 明九娘忽然有些后悔把萧铁策打扮得那么好看了。 她还没怎么反应,惊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死不要脸是不是?当我嫂子是死的吗?我要去看看,这韩姑娘到底脸皮多厚!” 明九娘:“坐下。” 惊云:“嫂子!别人都要打上门了,亏你还坐得住!” 明九娘淡淡道:“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被娇惯坏了罢了。她才见你哥几面,就非他不嫁的,你相信?” “怎么不信?这世上,还缺攀龙附凤的人吗?” “不缺,但是韩婵从小家里不缺权势。我倒觉得,更像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撞撞南墙,自然就退缩了。” 第1138章 韩夫人的态度 惊云哼哼道:“这么大度,可不像你。” 明九娘笑嘻嘻地道:“不是我大度,是我知道你哥不可能搭理她。再说,猫猫她们姐妹四个,将来说不定也有如此头脑发热的时候呢!” “才不会。”惊云道,“咱们家的孩子,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明九娘却不那么认为。 谁没有中二时候?最关键的是她生了四个,从概率上来说也容易出。 “总之,”她道,“这件事情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便是,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你哥和韩总督之间的关系。” 要紧张生气,也等韩婵真正有行动再说。 因为韩夫人态度明确,明九娘觉得这种概率很低。 与此同时,韩夫人正在和韩婵说话。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韩夫人坐在床上捂着心脏,面色气到涨红,“如果不是我晕过去,你要和侯夫人说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会招来多大的灾祸!” “娘,您装晕!”韩婵也气坏了,跺脚道,“您怎么能利用我对您的关心?” 如果不是因为紧张韩夫人的身体,她今日定然已经和明九娘把话说明白了! 韩夫人听着她的话气到浑身发抖:“你要和侯夫人说什么?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么可笑吗!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你五个哥哥也是。娘断然不会为了你一个人的任性,葬送了阖府上下的将来!” “娘,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喜欢侯爷……” 韩夫人狠狠一巴掌打过去:“冥顽不灵!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让侍卫在院子外把守!” “娘!” “你要是不想把我气死,就给我安分呆着,收拾东西,准备进京!”韩夫人决然道。 韩婵气得眼泪都落下了:“那我不嫁了,谁都不嫁了,铰了头发做姑子去!” “婵婵,娘把话放这里了,娘就是宁愿你做姑子,也不愿意你介入别人的家庭,更毁了自己和家人。下去吧!” 韩婵转身就跑了出去。 韩夫人身边的嬷嬷劝道:“夫人息怒,姑娘只是孩子心性,没有坏心。” 韩夫人落泪:“我从前何尝不这般想的?可是你看她今日往侯夫人身边冲的那股劲,看着不吓人吗?我看她是真迷了,一定要嫁给冠军侯。” 嬷嬷忙道:“夫人多虑了,姑娘就是说说而已,过几日就淡下来了。” 她就没敢说,姑娘喜欢冠军侯,和喜欢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一样,都没有长性。 “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我又怕她越来越陷进去。”韩夫人深深叹气,“我说害怕因果报应,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嫂子的信我收到了,冠军侯对侯夫人,一往情深……” 顿了顿,她苦笑着道:“侯夫人身边那两个,其中一人是惊云郡主,怀的是昆仑奴的孩子。另一个……据嫂子说,来路存疑,不见得真是冠军侯的妾室。” “人家夫妻如此,婵婵凭什么硬挤进去?纵容她就是害了她。” 第1139章 韩夫人送礼 嬷嬷不敢说话了。 “不行。”韩夫人忽然又道,“嫂子在信中告诉我,她在京城中虽然只遥遥见过侯夫人几次,但是知道那是个极精明极厉害的。你看她来的时候,虽然气质温和,但是谁也不敢小觑。” 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不怀疑当日的混乱? “伺候笔墨!”韩夫人从床上起来,趿上鞋往书桌前走去,斟酌再三,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足足写了半个时辰,等她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浑身酸痛,不由感慨:“老了老了。来人,把这封信送到侯夫人手中,对了,再准备一份厚礼!罢了,我还是亲自去库房挑选吧。” 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皆不敢说话。 明九娘很快收到了这封信并几箱子的厚礼。 “这是谁送来的?”萧铁策恰好回家,看到地上打开的箱子,不由问道。 明九娘忍俊不禁:“你卖身的银子。” 萧铁策:“……好好说话。蚊虫叮咬那药膏呢?找出来给我涂点,这里的蚊子太厉害了。” “那是你肉香,母蚊子都叮你。”明九娘笑着放下信,去翻箱笼给他找药膏。 幸亏在京城的时候买的药膏多,可是这样也用得飞快。 明九娘打算和春秋讨个方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萧铁策看着她翻东西,却想着应该好好添两个人伺候,不能这点小事还得她动手。 “喏。”明九娘把药瓶递给萧铁策。 萧铁策却站起身来直接开始脱衣裳。 明九娘:“光天化日,不好吧。” 萧铁策:“……快干活,少废话!” 明九娘哈哈大笑。 萧铁策实在是肉太香了,脖子,手腕,脚踝,但凡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被蚊子光顾了。 最气人的是,夏季衣裳单薄,有些不露的地方,竟然也被蚊子隔着纱衣叮了。 明九娘替他一一上药,道:“地上的东西,都是韩夫人让人送来的。韩夫人还给我写了封信,刚才你看过没有?” 她就随手把信放到桌上,并没有避讳。 萧铁策却道:“我看着是女子所写,便没多看。” 明九娘笑道:“我家教这么严吗?没说连女子的书信都不许你看吧。” 萧铁策趴在床上不理她。 韩夫人无奈地和韩总督道:“老爷,我左思右想,那个孽女早晚得闯出祸事来。与其藏着掖着,将来被侯夫人知道发难,不如我主动坦诚。所以我写了一封信给侯夫人说明情况。”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的,也和侯夫人说了,要把婵婵送走。” 不这样,她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韩总督深深叹气:“夫人啊,咱们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真让她嫁到京城去,以后还能见到吗?” 韩夫人泪如雨下。 她也舍不得。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的儿子,孙子孙女,倘若都因为韩婵的任性妄为而被毁了,她又如何舍得? “其实我觉得,”韩总督道,“还不到那种程度。婵婵只是小孩心性罢了。” “老爷,您觉得咱们能冒这个险吗?” 第1140章 甜如初恋 韩总督不是个糊涂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到总督,然后一任二十几年。 “罢了罢了,先按照夫人说的来吧。大不了我随后致仕,咱们回京城养老去。” “老爷!” “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不就是得罪了太后吗?现在她都是太厚了,难不成还能为难我?当年我也不怕她,是你非说要走,那我就走了。现在,咱们也该为了婵婵回去了。” 哪个父亲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万里挑一的好? 别看萧铁策优秀,在韩总督心中,还是配不上他的女儿。 也就是在岭南这破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的青年才俊,才导致韩婵对萧铁策这样的“老男人”一见倾心。 这男人上了三十岁,那就大不如前咯。 然而“大不如前”的萧铁策,却把明九娘两条胳膊拉起按在墙壁上,俯身狠狠亲下去,大手不安分地挑开她的腰带,顺着平坦的小腹摸了起来…… 明九娘“呜呜呜”快要哭了。 她就说他有魅力,让年轻小姑娘趋之若鹜,这触犯了哪条天条? 半晌后,萧铁策总算放过她,看着她微肿的唇瓣,剑眉一挑:“继续说。” 明九娘怂了:“不说了,不说了,保证不再说了。你人见人厌总行了吧!” 最后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萧铁策按了按她肩膀,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不会说话,就得有用。” 大半个时辰之后,萧铁策把早就身无片缕,靠着他才能勉强站住的人抱到床上,还不罢休:“再说一句。” 明九娘紧紧闭嘴,再也不说了。 她恨啊!她刚才为什么那么嘴贱,非说最后一句挑衅他,结果自己死得这么惨。 再犯一次错,她怕自己三天下不了床了。 “九娘这是消极对抗?看起来,我做得还不到位。” 明九娘要哭了:“你欺负我!” “说句好听的来听,看你表现。” “哥哥,好哥哥——”明九娘含羞忍辱,红着脸道。 这仇总要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女子报仇,二十年不晚。 等萧铁策变成一个老头,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怎么我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想咬我不成?给你咬。” “萧铁策你够了!”明九娘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下去,咬死丫的! 惊云走到门口被人拦住,看着小丫鬟面红耳赤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翻了个白眼道:“有些人吧,想白日宣、淫,什么都是借口。” 就韩婵暗恋她哥这事,她哥都能靠床、事来化解,以退为进,真真狡猾。 越是心虚,还越要占据主动,啧啧,她哥真是个绿……茶! 明九娘是真的没有把韩婵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要忙活的事情那么多,韩婵又有爹娘操心,狗男人恨不得榨干她,她又操别人的心做什么? “黄英今日送来了什么海鲜?”明九娘笑着问道。 府里不能顿顿吃螃蟹,但是她和黄英定好了,以后出海打到什么好吃的,都送来给她。 第1141章 突如其来的幻灭 小丫鬟却说黄英今日没来。 蒋纤纤正陪着明九娘说话,闻言笑道:“或许是今日没出海吧,前几日听她提了一句,说是她娘总咳嗽,不知道好了没有。” 因为黄夔的原因,蒋纤纤对黄英很好,府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留一份,听明九娘惦记,也帮她解释。 “那可能是照顾母亲。”明九娘点点头。 听说黄英的母亲真的其貌不扬,只是出身当地一个大族的旁支庶女,家里穷得叮当响,是黄英外祖父偶然间打到了一条珍贵的大黄鱼,用这条大黄鱼换回了黄英的外祖母为妾。 这就是一个多收了三五斗都想着多买个女人的时代。 明九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也生不出什么感慨。 她感慨的是,黄夔这个情场浪、子,繁华落尽,最后选择了黄英的母亲终老,恩爱半生。 这几日从蒋纤纤的口气中,明九娘不难听出,她在为黄夔鸣不平。 可是感情这件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黄英的母亲,就是黄夔的蜜糖。 如果在十里扬州时候,黄英母亲就是比烧火丫头都不如,志得意满的黄夔也不会注意到她。 可是人生际遇就是这么奇妙,它让两个原本云泥之别的人遇到了,完美契合,对于他们彼此而言,都是上天的恩宠。 明九娘只在内心感慨几句,便放下了这件事情。 她给韩夫人回了一份厚礼,同时回信让她好好休养身体,至于韩婵,则根本提都没提。 韩夫人忍不住和身边的嬷嬷赞叹:“我年轻的时候,可真没有侯夫人这样的气度,也难怪她能撑得起侯府。婵婵呢?还闹着?” 嬷嬷赔笑道:“姑娘嘴硬心软,现在心里肯定惦记着夫人的身体。” 韩夫人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还闹着。 她没好气地道:“随她闹!谁也不许管她!反正这几日就送她走!” 嬷嬷不敢说话了。 过了几日,早上吃饭的时候,明九娘让人端上了她自制的腐乳,让萧铁策尝。 萧铁策大口吃着面条,手里拿着烧饼,吃得香甜,对腐乳却十分抗拒。 明九娘却偏要他尝尝,用筷子夹了送到他面前。 萧铁策别过头去躲,却弄到了鼻子上,模样十分滑稽,明九娘哈哈大笑。 萧铁策瞪了她一眼,把烧饼吃完,最后一口面汤也喝完,才抽出帕子擦了擦鼻子,同时站起身来往外走:“中午我还回来吃饭,去转一圈就回来。” 明九娘:“再擦擦,鼻尖还有。” 萧铁策浑不在意,随便又擦了下,然后直接出了门。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到韩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正在和侍卫纠缠,说要进去求见他。 萧铁策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刚要说话,就见韩婵见了鬼一般盯着他。 萧铁策甩袖:“又想玩什么花样,不知道自己多愚蠢可笑吗?” 韩婵怒了:“你说谁可笑?你才可笑!” 她今日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种打击在听到萧铁策冷嘲热讽的话语后变成了怒火。 第1142章 韩婵再上门 萧铁策不理她,拂袖而去。 韩婵的贴身丫鬟绣月呆呆地看着自家姑娘,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之前不管是谁说,姑娘都听不得别人说萧铁策的坏话,怎么现在姑娘自己直接怼上了冠军侯? 大概是被打击傻了? “姑娘,咱们怎么办?”绣月小心翼翼地问。 韩婵失魂落魄地说了声什么,然后无精打采地道:“走吧。” “走?进去吗?” “回府,我说回府!”韩婵忽然提高了几分声音道。 “是,是。” 然而没走出几步,韩婵又顿住了脚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娘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来了,说不定要被我气晕过去。走,咱们去求见侯夫人。对了,来都来了,我得赶快去见侯夫人。” 绣月无所适从,眼见着韩婵要回头,忙道:“姑娘,还是赶快回去吧。” 今日闯了祸,最先倒霉的就是她这个贴身丫鬟,夫人能扒了她的皮。 “不走,去见见侯夫人。”韩婵打定了主意,目光坚定。 她伸手整理了自己的头发,拍拍衣裳,对侍卫正色道:“麻烦代为通传一声,韩府韩婵求见侯夫人。” 侍卫被她这番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那个几乎疯癫的姑娘,怎么一下子又变回了大家闺秀模样? 他这通传还是不通传啊! 韩婵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我今日是代表总督府来的,不会乱来,丢了总督府的体面。” 侍卫:刚才那个哭着闹着要硬闯的,不是你? 总督府的面子,早就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但是吐槽归吐槽,侍卫还是进去禀告了一声。 惊云正在陪着明九娘吃饭,她对萧铁策不屑一顾的腐乳,简直爱到了骨子里,吃完饭还在用筷子抠腐乳吃,被明九娘骂。 “她来做什么?”惊云翻着白眼道,“总不会又来和我嫂子比武吧。” 和明九娘比武算什么? 有本事等她生了之后,和她比划比划。 韩婵要是能赢了她,她把她大哥送给韩婵! 就是韩婵没这本事! 明九娘淡淡道:“请她进来。” 她其实想看看,韩婵究竟中二到了什么程度。 片刻之后,韩婵带着绣月进来,给明九娘行礼,落落大方。 明九娘也端得住,笑道:“韩姑娘请坐,上茶!” 韩婵坐在下首,道:“家母命我来拜见夫人。之前有些误会,今日也是登门向夫人道歉。” 明九娘只假装不知道:“道歉?韩姑娘言重了。” 这小姑娘,想通了? 她这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韩婵显然不善于讲这种场面上的话,半晌后憋出一句道:“夫人没放在心上就好。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猪油蒙了心……”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屋里的人不由都抬头去看。 “夫人,”丫鬟匆匆忙忙地道,“给府里送海鲜的那个黄英,好像被人打了,跑到咱们府上避难来了。” “被谁打了?人呢?”明九娘急忙道,“快把她带进来,把打人的让侍卫拿下!” 第1143章 退敌于无形 黄英很快被带了进来。 她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满脸都是泪,身上的衣裳也被撕扯得不像样子,头发凌乱,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一进来就扑倒跪在地上,口中喊着“夫人救命”。 明九娘让人把她扶起来,安抚道:“不用慌,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夫人,救命,救我爹娘!” “你爹娘怎么了?” “夫人,一言难尽,先救我爹娘,求求您了!” “好。”明九娘道,“需要多少人?” “不管几个人,只要是侯府的人就可以了。” “那好。” 明九娘喊来侍卫,让黄英带路,领着侍卫回了家,又叫小丫鬟跟着去照顾黄英。 “有什么事情回来说一声。”她不放心地叮嘱道。 韩婵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对黄英也有点印象,因为见过她在街上摆摊卖螃蟹,也记得上次见到明九娘的时候,后者买了黄英的两篓螃蟹。 难道就是因为那次,明九娘就开始认识了黄英? 看她的样子,是真的为黄英着急。 等她们走了之后,明九娘才笑着对韩婵道:“怠慢了。” 韩婵道:“夫人,您是个好人。” 明九娘讶然,随即笑道:“何出此言?” “因为您对黄英这样的人都很好,这是装不出来的。”韩婵道。 明九娘更惊讶了,怎么感觉韩婵一下就画风突变了? 惊云是个急性子,忍了这么久没说话,一直在打量韩婵,现在就有些忍不住了,“你不是上门示威的?” 有大招赶紧放,憋着急死个人。 韩婵:“……原本是。” 明九娘扶额,只觉得十分好笑,这两个直肠子的人遇到一起,好生有趣。 “那你倒是一口气说完,现在又怎么了?” 韩婵道:“哎,我也说实话,原本我是喜欢冠军侯的。但是今日,就忽然不喜欢了!” 明九娘好奇:“为什么?” 因为萧铁策今日没穿白袍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笑。 韩婵长叹一口气:“因为我今日看到侯爷,他,他鼻尖上竟然还有鼻屎,那样子和我爹被我娘骂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明九娘愣了下,随即发出猪叫一般的笑声。 完了完了,萧铁策的一世英名,都让她的腐乳毁了。 可是她怎么能想到,韩婵的点竟然在这里。 她果然老了,get不到年轻人的点了。 不行,容她先笑一会儿。 惊云说得更直接:“难道你喜欢我哥,我哥就不放屁拉屎了?你是不是傻?” 韩婵表示深受打击。 早知道萧铁策也是这样,她还干嘛那样气父母啊! “反正之前确实有些误会,我也没脑子。”韩婵站起身来,又给明九娘行礼,“夫人怎么责罚我,我都不会有异议,就请夫人不要怪罪我爹娘。” 明九娘打趣道:“我本来想祝你找个如意郎君,但是想想还是有点难的。毕竟都是普通人,你的要求,一般人达不到……” “那我就不嫁了,我原本也不想嫁人,我爹娘非逼我嫁。” “就算逼你嫁,你也不能抢别人男人。”惊云冷哼一声道。 第1144章 二货碰撞 韩婵垂头丧气,又行礼道歉。 明九娘道:“罢了,起来吧。我本来也没把你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猜测你就是小女儿心事罢了。没想到,你这就是儿戏。你的年纪,再小个两三岁,给我当儿媳妇倒合适。” 女大三,抱金砖。 韩婵脸一红:“我不要,我别扭!” 明九娘大笑不止,这倒是个坦诚的姑娘。 惊云满眼嫌弃:“你想要,我还不同意呢!我们晔儿,那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当然得找个好的。” 韩婵恼怒:“你说谁不好?” “你!本郡主还说不得你?”惊云拿出身份压人。 眼看这俩二货要吵成一团,明九娘充当和事老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韩婵虽然从前做得不对,但是现在已经知错,而且上门是客,惊云少说几句。不知道黄英那边怎么样了……” 惊云哼了一声道:“听到了没?府里有事,恕不留客,走吧走吧。” 韩婵偏不走,她虽然不是郡主县主,但是贵为总督之女,在岭南这里,还不是土皇帝的小公主? “我也要等着看看黄英是什么事情,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岭南我熟!” 然而别看她和惊云剑拔弩张,对明九娘说话却十分客气:“夫人,让我再多待一会儿行吗?回去我就和我娘说,我和您相谈甚欢,解开了之前的结,行吗?” 说着,她又苦哈哈地道:“我娘都要把我送到京城去了。我在那里背井离乡,就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了。” “那也是活该。”惊云哼哼着道。 韩婵一拍桌子,怒道:“郡主,如果不是看在你怀孕的份上,你以为我怕你?” “哎呀,你以为不是因为我怀孕,我还能跟你比比这么久不动手?”惊云撸起袖子,“我怀孕也不怕你!” 明九娘无语:“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正在说话间,猫猫带着三个妹妹进来给明九娘请安。 韩婵看着三胞胎,眼睛都直了:“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没见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惊云道,“谁说一模一样的?区别那么明显,你眼睛留着喘气啊!” “那你倒是说说,哪个是哪个!” “从东到西,敏敏,阿锦,幺幺……”惊云指着道。 没想到,中间的孩子先出声了:“姑姑,我才是幺幺!” 惊云:“……” 熊孩子们,怎么不按照顺序来啊! 韩婵得意,但是实在太喜欢几个小女孩,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手上的戒指,镯子,最后连脖子上戴着的项圈都摘下来了,好容易凑够四件见面礼。 明九娘忍笑婉拒,韩婵却坚持要给。 惊云啐道:“是不是看着我嫂子的女儿可爱,现在又想偷孩子,当后娘了?” 韩婵一抚掌:“你说得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哎呀,以后我就挑现成的,谁家孩子好看,给人当后娘去,省得生出来歪瓜裂枣,自己看着也闹心。” 得了,这个比惊云还歪。 但是明九娘也知道,自己猜测是对的,韩婵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熊孩子而已。 第1145章 黄家之事 过了一个多时辰,司辰带着黄英回来,在院子里请示道:“回夫人,一家三口都救回来了,黄先生和夫人在外院暂时安置,已经让人请了大夫。” 黄英进来给明九娘磕头,满眼都是眼泪。 明九娘让人扶她起来,关切地道:“你父母都没有大碍吧,到底怎么回事?” 黄英这才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黄夔算是入赘,黄家的人一直想要插手他和黄夫人之间的事情,但是黄夫人一直自己顶住压力了压力,黄夔却认为岁月静好。 原本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倒也没什么,无非多给族里交点钱罢了,黄夔对这些俗物根本不放在心上,所以倒也没什么。 但是随着黄英渐渐长大,族里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想要插手她的婚事。 黄夔不乐意了。 他一个名动江南的才子,自己女儿的婚事还要别人指指点点? 所以他态度强硬地反抗,结果黄家族里人,就算听过他从前的名声,也看着他这十几年毫无建树,所以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些人干脆来硬的,以少胜多,在黄夔的抗争和邻居的帮助下,黄英总算逃了出来。 她没有人求助,所以咬咬牙便来找明九娘了。 明九娘听完事情原委忍不住想,管你什么才子佳人,这些野蛮人,拳头就是比你硬,独木难成林,黄夔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没用。 “你爹娘伤得重吗?” “伤得不轻,但是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黄英哭着道,“夫人,我想去看看我爹娘。” 刚才她一直留在爹娘身边,但是黄夔挣扎着让她先来和明九娘说明情况,所以她才来的。 “去吧去吧。”明九娘道。 等黄英走出去后,明九娘又让人找了些补品送到外院,让他们一家放心住下。 韩婵快要气死了——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爹的脸,气势汹汹地道:“夫人,我去看看黄家那些打人的刁民,让我爹把他们都抓起来!” 明九娘拦住她:“你心意自然是好的。但是我听说黄家也是当地大家,虽然黄夫人只是旁支,但是事情闹大了,黄家未必不反抗。到时候恐怕会对你爹造成影响。” 乡绅不容小觑,他们之中很多人和朝廷中的重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出身乡绅之家的官员是数目最多的,一着不慎,怕引火烧身。 惊云:“嫂子,你管她。” 韩婵狠狠瞪了惊云一眼,对明九娘行礼道:“夫人所言极是。但是这件事情既然在我爹治下,该让他知道。夫人,我先告辞,改日再来寻夫人说话。” “嗯,去吧。” 韩婵提着裙子,匆匆离开。 惊云嘀咕道:“嫂子,你对韩婵也太好脾气了。你别听她的,她也就是这么一说,我猜她对我哥,根本贼心不死。” 明九娘:“那也得以后慢慢看才知道。我倒觉得,她不像个有心眼的,是个被惯坏的孩子。” “心眼这东西,恐怕她真没有。”惊云道。 第1146章 黄夔其人 明九娘大笑:“没想到有一日,你还能嘲笑别人没心眼呢!算了,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让鼻屎劝退的“爱情”,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要是当了真,岂不是笑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蒋纤纤道:“我赞成夫人所说。” “看吧,”明九娘笑道,“纤纤阅人无数,看人很准的。” “她要是不向着你说,你就不这么说了。”惊云翻着白眼道。 明九娘大笑:“好了,别闹了,我想起件事情,容我再仔细斟酌斟酌。” “反正闲着没事,你说出来听听嘛!咱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惊云百无聊赖地地抓起一把瓜子道。 明九娘想了想,“也好。我之前不是和你们提过,想要把这里的海鲜晒干,作为干货运到北方内陆地区吗?” “不是说,内陆的人接受不了吗?”这件事情惊云记得很清楚。 “就是没有人引导罢了。”明九娘道,“世人皆爱追求潮流,只要有人带头说这个东西好,只要带头的人足够有影响力,那人们就会趋之若鹜。” 蒋纤纤点点头:“夫人说得对。从前京城之中流行的许多东西都是如此。” “那让谁来带头?”惊云嫌弃道,“你不会要找皇上吧……不是我打击你,他不会给你帮忙的。” 明九娘微微一笑:“你太高估皇上的影响力了。谁敢胡乱揣测皇上吃什么用什么?要形成潮流让人趋附,就得让人口口相传才好。” 惊云听得懵懵懂懂,蒋纤纤则托腮若有所思。 明九娘得意道:“所以我之前听说黄英的父亲是黄夔之后,就一直在琢磨,怎么能讨巧让黄夔帮忙。” 蒋纤纤顿时明白过来:“夫人的意思是,请黄先生帮忙写词?” “对。” 明九娘想的是出一本岭南海产的小画册,配以诗词,如果诗词画作都足够惊艳,诗词再朗朗上口,那就很容易形成广告效应。 蒋纤纤赞道:“夫人这个主意甚好。因为从前奴便听说过,江南名妓秦晓晓唱黄先生写的一首赞茶花的词,让茶花都供不应求,身价倍增。” 文人骚客,那才是弄潮儿。 明九娘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只是想着黄夔定然心高气傲,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答应帮我,所以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现在倘若我去说的话,是不是又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人家落了难,却要去谈合作…… 惊云道:“嫂子,就你想得多。倘若是我,突然发现百无一用是书生,大受打击,那正需要有人出来肯定我的意义呢!” 蒋纤纤附和道:“夫人不是趁火打劫,这是雪中送炭。倘若黄先生能沾上侯府一点儿,那些人断然也不敢欺凌他全家至此。” “你们都觉得可以?” 两人点点头。 “那行。”明九娘道,“一会儿等大夫来了问问情况,带上补品,我去看看黄先生和黄夫人去。” 黄夔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娘子承受了那么多压力! 第1147章 橄榄枝 黄夔所认为的岁月静好背后,是夫人在负重前行,这让他心疼万分,心如刀割。 但是他已经来岭南将近二十年,扬州估计早就没了他的传说。 现在纵使想要证明自己很厉害,又能如何? 他被判流放岭南十年,现在早已是自由身;可是他贪恋岭南的诗情画意——虽然现在看起来都是他一厢情愿编织的梦境,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是,他真的一无是处了。 黄夫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却还小心翼翼地安慰他:“黄郎,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把话和他们说清楚。” 黄夔拉着她的手苦笑道:“我们根本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欺负你很久了是不是?我竟然蠢笨如斯,亏我还一直认为自己慧眼如炬,还为此沾沾自喜。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黄先生从小家境优渥,后来即使官场受挫,也有无数女子趋之若鹜,捧金献银地招揽先生,流放岭南,又有夫人照料,所以先生没有看透那些龌龊之行径,也是情理之中,不必自责。”明九娘缓步进来,声音清朗道。 黄英原本坐在绣墩上听父母说话,黯然神伤,见明九娘进来,忙起身行礼,慌不迭地给父母介绍了明九娘的身份。 夫妇二人要起身行礼,被明九娘制止。 “先生不必客气。我早就想去拜见先生,只是因为家事繁琐,所以一直未能成行。”明九娘笑道。 说话间,黄夔夫妇都在打量着明九娘。 明九娘问了几句他们的伤情,知道没有大碍后笑道:“我原本要等先生养好伤后再提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个念头在我心中许久,所以今日见到先生,忍不住想和您提一提。” 黄夔坐在床边拱手道:“夫人请讲。” 明九娘笑意盈盈地把自己的说话一一道来,而后自嘲地道:“我知道先生高洁,对这铜臭之事多有抵触。但是我觉得如果这般可行,也算造福岭南百姓。他们可以用所出,换取其他地方的特产,过上更好的生活。” 黄夔并没有立刻答应。 黄英催促他道:“爹,夫人问您话呢!您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那您肯定能行!” 明九娘却站起身来道:“让先生多考虑几日,横竖都要留在府上多养几日的伤,可以从长计议。” 黄夫人则腼腆地对明九娘笑笑,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 “英儿,”黄夔道,“你送夫人出去。爹娘都没事,既然咱们厚脸皮留在府上,也不能白吃白喝,你就去帮夫人做些事情吧。” “好啊。”黄英勤快机灵,爽快地答应。 明九娘并没有拒绝,笑道:“我正好有些岭南的风土人情不懂,让黄英多给我讲讲。两位好好休息。” 说完,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等她离开之后,黄夫人才感叹道:“侯夫人可真好看,像从那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一样。” 黄夔摸着胡子道:“若论长相,并不算角色;然而这份气度,却少有人及。” 第1148章 鸿鹄之志 “那黄郎是要答应侯夫人吗?” “答应自然是要答应的,这是个好机会。”黄夔道。 黄夫人不解地道:“可是你刚才,怎么不跟夫人说?” “夫人你不懂。一来我要矜持;二来我得想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得让侯夫人觉得我确实值得她三顾茅庐。” 黄夫人虽然听不懂自家相公的这些话,但是丝毫不妨碍她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黄夔,连连点头。 她看向他的时候,眼中有光。 黄夔看着她的眼睛,歉疚地道:“从前是我太天真,让你吃苦了。以后再不会了!” 他的眼中露出惊人的神采和自信。 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明九娘就找来了,好比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一定要重整旗鼓,让世人知道,黄夔又回来了。 “黄郎,你要答应侯夫人,帮她做生意吗?”黄夫人迟疑道,“可是从前,你分明很讨厌这些事情的……” “清高不能当饭吃,也保护不了妻女。”黄夔道。 “不,黄郎,我过得很好。我不想你为了我和英儿,去做违心的事情。我家里那边……我想好了,要不咱们就离开岭南。不管去哪里,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好。” 黄夔看着满眼爱意的妻子,笑了笑:“不违心,我只是帮侯夫人出几首诗词,做几幅画而已。” 他心中有种隐隐的期待。 除了吟诗作画这些事情,他更有一颗想要在朝廷上证明自己的心。 当年,也是因为他初入官场,心比天高,屡屡碰壁,所以后来才一气之下流连勾栏…… 如果帮侯夫人把这件事情做漂亮了,那未必没有被引荐给冠军侯的机会。 黄夔自己已经想了很远。 不是他想钻营,而是现实已经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就是为了妻女,他也要面对现实了。 明九娘去厨房做饭,黄英给她烧火,见明九娘熟练的刀工,黄英惊讶地张大嘴。 “怎么了?”明九娘笑道,“我还没做你就馋了?” 黄英道:“没有,就是觉得您和我想象中的侯夫人不一样。” “那你说说,你想象中的侯夫人什么样子的?”明九娘把切好的葱姜丝倒进锅里,笑眯眯地道。 “像戏台上的那样。”黄英道,“反正我也说不太清楚。” 明九娘被她逗笑,“或许真正的侯夫人就该是那样的,反正我不是。” “原来侯夫人还要自己做饭。”黄英道,“怪不得我爹说,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原来大家都一样啊!您和我娘,都要做饭。” 明九娘大笑:“对,都一样。” 都要生儿育女,都被自己的男人用心对待,也都在用心爱着自己的男人。 “这样真好。”黄英托腮道,火光把她的脸映红,“我将来也想找个相公,给他做饭吃。但是我外家那些人太坏了,他们就想拿着我去换彩礼,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明九娘道:“放心吧,总督大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肯定会过问的。” “我爹能跟着您做事吗?”黄英问,“我希望他能答应。” “我想会答应吧。”明九娘浅笑,眼中却志在必得。 第1149章 欢乐日常 黄夔果然答应了,他们一家暂时在侯府外院住下。 这件事情明九娘和萧铁策提了一句,后者并不是很高兴,因为黄夔之前的名声实在不好,那些流连欢场的黑历史,对萧铁策来说就意味着此人不可用。 不过见明九娘兴致勃勃,他也没反对,只是也没去见黄夔。 韩婵的事情,明九娘就没说。 不过后来韩婵总上门,倒也撞见过几次。 萧铁策起初有些心虚,但是从惊云那里听了事情始末之后,又觉得无语,也不知道明九娘为什么会让韩婵上门——这姑娘,分明没长脑子。 但是明九娘高兴就行。 明九娘高兴着呢,岭南比不得京城,没有太多消遣,听韩婵来抱怨,她也觉得是一桩乐事。 “我爹竟然说,那是黄家自己的事情,别人管不了。倘若要他管,那他这个总督就去管鸡毛蒜皮就行了。”韩婵气呼呼地道。 惊云不客气地嘲讽道:“之前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能帮忙的?以后吹牛之前还是打打草稿。” 眼看着这两个人要吵起来,明九娘赶紧岔开话题:“你爹娘不是要把你送到京城去吗?” “不用去了。”韩婵道,“我都不喜欢侯爷了,为什么还送我走?之前说我如果进京,我爹就致仕,我没想到,爹娘能为我做到这一步。” 总而言之,她之前太任性了。 长大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韩婵觉得自己成熟了许多,当然,就是自我感觉。 明九娘点点头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以后你会懂得越来越多的。”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亲呢,更别说生儿育女了。夫人,四位姑娘呢!我今日可是带了好东西给她们。”韩婵得意道。 明九娘大笑:“看到了,她们被黄英带着出去买海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因为临海,外面市集能见到许多活海鲜,所以几个孩子都特别喜欢。 前几日,还给明九娘带回来一只足有五六斤的大龙虾,几个就蹲在地上看。 这边还出产一种硬壳的螃蟹,比梭子蟹生命力更旺盛,即使离了海水也能活两三日,几个孩子用绳子拴着比赛遛螃蟹,笑得明九娘肚子疼。 韩婵今日来的时候,让两个壮实的婆子抬进来一个大箱子,现在还没打开,原来是给孩子们带的礼物,也是有心了。 “哦,那等她们来了再打开,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小泥人小玩具之类,不过东西做得精致,就是好玩。”韩婵环顾四周,又试探着,“夫人,你们府上那个大肚子的妾呢?” “她今日不太舒服,在自己院子里休息。”明九娘笑道。 其实蒋纤纤今日在私会叶行之。 府里后门一贯是关着不开的,蒋纤纤有钥匙,和叶行之在那后门处的小房间里私会。 她月份越来越大,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预产期,所以最近很是焦灼,总是和明九娘说,如果有个万一,先保孩子,又央求明九娘帮她照顾孩子云云。 第1150章 蒋纤纤的奢望 明九娘对此总是先答应,然后再教她不要这样胡思乱想。 但是明九娘自己也生过孩子,女人生孩子真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所以为了自己和孩子提前打算,她也能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总不能一直这样焦虑,所以她和萧铁策商量后,想着让叶行之来一趟,安抚一下蒋纤纤。 “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便是。”叶行之看着眼前热泪盈眶的女人,笑了笑道,“有侯爷看顾,给我安排的是记账的活儿,很是轻松。” “那就好。”蒋纤纤松了口气道,“虽然这些事情,夫人也同我说过,但是总要亲眼看见您安好,我才能放心。” “傻孩子。”叶行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临盆在即,不要有那么重的心思。有侯夫人照顾,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那,倘若是个女儿,您是不是会失望?” “怎么会呢?你看侯府这四个女孩,哪个不是冰雪聪明,讨人喜欢?况且以后我们也还会有别的孩子。”叶行之笑着把她揽到怀中,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让你寄人篱下,是我无能。但是相信我,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有您在,对我来说就是好日子。”蒋纤纤靠在他肩头,笑得一脸甜蜜满足,“对了,您银子够花吗?我这里还有……您不要和我分彼此……” “银子够了,我身上还有几十两。之前给北寒找夫子,用了十几两银子。一起流放来的,属我们叶家过得好,也是多亏了你的补贴。”叶行之动容地道,“以后定会千百倍地补偿于你。” “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蒋纤纤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这样的好日子。真的,能成为您唯一的女人,不管日子多难过,都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叶行之哭笑不得:“还拈酸吃醋呢?我从前也不过有几个通房罢了,认识你之后也都冷落了。府里出事之前,她们也都各寻出路。只有你不听话,非要陪着我,非要替我生儿育女……纤纤,能有你,也是我之幸。” “我说实话,我觉得眼下这般,除了不能时时相见,对我来说真是最好的了。”蒋纤纤道,“说句可能让您生气的话,我不希望您起复,因为到时候您又是高高在上的世子,要娶世子妃,要同别人生儿育女,我……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算起复,你陪我一路同甘共苦,这情意也是其他人比不了的。”叶行之摸摸她的头,“要不然给你发个誓,这辈子都对你不离不弃?” 蒋纤纤笑了,更紧地贴在他怀中,所以叶行之没有发现,她眼底其实带着淡淡的苦涩。 她从前想要的,确实是一辈子的依靠;可是现在终于听到了叶行之的承诺,她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她刚才是故意试探他,她想让他说,会娶她为妻,可是叶行之并没有…… 蒋纤纤自嘲地想,她怎么就那般膨胀了,竟然敢想这种事情。 第1151章 二货欢乐多 蒋纤纤发现自己忍不住在和明九娘攀,她会羡慕萧铁策对明九娘的温柔体贴,羡慕萧铁策的独宠。 同在一个屋檐下,碰面是难免的,但是萧铁策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 身为一代名伶,蒋纤纤知道自己有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身段令男人如痴如醉,别说男人,就是女人见了她,都会多看好几眼。 然而萧铁策,大概不算人吧。 他眼中只有明九娘,只有对上明九娘,他那锐利坚毅的眼神,才能变成绕指柔,才会有丝丝缕缕的笑意,和明九娘眼中盛开的光芒相应和。 他们的相爱,是让人无比渴求,却求而不得的模板。 蒋纤纤清醒地知道,能为她不娶,叶行之已经十分难得;再多的,她也不该奢望;即使只有这一条,也够她为叶行之肝脑涂地,生死追随。 可是心里那些隐隐的羡慕和渴望,又是怎么回事? 蒋纤纤就一直活在这样的纠结之中,一边羡慕渴望,一边自我开解。 叶行之当下是没有别的心思,只想起复;可是起复之后呢? 到时候她年老色衰,又能留住他多久? 这点同甘共苦的情意,真的能成全她的一辈子? 或许怀孕的人想得多,蒋纤纤也会想,她以妾的身份跟了萧铁策,以后再想嫁给叶行之,难上加难了吧。 她真的宁愿叶行之不起复,这样他永远都是她的。 这种念头,她也只敢偶尔在心里自己想想罢了。 叶行之在兴致勃勃地和她说外面的事情,他甚至和她说,他觉得突破口应该在萧铁策这边,因为后者现在让他做一些事情,挑选笼络流放队伍之中有用之人,保护他们,拉拢他们。 萧铁策让他看到了机会。 蒋纤纤听明白了,却有些意兴阑珊——她想听的,真的不是这些。 与此同时,韩婵正在说她。 “我就不明白,不是说夫人和侯爷关系很好吗?怎么会多出来她?虽然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但是夫人您不膈应吗?” 明九娘浅笑:“她对我很尊重。” 惊云听得直翻白眼,那还不是因为蒋纤纤是假的?要是真的姨娘,看看嫂子挠不挠她! 韩婵道:“反正我想着就替您不舒服。” 惊云:“怎么,先让我嫂子帮你铲平路,你进来享福?” 韩婵脸皮一红,跺脚怒道:“我都说了,侯爷像我爹,我能对我爹有什么想法?” “那你干脆认个干、爹干娘,来,乖,叫姑姑。” 明九娘见这俩又斗鸡一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夫人,我真是替您鸣不平。反正我们府上,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姨娘。” “那你爹倒是难能可贵。”明九娘由衷地道。 “那当然。”韩婵头昂得高高的,骄傲之色跃然脸上,“我爹对我娘极好,一直说因为有我娘,才有他今日,否则他还是个穷小子。但是实际上,能中榜眼的,又有几个人?” “那你之前是狗屎糊了心,非要跟着我哥?”惊云愤愤道。 第1152章 最年轻的探花 “那,那不是侯爷好看吗?再说,侯爷退敌的事情,我从小听到大,还因此学了武,崇拜不行吗?但是现在我觉得,夫人比侯爷更好,嘻嘻。” “韩婵你脸皮真厚,为了天天来蹭饭,什么马屁都拍得出来。”惊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依我看,你这么喜欢蹭饭,干脆给我嫂子当个丫鬟算了。” 要是别的姑娘听到这话肯定要恼怒,但是韩婵却道:“好啊,只要夫人愿意,我就愿意。” “得了吧,就你这饭量,谁养活得起?” 韩婵确实是被明九娘的厨艺吸引来的,天天蹭饭,难舍难分,每次都要被丫鬟婆子连劝带拖地回府。 她甚至和韩夫人说,如果现在还想嫁到侯府,那一定是为了跟着明九娘混吃混喝。 韩夫人骂她,韩总督在一旁得意:“我就说,侯夫人厨艺了得吧。婵婵,你什么时候学学,回来孝敬你爹?” 韩婵不闹着嫁给萧铁策了,他也不说致仕的事情了,韩夫人问,他吹胡子瞪眼道:“我还得为皇上再守岭南二十年。” 对权利的渴望,溶于男人的骨血中,近乎一种与生俱来的渴望。 所谓的“采菊东篱下”,也不过是郁郁不得志的自我安慰罢了。 有几个人在权利中心,自己急流勇退了? 追逐权力,不仅是享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风景,更是为了最大程度上保护好自己所爱之人。 说话间,黄英带着几个孩子并一大群奶娘丫鬟,浩浩荡荡,热热闹闹地回来了,屋子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韩婵把自己带来的箱子打开,四个孩子瞬时围了上去,热闹异常。 明九娘含笑看着她们玩乐。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之间已经是两年之后。 惊云生了个儿子取名战胜——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来自于那个不靠谱的亲娘,萧铁策为了这个名字差点翻脸,然而架不住战野也愿意。 于是战胜小朋友,顶着这个正经的大名一辈子。 惊云坐完月子就北上去找战野了,夫妻俩现在在漠北边境镇守。 蒋纤纤也生了个儿子,乳名平安,府里人都称安哥儿,还没有起名入族谱,对外只是说等孩子养大了再入族谱,可是很多人都私下说,是明九娘自己生不出儿子,也见不得别人生,故意刁难。 明九娘表示很气愤,谁生不出儿子了?她的长子已经快十三岁了,今年已经下场,就等着放榜呢! 说不定,她就是史上最年轻状元的娘呢! 她的儿子,以一敌百,她嫉妒谁去?都是别人嫉妒她好不好? “中了,中了!”明九娘接到金雕王送来的书信,一目十行看过去,激动地跳了起来。 黄英激动道:“咱们大公子中状元了吗?” 一年前,黄夔带着黄夫人到了京城,现在应该在晔儿手下;黄英不想走,要跟着明九娘,所以便留了下来。 明九娘大笑不止:“没有,是探花呢!” 黄英激动道:“那也好,我听说,探花郎都俊俏。” 第1153章 谁在动手脚 明九娘的高兴,在场其他跟着高兴的人并不完全懂。 因为之前的时候,她写信给晔儿,逗后者说要拿个状元郎。 没想到,晔儿一本正经的给她回信,说的都是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明九娘大笑之余便明白过来,晔儿不会展现真正的实力。 可是她儿子就是她儿子,收敛着都能得个探花,针不戳! “传我的话,府里上下,每个人赏二两银子,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 “多谢夫人,恭喜夫人。” 猫猫已经六岁多,俨然有大姑娘的样子,娴静沉稳,听到这个好消息也高兴不已,心中想着还得回去好好练字,上次哥哥说她字有进步了;三胞胎快五岁,穿着一样衣裳,簇拥到明九娘身边,你喊一声娘,我附和一声。 蒋纤纤笑道:“安哥儿以后也要像大哥一样好好读书有出息。” 安哥瓮声瓮气地道:“像大哥,像大哥。” 屋里人听见他的话都被逗笑。 可是萧铁策却没有那么高兴。 明九娘喜气洋洋和他商量宴客的事情时,他却不那么热情,道:“宴客就算了,如果有交好人家送来礼物,只要不是很贵重,收了便是。” 明九娘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也一直等到晚上只有夫妻二人的时候才问他原因。 “你是不是嫌晔儿没给你考状元?”明九娘替晔儿委屈,“可是之前的时候不都说好了,要韬光养晦的吗?再说,就算是探花,你也得看看晔儿才多大!”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来兴师问罪了。” “那你怎么不高兴了?你别和我说,你这是高兴。”明九娘眯起眼睛道。 做了十年真夫妻,谁还不知道谁呢! 萧铁策握着她的手:“这件事情原本不想跟你说,怕你添心思,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去。” “你快说。” “晔儿中探花这件事情,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萧铁策目光冷冽。 什么? 明九娘第一反应就是晔儿的状元被顶替了。 但是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我的意思是,晔儿原本算着,能进个二甲或者三甲就足够了。”萧铁策沉声道,“他同我商量,最好是三甲,怕我不高兴同我商量,我同意了。” 三甲和头甲,那还是差了很多的。 明九娘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有人动手脚,提高了晔儿的名次?” 萧铁策点点头。 做好事不留名? 那是不可能的。 无利不起早,看起来有人想通过这件事情获利。 聪明如明九娘,想了想很快道:“是不是明正?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太低调了,所以故意把晔儿推到风口浪尖?” 萧铁策道:“还没有查出来是谁,但是我猜,应该和明正有关系。” 明九娘陷入沉思。 这两年,他们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岁月静好。 虽然也知道萧铁策一直在外面忙活着什么事情,但是总体来说,日子很安逸。 没想到,有些人不想让他们继续这般下去了。 第1154章 豫王来袭 “也没什么事情。”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从前先皇在的时候就知道晔儿天纵之才,还特意留下遗旨让他留京。而且皇上,也对晔儿的实力有数,这两年都没动静,总不会现在发难吧。” 她现在后悔的是,陆九渊死得太早了,以至于现在镇南王府听说还在内斗,让皇上放松了下来。 萧铁策垂眸,“已经发难了。” “嗯?他针对晔儿了?”明九娘瞬时警醒,“晔儿没事吧。” 萧铁策道:“晔儿暂时没事,有麻烦的是咱们。” 明九娘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针对在京城孤立无援的晔儿就行。 这两年,她最担心的就是晔儿。 “你怎么不问问咱们有什么麻烦?”萧铁策笑着道。 “我和你在一起,怕什么?”明九娘不以为意道,“咱们见过的他的龌龊手段,还少吗?” 远离皇上这两年,日子过得是真的舒心。 “你别动——” “啪——” “打死了。”明九娘一巴掌趴在萧铁策脖子上,打死了一只硕大的蚊子。 “岭南除了蚊虫多,有蜚蠊,其他我都很满意。” 萧铁策伸手搂住她:“你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去哪里都能适应。豫王要来岭南了。” 明九娘瞪大眼睛:“他来做什么?和齐王争斗失败了?”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皇上正值盛年,他们便是有这个想法,也得收敛。” 顿了顿,他眼中笑意渐渐敛去,眸光深沉。 “皇上是派豫王,来看我在岭南做什么的。” “哦。怕吗?” “不怕。” “那不就结了?”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皇上的儿子,比他还不如,我是没放在眼里。” “嗯。但是你回头还是传消息给小仙女和绿羽毛,让它们在宫中多盯着点。” 小仙女和灰鹤现在又长居宫中。 之前的南迁,它们吃尽了苦头,现在就乖乖呆在宫中。 “好。”明九娘立刻答应,招来二丫,让它找鸟去传消息。 “我现在担心的是,豫王太没脑子。”萧铁策实话实说道。 “没脑子不是更好吗?他有脑子我们才要担心。” “你不知道,自从齐王上次落下了个失禁的毛病之后,豫王就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明九娘心里想,估计是膨胀了,果然和他爹一个德性。 “有脑子还能知道维持基本的体面,没脑子就无所顾忌。”萧铁策道,“他在京城中风评就不好,强抢民女的事情,闹出来不止一次。豫王府上,据说有妙龄女子数百人。” 明九娘:“……怎么不累死这种,马!” 祝他早点被掏空! 这种人做了皇帝,一定是酒池肉林的昏君,应该趁早替天行道,早点弄死。 “我现在就担心,他来岭南这一路上,包括来岭南之后,更加肆无忌惮。”萧铁策道,“到时候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但是强抢民女这种事情发生在眼皮底下,萧铁策不会不管。 到时候难免矛盾激化,那皇上那边…… 第1155章 明九娘的损招 明九娘明白了他心情沉重的原因,道:“那怕什么?不能明面里对付他,还不能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他来岭南,不是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们在他的饮食里做点手脚不容易吗?” “饮食里做手脚?” “对啊。又不是要他的命,有什么不可以的?毕竟水土不服,是很常见的毛病。”明九娘眯起眼睛,眼中露出算计之色。 “九娘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明九娘得意地挑眉:“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你想,小病一场,皇上能为此迁怒你吗?并不能。而且如果豫王突然不行了,他会昭告天下吗?怕是会藏着掖着,唯恐别人知道。” 皇上还好好的,他做儿子的被掏空了身子?这件事情他敢张扬出去才怪。 “你要找春秋求药?” “嗯哼。”明九娘歪头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一试。” 明九娘笑着逗他:“怕不怕?” 萧铁策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微凉的指尖从自己下颌划过,勾得他心猿意马。 “大郎,该吃药了。”明九娘吃吃地笑。 萧铁策一下反应过来,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好,你很好。” 明九娘看着他的这笑容就心里发毛,想要夺路而逃却被他抓住衣领拖了回来,按到了榻上…… 黄英从外面兴高采烈地回来,手里拎着一只足有一两斤的大螃蟹,“夫人,您看我今日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门外的琳琅冲她摇头,黄英愕然。 见明九娘身边也没什么贴心人可用,蒋纤纤生了安哥儿之后就把琳琅送还给了明九娘。 “侯爷。”琳琅用嘴型道。 黄英顿时明白过来,对琳琅招招手,后者从廊下往门口走去。 黄英把螃蟹挂到一边,拉着琳琅笑着小声问道:“多久了?” 琳琅脸红:“闹了一阵了,我已经让厨房备水了。” 黄英拉她在门槛上坐下,两个小姑娘门神一样堵在门口说话。 “侯爷和夫人的感情真好。”黄英道,“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也不知道将来我能不能找个好看的相公。” 琳琅说起这个话题有些害羞,低头揉着衣角不说话,心里却想着,她的婚事,将来会有夫人和世子做主的。 世子没有忘记她,每次往岭南送东西的时候,都有她的一份。 世子没有忘记哥哥。 想到这里,她眼眶微热,假装抬头才能逼退泪意。 琳琅很懂事,她知道,哭没有用,哥哥回不来了,只能让身边的人跟着难受。 既然如此,她就不哭了,只在心里默默想念哥哥。 将来她嫁人那日,没有哥哥背她出门了。 黄英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没有注意到琳琅微红的眼眶。 “我爹说,我见过的人太少了,让我跟着夫人,多见见贵人,对我婚事有好处。”黄英是个直接的姑娘,并不藏着掖着,“唉,我就没好意思打击我爹,我生得这般黑而矮,谁愿意娶我呢?” 第1156章 老而弥坚 琳琅安慰她几句,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自己也能有父母兄长,就是不嫁人也快活。 接下来的日子,萧铁策和韩总督一起忙着迎接豫王的事情。 萧铁策甚至和明九娘“借”了一万两银子,让人从江南买了十个瘦马来预备送给豫王,省得他祸害良家。 韩总督知道后对这件事情不是很赞同,和萧铁策还争执了几句。 不过因为是萧铁策“自掏腰包”,所以最后事情也就这样定下了。 有黄夔回归的画册词作引领风、骚,明九娘的海干货生意大获成功,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夸张。 当然因为她赚钱,很多人都跟风开始介入这生意,但是明九娘起初就留了个心眼,在画册上已经注明了“品牌”,而且后来黄夔也屡次强调明九娘的品牌才是最正宗的,所以那些“买就要买最好”的土豪客户群体,基本没受影响。 这百分之二十的人,足以贡献行业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明九娘表示就赚这些钱,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给别人。 她对于合作伙伴也很慷慨,所以现在黄夔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买下了大宅子,家里几十个下人。 黄夫人开玩笑的时候会和他说,既然有这么好的日子,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岭南吃苦那么久? 黄夔苦笑不已,以往,还是他太傻了。 正因为赚了钱,一万两银子对明九娘来说也是轻而易举,所以她没犹豫就拿给了萧铁策。 瘦马来得比豫王还早几日,萧铁策也交给了明九娘。 “你掌掌眼,看看有没有滥竽充数的。”他如是说。 明九娘召见了十个娇滴滴的美人,发现她们各怀绝技,吹拉弹唱,琴棋书画都精通,而且温柔小意。 晚上她和萧铁策开玩笑:“要不我给你两万两银子,你再去买,这十个人留下来给我解闷。” 萧铁策捏捏她的脸:“你真是一点儿都不怕我见异思迁。” 明九娘哼哼着道:“当然不害怕。你以为就你嫌弃我,我就不嫌弃你了?” 谁还不想找个小奶狗小狼狗什么的? 萧铁策气得又收拾了她一顿。 看着明九娘趴在床上,面色潮、红,有气无力地骂人,餍足的萧铁策神清气爽,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粗话,气得明九娘抬起胳膊捶他。 “老不正经!” “老而弥坚。”萧铁策大笑着道。 韩婵来找明九娘:“夫人,夫人,我请城中的小娘子们出海钓鱼,您去不去?” 明九娘笑道:“你们一群年轻的小姑娘玩,我去了怕是大家都不自在。” “那有什么要紧的?去嘛,多好玩,把猫猫和三胞胎也带上。” 明九娘笑骂道:“我说你怎么好心来请我,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是又想带着她们姐妹几个出去炫耀?不行,你都炫耀几次了?你没听人都再说,你想抢我女儿们,做后娘吗?” 韩婵被戳穿也不羞臊,“我跟着夫人沾沾喜气,说不定将来也能有这样的福气呢!” 第1157章 早饭日常 明九娘最后还是婉拒了韩婵。 她小日子来了,身上不舒坦,实在懒得动。 “你也别闹得太过了,”她提醒韩婵,“豫王要来,你爹现在估计也忙得焦头烂额,别添乱。” “我知道。”韩婵道,“那夫人,我能和您借黄英吗?” 黄英水性好,还能下海摸东西,对海里的情况又了如指掌,所以韩婵想借她。 明九娘看向黄英,笑道:“你自己定,不想去也不怕。” 黄英笑嘻嘻地道:“夫人,我愿意的,我也想出去玩了。” “我猜就是。”韩婵丝毫没有因为身份就嫌弃黄英,勾着她的肩膀亲热地道,“那咱们说好了,明日我让人一大早就来接你。” “好。” 第二天,黄英一早果然就被韩婵接了去。 侯府和往常一样,萧铁策早早去了衙门,明九娘身子不舒服,晚了一会儿,直到猫猫带着三个妹妹来请安才起身。 蒋纤纤随后也抱着安哥儿来给他“嫡母”请安,明九娘留着她们母子一起吃饭。 “胜哥儿怎么还没来?”明九娘问。 葛嬷嬷笑道:“回夫人,胜哥儿睡得早,醒得也早,醒来就嚷嚷着饿。吃了两个虾仁蒸蛋,六个牛肉饺子,又喝了一大碗牛乳,还嚷嚷着饿。他奶娘不敢再喂,哄着在园子里玩。吃饭的时候,不敢再喊他来,怕他还想要跟着吃。” 明九娘大笑。 战胜是个小饭桶,吃得比她还多。 战胜放开吃一顿,猫猫姐妹四人都够了。 但是战胜一点儿都不胖,就是很结实。 因为他精力旺盛,白日从来不睡觉,从早跑到晚,而且力气奇大无比。 萧铁策十分喜欢他,说再大点要亲自给他启蒙,一定是个顶好的练武奇才。 然后,萧铁策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实际上的叔祖,还是含蓄地表示,得给战胜找个好军师。 明九娘听他这般说的时候乐不可支:“不就是想说战野缺根弦吗?这如果不是自家人,我看把幺幺许给他合适。” 幺幺掐尖要强,又最精明,就得找个憨厚能打,指哪儿打哪儿的相公。 战胜因为性格憨厚,府里上下谁都喜欢逗他。 战野有些晚熟,对爹娘不在身边似乎也没什么感觉,每天儍吃儍喝傻乐。 明九娘很疼爱他,一直说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安哥儿也被蒋纤纤养得很好,乖巧懂事,但是也不乏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可爱。 安哥儿外貌十分出众,取父母所长,大大的眼睛,卷翘的睫毛,明九娘表示,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所有男孩的颜值巅峰。 而且安哥儿即使小,也能看出情商很高。 明九娘逗他,问他哪个姐姐最好看,他总是谁都不得罪。 府里有这六个孩子,天天热闹非凡。 “夫人,豫王这两日就要来了?”蒋纤纤早已习惯,这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吃饭的时候便开口问道。 明九娘点头:“嗯。” 蒋纤纤“哦”了一声,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九娘何等聪明机敏,一下就看出她的不自然:“怎么,你同他,还有过节? 第1158章 默默学习 蒋纤纤苦笑:“夫人慧眼如炬,一语中的。” “是不是那个色、胚,呸呸呸,是不是那个混蛋找你麻烦了?” 孩子都还在,不能乱说话。 可是幺幺已经听了去,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娘,什么是色、胚?” 明九娘:“……坏人的意思,快吃饭,吃完饭可以跟奶娘去园子里看,你们之前种下的花籽发芽了没有。” 几个女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明九娘让人在花园里给她们开了一块地,一半用来种菜,一半用来种花。 四个原本娇滴滴的小娘子,光着脚晒在阳光下,踩在泥土上打闹。 葛嬷嬷见不得这种情景,总是眉头紧皱,快要夹死苍蝇。 她也婉转劝过明九娘,可是后者总是笑嘻嘻地道:“脚踏实地,对孩子有好处。” 孩子不是温室中的花朵,出身富贵,也该明白“粒粒皆辛苦”,也该有这些体验。 葛嬷嬷见劝不动,这才不说话,慢慢的也习以为常。 安哥儿眼中露出跃跃欲试之色,蒋纤纤笑道:“好好吃饭,娘也让奶娘带着你和姐姐们一起去。” 虽然安哥儿是“庶子”,但是府里上下都知道,蒋姑娘自己抚养儿子,安哥儿喊她是“娘”,喊明九娘是“母亲”。 蒋纤纤虽然有时候也被明九娘的教育方式惊讶到,但是只要她觉得是正确的,就会去学习。 这两年,她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不管是夫妻相处之道,还是教育子女。 虽然一个月之中只能和叶行之私下见几次,但是她觉得两人关系现在比从前更好。 譬如说换位思考,她自己会渴望留在这里,成为叶行之的唯一;但是她现在也会想,叶行之从一个国公府世子变成阶下囚,内心煎熬;再比如说,说出自己的渴望,沟通是最有效的解决之道,她壮着胆子说想要嫁给叶行之,后者竟然说,他早就把她当成了妻子,日后当然要娶她。 他以为她知道,所以便没有提。 蒋纤纤解开了心结,两人自然关系更上一层楼。 吃过饭,奶娘们带着孩子们离开,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蒋纤纤屏退了下人,陪着明九娘喝茶。 “阿锦嗓音很好,用我们梨园中人的话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蒋纤纤笑道,“奴尽心教她,也努力不让她沉迷此道。” 其实明九娘斟酌着和她开口,请她教阿锦的时候,蒋纤纤就非常意外了。 没想到明九娘竟然愿意让阿锦接触这些下九流。 明九娘笑道:“她看完戏,自己回来咿咿呀呀地哼唱,还很欢快。既然如此,就让她学点皮毛。虽然不能登台献艺,但是自娱自乐,彩衣娱亲总是可以的。” 蒋纤纤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明九娘笑道:“你看你就想得多。阿锦是侯爷的女儿,生而尊贵,不是别人说几句就能轻贱她的。其实纤纤,我一直觉得,她们衣食无忧,未来也会被安排妥当,人生还有什么追求?她们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最后成为伴随一生的喜好,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幸运。” 那时候她完全没想到,唱戏对阿锦来说,不仅仅是幸运,更是保命的筹码。 第1159章 蒋纤纤和豫王的纠葛 “猫猫喜欢读书写字,”明九娘笑道,“阿锦舞刀弄剑,喜欢唱戏;敏敏喜欢跟着我打算盘;幺幺,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没长性……总之,她们都能找到消遣的方式,说不定日后还能精通,这就很好了。就算世人眼中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也轮不到世人对她们指指点点。” 没办法,谁让她们就出生在罗马,嫉妒也嫉妒不来。 优渥的家境,对孩子的最大意义是给她们更多选择的机会和空间。 “好,那奴便放下心里的负担好好教。”蒋纤纤笑道。 “早该如此。之前我和你开口的时候,还想着你会不会不愿意提起过去的事情,后来阿锦实在坚持,所以才厚着脸皮跟你开口。” 蒋纤纤笑道:“其实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怪奴。奴在我那里的时候听我哼唱,约莫着这才起了心思。好在夫人不怪罪,否则奴就万事难辞其咎了。” “好了,阿锦的事情我知道了。”明九娘笑道,“现在和我说说,你和豫王的渊源,好让我心中有数。” 蒋纤纤脸上顿时露出屈辱之色,眼中含恨,半晌后才咬着嘴唇恨声道:“奴不怕跟您说实话,奴从来没有见过那般卑鄙下作的急、色之人。那就是个色中饿鬼,几十辈子没有挨过女人一般!” 看她情绪如此外露,明九娘就知道豫王应该是想染指蒋纤纤。 “奴在京城的时候,是有很多捧场之人,也不乏有人手捧千金来求见。奴知道,这些追捧不过镜花水月,与其说是追捧奴,不如说想作为出去吹牛的资本。奴这种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别人没有的衣裳,穿过了,炫耀过了,也就弃如敝履。” 明九娘心道,这是人间清醒,确实是这么回事。 所以即使她是名动天下的名伶,也就是个玩物而已。 “好在大部分人,虽然想要奴,但是好歹也要脸,做不出那种强取豪夺的事情来。但是豫王就会!某日他竟然买通了奴的丫鬟,半夜摸进了奴的房间。如果当时不是公子他正好在,恐怕奴就……” 蒋纤纤脸色绯红,眼神出奇地愤怒,放在腿上的手在隐隐发抖。 “他恬不知耻,丝毫不以为耻,竟然还同公子说,说要和他双龙戏珠。如果不是奴拉着,恐怕当时公子就把他打了!” 明九娘道:“我知道他无耻,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程度。后来呢?后来他没有再纠缠你?” “没有。”蒋纤纤面色难堪,眼神中透露出纠结和懊悔,“因为公子他……这件事情,公子让奴烂到肚子里。但是几年来承蒙夫人照拂,这件事情奴必须告诉您,好让您更清楚地知道,那豫王多么卑劣!” 明九娘不喜欢揭人伤疤,忙道:“不用说我也知道,皇后那两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都自以为高高在上,不把其他人当成人看。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再想了,现在你和叶行之,日子不是过的很好吗?” 第1160章 个中隐情 蒋纤纤苦笑:“夫人,您让我说完。” “哦,那你说。”或许这件事情已经压抑太久,她就想诉说一番。 “您应该知道,虽然叶家是淮王的外家,但是素来极少往来。按理说,皇上登基之后清算淮王,应该对叶家网开一面。” 明九娘点点头。 她确实知道,还吐槽过皇上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淮王捧高踩低,无视叶家,那皇上更应该拉拢叶家,叶行之也算个大好青年;皇上倘若给他机会,他不感恩戴德,肝脑涂地? “事实上,皇上原本应该也会吧,如果不发生奴和豫王的事情。” “你是说,豫王因为对你求而不得,所以怨恨上了叶行之?” 蒋纤纤点头:“是这样,但是不止如此。因为那次之后,他也一直纠缠我。公子一怒之下,把这件事情捅到了淮王那里。彼时正是淮王和皇上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淮王亲自带人去赌豫王,然后带着他进宫在皇上面前告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所以说,皇上针对叶家,叶家其实不算完全置身事外? 蒋纤纤看着明九娘若有所思的样子,苦笑着道:“所以奴一直觉得,是奴牵连了整个叶家。这些年,奴用积蓄贴补叶家,但是叶家的人虽然落难,还是看不起奴。您替奴鸣不平,但是奴每次都还坚持,就是因为觉得内疚。如果没有奴,或许叶家现在还在京城……” 明九娘上前握住蒋纤纤的手:“别那么傻。如果真的是因为你,你以为豫王能让你好过?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张扬得人尽皆知,让叶家的人记恨你?” 蒋纤纤一愣。 “还有,如果真是因为你,你以为叶家的那些人精会不知道?不,他们太清楚原因了——原因就是当今圣上,毫无容人之量,小肚鸡肠。你说叶家是淮王的外家,落到这地步活该;那侯爷呢?侯爷为他立下汗马功劳,最后不一样落得个贬谪岭南,无人问津的下场?” 明九娘顿了顿,继续开解蒋纤纤:“你也实在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你一边说自己就是个玩意儿,一边还觉得叶家为你而倾覆,你说你矛盾不矛盾?” “夫人……”蒋纤纤含着眼泪看向她。 这件事情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她心头,让她一直以来都很内疚。 没想到,明九娘竟然能说出这么多理由开解她,并且还很让人信服。 “纤纤,众目睽睽,叶家被流放。没有人联想到你,你觉得就没有一个聪明人吗?你该看重自己的时候没看重,偏偏在这种时候把自己看得重要。我是从来不信红颜祸水那一套的,说到底,不过是男人分出胜负之后,拿着女人说项罢了。” “夫人!”蒋纤纤泪如雨下。 “好了好了。”明九娘拍拍她的肩膀,“你不是叶家的罪人,你是叶家的恩人。这两年,不是你散财童子一般撒钱让他们过得舒服?没有你,叶家现在不知道多惨。不是你强忍悲痛,替叶家诞下子嗣?叶家的未来,要看安哥儿。” 第1161章 开解纤纤 蒋纤纤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一直压在她心中,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行之总是来找她,这件事情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叶家的那些人。 即使叶家沦落至此,依然有人看不起她,甚至觉得都是她晦气,才让叶家遭难。 “夫人,虽然身为下贱,但是奴也是心高气傲之人。成名之后,自知前途未卜,心里想着,这一生总要过几年畅快日子,管日后洪水滔天,便更是不委屈自己。唯独做叶家人面前,奴,奴……” “傻子。”明九娘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泪,温和地道,“你这算什么心高气傲?我便是没有你这名震天下的本事,也断然不肯委屈自己。你屡屡这般作践自己,叶行之就算刚开始会知道你委屈,知道心疼你;长此以往,也会习以为常。” 蒋纤纤愣住,不解其意。 为什么她觉得,明九娘是教她和叶行之耍心眼呢? “我不是教你诈,然而即使枕边人,也终究不是自己。你要先疼惜自己,别人才能疼惜你。为他受了委屈,就要让他知道;你爱他,所以为他奔波千里,为他付出所有,这是为了爱付出的代价,我不说你;但是他家那些人,吃你的用你的,凭什么还看不起你?你没有脾气,他们就觉得理所当然。” “纤纤,你总说很难嫁给也行之,即使他答应,日后你进门也有无数困难。但是现在你还不是她叶家宗妇,为什么要为他们殚精竭虑,付出所有?” “倘若是我,钱可以花,但是花钱必须买个好名声。不承认你的,可以,有骨气饿死!你别惊讶,我们相处几年,你还不知道我脾气吗?我也不是怂恿你狠,我自己就是这么心狠。” 蒋纤纤长睫上带着晶莹的泪珠,就这般笑了,梨涡清浅,眼神明亮,倾国倾城。 明九娘伸手摸摸她的脸:“这张脸,别说把叶行之迷得找不到北,就是我看着也忍不住怜惜。” 蒋纤纤把脸往她手中蹭了蹭,动容地道:“奴得遇夫人,是奴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这个人,就是护短。起初我不了解你,做到疏离礼貌即可;但是两年下来,你安分守己,帮我照顾孩子,也真心为我打算,我也不是傻子,什么都在心里装着呢。” 男人之间的情意和托付,她只要做到六分及格就算对得起;剩下的真心相待,真是因为蒋纤纤值得。 “纤纤,咱们以后回到京城,还有很长时间要处。” “嗯。”蒋纤纤点头,“在奴心中,夫人是奴的恩人,高攀地想,也是奴的姐姐,此生纤纤都不会忘记夫人对奴的情意。” “好了,咱们不说那些酸呼呼的了。”明九娘笑道,替她擦干眼泪,“叶行之今日不来吧,否则见了你这梨花带雨的样子,会不会去找我们侯爷算账?” 蒋纤纤被她说笑了,如同一朵盛放的茶花,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第1162章 突如其来的主意 两人从来没有这般交心过,都觉得关系更加亲密了。 蒋纤纤恳切地道:“夫人,真的,您还是和侯爷说一声。奴对豫王,应该更加了解。他对奴一直没有死心,曾放话说,总有一日要奴跪到他面前……” 明九娘冷笑:“他倒是想得美!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蒋纤纤“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话也就您敢说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皇子……奴听说齐王现在不太中用,那皇上的嫡子便只剩下他一个……” 豫王的日渐嚣张,依仗的便是这一条。 明九娘挑眉:“你知道齐王为什么不太中用了吗?” 这件事她不怕给蒋纤纤挑明,因为萧铁策已经告诉了叶行之。 当然,明九娘觉得,萧铁策一直想的是拥立晋王或者平王,没有想到自己在为亲儿子忙活。 蒋纤纤一愣,随即眼神变得不敢置信起来。 “对,就是那样。因为他得罪了侯爷。”明九娘挑眉,“没有嫡子怕什么?换个皇后,再生出来的,不是嫡子吗?你了解男人劣根性,那你说皇上呢?他不是男人吗?” 蒋纤纤大惊,半晌后才垂眸道:“可是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她是谢家女。” 明九娘道:“那又如何?谢家别的不缺,女儿是真不少。你以为,谢家会在乎是哪个女儿做皇后吗?如果皇上喜欢上另外一个谢家女,想要立她为后,你说谢家人会有几个站出来讨皇上嫌的?” 前几日见那些瘦马,明九娘是真的觉得她要是男人也得动心。 她忽然生出想法,谢皇后一支在谢家,必定因为她的缘故鸡犬升天,盛气凌人。 谢家总有对她敢怒不敢言的,也有被欺负得死死的。 如果找到这样的谢家女,私下安排江南师傅去调教,有高贵的出身,又有讨好男人的本事…… 一个人未必可行,但是多找几个——旁支的人那么多,还愁不够用?到时候总有能投皇上眼缘的。 便是做不到皇后,给皇后添堵是足够的。 最好普及一下如何容易得子,到时候看皇后怎么办。 不过这个主意,她也没指望真的改换天地,但是万一呢? 就算没有惊喜,给皇后添堵,她也乐见其成。 今日所听到的这些对蒋纤纤来说实在说是石破天惊,让她又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皇后不喜欢我,处处为难我。其实我自觉也并没有得罪她,”明九娘自嘲地道,“后来想明白了,或许因为她觉得身份高贵,我们这些出身下贱的人也成为身份尊贵之人,侮辱了她?但是管她呢!我也讨厌她,想起来就想诅咒她倒霉。” 蒋纤纤笑了:“夫人是快意之人。” “是,快意恩仇。”明九娘道,“你放心吧,豫王那样的好、色之徒,见异思迁,说不定已经把你忘了呢!就是他还惦记着,也断然没有让你出去见他的道理。你是侯府内眷!” “夫人这般说,奴就放心了。”蒋纤纤道,“奴一定安分守己,不给夫人添乱。” 第1163章 海上冲突 “你已经够安分守己了。”明九娘笑道,“你该做什么做什么,管他做甚?” 蒋纤纤笑着又谢过她,心里却打定主意,豫王来的这段时间,她拘着安哥儿,母子俩都不出门,也告诉叶行之,最近别来找她,免得被豫王发现生事。 她们没想到的是,豫王没有先遇到蒋纤纤,却遇到了韩婵。 阳光和煦,海面风平浪静。 韩婵正带着交好的小娘子们正海里钓鱼,一众小娘子们,穿着艳丽的衣裳,说说笑笑,像一道再美丽不过的风景。 韩婵眼尖,忽然远远看到一艘大船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大船雕梁画栋,奢华精美,船身涂着朱红色,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疼。 “那是谁家的船,那般张扬?”她站在船头位置上眺望道,“早知道有这样舒服的大船,咱们也去借一艘来耍耍。” 众姑娘们都表示没有见过,也都一起往大船看去。 船头似乎站着个贵公子,身穿蟒袍,金冠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身后簇拥着一群人。 “我怎么看着是位贵人?”黄英道,“这海边的船我基本都见过,就没见过这般奢华的。我怀疑,这是外地来的船。最近不是说豫王爷要来吗?难道是这位贵人?” 她跟在明九娘身边,对这些事情自然不陌生。 韩婵却摆摆手道:“不会。我爹和侯爷他们,还在路上等着迎接王爷呢,没听说王爷要坐船走水路来。” 黄英眼神极好,犹豫着道:“可是我看着,船头为首被人簇拥着的那位,身上穿着的衣裳,有金龙。” “真的?我看看!” 这些姑娘们也都看过去。 大船行进的速度很快,所以她们很快确认了,真是这么回事。 “咱们回去。”韩婵当机立断,“得赶紧回去让我爹知道,前来海边迎接。我们也别冲撞了王爷,走吧!” 然而话音刚落,黄英却惊慌喊道:“婵姑娘,不好,我觉得那艘大船在加速向咱们驶来,似乎,似乎想要撞我们的小船。” 韩婵柳眉倒竖:“他敢!” 然而现实却打脸了,豫王确实敢。 小船调转船头往岸边而去,大船像疯了一样向她们追来。 随着距离的靠近,韩婵都听到了船头豫王嚣张的声音:“快,给本王撞过去,给本王把他们撞翻。本王要看着她们成落汤鸡,哈哈哈哈……” 韩婵怒喊:“你这个混蛋!走,快走!” 她这艘船上的可都是未婚的小娘子,如果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水,就算被救上来,也被船上那些人看了去,到时候何其难堪? 可恨豫王是个王八蛋,众目睽睽之下便敢如此行事。 豫王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韩婵,忽然伸手指着她道:“那个,一会儿就把那个给本王带到船上来,本王就要她。” 韩婵哪里是吃亏的性格,当即叉腰怒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你以为人人都欺负吗?” 黄英一边指挥着船娘赶紧逃,一边拉着韩婵小声地道:“姑娘,算了算了,不跟疯狗一般见识。” 第1164章 萧铁策赶到 如果是从前,黄英一定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闹事,但是跟着明九娘两年,她性格也沉稳了不少。 明九娘听说豫王要来之后,在府里很是说了几次,表达烦忧,她听到了心里;再看今日豫王这无法无天的模样,知道事情恐怕很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不要正面和豫王正面对上。 虽然这船上都是女子,只有船娘,但是船小好调头,而且都是海边长大的,划船自然不在话下,所以小船箭一般地离开,慢慢把大船甩开。 “追,给本王追。”豫王叫,嚣着,愈发嚣张起来,“你就是总督的女儿,本王也要得!” 韩婵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红了,对黄英道:“好英儿,你看这猪头多嚣张!你去,去把他船底凿穿了,淹死他!” 黄英劝道:“婵姑娘,就算我能行,哪儿来的工具?这件事情还是赶紧告诉总督大人和侯爷,让他们给咱们讨公道吧。” 旁边的姑娘们也都劝着韩婵。 韩婵刚冷静些许,豫王却继续挑衅:“赶紧给本王追,追上来重重有赏!你们看上哪个,本王就赏给你们,人人有份。只那个紫衣的,性子烈,先给本王。” 韩婵气得两腮红透了:“调转船头,给我撞!今日跟他们拼了!” 黄英抱住她,对船娘喊道:“别听婵姑娘的,听我的,赶紧走!咱们到了浅滩,他们大船就奈何不了咱们了,快!” “英儿你松手,今日我杀了他,是为民除害,大不了赔他一条命,也算舍身为民除害!” 韩婵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说话间,岸上传来一阵喧哗声,其中夹杂着马匹嘶鸣之声。 黄英看见萧铁策,顿时大喜,大声喊道:“侯爷救命!” 萧铁策身形笔直地坐在宝马之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剑,面色冷峻,目光凌厉地看着嚣张的大船,宛若天神降临。 不知道为什么,豫王对上他,就算没看见他神情,也不自觉地有些气短,一时之间没敢做声。 “王爷,再往前走怕是就要搁浅了。”身边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而且您看,冠军侯来了……” 豫王不听这个还好,一听这个顿时怒不可遏:“怕他做甚!你也说,他是冠军侯,本王是王爷!继续给我追!” “可是,再追就搁浅了!” 豫王:“……” 说话间,韩总督也骑马跟了上来。 他勒马在萧铁策身边停下,道:“侯爷是不是神机妙算,怎么知道王爷改了行程,选择了水路?” 这事情是几只海鸥发现的,二丫打听到之后告诉明九娘,明九娘立刻让人去告诉萧铁策,所以后者能及时赶到。 萧铁策沉声道:“听到了风声。走吧,先把令嫒和这些小娘子们安顿好,然后迎接王爷。” 他眼力极好,看到了豫王不可一世的神情,知道今日断然没有善了的可能。 两人下了马,小船已经靠岸,韩婵一马当先跳下来,向着韩总督气鼓鼓地冲了过来。 第1165章 齐聚侯府 “爹!”韩婵怒气冲冲地道,“豫王那个猪头,竟然调、戏我!爹,把那猪头扔到海里喂鲨鱼去!” 虽然韩总督也生气,但是毕竟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迎接亲王,女儿当众一口一个“猪头”,还是太过分。 他皱眉道:“别闹,先带着这些小姑娘回家。” “我闹?”韩婵气坏了。 黄英在她耳边道:“婵姑娘,报仇不着急,慢慢来。您现在闹,就是把总督大人架到火上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别做,侯夫人见了您,也要骂人哩。” 听她提起明九娘,想起明九娘那条毒舌,韩婵这才冷静些许,道:“我不回家,我去找侯夫人!走,咱们走!” 看着一群小姑娘离开,韩总督总算松了口气,面色十分难看。 没想到,豫王一来,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如果提前知道他走水路,今日他断然不会让韩婵出海钓鱼。 现在闹成这般,他既想给宠爱的女儿出气,又愁得罪了豫王,恐怕难以收场。 他忍不住看向萧铁策。 后者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真是豫王做错在先,我会给皇上上书的。” “多谢侯爷。” 韩婵气呼呼地来到侯府,和明九娘说了事情始末,气鼓鼓地道:“我从来没见过王爷,不知道他竟然是这个德性!和从前被我打的那些浪荡子也没什么区别。” 明九娘看看她,再看看惊魂未定的那些小娘子们,道:“先喝口热茶缓缓。你们都别担心,今日就说我留你们,回头我派人一一送你们回家,和你们长辈解释,不会让你们被责难的。” 小娘子们都松了口气,齐齐起身给明九娘行礼。 韩婵受宠,但是她们没有她这般受宠,也没有韩婵的家世。 如果家里人知道她们今日得罪了豫王,恐怕不少人家会忍痛把她们送到豫王那里请罪,毕竟一大家子的安危,谁也不敢开玩笑。 所以自从事情发生之后到现在,除了韩婵义愤填膺,其他的人都在担心自己未知的命运。 豫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跟了他,那就是羊入虎口。 这些小娘子们出身尊贵,哪个日后不是要做当家夫人的?谁愿意跟着这样的人? 贵为王爷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便如此嚣张,私底下定然不做人。 好在明九娘看穿了她们心中所想,主动提出帮忙,她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样回去,大概能交差了。 只希望豫王不要追究,否则她们多半都逃不过。 明九娘又道:“你们谁要是遇到难处,就来府里找我。” 众人又齐齐起来感谢明九娘。 韩婵还要发狠,被明九娘瞪了一眼,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事发突然,明九娘也没料想到会如此,所以一时之间还没想到办法。 她托腮想着,此次皇上是派豫王来监视萧铁策的,这厮吃了亏回去之后,一定会在皇上面前说萧铁策的坏话。 第1166章 九娘的盘算 就算不得罪豫王,他也不见得说好话,毕竟这种嚣张之徒,萧铁策恐怕很难妥协。 头疼。 谁敢对上豫王,又能全身而退呢? 这种无法无天的人,得找到他害怕之人。 豫王怕谁呢? 皇上! 可是那是皇上亲儿子,在萧铁策和豫王之间,皇上肯定偏向豫王。除非—— 除非皇上和豫王之间有矛盾。 明九娘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她带着韩婵来到内室,道:“得罪了豫王,这件事情恐怕难以收场,我们要早做准备。” “夫人您是不是有了主意?您说,我听您的!” 明九娘道:“我们府上买了十个瘦马。” “我知道,我还特意来看,您忘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了,那豫王,就是个……上脑的!” “他是。”明九娘眯起眼睛,眼中闪过算计之色,“所以他胆大妄为,连皇上的女人都敢觊觎。” “啊?那不是大不敬吗?” “就是要让他大不敬。”明九娘道,“你在这里认识的人多,现在找人去散布消息,就说侯爷准备了十个绝色美人,准备献给皇上。” 韩婵眼珠子转转:“我懂了,您的意思是,先大张旗鼓地让人知道,人是给皇上的。然后想办法让豫王动心,‘抢’他老子的女人?这,能行吗?皇上又不知道。” “皇上不知道不要紧,咱们可以让他知道。”明九娘道。 “好!”韩婵答应,“我这就让人去!” “还有,”明九娘面色严肃,“他的身份在那里,什么时候对上他,都是你吃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点,别给你爹添乱,知道吗?” 韩婵撅着嘴不说话。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一大家子。”明九娘道,“不要逼你爹走上不归路。” 至少现在不行。 韩婵心中一凛,乖乖地道:“我知道了。” “你从小就被父兄宠爱长大,他们不指望你回报,但是你也不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明九娘故意把话说得很重,“你要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即使你舍得一身剐,和他两败俱伤,他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他死不了,先死的是你和你的全家!” “我知道了。”韩婵点点头,“我最近不出门了,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 “这般最好。”明九娘道,“千万别冲动,一切还有你爹周旋,侯爷也会帮忙的。” “嗯,多谢夫人,那我先去了。” 明九娘点点头,“我派人送你回去。” 萧铁策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一脸怒容。 明九娘让人端来早就煮好的醒酒汤,上前替他更衣。 萧铁策低头看着她的发髻和半截粉白的脖颈,心里总算平静了些许,按下了那股燎原的怒火,深呼吸了几口方道:“他越发不成器了。我今日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忍耐,才没掀了桌子,把他给砍了!” 明九娘淡然道:“情理之中。他说最炙手可热的皇子,本身也不成器,现在更膨胀。他说了什么?” 第1167章 到底选谁 “他说,”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他和我索、要蒋纤纤!又和韩总督讨要韩婵!如果不是我按着,我怕韩总督也能掀桌子。” 明九娘冷笑:“他果然贼心不死,还惦记着纤纤。” 恐怕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蒋纤纤跟了萧铁策,他就惦记了去。 有些更难听的话,萧铁策都难以启齿,无法跟明九娘说。 豫王话语之间对蒋纤纤多有轻薄,还说谁家都让美妾出来招待他云云。 萧铁策不接话,他就更过分,干脆开口直接说想要蒋纤纤。 萧铁策阴沉着脸道:“她替我生了儿子,不再是贱妾,也不能出来见人。” 豫王却拿蒋纤纤当年抛头露面来说事,执意要见,所以不欢而散。 “那现在你有主意了?” 萧铁策咬着牙道:“你让苍鹰去给晔儿送信,让他有个准备。如果实在太不像话,那我就……” “反了?” 萧铁策重重点头。 “也好。豫王的这些罪行,也能拿来说事。”明九娘试探着道,“准备好了吗?” “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万全的准备。”萧铁策沉声道,“我并不愿意如此,但是也不能看着豫王为所欲为。现在最怕的是镇南王府坐收渔翁之利。” 明九娘道:“那咱们从长计议。既要做最坏的打算,也要想办法先周旋。我同你说那十个瘦马的安排……” 山雨欲来风满楼,沉寂两年,或许现在就是契机。 只是对萧铁策而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选择平王还是晋王。 晋王和春秋很是和美,明九娘还和晋王合伙做海外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看样子十分安于现状,到时候最多给他一些经济支持。 平王和谢愠是欢喜冤家,但是打打闹闹,现在也圆了房。 谢愠帮平王糊弄谢家和皇上,两人在江州过得也十分轻松安逸。 所以,选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做皇上的人并不容易。 萧铁策听了明九娘的建议,道:“这也是个好主意,虽然可能起不到很大作用,但是也多少是个辅助。” 明九娘对“起不到很大作用”表示不服。 萧铁策耐心地解释道:“你要想想,皇上派豫王是来监督我的。那他更相信谁?我说的,怕是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尤其是关于豫王的坏话。” 明九娘想想也有道理,心中却咽不下这口气,咬着牙道:“不行,总要让那头猪吃点亏。他实在太猖狂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知道那是一群官家小娘子之后,还敢那般肆意妄为,让人撞船,并且公然调、戏韩婵。 不给他点教训,明九娘意难平。 “走一步看一步,我先把人送给他,暂时安抚住他。”萧铁策定了主意,“现在我们还不宜和他硬碰硬。” 两年时间,还是太短暂了。 这是一场把身家性命全部压上去的豪赌,所以萧铁策步步谨慎。 “好。”明九娘咬牙道。 过了两日,萧铁策宴请豫王,给了他四个瘦马,然后言明另外六个是送给皇上的。 第1168章 晔儿的韬光养晦 豫王十分高兴地收下了,然后没用几日,把十个瘦马都收用了。 明九娘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气笑了。 果然是个见了美色毫无节制的种、马;还有,这次他就来者不善,定然是得到了皇上明里暗里的授意,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萧铁策也这般认为。 因为豫王来了之后,只沉迷了女色和享乐,该视察的,该检查的,什么都没做。 “夫人,”黄英叹着气问明九娘,“豫王什么时候离开?”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豫王刚来岭南,明九娘就想办法借别人之手送了一只会说吉祥话的鹦鹉送到了他身边,并且很快得到了豫王的喜欢。 这只鹦鹉,基本能把豫王做的事情传回来个八九不离十。 起初明九娘还怀疑他会以荒诞为掩护,做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后来才发现,这厮是真的纨绔。 豫王来了之后,真的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做过。 那么问题来了,皇上到底是真的需要从豫王这边得到一个结果,还是无论如何都要给萧铁策按一个罪名? 明九娘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萧铁策很忙,但是忙的却不是豫王这边的事情。 明九娘问起,他也不隐瞒。 “讨好豫王不可行,因为摸不到他套路,也不能寄希望于皇上心情好会网开一面……最重要的是,让皇上意识到,他确实需要我,动不得我。” 明九娘表示这很烧脑,想不通。 “镇南王府。”萧铁策沉声道,“陆九渊死了两年,镇南王府也斗了两年。如果皇上相信,镇南王府的争斗即将尘埃落定,就不会有那么多闲心猜忌了。” 他现在对皇上的种种措辞,无不表明他已经对皇上彻底失望。 “好。”对于外面的事情,明九娘向来尊重他的意见,“晔儿来信,说他以年纪过小的缘故,谢绝了皇上的封赏,并且打算搬到寺里照顾了无师傅。我觉得这番举动,也多少能让皇上打消疑虑。” 眼下如果不是被逼无奈,确实不该采取过激的手段,免得激化矛盾。 “一年!”萧铁策眼神中露出沉稳的光芒,“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嗯,都听你的。”明九娘道,“不行就等着这头猪走了之后教训他!” “怎么教训?” “春秋已经把药给我了。”明九娘眯起眼睛道,“现在在岭南他不能出事,否则会想到我们。但是等他离开,哼呵呵……” 定要让他怀疑自己做不成男人了,让他祸害那么多女子。 萧铁策笑着看她,眼神宠溺。 夫妻正说话间,幺幺跑进来,气呼呼地道:“娘,娘,战胜又把我的点心都吃完了!” 萧铁策收起面上笑意,皱眉道:“是不是你吃不完,又占着不许弟弟吃了?” 幺幺心虚,嘴上却不服气道:“大家分好的嘛!他把我那份吃了,我不管!” 只要是她的东西,别人便休想占到便宜,她就是这样的小辣椒。 明九娘哄着她,对萧铁策道:“你去忙你,我同她说。” 第1169章 性格各异的女儿们(一) 萧铁策离开后,猫猫带着阿锦和敏敏也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战胜这条小尾巴。 战胜长得比寻常孩子都大,又一脸憨厚,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明九娘把他抱到膝上,幺幺吃醋,便坐到明九娘另外一条腿上,伸手去推战胜。 战胜也不恼,傻呵呵地看着她笑:“四姐姐,推,用力推。” 明九娘扶额,这傻小子,还以为幺幺同他玩闹呢。 明九娘假装拉下脸来说幺幺:“知道刚才娘为什么把你爹支走吗?你就没觉得屁股发热吗?你觉得你再叽叽歪歪,你爹能不能饶了你?” 幺幺气得小脸通红,含泪看着明九娘,泪珠随时都要落下的样子。 明九娘也不心软,冷着脸道:“知错了没有?吃的用的,娘从来没有短过你们什么,就学会了掐尖要强,不知道呵护弟弟吗?” 幺幺被娇惯得太过,十分要面子,明明落泪,就是不认错,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流泪,眼神却狠狠地看向战胜。 战胜抬起袖子给她擦泪,她却别过脸去不领情,从明九娘腿上爬下去就往外跑。 奶娘婆子都跟了出去。 阿锦道:“小妹妹就是小气。” 猫猫道:“二妹,别这么说。娘,我去看看幺幺。” “不用,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不是谁都要总惯着她。” 明九娘说完,又缓和了脸色问战胜:“胜哥儿吃饱了没有?” 战胜憨乎乎地挠头:“还想吃。” 明九娘笑着摸摸他的头,对琳琅道:“去问问刚才厨房给他们做了什么点心,让再做一份来。” 琳琅笑着答应。 明九娘眼睛余光看到敏敏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挪到门边,小短腿吃力地迈过门槛,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明九娘只假装没看到,却会心一笑。 敏敏和幺幺俩最亲近,看起来敏敏是出去安慰妹妹了。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过了不一会儿,小姐妹俩又牵着手进来。 幺幺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却板着脸走过来,把小手伸到战胜面前:“给你吃!” 是牛肉干。 战胜立刻乐呵呵地接受了,用还没长齐的小牙咬着,他像只小狼崽子一样嗜肉,无肉不欢。 幺幺看看明九娘,又扁扁嘴站到一旁,十分别扭,好像在说,“这样行了吧。” 明九娘倒也不是事后补刀的家长,浅浅“嗯”了一声,这件事情算是翻了过去。 几个孩子在她这里玩了一会儿就去园子里藏猫猫去了,明九娘没有跟去,把二丫喊了进来。 “敏敏和幺幺说什么了?” 二丫乐不可支:“你肯定猜不出来。你怎么能生出这么古灵精怪的女儿!” “你说幺幺?” “不,敏敏。”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前,自觉受了委屈的幺幺在墙角用木棍拨着土,嘴里念念有词:“爹娘偏心,爹娘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敏敏过去和她一起蹲着:“弟弟不是爹娘生的。” 幺幺哼了一声:“我也知道。弟弟是姑姑和姑丈的儿子!我讨厌弟弟,弟弟为什么要在我们家,抢我好吃的!” 第1170章 性格各异的女儿们(二) “可是你不生气的时候,也很喜欢弟弟。”敏敏道。 幺幺想想也是,但是现在还是生气。 敏敏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和弟弟抢东西吗?” “因为三姐姐傻。” 敏敏:“……因为我觉得弟弟很可怜。” 幺幺瞪大眼睛:“他可怜?我才可怜呢!爹娘都喜欢他,都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敏敏道:“娘总是说,姑姑和姑丈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才把弟弟放到我们家。但是姑姑和姑丈,好久好久都没来,你没发现吗?” 幺幺发现了,她几乎都忘了惊云的长相了。 她并不知道敏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猜肯定是姑姑和姑丈死了,娘怕弟弟伤心……” “啊?”幺幺惊讶地捂住嘴。 “肯定是这样的。”敏敏小大人一样严肃地点点头,“所以爹娘才会那么疼他。” “那他好可怜……”幺幺虽然不吃亏,但是是个心地柔软善良的孩子。 “所以就让娘抱抱他呗,我们还有爹娘,他没了。” 于是,同情心占了上风的幺幺,别别扭扭进来和战胜和好。 明九娘听了二丫转述的这些话,笑得肚子都疼。 敏敏可真是个小人精,就是,就是想得实在太多了! 后来她还把这件事情和蒋纤纤说了,后者也笑得眉眼弯弯,赞道:“敏姐儿真是人如其名,不负这个敏字;奴心里觉得,大姐儿像侯爷,敏姐儿最像您。” 明九娘笑着道:“那你说阿锦和幺幺像谁?” “奴觉得,锦姐儿性格有些随郡主;幺幺,奴说不好,只觉得她是个小福娃。” “果然看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好。”明九娘掩唇而笑。 说话间,六个孩子在院子里笑闹的声音传进来。 他们在玩捉迷藏,猫猫蒙着眼睛找,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院中。 蒋纤纤道:“幸亏几位姑娘这几日也都在府里,安哥儿才不嚷着要出去。” 明九娘顿了顿:“你还在担心豫王会找机会为难你们母子?” 蒋纤纤点点头。 因为了解,所以才会惊慌。 她太清楚地知道,豫王是个怎么不靠谱的玩意了,所以觉得怎么谨小慎微都应该。 “夫人,”黄英从院子外走进来,避开几个孩子进来,看看蒋纤纤,“叶大爷让小寒过来,说是传几句话。” 原来是叶北寒来了。 明九娘道:“快让他进来。” “呀,抓到你了!是不是黄英姐姐?”猫猫欢笑着拽下眼上蒙着的帕子,然后触电一般收回手,脸红成一片,结结巴巴地道,“叶哥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明九娘偷偷凑到蒋纤纤耳边道:“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青梅竹马?” 蒋纤纤心说,不太像。 毕竟叶北寒现在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真没什么cp感。 叶北寒木着脸说一声“无碍”,进来给明九娘行过礼,又道:“夫人,叔父让我给婶婶带几句话。” 这句“婶婶”,让蒋纤纤害羞又高兴。 这定然是得到了叶行之的授意,否则他不会这么说。 第1171章 鹦鹉的消息 “去吧去吧。”明九娘摆摆手,示意蒋纤纤带着他回去说话。 猫猫看着叶北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幺幺则对叶北寒横眉竖目,不高兴他对自己姐姐无礼。 叶北寒低着头,快步跟着蒋纤纤离开。 明九娘继续看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战胜性格迷糊,一直分不清楚三胞胎到底哪个是哪个,尤其当她们不说话的时候。 所以猜猜谁是谁的游戏,对他们来说永远都可以玩,而且玩得十分热闹。 约莫过了一刻钟,蒋纤纤匆匆回来。 “走了吗?”明九娘道。 “嗯。他是来告诉我,这几日千万不要出门。”蒋纤纤道,“韩姑娘大概在府里拘得太久,所以没忍住出了门,结果遇到了豫王,起了冲突……” 明九娘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日。” 明九娘怒道:“这豫王也太嚣张了!” “多半是他派人盯着韩姑娘,一出门他就去寻晦气了。”蒋纤纤眼中露出厌恶之色,“不过好在有惊无险,韩总督及时赶到,化解了韩姑娘的危机。” 明九娘松了口气,想想也生韩婵的气:“这个臭丫头,明明都和她说了,让她避其锋芒,偏偏不听话要出门。” 蒋纤纤垂眸,没有说,韩婵似乎是要来侯府的。 “不行,我给她写封信,让她老老实实呆在府里。” 明九娘说干就干,让人备好文房四宝,当即笔走龙蛇地写了一封信给韩婵,让她老实呆着,然后让人送走。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 鹦鹉也没有传回消息,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豫王只是一时喜欢,而且把鹦鹉放在廊下养着,不可能什么都让它听到。 韩婵也回了信,从字里行间,明九娘都能感受到她的挫败。 这样也好,让这熊孩子安生几日,别再横生枝节。 ——怎么就不能等到豫王这个祸害滚蛋了? 这般想着,明九娘转身又让二丫去提醒鹦鹉,少打盹,多竖起耳朵听听“内幕消息”,回头立了功,给它讨个好看的媳妇。 二丫回来告诉她,鹦鹉干劲十足地表示,这次为了媳妇也冲了,听得明九娘只翻白眼——合着之前就消极怠工呗,真是欠揍。 鹦鹉这次确实说到做到了。 豫王和韩婵两次交锋都没有占到便宜,便发狠说一定要得到他,为此想出了一招毒计。 他假装宴请韩总督,说有要事相商,实际上却把韩总督晾在他下榻的驿馆之中让后者等着,自己却带着人去了总督府。 韩总督还以为豫王是因为先前的事情故意给自己难堪,心里想着为了女儿,忍耐几分也就算了,所以根本没有起疑心。 明九娘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当日了。 她很是着急,便把事情跟黄英说了,让她去衙门里和萧铁策说一声,让后者拿主意,看看是去告诉韩总督,还是直接带人去韩总督府帮忙。 黄英连连点头:“夫人,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我这就去!” 第1172章 司辰的决定 看着她一阵风似的离开,明九娘松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豫王来了,什么正事不做,天天盘算的都是女人的那点事情。 这种人,真的让她有替天行道的冲动。 忍!忍!且再忍一忍!明九娘握紧了拳头。 不到半个时辰,黄英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扶着腰气喘吁吁地道:“夫,夫人,我已经告诉司将军了。” 她说的是司辰。 司辰依旧是萧铁策的左膀右臂,所以听说这件事情已经告诉他,明九娘便觉得那也就意味着萧铁策也知道了,所以便放下心来。 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司辰在萧铁策书房外走来走去,面上有些纠结焦躁之色。 别的侍卫笑着打趣他:“司将军今日怎么了,想什么好事这么着急?要不属下替您伺候侯爷,您先回去?是不是金窝藏娇了啊!” 司辰瞪了凑趣的人一眼,摆摆手道:“去去去!” 他也不敢再走来走去,在廊下的栏杆上抱剑坐下,面容冷峻。 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其他侍卫都不敢再靠近,看起来,今日司将军不太痛快啊! 司辰思忖片刻,对心腹招招手,引着他到外面说了一番话,后者眸中闪过郑重之色,连连点头。 司辰苦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好兄弟,快去,有什么后果我担着;要是实在担不了,那兄弟也别怪我这个哥哥。” 侍卫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往外大步走去。 司辰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被院子割裂的碧蓝天空,忽然伸手,“啪”地一声打死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 这岭南的蚊虫就是放肆,即使白天也到处都是,叮得人满头包。 这岭南,他也呆够了。 过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出去的侍卫去而复返,没有进院子,就在外面对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司辰点了点头。 司辰心领神会,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咬着牙去敲萧铁策书房的门:“侯爷——” “进来。” 司辰做出慌张之色:“侯爷不好了,夫人让人来说,豫王想要对韩姑娘不利,用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策,把韩总督留在驿馆,他却带着人去冲击总督府了。” 萧铁策“腾”地一声站起来,面染怒意:“点兵,跟我去总督府!另外再令人告诉韩总督。” “是!” 韩婵把她的银色软鞭舞动得宛若灵蛇,毫无破绽,与此同时,豫王根本没有下马,高踞马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已经被层层包围的韩婵,嚣张道:“给本王拿下!” 院子外是总督府侍卫的苦苦支撑还有女眷们惊慌失措之声,韩夫人被人拦住,哭得声嘶力竭:“王爷,求求您放过小女。王爷,王爷——” 跟着韩总督几十年,她还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绝望。 豫王却笑得更加张狂,“不用理,拿下韩婵,本王重重有赏!” 第1173章 萧铁策解围 韩婵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豫王的侍卫拿下。 她狠狠对着豫王啐了一口,怒骂道:“你这个王八蛋,等着我爹回来,把你千刀万剐!” 豫王哈哈大笑:“你爹?他也配!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烈性子,现在就是你同本王洞房花烛之时,是不是倍感荣幸?再想想,在外面听着你喊声的,是你娘和嫂子们,是不是觉得更刺激?哈哈哈……” 韩婵几乎要吐血,目眦欲裂地盯着豫王:“你这禽、兽,天打雷劈!” “把她给我带进去,绑到床上!留着她那张小嘴别堵上,本王就喜欢听她骂人。”豫王眯起眼睛,面色得意而阴狠。 半柱香的时间后,萧铁策带兵赶到,长驱直入,闯到了院子里。 韩夫人见过萧铁策,见他来像见到了救星,声嘶力竭道:“侯爷救命,侯爷救命!” 韩夫人嘴角带血,不知道是把嘴唇要破了还是急火攻心吐了血,被豫王的侍卫按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铁策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两团火,持剑快步走到门前。 豫王听到外面的响动,非但没有害怕,还斥道:“冠军侯,给本王在外面候着!” 萧铁策抬起了脚要踹房门,然而脚底没碰到门却又忽然收了回来。 韩夫人从希望到失望,只是瞬息,哭喊着道:“侯爷救命,侯爷救命!侯爷救小女,日后对敝府就是大恩,韩府上下必不敢忘!” 这几乎是绝望中唯一能抓到的稻草! 萧铁策回头,怒喝一声:“都给我退后!” 他带来的侍卫们愣了下,随后连退了几步。 司辰原本跟在萧铁策身后一步的距离,也想后退,结果被萧铁策伸手拽住了衣领:“你别动!”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萧铁策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又一脚把司辰踹了进去。 萧铁策自己也提步进去,片刻之后拎着不着片缕的豫王出来,后者不断叫、嚣,“萧铁策,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 萧铁策直接把他扔到地上,冷声道:“王爷走错了地方,这是总督府!” “本王是亲王!”豫王落到青石地上,连声呼痛,“萧铁策,你等着!” 萧铁策站在台子上,像俯视蝼蚁一般盯着他,下颌紧绷,目光凌厉如刀。 “王爷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萧铁策道,“而且这里是岭南,韩总督也只有一个爱女!你再不走,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我看谁敢?”豫王口中叫、嚣,却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亲随,示意后者给自己穿衣服,赶紧搀扶着自己离开。 总督确实是土皇帝,虽然他相信韩总督审时度势之后会咽下这口气,但是万一他现在冲动,真宰了自己呢? 他是亲王,以后还得做太子,做皇帝,不能殒命于此。 今日……晦气! 萧铁策啊萧铁策,敢坏本王好事,你给本王记住! 韩夫人被人救下,连滚带爬地往屋里冲,差点撞到捂着眼睛往外走的司辰身上。 萧铁策负手而立,看着豫王带人离开,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这就是皇上的好儿子! 江山日后交到这样的人手上,则国无宁日! 第1174章 可怜的司辰 司辰出来后总算敢松手,苦着脸上前压低声音道:“侯爷,您,您把属下踹进去做什么?” 豫王那一身肥肉,看见了让他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至于韩婵……那看一眼,爱女心切的韩总督,那能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总之,侯爷欺负人!司辰揉着自己疼痛的屁股,别提多委屈了。 萧铁策看着被打得很惨的总督府侍卫,没有理司辰,沉声道:“先退出内院再说。” 屋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他听出来了,那是韩婵的声音。 “是!”众人齐声道。 往外走的时候,萧铁策喊了个侍卫,低声吩咐道:“回去把这件事情同夫人说一声……不用说得太严重。” 进去之后他也没看,一手拉开豫王,另一只手已经用剑挑了被子盖到了被绑着的韩婵身上。 毕竟都是过来人,他隐约觉得,豫王应该是没得手。 但是这件事情,从给韩婵造成的阴影和名声上的损失来说,不管得手不得手,后果都是极其严重的。 剩下的,约莫只能靠韩婵自己慢慢走出来了。 萧铁策自己也养女儿,可以想象出韩总督夫妇现在对女儿的无比疼惜和毁天灭地的恨意……他在心中也无声叹气。 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们,让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司辰跟着萧铁策往外走的时候,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 转着转着他就想明白了。 “侯爷,您是不是自己进去,怕总督府回头赖上您,让您去韩姑娘负责,所以把属下也踹了进去?” 萧铁策冷声道:“如果你足够好用,令行禁止,我下令抓豫王,你就敢把豫王抓出来,那就不用我进去了。” 司辰说得没错,他被踹进去,纯是因为萧铁策想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他力所能及范围内,他照顾到了韩婵的清白,令所有人退避。 但是他也得保护好自己,保有防人之心。 ——他和明九娘之间,不应该因为任何事情生出嫌隙。 他愿意帮韩家,但是前提不应该是让明九娘不高兴,哪怕一点儿不舒服,他都不愿意。 司辰不服气:“您没把话说清楚!您下次试试,让属下去抓豫王,属下犹豫不犹豫!” 萧铁策淡淡道:“我也不愿意让你冒这个风险。” 他敢作敢当,不怕豫王报复;但是司辰毕竟和豫王身份悬殊,豫王如果要为难羞辱他,还是太容易了。 司辰“嘿嘿”笑,摸着后脑勺道:“属下就知道,侯爷嘴硬心软。” 萧铁策:“……不准笑!也不看是什么场合!” 司辰立刻敛容,“这总督府,也没几个护卫,难怪豫王那么容易得手。” 萧铁策没有应声。 韩总督在这里做了二十年总督,身为当地最高长官,早就不怒自威,等闲谁敢往总督府凑? 而且,他们到底,太低估豫王的胆大妄为。 萧铁策走出来的时候,韩总督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侯爷,小女她……” 他怎么就没想到,豫王这个色、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还那么掉以轻心! 第1175章 心疼韩婵 萧铁策拱手道:“大人先进去看看。我留下些侍卫,先处理好家事,剩下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好,好。”韩总督悲愤万分,又惭愧内疚,拱拱手道,“多谢侯爷。我,我先……哎!” 说着,韩总督步履匆匆地进去。 片刻之后,府里的几个公子也都闻讯赶了回来。 萧铁策让司辰带人在这里看着是否需要帮忙,自己想了想后,还是回去和明九娘亲自说这件事情。 “没来得及?”明九娘大惊失色。 她明明已经那么快让黄英去报信,还是没来得及? 她不敢想象韩婵现在的情形,想起来就万分沉重。 萧铁策道:“其实也算来得及。应该还没有得手吧……这件事情你应该很快就知道详情。韩婵同你关系好,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要去的。”明九娘沉声道,“但是现在就不去了。”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留给韩家人。 韩夫人想必会安抚韩婵。 她要去,得再等等;而且从她自己角度讲,这种事情怎么劝,她也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万分心疼韩婵。 那么年轻灿烂的姑娘,遇到了这种事情……走不出来,那就是压垮她的无边黑暗;走出来,心里也会留下阴影。 豫王!都怪豫王那个王八蛋! “豫王他怎么敢!”明九娘咬牙切齿地道。 这样的人,简直应该千刀万剐才解恨。 上梁不正下梁歪,姓代的就没什么好东西! 只有萧铁策,鱼惊云,这些改了姓氏的,才算摆脱了代家那些恶劣的基因。 咬牙切齿之中,明九娘偏激地想道。 萧铁策以为自己收到消息确实晚了,而明九娘则觉得,既然没有得手,那说明萧铁策到的确实不晚,所以眼下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司辰在其中做了手脚。 萧铁策往椅背上靠了靠,微闭了眼睛,薄唇紧抿,神情肃穆。 “韩总督现在,一定杀了豫王的心都有了。”明九娘道,“你,要不要上门去同韩总督说一声,让他帮你?哦,不不不……” 没等萧铁策否认,她自己先否决了这种想法。 “再等等,你之前已经透露出些许意思,等着韩总督来找你吧。” 他们太主动,恐怕韩总督心里会生出不必要的怀疑。 “嗯。”萧铁策伸手捏捏眉心,“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妄为至此。” “可惜现在杀不了他。”明九娘恨声道。 如果杀了豫王,在皇上那里就等同于谋反。 可是要生生咽下这口气,太难了。 他们尚且如此,可想而知现在总督府如何激动。 明九娘见萧铁策没说话,又道:“我让二丫去打探一下总督府的消息吧。” 豫王那边当然也不能放松警惕。 萧铁策点点头。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黄英出去买菜回来,偷偷告诉明九娘,街上许多人都在说,豫王要纳了韩婵,很多人在讨论,能不能做侧妃。 明九娘听着这些,简直心烦意乱。 豫王侧妃?谁稀罕! 第1176章 九娘的开解(一) “传令下去,我们府里的人,谁也不许讨论这件事情。有敢违令的,都给我打发出去!”明九娘厉声道。 黄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连点头。 “让人备车。”明九娘深吸一口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两日,她现在该去看看韩婵了。 韩婵状态果然不太好,披头散发,双眼肿成了杏核,脸上也黯然无光,整个人不复从前的勃勃生机,反而死气沉沉。 韩夫人看见明九娘就落泪。 明九娘看了一眼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的韩婵,拍了拍韩夫人的手道:“夫人,您先去休息休息,我和她说几句。” 韩夫人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婵婵就喜欢亲近夫人,麻烦夫人了。说起来这件事情,多亏了侯爷和您……” “那些就不用说了。”明九娘道,“您这把年纪,也不是年轻人了,不能一直熬着,快回去歇着吧。” 韩夫人双目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深深的青黑之色,显然这两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有劳了。”韩夫人又看了一眼韩婵,满眼怜惜地起身,被丫鬟扶了出去。 门被带上,屋里只剩下明九娘和韩婵两个人。 明九娘伸手把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幔帐悬挂起来,大片的光投进死气沉沉的床铺之上,也照到了韩婵身上。 韩婵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明九娘淡淡道:“不是强光,适应一下就没事了。” 韩婵低头拨弄着腰间的小碧玉葫芦不说话。 “知道你难过,”明九娘这才开口,“可是我也没法感同身受,所以就不劝你了。我就想问问,现在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想干什么,我陪你干;想要我陪你,我就留下多陪陪你……” 韩婵咬着嘴唇,已经哭干了的眼泪又不争气地盈满眼眶。 “我不劝你立刻迈过去这个坎儿,因为我知道你迈不过去……慢慢来,交给时间……” “我要杀了他!”韩婵双目赤红,几欲喷火,“我要让他千刀万剐,把他的尸身喂狗!” “好。”明九娘道。 韩婵突然想漏了气的气球一般,腰身慢慢垮了下去,“不能啊,他是王爷,他爹是皇帝。” 明九娘还没说话,忽然被她紧紧抓住了手。 “可是夫人,”韩婵眼中的泪大滴大滴落下,“我好恨,我好恨!我想杀了他,我想和他同归于尽!可是我做不到,我还有父母兄长,还有一大家子人。夫人,我好恨啊!” 说完,她剧烈咳嗽,明九娘忙帮她顺气。 韩婵的帕子里,是一口鲜血。 这也是个极刚烈的姑娘,如何能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 “我这两日不敢闭眼。”韩婵道,“我一闭眼,就看见他的丑态……我好恨……” 明九娘伸手拦住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哭吧哭吧,哭出来,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韩婵摇摇头:“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却只能靠想象来自我安慰。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服气!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1177章 九娘的开解(二) 明九娘拍拍她肩膀:“我知道,我都知道。韩婵,没有什么做不到,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能吗?”韩婵猛地从她怀里起来,定定地看着她,“夫人,你不骗人对不对?你从来不骗人对不对?” “对。”明九娘目光毫不退缩,坚毅沉静,让人信赖。 “夫人,真的是吗?”韩婵激动地道。 “真的。”明九娘道,“想杀他的,不只有你;我也想。但是——” “但是什么?” “第一,不是现在,时候不到……” 看着韩婵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明九娘继续道,“第二,也不会很远,说不定一年半载,说不定三年五载;第三,现在必须忘记这件事情,选择相信你爹。你爹娘那么疼爱你,不会让你白吃亏的,为了配合他,你现在也要听话。” “好,我能。只要能报仇,我都能做到!”韩婵激动地道。 明九娘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如果觉得在自己家里住,被那么多人小心谨慎对待,心里不舒服,就到我府上住几日。我们府里孩子多,玩玩闹闹,能好很多。” 韩婵意动。 明九娘说到了她心坎里。 除了她自己确实难过之外,这两日看着家人为她难过,在她面前不敢高声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更加愧疚难过——她家里人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压抑? 所以明九娘的主意打动了她。 但是她也没立刻答应,想了想后才道:“那我就去打扰夫人几日。只是今日不行,我还是先和爹娘把心里话说一说,让他们别担心我,明日收拾好东西再去侯府打扰。” “跟我还客气了?”明九娘笑笑。 韩婵也笑了。 “没事就好。”明九娘站起身来,“被狗咬了一口,不至于要去咬狗一口,但是我们可以打死疯狗。婵婵,来日方长,我们的好日子,在他后面。” 韩婵热泪盈眶。 “我先走了。”明九娘笑笑,转身往外走。 她的手刚碰到门上,想要把门打开的时候就听韩婵喊她,不由顿下脚步回头。 韩婵看着她娇美的侧颜和温和的眼神,低头轻轻地道:“夫人,那日没发生什么事情,我只是吓到了,也被他恶心到了而已。” 她不想让明九娘为她操心。 “不,那日已经发生了,他想伤害你,所以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还没有结束。”明九娘道,“但是对你而言,伤害已经过去,现在要做的不是一遍遍去撕开自己伤口,而是养伤,对吗?” 韩婵忍不住泪流满面,捂着嘴哽咽出声:“夫人,您又让我哭了。” “婵婵,别勉强自己,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有时间,我们在陪着你养伤,在等你愈合。你也很强大,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假以时日,你可以为自己报仇,我相信你。” 韩婵扑倒到枕头上,嚎啕大哭。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比明九娘更懂她了。 她难受,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她自我唾弃,为什么她学艺那么多年,都没有保护好自己…… 第1178章 再起事端 这些挣扎,明九娘都看出来了,都开解了她,如何不让她大哭? 明九娘出来,也没有什么心思同韩家的人寒暄,只和韩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她看到往日那般爽朗明媚的韩婵变成眼前这样子也揪心,晚上饭都没吃几口。 萧铁策给她盛了半碗粳米粥:“再把粥喝了就不逼你吃饭了。” 明九娘笑道:“你这是把我当孩子了。” 她拿着汤匙搅动着粳米粥,叹了口气道:“别说韩婵气不过,我这口气都一直没咽下去,真想杀了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韩总督,他找你了没有?” “找了。”萧铁策点点头。 “话挑明了?” “嗯。” 明九娘沉默片刻。 虽然这种结局是她乐意见到的,但是代价是韩婵,一点儿都不让人高兴。 原本慢慢相处,韩总督也未必不愿意投向萧铁策这边的。 虽然朝廷不开海禁,但是私下里现在岭南已经开了不少,这两年以明九娘和晋王合作的商队为首的船队,出去了三四趟,获利非常非常丰厚。 岭南这种京城人眼中的不毛之地,没有人关注。 但是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和发展,以后将会是重要的大后方。 “韩总督对韩婵的宠爱不是假的。”萧铁策道。 “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九娘道,“希望他早日受到惩罚!只是我今日也想,这件事情,能收场吗?” 别看是韩婵吃亏,但是这件事情豫王也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并不是韩府咽下这口气,豫王也能息事宁人的。 他早就放出话来,一定要把韩婵抬到府里。 蒋纤纤听说这件事情后忧心忡忡地和明九娘说,以他的尿性,不达目的,怕是真不能罢休。 萧铁策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有应对的办法。你之前和春秋讨来的药呢?” 明九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药?什么药?” 她和春秋书信来往频繁,因为金雕王和骊歌送这条线,它们总想来找她,每次来之前都会去春秋那里看看有没有书信,而春秋,也从来没有让它们扑空过,每次都带信带东西。 “就是你原本打算给豫王用的,能让男人不行那药。” “那个能用吗?”明九娘反应过来,不由迟疑道,“现在给他用上,他会不会觉得是韩府所为?” “不要紧,你找出来给我便是,我自有分寸。” “好。”明九娘把药瓶找出来递给萧铁策,后者放到了袖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萧铁策就出了门,明九娘和蒋纤纤带着大小六个孩子吃饭,几个都不老实,屋里十分闹腾。 “夫人,”琳琅掀开帘子进来,面色有些奇怪,对明九娘道,“夫人,您能先出来一下吗?” 明九娘把包子放下,“怎么了?” “咱们出来说吧。” 蒋纤纤脸色微变——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琳琅不会如此。 所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豫王那头猪,是不是又在生事?如果这次是针对她而来呢? 第1179章 针对萧铁策 其实明九娘和蒋纤纤的想法相似,也以为豫王又在搞事情。 但是这次不是。 琳琅犹豫着道:“夫人,韩姑娘来了。” “韩婵来了?”明九娘道,“怎么不把她迎进来?我知道她今日要来的。” 难道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琳琅对韩婵的名声有所顾忌? 断然不能那样。 明九娘刚想说话,就听琳琅道:“夫人,侯爷刚回来,恰好被韩姑娘拦在二门那里……” 明九娘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外面韩婵尖利的声音。 韩婵找萧铁策闹事? 她闹什么? 明九娘沉声道:“走,去看看。” 她很快来到了二门处,就见韩婵哭得满脸是泪,恨恨地道:“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萧铁策,我看错你了!” 萧铁策眉头紧蹙,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不耐烦地看着她:“你如果没闹够,回你自己府里去闹!” 他看到明九娘出来,下意识地要过去和她说话,韩婵却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他,“萧铁策,你敢做不敢当,你是孬种!” 明九娘声音带着几分薄怒:“韩婵!” 虽然她是被伤害了,值得同情,需要呵护;然而这不是她肆无忌惮去伤害别人的理由。 韩婵回头看着她,满眼都是泪,却不复刚才的尖锐。 她紧紧抿着嘴,泪水滂沱,嘴型似乎是“夫人”,眼神中有无尽的委屈。 明九娘内心十分不解。 看起来,韩婵的这份怨恨,只针对萧铁策,却还在顾及她。 她自认为和萧铁策夫妻一体,韩婵也当清楚,所以后者现在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夫人,”韩婵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您知道吗?原本豫王,根本就碰不到我的。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她猛地抬起手,用右手食指指向萧铁策,“都是他,满腹算计,表里不一,明明是去捡便宜的,却还像帮了我多大忙一样……” 明九娘看着围观的下人,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别激动,跟我进来,把话说清楚。” “我不进去,”韩婵道,“夫人,这是他的侯府,我觉得恶心!我既奈何不了豫王,也奈何不了冠军侯。可是我不忍心你嫁了中山狼还不自知,被他蒙骗……” “够了!”明九娘道,“韩婵,你诋毁的,是我相公!你我情意不浅,但是不应该这般消磨。你既然熟知我,就该知道我底线在哪里!不仅你,便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在我面前这般骂我的男人!” “那是因为夫人不知道他多么卑鄙,在您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 “我既然选择他,就是知道他人品到底如何。有事说事,无端谩骂,解决不了问题,你跟我进来!如果你还不肯好好说话,那就不要再见我了!”明九娘没有留丝毫商量的余地,声音冰冷道。 黄英忙上来扶着韩婵,小声地道:“韩姑娘,快跟我进来洗把脸,其他事情一会儿慢慢和夫人说。您就当给夫人一个面子行吗?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1180章 事端生(一) 韩婵被黄英拉了进去,几步一回头,满眼都是委屈的泪水。 萧铁策走到明九娘身边,目光中露出几分焦急之色:“九娘,我……” “不说了。”明九娘道,“我相信你,咱们先进去再说话。琳琅,让人都散了。” 萧铁策以强势不容拒绝的姿态握住明九娘的手,眼中的焦急被欣慰和感动取代,低头看着她道:“走,咱们边走边说。” 萧铁策觉得自己很无辜。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韩婵,更不用说欺负她了。所以她今日这般,我委实不明所以。”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明九娘道,“但是我也觉得,她突然态度大变,是想赖上你,应该也是事出有因。” “嗯。”萧铁策沉声道,“别的我不在乎,我只担心你误会。” 明九娘顿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目光中是满满的信赖,霸气侧漏道:“不管你错没错,你都是我的人。在别人面前,我们夫妻永远一体。我的男人,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更何况,我相信你不会犯我不接受的错误。” 萧铁策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有细碎的笑意从眼中满溢出来。 “走吧,我得先进去看看,那丫头到底发哪门子的疯。你,要不要也进来?” 萧铁策点点头。 他当然要进去,他到底要看看,韩婵受了什么刺激,要对他如此恩将仇报;如果韩婵也同某些女人一样,为了名声就赖上他,那他觉得明九娘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 他们回正院的时候,黄英已经打了水替韩婵净了面,后者看见萧铁策进来,又激动起来,跳起来指着他道:“是你,就是你。我刚才也问过黄英了,她说九娘确实让人去提醒你,让你去救我。可是你却等了半个时辰后才出发,你就是故意的!” 明九娘一开始并没有听明白——她是接到消息,然后让黄英去告诉萧铁策了。可是萧铁策再带人去总督府,前后总需要时间;如果从一开始算到最后出现,半个时辰也正常吧,所以韩婵到底在纠结什么? “你是故意的……”韩婵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掩面,泣不成声,“我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你想要逼我爹彻底和豫王决裂对不对?萧铁策,你想谋反是不是?” “住口!” 虽然除了黄英,其他下人们早就被撵出院子里,可是明九娘听到她如此口无遮拦,还是气红了脸。 “夫人,我知道的。”韩婵擦了把眼泪看向明九娘,“我偷听过我爹和三个哥哥说话。我爹说,萧铁策有反骨!” 明九娘:“……” 说起来,韩总督知道这件事情,不足为奇;萧铁策明示暗示,都做了许多试探。 “夫人,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我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想要他救我;但是他却利用这件事情,让我被豫王羞辱……虽然这件事情他不是始作俑者,但是他也休想做好人!” 第1181章 事端生(二) 韩婵深信明九娘,甚至没有质疑为什么明九娘会知道这个消息。 可是她恨萧铁策。 她恨他假仁假义,明明助纣为虐,最后还要装模作样。 这样的人,令她作呕。 “夫人,这样的人,倘若将来能更进一步,你到时候又年老色衰,他一定会见异思迁,他,他卑鄙无耻!” 看着韩婵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明九娘淡淡道:“你先冷静冷静。我现在大抵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侯爷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想想,其实那日侯爷可以不去的。你说现在的结果,是他去了你更恨豫王,还是他没去你更恨豫王?” 不管怎么说,韩婵清白保住了。 这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事情。 尤其韩婵自己。 虽然豫王实打实地恶心,但是在治愈过程中,韩婵好歹还可以用“清白”这一条自我安慰。 自我安慰在这个过程中,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自己才是自己的神,唯有自渡,才能过这一劫。 韩婵半晌没说话,最后才跺着脚道:“夫人,您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他?他还想交好我爹,所以才会那样!” “侯爷想要交好谁,完全可以用光明磊落的手段去接近和了解;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他要算计什么,也绝对不会算计后院女眷。” “你凭什么那么笃定?”韩婵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道。 “因为他是我男人,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明九娘道,“除非你觉得我就是心盲眼瞎,不值得相信之人,否则你现在就应该听我的,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 韩婵咬着嘴唇,泪花在眼圈里打着转儿,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萧铁策目光沉静,虽然因为明九娘这毫不保留的维护,他此刻内心激动,然而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九娘,”他看着明九娘道,“咱们先对一对时间,是否真如韩婵所言。” “假……” “韩婵,够了,别闹了。”明九娘见韩婵又要口吐芬芳,顿时拉下了脸,眸光之中含着警告之色,“你可能是受害人,但是我相公现在也可能是!” 韩婵这才愤愤然地低下了头,手抓住桌子腿,恨不得把桌子捏碎。 明九娘拉着黄英一起回忆当日之事,经过一番艰难地回忆,黄英猛地一拍大腿道:“夫人,我想起来了,是巳时一刻,因为我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在府门前歇息,说今日早卖完了一刻钟,听说侯府侍卫不凶,来侯府看看光景。” 萧铁策若有所思,半晌后道:“我抵达总督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黄英到衙门,我再调人同我一起去,就是再磨蹭,也到不了午时……黄英,你到衙门的时候,是告诉谁的?是直接找了司辰,还是让他人再行通禀?” 黄英道:“我直接告诉司将军的!” “来人,去把司辰给我喊来!” 司辰很快赶来,听了事情原委后,低着头道:“属下,属下……” 第1182章 永远原谅你 看着司辰的样子,明九娘顿时眯起了眼睛。 萧铁策也发现了端倪,声染怒意:“司辰!” 司辰看韩婵也在,咬紧牙关不肯再开口。 萧铁策看他如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直接把人拎着衣领提起来,看了明九娘一眼,快步出去。 明九娘叹了口气,缓缓在韩婵对面坐下:“看起来,这中间确实有隐情。” “我看就是他让属下背锅!”韩婵分明不相信萧铁策的话,觉得他是往别人身上推诿。 “做了便是做了,他没有让别人背黑锅的必要。”明九娘道,“你想想,就算这件事情确实是他所为,那豫王对你……和他有关吗?” 韩婵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没有关系,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萧铁策。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即使萧铁策没有及时赶到,他依旧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们韩府上下,现在恨毒了豫王;约莫着你父兄也不肯罢休,发誓要替你出这口气。那么他们眼下,势必要找上萧铁策。” 韩婵说不出话来。 明九娘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韩婵,我知道你或许不信,我也知道你因为心情不好,总算找到发泄的点,所以今日如此失态。这些也都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要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至于司辰瞒报这件事情,我相信侯爷会惩罚他的。但是估计,他不会给你交代什么,因为他没有对不起你。” “夫人!” “我知道你觉得这些话无情,但是事实原本如此。”明九娘道,“你我交好,所以我知道你要遇到难处,让他去帮忙救你。他答应或者不答应,去或者不去,都不该被抱怨。我待你好,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你不能理所应当地要求侯爷急你所急。” “而且,我知道我的男人到底什么品性。所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相信侯爷确实被蒙蔽了。” 韩婵趴在桌上,半晌没有抬头,双肩微微耸、动着,应该在哭。 明九娘却一点儿也没有妥协,坐在椅子上,目光澄澈而坚定。 她不是说场面话,她是真的相信萧铁策。 一个时辰后,萧铁策回到内院。 “走了?”他问。 “嗯,我让黄英送她回去了。这就是个小炮仗,加上她确实际遇堪怜,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我原本也没放在心上。”萧铁策淡淡道。 明九娘的信任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慰藉。 他忽然露出笑容:“你那么敢说,就不怕真的是我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吗?” 明九娘垂眸:“想过,即使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是我也承认,人都有一念之差;而且我也知道,外面的事情比我想象得更复杂,你背负的也更多。退一万步讲,你真的做了,我心里或许会不舒服,会觉得对韩婵有愧,会失望会胡思乱想,但是我永远都会维护你。” “除了男女之事外,对于你犯下的任何过失,我都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原谅你的人。” 第1183章 疑点 萧铁策隔着桌子紧紧握住她的手,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我刚让人把司辰打了五十军棍。” “打得好!活该!让他自作主张!” 萧铁策道:“但是我也不能说他完全做错,所以惩罚也只能到此,否则让他寒了心,我……” “我知道。” 明九娘知道,萧铁策现在的解释是考虑到她和韩婵的关系,照顾她的感受,所以打断他的话道,“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朋友。但是你是男人,你主外,外面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横生枝节干涉你。救她我希望你救,但是倘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那按照你的主次去行事。” 她能影响他,说明她重要,她高兴;但是她不想自己成为他的桎梏。 明九娘自嘲地笑道:“我这种人,成不了大事,和你相比欠缺数不过来,所以我安生管好自己便是。” “你和她说通了?” 不是萧铁策关心韩婵,而是这个结如果不解开,最后难为的会是明九娘。 “大概说通了。”明九娘语带保留地道,“其实也不能怪她多想;最后我们说是司辰所为,这样的解释,也委实苍白。我想,就算了吧,清者自清,日久见人心。” “嗯,只要你相信我,相信自己没有所嫁非人,我便已满足;旁人的想法,我管她作甚?” 明九娘很是满意。 “韩总督那边,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该如何应对吧。”她都替萧铁策发愁。 因为司辰确实耽误了时间,这点洗不了;就算她自己是韩总督,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肯定多想。 萧铁策“嗯”了一声,忽然又道:“你有没有问过韩婵,谁告诉她的?” 明九娘没明白:“什么?告诉她什么?” “这件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萧铁策沉声道,“如果不是韩婵今日来捅破这件事情,你我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司辰自己知道他做了手脚。” 明九娘一愣,随即道:“好像真是如此。” 感觉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紧盯着他们,丝毫不放过。 明九娘细思极恐。 “回头我问问韩婵。” 萧铁策点点头:“我这边也查一下。” 看着明九娘面色紧绷,他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明九娘心里却想着,会是巧合吗? 这件事情,透露出阴谋的味道。 夫妻两人正说话间,琳琅在院子里回禀,说是韩总督来了。 “会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明九娘顿时有些紧张。 虽然这件事情仔细想来也怪不得萧铁策,但是韩总督爱女心切,又不知道怎么想了。 “我去看看便知。” 明九娘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便是。” 萧铁策出去后,明九娘想想还是不放心,悄悄跟了出去,偷偷在外书院外面偷听。 侍卫们个个仰头看天,只假装没看到。 “侯爷,说来惭愧,我不知道小女竟然胆大妄为至此。我在这里替她给侯爷请罪!” 第1184章 草莓“血案” “韩总督言重了。”萧铁策双手搀扶住韩总督不让他拜下去。 听着韩总督在屋里长吁短叹,明九娘心中微安——看起来还不错,韩总督神志还是清明的。 “我知道侯爷是光明磊落之人,况且这件事情,就算侯爷真的有自己的考量,也是情理之中。”韩总督诚恳地道,“侯爷从前和我说的话,现在想想,如惊雷贯耳。这天下,如果以后倘若真的要交到这种人手中……” 剩下的话他咽了下去。 明九娘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看起来韩总督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投诚的。 她若无其事地把贴在门上的脸收回来,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姿态优雅地顶着门上格子在脸上留下的红印走了。 回去之后,她又自己琢磨了一番这件事情,把黄英叫来又仔细分析一番,还是没察觉到哪里可能被人发现并且利用上了。 “算了,想不明白,不想了。”明九娘揉揉太阳穴,站起身来走到临窗的桌案前看了看她养的茶花,“黄英,你让琳琅找出来一瓶收好的上好伤药,给司辰送去。不,找出药之后,黄英你去送。” 司辰的娘子醋性大,不给他添乱了。 “对了,你顺便问问他,这件事情他有没有泄露给旁人听。” “是!”黄英脆生生地应下,脚下生风地出了门。 其实黄夔已经在京城站稳脚跟,要她进京做富贵家大小姐,可是黄英并不愿意。 她想得明白,和明九娘道:“别说进京了,就是在侯府,夫人带来的这些仆妇,抓个人出来都比我平头正脸。我去京城,人家能正眼看我?我现在过得快活,为什么去自取其辱?” 明九娘努力给这孩子灌输,她爹很牛逼,所以她也能鸡犬升天,而且京城中也不都是那些浅薄的人云云,可是黄英就是不听,执意要赖在侯府,给她跑腿儿。 黄英拿着药出去后,四个孩子在各自奶娘的簇拥下一起进来。 但是气氛么,好像有点不和谐。 姑娘们啊,你冷着脸,我哭得梨花带雨,貌似还有各自站队的,你们这是要搞宫心计吗? 饶过你们大脑简单的亲娘吧! 猫猫站在阿锦身后,阿锦面色气得发红,恨恨看着幺幺;而幺幺则拉着敏敏的手,脸上泪痕还没干,一副“你休想我认输”的样子。 明九娘往椅背上靠了靠,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面无表情地道:“说吧,阿锦和幺幺又怎么了?” “娘,二姐姐她不让着我!”幺幺跺脚气呼呼地道。 “让着你,你除了让别人让着你,还会干什么?”阿锦不甘示弱地道,“那草莓,明明是我先挑出来的!” 明九娘被她们吵得头疼。 孩子生多了,有什么好处! 原来刚才她们姐妹几个一起吃草莓,盘子里面有一颗草莓,个头大,长得形状还很像手掌,被眼尖手快的阿锦先挑了出来,结果捅了幺幺这个小马蜂窝,就一路闹了过来,请明九娘主持公道。 第1185章 姐妹相争 明九娘扶额,不就是一颗草莓吗? “草莓不够吃了?”她不由道,“长成什么样子,也都是那个味道而已。” 可是两个孩子却不这么认为,都觉得自己应该占有这颗独一无二的草莓。 别的草莓再好,都不是这颗被争的草莓,那就不够好! “我就要这颗。”幺幺跺脚。 “我偏偏不给。”阿锦把草莓握得很紧,明九娘看着都担心草莓会被她捏成草莓酱了。 “我小,二姐都不让着我!” “我大,你还没听我的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猫猫道:“幺幺,虽然你小,但是也不能抢二姐的东西,那样不对。” 敏敏却道:“大姐,也不算二姐的东西,那是大家的东西。反正还有那么多,二姐让让幺幺也就算了。” 明九娘快让这颗草莓愁死了。 堪称是一颗草莓引发的血案,以后干脆都别吃草莓了! 行吧,给你们高度的自治权利,一家两治,孩子的事情孩子解决。 明九娘刚要发话让她们先别吵了,就听猫猫道:“要不这样吧,既然谁都想吃,那就孝敬娘吧。好东西要先给娘吃,你们同意吗?” 阿锦想了想,对着幺幺哼了一声,把手中已经揉得不像样子的草莓送到明九娘面前。 明九娘:臣妾不想吃了! 可是她不吃约摸着这件事情就过不去了,明九娘心里默念了十几遍亲生的,都是亲生的,总算闭上眼睛把草莓吃了下去。 好容易把这官司断完,明九娘赶紧打发奶娘带着几个小东西出去玩。 “这幸亏只有姐妹四个人,再来两个我就疯了。” 四个人就开始拉帮结派了,要不要命? 阿锦和幺幺这一对冤家,仿佛就是天生不对付,总是抢东西;这姐妹俩,以后最好也是距离产生美。 书房之中,韩总督再拜下去:“如此,便有劳侯爷了。小女的未来,皆系于侯爷身上。”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有些歧义,想解释几句,最终也只是叹气摇头。 韩婵眼下的情形,是嫁不出去了。 谁敢和豫王抢女人?只要豫王还一直是皇上宠爱的儿子,那就没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和他抢人。 如果是别的人家,或许就会选择牺牲女儿和解。 但是韩总督不是,他为了女儿可以豁出一切。 萧铁策道:“韩大人言重了。我膝下四女,虽然年幼,但是亦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韩总督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哎”了一声后道:“来日方长,以后韩府上下,唯侯爷命是从。只是有一样我不赞同,要效忠也总要找到主子,侯爷还是尽快看看,哪位爷可以托付……” 萧铁策答应,亲自送他出门。 萧铁策在外书房又徘徊些许时间,做了些部署,然后才往内院而去。 还没迈进院子里,就看见帘子一闪,明九娘步履匆匆往外跑,头上的发钗也歪到了一边。 “快去园子里,”明九娘看见萧铁策,脚步未停,口中喊道,“阿锦摔了一跤。” 第1186章 阿锦摔下树 夫妻两人到花园的时候,阿锦正被奶娘抱着哇哇大哭,原本光洁的额头上起了一个青紫的大包,皮肤被撑得极薄,看起来随时都能爆开。 幺幺坐在地上,不许人碰她,仰头看着阿锦也在大哭:“二姐姐会死吗?二姐姐是不是要死了?” 敏敏在安抚幺幺,猫猫则上前口齿清晰地和父母说明事情原委。 她指着近处一棵不算很高的芒果树道:“我带着妹妹们爬到树上玩,幺幺嫌阿锦挤到了她,便推了一把,结果阿锦从树上掉了下来碰到了头。” 奶娘婆子早就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低着头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唯恐被处置。 明九娘上前替阿锦检查过,发现除了头上那一处触目惊心的大包之外,也就胳膊和膝盖上有些擦伤,并没有大碍,不由松了口气。 她看着萧铁策要上前教训幺幺,忙拉住他,用眼神制止住他。 幺幺显然也吓坏了,要“先礼后兵”。 萧铁策嘴唇紧抿,下颌绷得紧紧的,转而从奶娘手中接过已经变成小声啜泣的阿锦。 “不哭,爹回头罚她给你出气。”他轻轻拍拍阿锦。 明九娘让众人散去,自己蹲下看着幺幺:“是不是大姐姐说的那样?” 幺幺犹豫一下,咬着小白牙,含泪点点头,随即又转过头去,模样有些别扭。 明九娘松了口气,敢作敢当,这就好。 “知不知道错了?”明九娘神色平静地问。 幺幺又点点头,却又有些不服气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用很大力气,二姐姐自己没有抓紧!” 萧铁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再也按捺不住,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幺幺看着亲爹发怒,眉毛红了,眼周也都红了。 ——她从小就这样,要哭的时候眉眼先红。 果然,幺幺顿了顿,钻进明九娘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娘,爹,爹凶我,凶我……” 明九娘抱住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教,只是让她在自己怀中安静下来。 阿锦道:“她就是故意的,她还在生气刚才我不把草莓让给她的事情。爹,您罚她,您一定要罚她!” 都不是省油的灯…… 萧铁策答应,幺幺的哭声顿时更响亮了。 萧铁策却置若罔闻,问明九娘:“阿锦这样,用不用找大夫来看看上点药?” 明九娘表示不用。 小孩子这种意外伤在所难免,过几日就好了,上药如果遇到不靠谱的大夫,说不定造成二次伤害。 萧铁策的神色之间有些焦灼,显然是十分心疼女儿。 阿锦抽抽搭搭地只给他看自己碰到的石头,旁边有几块更尖利的,若是碰到那些,恐怕轻则毁容,重则…… 萧铁策感到一阵后怕,眉头紧皱,看向幺幺的目光更加幽深愤怒。 明九娘等幺幺哭声小了之后,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用帕子替她擦擦哭成小花猫的脸:“不哭了,听娘说。” 幺幺点点头。 第1187章 娘做好人 “娘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是你看,”她伸手指着旁边尖利的石头道,“倘若二姐姐被那些石头划伤,脸上留下再也消除不了的疤痕怎么办?” 幺幺想了想:“像后厨的申大娘一样吗?” 侯府有个姓申的厨娘,年轻的时候所嫁非人,被丈夫毁了脸,左脸之上留下了一道像肉虫子一般可怕的伤疤。 明九娘点点头。 “丑。”幺幺道。 “是丑,可是刚才你儿姐姐,差点因为你的无心之过变成那样。所以你说,你错没错?”明九娘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她也做过孩子,也不可避免地犯过错误。 她最害怕的就是父母情绪上的发泄,他们会用最难听的话骂她,下狠手打她……她不承认那是教育,那是发泄。 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将来自己做了父母,一定不会让孩子承受这些。 做错事情要承担后果,但是不要再给他们增添伤害。 “那些下人没有把石头挪走,娘,您扣她们月银!” “幺幺!”明九娘声音骤然严厉起来,“你说扣谁的月银?是那些天天看着你,从早到晚看着你,唯恐照顾不好你的人,你说要扣她们的月银?那她们伺候着你的时候,自己的孩子却因为没有银子买吃的而在挨饿,你觉得她们心里会喜欢你还是恨你?” 孩子不怕错,但是怕三观歪,这时候就要疾言厉色,让她知道她是错的。 “那,那有点可怜,算了吧。”幺幺道。 “这件事怎么处置,是娘的职权,和你没关系。”明九娘道,“现在娘再问你一遍,你把二姐姐推下去,就算你没想过伤害她,但是结果是不是让二姐姐受伤了?而且你真的敢说,推二姐姐的时候,是没有伤她之心吗?” 幺幺要哭了。 明九娘淡淡道:“你可以哭,娘等你哭完。但是事情无论如何都要说清楚,该是谁的错,不能逃避。” 幺幺又狠狠哭了一场。 明九娘等她哭声小了才又问:“知错了没有?” 幺幺知道今日不认错,爹娘不能放过这件事,红着眼睛和小鼻头低下了头。 明九娘道:“既然错了,那就该受罚。该怎么罚,你爹来定。” 坏人她不做,她觉得女儿容易记恨自己;但是萧铁策怎么罚,回头父女俩还是亲密无间。 这没什么科学道理,但是她就是如此感觉。 萧铁策把阿锦放下,又喊不远处的黄英回去取戒尺。 幺幺见要挨打,自然又开始哭。 萧铁策任由她哭,狠狠心不去安抚她,把一直蹲着的明九娘拉了起来。 明九娘蹲得腿麻,差点跌到他怀里,好容易站稳了身体,趁萧铁策扶她的功夫在他耳边轻声道:“轻点,幺幺胆子小,吓唬吓唬她便是。” 这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心疼是假的。 萧铁策“嗯”了一声,目光冷峻地盯着已经抱着自己发抖的幺幺。 可是尽管幺幺害怕,小东西还是不肯求饶。 阿锦却有些于心不忍了,道:“爹,算了吧,我不和她一般见识。” 第1188章 爹做坏人 明九娘道:“这已经不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了。谁犯了错都要受罚。” 等戒尺送到,萧铁策拉起幺幺的手:“十下!” 说完,他没给幺幺喘、息的机会,“啪啪啪”一气三下打下去。 幺幺肉肉的小手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过了半天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哭声简直撕心裂肺,因为是真的很疼。 萧铁策也不废话,该说的明九娘都已经说完了,举起戒尺想要继续打完。 ——这何尝不是对他自己的惩罚,打在他最喜欢的小女儿身上,疼的不是他吗? 阿锦却上前哭着拉住他的手:“爹,别打了,幺幺知错了。” 猫猫和敏敏也哭着过来替幺幺说话,姐妹四个抱头哭成一团。 明九娘看着这种场景哭笑不得,感觉现在萧铁策就像举着屠刀的法西斯,姐妹四人就是无辜的小可怜。 萧铁策也为难,求救地看向明九娘。 ——求问,这种情况,打还是不打了?不打没有威严,打确实下不去手,而且感觉要把四个女儿都得罪了。 明九娘仰头看天,只当没看见。 最后萧铁策自己又虚张声势,其实没用什么力气打了三下,放了几句狠话,这场惩罚才算结束。 他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就和明九娘好好谈谈,管教女儿都是母亲的事情,以后能不能不把他拉进来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了? 晚上的时候,明九娘又和姐妹四人平心静气地谈了一次。 “今日在场看护你们的下人,每个人都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银。” 幺幺立刻着急了:“可是娘,您不是说,她们还有孩子要养吗?这样她们的孩子怎么办?” 明九娘道:“我给了她们银子,就是请她们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她们没有照顾好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去管她们的孩子?” “可是娘,娘你之前不是那么说的……” “娘说,你给她们添了麻烦,所以你不能说还扣她们银子;但是娘可以,她们没有完成娘的托付,那就不该拿银子。况且管家没有威严,这是对她们的纵容,也是给自己添麻烦。” 不管她是否愿意,四个女儿将来大概率都要嫁人,自己成为家里主妇的。 不管她们嫁给谁,以娘家的身份,都决定了日后她们也要管家,也要驭下,所以有些事情,现在就该潜移默化地教给她们。 “可是,可是她们好可怜。”猫猫道。 “那倘若你们觉得她们可怜,就自己想想办法,怎么弥补她们。” 敏敏反应快:“娘,您的意思是,您罚了她们银子,但是我们可以拿着自己的银子补贴她们?” 几个孩子从小就有月银,小姑娘对这些事情也有天赋,现在已经很能分清楚自己的银子和府里的银子,都卯足了精神攒私房钱。 明九娘挑眉:“我可没那么说,我是让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我们的银子,不就进了您的腰包吗?”幺幺小声地道。 她最是个小铁公鸡,听说要拿自己银子,十分不情愿。 第1189章 敏敏学看账 明九娘乐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呢! “那你们可以不给,我也没那么要求。” 姐妹四个到墙角,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最后猫猫道:“娘,她们的月银,我们姐妹四人平摊。要是差一点儿,我是大姐,就多出一点儿。” 明九娘欣然应允,这件事情圆满解决。 当然,第二天阿锦和幺幺又为了争东西打起来了…… 明九娘现在已经很淡定,随她们去便是,反正血脉相连的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根本就不会真闹崩了。 “黄英,把账册拿来给我看看。” 现在做生意日进斗金,明九娘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账册的时候。 她跟着晋王也学到了很多,用赚来的银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下了整条街的铺面,又添了五处相邻的宅子。 将来晔儿猫猫他们五个各给一处宅子,两三处铺子,不管将来有什么际遇,都会衣食无忧。 为了万全起见,这些产业,都在她另一个身份之下。 ——萧铁策这种身份,将来说不定会如何呢! 过了一会儿,敏敏进来,道:“娘,我来跟您学着看账册了!” 明九娘忍笑道:“你现在能数清楚一百个数了吗?” “能。”敏敏骄傲地道,“而且还能算加减了,不信您考考我。” 明九娘考了考她,竟然真的很熟练。 她心里有些内疚,府里事情太多,孩子也太多,错过了不少孩子成长的细节。 虽然她知道现在敏敏学这些还太早,但是难得她感兴趣,所以便让她坐在自己身前,一边干活一边耐心地给她讲解。 敏敏听得很认真,虽然也似懂非懂。 明九娘看了一会儿,把账册推到一边,和她说话。 “你是不是在娘身边安插了眼线?要不我怎么好多日没翻账本,今日一看你就听着动静来了?” 都是被豫王闹的,这厮不知道萧铁策打算怎么办。 韩婵这两日也没出门,二丫说,是韩夫人拘着她,不许她再出门,免得让豫王有可趁之机。 不过她这几日的心情还可以,不复之前的歇斯底里。 “黄英姐告诉我的。”敏敏歪着头道,“我提前同她说过,她记住了。” “我就说嘛!”明九娘笑道,“咦,黄英又跑哪里去了?” “去买螃蟹了!”敏敏伸开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圈,“黄英姐说,前几日她在市场上看到有人卖这么大一只的螃蟹……” “那不得十几斤?” “有十五斤,卖了三十两银子呢!”敏敏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神都发亮,“黄英姐没抢到,被别人买了去。她说她就犹豫了一下,后来就没了。她不甘心哩,今日还要去碰碰运气。” 明九娘笑道:“那咱们就等着她十五斤的大螃蟹。” 黄英却去而复返,两手空空。 “怎么,今日又没买到螃蟹?”明九娘笑着道。 “不是夫人,”黄英神神秘秘地道,“我看到侯爷了!侯爷带了好多人,气势汹汹往驿馆方向去了。” 第1190章 上门寻事 萧铁策去找豫王麻烦了? “就是吧,”黄英撇撇嘴,“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没打伞,脑子进水了,都在说侯爷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为韩婵?”明九娘顿了下后问。 “是啊,”黄英道,“毕竟韩姑娘那件事情,闹得也算人尽皆知了,哎……” 明九娘若有所思。 敏敏看看黄英,又仰头看看明九娘,眉头皱起,看起来很是想不明白。 她爹和韩姐姐,有什么关系? 哦,她知道了。定然是韩姐姐被人欺负了,让爹去帮她报仇。 “娘,爹帮韩姐姐出气去了吗?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敏敏跃跃欲试。 明九娘笑道:“你是要去帮忙的吗?你分明是想去看热闹的。” 敏敏笑嘻嘻地道:“去看看爹,爹最厉害。” “不行,不许去。”明九娘捏捏她的鼻子,“爹忙正事,不能去给爹添乱。” 敏敏表示不服气,她虽然小,但是不能骗小孩,打架什么时候也算正事了? 黄英道:“夫人,咱们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不用。” 萧铁策原本都已经有了惧内之名了,如果她现在再如影随形,那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好奇。 萧铁策向来行事低调,而且这是对上豫王,怎么忽然就变了画风? 他一定在酝酿着搞事情。 她不能去凑热闹,但是二丫和苍苍都在,明九娘让它们去帮忙打听消息。 萧铁策带着人径直去了驿馆。 有了上次挨打的教训,豫王身边的亲卫下意识地都后退,反应了好一会儿,碍于职责,才又硬着头皮向前。 萧铁策面色沉沉,薄唇微微动动,吐出来一个雷霆万钧的字:“打!” 噼里啪啦,两伙人打到了一起。 豫王听到动静,衣衫凌乱地来到二楼窗口,指着萧铁策跳脚骂道:“好你个冠军侯,你想谋反不成!本王乃是亲王,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带人来寻衅滋事!” 萧铁策面色毫无起伏,一甩袖子,径直带人走进驿馆。 豫王慌了,他以为萧铁策要反了,慌乱道:“关门,赶紧给本王关门!” 可是屋里只有几个女人,齐齐缩在床上,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豫王自己慌不迭地关了门,正四处找门栓之际,司辰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也把豫王揣了个狗吃屎。 豫王疼得在地上呻、吟,惊慌地看着进来的萧铁策,“你,冠军侯你想干什么?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现在他不敢刺激萧铁策了,因为他发现后者太凶残,完全可能是要来真的了。 萧铁策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自己走到桌子前坐下,把倒扣的茶杯重重翻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握在手中,如同俯视蝼蚁一般俯视着烂泥一般的豫王。 “你要是现在退出去,本王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豫王色厉内荏地道,“本王可没有得罪过你。” 萧铁策依旧没动,看了一眼幔帐后筛糠般的女人,还是没说话。 第1191章 对付豫王(一) “冠军侯,”豫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把自己不靠谱的那些亲卫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是废物,“我和你也算无冤无仇。你突然发难,是不是被姓韩的怂恿了?” “你来的目的,你我都心知肚明。”萧铁策冷冷地道,“给皇上的奏折,你让人写好了?” 豫王听他说明来意,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这才应该是萧铁策该关心的事情。 他心里顿时不慌了,甚至带着几分得意道:“你放心便是,此行本王对你没什么不满意的。当然,你要是把姓韩那个小娘们给本王送来,本王说不定会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萧铁策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一代不如一代,皇上不如先皇,但是好歹皇上还没有那么离谱。 到了豫王这里,简直荒谬。 自己都已经带兵来围着驿馆了,他竟然满脑子还是裤裆里的那点事情。 床上那不是一个女人,是好几个! 萧铁策闭上眼睛,半晌后睁开的时候眼神一片幽冷。 他把茶水放下,手伸到袖子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 豫王慌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碰到了桌子上才停止,又想围着桌子转,却被萧铁策抓住衣领按倒在桌上。 “你,冠军侯你想干什么!”豫王看着萧铁策逼近的俊颜慌乱不已,“你想干什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萧铁策不由分说把药按到了他嘴里,然后在他下颌某一处点了下,豫王就控制不住地把药丸咽了下去。 他想吐,可是却又吐不出来,被萧铁策掐住脖子,憋得满脸通红。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约摸着药已经在肚子里化了,萧铁策才慢慢松开了对豫王的钳制。 豫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向萧铁策:“冠军侯,你到底给本王吃了什么东西!本王如果出事,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王爷不用为我而操心,还是先自求多福吧。”萧铁策冷冷地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豫王疯了。 荣华富贵,他还没有享受够,不想就这么死掉。 “对性命无碍。”萧铁策道。 豫王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道:“王爷是不是现在觉得,下面发凉?” 豫王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双手握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试试药。”萧铁策指着床铺道,“去,现在去试试。” 豫王发了疯一样地冲到床上——他要证明,萧铁策只是在吓唬他而已! 他在床上发疯,那些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惊叫。 萧铁策不着急,端着之前的那杯茶水,背对着床铺慢慢呷着冷茶。 豫王越紧张越不行,后来药效发作,更是力不从心…… 豫王这次是彻底地疯了。 “冠军侯,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爷不用慌,我只是想让你试试药罢了。”萧铁策淡淡道,又从袖中掏出瓶子。 豫王现在看到那个泛绿的小绿瓶子眼都红了:“你还想给本王吃?” 第1192章 对付豫王(二) “不,拿错了。”萧铁策淡淡道,又把瓷瓶装好,换了另一个白色的瓶子出来晃了晃,“解药在此。” 豫王眼神瞬时亮了,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跪坐在床上,身体从幔帐中露出来,浑身的肥肉一览无余,让人作呕。 他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萧铁策:“本王不会上当!你会那么好心,这么轻易给我解药?” 萧铁策冷声道:“我现在想杀了你,不比捏死一只蝼蚁更难。” 言外之意,他根本没有必要拿着假药虚张声势。 “那——”豫王的手死死抓住幔帐,额头上青筋跳动,“你的目的是什么?” 萧铁策冷声道:“你先试试解药便知道。” 豫王犹豫了。 “吃不吃随你,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若是想对付你,轻而易举。”萧铁策道,“这里是岭南!” 豫王把一个光着身的女子推下了床,恶声恶气地道:“去给本王把药取来!” 女子不过十五六岁,一身缎子般的白皙肌肤,几乎白到发光,被推得趴在地上,玲珑身段尽显无余。 然后萧铁策却把视线挪开,“啪”的一声把药瓶放到了桌上。 女子唯唯诺诺地上前拿了药瓶,回去跪在地上呈给豫王。 豫王又犹豫些许时间,咬咬牙,从瓶中倒出来一粒药放到口中,仰脖咽下。 萧铁策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屋外的新鲜空气,总算驱散了屋里甜腻的熏香。 “一炷香功夫之后,王爷可以再试试。” 一刻钟之后,豫王穿好衣服下了床,来到萧铁策身后,咬牙切齿地道:“冠军侯,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给他用药,然后再给他解药,这样折腾他,定然有目的。 萧铁策让屋里的几个女子退出去,这才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虚汗淋漓的豫王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用意,果然是酒囊饭袋!” “你——”豫王气红了脸。 “你自己就不想想,你凭什么现在这般嚣张?”萧铁策眼神幽深不见底,说话间面若冰霜。 “我是王爷……” “齐王也是王爷,可是却没有你这般嚣张。” 齐王从小读书就比豫王好,后者一直被兄长压着,心中早就有怨言,好容易后来齐王出事,他才看到翻身的希望。 母后一直说,要自己对兄长恭谨,要辅佐兄长;最可恨的是,兄长在他面前也总有优越感,想要指点他,豫王想起这些气就不打一出来。 现在听萧铁策夸赞齐王贬低自己,豫王又想起了从前那些被压制的屈辱,声音尖利地道:“本王哪里也不比他差!” 他只是晚出生两年,凭什么就要永远屈居人下? 萧铁策道:“你现在敢这么嚣张,无非觉得齐王不中用了,你是皇上唯一中用的嫡子,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那又如何!”豫王被戳破也毫不心虚,“这些都是事实。本王的外家,也是你得罪不起的。你沦落到岭南,难道还不醒悟?” “至死不悟的,是你!” 第1193章 对付豫王(三) 萧铁策冷笑着看向不知死活的豫王:“我今日倘若有杀你之心,你早就横尸我面前了。你这般蠢笨之人,现在都想不明白我的用意,还想着觊觎那个位置?” “你!”那个位置就是豫王的死穴,不能允许别人提起。 “我问你,”萧铁策对他的智商也不抱什么希望,“你觉得这药如何?” 豫王憋红了脸。 药当然是好药,如果萧铁策不给他解药,他真怕自己以后都不行了。 他刚才都要被吓尿了,好在最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萧铁策,“你是不是不想本王回去之后和父皇说你的坏话?好,本王答应你了,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 萧铁策冷笑:“你的承诺,你以为我需要?现在即使你说了这样的话,回京以后呢?我又如何控制你?” “那你想怎么样?”豫王神情紧张地道。 萧铁策不会丧心病狂地想着,要一直给自己下这种丧尽天良的药,用这个要挟自己听话吧。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钳制,要想办法永绝后患! 他就不相信,如果刀架到他和他家人的脖子上,萧铁策还能如此嘴硬,到时候他敢不交出来解药试试! 豫王面上惶恐,心里却已经把萧铁策五马分尸。 “说你是蠢材,就真的是蠢材。”萧铁策轻蔑地道,“你就不想,我如何能拥有这样神奇的药?能配出这种药,拿捏你于鼓掌之间,那么配药的人,能不能根治齐王的那点小毛病呢?” 豫王脸色瞬时变得苍白一片。 萧铁策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齐王的病,太医救不了,不代表民间就没有高人可以治。我身边,恰好有这样的一位高人,你说我如果把人送到京城去,齐王大好,还有你什么事情?” 豫王恨恨地看着萧铁策,总算明白他的用意所在,却不得不承认,萧铁策的目的达到了。 他确实忌惮这件事情。 “你现在或许想着要去查这位高人是谁,究竟被我藏在了哪里。”萧铁策不疾不徐地道,“我劝你死心,因为就凭你,不可能找到。” “说吧,”豫王努力恢复高冷的样子,“你要和本王谈什么条件。” “回京之后怎么说,你知道了?” “本王,知道!”豫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目光恨不得把萧铁策吞噬。 “那就好。”萧铁策站起身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不要试探!还有,韩总督府,同我一样。你若是想让我给齐王治好病来牵制你,就尽管试试。” 明九娘听完二丫的话后抚掌大笑:“不愧是我的男人!” 同样的药,她只想到了下毒泄愤,萧铁策却能用来牵制豫王。 她知道,平心而论,萧铁策更愿意面对豫王,而不是齐王。 毕竟在一个正常人和一个傻子之间选对手,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 只是明九娘很快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春秋只给了她能毁了豫王的药,可没给她什么解药啊! 第1194章 豫王离开 等萧铁策回来后,明九娘立刻问他。 萧铁策一边解腰带一边道:“你听说了?” “对啊,你快和我说说,解药到底怎么回事?” 萧铁策道:“什么解药?不过是让他们从那种脏地方要了些烈性的药罢了。” 明九娘:“啊?那那药,真的能解开春秋的药?” 这对春秋这种神医,都算侮辱了…… “给他服用的所谓毒药,也是泥丸子。”萧铁策道。 明九娘呆住了。 “正如你所想,”萧铁策笑着道,“心理作用罢了。” 豫王心里是真的忌惮他,而且萧铁策选的时机也好,彼时他都已经和几个女子进入状态许久,谁能够一直那么硬挺? 所以豫王本来就疲软,然后又被萧铁策一下,当真以为自己不行了。 后来休息了一会儿,加上萧铁策又给他下了狠药,当然又重振雄风。 “那原来,我只是抛砖引玉了?”明九娘摸着下巴道,“啧啧,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般狡猾呢?” “药给他用都是浪费。”萧铁策说话间已经换了家常衣裳,在她对面坐下,眉眼温柔之中不乏快意,“那药有更好的去处,九娘你猜猜,给谁用最好?” 明九娘眼睛转了转,很快想到了答案。 “齐王!” 萧铁策哈哈大笑,“知我者,九娘也。” 齐王落了失禁的毛病,已经不堪大用;但是并没有让他丧失作为男人的作用。 这两年,齐王府就添了好几个小主子。 “只要朝中有人吹捧立皇太孙,你猜豫王能坐住吗?如果在这件事情之后,齐王又不行了,他会觉得是谁下的手?” 明九娘简直对萧铁策刮目相看:“你这招,太厉害了吧,来,亲一个!” 萧铁策被她占了便宜,老脸竟然微红,看得明九娘哈哈大笑。 萧铁策恼羞成怒,把她扑倒在榻上,上下其手,两人闹成一团,最后以明九娘求饶结束。 “豫王的那些女人,好不好看?”明九娘头发散乱,粉颊含春,靠在迎枕上,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没你好看。” “那就是看了?哼!” “没看都知道,没你好看,醋缸子!”萧铁策刮刮她的鼻子亲昵地道,“儿子都十三岁了,你这醋性是一点儿没减。” “哼,那又如何?” “好,很好,我就喜欢你这般。” 明九娘“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往外推他:“别闹,和你说正事。豫王这下可以滚蛋了?” “嗯。” “那太好了,韩婵总算能出门了。”明九娘道,“我一直想去问问这个丫头,到底从哪里知道那日的事情,也没有机会。” 而且那天事情闹成那般,两个人心中都有芥蒂,也该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明九娘的立场不会变,在外人和萧铁策之间,她永远倾向萧铁策。 但是她也能理解韩婵受伤之后那种不稳定的情绪。 “嗯。”萧铁策道,“豫王回京之后也不会乱说话的。” “是吗?”明九娘对此有些怀疑,毕竟她觉得豫王,是个不靠谱的。 第1195章 韩婵上门(一) 萧铁策冷笑道:“我是从来不相信什么酒后吐真言的,无非是借着酒劲蒙着头说话罢了。我也不相信豫王是真的蠢,无非是因为要飞上枝头,开始无所顾忌罢了。真要牵扯到他的利益,你以为他还不掂量掂量?” “如果真是那样,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皇上现在不放心他们,怕他们在岭南过得太好。 豫王对皇上的心思心知肚明,所以知道该怎么说,这样他们的危机也就化解了。 只是韩家,估计真的和豫王势不两立了。 “确实如此。”萧铁策点点头。 过了几日,豫王果然离开。 萧铁策和韩总督都准备了丰厚的仪程,十个瘦马跟着回了京。 表面看起来,宾主尽欢,岁月静好,其实彼此之间都想把对方撕烂。 还没等明九娘去找韩婵,后者自己上门来了。 韩婵扭扭捏捏地道:“夫人,侯爷呢?” “去了衙门,不在府里,你放心。”明九娘笑着道,把花茶推到她面前,“尝尝。”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韩婵瘦了一大圈的脸上,给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这个冒冒失失却又好爽善良的姑娘,这次是真的受了磨难。 “我,我是登门向侯爷道歉的。”韩婵拧着帕子道,“我娘要带我来,被我拒绝了,但是我答应她,一定道歉。” 还没等明九娘说话,她自己又如释重负道:“侯爷不在府里,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夫人就帮我转达道歉吧!” 明九娘笑着答应:“怎么忽然想通了?不觉得是侯爷故意算计,见死不救了?” “我爹说我了。”韩婵别扭地道,“如果不是侯爷帮忙,那个杀千刀的狗东西也不能离开岭南,我现在也不能出门。” “你明白就好,这件事情就过去吧。”明九娘道。 韩婵连连点头:“其实我最想和夫人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相公……” “真心道歉?”明九娘逗她。 “还行吧,主要也是看在夫人面子上。” 明九娘大笑:“也不知道侯爷哪里得罪你了。当初不是还把侯爷当成唐僧肉来着?” “年轻的时候,谁还没瞎过啊!”韩婵不服气地道。 明九娘:“……” “好了,道歉的事情不说了,还有件事情我要和夫人说。”韩婵道,“就是之前夫人也问过我的,怎么会知道从黄英告诉侯爷,到侯爷出门,中间耽误了时间的事情。这些日子我仔细想,好像确实有蹊跷。” “说来听听。”明九娘确实很关注这个问题。 “是我身边一个叫梅梅的丫鬟告诉我的,说是出门的时候遇见的。事发那日,她确实不在府里。”韩婵道,“包括之后我上门兴师问罪的许多说法,也都是她在有意引导我的。” 她这般说并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时候想起来,确实觉得蹊跷。 “最蹊跷的是,我还没完全想透这件事情的时候,梅梅死了。” 明九娘愣住:“死了?怎么死的?” 第1196章 韩婵上门(二) “溺水而亡。”韩婵面上是少见的严肃,“她死得实在太蹊跷,我仔细思量,再想到之前你问过我这件事情,所以觉得这件事情可能还有隐情。” 明九娘点点头:“死无对证,定然如此。” “可是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挑拨我们的关系,还要费这么大周折,甚至害了一条性命。” 明九娘诚实地道:“我也不知道。” 韩婵惊讶:“夫人你那么聪明,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看着她发现匪夷所思的样子,明九娘哭笑不得地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事事都知道?而且在岭南,最受人瞩目的就是咱们两府,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短时间内很难确定到底是谁。” 大概需要濮珩那般的人,才能很快查清楚吧。 韩婵托腮靠在桌上道:“我大概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豫王终于走了,我爹娘现在都顾忌着我,根本不敢提我的婚事了,这大概也算一桩好处吧。” 明九娘道:“只是缘分未到,顺其自然便是。” “顺其自然,孤独终老。” 明九娘哭笑不得。 据晔儿、小仙女和绿羽毛的多方消息,豫王回到京城面圣后,果然没有说萧铁策的坏话,说他在那里安分守己,多少打消了皇上的疑虑。 这件事情之后,晔儿也从庙里回到了书院。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时光飞逝,一年多的时间又悄然流逝。 年关将至,明九娘盘腿坐在榻上,打着算盘算着一年的收支,敏敏在旁边看着。 她跟着明九娘学了两年看账本,别看今年只有六岁,但是加减乘除都不在话下。 然而她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到底只是个孩子,对那些做假账的手段之类,现在还不能理解。 但是看着她依旧兴致勃勃,明九娘觉得她日后定能女承母业。 猫猫专心读书学针线,被葛嬷嬷培养得优雅娴静;阿锦习武唱戏两不误,过得十分快活;而幺幺则吃喝玩乐, 安心做她的团宠。 战胜和安哥儿都已经四岁,一个憨厚一个懂事,小哥俩感情很好,不过都要被几个姐姐,尤其幺幺欺负。 蒋纤纤带着安哥进来给明九娘行礼,看着敏敏笑道:“三姑娘越来越像夫人了。” 明九娘笑道:“我也觉得她性情最像我。敏敏,带着安哥儿出去玩吧。” 蒋纤纤脸上短暂闪过惊讶之色,然而又很快垂眸,没有做声。 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明九娘笑着开口道:“是不是找我有话说?” “夫人怎么猜出来的?” “咱们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这几日欲言又止,我原本想问问你,但是最后还是作罢,等着你跟我说呢!” 蒋纤纤苦笑:“奴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想什么都被夫人看在眼里。说起来,奴实在也没脸提……受了侯爷和夫人这四年照拂,非但没有回报分毫,现在还得寸进尺,又要麻烦夫人……奴真的羞愧难当……” 第1197章 蒋纤纤的打算 “纤纤,你有话直说便是。”明九娘道,“你这般,我看着也难受。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夫人,”蒋纤纤面红耳赤地道,“奴,奴怀上了。” 明九娘眼睛瞬时瞪大:“有了身子了?” 蒋纤纤脸红到耳根后,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是好事啊。”明九娘大笑道,“你看你,这样的好事,早和我说,我让厨房给你好好炖点补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几个月了?” 蒋纤纤和叶行之,一直都保持着密切的来往,明九娘还觉得她现在才怀孕有点晚呢。 “才一个多月,刚查出来。”蒋纤纤低头道,“本来奴和安哥儿在府里,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现在又……” 明九娘笑道:“添丁是好事,府里还差一双筷子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蒋纤纤却忽然起身跪下了。 “夫人——” “纤纤,你这是干什么?”明九娘伸手扶她。 蒋纤纤却跪地不肯起来,考虑到她身怀有孕,明九娘不敢用力,只能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事情我知道了,这是喜事……” “夫人,奴不能再把这个孩子记到侯府名下。”蒋纤纤叩首,一举一动都流露出当年名动京城的名伶气质,“叶家在侯爷和您的帮扶下,现在已经在岭南站稳了脚跟。” 这话不掺假。 叶家经过这四年,已经在岭南重新置办上了产业,成为了乡绅富农这个阶层,叶家有不少子弟都已经重新娶妻生子,在一起流放的这些家族里,过得算是很不错的。 “奴想着,”蒋纤纤道,“之前担心皇上赶尽杀绝,但是现在看来也应该无虞。奴不能再赖在这里,奴打算和大爷说,让他和侯爷讨要奴,把奴娶进门。” 她眸色坚决,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奴名义上是侯爷的妾,不管在哪里,妾都是可以送人的。叶家现在不比从前,只是乡绅而已,侯爷的妾嫁进去做正妻,他们面上也有光。”蒋纤纤话锋一转,眼中含泪,“只是奴不能带走安哥儿……在叶家平反之前,在他长大之前,奴只能厚颜把他托付给夫人。” 说完,她又深深叩首,泣不成声。 明九娘双手搀扶着她起来:“傻纤纤,你便是不这般,难道我还能待安哥不好吗?只要你对我放心,只管把他留下便是。” “夫人。”蒋纤纤流泪,“这个选择对奴来说很艰难,但是奴必须要走出这一步……已经有人上门给大爷提亲了,我不敢考验大爷。” 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经得起考验的,尤其她摸爬滚打多年,对于男人的劣根性,看得比谁都清楚透彻。 “而一旦我失去大爷,安哥儿以后怎么办?他的前程,总不能也赖着侯府。他亲生父亲,才是该付出的。”蒋纤纤咬着牙道。 明九娘顿时明白过来,她这是担心叶行之另娶她人,不得不忍痛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赞同你。”明九娘郑重道,“你是安哥的母亲,可是你也是个普通女人,需要人疼,需要男人触手可及。先把自己爱护好了,才能更好地为安哥谋划。” 第1198章 纤纤要出嫁 随后她又语带轻松地道:“承蒙你看得起我,放心把你心肝宝贝留在我身边。” 蒋纤纤哽咽着道:“奴原本觉得,自己这般自私的举动,应该被夫人狠狠骂一顿……” “傻子,我骂你做什么?人活一世,先为自己活,才能为别人好。这四年,你几乎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安哥身上,你把他教得很好;但是你没发现吗?安哥做什么之前都要先看看你,对你几乎寸步不离。其实我早就想说,对一个男孩子来说,这未必是好事。” 明九娘替她擦擦眼泪:“再说,你就是嫁给叶行之,难道你就不管安哥了?他和胜哥儿作伴,也很好。之前叶行之病那次,你去照顾了四五日,我看他也很好。再说,既然是和和气气从府里嫁出去的,那想安哥的时候,接出去住几日,谁能说出什么?” 蒋纤纤对明九娘千恩万谢。 几个孩子玩够了进来找各自的娘,看见蒋纤纤在哭,都愣住了。 安哥儿直接扑到蒋纤纤怀里:“娘,不哭。” 猫猫则走到明九娘身边,小声地道:“娘,是姨娘做错了事情吗?” 孩子们都还小,家里又向来和谐,所以他们都还没有面对这样情景的经验。 蒋纤纤忙道:“没有没有,我这是喜极而泣,是高兴的。” “那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幺幺歪着头道。 蒋纤纤一时语塞,求救地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反应极快,讲了个他们能听懂的笑话,逗得孩子们前俯后仰——除了战胜。 憨厚的战胜茫然地看着大家笑,反应不过来;等大家笑完了之后,忽然大笑起来。 他这反应,又引得众人笑了一场。 晚上的时候,明九娘和萧铁策说了蒋纤纤的事情。 萧铁策道:“行之也找我了。” “那就好。”明九娘道,“府里好久没有喜事了,我这几日带着琳琅帮她准备嫁妆。其实我想把琳琅给她,她去了叶家,身边得有个人。只是她不同意,我也怕琳琅不愿意去,没法开口,毕竟琳琅是寄住在咱们家的,也不好把她送出去。我寻思着,写信去京城让茯苓给我挑几个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婚事之前……” “哦对了,这边到底比不得京城,采买的嫁妆也拿不出手。要不干脆都从京城采买?哎,好像也不行,东西要送来估计得一两个月,那纤纤肚子里这个孩子就大了,怕有麻烦。” 听着明九娘碎碎念,字字句句都是为蒋纤纤考虑,萧铁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说的,还是得说。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看你想得很好,就从京城采买东西。另外嫁人之事,对女子来说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要好好准备准备。” 明九娘听着这话不对劲,什么时候萧铁策也开始管这些庶务了? 自己的男人自己明白,明九娘眯起眼睛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不愿意让纤纤尽快出嫁呢?” 第1199章 叶行之的拒绝(一)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男人知之甚深,明九娘简直要怀疑萧铁策喜欢蒋纤纤,舍不得她出嫁了。 但是事实上,蒋纤纤在府里几年,萧铁策几乎一句话没同她说过,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他自己和明九娘说,这样避免麻烦,省得长期在一个屋檐下,蒋纤纤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他既对不起妻子,又对不起兄弟。 明九娘还嘲笑过他自我感觉良好,可是萧铁策却说,不是他多好,而是现在和叶行之地位悬殊。 世间女子,多的是为了攀附而成亲。 明九娘又觉得他这般说对蒋纤纤不公平,但是聪明地把这话咽了下去。 虽然和蒋纤纤交好,但是她也不至于蠢到要在自己相公面前反复提及,帮别人加分。 这也是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 萧铁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片刻后才道:“九娘,你答应我,今晚我同你说的事情,你一定不能说出去。” 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怎么,你觉得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只要你说一句,我自然一个字都不会对外泄露。” “不,这件事情不一样。”萧铁策目光透过她背后的半月窗,看着月夜下被微风吹动,轻轻摇曳的竹林,有些失神,半晌后才继续道,“你待人真诚,已经把蒋纤纤当成自己朋友。而你,又是见不得朋友吃亏的人。” 明九娘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感觉,“你赶紧说事便是。” “叶行之今日找我,想让我跟你提一提,能不能先稳住蒋纤纤,让她暂时熄了嫁人的念头。至于孩子,先认在我名下也没什么。” 明九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出奇的愤怒了。 “叶行之他什么意思?始乱终弃是不是?” 蒋纤纤今日似有隐情,只提了一句“不敢考验大爷”,想来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是不是他想另娶她人?” “那倒也不是。”萧铁策看着愤怒得像炸毛的猫一样的明九娘,“我就说你肯定反应激烈,他这是给我出了难题。” “你就不该答应他。”明九娘道,“我现在都觉得,你所交非人。叶行之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这话!如果不是纤纤暗地里补贴,他叶家能有今日光景?” 这几年,说是侯府补贴,但是侯府给叶家帮的最大的忙,其实就是让他们不被欺负;银钱之事,还不都是蒋纤纤出的? 不是明九娘吝啬,不舍得萧铁策接济朋友,而是叶行之自己觉得已经占了侯府很多便宜,自尊心让他不好再接受侯府的救济。 但是蒋纤纤是他的女人,花用自己人的钱,他虽有愧疚,但是也算心安理得。 明九娘清楚地知道其中所有的事情,知道蒋纤纤这些年付出了多少,所以才会替她鸣不平。 狗男人,一个比一个更狗! 萧铁策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九娘,别激动。行之人品在那里,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事情。只是叶家现在对他娶蒋纤纤,还有些非议,所以他想等着平息了之后再做打算。” 第1200章 叶行之的拒绝(二) “……家和万事兴,现在叶家沦落到这种地步,如果再不齐心,以后恐怕很难起复。叶行之算是这辈的翘楚,家里人都看着,他的婚事,没有那么容易。” 明九娘冷笑:“没有那么容易?四年之前,叶家的人被流放,如丧家之犬的时候又怎么不提拒绝?他们花着纤纤的银子,在岭南过着衣食无忧日子的时候,又怎么不说婚事不行?”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也别跟我说叶行之有苦衷我,我不爱听。伸手的时候没有苦衷?用承诺虚耗纤纤青春的时候没有苦衷?你以为纤纤在我们府上过得很好?便是府里的婆子,床上还有个说话的随时都能摸得到的男人呢!她呢?叶行之想要女人解决一下的时候就来,纤纤就得精心打扮送上去;他没有需要的时候,就满脑子苦衷,我呸!我看不起他这样的男人!” 蒋纤纤为叶行之做到了,后者却是个渣男。 萧铁策道:“我就说你古道热肠,不是你的事情都能把你气成这样,回头我找叶行之算这笔账去。但是这件事情,眼下他确实为难。” 明九娘环胸冷笑:“想要我替他做说客,想得美!让他自己和纤纤开口去,我看他有什么脸!” 萧铁策想了想:“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去回绝他。” “不是我心硬,”明九娘道,“男人最起码敢作敢当,你不想娶,自己不说,却让别人说。这对纤纤来说更是雪上加霜。这件事情我只假装不知道,我不想纤纤难堪。” 蒋纤纤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把叶行之当成神祇和信仰一般,现在她被她的信仰抛弃,这种锥心泣血之痛,她那么骄傲的人,愿意为外人所知吗? 明九娘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退一步讲,就算愿意说出来,也要等她自己平复了之后。 “行之这件事情确实处理不妥当。”萧铁策如实地道,“但是他可能也并没有坏心。他怕蒋纤纤怀孕,还要去府里受气,对她和孩子都不好,所以才出此下策。” 明九娘听了直翻白眼:“既然知道他家里人有问题,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他家里人,却要让纤纤受气?你现在去告诉他,让他和家里人说明白,现在要不继续花纤纤的嫁妆,然后老实闭嘴尊重她;要么就有骨气地拒绝援助,一刀两断!” “还有,”明九娘道,“你也不用替他说话。只要他是真的解决这件事情,我就不信解决不好。分明是他自己,对纤纤根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心里指不定还想着,为了一个戏子和家人撕破脸不值当。” “你呀你,”萧铁策捏捏她的脸,眼含宠溺,“这个小暴脾气,我才说了几句,你听你这一长串,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才不是堵你,我是堵叶行之呢!你就回去告诉他,你的夫人是母老虎,不好说话,不答应帮忙。”明九娘气呼呼地道。 “也好,我让他自己和蒋纤纤说。他们两个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第1201章 蒋纤纤的决定 蒋纤纤到底从叶行之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明九娘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下巴已经瘦成锥子的名伶,“你也不是非嫁给他不可,你要是后悔了,就留在府里。都说奴膝下单薄,就晔儿一个儿子,那就让安哥儿给晔儿做弟弟。” 蒋纤纤眼中露出感谢之色,笑意悲凉:“夫人,奴心中难过,但是现在也不想说自己错付了。奴只能安慰自己,大爷是个好人,没有对奴弃如敝履。倘若奴跟了别人,或许现在年老色衰,已然失宠。” “呸呸呸,你才多大,什么叫年老色衰?” 蒋纤纤才二十三岁,在现代那还刚刚大学毕业,还是小姑娘呢。 “夫人,在大爷面前,奴甚至没有敢表露出不满,还得感谢他为奴着想。”蒋纤纤苦笑,“但是奴心里却又系上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她抬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奴这心里,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疙瘩。可是那又如何?奴终究是要找依靠的良人。奴见过许多负心的男人,见过许多表里不一,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所以奴对男人,并没有那么多的期待。奴也见过许多传说中恩爱如初,琴瑟和鸣的夫妇,可是奴从来没有羡慕谁,像羡慕夫人这般。” 明九娘叹了口气。 萧铁策,自然是极好的,否则她一个在现代社会已经被影响到恐婚恐育的人,怎么会愿意真的把心交出来,为他生儿育女? 可是真的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她的福气。 从前觉得穿越大神没有给她开金手指,可是现在觉得,她所有的运气,都用来换萧铁策了。 这个交易,她很愿意,她甘之如饴。 “……奴羡慕夫人,因为夫人不用费尽心力去维护夫妻关系。”蒋纤纤道,“是,夫人本来也不是庸脂俗粉所能比较的,夫人才貌双全,端庄大气,机敏灵动,也能杀伐决断,心思澄澈……然而这些所有优点,也会在漫长的相处之中,因为没了新鲜感而被男人忽视。但是侯爷没有,侯爷看见您的时候眼睛真的在发光,不管您做什么,侯爷的目光永远都在追逐着您。” 在萧铁策眼中,就算是明九娘的缺点,也都透露着可爱。 她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地成为他的喜好。 “在男女之事上,侯爷没有让您操心过。” 这是真的,但是明九娘还是笑道:“我也没有让他操心过,这不一直守着他,没有生二心吗?” 蒋纤纤苦笑:“世人对女子的刻薄,何止对男子的千万倍?奴羡慕过夫人,但是后来也想明白了,夫人宽厚仁慈,或许过去的几世几十世都如此,所以修来今生顺遂。奴不该和夫人比,奴只要跟那些能用手段笼住相公,举案齐眉的夫人们学便行了。” 所以当她知道叶行之的真实想法后,短暂愤怒只停留在心中,更多的是被激起了几分反抗之心——你们叶家人不让她嫁进去,她偏要好好嫁过去。 第1202章 蒋纤纤的应对 情爱早已消磨得失去了颜色,眼下剩下的就是争取立足之地。 “夫人,他会是奴的相公,更是奴的上峰。”蒋纤纤眼神渐渐坚毅起来,隐约可见当年那俯视众生的名伶之光,“奴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现在放手,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坐享其成,奴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明九娘叹了口气,是,如果是她,怕是也很难释怀。 她不能劝蒋纤纤放弃,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不一样;这个世界,对女子太苛刻了。 蒋纤纤有钱也不行,还必须依附于人。 往坏处想,如果她当真和叶行之闹翻了,那她留在侯府的理由也不成立了——原本就是萧铁策看在叶行之面子上,为了留住叶家后人而允许她留下的。 “那纤纤,现在你想怎么办?需要我帮忙吗?” 蒋纤纤摇摇头:“夫人不要牵扯其中。” 即使再稳妥的主意,一旦中间出现什么变故,被叶行之发现真相,也会牵连明九娘,甚至影响叶行之和萧铁策的关系。 “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叶家当年流放岭南,阖府上下男丁一百三十二人,这些人不会是铁板一块,总有人自私贪婪,一大家子,最后也总各有盘算。 有人不愿意她进门,是见不得她好;而有人不愿意她进门,是想从别人那里捞到好处……既然已经这么乱,她不介意把水再搅浑一些。 她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她是当年红遍京城的蒋纤纤,演遍了戏台上的主角,这一次,她要用银子,头脑为自己好好谋划一番。 “你放手去做,就算最后失败了,侯府也是你最后的退路。纤纤,把这里当成你的娘家。” “夫人,大恩不言谢,您对纤纤天高地厚之恩,便是此生报答不完,来世也定然结草衔环相报。” 过了两日,韩婵上门,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道:“夫人,您没记恨我吧。我可跟您说清楚了,那件事情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知道以后,也是跺脚骂人,还被我娘收拾了一顿。” 明九娘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打趣她道,“我记恨你什么?怎么,你又想嫁给侯爷了?” 韩婵跺脚:“我早就不瞎了!夫人你怎么还忘不了这件事情!” 明九娘哈哈大笑:“逗你玩,别说半截话,把话说清楚。” “就叶行之那事呗。” 因为常来常往,韩婵出入侯府像比出入自己家还自在,她又是好动的,所以侯府里的狗洞耗子洞这种偏僻地方,她都能摸到。 加上她又是习武的,比常人额外耳聪目明,所以蒋纤纤某次和叶行之在后院私会的时候被她发现。 韩婵那日不知道怎么变得聪明了,没有立刻嚷嚷出来,而是跑到明九娘面前,兴冲冲地要拉她去捉、奸。 ——她看着这侯府里唯一的通房早就不顺眼了,膈应人! 明九娘这才把事情原委同她说了。 韩婵感动得红了眼圈,表示日后一定同蒋纤纤好好相处,再也不鼻孔朝天地看人。 第1203章 韩蓁蓁(一) 韩婵态度转变,蒋纤纤自然不会端着,很快也和这个快人快语的总督府千金成为朋友。 “叶行之哪件事?”明九娘不解地问。 “嗐,原来夫人还不知道呢!我这白紧张了一场。”韩婵大大咧咧地道,“黄英给我倒杯水,这这跑了一路,渴死我了。” 明九娘自己帮她倒了一碗凉茶,笑道:“你倒是快说,是不是和纤纤有关系?” 韩婵仰脖子灌下一大杯凉茶,用袖子擦了擦嘴道:“就是叶行之和我那个好堂妹韩蓁蓁的婚事呗。” “你堂妹?韩蓁蓁?就是那个父母双亡来到你们家那个?” 明九娘对这个名字依稀有点印象,因为之前听韩婵抱怨过。 韩总督出身低,发达后给了老家的父母兄弟银两盖房置地,要子侄读书,尽心尽力。 但是他有分寸,不会给没有出身的亲戚谋官职,只要子侄认真读书科举考试。 他官拜总督,家里总有些鸡犬升天的想法,好在韩夫人也是个会处事的,时时提醒,这才压住了老家那些亲戚。 在这些不太靠谱的亲戚之中,韩总督感情最深的就是一个弟弟。 当初他读书,基本全靠这个弟弟在城里饭馆跑堂赚钱,还能时不时带回些荤腥回去改善生活,就算是剩菜也是难得的。 没想到,就是这个感情最深的弟弟,两年前因病去世,而他夫人比他去的还早两年,因此只留下了韩蓁蓁这个独生女。 韩蓁蓁和韩婵只差一个月,但是两人很不和。 韩婵不是个小气的,但是她很烦韩蓁蓁一副“姐姐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模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专门喜欢占便宜,所以没忍住和明九娘吐槽过几次。 “可不就是她?”韩婵说起来就火大,“之前我爹让我娘给她找个好人家,我娘尽心尽力,挑出来四五家。她不满意可以直说啊,可是她不,就哭她死去的爹娘,天天在家里哭丧,烦死了!” “不想嫁人就不想,不是什么罪过,和叶行之又有什么关系?”明九娘问。 “说的是啊!我还傻呵呵帮她说话,跟我娘说,既然这样,就别逼她了,府里又不是养不起她。可是我娘骂了我一顿,说那样她没法做人,我还当我娘矫情。现在想想,是我娘早就看穿了韩蓁蓁的真实面目,只是碍于我爹,没办法说。” 原来,韩蓁蓁出门的时候无意遇到了叶行之。 虽然身着布衣,但是国公爷世子的贵气是藏不住的,韩蓁蓁一见钟情,就盯上了叶行之。 韩蓁蓁在韩夫人面前从暗示到明示,最后的意思就是不替她说亲去,就是见不得她好。 韩夫人气了个倒仰,可是还是得硬着头皮想办法,毕竟多年夫妻,不值当为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伤了感情。 “我娘怕我生气按不住,没和我说这件事情,所以也就不知道纤纤和叶行之这一出。等我知道的时候,叶家那边已经答应了婚事。” 第1204章 韩蓁蓁(二) 明九娘冷笑,她就说为什么叶家的人对着蒋纤纤能带进门的大笔银子不动心,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 “我今日才知道这件事情,赶紧来自首。”韩婵连连摆手道,“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千万别赖我。” 她能有什么私心?她最多就是希望韩蓁蓁赶紧滚蛋,少给自己添堵罢了,但是也不能做出祸水东引的事情。 “谁要是娶了韩蓁蓁,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韩婵道,“她绝对有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自己一脸无辜的本事。” 想想这个堂妹那些做派,她现在还恶心得想吐。 明九娘冷笑:“如果不是纤纤放不下,我倒巴不得这桩婚事能成,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不生气就好,反正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要不,把纤纤找来,我和她也说一声?” 明九娘道:“她怕是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在我面前提起而已。” 蒋纤纤行事最有分寸,能不给明九娘添麻烦的,绝不添麻烦。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想办法应对这件事情,在这层窗户纸戳破之前,她还能假装不知道;如果说破了,反而让她束手束脚。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算了,清者自清。现在告诉她,怕是她在气头上迁怒于你,等回头有机会再慢慢说吧。” 韩婵是个粗心的,听明九娘这么说也没有反对:“行,反正你得给我做个见证,这件事情我可没掺和。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我不做。” 明九娘笑着答应。 “对了夫人,咱们什么时候结伴出去玩?”韩婵兴致勃勃地道,“最近有人发现了一个天然大溶洞,里面可深了,我十分想去看看。” 明九娘警告她道:“不许乱跑!里面的情形弄清楚之前不许去,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见韩婵不以为意,勉强答应的样子,明九娘又道:“你自是不怕死的女侠,可是你要死了,或者摔个残废,以后府里唯一能拿出手的姑娘就是韩蓁蓁了。” 卧槽,这哪里能忍? 韩婵顿时表示不去了,她要留着精力和韩蓁蓁斗智斗勇呢! 等她离开之后,明九娘喊来琳琅。 琳琅见她欲言又止,不由迟疑道:“夫人,是我犯错了吗?” 琳琅感觉出来了她在府里地位不一样,虽然她也主动帮明九娘跑腿儿,但是她不是下人。 明九娘对她,也会像对孩子一般管教和引导。 “不是,当然不是。”明九娘笑道,“只是有件事情需要找你帮忙,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琳琅松了一口气,爽快道:“夫人您直说便是。” “我想要你去蒋姑娘面前提一件事,但是呢,要不动声色,只假装透露一两句,看看她的反应……” 明九娘仔细思量过,还是不放心,万一是她想错了,蒋纤纤不知道呢? 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想让琳琅去试探一番。 琳琅聪慧,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夫人,我这就去。” 很快,琳琅回来了,告诉明九娘,蒋纤纤提前确实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明九娘点点头,“那就好。” 只要蒋纤纤有准备就好,她相信韩蓁蓁根本不是蒋纤纤对手。 只是韩蓁蓁背后还有个韩总督,这件事情也并不轻松便是。 第1205章 蒋纤纤生病 过了没几日,蒋纤纤果然行动了。 明九娘听说她送出去了多少东西,都心疼万分——不得不承认,有决断的女人,当把男人当成一项事业来搞定时候,投入惊人。 她也相信蒋纤纤能得偿所愿。 因为叶行之不是坏人,就是一个比传统还叛逆一些,但是也没到为了蒋纤纤放弃所有的男人。 他做不到的,蒋纤纤就推他一把。 明九娘觉得叶行之真的配不上蒋纤纤,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分道扬镳不现实,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又过了几日,明九娘听说蒋纤纤生病时,第一反应是她故意为之,想要以此得到叶行之更多的关心。 下等的策略是对情敌出手,上等策略是对男人出手。 只是她有点担心弄假成真,毕竟蒋纤纤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所以明九娘想着,适当的时候,还是提醒她一句适可而止,以自己为重。 当然,帮蒋纤纤做戏才是最重要的。 明九娘让人请大夫,送补药,自己也去看了她。 她去的时候叶行之也在,看得出来十分关切。 明九娘心说,果然还是蒋纤纤更懂她自己的男人。 有些男人,就是吃这一套。 她家狗男人就不一样了,只要说她喂的,给什么吃什么。 想到这里,明九娘乐不可支。 “九娘,蒋纤纤生病的事情你知道了吗?”萧铁策回来问明九娘。 明九娘假装平静:“知道。大夫没有查出来病因,我猜多半是因为叶行之想要娶韩蓁蓁这件事情刺激到了她,郁结于心,积郁成疾。” 虽然吧,这么说有点扯,毕竟这件事情没闹出几日,但是她就这么说,怎么着! 没想到,萧铁策却道:“我让大夫把医案写出来,你让沃日或者骊歌尽快送给春秋看看。” “哦。” 给就给,反正回信也是她先看到;春秋倘若说没事,她就说春秋也不知道,吓死叶行之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蒋纤纤这次病来得太快,我怕她不好。”萧铁策又道。 明九娘心中顿时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道:“年纪轻轻,有什么不好的?” 装病而已,查不出病因就说人家不好了,这才真的不好呢。 “大夫已经说了,孩子保不住。”萧铁策道,“叶行之已经让人开了堕胎药,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哄她喝下去。不管怎么说,恐怕她事后都得怨恨。叶行之心里有她,是真的不舍得。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之间有了安哥,只能顾着见过面的。至于肚子里那个,就当没有缘分吧。” 明九娘听着他沉重的语气,不由大惊失色:“这不是胡闹吗?哪个庸医说的,孩子保不住了?我看是韩蓁蓁派来的吧!” 这些愚蠢的男人,千万不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萧铁策却面色严肃地道:“已经高烧两日,怎么都不退,开始说胡话了,人确实已经不行了。你不用顾忌叶行之在这里,想去看就看看吧。” 明九娘不敢置信:“不可能,她明明……” 第1206章 蒋纤纤托孤 蒋纤纤明明是装病,怎么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明九娘怎么都不相信。 但是听了萧铁策描述的病情,她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蒋纤纤如何算计,都不会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高烧,那是要命的事情,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我现在就去看看她!”明九娘起身就往外走。 萧铁策拉住她:“别慌,我陪你一起去。这几日我已经让人遍寻名医,说不定会有转机。” 他本来不想和明九娘说起这件事情,但是又担心蒋纤纤熬不过这一关,以后成为明九娘的遗憾,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和她说了。 蒋纤纤是真的生病了,查不出病因,病情却来势汹汹。 叶行之陪在床边,胡子拉渣,眼圈发黑,神情憔悴。 看见他这般,明九娘一瞬间就明白了蒋纤纤坚持下去的原因——说到底,这个男人对她,还是有情的。 “纤纤,你怎么样了?”明九娘握住她的手,长睫染泪。 快点好起来啊,你不是还要捍卫自己的男人和利益吗? 与此同时,叶行之也在低声和萧铁策说话。 “暂时退烧了,喝了半碗粥,又全都吐了,刚刚清醒,或许就是在等夫人吧。” 明九娘听见这话格外生气,“胡说!什么叫在等我!” 她不想听这样的话,像下一瞬间蒋纤纤人就没了一样。 蒋纤纤吃力地拉住她的手,恳求道:“夫人,如果奴这次挺不过来,求求您,把安哥儿留下吧。奴不指望他日后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安顺遂。夫人,夫人……” 字字泣血,是一个重病的母亲在认为自己将死之时最不放心地托孤。 一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这深宅大院之中,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即使叶行之以后重振门楣,那些富贵,多半也和安哥儿这样身份说不清的庶子没有关系。 蒋纤纤不求自己儿子发达,只希望他像名字一样,平安长大。 “好好好。”明九娘连声答应,“我同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把安哥儿从我身边抢走,侯爷也不行。你知道,侯爷听我的,是不是?放心,放心养病,你一定能好,安哥儿还需要个亲娘。” “夫人,”蒋纤纤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苦笑道,“是不是因为我生了害人之心,所以让我受到了报应?” “胡说!”明九娘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你有什么害人之心?你心里,除了叶行之和安哥儿,还有什么?你赶紧好起来听见没?要不叶行之要另娶她人了,你还没有做过叶夫人,你甘心吗?” “夫人,我不舍得,我很不舍得安哥,也舍不得您……还有大爷。” 那是她托付终身的人,虽然也让她难受过,可是也是真心爱过的。 但是她原本赌气不想提他,只是想想安哥儿日后还是要靠这个父亲,所以即使濒死,也要给叶行之留下深情的印象,让他把对自己的怜惜留给可怜的安哥儿。 第1207章 命不该绝 至死都不能放开好好爱,好好怨,她这一生,就像活在戏台上,几乎没有过真的自我。 蒋纤纤心中千言万语,却只能带走。 “不要说这些,等着,我现在就回去写信!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倘若你有事,我都会替你安排好。”明九娘站起身来,“你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坚持住,我回去找神医救你。你争不过命,我不怪你,我心疼你;但是你倘若自己做了逃兵,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我这就去写信!写完之后我回来陪你。” 明九娘匆匆回去,一边流泪一边给春秋写信。 恰好金雕王和骊歌昨日来了,她写完后把医案附上,交给它们:“救人性命,十万火急。” 没想到这两只却不接。 “怎么了?”明九娘大惊,甚至以为蒋纤纤是不是得罪了它们。 “你不用忙活了,”骊歌道,“春秋在路上了,估计再有几日就来了。” 明九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春秋在路上了?” “嗯。”骊歌用嘴梳理着羽毛,“本来要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没想到正好能帮上忙。你还是赶紧让人给蒋纤纤保命,保证她能坚持到春秋来吧。” 春秋一直思念明九娘,晋王深知她心意,正巧冬季辽东寒冷,又快赶上过年,所以便微服带着她偷偷南下。 也是好大的胆子,身为亲王,竟然敢私自离开封地。 明九娘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铁策的时候也忍不住感慨。 “现在朝廷里很是混乱,晋王自从到了辽东之后一直安分守己,而且赵维奚也很安生,皇上没有那么多心力盯着辽东。” “朝廷混乱?”明九娘很不解,“为什么混乱?” 难道是谢家搞事情?皇上从登基伊始就信任外戚,现在尝到苦果了? “除了谢家,还有明家,两家斗得厉害。”萧铁策道,“加上原本镇南王府内乱,但是今年似乎也有缓解多趋势,皇上现在应该着忙着应付镇南王,焦头烂额。” 明九娘陷入深思。 镇南王府这是缓过来了? 不过算算,陆九渊已经死了四年,也该闹个差不多了……就是有点遗憾,怎么不闹个四十年呢? “皇上对镇南王府还想用打压拉拢那一套,但是镇南王不吃。”萧铁策冷声道,“现在双方胶着之中。” “一触即发?”明九娘紧张起来。 倘若那般,皇上估计还得让萧铁策去对付。 “不到那种程度。”萧铁策道,“镇南王府,我也派人在打听,有些事情,还是有点蹊跷。但是你不用担心,眼下还是蒋纤纤的事情最要紧。她不能出事,她出事,叶行之就颓废了。” 明九娘点点头。 外面的事情她一直没过问,相信萧铁策能处理好。 春秋要来,大概蒋纤纤真的命不该绝吧。 “纤纤,你放心,有个很厉害的神医要来,你再坚持几日,知道吗?”明九娘每日都去蒋纤纤那里坐坐。 安哥受到了惊吓,一直在蒋纤纤屋里不肯离开。 第1208章 原来是中毒 四岁的孩子,对生死已经有了最粗浅的概念。 他甚至不眠不休,直到累的实在撑不住才睡一会儿。 他害怕睁开眼睛就再也见不到娘亲。 明九娘看着心疼,就让猫猫姐妹几人劝他,带他出去玩。 猫猫善解人意,自然努力帮忙劝说这个弟弟;阿锦把萧铁策送给她的弹弓拿出来了;就是向来掐尖要强的幺幺,也把自己不舍得给别人吃的点心分给安哥。 敏敏却没有任何表示。 她吓到了。 明明前几日,她还被阿锦带着来到蒋纤纤这里吃点心,看她指点阿锦唱曲儿,怎么转眼之间,她就病得起不来了? 敏敏很害怕,她担心有一日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更亲近的人身上。 明九娘及时注意到了敏敏的反应,问出了她的恐惧,安慰了她。 然而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她已经不能骗敏敏说自己永远不会死。 敏敏哭着从她房间里出去。 明九娘看着她的小小背影,心中酸涩难忍。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谁又能避开这些? 活着的时候,珍惜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便已足够。 萧铁策回来正好和抹眼泪出去的敏敏打了个照面。 他抱起敏敏:“怎么了?是不是娘说你了?” 敏敏靠在他肩膀上,搂着他脖子啜泣:“爹,您不要死好不好?” 萧铁策哭笑不得地道:“爹不死,爹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将来也不要死,永远也不要死。” 萧铁策轻轻拍着她后背,“好,爹永远陪着敏敏。” 傻孩子,等将来她长大了,找到心爱之人,组建自己的家庭,情感自然也就分散了,就不会这么依赖父母。 过了两日,接到消息的晋王和春秋就快马加鞭地赶来。 他们两个是秘密来的,所以替蒋纤纤诊脉的时候,明九娘让叶行之回避了。 叶行之只要有希望救人,做什么都肯,所以并没有多问。 蒋纤纤是醒着的,眼睛半睁,被病情折磨得已经没有什么神采。 可是当她看清楚春秋的面容后,脸上还是露出惊讶,然而只是短短瞬间,所有情绪又消失不见。 侯夫人和太妃娘娘交好,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她没想到,为了替自己治病,太妃娘娘竟然不惜“死而复生”。 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不愿意如此冒险。 但是转念又想,如果是明九娘开口,那她愿意。 她又欠下了侯夫人一份无法报答的人情。 侯夫人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能让她身边的人都为她毫不犹豫。 春秋其实注意到了她的神情,面上却没有丝毫松动,淡淡道:“把手伸出来。” 春秋替蒋纤纤诊脉后,拿出一根银针,刺入蒋纤纤的胳膊,然后缓缓拔出针,送到鼻尖轻嗅。 明九娘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屋里光线晦暗,杏黄的幔帐上还贴着叶行之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符,画得让人看不懂,让人心乱如麻。 春秋神情平静地道:“她中毒了。” 第1209章 西南之毒 “中毒?”明九娘愣住,“什么毒?” 没想到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查出蒋纤纤的病因,竟然是因为她中毒而非生病。 “一种极其罕见的毒。”春秋面容严肃起来,并没有卖关子,“应该是出自西南。” “西南?”明九娘立刻想到了镇南王府。 “是。”春秋笃定地道,“这种毒,定是出自西南,我不会认错。” “好。”明九娘深吸一口气,“先不管到底是谁下毒,毒从何而来,你先看看,能不能救人?” 春秋点点头:“能就大人,孩子……我保不住孩子,需要把毒逼到孩子身上,然后让她诞下孩子清毒。事实上,别人倘若中毒,早就保不住性命了。完全是因为她怀孕,才侥幸逃过一劫。” 明九娘让萧铁策把这个结果告诉叶行之,后者当然选择保大人。 于是春秋便尽力救蒋纤纤。 三日后,蒋纤纤毒除,同时小产。 “没事了,好好调养便是。”春秋站起身来如释重负地道。 明九娘让人好好照顾蒋纤纤,带着春秋从后门离开;片刻之后,得到许可的叶行之冲进了房间里…… “多亏了你来,否则谁能查出来呢?”明九娘心有余悸地道。 她现在其实很怀疑,蒋纤纤是受了自己的连累。 蒋纤纤去哪里认识西南的人?她在京城成名,在这次南下岭南之前,也没有出过京城。 倒是自己……四年了,陆九渊之死,现在镇南王终于查清楚了和她有关吗? “我从前见过蒋纤纤。”春秋道。 明九娘吃惊:“见过?” 春秋点点头:“当年皇后娘娘曾经召她入宫唱过戏,我也在场。” 明九娘道:“你放心,她心里有数,不会乱说的。一会儿我去探望,再嘱咐她几句。她是个聪明人,我猜多半她会主动同我说起这件事情。” 春秋笑道:“我知道。你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 明九娘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来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声,结果来了之后顾不上和你说话,又让你跟着兵荒马乱地忙活。也就是你了,换成旁人,早就恼了。” 春秋笑笑:“你我之间,还用如此客套吗?你快让人好好查查,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对你的阴谋?” 明九娘面上笑容敛去,眼中露出几分冷色:“我也是这般觉得的。” “你要小心。” “嗯。”春秋点点头,“还是让萧大哥尽快查清好,省得总要提心吊胆。好久没有见你,我心中想念,所以便和王爷提了一句,不想王爷竟然放到了心上,带着我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满满都是幸福,显然对现在的状态极为满意。 明九娘同她聊了几句家常,又问她:“别怪我讨人嫌,孩子呢?你们两个没努努力?” 春秋垂眸苦笑:“他的身体倒是被我调理好了,但是我……或者这就是当初那个孩子给我的报应,亦或是医者不自医吧。不过现在我和王爷都已经想开了,善堂还在继续开,我们有那么多孩子,也并非一定要再生。” 第1210章 敏敏(一) 明九娘道:“不生你能想开最好。我就怕你不生,回头还总惦记着这件事情,影响和王爷的感情。” “不会的。”春秋笑笑,刚才那点苦意已经从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历尽劫波后的云淡风轻,“我和王爷好容易才有今日,怎么会不珍惜呢?倒是你,我看几个孩子都大了,如果你想生,我可以帮你调养一下,身体。” 明九娘忙摆手:“不要,我不要了。好容易熬出来,我干嘛那么想不开?” 春秋被她逗笑,道:“你快去和萧大哥说说这件事情。猫猫和三胞胎呢?我给她们带了礼物,想要送给她们。” 明九娘喊来琳琅,“把四位姑娘叫来。” 琳琅应声而去。 “你还是少在人前露面,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明九娘不放心地嘱咐春秋。 春秋笑着点头。 明九娘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不和你客套了,我先去找侯爷商量一下事情。你带着她们姐妹几个玩,约莫着还有战胜那条小尾巴。” “那正好,我也想见见惊云的儿子,看看和她像不像。”春秋掩唇而笑。 “像,像着呢!”明九娘摆摆手,说话间已经迈过门槛出去。 很快,猫猫带着弟弟妹妹们进来,一起给春秋行礼。 春秋笑盈盈地拿出带的礼物给几个孩子分,看着他们,个个都喜欢得不行。 尤其战胜,虎头虎脑,憨态可掬,围着几个姐姐屁股后面转,却又被百般嫌弃,看着十分有喜感。 猫猫已经俨然是大姑娘,看着弟弟妹妹们玩闹,站在春秋身边轻声道:“姑姑,我还记得您。” 春秋眼眶微热,拉住她的手:“转眼间,你已经这么大了。” “娘一直惦记姑姑,姑姑过得好,娘一定高兴。” 阿锦和幺幺两个在比礼物,礼物虽然一模一样,但是两人还都是觉得自己的不如对方的好。 可是交换两人又都不肯,头拱着头趴在榻上研究了起来。 战胜把自己的礼物放到榻上要给两个姐姐,结果也被卷入了“战局”。 猫猫有几分赧然地道:“姑姑见笑了,她们从小就这样打打闹闹,但是感情很好。” 话音刚落,幺幺伸手抓住阿锦的发髻:“还给我!” 阿锦不甘示弱地推幺幺:“凭什么?” 猫猫脸红。 春秋不由失笑,道:“由着她们闹去吧,姑姑不是外人。她们两个是?那个又是……” 敏敏站在一旁,有些拘谨地看着她。 猫猫一一给春秋指出来,又对敏敏招招手:“三妹妹怎么了?姑姑不是外人,过来陪姑姑说话。” 敏敏站着没动,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春秋。 春秋有些意外,对敏敏招招手,温和地笑道:“过来,到姑姑这边来。” 猫猫道:“三妹妹平时落落大方,怎么看见姑姑害羞了?快过来。” 敏敏这才上前,挨着春秋坐下,欲言又止。 春秋笑道:“敏敏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姑姑说?” 敏敏点点头。 第1211章 敏敏(二) “姑姑和你娘是最好的朋友。”春秋摸摸她的头,“你小时候姑姑还抱过你,所以敏敏如果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姑姑说。” 敏敏想了想后道:“是姑姑救了蒋姨姨吗?” 春秋点点头。 中毒什么的具体原因就不和孩子讲了,免得吓坏她们。 “司叔父说,当年姑姑在京城的时候就有神医之名,帮过我爹娘许多次,也救过很多人,是吗?”敏敏大眼睛黑亮而澄澈,带着某种想要得到肯定答复的急切和渴望。 春秋心中微有困惑,依然笑意盈盈地道:“是救过几个人。你爹娘对我,恩同再造,是同别人不一样的。” 敏敏道:“那姑姑有徒弟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在善堂教一些孩子浅显的医术。等她们再大些,挑几个天资聪颖又踏实肯干,人品可靠的收徒。” 春秋笑着说话的同时,心中也感慨,果然是明九娘的孩子,这么大说话就已经有板有眼了。 “那姑姑觉得,我这样算天资聪颖又踏实肯干,人品可靠吗?”敏敏咬着小白牙问。 春秋愣住。 原来敏敏兜了这么大一圈子,是想拜自己为师? 随后把她笑着对敏敏张开手臂:“来,让姑姑抱抱。” 敏敏站起身来,又问了一句:“姑姑觉得我行吗?如果不行,我可以努力的。” 春秋被她认真的样子萌得心都化了,伸手抱她到膝上坐下,笑道:“你不用努力,我也是千肯万肯的。但是敏敏,有些事情你长大了才能懂。姑姑是不能在岭南长留的,也不能去京城,姑姑只能呆在辽东。” “那我跟姑姑去。”敏敏道。 这句话一说出口,春秋惊住了,而猫猫则恼怒道:“敏敏,你说什么呢?你不要爹娘了吗?” 她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八岁的女孩,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出了几分令人胆战心惊的威严。 阿锦和幺幺都不吵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过来。 长姐竟然生气了……这件事情也太罕见了。 战胜则还趴在榻上盯着两个姐姐怎么分都分不均匀的礼物看,看样子没反应过来。 敏敏低头不敢看猫猫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过分。 春秋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笑道:“敏敏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对不对?和姑姑说,为什么想跟姑姑走?不想爹娘吗?” 敏敏低着头眼中的泪落下,“啪嗒”打在春秋的手背上,哽咽着道:“我,我真的害怕有一日,爹娘,哥哥姐姐或者妹妹,像蒋姨姨一样,忽然倒下,谁也帮不上忙。” 所以她想学医,学医可以让家人远离病患,一家人长长久久,平安喜乐地在一起。 猫猫没想到她竟然是这般想的,一时间感动又难过。 春秋心中柔软的弦被触动,抚摸着敏敏道:“不会的。蒋姨姨这件事情只是意外。” 她想说,人生中的绝大部分困难,学医都解决不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对孩子来说也是残酷现实,所以还是咽下去了。 第1212章 敏敏(三) 敏敏动了这种心思,便一条路走到黑。 “姑姑,您觉得我行吗?您别管其他的,若是您觉得我可以,其他事情我自己去和爹娘说。”她眼神坚定地看着春秋,水洗过的眸子如同高远长空,澄澈一片。 “敏敏,哪个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春秋尝试说服她,“等你再大一些,说不定我们还有再重逢的机会,到时候姑姑教你,好不好?” “爹娘也是我心头肉。”敏敏道,“我不想爹娘离开我;我想在他们生病需要我的时候,不假手于人,不需要到处找人,只要我就能救他们。而且既然我们还有再重逢的机会,那我和爹娘也很快就能见到,对不对?所以我和姑姑走,又有什么妨碍呢?” 春秋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她发现了,敏敏其实最像明九娘,心思细腻,感情充沛,又有决断。 然而虽然她没有如愿做母亲,却知道父母对孩子的万般不舍。 她喜欢三胞胎,很愿意带敏敏走,不仅做个徒弟,也让膝下有慰,然而这是明九娘和萧铁策的心头肉,她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说到底,她也没答应敏敏。 敏敏虽然失望,但是也没有纠缠。 看着她离开时候的失落样子,春秋难过了很久,晚上忍不住和晋王说了这件事情。 晋王笑道:“真是异想天开的小姑娘。岭南辽东,千里迢迢,做父母的哪里舍得?” “不是异想天开,是真的孝顺。”春秋感慨道,“说来也奇怪,我本来分不清她们三姐妹,但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她们三个站在一起,我一眼就能认出敏敏。” 三胞胎其实最好辨认的点,是眼神,每个人眼神都不一样,透露出各自的性情。 阿锦活泼,敏敏聪慧,幺幺任性。 “如果不是九娘舍不得,我真的想带她走。” 晋王搂住了春秋。 他知道,没有孩子是春秋心中的遗憾,所以一直想收养一个。 然而这件事情应该慎之又慎,否则非但不能锦上添花,还能让两人原本幸福的日子增加阴霾,所以他一直没有松口将就,只想找最合适的。 在这件事情上,晋王是有坚持的。 他可以救助善堂的无数孩子,却不会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接回家当子女养,谁也不知道他或者她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又留给了这个孩子什么样的性情。 理想中收养的对象,当然是父母都正直善良聪明,体格健壮……总之晋王对这件事情有相当要求,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但是现在听春秋说,他忍不住仔细地想,希望明九娘松口,能把敏敏过继给他们,日后王府的所有东西都后继有人了。 最重要的是,春秋能开心。 然而他也觉得自己想法可笑,人家父母什么都好,自然也舍不得割舍女儿。 与此同时,萧铁策正在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和明九娘说话:“真是多亏了春秋,叶行之说要去给神医磕头,也是激动坏了。” 第1213章 敏敏(四) 明九娘替他盛了一碗鸡汤:“那你就让他在院子里磕头呗。我只是没想到,是西南之毒……我只怕是我牵连了纤纤,让她受了无妄之灾。” 萧铁策面容严肃地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要往自己身上套。我去问过春秋,西南本来就出奇毒,未必就和镇南王府有关。” “希望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多想,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镇南王府那边的事情,她还是得多关注一番才行。 她已经让金雕王和骊歌去帮她探一探那边的情况。 从前陆九渊还在的时候,对金雕诸多忌惮,所以明九娘也不敢让它们去,毕竟体型太引人注意了;但是现在约摸着没人防备它们了。 她主要想知道,现在镇南王和镇南王的儿子们都如何了,日后如果他们发兵起事,谁会是萧铁策的对手。 没错,明九娘毫不怀疑,一旦事发,萧铁策定然会被皇上召回去带兵。 这种有用时候往前冲,没用时候塞到犄角旮旯的事情,皇上做得得心应手。 萧铁策看着她深思的样子,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其实想说的是,怀疑陆九渊的谋士被镇南王府谁得到了,他查出来的一些事情,让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可是因为担心增加明九娘的心理负担,他到底没说,端起碗来,把一整碗鸡汤一饮而尽。 明九娘忙又给他添了一碗。 “三姑娘,您怎么来了?”琳琅站在廊下用艾草熏蚊子,忽然看见敏敏的奶娘提着灯笼带敏敏进来,不由笑着迎上去道。 敏敏问:“我爹娘睡下了吗?” “还没有,侯爷刚回来,正在吃东西。” “那正好,我要找爹娘。” “敏敏,进来吧。”明九娘听到声音笑着道。 “你们都不用跟进来了。”敏敏对伺候自己的奶娘丫鬟们道,“外面蚊虫多,你们跟着琳琅姐姐去隔壁茶室等我就行。” 她这体谅下人,周到安排的样子,像极了明九娘。 所以萧铁策其实内心深处有时候也控制不住地偏爱敏敏。 这几个女儿犯错的时候他都罚过,但是从来没和任何人,包括明九娘说过,只有罚敏敏的时候,他每次都有下不去手的感觉。 因为她太像明九娘了。 敏敏进来给父母请安,然后乖乖站到一边。 萧铁策要抱她到膝上喝鸡汤,敏敏却不肯,自己坐到榻上,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看着父母。 明九娘笑着打趣道:“敏敏今日是不是做错事情了,这么拘谨?你不吃饭,就吃点果子。” 榻上的小几上放着果盘,里面有柑橘和香蕉。 敏敏拿起个柑橘,没有拨开,却慢慢在手里揉着。 见宝贝女儿像有心事的样子,萧铁策饭吃得也不香了,几口把碗里的饭扒完,擦了擦手和嘴,然后过来在敏敏对面坐下,关切地道:“敏敏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爹,爹帮你出气。” 明九娘倒了茶过来,挨着他坐下,也看着敏敏。 第1214章 敏敏(五) “爹,娘,”敏敏咬着嘴唇终于开口,“我,我想拜姑姑为师,跟着她学医。” 明九娘一愣,随即想起她这些天的异常,试探着道:“敏敏是不是想着学医可以治病救人?” “还可以救命。”敏敏点头道。 萧铁策则没有想那么多,笑道:“想学便趁着你姑姑在岭南的日子去学。虽然世人都轻贱大夫,然而爹觉得,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极好的,应该受人尊重。” 明九娘扶额,这个傻子。 学医哪里能一蹴而就?敏敏的意思,分明是想跟着春秋去。 她舍不得。 敏敏才六岁,不是十六岁,她可以自我安慰是去读大学,早晚要离家。 她不想同意。 果然,敏敏道:“那爹,我能跟着姑姑去辽东吗?” 萧铁策死机了,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侧头看向明九娘,眼神仿佛在说,你快说几句话啊! 明九娘这次想装傻也装不过去了,清了清嗓子道:“敏敏,听娘说,你年纪还小……” “娘,您不同意是吗?” “这个,也不是不同意……” “那您同意了?”敏敏眼神瞬时亮了。 明九娘:“……” 不能这么玩吧,女儿啊,你看你爹的眼神,都快把我吃了。 萧铁策也是,有本事瞪女儿,迁怒她算什么意思?她人老珠黄了是不是? “敏敏,”萧铁策看明九娘不中用,自己开口道,“你娘舍不得你。” 明九娘:卧槽,狗男人阴险,拿着自己当挡箭牌。 “娘,我不小,我六岁了。大姐姐六岁的时候已经会做诗,她不到三岁就开始启蒙了。我现在立志学医,已经很晚了,总不能等到十六岁再学吧。” 明九娘:娘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个时代,女子十六岁都嫁人了,再说学什么不现实。 “你问你爹。”她没出息地把压力转移到了萧铁策身上。 萧铁策又瞪了她一眼,有些艰难地道:“敏敏,你现在还小,离开爹娘,爹娘实在不放心。” “爹是对姑姑不放心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明九娘简直都要给敏敏鼓掌了。 这诡辩的本事,长大了就是最佳辩手。 果然萧铁策语塞,半晌后没找到话说,憋得脸通红,又狠狠瞪了幸灾乐祸的明九娘一眼。 明九娘无辜地耸耸肩。 其实敏敏提出来了,她虽然不想答应,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除了答应,多半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了。 敏敏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如果不顺着她,恐怕这件事情会成为她的心病。 从这几日她的表现,明九娘就知道,多半无法更改。 不过自己的男人,还是要帮的。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这件事情,春秋姑姑那边怕是会为难。” “姑姑为难的是如何对爹娘交代,不是带走我。”敏敏道,“姑姑自己没有孩子,又很喜欢我,姑姑就算嘴上说不愿意,心里也是愿意的。” 明九娘和萧铁策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知道,敏敏说的是真的,只是她小小年纪,真的自己就能想明白这些吗? 第1215章 成全敏敏 敏敏一脸坚持地看着父母,甚至安慰有些玻璃心,一脸崩溃的萧铁策:“爹,我不会忘记您的。” 明九娘差点就笑了。 这个爹,真是太没出息了。 可是她也挺难受的,这是要把女儿送全托,而且一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次。 “娘,我每年过年都央求姑姑,让人送我回来行吗?”敏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父母,满眼恳求,“只要我学成之后,就不会再走,以后家里人就再也不怕生病了。” 明九娘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道:“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件事情……你知道,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那娘觉得哪里难?”敏敏一脸坚持地看着她,大有粉碎一切困难的昂扬精神。 明九娘咽了口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笨嘴拙舌。 她是个骄傲的母亲,曾经对自己说,将来无论自己的孩子面对婚姻和事业,无论怎么选择,她都会成为他们坚实的后盾,允许他们试错,也给他们最大的支持。 但是现在她发现,她做不到。 她舍不得。 萧铁策见她也败下阵来,决定用缓兵之计。 “敏敏,事发突然,爹娘还需要好好商量商量,你先回去休息。” “好。”敏敏答应,但是目光却直视着他,澄澈坚持,“那爹娘今晚能商量好吗?我怕姑姑很快离开,来不及。” 萧铁策:“……能……吧。” “谢谢爹娘。”敏敏向两人行礼,提着裙子出去了。 萧铁策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摊手:“看我也没用,侯爷才是一家之主。” 让她做坏人是不可能的,她是那么开明的母亲。 然而话虽如此,现在她心里其实也挺难过的。 因为她几乎已经预见到了事情的结果,种种不舍,心头弥散开来,酸涩难忍,现在同萧铁策说笑,已经是最极力强撑着了。 萧铁策半晌后才长叹一口气道:“我了解敏敏,正如懂你。她像你,选定了就不会回头。她从小就最不好糊弄,现在更是……糊弄不过去。九娘,让她去吧。” 明九娘的泪刷地就落了下来。 她伸手捶打萧铁策:“我还指望你做坏人,多坚持坚持,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松口了呢?” 萧铁策搂住她苦笑:“儿大不由娘,谁让你把她生得那么早慧懂事?我想了,如果咱们不放她走,那她日后怕会一直想着,过得也不开心。而且咱们往好处想,春秋也让人放心,咱们吧她送去也没什么要担心的,对吧。” 他最后这两个字,与其说是安慰明九娘,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他也心如刀割,然而他能怎么办?只能自我排解,同时安慰明九娘。 明九娘泪下:“我舍不得,我怎么也舍不得,她才六岁。” 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归期。 “而且你想啊,学医枯燥,说不定她过一段时间就改变心意,很快就回来了。让她碰碰壁也好,是不是?” 明九娘道:“从小到大,她说的事情,您什么时候见她退缩过?” 第1216章 跳窗而逃 刚到岭南,初见柠檬,明九娘故意捉弄几个女儿,切了柠檬让她们吃。 别的孩子尝了一口都扔掉,只有敏敏,只略皱了皱眉头,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我觉得不酸。” 看着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明九娘都怀疑她那块是甜的,忍不住问:“好吃吗?” “很好吃啊。”敏敏吃得津津有味。 这种表演,直到明九娘凑上前去尝了一口才结束。 明九娘差点被酸掉牙。 她找敏敏算账:“你故意的是不是?” 敏敏把剩下的柠檬都吃掉,“没有啊,我是真的觉得很好吃。” 明九娘:“……” 黄英看着都怀疑明九娘了:“夫人,是不是您刚才尝错了?” 谁能相信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可以有这样的忍耐能力呢? 但是敏敏就是有,还足够聪明狡黠。 “就算明明是酸的,只要她想,就能说成甜的。”明九娘叹气道,“我怕她认定这条路,就算是苦,她自己也会说甜。” 这种孩子,有超凡的毅力和自制力,做事情更容易成功,但是也更让人心疼。 “而且这条路,她觉得是为我们好。”明九娘说话间又没出息地落泪,“我心里真的内疚。倘若知道她现在会背上如此负担,那当初我就主动和春秋学习医术了。” 其实晔儿当年,或许也有过这样的恐惧,所以他很认真地跟着春秋学,自己私下也研究。 只是晔儿要做的事情太多,比学医更重要的事情也太多,所以最后并没有学精。 “如果我是一个足够敏感的母亲,当年我就该想到这些的。” “这件事情怎么能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萧铁策安慰她道,“明日,你去和春秋说说,看她什么意思。” “嗯。” 明九娘心里恨死了对蒋纤纤下毒之人,不仅害了蒋纤纤,还吓到了孩子们,更让敏敏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敏敏就来了。 多早呢?一贯有晨练习惯的萧铁策都还没起床。 “爹,娘,我来了。”敏敏在廊下脆生生地道。 都一夜时间了,爹娘刚商量好了。 昨晚猫猫去找她,让她打消这个想法,姐妹俩睡在一张床上,说了半夜的话,最后猫猫也被敏敏说服。 萧铁策有些慌乱地穿着衣裳,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在,就说我不在!” 明九娘:“……” 掩耳盗铃,他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假装不在? 然后明九娘眼睁睁地看着这堂堂侯爷,像奸、夫一般,穿上衣裳提着靴子,从后窗跳走。 明九娘:“……” 女儿啊,你知道你给你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她把幔帐掀起来,假装刚被吵醒,带着几分慵懒道:“谁呀?进来吧。” 敏敏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床前,踩着脚踏上了床。 突然她眼神微愣,手下空空的褥子上,竟然是温热的…… “娘,我爹呢?”她不动声色地问。 明九娘还没有察觉,撒谎不眨眼:“你爹啊,你爹公务忙,早就走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第1217章 敏敏戳穿 敏敏道:“爹是躲着我吧,这床还是热的。” 明九娘:“……” 完了,侯爷你这亲爹,还有什么信誉和威信可言? “不是,是娘刚才在那里睡的。你爹,真的早就走了。” “娘一直没起身?” “是啊是啊。”明九娘唯恐她不信,点头如捣蒜。 “可是,”敏敏指着北窗道,“那窗户怎么会开着呢?现在这么冷的天,晚上怎么能开着窗呢?” 明九娘都要哭了,女儿你为什么慧眼如炬? 她清了清嗓子:“定然是你爹昨晚睡觉没关窗,怪不得我这一早嗓子就不舒服呢!敢情是冻到了,哈哈……” “是吗?” 对上女儿清亮的眼神,明九娘忽而尴尬。 敏敏恐怕什么都懂了,现在正看着自己演技拙劣地表演呢。 “哈哈,是啊。”明九娘抬手擦汗,“今天有点热。你的事情,爹娘都记着呢!这不,娘马上就要起身,去和姑姑说说。你想拜师这件事情呀,是不是也得姑姑同意?爹娘总不能强行要求姑姑收你为徒,那就坏了感情,是不是?” 敏敏道:“姑姑是愿意的。” 明九娘咽了口口水:“你问过了?” 可怜她一世英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并不会)的人,现在竟然被女儿逼到如斯境地,人哪,果然不能太自负,活到老,得谦虚到老,否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脸。 “我只和姑姑提了提,但是我知道姑姑心里是愿意的。”敏敏道,“如果不愿意,那肯定是因为顾及爹娘。” “哦,是吗?”看着女儿笃定的样子,明九娘心中暗暗叫苦。 看起来,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太大转圜余地了,敏敏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那个,”明九娘道,“要不这样,你再等等,等我去问问姑姑,好不好?” “好。我和娘一起去,娘先起来梳洗吧,我等着娘。” 明九娘:“……” 可怜她,什么时候被人看穿到如此地步,毫无退路? “那行吧。” 敏敏从床上爬下去,端坐着椅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亲娘动作。 明九娘被她看得实在受不了,从来不用人伺候起床的人,忍不住喊琳琅进来——最起码帮她和这小祖宗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她脑子都不会转了。 梳洗过后,明九娘又带着敏敏吃饭。 敏敏道:“琳琅姐姐,一会儿我姐姐妹妹和弟弟们就该来请安了,麻烦你让人去告诉他们,娘今日有事,都不用过来了。还有,姐姐亲自去姑姑那里知会一声,娘要带着我过去,免得失礼。” 琳琅愣了下,随即领命而去。 明九娘听着小东西有条不紊的安排,竟然有种自己廉颇老矣的感觉。 敏敏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垂眸道:“娘,我长大了。我不像幺幺那样,是一时任性,我是真的考虑清楚,也决定了。” 明九娘道:“好。娘知道你有想法,娘也……也尽力和姑姑好好谈。但是你知道,姑姑家除了姑姑,还有姑父,这件事情咱们得好好说。如果有不合适的,那娘就是豁上被你埋怨,也不能放你走。” 第1218章 交托 “娘,您尽力就行。”敏敏平静地道,眼中却是志在必得。 明九娘为她骄傲的同时,心中真的酸涩难忍。 别人说,悔教夫君觅封侯,她却因为女儿的优秀早慧而心伤。 她不需要她们付出多少,只希望她们能多保有几年纯真。 日后她们还要面对许多人世艰辛,天真烂漫是上天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显然属于敏敏的这份礼物,有些单薄了。 “娘,您哭了吗?” “没有。”明九娘差点把脸埋到碗里,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娘是高兴的。” “娘,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您。”敏敏道,“还舍不得爹,姐姐,妹妹,弟弟……可是娘,大哥哥现在一个人在京城,不也可以吗?您说他是为了我们侯府,那我也可以。” 明九娘的眼泪不争气地落入碗里。 哭什么哭啊!女儿争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被推开,猫猫进来了。 “大姐姐。”敏敏从椅子上跳下来道。 猫猫笑着道:“听说娘有事不让来请安,我就知道是你在闹着娘,果然如此。” 她在明九娘身旁坐下,替她剥鸡蛋,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明九娘道:“你知道敏敏的事情了,是不是?” “嗯。娘,您让她去吧。”猫猫道,“她是个驴脾气,不声不响却最倔强,而且姑姑确实也是喜欢她。” 原来是敏敏搬来的救兵。 明九娘无奈地点点头。 “行了,敏敏跟着大姐姐在这里等着,不许跟去。”她开口道,“娘既然答应了你尽力,就不会反悔。有些话,你在,娘不好和姑姑说。” 敏敏没有纠缠,乖乖点头:“好。” 明九娘去找了春秋。 刚提起这件事,春秋就忙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没有答应她。这件事情我不会松口的。” 明九娘苦笑:“我来找你,是求你答应的。” 春秋一脸震惊:“九娘!” 明九娘点点头:“是,我也舍不得,可是儿大不由娘。她已经做了决定,决意如此,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给你添麻烦。” 春秋语无伦次道:“不麻烦,不麻烦……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这千里迢迢,恐怕要很久才能见面,你如何舍得?” “这已经不是我舍得不舍得的问题了。”明九娘叹了口气道,“她已经对自己想要什么,想得很清楚了。我不能一味拒绝她。我也希望,她能找到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学医不能保证她一生幸福,但是能在她幸福之时锦上添花,不幸之时多个寄托。 “那萧大哥呢?” “他?他嘴硬心软,其实比我还无奈。”明九娘苦笑,拉住春秋的手,“这个女儿,我交给你了。春秋,又要麻烦你了。” “九娘你放心,我必把她当成自己亲生骨肉一般疼爱。”春秋道,“你什么时候想她,我便把她送回来看你,也不会让她忘记你和萧大哥。” 她昨晚还想,能有这样的女儿,做梦都能笑醒,只是这想法太自私,没想到,今天明九娘就同意了。 第1219章 春秋的感觉 春秋把这件事情和晋王说的时候,还觉得做梦一般。 她坦承心事:“我既觉得替九娘难受,又控制不住地高兴,以后能得敏敏陪伴左右,真的高兴。” 晋王笑道:“见你这般,我也高兴。咱们以后好好对敏敏,也是还欠侯府的人情。” “嗯。”春秋点点头,“我是真的很喜欢敏敏。透过她,我总是觉得能看到九娘小时候。” “侯夫人小时候?”晋王笑了,“难道不是人人厌弃吗?” 明九娘在跟着萧铁策去辽东的十几年生命里,真是个不讨喜的存在。 春秋看着花瓶里带着露水的蓝色鸢尾花,有些失神地道:“我从前拿药材的时候,只和九娘说过一次,我想看看鸢尾真花,自我来后,每日花瓶中都会换上新的鸢尾花。” 当年她只是随口一句,明九娘却记了这么久,并且悄悄地帮她满足了心愿,多么体贴周到。 这样的明九娘,怎么会令人讨厌呢? “王爷,侯爷大婚的时候,我也去了。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但是那时候的九娘,听着我们在外面,大婚之日直接掀了盖头撒泼让我们‘滚’,那时候她的眼神好吓人,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那时候我忍不住想,萧大哥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找这样的夫人呢?” “如此判若两人吗?”晋王道,“我一直听她名声不好,但是后来接触,却觉得人很不错,一直没问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春秋如实地道,“但是我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觉得九娘已经换了个人。这种荒诞的想法,我也只能和王爷说,你千万别笑话我。” “我笑话你做什么?其实有这种想法的,应该不止你。” “还有谁?” “萧铁策。”晋王笑了,眉眼之间都是笑容,“还能有谁,比枕边人更了解她呢?” “是,王爷说的对。流放路上,萧大哥明明还对她不假辞色,可是后来就变了……无论如何,这是好事。我觉得九娘能同意敏敏跟着我,也是带着对我的怜悯。” “什么怜悯?”晋王板起了脸,俊颜严肃,“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明明是你可以信赖和托付,所以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春秋笑得眉眼温柔:“王爷说得对。” 总之,她以后要把毕生所学交给敏敏;倘若后者只有短暂热度也不要紧,她也可以好好教养。 “王爷,咱们着急回去吗?我想等等,等到给蒋纤纤投毒的凶手找出来再走,否则我担心侯府还有危机。”春秋恳切地道。 “好。横竖王府也没有什么事情,而且要看看,敏敏到底是一时意气,还是真的想要和咱们走。” 孩子一般都没有什么长性,晋王看春秋已经投入,忍不住硬着头皮提醒她。 “嗯。”春秋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心里却觉得,敏敏既然已经决定,多半就不会再改变。 那个孩子的眼神,坚定不移,哪里像个孩子? 猫猫私下和明九娘说:“娘,您是不是怪我帮敏敏了?” “怎么会呢?那是她自己的主意,和你有什么相干?”明九娘摸摸她的头。 她的这个女儿样样都好,心思细腻,考虑周到,她只担心猫猫这般太过委屈自己。 第1220章 蒋纤纤毒除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因为不养孩子,不知道操心多少。 穿越之后,老天爷给她开挂,表现在相公和儿女都省心,作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感到幸福的?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操碎了心。 “娘,昨日我其实和三妹妹仔细聊过了,”猫猫道,“我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免得日后后悔。可是她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或许后悔,或许不后悔,但是现在,她知道不做后悔,做了才能心安,那就去争取。” 猫猫是带着劝退她的想法去的,最后却被敏敏说服。 “娘知道,她能说到娘哑口无言,更何况你呢?”明九娘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现在她只能乐观地想,春秋和晋王是可以托付之人。 “娘,我会一直一直,”猫猫正色道,“一直留在您身边的。” 明九娘笑得一脸欣慰:“娘身边还有爹呢!将来如果猫猫有非常想做的事情,有非常喜欢的人,那娘愿意放你去。不管天涯海角,只要你们过得幸福,娘就放心了。” 猫猫竟然被她说得脸红了。 明九娘愕然之余,又不得不感叹,这里的孩子真是早熟,猫猫才八岁而已。 谁说现代孩子早熟?古代孩子才早熟呢! 阿锦和幺幺又吵吵闹闹地进来……明九娘表示很头疼,这不还有两个闹腾的小傻瓜吗? “猫猫,你带着她们两个,我去看看蒋姨姨。” 来到蒋纤纤屋里,叶行之竟然不在。 蒋纤纤醒着,虽然面容依然瘦削,但是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声音也不再有气无力,甚至还想挣扎着起身行礼。 “你快躺着。”明九娘按住她,替她掖了掖被角,“叶行之今日怎么不在?” “刚走。”蒋纤纤脸上露出笑意,“被奴撵走的。奴觉得已经恢复不少气力,不能再让大爷如此辛苦守着。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了……” 明九娘笑道:“是不是觉得日久见人心,经过病这一场,也看到了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蒋纤纤点点头:“大爷待奴,确实不薄,日后奴也会永远记住这份恩情。大爷还说了,等奴病好就迎娶奴……” 说话间,她脸上飘上两朵红云,又有些自嘲:“奴怎么也没想到,病这一场,竟然还能得偿所愿。大爷已经彻底把韩家那门亲事推拒了。” “不要想那么多。”明九娘道,“你就当他本来就要为你推拒,只是没有告诉你,或者说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到心上。” 过日子,胡思乱想去假设,为难的只能是自己。 说句粗陋的话,还能离咋滴? 不想离,不能离,那就得学会自我开解和安慰;阿q也是中年妇女良师益友。 毕竟叶行之这番表现,确实也是情真意切。 “嗯,奴晓得的。”蒋纤纤道,“其实奴从大爷说保奴不保孩子的时候就对自己说,这辈子,就是大爷了。” 对叶行之而言,叶家需要更多的孩子,可是他还是把她放在前面。 第1221章 谁下的毒 在这段感情之中,两人都是试探,都不敢百分百地完全投入,所以能做到今日这份上,蒋纤纤已心满意足。 “只可惜了孩子……”明九娘道,“我问过……春秋,她说帮你调理,不会影响以后生育。” 既然蒋纤纤已经认出春秋,那就不必绕弯子。 “嗯,奴知道的。”蒋纤纤道,“果然是那位贵人。奴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奴以性命起誓,没有对任何人,包括大爷说过,以后也绝对不会提起。夫人央求她救我,这份恩情难以偿还,奴定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孩子的事情,蒋纤纤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是她能捡回来一条命,已实属侥幸,痛也得认,也得迈过去。 孩子,以后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明九娘握住她伸出来的微凉而柔软的手,“你也不必思虑过重,我信得过的人,她就信得过。我现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对你下毒。我怀疑,你是被我牵连,受了无妄之灾。” “夫人千万别这么见外。”蒋纤纤忙道,“奴觉得或许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您忘了大爷的婚事吗?” 明九娘睁大眼睛:“你是说韩蓁蓁?” “或者叶家人。”蒋纤纤淡淡道,“和奴有利益关系的,大概也就这两派。” “还可能是被我连累的。” “退一万步讲,倘若真是为夫人挡住一劫,那也是奴心甘情愿的。夫人待奴,奴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明九娘怜惜地看着她,长长叹气。 蒋纤纤何等风光过,然而她得到过的真心太少了;所以自己只是付出一点点,她就感恩戴德,时时记住。 “春秋说,你中的是西南之毒。” 蒋纤纤很快反应过来:“夫人您怀疑是镇南王府?奴倒觉得未必如此,因为奴听说过,这世间之毒,十分之六七出自西南,或许只是碰巧。” 她知道明九娘和陆九渊之间是有些事情的,但是陆九渊已经死了这么久,又有谁会翻出风浪呢? “咱们现在说这些都只是猜测。”明九娘道,“你说的这个也有可能,我让人去查韩蓁蓁和叶家。” “叶家的话……”蒋纤纤面上露出些许纠结之色。 明九娘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会的,叶行之不会发现。” “嗯,多谢夫人。”蒋纤纤道。 明九娘又故作轻松地说起敏敏要跟着春秋离开的事情。 蒋纤纤惊讶之余又安慰她:“三姑娘去了也是有好处的。咱们女子要立于世间,实在艰难,技多不压身。而且三姑娘就算有您和侯爷呵护,然而更多的路还是要自己走,即使不想着治病救人,能多些自保的手段也是好的。” “嗯,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明九娘还自我安慰的一点就是,他们迟早是要回到京城的,以现在的局势来说,即使不刻意安排,重逢之日应该也不会太远。 “夫人,夫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琳琅气喘吁吁却又欢欣鼓舞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1222章 晔儿来岭南了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明九娘笑着扬声道。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琳琅掀开帘子进来。 她头上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随着她的大口呼吸而微微颤动。 这原本是府里发的,预备着过年的时候戴的,但是琳琅实在喜欢得紧,过了小年就戴上了。 算算时间,还有三日过年,也是岁月如梭。 “别卖关子,”明九娘笑骂道,“快说。瞧你笑得那样子,一点儿都不淑女,小心挨骂,葛嬷嬷最近没凶你吗?” 她差点就想脱口而出,难道是叶行之带着媒人上门了?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不是,岂不是让蒋纤纤失落?所以到底把这话又咽了下去。 “夫人,您猜猜谁来了?快跟我走啊!”琳琅笑得见牙不见眼,很久都没有看到她如此开怀了。 “猜不出来。” 蒋纤纤却道:“难不成,是世子来了?” 琳琅除了提到晔儿会这般高兴,还能有谁呢? 明九娘:“不可能……” 晔儿要是来,还能不提前告诉她一声? 琳琅却抚掌大笑:“还是蒋姑娘聪明。” 明九娘激动地站起身来:“真的?你没有诓我?真是晔儿来了?” “这事我哪里能撒谎?您快去看看啊!世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正院了。” 明九娘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嘴巴也合不上,站起身来道:“这臭小子,竟然不打招呼就来了……” 看着她喜不自禁的样子,蒋纤纤也笑了,催促她道:“夫人,您快去等着世子。奴什么都好,您不用担心。” “哎,好,你好好养着,我回头再来看你。”明九娘带着琳琅,脚底生风地离开。 蒋纤纤脸上笑意许久才退去,挣扎着要起身。 丫鬟忙上前搀扶:“姑娘快别起身,赶紧躺着好好养病。” 蒋纤纤吃力地靠着迎枕坐下,就这样的动作都已经让她鼻尖冒汗——这毒实在过于歹毒,让她如此虚弱。 缓了口气她才道:“你,去,打开箱笼,把里面的单子给我拿出来。” 当初来岭南的时候,为了方便,她把能变卖的东西基本都变卖了换成银票,但是有两箱子东西,实在都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舍不得卖,便列了单子封好,来了岭南之后只开过一次,给猫猫选了件生辰贺礼——那是一根不起眼的黑色木簪,然而实际上确实价值万金的乌沉香木所制。 明九娘本来还没认出来,是宫里出来见惯好东西的葛嬷嬷看出来了告诉了她。 明九娘其实自己也有一支,但是完全比不了这支。 明九娘吓坏了,忙把这根本有钱也买不到的簪子还回去。 蒋纤纤说什么也不肯收,还把自己两个箱子打开,差点闪瞎了明九娘的狗眼。 从古到今,明星都是一个赚钱的行业啊……虽然古代地位低,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赚钱。 最后,明九娘答应收下,但是让她把这两个箱子封存起来,再也不许打开。 现在晔儿来了,蒋纤纤要挑件好东西。 这次明九娘没办法拒绝,因为晔儿定然要给安哥送见面礼,她这是回礼。 第1223章 团聚的热闹 明九娘在自己院子门口见到了等待她的晔儿,上前一把捞住要跪下给她行礼的晔儿,一边流泪一边大笑:“晔儿,晔儿,想得娘心疼。” 十四岁的晔儿,已经比她高了,少年身形略显单薄,抱住却能感觉到坚硬的肌肉,阳光俊朗,已然是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晔儿伸手给明九娘擦泪,到底坚持跪下,结结实实磕了头,才起身扶着她进去。 萧铁策在旁边看着母子,眼中露出笑意。 臭小子,比他想象之中成长得更好更出色。 猫猫看见晔儿也哭了,三胞胎则有些拘谨。 猫猫还记得亲手握笔教她写字的大哥哥,但是三胞胎那时候太小,实在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晔儿对猫猫招招手,让她靠在自己身边,又拿出给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准确无误地叫出三胞胎和安哥、胜哥的名字。 从明九娘的书信中,他对弟妹从未陌生;现在相见,只觉得亲切无比。 孩子们起初对这个大哥哥有些畏惧和陌生,但是见他亲切,很快就混熟了,这个趴在他背上,那个搂着他的腿,屋里顿时热闹无比。 明九娘擦擦眼泪笑道:“怎么要来岭南,提前也不知会一声?” 晔儿笑着道:“怕说了您总担心路上出事,心里惦记。而且之前也和姑姑说好,都来这里,一起给您个大惊喜。” “那你这时间可没碰好,”明九娘看着一家团圆,只觉得从所未有的心满意足,“你姑姑早就来了呢!” “路上遇到点事情,不过不是危险,结交了个朋友,所以晚来了几日;但是好歹赶在年前来了。”晔儿道,对于缠着自己的弟妹有着无尽的耐心,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见到安哥儿拘谨一些,他还主动把安哥儿抱到膝盖上,引得幺幺十分不满——那是她的c位,不要别人抢! “之前和你说过,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随意结交人,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萧铁策沉声道。 晔儿低头认错,并不辩驳。 明九娘却不乐意了。 儿子刚来,你就说教,几个意思? “你那时候就不交朋友了?”明九娘不乐意,“你十四岁都上战场了,早就对自己负责,怎么晔儿还能不如你?” 谁都不能说她儿子不好,狗男人也不行! 儿子才是她最爱的男人,狗男人往后站! 萧铁策哭笑不得,这才不说话了,也舍不得走,就坐在旁边看着妻子和儿女一起闹腾说话。 过了一会儿,春秋也闻讯赶来。 她和晔儿感情深,见面也是先哭了一场。 明九娘听见晋王在外面,便和萧铁策道:“王爷也不算外人,要不也请王爷进来坐吧。” 萧铁策目光一直停留在孩子们身上,竟然都没有发现晋王来了,闻言忙出去把晋王迎了进来。 孩子们都上去行礼喊“姑丈”,弄得晋王这个姑丈把自己上下带着的玉佩指环手串全都摘下来了还不够,承诺回头给孩子们补礼物,屋里十分热闹。 第1224章 并非池中之物 自从来了岭南之后,这个春节是过得最热闹的。 侯府按照从前在京城的规矩,处处挂上了红灯笼,请门神,贴春联;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裳在院子里放烟花爆竹,声声除旧岁;而大人则按男女分席,只隔了一道帘子,吃饭喝茶。 “从前没有想过,”春秋笑道,“过年的时候还能温暖如春,繁花锦绣,绿意如织。都说辽东苦寒,却不知道其土地肥沃,出产丰富;都说岭南荒凉,却不知道这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 “随遇而安呗。”明九娘举杯,“到哪里都一样。” 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安喜乐,在哪里她真的不介意。 但是她还是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没有蜚蠊最好。 蒋纤纤说身体虚弱,并没有来,所以没有其他人。 外面倒是热闹,除了萧铁策、晋王、晔儿之外,韩总督和叶行之也在。 过年期间才更方便走动,韩总督三杯酒下肚,拍着桌子大嗓门地道:“以后就跟着王爷和侯爷干了!” 豫王虽然已经离开,但是韩婵受到的影响却并没有完全消弭——比如说,至今没有一个人上门提亲。 这几乎已经成为韩总督的心病。 只要看见女儿,他就恨不得弄死豫王。 说完这话,韩总督又看了一眼面容平静的晔儿,伸出大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世子,这话你可别跟外人说。” 晔儿笑笑:“晚辈知道。” 晋王为他说话:“韩总督有所不知,萧晔十二岁上三榜同进士,少年老成,便是先皇在世的时候也多有夸奖。” “知道知道,”韩总督摸着胡子道,“十二岁中进士这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就是他觉得,这件事情有点玄乎,似乎像在故意造噱头一样。 他甚至小人地想,其中应该有作弊的嫌疑,所以听过也就过了,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大过年的,当着人家的亲爹,显然不能说实话。 韩总督很不诚心地夸奖了几句。 晔儿还是笑笑,略谦虚几句,云淡风轻,既没有张狂,也没有过度谦虚。 他的种种反应,让韩总督开始认真地审视起这个少年来。 少年十四五岁模样,面容之上尚显稚嫩,然而眉眼之间已经是从容不迫,哪怕这桌上坐着一个王爷和他一个总督,风光霁月的少年,总能引人多看两眼。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便开口道:“说起来奇怪,侯爷怎么单独把令郎单独留在京城?” 算算年纪,晔儿当时才十岁。 “……难道是皇上?”韩总督猛地明白过来。 晔儿留下,应该是质子吧。 “也有这个原因。”萧铁策淡淡道,眼中却又有骄傲之色,“但是主要是先皇想要他下场,所以一直留在京城。” 韩总督看向晔儿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以他的年龄阅历,完全能明白,一个十岁的孩子作为质子,父母都不在身边,却能成长为今日模样,何等不容易。 这萧晔,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第1225章 晔儿的婚事 韩总督终于能正视晔儿了。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欢喜,最后拉着晔儿的手不放。 萧铁策看着都觉得尴尬,偏偏韩总督不尴尬,而晔儿也一直耐心地任由他拉着,丝毫没有嫌弃他酒气熏天,胡子上都沾上了菜汤。 “世子,你十四了是不是?属龙的?我有个女儿啊,数鸡,就比你大,我算算,七岁!嗯,龙凤呈祥,再般配不过……” 萧铁策脸都绿了。 他想到几年前韩婵追着他跑的荒唐事,现在竟然要把韩婵说给他儿子? 万万不行!他这一关就过不了! “你说怎么样?都是痛快人,我也不诓你,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那女儿,真是岭南头一份的好!”韩总督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看起来一点儿不像个总督大人,却像个绿林好汉。 晋王在桌子下偷偷拉了拉萧铁策的衣袖,在他耳边道:“你见过这位韩姑娘吗?” 萧铁策咬牙切齿地道:“没,见,过!” 这韩德烈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女儿是岭南头一份的好,那他萧铁策的女儿们岂不是天上的仙女儿?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韩姑娘定然蕙质兰心,定然能得寻良婿。我年纪尚小,虽说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我从小拜了师傅。我的婚事,需要师傅点头的。” “嗐,那还不好说?”韩总督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来,你说说,你师傅是谁?” 大不了,他去找他说。 韩总督觉得今日没有白来一趟,收获了准女婿一名——没错,他已经单方面决定了这门婚事。 招了这样的乘龙快婿,让那些想要看韩婵笑话的人好好看看,噎死他们! 年龄不是问题,不就是七岁吗?不算什么。 晔儿给了萧铁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自己看着韩总督不慌不忙地报上了自家师傅法号。 然后萧铁策和晋王就看着韩总督的嘴巴张大,简直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去。 “你竟然是大师的弟子?”韩总督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年我死皮赖脸,在庙里干脏活累活,待了好几个月,大师都没有收下我,竟然收下了你?还是从小?” 韩总督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表示很嫉妒。 “等等,等我去个茅房,回来好好跟你们说说这段。晔儿啊,我就说看着你亲切,原来你差点成为我的师弟啊!” 众人都无语。 那是差点吗?你差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根本就没入大师的法眼好不好? 趁着他出去,晋王好奇地问晔儿:“你是不是知道这段过往,所以故意拿出来说的?” 晔儿笑着点点头:“临行之前,师傅同我说,如果韩总督为难,可以提他的名字。当年师傅点拨过韩总督,所以后来他娶了韩夫人,也一直驻守岭南。” 了无大师告诉韩总督,如果想他这一辈烈火烹油,可以留在京城,但是日后子孙难以为继;如果他想着多好几代人,那就去岭南,然后韩总督就来了。 第1226章 皇上对晔儿的打算 明九娘偷偷听着外间动静,忍不住和春秋道:“大师还会算命吗?” 春秋有些惊讶:“你竟然不知道?你不知道了无大师,一卦千金难求吗?” 明九娘表示她真不知道。 要是知道,是不是在京城的时候就走走后门,说不定能算上一卦呢? “我损失了千金啊!”明九娘痛心疾首。 春秋被她的样子逗笑,“其实当年最难受的时候,晔儿知道我存了死志……” 她垂眸,想起那段难熬的岁月,依然眼眶发热。 “春秋!”明九娘抓紧她的手,“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是什么都好了吗?” 春秋抬头笑笑,眼中晶莹闪动。 “晔儿知道我存了死志,所以私下要了我的生辰八字,请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又送到宫中给我。那签文告诉我,终究能云消雨散,得见彩虹,方鼓舞我一直坚持了下来。” 明九娘心中万分感慨,同时又忍不住想,晔儿到底还瞒着她,做了多少事情。 “所以在所有孩子中,我格外偏爱晔儿。”春秋道,“因为他对我,也恩同再造。” 明九娘拿着帕子替她擦拭眼泪:“你对他不也很好很好吗?都是人心换人心。” 屋外,韩总督再也不提婚事,反而围着了无大师的话题问个不停。 萧铁策这口气松了没多久,亲自送韩总督出门的时候,他又拉着晔儿的手不松:“我和大师也算老相识了,你写信问问他,我女儿和你行不行?” 晔儿从容道:“是。” 竟然真的答应了。 萧铁策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耐,才没和韩总督决裂。 终于只剩下自家人了,猫猫几个小姑娘熬不住都早已睡下,明九娘、萧铁策和晔儿在屋里说话。 “韩总督真是老糊涂了。”萧铁策很生气。 明九娘则当成笑话听,“我当年就和韩婵说,就她这样的小姑娘,做我的儿媳妇还差不多。没想到,真让我说对了,哈哈哈……” 萧铁策狠狠地瞪了明九娘一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韩总督分明是真动了这个心思,借着酒醉提出来呢! 他不同意! “你不同意便是了,吹胡子瞪眼做什么?”明九娘道,“再说,韩总督说话有用的话,韩婵会现在还嫁不出去?韩婵根本就不听他的。” 晔儿一直没说话。 明九娘又对他道:“你还没见过韩婵,她是个很有趣的人,有点像你惊云姑姑,咋咋呼呼,却是个没什么坏心的。” “我听说过她和豫王的事情。”晔儿道,“不过今日提到了我的婚事,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说……皇上,想利用我的婚事。” 明九娘一听这话柳眉倒竖,“他敢!” 当年总是拆散她和萧铁策这笔账她还没跟他算,现在又想染指自己儿子的婚事了? 有些人,就是不住海边也管得宽! 这事,她绝不允许。 萧铁策也皱眉道:“他想让你娶谁?” “荣亲王的孙女宝和郡主。” 明九娘一拍炕几:“他是不是丧心病狂了?” 宝和也姓代,晔儿也姓代,没出五服,又是同姓,怎么能成亲! 第1227章 戏说婚事 “不对,”明九娘猛地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是不是?” 如果晔儿真按照他的旨意娶了宝和郡主,那日后晔儿主动曝出身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那意味着丑闻。 萧铁策面容冷峻,晔儿缓缓点头。 明九娘差点把炕几掀了。 王八蛋,用心这么歹毒!想要她儿子名声尽毁!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晔儿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浅笑道:“娘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帮宝和郡主和她喜欢之人定亲了。” 明九娘“噗嗤”一声笑了,给晔儿竖起了大拇指。 这里面的故事,肯定比话本子还精彩,等正事说完,她一定拉着晔儿,让他好好说给自己听。 “但是我担心皇上还会有类似的举动;既然他已经盯上了这件事情,那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虽说赐婚一般而言也要提前告知,结两姓之好,但是我看皇上,未必这样想。” 明九娘觉得晔儿说的非常有道理。 以皇上的尿性,如果不是晔儿一直有能力自保,恐怕皇上早就得逞了。 但是就算这样她也不放心,说不定哪天一道惊雷劈了下来,皇上给晔儿婚配个乱七八糟的女人,太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怎么办呢?明九娘托着下巴犯了难。 总不能为了防止皇上乱来,自己先乱了阵脚,胡乱抓一个吧。 愁人,脑袋要炸开。 萧铁策却问晔儿:“你有看上的姑娘吗?” 明九娘:“……” 虽然一针见血,但是这样问,也太直男了吧。 晔儿才十四岁,考虑婚事是不是太早了? 但是转念一想,她十四岁的时候,似乎也收过不少男同学写来的情书…… 是她太迟钝了? 她打量着晔儿,想从他脸上看到蛛丝马迹。 然而并没有。 晔儿摇摇头:“婚事乃是父母之命,我怎么能自己决定呢?” 明九娘头疼,儿子啊,那都是封建余毒,咱们家不讲这套,咱们自由恋爱! “真没喜欢的吗?”她试探道,“就是你看见她就格外高兴,看不见就十分惦记,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给她吃;她笑一笑你就觉得晴空万里,蹙一蹙眉头你就觉得黯淡无光?” 萧铁策听着她的话,竟然红了脸。 明九娘:??? 她气势汹汹地道:“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老树发新芽吗?看她不砍掉! 萧铁策脸色更红,瞪了她一眼,又看看晔儿,言外之意,儿子还在呢! 明九娘忽然反应过来。 她怎么那么笨呢!萧铁策是想到了自己,所以害羞了。 哎呀,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这男人行不行啦!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愉悦娇羞的笑容,捂着嘴吃吃地笑。 晔儿看着父母恩爱,脸上也露出笑意,替自己早已面红耳赤的老父亲解围:“娘,真的没有。但是倘若将来有,我一定告诉娘。” 明九娘道:“晔儿啊,你看看韩总督,还不明白吗?靠父母的,不靠谱啊!还得靠自己!” 第1228章 三口夜谈 晔儿但笑不语。 一说到这个话题,他娘就格外欢快,他实在接不下去。 萧铁策清了清嗓子,总算把话题拉了回来,严肃地道:“你打算怎么办?” 晔儿老老实实地道:“还是麻烦师傅他老人家,说我十八岁之前不宜婚配,否则不好。” 明九娘哼了一声:“听说对你不好,皇上还不赶快下旨赐婚?” 晔儿停顿了下,“我对外说的是,我十八岁前不宜婚配,否则……克妻。” 明九娘愣住了。 这样的话,皇上是得好好掂量掂量,毕竟把谁家女孩赐婚进来,就等于给人家推到了火坑里。 这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毕竟皇上还要点面子。 可是这对他以后的婚事,会有影响的啊! 明九娘表示忧心。 晔儿却道:“人云亦云之人,也不值得。或许这样才能选出适合之人。” 他不怕等,不怕熬,爹熬了那么多年才盼来了娘,他着急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婚事。 晔儿又把话题转到了蒋纤纤中毒这件事情上。 明九娘道:“我和蒋纤纤商量过,等过了年再查;但是现在也没放松,盯着四处的动作,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呢!” 晔儿仔细问过所有的细节,最后却没有说什么。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明九娘的错觉,她总觉得晔儿眼中似乎有些未尽之意。 或许是想瞒着她,单独和萧铁策说吧。 她虽然迟钝,但是十次里,也总有一两次能发现,晔儿瞒着她不少事情,却和萧铁策说。 就像晔儿私下帮春秋,也没有和自己说。 这小家伙,可是真能藏得住事情。 明九娘表示,这绝对不像她。 她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都想赶紧告诉萧铁策,放在心里过夜都难受,哪有这样的城府? 没关系,她可以“审问”萧铁策,她就算半老徐娘,也风韵犹存,尤其是对萧铁策,哈哈哈哈…… “晔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明九娘这几日一直不敢问这件事情,怕自己难过,但是今日还是问出了口。 “出了正月再走。” 明九娘松了口气,眼中不由露出欢喜之色:“那就好,那就好。” 她要给晔儿多做些好吃的,看看孩子多清瘦;再给他,不让人给他多做几身衣裳鞋袜,虽然和京城买的没什么两样,但是总是她给的…… 晔儿笑笑:“但是娘,中间我可能有些事情处理,能耽误两三日,不能好好陪您。” “那不要紧,你忙自己的,只要晚上能回来就行。不过,你要处理什么事情?” 说话间,明九娘剥开一个橘子,把橘子上的白色脉络一点点耐心剥掉,然后把干干净净的橘子瓣推到晔儿面前。 萧铁策清了清嗓子。 明九娘瞪了他一眼,拿起一个没剥的橘子拍到他面前。 萧铁策:“……” 晔儿拿起橘瓣儿低头偷笑。 “我在路上耽误了几日,因为救了一对被人追杀的兄妹,帮了他们。” “被人追杀?就是你之前说的结交之人?”明九娘问。 第1229章 仲灵(一) 原来,晔儿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对仲姓兄妹,哥哥叫仲逍遥,妹妹名字叫仲灵,兄妹俩被人追杀,晔儿帮了他们。 晔儿和仲逍遥算是一见如故,在客栈里共住了两日。 明九娘听到晔儿讲这些的时候,眼睛忍不住睁大,努力想辨认清楚他的神色有没有特别之处。 然而并没有。 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虽然她比较开明,真像袁庾修那样,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她的孩子们都能遵守约定俗成的秩序,否则走得实在太辛苦。 晔儿还没察觉,不是他不聪明,而是他不知道他娘能歪到哪里去。 但是萧铁策显然意识到了,无奈地瞪了明九娘一眼,后者对他吐吐舌头。 晔儿只当父母又在秀恩爱。 萧铁策忽然道:“这兄妹俩,和兰陵仲家,有什么关系吗?” 兰陵仲家是什么?这又触碰到了明九娘的盲区。 晔儿点点头:“他们就来自于兰陵仲家。” “兰陵仲家是谁家?很厉害吗?” “嗯。”晔儿给明九娘扫盲,“兰陵仲家在前朝的地位,就像曲阜孔家,出过几任帝师,而且很爱惜羽毛,在昏君当道之时,仲家十二子弟以死相谏,名垂千古。” 明九娘:是挺让人敬佩的,但是她一个现代人,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值得。你和昏君讲道理?他要是听道理,那他还不是昏君了呢!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仲家在前朝很有声望。 但是百年过去,现在如何呢? “高祖皇上登基之时,想邀请仲家人出仕,但是一直没有得偿所愿。高祖皇上下令厚待仲家,所以兰陵仲家,一直维持着人丁兴旺。” “兴旺为什么这兄妹俩还会被人追杀,没有助力吗?”明九娘不解地问。 “人丁兴旺就意味着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内斗激烈。仲灵生出来的时候身体很弱,几乎不能养大,而且她生母因为生她难产而亡,因此她就落下了个克母的名声……” 明九娘真替死去的这母亲难过。 耗尽性命换来的女儿,却要被世人如此诋毁,便是死也难以瞑目。 这还不算完,后来不知道哪里来了个疯和尚,说仲灵天生刑克,以后会让仲家惨遭倾覆。 这样的风言风语,仲家有人真的信了,开始针对他们这一房,逼着仲灵的父亲处置了她。 溺死一个女婴,对那些人来说什么都不算。 然而仲灵的父亲却是个倔脾气,非要留着女儿。 仲家人恼羞成怒,就对他们这一房断了供养。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得逞。 然而即使父兄竭尽全力呵护,仲灵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十分虚弱。 “我其实没有见过她本人。”晔儿道,“她在马车上无法下来,只能被兄长抱着走动。” 他只看到她一头长长的墨丝垂下,脸掩在仲逍遥胸前,那么小那么柔弱的一团,说话声音也几乎轻不可闻,像易碎的琉璃一般,需要放在掌心小心呵护。 第1230章 仲灵(二) 晔儿其实还听过她说话,而且还是仲灵主动对他说的。 仲灵说:“原来是你。”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有些微弱,声音却空灵幽远,像浮在空中触摸不到的云。 彼时两者之间隔着纱帘,隐隐见到人形,但是晔儿低头表示尊重,并没有刻意去探究。 听到仲灵说这句话,他虽然不解其意,但是还是没有作声。 如果她想说,那一定会自己主动说的。 但是仲灵顿了顿,声音中忽然带上了飘忽的感叹,似乎又隐隐带着笑意。 她说:“果然是你。” 说完这话,她便对丫鬟道:“我累了,扶我去歇着。” 她说了两句话,八个字就累了,可见身体真是不太好。 后来仲逍遥问他,仲灵和他说什么话了,晔儿没告诉他,婉转让他去问仲灵。 没想到,仲逍遥有些激动地道:“灵儿真的和你说话了?” 晔儿微愣——仲逍遥这般激动,让他忍不住想,仲灵难道是个哑巴? 他点点头。 然后仲逍遥上前握紧他的手:“你一定是个特别的人,说不定……” 见到晔儿眼中露出的困惑,他又连忙解释道:“你不知道,灵儿从小身体不好,不见外客不同外人说话。她开口的时候极少……” 忽然,仲逍遥脸色大变,松开晔儿的手,急急忙忙跑出去,口中道:“林公子您等等,我去去就来。” 晔儿在外行走,自称林萧。 仲逍遥走得太着急,被门槛绊倒,摔了出去…… 晔儿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觉得他性情不算跳脱,今日这是怎么了? 仲灵和他说了寥寥数语,难道就引起了雪崩? 他对跟着他的绿羽毛做了个手势,示意后者跟着去打探一下。 虽然他听不懂,但是回头可以问明九娘。 绿羽毛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走了,结果铩羽而归。 晔儿看着它的样子就知道它受挫了,摸着它的小脑袋问:“是不是被仲灵察觉了?” 那个女孩,有些神秘莫测的样子,如果她真的发现了绿羽毛行踪鬼祟,他也并不觉得多异常。 绿羽毛蔫头耷脑地点点头。 “无碍。”晔儿摸摸它的头,“原本这件事情也是我不够磊落,希望她不要见怪。” 仲灵的性情,应该有些古怪……也不知道这样形容女子,是否失礼,但是晔儿就是这般的感受。 同时他也忍不住想,仲逍遥为什么那么激动? 过了一会儿,仲逍遥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如释重负,只袍子上膝盖的位置破了两个大洞,灰扑扑的样子,提醒着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没事没事,”仲逍遥拍着自己的胸道,“林公子啊,别看你年纪小,但是对我们兄妹有救命之恩,我也没把你当外人。所以这件事情,我不怕对你说实话……” 晔儿打断他的话:“逍遥兄,如果确实是私隐之事,还是保密为好。” “跟别人自然不能说,但是你不一样嘛!”仲逍遥已经和他称兄道弟,“我看着你就亲切,灵儿对你也不一样,哈哈哈……” 第1231章 仲灵(三) 不知道为什么,晔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仲灵怕是不会喜欢她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才一再拒绝仲逍遥的坦诚相告。 奈何仲逍遥对他实在太感激,又单方面觉得和他投缘,一改在别人面前高冷公子的形象,絮絮叨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仲灵从小就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异能,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这种能力落到每个被她看到的人身上,表现又是不尽相同的——有的人可以看到结局,有的人可以看到片段,有的人,则看不清楚。 仲逍遥像个话痨一般对晔儿解释了很多。 灵儿基本不会对外透露到底看到了什么,即使对家人也如此。 她多看过几眼的人,往往之后会有横祸。 仲逍遥刚开始是高兴她对自己喜欢的人也另眼相待,但是转念一想,又怕是晔儿会有祸患,所以忙去确认。 “灵儿说,不是你有祸患,只是她看不透你。”仲逍遥拍着晔儿的肩膀爽朗道,“要我说,你这样的人才,说不定那是天神下凡,自然难以窥见天机,哈哈哈……” 晔儿愣住,并不是很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 他甚至有些小人地怀疑,这兄妹俩是不是故意给他下套的。 但是看看眼前笑得一脸傻白甜的仲逍遥,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或许只是仲家的人,自己yy出来的吧。 “总之你没事就好。”仲逍遥笑过之后,面上又露出些感伤之色,“我爹还活着的时候跟我说,灵儿就是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才会缠绵病榻,这大概就是慧极必伤吧。” “仲家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晔儿道,“如果只是因为当初一个疯和尚的妄言,也不至于如此吧。” “你说得对。”仲逍遥坐下,“灵儿也不是从小就不爱说话的。她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时候,见到族里人总找我们的麻烦,就把一些人将来要遇到的厄运说了。当时没人放在心上,以为她只是咒骂,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预言一一成为现实之后,仲家的人就觉得她不能再活着了,怕她会给仲家带来灾难。” “灾难?”知道仲灵的异能之后,难道不是应该把她给保护起来啊? “是。”仲逍遥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仲家的人自视清高,又因循守旧,唯恐灵儿的事情东窗事发,让别人觉得仲府有妖孽,坏了他们的百年清白。呵呵,我是在仲府长大的,他们口中的清白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比谁看得都清楚。” “我爹临终之前让我带灵儿离开;之前都是他苦苦撑着,保护着灵儿。后来借着给他老人家办丧事的机会,我带着灵儿逃了出来,没想到他们不依不饶。是灵儿告诉我,要沿着这个方向走,然后就遇到了林公子。林公子就是我们兄妹的福星啊!” 晔儿若有所思。 如果仲逍遥说得都是真的,仲灵那两句“原来是你”“果然是你”,又是什么意思? 第1232章 仲灵(四) 晔儿对仲逍遥的话持怀疑态度,但是后来他让人查了一番,证明这兄妹俩一路上确实遭遇了无数刺杀,随行之人从几十人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十分惨烈。 他们兄妹俩能活到遇上他,如果不是真有异能,那就是得到上天非常的眷顾了。 分道扬镳的时候,仲逍遥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他,一定要绕过前面本来要经过的路,绕远行进,说这是仲灵对他的回报。 怕他不相信,仲逍遥甚至去送了他一段。 晔儿多了个心眼,让人假扮成他从原来的路线走,结果真的遇刺。 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晔儿听着马车里低低的咳嗽声,对仲逍遥道:“一路保重。” 他有心嘱咐仲逍遥对妹妹再上心些——倘若是他,就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不先照顾妹妹,却为别人如此操心。 但是终究他们没有那么熟,所以当时他并没有说,只是派人默默地保护着这两兄妹。 后来他知道,仲灵是真的知恩图报,不想欠他的,所以才会提醒他。 而且他们兄妹,兜兜转转,也来了岭南。 “他们兄妹帮过我,”晔儿对父母道,“仲灵身体不好,我想请姑姑帮她看看。” 明九娘道:“既然他们也帮过你,那确实也应该帮忙。你自己去同姑姑说一声吧。” 在春秋那里最有面子的就是晔儿了,所以不用她多此一举去帮忙说。 萧铁策沉声道:“他们兄妹为什么被追杀?仲家应该是有规矩的人家,不会无缘无故地迫害自家子弟。” 言外之意,他怀疑这兄妹俩。 晔儿隐去了仲灵的异能,因为他怕引起萧铁策的反感。 “仲家大概也不是从前的仲家了,便是亲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晔儿淡淡道。 萧铁策闻言目光顿时幽深起来。 明九娘知道他应该是受了触动,忙道:“哪有那么复杂的,既然救了晔儿,人又到了岭南,请人来坐坐是应该的。咱们也不是怕惹火烧身的,没必要弄得像忘恩负义似的。晔儿,我做主了,你去找姑姑说去。” 等晔儿离开之后,明九娘偷偷对萧铁策道:“你有没有觉得晔儿对那仲灵不一样?” 萧铁策:“……没有。” 除了说仲灵身体不好之外,晔儿根本没有单独提起她。 “你是不是又自己脑补了什么?”他伸手捏了捏明九娘的鼻子。 “嗐,别提了。”明九娘道,“自从我知道皇上想要用赐婚恶心晔儿之后,真想着他早点遇到情投意合的人,把婚事定下。” “不着急,”萧铁策却不赞同,“人生路长,十几岁能看透什么?” 他娶明九娘的时候,还觉得此生都和家庭和睦,幸福圆满无关了呢。 而另一些人,在岁月的侵蚀之中逐渐露出了狰狞的面貌。 他不愿意晔儿太早被婚事所困,因为晔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后也会遇到更多的女子,随便挑选一个做妻子容易,但是想要找到灵魂伴侣却并不容易。 第1233章 仲灵(五) 经历过婚姻中极致痛苦和享受过婚姻带来的极致幸福的人,都会对婚姻慎之又慎。 “而且晔儿也说了,那姑娘身体不好,这样的人,以后如何相夫教子?”萧铁策的态度十分严肃。 这话虽然有点现实,但是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我也就随便一想。”明九娘道,“也就是萍水相逢而已。哎,你说,晔儿是不是被教得太端方了?就当着咱们两个的面,提起那姑娘都有意回避,啧啧……” 这样能讨到媳妇吗?她表示怀疑。 萧铁策却道:“君子慎独。在背后讨论女子,成何体统?他这般很对,你不要把他带歪了。” 明九娘:“……那你呢?你歪了没?” “夜深了,该歇下了。” 喂喂喂,该睡觉了,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好好睡觉!大过年的,放过床好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晔儿便带着猫猫出了门。 正在吃早饭的明九娘和蒋纤纤嘀咕道:“昨晚我就提了一句,侯爷就恼了。可是晔儿也十四了,皇上又那般,我着急不应该吗?” 她还觉得,晔儿带上猫猫出门,不是去和仲灵说话的吗? 这中间,是不是有点什么事情啊! 蒋纤纤笑道:“世子天人之姿,旷古奇才……” “得了,”明九娘翻了个白眼道,“你夸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好说话。” 蒋纤纤笑道:“奴绝对没有夸张。安哥儿要是能沾上世子一点点才智,奴做梦都能笑醒。” “哈哈……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 “真的。”蒋纤纤一脸真诚,“世子送给安哥儿的玉佩,奴已经亲自打了络子给安哥儿戴在脖子上不许他摘下。最难得的是,虽然咱们都知道安哥儿身份,但是世子却像真正的兄长一般,仔细问过安哥儿功课,带着他玩,奴心里感激不尽。” 看着她眼中晃动着的泪花,明九娘道:“你真是的,不说好了都是一家人吗?怎么又开始这般见外?他也就是心思细腻了些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 晔儿就是这么周到,让人舒服。 “再说了,”明九娘笑道,“你背着我给他送了名贵砚台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 蒋纤纤忙站起来请罪。 她送了晔儿一方砚台,确实是极其难得的苍龙教子纹样的端砚,价值匪浅,天下读书人无不趋之若鹜。 晔儿显然也动心了,否则他会直接拒绝,而不是来问明九娘,是不是可以收。 明九娘让他收下了。 “东西都收下了,还要你请罪。”明九娘扶住她,忍不住大笑,“你可真舍得。” “奴留着也没什么用,宝剑赠英雄,端砚也当送给探花郎。”蒋纤纤笑道,“别人再好的东西想送都没有门路,奴这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顿了顿,她又道:“世子的婚事原本没有奴置喙的余地,但是世子这般人才,定然是要好好挑一挑的。” 明九娘揉揉太阳穴:“我不挑,他那么有主意,让他自己定,就怕到时候侯爷瞎掺和。” 第1234章 对猫猫的安排 晔儿带着猫猫去客栈找仲家兄妹。 猫猫有些紧张:“大哥,仲灵姐姐性情如何,有什么喜好憎恶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有些忐忑,那是大哥很重要的朋友吧。” 如果不重要,大哥不会带着她出门。 晔儿浅笑:“不用紧张,他们兄妹都不是挑剔之人。带你来,是因为岭南是咱们的地方,要尽地主之谊,前去迎接,以表诚心。” 仲灵的年纪和他相仿,是平辈,自然不能让明九娘来迎她。 猫猫面色微缓和,带着几分赧然道:“我怕自己做得不好,给大哥丢脸。” “你是葛嬷嬷带大的,要相信自己。”晔儿拉住她的手,“猫猫,看着大哥。” 猫猫抬头看着晔儿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而璀璨,带着温暖的星光,让人心安,她不安的心一下就镇定下来。 “听大哥说,永远都记住,自己就是最好的。如果实在遇到紧张的场合,那就保持微笑。如果遇到咄咄逼人之徒,那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不要退缩。如果遇到话不投机却不得不应付之人,那就一直说‘是吗’,保持笑容。如果……” 猫猫听着大哥的悉心指引,连连点头。 “永远不堕骄傲。”晔儿看着猫猫,“你是侯府长女,如果大哥有什么事,那侯府的担子就在你身上。” “大哥!”猫猫听见这话立刻就急了。 晔儿笑笑:“我只是说如果。” “大哥,没有如果。” “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事情。”晔儿面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意,“猫猫,我今日带你出来,不仅是为了去见仲灵,也是为了单独和你谈谈。” “大哥你说——” “猫猫,这次来,我想带你回京城。” 猫猫瞳孔猛地一缩。 回京城?那爹娘妹妹们…… “不错,”晔儿道,“就你我回去,爹娘和三个妹妹暂时还留在这里。这两日考校你功课,我发现你很有进步;来京城帮大哥好不好?” 独木难成林,他倒不是真的指望猫猫帮他,而是担心自己一旦出问题,后面还要有个能扛住天的人。 这个决定对猫猫来说可能是沉重的负担,但是眼下也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才是最坚定不移的后盾。 猫猫短暂惊讶:“大哥,我行吗?” 晔儿肯定地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满满的信任和期许。 猫猫心头升腾起兴奋和激动,重重点头:“那我试试。” 从小到大,晔儿都是她的偶像,所以晔儿的肯定对她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好。”晔儿鼓励她,“放心,大哥在。” 兄妹两人很快来到了客栈。 仲逍遥看到猫猫,傻呵呵地道:“林公子,令妹真是冰雪可爱。走,林姑娘,我带你去我妹妹那里。” 晔儿拱手正色道:“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所以之前用的都是化名,还请仲兄莫要见怪。我本名……” “萧晔。”隔壁传来了缥缈空灵的声音。 第1235章 晔儿的邀请 猫猫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大哥明明还没有说,外面的姐姐就猜出来了? 她也猜出来,那一定是仲灵。 晔儿看着她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安抚之意。 猫猫回以微笑,面色瞬时就从容了许多。 “宵夜?”仲逍遥愣住了,“灵儿你是不是又病了?” 明明是大白天,他妹妹却想要吃宵夜了,完了,这是犯病了啊!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妹妹体弱多病,精神也和常人不太一样。 所谓的通神灵之人,大脑总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仲逍遥就觉得,仲灵有时候好像有点……疯。 “萧萧梧叶送寒声……”晔儿缓缓开口。 “濯濯其英,晔晔其光,如闻其声,如见其容。”仲灵接口道,“探花世子,当世一人。” 话音落下,门被打开,仲灵出现在门口。 她头发垂在身后,戴着长长几乎到脚踝的轻纱帷帽,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米白襦裙,从胸前到膝盖,绣着一只颜色鲜艳、奇奇怪怪的鸟,透过轻纱张扬出来。 “仲灵姐姐。”猫猫起身行礼。 晔儿对着仲灵介绍道:“舍妹,萧令仪。” 仲逍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萧晔?冠军侯世子萧晔?少年探花?哎呀灵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今日怎么又穿这件衣裳了?” 这件衣裳图案实在扎眼,那凶禽多看两眼,半夜都得做噩梦,别吓坏了别家小姑娘。 仲灵走到椅子前坐下,“你看她害怕了吗?” 猫猫没害怕,她笑着温声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仲姐姐襦裙上绣的应该是毕方吧。‘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鸟,在哪里出现就会有怪火,所以受人忌惮,很少有人用它的形象。 受明九娘的影响,猫猫对各种鸟都很有兴趣;她又喜欢读书,所以能认出来不足为奇。 仲灵似乎抬头透过轻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漏网之鱼。”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且无礼,仲逍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道:“灵儿,你好好说话。不管林公子,不,萧世子有没有隐藏身份,他都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人家是世子,出门不想招摇,化名不很正常吗? 仲灵却没有再说话。 晔儿和仲逍遥说明来意,表明自己是来请兄妹俩去侯府做客。 猫猫小心观察着仲灵,并不刻意套近乎,保持着让人舒服的距离,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仲灵如天外飞仙,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仲逍遥婉拒晔儿的邀请:“萧兄,这个怕是不行。不是我不行,是灵儿她……” 仲灵从来不在别人家过夜,除非是客栈这种地方。 “我可以。”仲灵打断他的话。 仲逍遥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发现,自从遇到了冠军侯世子,妹妹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东西收拾好了。”仲灵说完这话就开始激烈地咳嗽起来。 仲逍遥忙上前替她顺气。 第1236章 侯府做客 仲灵咳嗽的时候都让人怀疑她要把肺咳嗽出来,她那单薄的身形就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脆弱得能轻易被碾碎。 猫猫有些担心地看向晔儿,心里想着仲灵这样的情形,是不是该请姑姑帮忙看看? 晔儿果然开口了:“仲兄,仲姑娘,我姑姑乃是有名的大夫。到了我们府上,如果仲姑娘愿意的话,我可以请姑姑……” “不用了。”仲灵冷冷回绝。 仲逍遥听着她冷冷的口气,担心晔儿生气,忙解释道:“不是不领情,就是从前看过太多大夫,对妹妹的情况都束手无策。慢慢的,她也失去了信心,所以才这样。灵儿,哥哥先抱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仲灵道,“快走吧,免得扰民。” 仲逍遥“哎”了一声,“那我马上收拾一下。” 别看仲逍遥是个男人,但是收拾起行礼来却很磨叽——其实也不怪他,而是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路行来,锅碗瓢盆,铺盖被褥……林林总总就是一大车。 晔儿帮他收拾,猫猫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和仲灵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没想到,仲灵却把目光投向她,维持着看向她的姿势,许久未变。 猫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不是个高冷的姐姐吗?为什么现在用隔着面纱她都觉得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仲姐姐,是我哪里不妥当吗?”猫猫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终于笑着开口问道。 “你便是不妥当,也是最妥当的。” 猫猫听得不解,然而仲灵却不再说话了。 “他们来了。”仲灵道。 “谁来了?”猫猫以为她还在和自己说话。 仲逍遥收拾的动作顿住,手里还握着一支开败的已经分不出是什么的花,看起来有些滑稽。 “追杀我们那些疯狗吗?” “嗯。” “我去处理一下。”晔儿本来在弯腰帮忙,闻言直起身子,身上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说完,不等仲逍遥说话,他出去吩咐了跟来的侍卫几句,然后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帮忙收拾。 片刻之后,听着外面的打斗声,仲逍遥惊讶地问:“世子,你的人怎么认出那些疯狗的?” “不认识的,就是恶人。”仲灵道。 仲逍遥没听明白,晔儿却赞道:“仲姑娘果然慧眼如炬。” 这间客栈,从他们兄妹入住开始,就已经全部换成了晔儿的人,同时谢绝其他客人。 现在有人坚持要入住,又和仲灵的那句“他们来了”对上,自然可以吻合起来。 猫猫觉得自己大哥和仲灵配一脸,他们两个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懂。 去侯府的路上,猫猫和仲灵同乘一车,两个哥哥另外骑马。 猫猫简单地把侯府的情形和仲灵说了,即使后者并没有什么回应,她的态度也是落落大方,从容不迫。 仲灵似乎有些虚弱,靠在马车侧壁上,呼吸微重,然而隔着轻纱,也看不清她的脸色,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1237章 晔儿的用意 到了侯府之后,按理来说,仲逍遥和仲灵应该先去拜见明九娘;但是仲灵却说身体不舒服,不肯去。 仲逍遥十分为难。 准确地说,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仲灵的特立独行,让他为难的次数太多了。 他脸都憋红了,有意说仲灵几句,又怕她身子弱受不了;然而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为她的失礼道歉。 晔儿看向猫猫。 猫猫道:“我带着仲姐姐先去我院里休息,让人安排住处。仲大哥和大哥一起去见娘吧。” 仲灵没有出声反对。 仲逍遥拱手说了一声“有劳”,又瞪了仲灵一眼,匆匆跟着晔儿走了。 明九娘见了仲逍遥,觉得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送上见面礼,让晔儿带着他出去了。 琳琅道:“那仲姑娘都不来拜见夫人,难道病得走不动了?” 她见不得别人如此怠慢明九娘。 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之前就听说她身体不好,让人送些补品过去。” 不管性情如何,她是否喜欢,那都是晔儿带来的客人,不应该怠慢。 “是,夫人。” 晔儿出去后却又很快回来,屏退了下人后对明九娘道:“娘,不要让府里的人或者二丫去接近仲家兄妹。” “哦?”明九娘有些奇怪,“二丫都不行?” “不行,仲灵会察觉的。” 仲灵非但有异能,而且喜怒无常,晔儿担心她会突然翻脸。 “那么厉害?”明九娘来了兴趣,“我对这姑娘十分好奇了。” 晔儿看着自己始终保有少女般好奇心的娘亲,哭笑不得地道:“总能见到的。娘,她性子古怪,但是我隐约觉得,她确实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事情,所以想要接近她试探一番。” 明九娘:“……所以,你把她接到府里,是想试探?” 晔儿点点头:“娘以为呢?” 明九娘扶额:“哦,我以为你是同她兄长交好。” 才怪。 她之前已经脑补了一本书,关于晔儿和仲灵……结果她儿子告诉她,他是在试探人家? 好渣啊!气死她了,站错了男主。 “仲逍遥确实没有多少城府,是个值得相交的实在人。”晔儿道。 他只是想探探仲灵的虚实,但是对他们兄妹,并无恶意。 “哦。”明九娘意兴阑珊。 晔儿到处都是朋友,这一个也没什么特别的;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来对女子有兴趣,结果却是这样。 明九娘不由自己反省,萧铁策说得对,真是她自己爱脑补。 “行了,你去招呼朋友吧。” 明九娘刚把晔儿撵出去,想要找春秋感慨一下,猫猫就进来了。 “娘,我觉得仲姐姐有点,有点奇奇怪怪的。” 猫猫和娘亲近,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见闻说了。 别的明九娘都没有放在心上,唯独对“漏网之鱼”这四个字感到困惑。 这四个字,太容易让人生出不好的感觉来。 “我不知道后面来的人,真是仲姐姐推算出来的,还是他们串谋好的。”猫猫垂眸道。 明九娘不由感慨,自己儿子女儿,都不是傻白甜哪! 第1238章 仲灵吐血 “娘,我觉得仲姐姐,似乎并不想来咱们府里。”猫猫道,“但是她偏偏又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的感受对不对。” “没关系,不管对不对,和娘说就是对的。”明九娘笑着道,“她既不愿意出门,那也就随她。我已经吩咐下去,不许短了他们兄妹的东西,我们且静观其变。” 猫猫点头。 萧铁策回来之后,仲逍遥跟着晔儿去拜见了他。 萧铁策倒也没挑什么毛病,只是隐隐觉得仲逍遥性格有些跳脱,不够沉稳。 他问明九娘:“你见过仲家那姑娘了?” “没有,那个姑娘身体不是很好……”明九娘略替仲灵分辩了两句。 但是即便如此,萧铁策也不是很高兴。 到了人家府上,不拜见当家主母,这在他,不,在绝大部分人看来,都是无礼的事情。 “他们要住到什么时候?”萧铁策问。 “那我倒是没问,或许等着和晔儿一起进京?” 晔儿对仲灵是试探之意,那应该就不会在他离开之后,还让仲家兄妹住在侯府。 仲灵来的第二天,三胞胎听说府里来了个姐姐,一起去看她。 “娘,我赶去的时候她们三个已经进去了。”猫猫一脸愧疚地和明九娘说起这件事情,“……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仲姐姐就吐了血。” 此刻她们都在仲灵暂住的听雨楼外,春秋已经闻讯赶来,进去替仲灵诊脉治病去了,还没有出来。 三胞胎自知闯了祸,都乖乖站在廊下不说话。 明九娘道:“和你没关系。你们三个,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三小只你推我搡一起来到听雨楼要见漂亮姐姐,但是仲灵出来后,那一身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已经让她们三个不敢上前了。 幺幺:“哎呀我肚子疼,我得去茅厕。” 阿锦:“你等等我,我也去。” 敏敏:姐姐妹妹太不厚道,她总不能也去茅厕吧,那也太拥挤了。 她正紧张得找理由时,就听仲灵道:“救万人者,天地不仁,亦不忍心砥砺。” “然后,她就吐血了。”敏敏和明九娘说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口齿清楚,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明九娘听得心惊。 并不是这句话不好,而是仲灵竟然能说出敏敏的志向。 要知道,府里的很多人都分不清三胞胎,所以即使她听别人说起过,那她一眼能认出敏敏,也很厉害。 更何况,仲灵来了之后,根本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仲逍遥看似粗心,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担心仲灵这样的性情得罪人,所以给她送水送饭都亲力亲为,仲灵没有机会接触府里的人。 可是仲灵还是一眼看透了敏敏的未来。 怪不得晔儿那样沉稳的少年会对她生出探究之意,就是她,现在也很好奇了。 “有姑姑在,不会有事的。”明九娘安慰受到惊吓的女儿们。 过了一会儿,春秋从屋里出来,看见明九娘,轻轻摇了摇头。 明九娘又是一惊,这意思,是没救了? 第1239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春秋拉着明九娘走到一边,低声道:“九娘,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果然…… “这么小的孩子,就病入膏肓,也是可怜。” 明九娘觉得之前仲灵那些奇怪的举动和态度都不是问题了,一个从小就生活在疾病之中的可怜女孩,少有朋友,现在又被人追杀四处辗转,脾气古怪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原谅。 没想到,春秋却道:“不是,我根本就没有看出她的病。” 明九娘一愣,“你的意思是,她在装病?” “不,她是真的病了,装是装不出来的。但是九娘,我诊断不出来。” 从脉象上来看,仲灵的身体确实十分虚弱,仿佛随时都不久于人世;但是究其原因,春秋就想不到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脉象。”春秋又道,“我帮不上忙了。” 明九娘道:“你都束手无策,旁人更没有办法。” 看起来,这可怜的小姑娘,生机并不大。 “我只能帮她开些补药。”春秋苦笑,“我以为她这种状况活不了很久,但是她告诉我,她从出生便如此,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希望她能够继续好好活下去。” 明九娘点点头。 晔儿听说仲灵吐了血,也匆匆赶来,和仲逍遥说话。 等一切暂时平息,屋里只剩下仲家兄妹两人的时候,仲逍遥坐在床边替仲灵拉了拉被子,看着她苍白的面色道:“好点了没有?你今日是不是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又吐了血?” “只是多了一句嘴罢了。”仲灵淡淡道。 “不是说好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吐露吗?”仲逍遥急了。 “你不是和萧晔交情很好吗?”仲灵道,“我提点他妹妹,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个屁!我妹妹重要还是他妹妹重要?当然是你最重要了。你这幅身子,还能经得起折腾吗?灵儿,爹临死之前,你不是答应过爹,以后都不会乱用自己能力,也不会乱说话反噬自己吗?爹就说过,你身子之所以弱,就是因为你得以窥见天机,所以才受到折磨的。” 顿了顿,他继续严肃地道:“灵儿,你老实告诉哥哥,世子他,是不是你的天命之人?” 其实他早就怀疑了,因为仲灵说,她看不透晔儿。 如果她没说谎,那很可能证明晔儿未来和她有着太深的羁绊,所以涉及自己,仲灵看不透。 “是又如何?”仲灵面若冰霜,眼中露出几分不驯之色,冷笑着道,“我偏偏要证明,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就是要逆天改命! 这狗屁命运,她早就受够了。 前世她信命,结果换来了惨遭至爱背叛,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这一世,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看看会有什么下场! “世子不好吗?”仲逍遥面色纠结地道,“我觉得和他颇为投缘,他应该也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和他好不好没关系,”仲灵面色近乎冷酷决绝,“我只是,再也不想沿着命运替我安排好的轨迹走下去。” 第1240章 仲灵的心思 仲逍遥听到这里就不懂了:“灵儿,你的意思是,世子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你就是耍脾气,不想同他好?” 仲灵深吸一口气,眉眼之间的戾气缓缓消散,又是那个面容苍白如雪的病弱小姑娘。 “哥,他是世子,我跟着他会委屈的。”她笑了笑,宛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仲逍遥看着妹妹只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乖巧,又有些恍惚和错乱。 ——刚才那个强硬到他无法直视的妹妹,和现在这个笑颜如花的妹妹,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他整理了下思绪,半晌后才道:“你也知道哥哥笨,没有你脑子转得快。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世子吗?” 仲灵摇摇头:“我只喜欢自己,还有哥哥。” 一半的哥哥吧。 毕竟她其实是看不上哥哥的智商的,但是哥哥对她的好是真的,连她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能被感动,那是真的特别好。 死过一次的人特别惜命,也特别感念愿意为她死的人。 从小,仲逍遥对她百般呵护,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从来不争抢;在逃亡路上,任何时候遇到危险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 他让仲灵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兄长,所以她也默默地为他做了许多。 比如仲灵的身体,原本不该这样虚弱,仲逍遥,其实也早该死在逃亡路上…… 再世为人,逆天改命,即使收获了兄长的呵护,也始终铭记于心,做相公的男人却靠不住。 萧晔是她的命,然而她却不再认命。 “哦。”仲逍遥自言自语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来侯府?” 因为仲灵答应来这里,所以他心中多想了一些。 不过之前他也确实为难,毕竟他们的身份同晔儿相比十分悬殊,加上仲灵的身体不好,侯府估计不能愿意。 这般,其实也好吧。 但是仲逍遥又觉得,晔儿是一个放过就很可惜,再也难寻的选择,所以一时之间,他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因为不来,我们会死。”仲灵说完这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仲逍遥忙上前替她顺气:“别说了,灵儿别说了,哥哥都听你的。以后千万别那么傻,你说什么我都去做,不用你解释。” 如果不是泄露天机,妹妹的身体不会那么差。 仲灵知道他心中想什么,没有解释,吐出两口血之后靠着床头缓气。 她不是病,也不是因为什么泄露天机,这是她前世未解的怨念。 可是懂事之后她无法解释自己身体的状况,也不想父兄担心,所以便撒了谎。 刚才她看到敏敏的未来,是受到刺激才会吐血。 ——她看到了敏敏躲过了一场灾难,也看见她被人背叛,一如当年的自己…… 只可惜后来的事情她看不清楚了。 异能对她而言,是上天的馈赠;然而终究不能随心所欲。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我听世子的意思,他好像也呆不了多久。” “跟着他。” “啊?”仲逍遥愣住,“这,这不太好吧。” 第1241章 灵蛇玉佩(一) 仲逍遥想法很简单,觉得妹妹既然不喜欢人家,现在又占了人家便宜,受人庇佑,那也应该适可而止。 怎么听着妹妹的意思,竟然是要长久赖上人家的意思? 仲灵道:“哥哥,想活,这是最好的选择,我不会白用他的。” “那……好吧。” 仲逍遥无条件相信妹妹,妹妹既然说要报答,那就一定会报答。 不以身相许——主要以身相许对方也不想要,也能有别的方法报答,大概就是用预见未来的能力报答吧。 可是这样,妹妹的身体又……仲逍遥长长叹气:“都是哥哥没用。如果哥哥像世子一样……”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仲逍遥能感觉到晔儿身上那种不动声色间就能掌控全场的气势,更知道这是自己比不了的人。 “那前提是爹做侯爷。” 仲逍遥“扑哧”一声笑了,妹妹的安慰,他表示很受用。 “但是哥哥可以做侯爷。” 仲逍遥以为她做开玩笑,道:“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清楚。我没有别的奢望,就想着早点把你的病治好,让九泉之下的爹娘放心。然后找三五个女人,生十几个儿子,让人不敢再小觑咱们这一支。” “那哥哥怕是要失望了。” 她哥哥命中只有一个女人,而且只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仲逍遥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道:“哎,可不是嘛。世子说有神医,我真的抱了很大希望,结果还是对你的情况束手无策……” 仲灵想说,哥哥会当上侯爷的,但是转念一想,那个侯位,似乎是因为她嫁给了萧晔才得到的。 既然她想逆天改命,那哥哥的这个侯位,多半也是没了,所以便闭口不提,但是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如果她能够得偿所愿,定然会给哥哥更尊崇的地位。 “不过灵儿你放心,哥哥一定不会放弃的。” “哥哥,我没事。”仲灵道,“只是内火而已,等我十八岁就好了。” 过几年,等她找回自己的全部能力,到时候…… 仲逍遥觉得她是在安慰自己,决定跟着晔儿进京之后继续寻找名医。 “你快躺下好好休息,哥哥守着你。” 爹娘把她交给了自己,仲逍遥便觉得这是他此生的责任;不照顾好妹妹,百年之后无颜再见父母。 “哥哥,你把这个交给萧晔。”仲灵吃力地从脖子里解下一枚带着体温的黄色玉质灵蛇玉佩放到仲逍遥手中。 仲逍遥愣住:“妹妹,这个你怎么能送人呢?” 这玉佩,是妹妹出生的时候握在手中的。 “我不欠他人情。”仲灵道,“你交给他便是。” 仲逍遥知道自己妹妹说一不二,所以尽管很不舍,还是咬着牙答应。 他看着仲灵躺下,然后握着玉佩出了门。 “仲姑娘给我的?” 晔儿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玉佩,温润细腻,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这形象和做工,看起来都不像是中原的东西…… “嗯,妹妹说麻烦世子了,你收下吧。”仲逍遥恋恋不舍地道。 第1242章 灵蛇玉佩(二) 想了想,他又道:“世子你一定好好收着。这东西,将来说不定我是要讨回来的。” 晔儿把玉佩送到他面前。 仲逍遥连连摆手:“不行,灵儿说给你,那就是要给你。但是这玉佩,是灵儿当年出生的时候带来的,真的很珍贵。” 晔儿道:“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收下了。” “收下。”仲逍遥把他的手掌合上,“灵儿决定的事情,我也劝不动。这是经过我给你的,也不算私相授受,就是感谢,感谢世子对我们兄妹的救命之恩。” 晔儿实在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等仲逍遥离开后,他摩挲着玉佩走到烛光下,把灵蛇的尾部对着烛火眯起眼睛打量着,然后看到了上面一个几不可见的“微”字。 这是什么意思?是仲灵的小字? 至于仲逍遥所说的,这是仲灵出生的时候带来的,这种说法他不相信。 ——如果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仲灵怎么会那么轻易交给他? 想了想,晔儿拿着玉佩去找春秋。 “姑姑,您帮我看看,这玉佩可有什么玄机?” 春秋接过玉佩,看着细长灵动的小蛇,便笑着道:“我看着怎么是女子的东西?我们晔儿,这是收到了来自姑娘的礼物?” 晔儿也没有卖关子,道:“姑姑帮我看看,这是仲灵给我的。您帮我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 春秋面色顿时严肃起来,仔细看着。 旁边的晋王招呼晔儿:“来,过来坐,陪姑丈喝杯茶,让你姑姑慢慢看。” 晔儿行礼后在晋王对面坐下,听他询问京城的事情,认真地一一作答。 “姑丈,我爹找您了吗?”晔儿问。 晋王笑了笑,亲自动手给晔儿斟了满杯茶,“找过了。你知道你爹找我什么事情?” “知道。定然是试探您,有没有问鼎天下的想法。”晔儿直接把话挑明,“如果我没猜错,我爹定然失望了。” 春秋闻言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打量起玉佩来。 这玉佩入手温热,是上好的暖玉所制,上面刻着的小字她也看得清楚,放到鼻下轻嗅,有一种淡淡的不容察觉的香气,桂馥兰香。 “我答应了。”晋王挑眉道。 晔儿脸上露出难得的意外之色。 晋王笑着看向娴静的春秋:“你爹来找我之前,你姑姑就已经给我说过了。” 春秋对着晔儿浅笑:“与其让你爹再病急乱投医,不如直接让你姑丈帮忙。横竖大逆不道的事情,从我开始,便已经开始了。” “谢谢姑姑,姑丈。”晔儿起身,正中对着两人分别行礼。 原本晋王和春秋,是不必卷入这场纷争的,但是他们还是掺合进来了。 晋王拍拍晔儿的肩膀:“好小子,你姑姑同我说你有这种心思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相信,原来竟然是真的。好好干,以后就看你的了。” “萧晔定不辜负姑丈和姑姑信任。” 说话间,春秋忽然“哦”了一声,带着惊叹。 第1243章 南华暖玉 “怎么了?”晋王和晔儿都看了过去。 “这玉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传说中的南华暖玉。”春秋道。 晋王愣住。 晔儿也道:“我一直以为,传说中能解百毒道南华暖玉,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想到真的有。” 他怀疑仲灵在玉佩上下毒,却没想到,这竟然是解百毒的南华暖玉? 晋王有些怀疑:“如果真有南华暖玉的话,那传说中的南华国,是不是存在呢?” 南华是传说中的海上之国,极其富庶繁华,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铁金如土。 但是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准确地说,是一个书生写了一本书,描述了一梦入南华,也提到了可解百毒的南华暖玉,许多人都说是落魄书生科举不顺想象出来的海市蜃楼。 春秋道:“我也不敢肯定这就是南华暖玉,但是就算不是,功效也相差无几,总之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晔儿没有说话。 他明白过来,仲灵这是在交“保护费”——他庇护了他们兄妹,她以重礼相酬。 “晔儿,这真是仲灵给你的?”春秋又问。 晔儿点点头。 春秋不由感慨道:“仲家果然不愧为百年帝师之府,还能有这样的人间至宝。晔儿,你打算收下吗?” 晔儿又点点头。 既然是利益交换,这又确实是好东西,他为什么不要? “那你好好藏着,别让人发现。这东西现世,怕是会引来众人争抢,给你带来麻烦。还有,你送什么做回礼?”春秋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试探之色。 晔儿道:“我没打算回礼,我已经数次救他们兄妹性命。我只是在想,这玉佩还有没有其他风险,倘若没有,我想把它送给我娘伴身。” 春秋道:“不管有没有风险,这样的好东西你娘都不会收的,尤其她不在你身边,别说不会收你的,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巴不得给你。” 晔儿脸上露出笑意:“但是总归是我一片心意,我去问问娘。” 明九娘:“不要不要!” 人家姑娘给他送的东西,他转手送给亲娘? 明九娘开始为晔儿的未来担心了,这样能讨到媳妇吗? 晔儿不慌不忙地和她解释了,这是收的谢礼,理所应当,请她收下。 明九娘道:“就算是谢礼,也是你比我更需要。来,我让琳琅给你打个络子随身戴着。只是我觉得,还是戴在里面,免得被识货的人认出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在她的坚持下,玉佩最后还是给晔儿贴身戴着。 仲灵虽然住在侯府,但是几乎从来不露面,整个人安静得像不存在一般,明九娘也适应了,反正人家已经交了昂贵的费用。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想,仲灵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如此高深莫测? 黄英从外面回来,难掩激动:“夫人,今日我买到了一条好大九十多斤的鱼串子,今日可以吃鱼生了。” 明九娘大喜:“那太好了。” 鱼串子就是金枪鱼,生鱼片,她来了! 第1244章 当韩婵遇到晔儿 黄英笑道:“还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我是抢了总督府的鱼,嘻嘻。” 明九娘:“……其实也犯不上吧。” 内心却又有个声音道,抢得好! “犯得上,怎么犯不上?”黄英笑嘻嘻地道,“我要是不抢,韩姑娘也不高兴啊!” 明九娘:“???” “韩姑娘让人给我通风报信的,说她们府上厨娘提前订好了一条鱼串子,今日上岸了,让我去抢……” 原来,韩夫人听说晔儿来了,知道侯府阖家团圆,就拘着韩婵不让她上门找明九娘。 ——同是儿子不在身边的母亲,韩夫人比谁都理解明九娘现在的心情,除了儿子,谁都不想应付,甚至还包括自己相公,恨不得时时刻刻同儿子在一起。 韩婵快被拘出病了,尤其过年亲戚上门,韩蓁蓁再各种表演,比得她像个小丑,更是让她抑郁。 所以她灵机一动,想了个“好主意”。 明九娘听黄英说完气笑了,“所以其实就是她嚷着要吃鱼生,让人去买;然后另一边又让你去抢,这样她可以找理由来府上吃鱼生?”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不就是为了出个门吗? 也真是下了血本。 “你去接她,就说我请她来的。”明九娘对黄英道,“我去切鱼生,别让人给我切坏了。” “好嘞。” 韩婵终于被放出牢笼,哼着小曲儿,欢声笑语就来了。 “韩姑娘,您等等我啊。”黄英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都是韩婵给明九娘带的各种各样的礼物。 府里这么多孩子,礼物可不就得多带一些?而且过年万一还有别人在,也得随手散出去,有备无患。 “你慢点走,我去找夫人,我再不和夫人说说,我都要憋出毛病了。”韩婵一边往里跑一边回头道。 “姑娘小心。” “啊,撞死我了。” 晔儿和韩婵同时出声。 “哪儿来的冒失小子,竟然敢到内院来。”韩婵捂着撞疼的脑袋怒气冲冲地道,然而等她看清楚晔儿的相貌后又愣住了,“你,你是萧晔?” 晔儿相貌上和萧铁策有几分相似,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眉眼之间更有明九娘的风采。 晔儿低头行礼:“韩姑娘,得罪了。” “你,你认识我?”韩婵结结巴巴地道。 美男当前,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之前韩总督回去,酒气熏天地说晔儿多好,还说要联姻,被韩夫人骂了。 韩婵也不以为意,和韩总督说,她和明九娘是平辈相交,晔儿那是她后辈。 然而现在,她突然觉得,姐姐,不,阿姨又可以了! 这么奶,气质这么干净的俊俏少年,请问谁不动心啊? 晔儿说了句“侥幸猜对而已”便行礼匆匆离去,韩婵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在赶上来的黄英催促下继续往里走。 “婆婆,请受儿媳一拜!”韩婵大喊着进来。 明九娘:“……你又抽什么风了?” 第1245章 凶手韩蓁蓁 “世子为什么那么好看!”韩婵双手捂住脸颊,眼中都是桃心,“夫人你从前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和你说做什么?”明九娘反问,“难不成你真想给我当儿媳妇?” “我愿意啊!”韩婵点头如捣蒜。 明九娘一盆凉水泼过去:“少来,我不愿意。” 韩婵:“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 “我觉得你喜欢我儿子不好,改了吧。”明九娘翻着白眼道。 “夫人,别这样嘛!”韩婵大笑,“给个机会!” “没机会。少磨蹭,再磨蹭一会儿鱼生就没法吃了。” “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夫人,真的,虽然是开玩笑,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世子如此天人之姿。”韩婵意犹未尽地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哎……” “信不信我用鱼生堵住你的嘴?”明九娘哼了一声道,“当初看了侯爷一眼就要嫁给他,还要来跟我比划比划的人,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嫁不了老子嫁儿子?” 韩婵又大笑起来。 “好了,不逗夫人了。”她说,“不过说真的,您给世子定亲了吗?您得慎重,等闲谁能配上世子这样的人才啊!就这张脸……” 明九娘无语,她儿子什么时候要靠脸营业了? 韩婵表示她没忘呢:“别说世子还是探花郎,怪不得我爹回去之后对世子赞不绝口的,要我我也夸啊!” 明九娘看着她小迷妹一般两眼放光,不由无语。 接下来的几日,韩婵只要来,一定是关心晔儿亲事的。 明九娘被她闹得头疼,好在蒋纤纤来了,替她解了围。 “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韩婵拉着她坐,“之前真要把人吓死了,查出来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蒋纤纤没说话,明九娘却看着韩婵道:“和你们府上脱不了干系。” “啊?夫人你别吓唬我。我对侯爷的心思,就短暂存活了那么几日,现在早就烟消云散,灰都不剩下了。再说,要是真因爱生恨,那害她一个通房做什么?害你不是更直接?我又不是没有下手机会。再说了,她是假的,我又不是不知道。”韩婵虽然咋咋呼呼,但话说得很有条理。 “你不知道,韩蓁蓁想要嫁给叶行之吗?”明九娘淡淡道。 “韩蓁蓁?”韩婵眼睛瞬时睁大,“不对啊,她不该知道叶行之和纤纤的事情啊,我没告诉过她。” “她知道了。”明九娘笃定地道。 虽然不知道明九娘是怎么知道的,但是韩婵对她还是深信不疑。 “她怎么知道的?这个贱、人,”韩婵叉腰气势汹汹地道,“原来是她!” 蒋纤纤眼中也露出困惑之色,看向明九娘:“夫人,您已经查清楚了?” “只查出来是韩蓁蓁动的手脚,但是她从哪里弄来的毒,现在依然是个迷。”明九娘道。 这些天,她没有忘记蒋纤纤的事情,一直在调查,也收获了一些线索。 “那韩蓁蓁,怎么知道纤纤是叶行之的人?”韩婵问,“我保证我没说过。” 第1246章 调查韩蓁蓁 明九娘道:“你不用澄清,我知道你不至于那么蠢,要不我还能让你登门?” 韩婵松了口气:“那就好。反正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人就是韩婵,没有之一。她太能装了,过年时候假惺惺地关心我亲事,唯恐那些亲戚不提,要不要脸呐!” 明九娘看她一副被踩到痛处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 “让我想想,”韩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她能从哪里弄来毒药呢?我娘其实也生气我爹偏向她,嫌她能装,所以她来我们家,身边的丫鬟都是我娘指派的。” 言外之意,韩蓁蓁要是搞什么小动作,府里的人应该知道。 更何况,毒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手的。 “原本我也想找你来说这件事情。”明九娘道,“我可以肯定,这件事情是她做的。我也想知道,她的药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韩婵:“……我哪里是能查案的人?” “倘若我找到府上,只要开了口,势必伤害感情。所以如果你有这个能力,还是你先悄无声息地调查一下吧。” 这话半真半假。 明九娘也不太相信韩婵能办事,但是如果自己跑去和韩夫人说,你们府上的人对我家的小妾下了毒,总要有证据吧。 二丫帮她查出来的事情,她怎么能拿出来当证据? 韩婵就不会过问,即使过问也是好奇,明九娘略掩饰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韩婵想了想:“行!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是韩蓁蓁。怎么说呢?这人就像癞蛤蟆,恶心恶心人还是行的,但是你要让她咬人,她都不知道怎么下嘴。” 她能任由韩蓁蓁蹦跶,也是看穿了这点。 明九娘道:“你真的那么了解她?” “从小斗到大,你说了解不了解?”韩婵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道,“今日吃得好满足。我回去帮你查,就当谢谢你这顿饭了。” “别打草惊蛇,要不看我怎么收拾你。”明九娘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就觉得不靠谱。 韩婵大笑:“现在就摆出婆婆的款了吗?” 明九娘拿起旁边用来当作熏香的菠萝作势要砸她,结果被扎了手,韩婵笑得更得意了。 与此同时,被韩婵惦记着的晔儿正和萧铁策在外书房说话。 “你是觉得,你师傅让你来岭南,别有深意?”萧铁策负手而立,面色严肃地问道。 晔儿点点头:“但是我不敢肯定,我只是猜测。” 了无大师极少提起他家人,即使他在京城已经独自呆了四年。 可是这次,他开口了,并且说,若是不见,以后怕是很久都见不到。 这话让晔儿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当即就决定来岭南。 也是因为担心出事,所以他给春秋也写了一封信,邀请她一起来。 ——如果真的家里有人身体抱恙,那很需要春秋。 只是来了之后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然而我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件事情和爹说一声,有备无患。” “嗯。”萧铁策点点头。 第1247章 晔儿的推测 “还有一件事情,”晔儿道,“爹,您一直在关注镇南王府吧。” “嗯,怎么了?”萧铁策看着身高已经超过自己下巴的儿子,心里隐隐骄傲。 现在总算明白“多年父子成兄弟”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晔儿已经成长为他的臂膀,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萧铁策已经想不太起来他十四岁时候的事情了,除了漫天的风沙和无休止的杀戮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底色。 但是晔儿的十四岁,比他出彩太多,早已闻名天下。 “爹,您确定,当年陆九渊死了吗?” 萧铁策一愣:“你说怀疑,陆九渊当年没死,现在镇南王府隐隐有重整旗鼓的势头,是因为陆九渊?” “只是猜测。”晔儿道,“两年前豫王来岭南,韩家姑娘和您闹翻,矛头直指您,想要挑拨您和娘的关系,幸亏娘聪明坚定维护您,这件事情您记得吗?” 那样感动的事情,萧铁策怎么可能忘记? “韩姑娘的丫鬟死了,死无对证,这件事情再也没有下文。”晔儿继续道,“您就没有怀疑过陆九渊吗?” 萧铁策确实没怀疑。 “然后这次蒋姨中毒,毒又来自于西南,虽然说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隐隐还是觉得和陆九渊有关系。因为我娘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情还是和韩府有关。我怀疑,韩府有镇南王府的人。” 萧铁策面色凝重:“我觉得他没有什么活着的希望,但是也确实没有找到他的尸身。你若这么说,是应该去查一查。” 晔儿道:“我并不是怀疑爹,只是觉得陆九渊诡计多端,又和娘来自同一个地方,际遇实在令人称奇,更掌握着我们所不知的东西,所以我才……” “我知道。”萧铁策打断他的话,面色凝重道,“你不必解释。你说的有道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查下去。” “是。” 父子俩又说了些关于镇南王府的情形,算是交换了彼此手中了解的信息。 正事说完之后,萧铁策道:“韩总督那个女儿惯坏了,疯疯癫癫,你不必理会她。” 晔儿笑了笑:“韩姑娘闹着玩的而已,儿子不会当真的。” 萧铁策又想起宝和郡主,想起后院中那个几乎不露面的仲灵,看着已经成为翩翩少年的儿子,不得不承认,儿子大了。 “你的婚事,一定要慎重。你并不一定还能有爹这样的运气……” 萧铁策是个古板负责之人,虽然从前的明九娘百般不靠谱,即使他对这门亲事诸多不满,但是他没想过休妻。 只是后来那恶毒的女人对晔儿太差,所以他才萌生出休妻的想法,还多半是吓唬那女人的。 多少人婚事不幸,也只能将就一生,他不愿意晔儿重蹈覆辙。 “爹,我的婚事,一定要您和娘做主。”晔儿向他保证。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他的全部精力都会用在如何登上那个位置上,哪里还有闲心想女人? 可是有些话不能说太满,否则很容易被打脸,谁也不例外,包括晔儿。 第1248章 猫猫进京之事 晔儿关注的重点不在婚事上,而是在如何开口和父母说,想要把猫猫带回京城。 父子难得独处,他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毫不意外,萧铁策表示反对。 “猫猫已经八岁了,不是小女孩了,需要在你娘身边,让你娘教导她。”萧铁策严肃地道。 但是话说完以后,他又觉得有些残酷,心中不由生出一个想法——难道这是晔儿一个人在京城太孤寂又难以启齿,所以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晔儿,你在京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晔儿笑笑,“一切都很好,只是我觉得,猫猫不应该留在岭南。她毕竟是侯府长女,虽然留在岭南安逸,但是这样的小地方,能结识什么人,长什么见识?爹,猫猫终究是要嫁人的,她已在岭南四年,该去京城见识见识了。” 他隐瞒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不敢说是他想要把猫猫培养成自己的“备胎”。 猫猫端庄大气,天资聪颖,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做得也不会逊色。 只是这种想法,一来容易让人有些不祥的遐想,二来父母怕是也不愿意猫猫去承担那么多,所以晔儿只能迂回着来。 萧铁策心里着实舍不得猫猫,但是又觉得晔儿说的有理,而且确实也觉得晔儿一个人在京城太孤单,所以便说回去和明九娘商量一下。 明九娘听他说起这件事情后也很震惊:“带着猫猫进京?” 这根本不像晔儿一贯的作风啊。 京城不太平,他怎么舍得带着猫猫卷入其中呢? 明九娘甚至有些怀疑这是萧铁策的想法。 萧铁策比窦娥还冤,耐着性子哭笑不得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明九娘琢磨了两日:“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萧铁策心里一紧:“你同意了?” 她怎么就同意了呢?那他拿什么去跟晔儿反对? 猫猫是他的长女,比三胞胎更懂事,父女情分也总多越不过去的两年,所以他是真的舍不得。 “我们在这里瞎商量什么?猫猫都八岁了,这件事情不该她自己拿主意吗?”明九娘道,“琳琅,你去看看大姑娘在不在,就说我找她。” 萧铁策似乎松了口气。 他这个老父亲,这点颜面还应该有的。 猫猫肯定舍不得他。 琳琅去找猫猫,却发现她不在自己院子里,问了小丫鬟,后者支支吾吾,最后看琳琅冷了脸,才说猫猫可能在后门。 琳琅心里嘀咕着大姑娘去后门做什么,脚底生风地找过去,结果发现猫猫正在和叶北寒说话,后者正提着个包袱,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塞给她。 琳琅已经是大姑娘,已经懂事,因此见到这种情景心里有些慌张,故意抬高声音道:“大姑娘,您怎么在这里?夫人找您呢!” 叶北寒一紧张,手中的东西没拿住,“啪”地一声掉到地上,碎成了几块。 琳琅上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陶土做的兔子,灰扑扑的,也不值什么钱。 叶北寒脸色涨红。 第1249章 青梅竹马 猫猫忙道:“没事,你不是买了四只吗?这只摔坏的给我,我自己回去想办法粘一粘就行。” 叶北寒低头道:“好。你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包袱塞给猫猫,不等她回答就转身飞快地跑了。 十一岁的少年,身形刚刚开始拔条,虽然纤细瘦弱,然而却又笔直高挑,像一棵茁壮生长的小白杨,隐隐能看出少年模样。 猫猫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 琳琅忙道:“大姑娘,您可千万别动,仔细划伤手。不要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回头我出去给您多买几只。” 猫猫笑着道:“那不一样,这是人家送我的心意。没事,我小心些就是,琳琅姐姐,你帮我把包袱拿着。这里面还有三只,是给三个妹妹的。” 琳琅心里把叶北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厮是看上了她们大姑娘,想要套近乎来了,连带着三位小姑娘都讨好了,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琳琅不喜欢叶北寒,因为觉得他性格太高冷,气质硬邦邦的,一点儿都不招人喜欢,更不喜欢他私下找大姑娘的行径。 大姑娘都八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不懂吗? 如果说是给三胞胎送东西,她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她们还可以被当成孩子看。 然而偏偏叶北寒每次找的都是大姑娘,而大姑娘表现出来的,也很喜欢他…… 琳琅觉得自己或许小人之心了,但是还是决定以后都不能放松,不能让大姑娘这么善良单纯的姑娘被叶北寒骗了。 她们大姑娘,值得更好的人选。 如果她拦不住,那她,她就豁上被大姑娘埋怨,也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夫人。 琳琅帮猫猫一起把碎片捡起来放在帕子里收好,道:“大姑娘,侯爷和夫人在等您。” 去的路上,猫猫问琳琅是什么事,后者确实不知道,也帮不上她。 “我看着侯爷和夫人面色,应该不是什么坏事。”琳琅道。 猫猫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都给她:“琳琅姐姐你先把我拿着,我进去看看。” 琳琅忙接过去,心里忍不住想,多好的大姑娘,以后就该找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嫁了,夫唱妇随。 叶北寒那人,像只野狼崽子,看着眼神就让人不喜欢。 猫猫听明九娘说完,虽然有短暂的纠结和不舍,但是还是很快答应了。 “爹,娘,我和大哥一起去。大哥一个人在京城没人照顾,我去陪着他。”猫猫如是道。 萧铁策:我的脸呢? 他不由清了清嗓子道:“你从来都没有离开爹娘身边,现在……” “在大哥身边也是一样的。”猫猫笑着道,“就是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了。” 明九娘不舍得她,但是既然女儿已经做了决定,没必要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伤感,便笑着道:“你豆丁大点的孩子,尽什么孝!你爹你娘还没有七老八十呢!既然决定了和大哥一起去,那这几日就收拾一下东西,该告别告别,反正想必用不了多久,咱们全家就团聚了。” 第1250章 萧铁策的迁怒 萧铁策面黑如铁:“去京城谁能照顾你?你大哥要忙很多事情。” 猫猫道:“正因为大哥忙,所以我去照顾大哥呀。” 萧铁策清了清嗓子:“爹也挺忙的。” 留下来照顾他好了。 明九娘瞪了他一眼,这人没出息的样子,自己不害臊吗? 萧铁策表示,舍不得女儿,现在心都碎了,还顾得上要脸?使劲浑身解数也要把女儿留下来才好。 “爹有娘照顾。”猫猫笑眯眯地道,伸手拉着萧铁策粗粝的大手,仰头看着他,发簪上的金丝蝴蝶微微颤动着翅膀,晃得萧铁策眼睛酸得想流泪,“我会给爹写信的。” 萧铁策那样内敛的人,真要说什么舍不得的挽留之词说不出来,见女儿执意要走,只能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只假装没看到他抽筋一样的眼睛,恨得萧铁策牙都痒痒。 等猫猫出去后,明九娘笑嘻嘻地上前同他调笑道,“舍不得你的小棉袄了?但是人家更想和哥哥在一起。” 没想到,萧铁策竟然甩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明九娘:“……” 哎呀,这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她也有点舍不得,但是兄妹俩能作伴不是挺好的吗? 这狗男人,舍不得女儿,又不能拉下面子来让女儿留下,和她生什么气呀! 明九娘觉得十分好笑。 萧铁策气得晚饭都没回来吃,明九娘给他准备了鸡汤,他半夜回来也不喝,和衣往床上一躺,背对着明九娘,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差不多得了。”明九娘一边盛着鸡汤一边笑骂道,“我看你这样子,将来猫猫成亲,你能打着铺盖卷跟去女婿府上?” 萧铁策猛地坐起来,双目赤红地看向明九娘。 明九娘:“……” 妈呀,这人竟然哭了? “好了好了,”她放下碗勺过来抱住他的头,像抚摸大狗一般抚摸着他,“不是还有我在吗?孩子们早晚要离家的,我陪着你还不行?” “一直陪着我到老。” “到老到老。”明九娘哭笑不得地觉得,这真是自己的大儿子,还有这么脆弱需要哄着的时候。 “我心里难受,舍不得。”萧铁策闷声道。 他自己一个人在书房待到这时候,想起猫猫刚出生时候小小红红的一团;想起她因为规矩学得不好被葛嬷嬷批评而一个人在角落里偷偷抹泪;想起她等着自己回家,半夜眼睛都睁不开还强打精神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样子;想起她带着三个妹妹一起玩,是个最公道最爱妹妹的好姐姐……想着想着,萧铁策眼眶发热。 “你看你偏心不?晔儿自己在京城,你也没舍不得成这样。” “他是儿子,不一样。” 女儿让他内心分外柔软而疼痛。 “都是孩子,有什么不一样的?”明九娘道,“前些日子不还说,镇南王府眼看着要动,咱们在岭南又能待多久?” 萧铁策刚想说话,结果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不由闹了个脸红。 “好了,给你炖的鸡汤,我亲自炖的,一边喝一边说。” 第1251章 真是韩蓁蓁 明九娘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萧铁策一起吃宵夜。 这傻子,竟然中午晚上都没吃东西,怎么没饿死这傻子! “你再赔我一个女儿!”晚上萧铁策发狠地道。 意乱情迷的明九娘只想骂人。 “我查出来了!”韩婵咋咋呼呼地跑进院子里,径直就要往明九娘屋里进去,被琳琅拦住。 “韩姑娘,您稍等片刻,夫人还没起身。”琳琅红着脸劝道。 韩婵伸手指着太阳:“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夫人病了?” “没,没,只是我们夫人……向来晚起。” “哎呀,我娘这时候都起来半天了。我娘下次再唠叨让我和夫人多学习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是不是学习睡到太阳晒屁股?哈哈。” 明九娘其实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在心里骂人,闻言忙挑了件高领的衣裳穿好,推开窗户道:“进来吧。” 昨晚萧铁策都收拾了一遍,所以现在屋里还好。 韩婵跑进来,琳琅则让小丫鬟准备了水送进来,伺候明九娘梳洗。 “真是韩蓁蓁做的,气死我了。”韩婵坐在椅子上怒气冲冲地道。 “你怎么发现的?” “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就把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找了来,让她们都说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错了也不治罪,说对了有厚厚的封赏,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真顺藤摸瓜,把事情查出来了。” 明九娘道:“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婵拍着桌子道:“你听我说完。韩蓁蓁缠着叶行之,可是叶行之不理她,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叶行之那个侄子,叫什么来着的身上……” “叶北寒。” “对对对,是这个名字。”韩婵道,“她悄悄跟着叶行之,意外发现叶行之来府里找大姑娘。本来她还很高兴,觉得叶府能和侯府攀上关系,更值得她倒追叶行之了。” 但是事情就坏在,她意外听到了叶行之和猫猫提到了一个词——婶婶。 这个称呼暴露了蒋纤纤。 韩婵开始怀疑之后,继续盯着,然后就发现了叶行之和蒋纤纤的来往,心中深恨。 “她想给蒋纤纤下毒,但是咱们府里固若金汤,她没办法,就把主意打到了叶行之身上。”韩婵气呼呼的,因为愤怒而双颊发红。 “你的意思是,她把毒下在了叶行之身上,然后通过他和蒋纤纤……而传到后者身上?”明九娘神情严肃。 “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不是明九娘点破,韩婵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才好,简直羞死人了。 韩蓁蓁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想到这么阴险下作的主意? “你如何确定的?”明九娘又问。 “我查出来了之后直接去找她对质了。”韩婵昂着头道,“我也用了些非常手段,威胁她不说实话就把她衣服剥了去游街,这才吓到了她。” 明九娘:“……真那样做的话,你爹剥了你的皮才是真的。你们韩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1252章 怀疑陆九渊 在别人眼里,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来。 只是明九娘觉得还是小看了韩婵,这姑娘真遇到事情,果断心狠,是个能成事的性格。 “那又如何?她一个未婚的姑娘,住在我们府上,天天想着算计男人,这件事情传出去,难道我们府上就有好名声?我几个哥哥辛辛苦苦,头悬梁锥刺股地努力科举考试,如果因为她的缘故受到牵连,我生生撕了她的心都有!” 韩婵说到这里,面上露出激动之色。 “都是被我爹惯坏的,我都气死了!夫人你知道,我并不是个小气的,什么给她嫁妆什么的,我根本不在意,反正我也没想嫁人。但是她这么不要脸,知道了叶行之和蒋姐姐是一对儿之后,还敢投毒害人,并且是那么阴险的毒,给韩府留了什么体面?” 这件事情,也就是她查出来的,所以算戴罪立功,否则韩府是不是得罪了侯府? 不管蒋纤纤是不是萧铁策真正的女人,名义上她都是。 那是萧铁策受人所托,帮朋友照顾的朋友妻,出了事情,他一样恼怒。 这些厉害关系,韩婵都能想得到,所以格外愤怒。 ——她爹掏心掏肺,养出来这么一个搞事精,差点要把府里害死。 明九娘洗漱之后,把头发松松挽了个发髻,若有所思。 “夫人,”韩婵恳切地道,“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我们府上不对,但是我保证,除了韩蓁蓁,我们都没有害人之心。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我娘了,回头我娘也要来找您道歉的……” 明九娘抬起手打断她的话:“我们之间不必说那些。我只是觉得有些疑点罢了,你别多想。” “疑点?她都亲自承认了,还有什么疑点?” 明九娘道:“坦白说,有些地方我能想明白,有些地方还是模模糊糊,只是有点不太一样的感觉。” 比如说,韩婵查出这件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吧,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一眼,一下找到了凶手。 明九娘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像有人在刻意引导韩婵一般,然而她又没有证据。 非但如此,韩蓁蓁投毒本身,也疑点重重。 “韩蓁蓁撞破了叶行之和蒋纤纤的事情,为什么不立刻把这件事情告到我面前来?” 再次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明九娘面前坐着的是萧铁策和晔儿父子俩。 “直接或者假手于人,把这种‘丑事’捅到我面前,岂不是最容易的借刀杀人办法?还有,这种毒听起来如此匪夷所思,竟然对男人没什么影响,还能通过男人传到女人身上,韩蓁蓁那么容易就得到了?” 萧铁策没有做声。 晔儿道:“娘说得对,这件事情确实有蹊跷。” 明九娘托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像有人在背后特意操纵,目的是为了给咱们造成恐慌。” 这种手法,让她想起了当年的陆九渊。 难道现在,镇南王府来给陆九渊报仇了? 第1253章 卷土重来? 晔儿当着明九娘的面没说什么,只安慰了她几句,说事情一定能查出来。 但是他转头就和萧铁策说:“爹,我觉得陆九渊没死。” 萧铁策也觉得这很像陆九渊的手笔。 在黑暗之中猖狂地示威,制造恐慌,享受着操纵人心的变、态扭曲的快乐。 “我让人去查。”萧铁策道,“但是这件事情暂时先别和你娘说了,免得给她增添心事。” “恰恰相反,我觉得该和娘坦诚地说明,毕竟如果真是陆九渊,他的目的肯定是娘。”晔儿道,“而且您不觉得,娘今日的话,其实已经指向了陆九渊吗?” 萧铁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事实确实如此,明九娘应该也已经想到了陆九渊。 倒不是她不相信自己,而是陆九渊既然能两世为人,又如何肯定没有其他的际遇呢? “这件事情按照你娘说的,不宜声张,也不要再牵扯到叶行之和蒋纤纤,我们就私下查验便是。”萧铁策嘱咐道。 明九娘之前已经反复和他们说,也和韩婵说过,不管这件事情最终到底结论是什么,都不要牵扯到叶行之。 他还是个孩子,也是无心之失,不该成为他心中的负担。 甚至也不要告诉叶行之和蒋纤纤,最多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如果真是侯府牵连了他们,给他们道歉,但是不能牵扯出孩子。 明九娘其实也喜欢叶北寒,这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自尊心强,敏感要强,身世堪怜,幸而叶行之还没有放弃他。 作为叶家这一辈最大的孩子,他身上被寄予叶家复兴的厚望,所以他过得也很压抑。 明九娘知道他和猫猫关系不错,猫猫会接济他,他也会给猫猫还礼。 青梅竹马的交情,明九娘并不会用成人的眼光去判断,很是注意保护他们的友情。 这件事情之后,她也不忍心让叶北寒背上差点害了婶婶的沉重负担,所以决意把事情压下去。 晔儿听萧铁策说起这件事情,也表示很赞成。 书院是晔儿一手推动建立起来的,在里面他结识了无数家里贫寒,身世凄惨的好友,早就知道该如何去保护他们。 “爹,我晚点再走吧。”晔儿道。 眼看着月底就要到来,晔儿离开的日子就要到了。 可是不查清楚这件事情,不把明九娘身边的隐患排除,他不能放心离开。 萧铁策却道:“不用。你若是不走,皇上又不知道生出怎样的想法来,毕竟你的身份,接近于质子。” 恐怕晔儿来这一次,皇上已经不高兴了。 萧铁策拍了拍晔儿的肩膀:“爹知道,你在京城受了许多委屈。但是相信爹,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解决。晋王已经答应了,他先回辽东准备。林叔父那边,我也给他去了信。漠北有你姑姑和邢景山在,问题也不大。韩总督和福建副总兵交好,我正在联络……” “我不委屈,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晔儿道。 “嗯,要好好照顾猫猫,爹把她交给你了。” 第1254章 临别在即 涉及到女儿,萧铁策不放心的嘱咐就多了许多。 晔儿也不嫌亲爹啰嗦,一一答应。 晔儿不放心的是明九娘,他之前就隐隐觉得陆九渊或者说他的势力还没有消散,现在更是疑心对方已经卷土重来。 但是儿子对老子,总不能叮嘱,只能婉转劝说。 好在萧铁策都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也都听到了心里。 韩蓁蓁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掀起多少风浪,韩总督亲自上门道歉,又把韩蓁蓁送回了家庙之中修行。 虽然痛心万分,也觉得对不起弟弟,但是这种女子,内心歹毒,不管嫁到谁家都是祸患,所以他忍痛把韩蓁蓁送到了家庙之中。 韩蓁蓁交代了毒药是丫鬟带着她去药铺买的,但是丫鬟不见所踪,药铺上下惨遭灭门。 这件事情,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划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 明九娘对于晔儿和春秋的即将离开表示担忧。 萧铁策让她放心,他已经派了很多人明里暗里保护,一定不会出问题。 金雕王和骊歌带着闪电也帮忙护送和传递消息,想必不会出什么疏漏。 萧铁策甚至沿着他们各自的行进路线一一圈出可以帮忙的人——一旦出事,可以尽快找到人援助,由此可见,他对于接下来的宫变,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猫猫和敏敏都要离开,所以临行之前几日,几乎都在明九娘屋里。 “三姐姐,带着我一起去吧。”幺幺摇着敏敏的胳膊,“我不想和你分开,二姐姐肯定欺负我。” 敏敏笑道:“大姐不也要去京城吗?二姐以后也没有人帮忙了。” 幺幺顿时生出无尽斗志,叉腰道:“到时候就各凭本事,谁也没有救兵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 阿锦给战胜剥橘子吃,闻言道:“以后离她远点,别学她那样疯疯癫癫惹人嫌弃。” 幺幺急了,蹬蹬蹬跑到蒋纤纤面前,把安哥儿从她怀里拉出来:“安哥儿,你帮我!” 安哥儿弱弱地道:“背诗词我还行,打架我打不过胜哥儿的。” 战胜力气惊人,现在掰手腕都能赢过晔儿;如果不是他年纪太小,还需要人照顾,晔儿都想把他带走去京城进书院。 屋里众人笑得更大声。 幺幺气得脸红,走到战胜面前,“胜哥儿,你帮谁?” 战胜看看阿锦,又看看幺幺,抬手把橘瓣儿送到幺幺面前:“四姐姐吃。” 幺幺气得直跺脚。 正在笑闹间,黄英带着一身露水从外面进来。 看着她卷起的裤腿,明九娘笑道:“是不是又贪玩自己去打鱼了?” “可不是。”黄英笑嘻嘻地道,“打上来了两篓螃蟹,夫人做给世子吃,世子喜欢蟹酿橙。” 不得不说,晔儿能讨从三岁到九十岁间所有年龄段女子的喜欢。 “对了,大姑娘,”黄英没看到琳琅冲她挤眉弄眼的暗示,直接道,“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叶北寒在外面晃悠呢!” 猫猫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欢快之色:“娘,我去看看。正好想要和他郑重告个别呢!” “去吧去吧。”明九娘笑着摆摆手道。 第1255章 叶北寒的来意 等猫猫出去以后,琳琅才声音小小地道:“夫人,大姑娘已经八岁了,他总来,什么意思啊!” 这件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在明九娘面前提起,明九娘知道她是特别不喜欢叶北寒,总觉得后者别有居心。 明九娘笑道:“还都是孩子,没有那么复杂。你不放心,要不偷着跟去看看?” 她知道,琳琅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不喜欢叶北寒的性格。 琳琅也有脾气,“我不去。去了我又不能拦着大姑娘,看着更生气。” 幺幺和琳琅关系好,过来摇着她的袖子:“琳琅姐姐不喜欢谁,我让胜哥儿去打他!” 明九娘哈哈大笑。 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情,幺幺最喜欢做。 偏偏她嘴甜,又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明九娘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幺幺这辈子,就靠这张小嘴了。” 幺幺不服气:“我是真心的,我和琳琅姐姐最好。” 阿锦凉凉地道:“拉拢一个算一个。” 然后姐妹俩又吵起来了。 幸亏春秋进来,众人给她行礼,这才止住了小姐妹的争吵。 明九娘扶额和春秋开玩笑道:“要不你把幺幺也带走吧。” 春秋笑道:“我倒是愿意,就怕你不舍得。” 敏敏已经自动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了。 幺幺不高兴:“要送走也是把二姐送走,二姐最讨厌!” 明九娘被她吵得头疼。 两个性格乖巧的都离开了,剩下这两个针尖对麦芒,天天让她断案,她也头疼。 现在她觉得生男孩也挺好的,养育过程没有那么操心,像战胜那般的,给吃给穿给根树枝,自己就能玩一天。 除了有点费衣裳费粮食,别提多好养。 就是安哥儿,也很省心,乖乖巧巧,从来不掐尖要强,拈酸吃醋。 明九娘有时候还打趣萧铁策:“不用为你就我一个女人遗憾。要是再来几个通房妾室,闹得不可开交,看你头疼不头疼。” 萧铁策赏她一个暴栗:“有这样形容自己女儿的吗?” “比方,只是打比方。” “那也不行。”萧铁策瞪了她一眼。 他的女儿,就算给人做正室,做宗妇他尚且还得考虑考虑,谁敢打着让他女儿做妾室通房的主意,他简直要杀人。 再说,他什么时候遗憾了? 欠收拾! 猫猫正在后门处和叶北寒说话。 “叶哥哥,我要跟着大哥回京城了,我会想你的。”猫猫露出恋恋不舍之色,“上次你送我的小兔子,我已经粘好了,你看!” 叶北寒看着她掌心之中托着的能明显看出断裂痕迹,却被她十分爱惜的小兔子,有些尴尬地道:“其实不用的,也不值钱,我再给你买一只就好了。” “那也不是这只了。”猫猫道,“这只就很好了。” 叶北寒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猫猫善解人意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我也舍不得叶哥哥。但是我大哥需要人照顾,而且我问过我娘了,以后叶哥哥肯定也是要进京的,咱们很快就会见面。” 第1256章 送礼给谁 叶北寒有些蔫蔫的,心不在焉地道:“是吗?” “是啊。”比起他的不在状态,猫猫很郑重,“咱们说好了,去京城还要再见。” 叶北寒勉强点点头,欲言又止,眼神中露出挣扎之色。 “叶哥哥,你和我不用这样,有话直接说就行了。”猫猫性格之中,多少遗传了明九娘的直爽。 叶北寒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当年从叶家带出来的东西只有两件,这块玉佩,我……” 这是一块雕琢成双鱼纹样的紫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看起来,似乎是女子用的,华美精致。 “我不能收。”猫猫道,“叶哥哥,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是你家人留给你的吧。你好好收着,这是纪念。” “不,不是,我……”叶北寒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猫猫还是婉拒:“叶哥哥,这玉佩你要好好收着。” “不,不是,我,我想,”叶北寒闭上眼睛,把玉佩强塞到猫猫手中,心一横道,“我想让你帮我转交给幺幺。” 猫猫愣住了。 清俊的少年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面色比他身后盛开的杜鹃更红,手在身侧握紧,身形微微颤动。 刚才的动作,她感受到了叶北寒手中的薄茧——这几年,叶北寒没有少吃苦。 “叶哥哥,是让我帮忙把玉佩送给幺幺?”猫猫垂眸问。 原来是她误会了。 叶北寒睁开眼睛,眼中有几分害羞之色:“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以后很长时间见不到幺幺,当然,也见不到你了。只是我能送人的好东西只有这一样了,我母亲留给我的另一枚戒指,我是不能送人的……” 猫猫道:“这么珍贵的礼物,幺幺也不能收。再说,叶哥哥为什么说,很长时间见不到幺幺了?叶哥哥要去哪里?” 叶北寒愣住:“不是我要去哪里,幺幺不是要跟着去京城吗?” “去京城的是我,只有我。”猫猫笑道,“敏敏被晋王收为义女,跟着王爷去辽东。阿锦和幺幺,会留在岭南。” 敏敏不能公开拜师,毕竟春秋是个“死人”,便只能以拜义父的名义跟着去辽东。 叶北寒这下是彻底呆住了。 他只隐隐听说侯府的姑娘要去京城,心里难过了好几日,终于鼓足勇气来给幺幺送礼物,没想到,竟然是个乌龙。 他看着猫猫手中的玉佩,顿时不自然起来。 他想脱口而出,“那玉佩就送你吧”,他知道这是解决尴尬最好的办法。但是那玉佩,也是他娘的遗物,他还是想送给幺幺,现在送出去了,就没了…… 猫猫倒是很大气:“叶哥哥,你是真的决定送给幺幺了吗?她还小,不太知道珍惜东西,我怕她糟蹋了好东西。要不你先拿回去,等过几年再送她?” 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叶北寒怎么好意思要回来? 虽然猫猫已经给了台阶,但是倔强的少年还是道:“那就麻烦你帮我转交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叶北寒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仓皇而逃。 第1257章 弃如敝履 虽然送玉佩的过程很尴尬,但是对叶北寒而言,听到幺幺不走,心里还是欢喜的。 他对幺幺的喜欢,还并不是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这个妹妹很好。 猫猫当着明九娘的面把玉佩给了幺幺。 ——她有点私心,想让明九娘叮嘱幺幺好好收着这玉佩,毕竟这是叶北寒所剩不多的珍贵之物了。 明九娘果然很惊讶:“给幺幺的?那怎么能收呢?” 猫猫道:“叶北寒偏要给,我怕他性子上来,我不收就把东西砸了,所以只能收了。” 她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了解叶北寒,知道他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幺幺在椅子上坐着,晃着小短腿,伸手在点心匣子里挑挑拣拣,眼皮子都没抬:“砸就砸了呗,他自己的东西,大姐姐你还管他。” 猫猫:“……” 明九娘笑骂道:“人家给了你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说风凉话,这就太不像话了。” 幺幺不服气:“这是我和他要的吗?这是他主动送的,更何况,他还没问过我,我还不想要呢!我缺这些东西吗?” 她不缺,她首饰匣子打开,能闪瞎人的眼。 金玉堆里长大的孩子,对这些东西,真的不感兴趣。 明九娘瞪了她一眼,又和猫猫商量:“这东西,真的不能退回去吗?” 猫猫摇摇头:“叶哥哥性格倔强,送出来的东西肯定不肯退回去。娘,您不要去找叶叔父说,我怕他被叶叔父责罚。” 随便送出生母遗物,叶行之就是把他打个半死,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明九娘自然也懂,可是她也犯了难。 幺幺这么不感兴趣的样子,收下了怕是也不能好好存放。 “幺幺,你能先收着吗?”她问。 “不能。”幺幺咬了一口点心觉得不好吃,随手递给身边的小丫鬟,用帕子擦擦手,“别给我,我还得费心看着。如果非收下不可,那让大姐姐帮我收着吧。” “那怎么行?”猫猫下意识地道。 “给了我,那不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处置我的东西,有什么不行的?”幺幺不以为意地道。 猫猫:“……幺幺这样不好。别人给你东西,你这般草率处置,别人知道会怎么想?” “他送东西的时候,也没想着给我带来多大麻烦,我为什么要替他想?”幺幺理直气壮地道。 阿锦道:“大姐姐别和她说了,她自私惯了。” “就你好,你不自私,现在管我闲事做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你……” “看不惯我就说我,还不是自私?你要是大公无私,那就应该憋着。” 明九娘想撞墙。 “都给我闭嘴!”她大喊一声,“猫猫,你先收着,回头看有没有机会试探一下叶行之,把东西还回去。” 猫猫本来想说,她都要动身去京城了,哪里还有机会,但是看着明九娘焦头烂额的样子,把话咽了下去,点头答应,自己小心把玉佩收了起来。 春秋要先离开,临行前一晚,敏敏睡在父母中间。 第1258章 萧铁策说姐妹 “敏敏,你真的决定了吗?”萧铁策目光温和而不舍地看着女儿,“现在反悔,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爹可以保证。全家上下,谁都不会说,爹是一家之主,爹保证。” 明九娘本来也不舍得女儿,但是听着萧铁策的话还是想翻白眼。 真正的一家之主,那是自封的吗? 她这个真正的一家之主,说什么了? 敏敏笑了笑:“爹,等我学成归来,以后下雨天,你的旧伤也不会疼和痒了。娘风寒的时候,我可以给娘开药,姐妹们谁有不舒服,我都可以自己诊脉开药,想想就觉得多好啊。” 明九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爷俩调换了位置一般,现在变成了女儿哄爹。 她真怕接下来萧铁策泪眼婆娑,让敏敏离开也不放心。 萧铁策摸了摸敏敏的头顶,“一定要经常给爹写信,如果待得不愉快,爹就去接你。不管什么理由,爹都去接你,不会说你。受了委屈,一定要让爹知道。” 明九娘:“……” 春秋和晋王,哪里会委屈了敏敏?这么说,不亏心吗? 敏敏似乎察觉到了亲娘的吐槽,岔开话题,笑眯眯地道:“爹,我明日先离开,再过几日,大姐也要进京了。爹能不能如实地告诉我,您到底更舍不得谁?我还是大姐?” 明九娘用帕子盖着脸闷笑出声。 好女儿,给你爹出了个好问题,让他还纠结。 这个问题对萧铁策来说果然不容易,他想了一会儿后道:“你大姐是爹爹第一个女儿,爹在她身上倾注了最多的心血,所以她是不一样的。” 敏敏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羡慕嫉妒。 然而萧铁策话锋一转:“可是后来有了你们姐妹三个,我才知道原来每个女儿对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四份,给你们一模一样的爱。” 明九娘心里愤愤地想,狗男人,分成四份,她的呢? “你问爹更舍不得你还是舍不得大姐姐,不如问爹,那只手更重要。” 敏敏喜欢这个答案,可是狡黠一笑:“那爹右手用剑,自然是右手更重要。我和大姐,谁是爹爹的右手?” 明九娘忍不住大笑起来,对萧铁策道:“就敏敏这般机灵的,你还担心什么?” 萧铁策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道:“敏敏是右手。” 明九娘愣住。 敏敏歪头看着他:“爹是哄我的,是不是?” “因为如果非要逼着爹割舍,还是要割舍姐姐,因为她是长姐。”萧铁策又摸了摸敏敏的头,“这是她的命运。同样,在你和幺幺之间,爹也会选择护着幺幺。这无关爱谁更多,只是姐妹相亲,姐姐注定要牺牲一些。” 明九娘默默给萧铁策竖起了大拇指,顺着他未尽的意思补充道:“所以敏敏,相应的,发生事情的时候,也要记得维护姐姐,知道吗?” “娘是怕我和阿锦吧。”敏敏道,“不会的,我知道我们是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在家里怎么闹都算了,出了门,我们都是萧家人。” 第1259章 敏敏离开 敏敏维护幺幺,所以和阿锦关系显得就不那么好,明九娘确实担心四姐妹长大以后抱团,关系分化。 没想到,敏敏直接点破了她的担心。 “爹,”敏敏看着萧铁策,“我既是妹妹,也是姐姐,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萧铁策面色欣慰:“你娘把你们教育得都很好,爹为敏敏骄傲。” 敏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在他胸前蹭了蹭:“爹,我爱你,很爱很爱那种。” 明九娘看见萧铁策眼角的泪光,假装没看到,扭头自己也落了泪。 “娘说,爱您要告诉您。爹,您听到了吗?敏敏很爱很爱爹,现在是,以后永远永远都是。” 萧铁策紧紧搂住女儿:“爹也是,爹也是如此。”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外露的告白了。 明九娘都要哭出声来了。 说好的不哭哭啼啼,到头来她先忍不住了。 萧铁策悄无声息地把手摸到她脸上,果然摸到了一手湿意,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天,全家一起送敏敏跟着春秋离开。 幺幺被猫猫牵着手,哭得不能自已;阿锦眼圈也是红红的。 战胜非要爬上马车把三姐姐拉下来,力气大的,两个侍卫才能拉开…… 安哥儿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笔送给了敏敏,完全没考虑,敏敏其实并不喜欢这些。 萧铁策没有出来,二丫说,他在书房里哭得不能见人了。 明九娘听了这事,离别的那点伤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晔儿姗姗来迟,递给敏敏一个油纸包:“你最喜欢吃的虞记烧麦,我请他们今早做好的,一会儿趁热吃。吃饱了不想家。” 敏敏原本强忍着没哭,但是接过来热乎乎的烧麦,抱着晔儿哭得稀里哗啦。 晔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打湿肩膀,“敏敏,既然选择了,就学个样子出来,听见了没有?” 敏敏哭得只能点头了。 依依不舍之中,马车还是渐行渐远。 明九娘知道自己得撑起来,擦了擦眼泪笑道:“走吧,咱们回去吃早饭。今日起得都早,现在估计都饥肠辘辘了。晔儿,有没有给我们带点烧麦回来?” 晔儿向来周全,想必已经安排好了。 但是她失算了,晔儿今日真没有。 “娘想吃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明九娘无声叹气,敏敏离开这件事情,就是晔儿,也乱了从前的沉稳。 离别这件事情,太让人伤感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走吧,进去吃饭。”明九娘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一起到明九娘院里,萧铁策还是在外书房没回来。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阿锦,去唤你爹回来吃饭。” 幺幺抢先道:“娘,我去。” 说完,不能众人反应,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阿锦:“幼稚,这种跑腿的事,谁和她争,哼!” 明九娘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儿,幺幺回来了:“娘,我爹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里了?” 这人饭都没吃,要去哪里? “说是骑着马出去了,去哪里他没说。”幺幺脆生生地道。 第1260章 父爱如山 萧铁策勒马停下。 他高踞山顶,看着山下渐行渐远,逶迤行进的点点黑影,心中酸涩难当。 明九娘告诉他,父母子女一场,最终还是夫妻相伴,要看着孩子渐渐离开。 道理他懂,可是心中的感受,却是旁人所无法感同身受的。 那个最像明九娘的女儿,从此隔着山高水长,不知何日再见。 他曾想过,便是女儿日后嫁人,也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女儿受欺负的时候,他可以去打人;他想女儿的时候,还可以接女儿回家;就算实在不方便,他还可以没出息地去跳墙偷偷看看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 可是敏敏才六岁,就已经自己选择了离开。 她还那么小,本来不该承担那么多。 从女儿们小时候,他就听明九娘告诉她们,一定要先爱好自己,然后才能去爱别人。 可是他的敏敏,只是因为蒋纤纤中毒这件事情,就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学医救人之路。 他算是看着春秋长大的,习武之人,经常身上带伤,因此他是王太医那里的常客,也看到春秋学医之苦。 春秋也会偷懒,也会有厌学的时候,还会有达不到王太医要求的时候,经常因此被责罚。 王太医说,病患以性命相托,半点不能有差错。 萧铁策那时候很赞成,觉得他对春秋的严苛是有道理的。 可是做了父亲之后,想到女儿要去承受那些,他却舍不得。 世间那么多人,让他们去学医不好吗? 就像晔儿发展书院,改变了很多寒门子弟的命运;学医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借此改变命运,为什么偏偏要是他的敏敏去承受? 这世间的苦,萧铁策宁愿自己都千百倍承受,也不愿意分毫加诸于自己的妻女身上。 这些话他都和敏敏说了,可是她太像明九娘了。 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太阳渐渐升起,给守望在山顶的一人一马渡上了金黄色的光芒。 萧铁策眼眶被阳光刺到,酸酸涩涩又有流泪的冲动。 他的小女儿,真的离开了,他的心也像被掰掉了一块,被风一吹,空空荡荡,血流不止。 二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停在马首之上,歪头看着他。 九娘,你相公真的跟出来了。 还有,你相公哭了。 铁汉柔情,看得它心里都跟着难受起来了。 萧铁策伸手让二丫跳到他掌心之上,道:“九娘让你出来找我的?” 二丫点点小脑袋,随后低头用喙在他掌心浅啄一下表示安慰。 小鸟长大了都要离巢,当初它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娘也这么难过?可惜当时它太高兴,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吧,回去。”萧铁策远眺一眼,勒了勒缰绳道,“不要告诉九娘我来这里了,知道吗?” 悲伤这种情绪,留给自己就好了,不要让明九娘跟着难受。 二丫小眼睛眨了眨,又点点头。 “就说我去了校场罢。”萧铁策扬手把它送出去,调转马头方向,“回家。驾——” 二丫挥着翅膀跟上。 第1261章 当嫁则嫁 明九娘听萧铁策说是去了校场,也没有戳穿他,只招呼他吃饭。 萧铁策吃了半张烧饼就推说吃饱了,借口有事去了衙门。 明九娘看着他的背影难受。 蒋纤纤知道明九娘今日势必不好过,所以带着安哥儿过来陪她说话。 “看着夫人这般,奴都不敢再想生女儿的事情了。” “还是要有个女儿的,多贴心。”明九娘笑道,“因为府里这么多事情,也耽误了你的婚事……” “奴那点事情,算不了什么。”蒋纤纤道,“奴知道大爷对奴有心便够了。奴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只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便是。” 蒋纤纤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夫人,侯爷和大爷,现在正事很忙吧。” 明九娘一愣,随即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到底是当年在京城红遍半边天的名伶——除了老天爷赏饭吃,给了足够好的先天条件,她也足够努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聪明。 各行各业,做到翘楚的,一定是聪明人。 “果然如此。”蒋纤纤道,“奴想着,那就让大爷先忙正事,不要为了奴操心。横竖我们之间的事情,也定下了。我知道大爷也不会改变心意的。您知道,奴的身份原因,叶家很多人不愿意。奴不想在这时候扯大爷的后腿,让他为奴的事情和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明九娘却严肃地道:“你不趁着情浓他怜惜你的时候要来自己该得到的名分,还要等着日后他权衡利弊忍痛割爱吗?” 蒋纤纤愣住。 “他再贫苦落魄的时候,也没耽误他来找你,让你夜间伺候他,供他发、泄……” 蒋纤纤面红耳赤。 “我这话说得难听,但是事实不就如此吗?”明九娘道,“他怎么没有因为疲于奔命就忘了犒劳自己?现在你却给他加戏,体谅他云云……纤纤,女人要通情达理,但是不能事事都只为他想。他如果这么久了,都没有让家人接受你,娶你还是多难的事情,那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 撒娇女人会好命,明九娘并不很赞成,但是也并不是全然反对。 夫妻相处之道,进退都要权衡,该退的不能任性,该进的时候也不能心软。 “不说男人有劣根性,是个人,骨子里都有劣根性。你是可以随便对付一下就能应付的女人,她却是需要小心哄着才能让他得逞的女人,你说他会牺牲谁?” “你这么聪明,当着你我也不说什么场面话。日后侯爷和你的大爷会遇到很多难处,也需要拉拢很多人,联姻是最容易的捷径。倘若有一日,他面对很难的处境,必须要迎娶一个身份地位高的女人才能化解困难,解救他的同袍,你猜他会怎么做?” “夫人。”蒋纤纤面色苍白如纸,紧紧咬着嘴唇,因此只有唇上还有些许血色。 明九娘严肃道:“但是如果你已经是他的妻,他的道德准线也不允许他做出休妻之事,绝大部分人也不会要求他那么做,那到时候自然可以另寻出路。” 第1262章 丰厚家底(一) “我这般说,并不是觉得叶行之不好。相反,他在你中毒不治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深情也感动了我。可是许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你也不能总指望他力排众议,为你对上全世界。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眼下成亲,能有多困难?日后真遇到我说的处境,或者其他难处,又有多难?” 蒋纤纤道:“嫁,我这就嫁!” 她站起身来对着明九娘深深行礼:“夫人一语惊醒梦中人。纤纤这辈子,能遇大爷这样的良人,能遇到夫人这般的良师,乃是纤纤之幸。日后夫人若有需要,奴便是粉身碎骨,亦不会推辞。” 明九娘扶她起来:“我不用你为我粉身碎骨,我只是见不得一个善良通透却被命运愚弄的好姑娘,付出真心却不得回报。” “婚事之前延到二月初三,也就是五日后,那奴就去和大爷说,不改了。也不拘什么彩礼嫁妆,奴要的是名分!”蒋纤纤打定主意,眼神坚毅。 明九娘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她的身边,她的朋友,都是有决断之人。 那种性格黏黏糊糊,当断不断,哭哭啼啼的人,也不能让她从内心深处赞同,也就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 “安哥儿你放在我这里尽管放心,等晔儿和猫猫再走,府里只剩下阿锦和么么姐妹俩,战胜和安哥儿我也能照顾得到。”明九娘道,“再说我们就三步五步距离,你在叶家怕是也很难和那些当地的妯娌相处,时常来府里坐坐……” “夫人这是让奴借势,奴知道的。” “借,让你借,不用白不用。”明九娘爽朗笑道。 蒋纤纤定了主意,最近以来心中那种纠结荡然无存,也跟着释然地笑起来。 “对了夫人,”笑过之后蒋纤纤又道,“奴之前没提过,但是这些日子冷眼仔细观察,世子带回来的那位仲姑娘,似乎,似乎……奴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位姑娘,有些……不善!” 明九娘道:“我也这般觉得。我问过晔儿了,他说要带着这兄妹俩一起进京,所以这府里留不了几日了。” 仲灵自从来到侯府之后,就像自我禁闭一般,在安置她的小院里就没出来过。 准确地说,她就没有从房间出来过,只见仲逍遥。 “那世子,奴也担心,怕是……” “晔儿行事向来有章程,而且从一开始他也就防着那姑娘。” 蒋纤纤这才放心下来,有些赧然地道:“那倒是奴多嘴了。” “你也是他长辈,这是对他的关爱。”明九娘笑道,“不说这件事情,咱们把单子拿出来,商量一下你的嫁妆。” “奴也想和您说这件事情。”蒋纤纤道,“您也知道,奴确实吃过许多苦,但是那几年,也是常人未有过的风光。那些人不把奴当人看,想着折辱玩弄奴,奴对他们也不客气,让他们大出血,有些人甚至倾其所有来讨好奴……” 提起那段过往,她眼中冷意凛然。 第1263章 丰厚家底(二) ……所以奴积攒下了很多家底。”蒋纤纤道,“这几年承蒙夫人照拂,奴基本没动用过积蓄。” 明九娘咋舌:“你那也叫基本没动用过!” 蒋纤纤养着叶家那群人,还时不时给府里的小祖宗们买东西。 明九娘其实觉得小孩子不必用太明贵的东西,容易损坏;长得也快,衣服也不必用太好的。 但是蒋纤纤基本承包了几个孩子的衣裳用度,什么都是顶顶好的。 原本明九娘也说过她几次,但是蒋纤纤总说,她既然住在府里,也该做点事情,否则心里难安。 就这样挥霍了四年,她竟然说积蓄基本没有动用过,明九娘怎么能不震惊? 蒋纤纤浅笑:“色字头上一把刀,夫人不知道那些男人挥金如土的样子。他们也不是为了奴,就是为了面子。纨绔子弟,谁在乎银钱?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拔得头筹罢了。” 明九娘这几年赚了不少银子,但是对蒋纤纤的财富还是很震惊。 “大爷和夫人一样,没有想着算计奴的那点家底。” 明九娘开玩笑道:“我不是不算计,我是真的不知道。早知道你这么有钱,哎呀,我还奋斗什么?直接吃大户得了。” 蒋纤纤吃吃地笑,言笑之间,倾国倾城。 明九娘:“我说最近怎么看着阿锦笑起来古怪,原来是在学你。这个效颦的小东施。” 蒋纤纤道:“夫人可别这般说二姑娘,奴也不愿意呢!奴和您讨个体面,难得二姑娘不嫌弃奴,日后二姑娘成亲,二姑娘的嫁妆,奴包了。” 明九娘哈哈大笑:“十里红妆吗?” “那是自然。”蒋纤纤眼中露出傲然之色,“定然要配得上二姑娘尊贵的身份。奴都想好了,非但十里红妆,还要鲜花铺道,彩绸挂树,银钱开路,总之都要最好的。” 明九娘笑着笑着就心酸了,这大概是蒋纤纤为自己设定的婚礼吧。 她忽然道:“纤纤,既然你有想法,不如咱们就这样准备你的婚事吧。” 蒋纤纤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夫人,奴什么身份,现在大爷又什么身份?这般张扬,是嫌没有被人盯上吗?奴能嫁大爷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不敢再想那么多。” 明九娘心中喟叹,终究是错过了,遗憾了。 如果当年没有叶家被清算,一代名伶,风光嫁给叶国公府世子,纵然有人说酸话,纵然有人当成闹剧,但是也终究得偿所愿了。 罢了罢了,人生哪有那么多圆满? “夫人,二姑娘的嫁妆,就这么定了。” “我占便宜,怎么还担心我反悔?”明九娘笑着打趣道。 “奴的东西,大部分托付给夫人,只带走一小部分。”蒋纤纤道,“夫人应该知道奴的私心,也不会因此看不起奴。这些是奴给安哥儿和二姑娘的,奴选择了这条路,但是真的不知道前路如何。只能给安哥儿留点东西,以后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足够他此生衣食无忧。” 第1264章 南华来人(一) 了一半天,原来蒋纤纤是打算把自己的财产大部分都托付给明九娘。 明九娘郑重道:“纤纤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照顾安哥儿,那府上倘若穷困潦倒只剩下一碗粥,我也会平分给几个孩子。你给安哥儿留的后路,我也成全你。但是这些东西只是寄存,日后你有要用的时候,随时来提,知道吗?” 蒋纤纤点点头。 成亲只是她迈出去的第一步,以后生活不会一帆风顺,还有许多考验等着她。 但是只要安顿好了安哥儿,她就有无尽的勇气,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恩爱如明九娘和萧铁策,一路行来,坎坷不断,明九娘说着岭南的这四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偷闲时光,可想而知从前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 她自己日后也会遇到许多事情,但是也总会过去的。 从明九娘身上,蒋纤纤学到了面对磨难一往无前的勇气,学到了面对家庭温柔坚定的力量,学到了待人接物的宽和大度,底线分明。 这是她穷尽一生也用不完的财富。 或许这也是上天对她的最好安排。 蒋纤纤刚走,明九娘靠在榻上的迎枕上发了一会儿呆。 敏敏刚走,蒋纤纤要嫁人,她还提到了以后阿锦的婚事,晔儿也要带着猫猫走了……这些事情都让明九娘觉得,人生聚散无常,能相守终生的,只有狗男人。 上辈子三十岁的时候,她还在为事业拼搏,做着空中飞人,想着男人算什么。 可是这辈子三十岁,她儿子已经十四岁,女儿们也渐渐长大,开始鸡汤安慰自己,妥妥一个中年妇女。 正胡思乱想间,窗棂被啄响。 明九娘一边开窗一边骂道:“苍苍!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啄窗户了!” 她的防蚊虫的烟罗纱,那可是真的不便宜,被苍苍啄得一年得换十几次,她心疼! “外面来了两个打扮奇怪的人找你相公,”苍苍道,“可是你相公在衙门,晔儿自己先过去了,现在在书房说话,你不好奇?” 打扮奇怪的人? “怎么不好奇?”明九娘没好气地道,“你还不去打听消息,和我啰嗦什么?” “听了一会儿才过来的。”苍苍道。 原来是故意卖关子。 “快说。”明九娘催促道。 “他们是南华国来人,说是要来找仲灵的,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 苍苍有些记仇,因为之前它去“监视”仲灵,结果被仲灵发现,言语“侮辱”了它——说它没用,可不就是极大的侮辱? 而且这侮辱还不是一次,它三次都被仲灵发现了。 所以现在听说南华国的人来找仲灵这个逃犯,它表示神清气爽,总有人能治住那个女人,不是吗? “他们说仲灵是南华国的逃犯?”明九娘将信将疑地问。 “就是这么说的。”苍苍道,“不过我也不喜欢这两个人,好像南华国就是中原的主子一样,说话很硬气,也很讨厌。” 不过能治住仲灵,那就挺好的。 明九娘皱眉思索。 第1265章 南华来人(二) 第一,南华国真的存在吗?那些人是真的南华国来人,还是假借南华国的名义?从仲灵拿出南华暖玉的事情来看,似乎好像真的和南华国有关系。 第二,仲灵真的是逃犯吗?仲逍遥说,那是他亲妹妹,而且母亲因此难产而死。如果仲灵是假的,那是小时候被人狸猫换太子了?那仲逍遥和他爹这十几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晔儿怎么说的?”明九娘问。 苍苍道:“在和那两个人周旋呢!说得文绉绉的,听得我脑瓜疼。” “那侯爷那边呢?”明九娘又问,“有没有让人去通传一声?” “已经有人去了,约莫着现在都该回来了。” “你再去书房偷听一番,听他们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苍苍傲娇地表示:“我去书房,那不叫偷听。你相公儿子,谁不知道我听谁的?” 明九娘:“……聒噪!快去快去!” 书房中,晔儿正和自称南华来人的人交涉。 来人是一主一仆模样,都是三十多岁模样,穿着打扮明显和中原人不一样,两个男人竟然都是寸长的短头发,实在见所未见。 和晔儿说话的是自称姓范名镕的将军,说是奉命捉拿现在化名仲灵的逃犯。 “世子,请你尽快交出我国的逃犯,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范镕倨傲地道。 晔儿不慌不忙地道:“仲灵确实在侯府,是我请回来的客人。范将军说她是贵国逃犯,可有证据?” “我称你一声世子,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上峰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范镕翻了脸,“速速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血洗侯府!” 晔儿面色未变:“看来范将军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范镕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面上竟然有了有了丝丝裂纹,他气势凛然地盯着晔儿。 晔儿略缓了口气:“人不是不可以交给范将军,但是我想知道事情的缘由。” 范镕以为他退缩,眼中露出得意,倨傲地道:“南华上国的事情,你还不配知道。” “上国?”晔儿笑了。 哪来的上国?自封的吗? “怎么,你还不服气?”范镕怒了,“南华上国,要比中原强一万倍。南华国倘若想要灭掉中原,那只是数日数月之事罢了。只是我们上国富庶,根本不屑于你们这些荒瘠之地,更不稀罕你们这些愚民。” “好大的口气。”萧铁策推门而入,面色冷峻。 范镕也被他身上的气势惊了下——中原竟然还有这等人才? 然而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就反应过来,眯起眼睛打量了萧铁策一番后傲然道:“你就是中原的冠军侯?” “爹,”晔儿起身给萧铁策让出位置,同时行礼道,“这是自称来自南华上国的范镕将军,想要来索、要仲灵,说仲灵是他们的逃犯。” 寥寥数语,已经描述清楚事情的原委。 “不给。”萧铁策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倨傲。 “看起来冠军侯是不给面子了?” “你在我面前,本就没有任何面子。”萧铁策冷冷地道。 第1266章 教子 我把话放在这里,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范镕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道。 一张上好的桌子,瞬时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萧铁策眼皮都没抬一下:“打出去!” 话音落下,早已等在外面,摩拳擦掌的侍卫们一拥而入,把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范镕道:“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手?” 萧铁策冷笑:“还在等什么?赶出去,生死不论!” 晔儿在一旁没有说话。 虽然范镕功夫确实不错,但是侯府这些侍卫,原本都是萧铁策的心腹,这几年萧铁策公务不多,又亲自调教他们,因此身手也不是虚的,很快把范镕主仆二人打了出去。 萧铁策跟了出去,负手而立,在大门口的白玉台阶上,俯视着被打倒在地的范镕,如看蝼蚁。 他今日心情本来就不好,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撞枪口,活该被收拾。 范镕吐出一口血,恶狠狠地道:“你给我等着!” “我就在这里等着。” 范镕铩羽而归。 萧铁策一挥手,立刻有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范镕。 “爹,其实我想再弄清楚一些。”父子俩回到外书房坐下,晔儿缓缓开口道,“虽然范镕气势嚣张,但是大敌当前,为了仲灵树新敌,也大可不必。” “你的意思是,如果仲灵真的是逃犯,就把她交出去?”萧铁策蹙眉道。 晔儿点点头。 他和仲灵兄妹萍水相逢,不曾亏欠他们什么,如果仲灵真的是南华国的人,那么她自己的仇怨,应该自己来解决。 怜香惜玉,晔儿不会,尤其是对根本不肯给自己交底,只想利用自己的人,他更没有什么多余的怜悯。 萧铁策道:“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对范镕不假辞色?” “儿子不知。” “因为他在侯府大放厥词,他根本没有把主人放在眼中。如果这样都能纵容,以后谁会尊重侯府?”萧铁策道,“晔儿你已经十四,日后定然青出于蓝,肩上的责任更重。你要始终记得,身为男人,保护好自己的领地。仲灵到底该不该救,这件事情以后你可以慢慢调查和考虑,但是有人在你面前放肆,就一定要先打掉他的嚣张气焰。长此以往,你的威严才能立起来。” 迂回隐忍确实需要,但是男人该展露头脚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含糊。 范镕今日再三威逼,出言无状,便是他在和仲灵的事情上占了十分理,萧铁策这个被冒犯的主人也不会吝于教训。 晔儿韬光养晦,隐忍有余然威严不足,所以萧铁策才借着这件事情教育他。 晔儿若有所思,点头道:“儿子受教。” “你还有什么不解或者想做的事情,现在可以去找仲灵了,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准备去做。” “是。” 晔儿确实要去找仲灵。 他刚走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仲灵熟悉的空灵之声响起:“萧晔,你是来逐客的吗?” 迎到门口的仲逍遥道:“灵儿,你乱说什么呢!” 第1267章 针锋相对 晔儿却道:“看起来仲姑娘是认了。” 仲逍遥听得云里雾里:“认了?认了什么?世子您这话什么意思?灵儿,你也不要打哑谜。你们两个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听不懂?” 两人都没有管他。 “萧晔,带我一起回京,我对你会有用的。”仲灵道。 “那我至少要知道,你的用处更大,还是带来的坏处更多,这样才能决定。”晔儿面色毫无起伏。 仲逍遥愣住,他不是和世子是朋友了吗? 再说,灵儿认了什么?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是仲家的女儿,没有调包,这点我哥可以作证。你知道,他是个不会骗人的,我身上的胎记,错不了。” 仲逍遥忙道:“你当然是我妹妹了。怎么,有人还敢上门乱认亲不成?” “南华国。”晔儿缓缓道。 “南华国?”仲逍遥愣住,“怎么还真有个南华国?那不是杜撰出来的吗?再说,就算真的有,南华国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啊!灵儿,你说呢?” 仲灵无声喟叹,她这个哥哥,赤子之心可取,但是这脑子,是真的不太够用。 “哥,怀璧其罪。” 仲逍遥更迷糊了:“咱们俩一穷二白,他们图什么?” 这几年来,父母留下的钱在逃亡路上花得七七八八,所剩不多,还有什么啊! 那仨瓜俩枣,值得费劲不? 随便在路上打劫个人,怕是都比他宽裕呢! “哥,”仲灵心中又叹了口气,“我的异能。” 仲逍遥瞪大眼睛,瞬时气势汹汹:“他们要来抢你?那除非我死了!” 这些年,妹妹活得这么辛苦,那些人竟然还想来抢走她? 就妹妹这身体,落入坏人手中,能撑过几日? “世子,”仲逍遥恳切地对晔儿道,“如果真是强敌当前,请您施以援手,大恩大德,仲家兄妹至死不忘。” 还不算太傻,没想着硬碰硬,仲灵心中想到。 然而她看透了萧晔,这少年看着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实际上就是个芝麻汤圆,里面都是黑的。 她真想借势,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在萧晔这里,没有免费的午餐。 晔儿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侧身避开仲逍遥的礼,目光直直地看向仲灵。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不要无法验证的关于未来的承诺,他现在就要仲灵证明,她值得。 仲灵从屋里走出来,依旧戴着长长的帷帽,看不清面容,扶着门站住。 “灵儿!”仲逍遥忙上前搀扶住她。 “南华的人,不是已经被侯爷撵走了吗?”仲灵对仲逍遥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言辞犀利地道,“你现在来,已经是事后讨要报酬,如何不能再等几日?” “几日?那是几日?” “等不到你回京城,我便会兑现承诺。”仲灵道,“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的更多。萧晔,不要露出那般锱铢必较的丑陋样子。” 晔儿微笑:“仲姑娘,彼此彼此。” 既然已经知道了南华国是冲着她来的,还想缩在壳里不说实话,她又算什么好东西? 第1268章 仲灵的前尘旧事 如果不是萧铁策已经救下了仲灵,晔儿说不定真要和范镕讨价还价,摸清楚更多的底细。 晔儿不相信仲灵,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更不想为她付出任何代价。 两人不欢而散。 仲逍遥虽然对晔儿心悦诚服,也有意交好,但是谁也比不过妹妹。 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愤地道:“我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他也是这样……这样的人!” 仲逍遥嘴笨,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个什么词语来形容晔儿。 “灵儿,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谁稀罕赖着他?哥哥保护你!”仲逍遥义愤填膺地道。 仲灵却没动,淡淡道:“哥哥,咱们必须留下。除了萧晔,我想不出现在谁能和南华国抗衡。” 准确地说,是和那个人抗衡。 这十四年来,她恨不得把头埋到沙子里,活得那般小心翼翼,结果还是被他寻到了踪迹。 那个人的可怕,前世她已经领教过,没想到这一世还是又被他发现了。 发现了,也就发现了。 若要战,那就战,仲灵眼中闪过锋刃般的光芒。 晔儿越聪明,表现得越冷血,仲灵就越高兴。 她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同盟共同面对旧敌,哪怕是火中取栗,与虎谋皮,她也愿意尝试。 “南华国?”仲逍遥不解,“你从来都不见人,怎么可能得罪南华国?说不定是我什么时候惹了麻烦不自知。” “不,哥哥,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仲灵道,“哥哥难道忘记了我的异能?我也是个骄傲之人,为什么死皮赖脸跟着萧晔,还把自己带来的玉佩都给了他?” 这件事情仲逍遥一直就不明白,现在总算隐隐懂了些,但是依然不敢置信。 “灵儿,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就算到了南华国会来找你的麻烦?” 见仲灵点头,他又问:“那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 怎么得罪他们了?因为前世的牵扯。 那个人知道她是神女,知道她临死之前启动了大阵,逆天改命,所以猜到了她会重生。 说起来嘲讽,这些事情还是情深之时她告诉过他的。 到后来,他想对她赶尽杀绝的时候,也想找到那大阵,可惜他失算了。 当然,付出更惨重代价的,还是仲灵。 她的国家,她的爱,她的所有一切都被毁了。 仲灵想起前世种种,微微闭上眼睛。 只有这样,她才能藏住那些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前世他没有彻底毁掉他,那现在就让她来毁掉他! “南华国的皇帝,”仲灵半晌后才声音清冷空灵地道,“死了女人。他现在到处寻找和那个女人相像之人。” 她只能说到这里,更多的没法说起。 别人都说往事如风,可是对她来说,往事如刃,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被悔恨割得遍体鳞伤。 “他这是爱那个女人成痴了。可是要疯自己疯,他怎么能干出来强抢民女的事情呢!而且这还是中原呢!”仲逍遥愤愤不平地道。 “不,哥,他不是爱那个女人成痴,他是恨!”仲灵道,“那个女人地位凌驾于他之上,他杀了那个女人还觉得不够,想要把所有和她相像的人都找到杀了。” 第1269章 依附 仲逍遥是不聪明,但是听到仲灵的话,他还是想到了一个不能忽视的点。 “可是灵儿,你几乎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他怎么能找上你呢?” 仲灵其实也想知道,对方到底如何找上自己的。 她暂时想不明白,但是她依然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个人只要想,那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 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 仲灵猛地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她错了。 她单单以为在她长大之前,在她找到可以联合的势力之前,一定要藏好,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她藏得太好了,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 ——寻常女子,虽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谁又会一个外人都不见呢,即使是同姓? 都怪那个妖僧,所谓的断言让她不得不努力自保,否则也不至于引起那么多注意。 仲灵又闭上眼睛。 错了就是错了,现在他已经找上门来,那就断然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我不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仲灵眼中一片冷然,“但是哥哥,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必须要联合萧晔一起对付他。” “哦。”仲逍遥挠挠头,“但是不对啊,除了因为你,世子和南华的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仇怨。他为什么要答应掺和其中呢?” 仲灵心道,因为他倒霉,被自己赖上了。 她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辈,从出生就被推上神坛的人,能指望她的心不是黑的? 为了自保,她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对仲逍遥显然不能这么说。 所以仲灵略思索片刻后道:“因为南华国很可能也要把中原当成目标。” “这么坏!”仲逍遥一惊,“那不行!” 外敌入侵,那不管之前有什么事情,都得先一致对外,这点他拎得清。 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仲灵又无声叹气。 她看的没错,哥哥赤子之心有余,然而想要成为她的助力,那就差太多了。 “是不行。”她道,“但是这件事情,萧晔肯定会操心的。哥哥就先不用管了。” 见他还想说话,仲灵道:“哥哥,我头疼。” 果然,仲逍遥立刻紧张起来,上前扶着她道:“快到床上躺下,你这身体,一点儿也不能操心。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还有哥哥在。” 仲灵解下帷帽躺在床上,温温柔柔,乖乖巧巧地对着仲逍遥笑:“哥哥,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快别说话了。”仲逍遥长期照顾她,动作熟练地替她拉上被子掖好被角,“要喝水吗?” “要,要和刚从水井中汲上来的冷水。” 仲灵内火太旺,从小喝冰水,只是因为这里岭南难以存冰,所以退而求其次喝冷井水。 “好,我这就去要。”仲逍遥道,“灵儿听话,先闭上眼睛,看能不能睡着。睡着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嗯。” 仲灵透过帷帐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面上的乖巧尽数退去,一片冷然。 第1270章 南华死士 范镕铩羽而归,侯府恢复从前平静。 然而在晔儿临走之前两天的晚上,侯府突遭袭击,虽然侍卫们训练有素,没有让奸人得逞,但是侯府有两个侍卫受了重伤。 萧铁策震怒。 袭击侯府的人,是范镕带来的死士,一行六人,四人当场被侯府的侍卫杀死,另外两个被活捉之后自尽,动作决绝,视死如归,让人事后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因为寻常人,对于死亡会有挣扎,会有求生的本能,但是这些死士身上,全然没有这种面对死亡的惧怕。 齐王从前也豢养过死士,但是那些死士的素质,远远比不上这些南华死士的“职业素养”。 那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存在。 这些死士身上都纹有南华国独有的凶兽,搞清楚他们的身份没有费什么力气。 晔儿去找仲灵。 仲灵还在床上躺着,在厚厚的幔帐之后,时不时咳嗽几声,身体十分虚弱的样子。 仲逍遥对晔儿的感情现在十分复杂。 他感谢晔儿的救命之恩,佩服晔儿的才华卓然,但是考虑到晔儿对仲灵的态度,他心里又堵得慌。 可是真要甩脸子,他们兄妹系现在又是死皮赖脸跟着人家的,所以见到晔儿他心情纠结成麻花,脸色也变得十分奇怪,就站在旁边看着晔儿,一会儿虎视眈眈,一会儿欲言又止。 晔儿坐在正对着床铺的椅子上,目光严肃,口气平静:“那些死士,是假借南华国名义,还是真的南华国来人?” “咳咳咳,真的。”仲灵道,“范镕被打脸,不死不休。” “范镕的身份是什么?” 晔儿提出每个问题,仲逍遥心都跟着颤一下——他了解妹妹的脾气,唯恐妹妹一言不合就把晔儿怼回去。 但是今日仲灵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每个问题都有问必答。 “范镕,南华国左卫将军,是南华镇国将军的长子,也是南华皇帝的左膀右臂。” 也是因为他的身份高,所以才会那么骄傲。 晔儿对南华国的情况不甚了解,虽然已经让金雕王和骊歌去打听消息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但是从仲灵的话语中,他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仲灵也是极其重要的角色,否则不会用范镕出手。 “镇国将军在南华国是怎样的存在?” “如同冠军侯在中原的地位。” 果然和想象之中的差不多。 晔儿有短时的沉默。 仲灵顿了顿,平息了下呼吸后继续道:“范镕是南华皇帝的奶兄,行事作风狠辣。” 晔儿没有再问什么,客气地让她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仲逍遥偷偷问仲灵:“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盯上你呢?” 仲灵面上浮现出冷意,然而声音却波澜不惊,一如既往地轻灵飘渺:“做了太多亏心事,想找我算算几时死吧。” 仲逍遥:“……呵呵,这爱好也是奇怪。那你能算出来吗?哎,你就说能不能,不用泄露结果,免得对你身体有妨碍。” 仲灵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她这个傻哥哥。 第1271章 复仇女王 “能。”她斩钉截铁地道。 两世为人,她是为了复仇而生的。 前世被那个人亲手一点点塑造起来,又被他亲手一寸寸敲断了希冀,这一世,她和他,不死不休! 帷帐外面的仲逍遥,并不知道此刻他心中柔弱到仿佛呵口气都能倒下的妹妹,双目赤红,恍若鬼魅。 “那谁赢了?呸呸呸,说好的不问。”仲逍遥一边迫切地想知道结果,一边又担心妹妹的身体。 “我。”这一次,仲灵也没有迟疑。 仲逍遥愣了下,随即点点头:“那就好。” 其实他想问的是,到底是南华赢还是晔儿赢。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柔弱的妹妹正面对上南华一国的情景。 南华国的人有病吧,想要妹妹替他们算命,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怎么看起来还想来硬的? “灵儿,要是他们非要为难你,咱们也不必硬碰硬,你就胡乱说一气好了。”仲逍遥道。 仲灵:“……并没有那么简单。除了算命,他还索命。” “啊?” “你觉得那样的大人物,会让自己的命途为天下人所知吗?我为他算命之时,不管结果如何,都也是我殒命之时。” 有些事情,对着这个性情单纯的哥哥没法解释太清楚,但是她至少要让他明白,他们正在和即将面对的对手是多么冷酷残忍。 “那咱不给他们算,灵儿。”仲逍遥道。 仲灵轻轻摇头——那是靠实力说话的,哪里是一句话就能拒绝的? 不过她今日,应该也得罪了萧晔。 萧晔临走之时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是他已经清楚,自己了解范镕的秉性,却没有提醒,就这桩事情,也能够让他记恨自己。 但是没关系,现在她已经和侯府捆绑上了,萧晔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南华的事情,那就不会动她。 聪明如萧晔,应该很清楚,她是盟友而非对手。 这就是和聪明人对话合作的好处,双方都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也清楚对方的底线所在。 萧铁策派出许多人,全城搜捕范镕和他那个仆人。 虽然画像栩栩如生,贴得全城到处都是,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明九娘也因为这件事情而闷闷的不舒服。 别的不说,晔儿马上就要离开,谁知道范镕会不会在路上搞事情? “能不能多留晔儿几日?”她和萧铁策商量。 没什么事情比安危更重要。 “晔儿不同意。”萧铁策道,“晔儿要按期准时走。” 明九娘:“他是不是想要以身为饵?” 萧铁策沉默。 明九娘顿时明白,肯定是这么回事。 镇南王府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来了一个南华国,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了。 仲灵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明九娘苦笑一声道:“我是不是怀孕了?” 萧铁策大惊:“什么时候怀上的?” 这六年来肆意而为,明九娘都没有怀孕,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所以乍一听到,反应很大。 “没有,我是觉得现在脑子一片浆糊,除了一孕傻三年,还能怎么解释?” 第1272章 遥远南华 萧铁策松了口气,“这件事情你也能开玩笑!不过,还是找大夫来看看稳妥。”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我开玩笑的,你还当了真。晔儿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多半是不能再变,你赶紧想想,多给他派几个靠谱的侍卫。要不你让司辰再带一批人,在暗中保护他?” 萧铁策笑了笑:“不用担心,该做的安排我都做好了。” “那……”明九娘想了想后又道,“如果范镕真的挑衅,是同他讲道理还是赶尽杀绝?” “你觉得那是能讲道理的人吗?” “可是赶尽杀绝的话,会不会让南华寻到可趁之机?毕竟镇南王府蠢蠢欲动,这时候不应该再树强敌吧。” 萧铁策却道:“我们对南华国之所以如此陌生,甚至怀疑是否存在,就是因为距离十分遥远。你想你做生意的那些商船,可曾到过南华国?” “那倒是没有……” “一来因为遥远,二来因为他们或许也做了些隐藏。”萧铁策道,“沃日和骊歌已经去了三日,还没有回信,也可以看出来距离遥远。中原并非边陲小国,南华便是再富庶,想要源源不断地把兵力运来攻打中原,也不现实。” 毕竟攻打中原,那将是旷日持久,耗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事情。 明九娘心中却想着,万一南华国有远远超过中原的文明呢? 穿越都存在,这种可能性不也存在?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已经达到了远超过这个时代的文明,那南华国早就应该四处扩张,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 “所以说,”萧铁策轻轻拍了拍明九娘的肩膀,“南华皇帝只要不疯魔,就不会攻打中原。” 明九娘这才放心了些许。 很快就到了晔儿出发的日子,他还要带走猫猫。 这次萧铁策留在家中,亲自送他们出发。 或许因为几日前敏敏离开的时候他已经纵容自己失态过,这次显然就镇定了许多,能站在马车面前和猫猫说话。 明九娘没有上前,倚靠在门前笑盈盈地看着一双出色的儿女。 她的长子和长女,都是各自年龄段之中的翘楚。 她不认为自己在教育上多么有远见卓识,而是命足够好,得到了这样懂事的孩子。 阿锦和幺幺一左一右跟着萧铁策,都仰头看向长姐,恋恋不舍。 幺幺道:“大姐姐,我也想跟你去京城。” 阿锦:“说那些有用吗?现在临到要走了,爹娘能放你走?大姐姐,你要京城写信回来。” 幺幺不服气地道:“大姐姐写信回来,你自己会回信吗?字写得那么丑!” 阿锦涉猎太多,所以学得多而不精,练字时间最少,加上年纪小,字写得委实不算好看。 眼看着姐妹两人又要争吵起来,萧铁策沉声道:“你们两个再闹的话,我就要重罚了。” 姐妹俩对着彼此“哼”了一声,一模一样的小脸上露出完全相同的嫌弃表情。 晔儿一行出发了,萧铁策牵着两个女儿的手站在街当中,许久未动。 第1273章 刁蛮幺幺 巷子拐角,叶北寒看着被萧铁策牵住的幺幺,如释重负。 这小辣椒真的没去京城。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关注幺幺,但是那个刁蛮任性又护着自家人的小姑娘,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或许从他冷落猫猫,幺幺像只炸毛的小兽一般冲过来对着他张牙舞爪,替长姐鸣不平的时候,这种印象就深深地印下了。 她像阳光下恣意生长的一根藤,那么张扬鲜活,看似依附于家族,实际上又死死守护着家人。 叶北寒从来都觉得自己不幸而幸运,不幸在于父母双亡,幸运则在于叶行之对他视如己出。 可是他也是孤独的,他没有那么亲近的兄弟姐妹,叶行之对他关照有余,细腻不足。 在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能够被人细心呵护,即使从来不提,可是当事情发生之时,会有那样一个坚定的小身影,不计得失,不问是非对错地维护自己。 他想成为幺幺的“自己人”。 十一岁的孩子,谈情说爱远远不至于,只是心里有一种想要亲近相处的冲动。 猫猫告诉过他,幺幺不会离开;可是他到底不放心,总要亲自来见了,这颗忐忑的心才能放回到肚子里。 黄英眼尖,道:“那不是叶家的小少爷吗?” 叶北寒被人抓个现形,只能上前请安。 萧铁策没什么心情关爱孩子,只点了点头道:“你们说话吧。” 他知道叶北寒和几个孩子都交好,所以才会这般说。 幺幺心情也不好,等萧铁策离开之后跺脚道:“叶北寒,你良心给狗吃了啊!我大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却不来送她!” 明九娘道:“幺幺,怎么说话呢!” 叶北寒红着脸道:“没关系,幺幺是没把我当外人。其实,我想来送的,只是耽误在路上……幺幺你别生气。” 真正的原因是,发生了上次的乌龙之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猫猫。 他想如果他出现,猫猫怕是也会想起那尴尬的事情,所以还是算了。 明九娘惊讶地看着他。 因为她印象中,这是个极度沉默寡言的孩子,现在竟然能说这么长的话,还护着幺幺。 幺幺却哼了一声道:“不诚心就是了,以后不跟你玩了!” 叶北寒手足无措,想要哄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明九娘见状道:“北寒,不用管那小辣椒,来家里坐坐。” 叶北寒婉拒了她的好意,匆匆告辞。 他本来还想问问幺幺,有没有收到他的玉佩,可是转念再想,如果这般问,幺幺说不定又得给他扣一个不相信猫猫的罪名,所以他聪明地把话咽了下去。 明九娘点着幺幺的额头教训道:“以后再不许这样说话。这样谁喜欢你?” 她担心女儿们被娇惯得刁蛮任性,结果其他人还算好,但是幺幺真是精准的地长在她的介意上。 那股刁蛮任性的劲儿,她想起来都头疼。 “我也不用他喜欢。”幺幺不服气地道,“爹娘喜欢我就够了。” “你呀你,等我腾出手来再教训你。”明九娘吓唬她。 幺幺却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进府里。 “娘,我想去看看爹。”阿锦拉拉明九娘的衣袖道。 第1274章 韩婵找东西 家里接连走了两个姐妹,阿锦能感受到萧铁策压抑的悲伤和不舍,所以她想去陪陪父亲。 明九娘知她心意,笑着摸摸她的头,让人送她去衙门。 一个人孤独舔舐伤口未必就是最好的,有阿锦在侧,希望能让萧铁策感到慰藉。 阿锦到的时候,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女声。 “真的不在这里?我再找找。” 是韩婵。 阿锦眉头紧锁,韩姐姐怎么单独来衙门找爹了? 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对有些事情十分警醒。 而且她还听过明九娘开玩笑,打趣韩婵见一个爱一个,先号称要嫁给萧铁策,后来又非要死皮赖脸做她的儿媳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锦心里其实已经隐隐不太舒服了。 不过韩婵经常出入侯府,除了嘴上说说,也没有其他动作,所以阿锦就暗暗告诉自己,可能真是她想太多。 然而韩婵没有出现在侯府送大哥哥和大姐姐,却进了爹的房间,想来总不那么让人愉快。 她嘴唇紧抿,问迎上前来的司辰:“司叔父,爹爹忙吗?” 司辰忙道:“二姑娘怎么来了?快进去解救侯爷,韩姑娘在里面胡闹呢!” “胡闹?她闹什么?”阿锦不悦地道。 今日兄弟姐妹分离,她情绪委实也不算好。 “韩姑娘最近得了只猕猴,宠爱得很,可是猕猴丢了,她非说进了咱们衙门,刚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现在又闯到侯爷书房里去了。” 阿锦倒是见过韩婵的那只小猕猴,个头小巧,穿着衣裳,会作揖会讨要吃的,十分讨喜。 韩婵十分宝贝它。 如果说是猕猴丢了,她这般失态,倒也能理解。 说话间已经听到韩婵在屋里闹的声音了:“侯爷,您高抬贵脚,让我爬进去看看呗。” 萧铁策正坐在书桌前,看着她自来熟地翻东西已然很不悦,现在还要他让地方,嘴唇紧抿,怒道:“韩婵,你再胡闹,我让侍卫把你叉出去!如果不是看着你爹的面子,我……” “如果不是看着夫人的面子,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客气啊!”韩婵叉腰气势汹汹地道,“起来起来,不就是让你挪个地方吗?怎么,桌子下面藏了女人,怕见人啊!” 阿锦似乎隐隐明白她为什么不是很喜欢韩婵,甚至会用恶意去揣测她了——韩婵刁蛮起来这股劲,和幺幺可不一模一样吗? 萧铁策怒道:“司辰!” 阿锦推门而入,笑盈盈地道:“韩姐姐怎么在这里?” 韩婵看见她笑嘻嘻:“小阿锦,你怎么来了?快帮我找找小猕猴,这小东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疼死我了。我找了一天一夜,都忘了要去送我小相公呢!” “胡言乱语!”萧铁策斥道,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要牵着阿锦离开,后者却道:“爹,我先帮韩姐姐找找吧。” 萧铁策出去了。 阿锦陪着韩婵把书房找了一篇,犄角旮旯全都翻到了。 萧铁策衙门书房里没有太要紧的东西——重要的都在家里内书房,所以也没有派人来盯着。 韩婵是个好奇心重的,看到有些稀罕的东西就拿起来看看,并不把自己当客人。 第1275章 阿锦生气 “后来呢?”明九娘笑着问道。 阿锦已经从衙门回来,正在和明九娘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见她有几分生气,明九娘口气故作轻松。 “后来韩姐姐的丫鬟就来了,说小猕猴在他们自己府上找到了。”阿锦端坐在椅子上,眼中有几分愠怒之色,看仪态,和蒋纤纤十分相像。 明九娘笑道:“找到就好,要不以你韩姐姐的性格,非要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阿锦看着母亲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种不满也平息了许多。 她试探着道:“娘,韩姐姐这般,似乎太冒失了吧。她同我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我觉得不妥。” 明九娘总算弄清楚小东西为什么生气,忍俊不禁道:“你还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呢!是,这般做确实不妥。但是你韩姐姐向来都是疯疯癫癫的,倒也没有其他意思,娘不会多想的。” “话虽如此,但是瓜田李下,总该避讳一些。” 明九娘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瓜田李下用在这里极恰当。” 阿锦跺脚:“娘,人家和您说正事呢!这要传出去,别人不知道说什么呢!多难听啊!” 明九娘笑道:“对对对,阿锦说得对。回头你韩姐姐来,我肯定要狠狠骂她一顿。便是无心之失,落到有心人眼里,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龌龊之事。” 阿锦见她赞同,面色这才缓和。 晚上萧铁策回家,也和明九娘说起这件事情。 “我不好同韩总督开口,但是你和那丫头熟,直接骂一骂她。”萧铁策道,“我若是真处置了她,韩总督面子上难看,别人也会猜测我们交恶。” 明九娘笑道:“阿锦已经跟我说了,我是要去说说她。” “嗯。”萧铁策没有再提韩婵。 明九娘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晔儿他们走到哪里了。这一路上经过那么多地方,猫猫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敏敏走的时候她没担心,因为她是在春秋身边,便是有个头疼脑热也不怕。 然而两个孩子一起上路,她总是担心。 萧铁策道:“无碍。你不是让苍苍跟着去了吗?” 说到这里,他又问:“去南华国的沃日和骊歌有消息了没?” “还没有,想来那南华确实路途遥远。”明九娘道。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萧铁策的猜测,算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晔儿正在和猫猫说话。 “你不必刻意照顾仲灵。” 猫猫惊讶:“可是大哥,仲姐姐身体不好,需要额外照顾吧。再说,我也没照顾她什么,只是让人送些容易克化的食物而已,不费什么事。听大哥的语气,似乎对仲姐姐,有些不满?” 聪慧如她,虽然没见到仲灵,但是感受到了仲逍遥对大哥不那么热忱了,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不解,也没来得及问。 “之前府上两个侍卫重伤,就是仲灵惹来的麻烦。” “可是,仲姐姐不是故意的吧。” “她是故意的。她存了祸水东引,拉我们一起下水的心思。”晔儿道。 第1276章 令仪之意 猫猫脸上是控制不住的震惊。 大哥为什么要这么说仲姐姐呢? 在她印象之中,大哥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少年,便是对府里的丫鬟说话也温声细语,背后也决不可能议论女子。 可是今日哥哥的措辞,分明是冷厉的。 “猫猫。”晔儿面色凝重地看着妹妹,“是不是觉得大哥不一样了?” 在他如潭水般幽深沉静的眸色下,猫猫控制不住地点点头。 灯光晦暗,给晔儿镀上了一层光芒,却没有柔和他的眉眼。 大哥确实不一样了,似乎…… “大哥对你更严厉了,是不是?” 猫猫垂眸,讷讷道:“是有一点儿,但是我没有觉得难过。” 晔儿控制住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她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清冷:“大哥是故意的。因为如果大哥出了什么事,侯府就要交给你了。” “大哥!”猫猫声音顿时变了。 “猫猫,你当知道,人生处处是意外。”晔儿把手背到身后,面色凝重,“我若出事,你便是长姐,辅佐爹的事情就要落在你的肩上。这世上,没有女子不如男一说。大哥能做到的事情,你也一样能做到。” 这种意思,之前晔儿也给猫猫透露过,但是只是提了几句。 这是第一次,兄妹俩直视这样令人思之不安的事实。 “大哥定然尽心竭力保护侯府,然而人力有时尽,更天有不测风云。”晔儿说起这些的时候带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师傅暗示我,侯府有大事。仲灵话里话外的意思,也隐含了这一层。猫猫,或许大哥能呵护你一世无忧,或许大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从现在开始,你的目标不再是做娴静端庄的乖乖女女,而是要做进能气吞天下,退能撑起门楣,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女子,明白吗?” 这样的转变对猫猫来说不会太轻松,但是却又是必须的。 “萧令仪,”晔儿缓缓道,“令仪淑德,玉秀兰芳,祖父赐名的时候希望你日后有美好的仪容风范,但是你知令仪,还做何解?” 猫猫博览群书,这个问题自然难不倒她。 “诗经,小雅之《湛露》曰,‘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意思是所有的人都整肃威仪。”猫猫从容不迫地道,“另乐府诗集中又云,‘衣冠济济,鐘磐洋洋,令仪克盛,嘉会有章’,描述的是盛大而繁美的典礼。” 晔儿眼中顿时露出赞赏之色:“猫猫果然是咱们府上的才女。” 猫猫嗜书如命,如果不是明九娘和葛嬷嬷拘着她不许她看太多,恐怕眼睛早就看坏了。 听到大哥不吝赞赏,她显然十分高兴。 “猫猫,大哥希望以后,你能成为盛典的主导;只要你一出现,所有人都整肃威仪,从现在就开始,你要建立起威信,不管大哥在不在,大哥的属下,也是你的属下,你身上也背负着对他们的责任,懂吗?” 猫猫咬着嘴唇没有做声,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似乎轻轻颤动。 “萧令仪,告诉我,能做到吗?” “能。”猫猫敛容正色,行古礼深拜下去。 第1277章 猫头鹰示警 晔儿扶起猫猫:“以后大哥对你严厉的时候,可不能哭鼻子。” “不会的。”猫猫言辞恳切,“只是我很笨,大哥别生我的气,我的错一定改,日后我一定努力。” 晔儿笑着鼓励了她几句。 猫猫试探着道:“大哥,那仲姐姐是我们的敌人吗?” “你觉得呢?”晔儿反问。 猫猫感受到了晔儿态度的转变,从前这种事情,他肯定会耐心给自己剖析;但是现在他显然存了考校之心。 猫猫心里有些紧张,认真思索一番后道:“现在应该还确认不了是敌是友,要看她跟着我们的目的,要看她和南华国的真正关系,还要看南华国为了她,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对不对?” 晔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称赞她道:“猫猫如果笨,那就没有几个聪明人了。在你这年纪,能看到这个层面的,凤毛麟角。” 猫猫谦虚道:“我不知道什么,只是看过几本史书,套用一下乱说的。” “套用得很好。”晔儿道,“救他们兄妹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如果帮他们等于和南华国作对,那就没必要了。如果她想让我们继续帮忙,那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朋友之间可以不计利益,但是仲灵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我们在仲灵那里,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那投桃报李,她对我们的意义也如此。” 他并不会因为仲灵的性别就对她掉以轻心或者另眼相看。 猫猫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兄妹俩十分融洽。 深夜,仲灵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幔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仲逍遥的微鼾之声从竹榻的方向传来。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但是仲灵那异于常人的耳力,却让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窸窣之声——外面有人! 过了一刻钟,声音渐消,一切都恢复平静。 仲灵面上浮现出冷笑,来得也好,算是试金石,试试萧晔到底有多少能力。 如果他可以,那以后她就留在他身边多一段时间;如果他不可以,那还得另外寻找可以庇护她的人。 那到时候应该找谁,又是个难题。 毕竟据她所听所推算出来的,萧晔已经是人中龙凤。 过了不知道多久,没有睡意的仲灵听到了猫头鹰的咕咕声。 是明九娘派来的? 仲灵是知道明九娘有异于常人的这种能力,所以在侯府的时候就十分小心地避开各种鸟。 当然,本来她也几乎不出门,不和哥哥说重要的事情,免得被人偷听了去。 隔壁传来了推窗的声音,年久失修的窗户发出“吱呀”一声,打破了夜的安静;随即又是扑棱翅膀的声音。 猫头鹰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在预警一般。 仲灵顿时明白过来,这猫头鹰应该是守夜的,发现了自己听到的那些异常,现在在给萧晔预警。 她竖起耳朵听着晔儿的回应。 “知道了。”晔儿声音清浅,似乎带着点笑意,“这一路上定然不会平静。我会小心的,去吧。” 仲灵冷笑着想,他倒是自信,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第1278章 生猴子 韩婵来侯府找明九娘吐槽她娘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不靠谱,说得唾沫横飞:“身高还没有三块豆腐摞起来高,横着倒是粗壮。怎么我现在嫁不了人,只能在水桶里挑了?” 明九娘被她逗笑:“行了行了,喝口茶。那项家的公子我也是见过的,虽然个头确实不算高,但是也不至于像你说得这么不堪。你不喜欢就算了,也别诋毁人家。” 韩婵不乐意了:“诋毁?我那是诋毁吗?我说得够实诚了!” “不说这个,”明九娘问,“我听说你昨日去了衙门胡闹?” “哎,不是胡闹,是小米丢了嘛!”韩婵伸手摸摸怀里的小猕猴,“来,咱们快给侯夫人作揖赔礼。” 小猕猴当真在她怀里对着明九娘行礼。 明九娘看着那小猕猴,也确实是机灵可爱,但是还是道:“你胡闹有个分寸。你什么时候见我去衙门了?那是侯爷忙公务的地方。而且你那么大喇喇地往里闯,是不是想被人说,你纠缠侯爷?” “怎么就是我纠缠他,不是他喜欢我?”韩婵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侯爷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我才不稀罕呢!” “你就是香饽饽了?”明九娘道,“行了,反正提醒过你了。下次你再犯,侯爷不给面子告到你爹面前,别说我没帮你说话。” “我才不怕呢!” “禁足呢?” “怕了怕了。” 明九娘又被这个开心果逗笑了。 听说萧铁策中午不回来吃饭,韩婵非要在这里蹭饭吃。 阿锦姐妹带着战胜和安哥儿一起同小猕猴玩,爬上爬下,玩得不亦乐乎。 幺幺嚷嚷道:“娘,我也要一只小猴。” 明九娘闻言眼皮子都没抬:“和你爹说。” 幺幺:“说就说,我爹肯定给我找。” 明九娘:祝好。 萧铁策并不是很喜欢猴子,因为他觉得后者好逸恶劳,只会讨巧伸手,养不熟,担心猴子长期豢养会伤了孩子们,所以是不会答应的。 阿锦凉凉地道:“回头受罚的时候别拉上我,是你自己想要的。” 明九娘:“……” 阿锦这是长期斗争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幺幺被罚的时候,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被罚,“大刑”还没上身,已经把姐妹们的黑料抖出来一箩筐。 明九娘曾戏言,这绝对是个投降派。 幺幺哼了一声,又陪着笑脸和韩婵商量:“韩姐姐,要不你把小米借给我玩几日?” 韩婵表示概不外借:“什么时候你娘能把你爹借出去,我就把小米借给你。” 幺幺:“姐姐你的意思是,小猕猴是你相公吗?” 明九娘哈哈大笑。 幺幺还穷追不舍:“那姐姐以后是不是能生出一窝小猴子?到时候送我一只行吗?” 明九娘板起脸:“那可不行。娘能把你送人吗?” “哦,也是。”幺幺道,“那算起来就是姐姐的孩子了。” 韩婵:“你们够了啊,再说我翻脸了!” 正笑闹间,琳琅走进来道:“夫人,大夫来了。” 第1279章 平安脉 明九娘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谁生病了?” 琳琅笑道:“侯爷让大夫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明九娘一脸莫名其妙。 她这年纪,就需要大夫请平安脉了吗?七老八十的福利,她提前几十年享受到了? 幺幺还在嘟囔:“生猴子,韩姐姐生猴子好玩。我喜欢猴子,不喜欢小孩……” 明九娘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她上次和萧铁策开玩笑说“一孕傻三年”,他当真了,真以为自己又要给他生猴子? 可是她当时就澄清了啊! 但是大夫都来了,而且又说好了是请平安脉,明九娘就不好说什么了,让琳琅把大夫请进来。 韩婵也不是外人,所以没有回避。 老大夫四五十岁样子,姓孙,是侯府惯用的大夫。 孙大夫给明九娘诊脉之后,摸着花白胡子说明九娘宫寒,不利于怀孕,需要好好调理一下她的身体,并且开了药方。 明九娘:要能怀孕,那才坏了呢! 没想到,幺幺抢先道:“我不要弟弟妹妹!我娘要是出事怎么办?我要我娘,不要弟弟妹妹!” 明九娘惊讶:“你听谁说的?” “我爹。我爹说,要是想要弟弟妹妹,就没娘了。” 明九娘:“……” 这妖言惑众的狗男人,让她贻笑大方。 孙大夫面色尴尬,道:“这,这……” 他也没法否决侯爷的话,可是这话,实在槽点太多。 韩婵翻了个白眼道:“要照侯爷这么说,这世上的孩子都得没有娘。” 明九娘:“开玩笑而已,孩子当真了。琳琅,送孙大夫出去。” 孙大夫出了门,琳琅把诊金送上。 孙大夫试探着道:“姑娘,侯爷让我给夫人诊脉看看是否有孕。可是我听了夫人的话,又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琳琅正色道:“孙大夫,诊金不够吗?” 孙大夫一愣:“够了,自然是够的。侯府的诊金给得比别处都高许多。” “那就好。”琳琅道,“孙大夫尽心尽力,侯府没有拖欠诊金,如此不很好吗?” 孙大夫老脸涨红,总算反应过来,琳琅的意思是不让他多管闲事。 他背着药箱,尴尬地离开。 他还得去衙门给侯爷复命,这是侯爷特意让人叮嘱过的,要亲自听他回禀夫人的身体状况。 萧铁策确实也在等他,可是等来等去都不见,不由有些心浮气躁。 他很害怕明九娘是真的怀孕,在他眼里,明九娘已经是“高龄”产妇。年轻的时候都不希望她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更何况现在。 “司辰,让人回府看看,大夫去了没有。”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司辰很快就回来,道:“回侯爷,孙大夫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给夫人看过了。可是我去医馆找,也没有找到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能半路上被谁拉去救人了?” “让人去找。”萧铁策道。 还有谁的事情,比他的事情更重要?孙大夫也是个谨慎的性子,按理说不会不来。 这件事情透露着诡异。 司辰虽然觉得侯爷这般有些急躁了,但是还是乖乖领命而去。 第1280章 路上相遇 萧铁策看不进去公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浮气躁,便决定回府。 韩婵和明九娘发狠说,她娘如果再逼她嫁人,她就把头发铰了做姑子去。 明九娘正要嫌弃几句,琳琅匆匆忙忙进来:“夫人,韩姑娘,韩府来人,说韩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晕了过去。” 韩婵大惊,小猕猴都没顾上,抬腿就往外跑。 明九娘也着急:“琳琅,你快跟着去看看怎么回事,能不能帮上忙。别忘了让人送信儿回来。” 琳琅匆匆忙忙地追出去。 总督府离侯府也不远,所以韩婵是步行而来。 回去的时候,要经过岭南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韩婵听说母亲晕倒,心里着急万分,不住地伸手在人群中扒拉:“让开,给我让开!” 一个挑着满满一担甜瓜的人迎面而来,韩婵撞到了装甜瓜的筐,筐子倾倒,甜瓜滚了满地。 韩婵没管,急着回去,可是卖瓜的人不干了,抓住她的袖子,说什么也不放她。 韩婵急了要动手,回府的萧铁策正好路过,道:“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都松手!” 韩婵虽然不喜欢萧铁策,但是现在看到他还像看到了救星一般,道:“侯爷,您帮我赔钱。我要回家,我娘病了!” 见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听说是韩夫人生病,萧铁策道:“你去吧。” “多谢侯爷。” 然而卖瓜的人却拉着韩婵不放。 萧铁策沉声道:“我替她赔,放她走。” 卖瓜的人应该是乡下来的,而且不经常进城,没什么见识,不认识萧铁策,不依不饶地道:“我不放,万一人要放走了,又不是你撞的,我找谁去?” 韩婵用力甩开他的手,差点把人拉倒,急急忙忙就跑了。 萧铁策拦住要追上去的卖瓜人,替她把银子付了,又让看热闹的众人散去,自己继续往府里走去。 明九娘见到他回来还很意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孙大夫来过了吗?” “来过了啊!”明九娘把事情经过说了。 萧铁策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又把久等孙大夫却不得见的事情跟她说了。 明九娘嗔怪道:“我又不是生了病,请个平安脉,你自己胡思乱想着急什么?” 萧铁策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我遇到了韩婵……韩夫人生病了?” 明九娘脸上笑意退去:“是啊,琳琅跟着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或许孙大夫,半路上是让总督府的人请去了吧。” 萧铁策也这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琳琅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没事,没事了。韩夫人就是在外面赏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晕了过去。孙大夫说气血不足,养养就好了。” 气血不足……那就和没病差不多——大夫总要找点病因出来,所以这算是虚惊一场,明九娘也替韩婵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没想到,过了两天,黄英去采买回来,告诉她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1281章 风言风语 “什么?”明九娘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 萧铁策前日不就是给韩婵解了个围,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就传出来,萧铁策中意韩婵,想要抬她进门的消息了? “现在城里人都在说呢。”黄英愤愤不平道,“夫人,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在造谣!找出罪魁祸首,拔了他的舌头,去游街示众!” 明九娘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清清白白的一件事情被传成这样,而且一下子招惹了岭南两个最大的豪门,她不相信这件事情没有人在操纵。 这人倒是好大的胆子! 所以,是南华国那个一直没有被抓到的范镕,还是最近蠢蠢欲动的镇南王府? 还或者,是那个沉迷于生儿子的皇上? 皇上登基之前就已经有了四个儿子,登基四年又让后宫添了七个儿子,活了三个,所以现在皇上简直就像集齐了“七龙珠”。 呵呵,希望他能召唤出来一条神龙,别像他一样昏聩无用。 总之,敢做这件事情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韩婵气呼呼地找来和明九娘吐槽,也算是澄清。 “夫人,一个人还能瞎两次吗?我要是对侯爷有意,还能见了他就躲着走吗?” 明九娘安慰她:“知道,我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别让我查出来是谁!”韩婵咬牙切齿地道,“否则一定把他脑袋拧下来!” 然而第二天,坊间又传言,韩婵气势汹汹上门找明九娘对峙,要求进门,仿佛坐实了之前的传言。 眼看事情愈演愈烈,明九娘和面色铁青,几乎想要杀人的萧铁策分析这件事。 萧铁策现在生气是有原因的,因为清者自清,不管谣言怎么传得甚嚣尘上,总有水落石出那日;然而韩总督上门和他探讨这件事情的时候,竟然还旁敲侧击问题,是否对韩婵有意。 现在的问题多严重,韩总督都开始相信那些谣言了。 明九娘道:“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怎么回事就行。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就从谣言起来开始算,咱们应该再往前想想。” “什么时候?晔儿还在岭南的时候?” “不是。”明九娘眼神犀利,“是孙大夫来请平安脉的时候。” 那日萧铁策说等了孙大夫那么久,也就是说孙大夫早就去了总督府,说明那时候韩夫人就已经发病了,可是算算时间线,韩婵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总督府离侯府又不远,为什么消息那么迟才传来? “我之前就觉得不太对劲,”明九娘若有所思地道,“可是没想明白关键所在。这几日出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仔细又想了一遍,我怀疑——” 她抬头和萧铁策四目相对,目光透亮:“我怀疑有人故意设计你和韩婵相遇,便于他们散播这样的谣言!” 甚至包括之前那场那阿锦十分不悦的男女共处一室,都可能是这个计划的一环。 第1282章 九娘的推理和验证 萧铁策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道:“我让人去找孙大夫来!” 侯爷召见,孙大夫自然很快赶来,看着萧铁策和明九娘都在,忙诚惶诚恐地行礼。 萧铁策道:“不必多礼。孙大夫把那日给夫人请过平安脉之后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孙大夫吓得面无血色,身形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明九娘笑了笑:“孙大夫您不用慌张,侯爷并无恶意。只是当日发生了一些蹊跷的事情,需要麻烦您帮帮忙。” 孙大夫面色微缓,行礼道:“夫人言重了,有需要老朽的地方,您尽管说。” 侯爷真可怕,好在夫人与人为善。 明九娘笑道:“侯爷跟您说过,给我诊过脉之后让您去回禀一声,您却很晚之后才去,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这几日外面的传言您可能也听说了……” 孙大夫面上刚刚恢复的血色又褪了个干净。 侯夫人这是要把侯爷和韩家千金的事情,归咎于自己吗?他何德何能?他就是个大夫啊! “这件事情是假的。”明九娘斩钉截铁地道,“是有人在陷害侯爷和韩姑娘,所以我现在想要还原当日的事情,还请孙大夫您尽量回忆,越细越好。” 孙大夫又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拱拱手回道:“那日老朽从侯府出去,刚走没多远,就被总督府的人找到,说是韩夫人身体抱恙,让老朽前去看看。老朽想着,夫人身体也没有大碍,回禀侯爷之事可以稍晚一些,救人要紧,便跟着去了。” “可是去了之后,那人没带我进门,只让我在旁边的巷子里等着,说现在后院很乱,别惊扰了其他女眷,让我在那里等着。” 明九娘和萧铁策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段等待就很可疑了。 如果真是急病,还等什么? “我在外面等得都着急了,过了至少一刻钟,那人才又出来,带着我进去给韩夫人看。” 明九娘心里想,孙大夫去的时候,韩夫人应该还没有“犯病”。 要准确算这个局儿可不容易,要让萧铁策等得不耐烦出来,然后有人飞快地跑去告诉韩婵韩夫人生病的消息,设计两人正好遇上…… “韩夫人的症状也有些奇怪,”孙大夫道,“老朽并没有她为什么能突然晕倒。她的身体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总体来说保养得宜,并没有晕倒的理由。” 所以,韩夫人根本没什么事。 联想到韩府之前就屡屡被操纵,明九娘又忍不住怀疑镇南王府。 韩府下人众多,又没有什么妻妾相争,而且韩府地位尊崇,岭南没有人能比,所以韩夫人这二十年来渐渐松懈,府里管得并不很严,约摸着因此坏人才有可乘之机。 不管是不是镇南王府为之,总之是有人又利用韩府来对付他们了。 孙大夫的话初步印证了明九娘的想法,萧铁策便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一切调查都在秘密进行。 韩婵被韩夫人拘着不能出门,还给明九娘写信抱怨。 第1283章 别喝鱼汤 明九娘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金雕王到现在也没有带回来南华的消息,不知道怎么样了。 晔儿出发也有几日了,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还是赶紧问问。 今日倒是收到了春秋的一封平安信,说路上一切顺利,已经到了江州,想在江州住几日再走。 晋王曾经在江州待过一段时间,约摸着是想带春秋去看看自己生活过的痕迹。 现在江州是平王治下,还有谢愠在,就算晋王一行被发现了,明九娘也不太担心。 随信还带来了敏敏作的一副画,画的是路上见闻,十分有趣。 “苍苍,你去看看晔儿怎么样了,回来说一声。” 苍苍答应,身形很快变成长空中的一个小黑点,直到看不见。 这天晚上,晔儿一行没有及时赶到下一处投宿的地方,所以便只能睡在外面。 马车留出来给仲灵和猫猫等人睡,虽然也有多余的马车,但是晔儿还是和其他人一样露宿。 晔儿令侍卫们去打猎捕鱼,带回来不少鱼,野、鸡野兔,还猎到了两只鹿。 篝火燃起,各种肉被烤得香气四溢,锅里熬着奶白的鱼汤,侍卫们说说笑笑,取出干粮,吃肉喝汤,十分热闹。 晔儿这时候就没有任何架子,和众人一起席地而坐。 有侍卫送上来一条烤得喷香的鸡腿,挤走了晔儿身边的其他侍卫,挨着他坐下,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欲言又止。 晔儿接过鸡腿要起身,侍卫忙拦住他:“世子,已经给大姑娘送去了。走了好几天了,都知道您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大姑娘。那鸡不是两条腿吗?撕下来大一点儿的那条,属下已经给大姑娘送去了,嘿嘿。” “说吧,”晔儿咬了一口鸡腿,动作随意却优雅,“是不是要求我什么事?” 侍卫道:“嘿嘿,果然瞒不过您。属下这次回京之后就要成亲了,婚期定在了四月,您能不能赏一副墨宝,就写‘百年好合’,到时候让我在老泰山那边长长脸?” “怎么还需要我帮你长脸?”这侍卫是书院里出来的,和晔儿很熟悉,所以晔儿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拿什么架子,带着几分玩笑之意道,“你放心,老泰山不喜欢你的话,怎么舍得把女儿嫁给你?” “哎,属下的老泰山,是正经七品官。属下这种出身,现在也没混个名堂出来,还是委屈了人家女儿。所以我便想着求您,到时候好歹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镇宅。” 这不算什么大事,所以晔儿没有拿乔就答应了。 结果其他侍卫听见,蜂拥而上,都嚷嚷着要晔儿的墨宝。 这个说要沾沾探花郎的才气,那个说要讨来回去孝敬老人,还有人说要当成聘礼,总之讨要的理由五花八门,让人发笑。 晔儿也好脾气,一一应下。 仲逍遥陪着仲灵在马车里坐着吃东西,四角的烛火把马车内里照得明亮,小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鱼汤和最鲜嫩部位的烤肉。 “灵儿,吃,快吃,哥哥给你切好了肉。再来点鱼汤,这汤熬得可真见功夫。” “哥哥,”仲灵忽然开口,“别喝汤。” 第1284章 深夜遇险(一) 仲逍遥愣了下,忽而警惕:“有毒吗?” 他一条腿已经抬起来,只要仲灵一旦说真有毒,他立刻就要冲出去警告外面的人。 仲灵却闭上眼睛,在仲逍遥的不解中道:“没有。” 仲逍遥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挠挠头道:“你吓死我了。来来来,尝尝。” 仲灵摇摇头拒绝,却没有阻拦仲逍遥自己喝。 过了一会儿,猫猫身边的丫鬟送来一盘橘子,没吃什么东西的仲灵捡起一个橘子在手中把玩。 “要吃橘子?我替你剥。” “不用。”仲灵摇头,“哥哥,我想休息了。” “好好好。”妹妹奴的仲逍遥忙替她铺好被褥,“今晚委屈你了,明晚会到客栈,到时候你再好好睡一觉。” 仲逍遥从马车下来,掩好帘子,坐在车辕上环胸抱着他的剑,打着哈欠看侍卫们收拾残局。 晔儿见他出来,对他点点头,仲逍遥也不好意思冷着脸,勉强笑了笑,后来等晔儿目光挪开后,他又有些后悔,夜色这么黑,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笑了,应该更热情点的。 虽然晔儿对仲灵不算多照顾,但是那也不是他的妹妹,能庇护他们兄妹,他们就已经应该感激不尽。 仲逍遥这两日想了很多,觉得也不能完全被仲灵牵着鼻子走,还是要和晔儿搞好关系。 “世子,”跟着晔儿多年的侍从溪亭上前道,“已经准备好了,您该歇着了。” 溪亭姓崔,原本是书院中的学子,从五年前开始跟着晔儿,现在是晔儿身边极得力的帮手。 除了他之外,还有个叶初,不过现在被晔儿派去做别的事情了,暂时不在。 “嗯。” 晔儿和众人一样躺在干草临时铺成的“褥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弦月,身体舒展,神情平静。 周围侍卫们见他躺下,不敢再嘻嘻哈哈,都窸窸窣窣地准备躺下。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风吹过林子,负责巡逻的侍卫们踩过枝叶草丛,这些原本轻微的声音被放大。 他们停歇的地方靠着一片林子,溪亭之前有所顾虑,说林子里容易藏人,怕是不安全,但是一贯谨慎的晔儿却说无碍,于是众人便在此休息。 溪亭总觉得不踏实,没敢睡下,叮嘱巡逻的侍卫多用心,自己也一直在小心谨慎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猫头鹰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夜空,那是一种近似于被人掐住脖子的凄厉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晔儿坐起身来,厉声道:“所有人戒备!” 林子中传来急急的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不少人。 月下,晔儿眉目清冷,面容冷峻。 猫猫也被惊醒,掀开帘子紧张地往外看,晔儿对她招招手,后者立刻跳下马车,提着裙子向着晔儿的方向飞奔而来。 同样被吵醒的仲逍遥见状跳上马车:“灵儿,快跟哥哥走。” 危险当前,留在晔儿身边无疑是最安全的。 他们的马车孤立无援,一旦出事,谁顾得上救他们兄妹? 第1285章 深夜遇险(二) 不得不说,在长期的被追杀生活中,仲逍遥已经积攒了很多经验。 他的这种选择也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马车里却没有什么动静,而与此同时,仲逍遥已经看到林子里的火光——那是刺客燃起的火把。 仲逍遥急了,一把掀开马车帘子:“灵儿,快点!”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无声用力拉他进去。 “安静。”仲灵道。 原本急躁的仲逍遥,不知道为什么像被点了哑穴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他心情还是迫切的,伸手指了指外面。 仲灵浅浅“嗯”了一声,眸色平静。 仲逍遥努力睁大眼睛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却什么都没分辨出来。 不过他注意到了,马车四角烛台上的蜡烛,似乎和他上次出去让仲灵休息时候的长度差不多。 也就是说,这是刚才仲灵才重新点燃的。 他感受到异常第一时间就过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仲灵是没有时间点燃四根蜡烛的。 仲灵她,应该在更早之前就遇见到了这场灾难,并且已经起来等待。 “没事吧。”仲逍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仲灵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仿佛入定了一般。 仲逍遥忍不住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面看去。 外面现在发生了骚乱。 因为晔儿随行的侍卫,绝大部分人现在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动了,要么扶着树木勉强站住,要么干脆跌倒到地上。 “世子!”溪亭发现自己也浑身无力,不由惊呼一声。 晔儿坐在那里,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世子,您有事吗?这……” 这次晔儿没有回答,却道:“不要慌,都过来!” 没有事的只有四个侍卫,共同点就是都没有喝鱼汤。 众人都汇到了一起,紧张万分地盯着从林子里出来的二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之人,赫然就是之前在侯府大放厥词的范镕。 范镕一把拉下脸上的黑面罩,得意猖狂道:“黄口小儿,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吧。” 晔儿被众人簇拥着站起来,神色淡淡道:“我没想到的是,自诩南华上国,用的却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我该对范将军刮目相看吗?” 范镕冷笑一声:“手下败将!你管我怎么赢,你现在是不是烂泥一滩,任由我宰割?” “宰割?范将军怕是不敢。” 范镕眸光微变,然而也只是一瞬间。 “不敢?笑话!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说话间,他大步上前,向着晔儿走来。 晔儿身前的侍卫愤慨地看着范镕,争着挡在晔儿前面。 “都退下。”晔儿道,“他不敢动我,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侍卫们令行禁止,心有不甘地退下,眼神愤怒地盯着逼近的范镕。 猫猫站在晔儿身后,目光坚毅,身形笔直,丝毫没有露出怯意。 仲逍遥小声道:“世子的妹妹,倒是个不错的,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胆色。” 第1286章 深夜遇险(三) 听着外面的侍卫还在说鱼汤的事情,仲逍遥又道:“才不是鱼汤呢,我也喝了。” 但是话音落下,他又想起喝鱼汤时候仲灵的提醒,眼睛瞬时睁大。 刚才仲灵那么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然而从仲灵平静的脸上,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仲逍遥有些挫败。 好像从仲灵小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她是妹妹,但是永远比他沉稳,在他们两人之间,永远都是主导。 不过自家妹妹,越厉害越好。 加上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他也顾不上细问,一边打量着对峙的情形一边道:“灵儿,你说世子能怎么翻盘?” 这次仲灵说话了。 “哥哥为什么觉得萧晔能翻盘?” 仲逍遥惊讶到嘴巴张开:“啊?世子难道没有准备?我以为他诱敌呢!” 卧槽了,他觉得他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选择在这样容易被攻击的地方休息啊! 仲灵垂眸没有说话。 仲逍遥却紧张万分,抓住剑的手瞬时沁出汗来。 仲灵:总算安静了。哥哥虽然好,但是就是有时候聒噪得让人脑子疼;而且,有时候反应太迟钝。 “啊!”仲逍遥惊呼一声,“我忽然想起来,范镕是要来找你的啊!这可怎么办!别慌别慌,哥哥保护你!” 明明牙齿已经在打架,可是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小心安慰,仲灵心中有些暖意。 “我逗你的,萧晔不会束手就擒的。”仲灵反过来安慰他道。 仲逍遥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世子怎么能坐以待毙呢?他肯定早有准备。你还记得上次他救咱们的时候吗?我那时候都想完了完了,根本没指望他,结果就是他救了咱们。” 也是因为当时晔儿前后的反差太大——之前有多路人,之后就有多霸气,所以今日刚开始仲逍遥才没有太紧张。 现在他对晔儿,还是有蜜汁自信,总觉得后者在就能掌控全场。 现在听说仲灵只是在开玩笑,他心情顿时放松下来,甚至还想说笑,探头出去打量着范镕。 就这厮想要把妹妹掳走? 想得美! 仲逍遥对范镕的南华人身份存疑,又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范镕,像仲家派来追杀咱们的人呢!” 仲灵心中无语。 她这个哥哥啊,真是一言难尽。 能支撑他活到现在的,绝对是上天的偏爱。 没错,他就是那种运气好到令人嫉妒那种,这也是天命之人。 也是因为他的气运足够好,所以保护她至今。 “不是,他确实是南华国的人,之前我和哥哥说过了。”仲灵耐着性子道。 她感觉自己的性子,已经被仲逍遥磨得越来越好了。 “我就是说说。别绷着脸,”仲逍遥道,“这不是还有世子吗?你不也说,世子没事吗?” 他确实没事,然而他没事,不代表他们没事。 他们和萧晔之间只是相互利用,一旦他们的价值比不上要付出的代价,萧晔毫不犹豫就会放弃他们。 眼下她就不确定,萧晔到底会不会出手相救,因为他恐怕…… 第1287章 深夜遇险(四) 说话间,范镕已经抓住了晔儿的衣领,俯身脸逼近下来:“还敢嚣张?” 晔儿不疾不徐地道:“你以为眼下看到这些,就是我带来的所有人吗?” 范镕脸色微变,随即眯起眼睛道:“不用跟我玩空城计,我领兵作战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不用我说,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晔儿面色平静。 “不用诈我,老子不怕!” “猫头鹰。”晔儿道。 范镕脸色顿时变了。 他几次想要接近,猫头鹰都像受惊了一般发出凄厉的叫声,前几次他都被猫头鹰弄得心惊肉跳,迟迟不敢下手。 其实范镕心急如焚。 他找了好几年,去过无数的地方,现在终于找到了那个人,恨不得立刻把人带回去立功,然而现实却迟迟不允许,所以他内心无比焦灼。 今日终于被他抓到了机会,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动手。 “你看现在还有猫头鹰吗?”晔儿道,“它们已经去报信了。” “来不及,我现在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死你。” “然后等着我爹派来的人为我报仇,这样同归于尽?” “你——” 不得不说,晔儿的沉稳让范镕心中生出几分畏惧。 眼前这个面色尚显稚嫩的少年,生死掌握在自己一念之间,却还能如此沉着地和自己谈判,也是令人叹服。 看起来中原之人,也不都是那么没用。 “我只想要仲灵。”范镕咬牙切齿地道。 晔儿微笑:“恐怕不止如此吧。你像顺利离开中原,难道不需要以我为人质?等你登船之后,难道不是杀我泄愤?南华国乃是岛国,造船之术,驭水之力都远在中原之上。我爹的人,到时候也追不上你们。范将军,我说得可对?” 范镕眼神更加凶狠,那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那又如何!”他磨着后槽牙道,“就算你能说准我所有的打算又如何?现在你和你妹妹,都落到了我手里!没用的东西,这点警惕心都没有。我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你爹娘蠢,他们怎么就敢这样放你自己进京!” 现在这种情况,他已经掌控了全局,就算再有援兵,也投鼠忌器,他怕什么? 想清楚这些以后,范镕越发得意起来。 “你现在,又能奈我何?”他手下用了几分力气收紧,晔儿的面色顿时变红。 猫猫道:“放开我大哥!” 范镕睥着她:“这个小姑娘长得倒是水灵,好好求求我,我或许心情好网开一面,把你带回南华上国。” 猫猫冷笑:“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牙尖嘴利!”范镕道,“本将军没有时间跟你们浪费。来人,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带走!” “那侍卫呢?”范镕手下的人问道。 “都杀了!”范镕恶狠狠地道,同时把晔儿甩给身边的人。 晔儿站稳身形冷声道:“范镕,你敢杀我一人,他日我必割你一刀!” “那我等着,你们在等什么,还不给我动手!” 第1288章 月夜杀人 仲逍遥一看这架势急了——都图穷匕首见了,也没见晔儿有什么反制手段啊! 嘴上发狠谁不会啊,他自己更厉害呢! 这是要完? “灵儿!”他有些急了。 仲灵似轻轻喟叹一声,连叹气声都是缥缈的。 她说:“他这是在等我。” 仲逍遥刚想问谁,忽然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与此同时,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一个圆滚滚的“暗器”忽然径直向范镕袭去。 范镕侧身横刀躲避,那“暗器”却擦着他的刀锋过去,汁水四溅,与此同时,一股橘子的清香散开。 可是就算只是个橘子,范镕也被这力道逼退了两步。 他的眼中露出几分惊恐之色,幸而暮色遮挡,没有那么明显。 他声音中带出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恢复了功力?” 他说话对着的方向,正是仲灵兄妹所在的马车。 “你话太多了。”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冻一切的杀意。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持剑从马车中飞出,长长的帷帽随着夜风飘扬,宛若神女降临。 没有多余的言语,仲灵握着仲逍遥的宝剑,挽了个凌厉的剑花直接攻向黑衣人。 她的招式干净敏捷,整个人宛如月夜狩猎的猎豹,手中长剑像死神手中收割生命的镰刀,痛快而肆意地杀戮。 所到之处,那些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声就被抹了脖子,温热的鲜血四溅。 晔儿这边所有的侍卫都看呆了。 纵使他们跟着晔儿身经百战,什么样子的刺客都见识过,可是他们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凌厉彻底的单方面屠杀。 那些黑衣人在她面前,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除了等待被她收割,毫无抵抗能力。 偏偏仲灵帷帽长纱飘飘,明明看起来容易被人抓住破绽,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摸到她一寸衣角。 范镕开始慌了,他开始往后撤退,试图逃跑。 然而太晚了。 仲灵用剑抹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脖子,然后长剑掷出,于黑暗中,那剑就像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深深插入范镕身体中,从后背贯穿至前胸。 范镕回身睁大眼睛看着她:“你,你恢复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果然是她,真的是她,她回来了。 仲灵收势,身上杀气仿佛瞬间就消散。 她往晔儿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帷帽,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像没事发生一样,无视一地被她砍杀的尸体,在所有人的目送中,转身往马车上走去。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风穿树林的声音依旧。 “世子。”溪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样的场面,世子都不惊讶的? 世子现在不应该上前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同时表达一下关心吗? 是的,得关心一下,如果不是敌人,那这么强悍的存在,不应该收为己用吗? “大哥,”猫猫开口道,“你去看看仲姐姐吧。” 她隐约觉得,仲灵的脚步似乎有些不稳了,看起来像受了伤? 第1289章 仲灵的前世今生(一) 仲灵几乎是随着猫猫的话音一起倒地。 她摔倒得突然,所以没有人扶着她,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晔儿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搭上仲灵的脉,眉头越蹙越紧。 ——仲灵的脉象现在很乱,乱得令人心惊。 猫猫也快步上前:“大哥,仲姐姐怎么样了?” “先让她休息一会儿。”晔儿沉声道,“溪亭,去取床被子过来。她现在不能挪动。” 话音落下他才想起来众人现在大都还处于中毒状态,于是解下腰间荷包递给猫猫:“里面有解药,去给大家分了。” 猫猫虽然很困惑大哥怎么会随身携带解药,但是还是乖乖照做。 她把荷包先给了没中毒的侍卫,然后自己抱着被子过来。 晔儿沉声命令道:“现在都原地休息一刻钟,等身体力气恢复之后再打扫。这些人的尸身要好好搜查一下,什么都不能错过。” 众人领命。 猫猫帮晔儿一起给仲灵盖上被子,迟疑道:“大哥,仲姐姐就这般躺在地上会着凉吧。要不要把她挪到马车上?” 晔儿道:“仲逍遥现在在上面。” “要不去我的马车上?” 晔儿拒绝了:“这般就可以。” 他不放心仲灵,万一她趁着机会对猫猫的马车动什么手脚怎么办? “那用不用让人去找大夫?”猫猫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影都找不到,更何况找大夫呢? “不用。”晔儿在仲灵身边盘膝坐下,“等着她自己恢复。” 强悍如仲灵,根本就不需要人帮忙。 她现在是在自我斗争。 晔儿从她的脉象中感受到了她身体之中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所以脉象才会这么乱。 她现在需要自己竭尽全力去控制这种力量,最好的当然是把力量收为己用——很可能,这力量是她从前就掌握的。 猫猫也想在晔儿身边坐下,却听他道:“不行,地太凉了。你个姑娘家,要知道爱惜自己。没事,这里有大哥在。闹了这大半夜,你也困了,回马车上好好休息,明日咱们还得照常赶路。” “照常赶路?”猫猫愣住,“可是仲姐姐这般……” 毕竟仲灵是为了救他们才这样的,猫猫于心不忍。 怎么也应该让仲灵好好休息几日才对。 晔儿淡淡道:“范镕他们为谁而来?她出手最终保护的是谁?猫猫,看事情要看本质。” 他们是被仲灵牵连的,他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友好了。 猫猫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猫猫你记住,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是大哥,仲姐姐是敌人吗?她刚才救了我们。” “刚才不算。”飘渺空灵的声音响起,地上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仲灵的帷帽歪倒了一边,除了眼睛之外也露出白皙的额头。 只是长长的染血的轻纱,还是把她大部分的脸盖住。 仲灵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要把帷帽摘下来。 “我闻不惯鲜血的气味。”她对自己的动作这般解释道。 第1290章 仲灵的前世今生(二) 一个自称闻不惯鲜血气味的人,一刻钟之前刚刚如死神一般,以不容抵抗不容逃跑的姿态收割了包括范镕的名将在内的二十五条生命。 而现在,她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眼神冷酷,说出来的话却和这个年纪的少女表达喜恶的口气一模一样,仿佛只是在说她厌倦某种寻常物品般。 对生命的漠视甚至无视,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吗? 晔儿道:“看到了吗,猫猫?” 猫猫微愣,不解其意。 “有朝一日你变成这般,我就放心了。” 但是于内心深处,他希望永远没有那一日。 只有他无法再庇护妹妹,才希望她强大到能保护好自己,哪怕冷血哪怕残忍,但是什么都没有自己活着重要。 猫猫咬着嘴唇,面无血色。 ——一个八岁的女孩,面对着杀戮的场景,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难能可贵。 晔儿也知道,所以他伸手搂住猫猫的肩膀安抚她:“过去了,坏人都已经死了。不要回想,也不要继续想他们会不会变成鬼怪。他们活着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何况死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替猫猫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对她温柔地微笑,眼中带着温暖的星光。 兄妹两个说话间,仲灵已经吃力地把帷帽摘下来甩到了一边,露出一张因为许久没见光而苍白异常的脸。 一抹血迹沾染在她左边面颊之上,被近乎惨白的几乎衬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嘴唇微微勾起,脸上露出凉薄的笑意。 这个薄情的世界,她又回来了,又重新以真面目面对这世界。 猫猫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仲灵。 仲灵沉默地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慢慢地坐起身来。 她身体的虚弱不像装的,因为单单坐起来,她已经气喘吁吁——刚才的屠戮,真是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我该怎么称呼你?”晔儿开口,“仲灵,还是蓝星微?” 仲灵眼中极快地闪过激赞之色,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萧晔,你连我的身份都能查明。” 南华国对于中原人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家,而且路途遥远,隔着宽阔无边的大洋和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的暴风雨;可是就算这样,萧晔还是查出了她前世的身份。 这中间要经过多少调查推测,很难想象。 可是短短时间里,萧晔就是做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是从玉佩上的字猜到的?”仲灵不复从前的高冷,露出几分玩味之色。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如果让萧晔对上那个人,她很期待看到结果。 晔儿没有做声。 猫猫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乖巧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仲灵也不恼怒,继续道:“你联想到蓝星微我觉得还好,但是你能猜出来我就是她,这是真的厉害。” 对于未来的合作伙伴,她不介意多一些沟通。 只有他们之间彼此了解,在彼此戒备的同时也能精诚合作,才有希望让那个可怕的男人折戟沉沙。 第1291章 仲灵的前世今生(三) 仲灵觉得两世为人这件事情,荒诞得让人无法接受,而萧晔似乎对此没有任何震惊,这让她觉得十分奇怪,也生出探究之心。 ——他究竟是装出来的淡定,还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不足为奇。 晔儿其实是后者。 他真的没觉得奇怪,他娘不就是不一样吗? 在知道自己聪明的同时,真正的聪明人,从不缺乏敬畏心——世界如此之大,无奇不有。 仲灵能看透许多别人看不透的事情,但是也有更多的盲点。 比如,她看不透明九娘的来历,所以对晔儿的表现很惊讶。 她这般说,也是在试探晔儿,想从他口中得到线索。 然而晔儿还是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一个字都不肯多解释。 不管队友还是对手,都要让对方保持对自己的敬畏,而神秘感,无疑是敬畏最好的来源。 “我没有蓝星微的能力了。”仲灵道。 这次晔儿开口了,他说:“你有,只是你还不能把这能力彻底化为己用。” 这就是她体内横冲直撞,很难控制的那股力量。 仲灵没有否认。 是,这十四年来,她都在努力寻找前世的能力——蓝星微,南华女皇,武力深不可测,果决冷酷,把南华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爱戴。 可是这样得到拥护的女皇,却在二十岁生辰,也是大婚之日死于非命,皇夫靳湛登基。 不管多少爱恨纠葛,人死如灯灭,之后的事情,仲灵就没有参与了。 她离开了南华国,转世为人,前世预知能力得到了放大,但是前世的武力却迟迟没有恢复。 仲灵知道事情的症结所在。 因为她修炼的功夫,需要精神力的配合。但是她太恨了,前世的那些仇怨,像一根根银针一般,深深地扎入内心深处,时时提醒着她前世的惨烈,提醒着她那些不该也无法忘却的仇恨。 再活一世,她的全部目标就是拉着靳湛一起下地狱! 在这种无法控制的仇恨之下,她练武每每失败,经常伤了身体,所以她的体弱多病也不全部是装的。 而且等大夫来的时候,她还要竭尽全力改变脉象,让他们看不出问题,如此更加耗费体力,精神更加不济。 她从不露面,因为她知道两世为人,她还是那张秾丽得让人一眼无法忘记的脸。 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两世皆然。 只前世她为靳湛融化过一次,结果被他直接打入了地狱。 靳湛看到她临死之前用尽全力启动的生命大阵,就应该知道她会重生——可笑的是,这也是她告诉他的。 生命大阵是蓝家祖上就有的,在皇宫之中随着时间流逝,更像一种带着神秘色彩的装饰。 可是仲灵却知道这大阵所蕴含的神秘力量。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她不得而知。 前世她一直在思索,为什么她会有异于常人的预见能力。 但是这一世,她已不再想这些。 既然命运给了她这样的馈赠,她就要充分利用。 情浓之时她问过靳湛:“这大阵驱动,只让一个人重生,你说怎么办?” 第1292章 仲灵的前世今生(四) 靳湛一身冰丝白袍,腰间系着一条宛若流光的蓝色腰带,长身玉立,气质出尘,陪在她身边。 听到她的问题,他笑了笑:“此生有你已足够。只求此生尽情,不问来世前程。” 那时候她内心十分感动满足,然而现在想想,呵呵,答非所问,都是屁话! 在被靳湛赶尽杀绝的时候,她身边忠心耿耿的女侍卫们拼死护着她来到大阵前。 一百多个人的性命换来了她的重生。 而且对那些她亲手挑选亲手培养的女侍卫来说,死亡恐怕并不是结局。 以靳湛之阴狠,怕是她们的家人也会受到株连…… 仲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都要把肺咳出来。 远远的那些刚被她救下的侍卫们,都投来关切的目光,看向纹丝不动的晔儿的目光,则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么好的姑娘,世子怎么还不好好关心关心?真是太木讷了。 强者慕强,晔儿带出来的这些人,大部分人同他一样,并不轻视女人,却更看重强者,无论男女。 “你说得对。”仲灵咳嗽完,也自己从回忆中走出来,这才发现都是她在交代,晔儿却没说几句话,“现在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今日之事,我不会居功,因为你早有准备。你只是在等我出手。” 如果她没猜错,萧晔应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想用这种方式确认而已。 说完这些话,她以手掩唇,用尽力气才压下去又一轮的咳嗽。 “你杀的这些,不会是最后一批人。”晔儿淡淡道。 范镕迟迟没有回去,南华国早晚都会有发现。 那些要来刺杀仲灵的人,定然前仆后继。 也就是说,以后和仲灵在一起,就意味着无尽的麻烦。 “是。”仲灵道,“你说得对。你也不欠我什么,犯不着为我冒这样的风险。我知道,南华攻打中原的可能性极低,你原本不用费力气。” 她明白,萧晔的意思就是让她拿出足够的好处,让她能够被庇护,哪怕是暂时庇护。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只能带来麻烦却没有用处,那今夜她就会被抛弃。 仲灵深吸一口气问:“我和靳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多,最多知道你以师为夫。”晔儿口气还是很平静。 “以师为夫”这四个字,像尖刀一般扎入了仲灵的心脏,血流成河。 晔儿没说错,她确实以师为夫。 靳湛比她大八岁,在南华国是天才一般的存在。 她生于冷宫,长于冷宫,六岁那年,靳湛进宫,两人相遇。 她虽有异能,却因为所见不多,而且年幼无知,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也没有改善自己的境遇,依旧在冷宫中过着食不果腹的苦日子,直到她遇到靳湛。 靳湛改变了她的命运,在把她彻底推入深渊之前,他曾经是她的救赎。 后来她才知道,命运给她的这份“慷慨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是靳湛的执念,”仲灵道,“他不会放弃我的。” 只是这种执念,不是深爱,而是仇恨,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第1293章 逼问(一) “你的意思是,他对你情根深种?”晔儿道。 仲灵的眼神忽然愤怒起来,然而这种愤怒就像绽开的烟火,很快从她眼中熄灭。 “他不会放弃抓我回去。”仲灵一字一顿地道。 在靳湛眼中,她是个叛徒——虽然夺了她江山的人是他,亲手毁掉她的人也是他。 “与我何干?”晔儿冷漠地问道。 仲灵冷笑,果然和她想得一模一样。 “是与你无关,我也从未妄图从你那里得到怜悯。” 对这个人人交口称赞的少年天才,大概没有谁比她看得更清楚。 在极致完美的背后,有着极致的冷漠,尤其是对于欺骗他隐瞒他的人,他表现出来的更是无与伦比的漠视。 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他要求坦诚相待。 可是仲灵既不完全相信他的能力,也不想敞开自己的伤口任人嘲笑——他是她的权宜之计罢了。 两个最聪明的人,在看似平静的交流之中进行着硝烟四起的交锋。 晔儿看了仲灵一眼,静静地等待着她献上筹码。 “回去。”仲灵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启,“萧晔,回岭南去。” “为什么?” “听我的,你不会后悔。”仲灵道,“我也是在用这件事情向你证明,我有被你留下的价值。” 晔儿神情冷漠:“你自诩了解我,就该知道这样的说辞打动不了我。” 从一开始认识,仲灵就藏头露尾,借着帷帽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衡量着如何利用他。 晔儿都知道,所以从刚开始就对她充满了戒备。 猫猫虽然心中万分震惊,对于两人的话也听得懵懂,但是她很好地和晔儿保持了一致的立场,看向仲灵的目光变得审视和警惕起来,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 身后的侍卫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八卦地往这边看。 毕竟仲灵这样的身手,实在太让人惊艳;她和晔儿站在一处,也太般配,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如果他们两个再长大一些,珠联璧合,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溪亭也这么想,但是他想得更多一些。 他知道晔儿对仲灵的防备,也知道仲灵身份不一般。 太过复杂的身份背景,不适合做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应该出身清白,夫唱妇随,而不是现在斗鸡一般和世子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仲灵垂眸,“现在回转已经来不及,但是你还能帮你娘。” 猫猫听到这里就急了,到底是个孩子,听到仲灵提起明九娘就收不住情绪了:“我娘怎么了?” 仲灵没有回答。 猫猫更着急,上前抓住仲灵的袖子:“我娘到底怎么了?” 仲灵没有理她,抬头看着晔儿:“我证明不了没发生的事情,但是你回去不会后悔。萧晔,你自己决定。” 晔儿忽然笑了:“猫猫,回来。” “可是大哥,娘她……” “没事。”晔儿对她伸出手。 他的手修长而干净,掌心一片干燥。 猫猫咬着嘴唇松开手,然后把手交给他。 晔儿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头要对她说话。 第1294章 逼问(二) “猫猫,回马车上休息,大哥会处理。” 对妹妹,晔儿嘴上说得严厉,但是实际上总是诸多不忍。 比如现在,他应该让猫猫留下,可是又不忍她继续面对。 猫猫却不肯走,恳求地道:“大哥,我不累,让我留下好不好?娘,我担心娘……” 晔儿没有再劝他,声音骤然转冷:“来人。” “属下在!”溪亭神经立刻紧绷,勾勾手叫上几个侍卫,快步走过来。 晔儿对着马车抬了抬下巴,“仲逍遥,拖下来。” 仲灵站得笔直,眼中甚至流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这样的下作手段!” 可怜仲逍遥,被妹妹打昏后,还在做梦,就被一盆冷水泼醒。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板子已经噼里啪啦打了下来。 他疼得哇哇乱叫,抬头眼冒金星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晔儿,仲灵和猫猫都站在他面前,夜色太深,看不太清楚他们的神态。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我?那些刺客呢?”仲逍遥大喊道,“我们不能自相残杀啊!我不认识那些刺客啊!” 晔儿:打得就是你! 仲灵身形微晃,有些站不住的样子。 刚才一战,她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不是装的,确实体力不济。 没想到,萧晔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就这般冷酷逼迫。 挨打的仲逍遥:“喂,你们是听不到我说话吗?给个回音啊!灵儿?” 仲灵身形摇摇欲坠。 仲逍遥:“灵儿你怎么了?哎,疼死我了。别打了别打了!” “你还不说吗?”晔儿冷冷地道。 仲逍遥:“我他娘的怎么不说了?你倒是说清楚,让我说什么啊!咱们能不能先不打了,好好说话?” 身后板子啪啪落下,再不给他说话机会,他就废了。 仲灵道:“停下。” 她知道这只是前奏,萧晔只是告诉她,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晔儿抬手示意人停下,“我原本你会多坚持一会儿的。” “板子没打到你身上,你才能说风凉话!萧晔,我看错你了!”仲逍遥身后火辣辣地疼,气急败坏地喊道。 仲灵冷笑着道:“敬酒我先吃了,免得之后吃罚酒。” 如果她不答应,哥哥就会受更多的苦。 除非她完全不为所动,否则早晚都要妥协。 萧晔这是死死抓住了她的软肋,即使她说话转移,也无济于事。 晔儿对溪亭道:“带他下去上药,好好照顾。” 仲逍遥:“……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仲灵:哥哥,他也不需要你原谅他。现在是我同他之间的博弈…… “哥哥,你先好好养伤,还有我。” “灵儿,灵儿,你怎么样?你的帷帽呢?萧晔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从马车上下来了?快回去歇着。” 这是她能决定的吗? 她哥哥,真是专门负责搞笑的。 仲逍遥不肯走,趴在地上抓住地上的枯草不动,“灵儿,灵儿!” “哥哥,我没事。”仲灵觉得自己所有的冷酷都已经被傻哥哥磨没了。 第1295章 逼问(三) “刺客呢?萧晔是不是要把你交给刺客?” 晔儿不说话,仲逍遥很挫败,可是也没有办法。 两人之间气场强弱,对比分明。 “哥哥,我没事。”仲灵长长喟叹,“现在除了你受伤,一切都很好。你先跟着他们去上药,我和萧晔说。” 萧晔比她想象之中得更难对付。 这样的对手让她觉得棘手,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烈性——棋逢对手,这是让人热血激荡的事情。 前提只要,她没对他动感情。 错误已经犯过一次,这次再不会了。 仲逍遥死死扒着地:“不行,我哪里也不去。我答应爹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不能让你被他欺负!” 你现在的样子,他如果就是个卑鄙小人要欺负我,你能帮上什么呢? 幸亏萧晔不是嘴贱的人,否则现在恐怕就要打击他一番了。 仲灵不再和他浪费唇舌,对着晔儿道:“天亮之后,就在今日,侯府将大难临头。你现在折回,还来得及安慰侯夫人,否则她怕是也挺不过去。” “我不想听这些,我想知道,会出什么事!”晔儿面色阴沉地快要拧下水来。 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在这样的关头,仲灵不会拿着这件事情开玩笑的。 “我看不到,就算你打死我哥哥,我也说不出来。”仲灵道,“我跟你回去,以后再有什么发现,我会帮助你。我被人追杀,你之后的际遇,不比我好。我没有占你便宜,你也需要我帮忙。”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现在或许对我的话将信将疑,但是不妨几日后再来评判。除非你不自信,这几日可以看住我。” 猫猫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慌乱不已。 再坚强,她也只是个八岁的女孩子,尤其听到父母之事,更是忍不住。 晔儿只沉吟了片刻便道:“溪亭,传令下去,所有人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启程回岭南!” 溪亭沉声领命:“是!” 晔儿拍了拍猫猫的肩膀:“先去马车上休息。” “大哥,你也去休息。”猫猫道。 “我先安排一下,天亮之后我跟你一起坐马车。” 眼下养精蓄锐是最要紧的,他心中也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回家看看,到底会不会如仲灵所说。 甚至内心深处,他忍不住祈祷,就算是让他卷入仲灵之事也无妨,只要父母家人都平平安安。 阖家团圆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幸福喜乐的小声还在耳畔,所有的这一切,难道真的要幻灭了吗? 岭南。 明九娘睡得正香甜,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从自己头下要把胳膊抽出来。 她抓住那肌肉坚硬的胳膊,软语呢喃:“再搂着我睡一会儿。” 她用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天光微熹,时间还早着呢! “我答应了阿锦和幺幺,今日要带她们去打猎。再不起床,我怕她们闯进来。”萧铁策的声音宠溺,带着笑意看着怀中的美娇娘,“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羞不羞?” 玉体、横陈,美人娇艳,大抵如此。 第1296章 打猎(一) 明九娘干脆手脚并用扒在他身上:“谁干的?你羞不羞?” “我,我干的。”萧铁策胸腔之中都回荡着笑,就势把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女人搂紧,摸着她丝缎般的肌肤,有些心猿意马。 从和她心意相通,水乳交融之后便明白,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 有这样的温柔乡,谁愿意去面对那些复杂枯燥的正事? 萧铁策咬着明九娘的耳朵道:“要不是要陪两个女儿出去,今天不能放过你,小妖、精!早晚要死在你身上。” 明九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总算除了几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故意撩拨:“带我去。有了小情人,就不管我了。” “你想去,岂有不带之理?”萧铁策在她臀、部拍了下,“太阳晒屁股了。” 明九娘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起来起来,我看看我的骑装还能不能穿了。” 她总觉得过了个年,吃了太多东西,导致自己腰身似乎都胖了一大圈。 两人说笑几句,萧铁策不时动手动脚,不过好歹总算起床了,等两个女儿进来请安的时候,这厮还能一本正经地端坐那里喝茶。 坐在铜镜前梳妆的明九娘见状忍不住翻白眼。 阿锦和幺幺一人抱着萧铁策一边胳膊:“爹,爹,什么时候出门啊!快点快点!” 两个日常斗鸡似的小姐妹,现在倒是出奇地一致了。 明九娘问:“胜哥儿和安哥儿呢?怎么没见他们两个?” 打猎的事情,男孩子应该更感兴趣才对。 阿锦和幺幺异口同声地道:“不带他们!” 阿锦:“他们两个太小了。” 幺幺:“带着还得照顾他们,拖后腿。” 明九娘板起脸:“哥哥姐姐在的时候带你们的时候,什么时候嫌弃麻烦了?” 这两个熊孩子,是最让她操心的——都太自我了。 她每次隐隐表达出这种担忧的时候,萧铁策都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般才好,日后不用操心。 阿锦和幺幺都不说话了。 萧铁策打圆场:“今日先不带他们,提前已经说好了。下次带着他们去!” 可是话音刚落,战胜已经进了院子,像一枚圆鼓鼓的小炮弹一样跑进来:“打猎,胜哥儿也要去。” 明九娘就喜欢战胜憨厚的样子,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怀里。 战胜爬上了她的腿,抓住她的胳膊:“舅母,胜歌儿也要去。” “去,去,都去。你去把安哥儿也叫上。” 阿锦和幺幺都满脸不乐意,但是惧怕明九娘,都不敢说话,只哀求地看向萧铁策。 战胜也没动,眼睛看看小姐妹,含着手指头道:“姐姐会偷跑,不等我的。” 阿锦和幺幺都是一惊,随即狠狠瞪着战胜,眼神威胁。 可惜战胜根本看不懂眼色,在明九娘的询问下,把两个姐姐之前怎么戏弄他的事情都说了。 阿锦和幺幺都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眼看着明九娘要发火,萧铁策一手抱起一个女儿:“走了,我不饿。我们爷几个出去吃个包子就行。” 第1297章 失踪(一) 说话间,萧铁策已经大步往外走,完全忘了刚才已经答应过明九娘,要带着她一起去。 “站住!都给我回来,老老实实坐下,把事情说清楚!” 她说话不好用了吗?这个内院,不还都是她做主吗? 幺幺“啵——”地一声,在萧铁策脸上亲了下,小声地道:“爹,您不要面子的吗?” 阿锦不甘示弱,“啵——”地一声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下,“爹,您还是不是一家之主了?” 萧铁策在两个女儿的怂恿之下,脑子一热,抱着两个就出去了。 大不了,晚上回来他跪脚踏!拼了! 明九娘:“……” 战胜急了,爬下去就要追出去。 “没事,”明九娘拉住他,强行挽尊,“不着急。舅母不发话,他们不敢走。咱们喊上安哥儿,一起去。” 战胜对她十分相信,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追出去。 明九娘让琳琅出去看着父女三人,自己匆匆洗漱,咬着个包子,又塞给战胜两个:“走,去看看安哥儿准备好了没有。” 战胜:“舅母,两个不够,要……” 他伸出手指头,乱比划一番。 他至今为止只认识“一二三”,多了不知道,但是他清楚,他吃三个不够。 明九娘笑得不行,干脆把盘子都塞给他,“走走走。” 听到消息的安哥儿已经等在外面,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果然还是男孩子。 明九娘对蒋纤纤道:“走吧,一起去。我一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两个皮猴子。” 蒋纤纤婚期已定,现在越发珍惜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 明九娘也能理解,所以处处为她着想。 萧铁策已经带着两个女儿骑马走了,明九娘一行则要坐马车去。 马车刚刚驶出侯府,明九娘听见外面隐隐有哭声,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看到了韩婵身边的丫鬟珍珠,哭得满脸通红,正和门口的侍卫比划着什么。 “停车。”明九娘道,同时招呼珍珠,“珍珠你过来!” 珍珠看见她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要跑过来还摔了一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来,豆大的泪珠啪啪往下掉落,用哭到嘶哑的声音道:“夫人,我们家姑娘丢了!” 明九娘愣了下:“什么?你再说一遍?谁丢了?” 不可能是韩婵,韩婵怎么能丢呢? 一定是韩蓁蓁吧。 “大姑娘,大姑娘不见了!整个府里已经找翻天了,可是还是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珍珠哭着道。 明九娘心情激动,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们家老爷怎么不让人来请侯爷帮忙找?” “老爷说,怕坏人绑架了大姑娘,得知消息泄露会杀人灭口。”珍珠道,“可是都什么时候了!夫人让奴婢来找您。” 明九娘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有些诡异。 韩婵怎么会被绑架? 不说她那一身功夫,她也不会三更半夜出门啊。 自从出了豫王那件事情之后,整个总督府现在铁桶一般,怎么人就被人绑了? 第1298章 失踪(二) “珍珠,你慢慢说!”明九娘从马车上下来。 蒋纤纤则安抚两个着急出去打猎的孩子,同时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原来,韩婵昨晚睡觉的时候还一切正常。 但是因为韩总督生辰,她多喝了几杯,珍珠担心她晚上要喝水,所以没敢睡得很沉。 然而等到后半夜,韩婵也没有动静。 珍珠觉得不太对劲——毕竟这和韩婵从前的习惯不一样,所以她进屋去查看,结果却发现韩婵不见了。 “床上没人了,奴婢以为姑娘出去解手了,可是出门也找不到。奴婢慌了,可是到处也找不到。”珍珠的眼睛肿成了杏核。 “我知道了。”明九娘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人,去找侯爷!珍珠,你回去和夫人说,我知道了,让她别慌,先找人要紧。” 救人这件事情,必须大家统筹全局一起安排才行。 “是,多谢夫人,摆脱夫人。”珍珠扑通跪下,给明九娘磕了三个头,又往回跑。 明九娘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让琳琅跟着去送她。 打猎是不成了,明九娘又带着蒋纤纤和两个孩子回去了。 好在虽然两个孩子都很想出去,但是听说人没了,也没有闹,都乖乖的。 “夫人,这件事情是真的吗?”蒋纤纤道,“奴怎么觉得不知道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明九娘坐在榻上,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对劲。找人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她就算亲自去找,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依靠更多的人广撒网。 更别说,她也觉得这件事情透露着古怪,还得弄清楚来龙去脉再做打算。 “等着侯爷回来再说。”明九娘道。 蒋纤纤赞同,道:“奴知道您和韩大姑娘交情深厚,可是这时候也不能慌。奴也帮不上什么忙,先把胜哥儿和安哥儿带回去,不给您添乱。” 明九娘点点头。 她自己有些心浮气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萧铁策不过比她们早出门一刻多钟,加上后来她耽误的时间,也不超过半个时辰,算算时间,现在去报信的人应该找到他了吧。 怎么还不回来呢? 转念再一想,他还需要时间再回来。 灌下一大杯凉茶,明九娘还是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看了一眼沙漏,她就再等一刻钟。 按理说,萧铁策带着两个女儿,不会走得太快,应该就要回来的。 可是等来等去,沙漏显示时间又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没有见到萧铁策父女的身影。 明九娘心脏砰砰地跳,几乎要跳出来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大脑却一阵空白。 “苍苍,苍苍!”明九娘失态地喊道,几乎没有顾忌外面有没有人。 因为考虑到苍苍不会说话,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让它去找萧铁策,现在却顾不得了。 “去看看,侯爷为什么现在还不会来!你快去快回,我现在心里很乱。” 苍苍答应,挥舞着翅膀离开。 第1299章 失踪(三) 萧铁策失踪了。 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阿锦和幺幺。 明九娘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般,疯了一样问跟去的司辰:“那么多人跟着,你跟我说侯爷失踪了?” 司辰伏地大哭:“夫人,侯爷真的不见了!” 他们一行人跟着萧铁策一起去打猎,原本高高兴兴,结果韩总督派人来寻,说是韩婵失踪了。 萧铁策便要令司辰带着人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也没走远,随时准备帮忙寻人,但是为了安抚两个对打猎跃跃欲试许久的女儿,便带着她们在林子里转了转。 “侯爷没有走远,大家也都在四周认真戒备。可是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侯爷的动静,正好我也打听完韩府的情形赶回来,就进到林子里寻侯爷。可是,可是只剩下侯爷的马,侯爷和两位姑娘都不见了。” 明九娘只觉得天旋地转,瘫软在椅子上。 怎么会? 早上他们一家还幸福的说话拌嘴,转眼间人没了? “找人!你们不去找人,在这里做什么!”明九娘听见自己的嘶吼声。 她现在觉得灵魂出窍一般,仿佛在睡梦中看着别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她的相公,她的女儿,没有任何征兆地人间蒸发了。 任谁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司辰哭道:“到处都在找。属下回来是想问问夫人,侯爷之前有没有和您说过什么,比如要去哪里办事,或者要给您置办什么礼物,或者其他什么,任何都行。” 他现在就希望,萧铁策这个宠妻狂偷偷去给明九娘做什么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先是韩婵失踪,然后又是侯爷和两位姑娘,这件事情细思极恐。 “没有。”明九娘死死咬住嘴唇,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嘴唇渗出——唯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一些,“去找,让所有的人都出去找!” 司辰也心急如焚,顾不上礼节,几乎是和明九娘对吼:“夫人,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可是这样大海捞针找人不是办法,您想想,您好好想想,侯爷失踪之前,真的没有任何征兆吗?” 明九娘强迫心乱如麻,心中大恸的自己冷静下来。 “我确信,侯爷失踪不是自己主动为之,而是应该陷入了哪里。或者……或者被人算计。”她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去查,镇南王府!” 司辰却不是很相信这两种可能,因为当时林子外的侍卫没有听到什么打斗的动静。 以侯爷的身手,就算被人算计,也不该束手就擒,总有打斗或者呼喊之声吧。 然而没有。 明九娘深吸一口气:“还有,带我去打猎的林子里。” 蒋纤纤闻讯赶来,“夫人,侯爷不见了?” 丫鬟和她说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侯爷这顶梁柱怎么会失踪呢? 明九娘强忍悲痛难过:“纤纤,府里的事情交给你,我要去看看。我要去找侯爷!” 第1300章 失踪(四) 蒋纤纤看着她咬破的嘴唇,眼圈刷地红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日子,一切都那么完美,怎么忽然之间就突然天降横祸? “夫人您去吧,府里还有奴。” 虽然她的婚期将近,但是现在她也完全不想那件事情,只一心希望现在的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明九娘对她点点头,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这里都找遍了。”司辰引着明九娘来到林子里道。 土地湿润,地上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和马蹄印,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现场模样。 明九娘心中一沉,生出许多悲痛。 原本她还指望能来这里看看现场,寻点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可是现在这点希望也破灭了。 这也不怪寻找萧铁策的侍卫们——久久没听到他的回应,他们也都慌了,要进来帮忙找人。 明九娘一直死死掐住自己掌心,到现在已经疼得麻木,只恨不得用刀划自己,才能强迫自己继续冷静。 她闭上眼睛,停顿片刻后咬了一口舌头,疼痛瞬时让她清醒。 “最初进来的人,有查看过吗?” “有。” 司辰把人找来。 据跟着的侍卫们说,他们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别人的足迹,但是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也都很慌,也都骑马,人又多,所以现场后来就被破坏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最初不止一匹马。 二丫道:“九娘,九娘你别慌,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这林子里鸟类众多,应该有鸟听到动静了。 明九娘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好,好,快去,不管花什么代价,都给我好好打听!” 她失去的,是她此生挚爱,是她后半生的幸福。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相公和女儿们找回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现在他们一定好好的等着她,他们一定没有出事,一定没有! 明九娘伸手捂住胸口,心脏的绞痛几乎让她痉挛。 萧铁策,阿锦,幺幺,你们在哪里? 别和我开玩笑了,快点回来。 老天,我诚恳地祈求,让我爱的人回来,只要一家人都在,她愿意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愿意吃糠咽菜,她什么都愿意! 司辰和侍卫们都惊讶地看着她——夫人这是魔怔了?她在和谁说话? “找,继续去找!不放过任何线索,发现线索的,赏银千两,找到人的,赏银万两!”明九娘又道。 司辰让人吩咐下去,然后上前对明九娘道:“夫人,侯爷失踪的消息,能放出去,让人帮忙寻找吗?” “能。”明九娘几乎没有犹豫,“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军中的事情,让我想想……” 短短时间内,她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喉咙像着了火。 “司辰,你先去稳住军中。找人的事情,不差你一个。” “夫人,”司辰道,“世子才出发几日,属下觉得该让世子回来暂时主持大局。” “好。” 明九娘冷静下来的速度超过了自己想象。 众人都继续去寻找了,她伸手扶着一棵红豆树,开始回想所有的事情,试图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起来。 第1301章 失踪(五) 先是韩婵失踪,然后又是萧铁策和两个女儿,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想到这里,明九娘让人去盯着韩府的动静。 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精神飘忽,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这真的像一场冗长冗长的噩梦。 结果是,韩婵也没找到。 二丫回来说,那天林子里被人放了药,所有的鸟闻着味道都散了,即使它后来赶到的时候,药也没有完全消散,所以它其实也很不舒服。 可是所有的人都没有闻到,也就是说,那些药,是专门用来驱鸟的。 天下之药,十分之六七出自于西南,明九娘想到了镇南王府。 知道她同鸟亲近,想要防着鸟的,她想到了陆九渊。 韩婵没了,萧铁策没了,在他们出事之前,两人曾经被舆论捆绑到了一起。 如果她没猜错,之后的舆论依旧如此。 果然,萧铁策失踪的第二天,消息已经到处传得沸沸扬扬,说萧铁策和韩婵私奔了,还带着两个女儿,把明九娘描述成了河东狮。 是啊,能把堂堂一个侯爷逼得离家出走的,不是河东狮又是什么? 明九娘紧紧握拳,镇南王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样的布局行事,只能让她想到一个人——陆九渊。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陆九渊没死,今日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策划的。 “司辰,查镇南王府,查陆九渊!”她心头泣血,然而还必须强迫自己冷静,掌心早已被掐得青紫斑斑。 没想到,这时候韩府也来施压。 明九娘见到形销骨立的韩夫人,面对她的责难,面无表情地道:“夫人真的相信,侯爷会带着韩婵私奔吗?站在我的角度,我相信我的男人;站在你的角度,你也当相信自己的女儿。我同韩婵交好,知道她秉性善良纯直,难道夫人相信她能做出那种千夫所指的事情吗?” 韩夫人痛哭出声。 明九娘幽幽地道:“夫人找不到自己的女儿了,我何尝不是?” 她不是不能强硬地反击,只是心生怜悯罢了。 怜悯韩夫人,也怜悯自己。 她是克制,可是她知道,她现在多想发疯,多想蛮不讲理,多想找个发泄口。 然而她不能。 在没有找到萧铁策和两个女儿之前,她不能倒下。 晔儿那里她让苍苍去送信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需要有个人商量。 晔儿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三日赶回来的。 这三天,明九娘过得行尸走肉一般,只觉大梦一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短短三天,她消瘦了五斤。 晔儿得到苍苍带来的消息后去找了仲灵。 “在哪里?”他面若冷霜,眼神锋利如刃。 仲逍遥正和妹妹说话,见他硬闯进来,不由怒道:“萧晔你干什么!” 他萧晔说进京就进京,说回转就回转,还不够任性吗?现在还要闯进来逼问妹妹莫名其妙的话,当他是死人吗? 他这个比起来不那么厉害的哥哥,维护妹妹的心却丝毫不逊色。 仲灵淡淡道:“我无能为力。” 第1302章 寻踪(一) 但是在晔儿发怒之前,仲灵又道:“我是说对侯爷我无能为力;你的两个妹妹,还能找回来。” 她们所受的,只是磨难罢了。 如果敏敏没有跟着春秋去辽东,那么她大概率也要受到磨难。 所以提前预见了这场灾难的仲灵,在见到敏敏的时候就说过,或许因为敏敏立志于悬壶济世,才被上天网开一面,逃过一劫。 这个答案显然有让人满意之处,然而听她说,对萧铁策无能为力,几乎等同于宣判了他的死刑,晔儿心头大恸。 不,他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那是他心目中像山一般伟岸的父亲,他还没有来得及尽孝,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我爹呢?”他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仲灵垂眸:“不管你信与不信,他现在,已经不再我可以预知的范围内。” “把话说清楚!” “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不知道,原来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或许算一个好消息了。 仲灵已经不再戴帷帽——范镕一死,那人得不到回音,就会猜出来自己的所在,那她的躲藏也没有意义了。 前世今生,她竟然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萧晔,”她声音宛如天外之音,空灵缥缈,“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我需要你帮我,所以能力所及,我也不会吝啬帮你。” 晔儿没有心情再试探她,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岭南。 猫猫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一直在哭,她没有想到,自己才离开几日,幸福的家庭就变成现在这般。 她想失踪的爹和妹妹们,也想正在痛苦中挣扎的娘,一直泪流不止,不分白天黑夜的哭,唯有看到晔儿的时候才勉力控制。 晔儿现在自己何尝不心如刀割? 他写了一封信,让苍苍带给濮珩,这件事情,或许需要他帮忙。 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回家中,猫猫看见消瘦憔悴了许多的明九娘,一下子控制不住,扑到她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家,空荡荡的,难道就这样散了吗? 明九娘已经不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她示意给他行礼的晔儿起身,用沙哑的声音道:“晔儿起来,去找司辰。” 这几日,司辰带人查找,发现了一些线索,希望能对晔儿有用。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晔儿只说了一句“娘千万保重自己”,就让人喊了仲灵一起出门。 仲逍遥看着侯府上下的惨烈,偷偷地和仲灵道:“灵儿,虽然萧晔不地道,但是侯府其他人还不错。要是能帮,就帮帮他们吧,算账的事情以后再说。” 仲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哥哥身上的伤好了?” 仲逍遥顿时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仲灵顿时觉得好笑。 别人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哥哥倒好,伤疤没好就已经开始为始作俑者考虑了。 “我会帮他的。”仲灵又道。 帮萧晔就是帮她自己。 虽然萧晔一直怀疑她,对她不甚友好;但是他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只要能让他得到好处,日后他会回以相同分量的庇佑。 第1303章 寻踪(二) 司辰跟着晔儿先哭了一场,有一种总算找到主心骨的感觉,引着晔儿到了他有发现的地方。 “世子,在这里。您看——” 这是一处山洞,进深很深,里面有凌乱的脚印。 司辰介绍道:“这里被发现之后,因为有之前的教训,所以就几个人进来过。而且咱们的人,脚印都是沿着洞壁的,就是这里。剩下那些脚印,都不是咱们的。” 晔儿借着火把的光努力分辨,并没有找到小脚印。 他沉声道:“阿锦和幺幺,是不是没有进来过?” “没有。”司辰肯定地道,“属下已经仔细查验过,并没有两位姑娘留下的足迹。至于侯爷的脚印,怕是混在其中难以辨认。” “嗯。” 两人继续小心翼翼地沿着山洞边缘往前走。 转过一处极窄的弯道,豁然开朗。 原来这山洞,竟然是连通山后大片空地的。 “这个山洞,乃是人工开凿的。”晔儿肯定地道。 “是。”司辰回应,“属下也发现了。” “如此坚硬的质地,开凿这个山洞,并非一日之功。” 看起来,算计他爹的人,早有预谋。 晔儿心中那个原本并不十分确信的想法,现在越发明朗起来。 和明九娘一样,他也觉得和镇南王府脱不了干系。 准确地说,和陆九渊脱不了干系。 空地上一片烧焦的景象,地上似乎有过什么重物滚过的痕迹,然后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这里发生过打斗。”司辰道,“您看那树上,虽然快被烧成炭了,但是还能看到被剑砍过的痕迹。” 晔儿在这里呆了两日,又沿着之前萧铁策打猎经过的路线走了无数遍,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 回府之后,晔儿让人把仲逍遥带了出来。 仲逍遥看到外院正中的春凳和两边手持长棍的侍卫:卧槽,怎么又是我? “萧晔你个王八蛋!”被人按到春凳上,仲逍遥一边挣扎一边骂道。 亏他之前还心软,恳求灵儿帮这王八蛋找爹;他现在恨不得晔儿被诛九族! 他可怜的屁股! 晔儿摆摆手,侍卫噼里啪啦打起来,然后晔儿才让人去请仲灵。 几乎侯府的人都在看,门外也有府外之人扒着门往里看热闹,因为侯爷失踪这件事情已经公开,现在众人都十分关注侯府的动向。 仲灵很快赶来。 “灵儿救命!”仲逍遥没出息地大喊。 他心里很清楚,能治住萧晔的,只有他妹妹了。 仲灵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晔儿:“你想要我做什么?” “老实交代,你是如何勾结南华人来袭击我家人的!我爹和两个妹妹,又在哪里!今日你不交代,就等着看他被活活打死在你面前。”晔儿冷酷地道。 仲灵没说话,目光幽深地盯着晔儿。 仲逍遥大喊:“萧晔你疯了是不是……” 晔儿给司辰一个眼色,后者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抹布塞进了仲逍遥嘴里。 仲逍遥:“唔唔唔……” 要死啦!南华国的人,不都被灵儿杀光了吗?萧晔你要栽赃陷害,也得找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啊! 第1304章 倒霉的仲逍遥 可是现在他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牛眼看向仲灵。 灵儿,你伶牙俐齿的,赶紧骂萧晔这厮啊! 仲灵却没有理他,而是低着头做凝思状。 仲逍遥:他完了,小命今日要交代了。 一定是妹妹算到了今日是他的死期,所以不做徒劳的挣扎了。 可是不行啊,他还有遗言要说,快放开他。 半晌之后,仲灵终于开口:“停下,我说实话。” 晔儿挥手示意侍卫停下,居高临下地睥着仲灵。 仲灵道:“人多口杂,怕是被人知道抢了先机。我想单独同你说。” 晔儿带着仲灵往外书房走去。 仲灵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去之后,门被司辰从外面关上。 “说吧。”晔儿在椅子上坐下。 这是萧铁策的外书房,他不敢往书桌那边看,总是觉得萧铁策坐在书桌后面在对着他笑。 他坐在待客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小几,只假装一切都还和从前好的时候一样。 他尚且如此,和爹同床共枕,心意相通,恩爱多年的娘,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晔儿心里痛不可当。 然而他明白,现在的一切担子,都落在他身上。 他必须努力,才能找到爹和妹妹们。 “我没什么好说的。”仲灵道,“你的目的,不已经达成了吗?” 她很清楚,晔儿根本不是真的要她交代什么,只是做给人看罢了。 “你要把这盆脏水泼到南华身上,让真正的凶手掉以轻心。”仲灵继续道,“你虚张声势,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晔儿没有说话。 他知道仲灵能猜到,也并不在乎她的反应。 “萧晔,自诩坦荡的萧晔,你这么做的时候不惭愧吗?我哥哥何其无辜?” “他养了一个并不无辜的妹妹。” “我没有参与过这件事情!” “但是你提前是知情的。”晔儿面色冷若冰霜,“你预见到了这场灾难。只是你为了向我证明你确实有能力,为了求我庇佑,所以故意不说穿,等着惨剧发生。” 仲灵顿了顿:“倘若你是我,又该作何选择?” “我不会那般想。换位思考用在你身上就是浪费。”晔儿道,“蓝星微是什么人,我已查清。” 金雕王和骊歌告诉他,这位在南华国可是个传说。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受爱戴是她,提起来令人两股战战也是她。 这位女皇的威严,堪比中原历史上最杀伐决断的皇帝。 这种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虽然眼下他占据优势,但是晔儿始终明白,他是在与虎谋皮。 “更何况,”晔儿冷笑,“你也不用跟我强调,仲逍遥多么可怜。你这个亲生妹妹利用起他来都毫不手软,然后指望我这个外人对他心慈手软?你未免想太多了。” “我没有利用过我哥哥。” “没有利用的话,那这十几年你是如何躲藏,如何远离南华追踪的?”晔儿道,“如果你真的没有利用他,就早该远离他。你该知道,靳湛到底什么性情,能不能放过仲逍遥!” 第1305章 想做敌人还是朋友 晔儿和仲灵的每次对话都是天雷勾地火,你来我往,火花四溢,谁也占不到便宜。 仲灵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能牵制我,还该感谢靳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晔儿道,“所以你可以选择与我为敌,还是让靳湛与我为敌。” “对你萧晔而言,除了家人,还有永远的朋友吗?” “你不必出言相激。”晔儿淡淡道,“我是什么人,你应当很清楚。” 倘若在他家人的事情上,仲灵鼎力相助,他日后定然也不会在她有难的时候袖手旁观。 仲灵闭上眼睛:“这是最后一次针对我哥哥。下次,你直接冲我来。” “蓝星微原来也有在乎之人。” “与你无关。”仲灵再睁开眼睛,眼中一片冰冷幽深,“你爹我不知道,但是你两个妹妹都不会有事。” “那什么时候能找到她们?” 去哪里找的问题,他已经逼问过许多次,都没有结果,所以这次,他只问时间。 强硬如他,也需要有所慰藉。 “不知道。” “我要听我想知道的东西。” “她们没事。” 如此两个回合之后,晔儿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摆摆手让仲灵走了。 仲灵却伸手:“药!” 她知道,晔儿通医术,手中的药要比市面上能买到的好太多。 她并不指望晔儿重视他们兄妹,主动怜悯——从前世的最初,她就知道想要得到,必须争取,指望别人的良心,只能活成一个悲剧。 靳湛也是这样教她的。 她的父皇,荒、淫无度,生了四十多个子女,就连她居住的冷宫,都有五六个公主。 她不是特殊的,她和其他姐妹一样,最多想的是吃饱穿暖。 没有人怜悯她们,为了一口吃食,她们要争抢。 后来靳湛选中她,是因为她赢的次数最多。 “你脱颖而出,证明了你值得被选择。”靳湛如此说。 即便如此,当时她也不是唯一。 靳湛扶持了一个皇子,两个公主。 只之后的几年里,她用实力证明自己是唯一值得被选择的。 在漫长的时光中,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向靳湛证明自己,以至于到后来,她深深、深深地陷了进去。 靳湛……想到这个名字,仲灵眼中露出控制不住的仇恨之色。 十几年了,即使十几年过去,即使她已经再世为人,那些仇恨都没有丝毫消泯,反而因为这十几年的反复回忆而变得更加清晰、浓烈…… 所有的一切,都在靳湛的算计之中。 他甚至算计到了她会喜欢上他,他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一切,都让她陷进去。 玩弄权术和感情,他都是个中高手。 仲灵没有后悔过当初她接受靳湛伸出的救命稻草,那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她甚至也没有责怪过那个爱上禽、兽的自己,那个孤立无援的幼小女孩,又懂什么? 前世她已经醒悟,只可惜还是没有逃出靳湛的算计,丢了性命。 现在她可以和晔儿谈条件,因为她知道自己有价值。 她要对自己和哥哥更好一些。 第1306章 新欢喜冤家 晔儿道:“我会让人送药去。” 仲灵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门。 她要回去照顾哥哥,给哥哥上药。 “灵儿,你怎么样?”趴在床上呻、吟的仲逍遥,一看到仲灵回来,仿佛立刻忘记了自己的伤,关切地问道。 然而扭身回头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笑。 那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笑,让人心疼。 正是这样的疼爱,让仲灵冷硬的心都柔软了。 “我没事。”她笑了笑,走上前来,“一会儿有人送药来,我给哥哥上药。” “真没事?”仲逍遥不放心,“萧晔没欺负你吧。要是欺负了,你和哥哥说,哥哥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模样。 仲灵笑笑:“哥哥不相信我吗?他想欺负我,也要有这能力。哥哥今日是受了无妄之灾。” 听着她耐心解释,仲逍遥总算明白了。 “你是谁,萧晔是为了麻痹敌人,让他们以为他相信南华人才是始作俑者,所以故意这般大张旗鼓?” “嗯。”仲灵点点头,“哥哥总不会因此就原谅他吧。” 仲逍遥:哦,正有此意。 为了父母妹妹,打个不相干的人,这事他也做得出来。 但是嘴上他却不会承认:“没有没有,我疼着呢,怎么能原谅他?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打回来。就打萧晔那厮,往死里打,狠狠打,当着许多人的面,最好在闹市……” 走到门口的黄英听到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踹开门叉腰骂道:“你这么厉害,现在怎么不去?在背后像个碎嘴娘们一样唧唧歪歪,你要不要点脸呐!” 仲逍遥不知道是被人抓了个现形羞愧难当,还是因为黄英的话太刻薄气红了脸,伸手指着她:“你,你,你这个没人要的泼妇!” 黄英今年已经十九,然而还梳着姑娘头,加上她虽然在明九娘身边养了几年白了些,却还是肤质偏黑显老,所以仲逍遥才这般回骂。 说话间,他看黄英嘴皮子又要动,怕是连珠炮般的进攻又要来,所以忙给了仲灵一个求救的眼神,口中却道:“好男不跟女斗,不和你说了。” 黄英:“没人要的泼妇,也比你条癞皮狗强得多。就会喊‘妹妹救我’,有本事起来跟我打一架,菜鸡!” 仲灵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甚至眼里还带着些笑意。 当然,这浅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只有熟悉她的仲逍遥捕捉到了。 仲逍遥捶床:完了,妹妹都开始幸灾乐祸了,让他死了算了。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仲灵竟然对黄英道:“我哥哥今日心情不好,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原谅。” 天下红雨,灵儿竟然会主动和这样的泼妇说话?仲逍遥瞪大眼睛。 黄英看他样子,叉腰骂道:“瞪什么瞪,眼珠子给你打爆!仲姑娘,这是世子让我送来的药。白色这瓶说给你的,绿色这瓶是给狗用的。” 第1307章 上药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黄英心情也不好,这几日正想找人发泄,仲逍遥这倒霉蛋就正好撞上了枪口。 不过即使黄英这般骂,仲逍遥也没明白她在骂自己,还道:“我们又没养狗。” 黄英乐了:“总有狗用,谁用谁是狗!” 说完,她昂着头转身出去,却在门槛的地方被绊了一跤。 仲逍遥:“哈哈哈,活该,老天开眼。” 黄英:“你给我等着!” 她拍拍膝盖上蹭到的土,一阵风似的出去。 仲灵打开两瓶药闻了闻。 仲逍遥看着她动作,不解又委屈地道:“灵儿,刚才你怎么不帮我骂那个泼妇?” 仲灵:当然不会。对未来嫂子,她这点敬重还是有的。 他们两个相爱相杀,怎么闹日后回想起来都是甜蜜,但是倘若自己现在骂了嫂子,恐怕未来多少人家心里都不舒服。 “她是来给哥哥送药的。不管她说了什么,做的事情总是为哥哥好。”仲灵只能这般道。 仲逍遥:“……行吧。你说送药,萧晔为什么给你也送药?” 刚才他傻乎乎地以为白色药瓶里的药是给自己用的,所以才会傻呵呵地认为绿瓶真是给狗用的药,没听出黄英在骂人。 他面色紧张起来:“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告诉哥哥!” 仲灵能告诉他,是那日他被自己打昏,自己手刃南华二十五人受了内伤吗? 前世靳湛选了她,但是当时他并不知道仲灵的能力。 在灵力和武力这两件事情上,仲灵是天选之女。 如果她能一直藏住还好,可惜为了向靳湛展示自己值得他爱,她和盘托出。 现在想想,只觉得前世那个自以为看透世间凉薄,唯独对一个人敞开心扉,不,挖出心脏献祭的女孩,多么可笑可怜。 她那日展现出来的功夫惊艳了所有人,活着的只有晔儿兄妹和他们的侍卫。 所以晔儿严令封口之后,仲逍遥至今不知道,他捧在掌心,吹口气都怕化了的妹妹,其实是个武力逆天的罗莉。 晔儿的药,对仲灵的内伤很有好处。 但是仲灵却不可能告诉哥哥。 “对我身体好的药,他也是好心。”仲灵淡淡道。 她哥哥这样的智商,还是让他和萧晔和平共处吧,否则实在不够看。 “这还差不多。”仲逍遥松了口气。 “哥哥,我给你清洗伤口和上药。” “不不不,”仲逍遥面红耳赤,“你找个侍卫来就行。” 他怎么好意思! 仲灵却坚持:“咱们是亲兄妹,哥哥怕什么?” 仲逍遥道:“不用不用,你说萧晔今日为什么突然发难?我怎么觉得莫名其妙的。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死死抓住衣服,紧张万分,唯恐仲灵上前。 仲灵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他把事情原委仔细解释了一番。 刚才虽然已经说过,但是没说透彻,所以他还很懵懂。 仲逍遥虽然有些迷糊,但是不是真傻,所以还是想明白了。 “那么他怀疑对象是谁?” “我也不知道,总之不是我们,哥哥放心便是。” 第1308章 九娘的绝望 这仲逍遥面前,仲灵所有的话都是斟酌再三之后再决定是否告诉他。 没办法,这个哥哥就是太单纯。 不过不管说与不说,仲灵都是为他好。 两世之中,仲逍遥和她死去的父亲是对她最好的人,即使为他们粉身碎骨,她也再所不惜。 仲逍遥却到底坚持没让她上药。 仲灵请了外面的侍卫帮忙。 她在院子里听着里面杀猪般的嚎叫声音,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长空。 两个黑点从天空划过,她认出来了,那是两只金雕。 黑点越来越大,往侯府正院的方向落下。 它们是找侯夫人的。 明九娘听见金雕王和骊歌的声音,眼里露出希冀。 守在她身边的猫猫更直接些:“金雕回来了,是不是有爹和妹妹们的消息了?” 并没有。 没有坏消息,也没有好消息。 明九娘的腰背垮了下来,靠坐坐迎枕上,许久都没有说话,干裂的嘴唇上有着斑驳的血迹。 “就算他死了,你还能给他陪葬不成?”金雕王粗声粗气地道。 事情发生还不到十日,明九娘已经瘦脱了形,整个人憔悴万分。 骊歌在金雕王脑袋上啄了下,担心地看着明九娘。 “他没死。”明九娘道。 “他没死,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看你也没命了。”金雕王没好气地道,“你现在别弄那哭哭啼啼的样子,该吃吃该睡睡,萧铁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回来了。” “我没哭。”明九娘道,“我只是在等着他回家。” 痛不欲生的阶段似乎已经过去,心里现在就是持续不断的钝钝的痛,绵延不绝。 她至今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这样的人间失踪,又算什么? 一起失踪的,还有她两个女儿,还有她看成朋友也近乎当成半个后辈的韩婵。 有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四周我和沃日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踪迹。”骊歌沮丧地道,“除非在房子里藏匿不出,或者专门挑我们看不见的林子走,否则怎么会一直找不到呢?” 就算是在林子里,也总有鸟发现啊! 金雕王不让它说这种丧气话,道:“不是还有晔儿吗?现在这种时候,就要靠他了。我们也留下陪着你,无论如何,一定把你的男人和女儿找回来!” “嗯,大恩不言谢。”明九娘道。 只要萧铁策和两个女儿能回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甚至可笑地想,如果是陆九渊没死,他做了这一切,那赶紧来找她提条件。 他不就是想要她吗? 她给他,他想要什么她都给他,只要把她的相公和女儿还回来。 可是没有,即使这样的想法也是奢望。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陆九渊死而复生,制造了这一出惨剧。 所以眼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把明九娘包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深的绝望在心中肆意凌虐。 真的,她愿意接受任何结果,哪怕萧铁策失去记忆,哪怕他把她当成仇人,怎么都好,只是快把他还回来吧。 第1309章 少年情愫(一) 猫猫在明九娘身边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几日,她有意克制,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哭,娘会更加难受。 除了失踪的父亲和两个妹妹,她还担心母亲。 猫猫几乎不敢合眼,实在忍不住了睡一会儿,也是噩梦连连。 她总是梦见爹出了事,娘也跟着爹去了,她一下就成了没有爹娘的孤儿。 明九娘把猫猫搂在怀中:“好孩子,对不起。是娘让你操心了……” 猫猫的那些情绪,她不是感受不到;可是她自己沉浸在难过的无敌深渊之中,实在没有精力再照顾猫猫的情绪。 但是现在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必须要坚强,她要相信一切都没事,家里人才能相信,晔儿才能更好地没有顾忌地按照他的想法继续寻人。 “不哭了,”明九娘低头替猫猫擦拭眼泪,“咱们谁都不哭。爹和妹妹们一定也在想咱们;咱们哭,他们也哭,相互担心,相互难过,这是干什么呢?不哭,咱们只是眼下不在一处,可是我们都好好的。” “娘,爹、阿锦和幺幺,真的没事吗?” 猫猫毕竟还是个孩子,情绪一旦找到了发泄口,就再也控制不住。 “没事,一定没事。” 这话明九娘既是对猫猫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琳琅进来,眼睛也是红红的,手里拿着块帕子,帕子上托着一枚精美的金镶红宝戒指,一看便知道十分珍贵,不是凡品。 “怎么了,琳琅?”明九娘吸了吸鼻子,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笑意。 日子还得继续,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萧铁策回来之前,她还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伤心难过,她也纵容了自己这么多天,如果再不振作起来,她就活成了自己都看不起的样子。 金雕王不能看她这样强颜欢笑的样子,伸展翅膀飞了出去,一飞冲天。 骊歌心里也难过,对明九娘挥挥翅膀,也跟了出去。 琳琅道:“夫人,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 “我,我刚才对叶家少爷发火了。” 猫猫从明九娘怀中抬起了头。 叶家少爷,是叶北寒吗? 琳琅手中托着的那枚戒指…… 猫猫一下想起当日叶北寒来找她,误以为要离开的是幺幺,托她把双鱼玉佩送给幺幺,还说他母亲留给他的,只有玉佩和戒指了。 那这枚戒指,是吗? “北寒吗?北寒来了?” 琳琅懊悔地道:“是他。叶少爷每日都来寻我好几次,打听四姑娘的消息。本来我看他也难受,都告诉他没消息。可是他总来,我心里也难受不行,昨日就和他说,别再来添乱了。找到了就让人去告诉他。可是,可是没想到,今日叶少爷就来了,死活要把这枚戒指塞给我,说这戒指很珍贵,求我一定要及时告诉他四姑娘的消息。” 她跟着明九娘这么久,也能看出来这戒指的珍贵,所以执意不肯收。 然而叶北寒说完话,塞给她就跑了。 “夫人,我不能收。回头让大姑娘帮我还给他,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发火了,他也是着急。” 第1310章 少年情愫(二) 猫猫从明九娘怀里出来,在她说话之前道:“好。给我,我去给他。” 说话间,她已经从琳琅手中拿过戒指,对明九娘行了一礼,匆匆出去。 她本来想去叶家找叶北寒,却不想刚出门就看见他在自家门外。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戒指吗?”猫猫把手举起来送到叶北寒面前。 少年面红耳赤,几乎恼羞成怒地把戒指抢走:“你还给我!” 他竟然把母亲留下的遗物给了个丫鬟,现在还被人拆穿,想想他觉得无比羞愧。 可是他太担心幺幺,太想得到她的消息了,所以即使拿出最心爱的东西去交换她的第一手消息,他也愿意。 猫猫放下被他抓疼的手,垂眸淡淡道:“既然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你还是好好保管。幺幺有消息,我会让人去告诉你的。” 叶北寒讪讪的,他知道猫猫是为他好,想到猫猫一直以来对他表现出来的善意,不由有些羞愧:“我,我不是针对你的。” “没关系。”猫猫道,“我现在心情也不好,所以不能和你说话,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勉力对叶北寒笑了笑,摆摆手转身往里走。 “等等——” 猫猫站在台阶上回头。 “幺幺会没事的吧。”叶北寒道。 猫猫点点头:“会没事的。我爹、阿锦和幺幺,都会没事的。叶哥哥再见。” 她回到自己房间,回到房间打开箱笼,从最下面找出一个黄花梨雕花木匣子。 打开匣子,展开里面层层叠叠的软缎包裹,露出里面温润的双鱼玉佩。 不是她想私留叶北寒的东西,可是幺幺根本不想要。 如果强行给幺幺,怕是她随手就扔了,猫猫舍不得。 猫猫有心想要把这般珍贵的东西还给叶北寒,但是又怕后者自尊心受挫,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收起来,想着等幺幺再大一些,不那么任性了,再把玉佩给她。 谁知道,现在幺幺竟然失踪了。 猫猫紧握着双鱼佩,眼泪簌簌而下。 幺幺你在哪里?爹和阿锦,你们在哪里? 快点回来吧,我们所有人都好想好想你们。 叶北寒紧紧握紧戒指,只觉得掌心灼热一片。 他颓然地坐在台阶上。 侍卫和他相熟,劝他回家,他也不听,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要在这里等幺幺的消息,幺幺一定会没事的。 因为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蒋纤纤便想推迟婚期。 自从事情发生之后,蒋纤纤几乎日夜陪伴在明九娘身边,唯恐她想不开做了傻事。 “夫人,”晚上猫猫睡着了,蒋纤纤坐在脚踏上对床上劝她回去休息的明九娘道,“奴想好了,婚事等侯爷和两位姑娘回来后再说。” “不等了,纤纤。”明九娘目光放空盯着雨过天青色的纱帐,这是她来了岭南之后一年四季都用的帐子,清清爽爽,然而现在却只觉得令人发冷。“不能风风光光送你出嫁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该嫁要嫁,不能再等了。” 萧铁策失踪之后,叶行之也很着急,这些日子都在帮忙。 第1311章 纤纤成亲 “不单单我自己这般想,大爷也这般想的。侯爷出了事,谁有心思去想那劳什子的婚事?”蒋纤纤借着抬手机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不管侯爷、阿锦和幺幺现在如何,不管他们在不在,生活都要继续。”明九娘幽幽地道,“我相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回来,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说话间,泪水顺着脸流进了头发之中,很凉很凉。 明九娘哭得没有任何声响,只是无声泪流满面。 “去吧纤纤,”她说,“你等了太久了。等侯爷和阿锦姐妹回来,我们全家一起上门去补讨喜酒去。” 她的人生已经发生了不知道通向何处的改变,但是不应该让蒋纤纤原本就艰难的婚姻之路也跟着改变。 “纤纤,我还想跟你说,原谅我现在没有心思帮你操办婚事,怕是一切都要从简,但是婚期已定,不能再改。难道你成亲之后,叶行之就不让你我走动了吗?你便是和他说,要来陪我几日,他还能反对不成?我知你对我一片心,我现在已经做用尽全力支撑,别再让我为你操心。纤纤,听话。” 蒋纤纤握着她的手,面颊靠着她的手背泣不成声:“夫人,老天不开眼。您这般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磨难?” “人生无常。”明九娘道。 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转变,只在瞬息。 她深吸一口气:“纤纤,我已经很难过很难过了,你们都不要再帮我难过。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自己的日子才能帮我。” “夫人,夫人……”蒋纤纤哭着道,“就算侯爷真有万一,奴和您保证,一定会对您像现在一样尊重。奴帮您一起养孩子,奴帮您……” “纤纤,没有万一,我不要听这样的话。他说过,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这一世还没兑现承诺,我还要找他算账呢。”明九娘笑着流泪道。 骗子,都是骗子。 说好的不放心她,说好的要好好陪伴她,来岭南不过过了四年平静日子,他就食言了。 萧铁策,你到底在哪里! 还有阿锦和幺幺,娘的小棉袄,你们两个最不对付,这一起就是拌嘴,现在你们两个遇到了难处,是不是互相搀扶? 娘想你们,很想很想,快回来看看娘好不好? 在明九娘的坚持下,蒋纤纤还是如期嫁给了叶行之,只是婚礼简陋,宴席从简。 晔儿做蒋纤纤的娘家人,带着安哥儿送她出了门,又抱着安哥儿和她告别,表示他会认这个弟弟,照顾好这个弟弟。 蒋纤纤哭花了妆。 叶家那边只请了本家人,意即要他们见证和认可,蒋纤纤是叶行之明媒正娶的妻子。 成亲第二日,蒋纤纤又回侯府暂住。 这也是他们夫妇商量好的。 这种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情的人,也只会赞赏一句他们重情重义。 叶行之和晔儿在外书房说话。 “找你爹的事情不能停,但是事到如今,不能感情用事,一味沉溺于悲痛之中。晔儿,该做的事情还很多。” 第1312章 叶行之的劝说 别的不说,萧铁策失踪的消息现在想必已经传到了很多地方,包括皇上那里。 这件事情,现在是最受人关注的。 晔儿点点头。 叶行之看着眼前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长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晔儿,你是个好孩子。叔父也知道你很难,但是眼下,侯府只能靠你了!你爹这些年苦心布局,这些努力不能因为他的失踪而打水漂。你是天纵奇才,该做什么事情,你怕是比叔父更清楚。” 烛花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开声。 晔儿拿起剪刀去剪烛芯,神情专注,面容严肃。 他的侧脸,像极了萧铁策。 叶行之有些难忍悲痛,扭过头去缓和情绪。 “叔父,我知道。”晔儿放下剪刀,“该联系的,我都已经联系了。” 爹不在,那些人怕是更想欺负侯府。 有他在,绝不能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他行动的,比叶行之提醒更早。 “我已经做好了,长期寻找爹和妹妹们的准备。一日不找到,我一日不罢休。我也会保护好娘和猫猫,不能等爹回来的时候,没法对他交代。” 他和明九娘一样,坚信萧铁策可以回来。 那是他山一般伟岸的父亲,那是他从小崇拜到大的偶像,即使再苦再难,只要一息尚存,爹就一定会回来和他们团圆! “嗯,我没看错,你是个好孩子。”叶行之感慨万分地道,“你娘那边,好好照顾。现在怕是没有谁,比你娘心里更苦。” “嗯。”晔儿点点头,想到明九娘,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爹对娘的意义,更甚于对自己。 眼下最过不来的,真的是娘。 “你婶娘同我说,”叶行之道,“你娘带着大家吃饭,带着大家休息,但是每每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瘦到骨瘦如柴。晔儿,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明九娘的状态很让人担心。 她不哭不闹,甚至故作坚强乐观,但是状态是骗不了人的。 极速的消瘦,让她形销骨立。 那么高挑的人,才八十斤出头,如何不让人担心? 吃不进去东西,一夜一夜不睡,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偏偏别人也没法劝,明九娘勉强自己吃饭,可是吃完就吐;闭着眼睛,却一直难以入睡……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焦虑和担忧,就是她自己都对抗不了。 这些事情,晔儿何尝不知道? “晔儿,”叶行之道,“你看能不能想想,编个什么假话来骗骗你娘,让她心里有点希望?” 这个提议,晔儿这几日也一直在想。 可是明九娘太聪明了,怎么才能骗过她? 虽然如此,他也郑重向叶行之道谢,后者能在这时候站出来同他一起,纵使有侯府施恩在前,也难能可贵。 这世上从不缺锦上添花之人,雪中送炭却再难不过。 “你我叔侄之间不必如此。”叶行之叹了口气,“还有一件大事,我知道倘若我说了,你定然不愿意。但是事到如今,就是不讨喜,我也得说了。” 第1313章 母子(一) 晔儿恭谨道:“叶叔父请讲,侄儿洗耳恭听。” 叶行之看着他严肃地道:“关于你爹的情形,你现在心里肯定有过不好的猜测,是不是?” 晔儿没有否认。 时间拖得越长,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就越强烈。 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也告诉明九娘,他相信父亲和妹妹们一定能回来,但是倘若说完全没有不好的猜测,那也是骗人。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侯府也不能一直没有当家人。” 晔儿面色瞬时就变了——他已经明白过来叶行之的未尽之意了。 果然,叶行之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相信你爹就这么去了,但是为了稳住局势,为了不让你爹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晔儿,你应该承爵了。” 深夜,万籁俱寂,晔儿枯坐窗前,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伸手勾了勾面前的琴弦,古琴发出铮铮之音。 “世子,”溪亭送上一杯热茶,“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溪亭,”晔儿道,“我娘睡了吗?” 溪亭脸上露出苦涩之色:“属下刚才去正院门口的时候,黄英姑娘说,夫人还没睡。” “是吗?”晔儿站起身来,“那我去看看娘。” 溪亭却拦住他:“世子,还是算了。” “嗯?” “夫人她,她在……” “我娘在做什么?” “夫人在厨房做菜。”溪亭眼里有泪光闪动,喉结上下动了几番,艰难地道,“夫人这几日总是下厨做菜,做的都是侯爷喜欢吃的菜。” 明九娘说,如果萧铁策回家,那正好可以吃上热乎的饭菜。 她从凌晨做到午夜,一日做四五顿,做完就等着,等菜凉透了就撤桌继续准备食材做。 这番情景,令人见了心酸。 “那我去帮我爹尝尝。”晔儿喉头像哽着什么,最后却还是这样道。 “是。” 明九娘刚把一桌子菜摆好——麻辣鱼片,葱爆羊肉,烤鸭,鲍、鱼炖土豆,白灼虾,葱烧海参,海胆饺子……没有一个素菜,全都是萧铁策喜欢的,有好几个菜都是深受她影响才喜欢上的。 萧铁策,我觉得今天的菜是我有生之年做的最好吃的一桌,你确定不回来尝尝吗? 阿锦和幺幺,你们两个不是最喜欢和娘抢你爹亲手剥的虾仁吗?一起回来吃,娘不和你们抢了好不好? 晔儿示意不让人请安出声,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看着屋里孤零零的灯火和孤零零的母亲,眼眶微热。 明九娘半晌之后才感觉到门口站了人,心中一喜,抬头瞬间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然,以为真的看到了萧铁策。 但是她很快清醒过来,勉强笑道:“晔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忙到现在,有些饿了,闻着香气就过来了。”晔儿道。 “快进来,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晔儿看清桌上摆放的两副碗筷,走到原本属于萧铁策的位置上坐下。 明九娘一愣,随即面色如常地道:“快吃吧。” 第1314章 母子(二) 晔儿吃了几个饺子,每样菜都尝过。 明九娘默默地给他布菜,屋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娘,我吃饱了。”晔儿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这么快就吃饱了?”明九娘有些晃神,也放下筷子,“那,那也好,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 到底不是萧铁策,他饭量大,能风卷残云般地把整桌菜都吃得七七八八。 晔儿不是没有感受到,自己低头吃饭时候母亲怀念的目光,那是透过他在看他的父亲。 他懂,他都懂。 他也想让母亲的美梦再持久一些,然而梦醒时候将是更深的失落。 母亲恐怕已经承受不起那些失望了。 “娘。”晔儿放下帕子,缓缓开口。 “嗯。”明九娘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目光中有欣慰之色,“就算娘有什么意外,也能放心了。你能保护好妹妹们,娘相信你。” 晔儿眼中含泪跪在她膝下,拉住她的手道:“娘,爹没有出事,您不要这样说,儿子心如刀割。” “晔儿快起来。”明九娘伸手拉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娘没有轻生之心。你现在已经没有爹庇佑,娘怎么能舍得让你再没有娘?娘很努力很努力地活着,好好活着,让你在外面沐风栉雨,回家还能有个人说说。所以晔儿啊,不要担心娘,娘不会想不开的。” 再苦再难,再痛不欲生,为了儿女,她也要好好活下来。 萧铁策,倘若你真的敢死,那我也只能百年之后赴约。 我爱你,爱得恨不能碧落黄泉永相随,然而我舍不得我们的孩子,不舍得让他们再没有家。 所以无论多苦多难,只要能有一线生机,你也好好活着,不管山高路远,不管时光漫长,我永远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晔儿这才明白过来,娘和他说这些不是想轻生,而是要让他放心,她不会走这条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晔儿伏在明九娘膝上,泪如雨下。 明九娘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晔儿的后背,泪珠啪嗒啪嗒落下,落在晔儿的发间。 她说:“娘知道这些日子,你为你爹和妹妹们操心,也在为娘操心。娘做得不够好,娘不像你这么隐忍聪明,冷静自持。但是娘也在努力排解情绪,娘现在所做的这些或许可笑,或许也让你担心了,但是娘不是疯魔了,是在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晔儿道:“娘,我知道,我知道。” 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娘也在努力。 娘才是这件事情之中受伤最重的人,可是她现在还在安慰自己。 “晔儿,地上凉,快起来。”明九娘吃力地扶起晔儿,让他坐下,“娘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娘,您说。” “关于你爹和妹妹们的消息,不管是好是坏,都不要隐瞒我,更不要欺骗我。我想知道真相!” 晔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是担心他已经得到什么噩耗,却把她蒙在鼓里。 “娘,我答应您。” 第1315章 母子(三) “……原本我也想骗您,告诉您我爹为了什么目的暂时离开,也带走两个妹妹。可是娘,我骗得过天下人,却骗不过您,更不忍心骗您。” “我目前查到,韩姑娘确实也出现在我爹最后可能出现的那处。但是娘,您不要胡思乱想,我爹是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情的。” 明九娘含着泪,笑着点点头。 她知道。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萧铁策对她如何。 别说之前他们之间从未避讳过韩婵这个话题,每次提起萧铁策都一脸嫌弃,就是真的从来不提及,现在明九娘也不会相信,萧铁策会喜欢韩婵。 她不相信,他会喜欢除了她以外的人。 那是对他的侮辱。 “我知道您现在相信爹。但是我担心,以后时间长了,您会动摇,您会怀疑……” “我不会。”明九娘肯定地道,面上因为回忆而露出几分甜蜜和怅惘之色。 谁也不知道,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萧铁策给了她多少坚定不移的爱。 哪怕余生,余生真的不再能和他同行……明九娘想到这里就泪水滂沱,哪怕真的如此,他给过她的那些回忆,也足以支撑余生。 晔儿点点头,继续道:“阿锦和幺幺,娘,我说了您千万要稳住。您相信仲灵吗?” 明九娘万分紧张之中听到仲灵的名字,愣了下后道:“那个姑娘,我看不透,将信将疑吧。” “娘,她和您一样,两世为人。” 明九娘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她的来历…… “我爹没有瞒着我。”晔儿道,“我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您不一样了。” 更准确地说,是她换了个人。 多早呢,大概是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几日。 没有谁比孩子更敏感,即使不会说话,他也什么都知道。 “可是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娘。”晔儿继续道,把仲灵的事情也说了,“她在南华国的时候就以擅长预见而著称。” 很多难以解释的胜利,唯有用仲灵的异能才能解释。 明九娘道:“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那个靳湛算计了?” “女子陷入感情,总是更吃亏。”晔儿说起这些的时候,情绪没有多少起伏。 对仲灵,从一开始他就把她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 怜悯同情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侮辱。 “……所以仲灵说,阿锦和幺幺无事,我暂时相信。”晔儿一五一十地道来,“后来我就想,如果我爹也在,那他一定会拼死护着她们。可是仲灵偏偏说,我爹的处境她看不到。我就开始怀疑,我爹和两个妹妹分开了。” “后来呢?”明九娘紧张起来,心都揪到了一起。 两个女儿,如果不和萧铁策在一起,会落到什么境地? “现在我一直在查,隐隐查到些线索。我怀疑,是镇南王府的人带走了妹妹,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晔儿道。 他到底隐瞒了。 他不敢说,他爹是真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痕迹可寻。 一起蒸发的,还有韩婵。 还有一个人…… 第1316章 母子(四) 陆九渊。 晔儿查出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陆九渊没死,陆九渊亲手策划了后来的一切。 包括镇南王府,从混乱到清净,也是因为他的再次横空出世。 也包括后来他怎么查也很难查到两个妹妹的行踪,因为掳走妹妹们的人,是陆九渊亲手带出来的人,也非平庸之辈。 “镇南王府?是陆九渊吗?”明九娘道,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真是陆九渊的话,那阿锦和幺幺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陆九渊这个人,没有什么底线,丧心病狂。 她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被他喜欢上。 她不敢想象,两个女儿会被他怎么安排。 娘果然太聪明了,一下也怀疑到了陆九渊,即使他已经“身死”四年。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是眼下,我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晔儿其实心中十分怀疑,萧铁策已经和陆九渊同归于尽了。 至于韩婵,那只是个意外的陪葬。 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他最终也只是怀疑而已。 “那继续去查。”明九娘道,“一定要把你爹和妹妹们都找到。” “嗯。”晔儿郑重点头,“娘,请您相信我,一个月,一年,一辈子,只要找不到,我就不会放弃。” “好晔儿。” “但是,”晔儿话锋一转,“娘,您想过,爹回来要有一口热饭吃。那您想过,如果我爹回来,他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毁了怎么办?在皇上的强压之下,他不能再保护您了怎么办?” 明九娘微愣,随即道:“你想说什么?” “娘,”晔儿又撩袍跪下,这次他趴伏在地上,额头抵地,声音变得闷闷的,“如果现在对外宣称我爹已经不在,让我承爵,您愿意吗?” 这个提议实在是预料之外,明九娘被震得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不,她不愿意。 她如何能愿意承认萧铁策已经不在了? 那是她的相公,她的爱情,她的信仰。 可是晔儿说的,也没有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饭菜已经彻底没了热气,明九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站起身来,近乎失魂落魄地道:“晔儿,一定要如此吗?” 她内心无比抗拒这个提议,但是不会迁怒晔儿。 因为她也知道,晔儿说得有道理,这样做是最好的。 晔儿点点头:“娘,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没有好处。这些年我们私下的小动作,皇上恐怕不是不知道,只是无可奈何。” 萧铁策的人分散到了各处,身居要职,居心怕是很多人都猜出来了。 只是因为有虎视眈眈的镇南王府,皇上还需要萧铁策辖制他们,所以这几年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铁策失踪太久,皇上定然要对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儿”动手。 “而且现在也需要稳住军心。娘,军心一旦散了,就很难再凝聚起来。我是世子,只有我承爵做了冠军侯,让他们相信我爹后继有人,损失才能降低到最少。” 第1317章 母子(五) “最重要的是,我们也不会任人宰割。”晔儿的话掷地有声。 明九娘把他搀扶起来,伸手摸摸他和萧铁策十分相似的脸,点点头道:“好,好。娘从前的时候从来不管你爹在外面的事情,因为我不懂,也不好乱掺和。现在也是一样,那这偌大的家业,就交给你了。晔儿,等你爹回来的时候,给他看到一个更好的侯府!” “是,娘。”晔儿郑重点头。 他没想到,那么艰难的事情,明九娘竟然这样容易就松口了。 他知道她内心的万般煎熬,可是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自己。 “去吧。”明九娘摆摆手道,“回去斟酌一下请封的折子怎么写,能让皇上痛快同意。就怕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他们盘算得好,皇上也不是傻子,肯定会阻止晔儿继承爵位。 这件事,怕是会很艰难。 明九娘能做到的就是不反对,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晔儿了。 仲逍遥的伤很快养好了,因为和晔儿关系紧张,偏偏仲灵现在还得靠晔儿庇佑,所以别扭得不出门,就在兄妹两人住的院子里练剑。 他要好好练剑,精进武功,以后更好地保护妹妹。 仲灵出来,仲逍遥忙收势,用袖子擦擦汗道:“灵儿你怎么出来了?今日风大,快回屋里去。” 实际上仲灵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倒不是晔儿给她的药是什么神丹妙药,而是她和靳湛,终于开始直面对方了。 心里压抑了那么久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出口。 好好战一场!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为此而激动,所谓的心火,也都变成了摩拳擦掌的无尽动力,自然好了很多。 仲灵道:“没事,我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对我的身体更好。” “从前不是说你不能见光吗?”仲逍遥觉得有些矛盾,但是并没有纠结多久,“算了算了,只要对你好就行。来,在这里坐着,哥哥舞剑给你看。哥哥最近可厉害了!” 说话间,他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铺在被太阳晒得暖意融融的石凳上让仲灵坐下,自己则开始卖弄起功夫来。 仲灵看得十分认真。 仲逍遥舞完后擦了把汗,得意道:“灵儿,怎么样?” 仲灵很捧场地鼓掌:“哥哥舞得极好看。” 她也只能这么说了,要她昧着良心说他武功高强,那还是太难了。 “傻瓜。”仲逍遥宠溺道,“不能说男人舞剑舞得好看。要的是好看吗?不是,要的是厉害!不是哥哥吹牛,现在等闲三四个人,根本不能近哥哥的身。” “哥哥真厉害。”仲灵继续捧场。 仲逍遥别提多得意了。 “花拳绣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的黄英翻着白眼嫌弃道。 她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只还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 “丑女,你再说一遍试试!你要不是个女人,现在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知道吗?”仲逍遥道。 黄英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你过来试试!” 第1318章 都是cp 仲逍遥放下剑,当真挽起袖子上前,打算吓唬吓唬黄英。 还没见过谁家丫鬟这么丑,这么嚣张呢! 没想到他刚往前走了几步,黄英忽然问:“准备好了没?” 仲逍遥一愣:“什么准备好了?” “打架啊!不是要和我打架吗?”黄英道,“现在可以了没有?” “没想到,你这个丑女还挺讲究的。”仲逍遥道,对她勾勾手,“你来,小爷让你三招。” “我没有三招,我只有一招。” 话音落下,黄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篮子,一手抓住提手,一手扣住篮子底,直接把篮子里的东西向仲逍遥砸过来。 仲逍遥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几十个黑乎乎的小刺猬一样的东西像自己袭来。 “卑鄙!”他一边往旁边躲一边大骂,“你竟然先放暗器!哎呦呦,哎呦呦,扎死我了!” 定睛再看,地上圆鼓鼓的“小刺猬”,原来是海胆。 黄英在门槛上磕磕篮子里的水,睥着他们兄妹道:“夫人让我给你们送篮海胆来。这可是最滋补的东西,别浪费了!” 说完,她竟然提起篮子,扬长而去。 黄英现在看这兄妹俩都不顺眼。 一个傻,一个坏。 坏的当然是仲灵,明明是个神棍,也不帮忙。 在她心中,都这时候了,死马也要当活马医,赶紧来帮忙,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呗。 可是这兄妹俩就像没事人一样,浑然无视府里的愁云惨淡,毫无负担地吃吃喝喝,简直就是两个白痴! 偏偏夫人有什么好吃的还都让她来送,她简直觉得这些好东西都是喂了狗。 不,还不如喂狗呢! 狗还会冲主子摇摇尾巴呢,这兄妹俩除了幸灾乐祸,还会干什么? 真是想起来就把人起个倒仰。 仲逍遥跳脚:“你这个丑女,你这个泼妇,谁将来娶了你,倒了八辈子血霉!粗俗,无礼,愚蠢!哎呀,疼死我了!” 原来他不小心,又踩到了海胆。 偏偏还踩了个边缘,海胆弹跳起来落在他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人要倒霉了,这死物也和他作对了。 海胆:不,我们还没死,正新鲜着呢。 仲灵在一旁忍俊不禁。 原来哥哥和嫂子,是这样的欢喜冤家,真是人间可爱。 这种鲜活的可爱,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 “什么破玩意!”生气的仲逍遥踢了一脚,然后又抱着脚尖哇哇大叫。 晔儿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仲逍遥骂骂咧咧,仲灵坐在一旁看着他笑。 原来她也会笑。 然而仲灵看到他来,面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声音冷泠泠地道:“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仲逍遥:“……你来干什么?” 晔儿:“你跟我出来一趟。” 他对着的,是仲灵。 仲逍遥:槽,不把他放在眼里是不是? 他正气势汹汹地要找晔儿算账,就听仲灵道:“哥哥,我想吃海胆豆腐,你收拾一下海胆吧。我不敢动,怕把手扎伤。” 然后,她提步向晔儿走去,面色冰冷而从容。 第1319章 晔儿的询问 “我现在要先找两个妹妹。你说你能看到她们,有没有线索?”晔儿开门见山地道。 两人站在院子外的木树下,此时正值木棉花盛开,红色的花瓣包裹着绵密的黄色花蕊,迎着阳春从树顶向下蔓延,开得生机勃勃。 阿锦最喜欢的就是这木棉花,她说这是英雄花,开得大大方方,英气十足。 她说她能想到的锦绣,就是木棉花盛开的模样。 而明九娘就会说,橡树和木棉,是最好的爱侣。 从前种种,现在想起来,竟然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般,短暂绚烂,忽然破裂。 “没有。”仲灵也没有拖泥带水,“我能看到萧锦仪将来嫁人,是你背她出门的。” 她嫁的那个人,和自己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是福是祸,不知道她的命运,是重蹈自己覆辙,还是能走出一条骄傲荣耀之路。 “那幼仪呢?” 这是幺幺的大名。 “我能看到她带着儿女回娘家,所以她也没事。” “好。”晔儿道,“如果你还能想到什么,麻烦让人来告诉我一声。” 他拱拱手,态度客气而疏离。 “萧晔!”见他要走,仲灵喊住了他。 晔儿顿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幽深而冷漠。 “靳湛在中原有人。” “知道了。还有事吗?” “我需要一百个侍卫,可以听我指挥布阵那种。” “可以。晚点你去找司辰要人,他会安排。” “我还要一万两银子。” “可以,找司辰。”晔儿言简意赅,“还有事?” “没有了。” 晔儿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外走。 既然选择了和仲灵合作,那么出人出钱,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他讨价还价。 “他怎么这么好说话?”仲逍遥挠着头从门后面出来,刚才他已经偷听了好一会儿。 听到仲灵要一百个侍卫的时候,他还没太惊讶,毕竟之前他们兄妹上路的时候也带着几十个侍卫。 但是他听到一万两银子的时候,嘴巴都张大了——这是狮子大开口了吧。 但是妹妹总是没错的,所以他摩拳擦掌,搜肠刮肚想着词儿,准备等晔儿反对的时候跳出来帮自己妹妹。 没想到,晔儿根本就没有反对。 见仲灵没说话,仲逍遥又道:“这厮真是财大气粗,早知道要两万两好了。” “他确实财大气粗。但是不见得每个有钱的人都如此痛快。说到底是因为他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仲灵淡淡道。 抓大放小而已,在萧晔这个地位,已经没有必要像买菜一般讨价还价,锱铢必较。 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不过一万两银子而已。 仲逍遥又问:“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没有银子,我怎么能采买东西,又怎么能施恩于人?” 不施恩,谁又会跟着她干? 红尘万丈,物欲横流,谁也很难超凡脱俗。 仲逍遥又在感慨靳湛的变、态,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他怎么就抓着你不放呢!不行,得狠狠把他打回去。哎呀,也不知道你身边有这一百个侍卫够不够……” 第1320章 爱花人 仲灵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凌厉。 现在她还不是靳湛的对手,但是再世为人,第一次交锋,总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这一仗,她必须赢。 她要在靳湛还没回忆起她的招数之前,先下手为强。 她知道,靳湛骄傲自负,但是他也有这个能力。 他的能力,甚至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如芒刺背。 她不会认输,宁死不折。 前世的所有仇恨,这一世必须终结,哪怕粉身碎骨,鱼死网破。 “哎呀!”仲逍遥一拍大腿,“刚才就顾着看你们说话,我的正事都忘了。” “嗯?什么正事?” “我应该在萧晔面前告那个黄英一状的!”仲逍遥叉腰道,“让那个臭丫头嚣张。” 仲灵从刻骨的仇恨回忆中被惊醒——她还得好好活着,要不怎么能放心这个傻哥哥? 毕竟黄英也算出身名门,日后娘家更是富贵。 她哥却是个……铁憨憨,还是得需要她。 仲灵不仅从仲逍遥这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爱,更感受到了被需要。 她笑了笑,伸手折下一朵木棉花别在发间。 “歪了,来,哥哥帮你戴。”仲逍遥见妹妹竟然破天荒地爱花,不由大受鼓舞,忙上前替她小心翼翼地把花别好。 “好看吗?”仲灵笑着问道。 仲逍遥看呆了:“好看,好看,我妹妹怎么能不好看呢?” 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仲灵笑道:“哥哥怎么了?” “灵儿,我怎么觉得你哪里好像不一样了呢!” “哥哥说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了。”仲逍遥道,“可能是你身体好了,不怕见光,也爱笑了。” 仲灵对着他微笑,鬓角的木棉花灼灼绽放,笑颜如花。 图穷匕首见,刀光剑影将拉开序幕。 但是这一生,她要复仇,更要活出自己——一个彻彻底底没有靳湛的自己。 明九娘收到了很多信件,来自于惊云,春秋,杨雨疏,谢韫等等。 她不想回,一个字都不想回。 每一次讲述,每一次回忆,对她来说都太过痛苦,会轻而易举地粉碎她这么久才建立起来的勇敢。 可是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去一遍遍撕开伤口。 因为惊云那种冲动的性子,不好好安抚,她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乱子。 所有的苦心布局,都是萧铁策的心血,她不想被打乱。 再比如辽东那里,敏敏还在,她还要好好叮嘱春秋,这件事情一定要瞒住敏敏。 因为这件事情难过的人太多了,不能再多一个敏敏。 她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至于能瞒多久,明九娘也不知道。 她在信中细细嘱咐春秋,要好好注意敏敏周围的人,千万不要露馅,毕竟萧铁策失踪这么大的事情,恐怕许多人都会知道。 除了回信之外,明九娘就等着晔儿的调查,同时等着朝廷的消息。 替晔儿请封的折子已经呈上去了,不知道皇上会怎么为难…… 因为金雕王亲自送信,春秋很快拿到了明九娘的回信。 春秋自己先偷偷哭了一场。 第1321章 三胞胎的心有灵犀 她哽咽着对安慰自己的晋王道:“别说九娘了,就是我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好好的一家,怎么就这样被毁了?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到现在也没有个说法。” 晋王把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说不定是藏匿在哪里,被人追杀不敢现身。” 虽然他也知道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但是眼下除了这般安抚春秋,他也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春秋心里很清楚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但是也没有戳穿。 现在这种时候,谁不需要一点儿精神寄托? 夫妻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王爷,夫人,姑娘来了。” 虽然春秋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人,但是还是不敢称王妃,只敢对外称作夫人,而且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从前没有见过她的。 说话间,敏敏已经出现在门口。 春秋忙拭泪,道:“敏敏,快进来。” 辽东的三月,乍暖还寒,敏敏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边缘镶嵌着白色狐毛,衬得她唇红齿白,脚踩着一双鹿皮小靴,脚步轻快。 “姑姑?”看到春秋红着眼圈,她一时之间连请安都忘记了。 晋王笑笑:“你看你,看个话本子也能哭成这样,把敏敏都吓到了。” 春秋忙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道:“可不是吗?就算知道是假的,还是忍不住难受,以后再不看了。敏敏,快过来坐。” 敏敏先给两人行礼,然后才在绣墩上坐下,请教春秋几个医书上的问题。 晋王站起身来道:“你们慢慢说,我出去处理点事情。” 他特意看了春秋一眼,安慰和提醒之意十分明显。 春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起身送他出门。 晋王捏了捏她的手,这才出去。 敏敏对于这样的恩爱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 春秋回来后一一耐心解答敏敏的问题,又劝她道:“学医这件事情那个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慢慢来。你是不是这些天,通宵达旦看书了?” 敏敏天赋极好,又肯努力,进步速度一日千里,但是春秋却很担心她的身体。 小小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心思那么重,更不能耽误成长。 敏敏笑道:“姑姑,我没有,我知道量力而行。” “还骗我?”春秋故作轻松地拉起她的手,点点她的黑眼圈,“要是好好休息了,这是什么?” 敏敏垂眸道:“我这几日确实没睡好。” “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有点想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日一直做噩梦。” 春秋心里一颤——难道三胞胎心有灵犀吗? 然而她面上却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噩梦?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场景?跟姑姑说一说,说出来,说破了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姑姑,我梦见阿锦和幺幺,梦见她们跟我说,她们挨打挨饿。最奇怪的是,我竟然也觉得身上疼。”敏敏道,“我不止一次梦见我们三个跑啊跑,但是还是被人抓了回去,关在小黑屋里。” 第1322章 姐妹处境(一) 春秋心里大恸,几乎要落泪,然而还是强行控制情绪,道:“定然还是你想家了。要不给你爹娘和姐妹们写封信,好好聊一聊?” 敏敏点点头,神情怅然若失。 “其实我也觉得这种梦境十分荒诞。她们都好好地在爹娘身边呆着,谁敢打骂她们,让她们挨饿呢?”敏敏揉了揉眉心。 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做类似的梦。 而且噩梦惊醒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闭上眼睛都是阿锦和幺幺满是泪痕的脸,所以干脆起来看书。 敏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现春秋听到她的话之后,眼中闪动的泪光。 春秋让自己的心腹带着敏敏出去,谎称去布庄选布料裁春天的衣裳,等她出门后却召集了府里所有人,疾言厉色地警告众人,谁若是敢把岭南之事泄露只言片语,就会被发卖到最不堪的地方为奴为婢。 这位王爷深深宠爱的夫人,从来都是面容和煦,少有如此狠厉的时候,所以府里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做声。 春秋回去之后又忍不住和晋王道:“我这般,怕是众人都会太紧张,反而让敏敏察觉出来异常。” 毕竟敏敏来自岭南,她自己估计也会时不时地提起家人。 如果到时候身边之人闪烁其词,怕是也会引起她的怀疑。 春秋现在已经患得患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晋王安慰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别给自己那么大负担。这件事情,能瞒得了一时,还瞒得了一世吗?敏敏早晚都会知道的。” 别的不说,他们在路上,敏敏就已经收到了西欧啊铁策这个亲爹数封书信,以后却一直没有,敏敏不怀疑? 再忙,还能没有给女儿写信的时间?毕竟萧铁策一直以来,都在孩子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春秋心中酸涩难忍。 那么幸福的家庭,怎么就会突遭变故?而且最可怕的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今日敏敏出去选布料,你说就能完全隔绝掉她耳边的议论之声吗?” 春秋忽然紧张起来:“我已经叮嘱过了……不行,快让人接敏敏回来,就说我有些不舒服。”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晋王叹了口气:“春秋,你不是自欺欺人的人。这件事情,我们尽力瞒着便是。实在瞒不下去,那也是命中注定,不要自责。” 阿锦和幺幺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好。 两人从那些穷凶极恶掳走她们的人手中逃脱,却又被人盯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明眸皓齿,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太出众太显眼了,想要低调都很难做到,然后被以二十两银子卖到了戏班子里。 戏班子的班主姓张,经过两代人的努力,这戏班子还多少打出点名气,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是也能进不少贵人府院之中。 作为一个有远见的戏班班主,除了要把眼前的钱赚到,也要着眼于未来。 所以他一下就看上了别人送来的双胞胎姐妹。 第1323章 姐妹处境(二) 阿锦师从蒋纤纤,认真学过一段时间,所以一亮嗓就让张班主惊为天人,直接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台柱子。 蒋纤纤那是谁,那是戏剧界的女皇。 所谓名师出高徒,即使阿锦是业余段的选手,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是难能可贵。 相比之下,幺幺就弱了一些。 尤其她身上还带着些娇小姐的毛病,为此很是挨了几顿打。 半夜,缺月挂疏桐,一地银芒洒下,冷冷清清。 一个小小的身影猫着腰,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往柴房走去。 这是阿锦。 她一边走一边不忘警惕地看着四周。 戏班子现在在江西,刚给一位致仕的老大人唱完寿宴的戏准备北上——张班主是山西人,以老家为依托,往四周发展业务,现在在回老家路上。 今天比较幸运,他们在客栈落脚。 因为客栈生意是淡季,价格不贵,所以张班主狠狠心包了这个院子。 短短的几十米的路,阿锦足足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了柴房。 “幺幺,幺幺。”她压低声音小声喊道。 “你来做什么?还嫌我挨打不够吗?”幺幺的声音十分委屈,也十分刻薄。 阿锦:“闭嘴吧你!我早就和你说过,现在不是在家里,没人惯着你,让你收着点脾气,你却不听我的,挨打也活该!” “你是看我没被打死,想要来气死我的吗?”幺幺怒了,“萧锦仪,你怎么这么歹毒?我怎么能和你从一个肚子里出来!” 阿锦:“我是脑子进了水才给你送吃的!” 说完,她推了推门,把东西从门和门槛之间的间隙滚了进去。 那是两个馒头,一个苹果。 柴房没有烛火,但是好在月夜明亮。 幺幺抓起东西,看清楚是馒头和苹果后十分嫌弃:“这种东西,猪都不吃!” 但是说完之后,她拍了拍馒头,大口大口地咬着,差点把自己噎着。 她太饿了,饿到开始吃猪都不吃的东西。 阿锦原本以为她不吃,刚要置气说话,却听见她咀嚼的声音,话便咽了下去。 她坐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 幺幺吃了一个馒头,刚想吃第二个,想想又放下了,而是抓起苹果啃了起来。 她用从所未有的速度吃掉一个馒头,半个苹果,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挪到门边。 “给你。”她从缝隙里把手伸出去。 一只手是馒头,另一只手是半个苹果。 “一人一半。” 阿锦眼睛微热,然而却傲娇地道:“我才不吃呢!我听话,又会唱戏,得宠着呢!什么好东西没有,才不吃猪都不吃的东西呢!” “你少吹牛。就张班主那抠门样子,还能给你吃的?我才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饿死了,回去我没法对爹娘交代。我还得回去告你的状呢!你要是死了,我不是亏了?”幺幺道。 阿锦胃饿得生疼,刚才是怕肚子咕咕叫才强按住小腹。 闻言她想了想,接过馒头,道:“苹果给你吃,下午的时候侯姐姐偷偷塞给我一个梨吃了。这个苹果也是她给我的。” 第1324章 姐妹处境(三) 阿锦口中的侯姐姐,是戏班子现在的台柱子侯小月。 侯小月身上没有那些骄傲的习性,反而对阿锦所展示出来的唱法很感兴趣,所以有些拉拢她的意思。 幺幺啐了一口,把苹果收回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道:“还吃独食,哼!苹果我吃,不给你了!” 姐妹俩都靠着门,隔着门板背对着背,一个啃馒头,一个咬苹果,吃得都很香,眼中都有泪。 两人吃完后,阿锦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道:“你说爹是不是出事了?” 那日,萧铁策把她们两个藏匿起来,去对付镇南王府的人了,可是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见过他,而是被镇南王府的人抓走了。 路上,这对冤家姐妹,一起开动脑筋,抓住镇南王府那些人藏头藏尾的缺点,想办法让他们暴露在人前,然后逃跑。 没想到,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胡说!”幺幺声音骤然尖利起来,“爹怎么会出事呢!萧锦仪,你再胡说,我就和你割袍断义!” 她的声音之中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我也希望我在胡说。”阿锦幽幽地道。 可是如果不是出事,爹怎么能舍得不管她们姐妹呢? 哪怕爹豁出性命,都要保护她们平安无事的啊! 想到这里,即使是扬着头,阿锦的泪水还是簌簌而下。 幺幺也哽咽了,一再重复道:“不会的,爹肯定不会出事的。” 过了片刻,阿锦总算冷静下来。 她双手环胸抱住自己才觉得夜风没有那么凉,道:“我是姐姐,你要听我的。以后班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要让我吃……,我也得去吃?” 听着小辣椒抬杠,阿锦竟然不像往常那般生气。 她低头道:“你若是还想见到爹娘,就好好听话。我们两个太小,斗不过他们的。只有等着,看看以后能不能有逃跑的机会。” 幺幺道:“我就不服气,我……” “不服气就挨打,你以为班主打死我们,会有什么舍不得吗?” “张扒皮当然舍不得,他把二十两银子看得像命一样。”幺幺不屑一顾地道。 张班主确实很吝啬,最喜欢的就是攒钱。 就是侯小月那样的台柱子,因为是卖身死契,待遇都比其他人好不了多少。 “你可以和我拌嘴,但是你心里要知道,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保存实力,逃出去。” 幺幺咬着嘴唇道:“等我找到爹娘,一定要让爹扒了张扒皮的皮,竟然敢打我!” 阿锦淡淡道:“他打的不是你一个,是所有不听话的人。” “你,你竟然帮别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再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命都要没了。”阿锦道,“我不能每日都给你送吃的,我也要先自保;你好自为之吧。” 说话间,她站起身来:“幺幺,我走了。我们逃跑的机会不多,不要冲动。” “就你能!”幺幺不服气地道,鼻头却酸酸的。 她和阿锦,现在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第1325章 姐妹处境(四) “我说真的。”阿锦顿住脚步,“幺幺,我们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上次我们从那些人手中逃出来,不就是因为轻信别人,才又被卖了吗?这次是被卖到戏班子,下次呢?” 幺幺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她又听阿锦道:“现在落到张班主手里,不是最坏的。” 张班主把姐妹花当成摇钱树,担心她们喊坏了嗓子,弄伤了身体,所以不会真对她们下狠手。 落到别人手里,真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幺幺嘴里虽然不服气,但是心里也很明白,阿锦说得都是对的。 “张班主说,戏班子经常能去富贵人家唱戏。”阿锦声音中有些失落,“如果是大姐姐,她定然知道咱们家和谁家交好,倘若有机会去,可以求助。但是偏偏咱们两个,什么都不管,现在受到了报应。” “就你想得多!按我说,不管交好不交好,只要报上爹的名号,谁敢不把我们送回去?”幺幺道。 这件事情,也是姐妹俩最近的主要分歧所在。 不过有一点,幺幺虽然不赞成,但是也没有采取行动。 落到这般境遇,小辣椒也开始学会谨慎了。 “要按照你这么说,我们就不会被劫持。”阿锦道,“你只知道爹有声望,怎么就不知道声望高,也会树敌呢?总有那种眼红见不得人好的。” 幺幺不说话了。 阿锦说得都对。 “先保护好自己。”阿锦最后道,“只要你不作,我会帮你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姐姐。” “你除了会用姐姐的权威压我,还会干什么?”幺幺死鸭子嘴硬,“你快走吧,别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又说我连累你。” “我正有此意。” 说完,阿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幺幺小声地喊:“二姐?二姐?” 回答她的,只有啾啾虫鸣。 幺幺颓然,这长夜,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黑漆漆的柴房里,很害怕。 要知道在府里,她就算睡觉了都不许奶娘熄灭烛火。 她害怕,她好害怕……幺幺靠在自己膝盖上,呜呜地哭起来。 “咕噜噜——”什么东西顺着门缝滚进来。 幺幺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东西滚到了她脚背上。 幺幺伸手一捞,放到眼前借着月光睁大眼睛辨认,原来是一个梨? “我刚回去的时候遇到侯姐姐,她又偷偷塞了个梨给我,别说我没分给你。这次是真走了!”阿锦没好气地道。 幺幺:“嗯……我可没哭,你听错了!” 她刚才怎么那么丢人,她哭什么啊! 这下好了,二姐能一直嘲笑她。 阿锦没有理她,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她要赶紧回去睡觉,悲伤这种情绪对她眼下的状况没有任何好处。倘若坏了嗓子,班主不会给她好脸色看,那么姐妹俩连馒头都没得吃了。 初来乍到,肯定要给下马威,她们的日子不好过。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但是总要熬过去。 娘说过,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 她可以的! 第1326章 姐妹处境(五) 第二天,张班主让人把幺幺带到面前的时候,后者果然服了软。 幺幺一直耷拉着头,这样才能掩饰住眼中的愤怒。 张班主很满意,让她好好学着点,幺幺也答应,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也动手帮忙干活,虽然做得不算好,也总是被骂笨手笨脚,但是好歹不太挨罚了。 他们继续北上,抵达冀州的时候停留了几日。 “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幺幺偷偷问阿锦。 “你小点声,隔墙有耳。”阿锦道。 她们姐妹和戏班里打杂的一起睡在大通铺,只有班主和几个体面的台柱子才有自己房间。 幺幺钻进阿锦的被窝里,在她耳边嘟囔:“这下行了吧。” “你脚凉,别乱蹬人。”阿锦不满意地道,“老实点。” “你少拿乔,快说。” 要知道,停在这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还要住宿,张扒皮估计心疼死了。 “侯姐姐说,”阿锦小声地道,“班主接了一出新戏,想要大放异彩,所以这次下了本钱,要重新做一批戏服。冀州这里做得便宜,所以要在这里做。” “怪不得张扒皮这几日不见人,我猜定然是去在裁缝耳边嗡嗡嗡地催促了。”幺幺冷笑。 “他不在还不好吗?在了你又要挨打。” 幺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推推她:“我看这冀州繁华,你说我们俩,是不是有机会跑出去?或者只要我们当众呼喊,说我们被拐卖了……” 阿锦捂住她的嘴:“这样的想法,你给我掐灭。我早就和你说过,现在不是时候。他有咱们卖身契,回头说我们听多了戏文疯魔了,你说别人信他一个大人,还是信我们两个小孩?戏班子的人,敢不帮他说话作证吗?” 等她松开手,幺幺恨恨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胆小鬼!” 然而嘴上虽然如此,她却没有再说什么。 阿锦又道:“快睡吧,戏服明日估计就能送来,我们也该继续北上了。” 沿着远离父母的方向,越走越远…… 阿锦闭上眼睛,两行泪在黑暗之中滚滚而下。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摸上她的脸,摸到她的眼泪顿了下,然后用了几分力气替她擦干眼泪。 “睡吧。”阿锦道。 幺幺把腿搭在她身上,闷声道:“自己偷哭,没出息。” 第二天,幺幺和阿锦在大通铺透过帘子偷偷看着外面大堂。 肉包子,熬得奶白的羊汤配上羊杂,还有喷香的羊蝎子……幺幺忍不住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 “二姐,我想吃大肉包子,我能吃两个,不,五个!”她伸出一只手。 从前在府里,她们姐妹俩对这种油腻腻的东西不屑一顾,没想到现在会馋成这般。 “我也想吃。”阿锦叹了口气道,“可是想想就算了。” 张班主才舍不得给她们买。 幺幺咬着手指头,呆呆地看着点了一大桌子的那桌客人。 那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男孩,男孩和她们姐妹年纪相仿,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第1327章 奇怪的一家 小胖子吃得很香,大口咬着羊肉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和他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那个胖胖的白净男人,让人想起来弥勒佛,吃饭的时候也笑呵呵,一边吃一边对羊肉赞不绝口。 看他的打扮和谈吐,像个土财主。 与这一对接地气(土气)的父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妇人。 妇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藕荷色褙子,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坐姿端正,从气质上来看,显然是大家闺秀出身,和父子俩格格不入。 可是她的目光一直放在父子俩身上,自己几乎没吃多少。 不吃给她吃啊……幺幺又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过了一会儿,从客栈外面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进来就对这一家三口行礼,听口气应该是这家的随从。 “阿朗辛苦了。”男人笑呵呵地道,“来来来,吃个包子。” 说话间,男人竟然拿起个肉包子递给这个叫阿朗的随从。 阿锦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无法想象,爹娘在吃饭的时候,司辰进来禀告事情,爹塞给他一个包子情形……这叫什么事啊! 可是阿朗却习以为常,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嘴里还含着包子就含混不清地道:“老爷,咱们许久没进城,不知道发生大事了!” 幺幺发誓,她绝对看到阿朗口中喷出了包子渣渣。 “什么大事?”男人问,脸上并没有多少好奇之色。 妇人却放下筷子专注地看向阿朗。 阿朗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道:“冠军侯死了,还有他的两个女儿也一起死了。” 妇人的脸色瞬时变了,她身边的男人也愣了下,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妇人。 阿锦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可是还是立刻拉住要冲出去的幺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假的,假的。”阿锦泪流满面地道,“我们没事,爹也不会有事的。幺幺,幺幺难受的话就咬着我的手。” 幺幺狠狠咬了下去,泪流不止,几乎要背过气去。 阿锦无声地泪水滂沱。 “死得好!”妇人恶狠狠地道,然而眼圈却红了。 阿锦和幺幺都恨恨地看向妇人。 她们都只听到了妇人的话,自己都哭成那般,哪里还能看妇人的神情。 幺幺心中大恸,同时想到阿锦说的话——爹深受敬重,但是树敌也多,不知道她们遇到的到底是敌是友。 这不就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仇人? “娇娘,你没事吧。”男人问。 妇人道:“他死了,我能有什么事?” 阿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男人又问:“阿朗,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冠军侯怎么会死呢?他不是在岭南过得挺好吗?” “这事就不清楚了,据说现在还没有找到尸首,怀疑是落了水。”阿朗道,“听说侯夫人已经替冠军侯世子请封了。” 男人道:“你别吝啬银子,继续出去打听,咱们今晚在城里待一晚,明日再回去。” 第1328章 戏服风波 一直埋头苦吃,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小胖子终于从羊肉汤碗里抬起头:“爹,不走了吗?您不是说换了地方您睡不着觉吗?” “吃你的!”男人没好气地道,转头对着妇人却一脸笑,“娇娘啊,没事,肯定没事。” “有没有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怀疑我不成?” “不是,不是,那绝对没有的事。”男人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是我想……哦,给你做几身衣裳再回去。我娘子这么好看,乡下的裁缝能做出什么好样式来?吃饭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出去。” 正说话间,张班主从外面进来,大嗓门地嚷嚷道:“人呢?都别给我装死偷懒,快过来帮忙搬东西!” 原来,他采买的戏服并酱菜都到了。 ——酱菜是冀州特产,当地卖得十分便宜。张扒皮觉得人坐马车太浪费,不如运点酱菜回去赚个差价。 他越是抠门寒酸,越想装有钱人,想看别人羡慕的目光,所以现在才如此吵闹。 阿锦强忍悲痛,提醒幺幺道:“爹不会出事的,咱们先去帮忙,省得受罚,晚上我再同你好好说。总之你相信,爹一定不会有事。” 幺幺含泪重重点头。 等阿锦松开手,她看见阿锦手上的血迹斑斑,心中十分内疚。 可是阿锦却像完全没感受到疼痛一般,推了她一把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帮忙。” “好。”幺幺也不习惯说软话,抹了把泪狠狠心跑了出去。 张班主看见她红着眼眶出来,骂道:“大白天的哭什么丧,你爹我还没死呢!” 阿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幺幺那种火爆性子,听了这样的话,尤其才刚听到爹的死讯,她能沉得住气吗? 事实上,她低估了幺幺。 因为幺幺低着头出去了,丝毫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用挑衅目光多看班主一眼。 阿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她那个骄纵的小妹妹,现在也学会了隐忍,这是多么痛的成长代价。 如果可能,她宁愿幺幺永远像从前那般刁蛮任性,即使她曾经那么看不惯。 阿锦心痛难当,手上被咬伤的那点痛,反而没有那么痛了。 张班主对阿锦印象不错——为了区分两姐妹,他特意让她们穿不同颜色的衣服,他喜欢的红色给了阿锦,绿色则给了幺幺,所以他现在能轻松认出两姐妹。 看到阿锦低着头出来,张班主道:“你,小金,去帮忙搬戏服。那都是好布料的,我可是下了血本,敢弄坏弄脏,别怪我不客气。” 阿锦自称小金,幺幺则自称幺妹儿,不过被张班主改成了银子。 “是。”阿锦应声,出去帮忙搬东西。 可是等所有东西都被搬进去之后,张班主发现有一件最贵的米黄色戏服被弄上了血迹,不由大发雷霆,问到底是谁干的。 阿锦心里一沉,虎口隐隐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她才是那个“元凶”。 所有人都怕张班主,听着他的咆哮噤若寒蝉。 阿锦也害怕,可是她知道,张班主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1329章 再遇小胖子 所以阿锦心里清楚,这件事情避无可避,这顿罚,肯定要受。 她咬咬牙,刚要站出来,就听幺幺道:“是我,是我不小心。” 恼羞成怒的张班主上前一脚把幺幺踹出去很远。 幺幺重重跌到墙上,然后跌落下来,身形一动不动。 阿锦吓坏了,嚎啕大哭着扑过去:“幺幺,幺幺……” 明明是她做的,幺幺为什么要承认!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恨过一个人,她恨不得把张班主生吞活剥! 张班主怒气冲冲地道:“这件戏服老子花了五十两,比你们两个臭丫头加起来都贵!我打死你们!” 他还觉得不解气,气急败坏地抽出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就要冲过来打人。 阿锦扑倒在幺幺身上,撕心裂肺地喊道:“幺幺,幺幺你醒醒!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傻幺幺,傻幺幺!” 字字锥心泣血,闻者落泪。 侯小月道:“班主,我把戏服拿去洗洗吧,或许……” “放屁!”张班主爆了粗口,高高举起鸡毛掸子。 “吵吵什么!”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不悦地道,听声音正是刚才说话的阿朗。 张班主看着阿朗的打扮,虽然不像富贵人,但是能这般说话,多半也不好惹,怕是地头蛇,所以便赔笑道:“打扰这位爷了,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小丫鬟不听话,教训一二。” “别挡着路,我们老爷夫人要回房间。”阿朗也不愿意多管闲事,没好气地道。 张班主虽然铁公鸡,但是对自己舍得,所以开的是上房。 刚才吃饭那一家三口就住在隔壁,刚才上楼,却没想戏班子的二十几号人,把屋里屋外挤满了,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所以阿朗才会开口。 阿朗主家那个小胖子探头探脑往里看,看见哭得一脸泪的阿锦道:“她哭什么呢?” 当他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幺幺身上时,忽然惊慌大喊:“见鬼了,见鬼了!” 他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不是鬼的分、身吗? “铁柱,嚷嚷什么呢?”胖男人道,脸上依旧笑呵呵的,又对班主道,“能有什么大事打骂丫鬟,出门在外,和气为上,和气为上。” 张班主赔笑道:“这位老爷您是有所不知……” 他巴拉巴拉地诉苦,这期间幺幺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锦长出一口气,急切地道:“幺幺,幺幺你没事吧。” 铁柱娘也看到屋里的场景,对他道:“不是见鬼,那叫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 铁柱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存在,他没见过呢! “娘,我也想要这样的丫鬟!”他没看够就被拖着走,心里不愿意,便大声嚷嚷道,“把她们买了给我吧。” 阿锦一激灵,忍不住偷偷看向这一家人。 这一家人看着慈眉善目,可是她却知道,这当家妇人对她爹很不友好。 这家是龙潭虎穴,她不能去! 铁柱娘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那是别人的丫鬟,你怎么能抢呢?” 第1330章 再被转手 阿锦却分明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戒备。 这妇人的做派,果然像大户人家出身,并不轻易相信外面的人,对家里用的人十分谨慎。 这点和明九娘很像。 阿锦对这妇人的身份越发猜疑起来。 看她对爹的恨意,再看现在的做派,难道她从前是京城人世,和爹有故? 小胖子铁柱却被宠坏了,往地上一坐:“不管,我就要,我就要她们。娘不是说给我买几个丫鬟伺候吗?” 铁柱爹忙道:“莫哭莫哭,爹看看,私房钱够不够?这位兄台,丫鬟可卖?” 铁柱娘面色有些难看,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没有反驳自己相公。 铁柱抱着亲爹的大腿:“爹最好了!” 张班主哪里舍得卖?他还指着阿锦接侯小月的班,成为他的摇钱树呢! 眼前这一家三口,虽然夫人有些高不可攀,但是男人看起来却很好说话。 张班主假装咳嗽了两声后道:“这件事情嘛……” “赵老爷?”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一个挎着刀的捕头,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却正对着铁柱爹满脸堆笑地行礼。 铁柱爹笑眯眯地道:“原来是程捕头。” 两人寒暄起来。 张班主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胆子小,最害怕当官的,也怕捕头这种说官不是官,但是官威却吓人的存在。 他们到一处唱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拜码头”,找靠山,找的往往就是捕头这一类公门中人。 原来铁柱爹姓赵,还被尊称为赵老爷。 那捕头把赵老爷从头发梢到脚底板都吹嘘了一遍,连带着把小胖子铁柱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地好,虚伪得让人尴尬。 张班主愈发不敢做声了。 他知道这些捕头,捧高踩低,能让他如此吹捧,说明赵老爷在当地一定是极有声望的。 单单有钱,也不会如此。 铁柱娘,也就是赵夫人清了清嗓子,赵老爷立刻道:“程捕头,今日不多说了,改日来家里喝酒,一定要来。” 程捕头大笑着答应,这才拱拱手告辞。 这冀州城,谁还不知道赵老爷是妻管严?赵夫人不耐烦了,那必须要识趣。 赵老爷:“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铁柱:“爹,买丫鬟!我要买一模一样的丫鬟,多好玩啊!” 他已经把阿锦和幺幺当成了玩具。 张班主百般不舍,但是也不敢不答应,最后以原来的身价银子把阿锦和幺幺卖给了赵家。 赵老爷多给了十两银子,说是不能让张班主白忙活,后者顿时十分高兴。 阿锦和被踢伤的幺幺,就这样又一次被转手了。 因为不知道境遇会如何,姐妹两个都没有做声,规规矩矩地跟着这一家三口。 进了房间之后,赵夫人问了些话,无非就是家世之类的。 阿锦把之前人贩子给她编的那套说了。 赵夫人还在萧铁策的死讯冲击中没有清醒过来,摆摆手让她身边的大丫鬟素素把姐妹俩带下去沐浴更衣,教导规矩。 第1331章 赵家(一) 姐妹俩泡在一个浴桶里被温热的水包围,对她们来说,这是久违了的舒适。 “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阿锦终于能关心幺幺被踢的伤势了。 幺幺把身子沉下去,在水里吐泡泡,片刻之后又浮上来:“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伤。” 阿锦:“……我没事。其实今天的事情,你不该帮我顶罪……” “是,我不该,我脑子进水了行吧。”幺幺气呼呼地道,那个牙尖嘴利的小辣椒又回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想说谢谢你。但是我是姐姐,你这样做,我会无地自容的,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阿锦正色道。 幺幺又咕嘟咕嘟玩水,在水面浮浮沉沉:“如果不是我咬的,我才不管你呢!你不用自作多情。我刚才在想,关于爹的坏消息,肯定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阿锦也道,“他们不也传,咱们两个出事了吗?咱们两个没事,可见爹也没事。” 这种从逻辑上来说完全行不通的解释,却让幺幺连连点头。 姐妹两个在这个问题上,都选择了做鸵鸟。 她们的处境已经太难了,如果爹再出事,两人还怎么活? “洗完了没有?”外面传来了素素的声音,她刚才出去帮两人买成衣,刚刚回来。 “马上洗完了,麻烦素素姐姐稍等片刻。”阿锦嘴甜地道。 但是素素却已经推门而入,把衣裳放到旁边,看着她们笑道:“好一对姐妹花,再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人儿。用不用我帮你们洗?” 阿锦忙道不用。 素素也没有勉强,道:“那你们两个快点,一会儿还要出去给夫人磕头。” 幺幺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阿锦却笑道:“是,我们很快就来,不会让素素姐姐被责备的。” 素素见她懂事,心中高兴,便多说了几句。 “你们进咱们赵家算是掉进了福窝里了。夫人从来不苛刻下人,只要安分守己,都有封赏。老爷那更是个和善的,就没见他和人红过脸。少爷虽然有时候调皮,但是也从来不磋磨人,你们两个不用紧张。” 说完这番话,素素便离开了。 幺幺啐了一口:“我呸,土包子的婆娘也好意思喊夫人。她算哪门子夫人!” 阿锦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人在屋檐下。先忍耐,不管这家夫人是敌是友,只要她认识爹,你觉得我们跟在她身边,遇到爹认识的朋友,还远吗?” 幺幺吃力地掰开她的手,道:“是不是还想我咬你?” 阿锦正色道:“一定要忍耐,想想以后,想想回家。” 幺幺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不就是磕个头吗,又不是砍头。我磕便是!” 她们现在是买来的丫鬟,按规矩就是要给当家夫人和未来主子磕头。 “娘从来不让我们受这样的礼,现在却要给别人磕头,真是太亏了。”幺幺忍不住抱怨。 “水凉了,快出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第1332章 赵家(二) 姐妹俩一起去给赵夫人磕了头,又给赵铁柱也磕了头。 不过遗憾的是,她们跟在赵铁柱身边,所以没有听到关于爹更多的消息。 临走之前,侯小月偷偷来见阿锦,塞给她一块银子:“好歹认识一场,你又是个懂事的。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你那个妹妹不省心……” “她其实很懂事的。”阿锦不愿意听别人说幺幺不好,不由替她开解,同时婉拒了侯小月的好意,“银子就不用了。我们进了赵家有月银。班主吝啬,侯姐姐还想赎身,我知道你同……留着银子赎身吧。” 侯小月脸上笑容瞬时凄惨起来。 “我是班主的摇钱树,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和戏班子里一个武生好,两人想要双宿双栖,可是那多难啊! 侯小月对阿锦另眼相看,也是因为她私会武生的时候差点被班主发现,幸亏阿锦帮她遮掩才躲过一劫。 “日子总会有盼头的。”阿锦小大人一般安慰她,心中何尝不是安慰自己? 她常常听明九娘这般安慰别人,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用这句话来自我安慰。 “银子你拿着,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侯小月不由分说地把银子塞给她,“留着傍身吧。我总觉得你日后会是个有造化的。真有那日,倘若我死了,给我烧一炷香,让我这孤魂野鬼也享受点香火。” “侯姐姐——” “保重,我走了。”侯小月转身快步下了楼。 阿锦拿着银子,心中酸涩难忍。 如果不是她和幺幺落了难,此生她也无法体察到侯小月这样的苦楚。 但是实际上,侯小月并不是最凄惨的。 从前娘说她们都是小福娃,无忧无虑,也天真烂漫,她还不服气,现在总算明白了人生艰难。 现在所有的磨难,大概都是为从小的养尊处优还债吧。 只是债总有一日能还完,她很想很想家。 姐妹俩跟着一起来到赵宅,转眼间就过了半个月。 阿锦小心谨慎,但是幺幺却很快成为了“女王”。 原因是赵铁柱老实啊! “银子,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可好吃了。”铁柱端着一盘炸鹌鹑讨好地道。 幺幺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晃着腿,道:“我不吃鸟!” “鹌鹑也是鸟吗?”铁柱挠挠头,“而且真的好吃,你快趁热尝尝。” “不吃,我才不吃呢!”幺幺傲娇道。 “哦,好吧,那我自己吃了。”铁柱有些沮丧地道。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中只有幺幺,对旁边站着的阿锦却熟视无睹,像没看见一样。 阿锦本来很紧张,但是最近也适应了。 或许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要做的就是紧盯着大门,若是有人进来就及时提醒,免得被人发现幺幺这么欺负主子。 “你也不许吃!”幺幺站起来叉腰道,“鹌鹑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呢?” 铁柱咽了口口水:“这,这真的不能吃?已经炸好了,不吃怎么办?” 幺幺瞪着大眼睛:“残忍!反正就是不许吃!” 第1333章 赵家(三) 最后的结果是,铁柱当着幺幺的面把一盘炸得香喷喷的鹌鹑埋了,那真是忍痛埋鹌鹑,眼睛里都是两包泪。 阿锦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对了,”铁柱又讨好地道,“银子,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新送来的果子,要回来给你吃好不好?” 幺幺道:“那不成。你从来都只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这些,别人怀疑怎么办?” 铁柱拍拍胸脯:“我就说是我要吃的,不会提你的。” “那好吧。”幺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铁柱受了极大鼓舞一般,蹬蹬蹬地跑出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后阿锦才道:“幺幺,你别总欺负他。他现在算是我们的主子。” 她们姐妹俩来了府里已经一个多月,府里的情况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赵夫人娘家姓王,据说是京城中的大户人家;至于赵家,铁柱的祖父,赵老爷的亲爹,曾经也在朝中为官,不过多年之前就致仕做了个田舍翁。 赵老爷就是在乡下出生长大的,为人豁达,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安于现状。 后来娶了赵夫人之后,夫妻俩夫唱妇随,感情很好,生了两个女儿,三十多岁才得了铁柱这个儿子,总算给赵家留了个后。 两个女儿现在都已经嫁人,还都嫁到了京城,也算姐妹有个照应。 赵夫人确实如素素所说,并不是一个严苛的主子,但是姐妹俩因为她之前对萧铁策的说辞,还是本能地不喜欢她。 听到阿锦的话,幺幺哼着道:“把你那套收起来。他从前就不是主子吗?可是也没见他喜欢亲近过谁。我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是想往前凑。我要是像你那般无趣,你以为他还能多看我一眼?” 阿锦一直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幺幺道:“你说我们俩如果绑架了赵铁柱……” “这种想法,你趁早断了。”阿锦道,“我们两个根本没有能力那么做。” 幺幺露出几分挫败之色,嘴上却不服气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行!” 阿锦垂眸不语。 她这些天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她想打听爹的消息,想要回家,可是她们两个小女孩,就算逃出去,找不到接应的人,下场怎么样,难道还没经历过吗? 幺幺抱怨归抱怨,但是对这些事情也十分清楚。 她想了想后咬牙道:“赵铁柱的外家在京城,两个姐姐也在京城。我来想办法!” “你是说,让他去和夫人说去京城?” 幺幺点点头。 阿锦想了想后道:“这是个好主意。但是一来怕夫人知道我们在背后撺掇,二来也怕真进京了不带我们两个。” 她们两个还太小,哪里会做伺候人的事情? 出远门带她们两个累赘的可能性太小了。 幺幺道:“怕这个怕那个,那就永远没什么机会了。” 阿锦道:“我有个主意……娘现在一定在找我们。你说如果我们找鸟给金雕带信呢?” 幺幺翻了个白眼:“哪知鸟活腻了,要往金雕嘴里送?算了,你还是看我的!” 第1334章 赵家(四) 虽然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是阿锦也没有放弃,没人的时候找了几只鸟尝试,但是效果好像……真的和幺幺说得一样。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几只鸟眼中的鄙夷之色。 阿锦只能作罢。 萧铁策遇难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到了乡下,但是好在姐妹俩听到的版本,也说死不见尸,这好歹还是希望。 幺幺果然和铁柱提了进京这件事情。 彼时幺幺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漫不经心地道:“这点心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京城有个老曹家的驴打滚,那才好吃呢!” 铁柱满眼崇拜:“你还去过京城?” 他这么大,就没出过县城。 “听说,我是听说!”幺幺托腮靠在桌上,“只可惜估计有生之年,我也不能进京去看看了。真的好想去一趟京城啊!” 铁柱也学着她的样子托腮,结果原本就圆鼓鼓的腮帮子这下更突出了。 “我也好想去京城,我两个姐姐都嫁到了京城,我想她们了。”小胖子有些伤感。 两个姐姐未出嫁前对他都很好,所以他的思念不是作伪。 “我才不信呢!”幺幺哼了一声道,“你根本就不想!” “不是,我真的想。”铁柱急得面红耳赤,“我大姐二姐对我都可好了。” “你真想的话,为什么不去?”幺幺故意激他。 阿锦站在门口“望风”,同时心里捏了一把汗。 “我娘不让我去。”铁柱失望地道,“我娘自己不想回京城,也不想带我去。” “你扯谎。那是夫人的娘家,夫人怎么能不想回娘家?” 铁柱含混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娘就是不想回京城。” 幺幺眼珠子一转:“不说夫人想不想回去,你单单说,你想不想去京城?” 她把京城夸得天花乱坠,铁柱全神贯注地听着她乱说一气,眼中露出渴望之色。 “想去。”铁柱诚实地道,“可是我娘……” “我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你对我好,都没有把我当丫鬟,我当然也要对你好了。”幺幺道。 铁柱顿时十分感动,拉住她的手:“银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幺幺神气地道:“那是自然。来,我给你出个好主意……” “你说!” 铁柱听完她的话,迟疑道:“这,这行吗?” 幺幺一副傲娇的样子:“我怎么知道行不行?是你说想你姐姐们,让我帮忙想办法的。” 阿锦:好一个倒打一耙! 铁柱憨厚地摸摸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你姐姐们根本就白疼你了!” 铁柱闻言跺跺脚,“好,我这就去找我娘说去!” “说什么啊!”幺幺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现在这时辰,你去跟夫人说你做噩梦了?你睡的哪门子觉?等明日,明日一大早,我喊你起床,你去找夫人。” “好。”铁柱对她言听计从。 幺幺暗中得意地对阿锦挑挑眉。 瞧,只要她出手,立刻就行了。 只要她们能进京,就不愁找到帮忙的人。 至少书院就能庇护她们姐妹。 第1335章 去而复返的人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赵老爷已经起身出去“视察”他的领地了——赵家良田千亩,他对这土地实在爱得深沉。 而赵夫人,既没有公婆要伺候,也没有相公要早起上朝,所以多年来养成晚起的习惯,现在还没起床。 “少爷,少爷,夫人还没起。”素素拦住了跑进来的铁柱。 铁柱嚎啕大哭——这辣椒水也太辣了吧。 “娘,娘,我要找我娘!” 赵夫人听见儿子的哭声,立刻就急了,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穿着中衣,忙起身披衣道:“让铁柱进来!” 她刚披上衣裳趿上鞋,铁蛋就冲进来扑到她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怎么了?”赵夫人心急如焚,同时变了脸色怒道,“素素,去把少爷身边伺候的都给我找来!她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铁柱只穿着一身中衣就进来,要是受凉了怎么办? 铁柱抽抽搭搭地道:“娘,别怪她们。我,我做梦梦见了大姐姐。” 赵大姑娘嫁给了一个举人,随着相公一起在京城拜师,准备参加春闱,鲤鱼跳龙门。 可是赵家大姑爷时运不济,四年经历了两次都没有中,现在还在准备。 不仅考场不得意,就是其他事情也不如意——赵大姑娘嫁进去四年,到现在肚子也没有动静。 夫妻恩爱,也并没有旁人,所以赵大姑娘婆家那边就隐隐有些意见。 不过好在小两口感情好,加上赵大姑娘陪嫁丰厚腰杆子硬,所以也没闹得太僵。 但是这是赵夫人的心病。 所以当铁柱说,他梦见大姐姐被关进柴房,别人给大姐夫生孩子的时候,赵夫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铁柱不会撒谎。 所以这个梦,难道真是什么暗示吗? 她还不知道,铁柱有了幺幺,已经不是原来的铁柱了。 但是单单因为这件事情,她也不至于立刻进京去,只是安抚了铁柱,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京城。 幺幺有些挫败。 阿锦安慰她道:“原来这件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慢慢再想办法。” 幺幺却心烦意乱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阿锦没有说话。 幺幺还想说几句泄愤,却在目光触及阿锦虎口上被她咬伤留下的疤痕后又把刻薄的话咽了下去,道:“我不甘心,我还能想出办法的!” 可是她们还没有来得及想办法,变故就发生了。 阿锦听其他丫鬟说外面有人找她的时候,心里一个激灵。 是爹娘找到这里了吗? 不,不会。如果是爹娘,他们肯定直接就闯进来了,毕竟赵家只是乡绅之家罢了,身份悬殊。 那,难道是之前掳走她们姐妹的坏人吗? 这种可能性让人害怕,但是害怕也得面对,毕竟她们现在在赵家,躲不了。 阿锦壮着胆子出去,却意外发现,来人竟然是侯小月。 “侯姐姐,您怎么来了?”阿锦惊喜地拉住她的手,“戏班子来赵家唱戏了?” “不是。”侯小月环顾四周,神情紧张,“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第1336章 侯小月的来意(一) 阿锦极沉着,不动声色地带着她来到铁柱院子的茶房之中。 侯小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环顾四周,很没有安全感。 “阿金,你和银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阿锦一愣,随即道:“侯姐姐怎么想起问这件事情了?” 她熟练地倒了一杯茶递给侯小月,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道:“侯姐姐怎么一个人来了?张班主怎么肯放你出来?不是急着回山西排练新本子吗?” 张扒皮花了那么多钱采买戏服,是想一炮而红,进军京城的。 侯小月道:“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阿锦大惊:“侯姐姐,你这样做逃奴,被抓到是要受重罚的!” “没事。我现在还能赚钱,班主不舍得把我怎么样。我想好了,回去的时候就说被拍花子的掳走,好容易才逃出去,他也不能说什么。”侯小月早就替自己想好了退路。 “可是,”阿锦略松了口气,“侯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给你报信。”侯小月目光灼灼地盯着阿锦。 在她的这般目光之下,阿锦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但是她面上还是没敢显露出来分毫——侯小月对她是不错,但是她也不能因此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不能把自己和幺幺的性命相托。 侯小月也没有卖关子,道:“你们被卖给赵家之后我们就上路了,走了五六日,忽然有人来打听你们姐妹。他们手中还拿着画像,幸亏遇到的是我,我替你们圆了过去,说戏班子里买的双胞姐妹不是画像之中的人。” 阿锦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谁在打听她们姐妹?是敌是友? 侯小月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道:“他们是镇南王府的人!” 阿锦大惊。 她惊讶的不仅是镇南王府的人找来了,而且还惊讶于,侯小月竟然知道来人的身份。 侯小月解释道:“我事后偷偷跟着他们,无意中见到他们的令牌上有镇南王府的字样。” “侯姐姐为什么要跟着他们?”阿锦言辞犀利。 侯小月看着她,目光坦诚:“因为我不甘心,这可能是我最好的机会!” “侯姐姐说的,我不明白。” “阿金,我该叫你一声锦姑娘或者萧二姑娘吧。”侯小月道。 这次阿锦是真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第一个猜透她身份的人,竟然是侯小月。 “看来我猜对了,也赌对了。”侯小月眼中露出兴奋之色,“这些日子冠军侯府的事情甚嚣尘上,我也听了许多。侯爷和两个女儿失踪,那两个孩子,恰好是三胞胎中的两个。而你们姐妹身上的贵气,根本隐藏不住。” 张班主完全是被钱糊住了眼,所以才胆大包天地胡乱买人。 “之前我只以为你们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孩子,家里落了难。可是后来我知道了侯府的事情,联想到你们姐妹,还有你们的口音,就隐约有了猜测。” 她们三个在岭南长大,口音之中难免带了些许。原本不明显,但是唱戏的侯小月对此特别敏感,所以很容易就察觉到了。 第1337章 侯小月的来意(二) 阿锦没有做声。 侯小月也是个通透的,继续道:“我来不是要让你承认什么的,只是想给你通个气,让你心中有数。” 阿锦心中有疑虑,侯小月怎么会知道,镇南王府的人在追查她们姐妹呢? 于是她假装不解道:“我听不懂侯姐姐说的,镇南王府的人难道是坏人吗?他们为什么要追你说的那个人呢?” “你知道的。”侯小月道,“现在到处都传遍了。冠军侯夫人上书皇上,说是镇南王府的人对侯爷和两位姑娘动手。” 原来是娘!阿锦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侯小月道:“你不相信我是对的。现在你们的处境确实很难,千万不要随意相信别人。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们早做打算。日后倘若你回了侯府,我想求你看在今日我帮你的份上,帮我恢复个自由身,多谢了。” 说完,她深深拜了下去。 阿锦道:“不说我能不能真的帮上忙,侯姐姐这般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侯小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这里面有一百两银票,还有十几两碎银子,你别推辞,日后总有还我那日。” 虽然她这般举动也是存了替自己赌将来之心,但是雪中送炭,已难能可贵。 阿锦接过来,郑重谢过她,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确实需要这笔银子傍身,所以她没有推辞。 “没事我就先走了,别回头班主找来,再给你添麻烦。”侯小月道。 “侯姐姐保重!” 阿锦送她出去,拉着幺幺回房说了这件事情。 幺幺怒道:“真是镇南王府那群走狗!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阿锦淡淡道:“现在不是发狠的时候。幺幺,我们要走。” “你真想走?我们两个,能走到哪里去?这不是你的原话吗?” 阿锦点点头:“是。如果没有镇南王府的人,我们暂时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但是一旦他们找上门来,我们的身份暴露,夫人会保全我们吗?” 非但不会,恐怕还会磋磨她们。 幺幺咬着牙,半晌后狠狠地道:“她要是敢对我们如何,我们就绑架赵铁柱!” 阿锦:“……” 铁柱估计到时候会主动贴上来给幺幺做人质,这个小傻子真的能干出来。 他就像幺幺的跟屁虫一样,对她信任到盲目。 “幺幺,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阿锦道,“我从来了之后就一直想着退路。我想我们现在有银子,还能跑出去。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次她知道了,不能盲目相信别人,不会姐妹两人就去投宿住店,宁愿住在外面草垛里,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们落了单。 先躲过眼下的杀机最要紧,被镇南王府的人捉到,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幺幺思考片刻:“什么时候走?” “明早一开门,跟着府里往外运泔水的第一趟车混出去。”阿锦坚定地道,“今天收拾点干粮,再拿好银子,别的东西我们都不带。” 第1338章 找上门来(一) 吃过午饭,铁柱午休,想着这段时间厨房里应该没多少人,姐妹俩偷偷溜进了厨房。 提前两人都商量好了,假借铁柱的名义要吃食。 这是府里的宝贝,负责值守的厨娘多半也不敢多问,而且她们两个作为铁柱身边的丫鬟,也多一些体面,还能再讨要点吃食。 没想到去了之后才发现,今日的厨房竟然十分忙活。 两人甚至生出错觉,难道刚才她们吃了一顿假的午饭? “快点快点,”负责的厨娘柳娘子在嚷嚷,“来了那几十个汉子,都饿死鬼一样,赶紧做些能充饥的。肉要大块,饼要厚实,面条也要少汤……” 阿锦忽而警醒,拉着幺幺躲到门后:“哪里来的几十个汉子?” 幺幺也很警惕:“是不是镇南王府那些走狗?” “别慌,旁敲侧击问一下。” “好。” 姐妹俩都没有发现,她们现在更容易达成共识了。 阿锦笑盈盈地走进去:“柳娘子,现在您还这么忙,真是太辛苦了。怪不得夫人总是说,厨房里不能没有您。” 这话听着让人受用,柳娘子用帕子扇扇风,喜笑颜开道:“夫人真这么说了?我看是你哄我呢!是不是想讨吃的了?” 阿锦吃吃地笑:“我和妹妹是看这边忙活,少爷又睡了,想来帮忙打个下手。” 柳娘子摆摆手道:“不用你们,还没有灶台高呢!别说少爷喜欢你们两个,真是画里走出来的小美人一般。回头咱们花神节的时候,去做个散花童女,那一定没人能挪开眼睛,啧啧。” 她是个性格泼辣的,说话噼里啪啦,像豆子落进盘子一样。 说话间,她抓了两根水萝卜递给阿锦:“拿着和你妹妹到一边吃去。” 阿锦笑着接过来,把水萝卜递给幺幺,让她在旁边坐着,自己则过去帮忙摘菜。 外面跑来个小厮催促:“柳娘子,好了没?” “催催催,催命呢!”柳娘子叉腰骂道,“好了我不送去,还能自己偷吃不成?” 小厮嘿嘿赔笑道:“这不是着急吗?人家是王府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阿锦和幺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镇南王府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柳娘子其实也不敢说王府的是非,催了手下的厨娘。 小厮就在旁边等着,看见阿锦姐妹还道:“这就是少爷带回来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吧,嘿嘿,长得真俊。” 幺幺立刻黑了脸。 阿锦偷偷捏了她一把,低头避过他的目光。 看起来形势好像还没有那么糟糕。 如果真是镇南王府的人发现她们在这里,这小厮不能还这般轻松地打趣她们。 片刻之后,丫鬟婆子们带着做好的东西往外送。 柳娘子本来想让阿锦姐妹也帮忙,但是阿锦却说少爷快醒了,要回去伺候,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阿锦拉着幺幺,偷偷跟着送饭的人出去。 赵老爷正在外院招待客人。 阿锦一眼就认出来,这群吃吃喝喝的人之中,有几个正是之前抓她们姐妹的人! 第1339章 找上门来(二) “果真是他们。”阿锦拉着幺幺,一口气跑回到内院才敢松口气。 “还喘什么粗气,赶紧走啊!”幺幺着急了,“能跑到哪里算哪里!” 别说赵夫人还和她们的爹有仇,眼下这种情况,便是没有仇怨,镇南王府和一个乡绅要人,还能对赵家有什么指望不成? “好。”阿锦咬咬牙。 可叹姐妹两人,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幺幺手里还握着两根没吃的水萝卜,就要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外走。 两人刚回去取了银子,还没往外走,就被铁柱喊住。 铁柱揉着惺忪的睡眼兴奋道:“银子,你们要去哪里玩?带着我啊!” 和从前一样,他眼里只能看到幺幺。 幺幺没好气地道:“干活去!你要跟着吗?” “我跟着你去,我也干活。”铁柱道。 幺幺跺脚:“不许跟着!” 铁柱捏着衣角委屈巴巴地道:“可是我想跟着你们……” “不许!”幺幺道,“你跟着我就生气了!” “幺幺……”阿锦忽然拉了拉幺幺的袖子,面无血色。 幺幺道:“难道你真的还要带着他不成?我不带!” “呵呵,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你我他的,都是谁,说给我听听?”赵夫人冷笑着道。 幺幺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赵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铁柱看出赵夫人不高兴了,冲过去抱住她大腿:“娘,我和银子玩呢!” 往常他这般,不管因为什么,赵夫人总能轻轻翻过,但是今日她却面色冰冷,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铁柱也有些慌了:“娘,娘别罚银子。是银子要去干活,我非得赖着她的,不怪她。” 赵夫人却死死盯着阿锦和幺幺,似乎想要从她们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一般。 阿锦把幺幺拉到身后,挺直了腰背看回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夫人来得如此突然又气势汹汹,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其实之前幺幺的任性,虽然在赵夫人面前不至于表现得非常明显,但是还是多少能显露出来一些的。 赵夫人还算宽容,大概是想着只要铁柱高兴就好——幺幺来了之后,铁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进步了。 因为幺幺的认知里,少爷公子就要得文成武就,什么都得好。 她又是个毒舌,所以铁柱开始主动要求学习。 赵夫人十分高兴。 赵老爷则不太愿意,还妄图拉着儿子一起堕、落,痛心疾首地道:“我们赵家良田千亩,都等着你继承呢!” 但是赵夫人一瞪眼,他立刻换了口风:“读书识字明理,练武强健体魄,好好好!” 所以赵夫人对幺幺的任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儿子就听她的话呢? 但是今日她却突然如此冷峻,阿锦猜测是应该和镇南王府有关。 所以即使知道大难临头,她也要保持姿态。 死很可怕,比死更可怕的是死得狼狈。 幺幺扭头问阿锦:“她知道了?” 阿锦点点头。 幺幺冷笑了声,往前和她站在一起,挑衅地看向赵夫人:“还不抓我们去领赏?” 第1340章 找上门来(三) 赵夫人嘴唇翕动着,目光中似乎有激动之色。 她强行拉开铁柱的手,然后快步上前走到姐妹俩面前,回头对素素道:“把院子门给我关上,你守在外面,谁也不要靠近!” “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姐妹俩都有些愣神。 幺幺很直接:“何必那么惺惺作态!” “闭嘴!跟我进来!”赵夫人怒道。 幺幺还要说话,却被阿锦拉住。 阿锦小声地道:“夫人真想把我们交出去,不必这么麻烦。先进去听听再说!” 幺幺这才不说话了。 铁柱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夫人对他招招手:“你也进来。” 她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门,铁柱挨着她坐下。 赵夫人道:“长话短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萧铁策的二女和四女?” “是。”阿锦道,“夫人当日在客栈,为什么要说我爹‘死得好’?” 这件事情已经在她心中埋了这么多日,她终于能问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圈控制不住地红了。 赵夫人喃喃地道:“果然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和你爹……算是有仇,但是还不会牵连到你们。” “我爹那么好,你和我爹有仇,一定不是好人!” 赵夫人冷笑:“那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爹……如果他还有命的话,到底谁对不起谁。” “我爹不会有事的。”阿锦倔强地道。 “你爹有没有事我不知道,”赵夫人道,“但是你们两个现在大祸临头了。” “因为镇南王府的人找来了吗?”阿锦沉着地问,“夫人现在要把我们交出去了吗?” “你觉得呢?”赵夫人道,“我对你们的娘很好奇。看着你们的模样,我大概也能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罢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两个,不管相信不相信我,现在都得听我的!我是不会把你们交给镇南王府的。” 阿锦立刻拉着幺幺拜下:“多谢夫人高义!” “这么容易相信我?” “因为夫人是个好人。” “恐怕因为你们别无选择了吧。”赵夫人冷笑。 阿锦笑笑:“原来是我们姐妹误会了夫人,有劳夫人了。我们姐妹,不能落在镇南王府手上,否则恐怕会成为人质。” 赵夫人道:“他们只是经过府里,要借我们家里休息,暂时还不知道你们姐妹的存在。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你们两个现在跟我藏在地道中,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我就说你们已经私逃出府。现在收拾一下你们两个的东西!” 现在必须做出她们两个逃跑的假象,否则怕是会连累府里。 “已经收拾好了!”阿锦道。 赵夫人眯起眼睛:“你们两个原本就想逃?” “是!”幺幺道,“夫人既然想帮我们,现在还是尽快安排我们躲起来吧。” “好。”赵夫人最后发狠道,“日后见了你爹,定然要他给我磕头谢罪!” 小胖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341章 赵夫人的应对(一) “铁柱,走,你也跟着一起走。娘跟你说……”赵夫人知道自己儿子反应慢,打算等之后再和他慢慢解释,步履匆匆地带着几人出了门。 没想到刚走到院子里,素素就在外面急急地喊道:“夫人,不好了,镇南王府的人开始闹起来了。” 赵夫人眉头紧锁,带着几分薄怒道:“他们闹什么?” “他们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府里新来了一对双胞胎丫鬟,年纪尚小,非要闹着见。” 阿锦和幺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镇南王府的人已经开始怀疑她们的存在,赵夫人怎么会为了她们以卵击石呢? 阿锦心中有些乱,甚至有些怀疑起赵夫人来。 ——她刚想说帮忙,镇南王府的人就闹起来,最终结果还是她们被带走,赵夫人这是想做口头的好人? 赵夫人打开门,沉声道:“那老爷呢?” “老爷,老爷他跑了……” “跑了?”赵夫人面色更加难看,“跑到哪里去了?” “这,这就不知道了!” 铁柱道:“我爹跑了?” 赵夫人怒道:“闭嘴!素素,我隐约记得,在大王庄有一对双生姐妹,年纪也不大,应该和她们相仿。你现在让人骑马趁乱出去,不拘花多少银子,把人给我找来,越快越好,越隐蔽越好!” “是!” 看着素素脚步匆匆地离开,阿锦道:“多谢夫人为我们姐妹周旋。现在先看看事情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如果他们真的不依不饶……” 那也就算了。 她们姐妹,还不能拖累赵家上下这么多人。 赵夫人道:“怎么,这就开始打退堂鼓了?这是赵家,我是当家夫人。我还没说什么,你慌什么!跟我来!” 赵夫人带着姐妹俩和铁柱走到她房间,然后蹲下从书桌下面不知道怎么摸索着动了个机关,地上竟然凭空露出一个漆黑的洞:“火折子会用吗?里面有。” “会!”从前不会,现在还有什么不会的? “铁柱也进去!”赵夫人道,“如果不是我喊你们,绝对不要出来,听见了吗?” “夫人——” “进去!天塌了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孩子来顶。”赵夫人眼中露出坚毅之色。 “好。”阿锦率先跳了下去,随后又是幺幺和铁柱。 片刻之后响起了机关响动的沉重声音,地道里一片黑暗。 铁柱兴奋地抓住幺幺的手:“银子,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游戏?” 阿锦摸到了火折子,把蜡烛点燃,也恰好把幺幺的白眼照得清清楚楚。 幺幺道:“掉脑袋的游戏!” 铁柱愣住:“脑袋掉了,那人不就死了吗?” 幺幺还要说话吓唬他,阿锦道:“她和你开玩笑的。少爷,咱们在玩一个躲猫猫的游戏,看谁藏的时间长,不害怕,不出声。” 铁柱:“真的吗?” 幺幺心烦意乱:“我姐姐还能骗你不成?赶紧闭嘴!” 铁柱顿时不敢说话了。 三个人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等着外面的消息。 赵夫人从自己院子里出来,镇南王府的侍卫已经冲进了后院,正在土匪一般地到处搜寻。 第1342章 赵夫人的应对(二) 赵夫人站在门口,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们。 然而镇南王府这些人,眼高于顶惯了,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对他们而言,赵夫人不过是一个村妇而已。 有几个人径直往正院而来,赵夫人愤而骂道:“大胆狂徒,竟然敢私闯民宅!” “我们是镇南王府的人,你最好马上让开!”侍卫气势汹汹道。 “我爹乃是老大理寺卿赵天宁。”赵夫人昂首道。 赵天宁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但是在任的时候声名显赫。 那都是濮珩的祖师爷了。 镇南王的侍卫们果然收敛了些,为首之人道:“听说夫人收留了一对双胞胎姐妹,我们怀疑是王府的逃奴。请夫人……” 赵夫人冷笑:“逃奴?我还以为王府铜墙铁壁,原来还有府里的奴婢能逃跑。说实话,西南边陲交给这样的镇南王府,我替皇上觉得心慌。” “你!” “不知道逃走的奴婢,到底是什么样凶神恶煞,骁勇善战之人,要出动这么多人追捕?”赵夫人靠在门上,“还是说,正如我听说的市井传言一般,镇南王府掳走了冠军侯和侯府的两个姑娘?如果真是那样,现在你们又如何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四处搜人?” 说到底,这些人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欺负乡下人。 他们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赵夫人这样的硬茬子。 虽然说赵老大人致仕已久,但是他的女儿,也不是能随意欺负的。 王府的侍卫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赵夫人道:“我确实收了一对双胞胎,但是是隔壁村的。今日我准许她们回家看望父母了,所以现在并不在府里。你们就不用白费力气,还把我的房子弄乱。” 侍卫们都已经追查到这里,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是不愿意惹赵夫人,可是在他们的任务面前,得罪赵夫人,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双方僵持不下间,侍卫首领耐心耗尽,拔剑相对:“让开!” 赵夫人面色丝毫不变:“你敢!” “谁敢动我夫人!”胖乎乎的赵老爷气喘吁吁地进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他们手持锄头斧头,身穿短打,都是附近的佃农和农户,一眼看不到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赵老爷跑到赵夫人面前,道:“夫人哪,你没事吧,我回来得不晚吧。” “不晚。”赵夫人拿出帕子替他拭汗,嗔怪道,“你慢点跑,好歹是个财主老爷,现在气喘吁吁的,多让人笑话。” 刚才素素说赵老爷跑了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他是出去找人。 多年夫妻,旁人不了解他,自己还不了解吗? 没事的时候赵老爷就是个乐天知命的田舍翁,与世无争,见了谁都乐呵呵没架子。但是真的敢动他的家人,他也是个当之无愧的血性男人。 “就凭他们?”侍卫首领冷笑,“一群土包子!” “就凭你们二十几个人,想对付两千多个壮汉吗?”赵夫人寸步不让,“鱼死网破,大可一试。” 第1343章 双面赵老爷 爱惜性命乃是人之本能,虽然侍卫们身手远在这些农夫之上,但是今日倘若真的见血,那些人被激起了血性,他们也休想保住性命。 侍卫首领斟酌再三,道:“赵夫人,您这是确定要与镇南王府为敌吗?” “就是和你们为敌又怎么样?”赵老爷道,“你们死在这里,谁会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能一呼百应,完全是因为他与人为善。 灾年的时候免租,丰年的时候让佃户也有余粮,不管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随份子……这么多年,赵家这附近的佃农,安居乐业,几代人都给赵家干活。 佃农之中,赵家的佃农绝对是高人一等,令人羡慕的存在。 与赵老爷的强硬不同,赵夫人缓和了面色和口气。 “我说过,只是一场误会。我和萧铁策有仇,所以也不会插手你们镇南王府和他的仇怨。我所收的那对双胞胎,真的是隔壁村里的。我这就让人去把她们找来,解除误会。” 赵老爷却道:“夫人哪,我看他们不是来找人的,就是来找事的。” 赵夫人道:“且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说。我不是怕事,我只是觉得今日来帮忙的这些,也都是家里顶梁柱,不希望他们出事。所以老爷,咱们忍气吞声一时,和人命比起来又算什么?” 侍卫首领想了想,道:“夫人说和冠军侯有仇,这可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话就多了几分可信度。 然而这件事情听起来实在太假了——萧铁策怎么可能和赵夫人有关系呢?在他被迫迎娶现在的侯夫人面前,他对女人是有名的冷脸。 赵夫人冷笑:“当年如果不是萧铁策羞辱,我又怎么会远离京城?这件事情,你们若是不信,去京城打听一番,自然会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气红了,不似作伪。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赵老爷拍拍她的后背,“是冠军侯眼光不好。不过我得感谢他,要不怎么轮得到我?” 听着夫妇两人对话,众人顿时明白过来什么。 可是这样似乎也不能蒙混过关。 侍卫首领道:“就算你们说破天,没有见到那姐妹之前,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夫人也不要用什么村里的双胞胎糊弄人,我们也不是傻子!刚才你们府里的小厮,分明说是从外面买来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姑娘。” 顿了顿,他冷眼扫过夫妇俩:“我们现在能撤走,但是等我们找了当地府尹,就不信你们还能拦着我们!我劝夫人把人交出来,我们能交差,也只当这件事情没发生。” “不可能!”赵老爷道,“没有就是没有!来人,把他们都留下!今日谁为赵家流血流汗,他日赵家一定百倍偿还!” 局势一触即发,侍卫们根本没想到,赵老爷竟然这么强硬。 “何必打打杀杀呢?”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少年之声。 围着镇南王府侍卫的人群散开,露出一个头戴玉冠,面若敷粉的少年,头顶盘旋着一只巨大的威风凛凛的金雕。 第1344章 温青(一) 赵夫人并不认识来人,但是当她看到金雕的时候,隐约猜测出是侯府之人。 侯府的金雕,现在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赵夫人心情有些激动。 少年微笑着拱手对着赵夫人和赵老爷行礼道:“我是冠军侯世子的好友温青。” 果然是了! “在下受世子之托,来接侯府两位姑娘回府,麻烦赵老爷了。” 赵老爷看向赵夫人。 赵夫人松了口气——既然少年敢这么说,那说明他胜券在握。 还好,这样矛盾双方就是侯府和镇南王府,不用把这些无辜的佃农卷进去了。 所以赵夫人道:“稍等片刻。” 她进去把阿锦,幺幺和铁柱喊出来了。 三人刚在里面呆着觉得有些着急,正想着怎么熬过去的时候就被赵夫人找来。 “你们的家人来了。”赵夫人如是道。 姐妹两人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激动,甚至顾不得和赵夫人客套道谢,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来人是谁?是爹吗? 幺幺激动地指着金雕道:“有救了!” 阿锦心中也十分激动,但是当她看到来人的时候,眼中露出困惑之色。 ——来的少年不过十五岁模样,风姿出众,嘴角噙着笑意,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好看而……陌生。 这样的长相,见过一次就决计不会忘记,所以阿锦肯定,她从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她看向幺幺,后者心直口快已经问出来:“你从前见过他吗?我怎么没见过呢?” 原来幺幺也不认识。 阿锦没有做声,盯着渐渐走近的少年。 温青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温青?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没有想起这个名字。 但是他头顶一直盘旋的金雕很有说服力,两人都对他充满期待。 晔儿在京城书院有几千同窗,她们没听说过的大有人在。 这般风、流俊秀的人物,和她们大哥站在一起也是十分相配的。 幺幺跳起来道:“温大哥救命!” 镇南王府的人警惕地看着温青,个个紧握武器,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 温青对着姐妹俩笑笑:“温大哥来晚了。你们且耐心等等,我先打发镇南王府的人。” “好大的口气!”镇南王府的侍卫首领道。 “口气大不大,看看我带来的人就知道了。”温青不慌不忙地道。 话音落下,从他身后快速跑上来一小队人,数数有八个之多。 但是就算加上他也不过九个人,和镇南王府的侍卫人数还是比不了。 温青看着侍卫首领道:“走还是战?” 侍卫首领挑衅:“就凭你们?” 温青也不多废话,做了个手势,身后八个人立刻拔剑冲上去。 幺幺鼓掌:“打,把他们都打趴下!” 刚出来的铁柱附和:“打,打趴下!” 虽然人数上镇南王府的侍卫绝对占优,但是对决的时候,胜负却是相反地一边倒——温青带来的八个人,功夫远远在镇南王府侍卫之上,用了几乎不到一刻钟,就把镇南王府的侍卫消灭殆尽。 全数消灭,一个活口都没留,满地鲜血。 第1345章 温青(二) 这样血腥的场面,几个人能受得了? 佃农们吓得都不自觉后退——他们谁也没见过杀人,更没有见过同时死这么多人。 赵夫人把铁柱拉到怀中,死死捂住他的眼睛不松手,又对盯着战局的姐妹道:“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过来,不准看了!” 可是阿锦和幺幺都站在原地看着。 幺幺已经抖得牙齿打架,却倔强地道:“不,不,我要看着他们死!我爹是被他们害的!” 阿锦也死死捏住小拳头,眼神快要喷出火来。 如果不是这些人,他们一家现在正幸福地生活在岭南。 温青一直站在后面,面上带笑,身上没有沾染上丝毫血迹。 “赵老爷,弄脏了您的院子,实在抱歉。”尘埃落定之后他才拱拱手一脸歉疚地道,“还要麻烦您帮忙善后。” 性子温吞、与世无争的赵老爷,看到眼前血腥一幕,却似乎没有受到多大影响,拱拱手道:“好。这件事情交给我,温公子放心。” 说完,他平静地对众人道:“今日有劳大家相助。在赵家的院子里死了这么多人,这件事情怕是很难隐瞒。但是我还是要做垂死挣扎,在此恳请诸位帮忙保守秘密。” 阿锦闻言忍不住抬头看看,不说外面的人,这个院子就站了上百号人。 对着这么多人说保守秘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然而赵夫人却丝毫没有觉得荒谬,面色平静而郑重,敛衽对众人行礼:“赵家的未来,就交到诸位手上了。” 这时候,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看起来有威望的汉子,纷纷代表各自家族表明心迹。 “徐家绝不出卖赵老爷,否则天打雷劈。徐家子弟若是敢泄露一个字,逐出家族!” “余家绝不出卖赵老爷,否则天打雷劈。余家弟子若是敢泄露一个字,逐出家族!” “……” 这场景实在是令人震撼,那些粗糙的汉子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此刻都表现出来了令人感动的赤诚。 这就是与世无争的赵老爷,过去三十多年的功勋。 各家还都留了说话有分量的人帮忙处理尸体,整个院子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拖动尸体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说话。 温青都由衷赞道:“大难临头,方显人品。” 赵老爷笑了笑,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贵客临门,招待不周。允我略备酒席,招待贵客,里面请——” “请什么请,”赵夫人笑着嗔怪道,“老爷您糊涂了,这是我的院子,请贵客去外院啊!” 阿锦仰头看天上盘旋的金雕,没有说话。 而幺幺已经冲到了温青面前,道:“温大哥,你是我大哥的好朋友吗?” 温青笑着点点头:“你是幺幺?” 幺幺道:“聪明,就是我!我大哥是不是跟你提过我?” 温青道:“是提过,说你古灵精怪。那是你姐姐阿锦,对吧。” 阿锦也对温青屈膝行礼:“温大哥。今日多亏了温大哥,您的侍卫好生厉害。” 温青笑道:“哪里是我的侍卫?都是你大哥派来的。” “走走走,先吃饭,咱们庄户人家,上门先吃饭。”赵老爷俨然又是那个好说话的田舍翁。 第1346章 温青(三) 幺幺上前拉着温青的手,蹦蹦跳跳,十分高兴。 铁柱拉着她的另一边袖子不撒手,她也好脾气地任由他拉着,道:“赵铁柱,我请你去侯府做客!岭南可美了……” 她是在岭南长大的,早已把岭南当成了故土。 铁柱连连点头:“去,我要去!” 他们往外走,阿锦却没有动。 温青快要走出去了,回头看着她:“阿锦怎么了?” 阿锦笑了笑:“温大哥,你先去。我们的身份,之前还没有和夫人完全说清楚。今日如果不是夫人高义,我们也坚持不到温大哥来。我想陪夫人说会儿话。” 赵夫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摸摸她的头道:“真是个好孩子,一定随了你娘。没事,你去吧。” “不,我留下陪夫人。”阿锦很坚持,看看温青后又流露出几分伤感之色,“我很快就要跟着温大哥离开了,我多陪陪夫人。” 温青笑道:“阿锦果然是个体贴的,去吧。” 阿锦对他行礼,目送他们出去。 赵夫人拉着阿锦的手进了屋里。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你爹的事情?”赵夫人自己先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但是我确实讨厌你爹,非常非常讨厌那种。当年你爹在京城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权势煊赫,而且天天冷着个脸,谁喜欢他?” 阿锦却压低声音道:“夫人,那些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我需要您帮我个忙。” “怎么?”赵夫人被她的样子弄得一愣一愣的,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难道我身边,还有镇南王府的人不成?” “不是。是那温青有问题……” 刚才她就发现了,只是因为温青带来的那几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倘若戳穿,少不得一顿苦战,牵连赵家的人,也会打草惊蛇,所以她便没有提。 赵夫人脸色突变:“温青有问题?他有什么问题?” “夫人,他在故意混淆视线!”阿锦斩钉截铁地道,“天上盘旋那金雕,根本就不是我娘养的那几只!” 金雕王一家三口,是她们的家人一般。 她和幺幺失踪这么久,久别重逢,不管是金雕王还是骊歌,或者说他们的儿子闪电,定然都先要俯冲下来同他们亲近一番,好好看看她们姐妹到底有没有受伤。 但是天上盘旋那只金雕,好像从始至终都是用来助威的一般,根本没有近前过。 “如果那只金雕有问题的话,”阿锦道,“我们又怎么会相信温青的话呢?” 赵夫人愣住:“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这些我觉得,都是你的猜测。或许那金雕,今日有什么原因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呢?” 金雕又不是大白菜,那么容易得到。 再说,看温青的气质,一般人能装出来吗? 阿锦其实也正想说这个:“我也觉得温青气质出众,所以如果真是这么出众的人物,我爹娘和哥哥肯定提起过。但是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温青就算在书院的几千人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没道理她完全没听过。 第1347章 温青(四) 赵夫人听了阿锦的分析,顿时紧张起来。 尤其想到温青带来的那八个人,如此可怕,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些年,她被赵老爷宠着惯着,什么大事也不操心,许久都没有面临这样棘手的状况了。 “那八个人也是我怀疑的原因之一。”阿锦条理分明,“我大哥身边是有不少厉害的侍卫,但是追杀我们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镇南王府前世子陆九渊带出来的人……” 陆九渊带着来暗算他们父女的侍卫,能是等闲之辈吗? 可是这些“精兵强将”,在温青的八个侍卫面前,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可见温青这些侍卫的实力多么恐怖。 “……我大哥现在一定把能派出来的人都派出来找我们了,”阿锦道,“能兵分多路绝对不会集中到一起。温青这么厉害的人物,不过是寻人,带普通的侍卫就足够了。剩下的精良,应该让他们各自带人找才对。” 赵夫人若有所思。 “最最重要的一点,”阿锦深吸一口气道,“夫人您没有发现吗?温青带来的那些侍卫训练有素,而且令行禁止,和温青之间有着深深的默契。可是温青口口声声说,那是我大哥给他的人。” 赵夫人这才明白过来,阿锦之前看似无意的夸奖,实际上是在套话。 这个小姑娘,心眼实在太多了。 阿锦苦笑:“其实我在府里的时候,什么都不管,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是府里最不成器的一个。” 她想学武就学武,想学唱戏就学唱戏,放在别的府里,谁敢想象? 然而落了难,她就是姐姐,她就是主心骨。 为了救自己和幺幺,为了让一家团聚,她必须付出最大的努力。 想到这里,阿锦又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希望爹也能努力,他们一家还有齐齐整整的机会。 爹,您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赵夫人道:“我知道了,我来想想办法。” “夫人,”阿锦道,“您有蒙汗药吗?” “你的意思是……” “是。”阿锦道,“一会儿我出去敬酒。我想刚才我没表现出破绽,他们不会设防。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赵夫人咬咬牙:“好,我安排!” 两个时辰后。 温青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他身处的位置,好像是个谷仓。 他的手下都不见踪影,身前站着的,是阿锦和幺幺两姐妹。 除此之外,也并无旁人。 温青头有点疼,他记起来他喝了阿锦敬的酒,过了一会儿就不知道怎么睡过去了…… “这是怎么了?”温青假装困惑道。 “呸!”幺幺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亏我还真当你是我大哥的好朋友,喊了你那么多声温大哥!” 阿锦则道:“幺幺别激动,眼下说那些没用。我来问他!” “阿锦要问我什么?”温青一点儿都没有慌张,脸上还带着笑,“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到底是谁?”阿锦问。 第1348章 温青(五) 温青歪了歪头,并没有因为眼下的境遇而感到丝毫慌张,桃花眼中笑意深深:“阿锦,我说过我是你大哥的朋友。” 阿锦怒目相视。 温青又笑了:“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阿锦依旧不说话。 “是金雕?” “是。” 温青点头道:“那就对了。只是我很好奇,是赵夫人提醒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你说呢?”阿锦反问。 温青挑眉:“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自己滴水不漏,却在反复套我的话。不过没关系,我也喜欢聪明的小妹妹。让我猜猜,肯定是你发现的,因为你更了解金雕,对吧。” “是。”阿锦道,“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猜。”温青道。 阿锦冷了脸,“等着我大哥来问你,你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我有点害怕怎么办?”温青露出痞笑来,“阿锦到时候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 幺幺气坏了:“二姐你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直接砍了,一了百了。” “果然是个小辣椒,不过不如你二姐可爱。” “你胡说!”幺幺上前狠狠地踩在温青脚上。 温青闷哼一声,随即笑着看向阿锦:“不帮忙?” 阿锦没有理他,对幺幺道:“咱们走。” 幺幺还有些不乐意,但是被她强行拖了出去。 “二姐,我不要!我还要教训那个坏蛋!如果不是你后来发现,我们两个就被他拐卖了,还不知道又落到什么下场呢!” “幺幺别闹了。”阿锦道,“咱们两个不是他的对手。” 她们年级上阅历上都和温青差太多,现在与其说她们在问话,不如说是温青在套她们的话。 “那,那就这样放过他?”幺幺不甘心,“要不要请夫人帮帮忙?她不怕我们两个小孩,但是总会怕大人吧!” “不要!”阿锦断然拒绝。 她刚才坚持不让赵家的人进来,因为觉得这件事情不该牵连他们更多。 “可是明明已经牵连了。”幺幺不服气地道。 “那是我们没有办法。现在有选择了,能少牵连一点就少一点。赵家并不欠我们,还帮了我们那么多。”阿锦淡淡道。 这赵家住了这么久,即使是幺幺现在都没法说,赵夫人是坏人。 “赵老爷是个厉害的。”幺幺道。 “我也没想到。铁柱以后一定也这样,这大概就叫韬光养晦吧。”说起这件事情,阿锦也很感慨。 幺幺却无法想象出日后铁柱这个跟屁虫变得厉害的模样。 “现在做什么?”她问阿锦。 “先去见夫人吧。”阿锦道。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温青这些人,她总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却总是抓不到。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 “行吧。”幺幺道,她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忘了,刚才本来想诈一诈温青的,如果我们告诉他,他的手下已经招了,说不定他一慌就交代了呢!” “这招对他没用。” 第1349章 商量 温青这一行人都非池中物。 阿锦这么觉得,不仅是因为之前他们面对镇南王府侍卫时表现出来的强悍,也是因为温青发现被擒住之后的淡定从容。 他昏迷之后,再睁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竟然没有露出丝毫的震惊,很快接受现状和她们姐妹有说有笑。 这种从容,让阿锦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不是温青承认了自己确实有阴谋,她很难不怀疑自己可能是冤枉了好人。 “二姐,他怎么一点儿也不慌呢?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果然,幺幺已经开始怀疑了。 阿锦道:“没有,我没错。温青不是我们的人。” “可是他们得罪了镇南王府。” 还是不留任何退路那种,直接得罪得死死的。 不管什么时候,镇南王府一旦知道这件事情,那定然不死不休。 这世上,除了她们侯府和镇南王府水火不容之外,谁又有这样的胆量呢? 幺幺忽然顿下脚步,拍了拍脑袋:“二姐,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阿锦也停了下来,淡淡问道。 虽然不声不响,但是她的脑海一直没有停止思考。因为温青这个人,实在是太违和了。 “温青是皇上的人!”幺幺道,“一定是!” 除了皇上的人,谁敢对镇南王府的侍卫赶尽杀绝? 阿锦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姐你说话啊!”见她不回应,幺幺着急了,头扬得高高的,“是不是我说对了,二姐自愧不如,就不想承认了?” “我现在还没想到其他可能。”阿锦道,“咱们先去见夫人,和夫人回禀之后再慢慢想。说不定夫人也有看法。” “好吧。但是我觉得,我想得肯定是对的!”幺幺很骄傲。 两人去了正院,赵家一家三口都在。 如果不是赵夫人拘着,铁柱早就出去找幺幺了。 所以看到姐妹俩进来,铁柱立刻跑过来拉住幺幺的手,态度十分亲昵,委屈巴巴地道:“银子,我找不到你可着急了。你去哪里了?来,有好吃的!” 幺幺嫌弃地道:“我不叫银子。银子这个名字难听死了,多俗气。” 铁柱愣住:“那我叫你什么?” “幺幺。”幺幺昂头,“我家里人都叫我幺幺。我是和你好才让你叫我名字的,别人肯定不行。” 铁柱顿时一脸高兴:“幺幺,你对我真好。” 阿锦听着这话都害臊了。 名字本来就是给人叫的,怎么让人喊她名字,还成了别人的荣幸?这个幺幺,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但是没想到,铁柱一脸感动:“银……哦不,幺幺,你对我真好。” 阿锦:“……” 幺幺:“那当然,所以以后你得听我的。” “我肯定听你的。” 阿锦有些担心地看向赵夫人,担心她生气。 但是赵夫人端着茶盏,好像没听到一般。 再看赵老爷,一脸骄傲。 这又是什么意思?赵老爷这是在骄傲什么呢? 赵老爷:果然是我的种儿!讨个能干的媳妇,听媳妇的才有前途! 第1350章 又是南华客 阿锦实在弄不清楚状况了,看着妹妹已经和铁柱手拉手坐一起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姥爷,夫人,温青什么都没有泄漏。” “预料之中。”赵夫人道,“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之前没有听说过朝廷之中有姓温的显赫之家。所以我猜温青多半是化名。” 三代出贵族。温青身上的风、流气质,谈笑间收割性命的上位者之尊,那是从小浸淫于那种权势滔天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有些人会伪装,但是这赵夫人这种见过世面的人面前,一看便能分辨真假。 所以赵夫人笃定,温青应该是出身豪门。 出身豪门,敢公然和镇南王府以及侯府对上,这会是谁? “我也这么想的。”阿锦点点头。 作恶之人,总不能明目张胆顶着真实的身份,除非真的有恃无恐。 赵夫人也基本排除了皇上派人的可能性。 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温青拉出皇上当挡箭牌,那赵家也根本不敢奈何他。 可是他没有。 “可是他到底是谁呢?”赵夫人喃喃地道,“我一直和京城通信,京城中的格局也大概心中有数。你们两个,爹娘恩爱,想必私下也没少讨论朝廷的事情,你们耳濡目染,多少也了解些。然而我们都想不到,难道他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这事真是让人想不通。” 阿锦脑海中有什么划过,猛地睁大眼睛。 天外来客是没有,但是海外来客真的有。 她想到了范镕。 赵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立刻倾身道:“你想到了谁?” “南华国。”阿锦道,“我大哥曾经救了两个兄妹,他们和南华国似乎有仇。南华的人到我们府上闹过,铩羽而归……”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越来越强烈。 阿锦一直觉得奇怪的是金雕,因为金雕实在难得,就是皇上都很想拥有一只。 如果这真是皇上的人,那他应该先把金雕献给皇上才对。 中原之中,没有听说谁还拥有了金雕。 而且温青那种目空一切的气质,实在太像范镕了。 他们对中原,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中原没有温姓世家,但是南华不见得没有! 温青杀镇南王府的侍卫,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犹豫,根本不在乎任何后果,这是皇上都做不到的…… 可是,温青怎么就盯上了她们姐妹? 想到这里,阿锦有些按捺不住,道:“夫人,我再去问问。” 赵夫人点头:“去吧,自己小心点。” 幺幺也想去,但是阿锦没让她跟去,自己提着裙子又去找温青。 “你和范镕,是什么关系?”阿锦跑得气喘吁吁,目光却十分清亮。 温青挑眉,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果然是我看得上的小姑娘。” “谁用你看上?”阿锦气得脸色绯红。 温青一愣,随即大笑:“小姑娘,想得倒不少。看得起和喜欢,你都分不清楚吗?” “我不用你看得起。”阿锦道,“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南华国的人?” 第1351章 又是双面人 “是又如何?”温青不慌不忙地道。 “你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小姑娘。”温青道。 “温青是你的真名吗?” “不算,不过这是我喜欢的名字。”温青淡淡道。 “你来中原的目的,是为了仲灵?” “又猜对了,你总是让我另眼相看。”温青笑了,“真是个讨喜的小姑娘,讨喜到……令人想摧毁。” 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他有一种摧毁的欲、望。 阿锦却并没有被他声音中的冷意吓到,“你找到我们姐妹,是意外吗?” “为什么这么说?”温青动了动身体,却因为被绑得紧紧的原因,动弹的幅度极小,“帮我把绳子松一点儿?” “你说呢?” “当我没说。”温青道,“先告诉我,为什么我找到你们就是意外?难道我就那么没用?” “因为我大哥还没找到我们,你不可能先找到,除非意外。”阿锦道,“而且你的目标是仲灵,犯不着绕这么大圈子,只能是你无意中发现了我们,想要迂回——抓到我们两个,逼我大哥妥协。” “真聪明。”温青桃花眼中满满都是笑意,“来,继续说,还猜到了什么?” “你现在想逃跑。” “那是当然。”温青目光中露出几分玩味儿,“你说我如果跑出去,会不会找你报仇?毕竟我那么相信你,你却算计我。” “你相信我已经上当,那是你盲目自负。”阿锦冷冷地道,“你的金雕呢?” “你猜!”温青笑吟吟。 “你的金雕回去报信了,所以现在为了永绝后患,应该先要了你的命。”阿锦道。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你现在还在等什么?”温青脸上始终都没有露出惊慌,“来,让我想想。你是担心你大哥被南华的人打败,所以想留着我当人质?或者你想让你大哥从我嘴里撬出更多的事情。我说的对不对,小阿锦?” “对了,还有一点,你这么善良,或许还担心金雕带回我的人,威胁到赵家安危,想用我来保证赵家上下的安全,我说的对不对?” 阿锦转身走了。 “被我说中了就落荒而逃?”温青戏谑的声音中背后响起。 阿锦却越走越快,一直没有回头。 因为她意识到,这个对手真不是她能对付的。 温青像有读心术一般,把她心里想的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多说多错,为了不让他知道更多消息,即使被他奚落,她也要尽快离开。 阿锦是个十分拎得清的,也能认清自己,不容易上当。 温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面色变得扭曲起来。 他竟然败在了一个小姑娘手中,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差一点就做到了,差一点就可以杀掉那个贱、人为母亲报仇,可是偏偏功亏一篑。 如果有人在他面前,一定会被他面色扭曲,额头青筋暴起的样子吓到——和刚才那个言笑晏晏的翩翩公子相比,现在的他,如同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第1352章 赵夫人的决定 “我听说你们的娘现在在进京路上。我派人去给她送信,多派出几个人,往南走往北走,往岭南和京城都去送信,希望有人能遇到她。”赵夫人对姐妹二人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好好呆着,别出去乱走,再惹来祸患。” 阿锦感激地行礼道:“多谢夫人。” 她们姐妹欠下了赵家很多。 赵家先把她们从张班主手里救出来,又在镇南王府的强压下想要护住她们,现在又为她们得罪了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实力的南华来人……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再想到赵夫人其实还和她们的爹有嫌隙,却能做到这种地步,阿锦心中更是觉得感激不尽。 铁柱道:“幺幺,找到你娘之后,我还能看见你吗?” 幺幺翻了个白眼:“怎么看不到?找到我娘后我又不是死了。” 阿锦嗔道:“幺幺!” “本来就是嘛,”幺幺嘀咕,“你外家不是在京城吗?还有两个姐姐也嫁到了京城,可以去京城找我嘛!等我们从京城回岭南,你也可以去岭南玩。” “可是那样我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 京城和岭南,那都是很遥远的地方,铁柱急得都快哭了。 “天天看见我做什么?”幺幺道。 赵夫人道:“以后幺幺估计要留在京城。铁柱倘若好好读书,日后可以考秀才,举人,进士,然后也可以去京城了。” 赵老爷:“可是……” “嗯?”赵夫人眯起了眼睛。 赵老爷:“夫人英明。” 嘤嘤嘤,他的千亩良田啊! 要不再生个儿子继承家业?铁柱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 他是个没出息的,觉得做个田舍翁挺好的;但是他心里清楚,赵夫人是想铁柱走仕途的,因为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铁柱:“可什么时候能考啊?娘,我着急!” 幺幺叉腰道:“你不学无术,认的字还没我多呢!你以为那么好考啊!” 铁柱心虚地道:“我好好学还不成吗?” 赵夫人看着一双小儿女,非常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迁回京城。 这么多年了,她和萧铁策的恩怨,这次算是解开了。 她现在就希望萧铁策没事,她可以以他女儿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他面前,好好把他奚落一顿——他有什么好牛的?她根本看不上他好不好! 至于她和娘家之间……有些事情,过去了太久,就过去吧。 她爹已经六十多岁了,有生之年,又能再见几次? 当初,他也曾抱她在膝上,一笔一画教她读书识字…… 罢了罢了,放过自己吧。 赵夫人道:“那温青和他带来的人,先让人好好看管,然后等着交给侯府处置。我先去……给侯夫人写封信。” 她要好好告诉侯夫人,那个人当年多么不可一世,多么让人讨厌。 这种祸害是应该贻害千年的,不会那么容易就死。 可怜了侯夫人,夫妻情深多年,现在遭此变故,不知道该如何难受呢! 赵夫人摇摇头站起来,个人有个人的命途啊! 第1353章 当年渊源(一) 就像当年,她万念俱灰地离京,想着嫁给谁都一样,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大不了一死。 赵老爷年轻时候就是个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和气但是也显老,赵夫人被掀起盖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嫁了个老男人。 她十分嫌弃,抗拒圆房。 可是赵老爷丝毫不生气,还是笑着,第二天替她掩饰。 之后他对她也十分体谅,她什么都不做,他说她是娇小姐,自然和乡下姑娘不一样;她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他花重金请京城的厨子;她被宗族里的人刁难,他替她一一化解…… 半年之后,除了没圆房这件事情之外,赵夫人对他没有不满。 是的,后来是她想圆房了。 她认清了,这是个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和她从前想象的良人一点儿都不一样,但是他给她的体贴和爱护,却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赵夫人想,就算他不是真正的男人,两人相互搀扶着也能共度一生。 但是后来证明,实在是她想多了。 胖男人也是男人……然后她为他生儿育女,在这样落后闭塞的乡下,一待就是将近二十年。 他是她的命运,她感激上天的安排。 至于她和萧铁策之间的渊源,那就说来话长了。 赵夫人原本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幸福随着八岁时候母亲离世而终止。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父亲续弦的对象,是她的亲姨母,那个母亲一直爱护万分的妹妹。 而且姨母是母亲刚去世,热孝期间进门的,打着照顾她的旗号。 好,这些她都接受;可是继母很快生了个儿子,算算日子,是在母亲重病时候就怀上的。 可是他们就对外宣称弟弟早产,糊弄世人。 先皇偏爱这个得力的大理寺卿,为赵大人压下了朝中弹劾,把苟且之事说成赵大人思念亡妻,借酒浇愁,然后酒后意外。 呵呵,赵夫人被深深、深深地恶心到了。 从此以后,她自闭一般拒绝和这对恶心的男女说话,虽然他们对她百般讨好。 过了几年,赵大人因为得罪权贵被诬陷入狱,其实那次只是先皇和赵大人的一个局而已,她却不知道。 虽然她恨死了这个爹,可是当他出事了,她又五内俱焚,竭尽全力想救他出来。 然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她和自己的手帕交说了。 她那时候太小,根本分不清是人是鬼,也不知道这个手帕交其实嫉妒她很久了——她自以为不幸,然而却已经是很多人嫉妒的对象,所以那人故意害她,给她出主意,让她去接近萧铁策。 萧铁策那时候已经在当时的太子身边,而且深受倚重,只是因为他不苟言笑,所以很多女子都怕他。 赵夫人偷偷见过他,倒是不讨厌他的长相,不,准确地说,满足了她对未来另一半的幻想。 然而萧铁策的名声实在太不好了,平时她是断然不会考虑的。 眼下却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横竖嫁谁都是嫁,既然他可以帮到爹,那就是他了。 就算,就算他真的是个凶恶之人,甚至就算他打人,她也硬着头皮认了!救爹最要紧。 然后赵夫人在手帕交的建议下,想了个“好计策”去接近他。 第1354章 当年渊源(二) 这“好计策”现在想起来,赵夫人都觉得脸红不已。 她利用落水去接近萧铁策……结果萧铁策根本就没下水,提着她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她从浅水里拎上来,他身后的侍卫们笑得前仰后合。 萧铁策说:“别再出来丢人现眼,赵大人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毁尽了。” 然后他又呵斥嬉笑是侍卫,让人去找丫鬟把她带走。 彼时天气还冷,赵夫人冻得瑟瑟发抖,脸却烫得可以烙饼。 他凭什么那么说她! 她又不是真心喜欢他,萧铁策凭什么那么骄傲,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 明明是她嫌弃她,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迈出这一步。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萧铁策给她的“羞辱”,让她后来每每想起都脸红,继而恼羞成怒。 她无数次不甘心地想,当时她怎么就没说一句“我又不喜欢你”呢! 因为这句话没说,她一直惦记了这么多年。 这件事情后来她和赵老爷说过,因为那个“手帕交”,后来过得不好,随着相公调任的时候路过这里,“假装无意”地在赵老爷面前提起过,把赵夫人气了个倒仰。 当年之事,她只怪自己瞎了眼;匆忙出京,也没有报复过那人,却不想她竟然还得寸进尺。 好在赵老爷足够维护她,当众打了那人的脸,说无论赵夫人过去如何,她都是他手中至宝。 赵夫人觉得十分解气。 原来最好的报复不是她同那人唇枪舌剑,多赢一句;而是自家男人轻描淡写,将对方男人比到了尘埃里。 但是赵夫人也是个聪明人,决计不希望这件事情不清不楚,成为赵老爷的心结,便把当年的事情一一跟他说了。 不仅包括她被萧铁策羞辱,还包括之后继母诬陷她,父亲轻信继母,把她远嫁的事情都说了。 赵夫人在赵老爷怀中痛哭一场:“我是恨她,可是她也对我好过。我对她的不好都是在脸上嘴上,什么时候痛下杀手了?她肚子里的,不是我爹的亲骨肉,不是我的亲弟妹吗?我怎么会去害她流产?我如果想害她,为什么不害我弟弟?要去害肚子里那个?” 赵老爷安慰了她:“夫人呐,萧铁策哪有什么眼光?但是你得这么想,要不是他没眼光,还有我什么事,是不是?至于岳母大人诬陷你这件事情,其实是误会……” “什么误会?”赵夫人含着泪道,“你竟然也不站在我这边了?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不好?” “不是,真的不是。”赵老爷道,“夫人,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年你南下嫁我之前,我已经到了京城。你来的这一路上,我其实都在后面跟着。” 赵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赵老爷点点头,眼睛笑得几乎看不出来:“我早就中意你了。岳父大人出事之前就把我叫到了京城,把你托付给我了。” “所以后来我和萧铁策……” “我知道。”赵老爷摸摸她的头,“多傻的姑娘。” 赵老爷告诉赵夫人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她多年的认知。 第1355章 当年渊源(三) 原来,赵夫人的父亲出事,是因为查到了有人在京郊豢养死士。 在齐王后来大规模豢养死士之前的十几年,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其实也在暗戳戳地做这件事情,只是更加隐秘,规模少一些,而且严格来说,更像是精良侍卫,而不是死士。 然而这件事,即使只是擦边,那也是皇上的大忌。 可是当时老大人只查出了死士,却没有查到是谁。 然后他就出了事——他被诬陷参与走私茶叶,因为赵夫人的继母在外面经营铺子,铺子卷入了走私茶叶案。 这也是大罪,然后老大人就被下了牢。 先皇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怀疑他被诬陷,所以私下去见了他,让他安心待在狱中,等待幕后黑手放松警惕上钩。 然而老大人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怀疑,这件事情是当时的太子所为,然而他没有证据。 他知道皇上和太子父子情深,没有确凿证据就说出来,皇上一怒之下,完全可能放弃他。 所以他表面上接受皇上的安抚,实际上内心十分焦灼。 知情不报,他身为大理寺卿,良心过不去;现在坦然告诉皇上他所知道的,又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他对未来没有那么乐观,因为他得罪的是太子。 所以他便和妻子商量了这一出戏,撇清关系,把女儿“撵出京城”。 这件事情后来萧铁策出面从中斡旋解决了,保住了老大人;当然老大人也做出了妥协,不再追究这件事情。 萧铁策是如何同老大人达成共识的,这是个秘密。 老大人后来就致仕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算是“圆满解决”。 赵夫人听到这些的时候极为震惊。 她爹竟然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未来女婿,却对她只字不提。 “因为你我的婚事,是岳母大人在世定下的。岳父大人也喜欢我憨厚老实……”赵老爷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是得意,“岳父大人对我真是极好极好的。” 好到能把心爱的女儿托付给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赵夫人哭着捶他的胸口。 她冤枉了父亲这么多年! “岳父大人不让。其实我和他老人家一直有书信往来,他老人家很好,知道你过得好,他也高兴。他不许我告诉你真相,因为那位,将来还是要做皇上的。到时候清算起来,恐怕你……倒不如现在这般,撇清关系。”赵老爷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感慨万千,“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还有,萧大人真的帮了很多忙,所以我心里是感谢他的。” “不许感谢他!他助纣为虐!”赵夫人气呼呼地道。 赵老爷聪明地不再提萧铁策,免得夫人恼羞成怒。 赵夫人等了好久之后才道:“这些都是我爹跟你说的?” “嗯。” “我不信!”赵夫人道,“他真的那么好,为什么只把我撵出来了?我弟弟呢?那不是他的根吗?” “弟弟的话,不是岳父的,他老人家也做不了主。” 第1356章 当年渊源(四)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原来,赵夫人继母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老大人的,两人甚至没有夫妻之实。 赵夫人母亲病重之时,不放心的是女儿,还有被渣男骗得怀孕却没有得到任何名分的妹妹。 于是在她的安排下,就有了后来热丧期间的亲事。 “都是娘的安排?”赵夫人泪如雨下,“那姨母她……” “姨母对你一直很好;岳父大人更是难得,他说这一生只要岳母一人……所以后来的流产,根本就是造假……” “那我,我……”赵夫人想起自己对继母的谩骂甚至动手,几乎快要被愧疚淹没。 “傻夫人,没人怪你。岳父岳母对姨母的好,足以弥补你不知情下的伤害;况且姨母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做那些并不生气。岳父大人问过她,要不要把弟弟送走,是她不肯……灵珊,没人怪你,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被算计的,只是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所有的事情,只是朝廷倾轧之下的无奈选择。 夫妻之情,父女之情,其实一直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现实无奈。 不过就算赵夫人知道这一切,也只能假装不知道,否则老父亲的良苦用心又算什么? 她只能在赵大人偷偷给京城送礼的时候仔细斟酌,多多考虑,把自己的孝心藏在其中。 当然,她也怨,甚至想狠狠地和爹吵一架。 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他宁愿告诉自己的相公都不告诉自己?难道她真的那么不被他信任? 这种委屈,一直伴随着她。 果然,太子浮浮沉沉之后,还是成为了皇上……但是他们一家,算是苟且偷安了。 赵夫人对现状没什么不满意,唯独提起萧铁策,就会想起年少时候的荒唐;对皇上的怨恨,也多少会转移到他身上,虽然现在她已经明白,萧铁策当年其实是不必帮她家斡旋的。 萧铁策的帮忙,是对她家的大恩。 然而她总是别扭着,直到她听说萧铁策失踪,才知道这段过往,不管是谁亏欠谁,恐怕都没有机会弥补了。 她口中恨恨地说“死得好”,其实心里是很难过的。 她听说他和那个世人都不看好的娘子夫唱妇随,幸福美满;她听说他建功立业,浮浮沉沉后终成侯爷……他是活在传说中的人,包括死讯。 然后后来就发生了这么许多的事情。 缘分这件事情实在奇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几年后,她会和萧铁策的女儿们有这样的交集。 她在性命攸关之际护住姐妹两人,不是她对萧铁策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内心深处,感念他当年的相助之恩。 事到如今,赵夫人终于承认,当年如果没有萧铁策的斡旋,怕是她早已家破人亡。 赵老爷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也很支持她的举动,即使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护着姐妹俩。 赵夫人给明九娘写的信很长,不过因为担心信落在别人手中,所以当年隐情也没有详谈,只是把姐妹两人的遭遇写的很详细,希望她放心。 第1357章 阿锦的请求(一) 因为不知道明九娘到底在哪里,所以这封信赵夫人又亲自誊抄了几份。 信还没有送走,阿锦来了。 “怎么了?”赵夫人对她招招手,态度温和地问道。 她也算出身富贵之家,所以知道京城中那些贵女都是如何被婆子丫鬟簇拥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阿锦和幺幺两个是侯府贵女,更应该是在千万般宠爱中长大,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是这两个孩子遇到了那么多变故,现在还能够好好活着,实属不易。 她们身上的坚韧令人动容。 “夫人,我想给我娘写封信。”阿锦道。 赵夫人写什么,她娘见到了恐怕将信将疑;只有见到自己的亲笔信,娘怕是才能放心些许。 但是即便如此,恐怕娘也会怀疑自己被胁迫所写,但是总比没有的强。 赵夫人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主要是你小小年纪,我没想到你已经能写信。” 阿锦顿时有几分不好意思。 “我字得不好,也总写白字,但是我娘能懂。” 这是亲人之间传递的思念,和字体好坏没有多大关系,她很想让娘放心。 赵夫人招呼她到书桌前,“写吧,想跟你娘说什么就写什么,我保证谁也不会看。” “多谢夫人。”阿锦十分感动。 信的内容她已经想好,并不很长,所以即使她写得慢,不到半个时辰也写好了三封。 墨迹干了之后,赵夫人当面把三封信都一起封好,让人送走。 “你家人收到信,很快就会把你们姐妹接走,别着急。”赵夫人安抚她道,“只是我就会舍不得了。我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身边很久都没有你们这么小的女孩子了。” 想起一直没能生育的长女,她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都是养孩子的母亲,只要这辈子不闭上眼,就一直要为儿女担心,所以她可以体谅明九娘现在内心的焦灼。 “夫人,”阿锦道,“感谢的话我都不好意思再说,实在太轻飘飘。因为我和幺幺,府上得罪了那么多人。等大哥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一定和大哥说好,让他留人照看府里,日后府里不管出什么事情,侯府都会照应。” 赵夫人笑道:“我对你娘实在太好奇了。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养出你这么乖巧贴心的女儿来,我也真羡慕她。” “说起乖巧贴心,我远不如大姐。”想到能回家见到家人,结束担惊受怕的漂泊,结束寄人篱下的不安,阿锦脸上露出笑意,“也不如三妹。但是这次,虽然受了不少罪,但是我也懂了很多道理,以后回去要好好孝敬爹娘,爱护姐妹。” 想到萧铁策,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夫人,您听说过我爹的消息吗?”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好。 她们姐妹回家是好事,可是家里缺了爹,还是从前那个家吗? “没有。”赵夫人道,“但是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你娘现在正北上,奉召进京。” 第1358章 阿锦的请求(二) 赵夫人其实很担心明九娘的处境。 萧铁策出事了,她隐隐听说这些年他和皇上的关系也不甚好——狡兔死,走狗烹,这是那狗皇帝能干出来的事情,只怕皇上还要对她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因为之前经历了她爹被无辜构陷之事,赵夫人对皇上深恶痛绝。 她觉得她比现在这些人,包括萧铁策,早了十几年就看清了皇上的真实面目。 想想萧铁策也是可悲,效忠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过后来她也隐约听说萧铁策的身世,似乎和皇上有兄弟之情。可是那又如何?重情重义的人,总要被薄情寡义的人辜负。 她觉得,皇上多半要趁着萧铁策失踪,把他手中的权利归拢到手中。 萧铁策是可悲,但是不傻,这么多年,若说他没有自己的势力,便是赵夫人这样的深宅妇人都不相信。 可是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中,不舍得给阿锦增加更多负担。 “我知道,我不着急了。”阿锦道,“有夫人照顾,我现在不着急。我只担心温青那边……” “没事,我每日让人都在他们的饭菜中加了让人四肢无力的药,他们跑不了的,到时候一并交给你哥哥。” “嗯,多谢夫人。” 阿锦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只不知所踪的金雕让她不安。 金雕在中原是极其稀少珍贵的存在,如果在南华国也是,那说明温青身份尊贵,惹了他,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善了。 如果在南华国,金雕稀松平常,那他们也是太可怕的对手;他们还对仲灵虎视眈眈,大哥又要保护仲灵…… 相对于幺幺没心没肺和铁柱玩,阿锦心思就重了许多。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阿锦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本来不该麻烦夫人,但是我想着,有些事情,若是错过了时机,以后也来不及弥补了,所以就厚着脸皮求一求您。” 她说的,是侯小月的事情。 为了给她报信,侯小月私自离开戏班,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等她回去再禀告母亲和大哥,再派人去帮她,到时候她的处境都不知道什么样子。 侯小月有私心,但是人谁又不为自己打算?她冒险相告的情谊,这不能忘记。 赵夫人听阿锦说完,对她更是喜欢,心中甚至想着,若是将来能找个这样的儿媳妇,在铁柱这面,她便是死,也能闭上眼睛放心地去了。 然而她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们才多大点孩子,议亲怎么也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的门第,想要攀上侯府,那是不自量力。 “这件事情不难。”赵夫人爽快答应,“难得你这孩子,自己还困难重重,却想着为别人排忧解难。我让人带着银子去把她和那个武生赎出来。” 戏班子带着那么多东西,不可能走很快,所以肯定赶得上。 “侯姐姐是班主的摇钱树,赎身的银子恐怕不能少了。这银子,日后侯府一定……” “你小小的人,想得却周到。不用你管,我自会和你爹娘讨要的。”赵夫人大笑着道。 第1359章 被辜负的深情 过了几日,明九娘那边没有收到消息,侯小月却先被带了回来。 因为她的情形不算好,所以带她回来的人先禀告了赵夫人,后者单独见了她。 短短数日,侯小月却像变了个人一般,瘦了一大圈,眼神黯淡,面无血色,全无之前,戏班台柱子的风采,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气。 赵夫人让磕头的她起来,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回去之后班主为难你了?”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她也见过侯小月,哪里是这般光景? 侯小月苦笑着道:“班主为难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当日她报信之后,因为惦记着自己的情郎,所以匆匆回去。 对那个吝啬的张扒皮,她就咬着自己被人掳走逃了出来,然而换来的却是一顿暴打。 这些也没什么,侯小月作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预见到了这种最坏的后果;打又不是没挨过,只要能换来以后的生机,她愿意,她可以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心里还带着对未来的向往。 但是张班主薅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了那个人面前——那个她深爱并且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面前,嘲讽地笑道:“你是不是和他好?倒是好胆色,现在就好给我看看!” 侯小月这时候才慌了,她不承认,却被张班主打了十几个耳光。 “蠢货,你都没发现,他不敢看你吗?” 原来,侯小月知道那武生胆子小,所以临走之前什么都没和他说,只想事成之后回来再告诉他。 她失踪了,张班主自然恼火,说了些狠话。 没想到,武生就害怕了,把他和侯小月私下的事情说了,还说他这次绝对没参与。 武生觉得自己被侯小月坑惨了。 这对侯小月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她是张班主的女人——戏班子里的每个女人都是他的私有物品,所以张班主现在的愤怒之中,除了因为她逃跑,还因为被背叛。 侯小月心如死灰。 接下来的几日里,她浑浑噩噩,吃饭睡觉都不知道。 张班主也被她的样子吓到,他只是想教训她而已,却不想毁了这棵摇钱树,所以便哄哄她。 没想到侯小月油盐不进。 在这种情况下,赵夫人派的人找到了张班主开口买人。 张班主觉得侯小月这样以后也不能再赚钱了,就以五百两银子的价格把她卖给了来人,于是侯小月就来了赵家。 她和赵夫人说完这些,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期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她总算能回忆了。 赵夫人道:“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奴这样,还能有什么打算?得过且过吧。”她面上露出凄苦之色。 “那你后悔吗?后悔来报信了吗?” “不后悔,奴不后悔。奴如果和那样的人多过一日,事后想起都会恨不得剥掉自己一层皮。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你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我和她们家的长辈有故,我就做主,再给你五百两银子,你自己出去谋个生路吧。” “不,夫人,奴不要。”侯小月扑通又跪了下去。 第1360章 收为丫鬟 “夫人,我孤身一人,出去能有什么好下场?”侯小月道,“奴想见锦姑娘……” 赵夫人冷了脸:“莫非你觉得她小姑娘好糊弄,就想着去糊弄她?” 虽然侯小月际遇令人同情,但是不代表她就值得信赖。 “奴不敢糊弄锦姑娘,只是眼下实在没有去处,便想求一求她,让她留奴在身边伺候。” “你既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就该知道,不是谁都能留在她身边伺候的。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家清白就是头一条。” 侯小月涨红了脸。 在赵夫人这般当家夫人的气势之下,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赵夫人缓和了口气,淡淡道:“我也不好做她的主,所以这件事情你还是得自己同她说。但是我勉强算是她半个长辈,若是你存了糊弄她算计她的心,那我也处置得了你!” 明明是严厉的语气,侯小月心中却松了口气,连连给她磕头:“夫人,奴不敢。奴能跟着锦姑娘,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必事事以姑娘为先。” “还有一件事,”赵夫人目光冷峻地盯着她,“如果阿锦问起,你为什么会来,你打算怎么说?” 侯小月愣住,心中一凛。 赵夫人这意思…… 她想了想后道:“奴承蒙夫人不弃,替奴赎身。人各有志,那人不愿意离开班主,为了各自前程,只能分道扬镳。” 赵夫人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侯小月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阿锦知道了。 那个孩子原本经过这些事情,心思就重,没必要让她再伤怀。 侯小月心思灵敏,已经摸清楚了赵夫人的想法,之后见到阿锦的时候果然这般说了。 阿锦惊讶之余,先争得了赵夫人的同意,然后把侯小月留下了。 侯小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比起情伤来,未来的出路才更重要。 跟着阿锦,意味着她和过去彻底割裂,只要她兢兢业业,日后前程有望。 比起从前的苦日子,伺候阿锦这般主子,就像掉进了蜜罐里。 更何况,她之前帮过阿锦,这些都是她的根基。 赵夫人私下里提点阿锦:“她不是个坏的,但是心思未免太多了些,以后你要好好用她,也不能对她太推心置腹。” 阿锦答应,心里却想起明九娘曾经说过的话——人都是自私的,必然先己后人。只要能拿着酬劳把分内之事做好,就是可用之人。 明九娘一行人正在北上路上,已经经过了冀州这个地方好几日。 经过了这么久的磨炼,明九娘现在心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觉得做了一场梦,梦里萧铁策带着两个女儿出去玩了。 他们去的地方太过美好,所以一时之间流连忘返。 曾经幸福,历历在目,所以那些可怕的事情,一定没有发生过。 猫猫愁容惨淡地和晔儿说话。 “娘现在还是吃得少,也不说话。大哥,我好害怕,好害怕娘会憋出病来。” 第1361章 仲灵惹麻烦 晔儿摸摸她的头顶:“我更担心你。” 猫猫愣住。 “你担心爹娘和姐妹,担心娘的身体,是不是还替我担心外面的事情?” 猫猫黯然。 大哥说得对,所有的这些都让她担心。 “情况没有那么坏。”晔儿极目远眺,透过窗户看着远山积年不化的白雪,“镇南王府那边也乱了。” 猫猫不解地看着晔儿。 晔儿解释道:“我查清楚了,陆九渊确实‘死而复生’。爹和阿锦、幺幺的失踪,和他摆脱不了关系。现在陆九渊却又不见了……” 陆九渊“死去”,“死而复生”,失踪不见……完全对应得上镇南王府从混乱到平静再到混乱的过程。 这不奇怪,因为在镇南王府,陆九渊就是绝对的王者,没有人能与他的实力相抗衡。 现在陆九渊同样不见所踪,所以当日对决,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晔儿现在心里难过的点在于,两个妹妹,究竟是不是和爹在一起呢? 仲灵说不在,可是如果不在,她们又在哪里? 仲灵……那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现在她已经不用帷帽遮掩,天天一张冷脸,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说得就是她了。 原本她什么样也不影响别人,奈何她那张脸实在很难忽视。 他们是奉诏北上,侯府余威尚在,所以一路上不少官员接待他们。 因为有明九娘在,所以很多官太太也出面迎接招待这位年轻的侯夫人。 仲灵身为女眷,又顶着那张秾丽的脸,想忽视都很难。 但是她实在太冷了,对着别人的示好也不假辞色,让人觉得冠军侯府的人很高傲。 仲灵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前世万人之上,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傲。 她也甚少和后院女子打交道,虽然知道她们繁文缛节多,却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 某官夫人:“这姑娘生得貌美如花,是夫人的姐妹吗?” 仲灵一脸高冷。 明九娘接了话,仲灵也依旧目下无尘,令人尴尬。 这种场面,到后来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她这般无礼,旁人背后总是要议论;得知她不是侯府的姑娘后,都对她的身份猜测纷纷。 最后的结论很荒谬——众人都说,这是晔儿的人,所以被娇惯成这样。 萧铁策情种之名天下闻,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轮到他的儿子,也是如此,看上并且纵容如此特别的女子。 溪亭听到这些传闻很生气,仲灵怎么配得上他们世子呢? 所以刚开始他还费心费力去澄清,然而生气的模样看在有些人眼里,就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于是这种说法,更加甚嚣尘上。 两个当事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 兄妹俩正说着话,溪亭来报,说是仲灵把当地府尹的小儿子打了,就在人家主场公然动了手。 猫猫:“……” 仲姐姐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出去走走散散心,别想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晔儿安慰了猫猫两句,然后匆匆离开去处理仲灵的事情。 第1362章 猫猫的偶遇 仲灵看似任性,但是她打人绝对事出有因。 晔儿没去就猜出来,多半是府尹的小儿子看上了她的美貌。 去了一问,果真如此。 担心晔儿责怪仲灵,仲逍遥面红耳赤地道:“这次真的不怪灵儿……” 这一路上,这话他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说实话,现在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仲灵一脸高冷地站在旁边,不远处躺着府尹的小儿子,在地上口申口今。 晔儿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情况,对着还想碰瓷不起的那男人道:“看起来,我要请令尊来了。” 府尹的小儿子没想到,晔儿来了之后都不客套一下,也不问他的情况,直接就兴师问罪了。 那个女人,不就是个小妾吗?他怎么说也是府尹的嫡子啊! 这种情况,冠军侯世子不是该先责怪他的小妾不懂事吗? 然而晔儿却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见没有讨到便宜,男人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 仲逍遥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讪讪地道:“灵儿也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实在是这些人都荒唐。” 仲灵的那张脸,说句实话,真的不是一张正室脸,实在是太艳丽,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加上她又不姓萧,却在女眷中,还是主子派头,别人都以为她是晔儿的艳妾。 妾室这种存在,如果带出门来,那就意味着没有那么尊重,所以许多人就忍不住了;当然正派人不会做这种事情,奈何x虫上脑的男人也不在少数。 仲灵听到仲逍遥道歉的话,冷冷地道:“我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所以她都收敛着,放到从前,她手下还能留活口? 晔儿明白她的意思,道:“委屈仲姑娘了。” 现在他还指望仲灵帮他寻人,所以面上客气要保持。 仲逍遥松了口气。 他现在觉得,萧晔是个好人。 晔儿让猫猫出去逛逛,可是猫猫哪有心思? 然而她也不想晔儿担心,所以还是带着黄英和侍卫出了门。 路过一个大户人家的正门时,她忽然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被几个男人围着殴打。 妇人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满是布丁,死死护住怀中孩子,哭声悲怆而绝望。 “去拦住他们!”猫猫大喊一声道。 侍卫们忙上前去帮忙。 见到这种场景,他们早就忍不住了,就等着主子一声令下。 打人的人见到侯府侍卫,不敢再造次,仓皇逃回房里。 猫猫蹲下去看妇人:“你没事吧。”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道:“老天爷,老天爷这是不给我们一家活路了吗?” 她怀中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不住地在妇人胸前拱来拱去。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个月模样,瘦得皮包骨头,面容发黄,看着几乎养不活的样子。 “相公病了,儿子病了,大伯子却抢占了所有的财产……”妇人声泪俱下,“可怜我的绍儿……绍儿,绍儿,你别吓唬娘啊!” 她怀中的那个孩子,闭上了眼睛。 第1363章 崩溃原因 猫猫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孩子,情绪忽然崩溃,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快去找大夫,找大夫来!” 她摇摇那孩子:“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她想到了失踪的两个妹妹,她们现在是不是也又病又饿,被人打骂,甚至还没有一个人护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黄英被她的样子吓坏,弯腰抱她:“大姑娘,大姑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猫猫的哭声,甚至盖过了那妇人的声音。 大夫很快匆匆赶来,替妇人怀中的孩子看过,叹了口气道:“这孩子,饿坏了。给他些羊乳喝,慢慢养吧。” 他原本想嘱咐妇人吃点好的,好好给孩子喂奶,但是看着妇人的情形,哪里像有钱的样子? 又听说猫猫是路见不平,便又多嘴道:“姑娘,诊费我也不要了,您是好心人,帮帮她们母子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猫猫哭得说不出来话,黄英替她道:“好,多谢大夫。” 黄英帮忙搀扶着妇人去旁边酒楼休息,叫了一桌子菜,又要了温热的羊乳。 猫猫亲自帮忙喂那孩子。 她用小勺舀了羊乳,小心翼翼送到他嘴边,原本没什么生息的男孩,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立刻贪婪地啧啧有声地喝起来,甚至咬着勺子不肯松口。 猫猫松了口气,好脾气地道:“松松,别硌到你牙齿。还有,还有好多。” 正在喝粥的妇人闻言落下泪来:“绍儿已经一岁了,却还没有长出一颗牙来。” “一岁了?”猫猫惊讶,又不由怜悯起来。 她还以为这孩子只有七八个月,想来是家里情况太差了。 男孩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羊乳,猫猫不敢再喂了。 妇人也吃过东西,抱着孩子给猫猫磕头。 猫猫扶她起来,突然动手摘起身上的首饰来。 头上的发钗,脖子上的项圈,手腕上的镯子,腰间的玉佩……她一股脑摘下来推给妇人:“给你,这些都给你,回家好好养孩子。” 黄英拦她:“大姑娘,您这是干什么?” 同情这母子俩,可以给银子;猫猫身上的首饰,怎么能轻易给人? 妇人也不肯收,哭着道:“姑娘若是怜悯,给奴十两银子给相公看病便足够。奴的相公是个秀才,只要病好了就能开馆授课……” 猫猫道:“拿着吧,都拿着。我就希望,如果我的妹妹们也落入这种孤苦无依的境遇时,有人帮她们。” 说完,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黄英也沉默了,半晌后对还想推辞的妇人道:“既然是大姑娘赏赐,你就拿着吧。” 这些东西给出去,如果能换来猫猫心里舒服一些,那又算得了什么? 妇人怀中的男孩吃饱了,睁开又黑又亮的眼睛四处看着,看到猫猫时,下意识地往妇人怀里缩。 猫猫站起身来道:“黄英姐姐,你让人问问她家里什么情况,能帮就帮帮。我先回去了,出来久了,娘要着急。” 第1364章 终来好消息 黄英答应,嘱咐侍卫们好好保护猫猫。 猫猫快步离开。 实际上,她是控制不住情绪了,满脑子都是两个妹妹吃苦的模样,现在要回去好好哭一场。 黄英处理完事情之后回来告诉了明九娘。 “……那妇人一家也是可怜,原本家大业大,只怪秀才相公太憨厚,才会被大哥哄骗签下文书,失去了偌大的家业,穷困潦倒至此。”黄英道,“幸亏我爹娘就生了我一个。” 明九娘点点头,虽然心中同情,但是听说已经帮忙给当地官员打了招呼,便没有再多问。 她心里担忧猫猫。 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她都无法接受,更何况猫猫那样的孩子。 想到这里,明九娘起身去找猫猫。 猫猫靠在她怀里泣不成声:“娘,我想爹,想阿锦,想幺幺。” 她爹会不会也生病了没有银子治病?她妹妹们会不会也食不果腹,饥寒交迫? 明九娘搂住她的肩膀轻轻道:“猫猫,咱们都要往好处想。或许你爹现在正带着两个妹妹,在一个世外桃源,正在想着回家的路,对不对?” 猫猫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明九娘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因为她的心也在淌血。 这样的话,她连自我安慰都安慰不到,现在却得违心地骗女儿。 她觉得对不起猫猫。 猫猫也只是个孩子,却要承受这么多。 “夫人,夫人……”琳琅的声音似哭似笑,激动万分。 明九娘心里咯噔一下,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琳琅在门口问:“夫人在吗?” 得到了肯定答复进来,她跌跌撞撞地直接撞门进来:“夫人,夫人,大姑娘……有,有二姑娘和四姑娘的消息了!是,是好消息!” 猫猫一下就从明九娘怀里跳起来。 明九娘想起来,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她怀疑自己在做梦,那种想醒来变成现实,却最终只能换来虚空一场的美梦。 说话间,晔儿已经快步赶来。 刚才他收到了赵夫人的信,因为来路不明,所以他先替明九娘打开看了,原本还怀疑是什么阴谋,却惊喜地发现,原来是两个妹妹的好消息。 他一时之间也没有压住,便和给他送汤的琳琅说了一句,结果后者丢了汤,转身就往回跑。 “娘,是真的。”晔儿上前把信给明九娘。 明九娘颤抖着手打开信,把那么长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猫猫顾不上礼数,凑上来也跟着看。 “真的,这是真的!”明九娘把信紧紧贴在胸前,泪如雨下。 “娘,怎么没有爹的消息?”大喜过后,猫猫问,“是不是我看漏了?您把信再给我看看。” 明九娘心脏倏地痛了下,这种痛随即蔓延开来,酸涩难忍。 没有。 她确定。 第一遍看的是女儿们的好消息,第二遍她找萧铁策的痕迹,第三遍,欢喜又失望。 “没有,猫猫,”明九娘艰难地道,“没有。但是我们找到了阿锦和幺幺,还能找不到你爹吗?” 晔儿道:“信中没有提,或许有所顾忌,担心信落到别人手中。” “晔儿,安排一下,我要去冀州!” 第1365章 九娘的疑心 听到了女儿的消息,明九娘所有的镇定都荡然无存。 哪怕知道她们现在有人庇佑,过得还不错,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她们,确认她们确实没事,把她们接回来。 同时,她迫切地想要问她们,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萧铁策去了哪里? “娘。”晔儿拦住她,眼中也隐隐有泪光,“您别着急,您再快,还能有沃日快吗?” “对对对,”明九娘连声道,“让沃日去看看!信里不是还说了,温青带着金雕,冒充你的朋友想要去骗她们吗?” 金雕的事情,交给金雕去解决。 “娘,我们现在不能动。”晔儿道,“有太多人都盯着我们。先让沃日去看看情况,我也派人去接应。我想着,如果可能的话,让人把她们也送到辽东姑姑那里。” 明九娘愣住。 “娘,在爹回来之前,我们的处境都不会很好。” 这件事情,明九娘心里也很清楚。 皇上这次下旨召她进京,对她的不满已经不加掩饰。 萧铁策失踪就算了,两个女儿也出事,皇上怪她不贤,没有管好后院,这罪名,她得认。 皇上得了好处,现在又想彻底把侯府碾到尘埃里,就一定要继续对她动手。 她再倒了,侯府也就散了,至少皇上这么想。 两个女儿再回来,对皇上来说,就是多了两个靶子。 “晔儿你的意思是,就一直对外宣称她们没找回来,暗中托付姑姑照顾?” “嗯。”晔儿点点头,“我现在不知道赵家的底细,如果赵家确实可靠,让妹妹们留在那里也可以。” 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敏敏已经在那里,另外两个妹妹最好换个地方。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还得好好调查一番再说。 明九娘道:“这样,先让沃日和骊歌去看一下她们,然后带确切的情况回来。剩下的事情,容我再想一想。” 幸福来得突然,可是后续之事,她现在很乱,还想不清楚。 晔儿答应,很快出去安排。 明九娘靠在榻上的迎枕上,揉揉太阳穴,对和她说话的猫猫道:“你先出去。这件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再想想……” 猫猫点头站起来,没有提醒她,现在她们所处的,是自己的房间。 明九娘理顺了思路,突然生出一种惶恐——现在什么都是晔儿告诉她的,他又不让她离开,还说要把两个女儿送走,难道这一切,都是晔儿安排用来安慰自己的? 不,还有阿锦的书信。 可是,如果晔儿有心做假呢? 包括金雕王和骊歌,如果晔儿说联合起来欺骗她,它们肯定也都会答应的。 明九娘头疼欲裂。 她想去问问晔儿,然而头脑里又有另一个声音道,如果这一切都是晔儿安排的,还不是因为你表现得太懦弱,太让人担心? 如果不顺着晔儿,恐怕他更要操心。 所以,事实真相到底如何? 她也只能等着金雕王的消息,看看到时候能不能从它那里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第1366章 晔儿vs仲灵 明九娘等得心急如焚。 除了她,猫猫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所以她跑去问晔儿。 晔儿激动之下,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经过猫猫的提醒,他又去找明九娘,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娘,撒谎确实能暂时安抚您,但是谎言总有被戳穿那日。到时候,给您带来的巨大伤痛,我又如何安慰?”晔儿道。 明九娘眼中闪着泪花,情绪激动地抓住晔儿的胳膊:“真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晔儿道,“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欺骗您。我已经让沃日和骊歌去了,咱们一起等消息。” 他不会骗娘,但是有些事情,会隐瞒她。 晔儿劝好了明九娘,又去找仲灵。 那个温青,他也怀疑是和南华国有关。 因为在此之前,在进京路上,他们遇到了数次刺杀。 其中有三次,都像是一伙人,晔儿非常怀疑是南华来人。 他现在怀疑,因为在自己这里屡屡碰壁,所以那些人暂避锋芒,却无意中遇到了阿锦和幺幺。 “温青是谁?”他把事情挑捡着和仲灵说了,然后问道。 仲灵面无表情地道:“没听说过。” 晔儿眯起了眼睛,眼神意味深长:“看起来,你现在自己也能应对南华国的人了。” 仲灵:“这种威胁,未免太过低级。” 她已经很自觉了,每次南华国的来人都是她自己解决。 因此,仲逍遥也被打昏了多次,以至于他现在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身体出了状况,动不动就晕倒。 “奏效就可以。所以,温青到底是谁?” “南华皇帝靳湛的皇后,应该姓温。” 原来是仲灵前世情敌的娘家人。 “他是要来取你性命的。”晔儿笃定地道,“但是现在牵连到了我的两个妹妹。这件事情,你自己解决!” “原本也没指望过你。”仲灵冷冷地道,转而又问,“那个温青的年龄长相有吗?” 赵夫人信中大概描述过,晔儿便如实转达。 听到十四五岁的少年,带着金雕,还是桃花眼,风姿出众,仲灵眼中的冷意愈发凛冽。 “你知道了。”晔儿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仲灵确实知道了。 金雕难驯,即使南华国再强大富庶,能改变不了一个与生俱来就高贵骄傲的物种。 所以在南华国,金雕也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桃花眼……那是靳湛最明显的外貌特点。 曾经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注满深情,即使闪耀的星空都不及其中万一的光彩。 所以她也曾沉沦过。 大婚之日,她死在他的手中,不过那不算靳湛单方面的翻脸无情,因为这场婚礼,对她来说,也是战场。 女皇觉醒了,她意识到那个亦师亦友,亲手拉她出泥淖的男人,其实她根本就不了解。 她只是他的工具,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只是她恰好符合他的种种要求,所以被选择。 在大婚之前,她就知道了那个藏在靳湛心中的女人以及……他们的孩子。 大婚之时,那个孩子刚刚出生。 第1367章 情敌之子? 那个女人叫温若雪,是靳湛的师妹。 温若雪的父亲是南华有名的大儒,真正的大儒,无论学识和人品都无可挑剔那种端方君子。 他的女儿温若雪,也是真正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柔美丽女子。 原来,靳湛喜欢的是那样的女子。 仲灵不知道,他是怎么欺骗温若雪,让后者接受他迎娶自己这件事情。 但是那个男人,如果他想哄你,那么就没有不上当的女人。 她自己,不也被他牵着鼻子走,活成了一个笑话吗? 更何况,温若雪那是真正温室里的花朵,又见过什么争斗? 她们两个,都是可怜虫罢了。 不,还是不一样。 温若雪那是靳湛心中的白月光,自己死后,靳湛登基,皇后之位一定是给温若雪的。 很可惜,她看不透靳湛,也看不透温若雪的未来。 但是她猜测,那一对应该很是和美吧,踩在她尸体上的夫唱妇随。 她没有恨过温若雪,因为靳湛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来不让她知道外面这些血腥之事,那是个真正与世无争的傻白甜。 不过那些都是她之前的想法了。 现在随着这个温青的出现,仲灵感受到他对她的深深敌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迫切,觉得温若雪要么就是隐藏得深,要么就是这些年变得扭曲了。 仲灵觉得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个温青,应该就是靳湛和温若雪之子。 她倒是有点期待,和他正面相对。 她看不透靳湛和温若雪,那这个化名的温青,她能看清吗? “可能是靳湛的儿子。”仲灵如实道,“倘若真是那样,你要小心点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靳湛那样的爹在,温青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尤其想想,他对两个女孩下手,而且还是用那种卑鄙的手段,令人不齿。 “还有,”仲灵道,“等闲人,就算能趁他一时不察得手,但是也很难留住他。” 她眯起眼睛看向晔儿:“你打算接她们回来吗?” “与你无关。”晔儿道,“我已经找到了两个妹妹,而且和你没有关系。” 所以,仲灵得证明她有用。 晔儿留下她,就是想要她帮忙找找人。 现在,在找萧铁策这件事情上,她需要更紧迫地证明自己。 仲灵道:“没有几年时间,你爹不可能出现。你最好自己熬过去!” 晔儿心中一震。 ——仲灵这般说,是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说爹真的没事? “仲灵,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撒谎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要被我拆穿。” 说完,晔儿转身离开。 仲灵冷笑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锐利。 晔儿找来司辰:“……如果赵夫人真的可靠,我就把阿锦和幺幺留在那里。你去帮我保护她们,日后什么功劳,都不会少算了你的。” 司辰急了:“世子,我哪里能去?我天天在您身边,就我这张脸,往那里一放,别人就知道是您伸手了!所以不行,属下去找,找最忠心可靠,最没有存在感的,去保护两位姑娘。” “你有合适的人选了?” “挑选几个人出来,没问题。” 第1368章 金雕先锋 “记住,要挑几个我娘有印象的,能认可的,否则她不放心。”晔儿叮嘱道。 他之所以立刻想到司辰,就是为了让明九娘放心。 司辰连忙答应。 赵家。 阿锦和幺幺看到金雕王的时候都出奇地激动。 这个飞到她们面前,伸出翅膀拍着她们肩膀,威严又亲昵的,才是她们的金雕。 阿锦从它腿上取了厚厚的信下来。 骊歌突然俯冲之下,几乎要把幺幺撞倒,铁柱忙上前“保护”幺幺。 幺幺嫌弃地推开他,亲切地搂着骊歌的脖子,蹭蹭它的翅膀:“骊歌姨!你怎么才来!想死我了。好多人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啊!” 骊歌表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来,交给她!谁欺负它的小幺幺了? 在明九娘的几个孩子里,骊歌最偏爱的就是会撒娇的幺幺。 金雕王安抚一下阿锦,喊骊歌离开——它们来,是想确认一下她们确实没事,顺便送信;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到那只金雕,从它口中问出更多消息! 骊歌原本不想走,想再留一会儿,但是听说是去找人打架,立刻来了精神,展翅直冲云霄。 铁柱惊讶地看着两只金雕,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半晌后才拉着幺幺的手:“这是你们家养的?” 幺幺得意:“当然了。” “太厉害了。”铁柱咋舌,眼神羡慕不已。 他最多就在庄子上抓过麻雀,这么大的神鸟,真的没见过。 “等它们再来,给你也摸摸。”幺幺对自己的小跟班,还是很大方的。 铁柱十分高兴。 阿锦则一目十行地看完明九娘和晔儿的信,又去告诉赵夫人。 “那就好。既然信已送到,相信你娘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们两个,先安心住着,不要着急。” “嗯。”阿锦点点头,心终于放下,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 她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无论是娘还是大哥的信里,都没有提到过爹。 阿锦知道,爹还下落不明……心头笼罩着的阴影,无法彻底摆脱。 如果爹出事了,那么阿锦觉得,她这一生的幸福,都是缺失的,永远缺失,不可弥补。 这个好消息没让人高兴多久,却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幺幺被温青挟持了! 幺幺和铁柱偷偷去关温青的房间玩,主要是幺幺的主意,她耀武扬威地和温青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家,温青马上就要倒霉。 没想到,原本应该没什么力气的温青,却忽然暴起,挟持了幺幺。 赵夫人带着阿锦过去的时候,温青正在用石刀逼在幺幺颈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阿锦:“小姑娘,好久不见。” 阿锦咬着嘴唇,目光几欲喷火。 “你放了我妹妹!” 赵夫人则道:“你怎么可能有力气?” 她明明每日都亲自看着人把药放到食物里,因为这一步至关重要。 她都这么谨慎了,为什么温青还能如此? “你是不是,也有解毒的玉?”阿锦想起了仲灵给大哥的那块玉。 第1369章 僵持不下 “玉?”温青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看他的表情,阿锦就知道自己可能猜错了。 “玉……”温青却像想到了什么,“原来还存在,呵呵。” 幺幺骂道:“混蛋东西!靠挟持我算什么本事!” 温青收紧了手,幺幺细白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红痕;倘若他再用力一些,她肯定就被划伤了。 “你想怎么样?”阿锦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你们两个,跟我走!要么跟我走,要么同归于尽。” 阿锦道:“想都别想!你是想用我们两个去要挟我大哥的,是不是?”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温青狭长的桃花眼里露出笑意,“所以你这是想要给我陪葬了?” 赵夫人道:“你现在是色厉内荏而已!如果我没猜错,你也就是这两日没吃饭菜,所以恢复了些力气。但是你现在虚弱,根本不是众人对手!你放了幺幺,我答应放你走!” 孰轻孰重,略一想就能明白。 如此僵持不是办法,万一伤害了两个女孩,她将来无法对侯府交差。 温青自然不同意。 阿锦咬咬牙道:“你放了幺幺,我给你做人质!你若是想去找我大哥,我也跟你去!你放过幺幺,她胆子小。” “我胆子才不小!我胆子比你大!”幺幺不服气地道。 “闭嘴!” “你才闭嘴呢!你统共比我早出生一刻钟,在我面前装什么姐姐!”幺幺道,“不用你管!他敢杀我,那才是英雄呢!” “你给我闭嘴!”阿锦急了,她非常担心,温青狗急跳墙,真的伤害了幺幺。 “啧啧,真是姐妹情深。”温青看着阿锦,“原本我是不该答应你的。但是我喜欢看着你,明明害怕到颤抖,却还硬着头皮跟我讨价还价的样子。来,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别过来!你要是过来,你就是傻子!”幺幺大声道。 阿锦却看着温青,目光坚毅:“你真能做到?” 赵夫人伸手拉阿锦:“如果他的话可信,他也不是坏人了!与虎谋皮,你占不到便宜,反而把自己也埋进去!” “是,夫人说得对!”幺幺说完,看着急得哇哇大哭的铁柱骂道,“你吃鼻涕,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铁柱一边用袖子擦鼻涕一边哭。 阿锦却伸手推开赵夫人的手,坚定地对着她摇摇头。 她是姐姐,这种时候怎么能退缩? 她要试一试! 以温青现在的能力,挟制两个人并不容易,即使她们只是孩子。 更何况,比起幺幺,她还会一点花拳绣腿。 温青嘴角噙笑看着她缓缓走近。 幺幺气急败坏地道:“你走!你走啊!我不会领情的!你是不是傻!” 阿锦却一步一步靠近。 温青一把拉过她,然后把幺幺一脚踹了出去,石刀很快转到了阿锦的脖子下。 “小姑娘,真是可爱。”温青在阿锦耳边道。 阿锦感受到他的逼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立刻反抗。 第1370章 温青的逃脱 “接下来,放了我的人!”温青道,“准备马车!放我们走!” 赵夫人只能依言照办。 幺幺住旁边一直哭骂,阿锦忍不住道:“夫人,麻烦您让人把她带下去,吵得我头疼。” 幺幺不肯走,赵夫人让素素强行把她抱走。 铁柱帮忙,一边抱住她乱蹬的腿一边道:“走吧走吧,咱们回去吃甘蔗,可甜了!” “吃你个头!” 等这两个闹哄哄的熊孩子离开后,马车也准备好了,那几个还没力气,七倒八歪的侍卫也被按照温青的意思弄上了马车。 温青让马夫驾车,自己挟持着阿锦走到门口,也要上车。 他甚至带着笑意调侃道:“用不用和赵夫人告别?看你们相处得不错。” 阿锦木着脸没说话。 “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温青道,略松了松手,但是还是限制比着她道脖子,另一只手托着阿锦往马车上送。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硕大的金雕俯冲直下,张开的翅膀将两人完全笼罩着阴影之中,气势汹汹。 温青下意识就要躲避。 阿锦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趁着他吃痛的短暂瞬间,用尽全力推开他的手,同时脚往后重重一踢,蹲下她的身体,趁乱从他的禁锢中翻滚出来! 赵家的护院立刻就要上前,而金雕已经对准温青的头啄了下去。 温青武功高强,即使强弩之末,在生死关头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侧身躲过,骊歌那一下就啄到了他的右肩上,顿时血流如注。 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跳上了马车,踹下车夫,自己驾车逃跑。 护院们追了出去,骊歌也不依不饶地继续追。 然而金雕王赶回来拦住了骊歌,同时长鸣示警。 阿锦听明白了,道:“夫人,快让大家都回来。金雕如此,应该是示警,说明前面还有接应温青的人,不要增加不必要的牺牲。” 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和温青相抗衡,那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全自身。 赵夫人让人回来。 金雕王把骊歌教训了一顿,然后和阿锦告别,带着骊歌一起回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回去和明九娘说。 温青逃跑之后,赵夫人十分紧张,和赵老爷商量之后,谎称赵家被一伙强悍的土匪盯上,所以需要周围的青壮年汉子来帮忙。 因为上次的事情之后,赵老爷挨家挨户都给了丰厚的礼物,所以这次很容易就喊来了人。 在侯府来接这姐妹俩之前,一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赵夫人心中暗暗道。 骊歌回去之后,和明九娘绘声绘色地说了这件惊险的事情。 因为它是直肠子,不会撒谎,又说得如此生动,明九娘便开始相信,姐妹俩这次是真的有惊无险了。 金雕王见骊歌说得差不多了,道:“先等等说那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等等!”骊歌不愿意了,“干嘛打断我说话?我还没说完呢!” “聒噪!” “你敢嫌弃我?”骊歌脖子上的毛都炸开了。 金雕王:“……” 第1371章 傻雕的供词 金雕王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家庭地位了。 算了,它不跟婆娘一般见识。 “怎么不说话了?”骊歌怒道。 金雕王瓮声瓮气:“你先说。” 它等它说完再说,行了吧! 骊歌表示,不行! “我让你说!” 金雕王:“……九娘,那只金雕已经被我和骊歌狠狠教训了一顿,也问出了一些话。” “我来说!就会抢功劳。”骊歌道。 金雕王:摔,当年主动追求我的那只死缠烂打的鸟哪里去了? 它气呼呼地扭过头。 骊歌这才得意洋洋地道:“挟持阿锦的那个男人不叫温青,他叫靳庭年,是南华皇帝靳湛唯一的儿子。” 晔儿垂眸,果然如此。 “……靳庭年来中原,表面上是为了帮靳湛找人,实际上是为了杀人。” “杀仲灵?”晔儿听明九娘转达后问了一句。 骊歌惊讶:“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了?难道你不应该猜测,是来杀阿锦和晔儿的吗?” 晔儿的脑袋瓜,果然和别人不一样,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的。 明九娘却明白,应该是仲灵和晔儿说过什么。 阿锦和幺幺,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原本指望仲灵帮忙找人,结果没帮上多少忙,却反而被她拖累了。 倘若是别人,肯定会迁怒仲灵;但是明九娘不一样,她相信晔儿,既然晔儿知道所有事情后还没说什么,那定然是有他的考量。 “靳庭年是帮他母亲杀人吗?”明九娘问。 没想到,关于南华国的更多消息,竟然是从金雕嘴里掏出来的。 “那只傻雕也说不明白。”骊歌懊恼地道。 不是每只金雕都能像它这么聪明能干的,那只就是只傻雕。 “……但是我知道,靳庭年没有娘。” 明九娘听得云里雾里。 金雕王一针见血地道:“死了。” 晔儿听明九娘说了后,插了一句嘴:“什么时候死的?” 骊歌好奇:“什么时候死的还和我们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就是想问。 严格来说,那是仲灵的情敌吧。 金雕王道:“不知道,反正他没娘,和靳湛的关系,面上很好。但是他特别想杀仲灵!仲灵原本叫蓝星微吧。” 之前金雕王和骊歌去南华国的时候,查出来了一些事情,但是不包括这些。 明九娘对蓝星微这个名字还有印象,想了想后道:“蓝星微不是南华国上一任女皇吗?” 晔儿猜测这件事情无法隐瞒下去,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明九娘还好,骊歌表示脑子爆炸了,完全不够用。 “所以仲灵就是蓝星微,现在靳湛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追了来……可是现在算年纪,他们俩都能做父女了。” 人家都两辈子了,这靳家父子还不放过人家? 正说话间,琳琅在门口道:“夫人,世子,仲姑娘求见。” 明九娘看向晔儿。 仲灵来的这个时机,有些玄妙。 他们正在讨论她,她就来求见了? “娘,让她进来吧。”晔儿淡淡道。 如果他没猜错,仲灵这次来,能给他们一些惊喜。 第1372章 不是善茬 果然,仲灵进来后就开门见山地道:“我知道侯爷在哪里。” “哪里?”明九娘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的来处。” 明九娘心中一震——这和她心中的猜测相符,但是她不知道,仲灵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说实话,她一点儿都看不透仲灵这个姑娘。 晔儿倒是很镇定:“证据。” “没有。”仲灵道,“我只知道,他会回来。” “什么时候?”晔儿问。 “不知道。” “那我留你何用?”晔儿说话很直接。 明九娘:“……” 原来你是这样的晔儿。 话虽然这样说没什么错,但是是不是也太直白了? 对她而言,虽然渴望得到更多关于萧铁策的消息,但是从一开始,她就把萧铁策去现代当成一种自我安慰。 现在即使从仲灵口中说出,她也没觉得多了什么实质性内容。 这个姑娘神叨叨的,不知道是神棍还是真有本事。 别人或许觉得重生很玄幻,然而她自己,也是两世为人,不也一样随着命运浮沉,苦苦挣扎? 昨晚她又梦见萧铁策了。 她梦见萧铁策穿越到了现代,她也在,两人要结婚,她把他带回家里,结果父母狮子大开口,要很大一笔彩礼,还要给她弟弟在一线城市买套房子。 她又恼又气,直接掀了桌子,她父母要打她,萧铁策挡在她面前,要给钱断绝她和父母关系。 她说什么也不肯,钱都是他们辛辛苦苦赚的,为什么要给贪婪的父母和米虫弟弟? 吵着吵着,她就醒了,泪流满面。 午夜梦回,万籁俱寂,心碎了无痕。 “我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在哪里。”仲灵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你们会在哪里和他重逢。” “你利用我娘担心我爹的心理,知道即使一分希望,我娘也愿意相信。”晔儿毫不留情地戳破仲灵,“我没有那么好糊弄。仲灵,你知道什么才能打动我。” 这些虚无缥缈的,都没用。 仲灵闭上眼睛:“鹿庄村,找个叫荷花的女子,侯爷回来的时候,她十八岁。” “哪个鹿庄?”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女子是鹿庄人,叫荷花。” 至于是鹿,路,录,陆……是张荷花李荷花王荷花,她就不知道了。 当然,在晔儿看来,也可能是她根本就不想说。 这个村庄估计全国搜索下来,也有个几十个,至于叫荷花的女子,那何止几万? “娘,我会让人去查的。” 明九娘点点头,又淡淡道:“你爹虽然要紧,但是倘若要引来对全家上下的杀戮,那不用别人帮忙也罢。只要你爹没事,我相信他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会拼尽性命回来的。” 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性格,仲灵若是想用萧铁策的下落,毫无止境地提要求,那她绝不答应。 “你派的人现在到了吗?”仲灵问晔儿,“靳湛的儿子,不会是善茬。” 靳庭年在赵家吃了亏,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第1373章 让猫猫习武 金雕王却对明九娘道:“阿锦和幺幺都没事。” 虽然它们着急回来报信,但是它也妥善安排,让鸟盯着靳庭年一行的动向。 靳庭年的属下,是建议他回去血洗赵家,但是靳庭年却拒绝了。 “那说明,他不像他爹。”仲灵冷冷地道。 靳湛是个赶尽杀绝的性子,她都已经两世为人,他还穷追不舍。 而且前世,明明抢她江山,将她踩入万丈深渊的,都是他。 “你出去。”晔儿道,“我有话同我娘说。” 仲灵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而是道:“我所求,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怕到时候真和靳湛对上,无法顾及我哥哥。” 她直盯着晔儿,目光幽深而坦诚。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明九娘忍不住问晔儿:“你不愁和她打交道吗?” 反正她自己不行。 她受不了这种说话藏一半露一半,还要绞尽脑汁猜测对方话中深意。 有话好好说,这是一种优良品质。 晔儿笑笑:“习惯就好了。娘,您别着急,我这就让人去查鹿庄叫荷花的女子。” 如果查到了符合条件的人,按照年龄推算,就可以知道他爹回来的大致时间。 很希望那个荷花,今年就已经十八岁。 “嗯。” “还有,”晔儿又道,“娘,您不必太在意这女子。爹对您……矢志不渝。” 明九娘哑然失笑。 原来,晔儿还在担心她吃醋。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会吃醋? 其实她想说,只要萧铁策好好的,哪怕他已经另娶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大概也会心如刀绞,但是她舍不得他死。 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十多年的夫妻,早已是融入骨血的亲人。 “我知道,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在不在我身边,能不能一起抚养你几个妹妹长大,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活着。 萧铁策,好好活着。 过了两日,皇后斥责的懿旨又来了,指责明九娘现在还耽误进京的时间,是不为萧铁策担心,言外之意,如果进京的话,就能尽快协助寻找萧铁策。 他们一行人只是在这里多呆了不到十日,皇上就已经沉不住气。 “娘,赵夫人的身份我已经查明了。当年我爹,对赵府有恩。”晔儿和明九娘商量,“我知道娘不舍得,然而眼下皇上的态度很明确了,把两个妹妹带回去,不是明智之选。” 明九娘也明白。 这件事情,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半晌后,她叹了口气道:“就是不知道,赵夫人是否愿意帮忙。这样吧,先写封信过去问问,如若她勉强,那就让人护送阿锦和幺幺去辽东。对外,就说她们没找到吧。” “好。” “她们三个已经算妥善安置,那猫猫怎么办?”明九娘道。 猫猫也快九岁了,按照皇上一贯的尿性,以猫猫的婚事作妖怎么办? “猫猫没事,我能照顾她。”晔儿还想着培养猫猫,自然不会同意送走她,“娘,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情,是关于猫猫的。” “嗯?你说。” “娘,我想让猫猫习武。” 第1374章 严师仲灵 明九娘根本没想到晔儿会有这样的提议。 如果说想要猫猫习武,那就像现代的小姑娘学舞蹈一般,从小学起便是;现在猫猫已经这么大了,学起来不会痛苦吗? 明九娘不同意。 不过她也没有一棒子打死,而是道:“这是猫猫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如果您同意,我就去和猫猫说。” “那我不同意,我不希望她那么累。”明九娘道。 萧铁策在的时候,猫猫是他们的掌上明珠;现在他不在,明九娘依然希望能尽可能给她轻松的成长,虽然眼下,猫猫已经承受了太多。 这是自己做母亲的无能,断然不能让女儿承受更多。 如果需要做什么,那她可以去做。 “娘,”晔儿挨着她坐下,“从前我和您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自从看了仲灵弹指间收割那么多高手性命之后,我改变了主意。女子不易,我们能给她的最好的嫁妆,不是十里红妆,而是让她自己自保和过得好的能力。不管是没有父兄庇佑,还是没有男人怜爱,她都能靠自己活得很好。” 当然,这世上有很多一技之长都能学,但是晔儿觉得,拳头硬还是很重要的。 从仲灵身上,他看到了女子的另一种可能。 那是炫目的光华和美好,他希望自己妹妹也有。 明九娘沉默了。 她也知道一技之长对女子的重要,甚至爱好都可能成为安身立命的依托。 不用说别人,她自己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那你问问猫猫,她是否愿意。”明九娘叹了口气道。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结果,那是个不会拒绝家人的孩子。 晔儿想得很多,如果可能,等阿锦和幺幺回来,也要对她们更严苛一些,学些东西。 阿锦还好,本来就有无尽的好奇心;但是幺幺实在被娇惯太过,应该好好改改。 “你打算给她找谁当武师傅?”明九娘又问。 晔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仲灵。” “呃……” 不说明九娘同意不同意,高傲如仲灵,能愿意吗? 晔儿表示,这件事情交给他。 他什么都计划得明明白白,明九娘还能说什么? “那你都去问问吧。” 后来等事情都办成了之后明九娘才知道,非但猫猫,就是安哥儿和战胜,都被晔儿一股脑儿地塞给了仲灵。 真不知道晔儿是怎么成功说服仲灵的。 但是从那日当着她的面,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来看,她隐约猜测,这个说服的过程,恐怕不那么和谐。 不知道仲灵是为了报复,还是真的原本就严厉,接下来,她做了个非常严厉的师傅。 明九娘看着都觉得心疼,但是猫猫却咬着牙坚持,还反过来安慰她。 “仲姐姐很有分寸,不会让我累坏的。她说的,一定是我能做到的。”猫猫如是道。 明九娘又能说什么? 猫猫是几个孩子之中,性格最像萧铁策的。 沉默体贴,性格大气,吃苦耐劳,待人真诚,处事公道…… 收到皇后斥责自然要有个认错的态度,明九娘一行又开始继续北上。 第1375章 梦里的哭泣 辽东晋王府。 晋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春秋正在灯下做针线,烛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头发松松挽就,娴静优雅。 “在等我?”晋王脱掉披风,随手搭在水墨玻璃屏风上,笑着过来挨着她坐下,低头看着她手中的针线,“给我做的?” 春秋嗔道:“才给你从头到脚做了两身,还想要,贪得无厌,这是给阿锦做的。” 晋王道:“你做的,当然越多越好。给阿锦,你怎么选择这种灰扑扑的颜色?她小女孩,还是鲜亮些好看。” “她自己挑选的布料,说这样伺候药材,弄脏了不心疼。”春秋道,“这孩子,是个朴素的。对那些金呀玉呀,一点儿都不喜欢。就喜欢侍弄草药,又刻苦,真是让人心疼。” “早上她来请安的时候我就想说,”晋王道,“小小的孩子,别那么累。我怎么觉得这些日子,她又瘦了不少?” “是啊!”春秋说起这件事情来也很愁,“我和她说了好多次,不必那么刻苦,来日方长。可是那孩子性格倔强,不听劝……我就担心她急于求成,把身体熬坏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我陪你一起去。” 晋王举着灯笼,扶着春秋,一起往敏敏的院子而去。 两个丫鬟正在廊下说话,见到晋王夫妇相携而来,便要起身行礼。 晋王摆摆手示意免礼,春秋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近了才问:“姑娘还没睡下?” “还在看书,奴婢等进去劝了两次,都被姑娘赶出来了。” 春秋点点头,掀开帘子进去。 阿锦不知道什么时候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肘之下还压着书。 春秋笑着摇摇头,目光宠溺而心疼,嗔道:“这孩子,真是太刻苦了。” 她放轻脚步上前,俯身想要拍拍敏敏,让她上、床睡觉,却发现她满脸都是泪。 她显然还是睡着的状态,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在眼窝中投下阴影,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书上,书页皱皱巴巴,看得出来被泪水浸泡了许久。 春秋愣住了。 晋王不明所以,走过来才发现敏敏的状况,也惊讶不已,甚至有些薄怒。 ——他下意识地觉得,定然是府里有人在背地里欺负敏敏,让她受了委屈。 否则她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半夜做梦都在哭? 春秋却不是这样想的。 她拉着晋王出去,甚至没敢给敏敏披件衣服,出去嘱咐丫鬟进去给敏敏披衣服,然后拉着晋王快步出门。 “等明日问问敏敏怎么回事。”晋王沉声道。 “我怀疑,”春秋道,“敏敏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了什么?”晋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可是话出口等同时他就想明白了,“你是说侯府的事情?” “对。”春秋眼中露出感伤之色,“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就算我们有心压下,奈何府里人多口杂。我明日,还是和她说一声吧,最起码让她知道,阿锦和幺幺没事了。” 晋王点头:“好。” 第1376章 大敌将至 敏敏果然知道了。 她听到阿锦和幺幺没事,第一反应也和明九娘一样,不敢相信,以为晋王和春秋是在安抚她。 “是真的。”春秋道,“眼下就等着你爹回来,就可以一家团聚了。这件事情,我原本应该早点告诉你……是我想岔了,怕你接受不了,结果反而让你自己难过了这么久……” “不,姑姑,我才知道不久。”敏敏道,“您和姑丈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我爹的消息,您知道多少?告诉我,不管什么消息,都告诉我!” 春秋道:“我也不知道很多,但是你娘和大哥都没有放弃,他们还在找。姑姑只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好好对自己,咱们一起等着好消息。你看,阿锦和幺幺不是都没事吗?倘若你爹回来,你累坏了,他该多心疼,是不是?” 敏敏含泪点点头。 “娘和大哥,抵达京城了吗?他们现在都还好吗?姑姑,我想听真话,不是我娘和大哥大姐在信中所写的那些岁月静好。” “应该快到了,”春秋叹了口气道,“你如果实在想念他们,要不我派人送你过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看向晋王,眼中有哀求之色。 她也知道不应该这样做,可是更不忍心看着敏敏小小的人,被那么多压力压垮。 然而不等晋王为难,敏敏就摇头道:“不,姑姑,我不走。您也不要让我娘知道,我已经知道真相,那样她又会担心我。” 如果这是娘给她的最大的爱护,那她就要好好接受。 春秋答应了她,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喟叹:“难为你了。” 私下里她红着眼圈和晋王道:“猫猫也好,敏敏也罢,都随了九娘的心思剔透敏感,不知道对她们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心思敏感剔透,也不会跟着你学医了。”晋王道,“你放心吧,便是萧铁策真的出了事,悲伤也终究会过去。” 春秋闭上眼睛:“王爷,您也觉得萧大哥他,没有希望了吗?” “希望渺茫。”晋王如实道。 不是他一个人这般觉得,现在还觉得萧铁策有生机的,也就侯府的人了吧。 “倘若阿锦和幺幺,也要来王府的话……” “我都听你的。”晋王立刻道。 春秋咬着嘴唇:“多谢王爷。” “傻瓜,和我说什么谢谢?” 眼看着还有几日就要进京,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晔儿收到了不少消息,都表明皇上在加紧动作,瓦解他们父子俩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 晔儿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这场恶战,才刚刚开始。 镇南王府不是乱了吗?陆九渊失踪,群龙无首,没关系,他可以“帮帮”镇南王。 让镇南王府重整旗鼓,给皇上搞出来点事情,看看他还有没有精力搞侯府。 “今晚让你的人,都管好自己,免得增加无谓的牺牲,我也碍手碍脚,施展不开。”仲灵来找晔儿,面无表情地道。 第1377章 胡思乱想的仲逍遥 今晚会有一场期待已久的恶战。 重活一世,能重新跟姓靳的交手,即使不是靳湛本人,仲灵也觉得血液翻涌,嗜杀之气几乎控制不住。 “靳庭年?”晔儿问。 “是。”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人,省的他们有闪失,你迁怒于我。”仲灵道。 在她眼里,萧晔护短,被他划自己保护伞下的人,出一点闪失,他都睚眦必报。 “看起来,你哥哥今晚又要‘犯病’了。” 仲灵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是为了哥哥好,可是想到仲逍遥现在总是怀疑他自己无缘无故晕倒,恐怕命不久矣的样子,她也不是不内疚的。 “不用你管!” 仲灵这边嘴硬,仲逍遥那边确实在胡思乱想。 他这一路上已经找了好几个大夫看,都说他没问题。 他却觉得,这说明自己问题太大了,大夫都看不出来呢!这一发作,肯定就救不回来了。 怎么办?想哭。 不说他自己还没活够,他要是死了,唯独留下那样一个病怏怏的妹妹,偏偏还长了那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怎么办? 一定会被人生吞活剥了的,他就是死了都不能瞑目。 怎么办?怎么妥善安排妹妹?仲逍遥想自己的“病情”,想妹妹的出路,想到头秃。 思来想去,还是得看萧晔。 虽然吧,他看不上对方总对妹妹不假辞色;但是生死关头,那还是可以托付的对象,总比其他人靠谱得多。 这时候,人品的重要性就凸显了。 好歹萧晔,从来没有对他妹妹的美色露出垂涎之色。 这多难得! 而且萧晔还是世子,又有能力,这一路上,他能看出来,这些人都唯萧晔马首是瞻。 总之,仲逍遥往“托付身后事”这个方向想,越想越觉得晔儿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问题是,起初他们俩关系不错,后来因为仲灵的缘故闹得有些尴尬;现在自己去示好,怎么拉得下脸啊? 然而昨夜他又毫无征兆地晕倒了一次,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就会来,所以这次仲逍遥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做了! 仲灵曾经和他说过,做事情呢,不能一味蛮干,要迂回。 问题是,他怎么迂回呢? 仲逍遥快要把脑袋想破,忽然看到了从外面拎着两条大鱼回来的黄英。 哎呀,仲逍遥一拍大腿,怎么把黄英给忘了? 黄英是侯夫人跟前伺候的,她帮忙说话,也有分量啊! 关键是,他也就跟黄英比较熟,虽然是“打”出来的熟悉。 这晔儿面前,他还有些抹不下开面子,但是在黄英面前,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不打不相识,先相爱才相杀嘛! 于是仲逍遥舔着脸凑上去:“黄英姑娘,这是买菜回来了?” 黄英瞪了他一眼:“干什么?无事献殷勤,没好事!” 仲逍遥:“……” 这丑丫头,怎么那么聪明! 呸呸呸,他怎么就没好事了? 考虑到要求人,他陪笑道:“事情是这样的……” 第1378章 被打击的仲逍遥(一) 黄英往后退了两步,把鱼举起来挡在两人中间,警惕地看着他:“说话你就好好说,往前凑什么!” 仲逍遥:“……” 他也有些恼怒,怎么,她觉得自己还想占她便宜? 他又不瞎,她又黑又瘦又难看,自己怎么会看上她? 然而要求人就要忍气吞声。 所以仲逍遥抹了一把被鱼溅到脸上的带着腥气的水,赔笑道:“我对黄姑娘,绝对没有冒犯之意。我是想说啊,我突然发现,世子对我妹妹有点意思。” 黄英一愣,随即狠狠啐了两口:“我呸!你觉得世子眼瞎了吗?” 这话仲逍遥听了是真的不乐意了:“我妹妹怎么了?难道你能昧着良心说我妹妹长得不好看吗?”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她要是做了世子妃,全京城的夫人姑娘不都被她得罪完了?侯府的人还能出门吗?到时候就像那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你还是饶了我们吧!你妹妹千好万好,那你把她送宫里做娘娘去,别便宜了我们侯府。我们也消受不起!” “你——”仲逍遥被抢白得面红耳赤。 然而仲灵确实不近情面,这一路上也没少给萧晔惹麻烦,所以他心虚气短,一时之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黄英没好气地道:“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一会儿鱼不新鲜了,赖你啊!” 说完,她绕过仲逍遥,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仲逍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还没怎么说呢,怎么就这样被她怼了回来? 出师不利,这样可不行。 仲逍遥想了想,下午又出门买了倭瓜糖回来讨好黄英。 黄英喜欢吃糖,所以这份“贿赂”,她收下了。 她坐在水榭的栏杆上晃着腿吃糖,鞋袜早就脱了放到一边,双脚打着池塘的水面。 她是岭南海边长大的渔女,没有那么多规矩。 仲逍遥倒有几分不自在,目光完全不敢看过来,隔着石桌立在对面栏杆处,小声问:“倭瓜糖好吃吗?” “糖自然好吃,如果换个人送,就更好了。”黄英嘀咕道。 仲逍遥:“……” 他本来就命不久矣了,被这丑丫头刺激刺激,他怕他熬不过今晚。 淡定,一定要淡定。 “我觉得世子对灵儿有意。”仲逍遥语速极快,不给黄英插嘴的机会,“否则你看他为什么总找灵儿?” “那你眼瞎了,没看到世子对谁都那么温和,唯独对她态度冰冷?她根本就不是个好的。”黄英不以为意地道。 许多事情,她看得分明。 再说,世子为什么喜欢一个冷冰冰的病秧子? 除了那张脸,仲灵有什么好骄傲的?真不知道她那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怎么来的。 仲逍遥怒了:“你说谁不是好的呢!” “说你妹妹呗。”黄英的脚划破水面的平静,扑通扑通地踩着水,“是不是她看上了世子,欲擒故纵,发现这招不见效,又派你这个狗头军师来帮忙做说客?” 第1379章 被打击的仲逍遥(二) 当然不是这样。 仲逍遥气急败坏之下口不择言道:“要不是我命不久矣,你以为我会低声下气同你说话?我妹妹那般的品貌,嫁给谁都绰绰有余。只是我觉得她吃亏在没有得力的娘家,所以希望能找个人品端方的人好好照顾她……” 黄英不屑一顾道:“所以你看上了世子?这件事情我可得夸你一句好眼光。我们世子,当然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是人品端方,问题是,为什么不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要找你妹妹?” “我妹妹长得好!我妹妹……”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若是贪图好颜色,随便纳几个妾室不就行了?怎么,普天之下还挑不出来比你妹妹长得好看,但是性格又柔顺的了?” 黄英对仲逍遥的说法嗤之以鼻:“吃亏在没有得力的娘家,幸亏你好意思说!娶亲不就是讲究门当户对吗?没有身份,你就是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少拿一副我们世子占便宜的态度来说话,招人烦。” “你妹妹既然那么好,那你赶紧给她找个配得上她的夫君。我们世子就算了,配不上你妹妹,求别来祸害。” 仲逍遥被她气了个倒仰。 算了,这倭瓜糖他就当喂了狗! 是夜,仲灵递给仲逍遥一碗燕窝粥。 仲逍遥:“燕窝粥?哪来的?” “侯夫人让人送给我补身子的,我不喜欢。”仲灵道。 仲逍遥眼神一亮,这么说,侯夫人也是喜欢自己妹妹的? 那很好啊!如果仲灵跟了萧晔,这不是已经得到了未来婆婆的喜欢吗? “你喝啊!” “不喜欢。哥哥喝了吧。”仲灵道。 要是往日仲逍遥就一饮而尽了,但是今天他苦口婆心地道:“灵儿,不是哥哥说你,有时候吧你这态度,也确实有些生硬。你看就这碗燕窝粥吧,这是侯夫人对你好……” “事实上,这是萧令仪学下厨,多做了燕窝,人人有份。”仲灵冷冷地道。 仲逍遥:“……那也挺好的。侯府大姑娘还学下厨,家风不错。” “那哥哥觉得我这般从不下厨的就不好?” 仲逍遥:“没有没有。” 他干嘛那么多废话,他好好喝粥不行吗? 仲逍遥端起燕窝粥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看似纤弱的仲灵,毫不吃力地把仲逍遥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没办法,总把哥哥打晕让他怀疑人生也不是办法,这次换个方法。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就要出去,可是都走到门口才觉得哪里不对,又回来替仲逍遥盖上被子——照顾人这件事情,她不在行。 过了一会儿,侯府众人租住的房子的屋顶响起了深沉悠远的埙声。 晔儿寻声出门,便看到屋脊之上,广袖长衫的仲灵立于其上,身后是一轮圆盘般的明月。 风盈广袖,飘然欲仙,仲灵双手持埙,遗世而独立。 所有人都已经提前被晔儿嘱咐过,所以没有人出门。 晔儿纵身一跃而起,踩着屋脊,迈过吻兽,和仲灵相对。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长笛,放到唇边,清扬的笛声和埙声,竟然完美相和。 第1380章 王王相见 原本十分和谐,乐声令人如痴如醉。 然而埙声却忽然之间戛然而止,没有丝毫征兆。 仲灵冷冷地看着晔儿,目光比月光更清冷。 晔儿却仿佛浑然不觉,笛声轻灵而悠扬,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你藏得倒很深。”仲灵冷夏。 她说的是晔儿的身手。 刚才那纵身一跃,她看出了晔儿隐藏的真本事。 一曲终了,晔儿把长笛收起,淡淡道:“自保而已,比不得仲姑娘神乎其技。” 仲灵这一身打扮,看似寻常,然而腰间软剑月下闪着冷泠泠的光,袖子之中隐见锋芒。 “你是要来帮我,还是坐收渔人之利的?” “鹿庄荷花找到之前,我会对你客气的。” 仲灵面色冷然,忽然开口:“听够了吗?藏头露尾,倒是和你爹如出一辙。” 话音刚落,屋脊之上突然多了几个人,正中间的,赫然是前些日子从赵家逃跑的温青。 现在他一身夜行衣,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当日的虚弱模样。 “蓝星微。” “靳庭年。” 互相喊出对方的真名后,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虽然没有人放狠话,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不死不休的坚持。 “听说你娘死了?”仲灵问,“我很想知道,她怎么死的。你爹,怎么没为她殉情?” 以当年她临死之前靳湛口口声声说委屈了心爱之人的表现来看,温若雪应该是他不可割舍的心头肉。 靳庭年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蓝星微,你还敢提我母后!” “你母后?呵呵,我忘了,靳湛偷了我的江山。”仲灵道,“你母后怎么了?一对狗男女而已。” “如若不是你诅咒了我母后,她为什么会郁郁而终?她才活了不到三十岁!” “还不到三十岁呢?真是可惜。”仲灵道,“原来是我的诅咒。我也希望我有那种本事,但是你放心,倘若那般,我一分也舍不得用在你母后身上;我会诅咒你那个负心薄幸的爹天打雷劈!” 晔儿也觉得这件事情十分可笑。 诅咒这种东西真的有用,那以仲灵睚眦必报的性格,真不能让他们一家三口有好日子过。 靳庭年却道:“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母后不会那么早病逝!她和我父皇琴瑟和鸣……” 雪亮的飞刀从仲灵袖中射出,直取靳庭年面门。 靳庭年侧身避开,然而却有另外三把飞刀向他而来。 仲灵不喜欢听他提靳湛,最直白的方法便是动手。 靳庭年不甘示弱,长剑出鞘,击落飞刀之后径直向仲灵攻来。 而他身后带着的那些人则围攻晔儿。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激烈非常。 严格来说,仲灵和靳庭年都是靳湛这个师父教出来的,又都是天纵之才,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晔儿功夫不错,然而同时应付四五个侍卫,一时也难以脱身。 形势顿时胶着起来。 “住手!”一个对晔儿来说很陌生,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1381章 萧铁策归来 “父皇!” 听到靳庭年不敢置信的声音,晔儿就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只是这满头华发之人,真的是算起来还不到四十岁的南华皇帝靳湛? 靳湛功夫显然深不可测,因为他轻松地就分开了缠斗的两人,站在屋脊正中。 他背对着仲灵,对靳庭年道:“闹够了吗?” 靳庭年咬着嘴唇,面色惨白,然而目光却露出几分倔强:“父皇,恕儿子不孝。今晚,我一定要为母后讨个公道!” 靳湛却长袖一甩,直接卷住了靳庭年。 晔儿眼神微动,因为他发现,从始至终,靳湛始终没有转头看向仲灵。 那不是不屑,更像是……近乡情怯。 看起来,靳湛和仲灵之间,也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般。 可是如果别有隐情,仲灵的恨意和戒备,又是从何而来? 靳湛抓了靳庭年,脚步微顿,然而还是快速地掠走。 屋顶很快只剩下晔儿和仲灵相对。 仲灵没有什么表情,道:“回去睡觉。” 说完,她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从屋顶跳了下去。 晔儿略停了停,也跳下去,然后往明九娘屋里走去。 “就这样?”明九娘很惊讶。 这也不像旧情人相见的情景啊! 严格来说,仲灵表现还算正常,可是渣男为什么不嚣张? 这,这不按照剧情来啊。 晔儿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且看看吧。” 明九娘点点头:“除了鹿庄荷花,其他的事情和我们关系也不大。晔儿,你觉得她是骗我们的,还是确有其事?这个姑娘,高深莫测,我实在看不透。主要是,我现在有些魔怔了,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看着她脸上的哭笑,晔儿上前握住她的手:“娘,相信她,我也相信。师傅也曾说过,我爹有此一劫……” “但愿如此吧。” 漠北偏远的芦庄之中,萧铁策吐出满嘴的沙,借着明亮的月光四下看,发现现在所处的地方有些隐隐的熟悉。 他这是回来了吗? 这是漠北吗?印象中,他曾经来过这里。 萧铁策不敢相信,刚想要四处看看确认一番,却听到了女子带着几分痛苦的呻、吟之声。 他这才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韩婵,上前蹲下了身体道:“你怎么样了?” “啊——”韩婵受到了惊吓,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万籁俱寂的宁静深夜。 萧铁策:“……” 狗吠之声响起,人声也响起,这声音实在太惨烈,想不惊动人都难。 这样也好。 萧铁策站起来想道,只是有些不适应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如果他真的回来了,这算奇装异服了吧。 韩婵道:“你是谁?我是谁?我在哪里?” 萧铁策不耐烦地道:“你少作妖。闭嘴,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不许乱说话,听我说。” “我凭什么听你说?你谁啊!”韩婵怒道。 但是说着话,她又觉得腹痛难忍,忍不住伸手摸向小腹。 然后一声更尖锐的声音响起:“我的肚子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大!” 第1382章 失忆了 萧铁策强忍怒气:“韩……你给我闭嘴!” 已经引来了这么多人,她还闹,果然永远认不清死活坑。 两人相处这么久,萧铁策现在对她可谓深恶痛绝;倘若不是看在韩总督的面子上,早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韩婵坐起身来:“我这肚子,真的假的?” 她掀开衣裳低头去看。 萧铁策别过脸去,“你够了!” “竟然是真的……”韩婵疯了,“我怀孕了?谁是孩子爹?” 她震惊之后把目光投向萧铁策:“是你,一定是你,你对我始乱终弃是不是?你这混蛋!” 说完,她竟然对萧铁策动起手来。 萧铁策铁钳一般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怒道:“够了!你再装疯卖傻,我就不管你了!” 孩子是谁的,她不清楚吗?现在竟然想一盆脏水泼到他身上,萧铁策觉得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 闹腾之间,村民已经赶到。 萧铁策的身形和气势令人忌惮,所以这些拿着扁担、锄头等“武器”的人并不敢上前,甚至他们带的土狗都不敢往前凑,只敢举着火把把两人团团围住。 村里的里正打量着两人,道:“你们是谁?怎么穿成这样?是不是漠北人的细作?我告诉你们,这里曾经可是冠军侯治下,现在守城的也都是冠军侯当年手下,骁勇善战……” 他在心里飞快地衡量着,能不能一拥而上把人拿下,扭送到衙门里。 萧铁策看向韩婵,目光含着警告,不许她乱说话。 然而韩婵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因为韩婵说:“冠军侯?什么猴?猴子管事?” 萧铁策终于开始怀疑,韩婵脑子坏了。 难道在回来的过程中,这个死死抱着他大腿的厚脸皮女人,脑子错乱了? 里正气坏了:“你是谁?竟然敢如此诋毁侯爷!” 萧铁策对于这些边境的百姓来说,那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是要被供奉的;现在听韩婵胡言乱语,里正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让人拿下他们,重重治罪。 萧铁策现在不明情况,不想暴露身份,便拱拱手随口道:“这位大叔,我们是兄妹两人,被山匪抢劫,好容易逃了出来。我妹妹她,受过刺激,脑子不好用,别和她一般见识。” “谁脑子不好用?”韩婵怒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萧铁策问。 韩婵:“……我叫荷花,今年十八!我背井离乡跟你私奔,你现在竟然不要我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管,就要赖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萧铁策:“……” 里正看向萧铁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质疑。 不过他心中关于他们是细作的猜测少了一些,因为如果这样都能做细作,那要求也太低了些。 “我们遇到了山匪,现在身上都没有银子。”萧铁策耐着性子道,“但是家里殷实,请大叔暂时收留,日后归家,必定报答。” 里正警惕地问:“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身份文书呢?” 第1383章 这样的来龙去脉 萧铁策连身衣裳都没来得及找,去哪里弄什么身份文书? 从里正的话里,他至少知道了,冠军侯存在……也就是说,他好歹回到了他被封侯之后。 那……冠军侯总不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传说了吧。 那明九娘她……想到这里,萧铁策紧张得心如擂鼓。 他忍不住道道:“我原本也是冠军侯麾下……” 如果真是几十年之后了,那这些人肯定会从他的年龄上戳穿谎言。 但是让萧铁策松一口气的是,里正面上露出狐疑之色,但是却并没有立刻戳穿他。 看起来,他回来的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九娘已经难过了多久……想到这里,萧铁策心如刀割。 “你有什么证据?”里正道。 “我离开军队已有数年,想问一下大叔,现在这里,可有个叫邢景山的大将?当初我和他,相识于微。” 韩婵皱眉看向萧铁策,头嗡嗡地疼。 里正道:“邢将军?相识于微?你什么时候认识刑将军的?” 萧铁策一听就知道有门了,沉声道:“当年他还是捕头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邢将军做过捕头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里正想了想后道,“那这样吧,你先到我家的旧宅暂时安置。之后我让人送你去刑将军那里去!” 后面里正的儿子忽然插嘴道:“送就不必了吧,过几日刑将军不是正要来吗?” 就这样,萧铁策带着跟屁虫一样的韩婵,住进了里正的旧宅中。 等里正走后,萧铁策看着韩婵:“您不用装疯卖傻逃避,肚子里的这个,现在这么大月份也打不掉了。我劝你好好想想,如何跟你爹娘交代!” 韩婵眼中极快地闪过惊惶失色。 然后瞬间之后,她又拉着萧铁策的衣袖道:“我不管,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想要对我始乱终弃,我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你的。” 萧铁策懒得理她,甩开她的手到隔壁躺下了。 韩婵的手还悬在空中,只觉怅然若失。 她是谁,她做了什么,她现在该怎么办啊! 萧铁策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虽然面色清冷,然而内里心急如焚。 刚才担心引起里正和村里其他人的怀疑,他没有敢多问,只大概知道,他回来的这个时间,应该和离开的时候差不了太多。 事实上,他已经在现代呆了三年。 陆九渊根本没有回到现代的机会,在时光穿越机之中,萧铁策就已经把他弄死了。 这次是真死了,死得不能再死那种。 可是他和被陆九渊挟持的韩婵,却被放逐到了现代。 在现代的每一日,想到明九娘,萧铁策都五内俱焚。 他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找到了陆家,重新找回了回去之路。 韩婵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男朋友的,只是那个男人并不靠谱,始乱终弃。 萧铁策原本以为她不想再回去,但是还是和她说了一声;没想到,韩婵哭着要一起跟回来,尽管他已经强调了种种可能的危险。 第1384章 穿越的意义 其实最难的事情,就是时间节点的控制。 萧铁策不敢肯定自己真能回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回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不能再等了,他想明九娘,想孩子们想到受不了。 现代的繁华对他来说只是过眼云烟,没有明九娘,所有的现代化都没有意义。 但是这一场离别,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随着对那个新奇陌生的世界了解越多,萧铁策就越能懂得明九娘为他所付出的一切。 ——她明明,这那样自由自在的地方长大;那里,女人都可以不依仗男人就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在她们所喜欢的领域和男人竞争,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可以不受那么多家庭约束……他也明白了,明九娘靠着自己的努力,做到了一个何等高的职位。 这她的世界里,她优秀到令人仰视。 可是到了他的时代,她把自己的棱角小心翼翼包裹起来,入乡随俗,相夫教子……这些很多人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其实含着她的莫大牺牲。 然而这些牺牲,明九娘从未提起;仿佛她所为他做的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这一场际遇,让萧铁策知道了明九娘从哪里来,经历了哪些,她最需要什么。 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一趟,也有意义。 如果这场离别,不是以彼此的思念和眼泪为代价,那就更好了。 累极的萧铁策闭上眼睛,睡一觉,明日再慢慢打听。 他已经回来了,相逢还会远吗? 硬土炕都比现代的席梦思让他觉得更舒服,因为他离明九娘更近了。 第二天,里正来给他们送饭,也是想套话。 萧铁策也不动声色套他的话。 他终于激动地发现,原来他回到了自己失踪的半年后,不过他还不知道明九娘的去向。 半年,还好半年他就回来了。 里正和他说,冠军侯失踪,杳无音讯,但是没说他死了,可见说侯府不承认他死了。 明九娘到现在,也在怀着希望等他。 萧铁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韩婵则是一会儿看看里正,一会儿看看萧铁策,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真是你妹妹?”里正还是对好像天上掉下来的这两个人不太相信。 “真是!” “不是!” 萧铁策狠狠瞪了韩婵一眼,然后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头道:“她这里坏了,不用理会她。里正大叔,我有一件事情不太理解,这里距离卫所还很远,为什么邢将军会到这里来?” 昨晚他躺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情,觉得很奇怪。 这本来就是一个寻常闲聊,然而里正却十分警醒地看着萧铁策:“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眼神,分明又开始怀疑起萧铁策来。 萧铁策:“……如果事关机密,那就当我没问。” “当然事关机密。”里正道,“你这几日别在村里乱走动,如果你心里没鬼,真是邢将军的故人,那就等着他来便可!” “好。” 虽然萧铁策心急如焚,但是不敢这时候露出异常。在弄清楚外面状况之前,他要忍着。 第1385章 惊喜重逢 等着邢景山来这几日,对萧铁策来说可以说度日如年。 他明明已经回来,却不能马不停蹄地奔赴到自己所爱之人的身边。 他会坐在院子里仰望天空,看着一群群飞鸟掠过,然后忍不住想,其中有没有认识明九娘认识他的。 事实证明,并没有。 认识他的,只有邢景山。 邢景山来到这他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小村庄时已经是要检查的最后一站,他高踞马上,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振臂一挥道:“弟兄们,再坚持坚持,找到了咱们就是大功一件,也能欢欢喜喜回去搂婆娘了!” 他身后带着十几个人,都是他的亲随。 这趟出来,他并没有很招摇,只是让人提前和当地官员打了招呼。 芦庄这种鸟不拉屎的最偏远的地方,那就只能提前通知里正。 出来了一个多月,邢景山想杨雨疏想得紧。 最后一站让他觉得快熬出来了,但是同时这也是挑战,因为最后一个地方,再找不到线索,说明还要从头再来。 他带着的将士们发出一阵哄笑声,都调侃他。 邢景山道:“想婆娘怎么了?不想的那是光棍!” 里正忙不迭地迎出来,对他行礼后表示要请他进门坐坐。 邢景山摆摆手:“坐就不必了,派个年轻力壮,身体灵活些的给我带路就行!” 他对里正的嫌弃,就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这种迂腐的里正,说话都慢吞吞的,听得急死他。 里正却想着萧铁策的事情,然而又不好声张,毕竟他也怕萧铁策是假冒的,所以便上前几步凑到马下道:“将军,村里来了对落难的……夫妻吧,说是您的故人。” “我的故人?我没什么故人!”邢景山大大咧咧地道,“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只管打出去,千万别客气。” 里正:“……” 难道那两人果然是假冒的?然而想起萧铁策的气势,他又觉得,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真实? 想到这里,里正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不是,他说他从前是铁匠……” “铁匠不认识,金银匠也不认识。你这老儿,啰嗦什么,快让人来给本将军带路!贻误军机,你的脑袋够砍吗?” 里正被吓得腿软,再不敢说话。 “我,你都不认识了?”萧铁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远远站着,面色肃然。 邢景山吓得屁滚尿流,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他身后有见过萧铁策的,也都吓得说不出来话。 萧铁策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又往房子里走。 邢景山下马之后都没站稳,连滚带爬地追过来,“侯……” “进来说!” 邢景山:“……我莫不是白日见鬼了吧。” 他可不同于女人那些细腻心思和丰富的想象力,早已把失踪半年之久的萧铁策划归到了死人那档里,一心想着好好经营几年,交给晔儿,也算对得起萧铁策的提拔之恩。 没想到,萧铁策没死?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邢景山又惊又喜,然后理智尚存,摆摆手没让人跟着,自己脚步不稳地跟了进去。 第1386章 令人遐想的关系 “侯爷,真的是你?” 院子里,邢景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伸手上下摸摸萧铁策,不敢置信地道。 萧铁策甩开他的“咸猪手”,一脸嫌弃:“你先告诉我,现在是不是天启五年夏?” 邢景山:“侯爷,你失忆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 萧铁策:“问你话,你回答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 卧槽,侯爷不会是做了鬼魂,喝了孟婆汤又重返人间的吧。 然而酷烈的太阳下,萧铁策脚下踩着短短的半截影子。 邢景山松了口气,鬼没有影子。 幸亏不是鬼,虽然他自诩不怕鬼神,但是大白天撞鬼,也是怪吓人的。 “是就好。”萧铁策确认了这件事情,长出一口气。 这时候屋里的韩婵抱着肚子出来,“相公,来客人了?” 邢景山吓得又差点跌倒。 相公?萧铁策哪里来的娘子? 坊间是有传闻,他带着韩总督的女儿私奔了,可是邢景山知道萧铁策对明九娘一往情深,而且人品可靠,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然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尤其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子,竟然上前扯萧铁策的袖子,十分亲密的样子。 萧铁策面染薄怒:“韩婵,你够了!” 邢景山:擦,竟然真是韩婵!他看走眼了! 不不不,明九娘看走眼了。 杨雨疏还喜欢过他呢,就这见异思迁的样子,哪里比得上他? 邢景山心里莫名有几分得意起来。 男人和女人的最大不同在于,男人即使自己对妻子矢志不渝,听到别的男人闹出事情,多半也宽容;然而女人听到这种事情,即使事不关己,那也是同仇敌忾。 邢景山还是个粗人,虽然觉得这般很不妥,但是也没有想因此就和萧铁策划清界限。 韩婵委屈巴巴地道:“相公,我是荷花啊!” 邢景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怎么又来了个荷花?还换人了? 事情的演变,似乎越来越出乎预料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萧铁策,想从他脸上身上看到伪装的痕迹,然而并没有。 这冷峻的眉眼,紧抿的嘴唇……都是如假包换的冠军侯。 “韩婵,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立刻把你送回岭南去。” 韩婵不敢闹了,低声道:“相公,你为什么总要把我送给陌生人?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邢景山:他有经验,看这肚子大小,得是知道怀孕后才私奔的吧。 可怜了侯夫人,眼睛都要哭瞎了。 想到这里,他生出几分正义之心,道:“侯爷,你好歹也是堂堂侯爷,这般做事,太不爷们了!你就是喜欢,把人纳进门也行,离家出走,假装失踪这样的事,多损啊!” 山上的笋都被您夺空了。 萧铁策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更加恼怒,带着雷霆万钧的愤怒看向韩婵。 韩婵怂了,委屈巴巴地道:“你否认我不要紧,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总要有个爹吧。” 萧铁策:关他屁事! 滚进去! 韩婵委委屈屈地滚了。 第1387章 近乡情怯 “不许往外说这件事情!”萧铁策看着邢景山满脸的意味深长,不由厉声警告他道。 “不说,我不说。”邢景山立刻保证,“可是这纸,能包的住火吗?侯爷,不是我说你,你要是真后悔了,还怕侯夫人生气,干脆一副狠药下去……你儿女都有了,还在乎她肚子里这个不成?” 萧铁策怒道:“闭嘴!” 那是韩婵的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作孽管她? 邢景山却以为他是不舍得,不由咋舌。 娘呀,这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啊! 萧铁策没好气地道:“你再敢胡思乱想,我把你脑袋拧下来!我问你,你来这芦庄做什么?” “啊!”邢景山惊讶万分,张大嘴巴合不上。 萧铁策以为他还在想那点男女关系的破事,怒道:“邢景山!老子提拔你,就是让你想这些有的没的吗?” 气急败坏之下,他都爆了粗口。 邢景山:“不是不是,侯爷,你说这里叫什么村?” “芦庄,怎么了?” “刚才那女的,说她叫荷花?”邢景山疯了。 鹿庄荷花,他出发之前才收到晔儿最高级别的信件,让他寻找这样的女子。 可是他急着处理现在出来处理这件事情,便暂时搁置。 没想到,这就是鹿庄荷花的由来? 原来找到鹿庄荷花,就找到了侯爷? 这件事情怎么这么匪夷所思? “你管她做什么!我在问你正事!” “不是,侯爷,这也是正事!”邢景山快速地把事情始末说了。 萧铁策也很震惊。 芦庄这是意外,他没想到能回来这里;从前他年少时候曾经来过这边陲小村,隐约有些印象。 可是荷花这名字,还有十八岁,都是韩婵信口胡扯的,晔儿提前怎么能知道? 仲灵!萧铁策一下想到了那个高深莫测的女子。 “仲灵现在还留在晔儿身边?”萧铁策问。 邢景山:“那个我不知道……哎,我想起来了,在!” 女人的事情,他没关心;但是猫猫和杨雨疏关系好,给后者写信的时候,讲到了仲灵这一路上“帮”侯府得罪了那么多人的是事情。 杨雨疏看了信之后还很伤感地和他感慨:“侯府这是真要没落了吗?只有没落的府邸,才会一桩接着一桩的事情,一个又一个的奇葩。” 邢景山简单粗暴:“既然那女人不靠谱,那就撵走算了,哪来那么多破事!” 萧铁策点点头:“那应该是她了。” 看起来,仲灵还真有几分本事。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仲灵的那些幺蛾子。 萧铁策又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侯府现在如何?夫人她怎么样?我的儿女呢?” 问完这些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他非常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邢景山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情就说来话长了……侯爷,先不说这些。” 萧铁策心里一沉,为什么不说这些了?难道是出事了? 他一把抓住邢景山的衣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长话短说!给我说清楚!夫人她……”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心空荡荡的。 第1388章 是你的女人 “夫人没事,所有人现在都好好的。”邢景山忙道。 萧铁策的心这才回到了胸腔,又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他如释重负道:“你继续说。” “事情的经过很曲折……倘若你遇到别人,怕是还不知道阿锦和幺幺这段隐情,只当她们还跟你一起失踪了呢!” “阿锦和幺幺怎么了?” “没事,现在好好的。”邢景山道,“个中曲折,回头再说。侯爷啊,咱们先说正事行不行?” 他都急死了,他是来办正事的。 可是对萧铁策而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正事。 听说家里一切都好,他这才道:“你说吧,你为什么来这里?” “侯爷,您失踪这么久,难免有人动心思。前些日子,我发现有人勾结外人,偷偷往外运送粮饷,数目不小。所以我亲自带人出来查这些粮饷的下落!”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军中难免有蛀虫,查清楚打杀了便行。 但是往大了说,这恐怕是有人蓄意搞事情,目的恐怕是指向萧铁策在这里安插的人手——比如邢景山。 这件事情实在严重,所以萧铁策也更加严肃:“你说来听听,现在有什么线索!” 邢景山不敢怠慢,忙把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一道来。 “我今日来就是彻查这件事情的,但是也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大肆声张。除了我这里之外,”邢景山道,“我听说林将军那里也有事情。我猜多半是皇上开始动手了吧!” 萧铁策冷笑,他不用猜就知道会是如此。 “侯爷,虽然您回来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先保守秘密,等着四下的敌人都露出真面目,再一网打尽,拔出皇上的一批钉子。”邢景山道。 “我考虑一下。” 邢景山对外宣称萧铁策是他的故交,因为他带的都是心腹,就算认出来萧铁策的,也不敢声张。 里正如释重负,对萧铁策变得很是恭敬。 因为如果萧铁策真是坏人的话,他这个里正怕是也难辞其咎,还是现在这般皆大欢喜的好。 他们在芦庄调查了几日,发现是他们想象中的最坏的情况。 ——果然有幕后黑手在操纵一切,看起来直接指向皇上。 “侯爷,现在怎么办?”邢景山问。 “先去你那里再说。”萧铁策沉声道。 “是!” 萧铁策混在邢景山的侍卫队伍里,韩婵则乘坐马车,一起往将军府而去。 快要抵达,最后一次休息的时候,萧铁策看了一眼坐在桌边,没心没肺大啃蜜瓜的韩婵,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有几分不自然地道:“惊云和战野也在漠北帮你。我回来这件事情,暂时先别让他们知道了。” “侯爷,你心虚了?”邢景山嘿嘿笑道。 萧铁策面无表情地道:“我和她没有关系!你还是想想,现在带个大肚子的女人回去,该如何跟杨雨疏解释。” 邢景山急了:“怎么还可以这样玩?侯爷,你不厚道啊!这和我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要是杨雨疏误会,那他真是六月飘雪,比窦娥还冤了! 第1389章 替九娘委屈(一) “和我也没有关系。” “那,那她总不能是自己让自己怀上的啊!”邢景山是真的急了,“侯爷,这件事情咱们可得说清楚。敢做敢当,这才是男人啊!” 侯爷,您不能不做男人了啊! 萧铁策道:“你先别告诉惊云,回头再说。” “这倒是没问题。但是雨疏那里,你,你……” 杨雨疏刚去儿子院子里看了一眼,看那混世魔王乖乖地开始跟着夫子读书,这才略感欣慰地出来。 还没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听见丫鬟急急忙忙的呼喊声。 她心里一惊,回头道:“可是侯府有什么新消息了?” 那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脸都涨得紫红,可见情绪多激动。 “不,不是侯府的事,是,是……”丫鬟的脸色那是气红的。 杨雨疏顿时松了口气。 最近侯府那边的坏消息太多了,所以她现在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说是坏事,立刻联想到侯府。 “不是侯府,是咱们将军,带回来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杨雨疏皱眉:“大肚子女人?在哪里?” “还在门口呢!将军说他不敢进门了。” 杨雨疏:“……走,去看看。” 她心里是相信邢景山的,他不至于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 再说,这人心狠手辣,就算真有小姑娘敢算计他,他多半也在外面把人处理好,不会带回来给她上眼药,除非他不想和她过了。 但是从目前她的感觉看,邢景山不想和她好好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杨雨疏并没有慌。 邢景山在二门抱着门柱子哭:“别让她进去了!我这解释不清啊!” 萧铁策:“你少婆婆妈妈。” 能把韩婵这个不知道真傻还是装傻的交给杨雨疏,他想想都觉得甩掉了一个大累赘。 韩婵:“这是哪里啊!好大的宅子啊!” 杨雨疏出来先看见了萧铁策,愣地说不出话来:“你,你……” “你认识我相公吗?”韩婵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道。 邢景山:“对对对,这是他的女人,天地良心,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啊,雨疏!” 杨雨疏道:“韩婵?” 邢景山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她!” 杨雨疏气得浑身发抖,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东西。 邢景山凑过来:“雨疏,别气,别气,不是我的。” 杨雨疏找不到趁手的东西,一气之下竟然直接抽出邢景山的刀,径直向萧铁策砍去。 邢景山吓了一大跳,伸手过来拦着她,“乖乖,可不敢拿刀啊!这要伤着你自己怎么办?别激动,不是咱么家的事情哈。” 杨雨疏动弹不得,眼尾红了:“萧……” “别,别喊。”邢景山捂住她的嘴。 杨雨疏狠狠咬了下去。 邢景山吃痛松手。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杨雨疏气得泪都下来了,“你竟然真的带着人私奔。你知道这些日子,她过得生不如死吗?邢景山,你给我松开,我要砍死这对狗男女!” 第1390章 替九娘委屈(二) “狗男女骂谁?”韩婵气势汹汹地道。 萧铁策却呵斥:“你闭嘴!” 他如何不知道明九娘日子难熬? 他自己何尝不是肝肠寸断? 韩婵:“这些人莫名其妙,非说我是什么韩婵。我不是韩婵,我是荷花!” 邢景山抱住杨雨疏:“有话好好说,咱们进去慢慢说哈,娘子,娘子……” 可是即使进去之后,萧铁策也百口莫辩。 穿越到现代这件事情他如何解释得清? 除了对明九娘,他对其他人都解释不清楚。 而且这件事情怕是会引出明九娘的来历,所以他更没办法解释。 加上韩婵一口一个“相公”,杨雨疏认定了萧铁策对不起明九娘。 萧铁策开口请她帮忙给明九娘写封信,她也断然拒绝,并且放狠话道:“我真宁愿你死了,都不愿意你现在回来,这般羞辱九娘对你的深情一片!” 邢景山:“娘子,娘子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只要不误会他,他还是能帮萧铁策说说话的。 别人家的事情,人家两口子,关心关心就行,别代入自己。 “娘子,帮帮忙。侯爷现在肯定也想插上翅膀飞回去,但是眼下军中这件事情又必须解决,他暂时不能露面,要打那些魑魅魍魉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你不写,让你的人帮侯爷送封信行吧。” 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同明九娘书信往来。 除了金雕和苍鹰送信外,倘若杨雨疏想要主动和明九娘联系,就派她自己的人去送信。 明九娘现在也没什么好消息,坏消息也极少给亲朋好友添堵,所以已经好久没有送信来。 “不行!”杨雨疏不答应。 邢景山:“……” 好歹也给他一个面子嘛! 韩婵道:“相公,她从前是你什么人,怎么看起来吃醋一样?” 这话太过诛心,尤其杨雨疏确实暗恋过萧铁策一段时间,现在说穿,实在是令人尴尬。 萧铁策怒极,终于忍无可忍,一记手刀,把杨雨疏打晕过去,接住放到榻上,世界总算清净了。 杨雨疏却更愤怒了:“萧铁策,你还是不是个人!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她是厌恶韩婵寡廉鲜耻,但是更看不起萧铁策这般行为。 萧铁策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九娘的事情!” 字字千钧,掷地有声,坦坦荡荡。 杨雨疏冷笑:“那你倒是说说,她同你一起失踪这段时间,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萧铁策:“……是!” “孩子的父亲不是你,那又是谁?你把人揪出来!” 萧铁策:“……这个我做不到。” “所以你看,还是心虚,不是吗?”杨雨疏冷笑连连,“你想怎么解释,欺骗九娘和我没关系。但是我不会帮你任何忙!你最好在九娘知道之前把大小都解决了,否则闹到九娘面前,我第一个劝她跟你和离!你配不上她!” 这些日子,明九娘以柔弱之躯扛起侯府大梁,内心苦楚更是无人诉说,只恨不得随萧铁策去了。 他倒好,和别的女人这般,他对得起谁! 第1391章 杨雨疏带信 邢景山和稀泥,给萧铁策使眼色:“侯爷,你先出去。你先去写信,我和她说,我和她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以后这种不认识的人,不要往府里领!”杨雨疏面黑如铁。 邢景山把萧铁策推了出去,然而回头看见晕倒的韩婵,又犯了难,想喊萧铁策回来把人带走,又知道他断然不肯,只能舔着脸过来讨好杨雨疏。 “雨疏,我觉得吧,这个孩子可能不是侯爷的。” “那是你的?” 邢景山:“……不能不讲理啊!我这是好好跟你分析呢!” “他的孩子,你分析什么?”杨雨疏气得浑身发抖。 她现在一想起明九娘就想哭。 闹到现在,现实给了明九娘多么狠厉的一记耳光。 “不是,真的不是。”邢景山道,“我觉得侯爷坦坦荡荡,这件事情应该还有隐情。你听我说,现在你不是只帮侯爷,是在帮我。别的不说,粮饷这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事关重大,不容闪失。侯爷要在这里查清楚,还要去找林将军。你若是不答应帮他快点送信过去,怕是他就要罔顾大局自己回去了!那可不行啊!” 杨雨疏有自己送信渠道,定然比他派人要快得多。 以萧铁策现在心急如焚的心情来看,当然是越快把他的消息传回去越好。 更别说,明九娘随时都可能让苍鹰过来,那赶上的话,带信回去最多不过两三天就够了。 杨雨疏冷静下来,看着邢景山严肃地道:“你跟我说实话,说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萧铁策的?” 邢景山:“……夫人哪!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要是糊弄你就说不是,要是说实话,那就是——是不是我的我知道,是不是他的,我去哪里知道?” 再说,明九娘说不定都没有那么生气呢! 这人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这不比什么都好? 杨雨疏却知道,一旦真相如此,那明九娘将心如死灰。 不是每个女人,都要接受男人给予的不幸,都会容忍男人的背叛。 她深吸一口气道:“当日之事,他有没有说?” “没有。”邢景山老老实实地道,“不是我没问,而是我觉得侯爷有意回避。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他们夫妻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那让他自己写信,自己找人送,别过我的手,我嫌脏,我也觉得对不起九娘那般对我。” 邢景山好一般哄,道:“你怎么就怀疑起侯爷的人品了?这事我真觉得不能。眼下军中大事最要紧,求求夫人了哈!” 杨雨疏揉着太阳穴,终究让步:“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和九娘说。” 她自己肯定是要给明九娘写信,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既不能让好友被蒙在鼓里,又得照顾她情绪,让她不至于接受不了想不开。 邢景山松了口气,心里把萧铁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自己不擦干净屁股,连累自己也吃挂落。 杨雨疏也决定探一探韩婵的口风,所以拨了几个人照顾她,自己斟酌着给明九娘写了一封信,连同萧铁策的信一起让人送走。 第1392章 惊云剿匪 杨雨疏没想到的是,那个用惯的送信之人,这次进京路上却并不顺利。 几年未遇的水患,虽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人员伤亡,然而却把路桥都冲毁了。 送信的人没办法,只能绕路;这一绕路,就耽误了许多日子。 萧铁策却很忙。 军中之事很棘手,虽然找到了蛛丝马迹,但是却并不敢打草精神,因为林燕回等处恐怕也面临着一样的情况。 只要彻底调查清楚才能够针对皇上的策略做出反击,所以他也十分忙碌。 但是他还不能露面,所以有些掣肘。 起初他还担心惊云发现韩婵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后来才听说,惊云和战野这俩人闲不住,没有外敌可以过手瘾,就带着手下四处剿匪。 这次他们得地方都五六百里之外,短时间内也回不来。 他这才知道,惊云已经把方圆五百里的土匪巢穴都剿了一遍,土匪们对她简直闻风丧胆,送她一个诨名“阎王奶奶”。 惊云也不一味打杀,除了作恶多端,祸害乡邻的被她毫不留情地斩杀之外,剩下的人以招安为主。 “你们这些人,有手有脚,好意思做杀烧掳掠的事情?是个男人,就应该把刀尖对着外面。有本事把边境再往外扩一尺,那也是你们的功业!” 在惊云的感召(威逼利诱)下,这些年已经收编了上万的土匪扩充兵力。 这些人又被惊云带着继续去剿匪,骁勇善战,已经是一支十分强悍的力量。 萧铁策听说过,但是都以为她小打小闹;这次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们夫妻已经做了这么多,心中不由生出骄傲来。 倘若她再聪慧些,做个女皇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种想法一旦生出来,就像星火燎原一般在萧铁策心中蔓延开来。 惊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既然皇上的儿子们或者不成器或者年纪小,为什么惊云就不可以? 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女皇,虽然只是昙花一现。 而且之前不也听说,南华国也有过女皇吗? 惊云虽然不太靠谱,但是人品可靠;到时候他和晔儿再好好辅佐她,她是听得进去意见的人,如何不行? 惊云不行,她的儿子好好培养也可以啊。 战胜……就算了,再生一个儿子! 萧铁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好了,从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不知道的是,在现代的那段经历,已经让他不再是从前的萧铁策。 对于男女平权,他虽然没有承认过,但是骨子里已经受到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女人也可以做许多事情,包括皇帝。 远在五六百里之外,正坐在马上看着属下火烧土匪老巢的惊云,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战野道:“让你昨日非蹬被子,到底咳嗽了,是不是?” 惊云:“我蹬被子,那还不是因为你总往我身上靠,热得我没办法?” 周围响起了一片大笑声。 战野脸红地看着惊云:“别说了,回去吃点药。” “哪儿就那么娇贵了?快点,速战速决,我要回去看看我嫂子有没有给我写信。” 第1393章 触景生情 惊云最近半年出来得格外频繁,因为在家里等萧铁策的消息,等得她都要自闭了。 但是出来后又着急回去,总觉得好消息已经在家里等着她。 如此反复,弄得手下人都叫苦不迭——他们可没有阎王奶奶这般强悍的身体条件,这夫妻俩简直都不是人。 若是说战野身体条件好些就算了,毕竟人种不通过;这个好好的郡主,从身份上来说是公主的女子,为什么强悍如斯? 不愧是皇家之人,令人仰视。 战野也知道惊云揪心,也知道她的奢望,所以没有劝她,带着人去打扫残局了。 惊云自己提起萧铁策,也心里难受得不行,不敢再想,双腿一夹马腹跟上去,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道:“等等,留几个给我!” 京城。 明九娘一行终于抵京,回到阔别已久的侯府。 夏末秋初,园子里还是花团锦簇,然而细看却能感受到几分即将到来的衰败。 晔儿担心明九娘触景生情,提前嘱咐过猫猫,让她多陪着明九娘。 然而物是人非事事休,不管谁陪着都改不了“山河犹在,故人不复”的凄苦。 明九娘看着萧铁策当年带着猫猫一起种下的月季,虽然百般克制,还是忍不住露出戚戚之色。 什么都在,唯独最重要的他不在了。 “娘,”晔儿缓缓开口,“我提前让人把我原来的住处打扫出来,您先住在那里吧。” 他现在长大已经搬到了外院,原来内院的住处就空着。 正院现在是不能回去的,因为处处都是萧铁策留下的痕迹。 明九娘知道晔儿的一片苦心,勉力笑道:“好。” 猫猫道:“仲大哥和大哥一起住外院。仲姐姐住在我隔壁,可以吗?” 原本她打算正式拜师学艺,因为大哥既然说了要做,她就肯定要做到最后;但是仲灵只答应传授武功,却拒绝师徒之名,所以现在猫猫对她还是从前的称呼。 对名分这件事情,仲逍遥有过意见。 他觉得如果定下师徒之名,那以后不管他出事,还是南华那些疯子再来寻衅滋事,侯府都得保护仲灵,那多好啊! 唯一不好的是,仲灵不听他的,呜呼哀哉。 最后仲逍遥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不做师徒也好,那不差辈分,还是有可能把仲灵交给萧晔的。 仲灵淡淡道:“可以。” 黄英:“琳琅,你不是单独也有小院吗?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去和你挤一挤。” 琳琅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黄姐姐不嫌弃就好。” 明九娘却道:“黄英,到京城了,你该回家了。” 黄英:“……” 她用鞋底磨擦着地面,露出几分郁郁:“我不想去……” 这几年虽然没有在父母身边,但是书信往来不断。 她爹黄夔倒还好,但是她娘就一直喋喋不休地催婚。 黄英非常不想回家。 “再说吧。”她吐吐舌头含糊其辞地道,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晔儿,“世子,您外面没什么事情吗?我帮您跑腿啊!” 第1394章 昭昭 晔儿但笑不语。 明九娘笑骂道:“你个猴子,好容易回来,还不先回去给父母磕头?先回去,住几日再来。” 黄英不情愿地答应了。 “世子。”溪亭脚步匆匆地进来,面色有些尴尬。 “晔儿,你有事就先去忙。”明九娘道。 仲灵却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把目光投向了垂花门。 明九娘话音刚落,一个俏皮的女孩出现在门口。 女孩一身红裙,十三四岁模样,娇俏可爱,说话声音脆生生的。 “昭昭见过夫人,见过世子哥哥,还有其他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好!”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不过明九娘之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小姑娘眉眼欢喜,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晔儿,心思都写在脸上,但是却不让人讨厌。 明九娘顿时打趣晔儿:“这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天真可爱?” 晔儿面色很温和,眼神中隐隐有宠溺,对女孩招招手道:“昭昭过来,好好给我娘行礼。我看你这规矩,最近也没学。娘,这是我恩师耿大人的女儿耿昭昭。” “耿大人?”明九娘愣了下,“是都察院的耿大人吗?” 晔儿还没说话,昭昭已经快步过来重新行礼。 晔儿笑道:“正是。” “原来是你的小师妹。”明九娘拉着昭昭的手,把手腕上的手镯滑到她手上,笑道,“没准备什么礼物,你戴着玩。” 耿大人名叫耿藩,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换言之,就是都察院的一把手,负责监察内外百官,刚正不阿。 给女儿取名昭昭,也是耿大人自己表示内心坦荡之意吧。 昭昭小女孩心性,得了礼物立刻眉开眼笑,把手腕举到晔儿眼下道:“世子哥哥,好看吧!” “好看!”晔儿对她也十分宠爱,把猫猫介绍给她。 昭昭十分自来熟,立刻过去拉着猫猫玩。 她还想和仲灵玩,不过后者一脸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昭昭短暂愕然,倒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和猫猫说话去了。 明九娘把一切尽收眼底,让众人各自回去收拾,带着猫猫和耿昭昭进屋说话。 晔儿外面有事,所以没跟进来。 昭昭忽然一拍大腿道:“哎呀,我见了夫人和猫猫,光顾着高兴,把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晴雪,晴雪,西瓜呢?” 她的丫鬟晴雪,和琳琅一起把切好的西瓜送进来。 绿皮沙瓤,放在冰块之中,冒着丝丝凉气,暑气仿佛被一扫而空。 “我听说你们快要回来了,早上就让人准备好的。”昭昭得意的时候细长的眉毛都会动,那欢喜具有十足的感染力。 “是吧。”明九娘笑道,“昭昭真是个体贴的姑娘。” 耿大人忠正耿直,晔儿前几年因为拜他为师,他对晔儿十分照顾。 来而不往非礼也。 明九娘见到耿大人的掌上明珠,自然也要格外照顾。 昭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个姑娘就像阳光,看着就温暖舒服,让人心生好感。 看她对晔儿的亲近,应该是喜欢晔儿的。 明九娘静观其变。 第1395章 灿烂的姑娘 倘若晔儿将来找个昭昭这样的媳妇,她心里是愿意的。 但是两人年纪都还太小,以后的事情难说,所以她把这份遐想压到了心底。 岳灵珊小时候还喜欢令狐冲呢,长大了一样为了个渣男生生死死。 晔儿的心思,明九娘更是猜不透,所以也不能乱点鸳鸯谱。 昭昭来陪了明九娘说了会话,吃了会瓜——除了真正的西瓜,也有些京城里的趣事,算是另一种吃瓜了,然后她站起身来告辞:“夫人,您舟车劳顿,好好休息。我明日还来陪您说话!” 明九娘笑着道:“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没事就来。你世子哥哥常去你们府上叨扰,既然回来,我也要上门拜访你娘。回家帮我跟你娘带个好,改日定然登门致谢。” 昭昭答应,忽然歪头看向明九娘,双手捏起裙子转了个圈,嘴角笑意灿烂:“夫人,您看我这裙子好看吗?” 朱红色绣花马面裙,穿在昭昭身上,格外俊俏。 “好看。”明九娘笑着道。 这话不是敷衍。年轻的小姑娘,那么灿烂,穿什么都好看。 昭昭笑着道:“我特意选的这条裙子,因为我和您一样相信,侯爷不会有事的,迟早你们一家都会团团圆圆,红红火火的。” 明九娘泪染长睫。 “好孩子,承你吉言。” 昭昭笑眯眯地摆手离开,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跳跃,像一朵最绚烂的榴花。 等她走后,猫猫偷偷问明九娘:“娘,昭昭姐姐,是不是想做我嫂子?” “我也不知道,这话不能乱说,知道吗?”明九娘笑道。 “我知道,就是觉得……反正我觉得昭昭姐姐很好。”猫猫吐吐舌头。 正说话间,从廊下传来小丫鬟的回禀声:“大姑娘,仲姑娘喊您回去练功。” 明九娘:“……” 她们不是刚回来吗? 猫猫这一路行来也很辛苦,怎么也该休息两日吧。 不过转念一想,即使在路上,仲灵也没有放松对猫猫的教导——做武师傅,她是真的尽心尽力;那现在都已经回来了,自然会更严厉。 明九娘想问猫猫有没有觉得太辛苦,倘若真的辛苦,那就算了。 然而她还没问出口,猫猫已经欣然起身了:“娘,我去找仲姐姐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明九娘又把话咽了下去。 晔儿说的对,技多不压身。 她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要一味扯后腿了。 虽然晔儿不想让她去正院,担心她触景生情;但是明九娘一边理解甚至赞成他的做法,一边又哪里忍得住? 所以她偷偷去了一趟,果然无法自已。 那院子里处处都是萧铁策的影子,明九娘站在院子里仿佛看见他进门回家;坐在屋里仿佛看见他在榻上擦拭宝剑;看到水井就想到他夏天回来一桶凉水冲凉的样子…… 萧铁策,你到底在哪里? 我已经回家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安哥儿被战胜拉着在侯府里到处逛,看见正院的门虚掩着,偷偷跑进来,结果就看见泪流满面的明九娘…… 第1396章 皇后的下马威 战胜傻乎乎,又有一股子蛮劲,见她哭了立刻蹬蹬蹬地跑过来拉住明九娘的袖子:“舅母,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安哥则一副心疼紧张的样子,站在门口抠着门框,进退两难。 明九娘勉力笑笑,对安哥招招手,对两人道:“这里是侯府,哪有人欺负我?只是风吹沙子迷了眼而已。” 战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也说不出来,于是看向安哥。 这小哥俩年纪相仿,一个有主意一个有蛮力,亲密无间。 安哥走过来仰头看向明九娘:“母亲,您是在担心父亲吗?” 明九娘点点头,却又很快摇摇头,摸摸他的头道:“担心是没有用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等你父亲回来,所有人都好好的,这才是我能为他做的。” 安哥咬着嘴唇道:“那我能为母亲做什么?” 他向来心思细腻而贴心,像极了蒋纤纤的蕙质兰心。 “安哥已经做得很好了,努力读书,努力习武,从来没有让母亲操过心。倒是母亲做得不好……最近和你娘有书信来往吗?有没有想娘?进京之后,我要让大哥给你寻个师傅启蒙了。” 这些事情都是她应该为两个孩子想的,都还没做,哪有脸在这里悲伤,反过来要孩子们安慰她? 安哥乖巧地道:“我一直按照娘的吩咐,半月请大哥帮我写封信。我想娘,但是我在母亲身边,也过得高兴。” 蒋纤纤让他不要总写信,给明九娘添乱;又怕有些事情难以对外人说,便和他说,倘若写信,只能找晔儿帮忙,而且不能打扰晔儿的事情。 安哥听话,小心翼翼地让人心疼。 在自己家里,其实孩子不该如此绷着,明九娘想着这件事情要慢慢解决。 “对了,”她擦干眼泪,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现在不是该练武吗?大姐都去了,你们两个为什么还在这里?” 战胜一听就着急了——他可是个武痴,“仲姐姐又偷偷教大姐了!快走,我们快去!” 说完,他拉着安哥儿就往外跑,后者想和明九娘行礼都被他拉得歪歪扭扭。 明九娘摆摆手:“去吧去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正院,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突然大步走出去,亲手把门关上。 在萧铁策回来之前,她再也不要来了。 她要等他回来,一起开启封存的回忆,携手继续未来的旅程。 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既然回来,明九娘定然要进宫给皇后请安。 她知道皇上和皇后肯定要多方责难,所以不想给他们理由,即使身心俱疲,回京第二日,她也按品级穿戴好诰命服饰,略施粉黛,肃穆凝重地进宫了。 她是早上就去的,皇后宫中的宫女让她在外面等着,甚至没有给她一把椅子休息。 明九娘就站在皇后宫中的院子里,看着廊下女官宫女们进进出出,听着里面皇后同妃嫔的说笑声,何尝不明白,皇后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厚厚的朝服,重重的首饰,渐渐升起,越来越热的烈日…… 第1397章 皇上的变化 明九娘脸上的妆容被汗水冲掉,身形也摇摇欲坠,可是她咬紧一口银牙坚持着。 年轻的时候,有萧铁策在身边的时候,倘若遇到这种情况,她必定不管不顾,要么大闹一场,要么拂袖而去。 因为她知道,萧铁策可以对付皇上,她无所顾忌。 但是现在,那个能为她遮挡风雨,给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不在她身边了。 没有人再护着她,相反,孩子们都在等着她庇佑。 晔儿虽然能干,但是到底羽翼未丰;这种情况下,她能不给他添乱就不给他添乱。 不就是烈日下罚站吗?她受得了。 妃嫔女官,太监宫女投过来的异样目光算什么? 她是萧铁策掌心里的宝,他不在的时候,她也要一身骄傲,不给他丢脸。 可是萧铁策,你看你不回来,这么多人都无视我,欺负我;你若是再不回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如此,你不心疼吗? 快回来保护我,我是如此需要你。 明九娘眼眶微热,心中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想法,仿佛萧铁策能看到她所承受的这些,会立刻赶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九娘已汗湿重衣,眼前数道金光数道黑光,摇摇欲坠。 萧铁策,我有些坚持不住了。 这时候,一声尖尖的“皇上驾到”让明九娘陡然清醒。 她慢慢转身,便看到皇上一身朝服,被太监宫女簇拥着而来。 看他的样子,是刚刚散朝。 皇上比前几年发福了许多,大腹便便,眼底青黑,脚步虚浮,面色上透出一股不健康的青灰之色。 他的眼神,比从前阴沉许多,眼皮耷拉下来,一副阴狠算计的模样。 果然相由心生,现在的皇上,已经再也不是当年初见时那个爱护弟弟,一身正气的精干男人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话送给皇上,何其适用? 明九娘在皇上的注视下缓缓下拜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额头抵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青石上,灼热疼痛顺着那一点散开,让她更加清醒。 她面对着的,是一条恶龙。 皇上顿住脚步,冷冷地道:“铁策出事,你竟然还如此精心打扮,描眉画眼,做出这种狐媚样子,意欲何为!” 狐媚样子?这是当朝九五之尊说的话? 明九娘简直气不起来,只觉得有些可笑。 皇上像个山野村妇一般骂人,身上的龙袍像是从戏班子里偷来的,让人觉得滑稽。 明九娘淡淡道:“回皇上,侯爷是暂时不在,然而终究会回来。倘若我进宫仪容不整,侯爷回来会责怪我丢他的脸。” “还狡辩!”皇上拂袖进去。 明九娘没有被喊起来,只能还跪在被烤得炙热的青石上。 她原本以为这样故意的为难会持续许久,没想到这时候,有故人来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明九娘扭头看向门口。 杨贵妃被人搀扶着进来,依旧是弱柳扶风之态,岁月对她似乎格外优容,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第1398章 杨贵妃的转变(一) “侯夫人?”杨贵妃盯着明九娘,似乎半晌之后才认出她来。 明九娘给她行礼,“贵妃娘娘安好。” 杨贵妃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是你啊,本宫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呢!快平身,让本宫看看。” 说话间,她快步上前,把保养得宜,细长白皙而又柔软娇嫩的手递过来。 明九娘微愣,她什么时候和自己这么要好了? 但是眼下她也没时间多想,便把手交到杨贵妃手中,接受了她的好意。 难道是杨雨疏给她写信,托她照顾自己? 可是这姐妹俩,多年之前不都已经闹僵了? 杨贵妃态度亲近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道。” “昨日下午才回京。原本想拜见过皇后娘娘之后再去娘娘宫里拜见,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既然对方客客气气,明九娘也给她做足了面子,姿态恭敬。 杨贵妃拉着她的手道:“都是从前相识,皇上和侯爷又……何必那么客气?你见过皇后娘娘了没有?若是没有,咱们一起进去。” “还没见过,皇上也在里面。” “那就更好了,横竖你也不是外人。”说完,杨贵妃又对着廊下的女官傲然道,“进去回禀皇上和皇后娘娘,本宫和侯夫人求见。” 明九娘心中默默地想,她许久都没有关心过宫中的形势,看起来,杨贵妃非但没有在以皇后为首的谢家女面前落败,反而越发春风得意。 这位,也是个狼人。 只是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伸出橄榄枝这件事情,明九娘暂时还想不明白。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得小心应对。 女官刚掀开绣金蝶穿花纱帘,就听里面传出皇上的声音:“都进来吧。” 看起来,杨贵妃在皇后宫中还敢如此嚣张,依仗的是皇上的宠爱。 明九娘低垂着头,不动声色地跟进去。 杨贵妃进去后膝盖几乎都没弯地给皇后行了个礼,然后对着皇上笑得一脸娇媚,甚至带出了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明九娘看呆了。 杨贵妃,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而且她的演技,也太厉害了吧。 她做得一点儿都不违和,演技浑然天成。 明九娘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身体好些了?”皇上拉着杨贵妃在自己身旁坐下,隔着小几对面坐着的,就是面色难看的皇后。 好家伙,势均力敌啊!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这不立刻就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吗?要是落人话柄,恐怕要让皇上为难。” 明九娘心说,问你身体如何,你巴拉巴拉一大通,给皇后上眼药? 果然,皇后脸色更不好了。 皇上道:“没事,朕在,没人说你。你且坐着,朕要问侯夫人一些事情。” “是。”杨贵妃柔顺地道,坐在旁边一直用痴、汉般的眼神迷恋地看着皇上。 真情流露的样子,明九娘看着都要感动了。 原来你现在是这样的杨贵妃。 皇上似乎很受用,即使对着明九娘口气都缓和了不少。 只是脸上的厌恶,依然无法掩藏。 第1399章 杨贵妃(二) “铁策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朕说清楚,说实话!” 皇上这幅“关心”的样子,只能让明九娘觉得作呕。 她垂眸简单地把当日的事情说了。 “朕不信!”皇上怒气冲冲地道,“他一个大活人,说没有就没有了?” “回皇上,臣妇也不相信,然而人就是找不到了。” 皇后道:“不是说,一起失踪的还有韩总督的女儿吗?” 就知道她不怀好意,一定要混淆视听。 明九娘淡淡道:“是,韩婵韩姑娘也失踪了。但是她比侯爷失踪早两日,并不见得是一起失踪的。” 杨贵妃道:“那,是不是冠军侯去帮忙寻人的时候出了事情?会不会是被同一伙人所害?” “事到如今,杳无音讯,臣妇委实不知。” “你也是可怜。”杨贵妃道,“皇上,您看是不是要派个人去岭南帮忙找找冠军侯?” 皇上脸上露出不虞之色:“岭南那么多人都是死人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他们何用!” 杨贵妃摇着皇上的胳膊:“皇上,定然是那些人捧高踩低,欺负侯夫人。您当初出事的时候,那些小人也不少。” 说完,她凑到皇上耳边,咬着皇上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皇上,不亲自派人去看看,怎么能知道这件事情有没有鬼呢?皇后娘娘这般为难人,是要被人抓住话柄的。明面上的事情,不得把面子抹平吗?尤其冠军侯现在出事了,侯夫人又能翻出来什么水花?” 说完,她又退回去,假装无意地吃吃笑:“哎呀,我忘了这是在皇后娘娘宫中,竟然如此无状,该罚该罚。我只是太着急,想着给皇上出出主意,早点找到冠军侯。” 明九娘:杨贵妃现在原来走这样的妖姬路线。 皇上竟然也吃这套。 不过看着皇后气得面色铁青的样子,她也觉得心里暗爽。 皇上似乎在思索,片刻之后道:“贵妃说得有理。那朕就派人去岭南帮忙查查!” “皇上,濮珩濮大人……”明九娘道。 皇上拉下脸:“濮珩身为大理寺卿,能离京吗?这是朝中大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明九娘有些后悔,她太着急了。 她很想让濮珩这个断案如神的天才去帮忙寻找萧铁策,然而濮珩这个人,太过刚正,不偏不倚,皇上怎么会派他去? 皇上要选的,定然是心腹。 事实上,皇上之前也已经派人去过——他也不相信萧铁策就那般平白无故地失踪,然而却没有查出什么,铩羽而归。 今日听了杨贵妃这番话,他决定再派人去查一次。 “皇上恕罪。”明九娘垂眸道。 杨贵妃这次没帮她,反而帮皇上奚落她:“侯夫人,也就是皇上宽仁,否则你这般语出无状,干涉朝廷之事,是大罪。你回去之后好好反省反省,并不是因为你有了难处,所有的规矩都可以罔顾了。” “是,贵妃娘娘教训得是。” 皇上满意了些许,往迎枕上靠了靠,杨贵妃忙往后坐,给他做人体靠垫,引得皇上嘴角勾起。 明九娘:“……” 第1400章 杨贵妃(三) 皇后的脸色已经没法再看了,明九娘也不看她。 看起来现在在后宫,说话最有用的还是杨贵妃。 皇上又说起了晔儿承爵之事,道:“你这折子上得也是荒唐!你也说铁策现在只是失踪,上什么请封折子?你这不是诅咒他出事吗?倘若朕答应你封了萧晔承爵,铁策回来怎么办?岂不是闹了笑话?” 明九娘垂眸不语。 她明白皇上的用意。 眼下这种情况,侯府无主,萧铁策明里暗里的诸多势力群龙无首,对皇上才是最好的。 皇上有足够的时间去把这些势力瓦解,分流,归为己用。 这件事情,皇上的用心简直司马昭之心,即使杨贵妃帮明九娘,在这件事情上也保持了完全的沉默。 “折子朕已经压下了,以后不要再上这种不知所谓的折子!朕相信,铁策一定会回来的!你好好守着侯府,恪守妇道,照顾儿女,莫要闹出笑话来,否则朕定不饶你!” “是。” 除了答应,明九娘又能如何? “不许抛头露面!铁策在的时候纵着你,但是现在他不在,你要想想他的脸面!” “是。” 明九娘当下就是要做小伏低,让皇上放松警惕,不至于派人紧盯着侯府,影响晔儿行事。 至于承爵之事,想必晔儿自有对策,她帮不上忙,也不能扯后腿打乱他的节奏,所以聪明地在皇上面前闭口不提。 杨贵妃见说得差不多了,笑道:“皇上来看皇后娘娘,臣妾就不在这里添堵了。臣妾带着侯夫人到臣妾那里坐坐。有些话,臣妾帮忙劝劝她。” 说话间,她对皇上挤挤眼。 明九娘:皇后真是个死人。 皇上信任杨贵妃,摆摆手道:“知道你为朕分忧解难,去吧。自己也注意身体,你这身体,也让朕操碎了心。”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朕来坐坐就好,御书房还有无数奏折等着朕批阅。皇后,你也不用送了。” 皇后几乎要把满口银牙咬碎,站起身来带着众人行礼:“恭送皇上。” 等皇上离开后,杨贵妃嘴角勾起,带着欠揍的笑意挑衅道:“娘娘,既然如此,臣妾就带着侯夫人回去了。” “且慢,本宫还有话说!” “哎呀。”杨贵妃扶鬓,黄金护甲上的红宝石闪亮晃眼,“臣妾也想留下伺候娘娘,然而皇上刚才说的,您也听到了,让臣妾带着侯夫人回去说话呢!倘若臣妾留下,自己背个抗旨罪名倒也算了,岂不是连累了您?臣妾万万不敢呢!侯夫人,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本宫走!” 说完,她哼了一声,草草行了个礼,转身扭着腰往外走。 明九娘看了皇后一眼,朱唇轻启:“娘娘,咱们来日方长,臣妇告退。” 欺负她的,她一笔笔记下了;这些账,她一笔也不会落下。 她原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萧铁策不在,落井下石的人,她更得好好记着,加倍偿还。 说完,她看也不看谢皇后,跟着杨贵妃离开。 还没走出门,明九娘听到瓷器落地的破碎声。 然而她没有回头,冷笑着走出去。 一个依附于男人,现在却被男人无视的女人,即使贵为皇后,也不过就是个可怜虫。 第1401章 杨贵妃(四) 谢家翻云覆雨的时候,看起来已经过去了。 跟在杨贵妃身后的明九娘,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凛。 当年她跟着萧铁策离京去岭南的时候,侯府黯然一片,而谢家风头无双。 那时候她还恨恨地想,狗皇帝尽管相信谢家,不出几年,谢家定然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到时候看他们狗咬狗。 然而四五年过去,她料想那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相反,谢皇后过得似乎很不如意。 为什么会这样? 明九娘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强烈的猜测。 皇上之前对谢家的信任像没有缘由的爱恨一般,任由谢家翻腾,即使朝廷内外怨声载道,也置若罔闻。 那时候明九娘觉得他是不是中了谢皇后的蛊。 明明他对谢皇后,从来都是尊重有余,真爱不足。 现在明九娘忽然觉得,难道皇上当时是故意为之? 上下蹦跶的谢家,残害了很多人,包括萧铁策这样的功臣。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谢家,朝臣上书,百姓背地里痛骂,但是对皇上的指责呢?无非就是指责他被谢皇后,被谢家蒙蔽,任由谢家做大,任由谢家妄为。 瞧瞧,皇上多无辜?他错就错在太相信人。 残害忠良什么的,那都是谢家干的。 除了皇上想要拿下的人被拿下外,谢家也就夹带了一点私货,整治了一些原本皇上看不上的小虾米。 皇上估计只当这是对走狗的打赏和纵容。 但是等事后清算得差不多了,皇上又开始对谢家动手…… 这种想法,让明九娘不寒而栗。 帝王权术,如此可怕。 这些恐怕,不是她想多了。 那杨贵妃现在的受宠…… “没错,我也是皇上的靶子。”坐在自己宫中的杨贵妃,仿佛一下卸去了所有妖姬的光芒,靠在迎枕上目光清冷,“皇上需要我做这样的宠妃,我就必须要做。” 她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皇上需要她展现出来的。 皇上要她对付谢皇后,她就必须冲上去,哪怕她知道,之后自己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她是贵妃,皇后才是皇上的原配发妻。 皇上借着她的手打压了皇后之后,日后总有一日还要出来装模作样,维护皇后尊严。 明九娘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娘娘今日为什么要帮助我?” 她没有失忆,一直以来,杨贵妃对她态度并不好。 哪怕她和杨雨疏这个“情敌”都已经握手言和,成为至交好友,杨贵妃都没有对她改观多少。 今日杨贵妃的举动,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杨贵妃幽幽地道:“因为我怕了。” “怕?娘娘怕什么?” “怕皇上,怕反噬。”杨贵妃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迎枕上。 “反噬?”明九娘道,“娘娘怕什么反噬?” 杨贵妃做了什么坏事? “你今日也见了皇上,老实说,你觉得皇上现在状态如何?”杨贵妃盯着明九娘的脸不想放过她任何表情。 “脚步虚浮,纵、欲过度。”明九娘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 第1402章 杨贵妃(五) “你看,你也看出来了。”杨贵妃脸上露出无奈又嘲讽的笑容,“这宫里每个人,都知道皇上现在的日子多荒唐!” 皇上的私生活,现在已经糜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了。 “这后宫的冤魂无数。”杨贵妃道,“其实我晚上的时候都害怕,尽管我没有害过几个人。明九娘,皇上疯了,真的疯了。” 她感受到了一种毁灭到来之前的惴惴不安。 “我不是觉得皇上睡几十个几百个女人就会毁灭,”杨贵妃喃喃地道,“而是你不知道,皇上现在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偏执。可怕,太可怕了……” 皇上曾经在她宫中,数次因为极小的事情就让人对宫人施以极刑,而且还要当场观刑。 所有的人都在瑟瑟发抖,皇上却哈哈大笑,在别人极致的痛苦声之中享受。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杨贵妃道,“皇上变了,真的变了!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对皇上做了什么,可是我查不出来,也不敢去彻底调查。” “你看,”她把小指上的黄金护甲摘下来,把空腔对着明九娘,里面隐隐有些粉末,带着些许流动的光泽,“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在宫中,近身伺候皇上的人,倘若有这种东西,那是大不敬,被发现了要处死的。你知道我为什么随身带着吗?” 皇上疯没疯,明九娘不知道;但是她现在觉得,杨贵妃快疯了。 “因为我怕有一日触怒皇上,也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饱受折磨后再死的下场。”杨贵妃道,“这是给我自己留的。” 明九娘道:“娘娘是在试探我?” 把这种隐秘的事情告诉她,要么真的走投无路,要么就是试探,明九娘想不出第三种可能性。 “试探?”杨贵妃笑了,“你有被试探的价值吗?你现在无论做什么,哪怕去告密,都得不到皇上的任何宽赦。你比我更清楚,侯府一日不彻底毁灭,皇上就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杨贵妃的这话,击到了明九娘的痛处。 虽然她知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是听杨贵妃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种的惊心感受。 “我向你示好,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真有那日,我还想要活着。”杨贵妃道,她的眼中露出一种深深的仇恨,“我还要亲自看着皇后死!死在我手里!” “为什么?” 杨贵妃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皇后活活撕碎,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深的怨气。 “因为我的儿子,我要为我的儿子报仇!” 福安公主之后,杨贵妃费尽艰辛怀孕,诞下了一个儿子。 但是这个孩子,却死在了皇后手中。 宫中死去的孩子太多,能诞生在皇家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然而有命享受的,却少之又少。 原来是杀子之痛,明九娘顿时就能理解了。 “而且真有你们得势那日,”杨贵妃闭上眼睛,“也放过福安。” 她想什么?她无非想着给自己和女儿找条退路,好好活着。 第1403章 杨贵妃(六) “福安公主,”明九娘道,“现在同你亲近了吗?” 从前皇上还在潜邸的时候,皇后贵妃亲如姐妹,因为后者身体不好,福安公主也被皇后养着。 那时候,福安对杨贵妃这个生母还不错,知道在嫡母面前处处替她周旋。 然而随着福安的长大,杨贵妃拘着她,不让她做许多事情;然而谢皇后却风头越来越盛,把福安捧在手心里,总是给她灌输“你是最父亲最喜欢的女儿,身份尊贵,配得上任何美好东西”的观念。 叛逆期的福安,渐渐觉得皇后对她好,和亲生母亲之间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亲近了。 听明九娘问起这个,杨贵妃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虽然母女关系不算恶劣,但是福安公主这辈子,基本上也被皇后的捧杀,毁得差不多了。 福安公主出嫁两年后就丧夫,外面很多传言都说驸马是被她害死的,因为从成亲不久,福安公主就开始公然养面首。 驸马也是出身富贵,年轻气盛,哪里肯让头上青青草原?于是两人就一直争吵不休。 然后驸马暴毙,福安郡主就成为众人口中谋杀亲夫的罪魁祸首。 偏偏福安骄傲,连驸马的丧礼都不肯出席,最后被御史弹劾,事情闹得很大。 经过这件事情后,福安公主更是破罐子破摔,府里现在养了十几个面首。 皇后竟然也暗中给她送人,这件事情让杨贵妃恨得牙痒。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杨贵妃此刻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害过人。但是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我的亲生女儿,我都想要保住她一条命。” 明九娘能理解,因为她也是母亲。 “这些我懂,然而娘娘有没有想过,”明九娘道,“公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相信,福安公主无缘无故就开始这样。 虽然她捧高踩低,攻于心计,但是礼义廉耻还是懂的。 这个驸马,也不是皇上偏要她接受的;她为什么接受了以后又如此放浪? 她觉得福安公主这一系列离经叛道的举动背后,似乎应该有原因。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杨贵妃道,“我也问过她,是不是心有所属,可以求皇上成全。可是她根本就不跟我说,我能怎么办?” 再强势的女人,面对自己不听话的儿女时,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 “我知道了。”明九娘道,“今日贵妃娘娘相助之恩,日后必报。” 她不知道福安公主现在多荒唐,所以也不能把话说死。 杨贵妃却已经得到了安慰,松了口气道:“该找萧铁策,你得继续找。他回来了你才能有主心骨;皇后那边,倘若她召你进宫,你就让人给我带信。我是想要你帮忙,但是我不会白用你的!” “好。” 明九娘对杨贵妃刮目相看。 “让你儿子承爵这件事情,要快!”杨贵妃又道,“人心散起来,太快了。不要自视甚高,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朝廷上的事情,还得要大臣来帮忙。” 第1404章 耿藩(一) 明九娘听着她意有所指,不由道:“请娘娘明示。” “耿藩。” 昭昭的爹?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当年先皇临终之时,当着许多朝臣,也当着皇上的面提过的忠正之人。”杨贵妃顿了顿,“皇上还不好打先皇的脸,尤其现在镇南王府蠢蠢欲动。” 虽然镇南王府可能找出许多理由出兵,但是皇上不可能把“不敬先皇”这样的把柄自己主动交出去。 原来,耿藩还有这层保护伞,那很好。 “多谢娘娘提点。” 杨贵妃摆摆手:“早点回去,以后没有事情也不要进宫,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明九娘答应,向她行礼后往外走。 脚还没迈出门槛,就听杨贵妃道:“还有,如果非要进宫不可,那注意你的妆容。” 明九娘一愣,不解其意。 杨贵妃道:“美人不知其美,多么令人嫉妒和讨厌!” 明九娘:? 这是夸她长得好看? 这可不像杨贵妃的做派。她也不认为,杨贵妃真会嫉妒自己的美貌。 公道来说,她肯定没有杨贵妃长得美。 这位盛宠多年,当年也是凭借着过人的姿色被皇上一眼看中的。 杨贵妃凉凉地道:“倘若皇上有一日,想染指臣妻,我一点儿都不会意外。” 明九娘心里一沉。 杨贵妃却闭上了眼睛,不肯再说话。 明九娘匆匆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马车侧壁上思索杨贵妃最后的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皇上的弟妹,即使双方关系再交恶,她也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皇上未必做不出来。 不是她多么倾国倾城,而是皇上那种扭曲便态之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般想着,明九娘心中多了一抹沉重。 回去之后,她把宫中发生的事情和晔儿说了。 晔儿道:“皇上的那些事情,我都听说过。我知道该如何应对,娘不要担心。” “那你会找耿大人帮忙吗?” 晔儿笑笑:“我今日去见恩师,还没提这件事情,他老人家先自己提出来了,说还要联合几个人,过些日子一起上书帮我说话。” 明九娘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晔儿,耿大人多大年纪,怎么就成了老人家了?” 看昭昭的年纪,耿大人应该不会太大了。 “恩师今年耳顺之年,是以等他老人家今年生辰,我们几个师兄弟都说要让他摆上几桌。” 六十大寿啊,是该摆几桌。 这样算起来,耿藩四十六七岁才得了昭昭呢。 “娘,昭昭是师傅的独女。”晔儿道。 耿藩出身贫寒,因为读书有天分而被乡绅资助,二十六岁中了进士后进了翰林院,做了个穷瀚林。 一直到三十岁上,资助他的乡绅进京,发现他一直没有娶妻,把自己十六岁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耿藩对这个小了十四岁的妻子十分体贴,夫妻感情甚笃。 只是耿夫人身体不好,一直没有生育;她愧对耿藩,想给他纳妾,后者却坚决不肯,说子嗣之事乃天定,强求不得,万一是他不能生育,岂不是又害了一个女子日后无所依靠? 第1405章 耿藩(二) 耿藩对子孙之事看得开,一心扑在朝廷上,到四十几岁的时候收养了昔日同窗的遗腹子。 别人都以为他留着这个儿子继承香火,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甚至没让那孩子跟自己姓,只是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养育。 好人有好报,耿藩四十五岁那年,三十一岁的耿夫人怀孕,转年生下了昭昭。 老来得女,耿藩万般宠爱。 明九娘听晔儿说完,笑着道:“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难得天真烂漫却不骄纵,我看着也喜欢。” 这话她藏了几分试探之意,想看看晔儿的想法。 然而晔儿似乎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附和道:“确实招人疼。我每次看着她就会想,阿锦几个长大,或许和她一样。” 猫猫却是不太像,她心思重,大气端庄。 明九娘便知道自己想多了,转而又道:“外面的事情你看着办就是。鹿庄的事情,有没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已经让人在查鱼鳞册,只是卷帙浩繁,需要些时日,娘别着急。” “鱼鳞册?那些你可以看到?”明九娘十分惊讶。 那些不都在户部仓房里,没有皇上的准许,外人不能随意查看吗? “娘忘了,当初是我把书院的人借给皇上,丈量记载土地,重新绘制了这天下的鱼鳞册吗?” 所以,晔儿偷偷留了备份? 晔儿表示确实如此。 “我现在正在让人翻阅,先把所有的鹿庄都找出来。”晔儿道,“只是因为这件事情,事关我爹的去向,十分机密,我不敢让太多人知晓,只找了十几个信得过的,夜以继日查找。” 明九娘道:“好。” 母子俩的对话刚刚告一段落,琳琅急匆匆地进来,道:“夫人,之前您那些收起来的外伤膏,我记得还有一些,我要找一些给大姑娘送去。” 明九娘指着箱笼道:“在那里面,你自己寻吧。” 琳琅看看明九娘,又看看晔儿,见两人面上都没有自己期待的神情,不由有些失望,答应一声,翻出来药匆匆跑出去。 明九娘叹了口气。 她知道,琳琅哪里是来找药的,她分明是来告状的。 一定是仲灵又对猫猫严格,让她受了伤。 明九娘是很心疼,然而习武之事,谁不是跌跌撞撞受伤的? 既然已经决定好好学,那就得咬牙坚持。 晔儿道:“娘,您放心,仲灵有数。” 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仲灵教猫猫,虽然仲灵不近人情,也确实严厉,可是也并没有故意刁难。 “我知道。” 自从那日靳庭年出现,又被靳湛带走之后,仲灵似乎比从前更加沉默。 明九娘是听晔儿简单说了下当时的情形,有许多想不明白。 但是终究那不是她的事情,她还惦记着萧铁策,所以没有多问。 仲灵其实一直在沉默地等着靳湛的到来。 她认知中的紧张,只要想做的事情,不惜一切代价都会做到。 她没想到的是,靳湛第一次出现,竟然没有和自己正面相对就离开。 他到底在酝酿什么? 第1406章 面临心热 仲灵血管之中翻涌着复仇的冲动。 这一世,她还没和他交过手,她十分想见胜负。 也因为这个缘故,最近她在带着几个小的习武同时,自己也不忘练功。 仲灵对猫猫几个,很明显的区别对待。 她对猫猫管得最严,对战胜指点多,对安哥最平和。 晔儿关心弟妹,所以就这个问题认真地找她谈过。 仲灵冷冷地道:“你已经把人交给了我,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仲灵,你和靳湛已经和解了?”晔儿不动声色地提醒她。 他当然知道没和解,他只是想让她知道,现在她和仲逍遥还靠着侯府庇佑,说话客气些。 仲灵冷声道:“战胜是有天赋不需要费心的;安哥是没有天赋也不需要浪费精力,强身健体足矣。只有你妹妹,略有天赋又不足,一味努力又不聪明的需要我费心。” 她说的天赋不足是和当年的自己比的;她说的不聪明,是猫猫太过听话,对萧晔言听计从,从不抱怨。 两人交锋,从来都是如此剑拔弩张,难见胜负。 猫猫对仲灵有些怕,所以当她在绣剑穗时,仲灵突然进屋,她吓得把绣花针插到指尖,还不敢做声,忙放下东西起身行礼。 过几日就是大哥的生辰,她思来想去,决定送根自己绣的剑穗。 今日她练武很勤奋,也难得只被仲灵的长棍打了几下而已,回来后心情愉悦地做针线,没想到仲灵又来了。 “看起来没累着你,还有心思做这些东西!”仲灵声音淬了冰一般,手中拿着一本书。 猫猫低头不敢辩驳,心里却觉得她这般说不对。 她又不是只有练武这一桩事情可做,而且练武让她紧张,做这些让她松散下来,身心愉悦。 娘说过,人可以有很多爱好,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必须被用在刀刃上;属于自己的愉快时光,并不需要为虚度而内疚,这叫做愉悦自己的能力。 仲灵把书扔到她身上,打得猫猫手臂火辣辣地疼。 “把这十八式都背下来,明日我检查。” “是。”猫猫并不顶嘴,弯腰把书捡起来。 看着仲灵目光又投向剑穗,猫猫急中生智道:“我打算做了送给仲姐姐的。” 能让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舒服一些,她可以圆滑一些,并不会傻乎乎的和仲灵较劲。 仲灵面色一怔:“我哥跟你说了?” 猫猫不解,但是没否认,低下了头。 仲灵冷冷地道:“我不过生辰!礼物也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 猫猫愣住,仲灵要过生辰了吗?她的生辰,竟然和哥哥的生辰很近…… 猫猫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而且还被误会,那这礼物就必须送出去了。 但是今天不能继续做了,她得背书了。 猫猫叹了口气,揉揉被打疼的胳膊,这才打开书。 令她惊讶的是,这是一套剑法十八式,翻到最后几页,她用手摸了摸,抬手一看,指尖沾染上了墨痕。 原来果然是仲灵自己画的,而且刚刚完成。 第1407章 同年同月同日生 猫猫专心地看起来。 仲灵严苛归严苛,但是她答应了大哥教自己,就真的尽心尽力。 猫猫也会尽全力去学,不辜负大哥,不辜负仲姐姐。 猫猫屋里的灯,又几乎一夜未熄。 她不知道仲灵要在这里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帮侯府撑起来,所以她不敢不努力。 第二天,猫猫去给明九娘请安的时候,偷偷叫了黄英出去。 “英姐姐,我求你个事。” “有事就说,求什么。”黄英自己也有些萎靡不振,却大包大揽道,“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帮你。” 她的萎靡不振来自于母亲的催婚,回了一趟自己家,也是第一次去京城自己的家后,她几乎屁滚尿流地回来,表示短期再也不回去了——催婚的娘,和那狰狞可恶的老婆子,有什么区别!气死她了! 听猫猫说完,黄英撇撇嘴道:“忙我倒是可以帮,不算什么,我和仲逍遥熟;但是她值得吗?她对你那么不好,分明是在泄愤,我们早就看不过去了,你还要给她送什么生辰礼物!” “没有泄愤,”猫猫笑着道,“仲姐姐只是严厉了些。” “挨打还帮她说话,傻子!” “我自小没挨过爹娘的打,现在挨师傅罚,也算找补回来了。” 猫猫自小随着晔儿读圣贤书,对于师傅的敬重是存在骨子里的;而且这个时代的夫子师傅,哪个不体罚,所以她真的没有放在心上,虽然有时候也难免委屈,却从来没有恨过仲灵。 “傻子。”黄英揉揉她的脸,“去吧,回头我给你问。晚上帮你上药去!” “好嘞,谢谢英姐姐。晚上去我那里睡,我听你说话。” 黄英一肚子苦水要倒,闻言乐了:“好。” 她对上仲逍遥,那是无往而不利,很快问出了仲灵生辰就在三日后。 猫猫泡在加了药的浴桶中做药浴,方子也是仲灵给的,每日舒缓身体,十分放松。 黄英替她搓背,把仲灵生辰告诉她,“没想到,竟然和世子生辰是一天,简直太好了。” 猫猫也很惊讶,竟然是一天。 但是她兵不明白黄英的“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黄英拿瓢舀起药水往猫猫单薄的后背浇,“看看,这也青紫的,你说她怎么那么狠得下心。我说太好了,是因为既然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她就不能嫁给世子了。” 猫猫:“嫁给大哥?这件事情谁说的?” 她无法想象仲灵做自己大嫂的情景。 仲灵那般性格,也根本不适合,不管好人坏人,都会被她得罪光。 不合适,实在不合适。 “我说的。”黄英振振有词道,“要不是她有想法,能一直赖在咱们侯府不走吗?” 猫猫哑然失笑:“英姐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她现在是我大半个师傅,是咱们侯府的座上宾。再说,倘若仲姐姐真有那样的想法,岂不是要讨好我,又怎么会对我严格呢?” “没有最好,反正那样的女人,谁娶了谁倒霉,像是全天下都欠她八百两银子一样!”黄英嘟囔着。 第1408章 仲逍遥的告白(一) “除了长得美,简直一无是处。”这是黄英对仲灵的评价。 猫猫道:“仲姐姐人其实挺好的,只是不适合做我嫂子而已。只是英姐姐我不明白,同年同月同日生犯忌讳吗?” “犯忌讳啊,争命啊!”黄英道,“葛嬷嬷说的,不信你去问问她老人家。葛嬷嬷说,宫里很讲究这个的。” 猫猫很惊讶,又觉得很荒谬。 不过她也没反驳,反正原本也没有可能,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我抓紧把这个剑穗做完送给仲姐姐;大哥那边,我再做一个便是。”猫猫自言自语地道,“对了,英姐姐你明日也和我娘说一声,看她要不要给仲姐姐准备礼物。” 黄英撇撇嘴答应了。 夫人那般周全的人,就算再不喜欢,既然人在侯府,怕是都会准备礼物;更何况,夫人也不见得就讨厌仲灵。 真不知道她们母女怎么想的,怎么能容忍仲灵这种人,反正她很不喜欢。 正在和仲逍遥说话的仲灵打了两个喷嚏。 仲逍遥有心撮合她和晔儿,便打趣道:“定然是萧晔在想你。” 仲灵无语,顿了顿后无奈地道:“哥哥,我在说你的婚事呢!已经来了京城安定下来,你就不想着找个好女子共度一生吗?” 只有在仲逍遥面前,高冷的她才像个老妈子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前途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就解决了靳湛还是要回南华国陷入旷日持久的对决,所以在未知的将来到来之前,想要先把真心疼爱他的大哥安顿好。 仲逍遥人好,就是心眼不够;仲灵不放心,担心他被别的女子哄骗。 她在的时候,好歹还能帮他掌掌眼。 仲逍遥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我才没想那件事情呢!” “萧晔没给你介绍?”仲灵眼中露出杀气。 这件事情,明明她已经和萧晔说过,后者也答应了。 “介绍了,介绍了。”仲逍遥挠挠头,“我昨日偷偷去看了个,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好,反正就是不太合适的感觉。” 仲灵松了口气笑道:“相看一个就看上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这个看不上,那就继续再看。” 仲逍遥含含糊糊地答应。 接下来,在晔儿的监督下——晔儿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仲灵,就一直很上心,仲逍遥也了解了几个女子,可是无一例外,都觉得不适合。 黄英知道这件事情后骂他:“你到底觉得什么样子的适合!你以为世子天天没事,就给你找媳妇吗?世子忙得饭都吃不上!” 仲逍遥坐在墙头看着她发呆。 “你倒是说话啊!”黄英叉腰,决定今日一定要帮世子分忧解难。 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她干脆就解决了仲逍遥。 仲逍遥没有回答,却忽然问:“黄英,你怎么不回自己家?” 黄英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道:“关你屁事!吃你家米还是过你家桥了,管得宽!” “你别生气啊,我好好跟你说话呢!” 第1409章 仲逍遥的告白(二) “不会说话就闭嘴。”黄英白眼快要翻出天际。 “不是,我听说你家里人也催你成亲,所以你灰溜溜地回来了?”仲逍遥从墙头拔了根草叼在嘴里,“是这么回事吗?” “是又怎么样?” “你看我行不行?” 黄英:“你什么行不行?” “我给你当相公行不行?”仲逍遥努力想做出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脸却红到了耳根后。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这些天他相看了那么多女子,总觉得她们都……太拘束。 想到日后要和她们共度一生,仲逍遥觉得会无聊到可怕;而且他也放不开啊! 相比而言,还是黄英合适。 黄英什么都放在脸上,不用他猜,而已开得起玩笑,不会胡乱生气;而且她也不怕他,两个人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黄英四下看看,看到一把扫院子的大扫帚,过去拿着就过来打仲逍遥。 仲逍遥从墙头跳下来仓皇逃跑,两人一个追一个撵,鸡飞狗跳,十分热闹。 黄英以便气喘吁吁地追一边骂道:“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嫁给你啊!” 仲逍遥:“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愿意你好好说,干嘛打人啊!我这不是看你也苦恼,想要帮你,咱们双赢嘛!” 她缺个相公,他缺个媳妇,多完美! 这俩人闹的很快府里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黄英满不在乎,仲逍遥却觉得没脸见人,忍不住埋怨黄英:“你看你非要把事情闹大,现在多尴尬。你不愿意,你也小点声啊!” 黄英:“就见不得你这贼子,还想占我便宜!” 仲逍遥:“……” 仲灵生日这天,猫猫给她送了剑穗。 虽然有些不得不送的尴尬,但是她心里也是诚心实意祝仲灵生辰快乐的。 仲灵和晔儿都十五岁了,对女子而言,这还是及笄的大日子。 明九娘让厨房给仲灵做了寿面,送了她一套红宝石头面。 “侯夫人很喜欢你,你看这头面,一看就很珍贵。”仲逍遥比仲灵激动得多。 仲灵只瞥了一眼就没有多看。 这种东西,前世她见得多了,明九娘也不过做面子而已。 这个侯府,对她最用心的,应该是猫猫。 仲灵低头摩挲了下剑穗,面色微缓。 这才是用心的礼物。 仲逍遥送她的簪子,是他亲手雕刻的,虽然只是桃木,但是现在也正插在她发髻之上。 仲逍遥高兴之后又悄悄嘀咕:“萧晔不知道会送你什么礼物……” 虽然他声音很小,但是仲灵却听得分明。 萧晔送她礼物?想多了。 “哥哥,我要去教那几个练武去了。”仲灵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去了。 她也实在受不了仲逍遥的碎碎念,尤其他现在动不动就总幻想她和萧晔如何如何。 晔儿的生辰,府上自然要庆祝。 晔儿十分低调,只请了几个交好的同窗准备摆一桌。 他早上先给明九娘磕了头,儿子的生日,是母亲受难的日子,这些年为了他,明九娘付出的心血无数,生养之恩不能忘。 明九娘忍不住泪眼模糊。 第1410章 昭昭来府 长大了的少年,是她的儿子。 养育子女不需要什么意义,但是子女的长大,真实地让她觉得对抗了一些岁月的残酷。 她在老去,然而她的孩子在茁壮成长。 明九娘把他扶起来,笑道:“十五岁了,娘的晔儿长大了。” 她亲手给他做了早餐,有寿面,还有晔儿喜欢的肉包子和肉馅烧饼——在口味上,晔儿随萧铁策,父子俩喜欢的出奇一致。 猫猫匆匆忙忙跑来,给明九娘请安后,又给晔儿行礼贺他生辰,把剑穗亲手拴到他剑鞘上,抓了个包子就往外跑。 “都是被逼的,哪里还像从前的大姑娘。葛嬷嬷看到又要骂人了。”琳琅在旁边嘀咕道。 黄英附和:“就是就是!” 明九娘笑道:“咱们得尊师重道,不过就是严厉了些,猫猫自己没说什么呢!吃饭,你们也赶紧吃饭去。” 琳琅道:“我还有东西要给世子。” 她出去了片刻后,捧着一个包袱进来,道:“这是茯苓姑姑让人带来的。听说夫人回京,她迫不及待地从登州往回赶,谁知道刚上马车就见了红,才知道怀孕了,胎像不稳。” 前年冯星殊外放登州,茯苓自然也跟着去了。 明九娘又惊又喜:“怀上了好,怀上了好。我要去给她写信,让她好好养胎。这一胎来得多不容易,她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好好将养。冯星殊不回京,她自己回京,路上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情有闪失怎么办?” 不能让她回来,好好养胎最重要。 明九娘饭都不吃了,匆匆把信写完,让苍苍送走。 琳琅红了眼眶没说话。 她想说,茯苓还不是担心侯府出事,所以想要回来……但是提起侯爷,怕是大家都难过了。 罢了,世子生辰是个好日子,就让大家多高兴一会儿。 茯苓给晔儿做了衣裳鞋子,晔儿试了试,竟然都很合身。 琳琅道:“是跟我要的尺寸。” 明九娘笑道:“我忙得没给晔儿做,她替我做了,果然即便不在一起,也是她疼我。晔儿,今日就穿这身衣裳吧,娘觉得很好看。” 茯苓手巧,而且用心,绣工栩栩如生,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做了很久。 晔儿笑道:“我正有此意。” 正说话间,昭昭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世子哥哥在吗?我来给你送礼物了!” 黄英掀开纱帘,昭昭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笼,里面是一只洁白的兔子。 她笑嘻嘻地给明九娘请安,然后举着兔子送到晔儿面前:“这是我给世子哥哥选的,你喜欢吗?” 晔儿笑道:“喜欢,一会儿我交给溪亭,嘱咐他替我好好养着。” “嗯,好好养着,可不许到了年底吃兔肉。” 明九娘被她逗笑,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 昭昭陪着明九娘说了一上午的话,说中午要在府里蹭饭吃。 早上她蹭了个肉包子,觉得是人间美味,表示以后要经常来改善生活。 为了蹭饭,她把自己亲娘的厨艺都贬得一无是处。 第1411章 昭昭的醋意 临近中午,昭昭站起来道:“夫人,猫猫也该休息了吧,我去喊她回来吃饭。” 她原本一来就找猫猫,听说她在练武才按捺住了没动。 她隐约听说猫猫那个师傅很严厉,所以想着她如果去,看有外人来,说不定能解放猫猫。 明九娘有些担心仲灵不假辞色,站起身来道:“我也去看看吧。” “好。”昭昭笑着过来挽住明九娘的胳膊,“我和夫人一起去。” 两人去了之后,仲灵倒是没有为难,只是也不热忱,冷冷地道:“回去吃饭歇着,下午继续再来。” 猫猫一身土,一脸汗,行礼道:“是。” 仲灵拿起放在石桌上的长剑往外走,没有跟明九娘打招呼的样子。 明九娘也已经习惯,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公道地说,仲灵对猫猫,尽心尽力了。 只是每个人表达方式不一样,不能强求她做一个热烈的人。 所以她甚至还主动和仲灵点了点头。 昭昭的目光却落在仲灵的剑穗上,那剑穗,和世子哥哥的剑穗一模一样,她早上看得分明…… 昭昭非常难过。 猫猫笑道:“娘,昭昭姐,我进去冲洗下换身衣服就来。你们喝茶等我一下……昭昭姐,你怎么了?” 昭昭满眼都是泪。 明九娘看她如此也吓了一跳:“昭昭,怎么了?” 昭昭抹泪,看着明九娘道:“夫人,世子哥哥,世子哥哥他,他……” “他怎么了?欺负昭昭了?”明九娘真见不得这么灿烂明媚的小姑娘落泪。 “不是,没有,世子哥哥他,他喜欢仲姐姐吗?”昭昭吸着鼻子道。 明九娘愣住:“喜欢仲灵?没有的事。” 她是过来人,喜欢一个人,眼神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吗? 晔儿看向仲灵的眼神之中,根本没有爱恋。 而且他吧,和仲灵说话的时候,也挺不客气的……明九娘想到这里就像扶额。 猫猫呆在原地没说话。 她想的是,就算大哥喜欢仲姐姐,那昭昭姐哭什么? 难道昭昭姐喜欢大哥? “真的吗?”昭昭抽抽搭搭地道,“那夫人呢?夫人喜欢仲姐姐还是喜欢我?” 明九娘听明白了,哑然失笑道:“昭昭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呢?” “夫人喜欢我?” “喜欢。”昭昭破涕为笑,“我也喜欢夫人。” 猫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昭昭又要哭了,“可是世子哥哥喜欢仲姐姐,他的剑穗,和仲姐姐的一模一样。不能这样啊,我喜欢他啊,我还没说呢,他也没考虑考虑,怎么就喜欢别人了?我先认识世子哥哥的!” 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即使跺着脚哭的时候也不让人讨厌,只让人心疼。 昭昭人如其名,内心坦荡,吃醋的事情也坦坦荡荡说出来。 明九娘忙哄她:“不是,剑穗的事情是误会。是猫猫送他们的,他们两个都是今日生辰。” 昭昭不由看向猫猫,扁扁嘴道:“猫猫,我也要,我也要一个一模一样的!” 猫猫哭笑不得地道:“可是昭昭姐,你不练剑啊!你哪有剑?” 第1412章 化悲愤为食量 “不管!那我也有,反正我要和世子哥哥一模一样!”昭昭道。 “我的给你。” 说话的是站在门口的晔儿。 他听说明九娘在这边,便也过来,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出,不由笑道。 昭昭顿时红了脸。 小姑娘家脸皮薄,而且也没想到第一次表白是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而且,世子哥哥给她,那成什么了? 她和仲灵用一样的东西?她不要。 不行,她没脸见世子哥哥了,她现在哭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昭昭捂住脸:“世子哥哥,你没看见我,你什么也没听到。我走了,我明天再来好好跟你说!” 说完,她一溜烟地往外跑。 “慢点。” 昭昭跑出去很远后遥遥地道:“夫人,您别生我气,我今日实在是没脸呆了。” 明九娘被她逗得大笑。 有趣的误会,多可爱的小姑娘。 这样的小姑娘,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且娇俏机灵,心思澄澈,谁不喜欢? 晔儿看着明九娘露出笑意,也不由笑了。 昭昭哭着回去,耿大人正和耿夫人吃饭,见她红肿着眼眶,不由摔了筷子:“谁欺负我昭昭了?” 昭昭扑到他怀里:“爹,我不活了,我没脸了!” 耿夫人是个严母,皱眉道:“昭昭,有话好好说,这么大的姑娘,像什么样子!” 耿大人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这么大的姑娘怎么了?我还没死呢!” 旁边昭昭的大哥,从小在府里长大的武径行站起身,出去吩咐人打水进来伺候昭昭梳洗。 昭昭抽抽搭搭把事情说了,懊悔道:“爹,我太丢脸了,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世子哥哥?” 耿大人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呢!不过就是这样的小事,我给他写信,不许他再提了,好不好?” “好倒是好,但是我还是觉得尴尬。”昭昭扁扁嘴。 “没事,过两日就好了。是不是没吃饭?先洗把脸吃饭。”耿大人怜爱地道。 小女伏膝,只让他内心柔软。 耿夫人狠狠瞪了昭昭一眼,又看向武径行,后者正在给昭昭拿筷子,一如既往的沉默,面上看不出来什么。 耿夫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武径行是她长子,虽说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也是她亲自养大的孩子。 他的心思,她知道。 然而…… 罢了罢了,孩子大了,她这个做娘的也没有办法。 她能怎么办?只能假装不知道。 昭昭万事不过心,哭完之后还夸府里的新厨娘做的菜好吃,样样都合她口味。 耿夫人道:“是你哥哥找来的新厨娘。” “哥哥最棒!”昭昭一边往嘴里划拉饭菜一边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道。 武径行用帕子擦掉她嘴角的米粒,“慢点吃。” “我还可以再吃一碗!” 她要化悲愤为食量! 武径行眼中露出宠溺的笑意。 昭昭愤愤不平道:“倘若知道今天要这么丢人,我就不藏着掖着,直接给世子哥哥送一份好的生辰礼物了。哎,气死我了。” 她担心自己的心迹被发现,还瞻前顾后,只敢送只兔子。 “多吃点。”武径行面色如常地替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第1413章 情窦未开 晔儿生辰过去后不几日,明九娘收到一份来自杨贵妃的礼物,说是给晔儿补的生辰之礼。 一块玉璧,就算再珍贵也不过是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本身不重要,最重要的杨贵妃派的人给明九娘带来的消息。 皇上对侯府的事情十分关注,也知道晔儿过了十五岁的生辰,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问皇后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晔儿赐婚。 “他那个娘不靠谱,这件事情皇后就上上心。” 皇后也并不知道皇上的意图,只能答应。 彼时杨贵妃也在,所以就想办法让人来告诉明九娘。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侯夫人如果有看上的人还是尽快定下,免得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现在,应该还不会那么荒唐,直接拆散婚事再给人赐婚。 明九娘道:“有劳了。请回去告诉贵妃娘娘,我知道了;她的帮忙,我感激不尽。” 送走来人,明九娘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杨贵妃说得对,想要应对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可是选谁呢? 难道真的要去耿府提亲? 说实话,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也看不透。 她不知道晔儿是不是喜欢昭昭,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也不知道是晔儿故意藏着心事,还是真的完全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反正到目前为止,明九娘从未发现他对哪个女子是特别的。 不,也不能这么说,他对仲灵就特别,特别凶。 她实在放不下这件事情,便把晔儿喊来和他商量。 出乎预料的是,晔儿对这件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 “娘,皇上若是想赐婚,只管让他赐婚。为这桩事情浪费精力,不值当。” 明九娘非常惊讶。 婚姻大事,怎么就是不值当浪费精力的小事了?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 娶妻不贤毁三代,三代之后明九娘也管不了,但是她希望儿子能找个灵魂伴侣,风雨同舟。 “你,那个,你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所以对晔儿来说,谁都一样。 倘若进门的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女子,他会给她体面尊重爱护,该给的什么也不会少。 倘若进门的是个不知所谓的,那也容易处置。 “真的没有,喜欢一点也算。”明九娘道。 “没有。”晔儿笃定地道。 明九娘:“……其实所谓喜欢,并不是一种能描述出来的感觉,就是她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你见到她比见到其他人更欢喜,更想和她在一起……” 她非常担心,自己这个傻儿子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算自己可能已经喜欢上了谁也意识不到。 “娘,真的没有。”晔儿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真的谁都一样。倘若我真有喜欢之人,一定不会委屈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对她好,不会放任皇上随便塞人进来。” 但是既然没有,那也不必纠结,在这样的小事上和皇上对抗,让皇上抓住把柄。 明九娘这下是真的相信了,她的傻儿子还情窦未开。 第1414章 耿大人上书 一个那样早慧的孩子,在这件事情上怎么就不开窍。 晔儿没放在心上,她却不能不操心这件事情。 “昭昭呢?你觉得昭昭如何?”明九娘不死心地问。 “娘,昭昭是我师妹,我看她和看妹妹们都一样的。”晔儿道,“我之前就和您说过的。” “可是昭昭这孩子不错,又喜欢你。” “昭昭是很好,可是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晔儿道,“娘您也不要动心,上门求亲,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我和恩师的关系,皇上本来就忌惮,怎么会允许我和恩师关系再加一层?”晔儿十分清醒,“如果他知道我们两家有意做亲,恐怕会震怒。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连累恩师一家,内心难免愧疚。” 听他这么一说,明九娘便熄了心思。 是啊,昭昭那么单纯美好,侯府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拖她下水。 “再说,我和昭昭的大哥武径行关系要好。武径行他,喜欢昭昭。” “他们不是兄妹吗?”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有名分的兄妹,那也不行啊。 “没有名分。一个姓武一个姓耿,不是兄妹。现在武径行已经改口不喊爹娘了。” “为了昭昭?” “嗯。” 明九娘觉得惋惜。 那么好的小姑娘,原来早就被人盯上了,果然下手要早。 “昭昭对你那么明显,武径行不吃醋?” “娘担心影响我和武径行的关系就不必了。”晔儿笑道,“武径行比谁都了解昭昭,知道眼下她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小女孩闹几天而已,过了这阵就淡了。倘若要劝她,反而让她愈发坚定,所以干脆不管。” 原来晔儿是这样想的,自作多情的不止昭昭,还有她。 明九娘见晔儿不热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如此。 她转而说起正事:“承爵的事情,耿大人帮忙说项了?” 晔儿点点头,郑重道:“我生辰那日,恩师已经同皇上说了。” 耿大人当着文武百官,向皇上罗列了数条理由。 第一,萧铁策失踪,如果一直不回来,那侯府的爵位就一直空虚?失踪的人何其多,先皇时也有先例,失踪几个月先皇就恩准承爵了。 第二,晔儿自身能力不用说,十二岁的探花,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人品厚重,有目共睹,能担得起侯府。 第三,就算萧铁策再回来,让他退位让贤,他也不会眷恋,例子就是皇上让他去岭南那种荒蛮之地,他没二话就去了…… 总之,耿大人慷慨激昂地表示,阻止晔儿承爵的人,就是别有心思。 明九娘听完咋舌,这耿大人,可真是个敢说的,把皇上也给圈进去了。 “那皇上怎么说?表态了吗?” “没有,皇上说以后再议。”晔儿淡淡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等!”晔儿胸有成竹,“皇上坚持不了太久,那般说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因为于情于理,承爵之事都应该进行。” 第1415章 出门 晔儿怕承爵这件事情让明九娘难过,岔开话题道:“您借我几只鸟用吧,送信方便。” “好,现在太热,沃日和骊歌它们不来,”明九娘道,“但是苍苍还有几只交好的苍鹰可用。怎么忽然想起跟我借了?苍苍不是一直给你用吗?” 明九娘现在并不愿意写信,不管给春秋还是惊云还是杨雨疏。 她不愿意写,因为回信多半是要安慰她。 她不愿意自己总是那么悲情,去给别人的生活增加阴影;也不愿意活在别人怜悯之中。 所以最近她很少同外面书信往来,苍苍一直跟着晔儿。 “本来苍苍是够用的,”晔儿解释道,“但是我近来隐约觉得各处似乎都有异动,所以不能放松。加上黄河再发水患,通信不像从前便宜。我有封信,师傅给我写的,竟然压了一个月才到。” 黄河又水患了啊……明九娘忍不住想起萧铁策,但是很快又强迫自己不去想。 猫猫那里,仲灵忽然问她:“你知道外面哪里有好的成衣铺子吗?” 猫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道:“有,我听英姐姐说过。从府里出去往东走……” “那你一会儿带我去。” “哦,好。仲姐姐,你是要做衣裳吗?如果你嫌府里做的衣裳不好看,我可以和娘说……” “不用,我出去给我哥哥买几身衣裳。” 府上是给四季衣服的,仲灵又是猫猫的半个师傅,所以她和猫猫一样,每季都有八身衣服,她的衣裳才刚刚送去。 但是仲逍遥却只有四身,而且仲灵看不上,所以想出去给他买。 “好,那我回去取银子。” “不用,我有。”仲灵拒绝。 之前她和晔儿要了一万两银子,还没有动用多少。 她之所以生出给仲逍遥买衣裳的想法是因为后者婉转和她提了提对黄英的想法。 黄英?做她的嫂子,这人可以。 仲灵是做过女皇的人,看人眼光自然有。 经历过前世种种,她觉得人心比什么都重要。 黄英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心地善良直爽,至于对自己不假辞色,仲灵也并不在意。 ——她终究是要离开的人,寻一个哥哥真正喜欢的人陪伴他才最重要。 仲逍遥既然自己有了心仪对象,并且也确实靠谱,那仲灵就开始放心地帮哥哥“追妻”。 第一步,当然就是捯饬一下外表。 仲逍遥条件不差,只是忙于仲灵,无暇顾及自己,再加上笨嘴拙舌,是以很吃亏。 笨嘴拙舌这件事,仲灵觉得自己怕是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帮哥哥收拾一下,她还可以,于是提出了出去买衣服。 猫猫出行原本都是丫鬟婆子侍卫,什么也少不得。 但是仲灵嫌人多麻烦,只带着她两人出去。 这件事情别人可做不了主,丫鬟去请示了明九娘,得到了后者的许可之后,这才放两人出门。 猫猫回京之后也没有出过门,对周围不比仲灵更熟悉。 “仲姐姐,是这家吧。”猫猫仰头看着锦绣阁的金字招牌道。 第1416章 选衣 “嗯,进去看看。”仲灵淡淡道。 锦绣阁是京城中最好的成衣铺子和布庄,是晋王的产业,生意兴隆,里面人熙熙攘攘。 猫猫见状低声道:“仲姐姐,咱们去楼上雅间,让小二把衣裳送上去挑吧。” 倒不是她小小孩子多迂腐守旧,而是这里采买的,大都是各家的管事下人,也大都是男人。 他们的目光,也大都被仲灵吸引。 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这张脸,没几个男人能抵挡。 仲灵却对这些目光恍若未察,平静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么多款式,还是直接挑选来得容易。” 她生来如此,难道还怕人看不成? 看可以,但是哪个敢眼光言语冒犯,别怪她不客气。 “把那套拿来我看看。”仲灵淡定地挑选着。 小二看着这么漂亮的姑娘,眼睛都看直了,闻言殷勤伺候。 “姑娘您看,这可是亳州所出的轻容纱,这个季节穿着最凉快不过。如果您要厚实些的,这边还有蜀锦、云锦……” 仲灵不慌不忙地挑选出八套来:“算账!” “好嘞,一共是二百六十两。” 众人听得咋舌。 仲灵挑选的几乎都是最好的布料,幸亏这才是夏装和秋装,倘若冬装,只怕更贵。 可是她结算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众人心中忍不住猜测仲灵的身份。 这挥金如土的架势,像是出身高门;可是出身高门姑娘,有几个抛头露面的? 难道是勾栏的姑娘? 可是这般长相,倘若真是勾栏的姑娘,早就名动京城了。 而且那一身孤傲,也不是勾栏中迎来送往的姑娘所能有的。 “你还要挑选什么吗?”仲灵冷冷地看了一眼猫猫道。 猫猫看上了一件朱红袍子,想着大哥穿这件衣裳一定格外精神,便点点头道:“仲姐姐稍等。小二哥,麻烦你……” “打死你,姑奶奶打死你!”外面突然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嚣之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不断求饶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个年轻女子。 众人的目光从仲灵身上转移到了外面。 猫猫也不由转头寻声望去。 打人的女子十七八岁模样,绸衣金钗,柳眉倒竖,面色愤怒到扭曲,通红一片,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颇为狰狞,正手持一根乌黑油亮的马鞭,不顾头脸地往地上翻滚着的女子身上抽去。 她的身后,站着丫鬟婆子并十几个护院模样的高大男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主子当街打骂别人,无动于衷。 被打的女子年纪不大,一边翻滚一边哀哀求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奴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瞎了你的狗眼!”打人的女子一边不停抽打一边骂道,“竟然敢踩我鞋子,你这条贱命都不够赔我的鞋子!” 猫猫这才发现,女子裙下露出的白色绣花绣鞋弄脏了些许。 竟然只是因为被踩了一脚就要索人性命?这也太夸张了。 更令她愤慨的是,事情已经如此清楚,围观之人众多,却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第1417章 骄横窦桂 “住手!”猫猫怒道。 店里的小二听她开口,忙低声提醒她:“这位姑娘,您千万别多管闲事。那位可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窦夫人,一般人真的得罪不起。” “窦夫人是谁?”猫猫皱眉道。 京城之中,竟然还有这般嚣张的女子。 “这就说来话长了……”小二也怕惹事,不敢多说,“姑娘略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位,真的惹不起。” 被打的女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夏季衣衫单薄,眼看着她的衣裳都被打坏了…… “住手!”猫猫怒道。 不管是谁,都不该如此骄横恣睢。 窦桂打人的动作一顿,目光阴霾地看过来,冷笑着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猫猫身上又转到了仲灵身上,大概也惊讶于仲灵的美貌,有短暂的停顿,随即又是嫉妒到喷火。 窦桂自己本身也是难得的美人,从小被人夸到大,现在见到明显比自己貌美的女子,不由妒火中烧。 “你为什么如此无法无天,当街打人!”猫猫虽然年纪不大,然而说话之时态度威严,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被打的女子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向她靠近,连声道:“姑娘救命!” 窦桂又是一鞭狠狠甩过去:“救命?她也配!不知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土包子!” 在这京城,知道她身份的人,有几个敢跟她对着干? 猫猫上前伸手把那被打得可怜的女子拉起来,道:“你怎么得罪了她?只是踩了她的鞋子?” 女子被打得皮开肉绽,面颊上都有鞭痕,哭着含混不清道:“奴一时不小心,踩了贵人鞋子,罪该万死。” 原来竟然真的只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 “你可同她道歉了?” “奴道歉了,可是……” “她已经跟你道歉,你如果还是觉得不满意,我替她赔你一双鞋子便是。”猫猫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朗声道,修长的眉毛紧蹙,显然十分厌恶这窦夫人骄横跋扈的作风。 “赔?呵呵,笑话,你个土包子,赔得起吗?给我舔干净,说不定我还有可能大发慈悲原谅你。”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猫猫怒斥道。 “天子脚下?你不问问我是谁!来人,告诉她!” “我们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窦桂身后的丫鬟得意洋洋地道。 “我还当是谁,原来只是外戚,也敢如此张狂!”猫猫气势不减,“回去我就找都察院的耿老大人去,让他老人家参你一本,看你还敢不敢当街行凶了!” “哟,口气还不小,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人拿下!” 窦桂带来的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要来抓猫猫。 猫猫和仲灵学了这些日子,身手灵活,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让对方占到便宜;然而她到底是个孩子,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人抓住,不由道:“仲姐姐救我!” 仲灵的身手她是见过的,所以并不惧怕窦桂这些人。 没想到,仲灵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自己逞英雄,为什么还要我救命?” 第1418章 仲灵的突然发作 “仲姐姐……”猫猫愣住了。 “你给我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指望别人,谁都靠不住!”仲灵道。 猫猫像被人当众打了一记狠狠的耳光般,面红耳赤。 她没想到,仲灵竟然当众拆台,袖手旁观。 她们明明是一起的,而且窦桂这般行事,也确实不对,为什么仲姐姐她却…… 窦桂得意大笑,随即眯起眼睛盯着仲灵:“你和她一伙的,别以为这样就能撇清了。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拿下,狠狠掌嘴!我看谁敢管姑奶奶的闲事!” 仲灵冷笑:“原本我不打算出手,让你给她一个教训。但是你不长眼,那就活该了!” 仲灵一出手,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够看了。 窦桂也被她狠狠赏了十几个耳光,脸肿成猪头一般。 仲灵往掌心吹了口气:“服不服?” 窦桂不敢再嘴硬,强忍着屈辱疼痛,用极低的声音道:“服……” 猫猫站在一旁,再一次见到了仲灵出手,她心情激动万分。 ——她还要继续努力,总有一日也会像仲姐姐这般厉害。 仲灵松开窦桂的衣领,嫌弃地拍拍手,像沾染了什么脏衣服一样,转身往屋里走,道:“我的衣裳都包好了吗?” 猫猫却看到,窦桂袖中亮光一闪,随即用尽全力像仲灵扑来。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张开手挡在仲灵背后。 仲灵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伸手轻轻一拉,猫猫就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地被她抓住手甩到一边,与此同时仲灵一脚把窦桂踹飞。 窦桂被摔了个狗啃地,手中的匕首也远远地飞了出去。 猫猫站稳,这才如释重负:“仲姐姐,你好厉害……” “啪——”仲灵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 猫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趔趄几步,如果不是刚才被她救的那个女子扶了她,恐怕她已经跌倒在地。 猫猫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她是想要救仲灵的,而且她确实也奋不顾身地救她了,结果却被她当街打脸。 猫猫脸上火辣辣的疼,泪如雨下。 仲灵冷冷地道:“就你会逞强吗?你那么厉害,下次别用我出手帮忙。” 猫猫死死咬住牙关,整个人都被委屈淹没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做错了,仲姐姐可以回去教育她,甚至打罚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还觉得委屈?看起来还是没想明白,回去继续跪着想!走!” 猫猫咬咬牙跟上她。 窦桂发狠道:“来人,给我去查,她们到底什么来路!” 街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晔儿耳中,他匆匆从外面回来去找猫猫,就看到猫猫正双手各举着盛满水的大海碗跪在烈日下,脸上泪痕未干。 而仲灵就坐在廊下阴凉处,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着她的宝剑。 即使晔儿来了,她也根本没抬眼皮。 而猫猫看到晔儿,委屈的泪水簌簌而下,却还双手发抖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晔儿蹲下,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汗水和泪水,温声道:“事情我都知道了,猫猫今日委屈了。” 第1419章 来自哥哥的安慰 听晔儿这般说,猫猫更觉得委屈,恨不得扑到大哥怀里哭一场。 然而她到底忍住了,哽咽难言。 晔儿道:“你先起来,去娘那里上点药。我和仲灵谈一谈。” 猫猫的半边脸已经完全肿起来,其上清清楚楚的青紫手印,让晔儿心中现在也怒火中烧。 ——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从容。 可是仲灵是他给猫猫找的师傅,所以现在安抚妹妹的同时,他也不会当面打仲灵的脸。 猫猫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即使万分委屈,她也看看仲灵,见她没有抬头,便轻轻对晔儿摇摇头:“大哥,我没事。” “仲灵!”晔儿道。 声音虽不至于冷冽,但是不虞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仲灵慢条斯理地道:“人是你交给我的,现在想领回去也随意。” “我要和你谈谈。” “不想谈。要么领走要么你自己走!”仲灵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看见晔儿脸色阴沉了下来,猫猫忙道:“大哥,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今日确实不自量力,不该……” 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该替仲灵挡住偷袭。 她所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做缩头乌龟。 她和仲灵虽然没有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 仲灵虽然严厉,然而对她也尽心尽力;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仲灵被偷袭却置之不理? 她不懂,不懂仲灵为什么要这样…… 晔儿站起身来,把她手上的两只碗拿起来,水倒掉,递给旁边的丫鬟,然后示意其他人都出去,然后向仲灵走去。 “当年我师傅也是这样教我的。若觉得我教得不好,只管把人领走,我不稀罕。”仲灵冷冷出声。 她师傅,是靳湛。 靳湛对她,比她现在对仲灵,更严苛一百倍。 “猫猫和你不一样。”晔儿淡淡道,“我把她交给你,是想让她跟你习武,而不是想让你教她,如何冷漠。” “我只会教这些。”仲灵头靠着身后朱色廊柱,目光桀骜不驯,“要么按照我的方式教,要么你把人领走。” 晔儿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虽然一言不发,然而气势威压已经如泰山压顶一般向仲灵袭来。 仲灵微微一笑,似乎这一笑就轻松化解了压力。 “萧晔,你若是个男人,直接冲我来,不要打击报复我哥。” 她已经读懂了晔儿的意图。 “猫猫对我来说,一样重要。”晔儿同样态度冷淡疏离,“仲灵,你知道我想让你怎么教她。我不会动仲逍遥,但是也请你学会克制。猫猫不是你,她有父母兄长姐妹爱护,不会被任何男人欺负了去!” 这话伤人于无形。 仲灵呵呵冷笑,是了,她就是没有任何人疼爱,才会被那个男人偶尔表现出来的怜悯打动,飞蛾扑火,再所不惜。 靳湛对她残忍,眼前的萧晔对她也不曾客气过。 她能留下,因为她有价值。 “我不是非留下不可的,萧晔。” “但是你留在侯府一日,就要按照我的想法来!” 第1420章 教妹 猫猫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大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仲灵却对晔儿的话不置可否。 是,没有安顿好仲逍遥之前,她不能离开。 可是若是只因为这个,就要她完全听萧晔摆布,那也绝不可能。 无论如何,猫猫不希望两人争吵起来,便道:“大哥,仲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今日应该先保护好自己,再路见不平。是我莽撞了,倘若不是仲姐姐帮忙,我今日怕是……” “猫猫,不是你的错。”晔儿道,“你把她当成了师傅。” “呵呵,今日不是我,她就不会滥好心吗?”仲灵不客气地道,“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她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倘若她身后跟着侍卫,那可以驱使;然而她不知道,我是根本就不该信赖之人吗?轻信别人的代价,这次算什么?下次的代价可能是死,也可能是生不如死!” 猫猫死死咬住嘴唇。 “你看她的样子,像是想通了吗?”仲灵冷笑,“她还觉得她无私,她委屈,她在以大局为重。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还想着为人出头,可笑!” “仲灵,你们的信仰原本就不同。”晔儿道,“今日若说错,就错在她把你当成了家人。这件事,你确实提醒了我。今日我再和你说最后一次,你只是她的武师傅,教我妹妹做人,大可不必!” 说完,他走过去拉起猫猫:“跟大哥走。” 猫猫犹豫地看了仲灵一眼,然后对她屈膝行礼,跟着晔儿走了。 晔儿找出药来,亲自给猫猫的脸上药。 只是他要给猫猫双膝上药时,后者按住裙子不想让她看。 “傻瓜,我是大哥,也不是外人。” 猫猫才是个不到九岁的孩子而已。 晔儿把药膏在掌心揉散开,轻轻地涂在猫猫膝盖上,揉热,让药膏充分吸收。 修长的手指上染上了一层油光可鉴的药膏,散发着有些难闻的气味,他却恍若未觉,一边揉着一边道:“猫猫,今日大哥知道你受了委屈,是大哥设想不周。” “大哥,我也有不对……” “是仲灵不对。”晔儿道,“猫猫记住,不要因为别人言辞凿凿,就开始怀疑自己。仲灵冷漠自私,又想把她的想法强加给你,是她的问题。猫猫见义勇为,大哥为你骄傲。” “大哥!” “猫猫,别怀疑自己。”晔儿道。 “大哥,其实我觉得,仲姐姐说得也有道理。我不该替她做决定,让她出手。”猫猫道。 “猫猫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反思自己,难得可贵。”晔儿笑道,“你确实有些鲁莽,但是这是在京城中,你又见过仲灵的身手,所以当时出手相助没有问题。” 猫猫沉默了。 她还太小,有些事情真的很困惑。 大哥和仲姐姐说的,都有道理。 “如果非要反思什么,仲灵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先要自保才能救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对不对?” “嗯。”猫猫用力点头,“大哥,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我觉得仲姐姐她……她挺可怜的。” 第1421章 暂时解决 晔儿哑然失笑,“被打了还同情打人的人,是不是滥好人?” “不是。”猫猫道,“我也很生气。但是现在我想,或许仲姐姐确实那般觉得。大哥,我不知道仲姐姐经历过什么,才会对这件事情反应这么激烈。但是我猜,多半不会是很好的事情,所以我才这么说。” 说完,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晔儿。 她隐约觉得,大哥似乎知道仲姐姐的一些过往。 “仲灵她确实……有些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猫猫,你也慢慢长大,害人之心不可有,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相信你不会像仲灵那般,但是还是跟你说一下她的来历。” 晔儿净了手,拉着她在阳光灿烂的窗前坐下,把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仲灵和靳湛的事情都说了。 猫猫十分震撼。 “可是大哥我不懂,仲姐姐不是被靳湛挑选出来的吗?而且她那么喜欢靳湛,靳湛怎么舍得那样对她?” 其中酷烈,难以启齿。 但是晔儿都和猫猫说了。 那是一个女子无法承受之痛。 猫猫甚至都在发抖,她无法想象,仲灵当年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觉得,仲灵现在这般,一点儿都不奇怪;甚至相比她的遭遇而言,她还能有现在模样,没有疯掉,已经难能可贵。 “猫猫,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将心比心。”晔儿摸摸她的头,“答应大哥,倘若你将来喜欢哪个人,那个人却不喜欢你,一定及时止损。你和仲灵不一样,你还有爹娘大哥妹妹,所有的人都爱你。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毁了自己。” “大哥我记住了。”猫猫郑重道。 “我回头再去找仲灵说一下。” “不用了大哥。”猫猫忙道,“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仲姐姐际遇堪怜,大哥再去找她……猫猫于心不忍。 “猫猫,过于体贴别人,会委屈自己。” “大哥,仲姐姐是我师傅。”猫猫笑了,“不管她想法是对是错,她没有害我之心。我去跟她认个错,也跟她说我的想法;只要能影响她一点,我也很高兴。” 晔儿眼中露出欣慰和赞许之色。 猫猫不知道之后怎么和仲灵说的,总之两人算是重归于好。 仲逍遥事后婉转地说仲灵:“大哥不是说你做得不对,我也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有时候做事情这个方式吧,也不能太激烈……” 他已经做好了被仲灵喷的准备,却没想到后者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仲逍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明九娘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兄妹俩没提,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心疼不可能,她也对仲灵有些意见。 但是有一点她明白,兄妹俩既然没有换师傅,那该给师傅的尊重就得继续给,她再不满意,也得保留意见。 她让黄英出去打听了一下嚣张的窦桂。 谢家风光已是明日黄花,皇后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这个窦桂哪里来的胆量? 第1422章 昭昭被算计 “夫人,我打听清楚了,这窦桂可了不得。”黄英道,“她是皇上的外甥女,是京城现在最最有名的悍妇。她今年才十八,但是已经嫁了两个男人。第一家她气死婆婆,皇后娘娘费了很大力气保住了她,让她和离脱身,还给她做主嫁了第二家。” “第二家,她更绝了,因为怀疑相公和丫鬟有染,直接把相公阉了。” 明九娘:“……那到底有没有染?” “据说第二任相公风光霁月,不是那种人。”黄英道,“您想那窦桂,当街就因为被踩了一脚就喊打喊杀,能是谁的错?” “那倒也是。可是就算这样,皇后还能保住她?” 虽然这里特权横行,但是在特权之外,不也还得贴一层叫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皮吗? 这件事情闹这么大,想善了怕是也不容易。 皇后也不可能一次次为她擦屁股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还没事,依旧嚣张。” 明九娘却觉得事情不该那么简单,后来问晔儿,果然如此。 ——因为窦桂闹这一出,皇上削了谢家许多权,谢家的人现在都恨死了窦桂。 只可惜窦桂虽然和谢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到底不姓谢,谢家也无法处置她。 甚至皇上,也在纵容窦桂如此。 ——他需要把柄,时不时地敲打敲打谢家。 明九娘觉得,跟着皇上的,不管是忠是佞,都没有好结果,早晚都被皇上当成眼中钉针对。 萧铁策如此,谢家也是如此。 就看皇上这般,还能作多久。 过了几日降了场秋雨,明九娘看晔儿早上请安的时候穿得单薄,特意从箱笼里找出萧铁策的披风给他披上。 披风略大,但是晔儿已经能支撑起来。 “去吧,别染了风寒。”明九娘替他系上带子,贪婪地从他眉眼之中找萧铁策的影子。 晔儿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然而等晚上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披风却不翼而飞。 明九娘还没开口问,晔儿已经主动跟她解释了。 “是昭昭。”晔儿笑道。 原来今日是礼部尚书母亲的七十大寿,京城里这些王公贵族官宦之家基本都去了。 昭昭和女孩子们游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落了水,晔儿看到有男人下水,让人拖住了。 “披风是我让人送去的,但是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私相授受的嫌疑。她是我师妹,也是半个妹妹,这般没人挑得出毛病。”晔儿解释道,“等洗干净就会还回来。” “那倒没事,昭昭没事就好。”明九娘松了口气,“这件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无缘无故昭昭怎么会落水? “确实没那么简单。”晔儿脸色转冷,“恩师帮我说话,有人不满了。” 明九娘略一想就明白过来:“你是说皇上?” 晔儿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上以为恩师有意招我为婿,所以出此下策,想要破坏。” 皇上担心,晔儿有了耿大人的帮忙,如虎添翼。 第1423章 意外的赐婚 “所以他对昭昭下手,想要毁她名节?”明九娘很愤怒。 昭昭那么天真灿烂,倘若真的名节被毁,笑容不复,她都心疼万分。 “是。”晔儿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计不成,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还能如何!” 晔儿没说话,因为不想明九娘担心。 但是他心中却十分清楚,皇上接下来要操纵的,就是他的婚事了。 他甚至查到,皇上让钦天监查了他和窦桂的生辰八字是否相合……皇上想把窦桂塞给他! 晔儿并不慌乱。 窦桂那种没脑子的东西,他并不放在眼里。 倘若嫁进来敢兴风作浪,他就送她一程,然后以后就可以以窦桂的名义,拒绝皇上再塞人进来。 然而即便是他,也并不能掌控所有。 当赐婚的圣旨抵达侯府的时候,晔儿心情没有任何波动,带着府里众人一起接旨。 明九娘听到前面隐约猜出是赐婚,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是早知道皇上动作如此迅速,她就应该说服晔儿接受昭昭。 可是等圣旨被彻底念完之后,晔儿也愣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皇上确实把窦桂赐婚给了晔儿,但是窦桂只是平妻;皇上给晔儿赐婚的正妻是……仲灵! 这个结果,谁都没有想到。 仲逍遥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不是欢天喜地跟着来接圣旨,想着以后还能跟子孙后代吹吹牛吗? 怎么,小丑成了他自己? 不不不,馅饼落到了他们头上? 皇上这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让他心想事成了? 可是知道圣旨一下,再无更改,他心中又酸酸涩涩。 他辛辛苦苦带大的妹妹,就要这样被猪拱了? 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仲灵的面色,甚至担心她会直接抗旨。 但是等他壮着胆子,偷偷在传旨太监眼皮底下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仲灵神色平静,只是眼神之中露出深深的…… 嘲讽? 灵儿她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仲灵觉得很可笑,帝王权术,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可惜,中原皇帝不知道,他的这道圣旨是给另一个实力远在中原之上的国家的前任女皇的。 猫猫震惊地看看晔儿,又看看仲灵。 说实话,这两个人听到这个爆炸消息的时候,表情出奇的一致。 淡漠,冷静,嘲讽……从这个角度,她忽然觉得其实两人也很相配。 明九娘心情则复杂得多。 她没有选择就被一下子塞了两个儿媳妇,仔细想想,不难明白皇上的用意。 仲灵出身仲家,家世挑剔不出来毛病,长得又好,是皇上对晔儿的“关爱”,然而她性格孤僻,当街打过小姑子,还和未来同侍一夫的窦桂当街恶战。 窦桂呢,嫁过两个男人,那只能做平妻,身份上矮了一头,可是这是个搅家精。 可想而知,这两人进了门,针尖对麦芒,侯府的日子,热闹了。 “还有一道圣旨。”传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道,“今日侯府,可是三喜临门呢!” 这道圣旨,明九娘倒是预料到了。 第1424章 商量婚事 运作了许久的晔儿承爵之事,尘埃落定。 皇上的意图很明显了。 想承爵,朕答应了;朕还给你们锦上添花,把侯府的大小夫人一起定了。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或者说干脆故意这样恶心人。 晔儿淡淡道:“萧晔领旨谢恩!” 半个时辰之后,侯府所有主子,包括仲逍遥兄妹坐在花厅之中。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最激动的是仲逍遥。 “皇上赐婚之前,肯定和你们通过气了是不是?可是不告诉我们,这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他表示很气愤,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虽然身份确实有些悬殊,但是妹妹也是他手心里的宝,怎么能这么被轻视! 没有人理他。 半晌后,猫猫扭头看向隔着小几而坐的仲灵,小声道:“仲姐姐,你,怎么想?这件事情,我大哥提前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他不知道,否则他早就行动了。”仲灵道,“你觉得现在,我怎么想重要吗?” 赶鸭子上架,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她刚才考虑了一走了之的可能性,结论是行不通。 靳湛那边已经是劲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她不能再成为中原的通缉犯。 而且她想过,她和萧晔相看两生厌,君子协定,互不干涉,想来并不难。 那么对她来说,其实没有多少变化,都是在侯府里,只是换了个地方居住罢了。 至于窦桂那样的市井泼妇,考虑她那是太看得起她了,根本不值一提。 明九娘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虽说儿女婚事由自己,但是她也不是没有想象过未来儿媳妇模样性情的。 不敢怎么挑剔别人,但是肯定不是仲灵这般的。 其实论长相论能力,都很难有女子超过仲灵。 可是明九娘觉得她太冷漠了,那是一种超脱了红尘万丈,居高临下俯视,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 她不想要个小龙女当儿媳妇。 晔儿本身也是清冷的性格,就应该找个昭昭那般灿烂明媚的姑娘,生活才能有些烟火气,这叫互补。 明九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把目光投向晔儿。 晔儿安慰地对她笑笑。 正如他之前所说,娶谁这件事情,从未困扰过他。 皇上若是想用这件事情来打压他,那就大错特错了。 于是,屋里每个人都愁容满面,只有两个当事人,像没事人一样,情景也着实诡异。 晔儿道:“我想和仲灵单独谈谈。” 仲灵站起身来:“正有此意。” 等两人出去后,仲逍遥对明九娘拱拱手道:“侯夫人,既然是赐婚,那谁都没办法。聘礼什么的我也不要求,嫁妆……我日后再补。只想恳求夫人看在灵儿无父无母的份上多多担待。” 明九娘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谁又能想得到呢? “他们两个都是有主意的,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我不会掺和的。” 言外之意,她既不会帮仲灵,也不会欺负她。 仲逍遥又行了一礼。 他也知道仲灵性格不讨喜,明九娘这般表态,已属难得。 第1425章 争吵 仲逍遥说完这些话就呆呆地坐在圈椅中失神。 他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说,但是心里乱七八糟,完全理不清头绪。 本来他以为这是对仲灵极好的安排,但是现在真的实现了,才发现他还有那么多的担忧。 黄英很生气,因为她从开始到现在都觉得,仲灵配不上晔儿的一根小指头。 长得好看又如何?就仲灵这种性格,还能做侯夫人? 她做了侯夫人,自己还能做皇后呢! 她想骂人,可是又骂不出来。 不行,她得回家请教请教她爹;在骂人不吐脏字这件事情上,她爹绝对是祖师爷。 当她看到仲逍遥瘫在圈椅中满脸愁容之时,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仲逍遥,你不是得偿所愿了吗?少在这里装蒜!” 仲逍遥:“……” 失策了,不应该跟这丫头说那么多,现在被她误会像是自己做了什么手脚一样。 “和我没关系……”他慌乱解释。 黄英叉腰:“当然和你没关系,你哪有那样的本事!我就是见不得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仲逍遥不乐意了:“是,我之前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是那不也得你情我愿吗?现在这种,他们两个被强绑到一起,说不定成为一对怨偶,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更别说占便宜了!” 谁占谁便宜,灵儿是女子! 而且以她的妹妹的美貌和气势,就是嫁给皇帝都足够了。 谁不觉得自己家人好? 琳琅见两人在明九娘面前就吵起来了,不由小声地道:“黄英姐姐,咱们还是先出去,让夫人休息一会儿吧。” 黄英凶狠地抓住仲逍遥的衣襟:“走,咱们出去好好理理,到底谁占便宜了!” 所有人都出去了,明九娘心乱如麻,走到书桌前提笔乱写一气。 晔儿说不在意,那是因为他不懂婚姻。 好的婚姻是扶持陪伴,是相互成就,是让人更加幸福的途径。 而不好的婚姻,给人带来的创伤,同样说不完。 从前她还想着,即使不够相爱,如果必须成亲,那相敬如宾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现在看起来…… 仲灵和晔儿针尖对麦芒,窦桂是个市井泼妇,这两个人,都不是良善之辈,哪个都不会消停。 萧铁策,倘若你知道,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明九娘很想做些什么,然而一来晔儿不希望她动,二来木已成舟,她最多只能报复皇上,短时间内却改变不了局面。 ——皇上并不怕闹出丑事,相反,他唯恐丑事不够多。 所以侯府其实,除了接受没什么选择。 如果狠下心来,处置了窦桂,让仲灵远走高飞……明九娘觉得等晔儿和仲灵谈完之后,自己要和他好好谈谈。 晔儿的书房。 “你接受皇上的安排吗?”晔儿淡淡道。 他临窗而立,目光看着外面随风发出窸窸窣窣之声的竹林,面上没有欢喜也没有不平。 “你对我有什么安排?”仲灵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晔儿伸手摘下一片竹叶放在掌心,轻轻吹口气,竹叶轻盈飞起,然后忽然尖头向下,直直坠地。 第1426章 聪明人的对话 “倘若你接受,那我就按照大婚准备。”他淡淡开口,目光还落在那片已经融入落叶的竹叶上,“倘若你另有安排,现在也跟我说清楚,免得浪费人力物力。” “我不想接受。” 这是她看到过的命运,她不想认命。 然而这一世的意外,是家人,是仲逍遥。 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亲情,这一世被加倍地弥补过了。 这是她欠下的债,所以她不能放下仲逍遥。 靳湛已经露面,可是她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却并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靳湛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酝酿着什么。 可是她不能不管仲逍遥。 “可是我承认,现在我没有选择。”仲灵冷冷地道,“萧晔,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晔儿道:“你留在侯府一年。一年之后你离开,仲逍遥交给我。”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成交。” 两人都不是纠结细节的人,大方向对了,细枝末节都懒得计较。 “我哥来找我了。” “嗯。”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已经定下了未来一年的章程,也是影响两人一生的决定。 “哥哥。”仲灵出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不用担心我,咱们回去说。” “灵儿,你先回去,我和萧晔谈谈。”仲逍遥难得严肃。 仲灵微愣,随即又十分听话地道:“好。” 她对仲逍遥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仲逍遥喊住,扶着门回头,目光带着征询。 “灵儿,”仲逍遥喉结动了动,“那个,你愿意吗?” 这世上,唯一在乎她愿意不愿意的,只有哥哥了。 仲灵笑容轻松:“哥哥,这件事情,你想让我怎么说呢?” 说完,她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转身快步出去。 就这番动作神态,仲灵差点被自己恶心吐了。 仲逍遥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傻笑来:“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他进去找晔儿。 “是这样的,”仲逍遥态度变得十分客气,“你看这赐婚来得这么突然,谁也没有防备……” 晔儿对他很客气,让人上了热茶,邀他坐下。 仲逍遥有几分忐忑,端起热茶就喝,被烫得直吐舌头。 晔儿笑道:“仲大哥不要着急,慢慢喝。” 仲逍遥放下茶杯,讪讪道:“走神了,走神了。” “仲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情?” 仲逍遥搓搓手:“这不是皇上赐婚了嘛,我,我……” 晔儿一脸“愿闻其详”。 仲逍遥心一横:“我其实挺愿意的。我觉得你做我妹婿很好。” 晔儿笑笑,并没有说话。 “可是灵儿身体不好。别说生儿育女,她能管好自己就阿弥陀佛了……” 提起这个话题,仲逍遥心虚气短,觉得对不起晔儿。 他妹妹千好万好,就是身体不好;这样的身体,怕是没办法生孩子,也就意味着,晔儿难有嫡子。 “可是你现在就是侯爷了,日后偌大侯府不能后继无人……”仲逍遥刚想起这个问题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来找晔儿。 第1427章 做大哥的心情 晔儿不疾不徐地道:“仲大哥说得都对。” 仲逍遥心里苦涩,道:“我知道这件事情那个对不起你,可是皇上赐婚,这也不能讨价还价。我不是说皇上坏话,可你我之间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想,皇上是不是也不想你生下嫡子啊!” 晔儿对仲逍遥有些刮目相看了。 皇上在仲灵和窦桂谁做正室谁做平妻,想必也仔细琢磨过。 最终仲灵“略胜一筹”的原因,应该就是她从小就声名远播的“病秧子”体质。 ——没有嫡子,想要以庶子做世子,皇上多半可以卡住侯府。 而且窦桂出身也不低,平白低人一头也不愿意,这样才能刺激到她,让她和仲灵掐起来,侯府后院再无宁日。 但是皇上不知道,仲灵想要对付窦桂的话,那将是碾压性的胜利。 一个拥有绝对实力又蔑视规矩的人,远远不是窦桂之流所能比拟的。 “仲大哥言之有理。” “你也这么想的?”仲逍遥顿时一副遇到知己的模样,“可是事情已经这样,咱们就得想办法。我想着,日后你的庶长子,不管谁生的,都记在仲灵名下。仲灵那边,我去和她说,让她好好教养,绝对不会害你子嗣……” “可以。” 反正也不会有,随口答应便是。 可是即便如此,晔儿也还是很严肃的模样,至少仲逍遥一点儿也没看出来敷衍,并且觉得十分感激。 “世子,不,侯爷,以后灵儿就托付给你了。她脾气倔,要是不听你的,你同我说,我说她;但是你千万不要打骂她,她身体不好……” 晔儿笑着点点头。 他对单纯憨厚的仲逍遥印象不错,这人有一颗赤子之心,有担当有责任心。 他不喜欢仲灵,很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仲灵利用了仲逍遥一家的善良。 仲灵的出生让母亲难产而死,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仲灵能决定的,但是这家的悲剧从此拉开了序幕。 这也就算了,可是即使仲家都这么惨了,仲灵还有从小到大装病,让父兄操碎了心。 他们的父亲,到死都放心不下仲灵。 仲灵藏到现在都不肯让仲逍遥知道真相,让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兄长为他卑微求人。 她对仲逍遥的那一点维护,远远不及仲家对她的这些付出。 她就是一个自私凉薄之人。 仲逍遥还沉浸在给妹妹寻了个如意郎君的兴奋和惆怅中,完全没发现晔儿眼中的深意。 “哎,之前我就想,让灵儿跟了你最好;可是现在又担心她应付不来。”仲逍遥道,“以后我也留在京城照看,但是你放心,我不住侯府给你们添乱。我打算这几天就搬出去筹备婚礼。” 父亲还留下了一些产业,他尽快处置一下,应该还能得个一两千两银子,让妹妹风风光光嫁人。 虽然比不得侯府的财大气粗,但是他也总要尽最大努力。 “我在外面还有产业,找一处地方你住着。”晔儿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推辞。” 第1428章 昭昭之痛(一) 仲逍遥看这个妹婿,越看越顺眼,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劝说仲灵好好对晔儿,不要再那么敌视他。 “对了,还有那窦桂,我听说不是善茬。日后倘若她和仲灵有矛盾,你喊我来,我问仲灵。你问的话,我怕这丫头拧,不解释吃亏……” 总而言之,仲逍遥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妹妹身体,也不放心妹妹的性格。 晔儿一一答应。 这件事情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仲灵很多人不了解,奈何窦桂名声太响,大家都想着她进门,侯府不知道怎样鸡飞狗跳。 但是除了看热闹的人外,有一个外人,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昭昭找来的时候,满眼都是泪。 明九娘看着都心疼万分。 这是她看上的儿媳妇人选,原本想着等他们都长大些,或许还有希望;但是没想到,希望破灭得如此之快。 “夫人,世子哥哥呢?不,”昭昭满眼伤痛茫然,“世子哥哥现在是侯爷了,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明九娘想说,现在就算见了又能如何? 大局已定,他们没有可能了。 “昭昭,过来坐,听我说。”明九娘对她伸出手。 昭昭却摇着头后退两步,泪如雨下:“夫人,我要找世……侯爷,我没有多少时间。我娘让人把我关起来了,我好容易跑出来,他们肯定很快会找来的。” 明九娘听得更难受,却狠狠心道:“昭昭,圣旨已下,难道还能逆天改命吗?那是圣旨,圣旨!昭昭,你还小……” “娘,让我和她说吧。” 晔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身石青色长袍,阳光打在身上,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上一层金光。 明九娘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仿佛看到了萧铁策。 昭昭扑到了晔儿怀里,鼻涕眼泪都抹到了他的前襟上,抓住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昭昭不哭。”晔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对猫猫一样温和,又对明九娘点点头,“娘,我带昭昭去书房说。” 明九娘点点头,目送两人出去。 一旁的琳琅喃喃地道:“真是可惜了昭昭姑娘。只是我觉得,世子对她……” 现在府里上下,大家都经常喊错,谁也不习惯称晔儿为侯爷。 她没有再说下去。 明九娘问:“说吧,别说半截,你觉得晔儿对昭昭如何?” “我觉得,”琳琅垂头低声道,“我觉得世子对她,和对我差不多。只是我不哭,我若是哭了,世子也能这样哄我。” 明九娘:??? “不是,我不是吃醋的意思。”琳琅自己说完也意识到了有歧义,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世子对昭昭姑娘,和对我一样,都是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对她自己,是因为她哥哥的缘故;对昭昭,那就是因为耿大人的缘故了。 其实如果没有昭昭,皇上大概也不会这么着急赐婚,他就是防备昭昭嫁入侯府,才会这样着急。 “为什么皇上要赐婚啊!”昭昭双手捂脸,哭得肝肠寸断。 第1429章 昭昭之痛(二) 晔儿拉她坐下,等她哭了一会儿后才把帕子递给她:“来,擦擦眼泪,听我说。” 昭昭眼睛肿成桃核般般,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 她在家里和父母说了喜欢晔儿的事情,耿夫人骂了她,说她不知廉耻;但是耿大人却没觉得如何,对她的追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到了爹的支持,昭昭就更加努力地向晔儿靠近。 可是没想到,皇上从中作梗,让她现在这般受伤。 “昭昭,便是没有皇上赐婚这件事情,我也只把你当妹妹看。”晔儿道。 昭昭呆呆地看着晔儿,半晌后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把我当妹妹看。可是过几年我长大了,你说不定就变了!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改!世子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终于有一日可以把自己的心事都说出来了,可是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绝望时刻。 想到这里,昭昭呜咽出声,把脸深深埋到了臂弯里。 看着她微抖的肩头,晔儿顿了片刻后道:“昭昭,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看看你是否还喜欢。” “世子哥哥!”昭昭猛地抬头,声音尖利,“你不要诋毁自己!我不许你诋毁自己!” 不要为了安慰她就对说他自己不好,她受不了。 “昭昭,”晔儿微笑,“你听我慢慢说,来,擦擦眼泪。” 看着他温柔的笑意和眼底的包容,昭昭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她终于确认了,这就是一段彻彻底底的单恋。 世子哥哥,对她根本没有一点儿男女之情。 他心疼她,但是他没有难过,一丝都没有。 昭昭心如刀割。 她甚至不想听晔儿接下来的话了。 她是他喜欢的人啊,她那么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却只觉得她是小孩子,她在陪小孩子玩而已。 可是晔儿说的,却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些话。 晔儿说:“昭昭,我们现在设想,你得偿所愿嫁给我,成了世子妃,成了侯夫人……” “世子哥哥——”昭昭瞪大眼睛看着他,水洗过的眸子上布满血丝,露出丝丝不解。 “你成了侯夫人,某一日,你和猫猫一起落入水中,你猜我会救谁?” 昭昭愣住了。 她和猫猫? “我告诉你,我会救猫猫。”晔儿道。 昭昭想到那种情形,心里十分难过。 但是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都把嘴唇咬出血来,半晌后对上晔儿的眼睛:“我不介意!猫猫是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先救妹妹,理所当然。” “好。”晔儿点点头,“那你委屈吗?” “我……” 昭昭难以违心地说出一句“不委屈”。 “昭昭,我想要的侯夫人,是不委屈的;她知道她的地位,本分……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晔儿说的是实话。 倘若找不到像爹娘那般能共度一生的人,那他就要找一个拎得起的女人,像合作一样,各取所需,又不会有情感期待。 他做不到对昭昭动情,也做不到和她合作,因为昭昭对他动了情,这让合作的前提不存在了。 第1430章 昭昭之痛(三) “更何况,昭昭,你还在考虑和挣扎,那就说明已经不合适。做宗妇,不该有那么多感情。” “那岂不是很可怜吗?” “也谈不上可怜,因为侯夫人的荣耀,也是很多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基于利益的结合,有时候反而是最坚实的。 比起昭昭来,晔儿觉得仲灵在某种程度上,都更符合侯夫人的标准。 ——不动感情,保住内心的自我,有能力自保,相互合作。 至于仲灵的缺点,那显然也有,她不擅长外交,会把侯府对外关系弄得一塌糊涂。 但是本来他也没想选仲灵,只是因为皇上圣旨压下来,无奈接受罢了。 昭昭大哭。 这件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时候,溪亭在外面轻声道:“侯爷,武公子来了。” 昭昭抬起头对着晔儿拼命摆手,她不要大哥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样子! 晔儿显然懂她的意思,轻笑道:“我让溪亭打水进来,你梳洗一下。我先带着你大哥去园子里走走。” 昭昭连连点头。 晔儿拍拍她的肩膀出去了。 听着他和武径行说话,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昭昭垮下肩膀,趴在桌子上痛哭不止。 她让家里人也跟着担心了。 其实刚才她想和世子哥哥说,他需要她那样的话,她也可以努力去做的。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说了。 最好的结局就应该是现在这般,她假装被世子哥哥说服,接受现状,过几个月忘掉这段,然后开开心心地喊“哥哥”和“嫂子”。 她想为世子哥哥做很多很多,比他想象的还多。 可是如果他不愿意,如果那些将成为他的负担,她又如何舍得? 不管是父母兄长还是世子哥哥本身,他们都把她当成孩子疼宠和纵容,就是没有人相信,她是当真的。 她是真的很喜欢世子哥哥,真的想嫁给他的。 她不想做什么侯夫人,她只想嫁给他;然而如果他是侯爷,她也会学着做一个端庄大气的侯夫人的…… 然而没有机会了,皇上生生掐断了她的梦想,她恨皇上,为什么要乱点鸳鸯谱! 她想去和仲灵说,好好对世子哥哥,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呢? 而且倘若世子哥哥真过得幸福,她也能默默祝福;可是仲灵……世子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仲灵。 “不是我说你,武兄,你还在等什么?”晔儿对武径行道。 “她还是小孩子心性。”武径行闷声道。 晔儿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别自欺欺人了!你还是早点和她说清楚。帮你哄未来娘子的事情,我不想代劳。” “萧晔,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现在?” “嗯。”武径行道,“我该回去给我爹娘扫墓了。” “你……” 这时候选择逃避? “我想带着昭昭一起出京。” 他不忍心看着昭昭在晔儿大婚时候哭伤了自己。 晔儿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好。你陪着她多走走,而且武兄,给你个不成熟的建议……你要让昭昭意识到,你不是她的哥哥,你是一个男人。” 第1431章 深情武径行 武径行低头沉默不语。 晔儿叹了口气,知道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就只能看武径行自己的了。 有一点晔儿没有告诉过昭昭,那就是当他把她当成女人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武径行对她不一样的感情了。 倘若爱得死去活来,或许可以公平竞争;但是并没有,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生出爱恋之心,同自己的好友争抢。 可是绝大部分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昭昭梦——并不是特指昭昭,而是像她一样明媚灿烂,单纯天真,又满眼满心里只有自己的女孩,哪个男人没有想过? 这次昭昭喜欢的是自己,他可以君子之姿;但是倘若下次她喜欢别人,别人又正好喜欢她呢? 武径行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也喜欢她,只是顾虑我的话……那也不必。我从小把她当妹妹,后来生出那种想法已经是禽、兽,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可以帮你们。仲灵和窦桂,我来解决,我……” “武兄!”晔儿声音突然提高,满脸的不赞同。 “我其实很久之前就这么想了,只是太自私,所以……” “你不是自私,你是想太多。甚至我都怀疑,你对昭昭是真的动心,还只是叶公好龙!倘若我喜欢谁,那断然做不出拱手相让,成人之美的事情。” 武径行也没有被他激怒,淡淡道:“因为你没有看着她从小小的一团慢慢长大,看着她一点点长开,越来越可爱。你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开怀大笑。” “萧晔,你不是我,因为你我境遇不一样。” “不管从前把她当成妹妹,还是现在对她生出难以启齿的感情,有一件事情不会改变,我想要让她开心。” 她这一生都应该平安喜乐,不为任何事情忧愁。 为了她的幸福,武径行可以倾其所有,牺牲再多也再所不惜。 他甚至觉得那根本不是牺牲。 晔儿不再同他争执,两人虽是好友,然而性格不同,际遇不同,处事方式不同也是情理之中。 “我对昭昭没有男女之情。”晔儿道,“你还是按照既定的计划带她出京吧。” “那好,我现在带她回家。” 晔儿拱拱手,自己在石凳上坐下,目送武径行离开。 这世上多少痴男怨女,他却像置身红尘之外,丝毫没有参与的冲动。 他亦渴求灵魂伴侣,但是绝不将就。 他自嘲地想,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能让自己心动的女子吗? 忽然他听到细微的树叶破碎声音,抬头寻声望去,便看见仲灵坐在高高的梧桐树枝桠之间,指尖捻着一枚发黄的梧桐叶。 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她藏匿在那里。 不过想想仲灵出神入化的功夫,这也是情理之中。 他定定地看向仲灵,没有开口。 “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在这里对别人的命运指手画脚。”仲灵冷笑。 “为她好,亦没有强迫于她,”晔儿道,“这种指手画脚你不需要,别人也需要。以己度人,也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1432章 背她回家 晔儿说完便起身离开,并不关心仲灵的反应。 仲灵冷笑一声,从树上身姿轻盈地跳下,往猫猫院子里走去。 猫猫正在屋里发呆,听说仲灵来了,忙迎了出去。 仲灵一记冰冷的目光扫过来,猫猫顿时有些忐忑,嗫嚅着道:“我是想着皇上的赐婚……我,我这偷懒了,这就去拿剑来。” 仲灵太犀利了,对她来说,解释就是狡辩,猫猫已经很明白她的想法。 这边猫猫挥汗如雨地练着剑,那边昭昭趴在武径行背上,哭成了泪人。 “昭昭不哭,大哥带你回家。” “大哥,他怎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 武径行往上托了托她,“昭昭什么都好,萧晔也很好,只是错过了。” 他不能说萧晔的坏话,因为昭昭会生气;而且萧晔在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确实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世子哥哥以后日子会很难过的。”昭昭自己难受的同时,还不忘心疼晔儿,冰凉的泪水大滴大滴落到武径行的脖子上。 “昭昭,大哥带你出京走走吧。” “好……不,我不去,我得留下陪着世子哥哥……可是我好难过啊……” 昭昭一路哭到了家里。 耿夫人看着她的样子也不忍苛责,看着武径行道:“难为你了。” 昭昭却以为在说自己,哭着道:“娘,您总算知道我心里苦了。” 耿夫人:“……” 武径行极轻地对耿夫人摇摇头,把昭昭带回了房间,直到把她哄睡才出来。 “夫人,给她做点她喜欢吃的吧。”武径行道。 “径行,你怎么想的?”耿夫人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视如己出的孩子。 不只不觉间,他已经成长为文武双全的好儿郎,提亲的人早已踏破门槛。 倘若不是她自己有私心,武径行现在应该都已经生儿育女。 可是偏偏昭昭不懂她的良苦用心,也看不到武径行的好,这让耿夫人焦心不已。 “只要昭昭高兴就行。”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的婚事……” “昭昭嫁人之前,我不考虑自己的婚事。” 耿夫人像吃了定心丸一般,然而心里又酸酸涩涩地开始心疼起武径行来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只想着两全其美,却不知道这对小儿女,偏偏不在一条路上。 “径行,昭昭她……要不还是算了。你爹娘倘若地下有知,会埋怨我,我也无颜相对。”耿夫人声音哽咽。 “夫人对我养育之恩,我爹娘地下有知也会感激不尽。夫人,我不是为了报恩,报恩我可以有无数种方法。我,我是真的心悦昭昭,愿意等她。但是夫人,不要逼昭昭。” 他若是不说明心意,怕是耿夫人也会内疚。 耿夫人:“好好好,我不逼她,就是心疼你。径行,别家孩子都是讨债的,你却是来报恩的。” 武径行把自己离京的打算说了,耿夫人也连声同意。 眼下这般处理,才是最好的方式。 “昭昭那边,我去跟她说。”耿夫人自告奋勇地道,“你不行,你心软,说不过她。” 第1433章 平和的力量 武径行在昭昭面前没有原则,耿夫人这个准丈母娘都看不过去了。 她更把自己代入婆婆的身份,不要让昭昭这个任性的坏姑娘欺负自己儿子。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说的,反正昭昭同意了和武径行出京,而且一路上都没有闹腾。 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再说猫猫,直觉仲灵心情不好,练功的时候便更加尽心尽力,不敢出错。 “行了,休息一炷香的时间。”仲灵坐在廊下,身后有猫猫的丫鬟替她扇风,旁边摆着果盘,十分惬意。 而猫猫汗流浃背,被秋天的烈日晒得满脸通红,相形之下,异常狼狈。 猫猫道:“我进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嗯。” 仲灵其实觉得猫猫有一点特别让她佩服,都是习武之人,练武的苦都知道。 她小时候练武得到休息的许可,恨不得立刻躺到地上像死狗一样。 可是猫猫不会,只要时间允许,她都要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然后端端正正继续出来练。 这种自我要求是骨子里的,仲灵从明九娘身上也没看到这种特质,难道是遗传了萧铁策? 猫猫重新梳洗换了衣裳出来,香还有半截没燃尽,她便在仲灵下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仪态无可挑剔。 “天天这样端着,你累不累?”仲灵问。 猫猫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动了动手,却反而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十分局促。 “算了,你随意。”仲灵摆摆手。 猫猫腼腆笑笑,示意丫鬟下去,突然道:“仲姐姐,你心里委屈吧。” “委屈?我为什么委屈?”仲灵不以为意地道。 “我,我说皇上给你和大哥赐婚这件事情,你心里一定很委屈吧。” “是吗?难道你不是应该觉得你大哥委屈吗,要娶我这样的女人?”仲灵冷笑。 这侯府中的绝大部分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仲姐姐也不想嫁给大哥,所以心里委屈。” 仲灵半晌没有说话。 这是赐婚以后,第一个人和她说,她不愿意,她委屈了。 “该继续了。”仲灵盯着还未燃尽的半截残香道。 猫猫没有反驳,站起身来称是,又说了最后一句话:“仲姐姐,我会把你当成大嫂的。” 说完,她又去拿起那对她来说十分沉重的重剑,继续一招一式认认真真练起来。 仲灵眯起眼睛看着她。 那些枯燥的练习,从前自己都是咬着牙强忍着坚持下来的。 可是在猫猫脸上,她只能看到努力,却看不到痛苦。 仲灵自己是个极有天赋的,之前她觉得猫猫天赋不足,不会很好;但是现在看来,猫猫身上那种不骄不躁的气质,坚韧不拔的韧性,踏踏实实的沉稳,都足以让她青出于蓝。 这个女孩,是被从小按照最完美的方式,被浇灌了最多的爱长大的。 仲灵深深,深深地嫉妒了。 平和背后,是原生家庭毫不保留的爱,是最优秀的师长教育的力量。 只可惜了,是个女孩,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太多。 第1434章 互刺 赐婚之后便是成亲,皇上留给侯府的时间并不多。 但是晔儿不用明九娘操心,自己把绝大部分事情揽下,让人去做。 明九娘让二丫去打探了一下窦桂的消息,后者自从赐婚之后,竟然安生了下来没闹,这倒让人奇怪。 二丫在窦桂那里盯了两日,回来告诉明九娘,窦桂之前见过晔儿,对这桩婚事竟然意外满意。 她甚至对平妻的身份也满意,说自己嫁过人,现在能进侯府做平妻也可以,摩拳擦掌想要压过正妻一头。 但是她非常不满的是,正妻是和她起过冲突的仲灵。 那个仲灵,一看就不好对付,打还打不过,又不能一开始就灭了她…… 窦桂思来想去,决定曲线救国。 “什么,讨好我?”明九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丫点点小脑袋:“九娘,你要做婆婆了。” 明九娘:不敢当不敢当。 她觉得自己还年轻,放到现代,搞不好还能厚着脸皮穿个粉色说自己少女心,在这里竟然要做婆婆? 而且窦桂的讨好,她受得起吗? 人还没进门,明九娘已经开始头疼。 这就显出了仲灵的好处。 虽然仲灵冷冷淡淡,但是彼此相安无事,也不来刷存在感啊。 明九娘都想好了,她还年轻,仲灵不擅长交际,那她自己来。 府里多养一个人而已,不算什么。 但是窦桂如果想要凑近……明九娘表示大可不必,双方相安无事即可。 夜里,晔儿听到外面的埙声,起初没理,奈何乐声苍凉,勾起了他心中思念——他爹现在还没有音讯,于是他搁笔起身,开门出去。 仲灵坐在屋檐上,披着一身清冷月光,宛若月宫嫦娥。。 晔儿跳上去,远远站着,等一曲结束后,稳稳地踩着青瓦走过去。 仲灵放下埙,抱起身边酒坛,仰脖咕噜咕噜灌下好几口酒。 她喜欢中原的梨花白,回味悠长,像蕴含了无数酸甜苦辣的过往,然而个中滋味,都只能心头自品,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什么?馋我的酒了?”仲灵抱着坛子挑眉看向晔儿。 “初听埙声,以为是你;再闻曲中意,又觉得不会是你。”晔儿淡淡道,“没想到,你的曲中,也会有思念。” “又不是只有你有爹,我也有。”仲灵冷笑。 晔儿听了这话却丝毫没有被打动,“让你爹至死都担心你,现在思念,是思念你的铁石心肠?” 仲灵抱起坛子又自顾自地喝酒来,不再搭理晔儿。 “我不是想来刺你,但是你要记住身份。自持身份,也是你我交易的一部分。没有坐在屋顶喝酒吹埙的夫人,所以你今日,逾矩了,仲灵!”晔儿的声音像淬了冰一般冷意凛然。 仲灵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喝酒,喝完几口就抱着坛子仰头遥望星河。 他萧晔现在言辞凿凿地指责自己,其实他知道个屁! 当年她一直装病,但是如果不是她以内力相救,她和仲逍遥的父亲哪里还能多活那几年? 为了救他,仲灵那几年是真的极度虚弱。 第1435章 触景生情(一) 然而这些,她不想和任何人解释。 她无愧于心,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亏欠过任何人。 “好自为之。”晔儿留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仲灵躺在屋顶喝了大半夜的梨花白,芳香四溢的酒气之中,前世今生,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 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草稿,她再一次被命运推到了一个男人的身边。 她不认命,却因为前一段故事没有收尾,无法对命运的安排快刀斩乱麻。 仲灵在等,她在等靳湛。 从靳湛出现的那日起,她就在等他再次出现,两人清算前世今生。 可是他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未到。 他会来的,仲灵坚信。 仲逍遥已经出府去准备婚事,她自己在屋顶待到下半夜,披着一身清冷的月光回去。 鹿庄路庄陆庄……林林总总从鱼鳞图册之中找到了几十个,晔儿已经分别派人去找荷花,目前还没有得到消息。 这只是仲灵的说法,谁也没有敢抱很大希望。 除了这条路,明九娘进京之初就和皇上提起,希望濮珩能够去岭南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却被皇上拒绝。 明九娘不甘心。 她相信濮珩的能力,如果不让濮珩查,她总觉得不死心。 她决意亲自去找濮珩。 所以明九娘写了帖子,让人送给安真真,说要去府上找她。 这个帖子在皇上赐婚之前就送去了,安真真倒是不拿乔,让她随时上门就行。 赐婚耽误了几日后,明九娘和晔儿交代一声,准备自己前去。 晔儿不很放心:“娘,我陪您去吧。” “不用,我和安真真,还算有点交情。”明九娘道,“再说,你今日不是要带着安哥儿和胜哥儿去书院吗?去忙你的去。” 几个孩子都各有事情忙,她看在眼里也觉得欣慰。 萧铁策不在,日子还得继续,尤其几个孩子,她希望把对他们的影响降低到最低。 所有的苦,她受着便是。 “琳琅,我看这天气阴沉,似要下雨,车上备着雨伞,好好照顾我娘。”晔儿嘱咐道。 琳琅笑着答应。 这几日黄英被仲逍遥生拉硬拽去帮忙筹备婚礼,所以不在府里。 明九娘去濮府,却被告知安真真和濮珩都不在府里。 安真真怀了身孕,早上醒来便说想吃四海楼的羊肉锅子,濮珩便带着她出去了。 大清早吃羊肉锅子?那四海楼开门了? 安真真的奶娘王嬷嬷闻言笑了,眼中隐有骄傲之色。 “大人一直把夫人惯得像孩子般。夫人胡闹,他也陪着。四海楼是晋王爷的产业……” 安真真是晋王最疼爱的外甥女,那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夫人您略坐一下,老奴约莫着也快吃完了,已经让人去请夫人了。” 濮府到四海楼,不出二里地的距离,能很快赶回来。 明九娘心中焦灼,所以也没有客套,就在花厅喝茶等着两人回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开始下起来,打湿了院子里的花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过后,天气约莫着就要渐渐冷起来了。 第1436章 触景生情(二) 萧铁策,秋天的衣裳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试试合身不合身? 说起羊肉锅子,她想起从前她想吃鹿肉,萧铁策听到心里,悄无声息地就出去猎鹿,然后她就吃上了最新鲜的鹿肉。 她把那个宠她如命的人,弄丢了…… 明九娘有流泪的冲动。 只可惜她不能,这不是侯府,不是她自己的房间。 正陷在回忆中痛不可挡间,依偎在一把伞下的两个身影出现。 濮珩撑着油纸伞,伞面几乎都倾斜到安真真这一侧,他自己大半边身子都淋在雨中,然而他脸上却带着深深的宠溺。 安真真肚子还看不出来,应该月份尚浅。 走到那一墙还盛开的蔷薇花前,安真真随手掐了一朵,往濮珩头上插,后者骂一句“调皮”,脸上却没有什么怒气,任由她施为。 安真真笑得花枝乱颤。 王嬷嬷见状,不由尴尬地看了一眼明九娘,见她面上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迎到廊下嗔道:“夫人,侯夫人等了您许久了!” 夫人也是,冠军侯失踪,侯夫人上门,都已经通知她了,她也不知道避讳些。 这种情景看在侯夫人眼里,多难过。 安真真愣住:“谁?哪个侯夫人来了?” 说话间,她看到了站在窗前对她微笑的明九娘。 “哎呀,你怎么今日来了?”安真真说话间就要往里跑,却被濮珩拉住。 “你是有身子的人,慢点。”濮珩道。 王嬷嬷听着这话,不由奇怪,“老奴让人去寻您了,没遇到吗?” “没遇到,我去了四海楼又觉得羊肉膻,去买了驴打滚回来。” “我的夫人啊,那驴打滚不容易克化,您现在本来就食欲不振,哪里能吃那些东西?” 安真真吐吐舌头,指着明九娘道:“侯夫人在呢,嬷嬷您给我留点面子。” 濮珩走到廊下把伞收起来递给旁边丫鬟,扶着安真真要往里走。 安真真道:“不用,你去书房忙吧,我要招呼侯夫人。” 濮珩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小迷糊。 明九娘哪里是来找她叙旧的,她们两个又没有多深的交情,分明是来找自己的。 他也不戳穿,看向明九娘。 果然,明九娘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情求濮大人帮忙的。” “噢噢。”安真真道,“那相公,你先去换衣裳。” “你鞋袜也湿了,一起进去换了再出来。” 等夫妻二人出来,明九娘说明了来意。 濮珩道:“夫人,我确实有心相帮,然而岭南几千里之外,没有圣命,我无法前往。不如这样,让令郎来找我,把细枝末节都同我说说,看看能否帮上忙。” 其实晔儿已经找过他了,该分析的也都分析了。 濮珩也不是神,这次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只是那时候晔儿就有言在先,说倘若明九娘来找,让他假装答应,好歹给点希望。 明九娘站起身来行礼:“如此便有劳濮大人,我先告辞了。” 安真真:“哎,这就走了啊,夫人你再坐坐啊!” 第1437章 萧铁策回来了 明九娘婉拒,然后提起裙子走入了已经越来越大的风雨中。 琳琅在旁边吃力地顶着风替她撑着伞,主仆二人好容易回到马车上,明九娘的衣裳几乎都湿了。 琳琅找出来毛巾替她擦拭,明九娘靠在马车侧壁上,失魂落魄,任由她动作。 明九娘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了,可是今日见到濮珩和安真真恩爱如初的样子,只觉得天地之间,是不是只有自己形单影只? 所有坚强的防线分崩离析。 她原本想和安真真客套几句,可是她怕她忍不住哭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安真真娇憨看不出来,濮珩却应该很清楚。 直到现在她也不敢开口,她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回到家,明九娘把所有人都撵出去。 琳琅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哽咽着道:“夫人,温水已经备好,您泡一泡,驱寒……” 多余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怕自己在明九娘之前先泪奔。 “嗯,下去吧。” 明九娘泡在水汽氤氲的浴桶中,靠着浴桶的侧壁,泪如雨下。 萧铁策,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这一瞬间,痛苦将她淹没,痛不欲生。 明九娘滑到水中,这一刻,她觉得窒息吧,那样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原来真的有时候,可以忘却所有责任,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忽然头皮一痛,她被人狠狠地拽着头发提出了水面。 来不及甩掉的水顺着额头哗哗流下,她睁开眼睛,在水流过眼睛的酸涩之中,竟然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萧铁策。 萧铁策黑了,瘦了,却不是脑海中那个对自己宠溺无下限的人。 他正怒目相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还是做梦啊。”明九娘喃喃地道,猛地又往水中坐。 她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萧铁策松手再扶住她都来不及。 明九娘被头皮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惊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呆愣,没有焦距。 萧铁策见她模样心急如焚,狠狠心,伸出另一只手用了几分力气拍拍她的脸:“九娘,九娘!” 他刚灰头土脸地从地道里爬出来,就见到她自杀一般把自己溺在水中。 把人拎出来之后,想象之中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发生,她却还想自杀。 萧铁策觉得,明九娘是被什么鬼神之力操控了。 明九娘听着熟悉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着萧铁策,伸手摸他还放在自己面颊上的手。 热的,竟然是热的。 “萧铁策,萧铁策!” “嘘——”萧铁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一跃而起跳到浴桶之中,弄了一地的水。 还好这个浴桶当时就是为两人定做的,所以足够大。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琳琅匆匆进来:“夫人,您怎怎么了?” 明九娘一愣,萧铁策回来,还不能让人知道吗? 但是她反应极快,立刻道:“没事,我就是今日触景生情,想起了侯爷。我没事,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了。” 琳琅不放心地道:“夫人,您真的没事吗?” 第1438章 隐瞒行踪 明九娘表示,她没事,但是琳琅再不出去,她失而复得的相公就有事了。 “没事,你出去。”她冷了脸道。 琳琅这才行了个礼出去。 萧铁策从水中钻出来,用尽全力抱住明九娘,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就不呼吸了,那就一起沉沦。 明九娘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依旧不敢相信,萧铁策就这般回来了。 她主动凑上前去,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萧铁策一愣,随即热切地回应,恨不得把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他只是恨不得,明九娘却这么做了…… (省略三千字) 明九娘梦见自己做了一个冗长冗长,很累很羞人的梦。 等她醒来的时候,一室清冷,然而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某种暧、昧气息。 明九娘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她姣好的身体曲线,白皙肌肤之上,青紫交加…… 萧铁策! “醒了?”萧铁策掀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明九娘还是如坠梦中,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闷哼出声的同时,脸上的笑意却绽开。 如果这真是个醒不过来的美梦,那也很好很好了。 “傻瓜。”萧铁策过来拿被子包住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你去哪里了?你不知道我不能看不见你吗?”明九娘声音委屈。 “我回来,别人瞒得住,也瞒不住你近身伺候的人。我刚出去找琳琅了,和她说了。这个孩子靠得住,能保密。” 明九娘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接受了萧铁策回来的事实。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千钧一发,她就洗了个澡,他就莫名其妙钻了出来。 “没错,是钻了出来。”萧铁策大笑,“侯府的地道刚挖好,我们就去岭南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地道通到哪里?” “城外。” 明九娘惊讶万分,她竟然毫无察觉。 “这么久了,你去哪里了!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先不说那些,你先跟我解释解释,你在浴桶里,那是干什么?”萧铁策面上笑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天知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却被她给了一个那么大的惊吓。 明九娘心虚,但是又想,她又不会真的想不开,只是发泄一下而已。 她也不敢说自己触景生情,差点溺死在难过之中,便道:“久别重逢,先薅我头发,打我耳光,萧铁策,你长本事了!” 萧铁策道:“少跟我含糊其辞。” 两人抱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说到琳琅在屋外心虚禀告,说晔儿回来了。 晔儿回来了,她那么心虚做什么?明九娘有些不解。 她下意识地觉得,就算要瞒着所有的人,也不该瞒着晔儿。 然而这次,她却想错了。 萧铁策想瞒着的,就是晔儿。 “先别让他进来,你出去。”萧铁策道,“别透露我回来了,剩下的事情,慢慢和你解释。” 明九娘非常想要刨根究底,但是眼下没有时间,只能出去先把晔儿打发走。 第1439章 命运的馈赠 “娘,濮大人答应帮忙了吗?”晔儿不动声色地问。 他心里有些担心,担心濮珩露馅说出他帮不上忙的事情让明九娘雪上加霜。 正因为这份心虚和忐忑,所以他没有立刻觉察到明九娘的异样。 “答应了。”明九娘含混道,“我今日淋了雨,觉得头疼,所以睡了一天。你带着安哥儿和胜哥儿,也别让猫猫过来,过了病气。我喝上一碗红糖姜茶,再发发汗,明日就好了。” 晔儿看她面色绯红,说话气力不足,没有多想,道:“那您好好休息,我明日一早就来看您。” “去吧。” 明九娘回屋之后长出一口气,嗔怪道:“为什么要瞒着晔儿?我真不习惯对他撒谎。” 说话间,她已经伸手拉住萧铁策,有几分委屈地道:“我对你,都觉得陌生了。” “所以一见我就热情似火?”萧铁策逗她。 明九娘:“……” 果然是这个不要脸的回来了,真好。 她忍不住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余生的所有意义瞬间都被补全。 萧铁策拥她在怀,心中缺失何尝不是圆满? “九娘,我去了你长大的地方,很远很远,但是那里真的好。我替你见了你的父母弟弟……” 所有旖旎戛然而止。 明九娘从他怀中起来,眼睛里瞬时有隔阂和冷漠:“你是不是去替我尽孝了?多此一举。” “没有,我买下了他们的房子,从旧库房中找到了你小时候生活过的痕迹。你过得不好,所以除了那笔买房子的钱,我没有再多给他们什么。” 那破旧的娃娃,那写满泪水的日记,那些尘封的压抑童年,萧铁策虽没有亲身经历,却已一一阅过。 “心疼了?”明九娘问的时候,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个孤单倔强的女孩子,于艰难之中长出了坚实的盔甲,刀枪不入,却又被现在这个男人一寸寸撬开,他钻进她的身体,成为她的软肋。 “心疼,也骄傲。”萧铁策道,“我的桑桑,真的很棒。” 明九娘泪染长睫。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肠断时。 秦桑,这个名字是小学语文老师给她起的。 在此之前,她就被家里人叫着丫头丫头,也活得像个丫头。 然而后来因为算命先生说这个名字不吉利,对弟弟不好,父母强迫她改了名。 在原生家庭之中,她不配拥有任何美好,哪怕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萧铁策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很棒很棒,从开始到现在。能拥有你,我三生有幸。” 重走一遍她走过的路,听着她的街坊邻居说着小巷之中走出去的女孩的励志,听着她的同学讲述她在校园里的风采,听着她的同事讲述她在职场的传奇……不管是桑桑还是九娘,她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得勇敢而踏实。 没有谁比他的女孩更棒。 “我恨过陆九渊让你我分离,但是我弄清楚了你的过去,想告诉你,余生让我更疼你。” “九娘,我爱你。” 明九娘在他怀中哭成了傻子。 原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吗? 这样痛苦的命运背后,竟然也藏着这样预料不到的深意。 这是命运的馈赠,无论是否愿意交换和接受。 第1440章 何以谋生 明九娘不懂,萧铁策为什么不把回来的消息告诉晔儿。 在她看来,即使不告诉别人,也应当告诉晔儿。 在萧铁策这里,她不懂当然不用过脑子就直接问了。 萧铁策说得却很含糊:“除了你之外,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了,否则露出破绽,就坏了全盘大局。” 言语间,竟然把晔儿和其他人都当成一类。 “晔儿不能保守秘密吗?”明九娘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他撑着外面的事情。他做得比我想象之中好许多。而且他心里也焦灼,你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还不告诉他?” “我有我的用意,过几日再说。”萧铁策抱起明九娘,“该休息了,别想那么多。” “睡不着,也不想睡。”明九娘被放到床上后,见萧铁策要起身,拉住他的衣袖不撒手,“总觉得是在做梦。怕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又不见了。” “如果不是怕累坏你,我其实有办法让你睡着。” “有没有点正形了?” 萧铁策在脚踏上单膝跪下,头靠在她小腹上,大手轻轻摸着她的墨丝:“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明九娘红了眼眶,摸摸他额头,“我很怕一直等不到你,也怕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两鬓苍苍,被你嫌弃。” “我还担心你嫌弃我呢。”萧铁策笑了。 “上来躺着说话。”明九娘道。 “好,我先去给你倒杯温水喝,你嘴唇都干了。”萧铁策哄着她,“不走出你的视线。” 明九娘目光真的就没有舍得从他身上挪开,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水,听他说一句“都喝了”,又乖乖把水都喝了。 他回来了,她又变成了那个小女人,想腻着他,想拉拉手,想抱抱,想撒娇…… 她想了太久,所以现在丝毫不压抑自己。 萧铁策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不在乎这个男人什么境遇什么地位,只要他还是她的男人,她就很幸福。 萧铁策搂着她躺下,脱了她贴身的衣裳,道:“碍事。” 明九娘半推半就,往他温热的怀里滚了滚,调整好了姿势,两人这才继续说话。 “你说你去过我家,买下了我老家的房子……” “不说这个了,都是你的伤心事。”萧铁策道,“你喜欢我喊你九娘还是桑桑?” “九娘。” 秦桑已经是过往,即使现在提起心里也是针扎一般地疼,提醒着她不被喜欢的过往。 “我是很喜欢那个名字,但是我不喜欢那段记忆。如果我喜欢,肯定自己就告诉你了。”明九娘道。 “好,九娘。”萧铁策亲了亲她额头。 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亲不够爱不够,恨不得时时带她在身边? 别的男人喜欢新鲜的年轻的身体,然而明九娘对他而言,却是始终未变的最美,不管精神还是身体。 “我不是说不高兴的事情,我是想问你,你去那里呆了半年多,哪里来的钱?”明九娘发出了灵魂“拷问”。 她是真的很好奇,因为萧铁策是整个人穿过去又穿回来的,何以谋生? 第1441章 原来是爱豆呀(一) 萧铁策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尴尬,羞赧,难以启齿…… 明九娘贼笑:“你不会去了白马、会所陪富婆了吧。” 这样的品质,她可以一掷千金! 萧铁策的大手在被子里“啪啪”赏了她两巴掌,脆响,瞪着她怒道:“再胡说!” 明九娘笑着把脸贴到他怀里,把他的手抓出来放到唇边吹口气:“心肝,手疼不疼?” 萧铁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绷不住笑骂她几句,“别胡闹。” “你说嘛,你到底怎么赚到钱的?我可骄傲了呢!我的男人这么厉害,在哪里都是人中龙凤。” “我,我去拍了几部戏……” 明九娘庆幸自己没喝水,否则早就一口喷了出来。 “拍,拍戏?你去做了明星?” “算是吧。”萧铁策骨子里还是个古人,对于这个行业还是不太能接受,有种被迫营业的羞臊。 “你才去了半年多就这么厉害?快跟我说说。” 萧铁策面上露出些许纠结之色,没有立刻回答。 明九娘等得着急,不由推推他:“怎么不说了?我对娱乐圈很陌生,说起来审计这么多年,我就没接过娱乐公司……快跟我说说爱豆的事情,有没有瓜吃?” 她好高兴,现在可以和萧铁策毫无障碍地说起这些字眼,他全都能理解。 “你当时的时候喜欢谁?”萧铁策不动声色地钓鱼。 “喜欢的挺多的,”明九娘扒拉着手指头,“我也没谈恋爱,虽然工作忙,但是压力大的时候也需要宣泄,所以我喜欢看小鲜肉。比如三小只,比如一龙哥哥,再比如……” 她当年可是给哥哥弟弟们花过钱的! 然而当她看到萧铁策铁青的脸色时,顿时觉得不太妙。 “那不是没有你嘛,”明九娘嘿嘿赔笑,“现在最喜欢铁匠哥哥!” 想想昭昭那一声声“世子哥哥”,她觉得她也学到了。 萧铁策却瞪了她一眼:“别肉麻。” 明九娘在他胸前咬了一口:“偏要肉麻!不说别人了,就问你,你是怎么不到一年就成为明星,还拍了好多戏的?” “我,实际上在那边呆了三年多。” 明九娘错愕地看着他。 “三年的时间我做了许多事情,然后利用陆家的研究成果回来了。其实回来的时候有风险,不确定真能回到现在,我也很怕回到辽东那时候,回到你还没来的时候……我怕改变了命运,再也遇不到你。但是还好,这次老天眷顾。”说着,萧铁策紧紧把明九娘箍在怀中,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骨血。 其中辛苦,他不会对她说起。 只要能重逢,他就已经感激命运。 “我临走之前,把陆家的研究所彻底毁了,包括所有的文件。”萧铁策道,“他们害了你,不能让他们再破坏世界的秩序。” “太厉害了。”明九娘“叭叭”地在萧铁策脸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热吻,“超级无敌厉害!我的偶像!从此以后只粉我自己的哥哥!” 萧铁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显然很吃她的彩虹屁。 第1442章 原来是爱豆呀(二) “我在那边,每时每刻都想着回来,”萧铁策道,“也是机缘巧合去拍戏,后来就莫名其妙红了……” “没有莫名其妙红的,就是我哥哥有实力!”明九娘一脸骄傲地纠正道。 萧铁策嘴角笑容更大,他愿意做她一个人的偶像。 “哥哥会跳舞吗?”明九娘贼兮兮地问,“就那种,电动小马达那种,嘿嘿……” 结果这挑逗又以被萧铁策掐了一把结束。 掐哪里呢,混蛋玩意儿! “还要跟你说一件事情。”萧铁策清了清嗓子道,心里有些忐忑。 “说!”明九娘伸手勾住他脖子,在他喉结上亲了下,怎么亲近都觉得不腻。 “韩婵……” 对了,还有韩婵。 明九娘顿时有几分愧疚。 她光忙着高兴,竟然都忘了问韩婵的下落,当初她是和萧铁策一起失踪的。 “韩婵怎么了?她是和你在一起,还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她和我在一起。”萧铁策有些艰难地道,“你也知道她眼高手低,也就有点功夫,后来我带着她在剧组里找些小角色,后来她和一个男明星谈起了恋爱……” 其实萧铁策是反对的,他觉得那个男明星油嘴滑舌,不是可靠的人。 可是韩婵却被对方迷住,甚至搬过去和他同居。 萧铁策只能劝几句,却没有干涉的权利和义务,所以只能任由她去了。 结果在他准备要回来之前,韩婵哭着回来找他,挺着大肚子,说是被抛弃了,希望他能和她假结婚,给孩子一个身份。 明九娘:“……这种蠢事,她确实能够做出来。后来呢?” “后来我不想带她,但是她坚持如此,所以我也只能带她回来。” “那是应该这样。”明九娘点点头赞成。 韩婵虽然没脑子,但是不是个坏孩子。 虽然明九娘觉得,她非要留下这个不被承认的孩子,操作也是很迷。 但是毕竟她不是韩婵的父母,还是交给韩总督和韩夫人操心吧。 萧铁策既然已经把她带回来,也算仁至义尽。 萧铁策看着明九娘的面色,没有丝毫异常,不由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事?”明九娘有些诧异。 “你的心怎么那么大?”萧铁策叹了口气,眼神宠溺,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 “怀疑?”明九娘愣住,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该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哈哈哈,我又不傻。” 从前萧铁策就看不上韩婵,难道去了现代就改观了? 可是他置身娱乐圈,美女如云,怎么非得在韩婵这里吊死? 明九娘并不觉得,穿越之后韩婵或者萧铁策就变了性格,两人就开始臭味相投了。 并不。 萧铁策如释重负:“只要你心里没有芥蒂就好。” 至于别人怎么说,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明九娘哈哈大笑,用指甲轻轻刮着他前胸:“老实交代,有没有交过女朋友,炒过cp?” “没有,这里刻着‘九娘所有’。”萧铁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道。 妈呀,这句话也太好哭了。 第1443章 萧铁策的隐瞒 不管萧铁策到底经历过什么,只要现在还抱着自己,明九娘只想感谢天上地下所有神仙。 萧铁策又问她:“我让杨雨疏帮忙带信给你,你没收到?” 这是很让他奇怪的一件事。 明九娘见到他的反应,分明证明她之前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 “没有啊!”明九娘惊讶万分。 萧铁策略想想就明白了,“那可能是黄河水患耽误了行程。但是算算也该来了……没事,我会让人盯着的。” “盯着什么?信早晚都会送来。”明九娘不以为意地道,并没有明白过来,萧铁策是想瞒着晔儿。 这封信如果送到侯府,第一个落入的,是晔儿手中。 明九娘现在还想了另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打算让皇上知道你回来了?虽然说圣旨已下,但是如果你回来,晔儿承爵的事情,应该就算了吧。” 她可不想做老夫人…… “不,暂时谁也不告诉。府里和从前一样。” “那就是晔儿承爵,娶亲……” 说起两个即将进门的儿媳妇,明九娘又开始惆怅了,苦哈哈地开始倒苦水。 “……我一想起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回头难为的只有晔儿,心里就不舒服。” 萧铁策发现他错过了太多。 仲灵竟然是南华女皇,惊采绝艳,和南华的事情现在也还彻底解决……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窦桂,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他从前怎么也没想到,他唯一的儿子,婚事竟然会被如此草率地安排。 “我也不甘心,”明九娘道,“可是现在圣旨已下,又不能立时反了,只能暂时忍耐。我算了,晔儿今年十五,给我们五年的时间,把大局定下,然后二十岁,希望他能找到喜欢的女子。” 比如昭昭那样美好的姑娘,如果到时候昭昭还没嫁人,也不嫌弃晔儿的这段经历就更好了。 说起昭昭,她现在都遗憾地想拍大腿。 “马上就要成亲,你现在回来也好。”明九娘又道,“到时候你也能喝上媳妇茶了。” 他们怎么就老了呢! 萧铁策面色冷冽:“这样的媳妇茶,不喝也罢!” 更何况,到晔儿成亲,他也没打算露面,正好也躲开这让人如鲠在喉的媳妇茶。 “那行吧。”明九娘觉得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不值得争论,“那到时候你就找个理由不出席?” 萧铁策回来之后,她更惯着他了。 “我没打算露面。” 明九娘这时候才隐隐觉得不对劲了:“连晔儿都不告诉?” “除了你,谁也不说。” “不是,你瞒着别人我都理解。可是晔儿不应该瞒着吧,你们父子俩,难道就没有什么消息需要互通吗?”明九娘道。 晔儿当初临危不惧,接下了萧铁策的摊子,现在不得逐步再交回去吗? 萧铁策失踪这段时间就没有任何变化,他能无缝衔接吗? 倘若因为这爷俩消息不互通造成什么损失,那就太不值当了。 “我在回来之前,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几个地方,没事。”萧铁策安抚道。 第1444章 扰人清梦的埙声 行吧,反正外面的事情,他们父子俩看着办吧。 然而明九娘还没说什么,萧铁策已经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当时欢愉,事后昏睡。 可是明九娘也不是傻子,第二天第三天,慢慢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萧铁策怎么提起晔儿就欲言又止? 从前他对晔儿,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难道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父子俩产生了隔阂? 她甚至胡思乱想,难道晔儿不是萧铁策亲生的?可是不能啊,晔儿越大越像他,那张脸越发像复制粘贴,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 晔儿这段时间力挽狂澜,做得无可挑剔,又哪里有问题呢? 明九娘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是不问,可是萧铁策就是不说,这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 不过人回来了就好,府里的人多少都发现了明九娘的精神好了不少,甚至还胖了些。 明九娘倘若知道一定会哭——能不胖吗?这男人晚上是要吃东西的,她在小厨房里亲自做,自己也被他喂了不少。 马无夜草不肥,人吃夜宵必胖。 但是放纵吧,谁让她高兴呢! 萧铁策也不总在,事实上,白天他基本都从地道出去,至于出去忙了些什么,明九娘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那么费神掩饰了,这么一个大活人,白天还真不好藏,尤其她屋里,几个孩子时常进进出出的。 最近这段时间,她是充分体验到了“偷、情”的刺激,心脏有点受不了。 这天晚上,萧铁策很晚才回来,吃过东西一起沐浴后,两人刚滚到床上想要不可言说,深沉悠远的埙声响起。 萧铁策顿时气闷:“三更半夜,谁这么吵闹!” 明九娘:“是仲灵,她这是又抽什么风?” 三更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萧铁策眉头几乎皱成川字:“她这样,晔儿不管吗?”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晔儿可管不了她。” 那是女皇,谁能管? “那也得管!” “行了,快睡吧。”明九娘打了个哈欠。 能安生休息一晚,挺好的。 虽然这埙声有些悲凉,但是萧铁策回来,她的睡眠质量就回来了。 明九娘往萧铁策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我之前警告过你了!”晔儿面无表情地对着仲灵道。 “我没想过与你作对,那不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仲灵淡淡道,“然而今晚,有些情难自控,你且忍耐忍耐吧。” 她是这个府里,第一个察觉到萧铁策回来的。 这不对。 这和她从前看到的不相符。 萧铁策应该是三年之后才回来的,那时候猫猫已经长成了大姑娘,扑在他怀中哭的时候已经很高挑,几乎和萧铁策肩膀平齐。 所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仲灵觉得,是萧铁策在逆天改命。 别人可以做到,她也要。 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只看到自己在命定的轨迹之中,越走越远…… 她不想嫁给晔儿。 可是她在想,到底要不要从这点开始反抗。 第1445章 辣白菜风波 萧铁策并不知道他已经泄露了,并且给仲灵带来了影响。 “萧晔,我们换个交易条件,我不想嫁给你了。” 晔儿态度冰冷:“你以为现在你有反悔的余地吗?或者你觉得我有?” “我可以帮你登上那个位置,比你命定要登基的时间更早!”仲灵道,“你知道,篡位这件事情,我比较有经验。” 晔儿却不为所动:“不必了,那是我的事情。做好眼下该做的事情,做好你答应过的就够了。” 仲灵抬手拂去落在埙上的小飞虫,指甲在月光下泛着些许亮色。 “黄夔怀念岭南。”晔儿又道。 仲灵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威胁。 黄夔去岭南,黄英估计也要跟着回去,那仲逍遥怎么办? 仲逍遥明显已经很喜欢黄英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来。”仲灵道。 “仲灵,事不过三。” 晔儿留下这句冷冽的话,转身离开。 仲灵把埙收到袖中,躺倒在屋脊之上,稳稳的没有任何要倾倒的样子。 夜风盈满她宽大的袖子,飘然欲仙。 聪明如晔儿,很快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日他从外面回来得早,来明九娘院里的时候,发现她正在亲力亲为地处理白菜。 “这么早就有白菜了?”晔儿有些惊讶。 他不是五谷不分的人,农时都记在心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要再晚至少一个月,白菜才能上市。 明九娘坐在院子的小杌子上,闻言抬手用袖子擦擦汗,笑着道:“这是黄英出去找来的,也就她去市场能找到这样的稀罕东西。” 黄英堪称菜市场的小能手,即使内陆买不到新鲜的海鲜,她也乐意天天往那里钻。 “娘这是要做什么?” “辣白菜。” 明九娘不会告诉他,是萧铁策提出来要吃的。 萧铁策很喜欢吃辣白菜五花肉。 现在刚回来,明九娘正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呢,所以自然有求必应。 好在黄英也给力,竟然真的找到了。 晔儿笑了笑,撸起袖子就要来帮忙。 “不用你动手。”明九娘笑道,“你去忙你的,没看猫猫我都没让她动手吗?我自己来,谁也不用!琳琅给我打下手就行。” 晔儿没有再坚持。 过了一会儿他要走,递给猫猫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出去送她。 兄妹两人相对,晔儿道:“猫猫,娘这几日都忙什么?” “也没忙什么。大哥,我觉得娘这几日似乎高兴了些,不像之前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都是强撑着的模样。你看她今日还亲手做东西了……我觉得这般挺好的。” 晔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娘做的辣白菜情有独钟的,是爹。 可是娘做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点儿感伤之色都没有。 他不信这是遗忘,这更像是……失而复得。 黄英明明已经出去帮仲逍遥筹备婚事了,却又去买什么白菜…… 娘吩咐她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应该很愉快吧。 晔儿既然产生了怀疑,自然会去验证。 这个验证的过程,其实并不难。 毕竟略仔细就会发现,现在晚上值夜的只有琳琅一个人,而且一直是她。 第1446章 差点被发现 晔儿不动声色,但是私底下,他找了二丫。 他不懂鸟语,但是点头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一直牵挂的父亲终于安然无恙地回来,晔儿心中大石彻底放下。 但是他在和明九娘考虑同一个问题,那就是萧铁策为什么不告诉他? 在出事之前,爹基本什么事情都不瞒着他,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决定瞒着自己? 晔儿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爹从哪里回来的? 不得而知。 爹娘决定要瞒着,他也不好再问。 无论如何,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转眼之间就到了成亲前夕。 因为府里有许多人帮忙,所以明九娘提前就嘱咐过萧铁策别出来,恐怕会被人发现。 说起来,之前两天的情况真是有些危险。 战胜和安哥儿在院子里踢球,球被踢到了屋里,撞到柱子改变方向,骨碌碌滚到了屋里。 战胜是个莽撞的,小断腿跑得又飞快,琳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屋里,眼看着就要掀开帘子进门——彼时萧铁策还在书桌前写信,没想到有这种意外,就在这时,仲灵喊住了战胜。 “战胜,你过来。” 战胜对仲灵这个师傅是既敬佩又畏惧,听见她的话,立刻收回掀帘子的手,蹬蹬蹬地跑出去。 明九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刚才萧铁策一急,蹲下藏到了书桌洞里,想起来就让她忍俊不禁。 仲灵呵斥战胜和安哥儿道:“我不来抓你们两个,你们就要一直荒废吗?” 两个人被她一人甩了两鞭子,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明九娘打趣萧铁策:“你看,今天是不是多亏了仲灵?这个儿媳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萧铁策面色却不太好。 “生气了?这不是逗你玩嘛!” “不是,”萧铁策道,“你不觉得她来这个时机太巧了吗?” “谁?仲灵?” “就像她知道了我在里面,故意帮我解围一般。”萧铁策淡淡道。 对仲灵,他一直没看懂。 明九娘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尤其是他和两个女儿失踪之后,仲灵说过的那些提示,不是胡乱就能蒙上的。 她确实有些本事。 明九娘想了想后道:“知道就知道,她也不会出去乱说。” 以仲灵的本事,若是有心想要反抗这桩婚事,大可以远走高飞,一走了之。 但是现在既然还没走,说明她已经和晔儿达成了某种合作的共识。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明九娘就十分小心了。 现在要成亲,还是迎娶两个媳妇进门,府里人多口杂,即使半夜都有人。 明九娘忙到半夜,梳洗一番后困乏地躺在床上,这才发现,萧铁策今日竟然还不回来。 狗男人跑哪里去了? 难道是去给晔儿准备新婚大礼去了? 不对,他不能,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两个儿媳妇。 又过了接近半个时辰,明九娘几乎躺不住了,地面上的青石被掀开,萧铁策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虽说往日钻地道,模样也挺狼狈,可是今日分外狼狈。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明九娘不由问道。 第1447章 靳湛再来 萧铁策把外裳脱下扔到地上,道:“今日在城外地遇到个劲敌,耽误了些时间。” 劲敌? 能让萧铁策称之为“劲敌”的人并不多。 明九娘忽然发现萧铁策额角淤青,不由惊呼出声:“你受伤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就奔过来。 萧铁策道:“鞋,鞋……这不比夏天,地上多凉。” 说话间,他已经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替她穿上鞋袜。 “我只是这点皮外伤而已,没什么要紧。” 明九娘自然不放心,让他脱衣检查,又从身上发现了几块青紫,找了药油出来替他揉了好一会儿。 “你遇到的是皇上的人吗?”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不太像。”萧铁策若有所思地道,“倘若皇上身边有这样的高手,我不应该一无所知。” 明九娘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毕竟我们去岭南多年,皇上身边的情况,也不可能尽数让你知道。” 皇上猜测出来明九娘亲近鸟类,所以宫中的人都知道,皇上对各种鸟深恶痛绝。 灰鹤和小仙女那对早前就被迁到了皇陵圈、养,皇上还一度想着让它们殉葬,后来晔儿从中周旋才救了两只。 皇上说什么隐秘之事,即使夏天,也一定紧闭门户。 所以明九娘的消息来源,大打折扣。 萧铁策摇摇头:“不是新人。那人身手极高,倘若一对一,我未必是他对手,但是他一头白发,年纪也不轻。这种人,如果出仕,那也该是年少成名。” 那人的身手,是有深厚功底在的,不是三年两年之功。 “一头白发?”明九娘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萧铁策看着她的眼神就觉得不对:“九娘你知道是谁?” 身手足够好,满头白发,明九娘能想到的,只有靳湛。 听她说完,萧铁策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可能是。因为我觉得那人功夫路数,和寻常所见大不相同。倘若说是海外的南华来人,那倒是能对上了。” 明九娘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感觉。 她隐约觉得,靳湛是为了仲灵而来。 “你们怎么会发生冲突的?”明九娘问。 “在城外,我发现了他们一行人,觉得他们形迹可疑,便想要跟踪查看,结果被他发现,好在我也带了人,所以没有吃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九娘道,“那一行人,会来府里找仲灵。” 萧铁策冷声道:“倘若他想把仲灵带走,那就让他带走便是。” 明九娘哭笑不得。 她也知道萧铁策不喜欢仲灵,然而现在圣旨已下,仲灵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失踪,皇上最终都会认定是侯府消极抗旨。 不能把这个把柄递给皇上,萧铁策心里也很清楚。 “我先想办法提醒一下晔儿。”明九娘想了想后道,“你先梳洗一下,我出去趟。” “不行。”萧铁策拉住她的袖子,“危险。如果那真是靳湛,府里的侍卫怕是防不住他。” “那这样,我在前面走,你偷偷在后面跟着。”明九娘道。 第1448章 旧事重提(一)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琳琅的声音:“给世子请安。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琳琅的声音很高,显然是给萧铁策示警的。 明九娘的意思是,既然躲不了,那就别躲了,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但是萧铁策显然觉得他还能躲一朵。 于是明九娘眼睁睁地看着他抓起地上的外裳,抱着飞快地钻到了床下。 明九娘:“……” 他倒是能屈能伸。 然而晔儿没进来,只在外面和琳琅道:“若是我娘被惊醒,你就说是靳湛来了,不用担心。” 果然来了,没想到靴子这么快就落地了。 萧铁策从床下出来,沉声道:“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那也好,你在明处,我在暗处。”萧铁策飞快地做了决定。 仲灵正在屋顶上和靳湛相对而立。 夜风吹起了两人衣袍,也吹起了靳湛的银发,相顾无言,也没有泪千行。 “从前时候,你最喜欢到屋脊上躺着看星星。”靳湛开口,声音苦涩,似有万千情绪哽在喉头。 晔儿带着几个心腹站在院子里,并没有惊动别人。 刚刚赶来的明九娘:好像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从她对靳湛有限的了解中,她能勾勒出来的人物形象,和眼前这人完全不像啊。 她想象中的靳湛,应该是霸道总裁,见了仲灵就该发狂——女人,你怎么敢离开我!女人,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是现在的靳湛,形象若谪仙,说话的腔调却像个苦情剧的男主。 仲灵道:“你若是来叙旧的,那大可不必。靳湛,拔剑!” “微微,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靳湛苦笑,“多少年了,你这性格,一点儿都没变。” “你却比从前婆婆妈妈。”仲灵冷笑,“看起来这些年你退步了不少。是,我的一身功夫都是你教的,所以今日看看,我能不能欺师灭祖。” 说话间,她腰间软剑已经拔出来,剑身在月光下如银蛇般冰冷,直指靳湛。 仲灵的这软剑不知道从哪里所得的,但是剑身之上都是炸开的银刺,银光闪闪,威力惊人。 ——这是猫猫告诉明九娘的,仲灵的软剑,也就给她看过。 靳湛突然伸手握住了那剑,似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惨笑着道:“微微,你还是那么恨我。” 仲灵冷笑:“那你说呢?你觉得我该爱你吗?爱你利用我,爱你明明视我为眼中钉,却要设计让我爱上你,对你推心置腹,然后被你推到无尽的深渊里?” 她直言爱恨,让跟着晔儿的溪亭等都垂下了头。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仲灵和靳湛现在闹成什么样,都不影响她后日上花轿嫁给晔儿成为冠军侯夫人。 他们被动知道了侯夫人不能为人提的隐私过去,现在听也不是,离开也不是,个个都被架到了火上烤。 没想到,仲灵接下来说得更夸张。 她说:“靳湛,但凡你有一点脑子,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想想你当年做过的事情……” 第1449章 旧事重提(二) “微微,我后悔了!”靳湛打断他的话,“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之中。你告诉过你有重生之力,所以我没有放弃过找你。南华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找遍了,然后又是四海八荒,天涯海角……” “后悔了?”仲灵笑了,手中的软剑带着靳湛掌心的血肉又推出去一尺,直指他的咽喉,“后悔了当年在我父皇陵前,没有多找几个人凌、辱我吗?”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靳湛红了眼圈:“微微,对不起,对不起……那件事情,我也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我……” “你明明知道,我对我父皇没有感情,我是被他随意抛弃在冷宫的女儿。可是你功成名就那日,还是把矛头指向了我。” 靳湛和皇室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可是他隐瞒身份,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国师,取得了皇上,也就是仲灵亲生父亲的信任,甚至可以进出后宫,影响朝堂。 所以他有能力把仲灵带出冷宫,教她那么多东西。 仲灵之能,一半天赐,另一半是靳湛一点点教出来的。 那个被他严厉对待的女孩,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赎和唯一的光,也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他。 “你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是我很早就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仲灵把前世没有来得及说的话都说出来,“可是我想,我还是要帮你,多可笑。所以我也受到了报应……在自己亲生父亲的陵墓里,被你的侍卫们……” “微微,不要说了,我后悔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后悔没有赶尽杀绝,还让我有重生机会?” “微微,我心软了,所以我当时即使知道你有重生机会,也没有阻拦你,甚至我想着我们能重新开始。”靳湛极力克制情绪,然而声音还是哽咽,“微微,我们重新开始。现在,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家族仇恨,再也没有阻隔。” 那时候他何尝不年轻? 全族上下几百条人命,最爱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无一幸免,而且死相极惨。 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仇恨! 所以他疯狂地报复,功成名就那日几乎癫狂,连带着她都被他深深伤害。 他只想着至亲死去的惨状,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的疯狂念头就占据了大脑中所有的位置。 但凡他那时候有一点点冷静,也该知道不能那样对她。 事实上,他一再麻醉自己,告诉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仇人之女? 直到她彻底消失,他才发现,原来他内心深处真正爱着的人是她。 “好。”仲灵脸上突然露出妖冶的笑容,“想要重新开始,那你先还我一条命来!” 说完,她脸上笑意冰冻住,软剑以不容后悔的姿势继续向前,眼看这就要刺入靳湛的喉管。 而靳湛,完全没有反抗,只深情懊悔地看着她…… 仲灵的软剑被袖箭弹开——靳庭年来了。 一番乱战之后,靳湛被靳庭年强行带走。 临走之时他对仲灵悲凉地道:“我这条命是你的,随时等你来取。只是你要嫁给别人,一定好好想想,不要冲动,我怕你后悔。” 第1450章 仲灵的内伤 “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我比爱上你更后悔。”仲灵绝情道。 晔儿没有让人拦着靳湛父子。 等他们走后对着屋顶的仲灵道:“已经惊动了不少人,还要在上面待多久?” 后来才闻讯赶来的猫猫却不放心地道:“仲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大哥,你上去看看仲姐姐吧。” 她觉得,如果仲灵不受伤,是不会放过靳湛的。 她现在收手,说明她确实力有不及。 在这个家里,最懂仲灵的,其实是猫猫。 话音落下,仲灵捂着前胸吐出一口血来。 晔儿飞身上去扶住了她。 “仲灵怎么样了?” 第二日,晔儿来请安的时候明九娘问他。 晔儿道:“大夫看过了,没有大碍。” “她是,受了内伤?”明九娘不解地道。 虽然她不会武,也看不太明白,但是争斗之时她也一直看着,仲灵好像并没有被靳庭年的剑伤到,怎么会吐血呢? “她修炼的内法,要专注清明,是她自己迷了心性,险些走火入魔。” 明九娘惊讶:“难道她对靳湛还是心口不一?” 不会吧,不会吧。 靳湛对她做出的那些事情,说禽、兽简直都侮辱了这两个字好不好! 可千万不要头脑发热就原谅了他。 这种男人,给多少钱都不能要啊! 晔儿垂眸:“这是她的事情,我没过问。只要她现在还活着就行,在……之前,她不能出事。” 看着晔儿漠不关心的态度,明九娘也不能劝他去做什么,只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算是看透了,这两个人性格都极端强势,真的没有什么可能性,先这样虚情假意地把皇上瞒下再说。 “她今日要搬出去,明日我去迎亲。”晔儿又道,“猫猫同我说,想陪她去。我原本想反对,但是看她态度坚决,就答应了她。娘,您放心,我会多派侍卫去保护猫猫的。” “好。” “仲姐姐,你要喝水吗?”猫猫细心地问。 仲灵摇摇头,看看四周的布置,显然哥哥是花了心思的。 虽然这是萧晔的宅子,但是哥哥为了让自己没有遗憾地嫁人,这些天忙得瘦了一大圈,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 她现在所住的房间,贴着大大的双喜,从幔帐到被褥无不是适合成亲的喜庆颜色和纹样,箱笼,梳妆台,盆架……各处都花费了心思。 猫猫也环顾四周,对眼前这些感到很新奇。 “明天一定会很热闹的。”她对仲灵道。 仲灵面色平静,是会很热闹,但是热闹是给别人看的,她这个局中人,其实就是外人。 她不接话,猫猫顿时有些尴尬,也不知道如何再继续下去。 仲灵却忽然开口:“见到我脑子不清醒落得的下场了吗?你没有我那样的好命,所以珍惜你这条小命,离那些男人远点。” 猫猫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都把她当成眼珠子一般,这样还去沉浸于男女之情,那简直就是脑子进水。 “仲姐姐,”猫猫红了脸,“我还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仲灵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猫猫这才想起来,明日是仲灵成为自己嫂子的日子,于是又道:“人和人也不一样,我大哥就很好。” 仲灵发出了轻嗤声。 萧晔的全部好都给了家人,对自己,他不冷酷吗? 她懒得反驳,她还在懊悔,如果自己昨晚能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彻底了结靳湛了。 还有靳庭年,这对父子竟然都留在中原。 看起来,还是南华国太安生了,竟然能让他们如此胆大妄为。 她不相信靳湛的忏悔,那是鳄鱼的眼泪。 她更相信,这父子俩来中原是别有居心。 第1451章 大婚之前 不过中原的危机,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她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还去在乎天下苍生? 留给萧晔在乎去。 “看我买到了什么!”仲逍遥兴冲冲地回来,手里托着一包牛肉,“灵儿,我遇到老乡了!这是咱们家乡的口味,今日有口福了!” 和他一起进来的黄英哼了一声。 仲逍遥:“嘿嘿,也得感谢黄英,是她发现告诉我的。” “不用谢,以后对我们小侯爷好点就行。”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扔到仲灵手边,“送你的。” 仲灵看着那本《女诫》,眉毛都没抬一下。 “黄英姐姐别闹了,”猫猫把那本书拿起来,直接扔到了火盆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最讨厌这些东西。” 听她说起明九娘,黄英这才不吭声了。 仲逍遥气呼呼地道:“你还跟我说是给自己买的,你骗我!” 亏他当时还说,这书都是糟粕,别看坏了脑子,拦着不让她买。 她坚持要买,原来是给自己妹妹添堵的。 “骗你怎么了?”黄英扬起头,“想打架是不是?” 仲逍遥:“不,不是……你这么做事不厚道。你骗我就算了,可你不能欺负我妹妹。” “我就欺负了!”黄英一只脚抬起来踩到椅子上,“怎么样!” 仲逍遥气得眉毛都红了:“你,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眼看着这两人要吵起来,仲灵道:“别吵了,哥哥,我想吃牛肉。或许送这种书是京城的规矩,算了吧。” 她不需要黄英喜欢她,也不需要她对自己好。 最重要的是,黄英要对得起她哥哥的喜欢。 猫猫拉着黄英出去切牛肉,劝了她几句。 仲逍遥讪讪地道:“灵儿,她这个人,嘴硬心软,其实不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要和你作对。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 他妹妹那么柔弱,黄英也一点儿不同情,也不知道灵儿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她人确实很好,只是不喜欢我而已,不要紧。” 她自己难道就很喜欢自己吗? 不,仲灵厌弃自己。 可是没办法,她所经历的一切已经把她塑造成了这样,她也不想要勉强自己媚俗。 她注定就是独来独往之人,不需要取悦他人。 靳湛…… 靳湛竟然也会忏悔,真是天下红雨了。 仲灵根本不相信他,可是也实在摸不透他的用意。 仲逍遥看着仲灵的样子莫名难过,弱弱地道:“没有,她也没有不喜欢你。她只是,只是还不了解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 仲灵对他笑了笑,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黄英和猫猫刚带了切好的牛肉进来,门突然被敲响了。 有婆子去开了门,然后匆匆进来道:“外面有人找仲姑娘。” “不见。”仲灵冷冷地道。 不管是谁,她都不感兴趣。 她在想,她不求靳湛放过她,只要他不动哥哥,两人的恩怨两人自己了结,那她是不是现在就可以逃婚,去找靳湛了却前尘旧事了? 第1452章 原来是窦桂 “那我去看看吧。”仲逍遥道,“这要是侯府来人,把人拒之门外就不好了。” 黄英翻了个白眼道:“才不会是侯府的人呢。大婚前一日,那进进出出,来来回回的都有规矩,怎么能随便登门?” “那麻烦你去帮忙看一下。”仲灵对她道。 黄英本不想搭理她,然而仲灵态度已经算诚恳,于是便出去了。 仲逍遥:“等等我,我也去。” 说完,他没出息地跟在黄英屁股后面出去。 仲灵长出一口气。 算了,看她哥哥这没出息的样子,她就不毁约了。 她得先把哥哥彻底安顿好了,看他娶了妻子再离开。 这是她两世为人,唯一的牵挂了。 片刻之后,黄英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是窦桂来了,你见不见?你哥在外面拦着呢,我怕拦不住。你快说,见不见?我觉得最好不见,我看她不是好东西。” 仲灵笑了,难得黄英还能站在她角度说话。 “既然来了,就见见,横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人生寂寞如雪,需要奇葩的调剂。 黄英瞥了仲灵一眼,跺脚道:“你可悠着点,万一把人打坏了不好交代。” 仲灵颔首:“好。” 黄英:“……” 说实话,她总想怼仲灵,因为看不惯她对侯府众人态度不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怼天怼地的仲灵仲怼怼,就是不怎么怼她,弄得好像每次是她无理取闹一般。 “还有什么事?”仲灵挑眉。 黄英跺跺脚:“你小心点。那窦桂打不过你是真的,但是说不定用阴招。你这直肠子,只怕要吃亏。我可不是帮着你,我是维护侯府脸面。” “好。”仲灵从善如流。 片刻之后,窦桂带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气势汹汹地进来。 她今日穿着朱红色绣金线牡丹的褙子,用的是整套鸽血红宝石金头面,整个人华丽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气势逼人。 相形之下,一身月白家常袄裙,不施粉黛的仲灵就朴素多了。 仲逍遥担心妹妹吃亏,往仲灵面前一站,双手张开像护崽儿的老母鸡,警惕地看着窦桂道:“你今日来做什么?” 黄英拉他:“你一边去。” 别影响仲灵发挥! 虽然她不太喜欢仲灵,但是若是比起窦桂,那她还是无条件站仲灵。 窦桂这般跋扈的性格,就该让她知道害怕,以后才能安生。 仲逍遥不动:“黄英你到我身后。她们几个,我还不放在眼里。” “哥哥,我没事。”仲灵淡淡道,“她应该不会蠢到今日来闹事,除非她不想嫁了。” “你说得对。”窦桂昂首道,“我今日是来跟你讲和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这是讲和?”仲逍遥气坏了,同时忍不住为妹妹以后担忧起来——窦桂这跋扈样子,他身娇体弱的妹妹如何能招架得住? 他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嫁到侯府保护妹妹。 “说吧。”仲灵口气疏离。 “你初一我十五,一人一天,谁也不许多吃多占!”窦桂气势汹汹地道。 第1453章 你初一我十五 “什么多吃多占?”仲逍遥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道,“我妹妹怎么吃得过你?” 他妹妹从小身子弱,从来不和人争什么,这个泼妇! “说的是小侯爷。”黄英忍不住提醒他。 仲灵把落下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都是你的。” 窦桂愣住。 仲逍遥急了:“那可不行!” 虽然他不指望仲灵这柔弱身体生孩子,但是她也不能把自己男人完全拱手让人啊! 只要她和萧晔举案齐眉,以后还是会幸福的。 该争取的,必须得争取。 “你和我争?”窦桂怒了,“你们兄妹都看上侯爷了?” 仲逍遥:“你,你胡说!你这女人,荒唐!” 窦桂道:“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你初一我十五,你明天我后天,谁也别想占便宜!一人一天,相安无事,否则我就闹个天翻地覆。” 仲灵微微一笑:“原来你是这么讲道理的人。” ”那当然。“窦桂道,“总之我也不想闹得难看,也给你些体面,以后各分秋色,别想压我一头就相安无事。” 仲灵挑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这种人,掐尖要强,凡事不占便宜那就是吃亏。现在愿意和我平分秋色,岂不是你吃亏了?”仲灵端起手边的茶杯浅抿一口。 不管人也好,物件也好,窦桂这种泼妇,撒泼打滚肯定也要占大头。 现在这般说话,真是极为客气了。 没想到,窦桂脸竟然红了。 仲逍遥和黄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窦桂脸红什么? 仲灵眼中却闪过恍然之色:“你看上萧晔了。” 窦桂露出几分不自然:“你没看上,为什么死皮赖脸嫁给他?如果不是因为我嫁过人,你以为我会让你占便宜?” 仲灵冷笑:“真是真爱无敌,竟然还生出自知之明和退让之心了,实在可歌可泣。” “你!”窦桂脸气得更红了。 “再说一遍,最后一遍,没人要和你平分,都是你的,你有本事就多吃多占。但是倘若被别的女人占去,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别的女人?”窦桂怒气冲冲地道,“你还是正妻呢,竟然想着让别的女人进门,你有没有点志气了?不行,你初一我十五,别的女人想都不要想!” 仲灵不置可否。 窦桂简直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摇着仲灵的肩膀让她清醒些。 仲逍遥目瞪口呆。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吧,”仲逍遥弱弱地看着仲灵道,“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他妹妹还是太单纯。 窦桂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我更聪明?如果不是我嫁过人,你以为我能愿意屈居你之下?你也见好就收,对我客气点,以后咱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有外面的人想插进来,管她什么来路,我们井水河水一起把那些莺莺燕燕冲走!” “说得好!”仲逍遥道。 黄英用手肘狠击他一下:“说什么呢!” 小侯爷找这么两个妻子,哪个都不称心,还不许他以后找个志趣相投的? 第1454章 嫁妹妹的愁肠百转 窦桂离开后,仲逍遥劝仲灵:“我看她还行。她不欺负你,你也别翻脸。当然不能受气,她要是给你气受,你告诉哥哥!” 仲灵点点头。 仲逍遥还是不放心,摸摸她的头顶,都快哭了。 他舍不得妹妹出嫁,然而又护不住她。 他也不知道今日选择是对是错,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酸涩。 主要妹妹和其他人太不一样,这性格让人担心。 仲灵见他悲伤,笑了笑道:“哥哥,你不是也会留在我身边吗?我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能帮我的。黄英呢?怎么不见她了?” “她回侯府了。” 仲灵猜测,黄英应该是回去“告密”了,便道:“反正明日也能见到,哥哥不用太过思念。” 仲逍遥耳垂都红了:“灵儿你别说了。” 仲灵脸上笑意更甚:“哥哥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 仲逍遥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红着眼圈道:“灵儿,你是真的愿意嫁吗?” “愿意。” 事到如今,说不愿意有用吗? “你在哥哥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受了什么委屈一定不要自己扛。” “嗯。” 仲逍遥有些绷不住情绪,跑回自己的房间暗自垂泪。 仲灵这一夜却睡得很香。 黄英果然回去和明九娘说这件事了。 明九娘哭笑不得,窦桂果然被晔儿的颜值迷住了吗? 看她这架势,还有几分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晚上她还和萧铁策说了这件事情。 萧铁策道:“你不要和她们接触太多。” 他没说出来的是,省得浪费感情。 这两个人,哪个也不能做晔儿的妻子,定然是要被换掉的。 这场赐婚,原本就是闹剧,不能将错就错。 明九娘道:“我倒是不想和她们接触太多,可是我是婆婆,她们能不来晨昏定省吗?” “免了就是。”萧铁策不以为意地道,“你只当府里多养了几个人。同时,让人看好她们,不要给晔儿添乱。虽说晔儿早慧,然而在男女之事上,恐怕他年纪轻把持不住……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明九娘却不觉得,晔儿是把持不住自己的人。 她倒是有另一桩事情和萧铁策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露面?晔儿还不知道你回来的事情呢!我也不知道你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她故意打趣道,“是不是在外面还养了一房?” 萧铁策捏捏她的鼻子:“那样的话,能瞒过你这狗鼻子?好了,快睡吧,明日府里人多,你还要费心招呼。” “真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明九娘嘀咕一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睡了。” 萧铁策心中“有鬼”,这一夜基本没睡。 他想起晔儿出生时候的场景,他早产一个多月,瘦瘦小小,奄奄一息,萧铁策张开双手就能捧过他来。 转眼之间已经是十五年多,他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 晔儿三岁前一直不会说话,萧铁策以为他就是个哑巴,觉得都是明九娘作的,很是对不起他。 可是后来他会说话了,变成了一个令人惊艳的早慧少年,再也没用父母操过心。 萧铁策也一直以这个儿子为傲。 直到这次他有了这样难以为外人叙说的经历后,发现原来他从来没有认清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第1455章 晔儿想谋反 萧铁策发现晔儿想谋反。 他所拥有的所有势力,晔儿几乎都渗透进去了,剩下的寥寥无几。 甚至包括了林燕回,都在帮晔儿。 而且如果说这种渗透是他出事以后为了自保为之,萧铁策也可以理解。 然而他调查一番后却发现,原来在更早之前,晔儿就已经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别人他问不出来,也不知道如何启齿,但是对林燕回可以。 他们两个同袍多年,亲如兄弟,他还把儿子托付给了林燕回。 只是没想到,林燕回竟然还跟他装傻充愣,直到他把所有证据摔到了林的面前。 林燕回起身拍拍萧铁策的肩膀:“你生了个好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我都自视甚高,然而却从来没有过忠君之外的想法。其实仔细想来,皇上既然不适合做皇上,那为什么不另选贤能?” “你说的贤能,是晔儿?他才多大,你怎么跟着他胡闹开了?” “不是胡闹。”林燕回指着那些证据道,“你既然都看到了这些,还觉得他是胡闹?我是被他说服的。铁策,你没事我很高兴,但是你回来之后,不要成为晔儿的阻力。” 萧铁策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坦白说,皇上做事情越来越离谱,他心里也生出了改换天地之心,所以才一直犹豫到底是平王还是晋王并且最终选中了晋王。 可是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取而代之。 如果是想着自己做皇上,这不是有私心吗?他还如何堂而皇之地让手下之人出生入死? 那为的就不是天下大义,而是一己之私了。 他自觉清明坦荡,却没想到晔儿竟然不知何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并且已经付诸实施…… 萧铁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责备?是啊,晔儿瞒天过海,连自己都瞒着,他生气。 惭愧?晔儿这样选择,是因为现实所迫;是因为自己对皇上太过隐忍退让,委屈了家人,也让晔儿失望了吧。 纠结?皇上是他同父同母,风雨同舟走过那么多年的亲兄弟,现在如此,情何以堪? 可是事到如今,并没有他再选择的余地了。 他必须,无条件地选择和晔儿站在一起。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也担心,晔儿还有更惊世骇俗的想法。 同时萧铁策也很担心明九娘的反应,因为他知道,明九娘和其他母亲不一样,她并不希望儿子做皇帝,扛起这天下的重担。 自回京以后,萧铁策一直在默默地调查晔儿在京中的部署。 几乎每日都会有新的发现,几乎所有的发现都令他震惊不已。 ——这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个年仅十五岁,面容尚显稚嫩的晔儿吗? 萧铁策这些天一直在消化和接受这个事实。 他没有告诉明九娘,是因为不想把自己内心深处这些纠结复杂带给她。 还是等事成之后再让她知道吧。 明九娘:一点儿也不纠结复杂,我要做皇太后我纠结什么! 第1456章 父子相见 仲灵和窦桂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明九娘累了一天,刚要卸下首饰休息,却听见晔儿的脚步声。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回头看着一身新郎官装束的晔儿。 洞房花烛夜跑到她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婆婆想要给儿媳妇下马威呢! 明九娘表示她绝对不是恶婆婆啊! 晔儿屏退了所有人,让她们都去院子外守着,然后才在明九娘困惑不解的目光中开口道:“娘,把我爹借给我一晚。” 明九娘瞪大眼睛:“你知道了?” 晔儿有些好笑地点点头:“娘就不怀疑我诈您?” “你肯定发现了蛛丝马迹,要不不能这么说。再说了,”明九娘侧耳仔细听着,没有听到地道的声音,这才偷偷摸摸地道,“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也不知道你爹为什么非不让。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她挑眉,眼神明亮,笑意深深。 晔儿也笑了:“娘,您这几日的状态也出卖了爹。” 明九娘捂脸:“有那么明显吗?” 儿子,你娘也要面子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明显,我还有其他的原因这般猜测。”晔儿道,“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娘,爹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再等等。只是今天这日子,你找你爹做什么?难道是给你爹行礼?” 今日拜高堂只有她,是不是晔儿心中遗憾? 晔儿表示,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不是,只是想爹了。” “想我做什么?”萧铁策推开石板出来,面色严肃,然而眼底的波澜又出卖了他。 到底是久别重逢,如何能不高兴? “爹!”晔儿重重跪倒在地,深深叩拜下去。 “你这孩子,这么实诚,额头疼不疼啊!”明九娘听着他磕头的声音都心疼,忙把他拉起来。 “今日不是你成亲的日子吗?来你娘这里做什么?”萧铁策努力保持高冷——他还生气这小子瞒天过海,连自己都骗的事情呢! 倘若他跟自己说实话,难道自己还能迂腐地反对不成? 自己就是再顾忌兄弟情,哪里能比得过父子情? “我想找爹喝酒。”晔儿坦率地道。 当年爹成亲的时候也就比他现在大几岁,同样是不愿意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婚事,同样是看不到未来关于妻子的希望……这一晚,他想好好请教请教爹。 事关未来,他也不是完全不迷茫的。 明九娘:“……” 她怎么不知道,晔儿还嗜酒呢? 萧铁策也是微微一怔,然而很快道:“那还不上酒?” 明九娘:“……我去帮你们温酒?” “你好好休息。”萧铁策道,“我和他说。” 父子俩去了内书房,琳琅送了酒菜进来就退了出去。 溪亭见她在院子外面冷得跺脚,道:“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守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的。” 琳琅却不放心地摇摇头,怎么也不肯走。 溪亭见状,只能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给她。 琳琅红着脸连连摆手。 溪亭道:“夜还长着,别逞强。” 第1457章 父与子 琳琅红着脸接受了溪亭的善意。 她没想到,出身官宦之家的溪亭,会对她释放善意。 虽然有明九娘和晔儿一直以来的呵护,但是琳琅在府里的地位其实很尴尬,既非主子也非奴仆,很多人还是把她当成明九娘面前得力的大丫环。 她倒是个看得开的,并不觉得丢脸。 ——倘若没有书院改变了哥哥命运,他们兄妹俩原本就是最底层的蝼蚁。 书院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只可惜哥哥中途出事。 晔儿这些年,无论是大公子,还是后来的世子,现在的小侯爷,地位不断改变,然而对自己的照拂一直没有变过。 晔儿经常私下问她对自己终身有什么打算,言外之意有没有喜欢的人。 琳琅是真的没有遇到,奈何晔儿一直问,便表示如果有意中人,一定第一时间主动告诉他。 琳琅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 可是她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就是个给夫人跑腿的,骨子里还是个泥腿子的出身。 溪亭不一样。 溪亭祖上几辈都是做官的,包括溪亭的父亲身上都有个七品的官衔,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溪亭才跟着晔儿。 不说别的,崔这个姓氏,就带着富贵。 没想到,溪亭对她一个丫鬟也这么好。 屋里,父子俩正在对饮。 “爹,当年您娶我娘的时候,”酒过三巡,晔儿趴在桌上,脸色绯红,眼神有些迷离,像个令人心疼的孩子,“是不是很难过?” “谈不上难过,但是不怎么高兴。”萧铁策如实地道,忍不住拍了拍晔儿的肩膀,“你同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觉得这般辜负她了?” “没有。”晔儿道,“如果有,我就不会答应这婚事了。只是爹,我还是有些难过。” 萧铁策心道,娶那两个,确实不让人高兴。 而且这是昭告天下的婚事,并非儿戏,以后想摆脱,怕是也总要背负骂名。 晔儿和他不一样,他从小到大经历过很多挫折——在边境长大的时候,他是外来人口,被排挤时常发生;后来进了军营,也不是立刻就能做战神,也经过了许多磨难甚至屈辱…… 可是晔儿不一样,自明九娘换了芯子以来,他像开了挂一般,顺风顺水,谁都知道他的早慧和懂事,生子当如萧家郎。 开办书院,更是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名声。 萧铁策很担心,晔儿在名声这件事情上,拿得起,放不下,经受不了挫折,会被口水淹死。 “爹娘都教育你做负责之人,然而这两个人,本来都不该是你的责任。晔儿,”萧铁策道,“爹娘将来替你做这个坏人。” 棒打假鸳鸯,这苛刻的骂名,他愿意背负。 他也自私,只希望儿子真正能找到可以携手一生,心意相通之人共度余生。 “我不怕指责,”晔儿道,“只是觉得这婚事,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心里也莫名失落,这样的大婚,我怕是给不了喜欢的人了。” 第1458章 特别的洞房花烛夜(一) “还没有喜欢的人,就开始想这些?” 晔儿露出几分赧然。 “其实爹,我也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之前我也没预料到,自己现在心里会有这样的反应……” 晔儿觉得荒唐。 更多的,大概是不甘心。 婚事对他来说是神圣的,看到父母恩爱,他也渴望未来遇到灵魂伴侣。 可是现在皇上的一纸圣旨,就强硬地把他和两个并不熟悉甚至厌恶的女人捆绑到了一起。 这是一种信仰被亵渎的恶心。 “傻小子,长大了。”萧铁策摸摸儿子的头。 所以,你提前知道皇上这般恶心你,所以想造反? 想到造反,萧铁策顿时有些无法直视眼前的儿子。 尤其晔儿在他面前,还露出几分孩子气。 这个孩子,从多久以前开始谋划的呢? 先皇驾崩以后? 晔儿:更早。 “爹,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父子就注定一样的命运呢?可是我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有您这样的好运气。” 准确地说,他娘这种际遇,又有谁能有? “走一步看一步。”萧铁策虽然觉得晔儿不会进那两人房间,但是还是提醒道,“既然不想和她们有以后,还是要把持住自己,明白吗?”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来找爹喝酒了。”晔儿苦笑。 萧铁策本来想问他如何知道自己回来的,又为什么不问,但是想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有些事情,即使是父子,也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虽然他不赞成晔儿的想法,但是既然后者想做,他也只有付出一切去支持。 这是一个老父亲的必然选择。 麻烦的是,他回来之初还给晋王去信问他的意见了。 这晋王要是真有想法,回头这不是平添敌人了吗? 而且敏敏还在晋王那里。 如果早知道晔儿的想法就好了……现在他也希望,晋王那里,也被晔儿说动了。 好在晔儿又岔开话题,问萧铁策失踪这大半年的行踪。 萧铁策也没瞒着他,一一都说了。 “这次,陆九渊是被我亲手杀死了,砍下了头颅。” 这样陆九渊还能活的话,萧铁策就要怀疑人生了。 “那爹,您受伤了吗?” “小伤而已。”看着晔儿眼中的关切,萧铁策觉得心里暖意融融。 果然是他从小亲自带大的儿子。 晔儿转而又担心起来韩婵的情况。 “爹,韩姑娘她是真的失忆还是觉得回来之后无法面对家人?” 萧铁策也非常想知道。 “多半是无法面对,装疯卖傻。” 现在韩婵还在漠北,不知道该如何把她交还回韩府。 最大的问题是,萧铁策怕她胡言乱语。 他想好好跟她阐明利弊,让她回去闭嘴;可是韩婵口口声声都说怀了他的孩子,让他无法沟通。 要是真的失忆,忘却这段过去也就好了;就怕她没失忆,现在不敢面对现实,回头胡言乱语转移视线,把他们过去的这段经历都抖落出来。 萧铁策自己自然没什么可怕的,然而这还牵扯到明九娘的来处。 所以他要万分谨慎才好。 晔儿的洞房花烛夜,原本应该被翻红浪,结果却变成了父子俩把酒商谈。 第1459章 特别的洞房花烛夜(二) 猫猫原本在仲灵房间里陪着她坐,可是钟灵芝坐了一刻钟都不到,就自己掀了盖头,让猫猫去要了席面,自己坐下吃饭。 猫猫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陪她一起吃。 仲灵吃饱喝足,“你回去休息吧。记得明日早晨和平时一样,我去找你练功,不要偷懒。” 猫猫:“……是,嫂子。” 仲灵:“……” 什么称呼,难听。 外面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声,仲灵听得分明。 “侯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别来问了。” “姐姐见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这是二夫人给的。二夫人让我来打听,我这也为难,唉。” 窦桂独守空房,还有心情派人来听墙角,也是厉害。 仲灵懒得搭理,对猫猫道:“你回去吧。” “嫂子,其实明日你该认亲的。”猫猫弱弱地道。 “不用,我都认识了,而且你娘看见我,心里也堵得慌。” 猫猫:“……” 这大实话,是真的不太好听,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 仲灵往床上一躺,“你就当和原来一样,明日我就从这院子里搬出去,还住我原来院子。” 猫猫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 仲灵看着她出去,仰头看着百子帐,嘴边露出嘲讽的笑意。 连猫猫都知道,他们这场婚事不过是自欺欺人。 过一日算一日,希望哥哥争气些,早点把婚事定下。 她想要知道靳湛父子俩的去向,势必要找晔儿帮忙,盘算着应该如何同他做这笔交易。 毫无疑问,她占不到任何便宜。 她很快闭上眼睛,陷入梦乡,新婚之夜的期待、羞涩,都和她没有关系。 窦桂这一晚上却很累,脖子都快伸断了。 她知道晔儿不会来她的房间,这于礼不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关心正房那边的动静。 刚开始听说晔儿还没去的时候,窦桂欢欣鼓舞。 这充分说明,小侯爷也不喜欢这个正妻。 那她这个平妻出头指日可待,窦桂摩拳擦掌。 然而一直到后半夜,听说晔儿还没去,窦桂着急了。 ——正妻不被睡,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她啊! 她着急,她非常着急。 她喜欢小侯爷,做梦梦见他许多次了! “去问问,小侯爷去哪里了!” 等她听说晔儿去了明九娘院子,一直没出来的时候,气得直跺脚。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两个,都离不了娘,没断奶是不是!” 丫鬟大气不敢出一声。 说起来,窦桂上一顿破裂的婚姻,和这个有很大关系。 外人都说她跋扈,可是实际上,她相公只对婆婆言听计从,把她当外人,这是窦桂难以忍受的,即使这世上绝大部分媳妇都忍受了。 窦桂觉得自己好像又跳进了同一个坑里。 她气得砸了杯子,“再去打听!” 丫鬟这一晚上,几乎跑断了腿,就是没带回来窦桂想要的消息。 “等认亲的时候我再看看什么情况。”窦桂咬牙切齿地道,“伺候我梳洗!” 第1460章 被取消的认亲 然而窦桂梳洗完,丫鬟提着食盒来送早饭了。 窦桂是成过亲的,所以知道按照规矩应该先去上房请安,至于认亲在饭前还是饭后那可以自己安排,可是没有先来送饭的道理。 “不用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吗?”窦桂不动声色地问道。 可怜明九娘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成为了老夫人。 丫鬟道:“老夫人说了,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认亲不用,晨昏定省也不必。” 小侯爷还睡在夫人院的厢房呢,听说是昨晚喝多了。 丫鬟想起这件事情,虽然和自己无关,还是觉得很尴尬。 毕竟昨晚是洞房花烛夜,小侯爷却没有入洞房…… 窦桂是个火爆脾气,闻言立刻就想发作。 ——这是侯府作践人,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但是想到晔儿那张脸,她强忍住怒气,咬牙切齿啊地道:“那大夫人呢!” “大夫人也不用去。”丫鬟飞快地道。 她也害怕这传闻中泼辣无比的二夫人发作。 窦桂听说仲灵也不被待见,顿时气顺了不少。 反正大家难兄难弟,谁也不比谁强。 她甚至还让人抓了两把铜钱给这送饭的丫鬟,这才坐下吃了早饭。 饭后,明九娘让人送来了赏赐。 窦桂收到的是两副金头面,四身衣裳并六百两银子。 别的倒还好,就是这银子让窦桂愣住了。 直接给银子? “老夫人说了,”琳琅说话脆生生的,“也不知道二夫人喜欢什么,所以直接给银子,您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窦桂乐了,“那敢情好,我去给老夫人磕个头吧。” 她手里不缺银子,但是谁还会嫌银子多? 给明九娘磕头是假,想要趁机去看晔儿是真。 琳琅道:“老夫人说了,那些规矩就不必了。以后二夫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我会告诉老夫人的。” 窦桂答应,从手腕上脱下来一个绞丝金虾镯塞到琳琅手中。 琳琅落落大方地谢过她,眼中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更没有因此露出卑微之意。 窦桂心里想着,果然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不会眼皮子那么浅。 她亲热地拉着琳琅,靠在她耳边道:“老夫人给大夫人那边赏赐了什么?” 琳琅落落大方道:“大夫人那里也是两套头面,只是多了两身衣服和二百两银子。” 窦桂飞快地盘算着,也还行,差的不太多。 倘若减半,那她是不干的。 窦桂让人送琳琅出去,自己回来查看明九娘赏她的头面。 她的贴身丫鬟琥珀奉承道:“这头面真是极好的,老夫人重视您呢!” 窦桂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她这次嫁人是想好好过的,毕竟看着小侯爷那样一张脸,她什么怒气都能消了。 “我给老夫人准备的东西呢?”窦桂道,“拿出来,跟我送过去。” 琥珀忙答应。 主仆二人捧着东西去求见,然而明九娘还没起身。 窦桂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上院真的悄无声息,等着伺候明九娘洗漱的丫鬟都在院子里,看起来是真的没起身。 第1461章 窦桂的期待 还有这么清闲的掌家夫人? 窦桂虽然刁蛮,然而也是见过许多当家夫人的。 别人不说,就她亲生母亲,每天起得比父亲还早,伺候父亲上朝,然后接受小妾们以及儿媳庶女们请安,安排家里一天的事情等等……除了生病,哪里有晚起的时候? 可是明九娘非但今日晚起,而且看府里这些下人习以为常的样子,说明她一直都如此。 还可以这样做侯夫人吗? 窦桂觉得这和她从前嫁人不如意,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不一样吗? 她也可以啊! 哎,遇到小侯爷太晚了,否则说什么她也要个正妻做做。 她实在太爱晔儿的颜和气场了,甚至因此生出了自惭形秽之心,才愿意忍气吞声做这个平妻。 琳琅见她来了便迎上前来:“二夫人。” 窦桂道:“也没有什么事情,之前给婆婆准备了些礼物……” “我帮您转交吧。” 窦桂想了想,虽然不太愿意,这样就看不到明九娘的惊艳让自己虚荣心满足一下,但是还是答应了。 琳琅接了东西让丫鬟收起来。 窦桂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看东西厢房,探头探脑,不避讳地问:“小侯爷在那里睡的?我去伺候他起身。” 最好他也没起身,她进去伺候他更衣…… 琳琅却打断了她的幻想。 “小侯爷上朝去了。” 窦桂愣住:“不是可以休息几日吗?” 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朝廷也给假的啊! 琳琅笑笑:“小侯爷向来勤勉,以后二夫人就知道了。” 想见的人没见到,窦桂有些蔫蔫的。 她也不是多殷勤想要伺候婆婆的人,所以便离开了。 琥珀安慰她:“二夫人,您想这是大夫人没本事,不能把小侯爷留住。您应该高兴才是。” 窦桂:“那你的意思是,今晚小侯爷会来找我?之前我还没敢这么想过……总得有个顺序吧。” 琥珀恨不得给自己两记耳光。 这小侯爷晚上倘若不来,她这不是给自己挖了个深坑吗? 琥珀不敢吭声了。 然而窦桂却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她要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仲灵在猫猫院子里盯着她和两个弟弟练武,琳琅找到这里送东西,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琳琅事先得到了明九娘的叮嘱,说无论仲灵什么反应都不要露出异色,所以放下东西就走了。 仲灵也根本没问上院和晔儿的任何情况。 她只是暂时找个安身之处,不必有那么多交集。 除非她想找晔儿帮忙。 眼下她尽心尽力教猫猫,顶着这个名分,已经是和侯府两不相欠了。 一直练到午时,丫鬟提着食盒来送饭,仲灵才对着太阳下挥汗如雨的三个孩子道:“先练到这里,吃过饭休息半个时辰继续。” 和从前一样,她中午就直接在猫猫这里吃饭,休息的时候指导他们如何放松和休息。 战野听说吃饭,眼睛立刻亮了。 安哥虽然内敛一些,但是也露出高兴之色。 这样苦练一上午,他们还是有些吃不消。 第1462章 份例问题 这三个人练武,相互之间难免比较。 猫猫觉得自己是长姐,两个小的却觉得自己是男孩,所以都觉得自己应该更好一些,几个孩子进步都很快。 仲灵起初教得并不上心,但是后来慢慢也不自觉地投入了更多精力。 丫鬟在摆饭,猫猫过来请仲灵洗手。 仲灵如往常一样道:“你去照看他们两个便是。” 猫猫带着两个弟弟洗手,自己又回去擦洗换衣裳,出来的时候仲灵已经和两个男孩开始吃饭了。 战胜是个小饭桶,吃饭又快又多,就是会把饭粒掉得到处都是。 不过对此,仲灵倒是没有露出过嫌弃之色。 可能因为看着战胜吃饭,都会觉得香甜。 安哥儿现在也壮实了许多,低头快速地往自己碗里扒饭。 他们虽然年纪小,然而都是自己吃饭,并没有人伺候。 仲灵不知不觉之中也已经摸清楚了明九娘治家的那一套——孩子能自己做的,不要假手于人,即使府里下人都在闲着。 猫猫看了看桌上的菜式,眉头不由蹙起,对丫鬟道:“你去厨房问问,今日的份例对吗?” 丫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和往日似乎没什么区别,所以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猫猫见她茫然,淡淡道:“嫂子如今是侯夫人了,份例不应该和从前一样。你去厨房问问,谁现在管这一块。今日忘了也就算了,下次不要出这样的问题。” 丫鬟忙答应,跑了出去。 战胜吃得满嘴流油:“仲姐姐成了嫂子,肉能多吗?” 猫猫哭笑不得:“是要多几个菜的。” 仲灵没有做声,道:“吃饭吧。” 多个菜少个菜她并不放在心上,侯府本来也没有苛责她,而她对口腹之欲,也没有多少要求。 公道地说,因为明九娘喜欢美食,所以侯府的菜式比外面的要好太多,在这个问题上她没有过抱怨。 猫猫这才坐下吃饭。 还没吃完丫鬟就回来了,说厨房的管事已经认错。 猫猫道:“告诉她也不用忐忑,以后改了便是,也要多用用心。” 丫鬟忙答应。 吃饭休息过后,又是练武的一个下午。 暮色降临,仲灵才带着明九娘给她的赏赐回到自己院里。 她并没有仔细查看那些东西,只是把银票收了起来。 她院子里没有任何伺候的人,除非早晚用水的时候,她会去院子外喊人,其他时候,她轻易不许人进来。 仲灵早早就躺下歇息。 和她的平静截然不同的是,窦桂已经沐浴更衣,让人准备了席面,只等着晔儿回来。 “琥珀,再去问问,小侯爷回来了没有!”她有些不耐烦地道。 都亥时还不见人,外面都要宵禁了。 琥珀只能让人继续去上院等着。 因为晔儿如果回来,肯定要先去正院给明九娘请安。 “二夫人,不好了,不好了。”琥珀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往屋里跑,惊慌失色道。 窦桂怒道:“掌嘴!” 她的好日子,说什么不好,不是寻晦气吗? 琥珀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委屈地道:“二夫人,小侯爷带了个女子回来。” 第1463章 真假失忆 窦桂听到这话就拍案而起。 “什么女子?” 她自己都没捞着,现在便宜了别人? 她想要装个贤妻,就开始来挑战她耐心。 琥珀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去看看!”窦桂杀气腾腾地道。 萧晔既然不给她脸,那就豁出脸皮闹个天翻地覆。 “不,不,”琥珀抱住她的腰,“二夫人,您别去。” “松开我!”窦桂要甩开她,“我为什么不去?让别的女人睡我还没睡过的男人吗?想得美!” 仲灵在她前面也就算了,别人休想再越过她! “二夫人,您等等,您等等。”琥珀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千万不能去。” 那女子可是身怀六甲的,这要是出个好歹,谁能收场? 尤其她这个主子又是炮仗脾气,真闹起来那是什么都不顾。 窦桂听她说完,眼睛瞪成了铜铃:“你,你再说一遍?” 竟然还在外面让别的女人怀孕,在她成亲第二天登堂入室? 这要是能忍,她还是窦桂? 窦桂甩开琥珀,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上院,琥珀在后面快步跟着,连声劝她。 “二夫人,二夫人,咱们回去吧。” “你给我松手!”窦桂气炸了,“去,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夫人去!我看她还能不能装贤良人!” 琥珀还要跟着她,却被她踹了一脚,只能担心又委屈地去找仲灵了。 晔儿带回来的,是韩婵。 “你怎么进京来了?”明九娘惊讶万分地道。 韩婵:“我来找萧铁策,他们说他是冠军侯,我就只能找来了。” 明九娘扶额,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道:“你果真什么时候都不老实。大着肚子还能乱跑……” 晔儿看着明九娘,从她神情之中隐约猜出她应该知道些韩婵近况,不由松了口气。 因为如果不知道,明九娘第一个问题一定是“你怎么怀孕了”而不是“你怎么能乱跑”。 而现在还能这么淡定,说明这个孩子,应该和爹没有关系。 晔儿长长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也相信萧铁策,所以才直接把韩婵带回来,免得日后明九娘再知道生出误会,以为他也偏帮外人。 但是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忐忑,现在才如释重负。 “萧铁策呢?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韩婵怒气冲冲地道。 明九娘:“……晔儿,你先出去,也别让人靠近,我和她谈谈。” “好。” 等晔儿出去后,明九娘对韩婵道:“坐吧。” “我不坐,我要找萧铁策。”韩婵道。 “你这么大肚子,站着不累?”明九娘问。 “你到底把萧铁策藏到哪里去了?”韩婵警惕地看着她,“我要找萧铁策!” 明九娘喝了口茶水:“我是他娘子。” “那我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你胡说,我不信!让萧铁策来见我,他竟然不想负责任!” “韩婵,”明九娘放下茶杯,眯起眼睛看着她,“你还要装多久!” 第1464章 喜当娘? “装?装什么?是你在装!你一定把萧铁策藏起来了是不是?” 明九娘看着激动的韩婵,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我知道你是担心你父母知道,不能接受,所以想要赖在萧铁策身上……” “父母?我父母在哪里?”韩婵双手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她眼底是满满的茫然,不似伪装。 “你再不承认,我要生气了。”明九娘道,“开玩笑要有度,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解决。但是我自认待你不薄,你要这般,我们以后朋友都没得做了。” 韩婵不是个坏人,虽然有时候缺心眼。 可是如果玩笑开到这种程度还不知收敛,明九娘想,她多半是真的失忆了。 “你废话少说,我要找萧铁策!”韩婵眼中露出警惕之色,“你休想诓骗我!萧铁策一定藏起来了是不是?” 明九娘道:“你坐下,我去给你找人。” 暂时只能先稳住韩婵了。 韩婵不安地坐下,目光一直随着明九娘出去。 明九娘走到廊下,对着晔儿摇摇头:“应该不是装的。” 虽然晔儿没说,但是她还是知道了他的用意。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和你爹无关。你爹跟我说过这件事情……但是现在很棘手,我怕她出去乱说……” 晔儿道:“也是这种原因,杨姨母不得不派人把她送来。” 萧铁策离开之后,韩婵一直闹。 可是她身份特殊,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所以也担心她出事,最后只能把她送来。 “杨姨母的意思是,让娘来处置。” 明九娘道:“我真希望她是在骗我。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性极小。算了,你不用操心了。我回头和你……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好。” 窦桂在门口骂道:“都给我滚开,我要找小侯爷!” “找我做什么?”晔儿声音冷冷地道。 窦桂这才发现,原来晔儿就站在廊下,明九娘也在。 偏偏这时候,韩婵出来,控诉明九娘:“你骗我,你说了去帮我找……” 明九娘伸手堵住她的嘴,又看了一眼窦桂,道:“我不骗你,你要是不听我的,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母爱可能是本能,韩婵不挣扎了,只狐疑地看着她。 窦桂一听,这还了得? 她人都来了,竟然还没人要跟她说什么? 她嫁进来是当舔狗的,可是宁愿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也不愿意给人喜当娘! 太过分了! 窦桂叉腰骂道:“哪里来的不要脸的狐媚子,怀着贱种来栽赃陷害!” 韩婵推开明九娘的手,以为窦桂是萧铁策的妾室,“你又算哪根葱?” 眼看着这两个泼辣货要打起来,晔儿厉声道:“这里是侯府,谁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离开!” 两个女人被震慑住,竟然都不敢说话了。 晔儿这才对明九娘道:“娘,让她住在您这里行吗?我怕她……” 虽然是孕妇,但是韩婵会武,晔儿不放心。 明九娘摆摆手:“没事,你先去吧。” 主要是把窦桂弄走。 她还得和韩婵好生交代一番才行。 第1465章 喜欢你没道理 而且窦桂不是省油的灯,明九娘怕她闹出事来,也需要晔儿出去安抚。 等屋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明九娘看着韩婵缓缓开口:“你既然说从前的事情什么都记不得了,为什么肯肯定你怀的是我相公的孩子?” 韩婵的逻辑依旧简单粗暴:“我醒来的时候只有他,没有别人,我还能赖谁?” 明九娘:“……” 赖得如此理直气壮,不愧是韩婵。 “是这样的,”她道,“到底是不是,我们都不得而知……”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但是我知道,就是萧铁策的。”韩婵死死咬着这点,赖皮样子,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明九娘:“好,是萧铁策的。但是你不希望萧铁策出事吧!” “那,那是自然。他要是出事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没爹了。” 倒还没傻彻底,那就好。 明九娘道:“所以为了你肚子里孩子的爹,你也要听我的……” 听她说完,韩婵消化了一会儿后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乖乖呆在府里,不跟别人说我怀的他的孩子。可是如果你偷偷害我怎么办?” “那你说,”明九娘道,“我现在就直接杀了你,你又能如何?” 韩婵无言以对。 她又想了好一会儿,总算勉强答应了明九娘的提议,在侯府暂住下来,同时不对外提萧铁策的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韩婵道,“萧铁策为什么不能现身?你们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事情?” 明九娘:“皇上要杀萧铁策。” “啊?” “不要多问。” 韩婵总算被她吓唬住,跟着琳琅下去了。 外面,窦桂正和晔儿吵闹。 “萧晔,你给我说明白,那到底是谁?是不是你养在外面的外室?”窦桂吵架也根本不用晔儿回答什么,自己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芝麻馅儿的汤圆,看着白,结果一肚子黑水!” 晔儿面色冷峻,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气势汹汹的窦桂在他这样的气势下莫名有几分心虚气短。 不行,她怂什么! 他萧晔也不能恃脸而娇啊! 窦桂声音低了几分:“反正这件事情没完。我嫁给你,是有些配不上你,可是我不是已经给你做了二房了吗?狗屁平妻,还不就是个哄人的?你休想如此欺负我。” 晔儿冷冷地道:“那是我娘从前在岭南的故友,和我只有一面之缘。” “真的?” 晔儿不再说话。 窦桂莫名有几分相信他的话,软了语气又重复一遍:“真的?” 晔儿还是沉默。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窦桂嘟囔,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娇憨,“那,那你今晚去哪里?” 见晔儿不说话,她竟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不是非拉你去我那里,也不是非要抢占在她前面,就是想问问……其实,其实……其实我就是喜欢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给个时间,省得我这心七上八下,什么都做不了。” 晔儿这才道:“你我的婚事本来都不是出自本心……” “我是愿意的!” 第1466章 安排韩婵 窦桂的反应有些出乎晔儿的预料。 事实上,他宁愿窦桂还像从前一样,因为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接受现状。 可是她突然性子大变,似乎变得真情实意起来,倒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回去吧,在我爹没事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窦桂道:“可是老侯爷,他不是……” 她及时把“死了”两个字咽下去,心里有些慌了。 ——难道找不到老侯爷的尸体,她要守一辈子活寡? 脸是好看,但是也不够用啊! 不过看着晔儿冷峻的面色,她聪明地没有再说,“那没事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脚底生风一般带着琥珀回去了。 琥珀很惊讶,二夫人就这般算了? 这可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啊! 而且她全程都陪在旁边,小侯爷也没说什么安抚的话啊。 她还小,并不懂,在单相思的一方看来,对方还没有什么表示,自己已经可以脑补出来一整出完整的对话,并且处处为对方想。 窦桂回去之后托腮靠在小几上道:“小侯爷果然是个好的。他爹出事,他确实也没心思想这些。可是我怎么办?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琥珀小心翼翼地道:“二夫人,今日来的那个怀孕的女人……” 窦桂摆摆手:“应该不是小侯爷的。看她肚子大小,那时候小侯爷还在岭南吧,不管当时老侯爷出事没出事,他也不能在那里乱来。我觉得他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不管那个女人了,快帮我想想,小侯爷非要坚持这样的话,我想个什么法子呢?” 琥珀表示她脑子不够用,帮不上忙。 窦桂气闷,自己想来想去,晚饭都没吃。 萧铁策回来听说韩婵上门,也觉得棘手,却宽慰明九娘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让人把她送到辽东,请春秋帮她看看脑子,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若是没有,再另做打算。” “她最多再有一个月就生产,没走到辽东,生在半路上了。”明九娘反对。 萧铁策却道:“这个屎盆子,不能扣在你我头上。” 明九娘:“……这个锅确实不能背。可是这里验不了dna,你们两个又是同时失踪的,怕是难以解释,得好好想想办法撇清。” “问题都出在韩婵一个人身上。”萧铁策道。 “是。可是现在怎么办?” “最坏的打算,”萧铁策道,“等她生完孩子,还不能恢复记忆的话,就只能我去找韩总督解释。” “去过现代的事情,如何解释?” “不说那个,我会说,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对她的境况也不清楚。”萧铁策道。 虽然这是个办法,但是明九娘不觉得很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的解决途径是韩婵恢复记忆。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稳住她,等她生了孩子再说。”明九娘道,“现在府里这么多事情,不值当为了她浪费精力,我让人好好看着她伺候她便是。” 萧铁策同意,同时十分感慨:“也就你这个傻瓜能完全相信我了。” 第1467章 终坦白 萧铁策说得没错,唯一丝毫不怀疑韩婵的孩子生父是萧铁策的,只有明九娘。 比如仲灵,就觉得这孩子一定是萧铁策的,明九娘是个可怜虫。 “可怜虫”正躺在萧铁策怀里和他说府里的事情。 “仲灵心思不在侯府,但是害人之心也没有。”明九娘道,“面子上过得去,不必担心太多。” “她,”萧铁策斟酌着道,“有些神神叨叨。” “那倒是。”明九娘笑了,“但是只要没有害我们的心思就行了。窦桂呢,我有些看不透。她今日给我送了厚礼,你都猜不到她送了什么。按规矩不是该给我送鞋吗?她竟然送了我一双珍珠鞋,那鞋面,真的是完全珍珠镶嵌的。” 明九娘想起来还乐不可支。 灰姑娘有水晶鞋,她明九娘有珍珠鞋。 只是那闪瞎人眼的大东珠,太浪费了,这双鞋她是穿不出去的。 “而且我看着,或许她刚进门假装安分,但是能假装,说明也不是刀枪不入,还有些顾忌,”明九娘道,“所以你就不要为晔儿娶亲这件事情烦心了,还是操心外面的事情要紧。” “九娘,我想和你说件事。”萧铁策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艰难地道。 “嗯?”明九娘微讶,“什么事?” 萧铁策在她面前,极少有这般难以启齿的时候。 “是晔儿的事情……” 犹豫了这么多天,他还是决定不瞒着明九娘,最起码夫妻两人有个商量。 他非常婉转地把晔儿在各处安排自己势力的事情说了。 明九娘瞪大眼睛。 萧铁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肯定不敢相信,其实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如此,总觉得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不,”明九娘道,“我只是有些意外,你竟然发现了。” 这次愣住的是萧铁策了。 “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吧。”明九娘努力帮他挽尊,“只是之前感觉出来了些许,没有证实。你之前,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吗?” 以萧铁策的才智,不应该啊。 她一直觉得萧铁策是无法面对皇上,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想到,他是真的糊涂。 “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萧铁策道,“尤其是,如果我的调查没错的话,在皇上把我们赶去岭南之前,他就已经在酝酿了。我现在回想起来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其实根本就有迹可循。” 萧铁策无法想象,晔儿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谋划这件事情。 他甚至觉得,晔儿身体里藏着一个与年纪极不相符的灵魂。 明九娘:“好像,确实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 明九娘含混道:“我只是觉得怪怪的,但是没多想,什么时候我也忘了。现在不说那些,你觉得该怎么办?” 她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萧铁策回来要瞒着晔儿。 原来是藏了这个心结。 想起来他是应该生气,晔儿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和他通气,而且所作所为严格说起来,也是挖萧铁策的人了。 第1468章 上位的顾忌 明九娘心中忐忑,担心父子之间生出芥蒂。 “除了帮他,我还能如何?”萧铁策道,“我总不能去帮助皇上。” 别说皇上这几年那么过分,便是两人如从前一般没有生出那么多嫌隙,难道他还能舍弃亲生儿子去帮皇上? 明九娘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松了口气。 顿了顿,她又斟酌着对萧铁策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手足相残,心里接受不了……” 可是萧铁策却不需要她的安慰。 他打断她的话道:“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倘若说手足相残,也是皇上先下手的。让我有所犹豫的,是由此带来的后果。九娘,斗争残酷,战场残忍,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文臣武将,军中将士甚至普通百姓,恐怕都会有很多人丧命。” 正治上的清洗,战场上的厮杀,同样血流成河。 “这些年我认识了许多将士,我一想到有朝一日,我的这些同袍不是死在抵御外侮,保卫山河的战场上,却是死于内乱,心里就不舒服。”萧铁策无意识地摩挲着明九娘的胳膊,“所以这几日我一直想着,不能让这件事情演变成那般。” 明九娘道:“我觉得晔儿迟迟不肯动手,也有这种考虑。其实你说,如果现在就揭竿而起,难道就没有胜算吗?” 天下兵力布置她不懂,但是她觉得,以萧铁策这么多年的经营和声威,晔儿子承父业,应该能一呼百应吧。 晔儿自己所做的努力,则更多的在“新生代”的这些文人身上。 去年春闱,晔儿书院中有十一个人高中,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不等,震惊朝野。 这些人,日后都是栋梁之才。 当年丈量土地,表面上给皇上帮了大忙,实际上晔儿也培养了心腹力量,同时掌握了大量数据,对天下经济民生各种状况了然于心。 他们一家子去岭南这段时间,晔儿没有闲着,定然已经把那些数据消化得差不多了。 可以说,从各个方面讲,晔儿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得很充分,然而现在还任由皇上拿捏,至少表面如此,明九娘自己猜测,定然是有顾虑。 今日听萧铁策一说,她顿时也联想到这件事上,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应该也是不想内乱和内耗,想要平稳地交接。 果然,萧铁策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萧铁策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虽然可以出兵,虽然很有胜算,但是古语有云,师出须有名。你要知道,认死理的人太多。” 忠君是刻在绝大部分人灵魂上的,如果晔儿篡位没有正当的理由,现在艰难,日后也难得人心。 明九娘咬着嘴唇想了想:“这些我都知道,然而一直等下去,也不见得有任何帮助。” 借口又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她是那种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就得主动出击的类型。 “没有理由,咱们就自己创造理由。”明九娘道。 第1469章 坦白吧(一) 萧铁策苦笑着摇头:“九娘,事情并不是你想象得那般简单。” 并不是皇上针对他们一家,或者做了几件错事,就会动摇统治的根基。 ——皇上从出身到上位史,不敢说完全清白,但是从大面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就算昏庸如纣王,到最后还有忠臣殉葬,更何况皇上登基之后,也还切实做了一些事情。 至于他对萧铁策的恶,那是“狡兔死,走狗烹”,是“兄弟阋墙”,这些事情,发生在皇上身上,根本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最多被御史抨击一番,算个什么事? 萧铁策能猜出大概,明九娘可能是想刺激皇上,或者证明皇上确实对侯府薄情寡义,可是那些不足以成为侯府大不敬的借口。 明九娘听得气闷。 不过萧铁策安慰她,她很快又释怀了——如果谋反真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岂不是真的“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 “稍安勿躁。”萧铁策笑笑,“原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最重要的是,眼下我们已经不是皇上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 如果皇上继续咄咄逼人,那他们已经有了掀桌子的底气。 明九娘嘟囔:“面子里子都要,当然没那么容易。” 要她说,就算背个谋朝篡位的黑锅,也比事事被掣肘来得舒服。 不过考虑到可能的牺牲,确实要斟酌。 这就好比自己家吵架,愤怒之下砸的锅碗瓢盆,早晚还得自己再花钱买回来。 内乱造成的损失,实在是令人不忍。 “还有,”明九娘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晔儿把话说开?” 父子两人之间不应该存着这样的隔阂,万一算计不到一起,岂不是平白内耗? 萧铁策没有作声。 “喂,”明九娘不乐意了,掐了他一把道,“还要防着晔儿不成?” “说实话,起初是有些生气的。”萧铁策道,“有什么事情他不跟我说,非要瞒着我?” 明九娘自然向着儿子,哼了一声道:“那你就不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你对皇上一直没有足够的戒备?你怎么不想,晔儿这么做,是保护你,不想让你直接面对皇上?” 萧铁策宅心仁厚,待人赤诚,把家人看得很重。 事实上,皇上之前确实也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兄弟两人的感情令人羡慕。 只是故人心易变,现在的皇上,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萧铁策道:“后来我也想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赌气不告诉晔儿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赌气。”萧铁策道,“九娘,我有自己的考量……” 听他声音低沉地说完,明九娘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也有道理。” 晔儿不想要萧铁策面对皇上纠结挣扎,日后后悔;而萧铁策却不想谋朝篡位这样的罪名落到晔儿的头上。 可是这父子俩,总要有一个出头的,总不能让明九娘出头,她可没想当武则天。 “找晔儿把话说开吧。”明九娘最终拍板。 第1470章 坦白(二) 父慈子孝,确实都在为彼此着想,但是信息不互通,很容易造成误会和损失。 萧铁策道:“我其实也考虑过。” 明九娘有些不信:“你什么时候考虑过?” 这父子俩如出一辙,能藏得住心事。 她也不认为是因为自己今日提起,萧铁策才会和她说这些;而是萧铁策原本就打算告诉她了,否则即使她问,他也不会说实话。 “晔儿成亲那日。” 多年父子成兄弟,一场宿醉,让父子俩走得更近。 后来明九娘没有再过问,但是她知道,萧铁策确实和晔儿把话说开了。 她对自己的相公和儿子都绝对相信,只要他们想做的事情,那就一定能做成。 接下来的日子,仲灵还是只在她自己院子和猫猫院子活动,在府里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窦桂却张扬而高调。 她见仲灵默默无闻,便存了把后者比下去的心思;又因为她嫁妆丰厚,为了拉拢人心,她在府里做起了散财神女。 谁会嫌银子烧手?加上这和传闻中能闹得鸡犬不宁的泼妇截然不同,所以一时之间,府里下人都对窦桂称赞有加。 窦桂心中得意,却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见人就带三分笑,俨然变成一个有亲和力的主子。 明九娘把她的心思揣测了个八九不离十——能让她这般安分下来的,想来只有晔儿的魅力了。 没进门之前,明九娘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只要她乖乖的不闹事,明九娘也不会去干涉她,该给她的奖赏也都很大方。 作为一个婆婆,明九娘开明又大方,也不给虚头巴脑的东西,除了吃食之外,其他的一般都直接给银子。 仲灵对钱没什么概念——小时候太落魄,后来被靳湛带出冷宫之后又太富有,她没有过算计钱财的经历。 她只是觉得,明九娘经常莫名其妙就让人送银票来。 她把银票收拾了一下,再仲逍遥某次上门不放心看望她的时候都给了他。 仲逍遥低头看着那四五张银票,惊讶地眼睛都瞪大了:“小侯爷他给了你这么多银子?” 这成亲也没几日啊,难道萧晔他每次来妹妹这里,都要留下银票? 仲灵:“……” 她这个哥哥啊,真是智商感人。 带着仲逍遥过来的黄英就直接多了:“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用,把我们小侯爷当成买、欢的混蛋了吗?” 仲逍遥:“你胡说,我就算骂他,怎么可能骂灵儿?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仲灵淡淡道:“是老夫人给的。哥哥你暂时没什么进项,就拿去花吧。” 仲逍遥死活不肯要,要她好好收着。 “我不能给你私房银子已经很内疚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待的那个宅子,小侯爷已经把地契给了我,还另外给了我两个铺子,够养活我了。” 仲灵微愣。 既然萧晔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和她说? 他们两个之间是明码标价地交换,他这是自己太高了交换条件做好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就算她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用担心仲逍遥了。 第1471章 京城社交 当初仲灵和晔儿谈判的要求是,好好照顾仲逍遥,看起来他一直没忘,安排得比她想象之中更妥帖。 仲灵也不勉强仲逍遥,又无所谓地随手把银票放到一边。 仲逍遥:“你好好收着!” 兄妹两人心中感慨的句式都是一样的——我这个哥哥(妹妹)啊,将来怎么办? 仲灵把银票收到了梳妆台上的匣子上,算是对他的尊重,实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好笑。 “你和府里大姑娘的关系还可以?”仲逍遥简直操碎了心。 夫妻关系,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幸亏没有妯娌,否则他都要累死了。 仲灵淡淡道:“尚可。” 她和猫猫现在已经彼此适应,关系算是融洽。 仲逍遥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希望猫猫这里是个突破口,能够帮助仲灵更好地融入侯府。 说曹操曹操就到,猫猫带人送来了装满各色点心的攒盒和几样鲜果,乖巧地给仲逍遥行礼。 “你来有事?”仲灵淡淡开口问道。 仲逍遥顿时觉得尴尬,瞪了仲灵一眼,赔笑道:“当然是听说你这里来了客人,来帮忙招呼的。大姑娘真是乖巧懂事……” 他也是个骄傲的人,极少露出如此谦卑的姿态,尤其还是在一个比他小好多的女孩子面前。 仲灵自然明白他这份小心翼翼是为了谁,虽然觉得猫猫不会介怀,但是也聪明地没有说话。 “嫂子,齐王府的永嘉郡主及笄,派人送来帖子邀请咱们前去。”猫猫道,“娘说,她不想去,让我自己拿主意。” “那你现在定了主意?” “还没有。嫂子如果想去,我就去;嫂子如果不去,我也不去了。”猫猫道。 仲灵直截了当地道:“不去。” 仲逍遥有些担心地看向猫猫,怕她会因为被拒绝而生气。 “那我也不去了。”猫猫笑道,“原本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很多人都嘲笑我是岭南蛮夷之地来的,我正好也不想去凑热闹。” 少男少女,拉帮结派,孤立打压等等现象再正常不过。 仲灵却眯起眼睛道:“蛮夷?” 猫猫不过随着父母在岭南呆了几年,就成了蛮夷? “是啊。”猫猫不以为意地道,“正如我娘所说,她们大部分人出身没有我贵重,总要找到能攻讦我的地方,借此证明她们比我好。” “她们也配!” 非但论出身许多人难以追上猫猫,家庭教育和氛围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倘若说猫猫是蛮夷,那这蛮夷早就是褒义词。 “去。”仲灵改变了主意。 她不再是女皇了,不用权衡利弊,隐忍退让了,她现在突然就想做些啪啪打脸的幼稚事情。 猫猫微愣:“去……吗?” “去。”仲灵斩钉截铁。 仲逍遥长长地松了口气,抚掌道:“出去好,出去好,虽然有些讨厌的人,但是也有值得相交之人。” 他非常希望仲灵能尽快交到朋友,融入京城贵妇圈。 猫猫却迟疑了。 第1472章 戳破 猫猫觉得,她这个“蛮夷”,怎么也是侯府嫡长女,别人也就说几句而已。 但是仲灵虽然出身名门,然而这一支不显,性格又为人诟病,如果去了,恐怕更要被人追着说。 虽然仲灵不是在乎这些的人,然而猫猫却不想她被人指点。 所以想了想后她道:“嫂子,算了吧,我爹现在还没回家……” 听她这么说,仲逍遥也不吭声了。 即使再希望仲灵出去交游,也不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这时候一家人需要立场一致。 仲灵没说什么,然而等仲逍遥和黄英离开之后忽然对猫猫道:“你爹回家了。” 猫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嘴唇哆嗦着道:“嫂子,你,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但是你爹确实回来了。你娘知道,你的好大哥也知道。”仲灵冷冷地道。 猫猫拔腿就往外跑,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站稳了又继续跑,发钗落下,头发散落都不自知。 仲灵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有怜悯。 ——去闹吧,倘若是她,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别的不说,猫猫又不是不担心萧铁策,凭什么不让她知道? 还有她名义上那个婆婆,也真是很迷,明明人家都大着肚子找上门,竟然还不闹?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她现在看这些人,都看不太透了。 只是之前她看萧铁策的时候,似乎也没看到别的孩子,现在这个,难道会流产或者夭折? 侯府的事情仲灵不想多管,只有对猫猫,她才用了一点心,因为这只小猫,实在是乖巧得让她都狠不下心。 仲灵不承认,但是事实上她确实是一个极容易被情打动的人。 ——别人对她好,她绝不会辜负半分。 然而等仲灵给自己倒杯水的功夫,猫猫去而复返,脸色红扑扑的,眼神中难掩激动之色,甚至拉住了仲灵的袖子。 仲灵:“你又怎么了?” “嫂子,谢谢你。”猫猫很高兴。 “不用谢。” 这丫头也是迂腐,跑回来就为了和她道谢? “怎么还不走?”仲灵见她一动不动,不由挑眉问道。 猫猫高兴地道:“嫂子不会骗我的。嫂子说我爹回来了,那就一定是回来了。既然我爹娘和大哥都瞒着我,肯定是有他们的用意。我便当我爹还没回来,只在心里高兴吧,千万别坏了大局。” 仔细想想,最近娘脸上的笑容确实多了。 许多事情并非绝对无迹可寻,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罢了。 仲灵无语:“所以,就这样了?” 被欺骗了难道不应该去闹吗? 猫猫点点头,还是很高兴:“虽然我十分想见我爹……但是他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再等等。我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就能放心了。” “真是个傻子。” 猫猫傻笑。 仲灵知道她是真的高兴,因为接下来的时间,猫猫简直手舞足蹈,一向那么端庄自持的她,却高兴到无法正常听自己的指令。 “齐王府,你去不去了?”仲灵问。 第1473章 赴宴 “去,当然去。”猫猫昂首道。 “不怕别人嘲笑你蛮夷了?” 仲灵没想到,萧铁策的消息能让她如此神采飞扬。 “不怕了。”猫猫道,“我爹回来了,我什么都不怕!” 她刚才没说的是,比起被歧视,她更难过的是被歧视这件事情,让她想起萧铁策,内心难过如洪流一般难以控制。 爹回来了,她的靠山回来了! 爹是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巍巍高山。 看着她眼中散发出来的神采,仲灵道:“真是个傻子。” “嫂子,我是真的傻了,我高兴傻了。”猫猫笑到合不拢嘴,“你要提醒我别露馅。我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了,我现在就很担心自己会露馅,我真的太高兴太高兴了。” 仲灵无语。 “嫂子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告诉我的意思。”猫猫双手抱住她的一条胳膊,脸贴在她肩头十分亲昵——也只有她,不会被仲灵的冷隔离,“我好感谢你告诉我,我想我爹,想得睡不着,想得恨不得每天被你罚,我难受的时候就能少想他一些了……” “这就是你用针扎自己的原因?”仲灵冷笑。 猫猫的秘密被发现,低头讷讷道:“其实也就两三次,我真的控制不住,我……” “再让我发现一次,我把你爪子剁掉!” “不会了,我爹都回来了。” “任何情况下,不许伤害自己。” “好,我听嫂子的。”猫猫乖巧地道,说话间又忍不住笑了。 她爹回来了,现在很可能就藏在她娘的房间里,他定然也看到自己去请安了,也偷偷看过自己,听自己说话……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冲过去? “不生他们的气?不气他们瞒着你?” “不生气。”猫猫道,“我爹回来,我高兴都来不及,还生气什么?” “傻子。”仲灵又骂了一句,但是眼神却温和。 可能是从小匮乏爱的孩子才会百般计较,猫猫从来都没缺乏过爱,所以才会这般傻白甜? 总之,这是个让人羡慕,也忍不住爱护的小傻子。 没想到,这趟齐王府之行却不是很顺利。 永嘉郡主见了猫猫态度就十分冷淡,对仲灵也有明显的敌意。 齐王府和冠军侯府从来都不对付,之所以宴请她们,只是为了显示齐王府还没败落,京城中几乎所有的名门都收到了邀约。 当然永嘉郡主不喜欢仲灵,主要原因是嫉妒后者的美貌。 仲灵之美,艳压全场。 猫猫拉着仲灵到旁边坐,和她低声交谈,并不在乎别人目光。 “嫂子,你要不要尝尝豌豆黄?虽然别处也有,但是我还是觉得京城的最好吃。” “那是自然。”永嘉郡主不知道什么走近,站在那里神情倨傲,似笑非笑地看着姑嫂两人道,“老侯爷倒是死得值当,否则你们现在还在岭南茹毛饮血,哪里能吃到京城的豌豆黄?” 猫猫直接抄起盘子,跳起来把豌豆黄砸到了她脑袋上。 第1474章 霸气的猫猫 对猫猫来说,家人就是谁都无法触碰的逆鳞,父母尤其如此。 永嘉郡主为了今日的及笄宴盛装打扮,现在被一盘豌豆黄弄得狼狈不堪,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你好大的胆子!”永嘉郡主声音变得尖利无比,发狂上前拉扯猫猫。 猫猫腾起一脚,把她狠狠踹到地上。 然后纵身一跃,跨坐到她身上,噼里啪啦一阵雨点般的拳头落到她身上。 仲灵微愣,她没想到猫猫也能如此激烈。 不过这般很好,不愧是她带出来的人。 仲灵骄傲万分,这才是猫猫应该有的样子。 几个婆子上前拉猫猫,都被猫猫甩开,她打得酣畅淋漓。 旁边有人对仲灵道:“侯夫人,您还不劝着萧大姑娘?这回去,你能得到什么好?” 这人竟然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想的。 仲灵听人劝,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上前,一手一个,把要抓住猫猫的下人扔到一边,替她清理出来足够的地方施展。 众人:太凶残了!这姑嫂两个太凶残了! 猫猫按住永嘉郡主一字一顿地道:“我爹没死!我爹没死!” 永嘉郡主又气又疼,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仲灵:“她装的,你可以继续。” 众人:“……” 猫猫却没有穷追不舍,从永嘉郡主身上起身,环顾四周后从容道:“我爹同今上,那是从前就有的情意。你们休要以为我爹现在没回来,皇上就能纵容你们欺负我,欺负侯府。” 顿了顿,她又居高临下地看着永嘉郡主:“今日就是打你嘴贱,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我还敢打你!你可以告状可以让我被罚,但是只要我死不了,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过来拉着仲灵就要往外走。 “来人,来人!”永嘉郡主疯了,“给我拦住她,给我狠狠打回来。” 她的脸肿成猪头一般,今日的及笄宴会是她永生不忘的耻辱。 猫猫却道:“趁着我爹不在欺负我?好,今日咱们就到御前去说道说道,让皇上评评理!” “去就去,谁不知道你爹没死的时候就不被皇上待见了?否则他怎么会流放到岭南去!”永嘉郡主吃了大亏,口不择言道。 “哦?”猫猫回头,眯起眼睛,“我爹不被皇上待见?郡主连皇上的心也操了?很好,走,咱们去御前!” 永嘉自知失言,不敢再提这个话题,只能嚷嚷道:“你敢以下犯上,萧令仪,我饶不了你!” “你诋毁我爹,倘若我不报复回去,岂不是不孝?尽管让皇上处置,最多不过一死,我一点儿都不后悔。”猫猫冷笑着道,神情间的冷酷,竟然真和仲灵有几分相似。 她气势凛然,竟然真的唬住了永嘉和一众人等。 直到姑嫂两人离开,众人才回过神来。 就这样,永嘉郡主的及笄宴,本来想办成京城空前的盛宴,现在却沦为了京城空前的笑柄。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气性。”回去的马车上,仲灵淡淡道,眼中不乏赞赏之色,“今日为什么那么冲动?” 第1475章 又不是打不起 “其实我一直冲动。”猫猫赧然,又是那个大家闺秀,只是身上的褶皱和脏污,还提醒着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只是有的事情可以忍,有的事情忍不住。而且……” 她凑到仲灵耳边道:“嫂子,你说这样,是不是别人都相信我爹没回来了?” 仲灵一向抗拒别人靠近,现在却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猫猫的亲近。 “瞒着你,你非但不生气,还帮他们。” “那不是他们,那是咱们。”猫猫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肩头,“爹倘若知道,会为我骄傲的。” “骄傲你撒泼?” 猫猫脸红,却还是道:“我长大了,我可以为家人出头了,这是我习武最大的目的。” 仲灵道:“你今日这还是将了皇上一军。” 猫猫恨声道:“我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之徒。总有一日……” “等做到了那日再说。” “嗯。” 姑嫂两人回到了府里,猫猫去明九娘那里说明了情况。 明九娘抚掌道:“打得好!可惜了我今日没去,不能看见你神勇了。” 猫猫哭笑不得。 她原本以为,明九娘怎么也要象征性地说她几句闯祸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我看齐王就不顺眼,果然歪竹出歹笋。”明九娘冷笑道,“猫猫不用担心,皇上倘若真的要怪罪下来,我去进宫面圣。” 她就不信,皇上敢对她这个女人动手,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不淹死他! 猫猫道:“不,娘,我自己去,我什么都不怕。” 爹已经回来了,她无所畏惧。 晚上萧铁策回来,先和明九娘说了这件事情,担心地道:“你没有骂猫猫吧。” “没有,简直恨不得给她奖赏。” 萧铁策松了口气,“我也这般觉得。” “虎父无犬女?”明九娘打趣。 “差不多这个意思。” 明九娘大笑:“真不谦虚。” “说起来猫猫跟着仲灵习武,我原本只当是玩闹。”萧铁策道,“没想到是真的学到了些东西。等我能现身,一定考校考校她。” 说起习武,他的眼中露出几分骄傲之色。 他没想到,晔儿没有继承他的事业,现在是猫猫在继续。 这次事情,出人预料的是竟然没有什么后续。 简而言之,永嘉郡主这顿打,白挨了。 “事情就这么结了?”明九娘有些不相信,毕竟永嘉郡主,那是皇上的嫡长孙女,一向颇得皇后喜欢,“我怎么觉得她们在憋着坏招呢?” 但是转念一想,那日永嘉郡主也确实落人口实,皇上和皇后就算心里有气,也得暂时隐忍。 这件事情的后果是,暂时再也没有人家邀请侯府的人去参加什么花会之类的。 明九娘本来也厌烦这些应酬,乐得自在。 猫猫却觉得这靴子没有落地,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地去找晔儿:“大哥,我会不会牵累府里?” “不会。”晔儿安慰她,“打就打了,不必挂怀,又不是打不起。” 别说一个永嘉郡主,现在他还想打皇上呢! 第1476章 我想让她做我嫂子 猫猫听了晔儿的话,心中高兴,然而还是有些忐忑:“大哥,你不会怪嫂子吧。” 从小到大,大哥对她一直宠溺。 然而大哥对嫂子似乎不太好,所以她现在担心。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晔儿笑着问,态度随和。 猫猫顿了片刻后,咬着嘴唇,有些不确定地道:“大哥,从前我也觉得嫂子不适合嫁给你。但是现在,我觉得嫂子挺好的。” 晔儿但笑不语。 “真的。”猫猫着急了,“我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前我觉得未来的嫂子应该八面玲珑,出身高贵,这样才能撑起侯府。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体面固然重要,可是嫂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侯府遇到现在的难处,我没有见过嫂子向任何人低过头。” 这份傲骨,能有几个人有? 而且仲灵的能力毋庸置疑,只要她肯,她也可以撑得起侯府。 这才是可以和大哥并驾齐驱的女人。 “她不低头,因为她也没把侯府放在眼里。”晔儿说出了惨淡的事实,“她不在乎。” “那大哥为什么不让她在乎?”猫猫眼神诚挚而急切。 晔儿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真的。”猫猫上前拉住晔儿的衣袖,“大哥你努力啊!” 努力得到嫂子的心,两人相亲相爱,就是她所期盼的圆满。 晔儿无奈地笑了:“猫猫,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可是我觉得我想象的这样很好啊。”猫猫道,“嫂子很好,你也很好……” 晔儿摸摸她的头,“有些事情,你长大之后就明白了。现在我帮她,她也帮我,我们队现在的关系都很满意。” “嫂子对我很好的……”猫猫声音放低了,有些失望和难过。 她现在觉得从各方面来说,两人都是极其登对的,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对嫂子就是没有感觉。 晔儿岔开话题道:“别委屈了自己,这点她做得很好。她是大哥希望你活成的样子,不会被伤害。” 他也知道,仲灵并非完全心硬如铁的人,否则就不会管仲逍遥。 可是前提是,仲逍遥对她足够好。 这世上的女子,多因为心软而让自己陷于困顿之中,他舍不得猫猫。 与其那样,不如自私地活着。 而且对女子而言,成大事的最大阻力还是更容易动情。 仲灵就曾在这上面跌了大跟头,他对猫猫也有这样的隐忧,所以希望她和仲灵习武,也多少耳濡目染,不必事无巨细,都划拉到自己身上背负着。 猫猫十分失望。 但是她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大哥小心些,皇上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嗯,我知道。” 过了几日,明九娘正在听安哥儿和战胜背书。 安哥儿在学习上的天赋很高,《诗经》已经能背下大半本,明九娘自愧不如。 “安哥儿不错。”明九娘赞道,“这样你娘写信还每每督促你,下次我得回信说说她了。” 安哥儿被表扬,自然高兴,眉眼弯弯。 旁边的战胜则抓耳挠腮。 第1477章 惊云回京(一) 明九娘看着战胜的模样就知道他又没什么进步。 这孩子在习武上多有天赋,在读书上就有多扯后腿。 不过术业有专攻,明九娘对他要求也不高;可是行军打仗也得识字,也得能学兵法不是? 所以眼下她主要抓的是战胜认字的事情。 目前战胜应该认识了七八十个字,虽然进度不快,但是笨鸟先飞,比起同龄人来也不算太差。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问,战胜便道:“舅母,我什么也不知道,要不罚我蹲马步去吧。” 明九娘:“……” 战胜挠挠头:“要不举石锁也行。” “来,让我打一顿就行了。” 熟悉的女声传来,明九娘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是一身黑衣,红色披风,英姿飒爽的惊云。 她比从前黑了些,但是眉宇之间的英气更甚从前。 “嫂子,我回来了!”惊云大步迈进来,爽朗笑道。 她看着两个块头上就完全不同的孩子,上前拽住战胜的耳朵:“不用说,看你这不爱读书的样子,就知道是我亲生的。” 战胜对她有些陌生,但是却并不畏惧,伸手就要摸她腰间的匕首,被惊云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仔细小狼爪!”惊云把他抱起来,粗暴地亲了亲。 战胜:“娘?” “小傻子,总算认出你亲娘了!”惊云哈哈大笑,把战胜的头发拱得像鸡窝。 战胜:“娘,你把那匕首我看看。” 明九娘:“……” 惊云把战胜放下,匕首也解下来递给他,道:“小心些玩。” 她摸摸安哥儿的头感慨道:“真像你娘。我是生不出来这么乖巧的孩子!” 明九娘早已起身,道:“你怎么来了?战野呢?” “他没来,我,我想战胜了,来看看。” 她说得漫不经心,数千里的奔波,被她说得好像刚刚从隔壁过来一般轻描淡写。 战胜玩着匕首,还给安哥儿看,没心没肺,一点儿都没有因为亲娘回来而感到高兴或者生疏。 明九娘却不信惊云的理由。 想战野,还用等到战野都这么大了再想? 她觉得惊云过得可是很洒脱。 这中间,定然还是有事。 不等她开口说话,惊云就道:“琳琅长大了不少啊,成了大姑娘了。去,把这两个臭小子带出去,我和嫂子好好说说话。” 琳琅笑着答应,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惊云一下扑到明九娘面前,险些把后者扑倒。 明九娘嫌弃道:“毛毛躁躁,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嫂子,我哥呢?我哥呢!”惊云跺着脚,眼神激动而亢奋。 明九娘愣了下,随即含混道:“什么你哥呢?” “嫂子,”惊云摇着她肩膀,几乎要把她摇散架了,“你别骗我,我知道我哥回来了,杨雨疏告诉我了!” 明九娘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你还问?” 惊云眼神中顿时流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一把把明九娘抱起来转圈:“太好了,太好了!是真的,是真的!” 明九娘被她转得头晕,腰也快被勒断了,半晌后才头晕目眩地被放下。 第1478章 惊云回京(二) “你是不是诈我呢?”明九娘眯起眼睛盯着惊云。 惊云“嘿嘿”笑了两声:“我自己发现不对劲,去找杨雨疏问,结果发现不对劲,这才逼问出来。她说得含糊,我心里着急,便跑来了京城,想见见我哥。” 明九娘:“……” 这冒失性子,这赤子之心,还一如从前。 “等晚点。”明九娘坐下道,“我可告诉你,在孩子面前,一定得说是回来看他的。要不回头将来不认你这个娘。” “认你就行。”惊云傻笑,在她对面坐下,抢过她的茶杯把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抹抹嘴,“这一路给我急的,既想早点见到我哥,又怕空欢喜一场。听你说了,我这颗心总算放下来了。再来点水,再来点水,渴死了。” 明九娘替她又倒了两杯水,她都一饮而尽。 “战胜这个小弱鸡。”惊云提起儿子就咧开嘴,“我出去看看他习武怎么样了。” “你先坐坐。”明九娘道,“他现在还忙着喜欢你给他的匕首,没空搭理你。” “也对。”惊云也不生气,大大咧咧地道,“猫猫呢?三个小的还没接回来?” “猫猫跟着仲灵习武,约莫着还在练着。” 仲灵或许做好了离开的打算,所以对猫猫抓得很紧。 这是晔儿对明九娘说的。 明九娘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将就,而且是双方交流过利益得失的将就,没必要非得往圆满上凑。 晔儿和仲灵的夫妻关系目前来看没什么弄假成真的可能,但是仲灵和猫猫的关系却出乎预料地好起来,明九娘想,以后当好友相处也不错。 明九娘继续道:“三个小的,敏敏跟着春秋学医,暂时不打算回来;另外两个在乡下,局势不稳,也就待着吧。” 这件事情她和萧铁策讨论过,局势不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那两个也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不知民间疾苦,这样的经历对她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尤其从最近来信中,她们告诉明九娘许多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让明九娘觉得这样的“下乡”教育其实也有好处。 当然,这也不乏自我安慰之意,因为眼下侯府的情形就是不算太好,不能把她们接回来,只能苦中作乐这般想。 “跟着仲灵习武?仲灵不是晔儿新娶的娘子吗?还会武?有意思。”惊云说话间已经撸起袖子,“我去会会她。” 因为她一直在边境,发生的许多事情,明九娘也无法事无巨细对她说起,所以她并不知情。 明九娘想要拦她,然而她已经三两步出了门,便只能由着她去了。 仲灵正在给猫猫喂招,她手里只拿着一根树枝,猫猫持剑,然而后者还是在她凌厉的攻势下步步后退,狼狈不已。 “看招!”惊云一看这架势就激动起来,大喝一声跳入战局。 猫猫一脸懵,走神间险些挨了一树枝,被惊云救下。 第1479章 高手过招 “你退下。” “猫猫让开。” 惊云和仲灵缠斗到了一处,身形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楚。 两人过了足有几百招,惊云主动跳出战局,靠着墙用剑拄地,气喘吁吁地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赢了,我打不过你。” 仲灵眉眼清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惊云却大笑着道:“这一架打得舒服,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畅快的架了。仲灵是吧,不错不错,我喜欢。来,给你的见面礼!” 她一摸腰间,顿时讪讪:“哎呀,忘了刚才给小兔崽子摸去了,等一会儿我要给你。” 她那把匕首可是宝贝,打算送给仲灵当见面礼。 仲灵淡淡道:“不必了,你我之间本来也是平辈。” 惊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晔儿告诉你的?”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她是皇上的女儿,但是萧铁策是皇上亲兄弟这件事情,还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如果晔儿告诉仲灵这般隐秘的事情,说明这两人感情很好。 仲灵道:“不是。” “那就是猫猫了!”惊云满不在乎地道。 猫猫却茫然地看着惊云:“姑姑?” 她现在才隐约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却又不太敢确定,毕竟好几年未见,她也有些陌生了。 “是我。”惊云大大咧咧地道。 “姑姑,我告诉师傅什么了?我怎么不明白?” 惊云这才想起,猫猫未必知道之前的那些事情,便摆摆手道:“没事。你现在也开始习武了,很好很好。以后跟着姑姑去打土匪,嘿嘿。” 猫猫笑道:“好。” “既然来了客人,你就休息一日,我先走了。”仲灵说完这话就往外走,并没有寒暄之意。 “真是个有个性的。”惊云看着她的背影摸着下巴道。 猫猫小声地替仲灵说话道:“姑姑,你别生气,嫂子就是这般脾气,但是并没有恶意。”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惊云道,“其实我年轻时候,觉得自己就该成为这样的冷酷女侠……嗐,不说了,都怪我遇到了你娘。” “我娘?”猫猫惊讶。 听姑姑的意思,在责备娘?她心里不由有些不舒服。 “对啊,遇到了你娘,就拘着我呢。”惊云大笑着道,“要不我早就行走江湖去了,来去无羁绊那种。不过现在也挺好,看着你们这些小崽子们长大。” 猫猫这才明白她只是开玩笑,不由松了口气,道:“姑姑,我去换身衣裳,然后带你去找胜哥儿。” “不用。”惊云拍拍手,拿起剑甩了个剑花,“我就听说你嫂子挺能打的手痒。你好好练武,我去你娘那里再坐一会儿。” 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萧铁策,不第一时间见到到底不放心。 惊云见到萧铁策可没有这么洒脱,扑到他怀里哭成了傻子。 萧铁策虽然也动容,但是惊云哭得实在太惨,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和战野出了什么事情。 “战野欺负你了?” “战野?有他什么事?我是太想你了。” 第1480章 更年轻的侯夫人 萧铁策松了口气。 明九娘打趣道:“从前我们在岭南的时候,给你去三封信你能回一封就不错了。现在又骗你哥说想他。” “真的。”惊云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我就一直不相信我哥死了。听到他的消息,我一刻都不能等,立刻进京。哥你也是,为什么都不去见见我?” 萧铁策心里有些内疚。 明九娘却笑道:“还不是怕你藏不住秘密?就你这般性格,什么不写在脸上?” 惊云竟然附和道:“那倒是。” 萧铁策:“……” 惊云确认了萧铁策没事就想离开,被明九娘留下。 “既然漠北没什么事情,你千里迢迢都走了这一趟,就多留几日,陪陪战胜。”明九娘笑骂道,“你就不怕这个儿子真的被我拐跑不认你?” “我不放心他,我还放心嫂子呢。”惊云哈哈大笑,“那我就待半个月再走,看看这小东西,是不是真有习武的天赋。” “如果有呢?”明九娘逗她。 习武这件事情对战胜而言,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赋好到令人嫉妒。 如果说战胜没天赋,那没人敢说自己有天赋。 “那……”惊云眼睛转了转,“那还是留下让仲灵教,我打不过她。” “仲灵,”明九娘淡淡道,“也未必能在府里留很久。” 惊云对她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嫂子,你别卖关子,多和我说些仲灵的事情。” 她对仲灵,实在是太好奇了,尤其后者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更是令她叹为观止。 对于仲灵的来历,明九娘含混过去;但是对她的能力说得却比较细致。 惊云抚掌:“她是真的厉害。不行,我找机会还是要找她再练练手。” 看着她武痴的模样,明九娘有些无语。 惊云住下,或许是母子天性使然,战胜很快接受了这个亲娘,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得不亦乐乎。 没办法,哪个孩子不喜欢一个说上树就上树,说下河就下河,带着自己疯闹的娘? 明九娘骂了惊云两句:“你给我低调点。你看你这样子,像为你哥忧愁的样子吗?就说不能告诉你,迟早要露馅。” 惊云吐吐舌头:“知道了。” 然而知道了,就是不改,恨得明九娘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她撵走。 过了两日,仲灵的诰命诏书来了。 明九娘带着阖府上下的人接旨。 仲灵虽然也跟在身后,但是这位最年轻的侯夫人,并没有因此露出丝毫喜悦,还是面无表情。 不用说大家也能明白,原本并不容易的诰命诏书这么快就来了,是皇上想要把仲灵和晔儿紧紧绑在一起。 这大概也是对永嘉郡主事件的报复,毕竟在永嘉郡主的及笄宴上,她“惟恐天下不乱”地让猫猫打回来,很多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这件事情明九娘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从人嫁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预期,而且之前皇上也做过“预告”,这次只是来了该来的而已。 对这件事情反应最大的,是窦桂。 第1481章 争诰命 这么久了,别说得到晔儿,就连他的衣角窦桂都没有摸到一片,心里本来已经很委屈。 现在皇上竟然只给仲灵诰命,虽然本来也知道她这个平妻很难得诰命,可是现在窦桂心里还是万分难受。 ——她就见不得仲灵比她好。 琥珀只能小心翼翼地安慰她:“二夫人,小侯爷不是说过,他一心只想找到老侯爷,无心其他事情吗?大夫人也只是得了个虚名而已,奴婢也从来没见到小侯爷给她好脸色。” 窦桂快要把帕子拧出水来,恨声道:“那你觉得,他给过我好脸色了?” 琥珀顿时语塞。 “不行,”窦桂越想越生气,“伺候我更衣,我要进宫去找姨母!” 她决定要去皇后面前哭一哭,万一能换个诰命来呢? 不患贫而患不均,她也不要求和仲灵比肩了,至少得有个诰命吧,毕竟她也是御赐的平妻呢! 琥珀道:“二夫人,您不要冲动。您忘了永嘉郡主的事情吗?” 窦桂蹙眉:“永嘉郡主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打人的又不是我。”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想不听说也难。 说起来,她心里还有些得意——别人谁敢打永嘉郡主?她的小姑子就敢,而且打了也白打,什么损失都没有。 窦桂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觉得这件事情充分证明她选择嫁入侯府是多么的正确,对侯府皇上都另眼相看,网开一面呢。 “可是您现在是侯府的二夫人,被打的是皇后娘娘的嫡长孙女。万一皇后娘娘生气迁怒于您呢?” 窦桂若有所思,“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琥珀忙道:“所以二夫人,您先别进宫了,免得皇后娘娘生气。” 窦桂却道:“不用多说了,伺候我更衣!” 琥珀愣住,随即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主子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好言相劝呢? 她几乎都可以预见到,窦桂进宫不会被待见。 侯府已经把皇后一派得罪得死死的,还想一门三诰命? 这种体面,皇上绝对不会给。 窦桂气势汹汹地进了宫。 然而到了皇后面前,她又收起所有的戾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道:“姨母,这,这是打您的脸啊!您是一国之母,您,您的亲外甥女却要屈居人下,说出去您脸上有光吗?” 她哭得太真切,泪水糊住了眼睛,以至于没有看到皇后眼中的不耐烦。 皇后最近的日子过得也一如既往地煎熬。 皇上对谢家的厌恶和戒备她都知道,可是她能怎么办? 这也倒罢了,毕竟那是娘家,她觉得自己对得起便是,多余的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她最最难受的,是她两个儿子,现在都提不起来。 皇上登基这几年,只见着庶子一天天长大,她的两个儿子却一天天没出息。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日后储君之位,和她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关系,这如何不让她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她哪里还有闲心管窦桂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