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见你》 Chapter 1. 开局,落地成盒 春末夏初,蝉鸣声尚未响起,但虫鸣声已经有了一堆。 从早到晚,花坛深处,虫鸣声,旋转跳跃不停息。 早上九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烘烘的太阳照在宝胜小区的三楼,落在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女人的身上,在阳光之下,她浑身上下的绒毛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薛季遥捏紧了自己的手,里面满满的都是汗水,她把手握成了拳头,在不断地演习着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传说中的怒怼小三。 小三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曾经见过小三,但那是别人家的小三,就在她娘家的对面住着,薛妈妈每一次提起那个女人眼里就有藏不住的鄙夷,说一句,做人家小三的都活该天打雷劈。 她住在娘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就在家门口被一个胖女人一路拖着头发走,那胖女人一边拖着那个女人,一边朝边上的人骂着:“你们来看看!这个女人是小三!快过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威武雄壮!当时住在那附近的居民每一个人都说,做女人就应该像是胖女人那样! 对!自己就该像是那个胖女人那样!举起自己的拳头朝那个女人的脸上狠狠砸去!送她一对熊猫眼!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泄气了。 阳光底下,薛季遥的小拳头看起来软乎的,白嫩嫩的,就好像是白面馒头一样,感觉一口就能含进嘴里,这样的拳头能一拳就呼在对方的脸上吗?到时候被人反杀的话,是不是就变成了小三怒怼正妻? 薛季遥的脖子缩了缩,怂了,真的怂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薛季遥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差点蹦了起来,但是她克制住了,小心翼翼地接起手机,这东西有辐射,现在是非常时期,本来不该带在身边,但现在只能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了,如果到时候自己被小三暴打的话,她觉得自己能有时间打求救电话…… 还没有正面交战就先想好退路,怂包的人生不接受反驳。 来电的人是薛妈妈,她有点害怕,颤颤巍巍地接了起来。 “喂,妈。” “你找到那个小三家了没?” “走到她家门口了。” “那还不快点敲门!跟她对峙!章钟正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不快点找上门去!你是要等离婚了之后哭哭啼啼吗?就算是不为了你自己想想,你也要看在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的面子上啊,孩子出生以后没有爸爸,到时候会被人欺负。” 薛季遥不知不觉把手放在了肚子上,眼眶只是在一瞬间就红了。 是啊,她现在怀孕了,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当时做b超的时候老公偷偷塞了点钱,他们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孩,虽然老公看起来不太喜欢,但这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为了出生的孩子他们那么热切地布置了婴儿房…… 结果呢?老公出轨了,和住在这户的女人出轨了,还要和自己离婚,是个女人就不能忍! 对!绝对不能忍!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绝对要拿起自己的小拳头呼在对方的脸上! 得到了一种神圣的来自女儿的力量,薛.准妈妈.季遥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的眼神,她总算是能够下定决心:“嗯,妈妈,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会让那个女人走开的。” “嗯,要记住,能不起冲突就不要起冲突,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知道了。” 电话挂掉之后,薛季遥毫不犹豫地按了门铃,怒气冲冲,气场全开。 门里,铃声响起。 钟离知颓唐地躺在床上,厚重的漆黑的窗帘盖住了所有的光线,即便是青天白日,整个屋子也是黑乎乎的,就好像是棺材。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颓靡的味道,从客厅弥漫开来,男人的气息和女人的气息混在了一起,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粘稠的味道。昨天晚上喝了整整一夜,胃里就像被火烧着,床上的女人有点提不来神,就抬起自己的一只胳膊,捏住枕头,砸向睡在榻榻米上的男人:“小唐,开门去。” 被称为小唐的男人也是心不甘情不愿:“钟离,这是你家,你自己开门去。” 钟离知:“你身为男人能不能体谅一下女人?” “女人就是麻烦啊。” 小唐嘟嘟囔囔地,总算是舍得从床上爬下来了,说了句:“懒女人,就你这样的,怎么会有人要?” 钟离知翻了个身:“呵呵,对了,下次一起去结扎。” “你自己去,你不想留个后代,我想要。” 听到这句话,钟离知总算是舍得抬眼皮了:“嘿,咱们这样的人,留什么后代啊,就好像我妈,以前就不该留下我。” 小唐离开屋子了,这房子的墙体隔音效果好,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走到了门口,打开可视对讲,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没化妆,穿着宽松肥大的衣服,皮肤很好,在阳光下整个人都闪烁着光辉来,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有点可爱,是一个和钟离知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如果说钟离知是晚上勾引人的美女蛇,那么这个人就是圣母,那种让人愿意把心肝都放在祭坛上的圣母。 一个晚上不睡觉,他很累,可看到了这个女人,他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倒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有多好看,只是良家妇女找上门通常意味着没什么好事发生。 不过还好,不是找自己的。 小唐打开门,吊儿郎当地挂着门边上:“小美人,找哪位?” 看见突然出现的男人,薛.小怂包.季遥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后一缩,有点害怕。 眼前的这个男人没穿衣服,下半身就用了块浴巾包着,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惹得她当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管她怎么把小三这种人想得恶心,但她没想到,自己老公的小三居然还和其他的男人同居,这个女人……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 看到了薛季遥厌恶的眼神,小唐咧开嘴笑了。 钟离知是职业小三,同时被三个男人养着,他也不差,有四个富婆养着他,平时看多了人家厌恶的眼神,只是他看得比较少,钟离知看得比较多而已。 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打上门来的正妻,可是这正妻软软糯糯的,让人想要一口直接吞下去,一点都没有气势,也不知道等下钟离知站出来的时候,这只小可爱会往后蹦多远? 小唐起了逗弄的心思,就有点停不下来了:“小可爱,你来找谁?” 薛季遥想着要速战速决:“钟离知在吗?我找她。” 果然。 小唐挑了挑眉:“你来找她干什么?” 薛季遥瞪大眼睛,努力摆出怒气满满的样子:“她勾引我老公!” 小唐嗤笑,薛季遥真的生气了,捏住拳头,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起冲突,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小唐听不到她心里想什么,故意往薛季遥身边凑:“小可爱,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老公出轨了,那么你干脆也出轨算了。你看我,年轻帅气,体力也可以,要不然你包养我,我给你做情夫?” 他说话故意向上挑着,带着一股花里胡哨,说不上来的轻佻,薛季遥恨不得退避三舍,她和普通男生说话都困难,和这样轻佻的自来熟,薛季遥只觉得难以相处:“你,你,你把她给我叫出来!” 小唐大笑,走回屋子里,大声喊着:“钟离!门口来了个女人!找你的,起来应付一下!” 钟离知又翻了个身,这一回直接从床上翻下来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腰,翻过头,扭到了,顿时恼火,站起身,随便拿了一个长长的袍子就往自己身子上套,毕竟她的睡衣太撩人了,不适合外穿。 “md,就不能让人在白天好好睡一觉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对方一定超凶……做好战斗准备! Chapter 2. 总觉对方很另类 从老公的嘴里听说了“钟离知”这个名字之后,薛季遥一直在想着,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人?才能让自己的老公对她念念不忘? 她记得住在自家门前的那户小三,那一天被胖女人拖出来打的时候还打扮得妖里妖气,穿着一条金色亮片吊带裙,脸上浓妆艳抹,根本就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大波浪卷发很飘逸,在月光下晃荡着,就好像是妖精一般,那种专门勾男人魂魄然后把男人吃了的妖精…… 实际上小三也确实是这种妖精,专门吃男人。 但是啊,她总是觉得,小区里面的女人在骂着那个女人的时候,也有些隐隐地羡慕着那个人,虽然她不太清楚,大家都在羡慕着那个小三的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人,钟离知,原本以为也是一个妩媚入骨的女人,但是这么一见面,就发现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区别实在有点大。 钟离知靠在门边上,身上批了一件真丝蓝色睡袍让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就好像是瓷娃娃一般,晶莹剔透,头发是红色的,也是大波浪卷,很长,一直垂到了腰际,她一只手扶着腰,随意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诱惑,但是一点都没有让人觉得刻意,好像天上就这样,妩媚入骨,又带着一点清贵。 就好像是看到了神话之中的海妖一般,一时之间被她迷了眼睛。 钟离知还没有穿鞋,一双脚就这样直接踩在了地上,脚板纤长,带着点骨感,一切都让人觉得很美,而且和刚才出来的男人不一样,钟离知身上的味道清冽,没有那股让人恶心的酒味。 薛季遥出生在乡下,爸爸姓薛,妈妈姓季,取了一个遥字,因为妈妈是爸爸从很遥远的村子娶过来的新娘,说远其实也算不上远,坐大巴的话大概也就十几分钟。 她小时候,爸爸和妈妈都去城里打工,留她一个人在乡下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思想保守,最不喜欢的就是女孩子化妆,据说当年她爷爷找了个二奶,结果奶奶居然接纳了她。 薛妈妈也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但比奶奶好一点,比如说她是绝对不会放任爸爸找小三,这就是她跟着爸爸去城里打工的最主要原因。不管怎么说,被奶奶和妈妈养大的薛季遥,也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农村妇女,不仅仅是衣着打扮土里土气的,也没有什么机会看到绝世好看的女人,眼界低,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看到了绝世好看的女人,这女人长得有点耀眼。 ……想哭,老公看上的女人甩我十八条大街,怎么办? 薛季遥很是硬气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再缠着我男人了!” 理直气壮的同时,带着一点虚。 钟离知挑眉看了薛季遥一眼,身上气势很足,让薛季遥有点胆颤心惊,她往外走出去一步,看着这个软软糯糯的女人:“你男人哪位?我认识吗?” 钟离知是小三专业户,同时跟三个男人纠缠不休。 这三个男人都是大款,但是大家也都只是玩玩而已,根本不在乎钟离知跟了几个男人,他们带钟离知出现在各种场合,只是因为钟离知的长相是那种足以碾压全场的冷艳,就算是那些经常出现在电视机上的明星也不一定能比得上她,带着这样的女人在身边让他们觉得非常有面子。 而且她身上有股独特的气质,有点清冷,能把这样的女人压在身下,总是让男人觉得颇有成就感。 漂亮的女人都有点脾气,钟离知也有,挑眉之后让人觉得越发不好接近了,薛季遥咽了咽口水,说道:“我男人叫章钟正!” 大概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薛季遥喊得有点大声,好在这栋公寓隔音效果格外好,要不然这一声也不知道会引出多少来看戏的人。 钟离知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就好像落了根羽毛。 有点可爱呢…… 如果让小唐看见了,就会知道,这个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熟悉钟离知的人总觉得她是御姐,是雷厉风行的女人,很少有人知道,其实这个人最抵抗不过的东西就是萌物! 每一次见到可爱的猫猫狗狗她都忍不住要上手揉,家里堆了很多可爱的布偶,从泰迪到史迪仔。有一次钟离知在公园里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然后去揉她的头发,直接让人家哭着跑回去找妈妈了,如果不是钟离知拔腿拔得够快,还指不定会不会被人家妈妈暴揍一顿,要知道,当时那个小朋友头发看起来都乱七八糟的,小唐甚至觉得,再多待一会儿,那小萝莉会秃顶…… 钟离知努力回想自己最近的男人,想着所谓的章钟正。 在夜店勾搭上的某不知名公司的小副总? 那个她记得自己只跟进了一个星期,虽然忘记了长什么样子,但是对方的名字不叫章钟正…… 哦,还有一个一夜情的,长得不咋地,纯属临时借用,吃亏的人是自己,可她又不打算追究,所以谁也不欠谁。 再往久远想一下,之前好像有个男人趁着自己醉酒,对自己动手动脚,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知道了,她酒量大,但是喝醉酒之后很容易断片,现在的她就忘记了小唐昨天晚上到底发了什么牢骚。 没想到就放弃,钟离知一向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记不住这个名字,你有照片吗?” 薛季遥有点生气,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小三! 居然管正妻要出轨对象的照片! 过分了! 钟离知看到眼前这个仿佛要气得晕过去的小白兔,立刻走上前,轻声轻语地说了一声:“你别生气啊,我是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我觉得我和你的丈夫应该就只是一夜情的关系而已。你知道一夜情吧,就是男女关系只持续一个晚上的那种,总之,我没有纠缠着他不放。” 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哄小朋友一般…… “你没有纠缠着他,那他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一生气,薛季遥就把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出去,此时反应过来了,才知道捂上自己的嘴。 这反应也是,有点可爱呢……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渣男,居然连这样的天!仙!老!婆!都!不!要! 渣男! 钟离知义正言辞:“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对你的男人产生任何兴趣!回去的时候,帮我给你男人带话,就说我看不上他,让他好好地安生过日子,别没事找事,一夜情就是一夜情,其他的我给不了。不过,如果你有空的话还是可以来找我的,我随时欢迎你哦~” 说完这句话之后,薛季遥看着钟离知脸上那说不上来的酷似怪阿姨的笑容,有点害怕,立刻跑走了,看着那蹦得越来越远的身体,钟离知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女人,怪可爱的,活脱脱的像兔子,想抱抱。 钟离知回到了屋子里,小唐已经进了浴室,昨天晚上洗过一遍了,今天又洗,她嘟嘟囔囔:“反正从骨子里就脏了,洗有什么用?” 她想起来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忘了问名字,反正她很干净,很可爱,自带着一股子阳光的味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软乎乎的。 她见过很多种女人,像是她这种风尘女子,还有商场上那种杀伐果决的女强人,也有唯唯诺诺地任劳任怨的女人,但是薛季遥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 莫名的,有点嫉妒。 薛季遥跑远之后,总算是觉得自己安全了一点,然后就想到了要和自己离婚的老公心心念念着要和这个女人双宿双飞,可是他心里就没有想到过这个女人根本从心里把他当成一根草吗? 用完了就丢的那种! 她心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自卑,明明自己是良家妇女,从心里应该唾弃这种不知道脚踏几条船的贱女人,可是这个人就是让她觉得,自己比不上她,要具体说哪里比不上,她也说不上来,更加不愿意承认。 懵懵懂懂的,她似乎知道了为什么当时娘家附近的妇女都在羡慕着那个小三什么。 Chapter 3. 致那些年,不正的三观们 钟离知回到屋子里,小唐把窗帘拉开了,暖烘烘的太阳直线照射入屋子里,从卧室到客厅,整个黑漆漆的屋子瞬间被一片阳光包围住。钟离知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要死吗?拉什么窗帘!我还想睡一个回笼觉呢。” 小唐没有理会她,只是安静地在厨房里倒了一杯水,冷冰冰地说上一句:“离那个女的远一点。” 钟离知挑眉,看着小唐,这一句话着实反常了,说也说得没头没尾,她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小唐:“那个女的太干净了,既不是我们这一挂的人,也和以前找上门来的那些富家太太不太一样,从表面上看确实只是像一个软糯可欺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要离她远一点。我的直觉可比你准多了,听我的,总归是有点好处。” 钟离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那女的确实很不一样。 怎么说呢? 钟离知现在跟着的男人基本上都有四五个情人,她们虽然彼此不认识对方,但如果遇上了,也不会拆台。那些男人一般都有家室,可就算是那些男人的老婆看见了,也不会说些什么。顶级豪门是不会出现这些肮脏事,这些人最多算是二三流的豪门世家,可即便是二三流,那也是社会上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混不到的地位,比起家庭是否真的和睦,那些富家太太显然更在乎的是脸面问题。 不得不说,新中国成立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个社会的封建思想却还是那么根深蒂固,男人三妻四妾,女人也三妻四妾,每一个人还觉得没问题。 钟离知觉得,等到自己年迈苍苍的时候,一定要一次性找三个! 哎,封建旧思想。 而在早年的时候,钟离知没有这么好的眼力见。当她第一次踏入这个小三行业的时候,她还是一名高中生,不小心找上了一个有家室的普通有钱人,那户人家的正妻显然不是什么省事的主,当时直接找上学校,让她一战成名,最后她被学校强制退学了。 听说现在开始十二年义务教育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自己生活在十二年义务教育的时代里就好了,虽然她不后悔做那件事,但是学历高一点还是有很大的好处,顶着一个初中学历,她都不太好做事。 但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打算靠自己的努力生活,被开除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像是这种会找上门来撒泼的女人,全都是普通有钱人或穷苦人家的正妻,不管所受教育到底有多高,找上门来时往外冒出的都是尖酸刻薄的话,她们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她的丈夫,大部分的人只是喜欢她丈夫的钱,霸占着不打算让位。钟离知也不需要她们让位,毕竟她想要的东西只有钱,而不是家庭。 家庭这个词,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分量很足,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和其他人组成一个家庭。 可刚才的小白兔完全就不是这样的富家太太,她很怂,很可爱,身上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气息,可见得她真的对她的丈夫一点感情都没有,眼神中也没有透露出对自己特别厌恶的情绪,那一瞬间,钟离知就知道了,这一对不过是相亲之后觉得合适就直接结婚的夫妻,连感情都来不及培养的那一种…… 感情都没有,就开始生孩子,这样的家庭会不错吗?简直就是对自己人生的严重不负责啊! 钟离知想起来了刚才那一只可爱的小白兔,看起来小小的,软乎乎的,也不知道如果抱在怀里的话,手感怎么样?肯定特别舒服吧?简直就是小可爱~小天仙~小美人~ 哎,后悔刚才不留个电话~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小唐喊道,他看着钟离知脸上的那副花痴怪阿姨样就知道,对方的思维又开始发散到外太空去了,说不定就飘到了刚才那只小白兔的身上,现在指不定就是在想象着把那只小白兔抱着怀里像揉玩偶那样揉她。 客厅里有一张藤椅,藤椅上面放着一只hello kitty,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一瞬间,脑袋觉得很疼,要炸开似的。 酒喝太多了。 钟离知收起脸上的表情,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直接夺过小唐倒的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离她远一点,毕竟吧,这么干净的女人可不能被我带坏喽。” 小唐看了看她,嬉皮笑脸的,完全没有了刚才冰冷的样子:“感情你根本不懂我的意思?我让你离她远一点,不是说你会带坏她,只是觉得她真的太好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好的那种人,像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容易被吸引住。记住我们的定位,是游历人间的花花蝴蝶,是活在黑暗中的吸血蝙蝠,这种人不是我们能靠近的,一靠近就得豁出去半条命。” “这话是你对自己说的吧?种马?”钟离知丝毫不予理会,根本就没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会和那只小白兔扯上关系,小唐的这句话一语成谶。 小唐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晚上去暮光吗?” 暮光是一家酒吧,属于高层次的酒吧,在那家酒吧中遇到的男人一般都是极品,对女人来说简直就是猎艳的最佳圣地,钟离知拎起hello kitty,坐在了藤椅上,整个人慵懒地趴成了一坨:“去吧,我家玩证券的那个富二代最近开始限制我花他的钱了,最近证券市场不景气,他也不是特别厉害的,估计要垮了,我得在他垮掉之前再找一个。哎,烦,我昨天就不该和你喝酒,连续喝两天,也不知道胃得烧成什么样。” “是得再找一个。”小唐接过话,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我看你昨天喝断片了,再和你说一句。娜娜走了。” 钟离知一愣:“去什么地方?” “我的意思是她找了个人结婚了,以后不做这一行。” 钟离知总算舍得把脸从桌面上移开了,她盯着小唐的脸,企图找到些对方说谎的痕迹来,但可惜,她并没有找到。她泄气了,低着眼睛:“她不做这行能干什么?要学历没学历,要资历没资历,只能靠着男人养着。男人那么不靠谱,能踹了老婆娶她以后也能踹了她……” “你误会了。”小唐气定神闲地解释,“她没有找那些男人。她和她的老乡结婚,那男人从小就喜欢她,也不介意她做过什么,最关键的是,那男人还穷、丑。” “她疯了吗!” 知道了真相的钟离知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刷了一遍。 哦,对,她三观不太正,不应该用刷,要用重塑这个词才对。 钟离知很早就开始贴着男人,开始了自己的社会生活。虽然对于别人来说,他们不过是不要脸的小三而已,可是她却把这些事情当成了她的工作。他们这个工作,最大的要求就是要识情识趣,钟离知在这个岗位上锻炼了这么久,已经渐渐地有了自己的定位和身价。 也曾经想过,自己能不能正正经经去做一份工作,然后找一份正正经经的婚姻…… 但是这太难了,她享受惯了,没有什么做贤妻的经验,让她不做这一行,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这便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且十个男人九个花,谁能保证自己找到的那一个会全心全意地对自己? 结果娜娜却一下子离开了这个行业,嫁给了一个又穷又丑的男人,她还记得娜娜那个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辈子要做一个不婚族,觉得结婚会降低自己的格调。 现在…… 这差距…… 钟离知揉着自己的腰:“娜娜该不会是被骗了吧?现在农村出身的凤凰男那么多……”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万一人家是真爱呢?再说了,城市出身的也有不少凤凰男。”小唐嗤笑着,明明他也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钟离知看了小唐一眼,总算知道了昨天晚上一向不怎么喜欢烟酒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凶猛地灌酒了。 他根本就是喜欢人家娜娜。 还好,钟离知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喜欢单身贵族,自己也想做一个单身贵族。 虽然现在,他们都被人包养着,但也只是不带爱情的包养,钟离知总是会理直气壮地说一声自己还是单身狗,简直不要脸! 孤单寂寞的狗子总是容易做蠢事。 “钟离,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个好的,你会不会跟着他离开?”小唐专注地看着钟离知,一定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个答案来。 钟离知打了个呵欠:“不会,离开了之后我吃啥喝啥?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Chapter 4. 如果没有带新款包,就不可能有这 虽然说是夏天,但毕竟这座城市所处的纬度高,白天温度还行,晚上偶尔冷风一灌,让人从头到尾地透心凉,心飞扬。 钟离知穿着一身黑色的v领吊带裙,上面的领口颤颤巍巍的,露出一大片雪白,下面的裙脚直接落在了她光洁的小腿上。后背露出一半来,裙子是紧身的,把这个女人姣好的臀线全都勾勒了出来,她原本身形高挑,足足有一米七五,脚下还踩着七厘米的恨天高,直接把大街上所有的女人全都比了下去,嚣张地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大街上的男人都把眼睛锁在了她身上,她却都知道,却丝毫不理会,只顾着和身边的小唐调情,在大街上快步走着,视脚下的高跟鞋为无物。 “你们男人到底是喜欢天使面孔多一点,还是魔鬼身材多一点?”钟离知调笑着,精致的妆容让她原本就压人一头的脸变得更加气焰万丈,小唐一直觉得,钟离知能吸引到男人的目光靠的全都是这反差美——像火一般的外表和冰山一般的性格,哦,对了,不该忘记她这张嘴。 只不过熟悉钟离知的人都知道,她的性格并不冷,只是慢热,所谓的冰山不过是一个人设而已,就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人设越好,越吸引人,或者说吸引裙下臣更恰当一些。 小唐看着钟离知,昏暗的灯光,稍微离得远一点,他就看不太清楚钟离知的样子,可是,远处的那些男人,即便是看不清楚钟离知的样子,那双眼睛还是放在了她的身上,当下他就知道了:“那自然是魔鬼身材,天使面孔中看不中用,灯一关,大被一蒙,谁看得清谁?只能摸得到。” “也是,男人找女人也不过是为了那么一档子事。”钟离知嗤笑。 这样边走边聊天,他们就到了暮光,小唐是来陪人的,钟离知就只能自己一个人钓凯子。 一只脚才刚刚踩进店里,就看到了一个酒保朝着自己走来,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钟离知瞬间警铃大作,转身就要走,酒保眼疾手快,直接拽住钟离知的包。 这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如果钟离知舍得扯坏的话那她尽管逃! 刚上手的包,还没有捂热乎,钟离知自然不敢跟酒保扯,就算不断掉,变形了也很心疼!有种扯胳膊啊! 她的脸上立刻挂着冷艳的笑容:“出了什么事情?” 一只手放在了酒保的手上,推着对方,可惜对方不撒手。 “这几天有个男人一直来找你,你都不在,他都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天天酗酒,一喝醉就闹事,赶紧给我带走!” 哦,原来是男人啊,男人简单,说点好听的话就可以了,遇到那不讲理的来撒泼的女人才是最倒霉的事情。 钟离知松开人,整个人慵懒了起来,撩着自己的头发,酒保心中大定,总算松开手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断定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情,从前她交往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后来破产了,自己当然是选择离开,结果那男人却拽着自己不放,觉得自己应该和他生死与共。 呵呵,这全天下的男人怎么都忘记了,所谓的小三啊,情妇啊,主要的职责就只是吸他们的血而已,真正能和他们生死与共的女人是被登记在户口本上的那个成为他们家人的女人。可那男人就是不肯认清现实,还要拉着自己一起割腕,当时如果不是自己心狠手辣……不,眼疾手快,拿着案板往他头上拍,说不定今天她的骨灰就飘在哪片海域里。 这年头,墓地太贵了,买不起,放在灵骨塔觉得阴森,不吉利…… 啊呸!乌鸦嘴!就算男人不靠谱,自己也不会那么倒霉,遇到那么多个吧? 钟离知收拾了一下自己,思考着会不会是哪一个人找上来了?如果是男人的话,她从来不吃回头草,哪怕是度过了难关之后重新变得有权有势的男人想要求复合,她都不会同意。 吃了回头草,对方的态度就会降了一大截,那个时候就不能说自己是小三,是情妇,只能说自己是女支,那才是真正地作践自己。 在酒保的指引下,她总算是看到了那个男人,非常陌生的男人,陌生到让钟离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见过这个男人?稍微扫描了一眼对方全身的穿着,有品位是有品位,但全不是大牌子,按她现在的段数,怎么可能会看上这么一个男人?每天晚上到这里来找自己,那不就是闲着没事做吗? 这样的男人能和自己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是她过去哪个男人的下属吗?求复合? 钟离知瞬间就觉得轻松了,她安静地坐在那陌生男人的面前,一如既往的冷艳。 那人原本心灰意冷,现下看到钟离知,整张脸都写满了惊喜:“钟小姐,你来了。” 果然不是什么认识的人,如果是认识的人,怎么会连她姓钟离都不知道呢?不过现在,就让她勉为其难地做一回钟小姐。 她点了一杯血腥玛丽,大红色的双唇看起来像是沁出了血一般,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冷漠地说了一句:“先生,能不能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 那男人的脸僵住了,不多时,就立刻说道:“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不认识我是正常的。” 那天晚上?钟离知觉得事情有古怪了,于是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一个礼拜前?” “是!是!”那男人很兴奋,显然是以为钟离知已经认出了自己。 一个礼拜前,钟离知在这家酒店钓凯子,遇上了一个有钱的小开,原本想着吊吊他一段时间的胃口,结果对方很不上道,居然给自己用药,她自然是抵死不从!如果屈服于这种肮脏手段,她的身价也会跟着下跌的! 那天晚上,钟离知强忍着从包厢里出来,跌跌撞撞地离开这家酒店,但忍不住,她就干脆不忍了,直接在大街上拉了个男人,在旁边的速8酒店直接办了这件事,事情一结束,她就趁着那男人洗澡的时候溜之大吉。 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件晦气的事情,是她从业生涯的一大败笔!她只记得那个小开有多么没皮没脸,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随便从大街上拉来的男人长什么样呢? 钟离知对这个男人的印象瞬间就差了,大街上随便一个女人拉着你的手说要和你做你就同意了?什么人啊这是!自己是个女支,做出这些事完全是在情理之中,难不成对方还是鸭子不成! 这就是所谓的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钟离知把双腿叠在了一起:“那天我没有喝醉,而是被人下药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即便不是你,那天也有别人。如果你是来要钱的话,多少,我给。给你钱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出道这么多年,第一次,要倒贴钱给别人,算是开眼了。 钟离知的脸上写满了“这事我不认”。 那男人一愣,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但对方显然是个段数高的男人,不过才一秒钟,脸上难看的表情就收回来了,他显然不舍得放弃,毕竟这辈子,他很难再遇到钟离知这种极品了。 那衣冠禽兽面带微笑:“我叫章钟正,你不认识我,没关系,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遍。” 章钟正?这名字耳熟啊…… 钟离知正襟危坐,这不就是那小白兔的男人嘛!那个要和小白兔离婚来找自己的男人! 果然,男人看女人就是一点眼光都没有,放着小白兔这种贤妻良母不要,要自己这么一朵盛世白莲。 钟离知客气地一笑:“对不起,我看不上你。” Chapter 5. 一个普普通通的渣男 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管你是来自哪座城市的人,追溯祖宗十八代你肯定会发现自己是个农村人。这句话怎么看都是一个诡辩论,但却不一定是假的。 钟离知从小到大不喜欢老师,觉得全天下的老师没办法承担起教书育人的责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怼过去,无奈这句话没办法证明。 即便是没办法证明,她在当时的班级里也有一个惊人的言论:“如果真的要追溯的话,说不定现在活在中国的人在原始社会时期,全都是一个祖宗!” 当然,班级里很多同学对钟离知的话深以为然,只可惜也没有个谁能理直气壮地反驳老师,毕竟吧,现在的教育虽然说是素质教育,但基本上还是属于应试教育,而应试教育中,成绩最大,老师最大,得罪了老师,得了,乖乖叫家长吧。 章钟正不需要追溯祖宗十八代,单单从户口本上看,他就是一个农村人。 在农村里面,基本上有四种家庭:第一种,穷苦人家,父母都去外地打工,家里只有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这也是现在大部分农村人家的现状;第二种,普通人家,父亲外出务工,妻子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和老人,比如说薛季遥的家庭就是这样;第三种,普通人家,一家人都去外地了,孩子也在外地上学,家里不一定有老人,但大部分情况下是有老人的,比如章钟正的家庭;第四种,有钱人家,全家更改了户籍地搬出去住了,成为了城里人家。 在城市里长大的章钟正,没学会什么好的东西,倒是把一副做派端得十成十,一副天下最高傲的样子,开始瞧不起乡下人家,也厌恶起自己农村人这个身份,这就是老一辈口中所谓的忘了根本! 在青春期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少男少女都会幻想着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人,章钟正还在青春期的时候确定未来的另一半一定是一个贤妻良母,薛季遥在青春期的时候确定自己未来会是一个贤妻良母,而钟离知……她没空想这些,光顾着和成年人斗智斗勇去了。 走上社会的时候,章钟正开始努力工作,努力地融进这座城市,但是,越是长大,他就越是发现,对于这座他从小长到大的城市,他就是彻彻底底的一个外地人,而这座城市排斥着像他这样的外地人——哪怕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要户籍不是这里的,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低人一等!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章钟正仇视这些所谓的本地人,他想着要把这些人统统踩在脚底下,所以他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在工作上。 世道很不公平,大部分的努力换来的不是预期中的结果。 章钟正在公司里的地位并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有所提升,到了二十八岁的现在,他在公司里也只是一个中高层的管理人员而已,再如何努力他还是在“本地人”的脚底下,所在的公司,也很普通,在这座城市里一抓一大把。 二十八岁,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照料他,他的父母先着急了,就介绍了一个女人给他,是乡下老家的人,说是今年二十四岁,毕业大学生,叫薛季遥,长得好看,贤良淑德。 他对女人没有什么要求,觉得合适就同意了,只是嫌弃对方的乡下出身,见了一面,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是个乖巧的女人,就同意了,对方似乎也对他没什么要求,就这样,一个家庭的诞生了。 从此,男主外,女主内。 薛季遥是个大学生,也有要出入社会尝试工作的想法,但是他的大男子主义不允许她工作,要她留在家里伺候公婆,薛季遥同意了,大部分的乡下孩子在接触了花花绿绿的城市生活之后都会有所改变,至少是在观念上,但薛季遥大概是受妈妈的荼毒太深,所以对自己男人提出的要求一点意见都没有,只是觉得有点遗憾,遗憾自己考了一个大学之后,不能出入社会打拼。 明明是软软糯糯的妻子,和自己想象中的贤妻良母很像,但章钟正就是讨厌这个女人,说不上来原因。 明明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觉得这个女人非常适合他,但是结了婚以后,就开始挑三拣四的了。 莫名其妙的讨厌,就像是一颗埋在了他心里的种子一般,尚未破土发芽…… 直到有一天,一具火热的躯体贴近了他。 章钟正一向不好女色,但是那一晚,却破格为了那么一个一眼看过去就很是轻浮的女人动心了,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他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做钟离知,知道对方是本地人,于是乎,一颗心就开始活络起来了。他想要这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妻子,哪怕是她不够贤惠,只要能乖乖待在家里就好了,他需要这种带出去就让他有面子的女人,他需要对方的本地户籍来洗脱自己外地人的身份,他还需要身边有这么一朵解语花。 一夜激情,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妻子正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他一回来她就醒过来了,给自己脱了外套,温顺得不像话,往常的他很是体贴自己的这个妻子,如果回来晚了,还会对自己的妻子说一句,如果以后自己还这么晚回来的话,就不用等了,但是那一天,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妻子,觉得很烦躁。 在一个夏日的夜晚,那颗种子,在他的身体里发芽了。 这个女人和自己组成了家庭,这个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因为这个女人,他遇到了一个更适合他的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追求。 他想起来了,他没有钟离知的电话和地址,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叫做暮光的酒吧是她经常去的地方,他就更加烦躁了,接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给自己的妻子一个好脸色看。 为了找到那个女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加班,没有在上司面前刷脸,专门堵在暮光等待。她一直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个女人总算是出现了,只可惜,对方似乎对那一夜的露水情缘一点都不上心,居然说要给自己钱,他知道,对方不像和自己扯上关系,甚至还直接说她看不上自己。 为什么看不上自己?就因为自己不是本地人吗! 他很生气,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不耐烦,借口要去上厕所,结果就尿遁了。没关系,他可以跟在她的身后,他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水性杨花的女人,结果呢?却听到那女人不知道在和谁讲电话。 “我受不了了,我先走了,本来以为能钓凯子,结果遇到一神经病……你还记得今天早上来找我的那只小白兔吗?那神经病是小白兔的老公!恶心死我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来缠着我,我敢保证,我的钱都比他多,最瞧不起这种乡下来的凤凰男了……又穷又老又丑!你都没看到他那副嘴脸,啧啧啧,以为他自己举世无双最厉害,以为他随便勾勾手指头我就会扑上去……” 凤凰男……又穷又老又丑…… 章钟正以为自己有一颗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强心脏,在商场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受得住,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原来还挺脆弱的,有一颗玻璃心。 他却不敢上前跟这个女人理论,这个女人看起来太不好惹了,谁知道她背后有什么人吗?但是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老婆上门找过她,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的住址,结果却被自己的老婆知道了。 怒火一下子就转移了地方,他觉得,自己的怒火必须发泄出来才行。 Chapter 6. 今天,是适合做好事的一天 “啧,我这个月姨妈晚了。” 钟离知躺在床上,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突然对身边正在打游戏的小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惹得小唐浑身一颤。 钟离知的姨妈是每个月的月初来的,从1号到6号,弹无虚发,从来没有不准过,甚至连每一次的量都差不多! 突然说出这些话来……小唐表示心慌慌:“艹!你忘记吃药了吗?md,是不是要去医院!你这一个月和谁在一起了?该不会是那个一夜情吧?啧啧啧,太惨了,这就是现世报啊!” “……闭嘴,是谁的都不会是他的。”钟离知起身,简单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我去医院,你快点找到可以住的地方从我家滚出去,老娘辛辛苦苦买的房子不是给你来住的。有那么多女人包养你,每个月给你的钱你就不能攒下来一点?你要是攒下来的话,说不定现在都已经买上房子了,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被赶出来?哪怕出去租一个也好啊!” 小唐痛定思痛:“嗯,那个女人太作妖了,把我当成她的小宠物了,还打算让我和其他富家婆分手,钱给的不多也就算了,还管的贼宽。我得跟那个女人分手,然后找一个真的愿意养我的长期饭票。” 钟离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无语抬头仰望天花板:“你故意惹她生气的?能不能靠自己养活自己?清醒点吧,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什么长期饭票。” “game over!” 手机上传来机械的冷酷无情的声音,小唐一脸颓丧,总算舍得抬起头来:“钟离,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五十步笑百步!你有跟一个男人超过两年吗?你的短时饭票和我的长期饭票有什么区别吗?” “大家都是吃青春饭的,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老咯以后还中用……对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学一下mba?” 瞬间切换一个话题,不给小唐任何怼死自己的机会。 “mba?这一次是打算去哪个学院钓凯子?”小唐翻了个白眼,打算来一盘新的。 “这一次是认真的。年华易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等到我们浪不起来的时候,就是被市场淘汰的时候,所以啊,还是趁着年轻,找找出路不好吗?小唐啊,担心铁杵磨成针啊。” 她看着小唐,神色无比肃穆。 听到这话的小唐只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不受控制地抽,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到底是哪学来的话?一套一套的,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你这高冷女神的面子可就保不住了,你又做不了呛口小辣椒,担心没市场。” 高冷?做这一行的人哪来的高冷?不过都是些假清高而已,人人心里都清楚。 不过呛口小辣椒她还真做不了,那种人设,和脑残有区别吗?看看网文吧,多少女配是呛口小辣椒,偶尔那么一两个做女主角的呛口小辣椒,那必须自身得有高智商和有另一个高智商男主角才行!否则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玩死。 钟离知挑出一件黑色露脐背心和黑色运动裤,套上一件丝绸印花外套,拎着个酒红色的挎包就出门,给小唐打了声招呼:“如果我怀孕了的话,你要养我。” “滚,越远越好,我凭什么给隔壁家老王养耗子?” “长大之后一看,哟,居然不是老鼠,而是仓鼠!是不是很惊喜!” “……滚,包养你的人有什么好鸟?老鼠就是老鼠,长不成仓鼠。”小唐一脸憔悴,“天杀的,我想留一个我自己的种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居然说有就有喽。” 还没做检查,就已经默认她有了,这种男人……活该绝后! 钟离知不说了,觉得怼他没什么意思。 医院算不上远,走路的话大概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钟离知懒得打车了,打算一路走过去。 天气不错,微风拂面的,算是难得的好天气,这样的天气持续不了多久,盛夏就要来了。 钟离知一路走着,觉得心情还不错,结果就遇到了一对正在吵架的男女……也不对,只是男的单方面吼女的,而那女的看样子,居然还在苦苦哀求对方,呵呵,如果换走是自己,一个包甩过去,让那男人跪地上去。 这附近有医院,但民政局也很近,猜不出来这到底是吵着要离婚还是要堕胎。 钟离知摇着头。 哎,傻孩子,男女之间一旦产生了点间隙,当断则断,要不然就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挽留有什么用呢?如果遇上一个渣男,就算是回了头,他还是渣男,所以说挽留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举动。 家暴和出轨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秉承着不管闲事的原则,钟离知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结果却觉得那女人越看越眼熟,还没等看仔细,那女的就被渣男摔在了地上,渣男头也不回,直接开着车就走了。 女人趴在了地上,就在此时,钟离知总算是看清楚了,她觉得眼熟的这个人,居然是小白兔。 这个世界上,钟离知最讨厌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这种男人,一般都没有什么真本事,在外头受了气才会把气撒在女人头上。 看着趴在地上哭的小白兔,钟离知很不舒服。 怎么形容呢? 恨铁不成钢? 怜惜? 大概都有一点吧……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管的闲事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更何况这件事还很有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钟离知打算越过绿化带偷偷溜走,脑子里却装满了那天小白兔来找自己时的样子,阳光下,看起来很可爱,软乎乎的,看起来像怂包,却竭力地装作雄赳赳、气昂昂……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哭,但是哭声很不对,不像是伤心,而像是痛,那种身体上的痛。 因为这哭声不对,钟离知悄悄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小白兔身下的一小滩血迹,她一愣,大概知道了发生什么事情,立刻走上前去,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小白兔已经被她抱在了怀里。 被陌生人抱住,薛季遥本能地抗拒着,结果一个耳熟的声音从她脑袋上方传来:“别动,肚子要紧。”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不要脸的那小三,觉得丢人,想着要挣扎下去,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哪来这么大力气,把她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别乱动,掉下去我可就不管了。先去医院。” 身下的痛楚提醒着她,孩子总比面子来得重要,她还是忍不住了,直接整个人埋在钟离知的怀里,小声地啜泣着,痛也有,丢人也有,委屈也有,那一瞬间,面对着这个女人,她还有点自卑,尤其刚才那场面,也不知道被对方看去了多少…… 医院确实很近,钟离知抱着一个薛季遥跑起来也很稳当,这就是常年健身的好处,本意是为了防身,结果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到了医院,她挂了一个急诊,直接把薛季遥送进了手术室。 夏天来了,大好天气里,生病住院的人却多了起来,等到薛季遥被送出来的时候,医院给了个临时的病床,就在走廊上。 医生当钟离知是家属,把注意事项告诉了她,钟离知顺便也预约了一个b超检查,看看自己小腹里藏着的到底是一颗卵还是一团肉。 等待b超时间,她陪在了薛季遥身边,看着这个女人,劝分的话都到嘴边了,却一点都说不出口:“医生说孩子没事,但有点滑胎的迹象,让你好好休息,最近这一段时间,什么都别操劳了,安心养胎。他还说了,你这个孩子营养不良,得多吃点东西补补。看诊的钱我给你出了,不用还,就当做我给你的补偿……” 她顿了一下,犹豫着,把昨天的事情说了:“我昨天遇到了你老公,给了他点钱,他不收,今天花在你身上也正正好,你也不需要想着要还我钱,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的话,这些钱就安心地用着吧。” 钟离知不算是善良的人,可是今天,却善良了一把。 自我感动中! 听到钟离知的话,薛季遥抖了抖,然后说了一句:“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什么?”钟离知听不懂。 “没什么,你走吧。”薛季遥把整个脑袋都藏在被子里,说不定又在哭。 有点烦躁,心里有股无名之火在烧。 钟离知挠了挠自己的胸口,火急火燎地走了。 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连自己都变得怪模怪样的。 Chapter 7. 想要孩子的女人和不想要孩子的女 “看到了这个小白点吗?这就是你的孩子,现在就只有一个点。” b超室里,一位女医生正严谨地为钟离知讲解着b超影像图上的那个白色的小点。 钟离知感慨着,这医生的眼神还真不是盖的,那图上的黑白灰三个颜色基本上都交织在一起,她怎么就能确定那白点是团肉呢?它怎么就不能是一个气泡呢? 一开始的多想到这一刻变成了现实……小唐的乌鸦嘴啊! 钟离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白点,那是活在她肚子里的小肉球,虽然每次都戴套了,但是总有那么一两次会出现漏网之鱼,实属正常,从前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虽然,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有点像是做梦,做的还是噩梦…… 医生很专业,脸上的表情很严谨:“不到一个月,胎相不稳,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行房事,这一点要注意,你已经出现了点滑胎的迹象……” “打掉,我选择药流。”钟离知不需要听医生继续说下去,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决定,“伤不伤身无所谓,结束后给我开点青霉素,能防妇科炎症的就可以。” 医生满脸不赞同:“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如果拿掉这个孩子的话以后很有可能没办法再怀上,我还是建议你再多想几天。” 钟离知有点不耐烦了,她向来不喜欢被人唠叨,小唐是朋友,他的喋喋不休还勉强能容忍,但医生她就完全不想忍:“不需要多想,我丁克,不需要孩子。今天可以安排药流吗?如果不可能的话,能不能提前预约一下明天的?”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医生却还想着为救这个孩子的命再唠叨一把:“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建议你还是把孩子的事情和老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啧,医生从本质上来说也是属于服务行业不是吗?只要按照病人的吩咐做不就行了吗?说这么多话干嘛?这孩子没有爸爸,我自己都养不活我自己,哪来的闲钱养一个孩子?”钟离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斜眼看着医生,“要怪就怪这个孩子不会投胎,没命出来。” 医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心里压着一股火气:“今天就可以安排,需要住院吗?打胎也需要坐月子,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给我安排一个住到下午的病床,我晚上不在这里过夜。”钟离知看这个医生总算是肯松口了,她也愿意给点好脸色。 她心里很清楚,虽然只是一个小肉球,虽然肚子里的小肉球还没有办法感知到外界,可是这也是一条命,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命……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性别为女的人都能做一个好妈妈,她觉得自己就不能。 与其让他出生以后怪自己的命不好,不如一开始就别让他活下来。 医生给安排了药流,钟离知拿到了单子之后,看看顺序,想着轮到自己的时候大概就下午两点半了,干脆就让护士把病床安排和薛季遥在一起,中午就待在医院过了。 当钟离知和护士一起推着病床出现在薛季遥的身边时,薛季遥很吃惊:“你怎么还没走?” “检查出怀孕了,等着下午做药流。”钟离知蹦到了病床上,全然不像是一个孕妇,她看着薛季遥,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样?好点没?” 薛季遥的回答牛唇不对马嘴:“我保住自己的孩子还来不及,而你居然还要药流……” 钟离知轻笑了一声,她听出来了,薛季遥这人嫌弃自己。 ……还真就像是小唐说的那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圣母光辉。 钟离知看着薛季遥,虽然她们两个人毫无关系,以后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还是莫名其妙地希望这一只小白兔能多了解自己一些:“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做妈妈,像我,一点资格都没有。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是做花蛇的。” “你知道花蛇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小三专业户。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连我都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以后长大了,除非他爸爸来找,要不然只会有我一个妈妈。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呢,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养好,我怎么可能养得好一个孩子?以后再照顾出一个小三专业户来么?你啊,照顾好你自己肚子里的那一个就行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到底是留还是不留,我自己有分寸,你不需要担心我。” 没有担心你的意思…… 薛季遥突然发现,这个人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她忍不住了,问了一句:“那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啧,你这思想,该不会觉得养儿真的可以防老吧?都什么年代了,我告诉你,儿女没养好的话,那长大之后就是一个祸害,不仅是等你老了以后祸害你,还会去祸害其他的小姑娘。我呢,自己可以赚一笔养老费,老了以后自己养老,用得着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生一个孩子给自己气受吗?” 钟离知满不在乎,顺带还鄙视了一把薛季遥那陈旧的观念,把薛季遥唬得一愣一愣的。 听着钟离知的话,薛季遥都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观念根本是错误的…… 似乎是看出了薛季遥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钟离知四十五度仰望走廊的天花板,语重心长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关于为人处世的方方面面,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正确和绝对的错误,但是总会有人要求你做事要符合社会主流道德观,可这个世界上也存在我这样的人,如果按照主流的道德观做事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你懂吗?这个世界上啊,其实多的是我这样的人,大家眼瞎了,所以才看不见。” 薛季遥发现了,钟离知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只会噎人,她想吐槽,但根本没办法接下去。 难道这个人一点都没有发现所谓的“没有办法活下去”的根本原因是她的三观不正? 世界那么大,路那么长,选择走一条正道难道不简单吗? 这时,有两个护士从她们面前经过,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讨论:“今天引流手术有十几个了吧?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既然不想要孩子干嘛要怀孕!都不知道做避孕吗?” 不知道为什么,薛季遥觉得有些尴尬,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钟离知,对方还是很淡定,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假,大概是长期练出来的吧,看起来有点处变不惊的味道来。 这样的人,就算是放在其他行业,其实也不会太差吧? 所以她一开始干嘛选择那条路? 从伦理上看,钟离知明明是抢了自己老公的坏女人,可薛季遥却没办法把她当成一个坏人,平心而论,她对这个女人是欣赏的,欣赏对方这一身的气质。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居然会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人。 钟离知看了一眼薛季遥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有点温软。 她是在担心着我吧? 有些人就是这样,总之把周遭的所有事物扭曲成自己希望的样子,而这种样子用两个字来形容,那便是“自恋”。 钟离知,一朵绝世自恋的水仙花。 她把自己的手抬起来,一把放在了薛季遥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薛季遥的头发很黑,有点自然卷,很蓬松,和她的人不一样,一点都不软乎,配合着那一双圆溜溜的大黑眼珠,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楼上邻居家的泰迪,于是忍不住多揉了两下:“没关系,其实我这个人不太在乎其他人说的话,所以你不需要太担心我。” 谁担心你? 请把你的狗爪子拿开好吗? 你力气这么大,我可能会秃顶…… 薛季遥伸出手,把钟离知的狗爪子扒下来,笑道:“你没事就好。” 钟离知被薛季遥的笑容暴击到了,整个人七荤八素的,像是看到了毛茸茸的皮卡丘。 md!我能抱抱她吗! 一个熊抱,薛季遥一脸懵逼地被钟离知箍在怀里了。 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Chapter 8. 三六九等中的下九流 下午,做完了手术之后,钟离知整张脸都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来,完全看不出早上和自己贫嘴的样子。 薛季遥有些担心了,便问一边的护士:“她怎么了?” “她体质有点特殊,抗麻醉,给的麻醉剂量不够,手术过程虽然处于麻醉状态,不能动,但还是能感觉到痛。等会儿麻醉效果过了会更痛。”护士给钟离知挂了一瓶水,站在边上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白衣天使,倒像是索命的白无常。 薛季遥想到了之前那两个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的护士,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事后想起来,那时她们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在针对钟离知。妇产科的医生,又或者说是所有的医生,对生命都有着本能的敬畏,引流手术大概是他们最不想动的手术吧? 但即便是这些医生和护士都厌恶那些过来打胎的人,也不至于在手术过程中对钟离知做什么,看来钟离知的体质还真是特殊到一定程度了。 说来也是,套也好,药也好,总会有失效的时候,亏心事做多了,总是会有鬼敲门。网织得再密集,也有漏网之鱼溜出去。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身边的那个女人是如此面目可憎!活该疼死她! …… 薛季遥面无表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全堆在了一起,歹毒的内心和纯洁无瑕的面孔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说好了一个下午就是一个下午,一个下午过了,钟离知立马收拾好东西走人,临走前还不忘记去医院的厕所补一个妆,等到她从厕所出来,又是一个美艳动人的尤物。 花蛇,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保持住自己的style,这就是专业的态度! 妇产科的医生、护士似乎也从对方的举动中发现了那一点不可言说的事情,一个两个,看着钟离知的眼神满是鄙视,甚至还牵连到了薛季遥。 古往今来,只要是有人存在的地方,总是会分出一个三六九等,在这家医院里,至少在世人的眼里,医生便是最高的一等,而不管放在哪个地方,女支,永远都是社会最底层的蛀虫。 薛季遥只觉得自己脸上臊得慌,想跟别人解释一番也不太好意思,有些事情就是越解释越会让人浮想联翩,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解释来得好。 她不过是被盯了一会儿就觉得受不了了,也不知道钟离知到底哪来的强心脏?居然可以承受住这些或是调侃或是侮辱的眼神…… 可惜,钟离知不觉得自己给对方带去了麻烦。 笑话!薛季遥连病床费都是她交的,好吗! “我就给你交了一个晚上的病床费,你如果今天要走的话也可以,最好退了病床费,一个晚上的床位很贵,别让医院赚了去,现在的医院,赚脏钱很厉害。”钟离知好意地把这件事给薛季遥说了一声,根本没注意,又或者是没注意到对方脸上复杂的表情。 问,钟离知赚的钱和医院赚的钱,到底哪一个更脏? 反正她肯定选钟离知。 一整天的时间,没有人找小唐出去玩,小唐便心安理得地在钟离知家待了足足一天的时间,也不出去找房子,摆明是赖上了钟离知,只打算交点伙食费和水电费。 钟离知去了医院之后,一整天都不给他一个电话,让小唐觉得有点心慌意乱,担心着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厉害的人物,被缠得脱不了身,又或者是遇上了“好的不灵坏的灵”的言灵事件。 后者最多是孕妇和胎儿的事情,但是前者……做这一行的,总会遇上形形色色的人,难缠的不仅仅是那些把露水情缘当成了真爱的嫖客,还有那些嫖客身边的正室,甚至还有他们的父母。 傍晚,钟离知总算是回来了,她推开门,脸上的妆容还是很艳丽,全身上下还是有这那么一股骚气,但是却多出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虚弱。 小唐一挑眉,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就不留下呢?好好休息,你们女人打胎也要坐月子,这几天就别出门了,一日三餐,我包。” 知道小唐好心,钟离知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连骂对方一句乌鸦嘴都嫌累,爬上自己的床就开始闷头大睡,小唐替她拉上了窗帘,巨大的黑色的幕布瞬间把窗外明媚的光线阻隔在千里之外,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色当中。 他走出去,关上门,留钟离知一个人在屋子里休息。 黑暗总是会催生各种想法,钟离知把自己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深吸一口气,思绪飘到了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她是这座城市的人,一出生就是,扎根在这里,就好像是大树一般。 小学的时候,她不住在这个屋子里,她住的地方是西区的红塔房那边,因为在那条街区里所有的屋顶都是用红色的砖瓦铺砌而成的,一整条街区,统一叫做红塔房。 那条街区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历史,也是这座城市最破旧、最下流的地方。 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见,就能听见,就能闻见—— 一年四季暗无天日的老街,街角处有薯片的袋子随风向前滚动,劣质香水的味道飘荡在整条街区,街边屋子里,各种颜色的灯光照在屋内小姐浓艳的脸上,女人不可言说的叫喊声从窗户里飞了出来,臃肿的老鼠从角落里猛地窜出来,吓得正在说荤话的外乡人破口大骂,露出了一口大黄牙,佝偻的老人家手全都蜷缩在了一起,一根拐杖杵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几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骂着谁,不良少年聚在一起打群架,嘴里的脏话一个劲地往外倒,黑色的乌鸦从上空飞过去,电线交织处,某户人家的丈夫殴打着他的妻子,那年近五十的老人家的笑脸里不怀善意,以及,那个站在角落里神色木然、正被待价而沽的自己…… 她的世界里,似乎从来都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就好像是梦里一般。 她没错,女支就不该生孩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女支的孩子,到了最后也是一个女支而已。 美国红灯区难道就不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吗? 小学的时候,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逃过去,到处求人,甚至还主动找上警察,但是哪怕是在同学们口中万能的警察叔叔也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她,那一天,以为得到了保证之后的自己,被那个人殴打,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斑痕,被砸在床上的那一刻,她懂了,认命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 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待价而沽的她,到了高中的时候终于是找上了一个可以带着自己离开那鬼地方的大款,她想,她至少不会像楼下的阿姨以及那个人一样,死在角落里三天才被人发现,也渐渐的,可以独立了,有了能保护住自己的力量。 她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可以搬到外地去生活,没人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其他人。 但是,她就像是一棵树,树挪挪死,她离开了这一座城市,就死了,才意识到,原来除了这件事,她什么都不会做。 在这个时代里,她就是一个文盲,是社会底层最下九流的人物。 “别矫情了。瞎想什么。” 钟离知翻了个身,试图把被子压在自己腿下,却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 “投胎的时候,先长好眼睛。” 她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对谁说话。 屋外,小唐追到了最新一章的漫画,他怀着愉悦的心情点开了最新一章,看着上面的字,念出声来: “不幸的事总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在我身上,就如夜幕降临,白日西沉,我仿佛听到它们在说,‘无药可救,一无是处,除了我们,你还有什么呢’,我想找到一个野猫一样隐蔽的角落,安静地等待着生命的结束……” Chapter 9. 打胎是需要坐月子的 凌晨两点,钟离知惊醒了,被一个了不得的噩梦惊醒。 满头都是汗,半醒半睡,她睁着眼睛,半死不活地看着周围。 最黑的时候,最冷的时候,凌晨两点,连ktv都不工作了。 周围一片漆黑,梦境和现实连为了一体,全世界只剩下一个颜色,梦里的人似乎还在她的身边拍手大笑,连带着现实都变得模模糊糊、隐隐绰绰起来。 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她总算是清醒了许多,那些拍手大笑的人在她身边消失了,她也慢慢地忘记了自己的梦境,只记得是一个噩梦,全然不记得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记得梦中存在着拍手大笑的人。 从梦里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很烦躁,打算起身吃点东西,可是浑身发虚,身上的每一处地方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努力地想伸出一只脚,可不管怎么动,脚却还在被窝里,她都怀疑自己是渐冻症。动作一不小心就大了,膝盖磕到了床头柜,瞬间青了一大片,睡在飘窗上的小唐瞬间就醒了,整个人像是一只狐獴一般,朝周围看了好几眼,这才确定了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眼睛扫到了钟离知身上,钟离知正瘫在床上,一幅半身不遂的样子,他忍不住发笑了:“瘫痪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人是虚的,嘴是贱的,有些人一刻不说骚话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不对劲。 钟离知算是处在特殊时期,小唐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老弱病残计较,下了飘窗就过去。 他觉得自己是也够可怜的。 钟离知家有一个客房,但是积灰了,他倒是想收拾一下住进去,只是钟离知没打算让自己长住,不打算让他进入客房。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只能委屈巴巴地窝着,等待着什么时候钟离知松口了,他立刻就去收拾客房。 自打住进来以后,小唐就一直和钟离知睡在一间卧室里,钟离知睡床上,而自己连一个地铺都没有,就睡在铺了榻榻米的飘窗上,让他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天天窝在一个只有一米五的地方,也不知道某人良心过得去吗? 钟离那家伙!心肝绝对是黑的! “怎么突然醒了?”小唐体贴地给她把被子盖上,还给她递了一张纸擦汗,钟离知顺手接过,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听过一句话吗?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天空。” “听过啊,那个谁来着……啊!尼采说过的话!”小唐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钟离知没听过这句话,再加上小唐是个大专生,学历比自己高,她自然而然相信了这句话是尼采说的,两个没文化把原作者王尔德丢在了一边,不闻不问。 钟离知上学的时候脑子还挺好使的,就是三观不正,为人偏激,总是想着要怎么离开红塔房,心思一点都不在学习上,时间一长,自然而然,文化课比同班同学差了一大截,上完高中后就没学过其他东西了。小唐虽然为人懒散,脑袋算不上灵光,不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可好歹上完了大专,在学历上秒杀了钟离知,就冲这一点,钟离知摆出了虚心好学的姿态:“有人对我说了这句话,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天都已经忘得差不多的话,在晚上的时候重新回到了钟离知的脑子里,她觉得,自己大概刚才做了一个关于阴沟的梦,要不然的话怎么就想起来这句莫名感觉有些丧气的话来呢? 她自我觉得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女人啊! 小唐老神在在地解释着:“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生活在不幸当中的人,有些人认命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做什么。但是,还是有些人就是喜欢不切实际地想着那些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以为命比天高,实际命比纸薄。如果有人跟你说这句话,那她一定是在嘲笑你,说你这个人啊,异想天开。” 钟离知想了想,觉得不太对,薛季遥当时对自己说的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情绪不太对,带着点丧气,如果她打算嘲笑自己的话,绝对不会摆出这样的态度来。 大概,她在嘲笑她自己异想天开吧? “你也别想这句话了,按我说,生活在阴沟里就生活在阴沟里呗,阴沟有阴沟的美,你啊,就别揪着这句话不放了。快睡吧,明天我有工作要做。”小唐打了一个哈欠,重新窝到自己一米五的榻榻米飘窗上。 “也对。” 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幸福与不幸都是对比出来的,生活在阴沟的人如果没有见过星空,怎么会对星空产生向往?怎么会开始异想天开? 同理,没得到过的东西就算是失去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那个女人,是不是在惋惜她自己的孩子?所以以为她也在惋惜孩子? 诶,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这么想呢?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还不至于让两个之间有隔阂的女人心心相惜。 钟离知窝在被子里想着薛季遥,对方的身影一直在自己的面前晃悠着。 那是一个好女人,比自己好百倍的女人,但可惜的是,这个女人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有一个那样的丈夫,直接导致了她的未来很渺茫,基本看不见。 像是阴天的夜里,通红得看不见一点星光的天空。 同理等于,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钟离知发自内心地想做一个祸害。 人在虚弱的时候似乎怎么睡都睡不够,钟离知继续蒙头大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小唐去陪富婆打高尔夫球去了,但是他一早起来给钟离知做好了早餐,说穿了就只是熬了白粥,加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超市买来的榨菜,总体上味道一般,没有一点营养,全放在电饭煲里保温,他写了便利贴,还设了闹钟,让钟离知记得吃饭。 生活是丧的,饭食是美味的。 这是小唐的人生格言。 钟离知这个人,生活不讲究,养生和惜命这两个字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听劝,小唐特意给她做了饭吃,她就会乖乖吃下去,就是惦记着自己交了的水电费,她也会吃下去一半。 白粥很稠,配上榨菜居然能勾起钟离知的馋虫,要知道她一般不吃早饭,就算是吃也是吃三明治一类的西式早点,装13用的。 但是小唐完全不一样,小唐喜欢吃中国本土的早饭,豆浆配油条,馒头加包子,炝粉与炒面……其中他最喜欢的还是白粥和榨菜的搭档。就因为这点爱好,他一度被钟离知嘲笑土气,而现在,钟离知却大口大口地吃着她觉得土气的食物,她自言自语地解释着:“我不土,只是饿了。” 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就直接睡了,一点饭都没有吃,肚子其实早就饿了,也就是小唐懂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在今天早上的时候给他做饭吃,要不然秉承着保持身材、不吃早饭的习惯,他都怀疑着钟离知到他回来的时候会变成一个人干,要知道,从他住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开始,做饭的人都是他!就因为这一点,自从他和钟离知住到一处之后,他的厨艺突飞猛进了…… 诶,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惊喜了! 但钟离知也不是一次都没有做过。 刚住进来不久的时候,小唐终于撂饭碗不干了,钟离知做了道西红柿炒鸡蛋,端上来的时候,小唐似乎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直到现在小唐都在怀疑着,那是钟离知为了不做饭才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 钟离知这个人,听劝是她的一个优点,但是这个人本质上还带了一点白眼狼的气质,吃着白粥的时候,她还不忘记腹诽小唐:“也不知道做一点有营养的东西,我可是刚刚打胎的人……”刚说完这句话,心里就想到了薛季遥,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一遭,那个女人到底会不会吸取教训,离那种人渣远一点,对着怀了自己的孩子的老婆都能做出那些事情来,一看就知道那渣男有家暴的倾向。 家暴这种事情,只有无数次和零次,看到会家暴的男人,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钟离知放下了筷子,突然之间觉得没胃口了。 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的男人,以及一个莫名其妙的自己。 Chapter 10. 本该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从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薛季遥看过一本书,是日本作家太宰治写的《人间失格》,她看着文中那个叫做叶藏的男人,他生性怯懦敏感,对人类的生活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世道混乱、人情炎凉、家人之间的虚伪和欺骗、校园无聊、社会冷酷残忍……叶藏看得很清楚。 薛季遥想,他明明是一个痞子,但是某些时候却又像是一个纯正的好孩子,如果要给这个人物一个准确的评价,薛季遥觉得,应该给他贴上两个标签,一个叫做玩世不恭,另外一个叫做永远的少年。 外表浪荡,心里透彻。 曾经的薛季遥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变成这样的人,遇到了不公平的事,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就应该站出来,极力去争取那一份属于自己的利益,忘记了自己是谁而努力去迎合这个社会,最终只会迎来一个无比惨淡的失败的人生。 年幼的想法总是那么美好,等到那些事情真的落在了她的头上,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的那一番话,不过是高谈阔论,几句话的事情,说起来那么简单,做起来比登天还难。她应该什么时候嫁人,应该嫁给什么样的人,嫁人之后要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很多她曾经期以美好的一切,原来这个社会早已为她安排好了,她唯一要做的事情不过是遵循而已,等待着她的生活不会有多么波澜壮阔,相反,安静得很。 像是这个社会中绝大多数的人那样,循规蹈矩地活着,没有任何目标,活着,就只是活着而已。 可是她没办法不遵守,一想到可能迎接她的是父亲和母亲对她投以失望的眼神,最终斥责着她不争气,认为她的所作所为是在戳他们的脊梁骨……那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戳着她的脊梁骨一般。 她有自己的思想,却没有办法不顾及自己的父母,于是乎那铮铮傲骨就被掩埋起来了,她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从此,成为了章太太。 为自己生活,那是一件非常难以完成的事情,至少,放在她生活的环境中,那是一件非常难以实现的事情。 到了一定的年纪,大家才会知道,原来,人间失格不是一个个别现象,而是常态,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丧失了为人的资格?章钟正没有为人父的资格,没有为人夫的资格,而她呢?有资格吗? 在医院待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薛季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是满目疮痍。 不是没想过答应章钟正离婚,只是她没有信心面对回到家以后亲戚朋友以及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看人脸色过活的人罢了。 前不久,因为离婚的事情回家一趟,她就感觉到了,对于家人来说,出嫁了的子女就是外人了,父亲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已经不存在从前的慈善了,只有自己的妈妈才会帮助自己出谋划策。 他们没有把自己当做家人,但却还在企图掌控自己的人生。 回到家了,她看见的是空荡荡的屋子,章钟正这个时间已经在公司里上班了,自己昨天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有回来,而他一个电话都没打,似乎很放心自己在外面待着……想想自己从前每个晚上都会在客厅里等待着他回来,她突然知道了,自己那不叫贤妻良母,那叫贱,现在才算是明白了,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作践自己。 她是大学本科生毕业,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找一份工作? 沦落到现在只能依仗着男人生活,一点都不值得;为了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她为自己觉得不值。 薛季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钟离知一概不知,她顾着自己的生活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情来管其他人的闲事? 从医院里回来后休息了几天的时间,她就又恢复了元气,不得不说,她投胎的时候虽然没看准地方,有了一个放在普通人眼里可以算的上是不堪的身世背景,但是她这具躯壳还算不错,即便是受了伤,痊愈能力那是杠杠的! 休养生息的前几天,她还想着薛季遥的事情,等到她可以重新出去浪的时候,薛季遥的事情又慢慢地被她扔在了脑后。陪着富家翁打高尔夫球,陪着富二代出去玩桌球,陪着暴发户参加各种宴会,钟离知的人生一如既往的多彩多姿,同时又单调乏味,薛季遥这个人,就好像是烤肉串上面的孜然一般,只能做生活的调剂品。 这样的工作能做多久呢? 钟离知才二十出头,但是脑子里却开始想着自己的养老问题了。 不管是去养老院,还是请一个保姆,她都担心着有人拿了钱不办事,一想到日本那边的独居老人,死在屋子里几天,发臭了才被人发现,就觉得不寒而栗。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钟离知穿着一件白色晚礼服去一栋海边别墅出席宴会,这件白色裙子,从正面看过去不过是件普通的鱼尾裙而已,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是背后却镂空了一大片,用细绳系起来,四根细绳就是她后背的全部了,按小唐的话来说,那就是正面玉女,背后谷欠女。 这也不是她买的裙子,而是包养她的小开给她买的,据说价格还挺高的,她原本想着那个小开看起来一副要破产的样子,应该一脚踹开才对,但是看着这条裙子,她打算再陪对方一段时间,一分钱,一分货,对方给了自己一条不错的裙子,她理所应当应该支付出同等的劳务报酬。 钟离知打心里觉得她自己是一个好心人啊~ 别墅挺大的,来的全都是小开的朋友,据说是小开订婚前的单身派对,有钱人都这样,表面上一个媳妇,背地里好几个情妇,看样子,他根本没打算结婚后守身如玉。 也是,真正守身如玉的人怎么会和自己滚在一起? 差不多的人,差不多的事,举杯共饮,把酒言欢,酒至酣畅处,兴上头来,小开喝了个半醉,钟离知带着他上楼休息,楼下的人继续喝酒,没人问他们去楼上做什么。 谁都知道,成年男女上楼为的是那档子事。 钟离知把小开放在床上之后,小开就直接拿腿勾住她,一扯,钟离知顺势倒在了小开的怀里,说道:“都快订婚了,也不怕你的未婚妻吗?” 她了解小开家最近的情况,隐隐有要倒闭的迹象,他玩证券的,看样子也要玩不下去了,这一次订婚,明摆着是想借着女方的势力挣扎一把,不想沉下去。 这种行为和凤凰男有什么区别? 靠着女方,那就应该好好巴结女方,不是吗? 就好像是她巴结着那些男人一样。 小开手一勾,钟离知的衣服哗啦啦地落下,他迷醉地看着这具酮体:“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不娶,咱们两个人过就好了,就咱们两个人。” 不过是男人勾引女人的手段而已,钟离知从来不相信这些狗屁话,她只是笑着,然后就是漫漫长夜,颠鸾倒凤…… 小开睡着后,钟离知起身,漫漫长夜,突然想起了薛季遥,看着小开想着他的未婚妻是不是会和小白兔一样好看。 这么想想,啧,她还真是罪恶。 但,钟离知坚信,有罪的人,不是犯罪的人,而是制造黑暗的人,不公正不公平的竞争,一个社会无法让人通过努力改变命运才是这个世界最无药可救的地方,良心的觉醒是灵魂的伟大…… 这不是罪恶,即便是,那她顶多就是一个从犯。 和往常一样的夜晚,钟离知突然发现,自己失眠了,原因说不上来。 Chapter 11. 既是白眼狼又是小心眼 时间推进,夏天一脚踏进了这片领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火热的燥意,市中心的温度一路蒸腾而上,让人无法平静。 钟离知踩着七厘米的绑带凉鞋站在办公大厦的门口,上半身集合了一字领、泡泡袖和露脐装等时尚元素,下半身是一条简单的a字裙,海妖般的波浪卷已经被她拉直、染黑了,此时正服服帖帖地垂在肩两侧,一对珍珠大耳坠若有若无地出现在黑发当中,看起来像是韩剧中的千金女配,时尚的同时带着一股乖巧劲儿,周身的气势看起来又是那么张牙舞爪,引来了不少路人偷瞄。 视线中心,钟离知第n次后悔没有带上发带。 大热天的,看看周围,谁像自己一样披着头发? 脑子被捂出汗不说,脖子都要出汗了!嫌脑子被这大太阳给烤得不够糊涂吗! 最有病的是,前几天自己居然还去剪了一个刘海!雪上加霜啊! 好像有点不太对…… 我的脑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脑子!才不会被烤糊涂! 等待了许久的小开总算是姗姗来迟了,他左顾右盼,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钟离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不!是又当又立! 小开在钟离知的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 “大热天的,你怎么不在里面等?”小开脸上挂着如春风般的微笑,可惜,不带降温功能,一点都没有让这火热的夏天凉快上几分。 钟离知把双手叠起来,尽管心里烦躁得不行,但还是表现得像个名媛一般:“这是你工作的地方,到底是有些不太方便。” “那哪里能啊。”小开语气里都是对钟离知上道的赏识,“最近公司忙了些,我都没时间陪你,你想要什么就说,我给你买。你手上这一款是gucci的吧,我记得gucci有夏季的新款来着,还是限量的,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买一个。” 果然,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之后就是大不一样,公司起死回生,事业风生水起,以前还劝说自己别花太多钱,而现在就直接对自己说这些话。 有钱人也好,穷人家也好,凤凰男就是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劣性。 啊呸! 钟离知抬起一只手,手腕纤细,把垂在身侧的头发撩到了耳后:“我来是想说一句,咱们分手吧,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小开显然是想不到钟离知居然会对着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直愣愣地问出一句话来:“为什么?” 钟离知看着小开,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今天你妈找到我了,说是要让我离开你,还给我甩了钞票,一百万元,我收了。你知道,我一向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而你现在要结婚了,不管是你的老婆还是你的老娘,似乎都不会允许你找婚外情的。你看看,这就死一个大麻烦啊,我得走人了。” “给你一百万让你离开我?”小开不太相信,他妈妈早就知道他在玩了,如果想赶人走的话,用得着等到今天? 最重要的是,他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会收了一百万就会乖乖离开的人。 钟离知笑着,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一栋商业大厦,一整栋,全都是小开家的产业,虽然家里的产业岌岌可危,但是现在好歹起死回生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不想放弃,可她做人也是有自己的行事原则,收了钱,本来就打算要离开,现在更加是势在必行了。 “你心里也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保住这大厦的吧?你家新娘大概是知道了点什么,所以你妈妈迫不及待地来堵住我的嘴了,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的吧,犯不着为了这么一点鱼水之欢放弃了这栋大厦,不是吗?做一个有钱人,你还能找到其他更好的,但是如果被你老婆嫌弃了,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有那能力保住这大厦?”钟离知开始丢刀子了。 她从来不丢刀子的,即便是分开了,日后指不定会在什么地方看见,她虽然和他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但她也在他这个圈子刷存在感,偶尔,还是会相见的。 这么一段话直白地把小开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捅得血淋淋的,他看着钟离知,眼底藏着一条毒蛇:“你跟着我到现在,收到的东西都不止一百万了吧?我怎么不知道这区区一百万填的了你的胃口?” 一百万填的了钟离知的胃口吗? 那显然不行啊! 一千万都别想填她的胃口! 但是啊,她这个人贼怕麻烦,小开结婚了,如果那夫妻双方是各玩各的也就算了,但是就她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小开完全是被压制的那一方。 新婚燕尔,那女方现在不计较小开那混乱的男女关系,不代表她以后不追究,所以啊,必须得在人家追究之前把小开甩干净,要不然到时候会沾得一身腥。 她可不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泼一身水。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既然收了钱,那么就要做到,今天来也就是和你说一声,以后呢,我就把你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提前说一声,免得以后你联系不上我就到处去找我。”钟离知笑着把所有的路都给人堵死了,一点后路都不留给小开。 小开也是有自尊的人,当下没什么好脸色,也没给钟离知留下句话,直接就扭头走了,钟离知心里知道,对方虽然不爽快,但是碍于面子以后都不可能来找自己了,除非自己上去找他。 但是,可能吗?钟离知坚信着“好马不吃回头草”,甩了就是甩了,回头找去,那就是让自己不爽快。 小开也是个记仇的,未免事后被报复,她得担心一段时间。 夏天的天气总是不可捉摸的,刚才还热得走个两三百米的路额头就开始不住地往下滴汗,现在一大朵的乌云盖了过来,看着像是要下雨了,空气中水汽都足了不少,大片乌云黑压压的,让人胸口闷得慌。 钟离知手里提着的包是gucci的经典款,怕沾水,又没带伞,就转到边上的便利店挑了一把最大的伞。 她这个人,打不好伞,从前上高中的时候背着个包,不管拿着多大的伞,只要雨滴稍微大颗点,包总是能给打湿,所以她总是习惯性买一把大的伞,不过,她出门总是不会带伞,都不知道买了多少把了,每一把都长得一样——十六骨黑色直伞。 今天没什么事情做,出来一趟就是打算当面找小开把这件事说清楚,这下事情解决了,她就打算回家待着,路很远,她不想跟人挤公交车,还是打算找一辆出租车,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撞邪了,在路边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有客的,就是已经被人预定的,滴滴里也迟迟没有人接单,天气也越来越闷,为了防止等下突然下起大雨来,她干脆把伞撑开,硬是要在路边等着,她就不信了,她等不来一辆车! 雨就这样下来了,歘的一声,即刻就是大雨倾盆,就算是钟离知事先打开了伞,也被这样的大雨给打得一脸懵逼,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着她身边的人消失得一干二净,大街上的人一个个抱头鼠窜着。一个脑袋突然出现在她的伞底下,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小的女生,像是大学生。 钟离知皱眉,她不喜欢这种不打自来的人,明明都不认识,下了雨,不找其他地方待着,来自己的伞底下干什么? 那女生说:“对不起,突然下大雨了,能不能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等到你车来了,我再出去?” 钟离知看着这个女生,她刚才瞄了一眼自己的包,那眼神,显然是个识货的,虽然话说得乖巧可怜,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有心眼的,不过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两三百块钱的平价货色,不像是普通大学生能消费的,说她是富家女,那气质又不像。 大概和自己是做同一种事情的人。 不过对方显然是个没有眼力见的。 呵,女大学生,虽然说自己最近有转行的打算,但是万一失败了呢?说不定这女人到时候还要和自己抢生意,凭什么要让自己给她伞撑? 钟离知不说话,就带着伞走到边上,还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特意夸张地翻了一下白眼,把女生噎得不轻,当下翻了个白眼,蹭不到伞,她只能快步跑开去其他地方躲雨了。 哼,跟我斗! 今天! 开心! Chapter 12. 第二次偶遇那只小白兔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还是一辆出租车都没有看到,滴滴下的单也早已过了时效,钟离知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买一本黄历,以后出门的时候好好看看黄历上是不是忌出行。 打不到车,就想着要找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她算是认了,反正死活也等不来一辆车,还不如在室内待着,等雨停了再说。 原本计划着是去星巴克,她也不觉得那里的咖啡好喝,但奈何人家走的是高端路线,白领都爱往那里坐着写报告,她就喜欢高端的东西,衬得自己这一只野鸡也高大上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在前往星巴克的路上,遇到了熟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薛季遥。 此时,薛季遥正孤零零地站在商场前面的一朵白色的蘑菇云下面,那是商场搞来给小朋友玩的,面积原本就不算大,现在雨又下大了,风也开始刮得越来越厉害,那一朵蘑菇云根本没有办法挡雨,一阵风吹过去,雨水就被夹带着就进来了。 薛季遥的手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活脱脱地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白兔,全身上下丧气满满,看得钟离知心没来由地一顿顿地,抽着疼。 感觉就好像……一只小白兔拿着一根针,一边哭着,一边往自己的心尖上扎着。 可是,居然有点酥酥麻麻的痒。 啧。 贱得慌。 正打算走过去看看,薛季遥突然蹲下去,双手抱着脑袋就开始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脑袋也不住地晃动着,她仗着雨势大,世间万物的声音全都被这倾盆大雨给吞没了,哭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那酥酥麻麻的痒,变成了一顿一顿的疼。 小白兔不拿针扎自己了,她改用锤子锤自己的胸口,震得心里哐哐直响。 这事不能管,管多了,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多管闲事的人绝对落不下什么好处,更不要说她那老公还和自己是一夜情的关系。 钟离知!淡定!咱们要高傲地仰起头看也不看地离开! …… 多次劝说自己无果,钟离知还是克制不住地走了过去,她打着大伞,蹲在了薛季遥的身边。 厚重的十六骨黑色直伞将两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整个世界从灰色变成了黑色,黑暗之中,有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薛季遥的耳边炸响,宛若传说中的蛇人女王美杜莎的眼睛那般蛊惑人:“别哭了。” 薛季遥抬起头,乍然看到钟离知,她有点恍惚,紧接着就是羞恼——怎么每一次丢人的时候这女的就会出现!她跟自己上辈子是有仇吧! 钟离知把那股羞恼看得清清楚楚,憋着不想笑出声来,可眉眼之间却怎么也压制不住,薛季遥更加恼火了,直接一巴掌呼到了钟离知的后脑勺上! ……刚才还焉了吧唧的,现在居然这么有脾气!女人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 “上一次这么打我的人已经死了。”钟离知故意绷着脸冰冷冷地说出这句话来。 她也没说错,上一个这么打她后脑勺的人是她的高中班主任,去年得肺癌去世了。 别说,这么威胁还挺有效果的。 被钟离知这么一威胁,薛季遥怂了,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夹在了肚子和大腿中间,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来也奇怪,本来以为看到钟离知会很生气来着,没想到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还因为被打岔了,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看着薛季遥这副样子,钟离知觉得自己快要被萌出一脸血了!这女娃子怎么就那么可爱!好想捏她的脸怎么办! 钟离知心痒痒的,雨还在下着,薛季遥之前被雨水溅到了一点,裤脚全湿了,之前还蹲下来,头发也被打湿了一点,她绑着马尾辫,额头前有一簇发丝半湿不湿地贴在脑门上。 啧,手痒。 钟离知抓抓自己的手,让自己别去动人家头发。 她做错了事情啊,一开始这女人在自家门口敲门的时候,她就不应该让小唐去开门,就算是小唐开了门,自己后来也不应该出门去见这个女的。 如果是见一面也就算了,为什么后来要带着她去医院?还给她付医药费?这一个月来,一遇到薛季遥就做要多管闲事,这已经够严重地违背了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 做人做事,最重要的就是,点到为止。 抬起头来,不远处就是星巴克,那绿油油的招牌就在她的面前了,在水雾之中看起来就好像是水中的美人鱼一般。 那才是自己的目的地,那才是自己刚才要去的地方,而不是躲在这小孩子才待的蘑菇云下面,听一个女人哭。 起身要走,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薛季遥。 小白兔刚才还哭过,眼眶周围红彤彤的,眼珠子雾蒙蒙,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 诶,好像也不是,从前似乎也有一个女人这样,蹲在墙角哭着…… 哎,算了,都违背了那么多次原则,也不差这一回了。 钟离知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薛季遥:“走吧,去商场。” 薛季遥不知道钟离知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话,但还是听她的话,乖乖地跟着她走了。看着钟离知,薛季遥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肚子,眼底浮动着一些晦暗不明的神色来。 也没有去什么远的地方,钟离知只是带着薛季遥去了商场地下一层的超市买了条毛巾,然后带着薛季遥去了卫生间,让薛季遥把身上的水擦一擦,让她在卫生间里坐着等她。 薛季遥坐在了卫生间的马桶上,拿着刚刚买来的毛巾撑着自己的头发,先是擦干净头发,然后就擦衣服。 眼睛放空,脑子却在一直转着,那些不该出现的阴暗面,一点一点地侵占着她。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左右,钟离知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杯不知道从哪边弄来的热水,让薛季遥喝下。 钟离知本打算憋着不说话,但是不说话又难受:“你一个孕妇,下雨天的时候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干什么?怀孕的时候也不能吃药,感冒了只能自己憋着难受,这也就算了,万一滑到了,你怀孕过了有三个月吗?医生说过,你不小心一点会流产……” “已经没了。” 薛季遥一句话把钟离知想说的东西都都给堵到她嗓子眼里去了。 “前几天,我和章钟正已经商量好要离婚了,前几天商量离婚协议的事情,我说要把婚后财产全都分成两半,孩子归我,他不同意,说我结婚以后就在家里做米虫,居然还想要一半的财产,还说了,孩子必须打掉,我就讽刺了他几句,说他婚后出轨,上了法庭,那么婚后财产就会全都是我的,而且按照法庭的常例,一般法官会先劝和,半年之后才判离婚,给他一半是我好心,也是我不想继续这样磨蹭着和他待下去了……” 不太想听下去了,心疼的感觉越来越深刻起来,让钟离知没来由地发慌。 薛季遥听不到钟离知的心里话,还在继续说着:“他生气,直接打了我一巴掌,我肚子撞上茶几,孩子掉了,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今天,我出院,他没来接我,我自己一个人跑回家收拾了行李箱,可是,身上真的一点钱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钟离知正打算夸她一两句,够脾气,做得好,却看见薛季遥的脸上全都是水,到嘴边的话,偃旗息鼓。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上了? Chapter 13. 钟离知,一个不着调的女人 薛季遥说,她和她老公已经在协议离婚了。 这个,钟离知还真没想到。 这个世界上偷腥的男人多了去,偷腥之后被老婆发现的也多了去,哭闹着要离婚的女人也多了去……总之,男人出轨后会出现的各种情况都多了去。 可有哪一个是真的离了婚的? 夫妻双方,吵得昏天黑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钟离知以为,这一对会像自己以前看见的那些那些夫妇一样,再多的风雨雷电最后都会泯灭归尘,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想到,这一对最后居然还真的就走到了离婚这条路上! 看着薛季遥的样子,是不可能复合了。 果然,男人都是没眼光的,一个娇滴滴的老婆不想要,居然还要自己这么一个花蛇、小三专业户…… 哦,这么说也不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和男人其实都一样,先看的一定是外表,然后才会去看内涵,这个社会啊,就是看脸的。 她悄悄地打量着薛季遥,更加想不明白她老公怎么就瞎眼了。 钟离知不怎么会安慰人,刺人的时候那些话一溜一溜地往外跑,等到要说好话的时候,舌头就好像是给人拔掉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思考,半天找不来一句话,眼神乱飘,然后就看见了自己那湿了大半的gucci包…… 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并且化身利箭从我的嘴里开始贯穿到我的心脏…… 啊啊啊啊!我的gucci! 钟离知颤抖着双手,拿刚才薛季遥的毛巾来擦自己gucci包,薛季遥抬起头来,看着钟离知裙角上的水渍和发丝上的水珠,再看看她脸上抽搐的表情,疑惑了:“……你都不擦擦自己吗?” 钟离知咬牙:“包是我的脸面,擦这个包就是擦我了!” 她低眼看着缩成一团的薛季遥,像这样脱离名牌的女人大都不懂得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好心地解释了:“两个女人出现在男人的面前,一个是没化妆的八分素颜美人,一个是化了妆之后的十分美人,你觉得这个男人会选择哪一个?答案是评价为十分的那个!他们想要的,是表面上看过去更加好看的那一个,看不到女人的内在美,所有男人都是这样。所以啊,我这个包,就是我的脸面,是我的筹码。懂了没?” 看见薛季遥还是拿她的大眼睛瞧着自己,钟离知叹了口气:“哎,小纯洁,姐姐告诉你一些人生的真理吧。网上的每个男人都说自己喜欢女人不化妆的样子,那都是假的,只要妆化得好看,男人照样喜欢,这是真理。还有,如果一个男人对你说会一辈子喜欢你,照顾你,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绝对是假话,如果他能把这个谎言说一辈子也就算了,但是,所有男人都做不到,记住我这句话,省的以后再被人骗。我做的是哪一行的生意,你心里也清楚,我这个行当的人,见过的男人多了去,所以啊,你听我的,绝对没错。” 薛季遥一直在盯着钟离知看,她在擦自己的gucci时,态度很虔诚,像是信奉神明的教徒一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钟离知这个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清澈,她能直接告诉自己,她做的是皮肉生意,不带半分掩饰,她分明是个风尘女子,但是一身的气质却像是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一般。 白莲花和绿茶婊都不会觉得自己犯贱,这个女人怎么会觉得自己所从事的行业是不光彩的呢? 坦然面对了,就能清澈如初。 她只喜欢名牌包,喜欢光鲜亮丽的自己,只不过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女人,只是话说得很溜。 人类的本质是柠檬精,总是容易嫉妒别人,嫉妒别人拥有的那些自己想有却没有的东西,薛季遥还不懂这些,于是把这些负面情绪全都归结于她嫉恶如仇上。 钟离知就是她的恶,是她的仇。 花蛇不知道眼前的小白兔外白内黑,更加不会清楚她在心里是怎么看她,此时的花蛇只想着小白兔的处境:“你今天晚上在哪里睡?” 从医院匆匆忙忙出门,又匆匆忙忙地收拾了行李箱,这样的女人绝对是看重自尊,说不定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拿,晚上能睡在什么地方? 薛季遥沉默着,钟离知一看就知道被自己猜到了,当下说道:“算了,要不然你今天就在我家将就一个晚上吧,和我睡一张床,我的床够大,我们两个人睡足够了。” “我不想。”薛季遥低下头,不说话,心里对钟离知的房子很是排斥,她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有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在她家过夜,这样的女人,家里会干净吗?现在的她一想起男女关系就觉得恶心、反感,胃酸在一点一点地上涌…… 就好像是害喜一般。 她的脸瞬间苍白起来。 钟离知的家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盘丝洞,错综复杂,进入了,会不得善终。 看着这样的薛季遥,钟离知也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觉得她恶心。她手有点痒,好想揉捏这个女人,从她软乎乎的头发,到那看起来瘪了不少的脸颊。 如果换做是别人,她早就甩头走人了,但是看着这个人,她却走不开。 都虚弱成这样了,但凡是个人,能走开吗?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欠了薛季遥什么,更加不会出现想要偿还的意识,她的三观从骨子里就是歪斜的,大概是因为喜欢萌物,所以觉得这个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的女人很是可爱。 “你的名字是叫薛季遥吗?” 罢了罢了,算是自己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的那种倒霉,遇上了一个命定的克星,所以现在被吃得死死的。 薛季遥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之前还一起住院,她还给自己交了住院费,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 名字都忘了,她怎么就能在大雨中认出自己来呢? 咬着牙:“我现在没钱,你的医药费我以后还给你。” “谁要你那点钱啊。”钟离知满不在乎,直接伸出手捏住了薛季遥的手,薛季遥有点吃惊,这动作太亲密了,她俩还算不上熟,这人怎么就这样呢?紧接着,从钟离知的嘴里就蹦出了更加不着边际的话来:“小娘子,跟大爷我去开房吧,今天晚上咱们俩在外面住一晚。” 钟离知调笑着,脸越凑越近,薛季遥一个没忍住,直接一巴掌呼上去:“臭不要脸!” 啪的一声,钟离知被打懵了,她还是第一次挨除了自己父母以外的人的巴掌,而且…… 这是这薛小娘子第二次对自己动手了吧! 钟离知看着薛季遥,眼神像是睥睨天下的王者,薛季遥的脸从苍白开始慢慢变得一片通红,知道大概是自己做过了头,惹到这位夜罗刹了,当下总算是折下了腰板,她本来想说上几句话,结果看见薛季遥眼睛都红起来的样子,咬着牙,咯吱咯吱响着,胸口一起一伏…… 呵!那红脸感情不是羞的,也不是害怕,而是生气! 她打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还敢生气! md!怎么能这么可爱~想捏~ 钟离知,镇定,你要镇定,你刚才才被人家打了一巴掌,不能把手伸上去揉人家脸!如果那么做了,那就真的犯贱了! 就在薛季遥吃惊的眼神当中,钟离知把手放在了人家的脑袋上,脸上的表情无比冷酷,手却是在一点一点地揉着那细软的头发:“好了,你都打了我,该消气了吧?男人其实也就那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了一个渣男,以后就会遇到一个好的。反正你现在也才二十多岁,总比三十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遇人不淑好多了。” 我揉的又不是人家的脸,头发而已,嗯,这不是犯贱。 本来气得不行,这么一句话下来,薛季遥却觉得自己诡异地镇定了,把愤怒转移到钟离知身上,确实比憋在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薛季遥又把自己的脑袋低下去了:“好,开房吧。” 嘿,良家妇女。 钟离知憋着笑:“走吧,现在去找一家酒店,今天晚上我们喝酒,喝到醉为止,我最近刚好甩掉了一个男人,要庆祝!” “嗯,可以把手放下来吗?” …… 钟离知默默松开了自己的手。 薛季遥不说话,就这么跟在钟离知的后面,在看到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柔顺的头发已经变得像是鸡窝一般……她淡定地拿起自己的手,把翘上天的头发扒拉下来。 呵,女人。 Chapter 15. 自己也迷恋过萤火虫吗? 出院之后遇到了很多事情,薛季遥一直没有时间休息,准确来说是没安下心来休息。 遇到了钟离知之后,心中有一种情绪在发酵,可是她累了,没心思理会那样的情绪。 吹干了头发之后,一着床,人就睡了过去,钟离知手中的吹风机一直在嗡嗡作响,薛季遥却闭上眼睛,看起来睡得很安心。 吹头发是一门技术活,仅仅吹干头发,那是糙人才做的事情。 钟离知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外一只手拨动着自己的头发。 吹得好,头发不仅干得快,看起来还很蓬松。 吹头发的时候自然是使用热风,因为是热风,头发也很容易受损,因此必须要快速转动手腕。 钟离知坐在椅子上吹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镜子看,镜子里的她,因为刚刚洗过澡,皮肤看起来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一向自恋的她却没那功夫自我欣赏,视线盯着的,是身后一个隆起的小山包,小山包里面,睡着一只安静的小白兔。 手腕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钟离知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个小山包,直到头皮发热,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索性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把吹风机放了下去,缩进了被子里。 说是双人间,一间房里放了两张单人床,但那单人床实际上是可以睡两个人,这样的单人间,实际上也就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专门给人心思不纯的男女准备。 两张床中间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底下带了轮子,方便移动,单人床轻,用力一点就可以推得动,合在一起,便是一张大床。 床头有一个触摸屏,选项里有各种灯光,钟离知伸手关了灯,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手轻轻一动,轻柔的乐声响起,屋子也随之陷入到了一片迷乱的粉红色当中,她的心也陷了进去。 钟离知不是这家旅馆的常客,但是天底下所有的旅馆都差不多,她也知道大抵会有哪些灯光,爬起来翻了翻,居然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主题,比如说其中一个叫做月光奏鸣曲的主题,简介里说,打开之后,会打出星光,整间屋子就好像是进入了唯美的星空当中。 她乐此不疲地玩着,灯光不停转换着,音乐也不停变化着,或明或暗,或强或弱,总算是把安静睡觉的薛季遥给弄醒了,她迷懵懵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萤火,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飞舞着的萤火虫,她被吓到了,瞬间惊醒过来,随即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假的。 主题就停在了萤火上,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到处飞舞,音乐的声音很柔和,钟离知的脑子里出现了点不合时宜的想法,如果能在漫天萤火下、在枯黄的腐草堆上做,一定很美妙。 那种就好像是私奔一般,好像是要走到尽头一般,油尽灯枯的病态的美感。 “真好看。”薛季遥主动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打断了钟离知的浮想联翩,“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和奶奶住在一起,奶奶家种了南瓜,一到夏天,就全都是萤火虫,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萤火虫越来越少。但,我到现在还记得,夏天的夜里,在南瓜边上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可惜,萤火虫活不长。” 钟离知笑了一会儿,搭话:“我从来没见过活的萤火虫。曾经在网上看到了萤火虫的视频,视频是在一个山洞中拍摄的,萤火虫发出来的颜色是黄绿色的。可能是因为隔了一个屏幕吧,那萤火虫让我觉得很假,就好像是拍视频的人特意p上去的一样。” 在这个时代中,萤火虫的数量是真的越来越少了,别说城市,去农村都不一定能看到几只,萤火虫这种生物,渐渐地成为了传说中的生物。 薛季遥的眼神中充满了怀念,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从前的生活,钟离知瘪了瘪嘴,虽然是个女的,但她从来都不明白那些小女生的念头。 浪漫这种东西,必须用钱才能堆砌出来才是真实的,像是萤火虫这么虚无缥缈的玩意儿,等到萤火灭掉的时候,等待着的,是一地的枯草。 像素萤火虫有些失真,钟离知看着那虚假的萤火虫,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小时候红塔房前面的一条河,河边有杂草,一到夏天,就会出现萤火虫,数量不多,小小的,飞舞在空中,点亮了童年为数不多的童趣,那也是关于红塔房的、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啊,是吗?原来曾经,自己也迷恋过萤火虫吗? 钟离知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点迷茫。 “你为什么要当人家的小三?”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钟离知一瞬间被惊到了,反应过来,觉得大概是因为最近见面的次数多,薛季遥可能觉得她好相处了,所以才会问出这么戳人心肺的话来……让人忍不住想要给她来一巴掌:“大概是因为我妈是女支吧,那恶劣的基因遗传到了我身上,所以我的骨子里也带了一点劣根,最后才会走上这么一条歪门邪道。” 薛季遥有点忍不住:“歪门邪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不差。”钟离知不在乎这些,成语这玩意儿,放在对话中就是适当调剂的,别在乎用的对不对,“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走这条路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走了那么多年,很难回头了。” 钟离知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人觉得是在声嘶力竭地传递着一种声音,她大声地喊着“这没什么”,越是大声,越是心虚,然后,躲起来,掩面哭泣…… 莫名其妙觉得悲伤,说不上话来。 薛季遥闭上眼睛,说道:“那你就没想过转行吗?佛教有句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时代机会很多,不管是你什么时候打算换一条道走,都可以,都来得及。”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钟离知总觉得,这句话带了一股子杀气。 她还是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更适合自己。 最近,钟离知在思考着转行的事情,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要做些什么。这些话她能和小唐说,但是对着薛季遥不行。 毕竟不熟,没什么必要说。 “再看看吧,我还年轻,钱没捞够就走,太对不起这个行业了。” 钟离知看着天花板,时间结束了,满屋子的萤火消失得一干二净,可那些虚幻的东西,也确确实实从未存在过,即便是消失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伤感的。 天上的烟花好歹有刹那的绚烂,这些像素萤火虫,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就算消失了也不觉得可惜。 钟离知看着薛季遥,难得表情认真了一次:“那你呢?打算怎么办?既然决定好了要离婚,那么想好后路了吗?打算管对方要多少财产?离婚后打算做什么生意?” 结婚和离婚是一对反义词,但是意义却又不是完全相反的。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而离婚则是两个人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词都是为了让两个人更好而存在的。 结婚不是领一张证就可以结束的,同样,离婚也是这样。 要考虑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对话停顿了许久,才听到薛季遥说道:“我还没想好。” 钟离知摇了摇头。 哎,女人。 “那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报复他?” 钟离知动了动手,几秒钟,整间屋子都变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活像分尸现场。 一个声音发着颤,在她耳边想起:“想。” 她打了一个哆嗦,这满屋子的红色,怪瘆得慌。 Chapter 16. 相遇的两个人,灵魂至少会有一 完全就是因为相亲看对了眼,所以两个人才会在一起,结婚生子,结婚的时间不长,亲情还没产生,更加无关爱情,这样的两个人,分开后,会产生仇恨吗? 答案是,会。 短不是问题,不幸福才是这个问题产生的最关键的因素。 钟离知看着薛季遥,对方身上有一股书生气息,她猜测,对方的学历至少是大学,可是她身上缺少社会生活的味道,所以可以推断出,对方是个家庭主妇,那种大学一毕业,没出去工作,反而是立刻嫁人的女孩子。 凡是大学毕业的孩子,先不管学校怎么样,对上那些低学历的人时,总归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傲感,那是知识量带给他们的底气,是她没有的底气。 而对于那些从顶尖大学的毕业生来说,就算是成了家庭主妇,对于工作还是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理解,工作对于那种人不仅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还是他们社会价值的体现,简单来说,她们根本不会成为那种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等待丈夫归来的女人。 女大学生一毕业就成为家庭主妇,很多情况下,是一种牺牲,当这种牺牲没有收回应当的幸福感时,很容易产生仇恨。 那个叫做章钟正的人,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以从来没有打算去了解睡在他身边的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钟离知见过不少成功人士,成功人士的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章钟正没有,倒是边上的薛季遥有。 她说不上来那种气质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有的时候,会觉得羡慕。 话说回来,钟离知认识的绝大多数人就是像章钟正这样,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却瞧不起真正能成为大人物的人。 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在说,手不应该伸太长,多管闲事的人会有报应,她不应该惹事上身…… 另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薛季遥身上有大人物的潜质,帮了她,那就是在给未来的自己铺一条路…… 红色的灯光扫着钟离知,让她的眼睛一片通红,就好像是得了红眼病,看起来妖冶,还带上了一点癫狂:“我来帮你啊~” 薛季遥似乎一开始就知道钟离知会帮自己,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十分淡定:“你打算怎么帮我?” “看过电视没?比如说《回家的诱惑》?你看看人家林品如是怎么报复洪世贤那个渣男的。”钟离知笑嘻嘻,“男人啊,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锅里的饭色香味俱全,他就会觉得碗里的饭菜没滋没味,打算倒掉,重新打一碗,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被倒掉的残渣是佛跳墙,锅里就是一锅紫菜蛋汤,你觉得他会不会心疼?” “男人就是视觉动物,看女人,永远先看外表,所以啊,等你休息好了以后,开始塑形,好好打扮一番,再加上有我配合,等到他主动出手挽回你的时候,再把离婚协议书往他脑门上那么一扔,万事大吉。我告诉你,这种复仇方法,虽然俗套得很,但胜在好用。没听过那句话吗?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样就好了吗? 结束了吗? 那也太轻巧了吧? 薛季遥闭上眼睛,被子底下的手盖在了肚子上。 她背弃了自己上大学的初衷,成为一名家庭主妇,可以说是把自己的人生价值都丢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被他弄掉的,虽然那孩子在自己肚子里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的母性已然是被激发出来,那孩子没成型,但流产的那个时候,她所经历的痛是那么轻描淡写就可以过去的吗?更不要说现在娘家人把她当成了外人。 身心俱创,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掀过去的,一倍的痛楚,要两倍才能奉还,他得拿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才能偿还自己的痛楚。 许久,薛季遥总算是开口了:“好,你帮我。” 冷淡的语气,犹如冷空气过境。 钟离知的身子因为这句话僵硬了,大概是因为遭受了这种非常人所能遇上的事情,她总觉得薛季遥性情大变,外表还是和自己见到的一样,软软萌萌的,却有说不上来的诡异,像一个暗黑萝莉,在阴森恐怖的哥特式城堡中苟延残喘。 小白兔变成了黑萝莉…… 只有大仇得报方能得到解脱…… 她突然想起来,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红塔房逼仄的街角,一个醉鬼倒在街角,腹部有个血洞正在噗噗往外淌血,他看着自己,向自己求救,然后呢?她戴上了同学送的手套,拿起了边上的废弃纸箱,盖在他身上,一个又一个,地上的血迹也被她用工业垃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三天之后,那个人的尸体才被找到。 那一天,她用垃圾埋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是那一天,她离开了红塔房,埋葬了自己垃圾般的过往。 那十八年来,这一堆红色屋顶的房子盖着她喘不过气,她把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从她心上一点一点搬开,方才可,迎来新生。 她迎来了新的人生,但是心却还没有得到解脱。 钟离知笑着:“那你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了,养好身子才好复仇。不过,你娘家人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我能帮你对付男人,但没办法帮你对付你娘家人,这你得自己应付。还有,住的地方。如果你回娘家住的话,你周围的人肯定会一直要和你搭话,一个两个都在劝说你回去,到那个时候你的心态肯定会被影响到,没办法专心致志……诶,这样,要不然干脆,你还是和我住一起算了,我现在住的那房子是我自己的,你连房租都省下来了,也不需要你出生活费,一日三餐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做饭就行了。只是我家里现在还住着一个男人,你到时候只能和我挤一间屋子。” 半调笑,半认真。 薛季遥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人情好像越欠越多了,但是,对方说的话却让自己没办法拒绝,咬咬牙,答应了:“谢谢。” “不客气,以后记得承我恩情就好了。实不相瞒,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干大事的料。”钟离知毫不犹豫地扯皮。 第一眼? 那个时候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里的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宽松的卫衣,整天素面朝天的,一点精英范都没有,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看穿不说穿。 红色离开了这间屋子,薛季遥支起身子,选了一个星空背景,像素星星瞬间填充满了整间屋子:“我流掉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子,他之前给孩子取了好几个名字,比如说,章墨徽,章昱函,章艺曦,章妙菲。他取的名字,其实我都不喜欢,但是他那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认定的就不想改,硬是要我从里面选一个出来,当时我选了章墨徽这个名字。实际上,我觉得孩子就叫章徽算了,单字,简单,大气。” 钟离知叹了口气。 上学的时候她就非常难以理解女孩子的这种心思,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谈个恋爱而已,结婚生孩子还没个影子,结果就在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取名字。 薛季遥怀了孕,胎相还没稳定下来,就在那边开始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在某种程度上和那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孩子一样。 违心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以前怀孕的时候也给孩子取名字来着,我的孩子,一定要跟我姓,钟离这个姓氏多美好,传承不下去,多可惜。” 哎,再好听也必须绝育,挂着钟离这个姓氏的人,真的太恶心了。 Chapter 17. 小唐今天正式入住客房![鼓掌] 今天,哪怕是不看黄历!哪怕外面还是阴风阵阵!小唐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日子! 在这屋子里混(死)吃(皮)混(赖)喝(脸)地过了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钟离知总算是大发善心,说要把客房收拾出来给自己住! 钟离知这个人的待客之道绝对有问题,他一个客人来到这个家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居然睡的不是客房,而是和房子的主人一起睡主卧,这件事如果告诉其他人,绝对会有一堆人想歪的! 再想想,他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居然晚上就睡在飘窗的榻榻米上!每天晚上! 睡的时间一长,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了虾了…… 罢了,房子是钟离知的,他能说什么呢?那飘窗、那榻榻米虽小,但能塞得下他这么一个大汉就够了,反正也不会天天回来,收拾出一个客房有点浪费…… 但,谁会嫌弃一个人住一间呢? 说不嫌弃,那都是装的! 那都是安慰自己的说法! 假意推辞一番后,小唐心满意足地得到了钟离知的一句“你丫自己收拾,再推辞就给我滚到客厅去睡沙发”后,他欢天喜地地开始布置那客房了~ 还好,还好,那家伙总算是松口了! 小唐做了钟离知大概有三年的朋友了,她什么尿性他一清二楚。 在这套房里住着,如果两个月的时间,钟离知还不把客房让给他的话,那么就是真的不打算让他住下来的意思,两个月内没办法在这里扎根,那么第三个月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身为客人,他绝对不能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住进客房,要知道,那家伙像一只盘羊似的,领地意识很强,对自己的地盘看得很重,自作聪明地动她的地盘,会死得很惨…… 据知情人娜娜说过,钟离知有一年在外头租房子住,原本是租了整个套房,结果房东不经过她的允许,借口房租低于市价,擅自把空屋子租了出去,硬逼着钟离知和其他人合租,结果就是,那租户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门钥匙给人换了,而她带来的东西全堆在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人家租户是付了钱的,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屈辱?当时就和房东商量好,想办法要把钟离知赶出去。 面对租户的强横、房东的无礼,钟离知的做法则是直接把对方告上法庭,收了赔偿金之后就换了个地方继续住。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钟离知这个人,到底是哪来的耐性,能和他耗这么长的时间。 还好,还好,那家伙总算是把客房让出来给自己住,同意了自己长长久久地住下来了。 小唐微笑着,开始斗灰尘、擦窗户、拖地板、铺床、挪行李以及打蟑螂…… 当那只蟑螂不知道从哪个犄角疙瘩里飞出来的时候,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小唐在某一个瞬间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蟑螂越来越近,似乎朝着他那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飞来时,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扭头就跑,却没想到刚洗干净的地太滑,一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地上,t恤变得湿漉漉,而蟑螂则贴在了墙上,再也不动弹了。 屏住呼吸,神经兮兮地往上看了一眼…… 好家伙!有他两截指头那么大!这到底是怎么长的! 钟离那懒女人从来不打扫客房的吗! 小唐基本上是连滚带爬地出了这个客房,然后就听到了开门声,一瞬间,仿佛是听到了救世主在歌唱着哈利路亚,小唐跪在了钟离知的面前,哭诉:“钟离啊!客房的墙上趴着一只蟑螂!有我手那么大!” “手那么大?啊,那不是蟑螂,那应该是怪兽,你不该叫我,应该去叫迪迦,泰罗和赛文……哦,还有雷欧。”钟离知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怂包小唐,拿起鞋柜里的一只拖鞋就开始气势汹涌地朝着客房去了,像是一个英勇无畏的奥特曼。 面对外星来客,我们应该肃然起敬! 有钟离知出手,事情就相当于解决了一半,小唐笑嘻嘻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那屁滚尿流的样子,正打算关上门,却发现有个人走了进来,还是个女的,拉着行李箱,一眼看过去,软软糯糯的,却带着一股实质般的煞气…… 薛季遥的气质和从前相差太大,一时之间,小唐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想起来了之后,脸上就有点发僵了,和薛季遥大眼瞪小眼,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一个交际花,啊,不,交际草应该持有的技能。 “打死了!” 钟离知的声音宛若平地一声雷,把小唐从呆愣当中唤醒,他指了指边上的水壶,颤抖地说道:“里头有水,早上刚烧的,想喝自己倒。” 说完这句话,就朝着客房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怎么会来家里! 都说了不要和那个良家妇女见面了!那家伙怎么就是一点话都不听! 跑到客房,质问的话才到了嘴边,结果就看见了死状凄惨的蟑螂,那从蟑螂身体里溢出来的白花花的部分也不知道是脑浆还是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那是啥玩意儿?” “被奥特曼打扁的怪兽,喜欢不?”钟离知面无表情,去了厕所,拿回来一张纸巾,两指一捏,把那掉落在床上的蟑螂尸体捏了起来,轻轻一丢,那纸巾连带着蟑螂一起滚进了边上小唐刚刚购置的垃圾桶里。 小唐深吸了口气,看着那曾经落了一只蟑螂尸体的床单,拉住了钟离知的衣角:“咱们打个商量,今天晚上我还睡在飘窗的榻榻米上,好不?” 钟离知看着小唐,知道这家伙有点洁癖,记得刚刚认识的时候,那会儿的洁癖比现在不知道严重了多少,这些年稍微改善了一点。 可这家伙还怕虫子,这会儿看到了那蟑螂凄惨的死状,估计那床单得洗一遍才行,想想今天的天气,阴风阵阵,也不知道到底晚上的时候能不能干透? 可来了个薛季遥,晚上的时候她还想和薛季遥在一个屋子里睡觉,于是乎,钟离知当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赶紧捡起来洗洗,晚上睡觉前铺好床,时间来得及。” 就算没干,她还有多余的毯子,客厅的沙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要走出去,小唐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无比冷酷:“是因为外面那个女的吗?” 钟离知站住了,扭过头,和小唐对峙。 “要我告诉你,如果换做是以前的你会怎么做吗?以前的你,如果有人来我们家借宿,你会让那个人去睡客房,要么睡沙发,而不是把我赶到客房。除了你的金主爸爸、我和娜娜,你根本没办法和其他人住一个屋子。可你现在告诉我,你和那女的认识了多久?这就能和一个陌生人住一起了?你是不是担心她误会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小唐变得咄咄逼人,他看着钟离知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误入歧途的青少年。 这一番话让人心情烦躁,甚至恼火,有种被人戳中了心事的感觉。 钟离知拍开小唐的胳膊:“有病吃药,别在这里给我癫,这里是我的屋子,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你要是不乐意,收拾行李滚出去。” 这话说的有点重,往常如果她这么说的话,小唐早就麻溜地给她消火了,今天却一咬牙,发了狠劲:“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记得娜娜从前就跟你说过,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男人的女人。这就是个火坑,你跳进去了,离了她以后呢?你还能做得了这个行当吗?除了这一份工作,你还能做其他的吗?” 这屋子隔音效果不错,但架不住门打开着,而薛季遥就站在外面,小唐说话压低了声音,也压出了几分火气。 钟离知有点灰败。 原来其他人早看出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自己不知道。 “小唐,我自己会看着办。”钟离知甩开了他,脸上挂上了笑脸,怎么看怎么虚假,她走向薛季遥,说道,“你以后跟我一个屋子吧,我家客房就一个,还住了人,看样子他也不打算走,你和我住一起吧。” 薛季遥看着那对自己有着莫名敌意的男人,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谢谢。” Chapter 18. 小唐:我真的不喜欢薛季遥 薛季遥住进钟离知家的原因只有一个,归结到底就两个字,复仇。 虽然钟离知把这件事说得很简单,但是要完成这个目标却需要很长的一段路,甚至在开始实行的时候还需要一段漫长的路,比如说,要好好打扮薛季遥。 薛季遥有一张好脸蛋,不施粉黛也能得个七八分,看起来是个软妹子,身上却又一股精英气质,头发好,发量多,身高至少一米六,上三下七的姣好比例,本身气质就带上了诸多的矛盾,这种女人本身就该是受欢迎的主,放在办公室里绝对无往而不利,做一个家庭主妇真的可惜了。 钟离知混迹江湖这么久,得出了一个至理名言来——每个女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如果能激发出独特性来,那么久能够最大程度地吸引其他的男人和女人。 综上所述,薛季遥要让渣男深刻认识到她的美,首先要在职场上战胜他。 没错,就是战胜! 她没有看过薛季遥的简历,但是知道她是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女人,在校的时候还是学生会主席,就算不做自己专业的事情,只是做一个公司的管理员的话,绝对能搞死那个渣男。可惜,对方大概没想到他这个乡下出身的老婆到底有多了不起吧? 钟离知刚刚甩掉了证券小开,腾出了一点时间陪薛季遥逛街,小唐游戏打腻了,也跟在他们身后去了,美其名曰,给他们做跟班,在身后负责拎包,然后全程用死神般的眼光注视着她们两个人,搞得钟离知都快精神分裂了,而薛季遥却一点都不在乎这个眼神,全程视小唐为无物。 小唐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明白,薛季遥到底是一个多么不简单的女人。 不是说好了是一只小白兔吗! 为什么这个女的被自己盯了那么长的时间还那么淡定! 这绝对是一只大尾巴狼! 于是乎,小唐看着钟离知的眼神就变得担忧了起来。 钟离知那个人,看着机灵,实际上性格直来直往,绝对干不过一个这么一个人,如果有一天,她们两个斗起来,伤到的人绝对会是钟离知。 两败俱伤? 不存在的。 只有钟离知会受伤。 薛季遥身上只有那么一点钱,根本不够买几件好看的衣服,钟离知表示愿意友情赞助,她一开始还不肯要,等钟离知说以后工作了还她钱后,薛季遥就没负担了。 钟离知想着,她果然没看错人,薛季遥就是一个不甘于平静生活的人,她的气质有一股精英范,骨子里有着拼搏的精神。 话说回来,是不是所有大学毕业的人都有这么一副精英样? 大学啊,大概会成为她一生的执念吧…… 也没有特意去高档的服装店,稍微选了一些比较讲究的衣服,对于白领来说也算是平价,薛季遥刚刚流产,身体不好,三个人走走停停,基本上都是钟离知一人挑选,等到她挑好了之后,薛季遥带着衣服进入更衣室,换好之后出来溜一圈就好。 钟离知的眼光毒辣,看好的衣服基本上都合适,一圈下来也挑了不少好衣服,其中竖条纹的西装和一条白色的一字领荷叶边连衣裙是最适合薛季遥的,简单,流畅,干脆利落。 原本,钟离知还想带着她一起去美容院,只可惜刚流产的女人身体较弱,一圈的商场逛下来,她已经开始吃不消了,出于保命要紧的心态,钟离知只能送薛季遥回家,却不想,半路来了个电话,有金主让她今天陪出差,只好把薛季遥委托给小唐照顾几天。 小唐虽然不喜欢薛季遥,但人道精神很足,不会对一个刚刚流产的女人坐视不理,钟离知很放心。 小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着薛季遥回到了公寓,想着接下来几天只有他和薛季遥待在一起,瞬间充满了斗志! 这几天没有钟离知那个拖后腿的,看他怎么速战速决,把这个他琢磨不透的人赶出家门! 可是,哎,对方刚刚流产,出了这个门也暂时没地方住…… 把她的身体养好以后再赶出去! 晚饭由小唐亲自准备,党参枸杞汤加上香糯的红枣薏米饭,一心为了一个需要产后恢复身子的女人着想。 原本薛季遥打算亲自动手,虽然钟离知说过可以拜托小唐做饭,但毕竟小唐不欠她什么,她不好意思让小唐帮忙,可惜,小唐没有理会她,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之后,直接上手,让薛季遥吃到了一顿可以说是这辈子吃到的味道最好的家常饭……这还是薛季遥这辈子第一次吃男人做的饭,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做的菜有点拿不出手了。 一顿饭结束,没事干,两个人就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钟离知不爱看电视,所以从来不缴费,打开电视机,一个频道都没有。薛季遥正想着这个电视机是不是用来摆设用的,结果小唐告诉她,电视机是直接联网的,小唐直接用遥控器输入了最近最火的综艺,点开之后,就跟薛季遥坐在沙发上闲看。 光看电视很尴尬,薛季遥主动开始找话,问小唐:“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句话,小唐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他淡定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叫我小唐就好了。” “你没有工作吗?” “有,我的工作和钟离知一样,虽然时间不是自己安排的,但也算是自由职业。啊,明天晚上我要出门一趟,你到时候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我提前给你做好晚饭。” “……你的客人也管你叫小唐吗?” “不,她们叫我tony。” “钟离知也有英文名吗?” “那家伙自恋,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就直接用了。我之前是在牛郎店工作的,每个牛郎都要取一个英文名,虽然现在离开了,但还是用着这个名字,以便和从前的客户保持联系。” 小唐用很随意的态度说出这些话,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薛季遥,想不太明白,对方突然问自己这些话是为了什么,看起来又不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的样子。 薛季遥注意到了小唐的眼神,便看回去,她眼睛很大,还自带水光,直勾勾地看着人时,会让人觉得很无辜。 小唐有点顶不住那眼神:“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你至少要在这里住一个来月,我们也算是合租好友了,有话直接问就行了。” “你和她到底是为什么从事这个行业?” ……让她直接问还真的就直接问了,就不能稍微问得委婉一点吗? 二愣子一个! 小唐深吸一口气,说道:“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缺钱,特别特别缺钱,需要找一个来钱快的行业,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钟离,那家伙告诉我只要没皮没脸豁得出,这个行业就来钱特别快,所以我就做了。钟离那家伙,我也就和她认识了三年的时间,我做这个行业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才从事这一份工作。” 认识了三年的时间,钟离知对于小唐来说还是一个谜一样的人。这个谜的意思不是说性格谜,而是家庭背景谜,他从来没有听钟离知讲过她的家人,甚至这个房子还是她自己买的,有时候小唐都怀疑了,她是不是天生就无父无母。 但是这些东西,他不想和薛季遥说。 钟离知可能忘了,但是他没忘记,这个女人到底是为什么和她老公离婚的。 Chapter 19. 来自深渊的凝视 住进钟离知家的第一个晚上,薛季遥睡在了主卧的床上,钟离知的床很大,够睡两个人,但是钟离知说为了让薛季遥睡得舒服一些,就把床让给了薛季遥,然后自己窝在了飘窗的榻榻米上。 小唐说,这叫做善恶终有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让他睡在榻榻米上的人,迟早有一天会睡在榻榻米上! 只是……一想到盘羊把自己的地盘让给了一个危险人物,他就觉得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一扫昨日的阴霾,小唐在打扫,他把窗帘全都掀开了。 宝胜小区的所有公寓,位置坐北朝南,钟离知所在的居民楼,打开门就是一条露天长廊,不管是光照条件还是通风条件,都可以说是优秀了。 但就是条件这么好的套房,只要待在里面,一旦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当中。 钟离知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从来不拉窗帘,厚重的黑色的窗帘隔绝了外部所有的光线,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但是钟离知一离开这间屋子,小唐就迫不及待地把窗帘拉开了,他以为,钟离知那家伙,活脱脱像是一只鼹鼠,喜欢活在黑暗、险隘的地方,而他……希望这个屋子可以亮堂起来。 虽然不知道钟离知从前的故事,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小唐都希望,钟离知那个人可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夜晚,小唐离开了,薛季遥知道他是去了什么地方,他和钟离知从事的工作实在是太够正大光明,夜晚,便是他们活跃的时刻。 薛季遥坐在厨房里,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小唐做的晚饭,她看得出来,小唐那家伙是真心喜欢做饭,他做饭的时候喜欢哼歌,虽然不待见自己,但是每一次做饭都会认真考虑自己的口味和需要,在自己吃饭的时候总是喜欢在自己的附近待着,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如果她吃得开心,那么他也会跟着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傻傻的。 住在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一样,都傻傻的,看起来精明能干,但实际上很好懂,心里的事情全都写在了脸上,一猜就准,不管是想要看戏的钟离知,还是排斥自己的小唐。 薛季遥抬起头看了看这屋子的装潢,整体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欧式风格,简约大方,同时还带了一点孤僻的冷意,酒店的套房都比这里有家的味道。 洗完碗,打开玻璃门,走到了阳台上,小唐晒的床单还在挂着,他拜托了自己帮他铺床。 再想想钟离知那个家伙,才见几次面,她就敢把自己往家里带,还主动把钥匙给了自己。 …… 薛季遥站在了阳台上,深吸一口空气,手撑在了栏杆上,在发颤。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章钟正,其次便是钟离知,他们,一个人毁了自己第一次人生,自己好不容易妥协了,结果另外一个人毁掉了自己的第二个人生。 两个人啊,如果不一起下地狱的话,不一起毁掉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安心,没办法安心重启自己的第三个人生。 她以为,等到自己缓过来就没事了,可是结果,缓不过来呢……平静过后,才发现,那恨意也沉淀下来了,越发醇厚,轻轻一碰,整个人只在一瞬间就被吞噬了,一干二净,连渣滓都不剩。 难道报复一个章钟正就可以了吗? 钟离知那家伙,难道从来不觉得自己错过吗? 一个肮脏的人,却在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她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生活地那样浪荡,勾三搭四,从来不管背后有多少妇女在哭喊,难道,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薛季遥把双手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笑着,声带被她压住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嘎嘎,嘎嘎,像是乌鸦的叫声,眼泪从手上滴下,落在了阳台上,落在了小唐的被子上。 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是钟离知来电话了,她用手背蹭干净了眼泪,接起来:“喂?” “你声音怎么了?感觉有点哑?”钟离知的声音很清亮,得天独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没事,可能感冒了。”薛季遥随口扯了个谎言,目光清澈,眸子深处,却带着一股恨意。 “啊,那你要好好休息,上床好好躺着,被子不够的话就去衣柜里拿。” “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对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我今天刚搭上了一个老板,那老板是唐艺装潢的老板。我记得你老公的名片上写着唐艺装潢来着,就随口问了问,没想到,那居然是同一家公司!惊喜不!” 名片? 不是说一夜情吗? 怎么会记得对方的名片? 薛季遥的眼睛眯了起来,声调略微向上扬起:“所以呢?” “你大学学的专业是什么?他们公司最近正在拓业,需要招聘大量的员工,你大学专业对口的话,我送你进去当个实习生啊!到时候你和你的老公在同一家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可以让他脸黑,努力一把,说不定能在事业上碾压他!我可是打听到了,你老公的业务能力很一般,在公司里完全就是在熬资历才能坐在主管的位置上,做的项目都是没办法出头的!你过去,给他临门一脚,就万事大吉了!” 薛季遥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我大学学的是新闻,大学期间曾经在广告公司打工过,主要负责拉客户和平面设计,有一定的美工基础,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我等下把简历发给你,你帮我问问那个老板,好吗?” “行啊!你会那么多东西,肯定能进得去!”钟离知在那头叫得很大声,听起来就很开心,“成功了的话,回去我们就一起庆祝一下这复仇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是要好好庆祝啊…… 薛季遥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几度,听起来楚楚可怜:“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会让你老公跪下来!” “谢谢。”这个声音又低了几度。 “没事!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应付那个人了。” 嘟。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 抬起头来,空中呈现出一片深海般的颜色,她笑着,看着那片天空,语无伦次:“傻子,全都是傻子……” 自己是个傻子,才会放弃大好的未来,选择一辈子平平庸庸。 章钟正是个傻子,才会为了钟离知那种不自爱的女支而放弃了自己。 钟离知是个傻子,才会帮助自己复仇,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工具。 傻子,全都是傻子! 对了,刚才钟离知要应付的人是谁? 啊,是唐艺装潢的老板啊,章钟正的顶头上司。 唐艺装潢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而已,又不是什么豪门,那老板的老婆看不得她老公出轨吧? 真的好呢,可以一箭双雕,自己到底有多幸运啊! 今天确实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打开冰箱的保险柜,架子里放着一罐又一罐的啤酒,她把那些啤酒全都拿了出来,打开电视,点开了脱口秀节目,电视屏幕里的人哈哈大笑,她拉开了拉环,朝自己的嘴里猛灌着,酣畅淋漓。 半夜,小唐回家,冷风在走廊上从头贯穿到尾,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把头看向外面那呼呼作响的狂风,叹了口气:“md,这雨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打开门,走进去,一屋子的酒味,电视还在响着,打开灯,薛季遥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轻声啜泣。 长叹口气,小唐走了过去,一个公主抱,把薛季遥送回了屋子,看着那横七竖八的啤酒罐子,恶狠狠地骂道:“还真不把自己当成客人!” 时间太晚,明天再扫。 床已经铺好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想着薛季遥还是有点靠谱的,却看到了床单上一小片深色,手摸上去,脸色大变:“艹,什么时候下雨的?md!楼上又泼水了!” Chapter 20. 同居男女(纯洁的三人版) 从高中开始,钟离知就开始在各种大佬身边,可以说是混迹江湖的老手,对付男人的手段在漫长的时光中越发老练起来,到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不过是出差偶遇,一顿饭的功夫,就顺利把唐艺装潢的老板拿下了,双方的关系在钟离知的控制下,处在暧昧阶段,为了讨得美人欢心,那老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美人往他公司塞人的要求,拿到薛季遥的学历之后,发现是本一重点大学后,他当下立刻拍板,甚至免去了对方的面试,直接让秘书通知薛季遥下礼拜一去上班。 第二天酒醒之后,薛季遥收到录取通知的短信,她还觉得有点如梦似幻,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解决得这么快! 还真是不得不夸一句,钟离知的手段通天了! 而这个时候,钟离知提前结束了出差活动回来了,原因是一起出去的大老板看见了他老婆娘家的人,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是带着小三走到他们跟前打招呼就是另外一回事,钟离知识相,不用大老板开口赶人,她自己就回来了。 在这个圈子里,识相才是最重要的才能。 不过错过了一个海天盛筵还真是可惜啊,有好多波士顿龙虾啊…… 波斯顿龙虾对于钟离知还不如麻辣小龙虾好吃,只是贵,她喜欢所有贵的东西。 原本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看到薛季遥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她也在无意之中暗戳戳地得意着,却没想到小唐出来拆台了:“啧啧,钟离知在我们这一行那也是有名的交际花了,唐艺装潢的老板,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年近四十还没做出什么成绩的小老板而已,洒洒水啦~不过你还真得好好感谢钟离知,要知道,这种等级的小老板钟离知两年前就不玩了,为了你自降身价,哎。” 听着小唐说话,钟离知恨不得一个手刀直接把他劈晕过去! 自降身价这种话,听起来让她觉得有点羞耻。 紧张地看了一眼薛季遥的反应,对方脸上只是带着一个甜甜的笑,仔细看下去,和平常一点区别都没有,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完了之后还觉得有点上不来气…… 诶?好像在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薛季遥之后,她开始越来越在乎她对自己的评价了…… 呵!呵呵! 自己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倒好,不仅开始在意其他人的话,还开始越发矫情起来…… 我可是人生目标要成为女王的人!而不是小白莲!小绿茶! 不管怎么说服自己,钟离知心里还是忍不住因为薛季遥而感到开心,刚才她分明看清楚了,当她说事情成了的时候,薛季遥的眼睛明显发亮了那么一瞬间,不过比较矜持,没喊出来。 哎,感觉人都要精分了。 薛季遥看着钟离知,态度很诚恳:“谢谢你愿意帮我。现阶段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给你做一顿饭吗?我老家在乡下,所以我打算做一点乡下的小炒给你们吃,可以吗?” 小唐的脸色欲言又止,却被钟离知打断了:“好啊,乡下的小炒大概只有在农家乐才能吃得到,托你的福了,在家也能吃到。多谢。” 这话一说完,小唐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薛季遥在这个家里住着,一开始的时候就说好了,她负责一日三餐,结果到了这个房子才发现,家里住着一个叫做小唐的人,这人大概是怀揣了一个大厨梦,哪怕他不在家,只要有空,一日三餐就给他包圆了,最重要的是,他做的饭比自己好吃多了…… 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混吃混喝的人…… 薛季遥撸起袖子去厨房了,小唐的眼神愈发幽怨起来:“那女的心机太重了,刚才一起去买菜,她那么认真地挑选,我还以为她是打算点菜,没想到居然是打算自己干,还不提前告诉我,md,太贱了。” 钟离知叹了口气:“呵呵,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不干活就等着吃难道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事做。” “哎,你不懂我,你看着,等我的钱还完之后我就转行,从此踏上大厨之路,让全世界的人睁大眼睛看看,我,就是唐大厨!” 小唐说的信誓旦旦,仿佛那样的未来唾手可得,却没想到换来钟离知的一句:“在这之前,先把名字改了吧,一代大厨有那样的名字,啧……” 话才说了一半,嘴就被小唐捂上了,他惊慌地朝薛季遥那里看了一眼,发现薛季遥正在洗菜,大概是没听到钟离知的话,顿时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朝着薛季遥的方向努努:“你得答应我,在外人面前,不许说出我的真名,要不然我给你好看!” 钟离知乐了:“嘿,我非要知道你要给我什么好看。” 话说完,脚就抬起来要朝着薛季遥那边走去,小唐当机立断,一下子把她扑倒在了沙发上…… 等到两个人因为动作太大,生生把沙发移出了毯子,沙发蹭着地板砖划拉出声音来时,薛季遥抬起头朝他们看过去,只见小唐压在了钟离知的上面,和钟离知手掌对手掌地在推着,那钟离知显然处于下风,但还是不甘认输,一只脚蠢蠢欲动地抬起来,朝着小唐下三阴的位置踹去,小唐就分出一条腿去挡她,这一幕从背后看过去,有点太……非礼勿视了!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薛季遥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充分知道了这两个人只是朋友关系,双方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她是真的会误会呀!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就算是清清白白的友谊,彼此之间还是要留点距离才是,像是钟离知和小唐这样的朋友,大概是一百年都出不来一个吧? 这个行业男女之间的友情,还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揣测得了的…… 玩累了,钟离知和小唐就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开始看着,也没说要特定看什么,一般看主页推送什么,直接点进去就好了。 突然,小唐说了一句:“对了,我刚才买菜经过隔壁,发现有人住进来了。” “嘿,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愿意租房子的客人,也不知道那个陈太太是不是把我们这两个隔壁住户的情况告诉新客人?”钟离知嘲讽着。 这房子开盘的时候,因为顶楼的天花板出了点问题,这栋楼的顶层漏了点水,隔壁陈太太组织购房小分队大闹售楼中心,只是为了压低整个小区的价格,实际上,那陈太太买房子主要是为了投资。 这里地段好,再加上政府政策,过几年房价一定上涨,这也是钟离知买房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当时钟离知没有参与到唐太太组织的这件事里面,因为她知道售楼中心的人根本没办法左右房价,这件事最后自然会无疾而终,没想到陈太太就把她给记住了,等到入住后,她就到处编排钟离知,后来钟离知一不做二不休地搞垮她老公的工作,他们总算是从这个小区灰溜溜地离开了。 自然,钟离知在这个小区的名声也算是臭了。 好在她根本不在乎这一些,传的那些话基本上也是真的,要不然她早就火大搬走了。 哎~大婶都这样,像她这样的性感尤物才不会理会那些大婶~ Chapter 21. 越是觉得对不起一个人越是想要 钟离知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很诡异的。 人的一生,会和许多陌生人说上话,有时候遇上了个不投缘的人,结果那一瞬间,却纠缠了一辈子,有时候会遇上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结果下一次见面,迎面走过,却不认识对方了;更不要说那些问路的陌生人,大概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走在这座城市里,然后拉住了在街边走着的自己,问什么地方该怎么走。 走在同一条大街上的人很多,有时候会有这么一个人,五十年和你走同一条大街,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甚至在同一个公交车站等车,每天见到对方的脸就觉得眼熟,结果愣是到了死,双方也互相不认识;现代都市里的邻居关系这么冷漠,住在同一栋楼的人,可能只在搬来和搬走的时候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但是每个人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认识的外省的人,因为上学认识的,因为工作认识的…… 小区很大,里面住了将近三千多户,就按每户两个人算,这个小区也是住了将近六千人,虽然现在每一栋房子都被人买下来了,但并不是所有的买家都搬进来了,还有一些甚至是租住在这小区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搬来隔壁了呢? 钟离知躲在楼道里,四肢僵硬,呼吸停滞,手心紧张地快要出汗了,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响动,等到那隔壁住户走进电梯,“电梯下楼”的机械声响起,她这才找回了自己。 咽了咽口水,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原来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结果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隔壁,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小唐和薛季遥看着这样的钟离知,全都是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还是由小唐率先开口了:“你之前是不是认识隔壁的人?” 钟离知想说是,但喉咙里硬是挤不出一点声音来,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唐更加紧张了:“是你以前跟着的老板的老婆吗?离婚了吗?是之前要拉着你自杀的那个人的老婆吗?md,怎么就住到隔壁来了……” 薛季遥懵了,怎么觉得自己突然就听到了劲爆的消息? 钟离知使劲地摇了摇头,终于勉强地挤出了一句话:“不是……她,是我高中班主任的老婆。” 听到这话的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小唐直接上手,眼珠子瞪得贼大,指着钟离知,手一直在哆嗦得不停:“你高中的时候和你班主任有一腿?毁我三观啊!” 声音压得很低,担心被谁听见了。 钟离知突然不是那么慌张了,看着小唐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 话说,你的三观有那么脆弱吗? 仔细想想,好像有的,三年前她就亲手打碎了一次,让一个清高的富三代变成了鸭子…… “不是……” “不是你抖什么?”小唐很着急,毕竟钟离知的反应实在是太诡异了,她遇事一贯云淡风轻,从来没有这样过,也难怪他这么紧张。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小唐的话,她这才定下心来,看了看自己,确实,手脚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深呼吸,强行镇定下来,总算能流畅地说出一句话了:“我高中班主任去年因为肺癌去世了,他是我这辈子唯一遇到的一个真心劝我不要做这行的人,死之前,大概也没忘记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我……我总觉得对不起他,所以也没脸见他老婆。” 钟离知周身的气压很低,小唐和薛季遥都不说话了,就看着她,可惜,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有想要和他们倾述,只是摆了摆手:“没事了,走吧,美容室都已经预约好了,别迟到,我都交好了预约金,可贵了。” 当事人力说自己没事,旁观者也没有办法硬压着她说清楚话,只好按照一开始的约定,三个人一起出发去美容室。 三人之间气氛不对,从前都是钟离知说说笑笑打破僵局,但她今天没这个心思,上车之后就直接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眼睛看着窗外,看了整整一路。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一路浑浑噩噩地走进了美容室,小唐全程打点,她和薛季遥跟在了按摩师的身后,走进来spa室。 加湿器喷出大量的水雾,钟离知利索地把衣服脱了,难得一次没有趁人之危,薛季遥不需要防备钟离知了,但是看着钟离知这样,她却莫名其妙地难受。 这就是一个好人,除了从事的职业不够正当之外,其实也没有做错过什么事,相反,她还会在自己落难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来,拉住她,给她指明一条复仇的方向,甚至还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 只是她们的立场终究不同。 钟离知才没有在乎薛季遥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躺在了按摩床上,思绪早已经飞到了四年前。 她人生的记忆,似乎是从红塔房开始的,妈妈是一个女支,在童年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没有爸爸,出生了以后,没有户口,一直是一个黑户。后来,妈妈给她找来了个爸爸,原本和平宁静的生活就一下子被人破坏了,直到六岁那年,全国人口普查,妈妈虚报她的年龄为九岁,邻居也以为她是九岁,这才被人发现,送进了小学,当年是义务教育,附近的学校是公立的,只需要交书费就可以了。 班上的绝大部分孩子,都上过幼儿园,他们知道拼音是什么,知道十以内的加减法怎么算,甚至还比她多认识好几个字,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孩子年级都比她大一岁。 刚开始上小学的时候,过得很艰难,她营养不良,长得矮,总是被人欺负,但她从来没想过退学,当时幼小的她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咬咬牙,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就因为小学成绩的优异,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能摆脱不堪的生活。 可惜,家里有个后爸,觉得她在家里白吃白喝,就强逼着她接客,她逃跑了,报警了,甚至还告诉了学校的老师,可知,直到最后也没有成功逃脱。 于是,本就少年老成的一颗心,麻木得彻彻底底。 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中两年,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遇到过多少老师,但是,并不是揣着一个教师资格证,然后站在讲台上教书的人,都能叫做老师。 小学时候,全校的老师都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同情,却在遇事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是无能为力,就怕对上自己的后爸,那个会胡搅蛮缠的男人。 初中时期,她离经叛道,成绩很好,就等着某个老师过来陪她说上那么一两句话,可惜,没有,他们知道自己的家庭,甚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就是有那么一部分老师,经过她的时候恨不得捂上口鼻,根本没有一个伸出手的人。 高中时代,总算是看透了所谓的学校,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考上了高中之后,却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女支,她早就不奢望什么了,结果却有那么一个人,总算是出现了,姗姗来迟,可再也没有办法救回沉沦在深渊的她。 他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他说,人生的日子还长着,不该自己耽误了自己。 他说,她脑子很好用,考大学,走上社会,不需要借着任何人的势,以后能自己成为上流社会的人。 她被说动了,回头的时候,十六岁,身份证上是十九岁,却被学校毫不犹豫地开除了,再也没有以后。 在那些苍白的时光里,有一个人,顶天立地,承担了父亲的责任,给了她一辈子奢望不来的父爱。 最后见面的一年前,她真的十九岁了,青葱年华,失去了天地。 Chapter 22. 家庭、家人以及亲情其实是分开 第一波按摩服务结束,两个按摩师离开了,让钟离知和薛季遥两个人单独待着,她们身上还带着精油,涂抹在皮肤上的精华在spa室里适宜的温度下,慢慢地顺着皮肤肌理渗透而下,达到最深处。 钟离知趴着睡,看起来很安静,一动不动的,莫名让人觉得像是一具死尸,失去了灵魂,徒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薛季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你的高中班主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别给小唐误导了,我和我高中班主任关系清白,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钟离知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试图用调笑的语气说出,可说出来的声音却非常沉闷,没有了往常的活力。 “可是你的表现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不是吗?还拉着我们一起躲。那人根本就不认识我和小唐,我和他根本就不需要躲。” 钟离知没有吭声,薛季遥再接再厉:“那个人搬到了我们隔壁,和我们就是邻居关系了,你和她总归会见上一面,现在再怎么躲都没有用,隔壁邻居,迟早有一天会见面的,或许是在小区里,或许就是在门前的那条走廊上。” “我知道。”钟离知总算是舍得说了,她叹了口气,心里不知挣扎了多久,才说道,“我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给别人做小三了,全校师生都知道,全都是看破不说破,他们一个个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各种编排我——啊,也不能说编排,他们只是在推测事实而已。但是我高二那年的班主任不一样,他也什么都知道,可他没有像是其他老师那样,一边痛心疾首地劝说我,一边鄙视我,同情我,他只是单纯地劝我读书,让我走正道,还夸我聪明,说我一定能考上大学。” “我读书读了一共十一年,遇到了不知多少人,遇到的老师虽然不过百,但是三十几个还是有的,可那却是唯一一个那么耐心地劝说我、那么关心我的人,他还给我做饭吃,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回给我提供吃住,会单独给我讲题目,说我声音很好听,鼓励我考大学,如果不知道学什么东西的话,就学习播音主持,还说会让师娘陪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去艺考。” “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每个人都说家是一个人的避风港,每个人在形容家的时候,都说家是温暖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家是我最想要的逃避的地方。我知道,我的家和别人的家不太一样,别人的家真的是港湾,而我的家是囚笼。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也没有奢望过别人,直到遇到他,我真的想要有一个家了。” “你别误会,我没有喜欢上班主任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是我爸爸就好了。那是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觉得一个人不好,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几次,渴望有个家人的时候。” 钟离知不是一个喜欢倾听的人,同样,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倾述的人,她人生的二十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了许多,但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独自一个人承受着人生的风霜雨雪,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她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即便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可是,就是在这么一份平淡之中,她却发现了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念想——她平平淡淡地说出这些话,假装这些事情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假装自己现在已经不在意那些事情了,可是啊,却希望,薛季遥可以同情自己,可以安慰自己。 总觉得有点羞耻,但是这样的欲望却在膨胀着,发酵着,叫嚣着。 这才发现,原来喜欢,是一件会让人变得不对劲的东西。 让一个坚强的人不再坚强,让一个人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她偷偷抬起头,渴望看到薛季遥的表情,却看到薛季遥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那张按摩床上挖出的洞里,严严实实的,让她只能看得到那白皙的脖颈…… md!谁设计的床! 钟离知以为,有一口老血从胸肺中直冲而上,停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难受死了。 请问,我能喷出来吗? 朝着那个女的! 当钟离知愤愤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回去的时候,却听到薛季遥说道:“我小学的时候,也有在作文里写,家是港湾、家很温暖之类的话,这个时候想想,果然是小时候的我们太幼稚了,长大后才知道,在这个所谓的温暖的家庭里面也有争吵,家庭成员之间也相互不理解,只要不是独生子女,父母总会偏心向其中的一个。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温暖和睦的家庭,所以人长大之后才需要独立。恭喜你,现在完全独立出来了,然后现在的我,也在尝试着慢慢独立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钟离知想要听到的话,不带一点安慰,甚至她还从里面听到了一点羡慕的语气,可是啊,听起来并没有不舒服,相反,她有点开心:“是啊,我独立了啊,那个囚笼一样的家庭再也没有办法影响到我。” 钟离知的语气很舒心,让人听着也开心。 原来她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一份认同。 薛季遥有点恍惚,在钟离知身边待了怎么长的时间,一直听着她用这种上升的语调说话,所有的语气听起来都是热情开朗的语气,她也见过钟离知和其他男生说过话,可以用清冷的语气说话,保持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艺术,明艳又清冷,但是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却听出来了一股轻松的意思,就好像是解脱一般。 可是那番话中还带着一股怅然,她离开了那个家庭,却依旧没有得到彻底的解脱。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为什么从事这样的工作? 原生家庭到底带给她什么样的影响? 薛季遥迫切想知道这些答案,她发现了自己心里的迫切,愣住了,然后开始厌恶自己。 从前就以为,钟离知的房子是一个魔窟,自己一旦走进去就会被生吞活剥,连渣滓都不剩,那个时候,在钟离知邀请自己的时候就不该过去,结果却鬼使神差地,出于见不得人的目的,她还是选择走了进去。而现在呢?她担心着自己在和钟离知相处过后改变自己的初衷,这样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厌恶。 闭上眼睛,怀孕时候的喜悦,失去孩子之后的恐惧,这两种情绪不断地在她面前交织着,让她头疼欲裂,她咬紧牙关,觉得自己的青筋都快从脑门出来了。 “话说。”薛季遥找到了话,她觉得自己再不说一句话可能会被这样黑暗的情绪包围住,窒息而死,“小唐的真名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叫做唐托尼吧?” 钟离知注意到,薛季遥讲话的语气有点奇怪,她有点担心,出于尊重,她却没问出声来:“小唐啊,等到哪一天,他想告诉你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了。小唐虽然在表面上说他可能做这样的工作做一辈子,但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的客人呢,所以啊,我心里明白,他其实想转行,又不好意思告诉我,他应该不希望转行以后,曾经和他在一起的金主认出他来,你就把小唐当成他的真名吧。” 是啊,每个人都这样,心里总有一个秘密。 薛季遥看着钟离知,她能把高中班主任的事情告诉自己,大概是因为那对于她来说其实也不是一个秘密了吧? Chapter 23. 最近总是写到班主任 星期一到了,上班族开始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中,薛季遥也开始了自己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实习,小唐忙碌了起来,那些中年总裁上班去了,他要忙着去应付那些总裁们家里空虚寂寞冷的富家太太,反倒是钟离知开始闲下来了。 家里会做饭的人终于都不在家,习惯了混吃等死的钟离知只好点外卖。 话说回来,从前小唐不在的时候,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早上醒来,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点一份外卖,不太好吃,但也就那么吃着。 现在,习惯了小唐做的那些又有营养又嚼头的一日三餐之后,钟离知总算是开始嫌弃自己从前的生活了,总觉得从前的自己,吃的大概就是猪食吧,活得一点都不精致,就好像是今天中午这一餐,那些被炒得过分熟的蔬菜咬下去触感不对,肉也冷了下来,米饭太硬了,感觉每吃一口就是在虐待自己的胃…… 钟离知叹了口气,把饭放了下来,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总算是下定决心把没吃几口的外卖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在盛夏的大中午,全国温度高达三十多度的时候,摩拳擦掌地准备出门找饭馆吃,她觉得,这个时间点,自己好歹也得吃上一顿麻辣烫。 钟离知住的宝胜小区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如果不堵车的话,开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但这也算是一栋高级小区了,盖这个小区的房地产商是揽城集团,在全国排名前三,盖房子的材料都很不错,位于市郊,比较安静,再加上市政府投资了将近四亿打算在这附近盖电商城和广场,未来这里会发展成第二个市中心,地价和房价一定会上涨。 当时钟离知正打算买房子,正好当时的金主在市政府有点人脉,他把这个消息提前透露给她,攒够首付的钟离知当机立断,决定买。但因为她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作,银行不借她钱,因此当时是找金主借了钱买的,去年钱就还清了。 她买房子的时候走了关系,提前预定下来一间套房,那套房所在的楼号小区门口近,但又不至于被门口的车流吵到,位置很不错,当时还没有开始卖,就已经挂上了她的名字,买完了大概一年以后,她才入住,是最后一批入住的业主。 但是这一栋房子,大概是当时工人在建造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导致顶楼不防水,第二十四层和第二十三层被雨水浸泡了,这栋房子的业主开始联合起来向房地产公司投诉,想要争取利益,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人家揽城集团叫人来修,修好之后也没说给予优惠或者赔钱,就算是走法律关系也没有任何破绽,把那些闹事的房主气得不轻。 全国第一的房地产,就是这么霸气! 没办法,大公司就是这么财大气粗,现在想想,这件事已经过去…… 诶,居然是今年发生的事情? 钟离知觉得有些恍惚,总觉得今年是不是有点漫长了,所以导致她没有仔细想之前,居然以为这是前两年发生的事情。 再想想,自己今年才入住,入住时间也不过才四个多月,而小唐居然已经在这屋子里住了有两个月了,还真是……不把自己当成外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天下的高级小区楼下都自带一条商业街,钟离知逛着,打算从这些店里面挑出一家自己喜欢吃的店来,结果就发现了有个熟悉的人带着另外一个熟悉的人拐进了商场。 血液似乎是在一瞬间冷凝住,她僵硬着身子,立刻转身,担心被对方看见。 那班主任老婆大概是去买菜吧? 她坐在小区的花坛边上,开始回忆着自己的班主任,居然已经去世了有一年的时间。 班主任对她抱有很强的希望,甚至还觉得她是可以参加理科奥赛的苗子,他鼓励着自己,希望自己可以不受家庭的影响……当时钟离知已经从女支转为小三,甚至还攀上了一个大款,卑躬屈膝,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她都答应,为的只是一笔钱,可以让她独立的一笔钱。 因为班主任的坚持不懈,她也开始认真考虑了考大学的问题,然后就找上了一个特别有钱的人,努力在他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希望对方能够支助自己上大学。对方是个好人,没有要求她做什么事情,只是说毕业之后到他的公司工作三年。 结果没想到,之前种下的东西,日后却结出了恶果。 当之前认识的有钱人的老婆找上学校,叫了一群地痞流氓在校门口发有关于自己多么下贱的传单,自己一出校门就会被别人揪住打,基本上每天都是鼻青脸肿,闹得满城风雨,当时这件事还差点上新闻头条。 就是因为影响太大了,学校最终决定开除她,原本以为光明的未来正在等待着她,最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那也不过是一场白日梦而已。 班主任说,她还可以有未来,只要坚持,所有努力都不会白费,可那个说要支助她上大学的人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说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如果他支助她的话,会给他们公司抹黑,所以,她一点都不相信班主任说的话。 这个世界上,不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做某件事,就一定能做成的。 实在是太羞愧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班主任,不敢去看班主任的眼睛,最终选择了离开学校,哪怕是听说他生病了,她也只敢远远地看他一眼,偷偷地那点钱帮他补贴手术费,直到死,班主任都没有见过她了。 班主任大概对自己也很失望吧?毕竟自己是一个不听劝的,只会朝着深渊前进的人呢…… 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只要当事人下定决心就没有完不成的,可是,有关于考大学,有关于班主任对自己的期望,就像是珠穆朗玛峰一样,她只能看着,连第一步都跨不出去。 “妈妈,那个奇怪的阿姨在哭……” 小朋友的声音传来,是一个可爱的小萝莉,这小区住进来的大部分是新婚夫妇,因此小孩子很少,长得可爱的小孩子就更少了,钟离知记得这个小孩子,是上一次在小区公园里遇见的一个小萝莉,当时自己看她可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过猛,小萝莉哭着找妈妈去了…… 那妈妈也认识她,大概是从小区大妈的口中听到了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待着一股小心翼翼,还带着一股鄙夷,她说:“走。” 女人拉着小朋友的手大步离开了,钟离知连一个善意的微笑都没来得及投放过去…… 哎,罢了罢了,生活这么美好,为什么总是要被过去的不幸牵绊住呢? 钟离知擦干净眼泪,继续踏上了自己寻找麻辣烫之旅。 结果,却在一个拐角处,见到了小唐和他的金主——观山海的女总裁。 啧啧,小唐之前住的房子不就是观山海的酒店套房吗? 不是被赶出来了吗? 不是说要丢掉她重新找一个长期饭票吗? 呵呵,男人! 全!都!是!大!猪!蹄!子! Chapter 24. 纪念薛季遥上班第一天 进入到唐艺装潢的第一天,薛季遥的心里很是紧张。 她大学专业学的是新闻,虽然说在大学的时候在广告公司兼职过一段时间,可主要是负责拉客户和平面设计,在这两件事情上头,她倒是如火纯青,可是负责室内装潢的公司毕竟和广告公司不一样,平面设计是平面的,室内装潢是立体的,这两种东西完全不一样。 她为了复仇,硬着头皮进来了,此时也很是担心自己到时候没做好,被老板责怪…… 薛季遥对待工作的态度一向很认真。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埋头工作,钟离知之前告诉她,这家公司现在正处在上升期,最近的工作量比较大,所以会比较忙碌一些。也就是因为这样,钟离知才能把自己塞进去,现在看看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样子,果然所言不虚。 负责接待她的是这家公司老板的秘书,姓陈,她让自己坐在一个接待室里,还给了自己一台平板电脑和一张图片:“你好,听说你之前有在广告公司做过平面设计,但是大学专业学的是新闻,专业不对口,所以上手的话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这台平板电脑里面又一个软件,叫酷家乐,是我们平时上班的时候用来进行室内装潢设计的,薛小姐,我们现在算是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来熟悉一下软件,就按照这张图片上的设计来使用这个软件,能做多少做多少,酷家乐的使用方法你可以上网百度,半个小时后,我们总设计师会来看,到时候再看看是要把你安排在什么位置上。” 专业不对口,也没有做过任何和室内装潢设计有关的工作,还是走后门来到的这家公司,薛季遥本来以为自己会被人瞧不起,但是没想到人家秘书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很不错,当下她心里也很是感激:“谢谢,我一定会尽快上手。” 秘书陈小姐听到了这句话后,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 进入了一个新的工作环境当中,很多人会说“我会好好努力的”,这句话实际上根本就不用说,不管是队友也好,老板也好,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努不努力的问题,人家关注的只有是否能尽快上手,如果再努力都没有办法上手的话,这样的员工要来干嘛?养着吃白饭吗? 对于薛季遥的上道,陈小姐觉得很满意,这才是一个刚刚工作的新人应有的态度! 在薛季遥沉迷在软件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章钟正正在外面的办公室生着闷气。 坐在电脑面前,他看着自己的设计图再一次被客户打回来,紧握着拳头,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设计图到底是什么方面出了问题。 他手上的这个客户是公司的大客户,也是老客户,开了一间大公司,最近几年陆陆续续地在公司里做了几单,有门店设计,也有家居设计,而这一次他买了一栋海边别墅,因此打算找唐艺装潢设计一下别墅,要求算不上高,走地中海风格就好了。 原本这个客户是轮不到他来接待,主要是公司最近处在上升期,厉害的设计师手头上都有几个大单子,没人能抽出时间来设计一栋别墅,章钟正有野心,主动请缨,接了这个客户。 虽然以前也了解过地中海风格的设计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毕竟工作以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为了做好这个工作,他还特意花了几天的时间好好研究了地中海风格,家里事情还一堆,老婆失踪好几天了,知道她没回娘家后,心里觉得有点慌,可这么大个人不会走丢,因此也没有去关注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一心扎堆在工作上。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用心了,结果那客户就是觉得他的设计图不行! 退回来三次了! 不是说好要求不高吗! 退回三次算什么! 他把退回来的三张设计图放在一起比较,每一张设计图都有自己的特点,怎么就被人说得一无是处? 地中海风格的重点是它的田园风格以及柔和的色彩,色彩自由奔放、明亮多样,通常来说色彩搭配要包含海洋、白色沙滩、村庄、蓝天、北非特有的泥沙和岩石等元素,民族特色很强,这种风格比较贴近大自然,非常注意空间上的搭配,自由、自然、浪漫、休闲是地中海风格的精髓,风格主要可以细分为希腊、西班牙、南意大利、北非和法国。 章钟正的设计图主要采用的是欧洲那几个国家的风格,基本上中国比较能接受的都是欧洲的风格,颜色主要以蓝色和白色为主,前两次设计图被退回来的时候,他还觍着脸去公司里年轻人的手中取经,毕竟这种风格都是年轻人比较喜欢和擅长的,这已经是第三次被退回来了,他已经不好意思去问那些年轻人。 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退回来就退回来,还不带说明理由的! 每一次退回来都只说一句,这个不太对,再改改。 改什么地方?细节还是整体?是颜色不对还是材料不对? 章钟正都觉得自己快要得抑郁症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那个失踪的老婆此时就在这家公司里面待着。 二十四分钟,薛季遥完成了陈秘书布置给她的任务,看了看图纸上和自己软件里的东西,看起来一点出入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从前薛季遥和章钟正还住在一起的时候,章钟正晚上只要在家,通常来说都是在加班,用的软件和这一次教考用的软件是一样的,她偶尔给他端水果的时候也有看一眼,因为觉得又去,还自学了这个软件,只是全都是靠网上的图片来自学,没有教材,也没有谁会教她,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软件,没想到比想象中的简单许多,主要是掌握好色彩。 调色盘上的那些颜色,有很多她都叫不出颜色来,她想着,自己大概晚上要认真学习一下颜色的问题。 才来这里几天,老板是不可能让她这么一个非专业人士来带领一个小组,目前她要学习的东西也就这些了,学好这些东西基本上也够用了。 薛季遥觉得有些口渴,正好隔壁就是茶水间,想了想,她还是自己动手。 她在屋子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见有一个人来,可见这屋子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她放心地走了。 走出屋子,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正是章钟正,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电脑上做什么,一副衣冠楚楚又兴致缺缺的样子…… 坐在这里的同事,到底有谁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大概没人知道吧,毕竟他们两个人结婚的那天,她都请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和高中同学来,而这个老男人居然一个同事都没叫,来的全都是亲戚,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没事,坐在这里的人很快就全都会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快步离开。 现在啊,还没有到该见面的时候。 Chapter 25. 钟离知以为他们三人组目标是搞 第一天工作结束,傍晚,薛季遥回来时,钟离知待在家里,小唐不在。 见到薛季遥,钟离知仿佛是见到了救世主一般,一下子就扑倒她跟前来:“总算是回来一个了,我菜都买好了,你快点给我做饭吧!” 之前住进这个屋子里的时候,薛季遥就答应过钟离知要给她做饭吃,不过因为小唐在,她都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现在钟离知主动提出要求了,她自然是没有办法推辞,当下点了点头,就朝着厨房去了。 薛季遥长得很可爱,一米六多的个子其实也算不上矮,住进来的这几天,因为有小唐的厨艺在,薛季遥虽然没有胖回去,但气色已经比之前见到的要好很多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个贤妻良母看起来还是很小个,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高中生,看着她穿上围裙的时候,钟离知有一种奴役童工的罪恶感。 当然,这种罪恶感转瞬即逝。 “你多大了?”钟离知以一个长者的语气询问薛季遥,她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大学毕业了,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天才少年,那种三岁就开始上一年级并且常年处于跳级状态的人。 “我算算……恩……今年二十二了。十五岁以后就对年龄不怎么关注了,还要算才能知道。”薛季遥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正干脆利落地处理着一根猪大骨,“你呢?几岁了?” “身份证上的是二十三岁,实际上二十岁。你做的菜,味道不是问题,口感做好一点,我喜欢吃口感好的菜。”钟离知盯着薛季遥手上的猪大骨看,想象着等下做出来的菜到底有多么软糯,唾液腺就有开始控制不住的冲动。 薛季遥点点头:“那我等下煮的烂一点。”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钟离知,今天待在家里,没有化妆,皮肤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场的原因,让人没办法觉得她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钟离知注意到薛季遥的小动作,但也不在乎这些,只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今天上班有看到你那前夫吗?” 还没有离婚,钟离知就开始称呼那章钟正为前夫了,可见有多么不待见那个人。 薛季遥也不在乎她到底是怎么称呼章钟正:“我今天看到他了,当时我在做测试,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看到他了,但是他忙着工作,没有注意到我。我想,这几天尽量想办法躲着他,等到以后该见面的时候再见面。” 听完之后,钟离知有点遗憾,故事的发展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激烈:“没事,来日方长,现在不见面也可以有效防止他给你穿小鞋。不过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做秘书还是在给设计师打下手?” “我的专业不对口,之前也没做过类似的工作,他们就先布置了几个任务,我完成了之后,总设计师把我编给了一个海归设计师打下手,说我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学习能力比较强,让我多跟着那海归设计师学学,海归设计师也比较会用人,说我跟着他能尽快上手。” 薛季遥已经把猪大骨分开了,每一根大骨上都待着适量的肉,剩下的肉被她收进了冰箱,也不知道是另有所用,还是留着明天再用:“不过那海归设计师挺不待见我的,可能是觉得我专业不对口,留在他的组里就是给他惹麻烦,所以布置了个作业给我,让我给一栋别墅设计室内装潢,要求是地中海风格,应该是随手布置的作业。他最近手头上忙着做一个ktv室内装潢的设计,没空教我什么,我可能得自学成才了。” 钟离知摇了摇头:“啧,不过是一个海归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的野鸡大学,居然有这么大的脾气,不教也就算了,还让人自己动手设计地中海风格的室内装潢,你是个彻彻底底的新手,他这么做也未免太过分!” 薛季遥笑了:“那你觉得他应该让我做什么?” “好歹让你去收集一下本市的ktv室内装潢的资料吧!”钟离知愤愤不平,明明薛季遥这个当事人都没意见,“不行,要不然我明天就跟他们老板说说,让你换一个小组长跟着。”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薛季遥对这件事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我打听到一件事,最近章钟正接到了一个工作,设计一栋海边别墅的内部装潢,要求就是地中海风格。不过他设计了三次,三次设计稿都被人退回来了,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要求必须是地中海风格,他最近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一个公司的人,在背后没少嘲笑他,可实际上,所有的设计师都搞不懂那客户到底要啥样的。” 薛季遥笑脸盈盈,那藏在笑脸下的黑暗面让钟离知有点兴奋,那种兴奋,就好像是小时候,跟着隔壁邻居家的哥哥偷偷拿石头砸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不用考虑了,直接上!啊,不,这样,你去打听那客户是谁,我想办法接近,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想要拿那别墅做什么,你赶在他之前完成设计稿,那海归如果觉得你设计得不错,说不定会把你的设计图交给你们老板,直接抢走他的单子!你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让小唐帮你,那家伙大专学的就是室内装潢,以前家里还挺有钱的,眼光一向很不错,这么好的劳动力不要浪费。” 钟离知现在很兴奋。 目前他们三人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 搞死小白兔她前夫啊! 必须搞死! 当然,所谓的三人组是钟离知自己杜撰出来的,小唐对此毫不知情。 薛季遥还真的没想到小唐居然是这个专业的,当下有点惊讶,反应过来之后,对钟离知说道:“我已经打听到了,对方是夜巴黎的老板。”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她怎么可能白白错过? 打听客户是谁,那是必须的! 虽然她在打听这个客户的时候,被那个海归设计师嘲讽了一句还没有学会走就要学飞了…… 夜巴黎是一家酒店,在本地挺有名气的,目前只在本省内有连锁酒店,但是外省的人可能听都没听说过,钟离知以前住过,感觉还不错。 钟离知脸上突然浮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还真不巧……” “你认识?”钟离知的人脉关系很广,薛季遥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认识全潼山市的有钱人。 “不,我不认识他。”钟离知很淡定,“但是他的老婆是小唐的金主之一,又或者说,小唐是他老婆的地下情人之一,这事就让小唐去打听。” 又是小唐,薛季遥突然觉得小唐是比钟离知还要神秘的人物了,当下问道:“小唐到底是什么人?感觉他怎么什么都会?他是不是有背景。” 钟离知想了想,把能说的说了一遍:“小唐家原来很有钱,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那些富二代举行的宴会上,他那个时候比较清高,不太乐意和我这种人玩,当然,他也不太乐意和其他的富二代一起玩,但基本上所有的富二代都会主动去捧他。” “他这个人在富二代中也算是一个奇葩,明明家里很有钱,但是不乐意学习管理,高考没考好,他父母想送他出国学管理,结果他一声不吭报名去了大专,学了平面设计,但据他自己说,他当时去那个大专视为了边上酒店的大厨打好关系,偷师学艺,他父母也不太乐意管他了。后来破产了,他爸妈都失踪了,家里欠下一大笔钱,为了还债,他做了他自己原来最恶心的职业。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天道有轮回!让他以前瞧不起我!” 薛季遥深刻地意识到,小唐在这个世界上真的算是难得一见的倒霉孩子,最倒霉的是,他还落在了钟离知的手里,比自己惨太多了…… Chapter 26. 今天的钟离知很是焦躁 小唐觉得,他最近人生的主题只剩下两个,一个叫做来自夜巴黎的金主,另外一个叫做地中海风格。 因为这两件事,他最近觉得自己头秃得厉害,莫名有一种要变成地中海的预感……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头真的就秃了! 从夜巴黎的金主大人那里千方百计地打听着有关于她老公买海边别墅的消息,却没想到金主大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家有这么一栋别墅,当下怀疑自家老公买别墅是为了金屋藏娇。 那个娇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那个金屋啊! 金主大人杀回去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要买给在法国留学回来的儿子,而每一次章钟正的设计图就是由自家老公交给儿子后,他儿子否决的。 这件事的发展,完全没有按照小唐预想中的那样,整个过程堪称惊险,在这期间,那夜巴黎的老板差点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他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存活下来的! 总之,最后打听回来的消息是,她儿子想要的风格就是地中海风格,不过是喜欢偏向田园风格的地中海,钟离知拿着他千辛万苦打听回来的消息去献殷勤,于是薛季遥决定明天想办法要来章钟正的设计图,总结一下失败的经验,然后开始画,对此,钟离知表示赞同,并承诺小唐随时可以成为最佳的外援! 小唐表示很忧伤,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进人家复仇的大计中,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拉他入伙? 大家是不是都忘记了,他可是一个破产的富二代啊! 在忧伤的日子里,某一日,薛季遥去上班,小唐待在家里,惊奇地发现,钟离知居然不出门! 钟离知是谁? 一枝花花蝴蝶! 她自从找到了做小三的窍门之后,身边金主的数量一直都是保持在三这个数字上,可是最近,她和一个小开金主说再见了,可是没有备胎上来! 没备胎就算了,可问题的关键是,她也没有出门寻觅下一个人选! 她刚才还接了一个电话!可是居然不出门! 她堕落了!不敬业了! 此时的钟离知,正在倒立,两只小臂撑在了地毯上,脑袋顶着地,身子笔直地朝上,身子绷得紧紧,腹部的马甲线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线条来。她闭着眼睛,在冥想,那冥想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旁人无从知晓。但是从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钟离知很焦躁。 小唐犹犹豫豫着,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你最近怎么不出门猎艳了?你现在身边不是才两个金主吗?” 闭着眼睛的女人还是闭着眼睛,不过紧抿着的嘴打开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打算转行了,所以啊,最近要慢慢地离开金主,成为一个独立自强的女性了。” 听到钟离知的话,小唐震惊了:“什么!你说转行是说真的!不是随口说说的?” 钟离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给人骗大的,怎么就这么不相信人呢? 说好了转行那就是转行,自己到底是多无聊才会随便说说? “恩,我确定要转行,只是目前还没有确定好到底要做什么。”钟离知淡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换来了小唐的长舒一口气。 “哎,我还以为是真的要转行呢,目前还没确定好要做什么,那不就是还打算做这一行吗?” 小唐的这句话直接让原本焦躁的钟离知瞬间炸毛了,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一个有恒心有毅力的人呢! 钟离知紧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看起来像是鬼怪一般,面目狰狞:“我说了转行那就是要转行!谁跟你开玩笑!我目前是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可那关你事吗?你还是赶紧去找一个房子,别住我家了,你住我家让我觉得心累。” 呵呵,女人,前几天为了帮薛季遥还管人家叫小甜甜,今天就直接要赶人了,果然是女人,用完就丢…… 小唐倒在一边的沙发上:“我不搬!我说你是不是亲戚要来了,最近怎么看起来这么焦躁呢?” “我亲戚什么时候来你不知道?就是最近发生了点事,让我有些搞不懂,有点烦躁。”钟离知长吐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冥想。 “什么事情还能让你这么焦躁?”小唐不以为意,在他眼里,什么事情都比不过钟离知真的要转行这件事,要知道,钟离知这个人,在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一行了,要知道,五年前他们可都是高中生啊!而且,根据钟离知亲口自述,她在小学的时候曾经为那些大叔提供有偿服务…… 在这一个行当沉浸了这么久的人,能成功转行吗?外面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如果钟离知要重新开始的话,那么她享受了这么多年的优越的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钟离知大概是坚持不下去了,毕竟已经倒立了半个小时,再继续,脑子会充血,她瘫倒在毯子上:“我前几天看见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好像是发生了点事,我曾经小心翼翼地试探过,但是他没告诉我,只说自己没事。我看他明明就是有事,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还是钟离知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说她朋友的事,小唐当下有点兴奋,但还是努力克制住,用淡定的语气问道:“你除了我和娜娜之外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你少给我废话,就直接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钟离知盯着小唐看,眼神中全都是藏不住的烦躁。 “这种事情,你直接问她就好了,记住,不要委婉地问,要单刀直入,如果你委婉地问,对方很可能就避开不回答了。”小唐像是诸葛亮一样给钟离知出谋划策,器宇轩昂,就差羽扇纶巾了。 突然,一瞬间,小唐觉得全身有点发凉,他僵硬地把脖子转向钟离知,果不其然,对方直起了身子,于是他当机立断:“我觉得你还是委婉点好,毕竟每个人吧,都有那么一点难以说明的事情,那是人家的秘密,你直接问人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归会有点不太礼貌,朋友吗,偶尔还是要保持点距离。” “呵呵。”钟离知站起来,脚板直接和地面近距离接触,她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好,那我就等着,等着你什么时候自己告诉我,明明没有和那个观山海的女总裁分手,为什么搬到我家来?不过,我给你个时间限制,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前,你必须告诉我,要不然我就动手赶你出门了。我现在出门了,留给你一点时间,你自己静静,晚上我不回来了。” 小唐有点苦涩,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那你晚上住什么地方?” “我回家一趟,看我妈妈,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她生病了。” …… 钟离知不是和家里人断往了吗?还要回去吗? 这才是烦躁的最重要原因吧? Chapter 27. 这一章开始虐钟离知 红塔房,一个城中村的别称,但官方名字早就被普罗大众所遗忘,这,也是这座城市里最肮脏的地方…… 钟离知站在路口处,这是一条小路,铺地用的都是青石板,也不知道这青石板到底过了多少个年代,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泥垢。 往上走一段路后,就要往下走一段路,之后,会遇到一条大路,铺的是水泥路。 顺着水泥路往下走,就会看见一条河,河上面有一座桥,啊,也不能说是桥吧,就只是一段废弃的石头,上面能通三个人,总归这条河也不大,也就三四米。 河的对面就是红塔房,红塔房的后方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在钟离知小时候,这个工厂还是造玩具的,现在都废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推倒。 就好像是封建势力一般,打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倒下来的痕迹。 对于钟离知来说,红塔房,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恶心的地方。 00年代,在这座城市还没有限摩的时候,红塔房非常受那些摩的司机的欢迎,一间屋子,一个女人,一个晚上十元钱。 这是整座城市里,最便宜的烟花柳巷。 也是这座城市里,封建顽固势力扎根的地方。 快到20年了,实现全面小康的目标在所有人,尤其是在高中生的脑门上放大,可是这里,依旧落后无比。 肮脏,愚昧,不堪,拖后腿……所有学过的贬义词,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它的归宿。 现在,钟离知还站在路口处。 这一条路是市区内较繁华的街道,房价很高,哪怕是九十平的房子,要月租也是三千元起步。这附近有小学,有初中,还有高中,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所大学,是三本的……啊,对了,现在三本已经被废弃了,也不知道那所学校到底是沦为大专院校,还是变成了本二的学校。 走个二十分钟,还有一条步行街,步行街再往下面走一点,就有一个广场,里面货物很齐全,晚上的时候,在各个学校的门口,还会有小摊贩摆摊,全都是吃食,价格在学生们能接受的范围内,城管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赶人,可是那些小摊贩却好像是把这里当成了家,怎么赶都赶不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城市要向着更加文明的方向进步,势必要淘汰掉那一批落后无知的人,势必要让一些人生存不下去,只能吃老本。 所以说啊,那些学校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建校? 这附近,吃喝玩乐的场所多了去,更是有不三不四的人,只要孩子们玩玩探险游戏,就可以找到红塔房…… 人家春秋战国时代的孟母都知道要为了自己的孩子搞出三迁,现代人站在了古人的肩膀上,理所应当应该看得更高更远,结果还是这么目光短浅。 脑子里放空着,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想到什么算什么。 两年前,十八周岁那年,她从这里走出去,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结果还是来到了这里,还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打听来自己的电话号码,居然能告诉自己,妈妈生病了。 那个女人,自私,冷酷,唯唯诺诺,遇到事情只知道哭,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可是结果,她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走到了河边,正打算上桥,结果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不是眼熟的,大概是刚刚住进来的新人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人。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在钓鱼,看起来很闲适,大概是红塔房里面,某个女支的老公。 从前她就很想知道,红塔房那些女支的老公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能让自己的老婆做千人骑的工作…… 啊,忘记了,红塔房里的男人,大部分和自己那个已经死掉的后爸一样,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了,就是不会挣钱,整个红塔房,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盘丝洞、深不见底的血窟窿一般,他们每个男人都不会嫌弃自己的老婆是做什么的,他们只在乎,自己到底能得到多少。 可是这些吃软饭的,却每天都在家里逞威风,他们的老婆每天身上都会带点或青色或红色的淤青,他们就好像是没有感情的人一般,哪怕是对着他们的子女,也是拳打脚踢。 红塔坊的女支到底是为什么要找一尊活菩萨供在家里? 一个两个的,活像是傻子。 红塔房虽然混乱,但是这里也是分成了居民楼和“商业楼”,第一次来的人通常都不知道,但是对于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的钟离知来说,哪一栋楼里有什么样的货色,她都可以说得清清楚楚。 楼下的孩子在闹腾,不良少年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在街边说说笑笑,年迈的老人家正在打量着她,看起来似乎是在给她定价,见她看过去,还露出一丝笑容,小声地说着话,钟离知看懂那口型之后立刻啐了一口痰过去。 呸!为老不尊! 最近这些年,扫黄工作越来越严了,这一块地方,注定会被连根拔起! 找到了自己的家,这栋房子和自己离开的时候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居民楼的大门没锁,她走上去,一口气上了六楼,看准了门牌号,敲了敲门:“钟离艳!开门!” 才喊完一声,门就开了,只有一道木头门,一打开,屋子里什么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屋子很小,只有九十平,一室一卫,厨房和卧室全都用一块布和客厅隔开,衣服挂在窗户上,大红色的内衣刺激着钟离知的眼珠子。 人老了,怎么还穿着这么艳俗的颜色? 这里的徐娘半老,风韵可不会存下来。 大部分的年轻女孩,所能仰仗的也就只是年轻而已。 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的,离开了三年的时间,这房子没变多少,但是她看起来却不止老了三年,算算年纪,也不过是到了四十岁了,看起来却和五十岁的人一样。 “你看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怎么就有人跟我说你生病了?”钟离知不打算进门,就站在门口,她想看看,这个女的到底是打算搞什么鬼。 似乎是看穿了钟离知的念头,钟离艳很是不屑:“怎么?回来看看我都不行吗?你难道还怕进门我吃了你不成?” 钟离知没听她的话:“我就是来看看你,现在看你没事了,我就放心走了……” “我不找人那么说,你能回来?你恨不得在外面待一辈子,你恨不得连我的葬礼都不出现。”钟离艳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给钟离知任何反驳的机会。 这个女人,和市井上的绝大多数女人没什么区别,身材不错,但也就那样,人老了,总是容易走形,她的五官算不上是美人,但也不会丑到哪里去,中等而已,但是看起来有点刻薄。钟离知一直觉得,她那个老爹一定是帅到惨绝人寰,要不然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张脸? “你直接说明白吧,你到底是要钱还是什么?其他的我不会给。”钟离知退后了一步,“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不会给你养老的。” Chapter 28. 这一章还是在虐钟离知 钟离艳提前做了一锅面条,连带着钟离知的份一起坐了,钟离知防备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结果得到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下毒的,如果我想那么做的话,三年前我就毒死你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 她最想弄死自己的时候,大概就是三年前了。 钟离知放下心了,坐在矮凳子上,看着周围的家具,还是自己从前用的那些。 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这些年见识到的东西多了,从前觉得这屋子还挺亮堂的,现在看到,觉得又狭窄,又肮脏,光线不够亮也就算了,还夏热冬冷,和红塔房一样,再光鲜亮丽的外表都透露出一股死寂来,再怎么暖色调也盖不住它的阴暗潮湿。 这栋屋子和红塔房一样,都是没办法没光明照耀到的地方。 怎么看怎么嫌弃。 “我的手艺还好吧。”钟离艳看着钟离知在吃饭,一小口一小口的,很是不干脆,她心里也跟着不干脆起来。 她还记得很久以前,钟离知吃饭很爽快,一大口一大口的,每天脸上都带着笑脸,和现在的钟离知根本不是一个人。 钟离知嗤笑了一声。 手艺还行吗? 这她还真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锅面到底完成多久了,都坨在了一起,吃起来干巴巴的,口感很差。 钟离知拿筷子戳了戳那坨面:“我吃不吃得出来难道你还不知道?钟离艳,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当年那男人打了我脑袋,害得我住院,医生说,我的神经被打坏了,影响到嗅觉,这辈子都闻不出来味道。你不知道嗅觉还会影响到味觉吗?我吃东西,除了口感,根本什么都尝不出来。” 如果那所谓的神经没有被破坏掉的话,那么她现在也可以做所谓的吃货了? 因为什么都尝不出来,所以食物这种东西,只要口感好就可以了。 当一个人第一次做了对不起另一个人的事时,他会觉得愧疚,但是,当他第二次对不起同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巴不得那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钟离艳手一动,手上的筷子摔在了桌面上,她的眼睛瞪得圆鼓鼓,活像是一只金鱼:“什么那男人!那是你爸!” 一个活脱脱的市井泼妇。 钟离知灿烂地露出个笑脸来:“那是我后爸!我爸是谁你知道吗?啊?你自己都不清楚!” “钟离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我告诉你,他是你爸,那他就是你爸!我从小养你到大,不是让你这么孝顺我的!”钟离艳站起来了,伸出一只手来,指着钟离知的鼻子骂着,“你从小到大,吃我的,穿我的,你上学花的还是我的钱,那你呢?给过我哪怕是一毛钱吗?老娘当初就不应该从……算了,你就是个赔钱货,天生注定过来糟践我!” 赔钱货?糟践? 到底是谁糟践谁! 从前的我也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钟离知简直要笑死了:“吃你的?穿你的?这他妈就是一个笑话!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你是做那皮肉生意养活我,但是你跟那个摩的司机结婚后呢?他把我拉出去卖,我按小时卖的,一个小时就要收费二十块钱,你呢?一个晚上十块钱!谁养的谁!那人一分钱都没赚过,还拿我们赚来的钱去吃喝嫖赌!你连你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你!你!”钟离艳拿手指着钟离知,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瞪得好像要迸出来似的,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她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但钟离知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他还要了我的第一次,在我那么小的时候!他配做我爸吗?我呸!他根本就不配!他那人就该拖出去阉割了!做个太监!你也不配做我妈,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男人!你活该在这里待一辈子!死了以后一身皮肉全都烂掉!全都喂蛆去!” 一双手抓住了桌子上的碗,手一抖,面条全飞出去了,一根一根地,挂在了钟离知的脑门上。 事情发生得突然,钟离知也没躲,发生以后,两个人总算全都冷静下来了。 钟离艳抖着手,把碗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你先去洗个澡,我找件衣服给你换上。” “不用了。我先走了。”钟离知甩了甩头,把脑门上的东西全都抖到了地上,把自己的包拿了出来,虽然是香奈儿的旧款,但上面落了点东西,还是让钟离知心疼得不行,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张存折拍在了桌子上,里面存了有三万块钱,这并不是她全部的财产,但是她想给的也就只有这么点了:“存折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你要是忘记了,那就算了,就当我钱丢了。还有,我告诉你,我能给的就这些,你甭想管我再要一毛钱。” 这个年代里,大家用的都是银行卡,谁还用存折,也就钟离艳这个人,总是觉得银行卡里的钱不踏实,总是担心被银行克扣,一定要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才能安心。 丢下最后一句话,钟离知就顶着黏糊糊的头发离开了,钟离艳发愣,咬牙捡起在桌子上的存折,冲出去。这个时候,钟离知已经走在楼梯上,她把存折砸向了钟离知的脑袋,存折碰到了脑袋之后就弹了出去,落在了楼梯上。 但钟离知没有回头,她直接走了,像个高傲的女王。 钟离知离开后不久,钟离艳的隔壁邻居打开门来,看了看那在地上的存折,过去捡了起来,塞进了钟离艳的手里:“你女儿孝敬你的,你就收起来好了,犯得着跟前过不去吗?你现在还生着病呢!” 钟离艳看着手中的存折,存折上面的数字刺激到了她的眼睛,她突然哭了起来:“我造的是什么孽啊!” 离开红塔房,钟离知走到了那条河边上,把头发解开,开始洗头发,包里有一条丝巾,刚好等下用来擦头发,就是有点可惜,香奈儿的丝巾不禁用,不能过水,擦一次就废了,连干洗都不行。 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么不禁折腾,便宜货色倒是可以长长久久地用下去。 望着这条河,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在钟离艳还没有嫁人之前,她们经常在河边上洗头、洗衣服,那时候的水比现在还要清澈…… “嘶……” 脑袋上传来一阵疼,钟离知骂道:“那女人就不能轻点吗?这下肯定破皮了。” 大夏天,头上裹着丝巾的人基本上除了回族就没有其他人。 钟离知自诩是追求时尚的女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就这么顶着丝巾走在大街上上,好歹也要戴上一副墨镜让人认不出来是自己! 顶着一个可以说的上是拉风的造型,钟离知到了药店买红药水,她觉得自己肯定被那女人砸破皮了,必须好好消毒才可以。 买完红药水,走出药店,就看见对面有一家面包店,看起来那么破败,不像是能赚钱的样子,可是她偏偏看到了薛季遥待在那里面,工作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出外勤? 啊,真羡慕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呢。 Chapter 29. 喜欢这玩意儿是藏不住的 海归设计师目前手上的单子有三个,可是他手底下的人加上薛季遥也只有五人而已,其中ktv的单子是最大的,其次还有一个等待翻修的面包店和一个尚未开始收人的舞蹈室。 目前最赚钱的单子是ktv,海归设计师自然是要以ktv为主,把自己的时间都花在ktv上面,但是面包店和舞蹈室也必须在一个礼拜之内交出设计稿,所以哪怕薛季遥是一个新手,也必须跟着前辈忙起来。 话说回来,按年纪算,薛季遥这个大学毕业的新入职工虽然不是老幺,但是享受了和老幺一样的待遇。 此刻,薛季遥正在面包店里跟着一个设计师丈量面包店的面积,到时候他们要在软件上画出这个面包店的立体图来。薛季遥主要负责的就是丈量长宽高,同时看人家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样把立体图在平板上画出来的。 薛季遥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工作很多,除了要分担海归设计师手底下的任务之外,她还需要设计地中海风格的海边别墅。 一个是实实在在的工作,另外一个是带了一点报复性质的任务。 刚开始学习的时候有点累,从事一份全新的工作,之前有很多东西她都没有学过,累是自然的,但是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学好一项新的技能,做好的一份工作,从中得到的满足感是做一个家庭主妇永远得不到的。 怎么说呢?她现在还是一个小组的成员,她不过是一个公司里面最低等的白领员工,但是从工作中,她重新找到了从前在校学生会统御大局的感觉。 心里填充了点东西,那点东西在慢慢地发酵,最后,她意识到了,为了一段婚姻放弃自己到底是多么脑残的行为。 有些人,注定应该站在大舞台上。 记录好东西,她跟着的设计师去找厕所,她就待在面包店外面,呼吸一口空气,都觉得很甜。 结果没想到看到了钟离知。 钟离知打扮得很奇怪,薛季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留着大波浪,最近又变成了长直发,不管是什么样的她,总之都很时尚,是摩登都市中的小妖精,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顶着一股湿答答的头发就走上街去,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耳盗铃,她还拿丝巾包住了…… 看到钟离知这副样子,薛季遥能猜的出她身上可能发生了一点不太美妙的事情,作为一个正常人,她知道自己应该维持住人与人之间的那么一点礼仪,也知道自己最近应该和钟离知打好关系,可是…… “你怎么这副样子?” 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了。 “没事,就是去见一个人,从前认识的,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彻头彻尾的疯婆子,居然往我身上泼饮料!那饮料可不是忍受得了的,所以我就去附近的公共厕所就着凉水洗了个头,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样子。” 钟离知把双手一摊开,样子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于是乎薛季遥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什么样的人才会往钟离知的身上泼水呢? 多年来看电视剧的经验让这个答案看起来很是显而易见。 包养钟离知的那些金主的老婆们。 薛季遥以为自己已经get到答案了,当下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钟离知,犹豫了半天之后,硬是逼着自己挤出了一段话来:“你还是赶紧找一家洗发店吧,好歹吹干一下,这样你不难受吗?” 今天天气不错,是晴天呢。 大夏天如果没有阳光就太好了。 每个夏天钟离知都是这么想着,觉得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太阳总是很可恶。 钟离知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水马龙看着和自己遥遥相对的薛季遥,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就连一向那么讨人厌的太阳都变得无比可爱起来。 “好,听你的。” 很普通的一句话,带上了一丝宠溺,带上了一丝顺从,于是空气中的糖分似乎多了起来。 薛季遥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今天的钟离知怪模怪样的,看起来……唉,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对方男友力满满…… 钟离知这个人,大概是天生反骨,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忤逆各种大人说的话,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哪一个大人说的话,从来没有老老实实地照着别人的话做过,至少,在她的印象中,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听一个人的话,并且无比乖巧地说了好。 乖乖地听话,去了理发店,躺在理发店的椅子上,钟离知的脑子里都在回味着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薛季遥对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如何,她甚至回味着自己刚才脸上挂着的笑脸…… 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笑,脸上的表情怎么都克制不住,整个人在那瞬间也变得又暖又甜。 以前看过一部韩剧,忘了叫什么,里面有一句台词是这么说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她不喜欢看韩剧来着,充满了理想主义,她喜欢日剧。 但也不经常看,人生活得这么艰难,还是看综艺节目比较好,能逗自己笑一笑。 钟离知现在承认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是只要脑子里一想到她,嘴角就怎么都压不下去,情绪过分流露在外,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样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美女,遇到了什么事,怎么那么开心?”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傻了吧,所以连洗头发的小哥都忍不住问她了。 钟离知努力压下自己的表情:“没什么,就是,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会这么开心吗?洗发小哥想不明白,但还是面带微笑地说道:“美女你这么好看,喜欢上的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吧?” “是啊,她特别优秀,不管是做什么职业,感觉都游刃有余,长得也好看,怎么说呢……看起来像是袁湘琴一样,傻乎乎的,但是实际上是江直树的脑子。啊啊啊!怎么办!她现在在公司上班,说不定会招蜂引蝶!”钟离知说着这样的话,脸上还挂着笑嘻嘻的表情,她觉得,这大概就叫做与有荣焉。 “美女,听你讲,男方是小狼狗与小奶狗的结合啊。如果对方真的是这么好的一个人的话,赶紧下手!尽快表白啊!别被其他人抢走了!” 钟离知的脸上换上了一副苦恼的表情:“可是我怕我表白的话,对方会被我吓跑。” “美女,你这么好看,哪个男人会拒绝你。”洗发小哥夸张地拍了拍胸脯,“你尽管告白,我敢保证,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就绝对不会拒绝你的!” “可是对方是个萌妹子啊!” 钟离知很无辜,然后,洗发小哥就石化了。 直到钟离知洗完头发离开理发店,洗发小哥都回不过神来。 理发经理托尼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tony老师,我发现一个御姐小姐姐喜欢上一个萝莉小姐姐。” “正常,现在不是最流行那句‘性别不同无法相爱’吗?身为走在时尚前端的设计师,应该与时俱进。” 托尼老师说完这句话就扭着腰走了,于是乎,洗发小哥石化得更加厉害了。 我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一个世界里? Chapter 30. 水深火热的办公室生活 设计这件事,对于小唐来说完全就是小事一桩,要知道,他从小就开始玩电脑,虽然不会写编程,但是想当年在大专的学校,凭着成绩,他也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才啊! 身为曾经的富二代,小唐不知道参加过多少聚会。聚会的地点,有些是在酒店大堂,有些是在高级会所,但也有在海边别墅。别说区区一个地中海风格的别墅了,就算是想要哥特式、巴洛克式的海边别墅,他都能信手拈来。 唯一让小唐倍感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中来? 所谓的能者多劳完全不能成为让自己成为免费劳动力的理由好吗! 薛季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自己的金主,更是今年才认识的,他又不欠她什么,因此小唐觉得,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去帮助薛季遥。 只是遇上了一个为了爱情冲昏头脑而导致色令智昏的钟离知,每一次都拿客房的居住权来威胁自己,为了守住现阶段住的地方,小唐没办法,只能服从于钟离知的威胁,乖乖地成为薛季遥的左臂右膀,成为她的智囊团之一。 不过,好在薛季遥是一个知道什么叫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好人,只有在遇到技术性难题的时候她才会找自己解决,而不是什么要不然的话他可能会忙不过来。 是的,钟离知的原话是这样的——“小唐那么一个大男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不用白不用!” 这么一句话折射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腥风血雨,不是黄色的18禁内容,而是黑色的心肝。 至少小唐听到之后,脸有点黑。 因为薛季遥的识相,因此小唐对她的态度也和蔼起来了,比如说他在薛季遥搞错工具的时候只是叫她一声弃妇,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上手敲她脑袋,比如说他会趁着钟离知不在的时间里,告诉薛季遥这份工作其实并不适合她,让她在完成复仇大计之后转行,别在不适合自己的事情上浪费太长的时间。 多好啊!自己! 看薛季遥听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的反应,小唐就知道她在认真思考自己的话,他很开心! 这个屋子里,总算是出现了一个把自己当人看的了! 在唐艺装潢里,海归设计师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好好教薛季遥,在他眼里,薛季遥虽然上手快,虽然学的快,但毕竟是其他专业出身的人,虽然之前从事过平面设计之类的工作,但对于美学和艺术根本一点不都了解,像是她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从事和装潢有关的工作。 所以,他以为,薛季遥是个聪明的人,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到底有多不适合这份工作,到时候就会乖乖离开。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海归设计师根本不打算教给薛季遥任何和室内装潢有关的知识,甚至在薛季遥主动提出希望看到章钟正的设计图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就怕她参考对方的东西,做出一份差不多的设计图,然后上交给自己。 薛季遥不可能自己主动去找章钟正要,毕竟以他们这种关系,一见面必将搅动整间办公室的风雨,到时候她还能继续在唐艺装潢待着吗?还能成功完成自己的复仇大计吗? 她躲着都来不及呢! 好在章钟正和海归设计师的办公室不在一间,再加上她的小心翼翼,要不然早就露馅了。 所以这几天,不懂的专业知识,基本上都是小唐手把手教给薛季遥,对于自己的缺陷,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实际上,薛季遥从钟离知那里听说了小唐的身世之后,就一直在认真观察小唐这个人,她发现,小唐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且不说他在给自己的设计图提意见的时候,告诉了自己多少关于地中海风格可以用得上的元素,就单单拿他毒辣的眼光,薛季遥就不相信,这样的家伙是出生于普通人家的。 只是很可惜,这样的人才居然在从事这样的工作。 一份充满了黄色的工作。 再想想,在制作设计图的过程中,钟离知虽然不懂得软件怎么操作,但是每一次却都能提出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建议,让原本看起来有些干巴巴的设计图多了许多色彩,连小唐有时候都甘拜下风…… 一想到这件事,薛季遥就会感到胸闷。 合着他们都是天才!就自己是个蠢人! 她的学历才是三个人里面最高的! 在小唐和薛季遥的努力之下,五天的时间,薛季遥总算是完成了海边别墅的内部装潢设计图。 当薛季遥把设计图提交给海归设计师时,那设计师并没有把薛季遥的设计图当一回事,他忙于ktv的设计无法自拔,收到设计图之后,只是让薛季遥跟着他手下的另一名设计师去面包店和那家店主商量一下暂停营业的事情,他们的设计图已经通过了,要走的复古风,而当务之急就是要修改面包店的墙体颜色以及地面瓷砖的问题,因此打算问问面包店主到底什么时候能给装修团队空出点时间来。 ktv的工程繁多,因此只能分成一天一段的速度来完成,等到海归设计师完成他手头的工作,打算休息时,薛季遥还没有从外头回来。他看了一眼薛季遥打印出来的图片,下方居然还带上了一点解说。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不专业的薛季遥做的设计图居然还挺专业的,当下有了点兴趣,就继续看下去。 在薛季遥的设计图中,她建议把天花板装修一番,改成样式比较复古的木头,在餐厅的设计当中,还提出了要用黑胡桃木在天花板上摆出一个叉,采用的吊灯也是比较复古那一种,总体上看,薛季遥的设计图是以褐色、土黄色和白色为主题,样式复古,一半是暖色调,一半是冷色调,还加上了大量的绿植,虽然是地中海风格,但是却多了一股中国乡村的味道来。 就是有个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解说中把土黄色说成了藤黄色。 设计图很有特点,让海归设计师都觉得能设计出这种室内装潢图的人,是个敢于打破常规的天才,但是……这样的地中海和正规的地中海差的实在是太多了,能入得了设计师的眼,但是却不一定能让客户满意。 看着这幅图,海归设计师打算大发慈悲一把,直接带着这幅图去找老板,说不定会被看上呢? 老板不在,他就干脆把设计图放在了办公室的长桌上。 当然,他一点都不觉得这老板会满意。 下午,老板见完夜巴黎的老板回来,才刚入座,章钟正就找上门来。 最近他被那栋海边别墅给搞得头昏脑涨,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居然还梦见了自己在地中海!今天听说老板和夜巴黎的老板会面了,当下立刻找上来,只是想知道夜巴黎的老板对那栋别墅到底是几个意思! 他不想再白忙活一场了…… Chapter 31. 成为一个偷设计图的小贼必须艺 走进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为自己说一两句辩解的话,就听见自家老板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这是你的设计图吗?赶紧发给夜巴黎的老板,设计图都修改这么多次了,刚才他还说我们公司员工的速度太慢了。我告诉你,如果再不行的话,我要更换设计师。要不是之前和我们唐艺合作了这么多次,他早就换公司了。” 一句话而已,语气很平淡,但是细究下来就知道了,他老板在怪他没能力还敢仗着资历接这个单子。 一时之间,有点坐立不安。 他的设计图纸还没出来,上一次见到那夜巴黎的老板,他还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他知道对方没那个耐心等待自己做出一份完美的设计图来,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绕过自己和自家老板对话。 现在他该怎么说呢? 他的设计图纸还没有出来,老板手上拿着的不是自己的设计图纸? 仔细地看了一眼,老板手上的设计图纸以棕色、白色和深黄色为主,大致上上北非那边的地中海风格……这也是他最近正在画的设计图的风格,他也正打算死马当作活马医,放弃欧洲的风格,走北非路线。 但是,他根本不熟悉,北非路线的地中海风格,和他了解的地中海感觉完全无法融合进去。 他又看了一眼,老板手里的那设计图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来得好上不少…… 老板最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原本公司开得就好好的,虽然算不上是有名气的装潢公司,但也能一年给老板赚下一栋套房的钱,可是最近,他却打算走高端路线,甚至找上了咨询公司,特意设计出公司未来十年的商业计划表。 从前来者不拒,不管是什么单子,接到手了就开始做,但是最近,唐艺装潢却开始挑挑拣拣了,有一些从前接的单子,最近已经不接了,又干脆直接把这些单子交给他来做。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什么大客户了,所有人都在进步,只有他还在原地。 前几个月公司还挖来了一个海归设计师,对方是在国外镀金过的,据说曾经拿过奖,如果不是老板开了什么条件怎么可能会来这么一个小破公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资历对于这家公司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他年级还算不上大,但灵感就已经枯竭了,虽然公司不至于把他踹出去,但眼看着,这就是自己职业的顶峰了……难道就这样认命吗? 难道他在这个公司要继续靠着资历在这里混吃等死吗? 一条光明大道铺在了他的面前,只要走上去就好了。 不管是谁的设计图纸,先认下来好了,大不了把所有的提成都给这个设计图的设计师…… “老板,你看着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就这幅设计图了。”章钟正掩盖住内心的惶恐不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说着话,从表面上看十分平静,没人会怀疑他是在说谎。 但如果认真一点,还是能看到那双放在桌面底下的,正在发抖的手。 唐艺的老板很忙,没空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是用着赞赏的眼光看着他,把设计图递给他:“刚才我拍了一张给人家看了,他们很满意,你等下把设计图发给人家助理,到时候说不定就按照这个装修了。” 双手接过图纸,章钟正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才发现,手心出汗了。 仔细看了一眼那张设计图,他瞬间就生气起来。 到底是谁趁着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来挖墙脚! 再仔细看一眼,发现这张设计图纸看起来还不是一般得好,说是地中海风格,但是隐隐还带上了一点日本建筑的味道来,隐隐之中还有一点中华田园的气息,这完全不是自己能设计出来的东西,至少他的作品里从来就不会这么混搭,想想刚才老板居然没有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只能说遇到一个不懂设计的老板真好。 公司里有这种思维的人不多,他立刻就怀疑上那个海归设计师……但是设计风格却完全不同,海归设计师的设计偏北欧的时候多一点,这种疑虑瞬间就打消了。 只要不是惹到了那海归设计师就好! 等到对方找上门来再说! 设计一张图纸是难的,但是制作出一张图纸上的东西是简单的。 章钟正趁着组员全都不在的时候,暗戳戳地在软件上还原了设计图纸上的室内装潢,保存后,把电子档的截图及详细的介绍发送给了夜巴黎老总的秘书。经过了漫长的十二个小时之后,章钟正总算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对方还特意说了,老总夸他总算是设计出了一个合心意的装潢来。 虽然很心虚,但章钟正还是默默接受了。 ktv的设计图基本上完成了,海归设计师总算是有时间看看他手底下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了。 手上拿着面包店的设计图纸,虽然看起来很不错,但也只是普通的不错,大街上的面包店十家里面得有三四家是这么装修的。 他不是很满意。 既然接了这么一份工作,那么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他一向的工作原则。 “这份设计虽然不错,但也太普通了一些。你们要记住了,不要拘泥于暖色调,就从你们传过来的那条街的图片来看,那算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周边人流量大,人流量一大,垃圾就多,所以面包店的设计应该尽量往明亮的方向设计,让人一看就觉得开阔。你们这个店面设计得太普通了,这个一定要换掉。” 看了看在边上的薛季遥,他心里一动:“那个,新来的,你拷贝一份立体图回去,也设计一下。我看你那地中海风格的海边别墅设计得还算是有点味道,看来也是做了不少的功课,专业性弥补得差不多了。这一次也试一试。” 薛季遥面带微笑地接了下来,实际上心里很是郁卒。 海边别墅的设计,基本上是小唐拍着她的脑袋指导她完成,而亮点设计主要是钟离知在那边出谋划策,她以为完成了这一次就算是结束了,结果没想到还要来第二次! 可惜,复仇大计还没完成,只能面无表情地做一个天才少女……啊,不,天才弃妇了…… 如果不是小唐天天在她耳边说她是弃妇的话,薛季遥总觉得她会真的忘记自己是个弃妇。 看到薛季遥乖乖的样子,海归设计师很满意,当下笑了。 薛季遥叹了口气。 海归设计师名叫费莱迪,这是真名,也不知道他父母到底是怎么给他取名字的,最后他顶着freddie这个英文名出国了。 这个英文名的意思为和平的统治者,薛季遥觉得,从他身上,她看到了统治者这三个字,但是看不到和平。或许是因为所有的和平都是由暴力维护的呢? 他能信任自己,薛季遥觉得感觉还不错,至少在短时间内自己不需要看到他对自己露出嘲讽脸了。结果…… 费莱迪用嘲讽脸看着薛季遥:“以后写东西的时候记得注意一点,你犯了一个错误,把土黄色写成了藤黄色,这种低级错误,哪怕是身为设计师的助理都不应该犯,那个,老幺,等下把美术颜色搭配表之类的东西给她拷贝一份,让她回去背一背,免得下一次提交的时候给写错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让所有人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薛季遥想着自己的设计图,问道:“我想问一下,我的设计图能不能给老板看一眼?” 费莱迪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打算从章设计师的手里抢单子吗?我告诉你,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抢单子是最基本的道德准则,你可以提意见,但是不能抢单子。你的设计我看了,很不错,如果想提意见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找章钟正,你是我们公司的一员,同事之间相互交流是被允许的。” 怎么会这样? 薛季遥郁卒。 本来以为能抢到单子,结果却被道德准则给制约了…… 交流? 那还不如等他设计不出来后自己丢掉单子算了。 Chapter 32. 仇人相见不眼红 上帝总是会错意。 一直想要见到的人,不管再怎么努力,见不到就是见不到。 一直想要避开的人,不管在怎么用心,两个人还是会见到面。 别误会,以上描述的不是爱情,而是仇敌。 当薛季遥以为最近忙于装修海边别墅的章钟正会从此离开办公室,天天出门跑外勤,然后对自己的处境稍微放心了那么一点的时候,她下楼去给熬了几天夜的设计师们买浓咖啡,结果在转身的时候,却看见了正带着手下的团队进入到咖啡屋的意气风发的章钟正,一时之间,两个人的笑脸都凝固在了脸上,空气中多了一股尴尬的味道来。 最要命的是接下来那么一句。 “嘿,小薛!你给费大设计师买咖啡来了吗?”章钟正手下那个圆脑袋的设计师非常兴奋地跟薛季遥打着招呼,那一瞬间,薛季遥只想说—— 嘿嘿嘿!嘿你mb!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叫人家费莱迪为肥大设计师! 自己胖就见不得别人瘦! …… 完了,原本不怎么说脏话的自己一定是被钟离知和小唐那两个人给带偏了! 甚至连心里的声音也被带偏了…… 实际上,薛季遥面带微笑:“是啊,最近大家在忙,费莱迪设计师的手底下有三个单子,大家都在忙通宵,我一个非专业的,能做的就只能帮忙跑腿,买买咖啡,然后为各位同事打打气了。” 打完招呼,其他人就打算找位置坐下来了,薛季遥也加快脚步离开翻车现场,结果被章钟正一只手拽住了,惯性使然,差一点打翻咖啡。 薛季遥克制住暴躁的内心,站稳后,淡定地转过身,客气地问了一句:“请问章设计师有什么事情?” 章钟正的脸上阴晴不定,大概是怕被手底下的设计师发现什么,他克制住自己,小声地问道:“你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认识你?” 薛季遥的脸色很是平静,然后,章钟正瞬间就猜出来正确答案了,瞳孔睁大:“你该不会是来我公司上班了吧?” 薛季遥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盯着章钟正,提高音量:“章设计师,你拽住我的胳膊到底是想问我什么问题?我还有事,请您快点问。” 那些已经入座的设计师转过头来,看着章钟正,脸上满是疑问,章钟正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留一个电话。” 薛季遥差点气笑了。 刚刚从医院离开的那几天,为了躲开章钟正,薛季遥直接把手机关机了,这样的状态也就持续了大概三四天的时间,三四天以后,手机开机了,她看见了章钟正给她打的电话,第一天有四通,第二天有两通,第三天就干脆没有了。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心也不过如此,只有两天而已,加起来一共六通电话,就这么断定了自己换了手机号码…… 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依旧感到心寒,心寒他到了现在,发现了自己并没有失踪,第一反应和欣喜之类的毫无关系,他只是单纯地担心着他的前途,所以第一句话才会这么问自己。 现在,薛季遥开始反省了,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嫁给这个男人? 大概是因为她妈妈说,男人年纪大一点会疼老婆,大概是因为他有一份非常稳定的工作,大概是因为他在公司待了很长的时间,工作稳定的男人让她以为对方会长情…… 啊,真傻,都忘记了,他们两个人又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 不过,现在都不要紧了,哪怕章钟正不在乎自己也不要紧了。 因为现在她也不在乎他了。 又或者像是钟离知说的那样,她其实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个男人,她在意的只是日后有一个稳定的生活。 同事异样的眼光让章钟正把手松开了,他面色阴沉,看着薛季遥从自己身边走开,大概是死活都没想到,当初他看到的软软糯糯的解语花一般的妻子,原来也是一朵食人花,他听见薛季遥低声说道:“我没有换电话。” 所以啊,只是因为他不够上心,所以才会误解。 昂首阔步离开了这间屋子的时候,薛季遥松了口气,之前在章钟正面前做了太多次怂包,以至于看到了章钟正的那一刻,她居然有点紧张。 需要紧张什么呢?这么多人在他们面前,章钟正是不敢上手。 只是她依旧感到慌张,担心着章钟正会在人后把自己拖出去暴打一通…… 掏出手机,看了看里面的号码,毫不犹豫把章钟正拉入黑名单。 这个号码,如果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需要了。 她早就没有办法信任这个男人的人品了,信任他还不如信任钟离知和小唐。 现在已经被发现了,复仇计划要怎么办?看章钟正这样子,说不定他还会找上老板,把自己和他的关系给老板说。 入职的第一天,老板就说过,这里禁止办公室恋情,一旦恋爱,两个人之间必须走一个,更何况他们两个人还是夫妻。 想想章钟正,想想自己,老板到底会抛弃谁,一目了然。 薛季遥觉得害怕了,本能地想求助于钟离知,让钟离知帮自己去给老板说个话,然后,被自己的这个认识给吓到了。 她明明不是一个喜欢走后门的人,现在却想着要求助于其他人赶走另外一个人。 她明明也想对钟离知下手,但是现在,却开始信任这个人了。 是不是有点太犯贱了?明明对方对自己做过的事也可以说得上是罄竹难书,结果自己却有一点轻而易举原谅她的倾向…… 扫干净脑子里的东西,薛季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一点,在这个世界上,靠自己才是王道,靠别人的话,迟早有一天,又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让他身败名裂吧。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让人觉得可怕。 她举起拳头,敲击着自己的心脏,告诉自己,她是个好人,不是个恶人,为了对付一个渣男,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去。 她不能为了对付一个恶人,把自己也变成了恶人。 另一边,章钟正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原本就觉得薛季遥和他来到同一家公司是为了报复自己,现在更加坚信不疑了,于是乎他就开始从老板那里下手,要求老板把薛季遥调给自己当手下,结果却被费莱迪拒绝了,理由是因为他已经让薛季遥掺和到面包房的设计当中,最近给出的设计图让他觉得挺满意的,所以打算继续用用。 在公司里,章钟正的资历虽然算是高的,但是老板毕竟不是他,最重要的是,费莱迪是这个公司业绩最为出色的设计师,老板自然是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当下就委婉地拒绝了章钟正的请求。 章钟正以为,姓费的设计师说不定和自己的老婆有一腿,根本没想到,那费莱迪最近看到章钟正总是纠缠着薛季遥,以为他对薛季遥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所以费莱迪警告了薛季遥,让她乖乖学习,不要想情情爱爱的东西,还说了章钟正不能算是一个好东西,让她离章钟正远一点,免得被祸害。 因为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薛季遥的危机感日益加重,直到有一天,无意中路过章钟正的办公室时,看见了他最近正在忙碌的海边别墅设计图,那赫然是自己的设计图! 是凝结了钟离知和小唐的血汗的设计图! 能认得出来,完全是因为那张设计图,自己打错的字还是没有被改过来…… Chapter 33. 今天很丧气的两个人 土黄色和藤黄色,都是古典中国画中的色彩,土黄色比较老旧,颜色偏暗,因此虽然钟离知和小唐一直说这个颜色做墙体的颜色是最合适的,但是薛季遥始终觉得这个颜色太土气了。藤黄色则是古典画中比较纯粹的一种黄色,大致上和柠檬黄差不多。 可以说,土黄色和藤黄色有着天差地别,相比于土黄色的黯淡,藤黄色实在是亮得不能再亮了。 但是薛季遥为什么会在设计图中写错颜色呢? 明明藤黄色要比土黄色来得更加不常听。 其实原因很简单。 因为钟离知和小唐在自己制作设计图的时候,一直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讨论着关于黄色的种类问题,于是乎,原本要打土黄色的字,却不小心顺着他们两个人的讨论打成了藤黄色,以至于到后面都没有发现自己打错字了…… 当薛季遥从章钟正的电脑上看到自己的设计图时,一开始以为章钟正和自己的设计是一模一样的,有点难受,以为自己靠着钟离知和小唐画出来的东西居然和章钟正的水平是一样的,但是随后,她就想明白了,这天底下没有哪两个设计师是可以设计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就是有,那也是小概率事件,自己加上小唐和钟离知的人生阅历,和章钟正差了不仅仅是十万八千里那么简单,这么不一样的双方,怎么可能会设计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于是凑上去一看,就发现了,章钟正底下的解释中和自己犯得一模一样的错误——写错了颜色。 薛季遥可以肯定了,章钟正一定是因为急着交稿,根本没有时间查看自己的错误,于是乎他按照她设计图上的颜色填充了自己的设计图。 发现这个事实之后,薛季遥基本上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宝胜小区。 怎么说呢? 她之前把自己的设计图交给了费莱迪的时候,费莱迪告诉他,同事之间是可以相互交流的,但是他没有把设计图还给自己,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费莱迪把自己的设计图直接交给了章钟正,费莱迪来到这家公司的时间尚短,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和章钟正之间存在同僚爱? 所以就把自己的设计图送给他了? 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薛季遥在浑浑噩噩之间,还是觉得,费莱迪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脾气算不上好,每一次自己做错事了,哪怕只是一个小问题,他都会对着自己毫不犹豫地翻白眼,甚至直接出口怼自己。同时,他是富二代出身,是一个把礼仪刻到了骨子里的人,她不相信这么一个人能在没有取得她同意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设计图直接交给了另外一个设计师。 可是如果不是这么想的话,又怎么解释章钟正拿到了自己设计图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费莱迪把自己的设计图放在了什么地方。 回到家里,钟离知不在家,不是去工作就是出门浪了,而小唐则是一脸颓废地坐在阳台上,她从冰箱中拿出来了两罐啤酒,坐在小唐的身边,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丧。”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些不能告诉钟离知但又可能会影响到钟离知的事情。” 小唐很抑郁,非常正经地抑郁,不带一点装模作样的痕迹,和平日里又怂又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是差太多了,这个时候,薛季遥真的从他身上看到了富贵人家公子的痕迹,这才相信,原来钟离知真的没骗她。 小唐打开一罐啤酒,问道:“你呢?在公司遇到了什么情况?你的作品被赏识了,顺利抢走了那姓章的单子?” 薛季遥嗤笑道:“作品确实是被人赏识了,也顺利地成为了海边别墅的室内装潢图。” “那人的脸色都青了吧?这几天一直缠着你,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小唐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他这样安静的样子,是薛季遥认为他最好看的时候。 “但是那副作品,现在却是挂在章钟正的名字下。” 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后,收到了小唐惊悚的表情,她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一起完成的作品,怎么就变成了他的个人作品,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我才发现。还有,之前我不是说了吗?我的那幅设计图中出现了一个错误,那人居然改都没改。那栋海边别墅据说已经开始装修了。” 一开始的震惊、生气,到现在全都化作了平静,小唐哈哈大笑起来:“那就别说了!让那个老家伙装修完!土黄色变成藤黄色,事情会闹大的!” 薛季遥不是很理解这句话,设计图上的颜色很明确,难不成在上墙漆的时候,他还能搞错颜色? 小唐优哉游哉地解释道:“设计师在下面写注解是为了以后直接复制黏贴,判断接下来要用的材料,我们底下写的注解有多少啊,什么东西用什么样的材料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你觉得他能找到错误的地方吗?客户不懂颜色,只知道看图纸和成品,如果是设计师不仔细看的话,怎么可能会发现错误!” “按照你之前说的话,他的设计图已经被打回来几次了,现在这张设计图通过了,那么他现在一定会很急,购买材料的事情他一定会把下面的解释复制黏贴,交给了自己手下去购买。再说了,之前闲聊的时候,你不是说公司没有自己的装修团队,那就一定是外包装修团队了,那些人拿到材料就开始工作了,谁会帮他检查?最重要的是,他在唐艺装潢的地位比较尴尬,相信应该会有很多人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他拉下来!” “你就安心吧!客户看到了成品之后一定会在你们公司里闹的,到时候你一看到那设计图,就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那是你设计的,里面有什么错误,当面让那老男人下不来台就可以了。”这是钟离知的声音。 钟离知突然出现了,小唐瞬间紧张起来,看着钟离知:“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薛季遥说设计图被人偷走的时候。怎么了?之前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能让我听的话?”钟离知看着小唐,大概能猜到是关于什么事情,“是关于观山海的事情,对吧?现在还没有打算告诉我吗?时间都快要超过了,你是不是打算从我家里搬出去?” 能躲一时就躲一时。 小唐笑着,走进了客厅,打开了电视,已经到了本土新闻的时段了,一打开就看见了一辆坠崖的车,车已经四分五裂了,看起来年代也有些久远,但是小唐还是能看得出,那是他熟悉的款式,消防员从里面拖出个人,身体都已经腐烂了,新闻上打了一个马赛克,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形体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虫。 小唐觉得,这可能是以前他认识的人。 死了也好,从前那些朋友都是狐朋狗友,等到自己出事了,一个两个都躲开了。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不可能是那些人。 看新闻还不如看动画片,小唐直接换台了,心里很慌:“那人真惨,开着车不好好开,居然坠崖了。” 钟离知瞄了他一眼,觉得小唐的情绪很不对。 Chapter 34. 拯救小萝莉 小唐最近很是不对劲,就连薛季遥这个半吊子的朋友都已经察觉出来了。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钟离知大概知道,但依旧不清楚那具体的情况,换做是薛季遥,那就更加不清楚了,昨天晚上睡觉前,偷偷问了钟离知,但她只是说小唐大概是遇到了从前的人。 从前的人?什么样的从前的人? 钟离知的描述很简单,从前的小唐很有钱,他是富三代,家里做什么的不好说。那个时候的小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的朋友很多,喜欢他的女生也很多,更是有一批人把他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女婿,可以说,截止到他家破产之前,他是那个圈子里最风光的几个人之一,哪怕他不务正业。 后来家道中落,一时之间在圈子里就好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从前捧着他的那些人,不过是些酒肉朋友而已,那些以前满嘴说喜欢他的女生,也对他嗤之以鼻。 他从前也没做错过什么事情,他唯一做错的大概就是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是个富三代,所以没有好好经营那极易破碎的友情。 总之,从钟离知的描述当中,薛季遥知道了,从前的小唐和现在的小唐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现在的小唐又怂又犯贱,从前的小唐却是一朵高岭之花,没人能采摘得了。 薛季遥完全想象不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变故才能让一个男孩子变成这副样子。 钟离知又是一个轻描淡写:“我记得第二次见到小唐的那个晚上,小唐落到了一个黑道大哥的手里,人家逼着他做男公关来着,他死活不同意,甚至走上窗口企图跳楼自杀,好保全自己的清白,当时被我劝下来了,乖乖地做了男公关。” “不过他舍得丢开脸面的时候,也是真的舍得,居然能让那么多女富婆为他说话,当时那个黑道大哥为了不得罪那些富婆,答应了他离开夜总会,慢慢换钱,原来还放高利贷,现在也只要求还本金就可以了。话说回来,真不知道那些富家子弟到底是怎么想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还要我掰碎了讲给他听。” 所以说,钟离知也是一个神人。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因为见多识广吗? 今天下的是雷阵雨。 薛季遥出门的时候,要管钟离知借伞,结果看见了钟离知插在伞筒中的七八把雨伞,全都是黑色的直伞,一模一样,全和自己下雨天见到的那一把一样。 小唐也打算出门,直接拿了一把在手上:“这些都是钟离知的伞,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回事,每一次出门都不带伞,一下雨就直接去商店里买,别的都不要,偏偏就是要十六骨黑色直伞,要不然冒着大雨回家她都不买其他的雨伞。这些雨伞你可以随便用,丢了一两把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三个人也用不完。” em……不知道该怎么说。 每一个人,如果执着于某一个事物从不动摇的话,那么就代表着这个事物和她一份难以磨灭的记忆挂钩。 钟离知身上,带着一个连小唐都不知道的故事。 钟离知才没有理会他们这两个人,因为下的是雷阵雨,所以出门的时候手里难得带上了一把雨伞,据说英国因为常年下雨的缘故,英国人出门的时候手上都会带着一把雨伞,而且都是黑色的,那一瞬间,钟离知开始模仿英国人来,努力让自己朝着优雅大方的方向靠过去。 带了点中二病的味道来。 事实上,不管长多大,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点中二病的气息来,比如说,她曾经的一位金主,非常喜欢在床笫间扮演海贼王。 总裁都喜欢扮演海贼王,她还不能扮演一个英国淑女吗? 但是很快,她这位淑女就破功了。 她看到了公园里有一个小萝莉,很漂亮,是这栋楼里最可爱的小姑娘~好想上去抱抱啊~ 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萝莉妈妈的踪迹,心中大定,正打算走上前去,却发现小萝莉的表情很是不对劲。 小萝莉,因为一双大眼睛很是灵动,脸上双颊粉扑扑的才能叫做萝莉,如果小脸煞白、目光呆滞还能叫做萝莉吗? 钟离知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了,结果就看到了一个老爷爷从花坛深处,一边向前走着,还一边扯裤子拉链…… md,最恨这种为老不尊的货色了! 小萝莉被老爷爷捂着嘴抱走了,钟离知的位置离公园有点远,穿着高跟鞋也跑不快,她立刻脱鞋,还把伞夹在了腋下,拎着鞋子,快速跑向公园,踩着水坑就过去了,顾不上一双丝袜粘上了泥和水,也顾不上那雨水打到她头发了。 还是太慢了,小萝莉都不知道被老爷爷抱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脸煞白,想起了记忆中不堪的一幕,立刻朝着最近的一栋居民楼跑过去,她记得,第一层有一个废物回收的地方,黑乎乎的,很适合做坏事。 到了屋子的时候,果然是看见人了,老爷爷正在扯小萝莉的裤子,一只手还不忘记捂住小萝莉的嘴,也不知道到底是第几次做这样的坏事了,钟离知捏住自己的伞,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挥起来,直接砸向老爷爷的脑袋:“你tm一个为老不尊的货色!” 没想到自己做的坏事会被人瞧见,但是老爷爷也确实不是吃素的,年纪大了,力气却不小,直接朝着钟离知的方向扑过来,打算抢过她的伞。 钟离知的力气不小,要知道,她家里的健身设备不少,要不然也练不出来马甲线,当下一生气,直接不管对方到底会不会回手,一条笔直的大长腿直接踹了出去,下三阴,男人身上最薄弱的位置。 小萝莉哭了,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离知气得不轻,此时还是以小萝莉为主,她跑了过去,伞也不要了,直接抱着小萝莉冲出门。 好在萝莉不重,要不然就以她这种速度,说不定抱不稳,两个人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小萝莉还在哭,钟离知抱着她,也没有安慰,就看到了小萝莉的妈妈,就直接抱着小萝莉走了过去。 见到了妈妈的小萝莉哭得更凶了,她朝妈妈伸出手来,人家妈妈也心疼了,一下子冲上前来,基本上是从钟离知的怀里抢来小萝莉,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你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 大概是因为钟离知的颜色太恐怖了,小萝莉都忘记了哭,那妈妈也睁大眼睛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恐惧。 钟离知压下心里的烦躁,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不要丢下你女儿一个人待着,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女儿啊,差点被一个为老不尊的给做了。” 小萝莉的妈妈一脸疑惑,等到反应过来了,小脸煞白:“你……你骗谁!” 钟离知感觉到安慰了。 也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好像是自己的父母一样,真好。 Chapter 35. 当发生社会新闻时 一辆警车开进了宝胜小区,带走了一个老年人,也带来了小区内父母们的噩梦。 宝胜小区是一个多好的小区,不仅仅是因为未来这里的房价一定会上涨,买了这里的房子就相当于投资,更是因为这个小区里的房子全都是学区房,如果买了这里的房子,不仅仅是可以在小区内上幼儿园,最重要的是隔壁就有一个小学,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初中,甚至全校排名第二的高中都在这附近。 这优越的地理位置直接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大公司的副总,市政府的公务员,随便找找都能找到那么一两个。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这里有很多尚未成年的富二代、官二代。 钟离知可以说是这小区里唯一一个意外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个意外。 某个公司高层看这里的房子好,就在这里给自家的老爷子买了一栋养老用的小洋房,大概那高层自己都没想到,自家的老爷子居然是个老色痞,甚至还对小孩子下手,虽然发现及时,但小区里已经有小孩子遭到毒手了,孩子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父母们那惊恐和恼怒的表情吓坏了他们。 从父母的表情中,孩子们知道了,这是不好的事情,还是特别不好的事情。 这一切,因为钟离知的报警而起,但是钟离知现在却已然是抽身世外了。 小唐回小区的时候,听到周围的人都在骂钟离知。 钟离知的职业特殊,住在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个七七八八,但是每个人也只是在背地里骂骂而已,这还是钟离知被人光明正大地放出来骂。 他想不明白钟离知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个小区的人明目张胆地辱骂她,一问才知道,原来钟离知是从一个为老不尊的人手里救了一个小孩子,然后报了警,叫来了警察,部分居民是因为觉得警车进了小区,给小区增添了晦气才辱骂她的,而一部分是因为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被曝光,觉得钟离知应该选择一种温和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两个的,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一个两个的,关心的只是这个小区的房价会不会被影响到。 md!这群人是智障吗!钟离救了人还要被这么骂! 小唐看着那群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钟离知的妇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是啊,最好等到你们的女儿啊,孙女啊,全都遭罪了再来解决这件事。” 这下子,小唐引起了众怒,那群妇女直接上手推了一把:“你说什么呢!” 小唐那瘦弱的小身板被那么一推,直接向后趔趄了一下。 呵呵,果然,不管是再怎么高档的小区,永远都是有这种粗鄙的人在,所以说啊,真正的富人会自己买一栋别墅,叫一群人来伺候自己,住什么小区啊! 小唐不理会他们,直接走人,一个大婶说道:“我认识那男的,那男的现在和那只鸡是住一个屋子里!” “我当他生什么气啊,原来是姘头!” “我看啊,什么样的人就和什么样的人住在一起,这句话果然是没说错。” “看着那样子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 …… 呵呵,是啊,什么人就是和什么人在一起,所以啊,八婆就是和八婆在一起。 小唐觉得很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这就是钟离知的日常生活,她从小经历到大的生活。 但也就好像是她说的那样,习惯就好。 可能还是习惯不了吧?要不然她怎么就要那么积极寻找转行的办法呢?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小区外面多了许多陌生的人,大部分都是同行的竞争对手找来的记者,揽城集团的高层真的很是想不明白,这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住进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一个一个地调查清楚,竞争对手抹黑人的时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小唐看着那些偷偷摸摸打算进来的记者,刚才进小区的时候还有人打算采访他,结果被保安拦住了。 你看看,他们一个两个记者,到底想做什么? 不干好事,只负责挑起是非。 他们想要报道的,到底是社会时事,还是热搜头条? 不过一个高档小区从内部出了问题,出现的问题还涉及到当今时事,被记者找上门来确实是无法避免的。 小唐躺在沙发上刷微博,小区的事情上了热搜,才刷没到一会儿,这个话题就从热搜榜撤下来了,一看就知道是揽城集团出手了。 钟离知出门了,明天才回来,这个时候出去也好,免得回来的时候听到小区大婶们的闲言碎语。 薛季遥下班回来的时候,小唐已经把饭做好了,她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找谁,小唐笑了:“你是不是也听到了小区大婶说的话?” 薛季遥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习惯了就好。”小唐淡定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钟离她虽然是做了一件好事,但是啊,她也做了一些坏事,受害者虽然算不上多,但也不是一个两个,她直接报警了,没有给那些受害者的父母一点反应过来的时间,虽然不是孩子的错,但是他们的父母会认为这是一件丑事,他们怎么可能让这些丑事被人抖落出来?自然会生气,所以啊,钟离知的工作就成为了大家攻击她的把柄。” 人性这东西,本身就是复杂的。 该懂的道理,谁都懂。 只是懂了,还是觉得难受。 被议论的中心人物钟离知此时正在一家高级会所陪酒,觥筹交错,她被人推到了一间屋子里,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那双手在身上游离的时候,钟离知突然觉得反胃了,突然觉得恶心了,突然觉得,她接受不来这种事情了。 “对不起,今天我来大姨妈了。” 不知不觉就说出了这句话来,一把拒绝了对方,顶着对方恼怒的眼神,僵硬地赔着罪:“刚才来的,这个月已经来过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我明天就去看看医生,楼下还有那么多姐妹,我下去给您精挑细选一个上来。” 那人摆了摆手,看起来很是不满。 也是,这种职业的人,一天到晚,给自己摆脸子的人多了去。 这是一份在中国传承了上千年的职业,不怎么光彩,不管是在封建社会,还是在现代社会,从事这一份工作的人,永远处在社会的最底层。 夜半时分,穿着一件吊带走在大街上,不得不说,全身上下都在发冷,从包里把外套拿出来,套在身上,那一瞬间,钟离知觉得很迷茫。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敬业了。 和熟悉的女出租车司机打完电话之后,坐车回到家里,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钟离知蹑手蹑脚地进去了,看见了薛季遥的睡颜,不想躺在榻榻米上了。 薛季遥睡觉的时候,没有把窗帘全都拉上。 她不喜欢屋子里带着亮光,哪怕是淡淡的月光,她都觉得太亮了,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堪似乎都在月光中放大,她拉上窗帘,薛季遥的脸就被黑暗盖住了。 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她躺在了边上,薛季遥翻了个身,吓得她都不敢喘气了。 等到薛季遥不动了,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来。 “你知道吗?我可能是因为你,才违反了职业道德。” 黑暗掩盖住了大部分物质的东西,gucci的包,chanel的裙子……全都消失在黑暗中,而心里的情绪却在这黑暗中肆意散播开去。 夜晚的风吹着,厚重的玻璃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窗外。 她想,这个世界上,只要她不嫌弃自己就好。 可是啊,她真的不会嫌弃吗? 钟离知以为自己不会再渴望什么了,可是就在今天,她发现了,自己的渴望。 Chapter 36. 欠债是要被泼红油漆的 不管小唐怎么躲开,钟离知给定的时间还是到了,小唐已经决定好要老老实实地交代。 钟离知那个家伙,说到做到,如果自己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的话,被赶出去是迟早的事情。 钟离知现在出门了,说是要去解决金主的问题。 她打算就在今天,跟剩下的那两个金主告别。 在某一个瞬间,小唐突然觉得惆怅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了自己对钟离知的羡慕。 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有打算过要在这个他鄙夷的行业里长久地做下去。 他的人生梦想是做厨师,成为最一流的厨师,有一家自己开的不大不小的饭店,然后天天窝在厨房里研究各种菜品,顺便腆着一个大肚子——哦,大肚子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大肚子——成为一个厨师,这就是他的梦想,虽然现在看起来更多的像是一个梦境,但是在家里破产之前,他的这个梦想还是很有实现的可能。 进来的时候不是自己愿意进来的,离开的时候也不能如他所愿地痛快离开。 家里欠下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做这一行的话,他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还清债务…… 毕竟从前,他为了反抗父母,自顾自地报了大专,大专出身的设计师,根本找不到好的工作,而成为厨房学徒的话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可是债务看起来永远都还不清,那群曾经求着自己让自己叫他们叔叔伯伯的人,趁着他们唐家失势了,一个两个开始把自己当做了臭狗屎一般,离得远远的不说,还企图让自己一辈子都翻不来身。 他羡慕着钟离知离开时候的果决,也想着立刻还清债务离开……可是他到底要在这个行业待上多长的时间呢?一想到这个,他就迷茫,然后就开始羡慕钟离知。 从前他确实瞧不起钟离知这个人,但是接触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看人的眼光到底有多糟糕。 钟离知这个人真的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她虽然做着不光彩的职业,但是眼界却比绝大部分上流人士要来得广。 小唐算是明白了,钟离知唯一的缺憾就是出身不好,如果让她做富二代的话,大概她会成为众星捧月的那个人,成为豪门儿媳妇。 就好像是现在这样,他早就想走了,但是却不敢走,不相信自己的实力,担心自己离开了这个行业以后就连饭都吃不起的,所以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让自己乖乖地安心地待在这里,甚至在钟离知问自己是否想要转行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试图说服自己乖乖地服从现状。 而钟离知呢? 人家想走的时候只是通知一声,就直接离开了,这样的魄力,怕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的。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可以离开这个行业的机会,很快就会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钟离知晚上去了夜店,说是要庆祝自己转行了。 第二天就是星期日,单休日,薛季遥不上班,小唐就直接挑了一件钟离知穿不下的衣服给了薛季遥,让她把衣服穿上去,生拽着她一起去了夜店。 薛季遥穿着那黑色包臀亮片连衣裙,对于钟离知来说太小的衣服,放在她身上长了点,都过膝盖了,但是她身材好,所以才撑得起来。 站在舞池的中央,看着在疯狂摇摆的钟离知和小唐,她只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小唐喝醉了。 他不爱喝酒,平时喝酒的时候,心里都个度,该喝多少他清清楚楚。 他有什么心事,钟离知虽然不清楚,但是也能猜到一点。 钟离知和薛季遥两个人都搀扶着小唐回家,小唐还是没把自己为什么从观山海的酒店搬出来的原因告诉钟离知,她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就这样养着吧,反正家里有个小唐的话,食物的质量都上升了不少。 虽然说人要说到做到,但是也不是所有的话都要这样。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一看到钟离知出现,就大声地朝钟离知喊道:“你家被人泼红油漆了!” 什么鬼? 泼红油漆! 钟离知和薛季遥加紧了脚步,结果就看到了自己门前的那条走廊上,铺满了红色的油漆,还没有干,就那么血淋淋地淌着。 “mb的!我惹到谁了我!”钟离知看着那红油漆,暴怒了。 油漆又不是水!到时候怎么洗干净! 在街上吹了风,小唐已经清醒很多了,这个时候看到了这红油漆,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他哭着,抱住了钟离知的大腿:“我说……我说……我都说出来……” 钟离知原本气得脸都红了,但是在听到小唐这句话的时候,却意外冷静了下来,她抓着了小唐的胳膊,问道:“你到底是惹到谁了?之前从那观山海女总裁的金屋里搬出来,也是因为这些人吗?” “嗯。我家破产了,欠了很多钱,有资本家的钱,也有工人阶级的钱,那些人是被我家拖欠工资的工人。拖欠了三年了,我以为他们不会记得,结果却找上门来了。之前他们堵在观山海的酒店,给酒店造成了影响,观山海的女总裁就让我出去住。我不是故意拖累你的,我只是觉得你们这里安保措施很好!我以为他们找不上来!我不是故意拖累你的!” 钟离知和薛季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想清楚这里面的关节了。 工人才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咬住这件事不放,整整三年的时间,还能找得到小唐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小唐他们家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物? 小唐哭得鼻涕四流,薛季遥在边上瞪大眼睛,还没缓过神来,倒是钟离知,问了一遍:“你到底欠了他们多少钱?把我的包卖了能不能还的起?” 小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喊了一句:“钟离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呵呵。” 钟离知从来不相信这些话,她帮忙也只是因为想帮忙而已,从来不会要求对方一定要偿还。 “现在你就有一件事可以帮忙。”钟离知看着红油漆,笑着。 小唐茫然。 一双罪恶的手伸了过来,一会儿就把小唐身上的衬衫剥了下来,直接丢在了地上,对小唐说了一句:“踩过去,开门去。” 小唐:…… 薛季遥:…… 钟离知看着满地的红油漆,骂骂咧咧:“垃圾安保措施,陌生人怎么就让他们进了这栋楼呢!他们应该连小区都进不来才对!明天我就去投诉物业的!” 一句话,打散了小唐心中的不安。 隔壁屋子的门打开了,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钟离知因为那动静抬起了头,看到对方的时候,僵硬了一下,装作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快点,回家了。” 声音都变了,音很低,不像是她平常说话的样子。 高中到现在,四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谁都会变,不用担心,那个时候认识的人,没人认得出来自己。 “我之前看到你从隔壁出来,觉得背影很熟,就觉得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四年了,脸没有变,那声音也没变。 也是,不过才四年的时间,再如何发生变化,也和四年前差不到哪里去。 就算是变变声音,人家还是能认得出来。 好了,钟离知,不用躲开了,你已经被认出来了。 钟离知淡定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那隔壁女人笑得很是安详:“是啊,好久不见。” Chapter 37. 这一章留给钟离知和她师娘追忆 薛季遥和小唐回到了屋子,钟离知则是出门了,大晚上的,她和高中班主任的老婆去小区下面的儿童乐园聊天去了。 小唐见过那隔壁的女人,很普通的一个女人,家里似乎有一个胆小的女儿,早上起得很早,挎着一个包就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但是,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那一次钟离知拉着自己躲这个人的事情。 虽然和钟离知认识了三年的时间,在某种程度上,钟离知算得上是自己过命的朋友了——即便钟离知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命之交,虽然他们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有没告诉对方的小秘密。 朋友之间有点小秘密,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事情,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小心思,所以从来没有谁觉得有秘密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直到小唐听到薛季遥说了一句:“那个女的应该是和钟离知追忆往昔去了。” 什么叫做追忆往昔? 小唐淡定地喝了一口水:“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往昔好追忆的?” “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个女的不是钟离知高中班主任的老婆,钟离知说她高中班主任是唯一一个真心劝她不要做这个行业的长辈,所以,我猜,她和钟离知应该是见过面的。”薛季遥才反应过来,身为钟离知好友的小唐根本就不知道隔壁那个女人对于钟离知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难道不知道吗? 难道不知道吗…… 不知道吗…… 会心一击。 小唐瞪了薛季遥一眼,然后无比淡定地走到了阳台上,他看着儿童乐园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钟离知在什么地方,但是那带着怨念的眼神宛若实质一般,穿透了层层空气,落在了钟离知的身上。 认识了有三年的时间,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薛季遥那个家伙会知道!你认识她也不过才三个月而已! 你丫就是一个渣女!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的钟离知淡定地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感受着夜晚的凉风,听着旁边那个女人追忆往昔。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化着妆,全身都湿漉漉的,下眼线都化开了,看不出长什么样子,都把我女儿吓哭了。” 钟离知有点迷茫,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被隔壁职高的女混混给泼了水,女混混带了很多人来,堵着她,逃不了,就被泼了水。 那是一个夏天,学校八十块钱的校服质量实在是太差,本来就很透,被泼了水之后直接变成了透视装,那一天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 她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这些东西,结果却遇到了那个在乎这些的班主任,硬是拽着她到家里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衣服是他老婆的,s码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直接变成了露脐装,后来她把衣服好好洗干净了,还给了那个老师。 现在也想不明白,当时他怎么就有勇气拽着她离开那条大街呢? 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其他人指指点点的。 他明明都听到了街上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形容他们两个人关系的…… 再后来,她知道了自己被泼水的原因——隔壁职高的校霸好像喜欢她,而女混混喜欢那个校霸。 这种青春小说一般的故事情节她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么美好的故事,从来就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发生在她身上的永远都是社会小说。 对于青春时期少男少女们的举动,她从来都是怀抱着老姨母的心情看待,哪怕那个时候,她的年纪比身边绝大多数人要来得小。 现在想起来,挺感谢那个女混混的,因为她无意间的举动,让她截止到目前的人生里,多了一点值得回忆的东西。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说要资助你上大学来着,明明自己也没几个钱。” 是啊,那所学校是私立的,老师的工资只有三千块钱,学校顶多是提供了员工宿舍,最大的福利大概就是老师退休金还挺高的,如果平时接外快的话,大概还能撑着自己好好生活,就是别指望能大富大贵。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老师,就是一个牺牲了自己大富大贵的未来的高危职业。 不过,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老师说要资助自己上大学,她才会找上揽城集团的高层,求他资助自己上大学,还说会回馈他。 难得有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总不能让他吃亏。 现在想想,自己和揽城集团的人还挺有缘分的,毕竟她现在所在的这栋小区,都是揽城集团盖出来的。 “可是最后谁都没想到。” 是啊,谁都没想到,她忙着找脱身的办法,找从红塔房出来的办法,结果没想到,被一个女人找上门了。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名声的人,结果因为这件事还害得班主任也没了名声。 他是多好的一个老师,结果就因为帮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被群起攻之,说他和自己之间发生了点不可告人的事情。 最后,老师就这么被撤销了班主任的工作,只能做一个老师。 本来工资就少,少了班主任这个位置之后,就更少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靠着那微薄的工资活下去的。 也不知道……他死之前,是不是摆脱了这个名声? “他住院的时候,我曾经发现一个女生总是在医院附近溜达,那个人其实是你吧?” 话题突然转到了这里,钟离知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心里过不去的坎早随着他的死亡,全都过去了。 “他其实一直放心不下你来着。你不怎么学习,但是成绩很好,他总是说,如果你能把全身心都放在学习上的话,首都第一学府犹如探囊取物。” 钟离知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犹如探囊取物。 高中时代,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从高一的时候就这么开始了,她也以为,自己能考上一所大学,所以在做那些恶心人的生意时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学业。每天上课的时候,她真的太困了,所以经常闭眼睛。 但是没睡着,她的耳朵还很好用,该听到的知识都听得到。 在学习文科的时候,她把所有的知识点都录音了,抓紧了每一个时间听录音;学习理科的时候,她本身就是一个理解能力很强的人,所以学习理科对于她来说比学习文科来得简单许多。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学神,学神和学霸的区别就是,学霸学习的时候别人都看见了,别人都知道学霸是怎么学习的,但凡是有自制力的人,大体上都能成为一个学霸。 而学神则是用别人难以理解的方法在学习,但是他们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可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 “你有没有想过,再参加一次高考?” 钟离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知道自己心动了。 连小唐和娜娜都不知道,钟离知没有把高中的课本丢掉,在每一年各地的高考卷出来后,钟离知会打印出来,自己做一份,然后看参考答案,给自己评分数。 高考,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执念,也是对亡者的承诺。 但是,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支仙女棒在燃烧,不过一会儿之后,就燃烧殆尽,成为空气中的一堆灰。 钟离知终于开口说话了:“师娘,当年和我一起上学的那些同学,现在应该已经大学三年级了吧?那些错过的东西,不是努力弥补就可以补得回来的。” 师娘,一个熟悉的称呼,一开始只是一个玩笑般的称呼而已,只是那师父已经不在了。 “钟离知,这不算晚,只要有心,多久都算不上晚。” 钟离知觉得,天气挺凉的,一阵风吹过来,她觉得自己有点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额……不知道是不是风把沙子吹进了眼睛里,突然有点想哭…… Chapter 38. 钟离知和薛季遥的夜谈 洗漱完毕,钟离知躺到了床上,原本是睡在榻榻米上,但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在床上之后,她发现自己在薛季遥身旁,难得有一次快速入眠,再加上今天早上薛季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所以今天晚上她就直接赖在床上了。 再者说……这本来就是她的床嘛!自己睡自己的床,完全就是天经地义! 因为钟离知的举动,薛季遥很烦恼。 今天早上看到了钟离知睡在床上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别扭,可毕竟这床不是她的,她没什么资格把人家赶下床,而且钟离知上床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就算后来发现了,那也是在事后。 但是今天晚上,在自己还醒着的时候,钟离知就躺倒了自己边上…… 不是没和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过……可是和钟离知睡在一张床上的感觉不是一般奇怪。 “你大学的时候,过得开心吗?” 钟离知丢出了这么一句话,让薛季遥没时间想其他的东西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黑夜中,钟离知呼气的声音格外明显,她明显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说:“我就是想问一下,看看你们的大学生活。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没有退学,而是努力考上大学的话,那么现在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心里头因为这句话,突然出现了一片柔软,说不清,道不明。 “其实,每个人的大学都是不一样的。像是考上医科大学的人,他们的大学过得就好像是第二个高中一样,不仅要早自习,还要晚自习,每天都要应付一大堆考试,尤其是,医学生和其他专业的人不一样,他们不能只是及格而已,身为医学生,必须是优秀学生才行,毕竟他们毕业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关于人命。” “其实,绝大部分在大学里依旧保持上进心的人都很自觉,即便是考上了大学,这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撬开了他们的起点而已。在好的大学里,朝五晚九的人比比皆是。比如我上的那所大学,每天图书馆里面的位置都不够用,天一亮,就有人在排队等待着进馆了,那是一条长龙,很多人早上一起床就买了早餐,排队的时候吃。图书馆门口的垃圾桶很大,但每天早上都是满当当的。” “可如果放眼全中国的话,就会发现,更多的大学生,其实是混吃等死的,他们从来不会觉得大学和他们的未来有多大联系,他们所要做的就只是把每一门科目考到及格,然后在大学里过上风花雪月的生活。很多人都会选择参加社团活动,还参加了不止一个。我以前在学生会里待着,很多学生会的人,他们组织、策划能力是很不错的,但是实际工作能力却不一定行,光会指挥,浑身都是官僚做派。在大学,成绩挺重要的,很多科目都和毕业后要从事的工作挂钩,所以面试的时候,经常要提供成绩单。绝大部分的不实在的人,等到工作了之后,才会发现,原来的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钟离知听着薛季遥说的话,她好像能知道自己的大学是怎么过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人,如果是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住在红塔房里,和她妈妈一起,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你知道吗?小唐曾经在我的面前怼过老师。他说,老师从来都不教实在的东西。学生到了高二的时候,才知道如果要参加艺考应该怎么做,他们准备了,但是大部分的人都落选了,因为一年的努力比不上人家十几年。未来想做地质学家和考古学家的学生在高考的时候选择了文科,这才发现,原来地质学和考古都是理科的内容。他说,大专里面有很多人,说着,高中老师曾经给他们说过,大学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混吃等死,并且做着梦,以为自己有能力,以为自己进入社会之后会被人赏识。但实际上呢?” 薛季遥接下去了:“实际上,上了大学的人,掌握了更多的专业知识,眼界更高,他们还有学历,大专毕业的学生,哪怕是再有天赋,努力了三年才能进入的公司,大学生可能一毕业就进去了。大学确实不是人生唯一的一条路,但是和大专生相比,这是一条捷径。” 学生们不知道考大学到底要干什么,那是因为,老师从来没有正面和他们说清楚,关于这件事的利弊问题,关于考大学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盲目的人,盲目地学习,盲目地报大学专业,然后盲目地工作。 薛季遥看着嘴角带笑的钟离知,她身上带着一股寂寥:“你和那个高中班主任的老婆到底聊了一些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是追忆往昔。还有,她问我,要不要考大学。” 钟离知翻了个身,身子弓了起来,躲在被子底下,缩着不出来了。 薛季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考不考?” “你觉得我考得上吗?” 钟离知其实考得上。 三年前的高考卷子,她曾经做过,自己对比分数的时候,发现自己就算是第一学府也能考得上,虽然只是第一学府的比较次的专业。 听说今年是全国卷了,这个时候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考不考得上。 还有就是,如果考的话应该进入什么专业…… 现在的她,只是想听薛季遥是怎么看她的。 只是薛季遥并不知道,她从来都不清楚钟离知是一个什么人,当然不知道钟离知的高中成绩如何。 而且说句实在话,她不相信钟离知能考得上一个好学校。 薛季遥没说话,钟离知就知道了她的意思,突然很想考一个试试看,看看等到自己考上的时候,薛季遥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话说,那栋海边别墅现在装修结束了吗?”钟离知不打算纠结在高考上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薛季遥就精神了:“快要结束了,大概再两三天的功夫就要验收了。可是,我有点怕。到时候如果那个错误被修正了,那我该怎么办?” “那个海归设计师不是也看过那个装修图了吗?到时候就对那个海归说一句,我的设计图被人盗了。结果其实是一样的,那个海归设计师还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觉得愧对于你。只是自爆的效果不够壮观而已。”钟离知笑了,“睡吧。” 薛季遥想了想:“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钟离知走出去,把自己放在榻榻米上的被子拿了上来:“开个服装店吧,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薛季遥:“……嗯,我知道了,所以你现在是打算睡在床上了吗?” 钟离知点了点头,把被子拉起来,蒙头大睡。 薛季遥认命了。 被子里传出来钟离知的声音,一阵闷响:“突然想起来,我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好像是因为人言可畏,他们说,女表的女儿注定是女表。” 人言可畏,把一个人推向了另一条路。 薛季遥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蒲城市的警察局正在努力地调查着前几天发现的尸体。 死者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死亡时间是在两年以前,身份也调查清楚了,是从前破产了的安室集团的老总,姓唐,名重天,不得不说,一代天骄最后沦落到这个结局,也是够让人唏嘘。不过最重要的是那车上的文件,那是一些法律文件,也不知道唐重天死之前到底是打算做什么事情。 “调查到死者的亲属的所在地了吗?” “就在隔壁潼山市。” “通知亲属过来领。” “md,这个案子总算是结束了!” “然而还有一堆。” “……你别说话!” Chapter 39. 该来的人物总该来 周六晚上,钟离知失去了工作,小唐也不需要出门,薛季遥也处在双休期间。 屋外是疾风骤雨,没有一个人打算出门,三个人难得一见地待在了客厅里,一起看最近的综艺节目。 隔壁,钟离知她师娘邀请三个人中午去她家吃饭,师娘家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是她女儿。 他们的女儿跟着班主任姓游,全名游窦,小名叫小蝌蚪,性格很乖巧,虽然长相很一般,但也算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当年看见的时候,小蝌蚪还是一个三个月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四岁了,很是怕生。 不是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会变成这样,小孩子只有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她们搬家搬到了这里来,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大概是钟离知和小唐的气场和平时她见到的大人都不一样,原本怕生的小蝌蚪看到这两个人变得更加畏畏缩缩,所以钟离知就拒绝了去师娘家蹭饭吃。 总不好为了一顿饭让小孩自己变得不开心,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会哄小孩子……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带着雷阵雨的一天,结果因为小唐接到了一通电话,于是这个普普通通的一天就变得不普通了。 “你好,请问是谁?” “这里是蒲城警察局,请问你是唐果果先生吗?” 听到唐果果这个名字的时候,小唐只觉得脑袋上似乎有一根筋猛地一跳,然后抽住了,就在自己的脑门上一跳一跳的:“……你好,请叫我tony,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叫我唐托尼。” 自从听薛季遥说她那个海归上司叫做费莱迪之后,小唐就开始蠢蠢欲动地打算改掉自己真名了,毕竟唐果果这个名字,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绝对不是不合适那么简单……那简直就是一个耻辱啊! 很可惜的是,人家蒲城警察局的人根本就不鸟他:“请问唐先生的名字,是果果吗?” 好了,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想当年,他身为潼山知名富三代,只在富二代中间流传的原因,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家有钱,另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唐果果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特殊了,简直就是人群中的一点红,走到哪里就被群嘲到哪里。 那群人,就算是不敢当着他的面嘲笑自己的名字,也会在背后说! 想当年,小唐的清高,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缘故…… 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小唐才会压住网上所有传播自己身份的营销号,要不然说不定他也能捡一个“xx老公”的名号来当当——当然,只在潼山的范围内当老公,毕竟他们家只是潼山首富。 人家警察已经问第二次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过去的,小唐只好无奈地承认了自己这个让人丢人现眼的真名:“是的,我就是唐果果。” 得到肯定的回答,蒲城的警察总算是满意了,但还是没有放过小唐的意思:“请问安室集团的唐重天总裁是你的父亲吗?” 是你的父亲吗? 在薛季遥和钟离知的视线当中,小唐原本丰富的面部表情瞬间僵硬了下来,薛季遥还没来得及震惊于小唐的真名原来是唐果果,就被小唐那冷峻到极致的表情给镇住了。 见过活泼的小唐,见过颓败的小唐,见过像是一个翩翩公子的小唐,也见过那个富家公子哥一般的小唐,也见过专业知识秒杀一切的小唐,也见过在做饭的小唐……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小唐像现在这样,冷这一张脸,牙齿都咬住了,整个人绷了起来,眼睛好像是要冒火一般,看起来像是一只准备好吃人的野兽,似乎稍微一张嘴,就是万丈烈焰熊光。 钟离知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薛季遥的视线。 小白兔啊,就应该保持纯白的一面,适当见点社会的黑暗面是好事,但是如果被吓到的可就不好了。 小唐那像冰渣一般的语气还是传入了薛季遥的耳朵里:“我不认识什么安室集团的唐重天。” 安室集团,唐重天,这两个词一出现,薛季遥瞬间就想起来了一件发生在三年前的事情。 三年前,八十年代做搬运公司起家的安室集团正如日中天的时候,被爆出年度报表作假,实际上公司三年没有盈利,和一个空壳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一时之间,之前给过贷款的银行都开始催款了,正在合作当中的公司一个两个也开始反水,网上满天飞的全都是黑安室集团的通稿,不过才半个月的功夫,作为潼山第一集团的安室集团就真的成为一个空壳,唐重天在股民的眼中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安室集团退出了股市,从此唐重天也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直到今天,只有大学生上课的时候,老师提出经营失败的案例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安室集团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 当年上专业课的时候,老师还在课堂上讲过这件事,让她们写一篇报道出来,当年的薛季遥认为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于是写了一篇带有推论的新闻报道,被老师点评为不及格。 薛季遥之前稍微了解过小唐的事情,现在大概也能脑补出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年前,安室破产,小唐从富三代瞬间成为一个穷光蛋,唐重天突然消失得无隐无踪,小唐被逼债,成为了男公关,然而,在此期间,唐重天始终没有出现。 三年的时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身为父亲的唐重天却好像是隐身了一般,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富三代被赶着上架,成为了现在这么一个交际花,小唐不讨厌他才是不正常。 但是,小唐还在接电话,不知道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小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糟糕,颤颤巍巍地说了一个“好”,就把手机放下了,一脸苍白,颓败,失去了力气。 钟离知扶住了他:“怎么了?出现了什么事情?” “钟离啊,带我去蒲城吧,蒲城那边的警察局,好像发现了我爸的尸体。” 钟离知愣住了,薛季遥也愣住了,没人能想得到,失踪了三年的唐重天,最后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果然,就好像是她当年推测的那样,事情不简单。 看着小唐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钟离知咬牙:“确定了吗?” “就是……就是确定了,所以才……给让我打电话。” 小唐还是忍不住了,他大声嚎啕起来:“我以为他跑了!我!我!” 钟离知伸出一只手,拍打着小唐的肩膀:“别说了,我都知道。” 三年了,你一开始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是什么样的人,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所以,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天空中闪出一道惊雷,那紫色的光照亮了半边天,雨下得更急切了,隔壁的游窦被吓到了躲进了妈妈的怀里。 楼道里有住户说:“今天雨下得这么大,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多年以后,当小唐回想起这么一天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记得当时浑浑噩噩的自己,以及那道紫色的惊雷。 Chapter 40. 每个人蜕变都需要一件大事 从潼山去蒲城,开车需要四十分钟,还要经过一段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白天不好走,晚上更加不好走。 唐重天就是在这段路上经历了死亡。 雨夜,司机不想走高速,平时和钟离知相熟的司机加了钱都不愿意出车。 小唐有车有驾照,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适合开车,而薛季遥大学的时候拿到了驾照,就自告奋勇说要给他们当司机,被钟离知拒绝了,这种天气,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上路才能让人放心。 最后他们在路上拦住了一个司机,报价200元,这才让对方动了心,同意开车上高速了。 钱是万能的,如果遇到钱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需要双倍的钱,再不行那就三倍。 唐重天的尸体没有放在蒲城警察局的停尸房,而是放在了附近的一所公立医院里,在负二层的太平间里。 太平间很冷,阴暗又潮湿,用来存放那些新鲜的尸体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但是唐重天已经去世两年了,尸体都烂得差不多了,这才被人发现,放在太平间实在是太浪费地方了。但,那个尸体实在是破溃得不成样子,警察实在是不想把那尸体放在警察局的临时停尸房里,看得怪渗人的,一商量,就直接把尸体放在了附近医院的太平间。 原本早上就该打电话给小唐,让他来认领尸体,但是小唐的电话号码早换了,而且为了躲开那些追债的,小唐现在用的手机号都没有实名认证,平时工作的名字也换成了tony,做的工作就是躲着警察的,警察一时之间找人困难,才会到了晚上才找到小唐的联系方式。 离开的时候,家里的饭还在煮着,小唐和钟离知都是没有吃饭就匆匆忙忙地过来,那面目全非的尸体,小唐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来,最后趴在钟离知的背上哭得不成样子。 钟离知看着那尸体,淡定无比,只是有点惋惜。 她曾经见过唐重天,那个时候,早年丧妻的唐重天刚刚娶了一个媳妇,事业正处在上升期,意气风发。那个时候的钟离知想着,自己能不能勾搭上这个大佬。但是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因为大佬洁身自好。 结果没想到勾搭到了大佬的儿子,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两个人交了钱,让尸体在太平间多待了一会儿,找到了附近的殡仪馆,要求对方第二天到医院来,小唐要直接火化唐重天的尸体。 本来以为小唐会就这样颓废下去,结果一个警察交给了他们一份东西,上面是一个证据,证明唐重天坠崖的原因是因为方向盘和刹车同时失灵的原因,他们甚至还在车上发现了撞击的痕迹,怀疑唐重天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为什么警察会怀疑是人为的呢? 因为唐重天的车上有一个文件袋,他死都在保护着那个文件袋,里面的文件腐烂得差不多了,警察局递交给了法院去复原文件,结果发现唐重天正在搜查证据,证明有人做了商业间谍,在谋害安室集团…… 因为安室集团从来都不是一个空壳,因为安室集团混进了一个商业间谍,因为唐重天发现到底是谁下手做的这件事,因为大型经济贪污罪要被处以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所以他被人害死了。 值得怀疑的对方太多了,要下手的地方是在太多了。 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小唐就安静了,他的眼神也沉淀了下来,多了一些让钟离知看不明白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的小唐,很孤僻,很清高,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是个幼稚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三年前的小唐,因为绝望而走上绝路,她劝回来了,那个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幼稚鬼走下了凡尘,用了三年的时间知道了人世间,开始玩人情世故,开始调笑,开始变得和最初的自己,南辕北辙。 现在,一场人祸,他感受到了人世间最大的苦难,也知道了消失了三年的父亲是为什么消失了,他原谅了父亲,却开始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担当,小唐总算是成为了一个男人,以一种痛苦不堪的方式。 但是她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唐,是不可能回来了。 第二天的时候,小唐抱着骨灰盒,和钟离知一起回了潼山。 三天后,小唐做了和钟离知一样的举动,从此告别了那个圈子。 首先是本地的电视台播报了这个消息,之前发现的在悬崖底上的车子已经被打捞上来,车子里面有一具尸体,鉴定得出的结果是,这个人死在了两年前。警察进一步去正调查,那些嗅觉敏感的记者也隐隐地发现了这件案件可能存在一些不同之处,跟踪调查后发现,死者正是三年前从潼山市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唐重天。 这件事才播报出来不久,就有记者发现,三年前唐重天失踪的原因是为了搜查证据,于是乎,三年前发生的安室集团舞弊案件再一次被拎到了大众的面前。 记者还调查到了,死者唐重天的车子上有一大堆资料,据目前估计,应该是当时已经收集到的资料,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堆a4纸腐败掉,警察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脆皮纸收集了起来,送到了法院去复原文件。 嗅觉敏锐一点的,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记者千辛万苦地采访到了唐重天的儿子唐果果,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安室集团继承人表示,一定会动用所有法律的手段追查到底,当年陷害了安室集团的人,他会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揪出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当年害死了他父亲的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件事如同飓风一般动荡着这座城市,一时之间,不管是中央新闻还是微博热搜,上面都充满了安室集团这四个字,原本不熟悉这个集团的网民们,都被这个如同总裁复仇小说一般的故事震惊到了,于是乎,不管是在哪一个公司里,还是在哪一所学校里,唐果果这个名字被传透了。 某一些无良营销号表示,如果这一次的官司打赢了,继承人唐果果可以重新拥有安室集团,成为潼山市的首富。 然后就开始有一些无脑妹子企图引起总裁的注意,让小唐彻底出不了门了。 他应该感谢的是,自从钟离知引来了记者之后,揽城集团的安保系统真的好,把那些傻大姐全都拦在外面了。 然而,当小唐的故事在这座城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钟离知却把全身心都放在了薛季遥的身上。 那栋海边别墅终于装修完成了,钟离知拿走了小唐的车钥匙,让薛季遥开车,两个人连夜赶到那栋海边别墅,确认颜色的问题。 结果不负所望,错误并没有修改,海边别墅的墙体就是藤黄色的,和土黄色的差别很大,钟离知非常期待,期待着薛季遥复仇大计顺利完成,期待着这件事从她心上彻底消失,期待着她能开始把自己当成朋友,啊,不,应该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才对…… 她处理了自己身边的所有事情,那么接下来,她希望,自己可以得到一个女人的芳心,可以成为一个女人的恋人。 Chapter 41. 终于,盗用设计图这件事东窗事 海边别墅装修完毕,这一件事终于是爆发了。 别墅装修好的第二天,夜巴黎老总的儿子回国的第一天,父子两人笑呵呵地去看那栋已经装修好的海边别墅,结果看到了和设计图上完全不一样的装修,勃然大怒! 要知道,设计图和装修后的实景就好比是某宝上买家秀与卖家秀的区别! 唐艺装潢的老板立刻上门道歉,一回到公司里,就把章钟正叫到了办公室,一阵大怒,而这个时候,薛季遥提交了之前说过的面包店的装潢设计图,这张设计图,照例是由小唐指点的,但因为小唐最近忙于法院的事情,所以这张设计图主要是钟离知的出谋划策。 钟离知从小长在红塔房外面的那条大街上。 那条大街可以说是在学生街了,薛季遥原本以为购买的主力应该集中在学生上,但是钟离知说明那两所中学是寄宿学校,就算有走读生那也是在家里活学校吃饭,要吃面包也不会特意跑到这家面包店去买,所以购买面包的主力反而是放在了附近的上班族、小学生和大学生身上。 目标客户差别太大,薛季遥吸取了钟离知的建议之后,决定,选择活泼一点的中性色调,比如说,能刺激到唐艺装潢老板眼球的藤黄色,把色调得越亮越好…… 小唐知道之后,只是摇头叹息。 薛季遥外白内黑,钟离知唯恐天下不乱,遇到这两人联手,章钟正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费莱迪拿到了设计图,看到设计图上鲜艳的藤黄色,再看看设计图中标注的,哪个地方应该摆放镜子,哪个地方应该多加一盏灯,视线中仿佛出现了面包店装修后的样子——在一条充满了灰暗的暖色调街上,出现一抹亮丽的黄色,走进去,很亮堂,虽然不是绿色的,但是却像是城市绿洲一般…… 当然,这种黄色是要打理好的,如果老板不好好打扫的话,过不了多久,这家面包店又会和大街上其他的商铺没什么区别了。 设计图到手,费莱迪看着薛季遥的眼神都变了。 一次成功的设计可以说是凑巧,而两次的话,那性质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海归设计师费莱迪抬起手,面带微笑地拍了拍薛季遥的肩,明明不过是一个比薛季遥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子,此时却像是一个忠厚的长者一般:“薛季遥,你是个好的,我决定要栽培你了。” …… 这一番话让薛季遥的心情也跟着变了,看着那晃眼睛的一片黄色,她是真的想不明白,钟离知的设计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一个海归设计师决定要栽培她这个非专业人士? 之前那像是土房子一般的海边别墅的室内设计和这个扎眼得像是香蕉一样的设计,对于薛季遥来说,根本就是一点区别都没有。 那一瞬间,薛季遥想起来的是前几天晚上,钟离知关于高考的论断,她突然觉得可以试一试了,文化课没办法过关,那就艺考,说不定就考上了呢? 毕竟她的设计图都让一个设计师惊讶到了! 只要好好学习美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毕竟这设计图都让费莱迪忘记了他们一开始给面包店装修成复古怀旧风。 这个时候,薛季遥趁机问:“我之前设计的那个海边别墅的设计图还可以吗?能不能指点一下。” 提到这个,费莱迪摇了摇头:“在我这个设计师的眼里,你的设计很不错,但是那些不懂设计的客户可能并不会觉得你的设计很好,相反,可能觉得你设计出来的海边别墅和乡下的土房子差不了多少。上一次我把画交给了老板,但是老板还没有说过有关于这个设计图的事情,而且章设计师已经完成了能让客户满意的海边别墅的设计,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你让我指点,我唯一能指点的就是,以后设计的时候,要注意结合客户的个人身份信息来进行设计。” 薛季遥点了点头。 她就是一个不懂设计的人啊!所以才一直觉得那海边别墅就是土房子! 你该培养的是另有其人! 内心的咆哮完全影响不了表面上的淡定,薛季遥地点了点头,微笑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在位置上的时候,她想着,自己现在这种咋呼咋呼的内心戏,到底是被钟离知影响的?还是被小唐影响的? 大概两个人都有一点吧…… 薛季遥提交的设计图,目前来说,是费莱迪手下一众设计师中最好的,自然而然就被交给了老板,而这个时候,章钟正还在办公室和老板商量着解决事情的办法。 老板很是烦躁。 他这个公司不大,手底下优秀的设计师也算不上多,但是,虽然他不懂设计,可也能看得出章钟正是其中最没有灵性的设计师。即便他嫌弃章钟正没灵性,也不能随便就让章钟正离开,因为这是他建立这个公司初期的时候,努力忽悠过来的员工……那个时候章钟正才大学毕业没多久,虽然没有灵性,但脑子里还是有很多年轻的想法,让他的公司得以生存下去,也算是个小半个功臣了,所以才不能在不需要他的时候,踹上那么一脚,让他利索地离开公司。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大学毕业的孩子有多少啊,大概随便拉一个人来他也能顺利渡过那段时间…… 他怎么就在茫茫人海中挑出了这么一个货色! 就在他们脑袋疼,想着是要用打磨机还是用腻子把墙上的颜色刷平再上色,还是到时候直接上色,费莱迪直接敲门,一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费莱迪,老板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招呼他进来:“费设计师,我问你一件事,你以前在学习设计的时候,有没有教过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墙壁的油漆问题?这个章设计师给那个海边别墅的颜色上错了,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解决办法。” 费莱迪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目前根本没有什么好的技术可以直接把那些油漆去掉,只能用人工,在墙体上洒点水,然后拿铲子一块一块地铲下来,再上色。” 关于这个问题,费莱迪还真的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看到这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凝重,心里想着大概是海边别墅的墙体装修出了问题,他早就看章钟正不顺眼了,乘机嘲讽道:“我之前把那个海边别墅的模板给了我手下那个新来的设计师,让她练习,结果那设计图还不错,就是设计图上的墙体上的是土黄色,她却在下面的解释中给我写了藤黄色,你说这种设计师,居然犯这种错误。不过啊,也正常,她一个非专业人士,还是个新手,我觉得能做到这地方就很不错了,毕竟很多在这个行业沉浸了多年的设计师,偶尔,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话音刚落,一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章钟正僵硬地抬起头,问道:“你说你手底下那个新来的设计师,是薛季遥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薛季遥,费莱迪心里就觉得骄傲,这不是一个专业的设计师,但是她设计出来的作品,却和专业设计师差不了多少,设计图中还有一些亮点是费莱迪想不到的,最重要的是,那可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设计师啊! “是啊!虽然不是专业出身的,但是她对设计似乎很有感觉,之前让她设计的两张图都很不错!我觉得,如果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未来会成为独胆一面的设计师。之前她设计的海边别墅的设计图我就放在老板你的办公室里,老板你不是不满意吗?要不然的话早该问到底是谁画出来的。没关系,我会继续打磨她的,大概再一两个月,她就可以出师了。” 老板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章钟正。 而章钟正的面色早已灰败下去了。 盗用设计图。 他自己送上了一个可以让老板开除他的借口。 Chapter 42. 这一章有来自单身狗的呐喊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那件事情就会像是堵在心里的一块石头一般,不上不下的,让人硌得慌。 薛季遥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的茶水间里面认真地为自己的同事泡咖啡,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待的时间挺长了,她本来就是一个细心的人,每个设计师喝咖啡的口味大概是什么样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办公室的成员们都非常乐意把泡咖啡这项伟大的工作交给她,最重要的是…… 有什么比一个困顿的清早,喝一杯软妹子亲手泡的咖啡更幸福的事呢? 没有! 至少费莱迪手下那扎堆的大龄单身狗是这么认为的…… 软妹子就算是经常跑腿,也没有人真的会把她当成跑腿的来使唤~ 薛季遥外表柔弱,但是也算是漂亮的那一挂,单身狗都非常乐意照顾她,大家也都希望自己所在的小组里面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因此没有人为难过她,每个人都真心地对她,在她工作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全都乐意上前指点她……如果能得到软妹子夸奖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虽然没有打算在这家公司里长久地工作下去,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薛季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融进了这个小组里,一想到未来有一天要从这里出去,她突然有些舍不得。 咖啡还没泡完,同一小组里的老幺设计师就跑过来了,脸上的表情非常担忧:“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费莱迪也在里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自己多保重些。” 薛季遥有些紧张,这种紧张中透露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兴奋感来,她默默地把手中的咖啡放下,让同事带回办公室,无比淡定地在每一间办公室的员工面前,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身后,同事心里却是满满的遗憾。 多好的姑娘啊!明明在这个组里面算不上是老幺,却主动承担起了属于老幺(他)的工作!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嫌弃她一个非专业人士居然走后门进来,可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她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小组里所有的设计师都看到了,那份面包店的设计图,虽然大家可以保证做出更好、更合适的设计图来,可是给她的时间也算不上多,这也足以证明她是个有天赋的! 他们也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嫉妒的心理,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好的。 另外,身娇腿软易推倒,是个适合做贤妻良母的…… 可是小组里的人都看得出来,费莱迪设计师似乎不太喜欢她,每次都挑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给她做,也没有去培训她,那些关于设计行业的专业术语,即便是薛季遥努力自学了,可到现在她还是一知半解的,看得出来,费莱迪根本没有打算让薛季遥长久地待下去! 这个海归设计师,他根本就是不想看到那些出生于中国本土的有天赋的设计师! 要不然为什么他前脚才走进那间办公室,后脚薛季遥就被叫进老板的办公室了! 这可是个软妹子! 他们不能对客户下手,还不能对自己小组里可爱的妹子下手吗! 就算到时候办公室恋情被捅出来,让妹子走就好了啊,妹子那么优秀,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公司吗? 反正是不想让妹子对着小组里其他的单身狗! 海归设计师手下的小组,除了费莱迪,全都是这么想的…… “阚总好。” 薛季遥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分外乖巧。 章钟正看着她这副样子,咬了咬牙。 他们结婚之前有约会过,那个时候的薛季遥和现在一模一样,看起来分外乖巧,像是一个贤妻良母,像是一个什么话都能听得进去的人,他以为自己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他以为他能和这样的女孩子一辈子走下去,然后他就遇到了另外一个女孩,耀眼无比,他说他才知道他想要的,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妻子,而是一个耀眼的、能拿的出手的妻子。 他想要的妻子,不是这种不上不下的。 所以他要和这个乖巧的女人离婚。 她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虽然是个女孩子,但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也想过要如何教导这个女孩子,让她成为自信勇敢的人,他甚至还翻字典给那未出世的女儿取名字,可是他要跟这个女人离婚,所以他的第一个孩子不能出生,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没有父亲,甚至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可惜现在这个女人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她的叛逆全都藏在骨子里,她在反抗,最后那伪装出来的乖巧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同归于尽了。 他后悔过,也心痛过,当然,更多的是怨恨,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一开始就在他的面前装模作样,他怎么可能会和她结婚?又怎么可能会折腾出这么多幺蛾子? 现在,一看到薛季遥在自己的面前摆出乖巧的样子,章钟正就气不打一处出来! 老板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已经彻底厌烦了章钟正,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章钟正赶出去了,怎么可能会去注意他的情绪? “这幅设计图是你画的吗?” 老板把设计图递到了薛季遥面前,薛季遥双手接过,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副设计图确实是我画的,我记得,当时把这幅设计图交给费莱迪设计师的时候,他清楚地指出我在设计图上犯的错误,你看,就是这里,我在画图的时候把墙体的颜色画成了土黄色,但是在下面做出解释的时候,却把土黄色写成了藤黄色。” 老板看到了薛季遥准确地指出之后,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的始末,他看都不看章钟正一眼,薛季遥心里在窃笑,嘴上却问道:“怎么了?阚总,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些人,盗用设计图也就算了,连检查都不检查一眼。”老板看着钟离知,眸色微深。 老板摇了摇头,“我们公司里的章设计师偷了你的图,并且没有标注来源。现在这栋海边别墅已经装修完毕,如果不是因为墙体颜色发生错误,我还真的不会发现这件事。薛小姐,你放心,钟离小姐既然把你安排到了我们公司里面,那么我就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我们公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才听到老板说出“钟离”这两个字的时候,章钟正的眼镜猛地一缩,他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薛季遥。 钟离知这个名字,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这么长时间没有说,都开始要慢慢忘记了,如果不是现在听老板说,他或许会真的忘记了这个名字…… “我算是明白了,薛季遥,你就是故意来这里的……” 在老板和费莱迪惊讶的眼神下,章钟正站了起来,看着薛季遥的眼神,睚眦欲裂。 Chapter 43. 单身狗们不知道软妹子这是最后 一个美丽的清早,爆发了一件让整栋办公室都震惊的事情——原来,新来的软妹设计师是章设计师的老婆! “震惊”点主要有两个—— 首先,章设计师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其次,软妹的眼睛到底是有多瞎才能看上那个姓章的! 喝着软妹泡出来的咖啡,原本美好的心情全都消失殆尽了,只剩下一脸复杂的人们,盯着薛季遥那淡定的脸盘看着。 老幺设计师看着这个单单从面相上看比自己年轻了许多的软妹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而同个小组里那些把薛季遥当做是未来对象的设计师芳心更是碎了一地,就差掩面哭泣了! 原来他们都找错情敌了! 又或者说,他们找错了暗恋对象! 但是,也有不死心的人,从刚才听到的八卦来看,薛季遥应该是要和章钟正准备离婚了,她长得那么好看,还年轻,又没有孩子,二婚又怎么样! 看到周围那些面色灰败的人,他们在心里窃喜,太好了,竞争对手又少了n个!现在就差薛季遥和章钟正的一纸离婚协议了!这办公室恋情都不被允许,办公室婚姻可以会被允许吗?到时候薛季遥指不定就离开公司了! 快!趁现在还没走,赶紧拿到联系方式! 费莱迪在办公室里,看着薛季遥,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刚进公司的时候,老板一直在强调不能谈办公室恋情。 这家公司成立之初,找来的设计师基本上全是男人,原因无他,一是在那个年代里,女设计师少,二是因为那个时候老板新婚,就担心自家老婆吃醋。那些男设计师,有些是成家了,但是大部分都是单身狗。老板没办法让那么单身汉子平复心情,只好让女方淡定一下,浇灭他们躁动的火苗。 这人明明知道,可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来到了自己的手下。 啊,其实这也是一种浇灭火苗的方式,只是这方式不敢苟同…… 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为了所谓的儿女情长,居然拿工作开玩笑,说要培养她的事,还是算了吧。 即便这个女人不知道是走了谁的后门进来的,但是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老板估计也不会让她留下来了。 章钟正盗用设计图,按照这个行业的规定,他可能会被这个行业里所有的公司驱逐,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混不下去了,干脆鱼死网破,把薛季遥是自己老婆的事情也抖出来,更重要的是,他说薛季遥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这家公司里,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报复。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不能善了,如果没有好好解决的话,那么一开始把薛季遥推进这所公司的钟离知也被唐艺装潢的老板记恨上了。 就算唐艺装潢只是一家小公司,失去了金主庇佑的钟离知也是胳膊扭不过大腿。 薛季遥被提醒了自己一开始的复仇计划,那个时候钟离知说,自己必须在公司里发光发热,让那个姓章的意识到自己的好,然后后悔离婚后就甩掉他,像是爽文小说中惯常的套路,而自己只是想着怎么在工作能力上压死他,让他知道,自己给他家做全职主妇简直就是浪费人力,让他知道自己嫁给了他到底是有多委屈…… 到了现在…… 结果和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大概是从钟离知说出让章钟正继续盗用设计图的时候,一切就注定了,最后复仇计划变成了“让章钟正在公司里待不下去”,甚至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薛季遥觉得,没有必要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好了。 钟离知,这个女人一开始也在自己的复仇计划里,但是在听说了钟离知高中班主任的事情,看到了小唐悲痛欲绝的样子,不过短短时间,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忍心下手了。 她原本是打算,想办法挑拨一下老板的老婆,把钟离知的事情拍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的样子,知道这个人是小三来着…… 她不是一个没城府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有点记仇,腹黑的内心和软萌外表完全不一样。如果一样的话,她也没有办法在学生会披荆斩棘,一路当上了学生会会长。 心里失去了方向,然后整个人就开始迷茫起来,然后又想到了自己肚子里的那一块肉,脑袋疼得要死,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未来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模糊不清过。 看到薛季遥在收拾东西,老幺低声说道:“老板只是让你回去休息两天,没说要开除你,不需要收拾得那么干净。” 薛季遥抬起头,看到一屋子内心细腻外表粗糙的汉子们,心里很暖:“我知道。” 知道了,但手底下的动作还是没停。 事情完成了,那么自己就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老板是不会让她留下来的,这件事她心里清楚,也知道办公室里老板口中的负责就是个说法而已。 她是个有梦想的,想做的工作不是这个,她和设计这个行业也不合适。就好像是小唐说的,自己该做的事情,不是这个。 有些话没办法说明,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去和大家说明。 老幺设计师捏着手里的手机上来:“扫一个v信吧,大家都是同事,以后少不得要合作。” 然后又附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才不像是章盗图贼说的那样,是来复仇的。” 眼眶有些红,眼珠子有些湿润,薛季遥差点就哽咽住了。 这份工作很美好,不该用一些龌蹉的思想去玷污它,可是她还是辜负了,就那么做了。 “谢谢。” 一半愧疚一半感激。 看到这样子的薛季遥,办公室了的人既是心疼,也松了口气——没看见人家都觉得委屈了吗! 那章钟正还真是高看了自己一眼,这么可爱的妹子怎么会为了报复他来这里上班呢~ 收拾干净东西,薛季遥离开了,她想着,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把辞职信交出来,直接写在邮箱里发送出去,可以吧? 回家了。 虽然那也不是自己的家。 小唐最近正在打官司,取证结果都出来了,这一场官司必定会胜利,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的忙,小唐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胡渣都懒得去打理,原本白白净净像是一个娘炮一样的男人,最近居然莫名其妙多了一点男子气概来…… 打开门,一阵笑声传出来,最近能这么开心的人就只有钟离知了,没心没肺的,从来不顾及小唐,但大概也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人在,小唐的心情也没有低落下去,反而是振奋了起来。 薛季遥关上门,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除了钟离知,还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漂亮,栗子色的大波浪长发,一双桃花眼自带勾人的功能,翘挺的小鼻子,小v脸,穿着吊带露脐装,窝在沙发上肚子还是很平坦,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和钟离知不相上下,但是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钟离知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海妖,那么这个女人,看一眼就觉得,对方是个长在市井中呛口小辣椒。 那女人看着薛季遥,眼睛一亮:“荔枝,这女的谁啊?好可爱啊!快点,介绍一下!” 钟离知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开始介绍道:“这是我最近的同居女伴,叫薛季遥,办公室白领,第一学府毕业的高材生。而这一位,叫做裴云娜,你叫她……” “叫我娜娜就好了!”娜娜从沙发上一蹦而下,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了薛季遥的手,薛季遥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落在了星河里,一时之间,觉得脑袋有点晕,娜娜大笑,直接在她的脸上啵了一口:“你真是敲可爱哟!” 在一瞬间,钟离知的心里腾升起莫名其妙的危机感,看着娜娜觉得格外不顺眼。 Chapter 44. 关于娜娜的两三点事 薛季遥之前没听说过这个人,还在想着钟离知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交到这么一个朋友的,娜娜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从前的事情,把自己的来路交代得一清二楚。 因为家里有一个嗜赌如命的爸爸,欠赌场赌资实在是太多了,一次出去赌博,结果人几天没回来,她妈妈看情形不对,直接跑路了。 几天后,赌场里来人,抓不到她爸爸,也抓不到她妈妈,就去学校抓了她去抵债,所以她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出去做三陪小姐赚钱。 赌场的老板开了一家高级会所,她长得又好看,算是那会所里头几名的公主,干了三年的时间,钱就还完了,可人家是放高利贷的,哪怕是按照高利贷的算法都已经还完的钱,那老板就是说没有还。 没办法,人没后台,干不过对方。 不过,恶人做尽了坏事,还是会有老天爷收拾,扫黄大队后来摸到了那个高级会所,顺便找到了赌场的位置,那个放高利贷的人就被判了死刑,会所里的姑娘或多或少都被教育了几天。她出来之后,就遇到了从前的客人,那客人表示愿意包养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就同意了。后来,在某一次富商的聚会当中,遇到了当时还在上高中的钟离知,然后,两个人携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其实她只是好奇她和钟离知是怎么认识的,对于她的前尘往事根本不关心…… 娜娜说这些话的时候,让薛季遥有一种在相亲的感觉,对方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想知道自己的家庭环境如何…… 不过人家现在已经从良了,成为家庭主妇,和一个老实憨厚开乡下小饭馆的老板过上了普通人家的生活,据说人家是有一次在大街上看见她之后,就对她一见钟情,痴心不改,直到现在终于成功把自己的女神娶回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娜娜来到了城里,原因是怀孕了,过来做个检查。 看到娜娜的肚子,薛季遥有点难受,然后说了一句:“你要担心点,现在月份不大,还没有稳,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那样扑过来其实是不太安全的,既然怀孕了,那就要有做一个妈妈的意识,以后动作就不要那么大了。” 钟离知正忙着在厨房给两个女生烧水,此时听到了薛季遥的话,若有所思。 娜娜看着自己的肚子,也带上了一点母性的光辉来:“我以前十几岁的时候掉过一个孩子,那个时候年纪小,也不知道好好保养,伤到了身子,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结婚之前就跟我家那大老憨说过,我可能不会生孩子,那人还是和我结婚了,没想到才结婚没多久,就来了这么一个孩子,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放心吧,这个孩子,绝对会很好地长大,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不会再让下一代也这样了。” 哎。 钟离知看到这一幕只想叹气。 同样都是做这一行出身的,为什么自己的亲妈思想觉悟怎么就那么低? 她怎么就走了亲妈的老路呢? 惆怅。 然而,即便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是不一样的,可还是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父母,钟离知始终不敢要一个孩子,每一次她看到那些可爱的小萝莉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童年的自己,看着可爱的小孩子她也会很开心,但是扪心自问,她能养得了孩子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内心创伤过分强大,目前战胜不了。 有些人,一生的不幸都被童年治愈着,而有些人,用着一生去治愈自己的童年。 烧完水之后,钟离知就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那两个女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都是关于怀孕期间养护的内容,听得她耳朵都快要起茧了,就直接上来问了一句:“你怎么是一个人来城里?你男人不跟着你吗?就算是你男人不来,那公公婆婆呢?怎么一个都没有?” 这下轮到娜娜惆怅了:“他父母都不喜欢我。据说之前他父母是给他谈了一个乡下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是开医院的,家里贼有钱,还是独生女,就是长得难看了些,他父母就是想要那女方的嫁妆,还想要人家女方的医院。结果没想到,他们以为能谈成的事情,因为我崩了。那憨皮儿没敢把我以前做的事情告诉他父母,但人家父母也不太中意我,觉得我长得跟一只狐狸精似的。” 娜娜歇了口气,喝了点水:“我本来没打算给他做媳妇儿,我就不喜欢难缠的公公婆婆,但是看着他死活和他父母对抗的份上,就留了下来。就是人家父母在我们生下儿子之前,不让我们领结婚证。我看他们村里,女孩子都是生育机器,没有生出男孩子的,哪怕是七老八十了,也没得上户口。” 出身在农村、从小受到同样封建荼毒的薛季遥默默听着不吭声。 “啧啧,这么封建。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没离开,那说明你确实是中意那个男人。”钟离知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水,“不过你还没正面回答我,他那么喜欢你,怎么没跟你来做孕检?” 娜娜看着钟离知:“呵呵,你怎么就这么在这件事上过不去!算了,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因为我以前跟他说过,我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所以他怀疑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想让我流掉。呵!想得美,他怎么就对自己那么不自信!再说了,就算不是他的孩子,我也要生下来!我多难的才有一个孩子!我还没跟他领证呢!” “实际上呢?是他的吗?”钟离知对这件事好奇了起来。 娜娜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啊!我除了跟他的时候不吃药不带套,跟别人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子、宫整个掏出来洗干净!” 钟离知也跟着呵呵了两声,态度敷衍。 娜娜火了,直接上手拧了钟离知的耳朵,看在她现在是一个孕妇上,钟离知没有拧回去,如果这事换做是小唐做的,钟离知早就直接上手了。 钟离知那扭曲的表情让薛季遥觉得有点不忍直视。 玩闹了一会儿,娜娜突然就问一句:“最近唐托尼还好吗?” 唐托尼……钟离知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人是谁,要知道,娜娜以前只管小唐叫果果…… 钟离知看了娜娜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还是很淡定:“我以前就可搞不懂了,你们两个明明都看对眼了,为什么就是不在一起?” 娜娜没有直接回答:“荔枝啊,两个人合不合适,首先是要看性格,其次就是有没有一起过下去的信心。” 是了,小唐虽然喜欢娜娜,但是从来没有跟娜娜表白过,他那么努力地守着两个人之间的那条线,死活也不愿意跨过去,对自己太不自信、太没担当了,娜娜就算看的上他,但也绝对不会和一个看起来没担当的男人走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从事过这个行业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感情。 虽然小唐现在有担当了,但是错过了终究就是错过了。 钟离知叹了口气:“既然都不在一起,那么就别问了,你那男人看起来是个善妒的,祝你这一胎是个儿子,早日领证。” 娜娜瞪圆了眼睛,钟离知笑着。 呵呵。 打不了你还怼不过吗? Chapter 45. 今晚,薛季遥思绪万千 娜娜打算在钟离知家里睡一晚,第二天出去浪一圈。 当晚,小唐抽走了钟离知的被子,自己一个人滚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睡去,平日里喜欢嬉皮笑脸的小唐在遭逢人生大变之后,已经变得沉稳下来,遇到娜娜的时候,变得更加沉稳。 因为有钟离知和娜娜两个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论着关于从前的事情,要不然薛季遥还真不知道小唐同志也有一段爱在心头口难开的情史。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要紧的是今天晚上,钟离知和娜娜挤进了一床被子。 也是这个夜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薛季遥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起来。 钟离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她待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她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钟离知身子不干净,但脑子很清醒,就好像是她们三个人之前在沙发上一起看娱乐新闻的时候,娜娜看着娱乐新闻上的那些明星,说他们只有一张脸和一张骗人的嘴,演技不好,唱歌不好,全靠综艺节目来忽悠人,告诉钟离知,既然她已经从这个圈子里退出去了,那么干脆就去娱乐圈算了,她脸好看,演技还凑合,至少比电视上的明星来得强,再加上冷酷爱怼人的脾气,上综艺节目说不定能立一个耿直的人设,一定能吸来不少粉丝。 最重要的是,钟离知声音好听,唱歌好听,娱乐圈的艺人哪怕是只专于一方面的,在那方面其实也强不到哪里去,这么一来,四舍五入一下,钟离知差不多是可以搞一个全能的名头了…… 被娜娜这么一说,薛季遥突然觉得钟离知也是一个人才了,感觉不管是做哪一个行业,她都一定能成功。 但是钟离知自己说了,她的演技是用来骗人的,如果要演戏的话,那到时候考虑的就不仅仅是演技的问题,还要看那些摄像机啊,考虑光影的问题,而且演戏的时候大家都在围观,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东西,那还骗个什么劲儿?甚至还说了,她打算去做销售人员。 听到这句话,娜娜第一个不相信,她可不觉得一个吃福享乐了那么多年的人能成为一个辛苦工作的销售人员,要不然,怎么会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种说法! 娜娜坚信钟离知一定是随口说说的! 说到怀孕的事,娜娜就惆怅地说,她才刚怀孕,如果现在不出去玩的话,到时候就要在屋子里窝上九个月了。 娜娜和钟离知住过一段时间,知道钟离知的软肋,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所以干脆利落地撒娇打滚,配合上她的大眼睛,没过多久,钟离知就缴械投降,“百般无奈”下,就同意了陪她要去游乐场玩,不过也让娜娜先答应了自己,到了游乐园以后不要玩那些过山车那些危险器械。 娜娜也不会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当下就同意了。 话绕得远了,总之,很久不和闺蜜见面的钟离知,今天晚上和闺蜜滚到了一个被窝里,看架势,两个人大概是要抵足夜谈了。 薛季遥大概知道了从前的钟离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也知道了钟离知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工作,了解的东西越多,薛季遥就对钟离知这个人越发好奇起来了,看着今天她和娜娜聊天的样子,以及她们谈论着的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薛季遥的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人享受着一张大床,一个人盖着一张大被子,她看着周围,全都是黑漆漆的样子,有些受不了,悄悄地拉开了一点窗户。 在乡下长大的薛季遥小时候经常听到奶奶辈的人讲乡下那些鬼怪故事,她是怕黑的,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慌。钟离知的屋子,挂的全都是黑漆漆的厚重窗帘,每一次拉上的时候她总觉得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有一双绿油油或红彤彤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因为有钟离知在,每一次怕的时候她都会去找钟离知讲话,知道钟离知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能安心睡着,在钟离知爬上床之后,她做噩梦的次数显然减少了许多。 怎么说呢? 钟离知从外表上看过去,是一个妩媚到不能再妩媚的女人,但是她胆子比自己大,最重要的是,偶尔她身上会爆出一股男友力来,让人很是安心。 她突然不在自己身边了,薛季遥就开始不安起来,只好像是从前一般,拉开窗户,让清幽的月光照进来,人为地制造出一盏“小夜灯”来。 仔细想想,钟离知似乎还挺照顾自己的,她的照顾从来就不是挂在嘴上的那种,润物细无声,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接受了…… 薛季遥总算是意识过来了,她已经把钟离知当成了自己人,不再能对她下手了。 另一间屋子里,娜娜在逼问钟离知:“我刚才觉得你看人家小姑娘的眼神可不对劲,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娜娜啊,好像你以前的话还真的说对了。我喜欢的是小姑娘,而不是汉子。”钟离知说这句的时候,脸上挂着能甜到鼾人的笑。 娜娜瞬间就炸了,激动难耐的时候,还不忘记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荔枝,我就说吧!你看着就不像是个会喜欢汉子的女人!你喜欢的就是妹子!啧啧,你看,被我说中了!” 钟离知叹了口气,想当年娜娜说出这句预言的时候,她可不屑了,虽然不反感百合,但是她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百合的倾向,要知道,娜娜算得上是一个好看的女人了,如果是百合的话,她怎么就能对娜娜一点都不动心呢? 然后事实就朝着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不疼,反而很甜。 “娜娜啊,我看你应该是个没有魅力的人,百合倾向的我,居然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喜欢上你。”钟离知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娜娜却回了一句:“你看不上我,一是因为当年你觉得我和小唐会在一起,本着朋友妻不可欺的态度,你自然是不会喜欢上我的。第二个原因,当年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你喜欢可不仅仅是小姑娘那么简单。” 钟离知满不在乎:“嘿,那你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 娜娜笑得很奸诈:“你啊,就是恋母,所以喜欢和妈妈一样的女人,就只喜欢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母性光辉的那种。” 呃……是因为恋母吗? 现在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薛季遥的样子,那一天,天气正好,她站在门外,身上覆盖了一层暖烘烘的光线,像是圣母一般…… 好像,还真有可能…… “你知道吗?我在遇到她的时候,才知道何处是人间。” 对于钟离知的感慨,娜娜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你这话说得让我有点恶心,以后少刷微博。” “……滚。” 我无聊的时候还不能刷点微博吗? Chapter 46. 游乐场里的第一件事 进入九月份之后,秋高气爽,雨水明显少了许多,干燥的天气催促着年轻女性们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补水喷雾,同时,连带着护唇膏用的人都开始多了起来…… 娜娜带着钟离知和薛季遥,开始兴致勃勃地朝着游乐场出发了。 排除掉薛季遥这么一个原本就不太喜欢化妆的人,剩下的两个也难得素颜出门,脸上只不过是涂了点防晒霜而已。 钟离知和薛季遥比较年轻,再加上最近小唐做饭非常注意营养均衡,两个人肤质都比以前好上了不少,反观娜娜,单单从年纪上来看,就已经比她们两个大了三四岁。这也就算了,最近才是怀孕初期,虽然没有长妊娠斑,但是毛孔却开始粗大了起来,再怎么认真保养都没有用,更不要说以后还要停掉护肤品。 这个孩子以后能多折腾,现在就能窥见一二了…… 看着薛季遥的肤质,娜娜有点吃味,伸出了她的恶魔之手,摸了一把薛季遥:“这皮肤,没用多少化妆品,摸起来就是滑顺。” 钟离知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娜娜的手:“老女人,要摸就摸自己的去。” 娜娜眯起眼睛,钟离知也跟着眯起来了,两个女人用着薛季遥看不懂的神色在空中交锋。 薛季遥觉得心累了,莫名其妙有被喂狗粮的感觉。 ……钟离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狗粮喂错了人。 因为娜娜怀孕的月份尚浅,所以稍微激烈一点的运动全都不能玩,比如碰碰车,看着场上欢声笑语的人们,娜娜只能叹一口气,然后被钟离知拉住了手,幽怨地离开了。 娜娜很喜欢玩新鲜刺激的东西,和懒癌晚期、连运动都是在家里练瑜伽的钟离知不一样,她喜欢的运动基本上都是在户外进行的,比如说溜冰、蹦极,游乐场走下来一圈,她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坐过山车、海盗船,说自己现在才怀上,还不需要注意这么多东西,如果不是薛季遥拿出手机搜索,把孕妇不能玩的东西都给她看一遍的话,娜娜绝对排着队就上去了。 这个时候,学生才开学,上班族的人也还在公司中忙碌,游乐场人少,不仅不需要担心游乐场有横冲直撞的小孩子,甚至连排队都不需要等多久,多么难得的一个玩耍的时间啊! 然后自己却怀孕了…… 娜娜无奈地妥协了之后,委委屈屈地坐上了旋转木马这个从前她从来就不会去动的游戏。 钟离知和娜娜都是没有少女心的存在,坐上旋转木马之后,没有多大的感觉,觉得只是坐着转了几个圈,一行人中只有薛季遥一个人颇有感慨——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来过游乐园! 游乐园的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薛季遥的心里保持着新奇感,旋转木马这种东西,她从前也知道,也能猜出坐上来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本来以为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自己是不会喜欢,但是到了真正坐上来的时候,觉得很开心。 她自以为暗戳戳地开心,像是一个小孩子,心里唾弃这自己的这种兴奋感,还以为没人会注意得到,根本没想到在她身边的钟离知和娜娜都注意到了她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当下两个人对了对眼神,确定了今天来游乐园的主题是,让(帮)唯(助)一(钟)一(离)个(知)有(同)少(志)女(制)心(造)的(与)薛季遥同志玩(的)得(回)尽(忆)兴! 只有娜娜心里有些遗憾,下一次来游乐场大概就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啊,不,或许是孩子三岁以后的事情了…… 但没办法,自家姐妹遇上真爱,不牺牲自己帮助姐妹,那对不起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患难之交啊! 于是乎,传统小男生把妹套路之旅,就此拉开了序幕—— 游乐场中有射击游戏,也有扔飞镖的游戏,娜娜看着钟离知,推给了她一个表现的机会:“荔枝,你是我们三个里面长得最高的,今天你来充当男生的角色,我想要那个史努比玩偶,快点,给我打下来!” 钟离知接收到眼神,立刻对老板说道:“老板,那个史努比怎么算?” 老板看了一眼这三个女生,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一堆钞票在自己的面前晃动,立刻笑着走上前来:“这史努比是中型玩偶,十个飞镖能爆掉七个气球就可以了。” 钟离知看了看那些气球,难度还挺小的,就点了点头,花了二十块钱买了十个飞镖之后,就开弓了。 薛季遥不清楚钟离知的实力,但是平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的钟离知给她的印象还挺深刻的,本能地认为钟离知是射不了多少个气球,倒是娜娜从前经常和钟离知一起玩飞镖游戏,知道钟离知的飞镖一直都能射中十环,内心淡定无比。 没看到钟离知的房子里摆着那么多玩偶吗?那全都是当年她们两个人上街扫货的时候,玩飞镖和打枪得来的! 玩到后来,广场上的小摊贩一看到钟离知这个人就直接拒绝这个客人…… 钟离知的那些玩偶,除了那些丑玩偶拿出去送人了,其他的都摆在了家里,她不爱玩那些,就只是摆在那边看着,说是要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 因为这一次,主要是要在薛季遥的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魅力,所以钟离知难得地重视了起来,认真地摆出了一个帅气逼人的动作,接着光影,分清楚那些气球哪个是皮厚的,哪个是皮薄的,快速出手,一击即中!看得一边的薛季遥心里复杂。 钟离知摆出来的姿势非常专业,看起来不像是扔飞镖的,倒像是打枪的,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摆着,再加上她本身个子高,面色冷峻,看起来威武挺拔,不像是平常那个妖媚的她,反倒是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兵哥哥的感觉……薛季遥真的没想过,扔个飞镖都这么装b的人,居然真的能射中,还不是七个,而是十个全中! 这下,她算是知道了钟离知房间里那么多玩偶是哪里来的了…… 娜娜笑呵呵地拒绝了老板的史努比,她又不是钟离知,对玩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就对边上的薛季遥说道:“你来选吧,十个全中,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吧,挑一个史努比浪费了。” 薛季遥对上娜娜那一双宛若是漫天银河的眼睛,一瞬间就晃神了,点了点头:“那好,我就要那边那个海绵宝宝了。” 看到全程的钟离知恨不得上前拧娜娜的耳朵。 这玩偶到底是谁赢来的……啊,不,到底这妹是谁要把的! 钟离知憋住火气,接过了海绵宝宝,强硬地走在了她们两个人的中间,说道:“这海绵宝宝太大了,等下玩的时候不好拿在手上,我先给你拿着,等到回家了再给你。” 察觉到钟离知意图的娜娜:…… 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第一次发现,原来钟离知这家伙会吃醋! 娜娜捂住了肚子,憋笑憋得很辛苦。 真该让那些被钟离知迷得要死要活的男人过来看看,他们眼里高贵冷艳的妹子动了凡心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Chapter 47. 这一章是过渡章 这个游乐场,娜娜来过不下十次了,每一次来都能玩得很尽兴——除了这一次。 游乐场,真的是一个对孕妇很不友好的地方! 钟离知的手上正拿着一支棉花糖,比她的脑袋还要来得大,要的是娜娜最喜欢的草莓口味,薛季遥和娜娜各站两边,想吃的时候就上手撕下来一块。 一开始薛季遥还不愿意这么吃,觉得这么撕下来吃不太卫生,但是想到如果直接把嘴凑上去的话,到时候嘴边少不得要被棉花糖糊上一圈,最后还是被娜娜给带坏了,美名其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一想到这件事,钟离知就觉得心口有点疼。 呛口小辣椒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了,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已,薛季遥就和她越走越近,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亲密,她都快怀疑这两个人是打算义结金兰了。 钟离知心疼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找了一个僚机来,还是找来了一个情敌。 没办法,薛季遥实在是太可爱了~ 或许是出生于黑暗的地方,钟离知和娜娜心里都向往着光明…… 像是薛季遥这种从外表上看起来纯天然无公害的长相,实在是太吸引她们的注意了!她们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清楚薛季遥是一个有点小心机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有点心机才不会吃亏,如果真的是一个傻白甜的话,她们反倒是瞧不起了。 此时看到钟离知的眼神,娜娜叹了口气,心里很是舍不得,但也知道,她得完完全全让出薛季遥了,要不然钟离知这一条思春的狗子疯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咬着自己。 娜娜捂住自己的肚子,轻轻地喘了口气:“哎,太累了,以前我可以从早上七点玩到闭园,没想到怀了孕之后才一会儿就有点累了。” 那拙劣的演技,让钟离知都没眼看下去了。 她到底是有多傻才能相信娜娜能成为自己的僚机? 薛季遥说:“啊,那我们休息吧,你现在怀孕初期,不能太累了。” …… 钟离知记得,薛季遥怀孕初期的时候还找上门来打算和自己对峙。 难道那个时候她就不觉得累吗? 这么拙劣的演技难道她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虽然她流产了,但一孕傻三年的诅咒还存在吗? 娜娜摆了摆头,指了指边上的一家小店:“你和荔枝先去玩吧,等半个小时左右到那个咖啡厅找我……” “你是孕妇,不能喝咖啡之类含有色素的东西,也尽量不要点一些垃圾食品。”薛季遥一脸认真。 “嗯,知道,我就是想吃一点牛肉沙拉吃,怀孕了,肚子容易饿嘛。”看着一脸认真的薛季遥,娜娜笑得格外宠溺。 哎哟喂,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子,怎么就遇到了钟离知呢? 看着娜娜的脸,钟离知大概就知道了这家伙到底在心里是怎么编排自己的了。 ……娜娜啊,我可是很努力地压制住我的拳头了。 薛季遥点了点头:“那我和钟离知先去玩一会儿,你先休息一下吧。” …… 你相信她说的话了? 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了! 娜娜这渣演技真的可以做僚机! 在那一瞬间,钟离知觉得这个世界堕落了,人忽悠人的能力比以前退步了不知道多少,但偏偏就是这样,居然还有人会上钩。 不过上钩好,总比不上钩好~ 只是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实在是太短了点,如果娜娜和小唐没有从前那段暧昧的时期,她早就让小唐来陪着娜娜,自己开开心心地挽着薛季遥该上哪玩上哪玩了~ 娜娜去休息了,那么接下来就迎来了钟离知和薛季遥的二人世界,钟离知很是殷勤:“有娜娜那个孕妇在,很多游戏都不能玩,虽然只有半个小时,也玩不了什么游戏。” 说这句话的时候,钟离知的脑子里都是接下来应该带着薛季遥到什么地方去玩,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她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从云霄飞车、大摆锤到鬼屋的切换,想着到底玩什么样的游戏才能让一个人最大程度的脸红心跳,然后依赖上另外一个人…… 然后,她就听到薛季遥说了句:“我刚才其实想要玩蹦极。” 蹦极,是一个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游戏。 大学的时候,薛季遥有一个舍友是极限运动爱好者,特别喜欢这种惊险刺激的游戏,她对这种类型的游戏其实一点都不感冒,但是那位舍友对蹦极的描述却一直都在她的脑子里飘散不去—— “从高中落下的那瞬间,就好像是跳进了天空一样,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你的大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这个世界,除了风的声音,你什么都听不到,感觉就好像是拥抱自由,拥抱世界!等到你落地的那一刻,仿佛迎来了新生。25岁之前,你们都必须给我去蹦极!这样,你们才能知道,什么叫做人生!” 薛季遥想要体验,一个全新的人生,她想迎来自己的新生。 钟离知深吸一口气,她是想玩一点新鲜刺激的游戏,但是没想到薛季遥的脑子里居然能想到这么新鲜刺激的东西……想了想,虽然那高度让她有点腿软,但她觉得自己可以舍命陪君子。 到了蹦极的地方,排队的人倒是不多,但都是一对一对来的,钟离知和薛季遥排着队,就看见有一对情侣是两个人绑在一起,然后从高台上往下跳,一时之间,居然产生了点羡艳的意思,戳了戳在自己身边的薛季遥:“等下我们也那么玩吧,第一次玩,两个人抱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 薛季遥认真地看着前面那绑在一起跳的情侣,觉得两个人绑在一起,身子太硬邦邦的,不觉得这样好玩,也没有办法享受到舍友口中所谓的自由自在,就一口回绝了:“这是人家情侣玩的游戏,我们两个就算了,还是各自玩各自的吧。” 钟离知毫不退缩:“咱们两个人一起玩比较节省时间。” 这句话让薛季遥有点疑惑:“不是有半个小时嘛。难道你还有其他要玩的游戏吗?” 呵呵,我想玩的游戏怕你不陪我。 钟离知温和地说了一句:“我看见有个鬼屋,看着还挺大的,来之前听说内部是个迷宫,还是由不同的主题馆构成的,要不然一起进去玩玩?” 薛季遥的脸有点小白。 虽然知道是假的,虽然她是一个在社会主义光辉旗帜下成长的少女,但是啊……怕就是怕。 钟离知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始犹豫了——虽然大家都说,进鬼屋和看恐怖片是让感情升温最快的办法,但是她一直觉得,如果对方害怕的话还硬是要带着她看,这样的行为很没品。 “好,那就玩吧。”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薛季遥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回过神后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 钟离知有点兴奋,那一瞬间,总觉得害怕鬼神的薛季遥答应一起进鬼屋是因为自己,可以说,她自恋到没边际了。 看着钟离知的眼睛,薛季遥第一次发现,原来,钟离知的眼睛并不会输给娜娜。 从前看书的时候,看到书上形容一个人的眼睛时,用的是灿若星河这个词,以为是假的,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钟离知的眼神跟浸了水一样,看着她脸上微麻…… Chapter 48. 游乐场的第二件事 总算是轮到了她们的顺序。 之前看了几对情侣,全都是要绑在一起蹦极的,工作人员拿安全带锁着他们,哪怕是从高空坠落,也让下面的人看起来非常安全。 钟离知在排队的时候,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就好像是在跳崖殉情一般,一瞬间觉得蹦极这一项运动,被赋予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可是,等到了她们的顺序,买了票,爬上去,才发现,如果是一个人一个人地跳,是没有在身上绑安全带的,只是给你绑住双脚而已…… 确实,只是绑住双脚的话,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会感觉更加自由,但是与此同时,自由增加了,就少了许多安全感。 但是……只、绑、住、双、腿—— 坠落后被绳子扯上去,确定绳子结实吗?确定双腿不会断吗! 看着薛季遥在犹豫,钟离知那压下去的心思就起来了:“要不然我们一块儿跳吧,绑着安全带,看起来比较稳妥。” 主要是,钟离知有点轻微的恐高,这个高度都快到达她的临界点了,只是绑住双脚这一操作,着实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薛季遥在犹豫了之后,总算是能下定决心来,对那工作人员说道:“绑吧,我跳。” 一句话,直接让钟离知最后的妄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薛季遥这一身气势,怎么说呢? 琅琊山五壮士当时那英勇就义的气魄,大概也就这样了。 钟离知有点幽怨,但也没办法了,身为主动追求的那一方,该承担起的义务还是要承担起来,于是她就对工作人员说:“你先给我绑吧,我先跳。” 听到这句话,薛季遥有点吃惊,要知道,钟离知刚才推脱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以为她是一个恐高的,说不定等下不跳了,就直接离开,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直接插到自己的前面了。 薛季遥想着还是自己先吧,结果钟离知眼疾手快,直接占了位置,对边上的工作人员盈盈一笑:“麻烦给我绑上,谢谢。” 没办法,谁知道这玩意儿安不安全,如果不安全的话,让薛季遥知难而退也是好的。 她这么一笑,那工作人员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像是神游一般给钟离知绑上了双脚,看得边上的薛季遥一阵心慌。 那工作人员被钟离知的笑给迷住了,他到底绑好没绑好,谁知道! 因为担心,薛季遥在边上就好像是一个老妈子一般嘱咐着人家工作人员,让他仔细一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钟离知脸上的笑容也因为这样的嘱咐咧得越来越大,惹薛季遥心烦,她就差一巴掌过去了:“你能不能别笑得没心没肺的,虽然说下面是水,但是掉下去的话也很危险啊!” 原本在一旁看着的教练算是受不了了:“小妹妹啊,能不能别这么担心,我看着呢,绑得好好的,没事,大家都是这么绑的。” 话说,这两个人的互动,分明就是情侣之间的互动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干脆一起上算了,他还能多收点钱…… 被这么一说,薛季遥总算是消停了,红着一张小脸,看着钟离知站上跳台,像是跳水一般往下跳去,刷的一下跳下去,然后又轻盈地弹起来,闭没闭眼睛她是不知道,但是看那动作,倒不像是一个恐高症患者能做到的,她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没有。 她暗暗鼓励自己,告诉自己,钟离知那个恐高的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得到,然后看着钟离知在下面淡定地让工作人员解开绳子,坐在边上,朝着自己招手,那一瞬间,心里安定了。 玩之前那么抗拒这个游戏的人都能玩得这么好,自己一定行! 走上跳台,绑好双脚,看着底下清澈的湖水,那一瞬间,薛季遥的脑袋放空了。 虽然还没开始跳,但是她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开始抖了。 工作人员在边上说:“我喊一二三,你就往下跳。准备,一,二,三!” 薛季遥一直在抗拒地喊着:“等下!等下!” 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报复的,工作人员无视了她的声音,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直接让薛季遥整个人都下去了。 当风轻轻地在耳边刮着…… 当跌落半空拥抱自由…… 当感受到自杀的味道…… 一颗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生疼,明明尖叫了,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身子无处安放,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天地间能依靠的人只剩下自己。 感受了一次蹦极,薛季遥才知道,原来蹦极这运动,并不是适合所有的人。 跌落谷底的时候,再一次被往上弹起,往上的那一瞬间,薛季遥以为,这才是蹦极的真谛,有一种飞上云霄的感觉……然而再一次跌落的时候,她却重新犯怂了,眼睛也觉得有点疼。 等到差不多下去的时候,薛季遥发现,自己有点腿软,刚解开绳子,就差点摔倒,还是一边的工作人员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到地上去。 心脏还是跳得飞快,这一刻,她庆幸自己还活着,至少说,蹦极让她知道了,跳楼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她也总算知道舍友的那一句新生是什么意思了。 呵呵,果然,全天下的舍友都是不靠谱的。 眼睛还是有点疼,一抬头,就看见了钟离知的眼神,似笑非笑,指了指自己还在发颤的双腿,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薛季遥:…… “我刚才都不敢睁眼睛。” 薛季遥:…… “感觉心脏都停止了,叫都叫不出声来。” 薛季遥:…… 认识了钟离知这个人这么久,这是薛季遥第一次有一种非常想要扁钟离知一顿的冲动。 薛季遥坐在钟离知边上缓缓,两个人无比平静地看着跳台上那个绑住了自己双腿的女孩子,一瞬间,百感交集,有一丝后悔,有一丝同情,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女孩子往下跳了,薛季遥休息好了,钟离知拉着她打算离开,薛季遥转过头去,看着那在放声尖叫的女孩子,低声说了一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被带坏了呢。 看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想着娜娜那个人,半个小时过后如果不去找她的话,说不定她会怎么耍脾气,钟离知只好放弃了带着薛季遥一起去鬼屋的念头,带着薛季遥返回咖啡厅。 薛季遥呼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娜娜什么都没有吃,就点了一杯柠檬水,苦苦等待,终于是等到了两个人回来了,她笑着说道:“你们玩什么好玩的去了?” “蹦极。蹦完了之后腿软。”钟离知漫不经心,看着娜娜那羡慕的眼神,心思一转,“你是没办法蹦极,但是鬼屋可以玩吧?” 薛季遥这才知道,原来钟离知没有放弃,立刻劝说道:“你是孕妇,被吓到就不好了。” 娜娜起身,百无聊赖地来了一句:“我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就去一次鬼屋吧。小可爱,你放心,我第一次去那鬼屋的时候,可是很认真地把所有藏起来的鬼都找了出来,没什么可怕的,唯一好玩一点的就是迷宫和那装修得很不错的主题馆了。” 失去了唯一依靠的薛季遥:…… Chapter 49. 游乐场的第三件事 站在鬼屋门口,薛季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到外地去打工,那个时候,家里只有她和奶奶,成为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其实,除了有时候会想念父母,其他的时候都挺好的,有人给做饭,节假日的时候还可以满山遍野到处玩。晚上,奶奶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在睡觉之前,奶奶会和她讲一段时间的话,有时候是出一些谜语让她猜,有时候会教她唱建国初期的那些红歌,有时候会给她讲那些不肖子孙遭报应的故事,有时候会讲一些乡野传说…… 薛季遥人生的第一个恐怖故事,就是从她奶奶的嘴里听来的。 在奶奶的故事里,民国的时候,老家后面的山上住着一只怪兽,怪兽的名字叫做云。云跟人长得很像,但是云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耳朵很灵敏,能听得到很多人听不到的声音,甚至还会模仿人类说话,想要模仿谁,就模仿谁。云平时在山上抓小动物吃,但是偶尔也需要打牙祭,就会跑下山来吃人。如果遇到云的话,一定要用手去推他的手,云的力气很大,人可以诱导云抵住墙之后,自己立刻蹲下,眼睛长在头顶的云是看不到人已经蹲下了,他只会一个劲儿地推墙,只要耐心等待,总是能等到一个可以救自己的人。 民国时候,村里有户人家,只有妈妈和两个儿子。 某一天夜里,大宝和小宝的妈妈去娘家了,说是要在娘家过夜,结果晚上的时候,妈妈回家了,大宝很奇怪,妈妈怎么会回来,于是就问了,结果妈妈什么都不说,只是委屈地哭了,小宝要去开灯,妈妈阻止了他,说还是快点睡觉吧。到了半夜的时候,大宝发现妈妈在吃东西,就很好奇,问:“妈妈,你在吃什么?” “吃鸡爪啊?你要吃吗?”妈妈举起鸡爪,让大宝看到了,虽然夜很黑,但是大宝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小宝的手! 大宝淡定地说了一句:“妈妈吃吧,我晚上吃了饭,不饿。对了,妈妈,能让一下吗?我想去院子里撒泡尿。” 妈妈让出了位置,大宝去了院子,然后发现那所谓的妈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就赶紧跑,跑去妈妈们的娘家搬救兵! 等到舅舅们跟着大宝回家的时候,那假扮成妈妈的云早就消失不见了! 床铺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小宝的森森白骨。 在薛季遥的记忆中,奶奶在每个夜晚,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跟自己说云这只怪兽是怎么把人骗过去然后吃了人的…… 深吸一口气,都买了票了,还能怎么样? 又不可能遇到云这种怪物,哈哈哈…… 正打算鼓起勇气走进去,一双纤细又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是钟离知:“担心个啥,不是有我在吗?你跟着我走进去就好了,不用担心其他的。” 平日里一直嬉皮笑脸的钟离知让薛季遥格外担心,毕竟这个人此刻看起来格外不靠谱。 但是看到娜娜这个孕妇都已经兴高采烈地走到了前头,在入口处招呼着他们,没办法,只好跟在钟离知的身后进去了。 入口刚进去,就进入到主题是溶洞的地区。 不得不说,潼山市这个游乐场做的还真是好,尤其是这个鬼屋,看起来很是写实。 溶洞四周时不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群蝙蝠在振翅,薛季遥有点怕,原本是钟离知拉着她的手,现在干脆变成了她抓住了钟离知的整只胳膊,还一直忍不住往钟离知的身后缩,让钟离知心里一阵暗爽。 原本钟离知是觉得强逼着一个人去面对自己最恐怖的事情,这种行为应该受到谴责,现在却觉得,果然,前人的经验是值得借鉴的,第一次发现薛季遥这么依赖自己,她心里简直爽到不行~ 哎,人的根性果然是劣质的~ 这个时候,娜娜说了一句:“你不觉得这个背景音乐是86版《西游记》白骨精那一集的吗?md,居然找了这么一个配乐,接下来我是不是该找一根棒子来三打白骨精了?” 一直担心的薛季遥听到了这句话,心里居然不是那么害怕了,抱着钟离知的那两只手都松开了一点。 钟离知瞪了娜娜一眼。 这种僚机真的真不好用,时灵时不灵! 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堆白骨,然后就看到了一位打扮成白骨夫人的女人,这种猜都猜得到的剧情,娜娜简直不屑一顾:“你看吧,完全没有什么新意。” 薛季遥彻底松开了钟离知的手。 钟离知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朝着娜娜的脑袋隔空呼了那么一下,冷风过去,娜娜缩了缩脖子:“啧,居然放冷气。现在都秋天了。” 虽然周边的环境很可怕,但是娜娜就是一个碎嘴的,走到什么地方就开始评价什么人家工作人员的装扮,每句话里面都有批判的意思。 “你看看,这居然是木乃伊!居然不是用绷带缠上的!我都看到他身上黑色的扣子了!直接套的衣服吧!还有那边,法老王的棺材,做工真劣质,画的什么?动画吗!荔枝啊,你画得都比这好看!” “我去!这吸血鬼比我上次来的时候高大上了耶!最重要的是,帅!总算不是那个大叔来了!上次那个大叔,肚子都出来了,居然扮吸血鬼!简直玷污了吸血鬼这三个字!他应该去找那只白骨精,扮猪八戒。” “呜呜,这白面的鬼真的好看啊,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是配上这个劣质的蓬蓬裙,就好像是从中世纪的欧洲来的!这游乐场这段时间到底是赚了多少钱!居然舍得给这些鬼打扮得这么好看!” …… 钟离知一脸绝望地走在娜娜的身后,随着娜娜的解说,薛季遥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周围偶尔窜出来一只鬼,她吓得缩了一下,然后……在娜娜的碎嘴下,就没有然后了。 有时候,钟离知能感受到,那些鬼怪眼睛里的无奈…… 随着深入迷宫的情况,娜娜似乎越来越兴奋了,这种兴奋感直接影响到了薛季遥,两个人开始探索起来鬼屋里到底有多少鬼来了。 来鬼屋原本是带着不单纯的目的,但是现在,都快要演变成幼儿园小朋友的探险游戏了…… 钟离知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起来,走到一个光线好的地方的,立刻给娜娜疯狂暗示,让她赶紧撤退。 看懂了这份暗示的娜娜,觉得格外委屈——游乐场是自己提议来的,结果还不能让自己玩个尽兴,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合心意的新朋友,还想多在一起玩一会儿,结果却要因为对方是自己闺蜜看上的女人,就要拱手相让! 委屈也没有用,钟离知这么一个重色轻友的死混蛋,根本就不会体谅她的这种心情! 当下她只好瘪了瘪嘴,找了个机会,趁着薛季遥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从迷宫里直接往外溜了。 娜娜离开后,属于钟离知的鬼屋之旅总算是到了! 虽然只剩下一个主题馆了…… 薛季遥兴奋地探索到了底,一转身,发现娜娜不见了,一瞬间开始慌乱起来:“娜娜?娜娜?” 钟离知叹了口气:“娜娜那女人,怀了孕还是跟一只窜天猴似的,也不知道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求人帮忙的时候恨不得贴上去,队友走了就开始卖队友。 钟离知就是这般女子! 离开了娜娜的薛季遥,就好像是失去了一张护心符一般,瞬间紧张起来,一下子就蹿到了钟离知身边:“那我们快点离开吧!” ……呵呵,娜娜在的时候就可以优哉游哉地玩耍,还可以找鬼的藏身之所,结果到了自己的身边,只想快点离开。 钟离知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没办法给一个人安全感。 呵呵! “知道了,我们先出去找娜娜吧。” 嘴上这么说,但是在这迷宫里,认识路的人只剩下钟离知一个了,想怎么走还不是看她的。 钟离知握着薛季遥的手,一路向前走着,就被带到了最后一个主题馆,也是这一个鬼屋里最大、最恐怖的主题馆——逢魔时刻。 日本传说中,黄昏时分,鬼怪会化身成人,走在大街上。 这一间主题馆没有逢魔传说中的大街,只有更加可怖的阴暗的日本建筑,以及伪装作黄昏的暖橘色灯光。 Chapter 50. 人想要的结果和最终结果往往是 昏暗的灯光,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一缕一缕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的风,比起之前看见的群魔乱舞,这里,只有看起来无比静谧的古建筑。 安静中却透露出一股诡秘。 薛季遥屏住了呼吸,跟在钟离知的身边,这一刻,恨不得自己就地消失。 比起刚才的群魔乱舞,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宁静宛若是暴风云来临之前的宁静,更加让人觉得害怕。 钟离知,一个确确实实没办法给人安全感的女人。 一阵风吹来,薛季遥把脖子一缩,就听到了一阵风铃的声音出来,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心被这一串风铃声紧紧地吊了起来。 突然!面前的一串白色千纸鹤突然自燃起来,薛季遥彻底是连呼吸都不能顺畅了。 她赶紧抓住了钟离知的胳膊,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唱歌,唱的是日本的歌,空灵悠扬的歌声中透露出一股古朴来,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的歌,反正两个女的都听不懂。 原本打算逞威风的钟离知,在那一瞬间就萎了。 她不害怕吸血鬼,也不担心贞子,更不会害怕僵尸! 但是啊,这种空灵的女人的歌声,总是莫名让人觉得发毛…… 恐惧感似乎是从遥远的记忆里出现,一阵一阵地朝她袭来,让她觉得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把心脏掐爆掉! 钟离知之前也来过一次,但是那个时候,日本主题馆不是这种的,而是一栋破旧的建筑,会有背景音乐,还会有《咒怨》里面的小孩以及贞子。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行了,没办法撑过去,钟离知抓住了薛季遥的手,打算来一个快步穿过,结果没想到,一个拐角,她就和一个女人面对面撞上了,一个罩面,她只看得到对方涂了面粉一般的惨白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只有一个圆点的蛾眉,以及涂了局部的红色嘴唇,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 “啊!” “啊!” “我tm去你妹的!” 三个尖叫声同时响起,最后一道,来自钟离知…… 五分钟之后,鬼屋外的抹茶甜品店里,娜娜点了巧克力千层,在那边估算着钟离知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愿意带着薛季遥出来,结果就发现,鬼屋门外,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钟离知看起来情况不太好,整个人神游一般,比起边上的薛季遥真的差太远了。 那么认真地叫自己出来,居然才持续了五分钟的时间,钟离知这持久力不太行啊。 钟离知一出门,就眼尖地看到了娜娜的位置,坐在了娜娜的面前,只是一眼,娜娜就从钟离知的脸上看到了悔恨、悲痛、羞愧以及……恼怒? “我刚才发现你俩不见了,就直接出来了。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娜娜一脸好奇,那不是装的,就是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假模假样的,好在语气真实,她实在是在意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钟离知的脸上挂上了这么复杂的表情。 钟离知是演技好,但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薛季遥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就在你离开之后,我们走进了下一个主题馆,那是日本的古代建筑物。本来我和钟离知是打算快点走出来,结果没想到撞上了一只鬼,她把头发束成一缕,直接披在身后,然后还剪了一个公主切,脸就是涂成日本艺伎那样,一脸煞白的。结果,钟离知被吓哭了。” 看得出来,薛季遥憋笑憋得很辛苦。 听到这句话,娜娜非常吃惊:“什么?哭了?不是吧,荔枝,我记得你没有那么胆小啊!” 嗯,毫无疑问,某人的形象是挽救不回来了。 “听她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那个时候哭出来的!”钟离知咬咬牙,说道,“我就是在后来,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我们面前直接往河里跳,我是因为那个才哭的!我自个儿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就是莫名其妙的,那女鬼往下跳的时候,似乎是一眼万年,看到了什么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仔细去想,却什么都想不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莫名其妙地下来了。 想不到就别去想了,能记住的回忆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钟离知挥了挥手:“别提这件事了。还想玩什么,我们继续玩去。” 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娜娜看得出来,钟离知心情不太好,当下说道:“哦,等到我吃了这个千层之后,一起去摩天轮吧!我之前就想去了。” 钟离知看了一眼那个千层蛋糕,默默地把嘴凑了过去,张开了…… 薛季遥觉得钟离知有点不忍直视,娜娜只是白了她一眼,就把千层喂了进去。 娜娜点的千层,钟离知主动求投喂,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分享一个蛋糕,原本不喜欢和别人用同一个叉子的薛季遥,莫名其妙地就加了进去。 一个千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之后,三个人就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摩天轮挺高的,钟离知去买票的时候,娜娜主动说了自己要一个待着,对于主动成为僚机的娜娜,钟离知那是相当欣赏!当下就给了娜娜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成功地收获了娜娜的一个白眼。 没办法,一想起钟离知在鬼屋里哭的那种囧样子,她就脑袋疼。 还想着撩妹子! 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没办法,为了让闺蜜能顺利一点,只好奉献上最能撩动少女心的摩天轮,刺激的同时不乏浪漫,表白、坦白的最佳圣地! 于是乎,在钟离知和娜娜的共同努力之下,薛季遥顺利地和钟离知一起待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摩天轮慢慢升起,薛季遥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高,心里毫无波澜。 大概是因为之前经历过了蹦极,所以现在不管是什么高度都没有办法让她激动了。 钟离知主动搭话:“你现在是打算做什么呢?” 薛季遥看着她。 钟离知继续说道:“已经顺利地报复了章钟正,他应该是没办法继续在那个公司待下去了。我想,你也应该不会在那个公司继续待下去了吧?可是我猜不到,你到底会去干什么。” 一想到这件事,薛季遥的心里莫名发颤。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一个人太孤单了,所以长大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薛季遥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 因为被人欺负得太多,所以她对每个人都心怀防备。 薛季遥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走到了钟离知和小唐的身边,但是在这两个人家里待着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被人关心的感觉。哪怕是小唐,每一次看起来眼神里都对她防备着,但实际上,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站出来帮助自己,脸上带着极不情愿的表情,但是手下的动作比谁都来得利索,是个非常别扭的人…… “我已经交了辞职信,所以……可能要去外地。时间大概是两三天后。”薛季遥感觉到,自己在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有一点不舍,不过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已经开始舍不得那个屋子了。 怎么一句话,让钟离知的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来。 “你是不是在怪我?” 没有任何思考,一句话就这么蹦出来了。 薛季遥抬起头,落进了钟离知的眼里。 那眼神和平常不一样,懵懵懂懂之间,她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全身心都跟着发颤。 “薛季遥,我喜欢你。” Chapter 51. 这一章是钟离知告白之日 告白来得非常突兀,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都没有掌声,地点不是在浪漫的玫瑰花海,而是在空荡荡的被拎到半空中的摩天轮,伴随两个女人的只有空气。 气氛变得略有些尴尬,但与此同时也飘满了粉红色。 钟离知强装镇定,一颗心脏跳动的速度早已突破了极限,脸上也开始充血了,泛出了点红晕,口干舌燥,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应该趁胜追击,趁对方没有拒绝自己的时候,说出一些更加感人肺腑的话来。 她明明是一朵交际花,平时在宴会上甚至可以口灿莲花,说出一堆让男人心动不已的话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面对着她真心实意爱上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人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她居然嘴笨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那样盯着薛季遥,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比如说,我愿意。 对方还没有答应告白,钟离知的脑子却已经开始发散到了她们的将来,想着以后要领养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想着要给孩子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她觉得,钟离薛这个名字就挺不错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薛季遥自然也清楚地知道了对方对自己说的到底是些什么话,光是看着钟离知的眼神,她也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心意。 可她们是两个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怎么能产生这种感情呢? 薛季遥从小在乡下长大,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同性之间也能发生的恋情,后来进了大城市读书,知道了同性恋的存在,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觉得有些骇人听闻。 但毕竟事不关己,除了惊讶之外,她没有表现出其他更多的情绪来。 她没有反对这种爱情,但也从来没有表示过赞同。 而现在这种事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有一个人喜欢自己,喜欢到在自己的面前跟自己表白,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全都是纯粹的爱意,心里虽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高兴,高兴的同时还带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这股感动让她的心如坠冰窖。 她知道她应该立刻拒绝,她不喜欢这种违背常理的感情,可是这一刻除了安静,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摩天轮渐渐地升高,要到达顶峰了,钟离知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有些突兀,甚至觉得我这样的做法有点莫名其妙,你可能觉得我太不要脸了,觉得我抢了你的老公,害的你离婚,结果居然还跟你说喜欢你这样的话……可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啊!”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上门找我对质,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可爱,你走的时候只是跟你说了一句,常联系,但那个时候我心里根本不觉得我们会见第二次面,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路边,你和他在吵架,我只是一个旁观者,顶多觉得你有点小可怜,但实际上却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大环境里发生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已。那个时候心里对你其实有些愧疚,所以不带有任何想法地打算帮帮你。可是仔细想想,我和你不过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却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认出了你,这或许意味着,第一次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 “第三次见到你的时候,那天下雨了,你在雨里面哭,我看着你哭,心里有点不忍心,就想着要帮帮你扳回一城,让那个男人瞧瞧你的厉害。你搬到我家,和我住一个屋子,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就慢慢发现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变得开始有点不像我了。我原本是觉得,自己可以干脆利落地断掉这一份感情,可是到现在,一开始复仇的目标都已经完成了,你也到了离开的时候,我这才发现,我已经舍不得你了。” “我想把我的床分给你一半……啊,不,干脆送给你一半得了。” 送给你一半,让你成为那张床的主人之一。 就是因为舍不得你,所以我放弃了,一开始让那个男人喜欢上你的那种想法。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只属于我,希望其他男人和女人都注意不到你…… 我也担心着,目标达成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在你身边待着。 可即便没有任何理由,我也想死乞白赖地待在你的边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能看到你,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受到你的呼吸。 死乞白赖也好,只要你能在我的身边…… …… 钟离知看着薛季遥,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话,她在等待着一个答复,似乎预料到了,结局是什么,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希望那个结局不要这么早到来。 薛季遥沉默了,安静了下来,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回答着她的话:“你想说的话,我都了解了。坦白说一句,你和我告白的时候,我确实在认认真真地思考着,和你在一起到底可不可行。可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可能。” 你真的认真考虑了吗?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你看着我的眼神,分明也有这个想法…… 钟离知心里头发颤,她已经猜到了薛季遥是为了什么不打算答应她的告白,但是也没急着反驳,只是非常认真地听着薛季遥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的时候,我和章钟正结婚,只是因为觉得他能够养的起我,觉得他能够和我一生一世。是我信错了他,是我辜负了我自己,为了这一段婚姻,我差点陪葬进去我的一生。所以我现在打算修正这个错误,但真的考虑过和他离婚这件事。可是,是你让我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让我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为这件事的催化剂,身为这件事的推动者,你参与到了这件事里面……” “甚至在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报复你,虽然现在也不太想这件事,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够彻彻底底地原谅你。做过的事情,并不是其他人装作没有发生过,就真的没有发生过了。我想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而你,会像这件事一样,我会慢慢地忘记这件事,我慢慢地忘记你。” 薛季遥不说话了,钟离知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很努力地,把自己推到远方去…… 她把这件事说的很清楚了,再继续下去,那就是自己在胡搅蛮缠。 钟离知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做不来胡搅蛮缠的事情。 所以她现在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抬起头去看薛季遥的眼睛。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在摩天轮快要落地的时候,钟离知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薛季遥呼出了一口气:“等下回去了,我就收拾行李,今天晚上先在外面住一宿,明天我就去其他城市找找,到底有什么工作能做的。我大学本科毕业,还是毕业于第一学府,只要把态度放低一点,不愁找不到工作。” 钟离知捏住了拳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了。 想要离开的人,挽留是挽留不住的。 摩天轮落地,娜娜已经在前头等着她们了,她兴奋地招了招手,看到的只有那两个人周身非常诡异的气场。 等那两个人靠近的时候,娜娜这才注意到,钟离知的眼睛红了,薛季遥也是,眼珠子这上面有一点一点的斑痕。 娜娜非常吃惊:“你们两个人,这眼睛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伤?薛季遥,你这眼睛红的明显有点不正常!” 钟离知转过头去,看到了薛季遥的眼睛,整个人在一瞬间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眼眶是为什么红的,可是薛季遥怎么会红呢? 再认真看一眼薛季遥,之前就有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泛红斑,摩天轮坐了一圈下来,这红斑越来越明显了。 她拉住了薛季遥的手:“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你眼珠子上面的红斑确实来得很不正常。” 薛季遥:……才刚刚被拒绝,这人的恢复能力是不是太快了? 薛季遥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好。” 没人注意到钟离知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青山不在,绿水长流…… 只要不反感,她总有办法把人圈在身边。 Chapter 52. 事多的一章 因为眼球上诡异的红色斑点,钟离知基于保险起见的想法,带薛季遥去了一趟医院,医生检查问清楚原因之后,说是蹦极的时候没有带上护目镜,下跌的速度和空气中的气压挤爆了她眼球上的小红血丝……简单来说,是因为眼球上的红血丝破裂了,所以才会长出红色斑点来。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蹦极之前就应该先查清楚蹦极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查清楚哪个地方蹦极比较安全,做好万全准备!你要是早点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就不会在蹦极的时候伤到了自己的眼珠子!” 钟离知:其实是临时决定的…… 薛季遥:默不作声.jpg 医生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我给你开一瓶眼药水,你到我们医院楼下的药房买一下,一天滴三次,回去的时候还得戴几天的墨镜,避免阳光直射。以后玩危险游戏的时候,一定要提前查清楚游戏的风险!前几天我这里还来了一个蹦极把自己的视网膜都给蹦没了的人呢!” 有这么严重! 钟离知和薛季遥都心有余悸,感慨着命运之神的眷顾,同时钟离知还暗自庆幸着自己跳下去的时候,因为害怕,闭上了眼睛……紧紧的…… 啧啧,居然还能为自己的幸运赶到开心,看来她还是不够爱薛季遥。 这家医院从挂号开始,一直到买药,全都是用一张在医院的医疗卡解决。 首先挂号的时候填写病历表,由医生把病历输入到卡中,然后充钱,上楼去看医生,医生插卡问诊,把症状和自己的判断写入到医疗卡中,最后把应该买的药也写到卡里面,只有这一家医院药房里的系统才能读卡,读出医生到底开的药是什么。 钟离知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医院就是这么赚黑心钱的,药店里的药比医院的便宜多了,医院就是想要坑人钱才会搞这么一套。” 说这句话的时候,钟离知和薛季遥就站在药房的窗口买药,她完全不在意这些话被那些药剂师听见之后,会让人不舒服。 不过,药剂师怎么想的,薛季遥不知道,但明显的是,边上的病人显然是同意了钟离知说的话,看着药剂师的眼神都带上了点仇恨,好像对方是抢自己钱的强盗一般。 对于医院这么做的原因,薛季遥倒是有点谅解,一家有良心的医院,一般是靠卖药挣钱,如果没良心的话,那就是靠手术挣钱,这家医院没说让她去做手术治疗眼睛,足以说明这是一家有良心的医院。 出了医院,薛季遥不想讲话,钟离知也乖乖地闭上了嘴,走到一半的时候,钟离知突然喊了一句:“啊,我东西忘在了那医生的诊疗室里,我得回去一趟,你在阴影处等我。” 薛季遥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钟离知快步走进医院,她看着她身上的东西,包括那款包,似乎……并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钟离知走在了大厅里,看着走在她前面的两个女人,虽然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但是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她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对方来。 钟离艳,她户口本上的妈妈。 原来生病不是一个假话啊。 她往前走一步,想要问问那个女人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结果站在原地,张开了嘴,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算了,走人吧。 她就算是病死了也不管自己的事。 她对己说,她已经放下了前尘往事,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坦荡荡。 亲情这玩意儿也就那回事,即便父母对自己再如何凶残,为人子女的,都不可能只记住那些仇恨,而把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温情全都抹杀干净。 她只是咬住牙,死死不肯承认。 钟离知走出了医院,心里烦躁得很,看到了阴影下面的薛季遥,只是一瞬间,心里就平静下来了。 她中了毒,而这女人就是解药。 钟离知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走吧。”钟离知笑着,想上手拉薛季遥,对方绕开了自己的手,问道:“你刚才丢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是我的墨镜。”钟离知把自己的墨镜拿了出来,直接给薛季遥戴上,说道,“接下来,我们去买一副墨镜吧,你得有一副自己的墨镜,用来避光,也用来装13。” 不需要薛季遥的意见,钟离知带着她拐进了一家眼镜店,买了一副金丝边框、圆形镜片的墨镜,再加上最近薛季遥被钟离知调教过后的衣品,加上一副墨镜之后,薛季遥就是这条街上第二靓的妹崽! 最靓最辣的人自然是她! 钟!离!知! 但是薛季遥就是薛季遥,哪怕打扮得跟辣妹一样,还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丝温婉,让人一看到她就想起圣母玛利亚…… 就薛季遥是这样的矛盾体,让钟离知在告白被拒绝之后,越发对薛季遥爱不释手了,这让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一个抖m的。 也是同一天,娜娜做完了检查,这才知道,原来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医生说因为月份小,所以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医生说孩子营养不良,让她好好吃点东西。 但是娜娜心里清楚,月份再怎么小,医生其实都能检查的出来,只是大多数的医生都不会告诉孕妇孩子的性别,就害怕孕妇一家人重男轻女,在得知性别是女孩之后把孩子打掉。 娜娜倒是无所谓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后代而已。 也不需要那后代养老,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她能有一个亲人,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亲人。 得知了肚子里是有两个孩子之后,钟离知那一屋子的人就在期待着孩子们是个龙凤胎,虽然说双胞胎最大的可能是两个长的一模一样、性别也一样的孩子…… 娜娜是不在乎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可小唐一直苦着一张脸,他总是担心着娜娜嫁人以后的生活,尤其是那个乡下老男人还有两个不好对付的父母,那种封建思想都还没有被剔除的乡下,如果生了两个女孩,也不知道那两个父母是不是会趁机上纲上线,对付娜娜? 啧啧,喜欢的人都是别人的老婆了,居然还这么痴心不减,钟离知真心觉得,小唐就是当代最痴情的男人。 在娜娜离开以后,钟离知问小唐,如果以后,娜娜跟那个还没有和她领证的老男人离婚了,他还愿不愿意和娜娜在一起? 小唐没有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汹涌的夏天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秋天。 一大早,天气晴朗,薛季遥脸上架了一副墨镜——那是钟离知给她买的——跟着小唐去了一趟司法院。 也不为什么,她以后是打算做记者的,虽然还没有打算好要做哪一个方面的记者,但自然是要多见识一下这些事情。 她已经打算好要走了,也往自己心仪的公司投了简历,网上的初试还没有开始,就等着什么时候网上初试开始后,完成答卷,去公司进行一次面试,然后彻彻底底地扎根在另一个城市。 不得不说,薛季遥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她不相信会有公司不录取她。 待在家里实在闲得慌,小唐最近忙着打官司,证据什么的都已经收集好了,就差法官的宣判了。 这一场案子已经持续了有一个多月,闲得慌的吃瓜网民也每一天都跟踪着后续进展,再加上涉及到刑事案件,法官绝对不可能徇私枉法。 结局分明都已经定下来了,可就是因为对方聘请了一个厉害的有手段的律师,案件的审判拖拖沓沓的,也不知道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结束。 中国大陆的法律制度一直都是以法官为标准,律师的作用在钟离知的眼里,其实就只是负责普法而已,可耐不住,有一些特别厉害的律师,总是能各种找漏洞试图帮助罪犯逃脱,这才磨蹭了一个多月。 还好,最后还是按着既定的结局走了。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司法制度里,从事法官这个职业的人必须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否则很容易造成不公平。 小唐这些日子没有注意钟离知,根本就不知道钟离知已经和薛季遥告白了,就好像薛季遥不知道娜娜给钟离知出了一个昏招。 娜娜告诉钟离知,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可能彻彻底底的记住一个人,一种是他深刻地觉得对方对不起自己,另外一种是他深刻地觉得自己愧对于对方。 钟离知既然希望对方喜欢上自己,希望对方去另一座城市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自己,那么就只能做出一件,让对方觉得愧对自己的事情。 钟离知这个人,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绝对不希望对方为了自己伤心难过,而当不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又可以把对方往死里搞。所以,在万分纠结的情绪之下,她最后采纳了娜娜的意见,决定让薛季遥对自己愧疚到无以复加。 互相亏欠,才能走得更远…… 她决定,这件事要从章钟正那边下手。 最近小唐的身边跟了一个律师,从律师的口中,她知道了一个事务所,这个事务所就是一个负责跟踪调查的,平时的话一般都是负责追踪出轨的事情。但是业务能力不俗,在思考了一番之后,她聘用的这个事务所去追踪章钟正,结果得知一件事情——章钟正最近在转移自己的财产,把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婚后财产转移到父母的名下去…… 钟离知看不上那么点钱,相信薛季遥也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与其为了一笔钱,让一个人惦记着自己,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把这笔钱扔下,然后转身去一个新的地方,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 但是啊,如果想要让薛季遥一辈子记住自己的话,那么她就只能这么做了,假装为了一个人好,去惹怒另一个人,然后做出一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让那个人记住自己,心疼自己。 钟离知从前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Chapter 53. 互相亏欠计划第一步:挖坑 当钟离知从外头回到家时,看到了薛季遥和小唐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吃着瓜子,笑得很开心,她扭头看向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一档日本的综艺节目,她看不懂日文,不知道这档综艺节目到底是干啥的。 坐在边上,把手里的包放在了柜子上,大概是因为不需要看着男人讨日子了,她已经没有把那些昂贵的包当成宝贝了。 不需要取悦任何男人,意味着她不需要再用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来提高自己的格调,意味着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但是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包,只是对待包的态度少了从前的那般小心翼翼。 问小唐:“你们这是在看什么综艺节目?” “随便点开的,没想到这么沙雕!这档综艺节目说是要验证那些在日本漫画中经常出现的桥段到底可不可以实现。我就是好奇,所以就随便看看,结果没想到他们开始验证,如果门被反锁的话,一个大力士能不能顺利推开呢。” 确实是日漫经常出现的片段,至少死神小学生里出现密室杀人的手法时,这样的场景就出现了无数次。 小唐指着电视屏幕,不需要他说清楚,钟离知用眼睛都能看到这个结果——大力士确实把门推开了,但是确切来说,他应该是把整个门撞开的。那扇门的质量还不错,没坏,大力士把门撞开,那上门连带着边上的门框以及周围的部分墙体全都和这栋房子分离了。 看到这个结果,钟离知只能感慨一声:“这门的质量未免也太好了吧,居然比墙体还来得结实。” 薛季遥赞同地点着头:“日本建筑其实都很结实,毕竟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整个日本各地每年基本上都会发生一两起地震,所以日本建筑物抗震级别都很高。” 看着小唐和薛季遥和平相处的样子,钟离知不免想到了之前小唐在自己面前说薛季遥的坏话,他说,像这样有心机的圣母,会让她心甘情愿的把心肝都放在祭坛上,但自己离薛季遥远一点,免得哪一天被卖了,还给对方数钱。 现在想想看,小唐这话说得还真没错,她现在可不就是愿意把自己的心肝给祭献给圣母吗? 想想她最近做的事情,为一个人设计到这种地步,曾经的她想想也会觉得神奇吧! 现在小唐能够和她和平相处,大概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个人快走了,清楚自己还没有和她搞在一起,所以放心了,因为这个人这辈子都和她没有纠葛了…… 可惜,自己死活要制造出纠葛来。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打算做的事情,以后被小唐知道了,是不是会被抽死? 钟离知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今天出了门一趟,去找人调查了一下章钟正,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薛季遥已经通过了网上的初试,等到下一轮复试的时候就会去另一座城市,所以他们在这个屋子里大概再待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和章钟正约好了三天后签订离婚协议,那男人的事情已经不关她的事了,骤然从钟离知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好奇了一下:“你无缘无故去调查他做什么?” 嗯,比起章钟正,她还是更加好奇钟离知的这番举动。 小唐也忍不住好奇:“你和那男人的关系不就是一夜情吗?怎么突然要调查他了?” 所以钟离知经常觉得,小唐这个人,就算哪一天在大街上被人堵住打了也不奇怪! 不该提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不好吗!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虽然薛季遥也正在和章钟正协商离婚,但就算离婚了,那也是前夫啊!就算离婚了,也不能改变那钟离知和章钟正一夜情是这场事故的导火线!可小唐居然大大咧咧得就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讲……钟离知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小唐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那边提醒薛季遥! 强忍住心中把小唐打一顿的想法,钟离知说道:“既然你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了,我就打算在你离开之前送你一份礼物,比如说想办法从章钟正的手里抠出来婚后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 听到这句话,小唐和薛季遥两个人都听出了点猫腻,小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都在这个行业里面混出了一个恶名声,不是说为了让他自己的名声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已经决定好婚后财产一人一半吗?三天后就要协商离婚了,他现在要在这里搞出什么鬼东西来?” “我找私家侦探查了他,发现他最近正在转移财产,把他手里的所有钱都转到了父母手里。还有一件事情,你离婚的事情,你娘家人不知道,那个家伙也没打算告诉你娘家人,估计是害怕你娘家人强势,怕你娘家人管他要钱,那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东西,我分析了一下,觉得他最近好像也要去其他城市工作了。” 钟离知百无聊赖地说着这些话,眼睛却一直偷偷的瞄向薛季遥,观察着她的反应:“这个人到了这个地步,都忍不住要算计你,难道你就不想算计回去吗?” 说出这些话的钟离知让薛季遥不由地想到了,在旅馆的那个晚上,当时的她也是很努力的鼓舞着她,让她报复回去,但她不要害怕一个男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薛季遥看着钟离知脸上出现的心虚到龟裂表情,忍不住笑,“既然你早就打算好了,那么就干吧,不过只有明天和后天两天的时间,你确定你动的时候来得及吗?” 听到薛季遥的这句话,钟离知松了口气,她刚才还以为薛季遥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差点忍不住求饶了…… “这件事你就不需要管了,都交给我吧,我会让他乖乖地把你应得的那一份吐出来。”钟离知笑着。 小唐开始有点忍不住同情章钟正了,他和薛季遥结婚的时间算不上长,在这段婚姻期间,基本上说的婚后财产都是他一个人赚来的,现在居然要跟另一个人分享……不过仔细想想,这段时间这男人给薛季遥造成的伤害也不少了,那男人应该偿还精神损失费,那么算下来,其实一半的财产还真是太少了。 一个好手好脚的男人,都快要三十岁了,居然只攒下这么点钱,现在还被钟离知全都骗走了,小唐发自内心地替他心酸。 章钟正算是一个“精明”的男人,他在结婚以后住的那栋房子是那男人的婚前财产,根本不可能分一半给薛季遥,要知道,现在离婚的夫妻一般都是抢房子…… 小唐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钟离知提出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单纯的以为她打算送给自己的初恋一个刻骨铭心的告别仪式,方便以后狼狈为奸…… 是的,小唐看得清清楚楚,在薛季遥住进这房子的这段时间里,钟离知怎么喜欢上的一个人,他全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觉得,这两个人不适合在一起…… 如果薛季遥包藏祸心的话,钟离知会被玩死的。 Chapter 54. 坑蒙拐骗也是十八般武艺 艳阳高照的青天白日里,高档会所的普通包厢内,章钟正着急地等待着钟离知的到来。 就在昨天,他发现有一个人一直在偷偷摸摸地跟踪着自己,好不容易逮住他,发现对方居然是一个私家侦探,跟着他的目的是为了获取他偷偷非法转移财产的证据。 只是脑子稍微转一下就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就在他勃然大怒的时候,那私家侦探居然告诉他,是一个叫做钟离知的女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来跟踪自己,还说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干脆就让他们两个人见上一面算了。 他当然知道钟离知是谁,一个有手段勾搭到他老板的女人,一个让他老婆来到自己公司工作的女人,一个三个月前和他有过一夜情的女人……一想到这个女人,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 上辈子到底是挖她祖坟了,还是杀了她全家? 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能让她这么对付自己! 家庭也散了,工作也没了,现在看样子还需要破财消灾! 他火急火燎地等待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到来。 好像是第一晚见面时那样,这女人的打扮似乎比记忆中的那一晚,看起来还要美艳上许多。 脸上的妆容看起来并不浓郁,但脸上的每个角落,看起来都恰到好处,烈焰般的红唇看起来更像是点睛之笔,她的嘴唇并不薄,但看上去也不厚实,能恰到好处地吸引着男人的视线聚焦在那一点上…… 章钟正提醒自己把眼神收回来,可那眼神好不容易从对方的嘴唇上挪开,就看到了对方那晃荡的领口,这女人的身材很有料,他之前就知道,脱下了之后能让人感受到更美好的东西,现在穿上了露脐装,却让人更加觉得欲语还休。 看到这男人的眼神,钟离知真的觉得很无语。 到底是有多x虫上脑?才能再被自己坑过一次之后,还用这种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今天穿的其实再正常不过,如果去日本的街上,你能看见一堆欧美风格的辣妹这么穿。 吊带露脐装,黑色的短裤,外面再搭上一件半透明的黑色防晒外套,然后把刚刚染好的栗色的头发辫成蝎子头…… 但无奈,古板的男人看到稍微打扮的好看一点的女人都觉得这女人实在故作风骚,是在故意引诱自己。 这也是所谓的大男子主义。 所以钟离知一向都不喜欢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这种男人,漂亮的女人哪怕是伸出手客气地和他握握手,打个招呼,对方都觉得对方是对他有好感,故意引诱自己。 呵呵,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让人引诱的资本! 钟离知笑着:“看的出来,你对我很是期待啊,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不是很亲近,也不是很疏远的语气,却能恰到好处的在一瞬间让章钟正清醒过来,这种本事也没谁了。 章钟正一脸防备:“听说你找人来查我?之前让我老婆来我公司上班的人也是你吧?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难不成,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别有目的!” 一开始接近他确实是别有目的,但是那个目的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帮她解决!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气居然那么差!一条大街上有那么多男人,她怎么就随手拉来的一个技术又差、人品也差的蠢货呢! 不过想想这个蠢货给自己找了一个招人疼的小可爱,钟离知瞬间又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倒霉了~ 自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哪怕是跪在地上,也要做到! 钟离知忍住心中的恶心感:“那天晚上我被人下了药,所以打算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结果没想到就遇上了你。也算是我们有缘吧?本来想着就只是一夜情的关系,那个晚上过了,你和我就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谁能想得到就一个晚上而已,我肚子里有了个孩子……” 钟离知的话让章钟正瞪大了眼睛,他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后续剧情居然能够这么发展! 钟离知发现章钟正对自己还是有一点怀疑,就笑着说道:“你之前能到暮光去找我,大概也知道我是做什么出身的,其实我的要求也算不上多,你的那套房子,我要了,否则的话,到时候你去哪个公司上班,我就把孩子带到那里去。你已经在那个行业混不下去了,不是吗?需不需要我再推你一把?让你这辈子都别工作了?” 章钟正生气了,他就不应该在这个女人主动送上门的时候接受了她! 这就是一条美女蛇! 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消化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吐不出一个! 钟离知看到对方的怒火被自己点燃到极点,心里舒畅极了,默默的说了一句:“你也可以不把房子交给我,那么就给我四十万块钱好了,如果你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再给我十万块钱。哦对了,应该跟你说清楚的,我肚子里的这个,是个男孩子呢。如果不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打不掉了,我还真不打算生下来呢。” 仗着对方不想对自己负责任,钟离知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扯着谎话。 所以说呛口小辣椒娜娜还真没看错钟离知,她的演技绝对可以做影后了,编故事的能力也是一流,前提是,如果剧情能够狗血一点的话…… 章钟正根本就没有怀疑对方说的是假话,又或者说,钟离知在他的印象里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一个自私自利,恨不得把男人吃干抹净的女人。 “难道就没有第四条路了吗?” 咬牙切齿。 嘿!给三条路走就不错了,还想要第四条! 章钟正这样子让钟离知觉得好笑,大概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吧,觉得自己带个把就最了不起,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女人的头上。 她现在可以在这里威胁章钟正,难道不是一开始他掌控不了自己的把吗? 虽然一开始是她先犯错的…… 所以说,身为女人不多犯点罪,那不就白白受了这么一份委屈! 钟离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要的第四条路是什么?” 章钟正说道:“那件事我们都有错,把事情捅开的话对我们都不利,你何必那么做?” “那你家里有个小娇妻却还在外头找女人,你说,我说这句话,大家会相信谁?没人会觉得我看得上你,不是吗?”钟离知笑得很放肆,“人啊,全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货色,你老婆那么好看,你还出轨,如果放在网上的话,你是会被那些闲得慌的网友讨伐的。像你这么自尊自爱的人,一定是不愿意被人记住自己的脸吧?” 看着这张明艳的脸,章钟正想到了三个月前,他们在暮光见面的时候,这个女人把钱拍在了桌子上,告诉自己别再去找他,背着他还和同伴说自己是凤凰男…… 想掐死这个女人,但是,没那个胆子。 钟离知轻轻地丢下一堆照片,全都是她拜托私家侦探偷拍来的:“你看看这些人,是不是你?如果我把这些照片放在网上,说这个男人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迷x了我,你说,网上的人们会不会相信?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啊,总是女人吃亏,所以啊,网上的人们只会相信女人的嘴,而不是你这个男人。” 她笑得神采飞扬,让章钟正恨不得飞到那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然后掐死自己。 果然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Chapter 55. 互相亏欠第二步:居心叵测 答应关于钟离知实施第二个复仇计划——敲诈婚后财产——只是因为一时兴起。 章钟正那种渣男,只是丢一个工作而已,根本没办法让薛季遥觉得复仇成功,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眼界变宽了,她突然觉得复仇没有了任何意义,还不如赶紧找一份工作,然后自己带着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但是,薛季遥以为,钟离知最近闲得慌,如果让她继续闲下去的话……那天在摩天轮上,她的告白,薛季遥现在还记得,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虽然算不上是情根深种,但能看得出来,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如果可以的话,薛季遥希望,钟离知一辈子都别想起那天发生在摩天轮上的事情,不要再追求自己了,也能保持现在这样,就当做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当做她们从来都只是普通朋友。 只是有时候,也会隐隐觉得,钟离知去搞章钟正是别有目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出告白惹来的祸,薛季遥在面对钟离知的时候,虽然脸上能够保持和从前一样的表情,但是背对着钟离知的时候,脑子里却总是在胡思乱想,甚至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钟离知给掰弯了…… 不行,不能有这种想法,有这种想法就代表了有这种感情…… 不行!这种感情不能继续下去! 必须找一个能够转移她注意力的东西! 等到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开始想着钟离知到底是打算怎么去报复章钟正。 薛季遥大概能知道,钟离知是打算对章钟正的钱财下手,要不然的话也不会特意提到章钟正转移婚后财产的事情。 可她具体打算怎么做,薛季遥还是想不来,所以,她特意问了比较了解钟离知的小唐。 可是啊,有些人,若是不想让人看清楚,那么其他人就算是认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看透他;若是想让你了解的人,所需要的也只不过是半天的功夫而已。 认识了钟离知三年的时间,小唐觉得,他从来没有看透过钟离知,更何况,论心机,他是比不过钟离知那个老黑货的…… 小唐给了一个最不像话的答案:“仙人跳?” 从理智上讲,薛季遥不认识钟离知是一个会下仙人跳的女人,于是当场排除了这个答案,并且把小唐从询问对象中排除。 后来在微信上联系到了娜娜,娜娜激动地告诉她,钟离知绝对是要搞仙人跳。 薛季遥就开始犯迷糊了,开始隐隐觉得钟离知或许真的打算来一个仙人跳。 呵呵。 小唐只想冷笑。 明明是同一个答案啊! 这三个字就算是他当面说出来,薛季遥都不相信,娜娜在微信上打的字她怎么就那么相信! 他看起来是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吗! 薛季遥看懂了小唐的冷笑,在内心表示,这是因为两个人说话的语气不同,人家娜娜说的时候,那么激动,表示她确定的程度很高……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薛季遥主动询问了小唐关于娜娜为什么那么兴奋,对此,小唐给出的答案是:“娜娜那个人,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就是一个非常乐于看热闹的人,她觉得兴奋,一定是因为有好戏出现了!” 想到娜娜的性格,薛季遥深以为然。 钟离知、小唐和娜娜,都是一个行业出来的人物,只是,小唐喜欢规避风险,而娜娜和钟离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娜娜想看到的热闹不是章钟正的,而是薛季遥的。 她就是想看看,钟离知为了让薛季遥觉得亏欠自己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上去! 不过是三天的时间,钟离知已经顺利地从章钟正的手里掏出来了四十万,占了原先应该分配的婚后财产的一半以上。 说到底,章钟正是怕了钟离知,毕竟,在他的眼里,女支是不需要脸的,但是他得要脸,他不能让自己的脸在上网被人传播。 设计师,是需要手艺和名誉堆砌出来的。 拿到四十万之后,钟离知把钱立刻转到了薛季遥的卡上。 然而,这只是钟离知计划的中间一环而已。 她想让薛季遥记住她一辈子,同时让薛季遥摆脱某些束缚……她需要做的东西更多。 就在薛季遥看着自己卡上的钱,觉得非常吃惊。 她是想过钟离知有办法从章钟正的手里拿到钱,但是没想过能拿到这么多。钟离知把拿到的钱一分不落,全给了薛季遥,自己连演出费都不收一分。 绝对是别有目的! 绝对是居心不良! 薛季遥在惴惴不安的同时,还有一点隐隐期待…… 前几天小唐在微信上和娜娜聊天的时候,得知了钟离知告白的消息,一瞬间的心情,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大概是因为小唐见过太多心机深沉的女人,他特别担心薛季遥同意之后,各种利用钟离知,好在对方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并没有接受这份告白然后去祸害钟离知,这让小唐松了一口气。 不过……薛季遥凭什么看不上自己的兄弟! 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这几天小唐就开始揣测钟离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帮助薛季遥拿回那笔钱,现在想想,这一笔分手礼物还真是价值不菲,足足有四十万……也不知道钟离知的个人存款到底有没有达到这些? 想想,大概是有吧。 薛季遥原本想着要把这笔钱分一半给钟离知,但是被小唐严词拒绝了,他告诉她,如果真的打算跟钟离知断得一干二净,那么就把这笔钱全盘照收。 薛季遥就默默地全收了。 所以从某些角度上看,小唐才是钟离知的最佳僚机。 之后,她和章钟正签订了离婚协议,全程沉默,看着协议书上那些分配给自己的少得可怜的婚后财产,装作对事情一无所知的样子,最后想到了钟离知坑来的那笔钱,觉得她应该做做好事,立刻修改了离婚协议,告诉他自己一分钱都不想要了,当场就把章钟正气到了…… 经此一事,薛季遥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就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当她想要钱的时候,对方把钱包攥得紧紧的,一分钱都不舍得拿出来,可是当她一分钱都不想要的时候,那男人却非要觉得对方是瞧不起自己。 就在他们两个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候,钟离知使出了通天的手段,找到了薛季遥父母所在的小区,亲自上场,去那小区里散布谣言,一开始只是在小区的亭子里和路过的大妈简单问几句,然后慢慢的就把话题扯到薛家上,路过的大妈并不是全都认识薛家的人,但有时候也会瞎猫碰上死耗子,她那么努力,总算是把薛家嫁出去的女儿因为老公搞外遇所以离婚了的事情传遍整个小区,也顺利地把这件事传到了薛家父母的耳朵里。 想到薛季遥一直担心着自己的父母会知道自己离婚的消息,离婚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决定好了之后,都不敢告诉父母,小心翼翼的,甚至想逃出这座城市…… 钟离知觉得,自己这么做了,实在是太对不起薛季遥,她那么努力想要偷偷溜走,可是自己还是把她逮住了。 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有些事情不仅会困扰自己一生,还会糟蹋对方的一生。 薛家父母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丢脸,原本在乡下,也算是大户,受不了在城里变成小门小户,所以拼死拼活,努力赚钱,哪怕是收取女儿的高价聘金,也要住进最高档的小区。 女儿考上了大学,他们觉得骄傲自豪,就把这个考上了大学的女儿嫁给了在他们眼里挺有钱的章钟正,嘴里说着这是为了让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实际上都是为了有一个在外面提出来让自己觉得倍有面子的女婿。 从外人的嘴里听到自己女儿离婚的消息,这还怎么得了! 当下他们就把找女儿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这个啊,才是钟离知打算吊出来的大鱼! 番外八:电影《红尘?风华》 那一年王华烨导演七十岁,已经退休的时候突发奇想要拍一部电影,他再一次找到了钟离知。 彼时的钟离知已经三十好几,在欧洲举办了好几场成功的服装展,顺利地走出国门,成为世界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最出名的地方就是她能够完美地让不同的元素融合在一件衣服上,巴洛克风格的旗袍、充满朋克味道的和服、穿起来像西班牙斗牛士的韩服、和北非文化完美融合的纱丽……东西方文化的冲突被她完美化解,最重要的是,这些衣服即便是穿上街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不过,中国人一致认为,她在服装领域最大的成就是汉服的日常化,日常化的汉服即便是穿到职场上也不会有人觉得怪异。而西方人认为她最成功的一次服装展是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传统服饰的展览,中国所有民族的传统服饰不同点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展览结束后,一件衣服都没有卖,全都给了中国的服装收藏馆,让欧洲人颇为遗憾,要知道,有很多欧美明星看上了锡伯族、瑶族、黎族和蒙古族的服饰,本来暗搓搓地打算买一两件穿一穿,结果没想到一件都买不到了,花钱定制钟离知都不想做……那一场展览结束后,钟离知就去跟了一个剧组,那个剧组打算拍黄帝时期的故事,请了钟离知按照独龙族的传统服饰给剧组设计了一整套的衣服。 王华烨找钟离知的原因很简单,他想拍一部电影,叫做《红尘?风华》,主角的名字叫做钟离知。 没错,王导想要拍钟离知的故事,他希望这个剧本能够让钟离知写,演员只要演技可以,也可以随便让她挑。 钟离知有点为难,但是在看到鹤发鸡皮、苍颜白发的老人家,她就心软。 放眼看她的人生,她做演员的时间真的很短暂,可是,就是在这样短暂的时光里,她认识了几个真心待她的人,比如说王华烨,比如说谢枝梧,再比如说寇乐,哦,再加上一个齐楠楠。 对她好的人太少,对她无所求的人太少,所以啊,当这些人跟她提要求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心软想要答应。 钟离知最后还是写了《红尘?风华》的剧本,她把自己的故事从初中开始写起来,在红塔房中唯一一个能和她说话的朋友因为是个gay,和家里人吵架了,然后离家出走了,红塔房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她怎么从一个童女支变成了别人的小三,在学校被人欺负,但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找到了可以支助自己上大学的老板,可惜运气不好被金主的正妻逮住,害得自己丢去了被支助的机会,也被学校开除…… 钟离知把自己人生重要的事情都写上去了,纵观她的人生,明眼人都能知道,哪怕她实力再怎么强,但运气不好,所以一直没办法摆脱红塔房的影响,后来反而是在认识薛季遥以后,她的人生才一点一点地把红塔房这个词从自己身上剥离开去。 拿到剧本看了一遍,王华烨有些感慨。 他原本以为钟离知会把自己人生最辉煌的一面展示出来,给所有人看,但没想到,她反而是把自己身上最鲜血淋漓的地方剥开,让人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如何成为服装设计师地这一部分,反而讲的比较少。 王华烨:“你这个剧本不容易过审,拍完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能上映,而且,很难有演员会愿意演。最重要的是,你这么写,看完之后会给你造成不良的影响,很容易影响到你的形象。” “王导,无所谓,我又不是那种在乎舆论的人,我要是在乎舆论的话,早八百年我可能就死了。”钟离知对这种事情一向是满不在乎,“而且,您也说了,这是我的故事,对于我来说,这才是我的故事。” 后来,王华烨就按照钟离知的剧本拍故事了,从头到尾,一个不落,只是在找演员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哪怕是打着王华烨导演的名头,可钟离知写出来的剧本,一看就知道要找一些演技好的小年轻来演,原本可选的演员范围就比较狭窄,又看到那三观不是很正的剧本,想当一部分演技好而且又爱惜羽毛的演员不愿意演,选角的时候就愁得王导差点吃不下饭去,最后还是当时还在国内读博的游窦听说了这件事,兴致勃勃地丢下自己的学术研究,从学校赶来,说是要接戏。 最后,《红尘?风华》这一部由游窦担任女主角,最后快结局的时候演员换成钟离知,拍摄游窦的部分花了大概有七天的时间,拍摄钟离知的部分花了两天的时间,其中还有各色演员来客串,比如说齐楠楠客串的齐楠楠,谢枝梧客串的谢枝梧、丁湉芽客串的薛季遥。 钟离知:…… 她深刻怀疑游窦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背地里模仿她的一举一动,要不然演她自己,为什么她一共就百分之五的戏份还要拍摄两天的时间,而游窦百分之九十五的戏份居然就拍了七天的时间? 王华烨表示,那是因为游窦模仿她的小动作真的深得精髓,而且人家游窦一天只需要睡三个小时。 再看看那丁湉芽客串的年轻的薛季遥,钟离知感慨着娃娃脸真的好,不需要做拉皮手术,只要平时好好保养,即便是到了三十岁,看起来还是和二十岁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薛季遥也是娃娃脸,所以关于这个角色钟离知原本是想着要让薛季遥亲自上的,当可惜薛季遥脸皮子薄,根本就不同意这件事,最后是丁湉芽死皮赖脸挤进来的,这让钟离知觉得非常无奈。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钟离知想着,如果她也是一张娃娃脸的话,这个角色她就自己上了,很可惜的是,虽然她平时也注重保养,但脸上终究是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哎,要拉个皮不? 算了,怕疼,万一拉失败了就惨了。 《红尘?风华》最后没能成功过审,没能上映,除了王华烨导演有点遗憾之外,其他人都无所谓,最后王导把这部电影送到了海外去参赛,结果就钟离知拿到了一个最佳编剧奖,是日本东京国际电影节发布的。 领奖的那一天,因为其他人不方便,就钟离知和薛季遥两个人一起去了,那一天,薛季遥难得写了一篇脱离实际情况的新闻稿,化身国内写不实报道的娱记,把钟离知吹得天花乱坠的…… 钟离知:我媳妇儿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薛季遥:有点臊得慌。 王华烨说这一部电影出来的话容易影响到钟离知的口碑,但没人知道,那影响到的部分也是钟离知让大家看到的部分,她还有好多地方没告诉其他人。比如说,十九岁的那年小巷子里死去的那个人,再比如说三十五岁那年,她推动政府把红塔房那一带全都铲平了,建了一个新的购物中心。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没法消失,只能找些开心的事情做,让它在时光中看起来越来越小。 钟离知五十岁那年,王导去世了几年,电影最终还是过审了,薛季遥陪着钟离知在影院里看完了那一段故事之后,就去了潼山市钟离知早年买的那一套房子去。 两个五十岁的人,头上早已冒出了一堆的白发,却还乐此不疲地模仿着影片中她们初次相遇的一幕。 “你不要再缠着我男人了!”薛季遥笑嘻嘻地说着这句话。 钟离知双手插在腰上:“那我不缠着你男人了,我缠着你。” “油腻!” Chapter 1. 新开局,来撕 这是崭新的人生。 薛季遥回顾过去,在大学读书期间,她学习成绩优异,校内的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都拿了不少,更不要说她还当了校学生会的会长,大大小小的比赛都参加过不少,拿全国第一的奖状也有,在校期间,为了补贴点自己的伙食费,也打了不少的零工,其中还有几份颇有分量的零工,可以说,她的这份人生简历拿出去,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个好工作。 只是现在不是应届毕业生,和应届毕业生相比,难免落了下成。 不过,既然已经通过了网上的初试,接下来的面试对于她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对于能不能通过这件事,薛季遥还是保留了一点高材生的自信,就立刻把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拖着两个行李箱,赶飞机,去了另一座城市。 这……也是为了躲开钟离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这样,有时候是因为恰好考了同一所学校,有时候是因为恰好工作单位在一起,有时候是因为找房子住让两个人合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见面的两个人,甚至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的两个人,会因为其他的原因分开,就算加了微信,就算是加了qq,也会因为长时间的不见面而渐渐断开了联系,从一开始无话不说的两个人,变成了后来再也记不住对方脸的两个人…… 钟离知说,人的一生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随缘。 小唐深以为然。 也是因为这句话,薛季遥觉得,就算现在,钟离知的脸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她记得那么多和她一起发生过的事情,但是随着两个人的分开,她迟早有一天会忘记她。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里,两个人偶然在大街上碰面,或许会想起那天发生在摩天轮的事情,或许会想起她们曾经两个人联手对付了同一个男人,然后对彼此相视一笑,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辈子都不再见面了…… 想一想,心里隐隐有点作痛。 别瞎想了,两个人是不可能的。 登上飞机的那一天,没人来送她。 小唐有自己的事情,钟离知也有事情,娜娜在乡下安心养胎。 她这辈子活到现在,根本没有几个朋友,算算看,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居然都是钟离知带来的。 薛季遥不知道,她前脚才抬腿离开了潼山市,后脚她父母就赶来了。 薛爸爸和薛妈妈是铁了心,要拉上她和章钟正当面对质,没有提前联系她,就担心提前联系之后让她有了准备的时间。结果一到潼山市,他们火急火燎地给自己的女儿打了电话,让女儿过来接他们,结果没想到,自家女儿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薛爸爸很是生气,觉得自家的女儿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于是就带着薛妈妈一起直接朝着章钟正和自家女儿结婚时住的新房去了。 这几天,因为被公司辞退了,也没有来得及找下一个工作,章钟正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没有去,薛爸爸和薛妈妈算是赶了个巧,刚好在家里逮到了章钟正。 这双方一见面,薛爸爸和薛妈妈也顾不上自家这个女婿到底有多出息了,直接破口大骂:“你在外面找了个姘头!这件事都传的我小区里去了!到底和我家遥遥是咋回事儿?” 看到了不是那么熟悉的前岳父和前岳母,章钟正心里难免有点心虚。 章钟正被钟离知设计了,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是被设计,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笔钱到底去了谁口袋里,再加上离婚协议上,薛季遥清楚明白地写着自己不要一分钱,章钟正也答应了,虽然他是个渣男,但是他知道关于离婚协议书的事情,自己做得不道义,虽然披了个虎皮,看起来凶神恶煞地签下了那一纸离婚协议书,可改变不了他不道义的事实,心虚就是心虚。 饶是这样,此时章钟正也是故作镇定地说了一句:“我和你女儿有什么关系?我们离婚了,昨天签了离婚协议书,也去民政局办好了离婚证,现在我和你们女儿可没有任何关系,别过来找我。” 努力想了想,当初自己娶薛季遥的时候,可是赔了一套房和将近十万礼金,薛季遥当时嫁进来的时候只拿了些金首饰当嫁妆,这年头,金首饰又不值几个钱,那些嫁妆估计都不到十万,再认真想想,昨天她来家收拾行李的时候,已经把那些陪嫁的金首饰都拿走了,他根本就不欠这户人家一分钱,立刻找回了些底气:“你女儿嫁进来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肚子里只揣过个女儿,还不小心给掉了,当初我娶她的时候,可是给了你们一套房子,还给了十万块钱!现在离婚了,那不到十万块的金首饰全被你女儿拿走了,我这还是做了一笔亏本买卖,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样耀武扬威?想要耀武扬威?行啊!把聘礼还给我!” 说到这件事情,薛爸爸和薛妈妈心里也觉得有些虚,他们当初在城市里打工的时候,租的房子就是同一个村里走出来的章钟正父母的房子,后来他们发现这包租婆家有个儿子,年纪大了,还没娶到老婆,两个人一合计,刚才就让自己大学刚毕业的女儿和包租婆的儿子相亲了,两个人当时也算是看对眼了,包租婆乐呵呵地娶了个儿媳妇回家,他们家房子多,就直接把那栋月租五千块钱的房子给他们当了聘礼,另外还给了十万块钱。 结婚了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按照农村人的算法,这确实是一笔亏本买卖,相当于血亏! 等薛爸爸还是在虚张声势地唬着:“你如果当初看不上我女儿的话,就直接说,看不上!你何必娶了我女儿,还在外面找了个姘头呢!我老薛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能耐人,但好歹也是个要脸面的!在外头找姘头的事情,都传到我的小区来了。你自己也知道,你们结婚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你居然就在你老婆怀孕的时候在外头找了个姘头,我还想知道这姘头到底是谁?说不定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姘头给弄掉的,就是你给瞒着!” 薛爸爸的话宛若是一道霹雳,直接劈醒了章钟正。 是啊,一件事,有可能用另一种办法来对付! 他没有办法对付钟离知,不代表其他人不行啊! 有这两个胡搅蛮缠的老人家在,他就不信自己没有办法把那笔钱弄回来! 就算到时候要分一半给薛季遥那也没关系! 章钟正大骂道:“我那个是找姘头嘛!那女的就是一个女支!我那天喝醉了酒,那女的就在路上拉住了我,给我设计了个仙人跳,骗走了我四十万,还让我丢了份工作!是你们的女儿小题大做,我怎么说她都不相信我,死活要跟我离婚!” 他前几天可是打探到了,薛季遥可是离开了,就钟离知一个人在那家里,薛爸爸和薛妈妈又不可能直接找他们女人来对峙! 他就不相信了,这样还对付不了她! 薛爸爸和薛妈妈听到那四十万的时候,眼睛就瞪圆了,他们觉得,这就是“真相”。 好家伙,那可是四十万啊! Chapter 2. 征信社: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虽然知道了自家的前女婿被一个女骗子骗走了四十万,薛爸爸和薛妈妈恨不得立刻找上那个女骗子,让她把钱还回来,可是……章钟正知道钟离知长什么样,却不知道钟离知家住在哪里,因此,虽然恨不得立刻把钟离知这个女骗子给撕碎,但也没有办法告诉薛爸爸和薛妈妈钟离知的住址。 为此,章钟正特意找上了那家征信社。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章钟正心里有点轻视。 以前常听说,工作会影响到一个人,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副獐头鼠目、偷偷摸摸的样子,果然看起来就像是做这一行的,这辈子见不得光。 章钟正喝了口眼前人家倒的水,说道:“之前你们征信社不是接到了一个跟踪我的任务吗?我想知道当初那个让你们跟踪我的那女人的手机号码是多少?要不然的话把她的居住地址给我也可以。” 那年轻人看着章钟正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心里鄙视了自己,对着他也没有什么好脾气,直接当着章钟正的面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做这一行的人没有什么要遵守的职业道德呢?人家女的委托了我们做事,交代给我们的联系方式,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的。而且,就算是平时有人下单子,委托查找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我们都不会接!更何况,你和那女的摆明了是有私人恩怨的,你觉得我们可能把人家的联系方式交给你吗?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去纠缠对方的!” 这个征信所的员工对那女的还是挺有印象的。 征信所成立了这么多年,接到的单子大部分是女人找上门来,要求征信社跟踪一下她们的丈夫,看看丈夫有没有在外面偷吃,或者干脆金屋藏娇。这些富家太太,基本上长相都很一般,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明艳挂的。钟离知找上门的时候,大家都吃了一惊,除了电视上的明星之外,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生活当中见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 因为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明明家里有一个娇妻美眷,却偏偏要在外头摘一朵其貌不扬的野花,还在想着到底是哪一家丈夫这么不长眼睛,居然给这么好看的老婆戴绿帽子,结果没想到人家居然只是想要知道从前一夜情的男人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们又在羡慕着那个和这么漂亮的女人一夜情的男人。 对方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是被人找上门又怎么样! 谈恋爱完全没问题! 众人当时还在抱怨着,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份幸运。 征信社的人根本没想过钟离知是要给人家设一个仙人跳的,要知道,当时钟离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淡定,再加上周身的气场和手上的名牌,像是一个富家小姐,一看就知道并不是打算让对方负责的,于是征信社就接下了这么一个任务。 征信社的人安排了钟离知和章钟正见面之后,就没有跟踪过后续的剧情了,以为这只是一个平淡的故事而已,现在章钟正找上门来,他们也不觉得是苦主找上门来。 开什么玩笑!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妹子怎么会看上这种其貌不扬又没有什么能力的男人!倒是这个汉子,该不是看人家妹子好看,打上她主意了吧? 章钟正没看懂人家小年轻到底是拿什么眼神看他,只是觉得这种靠贩卖人隐私讨生活的征信社,没什么节操可言,居然还跟他讲职业道德! 在不知不觉间,章钟正又开始拿鼻孔看人:“我也找你们征信社办事,就打听她的联系方式,她的名字叫做钟离知,是个女支,之前给我下套子,骗了我钱,我现在啊,就是找你们要她的联系方式,想要回我的钱。” 那小年轻看着章钟正,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女支的气质是什么样的,就算没见过,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那女的看起来像是从小富养出来的女人,和女支扯不上一点关系。 章钟正也懒得再说一遍,要知道,他现在一想到钟离知脑子里就想着他的四十万,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深吸一口气,他威胁道:“那女人骗走了我四十万,你帮了她,那你们征信社就是她的共犯!我打算告她,担心我到时候把你们一起告了!” 进入到了征信社以后,小年轻看到过很多种男人,像是这种虚张声势的,他自然也是见过不少,当下脾气也起来了:“好啊,那你去告啊!你有证据的话那你就去告啊!” 征信社开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倒,靠的全都是平时的小心谨慎,平时跟踪一个人,他们都是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会让人拿到证据?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狗眼看人低,还好意思虚张声势的人! 要是狐假虎威就算了,偏偏连虎皮都没扯上一张就开始威胁自己,真当他们征信社是吃素的啊! 听到这句话,章钟正楞了一下,然后立刻恼怒起来:“你是怎么说话的呢!把你们老板叫来!我要和你们老板当面讲讲!” 听到客户这么说话,小年轻也有点紧张,担心着老板过来说自己,结果往四周一看,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老板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跟他打了个眼神,当下他就知道老板是什么个意思了,立刻趾高气扬起来:“滚滚滚,我们不做你这么一单生意,该找谁找谁去,别找我们。” 听到这话,章钟正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吗!” “呵呵,我又不信上帝,我信佛祖。” 小年轻起身就要把人往外赶,章钟正也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只好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一想到自己是因为偷来的设计稿上的错误而得罪公司里的大客户才被开除的,一时之间,他嘴上的脏话就更多了,小年轻把他赶了出来,完事了,还掏了一把自己的耳朵:“还真是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脏死我了!” 边上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就不接那女人的委托了。” 小年轻苦着一张脸:“当初接单子的时候,谁知道会遇到这些糟心的事儿?之前就觉得奇怪,那么漂亮的女人,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是恨不得躲开,结果呢?那么漂亮的女人居然直接要和对方见面,也不怕惹上一身x。哎,看事情不对劲就应该撇干净,万一那女人真是玩仙人跳的,连累了我们怎么办?” 老板走出来,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征信社是有营业资格证的,还怕他们不成?” 哎,惆怅,所以说漂亮的女人都是带刺的玫瑰。 Chapter 3. 人穷志不短但是太贪心会没好下场 征信社打定主意,不再掺和这件事,就算是章钟正找上门来了,也一个个像鸵鸟一般缩起来…… 但钟离知不打算做鸵鸟,她好不容易把这件事情推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可能退缩。 钟离知骗走了章钟正四十万,而现在,有一个拿回那笔钱的机会摆在章钟正的面前,但凡他是一个男人,就不会退缩! 要赚四十万,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是到了自己的手那就是自己的,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钟离知觉得自己都不能轻易地给出去,更何况这一笔是章钟正辛苦赚来的! 钟离知认真的想过这件事,也猜测到了,章钟正应该会去找之前自己去的那一家征信社。 但那一家征信社口碑一直不错,绝对不会泄露顾客的私人信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私人信息贩卖给章钟正,在这种情况下,章钟正必然会去从前的暮光。 那男人第一次找自己的时候就是去那个地方找的,这一次说不定也是打算从暮光下手。 一个酒吧那么大,常客不会少,找个两三天,总有一个人会认识自己。 所以钟离知提前和酒保打好了招呼,告诉他如果有一个男人打听他的消息,就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告诉那个男人。 钟离知是暮光的常客,这么长的时间没来,酒保都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这下看见了,立刻欢喜地答应了。要知道,自打钟离知成为这家酒吧的常客以后,有多少男人都是冲着她来的,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把自己腰包里的钱全都掏出来,在这里点上几杯好酒,用来博美人一笑…… 这可是一笑就关系到酒吧业绩的人物,没有人敢下她面子。 一开始的时候章钟正确实忘记了暮光的存在,虽然他以前来这里找过钟离知,可那个时候被那个女人落了面子,他恨不得把暮光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忘记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这家酒吧的位置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为了找到钟离知,他又重新找到这家酒吧。 一路照过来,章钟正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在这家酒吧里撞到了钟离知,如果碰上面,说不定还要被剥削一番。万幸的是,钟离知自从转行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很认真地打扫干净自己的尾巴,也不常来这里了。 章钟正看着这周围价值不菲的装潢设计,知道这家酒吧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就想到了钟离知利用薛季遥给自己下套,说不定她经常这么干,心里阴沉了一番,想着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让那个女的吃亏,最好让她一辈子记住,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章钟正看着眼前正在擦着高脚杯的酒保,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们酒吧里从前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的,天天到这里来喝酒,怎么今天就没看到呢?” 那酒保低眼看了章钟正,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再看看对方穿的这一身衣服,是酒吧里不常见的廉价的款式,瞬间就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情。 那一段时间钟离知不怎么来,反倒是这个男人,年纪大了,长得也很一般,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有钱人,但不知道钟离知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招惹到了这个男人,把这个消费不了几瓶酒的男人招到了这个酒吧,那一段时间简直就是他的噩梦!又想到了钟离知几天前吩咐下来的事情,难道对方说的就是这个男人吗…… 美艳的海妖喜欢上了普通男人? 还是一个口嫌体直的男人? 这种剧情走向他拒绝! 内心戏丰富无比的酒保,故作一脸深沉,毫不犹豫地掺和到了这出戏里面:“你说的是不是钟离知?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可能是攒够了钱打算从良吧!这几天来打听她的人不少,每一个人都觉得她不做这个行业可惜的很……唉,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人各有志,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呆着。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那个女人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一个安于室内的,不会乖乖的成为某一个男人的妻子。” 酒保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戴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可以说是年度最佳演技帝了!只可惜,章钟正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对方这种浮夸的演技。 那女人要转行了,原因是因为攒够了钱,那笔钱从什么地方来的? 从他身上来的呀! 章钟正人生活到现在,从来没觉得哪一刻会比今天这一刻更加艹! 忍住了想要喷血的冲动,章钟正捂着胸口说道:“那女人之前和我有点交情,我从她手里借了点钱,现在打算还回去,可是找不到人了,你知道她住在哪吗?” 来了!那女人果然说的是这个男人! 不过原来是因为欠钱吗?突然觉得有点小失望呢…… 酒保掩盖住自己丰富的内心戏,脸上挂着浮夸的吃惊的表情:“那女人居然还会借钱给男人?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我本来以为你是她姘头呢!我们这里是酒吧,酒吧里最复杂的关系就是男女关系了,我本来以为你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你居然是来还钱的。她的住址我知道,需要我写一张纸条给你吗?” 虽然小哥说的话不好听,但是这个结果是他想要的。 章钟正大喜过望,立刻点头:“那麻烦小哥了!” 酒保拿来纸笔,很认真地把钟离知的住址告诉了他——潼山市梨坪区恩培街道广卫路宝胜小区a3座第二单元302。 地址非常完整,生怕对方找不到路。 捏着那一张纸条,看在纸条上面的地址,章钟正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宝胜小区,还是a座的,根据那小酒保说的话,这房子还是钟离知她自己买来的。 章钟正父母买了几套房子,给自家孩子娶媳妇的时候也能够随随便便的掏出一栋房子来,作为聘礼。可是他们家所有的房子加起来,有地段比宝胜小区好的,有价格比宝胜小区高的,但是没有哪一栋房子会比她的这栋房子更具有升值空间,要知道,两年后,这广卫路就会成为潼山市的市中心,到时候说不定房价就要飙到了五百万去…… 最重要的是,这栋小区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所以呀,那个女人有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从自己的手里抠出一笔呢! 章钟正心里无比复杂,思考了一番后,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家庭住址交给了薛爸爸和薛妈妈。 有了那一栋房子,以后钟离知一定会更加有钱,薛爸爸和薛妈妈到时候会上门捣乱,钟离知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招架得了这种事情呢? 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就是不行……这一场英雄救美他救定了! 他要钱,也要那房子! Chapter 4. 人可以坏一点,但不能太坏 睁开眼睛,又是一天了。 薛季遥已经走了有两天的时间。 厚重的黑色窗帘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所有的光线,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就好像是棺材一般,而钟离知,就是住在这棺材里面的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觉得一个人睡有什么。 宽大的双人床,一张能让她从头盖到脚的被子,四个枕头,以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型玩偶。 她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配色很和谐,开灯的时候让人看起来很舒适。 在外面受了委屈,劳累了一天之后,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她可以睡得昏天黑地,只要她不愿意醒过来,就没人能让她醒。 她喜欢这样黑暗的地方,被黑暗包围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 打开灯,明亮的灯光让整间屋子一瞬间无所遁形,看看四周,浅棕色的壁纸上面挂着她的油画画像,柜子上放着她的史迪仔、泰迪熊、哈巴狗……以及,薛季遥没有带走的海绵宝宝。 “这方块真丑。”钟离知喃喃自语,“这么蠢的啥玩意儿居然有人喜欢。” 她的房间挺大的,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有一个小书房,只不过被她改造成了更衣室,从前买来的时候,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满意到不行,往里面塞了许多东西,现在一看,却依旧觉得空荡荡的,仔细一想,觉得少了活人的气息,像是偶像剧里女主角的家。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么孤独过,就好像,这个世界被一分为二,所有人站在了另一头,而自己被隔绝在了这一头。她看不见其他人,也找不到其他人……想她了。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钟离知的胡思乱想,是小区门口的保安,她从前经常在半夜的时候回来,每次都会和门口的保安打招呼,久而久之,互相认识了,还留了电话,保安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但是对他依旧保持尊重,所以他们才能保持联系到现在。 所以说啊,人对人要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今日的乞丐会不会是明天的富婆……哦,对了,钟离知现在就是个小富婆,但,谁能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是个大富婆呢? “是钟离小姐吗?” “是啊。是有人找我吗?” “你猜得真准!刚才来了一对夫妇,年纪看起来挺大的,说是要来找你,能说出你的具体住址,还在我这边登记了身份证和手机号,就放他们进去了。你也知道,我们小区的规矩就是这样,交了身份证就可以进来。我放他们进去了,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是来找茬的,所以先给你报个信。” 年纪挺大的夫妇? 脑子稍微那么一转,钟离知大概就猜出来时谁了,她笑了:“嗯,知道了,是我不认识但是应该认识的人,我都等了好久。哎,你说说,上门也不通知我一声,我都等了这么久,要不是你来报信的话,说不定我今天就出门了。” 那头的保安憨笑了两声:“嘿,原来是认识的熟人啊,还好我这通电话打得及时,要不然的话钟离小姐你现在都出门了!” 钟离知脸色越发灿烂起来,心里还在想着,薛季遥会不会回来看看她:“嗯,那夫妇不太认识这边小区的路怎么走,先挂了,我下去找他们。” “哦哦,那钟离小姐你就先忙吧。” 手机挂了。 这几天,关于从前安室集团的事情,刑事案件的部分还没有处理完,但是关于经济犯罪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小唐回收了父亲的财产,而那些曾经被人盗走的一小部分,已经被某个商业间谍带到海外去,暂时还没有开始追回。小唐昨天晚上在忙着和律师所的人开会,近期还要为安室集团找一个董事长,他不懂得怎么去管理一家公司,也不想见到自己父亲的心血就这么被人毁掉,就想着要找一个可以接班的经理人。 钟离知想了会儿,还是拨电话给小唐,明知道电话那头的小唐看不到自己,脸上却偏偏还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声音听起来略微紧张:“小唐啊,有一对夫妇找到我这里来,来者不善,就是不知道要干什么的。” “我去,居然会有夫妇找上门来,你说说,什么时候勾引了人家的丈夫?”小唐根本就不在乎这点事,钟离知虽然转行了,但之前皮肉生意造成的影响并不会随着她所选择的行业的改变而改变。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该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来的。 对于小唐的调侃,钟离知脑子肿胀了几秒,然后继续说道:“我不认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家。如果是普通人我用得着给你打电话吗?总之,来者不善。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过来帮我撑撑场子,没空的话我就找别人了。” 正常情况下是钟离知是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小唐意识到或许问题真的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再看看周围,请来的律师还在热火朝天地商量着如何打官司,关于法律方面的事情,其实,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当下对那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说道:“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等下商量出一个章程之后,再跟我说一下吧。我这个人对于这方面不专业,所以会听取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意见。” 那律师大概也觉得小唐在这里碍事,就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小唐能察觉自己是被嫌弃了。 虽然小唐在内心呵呵着,但心里也明白这些人都很尊重他的父亲,大概是觉得他父亲是一代枭雄吧,然而枭雄的后代是一只小熊……也难怪这些人会失望,会不耐烦他。 小唐是无所谓了,从他父亲给他取名叫唐果果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这辈子都做不了枭雄。 不管怎么说,小唐赶过来了,钟离知打电话的目的达到了。 她安排了那么多事情,一环扣着一环,比得上诸葛亮的连环计吧? 路都已经铺好了,走在这条路上的人看着走进来就好了。 他们走进来了,自己就能走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她看着自己宽大的双人床,笑着:“我这床可贵了,想送你一半,所以啊,你接受就好了。” 此时,光城,被人惦记了的薛季遥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她捏了捏鼻子,尴尬地看着前面那主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主管是男的,是她大学的学长,姓刘,叫庆城,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居然能和自己的学长在同一个公司里见面。 作为新闻系出身的人,能做央视的新闻主播自然是终极梦想,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会成为记者……嗯,就是那种散在世界各地的、不太出名的记者。哦,对,其中包括娱记。 新闻系的学子,在读书的时候全都在鄙视娱记,毕业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现实。 薛季遥的梦想和众人不一样,比起上电视,她更喜欢采访一个人物,然后写在报纸上、杂志上。在纸媒时代日益消亡的今天,她觉得这是自己义不容辞的义务。 所以她来了这个公司,这里,有她大学时候最喜欢的杂志——《天下舞台》。 Chapter 5. 天下舞台:钟离知,从步步为营到 钟离知上高中的时候有看小说,高中时代的小说,基本上就是各种言情,从古代那些邪魅娟狂的摄政王、亲王、皇子、敌国太子等等,到现代各种小狼狗、小奶狗、霸道总裁、面瘫男神等等,人物性格或积极向上或阴郁沉稳。 记得高中有一段时间非常流行那种为了报仇隐忍了数十年的男主,当时全班的女生都觉得非常心疼,一个两个的,恨不得把男主角当做是掌上明珠。 隐忍数十年,人早就成变态了,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这种男人? 和那些男主角相比,钟离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幸运无比,毕竟她不需要忍那么长的时间,从计划开始出现在她的脑子里,成型,实施,一直到现在得出了结果,一个礼拜的时间都不到。 她站在走廊上眺望着远方,试图在楼下找到那对夫妇的影子,没找到,没关系,她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就好了,整栋小区的人都认识自己,拦一个居民随便问问都可以,他们总是能找到这里来。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发现是自己妈妈的好朋友,就是之前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了她的手机号码,跟她说妈妈生病了,让她回去看妈妈的阿姨。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差错的话,这个人似乎是她的红塔房邻居? 她之前回去的时候已经丢了三万块钱给那女人,三万块钱差不多就能够动一场小手术了,不过是生一个病而已,三万块钱难道还解决不了吗?真不知道这个女人现在还要找什么样的借口从自己的手里抠钱。 钟离知决定,接起一个电话,直接吼过去,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掉,花不了自己多长时间。 “你有事吗?没事的话就不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了。阿姨,我有自己的个人生活,你这样让我很为难。”钟离知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是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她的疏离以及不耐。 电话那头的女人开口了,带了点哭腔:“我刚才已经叫了救护车送你妈妈去医院了,现在在第一医院,你赶紧去看看吧!你妈妈那个病是癌症晚期,根本治不好,她就要死了,你赶紧去看她最后一面吧……” 好像整个人都掉进了水里一样,周围所有的声音就像隔着一层水一般进入到她的耳朵里,模模糊糊,整个世界好像都加了一层滤镜,隐隐绰绰的,一点都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钟离知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好,别人读了四五遍才能背下来的东西,她只要花一两遍就可以了。所以关于童年的记忆,那些开心的和不好的,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努力回想一下,记忆里面,大概是在三岁的时候,钟离艳那个女人有一头黑色的长直发,头发很长,披散到腰间,在每个炎热的夏季里,她都会拉着自己去河边洗澡,那个时候她的脸上挂着笑容…… 其实记忆可以延续得更早,只是她选择性的,只想回忆那些美好的事情。 嫁了人以后的钟离艳,处处以丈夫为先,虽然她不是一个好看的女人,但是身材够好,如果只评价人而不看性别的话,她的外在条件无疑比她丈夫要优秀上许多。 只是她实在是太过自卑了,所以才会以丈夫为天,一开始那个男人打自己的时候她还会拦着,后来她发现自己拦着两个人都会被打的时候,她就会缩在角落里默默的流着眼泪。每一次自己被打的时候,她都会拿着药过来…… 这好像是娜娜说的那样,她喜欢女的,或许就是因为恋母情结,因为小时候曾经得到过的母爱,然后又失去了,所以她疯狂地想要再体验一番,执念根植在她的潜意识里,让现在的她带上了童年的影子。 钟离知恨钟离艳。 钟离知爱钟离艳。 一份感情从来不是单纯地只带上了一种情绪。 薛季遥已经被她远远地抛在了后面,那一刻,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收拾好包,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 从前有多么想让她死,现在就有多么想要让她生。 跑到楼下,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对夫妇。 钟离知憋住,打算默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结果没想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唉,你们要找的就是你旁边那个女的。” 抬头看,那女人脸上画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洋洋得意地望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因为素质高,估计这会儿口水就呸出来了。 人生本来就比较艰难,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钟离知拔腿就跑,结果薛爸爸的速度比她更快,直接上来按住了她,薛妈妈一个巴掌就下来了:“让你抢我女儿的老公!那你害得他们离婚!你还敢骗我女婿的钱!四十万呐!只有你这种人才下的去手!” 这话说的也没有错,钟离知不吭声,但是脚下步子很急,想立刻走。 周围站了一圈的人,听到这句话,立刻指责起这个人来,好热闹的,人手一部手机在拍摄捉小三的现场,心里都在估计着,这一个捉小三的名场景放在社交软件上能够赚取多少点击量。 钟离知没有去遮自己的脸,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遮遮掩掩的人,所以那些拍摄的人就更加兴奋了,就算不是个小三,光凭这张脸都能够赚取大量的点击,更何况,小三这种生物,本来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小唐一路开车回到了小区里,朝着自己的小区快步跑去,遇上了赶往现场的几个保安,其中还有一个认识小唐,他朝小唐大声喊道:“你赶快过去吧!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好像被人逮着打!” 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他跑到现场,所有人都在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 她做的事情不符合社会道德,她不是一个好人,这些东西都是她该受的。 小唐心里明白,可就是觉得替她委屈。 走上这一条路从来就不是她愿意的,在她没有选择权的时候,有人替她做了选择,在她有选择权的时候,又有人企图剥夺她的选择。 你看吧,现在人人都在拍视频,到时候微博上,朋友圈里,都会出现钟离知的影子。 你看吧,她都转行了,网罗大众还是不打算放过她,要把她丢在社交软件上,让所有人批判她,唾弃她,让她这辈子都转不了行。 他们这是打算着要让她无所遁形,这辈子都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拨开围观群众,赶到了钟离知身边,不管那两个动手的人年纪到底有多大,小唐就直接把对方扔开。 虽然是秋天,但是钟离知耐寒,身上穿着的还是薄薄的t恤衫,所以一块一块的淤青直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小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讲什么话。 “你开车来了吗?”钟离知抬起头,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慌张,“送我去医院,我要去第一医院。” “我送你去人民医院吧,比较近。”小唐说这话,那对夫妇还要冲上来,那围观群众也瞎起哄着,小唐瞪了他们,眼神就好像要把人杀了一样,最近他经历了那些事,整个人早已蜕变了,那凶狠的眼神,不复从前,这下子总算是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钟离知摇了摇头,眼泪下来了:“我就是要去第一医院。” 小唐有点发愣,三年的时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钟离知的眼泪。 md,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Chapter 6. 关于钟离知记忆深处 到了第一医院之后,小唐那些原本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想通了。 他和钟离知做了三年的朋友,钟离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家是什么样的,然而小唐就从来没有听她说过她家里的情况,只是偶尔喝醉的时候,可听见她说一嘴,基本上都是在说她妈妈的坏话,一字一句,全都是不堪入耳的咒骂,可是却让人硬生生听出了一股思念。 就和从前,每个晚上都要咒骂唐重天的他一样。 赶到医院的时候,钟离艳早就被推出了手术室,在重症监护室里休息着,那隔壁邻居就在她的床边坐着,面容憔悴,钟离知走了过去,抿着嘴,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生死莫辨的女人,总算开口说了一句话:“她得的是什么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姨抬起头来看了小唐一眼,没有回答:“这是你给自己找的男人吧?挺好的,挺好的。” “他不是我男人,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钟离知就回答了这么一句,语气生硬,她跟这个阿姨不怎么熟,也不想让人误会小唐和她的关系。 那阿姨抬起手来,把自己飘散在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半年前才发现她生病的,医院检查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是胃癌晚期了,治不好的。我和她的手里都没几个钱,她是不想活下去了,手里的钱就买了点止疼药。最近止疼药也不管用,我就自作主张,打听来了你的电话,管你要了点钱,想着能不能买更好一点的药,还是没有用。医生说,她就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钟离知安静了许久,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声音就突然变得沙哑了起来。 小唐把脸别过去,有点不太忍心。 他也是丧父过的人,知道自己的亲人去世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他和钟离知还不一样,他是在死后才知道的,而钟离知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亲人去死。 世人常说长痛不如短痛,其实都一样,痛就是痛,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那个阿姨笑了,看起来有点凄凉:“她不让我告诉你,遗书都写好了,给你的,说是如果你到时候会来找她的话,就给你,如果你不回来找的话,那就这样了。” “呵呵,她还真是我亲妈,难道他觉得这就是在替我着想吗?”大概是因为实在是太伤心了,钟离知说的话越来越刻薄,小唐想要安慰一下她,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阿姨抬起头来,看着钟离知,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怒火中烧,她大概是厌恶钟离知厌恶到了极点:“哟,你还觉得她是你亲妈呀?你是不是给忘了你五六岁时候经常说的那些话?她可不是你亲妈,这些事情,你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现在才问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听到这句话,小唐有点意外。 他从前是不知道钟离知到底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后来从娜娜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女支,知道她童年活得不太开心。可是现在这个阿姨的话是什么意思?钟离知不是亲生的? 钟离知冷着眼,没说话。 没错,她确实不是钟离艳亲生的女儿,其他人或许都不记得四岁以前的事情,但是她却可以记得住。这倒不是因为她的记忆力天生与众不同,超乎常人,而是记忆里的那些东西,太深刻了,超乎了一个小女孩的理解能力,小女孩把它们全都记住了,长到了四五岁以后开始把那些东西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慢慢地品味,然后觉得那样的童年太过不幸,这些那些记忆全都压住了,不打算记起来。 现在小女孩已经长到二十多岁了,那些东西变成了她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一点,她隐约的记着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记忆里的她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情绪,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隔壁阿姨提醒着她这件事,那些记忆就在一瞬间被翻出来了,然后,她开始为自己打抱不平。 亲妈妈长什么样早就被忘记了,记忆里的她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就是这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日出而作,日出而息,出门的时候就把她一个人关在一间狭小黑暗的屋子里,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小说里经常出现那些虐待孩子的家长,为了让孩子恐惧,家长会把孩子扔进黑屋子里。 但是那个时候,在黑屋子里的小女孩却觉得很安心,因为妈妈回来的时候会把她拉出黑屋子,在妈妈的眼前,小女孩的动作只要稍微错了那么一点,就会遭受打骂。 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一间恐怖的黑屋子,但是对于小女孩来说却是一个可以避免伤害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在其他的小孩哪怕是被父母打骂着,嘴里也要喊着爸爸、妈妈的时候,她已经本能地排斥着自己的亲妈。 她还隐隐约约的记着,童年里的一个下午,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把她带到了红塔房的河边,然后跳下了那道河,在她的面前自杀身亡。妈妈去世之后,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坐在河边,或许是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她已经忘记了,到底是她主动找上钟离艳做妈妈?还是那个女人想要一个女儿,所以找上了自己? 那些都不重要了。 钟离知看着隔壁阿姨,那个阿姨看着钟离艳的眼神很不对劲。 有些事情非得自己亲身体验一遍之后才能知道其中的感觉,所以她现在能够体验出这种感觉了:“你是不是很喜欢钟离艳?” “她曾经跟我说过,等到她老了以后就搬来和我一起住,我们两个小老太太就在同一间屋子里一起慢慢老去。”阿姨的脸色非常疲倦,“可是后来她捡了一个你回来,而你偏偏闹着要一个爸爸……” 所以说,有些事情根本怨不得别人,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比如说,因为想要爸爸,所以一个母亲千挑万选地为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爸爸,结果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再比如说,她想着要让另一个女人对自己有所亏欠,精心设计,总算迎来了这一天,结果没想到,却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回想起那个黑暗无比的童年,她才突然发现,开心的记忆也好,悲伤的记忆也好,童年里的她,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成为自己的支柱,而她也曾经打算成为她的支柱。 其实应该心怀感激,如果不是她的话,现在的自己可能更加落魄。 一瞬间,泣不成声。 小唐抿着嘴站在一边,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手上一直拍着她的后背。 Chapter 7. 小唐VS薛氏夫妇 因为逮住了人,确定了钟离知就在这个小区里住着,薛爸爸和薛妈妈并不打算就此从小区里离开,两个人撒泼着要在小区的公园里待着,说着如果钟离知不回来见他们的话,他们就不打算从这个小区里出去。 小区里的保安大队自然不能任由着他们这么胡来,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打算直接把两个人架出小区,薛爸爸还好,但是薛妈妈就是比较难以对付的那种市井女人,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稍微碰一碰她,那女人就会开始大喊大叫,说是这个小区在欺负人,全都是打算帮着那个小三。 住在小区里的居民都拿这件事当笑话看,恨不得趁此机会把钟离知赶出这个小区,闲着没事干,就在这对夫妇的面前转两圈,说一些看似劝导实则火上浇油的话,让小区的保安气得不轻。 人们都希望自己能住在一个安静和谐的社区里,但人人却都在做着这个让社区无法安静和谐下来的事情。 这时住在钟离知隔壁的师娘过来打算给钟离知说两句话,结果却得到那两人阴不阴阳不阳地刺两句,说钟离知的品行如此不端正,是不是因为她的老师品行也不端正? 甚至有些人还问她是不是小三上位,要不然怎么能替小三说这样的话呢? 师娘被气得不轻,也没有办法继续和这两个胡搅蛮缠的人说下去了,只是回到屋子里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物业觉得脑袋疼,立刻打电话给钟离知,让他回来解决这件事。 钟离知没有空理他们,但是想到人是自己招来的,对方还是薛季遥的父母,所以这件事,她就让小唐代劳了。 小唐赶到了公园里,果然是看到那对夫妇,中午的时间,他们不出去好好吃饭,反而在公园里面啃面包,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打算长久地闹下去了,小唐虎着一张脸走到两人的面前:“两位老人家,看来还真是闲得慌,到底想干什么?” 那薛爸爸一抬头,看见是之前动手打了自己的男人,立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说了一句:“我们不和你说话,我们要找那个小三。” 小唐当下就呵呵了:“你倒是说说,你们女儿是谁?我朋友怎么就当了你女儿和你女婿之间的小三?” 虽然说钟离知是小三专业户,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当小三的。 她总是在精挑细选地挑出那么一两个可以当金主的人,所以她挑选出来的金主就算是结婚了,夫妻双方也是举案齐眉,各玩各的,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对方会不会给自己戴一顶绿帽子,只要不种草原,一切好说。 简单一句话,小唐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对方就是来碰瓷的。 “你凭什么要我说出我女儿的名字?我女儿的名字要是让你知道了,你是不是打算告诉别人你是她的情夫,给我女儿泼脏水?物以类聚,你和那小三就是一样的人!”薛妈妈翻了个白眼。 一句话就让小唐差点气笑了:“这位阿姨这么能说话,就不去试试写个剧本吗?你这个写剧本的能力可比那些金牌编剧强上许多,说不定还能赚上不少钱,何必来这里碰瓷呢?”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薛爸爸的怒火:“我们是来碰瓷的?我看你和那个小三碰瓷还差不多!你和那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家姑爷设了仙人跳,一口气骗走了四十万块钱,还真吃的下去啊!” “都什么年代了,还姑爷呢。谁给你家姑爷设仙人跳……”小唐还想继续骂下去,却被仙人跳这两个词噎住了,脑子里瞬间就反应过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是薛季遥的父母?” 听到这个名字,薛妈妈立刻火大了,扑上来就打算给小唐一个九阴白骨爪,小唐才不怕这种无理取闹的市井泼妇,但是因为对方有很大的可能是薛季遥的父母,他就生生地忍住了,没有和对方动手,只是一边躲开,一边在嘴里喊道:“你们凭什么来找我们讨公道?你们应该去找你们姑爷讨公道!哦对了,你们女儿和那个男人三四天前就已经离婚了。” 离婚这两个字一下子刺激到了薛爸爸,于是乎原本坐在石凳子上面的薛爸爸也加入了战局…… 小唐总算是受不了这两个人了,他大吼道:“你女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你们的那姑爷给弄掉的!” 或许是这件事太过危言耸听,也可能是因为体力已经耗尽,那对夫妇总算是停住了,两个人喘着粗气,还一边拿着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小唐。 小唐赶紧抓住了时机:“这件事我可没骗你,你们嘴里的那个小三早之前出去溜圈子的时候,就看到你们说的那个姑爷抓住你们的女儿,打算去堕胎。他早就打算好了,要和你们的女儿离婚,婚后财产都转移得一干二净,就等着让你们的女儿净身出户!你们的女儿在没有离婚之前还是住在这栋小区里,和你们口中的那个小三住在一个屋子里,是她亲口说的,说她老公对她家暴了,孩子就是在家暴中被打掉的。” “对,你说的没错,你们嘴里的那个小三确实是从你前任姑爷的手里骗到钱了,总共四十万,可是人家一分钱都没有,全部都给了你女儿,那四十万现在应该还在你女儿的银行卡里,不信的话就去查一查。我告诉你们,如果是正经离婚的话她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们应该感谢她,至少她没让你女儿那个小可怜虫净身出户!” 因为薛季遥不在身边,小唐在背后说她的时候格外狠毒。 不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得撇干净自己和薛季遥的关系,要不然的话,被缠上了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就是真相,周边那些站着的在这里看热闹的人纷纷哗然,也不知道是为哪一件事情。 虽然围观群众不多,但是总能传遍这一个小区。 薛爸爸一开始觉得自己是站在正义的这一边,所以没有把那些看热闹的人赶走,现在事情反转了,他就不想这件事被人听到,生气地开始赶人:“全都给我走开,就知道光在这里看热闹,家里就没事干了嘛!” 那些人被赶得莫名其妙,当下皱着眉头,让他别推,之前朝钟离知吐过口水的人,现在也朝他吐了一口口水:“啊呸!” 所以说,吃瓜群众永远都是最不靠谱的。 把周围的人赶得一干二净之后,那个薛妈妈总算是开口说话了:“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你就是在这里找个借口,想要抹黑我们的名声!你说我女儿住在你这里,那你倒是让我女儿出来呀!让她亲自跟我们解释!” 小唐很是不耐烦了:“难道你们就没有跟你们的女儿打过电话吗?三天前她就已经离开了,现在应该到了南方的光城……哦,对了,我差点给忘了,她说她要换电话卡来着,她没有告诉我新换的手机号码是多少,难道她也没有告诉你们吗?” 薛爸爸和薛妈妈愣住了,这几天他们确实尝试过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可每一次打电话都没人接,他们还以为女儿是怕他们太难过了,所以打算忍气吞声,结果没想到自家的女儿早已去了另外一座城市,还一句话都没有跟他们说…… 这不是在瞎胡闹嘛! Chapter 8. 薛季遥走上了她人生之路 来到光城当杂志记者的第一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过。 大学的新闻系基本上招收的都是文科生,因此,新闻系中女生比较多。但是,千万不要把新闻系的妹子当成妹子,只要是想要做新闻这个行业的,基本上都要认命地成为任劳任怨的骡子,毕竟,这是一个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畜生使的行业…… 薛季遥趴在电脑面前,非常认真地在校对文字,这是每一个新闻行业入门新手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校对的过程特别枯燥无味,校对的过程中除了看看字有没有错,还要考察一篇稿子中的用词问题,咬文嚼字,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文学系的人。 但是像她这种刚入门的新手,基本上就是看着字有没有打错,有没有什么地方用词不严谨的,其他的错误就算是她没检查出来也没关系,因为一篇新闻至少要校对过三遍才能放入杂志里面开始排版,除了第一遍是新人之外,其他的两遍都是由老手完成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认真检查,尽量争取这些稿子能在她这里修改一遍后立刻过,毕竟实习生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大家都想早点出去跑新闻,而不是待在校阅室当中,只有更认真、更优秀的那个人,才能早点获得出去跑新闻的机会。 比起其他实习生,薛季遥还是存在有一定优势。 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有一个中文系的妹子和她是对床,两人之间关系还算不错,当时想着或许中文系的课本对她以后会有帮助,之后每个学期都会借妹子上学期的课本来看,再加上她自己的阅读量也不少,在遣词造句方面也算是擅长,所以,虽然她进公司开始实习的时间比起其他人来说,算是短的,却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得到杂志社各位前辈的看重。 其中,直系前辈刘庆城对薛季遥的关注度是最高的。 刘庆城站在茶水间里,看着那个正趴在桌子面前看新闻稿的学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第一次和薛季遥见面,是在大三的时候,那个时候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他管辅导员要了一个大一新生助导的职位来做,而薛季遥正是他所带领的来自新闻系的大一新生。现在想想,还真是缘分,当时他本来是想要当播音系的助导,想看看另外一个行业的学生和自己新闻系的学生比起来,到底有什么区别,结果没选上播音系的助导,被辅导员给调到了新闻系。 薛季遥那个时候从乡下的高中考到第一学府的新闻系,足以证明她有超凡的学习能力——这些年虽然一直倡导着城乡平等,但就好像是大家毕业之后会选择在大城市里工作,说好要平等的就业资源、教育资源一类的,也都会优先向大城市倾斜。 能从乡下考到第一学府,其他的先不用讲,这学习能力和意志力必须要比常人强上许多。 他们学校在给学生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会顺便寄一张银行卡出去,学生激活了就可以使用,这张银行卡是用来交学费的。那个时候,因为薛季遥的银行卡里所属人的名字打错了,导致无法激活,为了赶在学校开始收学费之前把钱打进银行卡里,登记新生名单,她在报到的三天前就来到了学校,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学了,所以去校门口接她。 记忆中,这个学妹是一个挺厉害的人,在别的大一新生都在开始庆祝自己开始大学生涯,在周围逛街、买衣服、寻找美食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在自习室里占据一个位置,风雨无阻地进行晨读、晚读,周末也会固定抽出至少六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学习,除了新闻系的知识之外,还学了人文学院其他专业的知识。 那个时候刘庆城就觉得,此子必成大才,直到现在还是有这样的感觉。 他站在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然后看着薛季遥伸懒腰,看样子是手头的这一份新闻稿审核完毕了,便笑着,把咖啡端到了她的面前:“累了吧?喝点咖啡提提神。新闻工作一开始都是这样,枯燥无味,等到后面能出去跑新闻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份职业带来的成就感。不过话说回来,每一份职业其实都是这样子的,万事开头难,但是开过头之后,就会享受到成就感。” 薛季遥恭恭敬敬地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谢:“就算是做一个校阅的,前辈,我也觉得很开心。我毕业之后没有直接找工作,后来还接到了一个设计的工作,能够重新做回自己的本职工作,我真的很开心。” 这话回答得倒是不错,刘庆城眨了眨眼,凑到薛季遥的耳边说:“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学长,叫学长的话有好处,比如说,我可以给你开小灶。” 薛季遥笑着,小声地说了一句:“好,那开小灶的事情,就拜托学长了……” 刘庆城笑了笑。 这个人,果然是这几届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业务能力很强,为人也精明,懂得审时度势,难怪之前那老博士总是想着要让她留下来考研。 据说当初学妹是有考研的意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放弃了自己的学业? 手机响了一下,薛季遥扭过头看去,发现是微信的声音,刘庆城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咖啡杯,说道:“那你先忙着,学长我要忙着做其他的工作了。” 刘庆城离开后,薛季遥拿起手机,发现是小唐发来的短信,心里头还在疑惑着是不是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在潼山市,结果就看见这么一串话: 【gto:你父母今天来小区了,他们已经知道了你和章钟正离婚的事情】 她有点发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唐的短信就继续下来了。 【gto:你父母之前还提到了四十万的事情,估计来之前可能是去找过你前夫了。】 【gto:我希望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聊一下,毕竟,他们把钟离堵在了小区里,当着很多人的面殴打钟离知。】 【g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