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炮灰》 你不是炮灰_1 《你不是炮灰》作者:藕香食肆 文案: 霸总被忠犬治愈的故事。 标签排雷:豪门霸总,娱乐圈,换受,生子。 依然是主攻,忠犬受。 【本文对攻控不友好,对受控不友好,对洁党不友好,敬请自行避雷】 内容标签:生子娱乐圈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佩韦,李奕和┃配角:主攻,忠犬受┃其它: 第1章 谢佩韦处理好赐臻弄出来的烂摊子,已经是晚上近九点。 京市公司已经做好了接待工作,预备送他到自家酒店套房下榻,赐臻也发了短信来,说晚上可以见个面。 见面?见面干什么?见面能干什么?谢佩韦太懂这个暗示了。 徐赐臻十六岁签了星皇娱乐,十七岁就常常陪在谢佩韦身边,快满十八岁的前三个月,他就向谢佩韦的助理做了汇报,星皇娱乐给徐赐臻做了个盛大的成人礼,粉丝齐聚一堂,又是送礼又是表演,实际上,在对外举行成人礼的前半个月,徐赐臻身份证上登记成年的当天,他就上了谢佩韦的床。 谢佩韦是个半路出家的霸道总裁。 二十一岁以前,他走的都是豪门贵子顶级学霸路线。 他是谢家幺子,头上两个哥哥,大哥从政,二哥从商。他年纪小,人又聪明,家里钱多得花不完,就是老老实实地读书,什么都不用操心。十五岁进了国家少年科学家名录,十八岁去了肯国的顶级生物研究室,一心一意搞学术,闲暇时间约约模特,日子过得充实又潇洒。 不幸的是,大哥癌症疗养,只剩个和谢佩韦年纪差不多的侄女,与家中理念不合,出国之后就不想回来。二哥全家出国渡假遭遇雪崩,当地救援不力,二哥二嫂没救回来,十三岁的侄儿左手和双脚都被冻伤不得已截肢,好好一家人彻底废了。 谢佩韦不得已放弃自己已经规划好的事业,回来接手经营谢家的产业。 ——亲爹亲妈年纪都不小了,哪里还有心力四处奔波?家里总得有根定海神针。 所以,谢佩韦也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花花公子,他对徐赐臻是真的动了情。 他等徐赐臻成年,认真培养徐赐臻,替徐赐臻谋划未来。 可惜,对徐赐臻而言,他只是个金主。 徐赐臻觉得谢佩韦对他不好。所有来钱快的合约都不给他,同期的顶级制作也没他的份儿。眼看着同期的小鲜肉都一飞冲天,他还在剧场里磨演技,就觉得谢佩韦是在打压自己,控制自己。 他陪谢佩韦睡了四年,二十二岁那年,刚刚签了新一轮合约,徐赐臻就撕协议攀高枝儿去了。 谢佩韦气得要死,还是耐着性子认真地和徐赐臻解释过,再三表白自己的真心。 可惜,年少不知事的徐赐臻只是不信。你这样年轻轻就继承千亿家产的公子哥儿,对我能有什么真心?你是能娶我?把家产分我一半?还是跟我白头偕老?——徐赐臻也不想跟谢佩韦白头偕老,他还要结婚生子,给老徐家承继香火。男人么,玩一玩不就算了? 双方所求完全不是一回事,条件当然谈不拢。 后来,谢佩韦也没难为他,一场相遇也是缘分,毕竟睡了四年,好聚好散。 一晃眼六年过去了。 徐赐臻混得不好不坏,二线明星,电影电视剧都能拍,钱赚了不少,算是实现了他从前的目标。 在他这个年龄,能混到这个地步,是真不容易了。 ——确实资质好,人漂亮,演技也够用,做人也有趣。此后签的公司也不错。 谢佩韦这里吧,念着从前的香火情,也从来不和他为难,很多时候还会默默照顾一下。 如果徐赐臻家里没有出事,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 按说混到徐赐臻这种地位,各方面的人脉也不浅了。经纪人、公司,各种认识的制片人、投资商,转来转去,总能找到合适的人解决眼前的麻烦。无非是嘴甜一点,场面上都能过得去的。 可是,他家惹的麻烦太大了。一般人都不肯出手。 徐赐臻的麻烦出在他姐姐身上。 他姐姐叫徐子梅,同样长得花枝招展,典型的老天爷喂饭吃,给京里某富商做外室。 你不是炮灰_2 就花国目前的风气,成功人士养外室不稀奇,这位徐姐姐挺会笼络男人,跟了富商七八年,过得风光无比,吃穿用度比上了二线的徐赐臻还铺张奢华。到底年纪越来越大,就想着生孩子巩固地位,绑牢这张长期饭票,毕竟法律也保障了私生子的合法权益。 徐赐臻也支持姐姐的做法,姐夫投资给力,他日子也好过,当然希望姐姐能母凭子贵。 姐弟俩都没想过,被富商暗示为“不值一提、毫无存在感”的正房大老婆,居然是京中巨无霸家族的千金小姐。徐子梅怀孕才四个月,突然之间就失踪了。对方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直接告诉富商和徐赐臻,人被我卖国外了,有本事你把人追回来算我输! 富商直接就失踪了,徐赐臻再也联系不上。 这看上去靠谱的姐夫靠不上了,徐赐臻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一连打听了几个方向,对方听说是京中的张家出手,要么直接挂电话,关系近一些的就暗示他不用挣扎了,没用——连一个肯出面替他说和的都没有。 徐赐臻惊慌失措之下,只能给谢佩韦打电话。 谢佩韦也觉得棘手,亲自往京城跑了一趟,拜访了家中认识的一位大佬,几经辗转才拿到了张家姑奶奶的联络方式,腆着脸上门再三保证,连已故二嫂的情面都用上了,才把事给平了。 把徐赐臻的姐姐从平安京的码头截回来之后,谢佩韦还得一一去擦屁股。 ——替徐赐臻处理这事所花的人脉资源,两三个亿也打不住。人情债是那么好还的? 徐赐臻也知道利害关系,在外面飞了几年,千恩万谢表示要签回公司来挣钱还债。在商言商,谢佩韦也没和他客气,找了合适的经纪人继续带他。 至于其他的……谢佩韦也不是很反对重温旧梦,不过,他今天是真的累了。 想起旧情人,从前的爱情,谢佩韦觉得很沉重。 他想回家。放松一下。 “不了,回海市。”谢佩韦吩咐。 他乘车去机场的同时,跟车助理给奕和发了一条短信:【谢总今晚回家。】 ※ 李奕和,十八线小明星,主业歌手,并不怎么出名,也没多少粉丝。 他今年二十一岁,十九岁那年选秀签入星皇娱乐,没多久就上了谢佩韦的床。 这年月潜规则很寻常,想要干干净净地在娱乐圈生存,要么是富二代,要么是星二代,草根出生哪有那么容易就出头?奕和长得好看,海选时就被内定了,这是一定要献给谢总的宝贝。 ——当然,谢总的宝贝很多,保质期大多数只有两个月,撑死了三个月。 至今没人知道,奕和为什么能待在谢佩韦身边这么久。 接到短信的奕和很吃惊。 整个娱乐圈谁还不知道谢佩韦和徐赐臻那点儿事? 至今还有三流小报,坚称徐赐臻是谢佩韦的白月光朱砂痣,深爱徐赐臻至死不渝。 徐赐臻撕合约出走已经六年了,星皇娱乐内部也没什么人敢和徐赐臻别苗头。原因很简单,你要和徐赐臻撕逼抢资源,公司肯定不给撑腰,说不定还会被打压雪藏。 为什么? 因为谢总念旧情,谢总很愿意给徐老师面子。 这还不是白月光?这还不是朱砂痣?这简直是要挚爱一生、除却巫山的意思了! 听说徐赐臻签回星皇娱乐之后,奕和就知道自己大概要凉了。 谢佩韦的情史不是秘密,热情如火的年轻时能生生养着徐赐臻一年,成年之后才带上床,和徐赐臻恋爱同居期间,谢佩韦从不拈花惹草,每天下班老实回家交公粮,那是正经想要结婚的架势。 和徐赐臻分手之后,谢佩韦就没那份儿心了,男朋友是按月换的,有时候还会带两个回家。 奕和知道自己的份量。他能待在谢佩韦身边这么久,主要是他不爱生事,安静,会服侍人。日常能把谢佩韦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床上也很讨谢佩韦喜欢。 可是,就这样,谢佩韦身边也没有断了其他人。 谢佩韦从来不避着他,直说今天要去谁那里过夜,或是有新的朋友,去见一见。 奕和很舍不得谢佩韦离开自己去睡别人,可他从来不敢说。说了,就要分手。如今还有点家中红旗的味道,十天里谢佩韦总有四五天回家。他若是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想当谢佩韦的“正房”,他这面旗子马上就要被降下来。 爱上自己的金主。这是小说里最爱写的情节。搁在现实里,那就是傻到了极点。 偷偷摸摸地爱了谢佩韦两年,也舒舒服服地睡了谢佩韦两年,奕和很满足。他曾想,也许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也要好好和谢佩韦相处,不浪费每一分钟。 你不是炮灰_3 然而,得知徐赐臻闯祸签回星皇娱乐时,他还是忧郁了很久。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希望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奕和几次这么教育自己。 可是,他还是巴不得徐赐臻顺风顺水,混得特别好,永远都不必回来向谢佩韦低头。 他无数次地向天祈祷,如果有个比谢佩韦有钱有势的金主看上徐赐臻了,那该多好?上天啊,求求你了,就让更大的金主把徐赐臻抢走吧! 第2章 收到齐助理发来的短信时,奕和已经准备睡了。 他知道谢佩韦去了京市,也知道徐赐臻在京市。替徐赐臻摆平了最后一点麻烦,肯定要庆功吧?徐赐臻也得向谢佩韦表示感谢。大概会激战一场,和久别重逢的旧爱抵死缠绵到天亮之类的…… 奕和明天没什么事,他想可以早点起床,网购一点食材,给谢佩韦煲汤。 他想,就算徐赐臻回来了,也不会马上就赶我走吧?怎么也得打个分手炮什么的……想到这里,奕和眼角就有泪水淌入枕头,濡湿了小小一片。 谢佩韦要回家?奕和惊呆了。 带徐赐臻回家来“战斗”吗?他看着齐助理发来的短信,一时不大明白这个意思。 这是让他马上离开,还是让他准备好3P?据说当年徐赐臻走得很不留情,谢佩韦还曾发过脾气,说不定谢佩韦要拿徐赐臻撒气呢?要他离开腾地方也罢了,真要他准备3P,后患无穷啊。 谢佩韦那么冷淡的人,真要为旧事恨得对徐赐臻施以折辱,那肯定是对徐赐臻极其上心了。 今天弄得多难堪,以后那两口子和好了,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小炮灰。徐赐臻真要收拾他,都不需要谢佩韦下手,谢佩韦只要不管他,他就能死得很难看。 奕和抱着自己的枕头发了一会儿呆,他知道,马上走是最好的选择。 留下给谢佩韦当枪,下场绝对凄惨。 可是…… 他舍不得。 谢佩韦今天带徐赐臻回家亲热,他自己收拾东西走了,可想而知,分手炮也没得打了。 以后说不定连再见谢佩韦的机会都没有了。谢佩韦是谢氏财团的大总裁,星皇娱乐只是谢氏旗下一个不算特别的小企业,他一个不出名的十八线小明星,跑个通告都要靠边站的那一种,谢佩韦哪里有空没事接见小职员? 说他下贱也罢。他就是这么喜欢谢佩韦。哪怕要分手,他也想再和谢佩韦缠绵几次。 一次机会都不想放弃。 起码也要在缠绵的时候,要求谢佩韦说一句,奕和我曾经喜欢过你。 喜欢你的身体也行。 以前不敢想的事,分手炮的时候也要想一想啊。一辈子那么长,总要有点值得回忆的甜蜜吧?哪怕是假的,是敷衍的呢? 不管齐助理的意思是什么,他都决定硬着头皮留下来。 这个点儿家里的钟点工都回家了,奕和出身草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打小就会做家务,这会儿麻利地翻身下床,把卧室里被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床品一一更换平整。 烧上水,晾凉。谢佩韦喜欢喝明火烧过的山泉水,电热水壶都不行。 又把谢佩韦喜欢吃的水果从冰箱里拿出来,清洗切盘。 然后,他去洗手间,将自己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身体准备好之后,他还细心地用护发膏抓了抓短发,让小绒毛服帖下来。从镜中发现自己眼角有点肿,立刻拿冰块镇静,熟练地补了一点儿淡妆。还想继续检查身体,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激动,不要失态。 谢佩韦走进玄关,换上放在门口的拖鞋。 他注意到,在他的拖鞋旁边,还有一双拖鞋放着。 ——家里只有他和奕和两个人,钟点工不会走这道门。 谢佩韦并不知道这双拖鞋是奕和给徐赐臻准备的。他本能地认为拖鞋是奕和出门所换下。 你不是炮灰_4 小和不在?谢佩韦有些不高兴。 他又是飞机又是汽车地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回家,就是想找奕和放松一下。和旁人在一起都觉得累,只有在奕和身边,他从身到心都会很舒服。 疲惫和失望侵袭下,谢佩韦的脾气就不怎么好。 他扔下手里公文包,掏出手机,打算打电话给奕和。质问他为何不在家,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电话还没找出来,奕和就从楼上笑眯眯地下来:“先生回来了。” “我以为你出去了。” 谢佩韦扔下电话,三两步上楼,将奕和按在栏杆上。 奕和顺势将楼下玄关门径探头看了一遍,发现只有几个跟随谢佩韦的助理正要离开,并没有人要进来——那就肯定没有徐赐臻了。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开奖的惊喜,笑容无比甜美:“我在等先生回家,怎么会出去呢?” …… 奕和去了休息室的浴室洗浴,谢佩韦则回主卧室的浴室淋浴。 温热的水冲刷身体,疲劳似乎都留在了奕和的体内,谢佩韦舒服地叹了口气。 自从徐赐臻之后,他没对什么人动过心,也不想再和那些追名逐利的小东西谈心。奕和把他照顾得很舒服,他就和奕和多处一段时间,这期间,资源猛砸,钱也猛砸,光是海市的别墅、公寓,谢佩韦就送了奕和十几套。 他觉得,奕和的服务和态度,值这个价。 今天明显又把奕和弄疼了,小东西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没有哭。 谢佩韦舒服完了,这才觉得被弄疼了也不敢哭的奕和可怜又可爱,既然小东西喜欢唱歌,再砸点资源做个精品专辑吧。虽说现在出唱片都是亏钱,不过,谢佩韦无所谓。 真赚钱的产业从来不在娱乐圈,他愿意给奕和赔本赚吆喝。 洗去一身疲惫之后,谢佩韦擦干身体,披上浴袍回卧室。 奕和已经洗好了,很听话地在床上等着他。小脸很干净,显然补了一点妆,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温和明媚的灯光照耀下,小孩儿很漂亮。脸好,身材好,连身上最私密的地方都很好。 已经同居两年了,谢佩韦乍一打眼,还是觉得奕和很好看。 谢佩韦才松了睡袍,奕和就熟练地迎了上来。先前的疲惫已经被奕和安抚过了,谢佩韦情绪心情都松快了许多,连带着徐赐臻带来的挫败与惆怅都消散了,耐着性子与奕和亲吻亲热。 刚开始都很正常,与往常一样渐入佳境。 俯仰之间,谢佩韦无意间低头,发现嘴唇有些湿润,竟然亲吻到了奕和的泪水? 莫不是刚才弄疼了?又不敢拒绝。谢佩韦摸着奕和背上的汗水,越发肯定他受委屈了,略微支起身侧往一边,说道:“去洗一洗,如果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 奕和僵在一边没反应过来。 谢佩韦回来,没有带徐赐臻,奕和也没见得多轻松。他肯定谢佩韦是回来和自己打分手炮的。 ——还想着要缠绵一整夜呢。 “不做了吗?”奕和低声问。 “不做了。”谢佩韦听他声音中带着怯怯,越发肯定他害怕惹怒自己,“我不想做了。你去洗吧。” 奕和沉默片刻,悄悄伸手摸了谢佩韦一下。明明也不是不想的样子。 为什么就不肯了?打分手炮还想着徐赐臻么?他就那么好?关了灯不都是一样吗?睡了两年啊,就没有一点情分吗?分手炮都不想好好打完! 然而,奕和再不高兴,也舍不得对谢佩韦发脾气。 他憋着一口气,红着眼,转身对着谢佩韦时,仍旧低眉顺目,异常温驯:“先生,两年前,您签我的时候,对我说过,在我们这段关系里,我可以向您提一个不过分的请求……以我为您的服务价值而定。” 谢佩韦很意外。 他确实曾经和奕和签订过一个协议,因为,奕和是零族人,跟他的时候还是处子。 零族人的出现是一个必然的意外。几个世纪以前,男权女权大战时,一部分女性迁往外星,留下的女性几乎都灭绝了,人类为了繁衍,将同性恋中的0号改造成孕体,能够怀胎生子,人类方才得以延续。这一批能生孩子的男人,就是零族人。 后来女性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零族人也没有彻底消失,零族人有50%几率生育零族人,一些0号同性恋也会通过手术,成为新的零族人。 奕和是一位天生的零族人,他生下来就有孕育生命的器官。 根据零族保护法,谢佩韦想要和奕和发生性关系而不负责,就必须和奕和签订同居协议。 你不是炮灰_5 这些年奕和确实没有向谢佩韦要过任何东西,可是,谢佩韦也没有亏待过他。 两年两张专辑,全是业内大手操刀,经纪约十分宽松,谢佩韦还把集团其他公司的代言指定给奕和,直接就是增加曝光率抬高逼格塞钱,平时给的零花钱,各种吃穿用度,买的名表豪车,海市的十几套房产—— 无论是谁,都不能说谢佩韦亏待奕和了。简直是良心金主。 现在奕和还要提“请求”—— 谢佩韦不是冤大头,他从不亏待奕和,因为他该给的都给了,如果奕和再狮子大开口,那就贪得无厌了。 “你想要什么?” 谢佩韦仍旧表情温和,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奕和的要求太猖狂,他明天就会和奕和分手。 他已经不是五年前傻得对小明星掏心掏肺的谢佩韦了。银货两讫的关系,谁都别占谁便宜。 “我想要你一边……我,一边看着我的脸,说,”奕和抱住他的肩膀,不敢看他的脸,“说喜欢我。” 第3章 ——说喜欢我。 谢佩韦想起的就是徐赐臻的脸。这让他很烦躁。 喜欢?真是可笑。谢佩韦把伏在自己肩头的奕和推开,坐了起来,说:“你想要多少钱。说一个合适的数字,明天齐助理会打给你。” 分手费?我不要分手费,我要分手炮!你已经给我很多钱了。我这辈子混吃等死都足够了! 最开始,奕和确实很需要钱,可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了。谢佩韦对他很慷慨,他对金钱的欲望也没有常人那么多。如果不是谢佩韦吃穿用度远胜于常人,奕和每天的生活都能很简朴。 然而,谢佩韦在谈钱,奕和也不敢和他顶嘴,说我不要钱。 他小心地拉住谢佩韦的手,低头说:“不是,不是,先生,我说错了。您知道我紧张了就会说错话。我的意思是,您可不可以……我的时候,说,我……我身体还挺讨人喜欢的,您……觉得……还行,还可以……” 谢佩韦已经失去了耐心,不耐烦地摔开他,没好气地问:“奕和,你有病?还是……”他把床上的被子掀起来,“放录音笔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 然而,奕和脸僵住了。 谢佩韦脸色一沉,打开大灯,奕和连忙伸手去捂枕头下的东西—— “你他吗还真放录音笔了。你想干嘛?谁让你这么干的?”谢佩韦猛地掐住奕和的脖子,夺走他手里的录音笔。想起自己私房过程都被录下来了,他就一阵犯恶心,恨不得把奕和掐死。 他信任奕和。所以,这个奕和居住的家里,都由奕和打理,他从来不安排安保人员搜查。 奕和就这样回报他的信任。 怒火让谢佩韦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掐着奕和的手,披上睡袍,慢慢打开录音笔的播放键。 这个录音笔里只有一个文件,就是从他们今天亲热时开始录的,奕和在床上等了没多久,谢佩韦就出来了,二人亲热,很快就传来奕和隐忍带疼的呻|吟声。往日听得谢佩韦热血沸腾,通过录音笔放出来,怎么就那么做作? “先生,别放了。求你别放了。”奕和想要夺走录音笔。 他根本不想录二人亲热的声音,他都记得,根本不必录。他唯一想录下来的,就是谢佩韦的那句喜欢你。 现在他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会被谢佩韦发现,打死他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不要抢我手里的东西。我的两个保镖就在外边值夜,还有六个保镖在隔壁休息。明白吗?”谢佩韦冷漠地说。 其实,根本不必保镖出手,他这样出身的富家子弟,从小怕人绑架,都会学点防身术。他独自外出读书,父母不放心,他的功夫是兄弟三人中最好的。 就奕和这样只会唱歌跳舞、还节食保持上镜状态的小崽子,他一个能打八个。 他只是不想和奕和动手。 奕和不敢再动。 录音笔中传来的呻|吟声特别刺耳,半点都不旖旎激情。 谢佩韦也不想再听下去。他把录音笔的播放停止,问:“说吧,谁让你这么做?” 你不是炮灰_6 这两天为了处理徐赐臻的事,谢佩韦也得罪了一部分人,他只是没想到,对方手脚这么快,直接就杀到了他的老巢里。连他枕边人中最信任的奕和都收买了。 奕和才想解释,就听见谢佩韦冰冷斯文地警告他:“曾经得罪你的人是怎么消失的,你还记得吗?你对我说实话,看在两年情分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别和我犟嘴。皮肉之苦你也受不起。” “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想录……想录先生说,说喜欢我。” 奕和知道谢佩韦有暗网势力,也见过齐助理把几个骚扰他、试图给他注射毒品的混混打烂一身皮肉之后,扔进了水泥柱子里。他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真被谢佩韦弄死了,谁都不会找他。 “我说的是真话,先生不相信我,就让……齐助理来问我。” 奕和很害怕。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是,这种百口莫辩的痛苦:“我说的是真话。” 谢佩韦看着录音笔,沉默不语。似乎在评估他供词的可信度。 奕和上前抱住他,害怕得泪水直流:“先生对我这么好,谁能买得走我?我也知道先生不好惹,我一个孤儿,先生把我打杀在家里,只要公司不问,谁会替我报警,说我失踪了?没有人报警,就不会有人调查。我虽然不聪明,帐还是会算的吧?” “再者,我录的这些……除了我自己的声音,先生都没怎么说话,有什么用呢?能伤害得了先生吗?”奕和哭出两行泪,满脸湿润:“先生,你相信我呀!” 见谢佩韦始终无动于衷,他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哭道:“叫齐助理来问我吧。” 叫齐助理来问,当然就是撕破脸要动私刑了。奕和分明见过齐助理的手段,却还哭着说愿意让齐助理来问,反而让谢佩韦越发怀疑他——正常人听见他一句威胁,都要吓尿了。这小东西还敢熬刑? 他想了想,拨通齐璇靖电话:“过来一趟。” 奕和见他真的叫了齐助理来,又惊又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害怕了?”谢佩韦捏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哭成泪人的模样,“现在说吧。不管你什么时候说实话,我都不会怪你。现在就说了,省得小齐弄疼你。” 奕和紧紧抱住他,哭道:“我没有撒谎。先生,求你相信我。我知道你现在不肯信我,齐助理问我,我也是这么说,他……他要是,我不在了,求你看在我熬过的份上,查一查此事。我不会害你。你查一查,我只是想打个分手炮……我没有坏心。先生……” 齐璇靖就住在隔壁栋别墅,和工作人员一起。接了电话就迅速穿衣赶来。 他有大门密码,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一下:“谢总。” 奕和哭得抽了一下,一边抹泪,一边回到床前捡起自己的衣服,一一穿戴整齐。 谢佩韦还没说什么,他已经很习惯地去打开了房门。看见脸上一道疤的齐助理就忍不住抖了抖,还是伸手请齐璇靖进门。齐璇靖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 谢佩韦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录音笔。 齐璇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正要接过播放,被谢佩韦一根手指按住。 开玩笑,这是他闺阁私密之事,怎么能让外人听?谢佩韦指了指奕和,说:“带他去客房。问问怎么回事。” 这命令让齐璇靖也很奇怪。处理自己人,通常是在书房,处理内鬼,那就是在地下室。前者就是单纯的皮肉之苦,绝不伤筋动骨,后者则是怎么痛苦怎么来,最后收拾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带到客房去问话,这算怎么回事? 谢佩韦嘴角一撇,齐璇靖就懂了。吓唬一下。 不必谢佩韦和齐璇靖催促,奕和就自己低头走出门。不过,他显然还是害怕极了,双手发颤,两只脚都似踩在云里。在门口最后看了谢佩韦一眼,又忍不住哭了。 “去哪一间?”走到转角处,奕和问。 别墅里有三间客房。 齐璇靖指了一间有窗户,且很容易逃脱的客房。 奕和进去之后,齐璇靖就把门反锁了。他又不知道谢佩韦会来这一出,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刑具?这时候也没有回去拿,把家里的两把长螺丝刀,钉子,锤子,一把电钻收拢,就这么拎了出来。 再次打开房门时,他发现奕和并没有试图逃走,只是把窗户关好了,拉上了窗帘。 齐璇靖把拎来的大包“刑具”放在地上时,奕和脸色都青了。 他强自镇定地走过来,问:“这些……要用在哪里?” 不等齐璇靖形容,他又似乎不敢听了,双手交握数次,谈条件,“我……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尊重。我会配合你的。但是……希望你,不要动太私密的地方,可以吗?你先……用哪个?” 齐璇靖的目光在地上扫了扫,拿起一把一字螺丝刀。 奕和都快瘫软在地上了,强自镇定地脱掉身上的衣裤,只留下内裤。他坐在地上,双手撑地,闭上眼。 谢佩韦说吓唬一下,齐璇靖也没打算太过分,正打算用螺丝刀扎穿奕和的手掌——他手法很精妙,不会伤筋动骨,养好就行了。哪晓得就听见门外轻咳了一声。 你不是炮灰_7 奕和万分紧张中,没听见。齐璇靖听见了。 他放下螺丝刀,开门出去。 “谢总?” “别弄伤他。” “我没……”齐璇靖突然醒悟过来,这个别弄伤,是毫发无损的意思?那还怎么吓唬? 谢佩韦想来想去,始终记得在他打电话给齐璇靖后,奕和紧紧抱着他说的话。 奕和求他,查一查。是啊,为什么不能查一查呢?为什么一定要让奕和熬刑吃苦也不肯承认之后再去查呢?折磨奕和,难道就是对他被盗录的发泄吗? “查吧。别吓唬他了。”谢佩韦吩咐。 “是。那谢总,奕和先生这里……先看管起来?”齐璇靖请示。 “嗯。让人来看着,吃喝别短了,也别欺负他。”谢佩韦说完,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待下去,拿着车钥匙出门。 第4章 谢佩韦在家里住了两天。 奕和的事情还没有结论,谢佩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人想对自己下手。养了两年的奕和都可能出纰漏,保质期只有三两个月的炮友就更不靠谱了。 所以,谢佩韦很老实地蜷在家里,等着调查结果。 待家里的麻烦就是老两口又不厌其烦地催他结婚,知道他喜欢男人,直说娶个零族人也行。 谢佩韦能体谅老两口的心情。 大哥家只有一根独苗,还与家中理念不合,不愿意回家,二哥一家都没了,剩下个侄儿也已经残废。老两口就是害怕他再出什么问题,也没能留个后代,以后家业没人支撑。 谢家相对比较传统,比较重视母族。谢佩韦曾想过找几个代孕,养几个孩子也罢了,谢家两位老人家还是希望他能够给孩子的母亲一个体面的身份——这关系到下一代的身心健康。 谢佩韦不想随便娶个女人,不随便的人也找不着,就这么忍着念叨慢慢地磨呗。反正他已经冷冻了精子,就算真的出了意外,谢家也不会后继无人。 侄儿谢幸也在家中居住,由老两口看顾。 谢幸是二哥家的遗孤,十三岁与父母一同遭遇劫难,今年二十五岁,因雪崩冻伤截肢之后,四肢里只有右手是完好的,双腿和左手都做了假肢。 如今科技发达,假肢能做得非常灵活,谢幸的日常起居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自从事故之后,谢幸一直体弱多病,常常在家中休养,不能外出工作。 唯有每次谢佩韦回了家,谢幸才会积极地出门到餐厅吃饭,和家人聊天,非常高兴。 对旁人没多少耐心的谢佩韦对这个倒霉侄儿很温柔,哪怕谢幸总说一些他不感兴趣的内容,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小叔,你看我的排名!”谢幸把手机递给谢佩韦看。 谢佩韦也就看了一眼。 小孩子玩的手机游戏,手机显示的是一个战力榜排名,谢幸的ID排在78位。 谢幸的左手是假肢,平时起居太精细的操作都不方便,何况是玩时下的主流手机游戏?甭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能全服排位78名也算是身残志坚了。 谢佩韦本着鼓励的心态,有口无心地夸了几句。 侄儿喜欢玩游戏也算是个消遣,总比天天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好。 哪晓得这两句鼓励就让谢幸打了鸡血,滔滔不绝地跟谢佩韦说游戏里的各种事情。谢佩韦压根儿没兴趣,看着PAD处理公务,偶尔答应一声。 谢幸见小叔对装备策略不感兴趣,开始讲八卦:“小叔,小叔看,我们服有个奇葩。每天雷打不动给一个1级新手号冲元宝,充了几十万吧,还是1级小号也不练,不知道图什么……” 可惜,谢佩韦对游戏里的八卦更加没兴趣。 他收到了齐璇靖发来的邮件。 两天时间,足够齐璇靖把奕和近日的所有交往情报清查一遍。 奕和是星皇娱乐的签约艺人,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社交圈子,全都在控制范围内。齐璇靖调查起来非常方便,调查结果显示,奕和很老实。 你不是炮灰_8 谢佩韦从不关心奕和的社交圈,也不关心他离家之后,奕和去做了些什么。 ——他只需要想放松的时候,奕和留在家里就行了。 事实证明,奕和的生活特别简单。 公司安排工作了,他就去工作,收工之后就回家,每周固定时间去公司开会,和经纪人见面。除此之外,就是在家里听歌,写歌,锻炼身体,美容护肤,给他做饭煲汤。 他甚至没有什么朋友。 连微博都交给了经纪人打理,也不会和什么人聊QQ微信。 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他偶尔会捧着手机打游戏,也没有重度沉迷,更像是闲暇时的调剂。 看了齐璇靖发来的邮件,谢佩韦都不知道奕和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老实地伺候金主,没有娱乐社交,全是为了完成他的音乐梦想吗? 齐璇靖也查过奕和的工作室,写了很多歌,录了不少小样,不过,他从来没要求谢佩韦帮他出专辑。不敢提要求吗?这么老实? “你确认没有问题?”谢佩韦给齐璇靖打了个电话。 “谢总,我不能100%保证。95%是没问题了。”齐璇靖在电话里保证。 “我中午会回去。” “是,谢总,徐先生今天又打电话了,想预约个时间。” 徐赐臻。谢佩韦想起这个名字,想起记忆中的脸,就觉得心很累。 “这两天我没空。”谢佩韦说。 “明白了。”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谢佩韦回到奕和生活的别墅。 负责看守的保镖已经撤了,客房的门也已经打开,屋子里仍旧空荡荡的没有人。 谢佩韦去厨房转了一圈,回主卧室看了一眼,都没有人。他找到奕和的工作室,奕和正在收拾整理自己的稿子和电脑,工作室里有一台钢琴,是谢佩韦给他买的,价值三千多万,音色非常好,奕和喜欢得不行。这会儿奕和正靠在钢琴上,翻着自己手写的乐谱。 错怪了奕和。把人吓得那么惨,还关了两天。谢佩韦其实有些内疚:“你可以带走。” 他还记得奕和说的话。 奕和说了,那天是和他打分手炮。 他没问奕和为什么想分手——想分手还需要理由?在金主身边,要么赚够了,要么觉得无法满足,自然就要离开了。他挺喜欢奕和,可他一早就做好了奕和会离开的准备。这么多年,他该给的给了,也不至于说对不起谁。 好聚好散吧。孩子挺好的。谢佩韦想了想,决定还是做一张精品专辑,再送辆豪车好了。 把正在看谱子的奕和吓了一跳,连连抹眼睛。 谢佩韦看着他满脸泪痕,不禁失笑:“吓着你了。我来和你聊聊。” 奕和用纸巾擦了自己的泪水,觉得自己可能比较憔悴不好看,连忙说:“我去……洗手间。” “不用了。”谢佩韦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去洗澡,“今天不做了。” 奕和咬了咬下唇,低下头。 “这套别墅我会登记在你名下,这里的所有东西也都送给你。包括车库里的车。你要解约吗?”谢佩韦问。 奕和一向知道他大方,别墅和车加起来就有两个多亿了,何况还有以前就送的礼物。要说陪谢佩韦上床,那是真的不亏。只是谢佩韦突然问解约的事,把奕和都吓傻了。为什么解约? “别误会。我不是不让你解约,想走的话,签个提前解约的协议就行了,违约金我替你出。我建议你再待一段时间,走之前,我送你一张精品专辑,跟我几年,没得让你光溜溜的走。”谢佩韦笑着解释。 这确实太好了。奕和哽了好几次,慢慢走到他身边,抱住他。 谢佩韦在家里安闲素净地待了两天才出来,被他抱着不免心猿意马,大手在奕和背上抚摸数次,说:“行吧,就这些了。以后有事,可以再找我。”看在你这小屁股的份上,我会考虑替你解决。 奕和很想求他再打一个临别炮,最后一次也不行么?又想起谢佩韦刚才说了,今天不做。 这两天他被关在客房里,其实也被吓坏了。各种小说里的情节都被他过了一遍,什么酷刑加身,猛男轮|奸,卖去暗网当苦力性|奴……齐助理放他出来时,他已经吓得两天没睡觉了。 谢佩韦说完,转身就走。 “先生,吃了饭……我,我煲了汤。”奕和舍不得马上就分手,总要挽留一段。 你不是炮灰_9 说不得,吃过饭之后,先生就改主意了呢?又愿意了呢? 谢佩韦在家里吃过饭。不过,看着奕和带了点泪的双眼,还是点了点头。 煲汤端上来的时候,谢佩韦没有动。 ——才刚刚把奕和关了两天,又要分手,他可不想死在奕和手里。 以奕和的出身自然想不到这么凶残的剧情,他给谢佩韦盛汤装饭,摆好桌子,见谢佩韦不肯吃,也不知道谢佩韦究竟在考虑什么,更不敢多嘴询问,局面稍微有些尴尬。 奕和自己默默地喝了汤,擦了擦眼泪。 吃完了这顿尴尬的临别饭,谢佩韦伸手抱了抱他,柔声说:“保重。” 他没有和奕和谈录音笔的事。既然是误会,他也给了补偿,道歉?不存在的。 奕和跟他到门边,蹲下服侍他穿好鞋子,和往常一样道别。 谢佩韦出门,保镖打开车门,迎他上车。 奕和突然出来:“先生,我想和您再谈一谈。” 谢佩韦有些不耐烦。不过,奕和在他心目中,总比普通炮友更特殊一些。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养条狗还有感情呢。 他没有拿公文包,保镖知机地将手机递给他,他回头进了别墅。 谢佩韦在客厅里坐下来。 奕和跟在他身边,似乎在酝酿情绪。 “你还想要什么,现在就说。”谢佩韦不喜欢他那一脸算计的模样,装什么装?想要什么就大方一点说出来。 奕和两只手紧张地绞了绞,低声说:“先生……以前说过,没有……没有和零族人做过……您,想不想,试一试?” 零族人体质很特殊,性|交的怀孕几率达到了50%,原本就是为了繁衍后代而存在的。 根据零族人保护条例,和零族人发生关系就要负责,谢佩韦和奕和签协议时,就保证过不会让奕和怀孕——隐晦含义时,他和奕和只有正常关系,不会去碰奕和会怀孕的地方。 现在奕和问他想不想,去碰触另一个神秘禁忌的地方。 那个专属于零族人的孕道。 第5章 谢佩韦差点笑了。他想玩零族人,难道玩不起?就是不想让人怀孕,也不想让人去打胎而已。难道这个傻子还妄想借子上位? 然而,当他看见奕和局促的模样,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为什么不行呢? 奕和很漂亮。 奕和也不是那样空洞的漂亮美人,这孩子挺聪明识相的,有才华也有心思,很会做人。 何况,他能把自己伺候得很舒服,从身体到生活,哪方面都很舒服。又很识相。从不谈什么喜欢啊爱的,也不会吃醋,阻止他去外边拈花惹草。 家里催得又那么紧。 他觉得,如果是奕和,他愿意让奕和给他生孩子。 “我可以去做子宫摘除手术。”奕和才想起自己的条件有歧义,连忙打补丁,“就在您安排的医院做,不会怀孕的,您想怎么……都可以。” 他上前蹲跪在谢佩韦膝下,仰头望着谢佩韦,满眼都是不安的祈求。 “要不……您试一试,舒不舒服?也不是100%怀孕,只有60%几率,您射在外边,我待会儿会洗干净,也会服用避孕药。您让齐助理买,看着我吃下去。您觉得舒服,再安排我去做绝育手术。” “好不好,先生?您试试吧?我听别人说,和普通不一样,真的很舒服。” 这番话说完,谢佩韦的眼神变得严厉,奕和也有些怕。 然而,他真的舍不得离开谢佩韦。他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爱上别人,更不会和别人生孩子。如果不能留在谢佩韦身边,子宫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还记得,他离开的理由,不是谢佩韦厌倦了他,而是因为徐赐臻回来了。 你不是炮灰_10 零族人的特殊体质只是他留住谢佩韦的花头,他认为更要表明自己谦卑不争的态度:“我可以和您秘密交往,徐先生不会知道的。您需要我的时候,让齐助理来接我,做完了我就走……我不会缠着您,也不需要您陪。对外您也不需要再给我任何好处,我们就像是分手了一样,我会很乖很安静,不给您添一点儿麻烦……” 谢佩韦终于听出哪里不对了。奕和并不想和他分手? “这和徐赐臻没有关系。奕和,是你要和我分手。”谢佩韦说。 奕和愣在当场。 他想了很久,咬住下唇,低声说:“因为录音笔吗?” “我错了,先生,我不该用任何设备监听您。我以后都不敢了。”他带着哭腔,强忍着情绪,尽量低声哀求,“这个错误是可以挽回的吧?您的音频资料是可控的,我也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求您……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接受您的教训和惩罚,我会记住教训的,再也不敢了……” 谢佩韦打断他的哀求,看着他的泪眼,问:“不想分手?” 奕和不迭摇头:“不想。我不想。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知道错了,先生。” “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和你分手。前晚在床上,是你说,那是分手炮。和录音笔也没有关系。小和,我尊重你的意见,才和你分手。如果你没有分手的意思,”谢佩韦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我们可以继续这段关系。在彼此厌倦之前。” 奕和一直都认为徐赐臻的回归日,就是自己被分手的日子。中间又多了个录音笔事件。 这会儿听说谢佩韦从来都没想过赶他走,他坐在谢佩韦膝上身子都软了,抱着谢佩韦很想大哭一场。然而,考虑到这会让谢佩韦厌倦,他又换了笑脸,低声说:“嗯,嗯,谢谢先生。谢谢您。” 谢佩韦行动力惊人。他既然动过让奕和给他生孩子的念头,想想自己条件也不差,名门闺秀嫁给自己也不吃亏,不至于配不上奕和吧? 他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倒也不能就这么趁火打劫。 奕和才受了惊吓,两天没好好休息,可谓身心俱疲。此时的决定也不会很成熟。 “你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谢佩韦说。 奕和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谢佩韦见他紧张的表情,笑道:“不管谈的结果怎么样,我们目前的关系短时期内不会改变。”说着揉了揉奕和腰下,表示自己目前还很喜欢他的身体,不会厌倦。 “那……要不要……”奕和顺势抱住谢佩韦,这是个心照不宣的邀请。 他跟了谢佩韦两年,当然明白谢佩韦的习惯。 谢佩韦和他亲热的时间不会特别长,但次数很频密,一个晚上七八次很正常。 刚跟谢佩韦的时候,奕和就很吃不消,每天都被欺负得想哭。偏偏谢佩韦就喜欢看他哭,越哭越兴奋,每次等待谢佩韦回家,奕和都是又期待又害怕,实在是被欺负得太狠了。 现在奕和已经习惯了二人生活,谢佩韦对他的兴趣也没从前那么大了,白天在外边吃过零食,晚上回来也就两三次,二人相处起来还算和谐。 “这么想念先生?”谢佩韦当然拒绝不了,暧昧地抚摸奕和的颈项。 奕和温顺地坐在谢佩韦膝盖上:“您想抱着我吗?” 谢佩韦那一身腱子肉不是挂着当摆设的,奕和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被他抱着就跟洋娃娃似的。 习惯掌控全局的谢佩韦一向喜欢抱着奕和自己来,今天鬼使神差地上手将人抱着掂了掂份量,就觉得有些不好。从前当啪友也算了,如今谢佩韦想让奕和给自己生孩子,顿时觉得这身板太单薄。 “如今你的体重形体都是公司管着?”谢佩韦问。 这句话把奕和问得莫名其妙。体重形体?我的体重形体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我竟然胖了吗?身材走样了吗?这不才停了锻炼短短两天而已?什么奇葩体质会在受惊熬夜不能阖眼休息的情况变胖? 奕和惊慌地将脚靠在沙发上,稍微撑起自己的体重,不让自己挨在谢佩韦身上,尽量冷静地解释:“我这两天没健身,是不是重了点?要么您放我下来,我……我减重很快……” 说话时,奕和满脑子都是待会要查代谢率,要联系营养师,对了,我健身教练的微信头像是哪个我要约他马上上门来一趟……要命!我怎么能胖了?! “我觉得你有些单薄。”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辞,谢佩韦单手架住了奕和。 所谓单手架住,也并非徒手。抱住奕和往自己侧身倚靠,左手托着离地而已。使用的并不是单纯的臂力,还有腰身的核心力量。饶是如此,这一份“怪力”也把奕和给惊呆了。 他自问好歹也是一百三十斤的体格!谢总居然一只胳膊就把我架起?谢总居然是怪力男? 如今想当爱豆,哪个不要命的敢让体重飙过70公斤的底线?星皇娱乐里捧着几个正当红的小鲜肉,要么疯狂节食,要么疯狂锻炼锻炼,谁都不敢让自己身上多一丝肉。 前辈说,你要吃这碗饭,就别吃那碗饭。娱乐圈这碗饭是那么好吃的? 在奕和的认知里,他的体重很正常。又不是不过百的女孩子,怎么就被单手架起来了?!还有,先生为什么觉得我“单薄”?他努力想了一下徐赐臻的身形,先生的白月光也很瘦啊! 谢佩韦把他放在沙发上,双手贴着他单薄的身板,暧昧地描了一遍:“真有些太单薄。” 这是谢佩韦第二次强调了。 你不是炮灰_11 奕和不敢不重视,更不敢唱反调,即刻露出讨好的表情,保证道:“我跟老师说,马上加几个增肌训练。您若是喜欢软一些,我也可以养一些薄脂……” “稍微健壮些就行了。”谢佩韦满意地点点头。 小和很听话。换了旁的小明星,叫他养些肉来,只怕要想出一百个理由推诿。 谢佩韦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霸总,哪怕有一屋子秘书助理和智囊团随时待命,每天还是有数不清的事务必须亲自处理,无数个正式场合需要亲自出席。中午到奕和处走了一趟,谢佩韦下午还有两个会、八十多个没阅看签字的文件,叮嘱奕和好好休息之后,他就去了办公室。 谢氏财团在海市的总部大楼位于中央商务区,午间往来交通还算通畅。 谢佩韦毕竟是半路出家的霸总,没有许多虚应故事的排场和架子,到公司直接到了办公室,直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完两个会就是晚上近六点了,他自己吃饭也很简单,公司员工还有自助餐吃,他的晚饭就是齐助理去餐厅随便打包了一份员工餐,三两口扒完就结束战斗。 ——还有一百二十份来不及看的文件,今天都要批准,明天执行,不搞快点今晚不要睡觉了! 这就是自家企业和吃大锅饭的不同之处。分分钟挣的都是自家的钱,拖延症一犯流逝的也都是自家的资金,今日事必须今日毕。自打二哥二嫂罹难之后,谢佩韦混吃等死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就这么繁忙的情况下,谢佩韦还能精力旺盛地到处睡小明星,身边人都得给他竖大拇指。 也正是因为太忙,谢佩韦其实没多少时间陪着小朋友花前月下,能抽空约在外边吃个饭就想当赏脸了,至于各种逛街买东西……这服务谢霸总提供不了,需要什么请致电齐助理。 为了让奕和好好休息,这日下班之后,谢佩韦没有回别墅,改去了另外一个啪友家里。 这啪友刚上手没多久,是正新鲜的时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光看脸称得上是天使。然而,一张嘴就有一股从地沟油里炸出来的油腻味道,整个人是市侩又油腻。 好在市侩油腻这一面都交给齐璇靖处理好了,谢佩韦只负责啪。 鉴于此,谢佩韦对这位小啪友还算得上喜欢。 ——在这个文化水平低得令人发指的圈子里,谢佩韦已经学会了看脸就行,别竖起耳朵听说话。 除了奕和,谢佩韦约人浪漫都会提前一天通知。毕竟各人都有工作,也不是天天不上班蹲在家里当谢霸总的金丝雀——你要想当金丝雀,也得看谢佩韦赏不赏脸。银货两讫的交易,且没有包年呢。 这次临时决定去找那位新欢小朋友,齐璇靖先发了短信通知,又专门让小助理去送了礼物。 当然,送礼物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确定这人晚上必须得在,不能让谢总白跑一趟。 说起这份礼物,也是让齐璇靖有些好笑。 这才攀上高枝儿不久的小朋友不懂行情,真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睡几晚上就有豪宅名车进账。又要奢侈品牌的代言,又要大制作的资源,还敢腆着脸要各种天价礼物,把自家菊花当镶钻的。 除了深得谢总欢心的李奕和,谢佩韦从来不管“付嫖资”这回事,都由齐璇靖全权处理。 这小啪友刚上手的时候,还挺讨谢佩韦喜欢,齐璇靖就给运作了一个奢侈品牌大使。 按这小朋友的行情,若非齐璇靖亲自出面,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到的。 哪晓得这小朋友也是个奇葩,给品牌站台做推广的时候,戴了人家一只旗舰系列的天价腕表,做完节目也不想还,居然还认为人家会忘了借用的腕表这回事,戴着就想走。被品牌方的地区总裁亲自截了回来。他还不乐意呢,当场甩脸摔车门,骂人家小气穷鬼做什么奢侈品牌,迟早赔本关门。 看在齐助理的情面上,经纪人咬着牙求爷爷告奶奶使尽力气平了这事儿,心里还想,等你跟谢总分手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这小朋友丝毫没有得罪人的危机感,晚上见了谢佩韦还吹枕边风告状,要让人家品牌方“天凉王破”,给谢佩韦笑得差点硬不起来。 为个玩意儿就开商战的事自然不可能发生,什么天凉王破都不过是顺水推舟,搁谢佩韦这里自然没可能。何况,这个奢侈品牌方就是谢佩韦二嫂娘家的产业,不至于为个啪友远近亲疏都搞不懂了。 小朋友见报仇无果,倒也识相,退而求其次,央求谢佩韦给他买下那只表。 六千二百万一只天价腕表,圈里没几个戴得起。就算有戴得起的,也不至于这么炫富。 以谢佩韦的身家,这只腕表倒也不至于送不起。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值这个价。齐璇靖估摸着小朋友在谢总身边活不过两个月,打定主意要使用拖字诀。 今天让小助理送上门的,也不是这小朋友点名索要的那只六千二百万的天价腕表。而是一支二百三十九万的入门级。之所以送得这么爽快,也不是为临时约会赔罪。 这是分手礼物。 根据齐璇靖的多年经验,他预料到这位小朋友是要提前下岗了。 ——谢总才交代他去联络一位产科专家,打听备孕事宜。而这位小朋友的生活习惯么……啧。 齐璇靖亲自送谢佩韦到了啪友家里,将车停在地库,谢佩韦还通知他:“先回去吧。”通常谢佩韦去啪友家过夜,只留保镖在附近,齐璇靖是特殊助理,白天要干活的,晚上肯定得回家休息。 只有谢佩韦的两处主宅、老宅和奕和别墅,才有齐璇靖的住处。 齐璇靖答应一声,目送保镖跟着谢佩韦上电梯,随即将车驶出地库,就在附近的地面停车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车没熄火,调整座椅靠背开始玩手机。 一局游戏没打完,电话就响了。 “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谢佩韦的声音,以及关门声,“我回东边。” 你不是炮灰_12 齐璇靖为谢佩韦提供的是保姆级服务,就算谢佩韦在此过夜,次日清晨,齐璇靖也要来地库接他。此时谢佩韦要换地方居住,也会通知齐璇靖,方便齐璇靖安排次日行程。 “我这就过去。”齐璇靖利索地调整靠背,系上安全带,挂挡,一脚油门驶入东行的车道。 他等的是谢佩韦下榻地点,可不敢让谢佩韦知道他守在附近。 ——给老板当助理,不能太蠢,更不能太聪明。 谢佩韦跟着保镖下地库时,齐璇靖刚离开三分钟。 他有些晦气地抓了抓还湿润的短发,保镖打开车门,他上车顺手接过了手机,车辆驶出地库,在路面上平稳行驶时,手机屏幕上也已经出现了他搜索出来的资料—— 祝你好孕。备孕妈咪应该了解的七件事! 备孕做好这三点,才能有好孕。 男性备孕,女性备孕,备孕资讯大全。 备孕注意事项,备孕什么不能吃…… …… 他妈的。 谢佩韦熄灭手机屏幕,想起刚才闻到的大|麻味道,恨不得把那蠢货暴打一顿。 “小齐。”谢佩韦再次拨通齐璇靖的电话,“把我那几个都里里外外梳理一遍,有沾不干净东西的都打发了。” 马上就是要结婚生宝宝的人了,还是得注意点身体。谢佩韦捏了捏虎口。 ——完全没想过,生孩子这件事,他还没问过奕和的意见。 第6章 次日清晨。 谢佩韦在东山别墅的大床上醒来,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起床和行政处开了个例行视频会议,齐璇靖来送豆浆油条的时候,谢佩韦已经把昨晚和今早集团内部推送来的文件扫了一遍,冷不丁地炸了个雷:“去法务部找个律师,我最近可能要签婚前财产协议,办理结婚手续。” 齐璇靖心想幸亏老子先一步把装豆浆的保温壶放下了,不然老板你今天就喝咖啡豆浆吧。 “老这么东边几天西边几天也不是个事儿。”谢佩韦突然又说。 齐璇靖默默地倒出豆浆,看着谢佩韦拿油条在豆浆里搅合。这么大个霸总,外边都认为他每天早上一百多道菜,专门吃金箔包鱼子酱的黄金春卷呢,结果就这么接地气,甜豆浆蘸油条。 至于谢佩韦嘀咕住宿的事儿,齐璇靖也没什么置喙的余地。 谢佩韦名下的房产数量绝对是符合霸总级别的,不过,常住的也就那么两处。 他十天里大约有四五天都住在奕和那边,还有两天在谢家老宅,剩下三四天就说不定了,因为谢佩韦可能会在小啪友家里过夜,也可能啪完之后,就近回到他东边和南边的两个住处下榻。 “昨天让你收拾我身边那几个,有结果了吗?”谢佩韦突然问。 就算齐璇靖晚上不睡觉,谢佩韦那群啪友也是要睡觉的。大半夜的,查出问题来了,你也不能连夜发短信去跟人家谈分手的事吧?齐璇靖答道:“今天就给您都打发了。” 齐璇靖并没有说调查结果。 因为谢佩韦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东边几天西边几天不是个事儿”,就是不想啪完再回家住。不管那一批啪友是不是有□□、吸|毒的毛病,谢佩韦都不想要了。 老板想换一批人。齐璇靖很了解自己的老板,他给的答案永远不会出错。 果然谢佩韦也没问调查结果,吃完油条,喝掉豆浆,集团内部往来的请示已经扫了大半。 他擦了擦手,说:“中午回家。” 齐璇靖了然。这个家,是指奕和处。 至于为什么不是老家?这个齐璇靖很难解释。只能说在老板身边待得久了,自然就懂了。 ——老板提起“家”的时候,想找奕和与想回老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口气神态,很容易判断。 你不是炮灰_13 看着谢佩韦抱着PAD回床上睡回笼觉,也可能是躺着写批示意见,齐璇靖拿出日程表,把谢佩韦三个星期前约定的午餐餐会划掉,暂时调整到两个星期后。 谢佩韦一个回笼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被齐璇靖唤醒,吃了半个馒头就乘车回了奕和的住处。 睡了一整天的奕和也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和他这次“重要谈话”。 “你有结婚的打算吗?”谢佩韦问。 奕和又被问懵了,小心翼翼地回答:“先生,我还年轻……”又是一个分手话题吗? “年轻才好生孩子。年纪大了,生产对孕体伤害太大。”谢佩韦听着不大对,想起和奕和闹出来的分手误会,他认为说得更明白些才妥当,“我家里催着结婚生子。你知道我的情况,不喜欢女人。你这些年……脾气性格都好,我觉得,你是可以的。” “你怎么想呢?”谢佩韦问得很温和。 可他这问题问得毫无预兆,马上就要奕和给答案,本身就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味。如此重大的决定,怎么可能马上就给得了回答? 谢佩韦不是趁火打劫的人。昨天顾忌着奕和精力不济没有谈这件事,今天也不会逼着奕和马上回答。他等着奕和考虑此事,目光飘向厨房。小和喜欢煲汤,虽然错过了饭点儿,是不是还有汤煲着?也没闻见味儿…… 奕和万万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话题,犹豫片刻才说:“如果您希望的话,我可以为您生孩子。” 他思考的时间实在太短,短得超出了谢佩韦的心理预期。 谢佩韦嘴角微微上翘,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我有个……问题。”奕和低声说。 “你说吧,想问什么?”谢佩韦觉得,这聪明孩子,肯定是要问婚前财产公正的问题。 想通过结婚就获取谢家的一半家产?这不可能。不过,生了孩子以后,谢佩韦也肯定不会亏待他,更不会亏待孩子。 “我想签一份协议。”奕和说。 谢佩韦心目中,婚姻也无非就是一份交易,奕和的要求在他看来很正当。 “可以商量,你说说看。” “正常情况下,我肯定会遵守保密协议,不会和孩子相认。不过,如果……”奕和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胆怯,“如果您结婚了,夫人不喜欢我的孩子,可不可以……请您把孩子给我抚养?” 谢佩韦差点笑出声来,揉揉他的脑袋,说:“我和你结婚,小和。” 奕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的孩子必须是婚生子。他的母亲不会出身不明。你给我生孩子,我会娶你,给你应得的身份,因为,你要替我抚养孩子,你是他堂堂正正做人的依靠。”这是谢家老头儿老太太所坚持的,谢佩韦其实也认同这种观念。 之所以无法执行,是因为自从和徐赐臻分手之后,谢佩韦没找到一个想结婚生孩子的对象。 直到昨天。 谢佩韦有一种蓦然回首的感觉。此前他从未想过可以和奕和结婚生孩子,当他察觉到奕和很可能不会拒绝生育、更不可能拒绝嫁入豪门的诱惑时,他才发觉奕和是个非常完美的人选。 接下来,谢佩韦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现实。 基于他和奕和的协议关系,他不认为这种现实会伤害他们的“感情”。 “结婚前,你和我要做一份婚前协议。谢家的产业你不能分,不过,婚后我挣的钱,你都有一半。另外,你生一个孩子,我给你两个亿奖励。” 相比起某些婚前火速把产业处理完毕,工资只拿一块钱的大佬,谢佩韦的结婚协议可谓极尽慷慨诚意。他每年赚的钱都是天文数字,奕和能够分去一半,结婚三五年就能退圈养老且完全不降低目前的生活水准。 奕和想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给谢佩韦生孩子?和谢佩韦结婚? “先、先生……” “你如果愿意,我会让齐助理带律师来和你签婚前协议,办结婚手续。” “愿意,我愿意!” 谢佩韦搂住他纤细的腰肢,抚摸他漂亮的腰线,说:“我为什么娶你,你明白吗?” 奕和当然明白。因为他安静,不吵闹,还很会讨好谢佩韦。这么多年来,谢佩韦身边多少形形色色的美人帅哥来来去去,只有他能长久,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嗯,我明白。”奕和乖巧地回答。 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他的目标,是一辈子不离开谢佩韦。所以,他一定要足够聪明。 你不是炮灰_14 谈话结束之后,谢佩韦随口问了一句,马上就喝上了奕和煲着的莲子猪肚汤。 这少年习惯了家务活也不必钟点工帮忙,进厨房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端上来一碗香米饭,汤汤水水下肚,伺候得谢佩韦极其舒坦。 饭毕,奕和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洗了手就凑了上来,要陪谢佩韦午休。 他这会儿还没从巨大的冲击和惊喜中清醒过来,守着谢佩韦也禁不住偷着乐,被谢佩韦弹了一下脑门儿,这才羞答答地爬起来去洗手间清洗。 谢佩韦一边看集团内网,顺手给齐璇靖发了消息,让他安排律师尽快来见奕和。 “谢先生。”奕和连脚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扑上了床。 谢佩韦不大喜欢奕和这么活泼的样子,扑上来弄得床铺摇摇晃晃,打扰到他了。 不过,见奕和满脸欢喜,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谢佩韦又不想板着脸告诫。真要训斥一句,让小和耷拉着肩膀赔罪,倒显得他刻板扫兴。奕和已经滚到他怀里,巴巴地挨着他,仰头望着他。 “午休。”谢佩韦说。 二人一同躺在床上,亲着亲着,奕和就问谢佩韦,要不要马上就生孩子? 这不是暗示,简直就是明示了。这么多年来,谢佩韦始终守着当初签下的协议,对奕和很规矩,二人一直都采取正常男性之间的方式啪啪。想要和零族人生孩子,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径。 谢佩韦也确实没尝过零族人的味道。只听人吹得天上地下,什么销魂蚀骨,催人升天。他一直也不大相信,都是一样的皮肉,难道那一截还自带迷幻功能了?能把人爽成那样? 何况,谢佩韦打小就知道自家基因珍贵,不能让人轻易怀孕,更不肯轻易去偷尝禁果。 这回二人已经谈好结婚事宜,奕和再次邀请,只差一点谢佩韦就被他迷了过去。 所幸谢佩韦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还有些不高兴:“孩子能随便生吗?” 不是都……说好了要生孩子了吗?都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也不算很随便吧?奕和被问得懵逼,尴尬地翻过身,也不能怪谢佩韦无理取闹,只能绞尽脑汁去揣摩谢佩韦的心思:“结婚了才可以生?”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里懂得中年男人备孕的痛苦?谢佩韦还没和齐璇靖约见的产科专家会面,可他好歹是正经读过书的,水平比寻常人还要高那么一点点,不至于半点常识都没有。 到了他这个年纪,精子质量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好了,不好好备孕,就算零族人怀孕几率极高,奕和能够顺利怀孕,孕期中也可能出各种意外。 他确实是花钱买了奕和结婚生子,也没有把奕和当作纯粹的生育机器,毫无爱护珍惜之念。 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奕和承受胎停流产这方面的痛苦。 可这事儿和二十出头的奕和讨论起来毫无共鸣,还隐约有点伤自尊。谢佩韦也不说话,照着从前行事完毕,躺在奕和身边午休片刻,方才掐着点起床。 临走时,谢佩韦再次交代:“你准备一下,齐助理会和你联系签协议办手续。” 奕和总觉得谢佩韦今日没有爽快。 可是,谢佩韦安安稳稳小睡起床,从头到尾也没有冲自己发脾气,还打算和自己结婚。 光想起“结婚”二字,就足够让奕和欢喜雀跃了。不管谢佩韦说什么,他都只顾得上点头,说好的好的。 谢佩韦下午还有集团高层视频会议,几个智囊团约谈,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奕和满怀欢喜地将他送到门口,照例服侍他穿好鞋,认真地说谢谢:“先生,我好高兴。” 这么容易就谈妥了婚姻大事,半点不费功夫,谢佩韦也觉得省事:“好。” 见奕和还有点眼巴巴地看着他,谢佩韦想了想,又说:“我今晚回来。” 今天毕竟是个好日子,约定回家之后,谢佩韦觉得应该给奕和送些礼物。送什么呢? 上车之后,谢佩韦吩咐齐璇靖:“快结婚了,给小和送些体面的首饰。”男士用的腕表袖扣领夹,想要“体面”也必然是价值不菲。具体送什么东西,谢佩韦只管吩咐,有齐璇靖安排妥当。 齐璇靖点头答应,又提醒说:“下个月是徐先生生日,他打了电话来约时间……” 前天徐赐臻已经打过电话了。 当时谢佩韦随口回复,是说这两天没空。满打满算,也已经过去有两天了。 谢佩韦想起自己手里一堆事没完,还要和小和结婚备孕,徐赐臻又老打电话来问,也是真的挺烦:“我想见他自然会通知他。他最近是没事干么?叫公司给他找点事做,有通告跑通告,没通告找个组马上去拍戏。” 天天想着爬我的床,早干什么去了?谢佩韦有些不耐烦。老老实实给我挣钱去! 你不是炮灰_15 第7章 一直到谢佩韦的车驶出了别墅院门,奕和才将门关上。 谢佩韦走了,跟着谢佩韦的保镖们也走了,家里只剩下奕和一个人。 他的兴奋和激动才彻底宣泄出来,大门关上之后,奕和挺翘的小屁股波地怼上大门,趁势将自己弹了出去,灵巧地翻出两个跟头跃出了玄关——他小时候家穷练过两年杂技,当练习生时练舞也很刻苦,身形很灵便。 兴奋地滚进客厅之后,奕和双手胡乱捣了一通王八拳,嘴里发出无声的呼喊:嗷嗷嗷哇哇哇耶耶耶!被先生求婚了求婚了求婚了!我肯定是在做梦我肯定不是在做梦我到底在不在做梦?! 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地,就剩下奕和在打王八拳顺带无声嚎叫。 铺在客厅里的地毯都被踹得乱七八糟,奕和兴奋了半个小时后,才想起我要去洗个澡。 站在淋浴头下,奕和一边冲水,一边忍不住吊嗓子,刷刷地水流使浑身放松,声带湿润,哼了几首歌都是自己还未发表的作品,在浴室里冲了大半个小时,唱得爽快了,才红着脸蛋儿出来。 往日这时候就要去工作室写歌了,今天怎么都静不下心。 奕和就坐在客厅里,时不时看手机有没有电话短信,耳朵竖起小心地听外边动静。 ——齐助理什么时候带律师来给我签婚前协议呢?先生好像说了下午来?到底说没说?难道没有说?我这么年轻就有健忘症了……他等着百无聊赖,干脆拿着手机躺在地毯上,一会儿打开短信列表,一会儿打开通讯录,看着“齐助理”的电话号码发呆。 谢总不会是后悔了吧? 这个念头一动,奕和越想越觉得悲观。可能谢总只是逗我玩儿,他怎么会娶我呢? 又想今天午休时,他都那么诚恳地邀请了,谢佩韦却不肯和他生孩子,依然是从前一样行事。 奕和将手机放在地上,一只手捂着眼睛,觉得自己跟MV里的失恋的男主角一样悲戚。 他一会儿安慰自己,不会的,谢总从来不撒谎,他没必要哄我。一会儿又忍不住心慌,可我……算什么东西,怎么配给他生孩子,还想做他的妻子…… 从前奕和从来不会妄想,也就从来没有患得患失的焦虑。 无非是考虑怎么尽力讨好谢佩韦,企图在谢佩韦身边多留些日子。 今天被谢佩韦放了一个炸雷,画了一张极其美味的大饼,真要吃不着,那就太难受了。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奕和还在妄想中,惊得坐了起来,胳膊内侧都有些脱力。 他满怀期盼地去看手机,来电提示却闪烁着两个字:李姐。 钟点工。 不是齐助理。 奕和失落地接了电话。 钟点工大姐说孩子发烧,要请一天假,明天再来收拾家里。 “嗯,您先陪俊俊看病。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啊。”奕和殷切地叮嘱。 挂断电话之后,他通过手机银行给李姐转了两千块钱。在海市生活成本很高,钟点工大姐养着三个孩子,难免有些困难。想起初中辍学的自己,奕和对穷苦人家总会多几分体恤。 接完电话之后,奕和瘫在地毯上,仰头去看挑高三层的穹顶。 厅里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据说价值几千万。但凡客厅稍微小一点,都撑不起这盏灯。 奕和半点儿都不仇富,至少他不仇谢家的富贵。 谢家是有名的慈善之家,奕和老家的小学和图书室是谢家捐建,产业园是谢家牵头投资,他爸妈在镇上出车祸时,是谢家当地工厂的保安开车送去市医院抢救,当时一个不知名的经理垫付了医疗费…… 谢家家风一脉相承,打从谢老爷子开始就讲要共同富裕,多少年也没人敢说谢家为富不仁。 到谢佩韦掌权之后,谢家才显得浮夸了一些。 毕竟是进军了娱乐圈,还多了谢佩韦这么个喜欢玩小明星的花花公子。 奕和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谢总和白月光结了婚,以他从前那么老派传统的作风,谢家的口碑应该也不会在娱乐圈惨遭滑铁卢? 幸亏徐老师当时没有和先生结婚。奕和抱着手机滚了一圈,有些后怕和庆幸。 如果徐赐臻是零族人,还有我什么事儿?他将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想起自己唯一的优势是能给谢佩韦生孩子,有些甜蜜,更有些难堪。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门。 你不是炮灰_16 奕和一骨碌坐了起来,趿上拖鞋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齐璇靖。这时候,连齐璇靖脸上的狰狞疤痕都显得可亲可爱。 奕和忍不住眉开眼笑,请他进屋:“请进。” “奕和先生,谢总吩咐我……” “嗯,谢总跟我说了,签婚前协议对吧?请进来吧。” 这么急切。齐璇靖微微躬身,说:“我这就请律师过来。”他带的律师还在车里。 这地方毕竟是奕和的私宅,说不准就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齐璇靖虽然有大门密码,也没有擅闯。先叫门让奕和做好准备,再请律师下车进门比较妥当。 被齐璇靖请来的律师共有两位,一位是谢氏财团法务部的首席,姓吴,五十出头的年纪,在谢氏财团任职近三十年了。他还带了一位专门负责婚姻法的律师,也是谢氏财团法务部的小主管,姓赵。 这两位律师看着西装革履极度严谨,落座叙话也没有给奕和掉书袋,聊着天就给奕和说了婚前协议的种种。按说这两位沟通水准是极高了,可惜也没什么用,因为奕和根本就不在乎。 这边聊着天,奕和就问哪些地方需要签字,几乎没看协议上写了什么,只顾着刷刷刷签字。 赵律师本着对客户负责的职业素养提醒了一句,起码你得看看自己签字的条款内容,奕和已经把一沓协议签完了,笑道:“谢总不会亏待我。” 他都说这话了,律师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好说歹说,他们常年吃的还是谢家的饭。 按好手印之后,奕和一边擦手指,一边起身:“我就不远送了。” 时间不早了,谢佩韦说要回来。 虽然谢佩韦没说是不是回来吃饭,奕和总要准备好。万一回来吃饭呢? 奕和下了逐客令,齐璇靖很识相地带着律师们出门。 奕和送到门口,两位律师上了车,齐璇靖说:“得和您约时间做一个婚前检查。具体的结婚手续还得去民政局办理。您对领证日期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奕和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让他确定领证日期什么的,太迷信了? “我没什么要求,主要配合谢总的时间。” “那我请示老板之后,再和您确认时间。”齐璇靖躬身告退。 奕和微微颔首还礼。送走齐璇靖和律师之后,他看着自己手指上还有点未褪的印泥红印,又陷入了不切实际的错觉——我刚才签了谢总和我的婚前协议。我真的要结婚了? 走进厨房的时候,奕和还有点恍惚。 真的要结婚了? ※ 谢佩韦推开大门时,有淡淡的饭菜香气浮在屋内。 此时天早已经黑了,屋内灯火通明。 他换了鞋子,走出门厅,侧头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这种日子过了近两年,往日也不觉得怎么稀奇,突然间谈婚论嫁了,就有了点家的感觉。 谢佩韦很莫名地想着奕和那修长白皙的十指,原本是弹钢琴玩乐器的一双手,这么长时间都勤勤恳恳地蹲在厨房里给自己做饭…… 叫厨子做饭,叫琴师弹琴,这不算什么。尽本职守本分而已。 若是让厨师脱下袖套,坐在钢琴前激情一曲,或是琴师卷起袖子,下厨熟练地烹饪出一桌大菜,这才是跨界表演,这才能让人刮目相看。 奕和呢?这个既能弹琴又能做饭的小朋友,近两年来,他在谢佩韦跟前的身份,既不是厨子,也不是琴师,只是一个被金钱和资源买来陪伴谢佩韦逗乐解闷的小玩意儿。可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谢佩韦莫名有了一种很舒坦的感觉。 “先生回来了。”奕和听见动静,关了火出来打招呼。 “嗯。”谢佩韦点点头,上楼去换衣服。 吃饭时,奕和照例小心地竖起耳朵,放轻手脚伺候,并不对谢佩韦瞎说八道。 他知道谢佩韦工作忙碌,回家只想放松。他也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田螺男孩的本分。谢佩韦需要他回应的时候,他就出现。谢佩韦不想被人骚扰的时候,他就是一件会呼吸的家具。 桌子不大,也不需要奕和怎么殷勤地服侍,只需要看着时机,帮谢佩韦盛汤或是添饭。 你不是炮灰_17 桌上菜色大都是谢佩韦喜欢的,奕和也没有亏待自己,仅有一盘自己爱吃的菜,就放在他面前。 吃饭到一半,谢佩韦突然问:“公司没有给你安排助理?” 毫无心理准备的奕和差点噎着,赶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擦了擦嘴,说:“有一个助理。平时没事我让他在公司待着,有工作时他会来家里接我。” 毕竟是跟了谢佩韦两年的常青树,公司哪里敢怠慢?他工作比较少,知名度也比不上正当红的那批小鲜肉,可是他在公司的待遇绝对是超一线,出入都是最高级别。 至于助理为什么只有一个,还常常不在身边……他毕竟是金屋藏娇那个“娇”,带着七八个助理天天在屋里打转,这喧宾夺主的气派,让金主怎么想? 谢佩韦想了想,说:“明天我会让小齐给你安排几个生活助理,你挑自己喜欢的。” “哦。”奕和心想,这就开始为照顾宝宝做准备了吗? “以后不要亲自上灶了。择菜切菜都让助理来做,你看着指点一下就是。”谢佩韦很习惯奕和厨下的手艺,又不大乐意让奕和玩乐器的手再沾阳春水,这才起意给奕和准备生活助理。 至于为什么折腾了两年,今天才突然想起来心疼……花钱买的啪友跟老婆能一样吗? “嗯。”奕和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抬头看了谢佩韦一眼。 “下午签了婚前协议?”谢佩韦问。 “是。齐助理带吴律师和赵律师来了一趟,已经签好了。” “婚检没问题的话,我的意思是,尽早把结婚手续办了。六月六号不错,讨个口彩。” 谢佩韦也吃好了饭,喝茶漱口擦了擦嘴,谈话的态度更像是在解决某个商业项目,“这件事我想处理得低调一些,暂时不举办婚礼。以后可能也只在小范围内举办结婚仪式。你有意见吗?” “没有。”奕和哪里敢有什么意见?谢佩韦肯跟他去领证,他已经很震惊了。至于举办盛大婚礼?他想都没有想过。怕谢佩韦觉得自己敷衍或口是心非,他又补充道:“不办婚礼很好的。” 谢佩韦想法和他完全是两条路,闻言点点头:“你毕竟是个艺人。” 奕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若是在乎星途,不至于两年下来如此蹉跎。 谢佩韦对他很大方,两年两张精品专辑,都是业内大手操刀。为什么还是十八线的倒霉样子,就是因为他不喜欢“抛头露面”,而且,一旦工作安排在海市之外,他就推拒不去了。 为什么不肯去? 万一先生晚上要回来呢?我还得给先生煲汤做饭。 这理由太强大,惊得经纪人目瞪口呆。 自奕和跟了谢佩韦以来,大红了九首歌。两年九首传唱度爆表的歌曲,论理绝对是顶级流量。 然而,这九首歌的原唱是他,最终红遍大江南北的全是翻唱,至今也没多少人知道这几首歌居然还有原唱,更没有人会关心原唱是谁。 ——奕和这么拖拖拉拉不肯营业,为了利益最大化,公司自然会把资源调剂给其他艺人。 其实,奕和嗓子极好,当练习生的时候学习也刻苦认真,还是相当稀少的创作型歌手,选秀时业内都认为他绝对是歌坛强心剂,这完全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外形也这么好,又被谢总看中了。 众所周知,谢佩韦虽然换朋友的频率太快,可他对自己的啪友都很大方。 如奕和这样的条件,有才有貌有机缘,又懂得向资本低头,有谢佩韦扶他一把,绝对是直上青云的天纵之才。多少人都想跟奕和攀关系,投资他的未来。 哪晓得这支被众人看好的歌坛强心剂,落在谢佩韦手里,养着养着就彻底养废了。 外界对昙花一现的李奕和有过种种猜测,星皇娱乐内部也不好评价他和谢总的关系。 说到底,谢佩韦也不是星皇娱乐的总裁,他是星皇总裁的大老板。带奕和的经纪人想要去见谢佩韦,还得层层预约,差着十万八千里。经纪人再有多少困惑,难道还敢去问谢佩韦:大老板,是不是您下令不准奕和离开海市啊?您这样养着奕和太浪费资源了啊? 谢佩韦确实每季度都要看星皇娱乐的报表,可他又不必关心星皇娱乐的具体经营决策。 奕和待在星皇娱乐能创造多少价值,能不能给星皇娱乐挣钱,轮不到谢佩韦操心。 ——霸总就此如此任性。 事实上,谢佩韦对奕和的消极怠工毫无所觉。 他该给的都给了,奕和在公司的自主权极大,总裁见了他都得客气些说话,想工作就有资源,不想工作就家里蹲,经纪人一个屁都不敢放,还要怎么样? “嗯。”奕和微笑附和了谢佩韦的说辞,“是呀。” 承认自己因艺人身份想要隐婚,借此与不想举办婚礼的谢佩韦“达成共识”,奕和没什么意见。他能在谢佩韦身边存活两年之久,秘诀就是不给谢佩韦任何压力。 你不是炮灰_18 最开始的时候,奕和需要钱。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钱了。 他对音乐也谈不上梦想,从前是借此晋身,做得久了,渐渐地成了爱好。喜欢创作,喜欢用五线谱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喜欢用歌喉键盘玩些技巧花样,就像是画家作画,作家写书。 他很满意自己目前的状态。有工作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很忙碌。 还可以……和喜欢的人结婚。 他确实没什么上进心,没想过大红大紫,站在舞台中央,一开嗓就有万人欢呼。 他只想唱歌给谢佩韦听。 可是。 谢佩韦已经离开了餐厅,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先生很忙。 奕和把餐桌清理完毕,脱下手套,抹上一层护手霜。 他的手指很漂亮,能弹钢琴,能弹吉他,其他乐器在有学习条件之后,也稍有涉猎,学得不精。现在他觉得从今以后,他应该对自己的手更好一点儿。 洗碗机沙沙地喷水运作,奕和脱下围裙,心想先生退休了,有空了,就可以听我唱歌了。 当然,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前提是不能在谢佩韦退休之前,就和谢佩韦离婚。 奕和暗暗给自己打气。 要努力呀,奕和! 第8章 谢佩韦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单纯是因为家里多了几个专门为奕和服务的生活助理,主要是奕和所表现出来的情绪。 这住处是奕和的。吸引谢佩韦、使他总想回来休息的一切惬意与舒适,也都来自于奕和。一直以来,奕和都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提供给谢佩韦的能量非常稳定平静——谢佩韦才会觉得安宁舒适放松。 缔结婚姻的冲击对奕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谢佩韦发现这几日奕和总是一副勉强忍着欢喜、坚决不能被发现的模样,谢佩韦想说你这马上要笑开花的小模样,到底是能骗得过谁? 不过,奕和努力想要保持自己的服务质量,端着架子不露声色,谢佩韦也没无聊到拆穿他。 让谢佩韦觉得舒心的是,忙着“婚礼”的奕和并未怠慢他,反而比从前更乖顺热情些。 想来是婚后能得到的大笔收益取悦了这个小东西。谢佩韦心想。 婚姻本质上是份财产契约,谢佩韦自然不会因此联想到“爱情”,他也从没想过自己和奕和之间存在“爱情”。银货两讫的交易,谈爱情?脑子不好吧?于是,唯一能解释奕和反常的原因,就只能是通过婚姻获取的利益打动人心了。 往日奕和对着谢佩韦就已经足够听话,这两天更是千肯万肯,哪怕谢佩韦试探着提了一些过分的要求,奕和也毫无为难之处。 ——那些相对过分的要求,谢佩韦倒不是真的感兴趣。他只想试探着摸一摸这小财迷的底线。 奕和却信以为真。 这一日,谢佩韦回来得比较晚,奕和陪着吃完饭,已经是晚上近十点。 从前谢佩韦的生活作息也非常霸总,深夜办公,上午补觉很正常。这会儿要结婚生宝宝,老老实实开始备孕,改善不良生活作风从早睡早起开始。这都十点了,去书房也干不了什么正事。 这时候谢佩韦才发现,除了去找奕和啪啪或是去书房办公,他在家里真没什么消遣。 不过,别处待着也是无聊,谢佩韦循旧例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回卧室想早睡早起。推开卧室大门,画面有点……香艳。 “你这是玩什么游戏?”谢佩韦走进卧室。 全神贯注的奕和这才被惊动,一骨碌翻身滚进了被窝,火速揪着被子遮住自己。 这时候奕和已经满脸通红,看着谢佩韦磕磕巴巴:“您……您今天……”这是谢佩韦的家,谢佩韦的卧房,谢佩韦想回来休息,难道还能怪他回来得太早?奕和只能转而解释,“我还没穿好……” 你不是炮灰_19 谢佩韦弯腰捡起床上的PAD,亮着的画面暂停着一个绳艺教程。 很显然,奕和刚才正全神贯注地学习实践。 “要给我一个惊喜?”谢佩韦嘴角微翘,觉得小和有点可爱。 他放下PAD,坐在床上,这就压住了大半的被子,偏偏还故意伸手按住软被一角。 两人在一起时间不短,该做的事早就做得精熟,坦诚相对也不是一次两次。按说奕和也不至于这么羞耻——如果他身上没有套了一半的绳子,确实不至于这么羞耻。 羞耻的奕和其实有些小挫败。 根据他的经验,谢佩韦进书房没有一个小时不会出来,半夜两三点再出来活动活动吃个宵夜才是正常作息。所以,他才会在主卧室里弄这个绳子。 他的想法是,里边绑好绳子,外边裹上睡衣睡袍。晚上谢佩韦伸手,把他的衣服一脱—— 被捆绑整齐的美少年,目光楚楚地抬头祈望,又胆怯又可怜……这场面,香不香艳?惊不惊喜? 哪晓得绳子还没弄好,谢佩韦突然推门进来,就这么被撞见了。 “我去里面穿。”奕和伸手想要去够地上的睡袍。 谢佩韦前几日说要玩捆绑,纯粹就是试探。他有点抖S脾气,但不喜欢用器物。 不过,小和这么可爱,都主动送上门了……也没拒绝的必要对吧?谢佩韦想了想,松开按着被子的手,对奕和露出“静候惊喜”的表情。好吧,期待你的表演。 奕和狼狈地穿上睡袍,一手提着身上松垮垮的绳子,掉头奔向浴室。 谢佩韦优哉游哉地拿起床上的PAD,在背后提醒:“平板?” 奕和得了提醒转身,早就窘迫无比的脸上又多了一丝失策的羞恼,一手提着睡袍与睡袍下松垮垮的绳子,趿着拖鞋奔回来拿起PAD。 哪晓得谢佩韦并未马上放手,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玩味:“真会?” “会的!”奕和肯定地点头。教程在手,天下我有! 谢佩韦这才松手。 奕和噔噔噔跑进浴室,轻轻掩上门。 ——谢佩韦就在卧室待着,他不会锁门。 若是奕和在洗澡,谢佩韦倒有兴趣玩个鸳鸯浴,这会儿进去做什么? 他路过被奕和拉紧窗帘的落地窗,检查门户之后,开了一盏角灯,刚上床倚在床头,目光就不自觉地朝浴室方向瞥去……嗯,还要看视频教程?这事儿想起来就可乐。 浴室里很安静。 奕和一贯都是这样的静悄悄,轻手轻脚,轻易不会弄出动静来。谢佩韦觉得他省心,就是因为他知道进退分寸。需要的时候总是在,不需要了就乖乖地待在一边,从来不添乱。 又感慨了一遍小和的好处,顺便畅想了一下与小和的婚后生活,谢佩韦有些心痒痒。 浴室里传来砰一声闷响。 谢佩韦翻身就坐了起来,只花了一秒钟时间,床头柜里的陶瓷刀就被他握入掌心。这是打小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按在警铃上的指尖犹豫片刻,谢佩韦问道:“小和?” “我没事!”浴室里传来奕和略带点气急的声音。 谢佩韦将别墅内外布局记得精熟,这里是二楼,浴室有一面落地窗,有可能被潜入。 不过,他能分辩出奕和语气中的情绪。那点气急更像是和自己较劲,不像是被劫持了。 这让谢佩韦判断更倾向于浴室里是发生了一场意外。 他没有去动通知齐璇靖的警铃,赤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无声靠近浴室,在防暴墙一侧仔细聆听,门是虚掩着的,凑得近了,能听见PAD里教程播放的声音。可见奕和还在努力。 谢佩韦方才彻底确认了安全。 将陶瓷刀纳入袖中,他打开浴室大门,目光在内巡视,扫向奕和。 奕和这会儿满头大汗。 看样子刚才的闷响就是奕和在浴室里摔了一跤。 年轻的□□啪唧砸在冰冷光洁的地砖上……膝盖和手肘都摔出了一团红晕。 你不是炮灰_20 奕和的身上还乱七八糟捆着嫣红的绳索。这一套前不久看着还在雏形的绳艺已经彻底乱了套,奕和的左手左脚牵扯在一起,不得已被绳子绑缚着歪着半个身子,否则无法保持平衡,右边胳膊支棱在外边,右腿被绳索勒成三截…… 谢佩韦有点想笑。 不过,看着奕和的倒霉样子,又有些笑不出来。真是……太惨了。 “要帮忙吗?”谢佩韦问。 奕和又气又急,额上的汗水已经滑到了下巴处,这会儿破罐破摔,只能默默点头。 谢佩韦没进来之前,他还想挣扎一下。现在已经被谢佩韦看见了自己这副窘像,哪儿还有什么香艳刺激?整一个大笑话。他默默地看了肋下一下,那地方好像打了个死结。也不知道怎么打出来的死结……要不叫谢佩韦帮忙,他自己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 谢佩韦忍着笑走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身上纵横穿梭乱成一团的绳子,判断局面。 “这样?胳膊能动么?” “这里?先等等,脚抬起来,对……” “……怎么在这里打了个结?” …… 二人在浴室里辛辛苦苦半天,奕和被指挥得团团转,不止满头汗,身上也渗出薄汗。 谢佩韦一会儿摸他这里,一会儿摸他那里,偶尔绳索还弹起来啪地一声摔了回去,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绳索解开了,谢佩韦才“突然”醒悟过来:“家里有剪刀。” 奕和知道他故意欺负人,可这是金主大人,不是自家男朋友,还敢顶个嘴娇嗔一句不成? 温驯地将头埋在谢佩韦怀里,奕和低声下气地解释:“前两天您说要玩这个,我昨天上午才想起来下单,今天天黑才收到快递。”说话间,带了几分懊恼。 ——如果不是快递收得太晚,他有时间提前演练一遍,也不至于惊喜不成反变笑话。 往日谢佩韦有什么提议,都会直接让齐璇靖准备好一切。因这事只是口头试探,谢佩韦没什么兴趣,压根儿就没安排。奕和等了一天,见他不提也没行动,还以为是他顾忌体面“不好下手”,这才主动网购了一些道具使用。 他就没想过依着谢佩韦的脾性,真喜欢玩的游戏,难道还会客气? 总以为我是属菩萨的。谢佩韦捏了捏奕和的后颈,捏出了满手的细汗。 他将奕和拎进淋浴间冲了一遍,拿浴巾裹起来,直接抱上了床。床上铺着墨色金文的床单铺褥,床头灯光柔和明亮,恰有一种灯下看美人的暧昧。往日谢佩韦就喜欢将奕和放在床上欣赏。 这时候,谢佩韦才看见奕和身上有一道道绳子勒出的肿痕,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雪地红花的刺目与凄艳。以至于谢佩韦从未觉得奕和这么白,白得炫目。 谢佩韦的手指在奕和的勒痕上轻轻抚摩,眼角微微泛红:“疼么?” 其实没什么感觉。奕和知道谢佩韦抖S脾气犯了,挺委屈地点头:“嗯。” 谢佩韦的眼角就更红了。 …… 一夜过去。 奕和还在迷迷糊糊地睡觉,听见谢佩韦翻身起床。 他有些吃惊:“先生?” 床边谢佩韦正在穿裤子,回头看他一眼:“还早。你再睡会儿。”说完这话,谢佩韦已经穿好了裤子,径直走向衣帽间,找出运动服换好,开门出去。 奕和这才按亮床头灯,看了一眼闹钟,上午5点42分。 5……5点?这什么情况?六点不到就起床?奕和还没彻底清醒,脑子里嗡嗡响。 按说奕和已经算是很“贤惠”了,每天七点四十五闹钟醒来,先去厨房把早餐下锅,再回来洗漱穿衣服,八点半陪谢佩韦吃早饭,谢佩韦会在九点之前出门。如果前夜谢佩韦熬得比较晚,早上大概率不会起床,奕和还是会准时起床,吃了饭去工作室,掐着点儿做好午饭。 不管哪一种情况,谢佩韦都不会在清晨六点睁眼。 今天这是唱哪一出啊?奕和伏在被窝里艰难地挣扎了两分钟,终究还是得捂着眼睛翻下床。 他闪进浴室快速洗漱更衣,在镜前抓了抓自己睡得张牙舞爪的短发,依稀记得谢佩韦换了运动服,于是出门一路朝着健身房走去。 这会儿天还没怎么亮,一路上亮着的都是贴壁上的地灯。 健身房的大门虚掩着。 奕和探头往内看,大屏上闪着各种层峦叠嶂的风景片,谢佩韦正在做热身运动。 你不是炮灰_21 奕和很少看见谢佩韦做运动。 谢佩韦并不是每天都进健身房,一星期三五次,强度也大相径庭。 奕和当练习生时练舞也挺刻苦,为舞台储备体能也要做各种有氧,这两年跟了谢佩韦更是小心保持着体形,跟私教健身很认真。 一路下来,奕和也自认见了不少运动型男,可他觉得任何人都没有谢佩韦“帅”。 同样一种运动,一套动作,谢佩韦做起来就有一种别样的英气。鹤立鸡群的感觉。 里面谢佩韦戴着耳机运动,并未察觉到奕和到来,光一套热身动作,就把奕和看得口干舌燥,正犯花痴时,播放的风景片突然变成了早间新闻的片头,谢佩韦也已经摘下耳机——提神醒脑的BGM切换成音箱发声,马上就把奕和惊醒了。 谢佩韦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他并未回头,照着自己的章程做完一节运动,才吐气问:“怎么起来了?” “您起床了,我也躺不住。”奕和走进健身房,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顾忌。 谢佩韦是花钱的,他是拿钱的,总没有“花钱的立着,拿钱的躺着”的道理。外界传闻谢霸总对男朋友都很温柔大方,甚至还很“娇宠”“忍让”,奕和从来不信这类八卦。写豪门小说呢? 你见过那么多低声下气的甲方吗?花钱忍气养祖宗,真当霸总是抖M傻逼呐? “不用陪着。你再睡会儿吧。”谢佩韦走过来看看他的眼睛,“你眼睛容易肿。” 奕和连忙摸了摸自己眼角:“肿了吗?我去敷一下。”也不肯让谢佩韦看第二眼,转身就跑了出去,找冰块去了。 谢佩韦也没漏听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甩去身上的汗珠,继续锻炼。 ※ 一连几天,谢佩韦都早睡早起,勤恳锻炼,看得奕和一愣一愣的。 这天跟齐璇靖约好了时间去做婚检,齐璇靖没有跟着谢佩韦,亲自来接奕和。 奕和对此也不惊奇。如今婚检并非强制,有没有婚检报告都不耽误领证。谢佩韦要求婚检,当然是要确认奕和身体健康,能够替他生下健康的宝宝。 事实上,在初次和谢佩韦发生关系之前,奕和就交过体检报告。此后也是每季度都要体检。 婚检如此重要,谢佩韦将最信任的齐助理派来盯着,确保万无一失,奕和觉得很正常。 有齐璇靖安排一切,奕和也没什么可操心的,谢家的体检中心给了帝王级别服务,奕和明显能感觉出来,自从身份变成了谢佩韦的“未婚夫”,他的各种待遇都开始飞升。 体检中心各种主任出动服务也罢了,奕和已有心理准备。 最让奕和惊讶的是,在各种检查做完,休息室里放松时,齐璇靖给了他一份体检报告。 “这么快就出报告了。”奕和将报告拿起,也没看案头,直接就看具体项目参数和医学结论。 看了两眼就觉得不大对,往前一翻,他都给吓住了。 谢佩韦三个字,赫然在前! “这是谢总的体检报告?”奕和已经把翻开的体检报告合上,不能再看。 这两年来,他每季度都要做体检,把体检报告交给谢佩韦,谢佩韦多半也不会看,负责审核的是齐璇靖。谢佩韦可从来不会把体检报告给他看!他俩不是情侣关系,而是金主和被包养的小明星,每季度递交的体检报告就是奕和的上岗许可证,但凡有一丝不干净,马上就会下岗。 “是的,老板今天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做完体检先回公司了。这是他的体检报告。我给您简单说一下,就婚检这方面而言,老板本身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隐疾,也没有导致下一代……” “你等一等。”奕和的手仍旧按在那本不算单薄的体检报告书上,“这是谢总的意思吗?” “是的。”齐璇靖没有露出异色,心里暗想你怕不是个傻子?不是老板的意思,我敢把他的体检报告给你看? 奕和才晕陶陶地松下紧绷的神经:“好吧。你,说吧……” 齐璇靖开始给自家老板吹得天上地下,指着奕和面前的体检报告一页一页分析,总而言之,我们老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身体健康、充满活力,没有任何遗传病症,基因也很漂亮…… “经检查老板的精子数量正常,精子活性非常好,畸形精子非常低……”给奕和看了体检报告上的具体参数之后,齐璇靖又忍不住替自家老板表功,“老板已经在积极备孕。您和老板生活在一起,这一点是知道的吧?” “备孕?”奕和如梦初醒,终于把谢佩韦的反常找到了理由。 他是真的很看重宝宝啊。奕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突然多了一丝紧张。 你不是炮灰_22 第9章 “老板,您明天中午有一个业内碰头会。”齐璇靖提醒。 谢佩韦记得这个事儿。谢氏财团产业涉及五大块,最核心也最赚钱的是能源,近年迎头赶上的则是房地产和金融,酒店零售这一块处于金字塔底端。齐璇靖所说的业内碰头会,指的是传统能源这一块的“业内”,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核心级别聚会,肯定不能错过。 “我知道。给老刘的山参和新米准备好了吗?”谢佩韦问。 老刘是行业协会秘书长,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也是谢家大哥的老学长,和谢家关系亲厚。 谢家在北方有参场,人工培植的山参不值钱,不过,地头熟了,总能找到好东西。至于他说的新米,也是谢家在北边农场私田种出来的好稻米,每年产量就那么多,除了谢家自己吃,也就剩一点儿能送人。老刘肯定有一份。 “都备好了。”齐璇靖想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您准备明天和奕和先生领结婚证。” 这问题倒是把谢佩韦问得一愣:“很花时间?” “……不怎么花时间。”齐璇靖就知道自己是白提醒了。老板没有忘记明天的碰头会,也没有忘记和李奕和领结婚证的事。只是他觉得老板确实有点奇葩,好歹是领证的日子,不得浪漫一下么? “上午早些去民政局把证领了。中午去碰头会来得及。”谢佩韦说。 他确实没准备什么浪漫节目,准备领完证直接去工作。他也不觉得结婚纪念日很重要。 ——你跟上下游合作方签合同,难道还要专门记住日子,敲锣打鼓年年庆祝?结婚证不也就是一份合同么? 齐璇靖收起小本本准备离开,又被谢佩韦叫住:“等一等。” “?”又咋了? “给奕和挑一份礼物。”谢佩韦说,“贵重一些。” 既然齐璇靖都认为领证是件大事,应该留给奕和一些余兴节目,谢佩韦也从善如流。 陪着奕和吃饭玩闹是肯定没可能了,送礼物倒是不吝啬。这些天奕和又乖又软,还一副特别想和他结婚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谢佩韦,导致谢佩韦特别想往奕和头上砸钱。 他强调“贵重一些”,那肯定就不是几套高定礼服、几副袖扣能打发的了。 齐璇靖正琢磨这个度怎么拿捏,谢佩韦一边处理集团内部公文,居然还能一边给指导意见:“一泓家是不是新出了腕表?” “一泓”正是前面谢佩韦那小啪友当推广大使的奢侈品牌。 谢佩韦每天忙的事太多,许多事情他听着过了一耳朵有了那么点记忆,再想起来就刚好凑齐。若不是听了那小啪友叽歪抱怨,他只怕也不会想起这个牌子。 ——谢佩韦私人珍藏的数百支腕表都来自另一个奢侈品牌,平时他自己从不戴一泓。 齐璇靖点头:“前段时间才上新。” “网站找出来我看看。”谢佩韦摘下防蓝光眼镜,暂停了工作。 齐璇靖只好去给他找一泓的官方网站,指出刚上的新款腕表,小啪友求而不得的天价款式赫然在列,谢佩韦认真看了一眼,说:“是挺好看。小朋友戴着不错。” 小朋友戴着不错也没见您发话给小啪友买一支?家养的和野生的果然待遇不同! “是不是请奕和先生亲自挑一挑?”齐璇靖请示。 一泓新推出的这套腕表被命名为时光系列,一款四个不同宝石镶嵌的表盘,代表着春夏秋冬四季,每一支都很奢华美丽。谢佩韦眼都不眨:“都挺好看。弄一套让他换着戴吧。” “是。”齐璇靖出门立刻就给对方地区总监打电话,这种天价腕表出货数量不会很多,各地门店瓜分抢购,很容易缺货。何况是要一整套?如果本地没库存,说不得还要打飞的去国外门店取货。 谢佩韦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他心情愉悦想给奕和砸钱,是因为他觉得奕和乖顺听话值这个价,倒没有捧着金钱一把把往奕和脸上摔的恶趣味。吩咐给奕和购入天价礼物也没吭声,回家照旧。 不过。 “什么味儿?”谢佩韦有些不适地擦了擦鼻子。 奕和才从厨房里出来,见状有些惊慌地去开窗户,又去墙边开了屋内的新风系统。 谢佩韦目光扫向他,他才小声赔罪:“对不起先生。今天约造型师来家里做了个保养,您是不是不惯这个味道?要不您先上楼,对不起。” “什么保养味儿这么怪?”谢佩韦倒不是怪罪他把家里弄臭了,“伤不伤身?” 人类在爱美这条道上作死也不是一天两天,古代妇人就喜欢敷用铅粉、服食砒|霜,谁知道这小东西为了爱美干什么不要命的事? “不伤身。最近很时兴的一种美白嫩肤的藻类,纯天然提取……” “蛇毒纯天然,大|麻纯天然,纯天然就是好东西?”往日谢佩韦不爱管束奕和,更不会为此训斥他,如今已经做了婚检准备结婚生宝宝了,他对奕和的身体十分看重,难免管得更宽。 你不是炮灰_23 奕和不敢顶嘴,顺从地说:“您别生气。我把东西交给齐助理检查,明天我再去做体检。” 他这么低声下气,一味退让,谢佩韦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大好:“我是说你以后上身的东西都注意些,这会儿做检查还有什么用?”又问道,“你那造型师是公司安排的?” 奕和点点头。 “明天开始让小齐给你换一个。”谢佩韦非常专|制。 他也没有证据说奕和的造型师拿来的东西必然有害,不过,他不喜欢这味道,闻着不舒服,又不认识奕和的造型师,直接换一个自己放心的人不是更简单? 他也不认为奕和会不满意。 ——他用的造型师,层次级别肯定比奕和的高。鸟枪换炮有什么可抱怨的? 奕和果然也没有异议。 今天来给奕和做保养的造型师很大牌,有自己的工作室,和星皇娱乐是合作关系,哪怕是在星皇娱乐内部,他也不是专门为奕和服务。 奕和毕竟工作少,平时也不怎么出席工作活动上舞台,造型师和他谈不上多少交情。 而且,今天这造型师也惹了奕和不大高兴。 奕和只想做个面部和全身皮肤保养,这造型师话里话外暗示,劝他既然是靠卖身吃饭的,要把爷们儿的极乐处销魂窟妥善保养,这可比面皮上的功夫更重要——怎么样?来一套吗?只要十九万九千八!一个疗程三次保养,保管恢复紧致宛如处子! 差点给奕和气死。你才松垮垮,你全家都松垮垮! 好在奕和脾气软和不爱计较,神色淡淡不搭话,助理见状来警告了两句,那造型师才不说话了。 所以,就算谢佩韦不发话换人,奕和也要跟经纪人打招呼换人了。什么奇形怪状的人,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奇葩? 也不知道是开窗透了气,还是待屋里久了闻习惯了,谢佩韦也没有再擦鼻子。 见他上楼去换衣服,奕和悄悄闻了自己身上一下,打定主意要先去搓个澡,现在就去! 助理们会在他俩上桌吃饭后离开。家务活基本上做完了,吃过饭,奕和只需要把剩饭菜放进专门的垃圾冰箱,次日助理们会来处理。二人独处的世界,谢佩韦和奕和都很喜欢。 想着明天就要领证,奕和心情很激动。 对他来说,这当然是个大日子,是个大事件。 然而,谢佩韦无动于衷。 和往常一样吃饭休息回屋做睡前运动,临了关灯睡觉时,谢佩韦都没有提过明天领证的事。 奕和忍了一晚上,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漆黑寂静的卧室里,悄声问:“先生?” 谢佩韦已经被这半个月养成的生物钟撂倒了,只差一点就要睡着。 听着奕和清润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他,感觉倒像是一股清泉潺潺流入了干渴的心间。这让谢佩韦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对,小和是歌手,唱歌好听,叫|床好听,这么小心翼翼地叫我……也好听。 因为声音好听,谢佩韦才赏脸恢复了几分清醒,顺手打开了床头灯:“嗯?” 他这么郑重其事,把灯都打开了,出乎奕和预料。 谢佩韦一把将他摁在怀里,揉了揉头上的短毛:“行了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民政局。”婚前综合症嘛,不稀奇。他当初有重大人生抉择时,也会激动得睡不着。 “你给我生孩子,我不会亏待你的。”谢佩韦保证道。他认为这是奕和最想要的保证。 奕和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突突跃动的血脉,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嗯。” ※ 次日,公历六月六日,宜嫁娶。 奕和迷迷糊糊睁眼,谢佩韦雷打不动地在床边穿裤子,去衣帽间换运动服,去健身房。 ……今天领结婚证也不休息吗? 他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心情不错地起床,给自己二人准备早饭。 今天是个大日子,助理一大早就来了,造型师昨天就惹了奕和不高兴,今天没通知他来,奕和自己打理了头发,画了个淡妆,提提气色。他已经打听过了,领证要拍结婚证件照,那么重要的红本本,肯定要把自己弄得帅帅的才行。 这边奕和又化妆又挑衣服,忙碌得不行,谢佩韦和往常一样运动完毕,冲澡换衣服,也没见他为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多做准备——对他来说,这个日子根本不算特殊。 你不是炮灰_24 奕和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觉得谢佩韦穿什么都很帅,每一套衣服都很风度翩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 九点之前,谢佩韦与奕和一起出门。 同一辆车里,奕和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谢佩韦则低头看着PAD,时不时批复发回。 抵达民政局时,门口不大的停车场已经快要塞满了,谢佩韦和奕和下车。 齐璇靖早已安排小助理提前到岗排队取号,二人抵达后直接办理手续,拍照领证所有流程走下来总共花了不到半小时。也不管奕和心里如何小鹿乱撞,谢佩韦毫无浪漫之心,他已经给奕和准备了领证礼物,因此只交代说公司有事,拿到结婚证就匆匆上车走了。 助理小心地看着奕和,只怕他要发脾气。 这么重要的日子,才拿到证,那证上的墨迹还带着香气呢,谢总就走了…… 哪晓得奕和丝毫没有被怠慢的愤怒,他还有几分公众人物的自觉,虽说不怎么出名,认得他的人很少,可他长得高挑隽秀,一身白皙细腻的肌肤几乎要发光,站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十分吸睛,这会儿就被不少人连连回头打量,于是很老实地坐回了车上。 这是他的车。 谢佩韦早就决定要去上班,因此让助理开车跟来接他。 “李先生,咱们先回家吗?还是您想去哪儿?”助理尽量不踩雷地请示。 “嗯,回去吧。”奕和说。 他无暇他顾,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结婚证,看了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只顾得上傻乐。 结婚证上,他和谢佩韦在同一张证件照上。 结婚证上,他的名字和谢佩韦是一对。他的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也和谢佩韦是一对。 官方CP呢! 有法律效力的!国家认可的! 结婚啦! ——至于其他的。 奕和很清楚,人不能太贪心。 第10章 自打领证之后,一连几天谢佩韦都没有回家,反倒是产科专家频频登门。 奕和都没功夫思考自己是不是结婚就失宠的问题,因为产科专家已经明确告诉他了,目前谢总处于备孕状态,正在“修身养性”,一旦奕和调整好身体状态,争取“一击必中”…… “您是零族人,受孕几率非常高。再者您现在还很年轻,身体机能非常好,只要放松心情,怀孕是件很顺其自然的事情。”产科专家安慰道。 奕和年轻健康,受孕率极高。反之谢佩韦已经三十好几。 尽管社会上普遍宣传七十老翁生儿子的奇闻,但是据产科专家不明确地暗示,其实男性精子状态也会随着年纪增长变差,三十五岁之后更是如断崖般下跌——谢佩韦已经卡在这个点上了,必须努力备孕,才能减少孕期的各种麻烦和意外。 产科专家给谢佩韦的多半是备孕期间的指导建议,到了奕和这边,说得更多的反而是孕期自我监测和护理,有针对宝宝的,也有针对孕体也即奕和本身的。 和上门推销紧致套餐的造型师不同,产科专家主要科普如何恢复身体机能,并严肃地告诉他:“生孩子对母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哪怕现在医学昌明科技发达,也只能是尽量恢复与孕前相同的水准,不可能完全没有影响。这一点您须知悉。” 奕和点点头:“我知道。” 因为目前社会上还有零族改造手术,对于每个狂热地想要变性给丈夫生孩子的男人,社会性别指导部门和性别改造医院都会有一份很完善的生子指导。奕和是天生的零族人,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有保健老师专门讲述过此类道理。 还没有怀孕,奕和就忍不住做了个咨询:“那您觉得我是顺还是剖比较好?” “我看过您的体检报告,身体条件是可以支持顺产的。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看怀孕之后。” “我的意思是,您觉得顺比较好,还是剖比较好?” “目前的指导意见是,能顺产尽量顺产,生产条件不支持顺产就剖腹产。” 奕和想了想,点点头。 你不是炮灰_25 产科专家还没回到家,正在车上闭目养神,手机突然响了。 他打开一看,微信收到50000转账。紧接着,下面是奕和的留言:“顺?剖?” 他其实很明白奕和的意思。给豪门霸总生孩子的零族人,除了考虑孩子,还得考虑自己。普通夫妻还有因生产分床几十年的例子,搁豪门这还得了? 他回复了一条:“现在剖腹产手术已经很成熟了。”随后点了收钱。 金钱入袋的声音,真是美妙啊! ※ 谢佩韦这样吃惯了零食大餐的浪荡公子,备孕前期单吃奕和一个,他勉强还能忍着,现在进入了彻底的禁渔期,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欲求不满、随时喷火的状态,刚开始还能靠高强度运动消磨经历,多憋上几天,健身房也已经扛不住他的火气了。 他有一本专门的备孕日历,这东西是不归齐助理管的,他自己收着一天天抠。 眼见着今天就是专家指导最适合怀孕的日子,他早早地让齐助理通知家里,刚上班就想着下班。 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坐了许久,脑子里全都是奕和乖顺可爱的模样,谢佩韦觉得待在办公室也没有效率,不如早点溜号回家——工作是很重要,传宗接代不是更重要吗? 他才掏出手机,打算给齐璇靖通知,齐璇靖先一步打了电话来。 “有事?” “对不起谢总,伍梓晨那边出了些意外。他在微博发了一些涉及奕和先生的不友好言论,我们这边已经进行了删除停权处理,不过他又开始在其他平台实名爆料……”齐璇靖也很无奈。 星皇娱乐对奕和的保护是全方位的,对伍梓晨封口处理之后,马上就有专业的公关团队下场转移视线。可偌大的互联网,伍梓晨想要爆料的渠道非常多,再不济他还能不停地注册小号,疯狂纠缠。 通常到这一步就需要直接线下处理了。 星皇娱乐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伍梓晨,奈何伍梓晨根本不对话,只要谢佩韦亲自来谈。 谢佩韦楞了一下:“伍梓晨?” “Henry。” 谢佩韦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他要干什么?” “他要和您面对面沟通,不和任何人谈判。”齐璇靖说。 谢佩韦始终没弄懂伍梓晨的诉求:“他要和我谈什么?” 伍梓晨是他的啪友之一,他记得已经分手很久很久了。他对啪友不小气,齐璇靖处理后续也很干净,通常都是好聚好散,再见还是朋友。如果伍梓晨对分手费不满意,早就可以发疯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突然发难?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您可能不记得了。他曾经想要一支天价腕表,最后给买了一支入门级。昨天是星皇娱乐周年庆,奕和先生也出席了内部宴会,就戴了一支他曾经想要没给买的表……”齐璇靖没有调查清楚内情,怎么敢来给谢佩韦汇报情况? 谢佩韦到此时也不知道那惹祸的腕表价值几何,以及齐璇靖为什么没有给伍梓晨购入。 只是他看上去对啪友再友好,骨子里还是个统帅着全球几十万员工、对内说一不二的霸道总裁,不管什么原因,伍梓晨已经对他发起了挑战,给他惹了麻烦,他还能念着几分露水夫妻的恩情? ——哪怕伍梓晨在发微博攻击奕和之前,先给齐璇靖打个电话,谢佩韦也不至于翻脸无情。 到这时候已经炮火犁地掐了一回,谢佩韦绝不可能再去谈判。 “你处理了吧。” 区区一个小艺人,想要和谢氏财团这样的大资本作对,简直不知死活。 谢佩韦挂断电话之前,匆促通知了一声:“我先回家。” ※ 奕和在家里也挺犯难。 他得到消息肯定比谢佩韦早,伍梓晨凌晨四点半开始放料,这时候大部分从业者都还在睡觉,营销号都没起床,只有几个喜欢熬夜的大V看到了他的消息,截图转发了一轮。 这时候星皇娱乐的舆论监控部就马上响应了,立刻联络上奕和的经纪人,惊动了专门负责舆情的副总裁,马上进行公关,删帖封口走一轮。到早上各个媒体自媒体上班时,都已经打点好了,全网封口,没人讨论这件事。 为了保护奕和,星皇娱乐果断放了某当红小鲜肉疑似恋爱的消息,两小时就上了热搜。 伍梓晨那边还在不停地爆料。 微博小号不停注册,换平台到各个论坛实名爆料……他本身是个艺人,再十八线的艺人也有那么一波粉丝,可以充当自来水,帮着他转发爆料。 经纪人来了几个电话安抚奕和,让他放心不要着急,公司已经在处理了。 你不是炮灰_26 现在几个助理也都来上班了,除了谢佩韦给他挑的生活助理,公司安排的工作助理也被经纪人打发来了,想来是担心他在家发飙。一拨人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奕和觉得挺烦躁,独自进了工作室。 他不知道是昨天戴的那支腕表惹的祸。 谢佩韦在外边吃零食,也不会事无巨细跟他说过程,何况,谢佩韦都不知道这支表的事。 说到底也是伍梓晨狮子大开口,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六千二百万一支腕表,谢佩韦倒是买得起,他配得上吗?圈内找金主也是有行情的。谢佩韦这么一掷千金本身就破坏规矩,圈内各个大佬都颇有微词。伍梓晨敢张嘴找谢佩韦要那支腕表,更是哄抬身价。 现在伍梓晨在发疯,到处爆料。他正经跟过谢佩韦,知道谢佩韦的性癖,把细节说得一清二楚,又根据谢佩韦的性癖胡编乱造奕和的猛料,说圈内某知名的抖S金主,专门养狗奴,奕和被包养之后就失去了人身权力,这些年不出现在公众面前,是因为他已经被改造成狗奴云云…… 最狠的是,这货还了海市公安,说奕和是孤儿,无依无靠,让警察去解救奕和。 他这料完全是基于谢佩韦的真实情况来胡编乱造,吃瓜群众啃得津津有味,对其极其信服。 唯一欠缺的,是伍梓晨的爆料里没有照片。 谢佩韦和其他啪友约会的照片都不少,唯独很少跟奕和在公共场合同框。 饶是如此,奕和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描述,也是心烦意乱。 他自己是个很谨慎的性子,因出身贫家,见多了不同阶层之间的资源碾压,深知资本可怕。就算他没有爱上谢佩韦,没有和谢佩韦有这层关系,平白无故地也绝不敢得罪谢佩韦。 伍梓晨敢实名爆料,在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人要不是蠢到作死,就是……恃宠而骄? 居然敢这么挑战谢佩韦。 如果不是恃宠而骄,那是不是有人想借此攻击谢总? 奕和坐在琴凳上,心里乱糟糟一片,觉得非常晦气。这事儿和他关系不大,他无辜得要死,可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会不会让谢佩韦厌恶他?觉得他不旺夫什么的…… 第11章 谢佩韦将大门刷开,客厅里一堆正埋头看手机的助理齐刷刷抬头。 几个上岗不久的生活助理还算淡定,他们为奕和提供生活助理服务时,恰好是谢佩韦与奕和“口头订婚”之后的稳定期,谢佩韦每天照常回家,看上去和奕和关系不错。 身为奕和工作助理的衲子就不同了。奕和没有多少工作热情,他也就是每周来别墅接奕和去公司开会,完了再给人送回来。以他的工作时间,完全没有和谢佩韦碰面的机会。 星皇娱乐内部都知道奕和跟谢佩韦的时间很长,可究竟有多受宠?谁也说不好。 看上去是各方面都给了一线待遇,总裁见面都客客气气不敢得罪,可这么一支“歌坛强心剂”,拘在家里当古代的小娘子一样养着,生生养废了,真能是得宠吗?得宠不给送上青云? ——谢佩韦与奕和领结婚证的事,也没有惊动太多人。 谢家不知道,星皇娱乐也不知道。 现在谢佩韦开门回来,衲子就震惊了。卧槽,我们家艺人是真得宠吧?!不就是被人爆料吗?公司已经在处理了,谢总回来能顶什么用?工作时间直接杀回家来,单纯是为了安慰我们家艺人啊! 这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啊!衲子握着手机的手颤了颤,疯狂想给自家经纪人发信息! “没什么事都先回去吧。”谢佩韦下逐客令。 这么多人搁家里,耽误结束禁渔期的谢总开辟渔场。 打发掉所有助理之后,谢佩韦转了一圈,在工作室里找到了自己的美人鱼。 大多数时候,谢佩韦回家时,奕和都会在客厅迎接。从进门到离家,奕和永远围着他团团转,时刻关注着他的需求,宁可待在一边发呆,也很少放下他去做自己的事。 前次来工作室找奕和,是刚刚闹了一场录音笔的误会。 这次则是他心急捕鱼,破天荒地翘了班。奕和根本没想过他会回来,齐璇靖也没顾得上通知。 奕和坐在琴凳上想心事,背身对着大门,半条胳膊支在钢琴上,另一只手在覆下的琴键盖上无意识地竖起搓弄,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他还看了一眼手表:“中午随便做点吃吧。” 这时候恰好上午十点多一些,他以为是助理来询问中午的餐单。 谢佩韦想直接伸手,又觉得这样不好。平时给奕和一个“惊喜”也还行,今天是产科专家给的好日子,正适合受孕,万一把奕和吓出什么毛病来,怀不上怎么办? “小和。”想来想去,谢佩韦提醒了一句。 还是把奕和吓了一跳,支在钢琴上的胳膊一滑,那张价值千金的脸差一点碰钢琴琴键盖子上。把稳住平衡站起,奕和回头时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谢佩韦居然为了伍梓晨爆料的事回来了? 你不是炮灰_27 奕和一开始烦恼的都是这事惹了麻烦,会惹谢佩韦生厌。 ——他跟了谢佩韦近两年,多看多听不说话,虽是个十八线小艺人,见识比许多一线都强。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件事很大。星皇娱乐已经出面处理,无非是看处理这件事能花费多少资源和金钱而已。伍梓晨的爆料已经牵扯到了谢佩韦,谢氏财团摆平这件事不会吝惜任何资源。 这件在他心目中不算很大、只是很麻烦的事,居然把谢佩韦惊动得翘班回家,这就很恐怖了! “对不起,我给您惹麻烦了。”奕和二话不说先道歉。 金主大人不会有错,已经是敌人的伍梓晨不必去管,剩下的就是他了。先认错才不会错。 谢佩韦见他又是满脸忧愁担心,伸手在他苍白的小脸蛋儿上掐了一下,生生给人掐得生红,这才安慰道:“小齐已经去处理了。这事你不用当心,不会耽误你的事业。” 我的事业?奕和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谢佩韦已经把他摁在钢琴上,查看他的鱼尾巴了。 “看备孕日历了吗?”谢佩韦问。 奕和这才冷不丁地想起来了,今天是产科专家计算好的受孕日:“看了。”说着脸有些红,“我都记得呢。” “那咱们认真点,争取一次成功。”谢佩韦说。 奕和紧张又害羞,还没有说话,谢佩韦突然又松开他,说:“你那PAD呢?” “这儿。”奕和一头雾水地转身,去工作台上拿起正充电的PAD,“您要找什么?” 除了上次的录音笔事件,谢佩韦从来不检查他的私人物品,他和谢佩韦的平板使用习惯肯定不同,就怕谢佩韦拿到自己的PAD会抓瞎。 “找个教程看看。”谢佩韦面色严肃。 奕和噎了一下,分不清楚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嘲笑自己。 ——当初送礼不成反把自己捆成落跑螃蟹的事件,给奕和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可不管谢佩韦是玩笑还是认真,他是金主大人,金主大人提了要求,奕和就得尽力满足。奕和老老实实地登入了自己的实名帐号,在零族人之家的APP里,给谢佩韦搜了一个视频版的受孕教程。 于是,谢佩韦把PAD和奕和一起放在钢琴上,点了播放键。 …… 很快奕和就发现了,尽管谢佩韦装得很严肃,可他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就很熟练,根本不用看教程! ※ 禁渔期结束的谢佩韦很繁忙,一直忙碌到半夜,他才想起原来人是要吃饭这件事。 “小和,起来吃饭。”第一次捉到美人鱼的谢佩韦很满足惬意,难得对奕和展露出几分“低三下四”的温柔,毕竟,从前都是奕和伺候他吃饭,他从来不必关心奕和吃不吃饭。 奕和抱着被子不迭摇头,口中发出呜咽声:“呜呜不来了不来了……” 谢佩韦失笑:“吃饭。” “不能吃了,吃饱了……”奕和还在迷糊中,眼角有些肿。 “好吧。”谢佩韦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披上睡袍下楼。 齐璇靖大半夜还要来给老板送宵夜,被挖起来的某酒店厨师长倒是很淡定,已经习惯半夜来给自家大老板送外卖了。他带来了自己惯用的厨具刀具,食材也是下午空运到港的新鲜货色,照着大老板的口味煲粥做了两样家常菜,刚刚上桌。 谢佩韦饿得前胸贴后背,先吃了一碗粥半盘子素饺子,这才想起吩咐:“给小和送……” 他是想给奕和送点吃的。 奕和不肯起床,送上楼也行。毕竟今天辛苦小和……破例骄纵一下,让奕和在他的床上吃东西,谢佩韦觉得也没太大的问题。 问题是,送什么呢? 面前经常来做宵夜的厨师长知道谢佩韦的喜好,齐璇靖也知道谢佩韦的偏爱,连奕和都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可谁知道奕和喜欢吃什么? 谢佩韦的目光落在齐璇靖身上。 “奕和先生爱吃小米粥。”齐璇靖说。 奕和也不是苦情剧的女主角,伺候婆婆丈夫吃饭,自己在厨房里吃糠。他每次做饭,都会做一个自己爱吃的菜,放在自己面前。看上去数量少,和谢佩韦满桌子菜不能比,可他是要节食保持舞台状态的,这么想起来也真不算亏待自己。 你不是炮灰_28 齐璇靖素来细心,跟着两人吃了几顿饭,大概就能知道奕和的喜好了。 至于为什么点名说小米粥——那是因为厨师长准备的宵夜里,只有小米粥适合奕和胃口。其他摆了半张桌子的荤素中西,全是谢佩韦喜欢的菜色。没有人在乎奕和爱吃什么。 谢佩韦点点头。 厨师长立刻装了一碗小米粥,再用小碟放了三只梅饼开胃。 “我送。”谢佩韦说。 卧室里乱七八糟,奕和睡得迷迷糊糊,齐璇靖再是亲近,也不能让他看闺阁内的秘密。 厨师长便给他预备了一张托盘,仍旧是齐璇靖捧着,跟着他一路上楼,走到门口。谢佩韦接过托盘,齐璇靖还得帮忙支开卧室大门,他才走进去。 奕和已经睡着了。 谢佩韦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窗外有月光静静洒落。 一时间想了许多。 他想和徐赐臻的初次,想徐赐臻倔强背过身去的决绝,似乎所有纯洁不带功利的少年时期,都被留在了那个夏日。他当然也想了奕和。最初是怎么见到奕和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推开这扇门,奕和都会安静又欢喜地迎出来,蹲下替他换鞋子,接他的大衣或公文包。 他想今天和奕和在一起的玄妙与疯狂,想也许已经有一颗种子在奕和的体内孕育发芽。 奕和睡得太香甜,眉宇间的疲惫太深沉,让谢佩韦不得打扰。 他把小米粥放在床边,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方才起身。 齐璇靖已经想找个小毯子在客厅里打瞌睡了,冷不丁地听谢佩韦吩咐:“我和李奕和先生已经结婚了,以后在起居饮食上的安排要给他应有的尊重和周全。” ——以后给我们准备宵夜,除了要做我爱吃的东西,也要做奕和爱吃的。只有小米粥?哼! “是。”齐璇靖知道是自己失职了。他一手安排了谢佩韦与奕和的结婚事宜,在奕和与谢佩韦结婚之后,却没有给予奕和相应的尊重,还要谢佩韦来吩咐,这绝对是重大失误。 谢佩韦回餐厅又吃了几个素饺子,这才想起来叮嘱:“今天攀扯小和那事儿,弄得小和挺担心。事情处理好了,你给小和做个详细汇报,再问问他有什么事业上的想法。” “我答应给他再做一张精品专辑,你联络一下。”谢佩韦说。 不等齐璇靖点头,他又挺反常地叨叨了一句:“这事不着急,先和他谈着,让他安心。他最近要专心生宝宝,也不能让他费心。” 齐璇靖秒懂。 甜头要给齐了,让奕和怀孕怀得心甘情愿。 但不能让工作耗费了奕和的心血,耽误他怀孕生子的事。 这不就是掉根萝卜在驴眼前么?懂。 ※ 次日清晨。 奕和精准的生物钟和闹钟一起嗡鸣,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睁开眼。 ……嗯,嗯,嗯? 他看了闹钟一眼,七点四十五。对了,先生这些日子都不在……嗯?昨天的记忆突然涌来,他忍不住嗷地翻了起来。先生昨天上午回来了!一直就没走! 他觉得谢佩韦现在应该在健身房。 不,已经快八点了。 奕和飞快地找自己的衣服袜子,忙了三秒之后,看见放在窗台上的托盘。 托盘里有一碗已经冷却的小米粥,菜碟里是三只梅饼。这绝对是他最爱的吃法!他吃粥喜欢配酸酸甜甜的梅饼。 这时候昨夜迷迷糊糊的记忆也尽数涌来,他忍不住捂住脸,觉得自己简直太…… 我那时候说的是什么啊?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又蠢又浪? “你起来了。” 谢佩韦推开门,手里又是一张托盘。 奕和连忙迎上去接自己手里,托盘里放着半截水煮玉米,一只水煮蛋,一杯菠菜苹果汁。 你不是炮灰_29 这让奕和特别感动。原来先生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他把托盘抱在怀里,紧紧地,这么一份早餐,似乎比齐璇靖送来的各种天价礼物还要珍贵:“嗯,我醒了。我们下去吃吧。” “不是我做的。”谢佩韦说。 “啊?”奕和不解。他也不认为谢佩韦会做早餐啊。 “我只是拿上来。你不用这样。”谢佩韦指了指他紧绷的手指。 “嗯。我知道。”奕和用手抹了抹果汁杯上的水雾,“我就是有点饿了。” 谢佩韦的眼神在一瞬间就变得温柔了许多,再次接过他手里的托盘,把他摸过的果汁杯递给他:“吃吧。我陪你。”卧室内有半组沙发,原本是谢佩韦的渔场,这会儿吃早餐也恰好。 “早上就戒碳水吗?”谢佩韦把玉米碗推向奕和,动手剥蛋。 奕和认真地说:“我已经恢复正常饮食了。生宝宝需要各方面营养。” 谢佩韦微微一笑:“好。” 你今天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报偿。 半杯菠菜汁下肚,又啃了半根玉米,吃了一个谢佩韦剥的水煮蛋,几乎透支的奕和才慢慢缓过来,开始有了思考能力。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好像有个神经病在爆料啊?现在怎么样了?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各资讯平台风平浪静,媒体和自媒体都在讨论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人讨论昨天的事。 甚至连吃瓜群众都彻底消失了,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 经纪人给他打了七个电话。 发了十二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上面下场,都解决了,放心吧。 他看了看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那时候,他正在当谢佩韦的美人鱼…… 所以,谢总是压根儿就没把爆料那事放在眼里吧?他昨天翘班回家就是为了生宝宝! 第12章 谢佩韦吃过早餐就去了公司。 齐璇靖则奉命专程留下来,给奕和做伍梓晨爆料事件的详细汇报。 他说得言简意赅,从星皇娱乐公关部全体出动开始,再到谢佩韦授权之后,齐璇靖亲自出面交涉。谢氏财团在此事上花费了不少财力资源,不过,事态平稳,结果也非常好,漂亮拿下。 “您可以放心。为了保护您,谢氏不惜一切代价。”齐璇靖保证道。 奕和听得出其中的复杂与凶险。 星皇娱乐是谢佩韦全资控股的公司,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和谢氏财团没什么关系。 但是,谢佩韦本身并不参与星皇娱乐的日常管理,而是花巨资聘请职业经理人来负责经营。 一般职业经理人只要说服董事会,公司经营皆可自决。星皇娱乐的CEO窦之道的麻烦之处,在于他的负责对象不是人员复杂的董事会,而是独资控股的谢佩韦——谢佩韦不高兴,随时让他走人。 这就使得窦之道完全没有其他同行的辗转腾挪之余地。 面对庞大的董事集团,拉一部分打一部分还能玩玩利益制衡,得到多数席位支持就能顺利过关。 这操作在星皇娱乐行不通。星皇娱乐的大老板只有一个,那就是谢佩韦。想通过谢氏财团的董事会讲情面施压都不行,因为星皇娱乐不是谢氏财团控股,而是谢佩韦独自所有。 谢霸总有钱任性,既要星皇娱乐的财报好看,又要疯狂花星皇娱乐的资源扶持啪友。 窦之道很头疼。 ——李奕和已经快成为星皇娱乐的最大负资产了。 大老板三天两头给奕和喂资源,还指名要业内顶级资源。偏偏李奕和大好资质不营业! 现在大老板偷吃零食没擦干净嘴,把奕和拖下水,星皇娱乐还得为了奕和倾尽全力搞公关。 你若说奕和能给公司赚大把钞票也罢了,这特么一个洗钱都用不上的货,见天逼榨公司资源,公司财报能好看得了吗?辛辛苦苦挣的钱全砸这个赔钱货身上了! 你不是炮灰_30 为了保护奕和,星皇娱乐还牺牲了一个正当红的小鲜肉,买了疑似恋情公开的热搜。 星皇娱乐方面为了竭力止损,当然希望谢佩韦能线下解决伍梓晨那个疯子——你吃的零食,现在去把嘴擦干净了,别TM给我们添乱。 至于谢佩韦私底下花多少钱,星皇娱乐也懒得过问。反正不要我们花钱就行了! 谢佩韦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刚硬。 谈判?妥协?不存在的。 伍梓晨在家疯狂发爆料帖子,齐璇靖这边联络各门户网站、论坛、交流平台公关删帖停权,能花钱解决的事就都花钱解决了,背后谢氏财团的豪华律师团在线办公,当场准备律师函,不收钱非要发布不实信息的平台,直接线下登门递送律师函。 几乎所有平台都开心地收下了公关费,干脆利落地停权删帖了。 随后伍梓晨就收到了谢氏财团的律师函,随附一张海市法院的立案回执复印件。 ——你在网上造谣放我们夫人的猛料,还敢海市公安报假警,真以为我们会放过你? 伍梓晨这个脑残指名道姓放了奕和的猛料,他以为他没有说出谢佩韦的名字,只暗指某某圈内知名金主就没什么事了,根本没想到这种指名道姓的猛料公布在网络上,已经触犯了法律。 谢氏财团的律师们这边固定证据,那边发律师函,还有人直接蹲在法院等材料立案。 如谢氏这样势力雄厚横行霸道的大资本,想要对付一个天真无知的脑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更可笑的是,伍梓晨的经纪约还在星皇娱乐。 这种自杀式攻击没多久就被齐璇靖处理完毕,确实花了不少钱,可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复杂。 此前之所以让局面酝酿了许久,主要还是相关方面都顾忌着伍梓晨的身份,没有得到谢佩韦的指示之前,包括星皇娱乐与齐璇靖在内,谁都不敢随便处置。李奕和是谢佩韦的啪友,伍梓晨也是他的啪友,这种情人之间互相掐架的“小情趣”,金主大人不发话,谁敢随便站队? 一旦谢佩韦有了态度,事情马上就有了结果,迅速平息下来。 “我知道了。”奕和没有多少甜蜜的心情。 他不是天真到愚蠢的恋爱脑,面对着谢佩韦给予的保护,他此时涌起的情绪是敬畏。 谢佩韦选择了保护他,他就能干净漂亮地全身而退。如果谢佩韦不打算保护他呢?现在他将面临的舆论又会是怎样?这问题不能深想。 奕和思考片刻之后,也觉得自己不必深想。 他已经和谢佩韦结婚了,谢佩韦是个很讲究体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陷入窘境。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他从妻子的身份变成前妻——前妻也是妻,这身份是永远不会褪色的保护符。 齐璇靖观察着奕和的表情,觉得此时不适合谈奕和的事业。 尽管奕和没读过几年书,可齐璇靖能看出他的聪明,这位可不是没脑子的花瓶角色。 他暂时将谢佩韦的交代按下,起身说:“那我先告辞了。有事情您随时通知我。”想起昨天半夜谢佩韦的吩咐,他仿佛轻松地开了个玩笑,“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奕和起身送他,客气地说:“先生回家提前给我发条短信。” 昨天齐璇靖忙着处理伍梓晨的事,没有通知他谢佩韦提前回家的事。 奕和的性子也不如想象中的不带锋芒。往日按部就班的生活降低了奕和的风险,他能够提前做好准备。如昨日那样的意外就打了奕和一个措手不及,他绝不想再次把谢佩韦误当作助理吩咐。 齐璇靖听出其中的不满与警告,连忙赔罪:“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奕和冲他笑一笑:“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若谢佩韦是个耳根软、眼睛瞎的主儿,奕和也不敢得罪他的贴身助理。这样二十四小时跟随服务的助理,很多时候比父母兄弟都亲近,冷不丁一句话递上去就能坑死人。 奕和权衡之下还是告诫了齐璇靖,就是因为他知道谢佩韦不好糊弄。 齐璇靖如果是喜欢记仇、伺机害人的品性,谢佩韦不会这么信任倚重他。 饶是如此,轻轻甩了齐璇靖一巴掌之后,奕和还记得给揉一揉,姿态放低些博取同情——您也知道我的处境。您要是不通知我谢总什么时候回家,我麻烦很大。 齐璇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更客气地躬身:“不敢。昨天是我疏忽了。您放心。” 送走齐璇靖之后,奕和觉得家里有点空。 昨天助理们被谢佩韦放假之后,今天都没有来上班,家里恢复了从前的安静。 这让奕和觉得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他和谢佩韦订婚,结婚,他用上了谢佩韦安排的助理和造型师,衣食住行都有了谢家另一位主人的规格待遇……喧嚣中的茫然与荣华,在和从前一样安静的熟悉别墅中归于平静。 他习惯性地走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你不是炮灰_31 尽管没有上进心,也不喜欢舞台,可他还是很喜欢做音乐,在音符中他能找到自我和归属。 这间工作室能给他安全感,也能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安静下来。 他习惯性地想坐在琴凳上,想起昨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换了个位置,坐在工作台前,他用手轻轻捂着自己的小腹。 零族人是后天改造的孕体。哪怕奕和是天生的零族人,生理特征和女性还是不大相同。 这种特殊的体质让奕和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怀孕了。不过,正常情况下,要等三十六个小时之后,验血才能确认受孕情况。 这种感觉并没有让奕和觉得幸福。他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 这种焦虑让奕和觉得很难接受,也无法自我理解。 他明明很爱谢佩韦,虽然没想过和谢佩韦生孩子的事,可他绝对是心甘情愿为谢佩韦生孩子。 而且,奕和认为哪怕是抛却爱与不爱这种考量,从目前的条件现实考虑,谢佩韦很有钱,有社会地位,长相高大英俊,智商超群,体质也是远超常人的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能拥有一个具有谢佩韦基因的宝宝,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何况,谢佩韦对宝宝很看重,为了宝宝甚至愿意和他结婚,怎么看都不可能亏待他和宝宝。 为什么焦虑呢? 那种从心灵深处憋出来的慌乱,到底是为什么? ※ “产前抑郁症?!”谢佩韦有些呆滞。 备孕时,谢佩韦做了很多文案工作,补了很多产科常识,所以,他很清楚零族人在行房之后三十六个小时才能确认是否怀孕。 虽说零族人怀孕几率高达50%,接近60%,可几率这事怎么说得好呢?不怀孕也很可能。 所以,为了养精蓄锐,谢佩韦又开始了禁渔期。他在禁渔期是不回家的。 ——那么一条家养美人鱼,回家了能忍得住不去玩鱼尾巴? 不过,这才多久啊。产科专家上|门|服务,主要是确认奕和的受孕状态,结果倒是没什么悬念,经过谢佩韦那么辛勤的追捕,奕和很自然地怀孕了。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个奇葩消息。 “才怀孕两天,有没有两天?四十个小时?产前抑郁?”谢佩韦隐隐感觉到不妥。 产前抑郁症是一种心理疾病。有研究称是怀孕引起的激素水平变化才导致产妇抑郁,一般会在怀孕两个月时才爆发。奕和才怀孕两天就被产科专家诊断出产前抑郁症前兆,这明显和激素水平无关。 产科专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说:“产前抑郁症是绝大多数零族人都会面临的问题,他们的孕育器官来自于后天改造,激素系统也没有相关的进化发育历程,抗压能力与女性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怀孕对他们会产生一种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谢佩韦打断他的科普:“这些我都知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谢谢你。” 被下了逐客令,产科专家还是很尽职地给建议:“照顾产前抑郁的产夫,最重要的是理解、尊重和接纳。他的痛苦不是矫情也不是想太多,而是一种无法自控的病症,目前李先生的情况还不严重,您只需要多陪伴多理解……” “我会咨询专业的心理医师。”谢佩韦并不觉得产科专家能解决心理毛病。 产科专家被噎得无语。好吧,专业性被鄙视了,我走还不行吗? 谢佩韦关闭电脑屏幕,认真思考。 奕和的抑郁问题肯定不是激素所导致的,根据之前所做的全套体检报告来看,奕和也不存在抑郁症的基因。而据谢佩韦的了解,产前抑郁都是有诱因的。奕和刚检查出怀孕就有产前抑郁前兆,不是生理问题,那就肯定是心理问题。 他想起奕和曾经满怀忐忑地看着他,和他谈条件。 奕和问他,如果他结婚之后,夫人不喜欢他的孩子,可否把孩子给他抚养? 这是奕和在生子问题上,唯一提过的要求。 结婚证也无法打消他的这一层忧虑?当然不能。能结婚就能离婚,和谢佩韦这样的大佬打离婚官司,奕和绝不可能得到孩子的监护权。想要彻底打消奕和的顾虑,除非谢佩韦现在愿意和奕和做一份婚内协议,约定日后离婚监护权归奕和。 谢佩韦双手合拢,嘴角下撇。让他放弃孩子的监护权?这不可能。 他拿起电话,给齐璇靖下了个命令:“通知星皇娱乐那边,给奕和找点事做。” 工作使人快乐。 孕早期不用那么金贵,让工作充实你的身心,不要去想监护权的事了。 ——我根本就没想过和你离婚! 你不是炮灰_32 第13章 谢佩韦抽空听了产科专家的医嘱,却没有空马上回家陪奕和。 ——他实在有事脱不开身。 国家能源局召开例行的咨询见面会,与会大佬都是国字央字企业的大老板,以谢佩韦的身份地位资历本来也混不进去。偏巧业内一位大佬仓促出国眼看是回不来了,谢佩韦那位正在疗养的大哥出了力气,两个小时前打电话叫他马上飞京市准备替补。 这事儿是说不准的,补得上就补,补不上也不差那一点儿差旅费,小辈就得老实去蹲着。 现在谢佩韦的幕僚团队已经就位,跟老友临时借了一条航线,私人飞机也已经在排队了。 见了产科专家之后,谢佩韦就登上了去机场的轿车。 谢佩韦一路上都在恶补相关资料。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了,此前想都不敢想,也从来没有准备过吃馅饼的餐具。 临时接到邀请出门,各方面议题都要临时熟悉。所幸他此行的幕僚团非常豪华,上了飞机就疯狂按头输入,谢佩韦的学霸属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好歹是各方面都一点即通。 飞机降落在京市之后,谢佩韦先去拜访大哥介绍的朋友,又去见了自家相熟的大佬长辈,人家还挺意外呢,前不久才给你牵线找了张家的姑奶奶,怎么,你又惹祸了?谢佩韦只能赔笑,说明情况。 码头拜完了,谢佩韦才去见了自家正在疗养的亲大哥。 “行了先等消息吧。”谢时鸣罹患胃癌之后,一直在接受治疗,已处于半退休状态。 不过,谢时鸣这人运气好,当初一起读书、工作的好兄弟一路青云之上,对他这个老友多加提拔、时常关照,哪怕他病休在家,照样能把家族和弟弟照顾得好好儿的。 原本谢时鸣胃癌发现是早期,积极治疗没多大问题,恢复期撞上二弟、二弟妹惨死异国他乡的消息,很是受了一番打击,险些没挺过来。所幸小弟谢佩韦懂事,宁愿放弃事业回家继承家业,方才让谢时鸣慢慢振作起来。 这些年谢时鸣一直在休养,和老友的关系也没断开,出谋划策俨然幕僚军师。 他想要给弟弟谋划点儿好处,也不会很费力。 谢佩韦坐在一边用勺子给大哥刮苹果泥。 他做这件事时很认真,不骄不躁,瓷勺子擦着暖黄色的苹果肉细心地刮过,擦擦就是小半个苹果。怕放得久了果肉氧化不新鲜,他把先刮下来的苹果泥送到谢时鸣手边,说:“我也没什么事,我今天睡这里。”说完又坐回来,继续心平气和地刮苹果泥。 谢时鸣被他擦擦刮果肉的声音刺激得牙酸舌软:“我这都好了多少年了。你就不能放过那只苹果,让我直接啃了?” 谢佩韦嘲笑地看着他床头剩下的半碗面条,嘴里很客气:“难得给你刮个苹果。” 谢时鸣为难了一会儿,还是把小碗里的苹果泥吃了。 “哥。” “又惹什么祸了?” “我结婚了。” 这句话让屋内的时间变慢。 谢时鸣觉得嘴里的苹果泥还带着点西北的芬芳,特别清甜可口:“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没有问谢佩韦的结婚对象是男是女,也没有和家里老两口一样催生孩子。 当初谢佩韦闹着要和徐赐臻结婚,徐赐臻是男人,不是零族人,也没打算做手术成为零族人,谢佩韦是宁可断子绝孙也要跟徐赐臻在一起。那时候家里就见识过谢佩韦的厉害了,他这个弟弟从小主意大,肯为家族放弃自己的事业,可不愿意为家族放弃自己的爱人。 和徐赐臻分手也挺多年了,谢时鸣看着自家弟弟一天天地浪,也没什么更好的说辞去劝。 那是真的伤心了。 好在这伤是能愈合的。 谢佩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把剩下半个苹果刮成泥之后,他站了起来:“我走了。” 谢时鸣好笑又好气:“不是要住这里吗?” “突然想起来多翻翻资料,免得真替补上了临阵抓瞎,丢了哥的颜面?”谢佩韦走到门前,停步回头,看着头发花白的大哥,“你染个头发吧。看着比老头子都沧桑。” 谢时鸣指着门,明示他快滚蛋。 谢佩韦转身离开,到底还是没有说出那句“保重”。 你不是炮灰_33 一个早期胃癌养了快十年都不好,谁又不是伤心人呢? ※ 谢佩韦在京市耽搁了四天时间,正式拿到了那张求而不得的珍贵入门券。对此他自然心满意足,个个码头拜了一遍之后,也不能老在京市蹲着不动——扎眼。事儿完了早点回去呗?还想干啥? 返回海市的飞机上,谢佩韦才有空询问奕和的情况:“最近怎么样?” 回答他的当然不是奕和,而是忙得焦头烂额的齐璇靖。 谢佩韦这几天主要是脸累心累。逢人就笑,能不脸累么?心累就不必提了。 这场合不能瞎几把说话,每句话都得心里过三遍,这段期间他说话的语速都放慢了三倍,嘴里说着这个字,脑子里还在斟酌下一个字。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霸道总裁,谢佩韦竭力做到了完美。 齐璇靖则是差点体力不支,严重睡眠不足。 白天他得跟在谢佩韦身边随时预备咨询,晚上还要处理集团报上来的事务,梳理归类之后再转交谢佩韦——谢佩韦每加班一小时,他起码加班一个半小时! 他还得负责处理奕和那边的事情!有没有这么惨?工作助理还得身兼生活助理、大管家之职!这就是特别助理的工作范围,老板关心的事情,特助全部都要管!一年七百万的薪水那么好拿吗?! 要不是脸上一道疤,谢佩韦看不上,齐璇靖简直强烈想当谢佩韦的啪友。 “正在做专辑。已经选了三首歌了。奕和先生每天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听医嘱饮食起居工作。以前会熬夜编曲,这些天的作息都很正常。”齐璇靖考虑再三,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很关心孩子的健康。” 谢佩韦不怀疑奕和对孩子的感情。 抑郁症是个心理疾病,监控它需要的却是实打实的生理数据:“医生怎么说?” 产科专家如今每隔一天上门问诊一次,全面评估奕和和胎儿的心理和生理状况。 问诊和体检时间有时长有时短,必然会打断奕和的正常工作。 奕和目前从事的是艺术类工作,有种叫灵思妙想的东西,一旦被打断就很难再找回来。 然而,根据家里大大小小的助理汇报,奕和从没有为此发怒或是抱怨,也从不推迟专家上门问诊的时间,一切都以肚子里还点点儿大的受精卵为重。 齐璇靖尽忠职守地替奕和说了好话表功,这才话锋一转:“情况不很好。” 谢佩韦回家之前,奕和就已经收到了齐璇靖发来的消息。 他指导助理预备了午饭,汤煲上了,肉卤上了,预先调了汤头:“备上,先不做。” 谢佩韦确实已经在回海市的飞机上,可他是马上就回家来吃饭,还是先去公司晚上才回来,齐璇靖没有说,奕和知道,齐璇靖对此也拿不准。那就只能是两手准备了。 反正费时的菜都备好了,随时能下锅烹制,十多分钟就能上桌。 他像打卡上班一样,吃了产科专家和营养师联合制定的孕早期午餐,掐着点上楼:“我去睡一会儿。”当然也不是马上就睡,先坐一会儿,起身散步,再上床小睡半小时。 按说他这样才怀孕一周的人,根本不必这么金贵的养着,问题是他有产前抑郁的先兆。 每个抑郁症患者的情况都有着微妙的不同,奕和的问题在于他不能独处,不能独自发呆,否则就会陷入不知名的焦虑,医生只好给他制定打卡制度。 每做完一件事,就在日程表上划去,完成度的记数增加,看上去非常有成就感。 奕和正在散步这一小项上划线,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先生回来了。” 他很高兴,和从前一样上前,想要接住谢佩韦久别重逢的热情。 ——从前这种时候,谢佩韦会直接抽了他的皮带。 谢佩韦轻轻搂住他的腰,看着他宽大家居服下的肚皮,那里平平整整,还能摸到漂亮的腹肌。半点都不像是怀孕的样子。那颗包含着二人血脉的种子,这会儿才一点点大,当然看不见什么。 “我刚想睡觉。医生说这时候要睡半个小时。”奕和这才想起情况不同了。 谢佩韦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眼膛下淡淡的青色,说:“我给你带药了。” 助理汇报说,奕和严格遵从医嘱,每天都按照固定的作息生活。可按时躺在床上,按点起床,并不等于保持了良好的作息。他每天都失眠,独自躺着就焦虑,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这已经不能说是先兆了。 奕和只能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点失眠。宝宝情况很好,曹教授隔天就会来看,他说宝宝没什么问题……” 就那么点点儿大的玩意儿,要么站稳了,要么流产,它能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炮灰_34 谢佩韦掏出一瓶药,纯白的瓶子,没有任何标签:“嗯,我知道。这药治失眠。” 奕和面对他显得很心虚,接了药瓶,小声说:“对不起。” “你一直说对不起。”谢佩韦在卧室里熟练地换了家居服,“失眠这事你能控制得了?有病症就找医生来看,晚上十一点躺床上闭上眼,早上八点睁开眼,你这是糊弄咱们家床呢?” 很明确地被训斥了。 奕和肩膀耷了下来,头埋得更低:“对不起。我以为我能调整好。” “过来。”谢佩韦坐在床沿。 奕和捏着药瓶子走近:“求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曹教授说我心态很好,可以调节好的。您可能会觉得我心理承受不好,不是的,曹教授说这是零族人的特性,我虽然祖上几代都没有出息的人,不能和您的优秀基因相比,可我的基因检测报告说我没什么遗传病……” 这叨逼叨逼是要念经?谢佩韦不耐烦地抬头。 奕和就不敢再给自己的基因美言,眼角有些泪水:“协议里没有约定这个。” “你脑子里又想什么怪事了?”谢佩韦已经很了解奕和的脑补能力了,且绝对是往苦情炮灰剧情上走,“我让你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奕和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您要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谢佩韦满脸错愕。他是个文明人! 奕和看着他的腿。 谢佩韦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坐在床沿的姿势,额角多了一丝青筋。两人激情时爱的拍拍,在他眼里居然是“打”?谢佩韦错愕之余还有一丝窘困,倏地站了起来。 奕和居然又往后退了一步:“您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会打你。”谢佩韦举起手,“奕和,我只是想抱抱你。” 奕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要和我沟通。”谢佩韦说。 奕和犹豫了片刻,说:“我只怀孕一周就有了失眠焦虑的症状,这……证明我的体质不好,没有资格给您生孩子……现在宝宝还很小很脆弱,您要是打我……会掉出来……” 谢佩韦心中警告自己,小和目前是个产前抑郁症患者,他有资格胡思乱想,他有资格胡说八道。 “我不会。”谢佩韦平静地说。 奕和却陷入了不自信的负面情绪中:“我知道我体质不好,也知道它现在还只有一点儿,只是个受精卵,没有生命特征,没有脑袋躯干手脚,没有心跳……可我们当初签订的协议只说了你要让我怀孕,没有说你可以让我打胎……” “那是因为我不会让你打胎。我也不会打你,把你打流产。”谢佩韦这话说得有一丝切齿。 “可我……” “你只是失眠。我给你带了治疗失眠的药。你吃一颗,躺下。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谈。” 奕和看着手里的药瓶。 谢佩韦看着他。 僵持片刻之后,奕和打开药瓶抖出一颗素白的长方形药片,上下都没有标识。 就在奕和打算听话把药片吞下之时,突然问:“我会不会睡醒之后,就发现孩子没有了?” 神他吗孩子没有了! 谢佩韦这会儿真的很想打人! …… 又磨了快十分钟,奕和终究还是扛不住谢佩韦给的压力,含着泪把药片吃了。 服药不到三十秒,他就觉得一阵阵汹涌的困意袭来,自己扶着床爬了上去,乖乖盖上被子,刚刚沾枕就陷入了酣甜的沉眠。 谢佩韦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奕和真的睡熟了,才把药瓶打开,自己也吃了一颗药。 ——这不是什么治疗失眠的药,是药厂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所特制的复合维生素。 ※ 等奕和睡醒,已经是次日凌晨三点半。 你不是炮灰_35 谢佩韦就在他身边沉沉地睡着,紧实有力地胳膊圈着他,那个怀抱火热滚烫。 失眠多日终于有了一日饱足,他混乱不堪的意识和记忆全都恢复了正常。想起自己昨天对谢佩韦说的那些蠢话,奕和忍不住捂住脸。太丢脸了! “我那时候的脑子肯定被僵尸啃了……”奕和痛苦地嘀咕一句,闭眼再次陷入了睡眠。 这时候才三点半,他若是闹着起床,肯定会惊动谢佩韦。 所以,睡眠再加三个钟吧。 也许是那颗治疗失眠的特效药太好用,奕和再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从薄纱窗帘外射入,让他有了一种久违地晨起复苏的蓬勃与朝气。他觉得有点饿。作息良好的身体受不了这么长时间不进食。翻身起床要去找吃的,低头找鞋子才发现不对—— 以鞋子为中心,半圆形辐射而出,几乎整个屋子的地板上,都摆满了向日葵花盆! 奕和懵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卧室里这么多向日葵? 守在门口的助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奕和满脸懵逼,笑嘻嘻地解释:“谢总说,向日葵可以保护您的脑子。” 向日葵护脑①?有这种说法吗? 奕和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谢佩韦也会开玩笑的么? 第14章 谢佩韦推了一个集团内部的高层会议,亲自去拜见了一位专攻抑郁症的心理学教授。 “这是我夫人的病历和一些最新的体检数据。”谢佩韦没有准许事先递交这部分资料,他宁愿坐在这里慢慢地等。他的家族医生里没有擅长心理学的,只能往外打听专家,然而,求医姿态虽然恭敬,病历这东西依然要严格保密。 这位钱教授戴上眼镜,把资料慢慢地看了一遍,最终才说:“面诊为宜。” “他压力很大。”谢佩韦也有顾虑,“他目前认为,因为他所产生的抑郁症状,已经使他不再是诞生我孩子的最佳孕体。如果我让他来看心理医生——” 谢佩韦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奕和很可能会被压力压垮。 钱教授不能怀疑患者家属的给出的细节,可他也不能偏信患者家属的判断。在没有见到患者,和患者沟通之前,他能给什么治疗方案?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还是得见一面。”钱教授坚持。他在业内口碑极好,是因为他从不敷衍患者。 谢佩韦的目光落在教授背后墙壁上悬挂了一幅字,看了落款一眼,说:“好字。” 钱教授也回过头,笑道:“闲来无事写几笔,不算很好。” “您医者父母心。我那小夫人没正经读过几年书,小小年纪就开始工作,只有他那名字写得好看些。要么我借着给他请书法老师的名义,您上门点拨两天?”谢佩韦说得特别客气。 也不等钱教授说话,谢佩韦侧过头。齐璇靖马上就递来一份打印好的合同。 他刷刷两笔签好,放在了钱教授的书桌上。 这是一份谢氏财团旗下慈善基金与钱教授牵头成立的抑郁症研究救助项目的合作协议。 慈善基金已经做好了签章手续,谢佩韦签字确认之后,只要钱教授的项目组签字盖章,谢氏慈善基金每年都会固定向此项目拨放善款,并对个案进行审核专项拨款救助。这是个有保底且上不封顶的援助,初步协议时间是三年。 ——至于什么潇洒地掏出支票夹,刷刷刷填上一个0多得让人眼晕数字,将支票一扔…… 得,这种资本主义作派,马上就会被德高望重的教授扫地出门! 钱教授微微一笑,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这好久没动笔了,可别误人子弟……好吧,我就舔着老脸登门做个西席。” 谢佩韦起身和他握手:“多谢您。” 送走谢佩韦之后,钱教授才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数字是真的很实诚。 就冲着每年这么多钱进帐,也得给人家老婆好好儿看看。谢佩韦跟他说的那些,他也很认真地考虑了。既然这位李先生心理压力太大,他装书法老师就得装像一点儿。 钱教授蹲下身,打开书柜底下的柜门,找出自己压箱底的珍藏古砚,还拿了一块上好的徽墨,一套手制的湖笔,各色宣纸裁了几刀,在摸出熟光的藤箱里装好。得叻,等信儿去演戏! 电话冷不丁响了。 你不是炮灰_36 钱教授低头一看,是他从前的学生,如今的下属,项目主管打来的电话:“小乔啊,什么事?” “老师,咱们账上突然多了一笔谢氏慈善基金打来的巨款!有五十五万呢!您给拉的赞助吗?我给您说一声,钱收到了!” “嗯,是的,今天刚谈好的,他们和咱们项目会有一个为期三年的合作,你什么时候过来,把合同手续办一下,给人家送回去。没其他事就挂了。” 钱教授挂断电话之后,觉得谢大总裁办事这么上道,决定马上再看看谢夫人的病历资料。 “咦?”他回到办公桌前,怎么都找不到病历和体检资料了。 找了两遍之后,钱教授才好气又好笑地反应过来,才看过一遍的病历资料是被带走了! ——保密到这个地步,你老婆是原|子|弹转世吧?! ※ 奕和知道自己有病。 谢佩韦要他生孩子,这孩子如此珍贵,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不止谢佩韦在恶补生育课程,奕和同样也在翻看资料。他知道什么是产前抑郁症。 然而,知道不代表他就能克服自愈。正因为他知道自己患上抑郁症了,他越发觉得自己不是给谢佩韦生孩子的最佳人选,牛角尖钻进去了,他就认为自己不配给谢佩韦生孩子。 有助理陪着的时候还好,说着话,做着事,身边助理之所以存在,都是谢佩韦看重他的证明。 这时候他就有信心和底气说服自己,你看,谢总选择的就是你,谢总不觉得你没资格。 可他总有独处的时候。 比如,他要工作。 他不是个只管唱歌跳舞的小爱豆,他是个创作型歌手,他还不怎么喜欢舞台。 目前筹备的这张专辑预算非常高端,公司约的都是顶级制作,然而,一向合作愉快的好几位作曲大佬都翻脸了。 ——混到顶级的作曲家都不缺钱。呕心沥血的作品就跟自己孩子一样,谁愿意明珠蒙尘? 这两年来被李奕和拿到手的顶级制作,数量多得让业内十八线呕血。他那两张精品专辑,任挑一首都能做主打。结果呢?最终还是公司分享版权给自家其他艺人,翻唱之后才红遍大江南北。 这TM能忍?! 星皇娱乐按时发函约歌,好几位大佬听说是给李奕和,只说没有! 多年库存前两年就被你挖走了,真当我是行走的写歌机啊?没有没有!再问拉黑! 奕和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不懂世事,他向公司提出,这张专辑的作曲可以由他自己创作。录了几个小样之后,公司就批准了。不批准也不行,奕和在星皇娱乐的自主权非常大,没多少人愿意得罪他。 所以,奕和这些天在工作室里,基本上都是在整理从前的作品,重新编写。 这时候是不能被打扰的。必须独处。 然而,独处会让他的情绪变坏。 他会不自觉地滑入绝望的深渊,厌弃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好。 从厌恶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厌恶自己患上产前抑郁症,到厌恶自己的出身,厌恶自己没有才华能力,厌恶自己完全不能与谢佩韦并肩而立……这样的我,怎么配拥有这个孩子? 我的基因那么恶劣,怎么配与谢总的基因结合,诞生出一个新的生命? 太对不起孩子了…… “奕和先生吃下午茶了。”助理敲门。 奕和才惊觉自己面前的谱子没整理多少,半个下午又荒废了。 好在吃下午茶的时候,身边有助理围着。想起谢佩韦这些天对自己异乎寻常的好,奕和看着摆在阳台上的向日葵,沉郁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叮一声。 手机响了。 齐璇靖发消息说,谢佩韦会回家吃饭。 奕和的心情就更好了。 你不是炮灰_37 他一手拿着手机网购食材,兴致勃勃地和助理说做晚饭的具体安排。 助理们都知道他的病情,见他说话时眼睛都放光,心里都感慨。要是谢总能在家陪着,奕和先生的病只怕马上就能好一半。可是,那么大个总裁,每天的事都忙不完,哪有可能天天在家待着? 助理们一直待到谢佩韦进门才离开,奕和身边不准许出现没人陪伴的情况。 谢佩韦和往常一样换衣服,下楼吃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奕和的情绪。 他想过让奕和的朋友来陪着,为了奕和的病情,他可以让出一些私人空间。 可惜上次录音笔事件就查过了,奕和没什么朋友,至少没有可交心的朋友,这条路走不通。 至于安排其他人来陪着……奕和目前需要的是放松的环境,硬给他塞一堆需要应酬的“陪伴”,反而适得其反。 “先生吃饭。”奕和盛来汤饭,在桌边坐下。 谢佩韦从前来这儿就是为了放松,一般也不会和他聊天,奕和也已经习惯了。 两人默默吃饭,奕和留心着谢佩韦的筷子在哪里落下,在心中更新谢佩韦时下口味和钟意的菜谱。除此之外,他其实也在习惯性地琢磨观察着谢佩韦的情绪。 孩子已经揣在他肚子里。谢佩韦的禁渔期早几天就结束了。 然而,这么多天了,谢佩韦要么在家,要么出差,并没有吃零食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谢佩韦的各位旧啪友已经被齐璇靖打发了,新啪友还没机会去物色,只认为谢佩韦看重孩子,担心他的抑郁症,为此正在“修身养性”。可谢佩韦那脾性……能养几天? 谢佩韦已经吃完了饭。 往日他就放筷子了,今天瞄着奕和还没吃完,便又盛了一小碗汤。 “过几天我请一位老师来给你上课。”谢佩韦说。 “是。”奕和下意识地答应,之后才问,“上什么课呢?” “胎教课。”谢佩韦表情严肃,一副为了孩子公事公办的模样,“你很聪明,在音乐艺术方面的才华也不必质疑。不过给孩子做胎教还是得全面发展,你先把课上着。” 奕和有点慌:“我要学什么?”他打小数学就不好! “听老师安排。” 谢霸总做戏做圈套,除了假扮成书法老师的钱教授,其余各种老师也准备齐了。从小学到高中,所有孩子能报名的课外兴趣班,应有尽有! 打小就是学霸的谢霸总,完全体会不了打小就是学渣的奕和,此时究竟有多么恐惧! ——没听说生孩子还要先学习的呀! 第15章 睡觉前,奕和吃了治疗失眠的药片(维生素),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这会儿没功夫琢磨谢佩韦吃没吃饱,需不需要吃零食,还是他给添道甜点的问题,也没功夫自怨自艾自己的基因不好,不配和谢佩韦的基因结合生子的问题,满脑子都是胎教课。 那老师来上课,是不是要先搞个摸底考试?才好决定给我上什么程度的课?万一他觉得我是谢总的夫人水平肯定很高,出的卷子我一道题都写不出来怎么办?岂不是很尴尬? 那时候我要直接告诉他我不会做吗?奕和睡不好。翻过身,夹紧腋下的被子。 也许不会考试。 那可能更糟糕。他直接上课,我根本听不懂,一问三不知,一道题都不会答…… 局面又回到了原点。 奕和考虑的问题仍旧是,那我要直接告诉他我不会做吗? 真丢脸。 奕和泄气地扯起被子,将自己脑袋捂住。 如果他没有和谢佩韦结婚,如果他没有和谢佩韦共同孕育一个孩子,他都不会有这种“丢脸”的情绪。这些年他一直活得很坦然,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当了明星就要编个漂亮的履历,假装自己是个学霸,出国报个语言班就说自己留学归来…… 我就这样啊,我不聪明,念书少,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东西,我不觉得这很羞耻。 你不是炮灰_38 然而,结婚证改变了一切。 谢佩韦的履历太漂亮了。少年科学家,青年学者,半道归来的优秀青年企业家(霸道总裁),倘若没有喜欢玩小明星的毛病,他的出身经历成就简直可以称之为完美。 突然之间成了谢佩韦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奕和就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如果被人发现谢佩韦的夫人是他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初中肄业的贫家泥腿子,那就太丢脸了。连带着他们的孩子,将来也一定会很受歧视。这么一想,奕和就更睡不着了。 “翻来翻去煎鱼呢?”谢佩韦烦得要死。累了一天只想早点睡,这人怎么回事? 奕和连忙道歉:“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要不我下去睡吧?”他在主卧室睡的时间虽然多,可并不于谢佩韦共用这间套房。他的衣柜、储物间和浴室,都在楼下另一间套房里。 “躺着别动。”谢佩韦翻身起床,开了一盏小灯,走了出去。 这动静来得莫名其妙,奕和有点紧张,抱着被子咬着下唇,目光软弱地盯着门口。 谢佩韦手里拿着一个托盘进来,奕和困惑极了,这是要吃宵夜吗?盘子里什么吃的?当啷一声,托盘已经被谢佩韦放在了床上,看上去也不是汤粥水,否则肯定要撒出来。 这会儿灯开得不大,屋内光线暧昧,奕和只看见有几个高矮不一的瓶子。 谢佩韦跟着上床,一手贴着奕和的额头,把他摁回床上:“给你抹点油,撒点盐。” 奕和闻到了淡淡的精油香气。 他很吃惊。 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与高兴。 谢佩韦已经拧开了一个瓶子,揭开他的睡袍,有点点冰凉的水渍落在他肩背上。 “唔——” 奕和吃痛地将头埋向枕头。 亲娘姥姥,这一下是不是把我颈椎捏断了?! 谢佩韦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按错了地方?他摸着奕和的骨头一节节数,不会错啊。 他从小学功夫,不是那种竖起两根指头就把人点穴定住的魔术,而是完全的现代综合格斗,人体的关节要害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按个肩膀还能按错? 不过,零族人的身体总有些神秘,怀孕的零族人更神秘莫测,谢佩韦也不敢再瞎几把按。 他不用力,用近乎抚摸的力道轻轻安抚着,从颈项往头颅,让焦虑的奕和放松下来。 “不疼了?”谢佩韦问。 “不疼。”奕和伏在床上有些不安稳,“我有按摩师,您不用这么照顾我。” “大半夜上哪儿找给你找按摩师去?要么我叫小齐来给你按?”谢佩韦嘴里这么说,手下却没有停。这是产前抑郁,丈夫要多关怀,多体谅。为了孩子的健康发育,谢佩韦也是煞费苦心。 “闻见味儿了吗?”谢佩韦突然问。 明明谢佩韦也没什么手法,奕和还是被他揉得昏昏欲睡,几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过,闻言惊醒过来,早就闻不见精油的香气了,还是硬着头皮撒谎:“嗯,闻见了。” “差不多熟了。”谢佩韦又从托盘里拧开一个小瓶儿,沙沙撒了些粉末,“撒盐上桌。” 奕和感觉到有些颗粒感,竟然被他彻底弄迷糊了:“真的是盐?” 谢佩韦在他身上抹了一把,指尖凑近他嘴角:“尝尝?” 奕和狐疑地看着那截香喷喷的指尖,伸出一点儿舌尖,轻轻地卷了一下。 谢佩韦不禁失笑:“尝到了?” 奕和有点窘迫。谢佩韦笑得太快,他还没尝到味道舌头就收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刻是怎么想的,忽地抱住谢佩韦的那只手,张嘴就含了进去,接连吮吸了两下。 谢佩韦看着他。 奕和嘴里噗了一声,翻身起床,踏踏奔进洗手间。 谢佩韦洒在奕和肩颈上的是一种敷和香粉,精油按摩之后,皮肤上毛孔打开,敷上这种香粉能防止凉气和湿气入体。香料配方比较复杂,闻着味道不错,非要吸上两口,这就有点销魂了…… 等奕和漱了口回来,站在床前看着谢佩韦,眼角还有点湿。 你不是炮灰_39 “不好吃?”谢佩韦问。 奕和闷闷地爬上床,说:“您就不该下厨。” “我怎么闻着香喷喷的?”谢佩韦在被窝里抱住他,耳边偷香一记,“睡吧。”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奕和头皮上还残留着被谢佩韦按摩过的温度,哪里还能钻牛角想东想西?满脑子都是谢佩韦的温柔与体贴。哪怕他知道这所有的优待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心满意足。 这证明谢佩韦认可他孩子生父的身份。 谢总认为,我有资格与他一起生下这个孩子。 我有资格。 这种自我认同之下,奕和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半夜煎鱼是临机处置。 谢佩韦这样习惯被人服务的霸总,可没有天天煎鱼的打算。 原本说好了“过几天”才请老师上门,谢佩韦半夜煎了一回鱼,第二天家里就请来了一位笑容和煦、满脸慈祥的老太太。这位老太太据说是海市妇幼保健院的资深胎教研究专家,这头衔那头衔报出来恁长一串,直接就把奕和唬住了。 “咱们做胎教的主要熏陶对象是胎儿,您不必太紧张。”老太太此行主要是让奕和宽心。 奕和还是有点紧张。 他要是会念书,当初也不会去当练习生。 对于贫家孩子来说,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谋个好职业,永远是最正确也最正派的一条道路。 可谁不想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呢?如奕和这样的孩子,本身没有顶尖的读书天分,打小又没有良好的学习习惯和家庭教育,山沟沟里能飞出几只金凤凰? 老太太直接用事实降低了让的焦虑感。 她让奕和做了一份对话问卷,又让奕和自己挑选感兴趣的胎教课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考试摸底的气氛,更像是坐在各种会所里,等着客服来推销服务套餐。这种气氛让奕和彻底放松下来,把几个自己绝对搞不定的课程剔除之后,奕和选的基本上是乐器课程,另有礼仪、鉴赏、珠宝、插花等等。 老太太在家里吃了一顿午饭,又和奕和谈了半个下午,喝了下午茶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 钱教授提着自己的藤箱,准时上门报到。 “我是钱一戈,负责你的书法课程。”钱教授客气地说。 奕和别的不会,尊重老人、尊重师长的道理总还是明白的,正要鞠躬请进,闻言有些错愕:“今天不是……”礼仪课?他意识到这问题不该问眼前的钱老师,就此打住,再将人请进书房。 这间书房是小客厅临时所改造。奕和的工作室摆满了乐器和电脑,谢佩韦的书房奕和都不敢轻易进去,何况是让外人进进出出? “您先请坐。我给您倒水。您喝茶?饮料?咖啡?”奕和要出门给老太太打电话。 钱教授乐呵呵地说:“不用麻烦。我要一杯意式浓缩,有的吗?” “您稍等。” 奕和让助理去弄咖啡和点心,掏出手机给老太太打电话:“鱼主任,我昨儿没报书法课,今天家里来了一位书法老师?您是不是弄错地址了?诶,对,是一位姓钱的老师……” 老太太面不改色地回答:“哦,对对,昨天谢先生打电话来问了您的选课情况,亲自给您加了书法和国画两门课……” 奕和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客气地道谢,挂了电话,端着咖啡进门,老老实实上课。 大凡书法老师,第一课就讲历代书法沿革与发展特点,再教学生练习笔画。钱教授不一样,他并没有从甲骨文讲起,而是带了几个历代评价极高的字帖拓本,给奕和鉴赏。 说得天花乱坠之后,钱教授也不叫奕和去临摹笔画。 初学书法,必然是个“眼睛说我会了,手说你不会”的状态,一撇一捺都是恒久苦练的功夫,第一天临摹哪会有什么成就感?对照着千古流传的字帖,看着自己一笔丑字,只会有溃败感! 他教的是结构。 写字如成人,结构没出错,就是骨骼匀称站住了,哪怕五官再粗糙,乍一看也能唬不少人。 “你写这个字之前啊,先分析它的结构。为什么要这么写,咱们先不学笔锋,也可以不用软笔,这是什么笔?”钱教授随手在桌上摸了一支笔出来。 你不是炮灰_40 “电子笔。”奕和从沙发里拿出PAD。 钱教授也不眨眼,就用这支电子笔在PAD上教学。 初次接触这种笔,软件里也没有笔锋的设置,钱教授在电子屏上写了一个“春”字:“你来观察一下,这个字,重点是什么?” 奕和年轻时学习习惯不好,坐不住,年纪大了脾性养好了,学习能力还算可以。钱教授已经给他讲了大半个小时,他听得认真,观察片刻之后,说:“这五个横。” 这回答就是入门了。钱教授觉得奕和还有点天分,兴致勃勃地教学:“对,这个字的重点就是五道横的关系和距离……”好悬没忘了这么辛辛苦苦地折腾,主要是给奕和面诊抑郁症来的! 这一天书法课下来,奕和觉得学书法挺好玩的,因为照着钱教授讲述的结构写字,他那一笔乱七八糟的烂字陡然间有了规模,细看还是乱七八糟,打眼一看工整大气了许多。这成就感太强大了。 奕和觉得可以继续学下去,甚至开始期待谢佩韦给他报的国画课。 钱教授回家之后,则给奕和做了一个初步的诊断。谢佩韦已经在他办公室等着了。 各种医学术语说了一堆,谢佩韦最终只听医嘱。 “多陪伴。不能让他长时间独处,如果他需要工作,最好是合作型的工作。” “体能上的锻炼不能停下,不用很剧烈,每天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去开阔地方散步也行。” “学习是个挺好的减压方式,但要注意不能给他挫败感,让他觉得每天的学习都是有益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帮他找到自我。”钱教授说到了奕和产前抑郁症的症结所在,“他在短时期内经历了结婚怀孕两个重大刺激点,身份的改变让他的自我认知发生了颠覆。” “不管是作为您的夫人,还是您孩子的生父,都让他极度焦虑。” 钱教授遗憾地说:“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 “把他的专辑停下来。”谢佩韦吩咐。 找专业人士来处理问题才能对症下药,至少谢佩韦知道,他最开始的安排就是错误的。 奕和需要的是合作型的工作,关上门自己在工作室里搞创作,根本不能缓解他的抑郁症症状,只会让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明天安排他做体检。体能测试不错的话,给他安排个轻松的旅游综艺上。”谢佩韦吩咐。 齐璇靖微微咋舌。旅游综艺?夫人怀着孩子呢! 谢佩韦仍在思考钱教授说的那番话。自我认知颠覆?寻找自我? 换种表述方式,不就是别关在家里当豪门太太,围着丈夫孩子打转,去工作实现自我价值? 只要奕和的体能跟得上,谢佩韦觉得,小和要上班,这不挺简单的么? 第16章 奕和的新专辑筹备工作停了下来,天天等着上胎教课。 谢佩韦请来的老师都是各方面的专家,海量知识打底,聪明透彻的情商做表里,与人相处时自然风趣幽默。奕和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猛然被谢佩韦扶上BOSS宝座,被这一波老专家联手刷得服服帖帖,每天都很开心地在朋友圈晒作业。 为了增强奕和的成就感,谢佩韦下了死命令,要求齐璇靖联络上奕和所有的微信好友,每天必须刷朋友圈给奕和点赞。如果能发表五十个字以上的彩虹屁,齐助理会记住你的人情! 奕和也没有很多微信好友,他自己不会亲自联络工作,圈内也没什么朋友。 ——除了以前订购食材、外卖的几个供应商,就是练习生时认识的几个朋友,现在也都离开了娱乐圈,回家各自谋生去了。平时奕和不会发朋友圈,隔三差五才给朋友点个赞。 齐璇靖为了联络上他的微信好友费了不少劲儿,这活儿干得比连夜准备三个新项目材料还累! 不得不承认,蜂拥而至的点赞和连篇累牍的彩虹屁,让奕和感觉特别好。 晚上谢佩韦洗澡的时候,他就会蜷在床头,拿着手机一一回复:没有没有,这是我老师的作品,我还差得远呢?是吗?哈哈,这是老师指导我做的,我还要再学习。感恩老师!我的老师是XX书画院的特级讲师,非遗传人,非常慈祥哦。你要学我可以给你介绍…… 等谢佩韦从浴室出来,他就放下手机,乖乖地到床边给谢佩韦擦脚趾缝里的水渍。 “宝宝今天乖不乖?”谢佩韦问。 奕和拇指和食指用力贴合在一起:“它还只有这么点点大。” 你不是炮灰_41 谢佩韦看着他。 奕和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受宠若惊,脸颊涌起兴奋的潮红,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吃饭午休锻炼,还有上胎教课……最近把工作暂停了。” “有两个星期了吗?”谢佩韦问。 “十六天了。” “睡吧。” 两人一起钻进被窝。 床很宽大,谢佩韦也没有喜欢搂着人睡觉的习惯。除了奕和刚显出抑郁症前兆的两天,谢佩韦曾挨得他近一些,这些年来二人向来是各据一方。这样彼此都能休息好。 谢佩韦睡眠习惯很好,没有绮思妄想时,静静闭就能入眠。 奕和抓着被子迟疑了片刻,将头歪向谢佩韦那一边:“您要不要……吃个零食?”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佩韦口吻中带了一丝淡淡的不耐:“这是我的事。”他并未睁眼,心中觉得奕和得寸进尺。当初竟然看走眼了?才怀上几天就开始管东管西,原形毕露了? 谢佩韦自然动过吃零食的心思。 他和奕和结婚,图的就是奕和懂事听话,从来不和他扯什么爱情喜欢专一。 前段时间是要禁渔备孕,奕和刚怀上就有了产前抑郁症的先兆,他也不至于渣得在这时候出去大吃大喝,哪怕是现在谢佩韦也没有寻找新啪友的打算。 然而,他不去买零食,是因为他不想,不代表他受奕和管束。 奕和敢和他提吃零食的话题,就是在触线。 倘若没有产前抑郁症这档子事,谢佩韦即刻就要起身离开,让奕和知道什么叫分寸。 这不是……有病么? 谢佩韦歇了这一口气,将手覆在软被上,拒绝了奕和的靠近。 他不想再说话。 哪晓得奕和还敢纠缠不休,一只细腻温柔的手牵扯着他的睡衣袖子,摸到了他的掌沿。 他很容易就辨认出那是属于奕和的独特触感。奕和的手,是弹钢琴的手,修长细腻,指节灵秀如雕琢,抱着他腰身不放的时候……尤其可爱。 那只手很清爽,没有生汗,没有燥热,也没有寒凉,代表着主人的健康。 谢佩韦每天都要和很多人握手。 不夸张的说,奕和的这只手,是他这么多年来握起来最舒服的。 奕和壮着胆子来了个十指相扣,还斜着往谢佩韦的方向蹭了一屁股,进一步解释:“您在外边的事我不管的。我是问您……在家要不要吃个小零食?” 谢佩韦真有些诧异了,黑漆漆的夜里睁开双眸,宛如止水清泓:“你说什么?” ——了不得啊李奕和,你还学会拉皮条了?在家里给我养了个弟弟? 奕和飞快地掀开他的被子,埋头钻进了进去。 …… 谢佩韦舒展开憋了大半个月的紧蹙眉目,看着卧室穹顶。 原来是这么个零食法儿。幸亏没有问出声。正舒爽的时候,谢佩韦又忍不住想,就算我在家给他养个弟弟,未尝不可以吧?安全,卫生,还不用两头跑。 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想法给摁住了。小和这不是有病么?给他刺激得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等顺利把孩子生出来了,倒是可以…… 谢佩韦又皱眉。 等孩子出生了,岂不是更不可以了? 小孩子不要脸面的吗?给他找个叔叔在家住着,长大了岂不是要替亲爹出头,悍然弑父? 气血下行时脑子缺氧,谢佩韦稀里糊涂想了一阵儿,思绪信马由缰,从现在飘到未来,连未来二十年的家庭伦理剧都过了一遍。 终于,零食吃完了,奕和还给他抹了抹嘴,他那缺氧的脑子才恢复正常。 你不是炮灰_42 孩子还只有那么点点大。 ——莫不是跟小和待一起久了,会传染妄想症? ※ “奕哥,今天要去公司开会。”工作助理衲子早早来接。 奕和看了手机日历一眼,今天确实是周二,经纪人董知识的组内会议日。 星皇娱乐的艺人管理部门实行垂直管理,所有出道艺人都有自己的直属经纪人,经纪人直接对主管经纪的副总裁谢贤瑜负责。奕和从出道就在董知识手下混饭吃,当初董知识还冒着得罪一层层主管、副总裁、总裁和大老板的危险,告诫过奕和,不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可惜,那时候奕和实在太缺钱了。 人缺钱的时候,看不见前路,更不知道什么是正道。 到现在奕和已经爱上了谢佩韦,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从前走错了路。可他终究有脑子,知道董知识是圈内难得的好人,也是当初真心实意劝诫过自己的正派人,对董知识还算知恩图报。 开会这个事么,稍微有些地位的艺人,基本上都不会去公司老实报到。 有什么事经纪人就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说了,艺人在哪儿,经纪人就去哪儿。□□。 只有混得不如意的十八线,经纪人懒得一个个去通知,所以定好时间地点,你们这一批拖后腿的自己来公司听工作安排。说不得还要猛拍经纪人马屁,竞争上岗。 奕和也是个十八线。 但他绝对是星皇娱乐的隐形一哥,也是董知识手底下最珍贵的“艺人”。 他每星期都去公司开会,一来待在家里也没事,去公司转一圈可以显得自己也不是在家吃白饭的,不让谢佩韦那么厌烦,二来也是给董知识面子。我虽然不出差营业,但是我打卡上班啊! 可他怀孕之后,董知识就没有再通知他去公司开会了。 “我的日程……”奕和目前的行程安排也比较乱。 以前他只需要衲子帮他安排工作日程,其余时间待在家里可以自由安排。 现在除了公司的工作,他还有胎教课、日常饮食健身,前者是妇幼保健院的老太太在安排,后者则是产科专家在安排。问题是,管工作的衲子和管生活的助理,并没有进行有效沟通。 ——怀孕之后,衲子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天大地大,谢霸总的孩子最大。 “已经给您请好假了。”衲子的表情也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同情,“这是谢总安排的工作。” 奕和更惊讶了:“谢总亲自给我安排工作?” 衲子点头。 奕和坐上车时,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星皇娱乐就是谢佩韦玩弄小明星的遮羞布,名义上他掌控着这家公司,可他并不插手星皇娱乐的具体运营,连买零食的零花钱都由齐璇靖负责发放。 除了他那位爱慕多年不能忘怀的白月光徐赐臻,谢佩韦从不过问任何啪友的工作。 如果没有领结婚证,没有怀孕。如果没有昨天的零食小插曲。奕和都会为这种安排欢欣不已。那代表着他已经得到了徐赐臻的同等待遇。 可是,真的是同等待遇么? “这是咱们公司自己投资的一档旅游类型的真人秀,制片人是颜红。”董知识说。 “颜红”二字一出,底下坐得歪歪斜斜的小艺人们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颜红是星皇娱乐的金牌制作人,从前在体制内工作,拿了无数制片奖,窦之道入主星皇之后,用尽心思重金把她挖了出来。星皇娱乐三个疯狂吸金的王牌综艺,就有两个出自颜红之手。 “董哥,上面怎么说啊?常驻不敢妄想,好歹给个露脸的机会,飞一回呗?”流炎抱着自己的奶茶吸管啵啵地啜,他紧张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 董知识并不理会他,继续闪PPT:“预计是六次旅行,每次三天两夜。选址都在国内。有人设有台本,照着录下来就行了。不会去荒山野岭,也不会玩很消耗体力的游戏,基本上是个旅游休闲节目……” 奕和静静地听着,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心中却一片焦灼。 他很老实,这两年每星期都到公司开会,董知识是个很负责的经纪人,为了旗下艺人能有好资源,拼了命地在公司上窜下跳地撕。他手底下也有几个三线明星,反正肯定比不肯营业的奕和红。 有时候,为了给那几个三线艺人撕资源,董知识还会请托奕和去帮忙说句话。 所以,奕和看得出这个所谓的旅游综艺上得有多么地仓促。 拟定邀请的常驻嘉宾还没联络,六个拍摄地点只说保密,八成是根本没挑好地方,各类规则完全就是方便他这个孕夫的一切比着来的……这根本就是个专门为他设计的综艺节目。 你不是炮灰_43 谢总如此用心,是不是该喜极而泣? 奕和喜不出来。 他选秀时走的就是唱跳创作路线,这两年从事的工作也基本和舞台、镜头无关。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开始改行上综艺了?他还在怀孕!孕夫为什么要上旅游综艺?! “奕和?”董知识询问,“有困难?” 奕和摇摇头:“没有。” 董知识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次我会全程陪着你,有什么事情我会替你处理。你就当是出去玩两天。放轻松。” 奕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等其他艺人都离开了,奕和才说:“我要回去问问。” “这是谢总的安排。我不会骗你。”董知识至今还记得奕和振聋发聩的那句话,不去海市以外的地方工作,因为他要准时下班回家给谢总煲汤!“好不容易怀孕了,散散心也好。” 公司其他人不知道奕和结婚怀孕的内情,董知识作为他的经纪人,要给他安排工作,必须知情。 奕和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潜台词。 ——从前你不营业,是为了回家伺候金主。 ——现在你怀孕了,金主不需要你伺候了,还不抓紧机会发光发热、留一些作品? 奕和有些委屈。 他就算想留下作品,也是工作室里那些未发表的乐谱宝宝,旅游真人秀算什么作品?! 可他也不能说什么。 董知识这么一句话,让他回家去和谢佩韦商量的勇气都消失了。 他不想录这个节目,可谢佩韦需要他录。 为什么需要呢? 不就是一句话没说清楚,让他以为我要摘家外的彩旗么?让我出去“旅行”,他就可以去吃零食,吃正餐,吃满汉全席…… 奕和拿起自己的手机,说:“电话联系。我先回去了。” 董知识送他到车库,叮嘱衲子把他照顾好,十分殷勤。 奕和靠在车后座上,还是很难过。 我没有想着降外边的彩旗,我很本分,我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从头到尾,我也没有妄想过独占你啊。 为什么要生气…… 第17章 和整天混吃等死泡小明星的富二代不同,谢佩韦是谢家顶门扛事的话事人,每天都很忙。 赶着把钱教授请上门给奕和面诊下了医嘱,谢佩韦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他的日程很繁忙,集团内部的工作可以推掉,许多外部联络涉及到某些主管部门、地方政府的工作会面,轻易不能爽约。 此次随大领导出国访问是大事。 大领导要出国大采购,里面就有原油的大单子。往前一个月,谢佩韦都不敢想这等好事。 这不是家里大哥暗搓搓出了把力气么?谢佩韦才刚刚被“替补”进能源部的企业咨询名录,谢时鸣人在养病人脉可健康着呢,给那位青云直上的老友递了句话,人家亲自过问,把谢氏财团旗下的乌木能源集团加进了随行名单。 临时把谢佩韦补了进去,各方面都挺匆忙,谢佩韦更加不敢怠慢。和各方巨佬比起来,他就是刚入会的小朋友,正应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能分一杯羹吃着就老实敬陪末座。 至于人头混熟了能不能一步步往上挪位次……那都是以后的事。 没赶上同一批签证,谢佩韦与随行人员的签证都是自己在跑,今天才拿到手。晚上就要去京市报到,明天一早跟着访团成员一起走。 你不是炮灰_44 谢佩韦在公司忙到下午五点,本想回家看看奕和的情况。 ——他还想确认一下,他的安排是不是让奕和很高兴?没有合适的节目,公司专门给奕和开了个综艺,赚不赚钱都是次要的,赔钱都无所谓,就当是老婆的疗养费了。 谢幸打电话来,东拉西扯的,一会儿说爷爷换季咳嗽,一会儿说奶奶苦夏不吃饭。谢佩韦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回去一趟。这么一想,谢佩韦也有些吃惊。他居然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明天跟国家队出差,今晚就得走。”谢佩韦不是很恋家的人,他出国几年,基本上不打电话不视频,有事情才会跟家里联系。 “哦。”谢幸失落地挂断了电话。 谢佩韦把公文包扣好,亲自提着出门交给齐璇靖:“我回家一趟。赶不及你先去交证件材料,我前后脚就到。” 齐璇靖连忙叫来几个保镖,重点关照其中一人:“安华带好队,保护好老板。” 安华开车,一个保镖随车,另外八个保镖前后车保护。 以同等级的富豪而言,谢佩韦的保镖算比较少,盖因他从小练习防身术,商海沉浮也没有放松锻炼,真出了事,起码不会给保镖拖后腿。安华是齐璇靖一手带出来的心腹,跟着谢佩韦也已经有五年之久,算是齐璇靖的副手。 “这段时间你先跟着夫人。”谢佩韦突然说。 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千头万绪,很多事确实只能看到了想到了,才即刻吩咐解决。 安华双手都戴着白手套,稳稳地扶在方向盘上,表情没有一丝触动:“是,老板。” 谢佩韦往窗外看了一眼,离奕和别墅还有大概二十分钟车程,他闭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安华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闭上眼,悄然将冷风风力调小,刚才谢佩韦要求听的广播音量也稍微调了一点——他不确定老板是不是在闭眼听新闻,调得太小就不懂事了。 安华开车非常稳。车厢里一片宁静。 谢佩韦再好的精力也抵不住今天用脑过度,闭眼没多久就迷糊了过去。 梦里已经到家,他才下车,家里大门就刷地打开,奕和呜哇呜哇大叫着扑了上来,抱住他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笑容,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暧昧地摸他的衬衣钮扣,露出那种傻逼小明星特有的讨好笑容,对他说:“老公太宠我了吧,老公对我太好了!我今天好高兴好幸福,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老公我爱你,啵啵!” 他就觉得奕和傻兮兮的,特别蠢,特别现实物质。给你做个综艺哄一哄你就这样了,真是没见过世面。心里却似落下一块沉甸甸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石。 如果给些甜头就能留住你,我家其实好多蜂蜜巧克力蔗糖玉米糖浆公司…… 梦里奕和高兴得天翻地覆,二人一起进了门,奕和就要“报答”他的宠爱,一直在禁渔期昨天才吃了口小零食的谢佩韦饿得不行,又顾忌奕和在孕早期,零族人怀孕三十六天之后才可以吃肉,这还差着好远不来呢…… 奕和竟然对他说:“其实我是个双性人。老公你看……” 谢佩韦吃惊又隐隐有点刺激,失声说:“那你岂不是有三个?” “两个呀。那两个不是在一起吗?女生这个是另外的,你看!”说着就把睡衣下拜一掀! 谢佩韦还没看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个画面,电话突然响了。 他瞬间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只觉得口干舌燥,脸上还一层薄汗。梦里奕和的影子还残留在他脑海中,这滋味实在太古怪了。谢佩韦一只手去拿手机,一边反省自己。这么禁着不行,人都变态了。 “喂?”谢佩韦看清楚是齐璇靖来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老板,刚才徐先生的经纪人来电话,徐先生在拍摄现场出事了。临时搭的戏台子塌了,徐先生和几个群演、工作人员都摔了下去,听说摔得挺严重。进手术室之前说想见见你,这会儿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齐璇靖汇报。 谢佩韦颈上还有一丝燥热的汗意,听见徐赐臻出事,他心里越发地烦躁,没好气地说:“见我干什么?我是医生能给他做手术?!他不见他爸妈姐姐,倒想起来见我了。我是能托孤的人吗?!” 这么一通讽刺训斥,搁别人大概就不敢吭声了。齐璇靖跟了他许多年,知道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否则不会这么大动肝火,劝道:“老板,这事说不好。万一人过去了,您可别后悔。” 后悔?谢佩韦心中冷笑,挂断了电话。 打从徐赐臻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之后,他就绝不会后悔。 说他绝情,他必然绝情。徐赐臻伤害过他,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可他也确实真心爱慕过徐赐臻,因此绝不会反目成仇。两人正儿八经睡过好几年,做过几年“夫妻”,这情分抹不去。 所以,徐赐臻的姐姐惹上大祸,仓惶无助地向他求助时,他不会袖手旁观。被绑架的毕竟是从前的“妻姐”,人命关天,他也不忍心让徐赐臻遭遇丧亲之痛。 至于徐赐臻“知恩图报”,想要开个房间好好答谢他一下,他也不是很反对。 其余更多的,就不可能有了。 受伤了你就去医院,怕伤怕痛怕死需要情感安慰,你就去找亲人朋友,你来找我? 我他妈是你的老板,你的债主,不是你的男朋友。脑子被僵尸啃了吧?天底下有这好事呢?! 带着这一丝烦恼与躁气,谢佩韦下了车。 你不是炮灰_45 奕和并没有如梦中那般欢快地扑出来,他推门的时候,奕和还在厨房里忙碌。 “怎么又去厨房了?”谢佩韦自己褪了鞋,蹬上拖鞋。 这么热的天气,屋内空调开得比较高,谢佩韦在车上因梦境出了一身汗,越发觉得暴躁。不等奕和出来,他已经撕下了两只带汗的袜子,赤脚上楼洗澡换衣服去了。 奕和手忙脚乱地把烤盘端出来,不小心碰到了一边的砂锅煲,手背立时刺痛起来。 他连忙打开水龙头拼命冲水。 这时候加点冰块降温效果更好,可水池在窗边,冰箱在靠墙的位置,一时半会儿拿不到。 助理们都已经回家了。 奕和眼睁睁地看着手背红了起来,心中默默祈祷:不要起泡不要起泡不要起泡…… 水流哗哗地冲在手背上,奕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不远处的冰箱,莫名其妙就特别委屈。他听见谢佩韦抱怨了。谢佩韦问他为什么下厨房,其实就是不高兴了。可他有什么办法啊。 他和助理们本来都预备好晚餐的食材了,齐璇靖发短信来,说谢佩韦晚上要飞京市。 奕和明白这个意思,就是不会回来吃饭了。 他还胆战心惊呢,认为谢佩韦这是给他打了个连环招。先让他去公司开会,亲自给他安排工作,回来就不见他了,直接“出差”。他懂,这就是立规矩。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许作闹。 这边奕和让助理下班,自己待在家里,琢磨着是不是发条道歉的短信。 ——他和谢佩韦“吵架”了,肯定是他低头认输,求谢佩韦息怒。 没读过几年书的奕和心里没词儿,拿着手机搜“向爱人道歉”的条目,发现都不太适合自己,他觉得自己找错了方向,所以,他又开始搜“向老板道歉”,勉强抄了几句,还是不得要领,正在犯愁怎么办,齐璇靖短信又来了。 齐璇靖说,谢总回家了。 卧槽! 奕和一骨碌翻了起来,直接冲进厨房。 他一边忙碌,一边庆幸,幸亏早前和助理把食材都备好了,这会儿只等着下锅! 两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奕和仰头不让自己再哭。 这怪我吗?都是齐助理谎报军情!先生怪我不听话,站在门口对我大小声,砂锅煲还烫我,我的手好痛……老天爷也不帮我,马上冲水还是起泡了!这么大个泡……呜呜好痛…… 第18章 谢佩韦冲澡出来就彻底清醒了,洁净总是让人心平气和。 他拿起放在妆台上的手表,晚上七点二十分。到底不想误了去京市的飞机,他考虑了两秒钟,没有换家居服,吹干头发之后,从衣柜里取出熨烫得笔直的西装衬衣穿好,轻轻扣上腕表表带。 下楼时,饭菜已经上桌。 奕和坐在靠窗小茶座边,开着一盏台灯,不知道在做什么。 ——切水果也不会在那里切吧?谢佩韦心中纳罕。 听见谢佩韦下楼的声音,奕和连忙起身,将桌上东西一股脑儿扔进小箱子里。谢佩韦视力极好,远远看见箱子上的红十字,问:“怎么了?不舒服打电话叫医生上门,不能随便吃药。” “我没有吃药。”奕和只得把自己的手扬起来,“烫了一下,我处理一下伤口。” 谢佩韦已经拨出了齐璇靖的电话,突然想起他在机场,又把电话挂断。低头在通讯录里找了一会儿,打给安华:“把车开过来。” 他已经走到了奕和身边,看了一眼,说:“家里没有烫伤膏?” 看着就不是烫了一下的伤情。伤处起了泡,泡被挑破了,走得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酒精味。 日常居家能备点感冒药、消炎药、创可贴就不错了,哪可能在药箱里防一管烫伤膏?奕和把医药箱囫囵着塞进某个抽屉,想招呼谢佩韦吃饭,发现谢佩韦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一时踌躇。 “您就走吗?”奕和下意识地双手交错,恰好抓住自己的烫伤处,疼得冷汗都飙了出来。 谢佩韦看着他这迷糊的模样直皱眉:“我送你去医院。” “啊?”奕和抹了一把汗,“我也不是很需要去医院,就烫了一下……” 你不是炮灰_46 “创口那么大。烫伤和小口子不一样,找护士处理弄些药才行。”谢佩韦话音刚落,安华已经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请示:“老板,车到了。” 谢佩韦随手拿起沙发上的薄睡袍,给奕和披上:“走。” 如今仍在夏天,室外温度不低。 车内空调是照着谢佩韦的衣装打温度,仅有十八度。奕和老老实实裹着睡袍,坐在谢佩韦身边,还是觉得有点冷,动手去摆弄出风口。谢佩韦便吩咐:“温度调高一些。” “不用不用。”奕和才想不添麻烦,谢佩韦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从前一起出行的机会很少,可是,奕和很清楚,有限的数次同行中,谢佩韦也不会这么“顾忌”他。现在这么“优待”,当然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 奕和很难说心中的滋味,有些酸楚又很甜蜜。 谢佩韦考虑的问题和奕和截然不同。 他直觉自己亲自给奕和安排的工作,奕和可能并不满意。 奕和不高兴的时候怎么样,他不知道。奕和挺有职业道德,很少拿自己的情绪私事烦他。 但是,奕和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谢佩韦前不久才见识过。就是他说要和奕和结婚那段时间。奕和每天都很开心,那兴奋与欢喜是从骨子里流溢出来的点点滴滴,努力藏都藏不住。 ——奕和高兴的时候,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先生现在有时间吗?”奕和带了点试探地问,“我有些事想向您解释。” “嗯。说吧。” “我知道您选择我成为您的合法伴侣,是因为我安静听话不会作闹。我最近可能因为一些原因情绪不太好,我自己会调节好,如果有哪里将您照顾得不周到,您告诉我,我会改的。”说到这里,奕和不自觉地扶着谢佩韦的膝盖。 “我这么说您可能会生气,觉得我越线了。可我必须跟您解释清楚。” “您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从前我没问过您其他……朋友的事,今后我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过问。我跟了您两年,您没有厌弃我,还跟我注册结婚,给了我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奕和低下头,似乎有些动情了。 谢佩韦觉得膝盖处被他扶住的地方温暖无比,鼻腔稍微有些痒。 他总不能当着奕和的面揉鼻子,只能轻轻咳了一声,试图用喷出的气流缓解那丝痒痒。 奕和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轻咳。 我说得太动情了? 对,太动情了,动情不好。谢总并不需要我动情。 ——对谢佩韦这样的人来说,想做他的身边人,理智才是最珍贵的品质。 他已经什么都不缺了,死士都能用钱买,哪可能欣赏一言不合就惊天动地的感情? 普通女孩子都知道死缠烂打哭着说“我能为你死,你不爱我就去跳楼”的痴汉不能招惹,搞不好人家就一桶汽油泼你身上要跟你同归于尽。谢佩韦这样的身家,更不可能靠近那群喜欢“感天动地花痴情”的危险人物。 靠感情得来的一切,太不可控也太冒险,对谢佩韦来说,完全不值得投资。 “先生,不管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我那里只是您休息的地方。您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可以不来。您给了我电话,两年了我从来没有给你打过,没有给您发过一条信息,我知道分寸。”奕和没有直接讨论外边彩旗的问题,说了就容易踩雷。他很卑微地向谢佩韦表白衷心。 这种迂回又卑怯的表白方式显然很符合谢佩韦的心意。 奕和能跟在谢佩韦身边两年,不止床上会讨好,与谢佩韦谈话也可谓经验丰富。 他没有再提“外面的其他朋友”,谢佩韦才不会觉得他端着正房的架子指手画脚。 又说得那么可怜,什么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虽然谢佩韦真的就是那么干的,也没觉得这么行事有什么问题,可是……人家拿来表忠心,说得低声下气的,长得又这么好看…… 还有,确实两年了,谢佩韦从来没接到过奕和的电话或短信。 奕和说他知道分寸。两年未曾响起的电话,就是奕和这句“知道分寸”的有力保证。 “我知道了。”谢佩韦拍拍他的手,又安慰他,“我知道你很好。” 奕和似乎羞涩地低下头,眼角有些刺痛。 他知道自己必须“好”,不好就会离婚,分手,失去自己的爱人。 谢佩韦离得起婚,分得了手,没有了李奕和,还有无数个小啪友等着他临幸,如果他说要相亲结婚,多少名门闺秀愿意与他联姻?我呢?离开他,我只有他给我的房子,他给我的车子,他给我的钢琴,他给我的钱……我甚至留不住他给我的这个孩子…… 你不是炮灰_47 奕和突然意识到,他彻底没了退路。他的处境比从前更卑微了! 从前被分手,失去的只是爱人,如今被分手,他还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代价比从前更大了。 根本付不起。 “你觉得今天给你安排的工作不好?”谢佩韦冷不丁地问。 奕和矢口否认:“没有。特别好。” “看你兴致不高。是觉得安排得太匆忙了,还是对什么方面不满意?都是家里的业务,你看着自己安排。嗯,安华你认识吧?就他。我把他留给你,暂时先跟着你。你有什么事,生活上的,工作上的,都可以找他给你处理,他弄不好会找小齐……” 安华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奕和的目光,马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微微点头致意。 “你那个综艺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可以直接跟安华讲。就不要去找你的经纪人了。”谢佩韦说。 安华在谢佩韦跟前似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他是齐璇靖的副手。齐璇靖在外基本等用于谢佩韦,安华出面办事,照样会被视为谢总亲自关切,他在窦之道面前一句话,可比经纪人好使多了。 诚然奕和在窦之道跟前说话也好使,可他和安华身份不同,天天亲自找窦之道就太掉份儿了。 最重要的是,经纪人带的艺人不止奕和一个,经纪人考虑问题天然就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比如此次综艺,经纪人考虑的是多年不营业的艺人终于被放风了,得借此狠狠榨一笔资源,安华就绝不会这么想。 在不与谢佩韦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安华会绝对维护奕和的利益。 ——就奕和这么个养在“深闺”的小艺人,能跟谢佩韦产生多少利益冲突?九牛一毛的事。 “您把助理借给我,我当然很高兴。”奕和也没撒谎。他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是分头行事,总得找个掌总的全部管起来,谢佩韦的人肯定比外边临时找的靠谱好用。 “不过我真的没有不喜欢您给我安排的工作,”他稍微往谢佩韦身边靠近,“主要是我以前也没有录过旅行综艺,有点陌生。您知道我是选秀出身,那时候只要跟同期吃吃喝喝对着镜头装个兄弟情就行了,芝士哥说这综艺常驻嘉宾还有女的……” “你是想录音乐相关的综艺?”谢佩韦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都不合适啊。 奕和才乖乖地给他倾诉了忠心,考虑到小和还有产前抑郁症,让他工作是为了缓解症状,若是逼他去自己根本不想去的工作,对病情也是适得其反。所以,谢佩韦耐着性子给他一一解释:“我想过这个。你看如今的音乐综艺类型,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唱歌唱歌和唱歌。” “你当初是星皇加冕,第一名出道,难道还要纡尊降贵去当参赛选手,给人家指指点点?” “再者说呢,你现在毕竟还年轻,这两年曝光率也不高。突然空降去坐评委席。小和,我知道你是很有才华的。”谢佩韦撒谎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压根儿没关注过奕和的音乐作品,就敢一口咬定奕和有才华,说起来煞有其事,看着他的双眼,谁都不敢质疑他的真诚。 “但有才华也不必锋芒毕露。我已经给你铺好路了,咱们先去做个旅游玩乐的综艺,你不用太担心,尽管去录,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自家的节目,说剪就剪了,没事。跟你一起录节目的也别怕,都是很好的人,你觉得谁不好就告诉安华,知道了吗?”谢佩韦难得这么温柔地哄着。 奕和又不是真二傻子,哪会听不懂他言下之意。 叫他去当回锅肉,谢佩韦不肯,觉得跌份儿。但是,叫他去空降评委席…… 奕和觉得吧,谢总不是做不出来。主要是怕他被全网嘲。毕竟他又年轻又没曝光率,论知名度就是十八线小明星,PIU坐评委席上指指点点,可能连续炸三个月热搜,论坛上扒出几百页。 这事儿和撤伍梓晨爆料的情况还不同,因为综艺节目是面向大众、期期播出的,只要他这个空降评委一天蹲着,讨论度就很难降下去。 平时被全网嘲就罢了,他现在怀着孩子,还有产前抑郁先兆……谢佩韦再霸总也得老实点。 车已经到了医院。 早就有VIP区的副院长和主任带着轮椅等着了,奕和蒙头蒙脑地上了轮椅,被男护士推着跟风火轮一样飞进急诊室,一群人就像是抢救车祸现场的拼死患者一样,个个焦急无比。 “我就……烫了一下。”奕和举起自己的手。 “哎呀,快,这是我们烧伤科的卢主任!”副院长和蔼地说,“别担心,肯定会给你处理得美美的!一点儿都不疼。” 谢佩韦看了看手表,和副院长交代了一句,又回来告诉奕和:“小和,我马上要飞京市,你处理好伤口,不放心就住在医院。这医院是咱们自家的,有什么事找安华。” 奕和连忙说:“好,我知道的,您别耽误行程。” 谢佩韦拍拍他的脑袋,转身离开。 一直到谢佩韦离开许久,手背上的烫伤也已经处理好,奕和躺在舒适富丽的病房里,吃着安华端来的小米粥,这才反应过来。就算音乐相关的综艺不能上,可我为什么一定要上综艺啊?! 第19章 谢佩韦远在千里之外,有安华在奕和身边照顾,他也十分放心。 你不是炮灰_48 ——有事安华会处理,大事情安华处理不了就会即刻上报。他再爱护家庭与孩子,也不可能天天围着奕和打转,为了让奕和平安产子,他这些日子做的努力已经比从前多了太多。 再者,他出门也就半个月的事情,搁奕和那边,动作快也才刚拍摄一期的样子吧? 为了不让奕和落单,胎教课的老师和工作助理衲子轮番上门,要么教他那些他每每学着很有成就感、喜欢晒朋友圈的课程,要么由衲子带着几个相关工作人员,给他讲拍摄流程。 这旅游综艺不是有人设和台本的么?给你一个巨好的人设,给你巨多的画面,你也得会演啊! “好的,好的,我会了!”奕和听了表演老师讲解,觉得很简单。 付老师已经给奕和上了两天课,其实心很累,还得满脸微笑鼓励:“那您亲自试一下,诶,这个是很简单,咱们走一个!” 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表现力的地方,真人秀的“表演”就是要自然,你要是对着镜头来一大堆影视拍摄才会有的专业表演,尴尬癌严重的观众可能当场发作不治身亡!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走个过场,奕和也能演出千禧初年偶像剧的感觉,让你觉得他全方位都在凹造型。 节目导演组和编剧给奕和的人设非常好,一言不合就出手相助、不爱曝光的安静美男子,平时不用跟人尬聊,怎么舒服就怎么旅行就好。 其他常驻嘉宾会故意制造一些无法解决的麻烦,奕和只要照着剧本去帮忙解决问题就行。 人都佩服聪明人,不管是反应快、耐力好、头脑聪敏,哪怕是单纯的某方面灵巧、强人一步,都会让观众发出“哇,原来他好厉害”的感慨。 只要控制得住出镜场合,和各路媒体保持良好关系,人设也不是那么容易坍塌。 ——谢佩韦绝对能护得住奕和的人设不崩。 可是! 问题卡在奕和这儿了! 只要给他事先指点一个拍摄方案,他对一切有了预判,马上就开始“演”了。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他开始演了! 这一幕就是很简单的让奕和拍拍NPC的肩膀,说:“没事我来。” 这么简单啊! 不用经过专业训练,自己在家对着镜子多试两次也过了吧? 不! 他不行! 打从下场开始,奕和浑身上下就有一种“我架起势了我在表演了各单位都注意我来了哈哈哈”的无声呐喊,NPC还在焦头烂额,他隔着老远就有一种“看我知道他出事了我去救他”的虚伪冷静。 根本不用他往后演,在场几个“陪玩”的工作人员都默默地吸了吸鼻子,撇了撇嘴。 等他目光专一、眉头微蹙地靠近NPC,伸手拍NPC肩膀时—— 付老师也默默抽气。 这个真的是不行。朽木不可雕。这货要是想靠他们学校,只能活过第一轮。 为什么能过第一轮呢? 颜值真的很高。 付老师每年都会在学校看到一批又一批天然的、微整的、换头术美人,能好看到奕和这种程度的也是极少数,真要说的话,她觉得也就十二年前的丛远能与之相比。 可是,颜值与天赋不能兼得。奕和是没有半点表演天赋,永远都不可能开窍那一种。 奕和完全没觉得自己演砸了。 正如付老师所想,这多简单呢,咱们随便走一个就行。 他拍了NPC肩膀,朗诵了自己的台词,马上就等着付老师夸奖。 “不错不错,有进步。咱们比上一次好多了。”付老师已经放弃继续教他了。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奕和现在的状态比两天前更夸张了。 家里工作室那么大一面墙的镜子,还有机器专门把他的画面拍下来,回放了好几次,付老师一帧一帧地给他分析,他永远都是哎呀老师说得对我待会就改了,下次表演的时候更夸张了—— 这脑子明白和身体会执行,完全是两回事!我看着郎朗弹钢琴我也会,我手指不听话啊! “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付老师决定去和导演组请辞。 你不是炮灰_49 对不起,小钱钱虽好,这位小爷真的教不了! 上门来陪伴的工作人员就没人敢得罪奕和的,心里对他的演技无比鄙视,面上还得捧着哄着。 奕和含笑将人送到门口,远远地才听见工作人员A和工作人员B嘀咕:“当初星皇选秀没台本全是真的啊……”因为身为第一名、星皇加冕出道的李奕和,根本演不出来! 衲子接了董知识的电话回来,看见奕和坐在沙发上,表情不大好。 “奕和哥,咱们演不了就不演,叫后期看着剪就是。”衲子安慰他。 奕和拿起付老师带来的几页纸,摇头说:“开始我觉得也没什么难的。” 他也不是不会做戏骗人,这么多年不是把谢佩韦哄得好好儿的么?谢佩韦那是何等样人?奕和能让谢佩韦觉得过得去,至少不违和到想拆穿,演技肯定不差。 可能是……不太适合条条框框?他只能自由发挥,随机应变。给他预设好一切,他就不会了。 “奕和哥,再两天就要拍摄了,芝士哥说要不就让我在你这儿对付两天?”衲子问。 “不用,你回去吧。没有车吗?我让司机送你。”奕和拒绝。 他知道董知识和衲子是担心他的病情,怕他一人独处时胡思乱想。 谢佩韦随团出国,晚间新闻时有个一扫而过的画面,在一批长相安全慈祥的官员和随行企业家里,镜头扫过惊鸿一瞥,谢佩韦英俊醒目得过分——这下全世界都知道谢佩韦在国外,且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了。 可奕和觉得芝士哥也是脑子短路了,他和谢佩韦并不是普通夫妻关系,他没有留宿客人的资格。 这别墅是谢佩韦藏娇的金屋,没有谢佩韦的允许,从前他都不许衲子经常过来打扰。也是因为他怀孕了还有些心理疾病,才会有各种胎教课的老师进进出出,才会允许工作人员来陪他。 让衲子留下来陪他过夜?真以为谢佩韦那么大心肝,不会忌惮生气?! ※ 拍摄在两天后开始,和目前时兴的综艺真人秀一样,都是从出发整理行李开始。 奕和的行李早一天就搬到了一间位于城中心的空中别墅里,这是谢佩韦送他的房产之一,因为太漂亮了,奕和没想过变现也没想过出租,一直有钟点工打扫,偶尔谢佩韦不在海市的时候,他会在这里住一晚。所以,这里也确实是他的房产,只是不常住而已。 摄制组进来就微微咂舌。他们拍过的明星房产也不少了,有奕和这种居住条件的是极少数。 最重要的是,奕和一个没什么作品的十八线小明星,要不是富二代,住得起这种楼?这可是海市!在海市中央商务区,有这么大一栋堪称楼王的空中别墅,还当什么小明星啊?! 董知识全程跟着,直接告诉摄制组:“控制一下,拍室内就行了。不要把窗景入镜。” 那挑高十二米的落地窗,端端正正地对着一片浩浩汤汤的水景,一个镜头就把房产的位置全暴露了。此次拍摄并不打算暴露奕和的“豪门阔太”的身份,谢佩韦的指示很明确,要实现少夫人的自我价值,让他不要束缚在妻子和母亲的身份里无法挣扎。 所以,你们努力表现小和自身的才华就行了,其他的只是锦上添花。搞清楚主次! 可奕和对不了台本,拗不动人设。 咋办呢? 跟拍导演打保票:“简单。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李老师嗷一嗓子,齐活!” 衲子着急了:“那也不能期期都让咱们艺人唱歌吧?”那不成笑话了? 导演一愣:“那咱们李老师只会唱歌?” “那当然不,咱们艺人还会跳舞创作呢,可你也不能让咱们艺人跳舞啊。他现在怀……”衲子一句话没说完,没董知识瞪了一眼,他才马上收口,“他就是不能剧烈运动才来拍旅行综艺。” 奕和对此毫无所觉,他正在整理箱子。 和大多数二十出头生活难以自理的大男孩不同,奕和出身贫家又细心伺候了谢佩韦两年,不说多么专业,至少看上去利索无比。他带的行李也很简单,旅行综艺主要穿得舒服,他也没带多少夸张的衣服首饰,轻便舒适为主,另有一些洗漱用品。三两下就关上了箱子。 ——还不敢另外给他带。因为,他这人是不能来假的。 如果衲子这边给他收拾八个箱子,他只是把其中一个自己来装,马上就会架起一个“我要开始表演了大家都让开看我BIUBIUBIU”的势……所以,镜头前的奕和,真得不能再真。 跟拍导演看着他利索地扣好箱子提起,亚麻色的民族风长裤轻轻跃动,这么刁钻的角度往前看,都能感觉到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青春与活动。 此时奕和被无数工作人员簇拥着,自然有着一种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出尘俊美。 “有颜……就够了。”跟跑导演呐呐地说。 男色自来都是稀缺品。娱乐圈不缺美女,极度缺少无可争议的美男。 好看到李奕和这种程度,颜值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惊艳的才华。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在后期的剪辑下,他就是最好的素材,最具有价值的——花瓶。 你不是炮灰_50 第20章 异国他乡的酒店里,谢佩韦开了一瓶酒,穿着睡袍看电视新闻。 随团出访的行程相对轻松,重要行程并不需要跟随,大买家的待遇总是很好的,还有相关工作人员和当地接待人员安排逛吃逛吃买买买的行程。谢佩韦出发前就被大哥叮嘱过了,没事别出去瞎几把逛,新人小崽子当心吃亏,真当国外没有仙人跳? 谢佩韦对逛吃行程不感兴趣,这种预设好的行程对他来说毫无安全感可言。何况,去当地买点土特产算什么买买买……与他同级别的老总都和他一样,待在酒店里喝茶打牌,要么跟自己业内维持关系,要出门也是通过自己方面的渠道安排行程。 谢佩韦才刚入会老实得可以,飞机上就跟几位老大哥混熟了,才打完桥牌回来。 齐璇靖帮他把浴室整理了一遍出来,说:“老板早点休息。” “要么你在这儿对付一晚得了。”谢佩韦示意了一下酒杯,“我看老张、老刘他们都没带几个人,后续谈判签约再带人出来。咱们虽是民企不接受国家审计,内部流程和他们完全不同,面上也不要做得太出格了。” 谢佩韦的安全工作十分细致,拿到酒店房卡之后,齐璇靖就彻底检查了一遍,就这还不放心,所有客房服务都婉拒了,打扫卫生都得全能助理齐璇靖亲自动手。 来来去去忙了一天,齐璇靖也是累得够呛。 他顺势脱掉西服外套放在沙发上,松开领口两颗钮扣,端起谢佩韦倒好的酒,嗞了一口。 他和谢佩韦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早在十四年前,谢佩韦就花四百万美金买了他一条命,帮走投无路的他还清了巨额债务。 那时候谢佩韦还在肯国生物实验室工作,花着家里的钱,吃着哥嫂给的分红。多年以来,身为豪门幼子的谢佩韦一直活得大手大脚,又喜欢收集名表,一口气拿出四百万美金几乎挤干了他的所有存款——当然,谢佩韦至今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收益最大的一次投资。 齐璇靖为此感恩戴德。所以,不止是目前看上去零碎繁复的助理工作,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只要是谢佩韦吩咐,齐璇靖照样愿意干。 异国他乡的酒店里,身边没有其他助理保镖,谢佩韦请齐璇靖喝酒,他就坐下喝了。 他不止是谢佩韦的助理,也是谢佩韦的死士,老友,树洞。 多年前谢佩韦喜欢对着他喋喋不休,知道他口风紧,绝不会背叛。 自从徐赐臻离开星皇娱乐之后,谢佩韦就变了。 他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看电视新闻,眼神又似乎停留在一个极其遥远虚无的点上,看不见焦距。说他是彻底发呆,他又会时不时举杯啜饮一口。 齐璇靖心中叹气。 男人都会经历这一段,从天真无牙喋喋不休的小年轻成长为沉默寡言的靠谱男子汉。 两个靠谱男子汉就这么坐着,全程无交流地喝完了一瓶酒,谢佩韦还记得去刷牙漱口洗舌头,把自己一口牙保护得滴水不漏,这才上床休息。 可怜齐璇靖还得去收拾洗手盆,洗澡之后,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夜。 此行在彦国首都停留三天两夜,下榻酒店并未频繁更换。 次日清晨,谢佩韦要跟着大部队去国家礼堂出席活动,齐璇靖不在随行名单里,会由相关人员安排在另一间待客厅里等候。为了和老大哥们联络感情,谢佩韦要去集体餐会吃早饭,齐璇靖帮他把西装挂了出来,谢佩韦还在刷牙,就听见齐璇靖说:“老板,我请半天假。” 谢佩韦很惊讶。 要知道国内治安好,齐璇靖都不会三天两头请假,彦国这地方近十年里换了七个政府,才刚刚安定下来不到三年,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齐璇靖居然要请假? “我待会儿跟您去国家礼堂,您跟着访团走,行程结束之前我一定回来。”齐璇靖说。 谢佩韦继续把牙刷完,清理好口腔之后,接过齐璇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说:“咱们家里带来的几个保镖你都带上。应急小金库的授权码你知道,需要用钱自己去取,不用再问我。” 从浴室出来,谢佩韦穿好衬衣裤子,戴上齐璇靖递来的腕表,回头看着齐璇靖脸上那一道狰狞的疤痕,说:“我跟着团,不会有安全问题,你自己要小心。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他强调,“随时。” 齐璇靖以为他会问为什么,然而,已经成长为靠谱男子汉的谢佩韦并未过问。 他不止没有问,二话不说给了所有支持。旁人不知道谢佩韦的应急小金库里有多少钱,齐璇靖是知道的。有了这笔钱,只要操作得当,弄垮某些小国家的金融体系都没大问题。 齐璇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那道疤看上去就更狰狞了:“好的,老板。” 与此同时。 奕和也已经抵达了拍摄点。 这档综艺是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仓促之间请来的艺人都不在一线,怎么办? 你不是炮灰_51 制作人颜红将牙一咬,干脆就全部内部消化了。全星皇阵容,名字就叫《前辈,请指教!》。几个有资历有名气的星皇前辈,带几个上升期的新人,再来几个刚出道的小辈出苦力。 当然,一窝蜂出来十几个人的综艺,除了选秀,其余通常都要扑街。 一档节目通常60分钟到100分钟的时长,如果没有太多集体活动,安排四到五组嘉宾是比较合理的,节奏也能让观众觉得舒服。所以,《前辈请指教》这档节目,采取了三男四女的搭配。 处于金字塔顶尖的,是目前曝光率很少的星皇一姐邵今。 “那是邵今的车子。”董知识在旁提醒奕和。 谢佩韦没有入主星皇娱乐之前,邵今就是娱乐圈的风云人物了,签入星皇娱乐也只管拍戏,星皇娱乐帮着运作到大洋彼岸上了几个A级制作,然而异国他乡毕竟不好混,到底也是“载誉而归”。 饶是如此,如今国内的女星排一轮,邵今也第一梯队。能把她请来上综艺,除了自家生意要照顾的说辞之外,制作组也是荷包大放血了。 不说邵今在圈内的名气、地位,光年龄就比奕和大了两轮,这是实打实的大前辈。 奕和毕竟是练习生出道,知道这种大前辈不好惹,下车就想主动过去打招呼。 那边邵今也经人提醒注意到了奕和的车停下了,快五十岁的人了,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看上去比小姑娘还活泼自然,居然先一步走到了奕和这边,满脸带笑打招呼:“奕和?终于见到你了,姐姐是你的歌迷哟!” 奕和连忙鞠躬:“前辈好。” “姐姐。”邵今纠正。 奕和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摄像机。咱们这个综艺不是《前辈请指教》吗?不是《花样姐姐》吧? 邵今一手拿着保温杯,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录的时候你叫前辈,平时就叫姐姐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风气,后出道的要管先出道的叫前辈。这穷讲究……” 邵今将嘴一撇,似乎很看不上这种风气。 奕和明显注意到跟在邵今身边的助理开始紧张了,似乎深怕邵今开麦瞎几把说话。 一旁围着的摄影师都很懂事,没有人开机器。 ——这位可是星皇的一姐,你拍她开麦喷人的视频,是想砸自家的饭碗么? 奕和脾气挺软,乖乖地叫:“今姐姐。” “这村子里蚊子挺多啊,抹驱蚊液了吗?姐姐那儿有。”邵今很自来熟,直接就把奕和拉跑了,边跑边叫助理找驱蚊液,“瞧瞧那就是咱们待会儿住的房子。你住过老房子吗?怕不怕老鼠?” 奕和点头又摇头:“我家以前就是这样的老房子。” 此次拍摄点在某省乡下,是一处老寨,风景非常好,山明水秀。 老寨基本上没什么人居住了,正经村民都去了十多里外的新村,一栋栋山村别墅修得特别漂亮。 留下这一片老寨则被人承包下来,前些年弄了几十户农家乐,吸引附近的城市居民来消费,后来民宿兴起,商家发现农家乐哪有卖小资格调的民宿挣钱?于是又家家户户地改造成民宿。 ——谢佩韦要求不出国,居住条件良好,悠闲渡假旅行。 这三个条件能把制作组搞疯。诚然想在国内找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方旅游不困难,可这是拍综艺真人秀啊,总得有卖点吧?制作组差点把脑门上的头发挠秃,才找到这个民宿级别的老寨。 卖点就是……野趣吧。不然咋办呢? 大部分老寨旧屋都被改造好了,民宿首先就是要干净,把老房子扒掉修好了重新做旧都行。 唯一有一栋距今一百五十多年历史的老宅,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拆掉,制作组就把它当作噱头,派人过去检测过房屋质量,确定可以居住之后,稍微打扫了一遍,驱赶了蛇虫鼠蚁,布置好基本的生活物资,打算在里面拍摄。 邵今差点笑抽过去:“怎么回事小老弟?你还真想进去住啊?” 奕和又去看董知识。怎么不用进去住的吗? 根据节目流程,还有三女二男五个艺人会分批到达。看上去是飞机抵达时间不同,其实,邵今和奕和之所以到得最早,无非是因为他俩都处于金字塔的顶端——邵今是明里的大前辈,无可争议的星皇一姐,奕和则是星皇的隐形一哥。 他俩“被”安排到得最早,根据规则,二人提前选了房间。 邵今选了位于整栋屋子最偏僻、看上去条件最差的房间,对着镜头说:“我听说会有几个小妹妹过来。她们这个年代的小姑娘啊,吃着汉堡可乐玩着手机长大的,没见过乡下房子。” “我们早前拍戏什么屋子没住过啊,农民家的炕,隔壁就是厕所,厕所里还有猪……” 她一边说一边笑,给镜头暗示,“猪饿了什么都吃,你去上厕所,猪还以为你去给它喂食……哈哈哈。那热情,小朋友想象不到!” 至于奕和。没等奕和发言,邵今就给他指了同一条走廊对面的尽头,与她那破房子对称的另一个破房间,说:“男子汉大丈夫别跟小姑娘抢屋子,你住对面那个破房子。哈哈哈。” 奕和完全没识破邵今是在表演,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前辈。” 你不是炮灰_52 制作组和跟拍导演都知道奕和演不了,没人告诉他真相。 奕和就老老实实地蹲在那间破房子里,收拾自己的行李,想把居住环境弄得好一点。 他是吃过苦的,家里老房子四面漏风,半夜睡觉就听见老鼠在房梁上跑,冬天没有褥子,只能睡脏兮兮的烂席子——好在烂席子多睡一会儿,也能被体温捂暖和。 这房间虽然看着脏朽,床单被褥总是干干净净的,他带了驱蚊液杀虫剂,还有个蚊帐。 一个房间三个固定摄像头,还有一个摄像跟拍。 董知识和衲子就守在镜头外,距离奕和也就三五米的距离。衲子背着一把折叠椅,手里抱着保温杯,口袋里还揣着奕和的手机,随时准备叫停拍摄,去帮助奕和。 当摄制组成员看见奕和从箱子夹层里拿出一卷窗纱,一手钉子一手锤子,叮叮当当开始糊窗户的缝隙时,所有人都震惊了。正常人不会带窗纱出门的吧?你这样会不会搞得观众认为我们有剧本?! ——虽然我们确实有剧本,可是我们没有给李奕和啊!! 架不住奕和上综艺前揣着紧张,连着几天把颜红制作的综艺和几个同类型的综艺都看了一遍。节目组该有的套路他已经烂熟于心,表示绝对不会拖后腿! 奕和糊好了窗纱,跑出来打水洗手。他不能说有洁癖,可是,跟了谢佩韦几年,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身体清洁已经成了习惯。手背上还有烫伤膏贴着。 董知识连忙叫停拍摄。 所有人都关了机器,看着衲子把椅子放下,请奕和坐下,一个护士过来给奕和重新处理伤口。 奕和看着天色,说:“芝士哥,吃饭是不是也要自己做,大家一起吃啊?” 董知识说:“咱们自己先吃。” “能自己吃吗?”奕和记得刚才叫把手机和钱包都交了。而且,拍摄之前说过大概流程,这地方要玩野趣,不说自己去山上田间找食材,起码要野炊。 奕和对此不陌生,他在农村生活了好些年,打柴割草生火煮饭都没问题。 但是,他现在怀孕了,这么多天都定点按时吃饭,跟着拍摄流程来肯定赶不上。 “咱们情况和别人不一样。”董知识说。 正说着话,就看见走廊对角那间属于邵今的破屋子,有制作组的工作人员提着好几个外卖袋子上前交给了邵今的助理。邵今助理打开看了一眼,似乎很不满意,屋内传来邵今的喝止,那袋子才被顺利提了进去。 董知识见状不禁说:“今姐以前拍戏是真吃过苦,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反倒是邵今的助理,跟着艺人待遇水涨船高的,吃吃喝喝比邵今还挑剔。 邵今都吃制作组给的外卖了,奕和就不必顾忌了。 按照董知识的安排,原本是说做好了带饭过来,也是剧组里的正常操作。 谢佩韦临走时把安华给了奕和,情况就不同了。董知识是经纪人给艺人安排生活,安华则是管家给老板安排生活,那待遇能一样吗? 反正谢佩韦不在家,安华一个电话就把谢佩韦的专用厨子安排过来跟组,一行八人的厨师团队带着锅碗瓢盆专用炉灶就在半里外的民宿里待命,新鲜出炉的孕夫餐送到奕和手里,打开还是滚烫的。 “这是谢总的厨师啊?”奕和尝尝味道就知道哪儿来的。 衲子指着站在田垄间似乎在看瓜苗的安华,说:“安助理安排的。” 是安华安排的不假。 可是,如果谢佩韦没有把安华留给他,安华又怎么会给他安排好呢? 想到这里,奕和很开心,多吃了半碗饭。 饭吃得差不多了,那边三女两男五个艺人也已经照着台本各自录完了相应的戏份,轮到几个人聚在一起升火做饭了。制作组压根儿就没让奕和参与这部分,倒是邵今去补录了一段摘茄子的视频。 其余几个人灰头土脸升火做饭,他们在对台本,奕和很小心地出镜没参与。 他也知道自己演不像会露馅儿。 等到大家都录完了,真的开始吃饭了,他才参与进去。 这时候奕和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艺人都有制作组给的外卖吃。除了他和邵今,其余五个艺人都老老实实地饿到了现在,对着一桌子看上去就惨不忍睹的黑暗料理勉强啃吃。 几个只加了盐巴的水煮茄子,可能没煮熟的玉米,烧成炭的红薯…… 而且,份量真不多。三位女士要保持上镜状态,吃得少也罢了,还有两个壮小伙儿。 “要不我给大家做点儿吧。”奕和见几人吃得龇牙咧嘴,满脸嫌弃,忍不住说。 隐形一哥的身份不是说假的。他这句话一出,几个围坐在木凳子上的艺人都惊呆了。您拍摄时都不出镜的金贵人,坐在折叠椅子上看戏,现在突然跑来说给我们做饭?加戏是这么加的吗? 你不是炮灰_53 奕和已经麻溜地提起竹编的菜篮子,去把几个艺人的蔬果采集点逛了一遍,拎回来一堆食材。 “有手套吗?”奕和回头问。 他手上有伤,频繁冲水肯定不行。衲子上前先给他戴了一双丝绸手套,再把节目组递来的棉线工具手套套上,问他:“伤口会不会疼?要不咱们就算了。” “没事。”奕和不喜欢工作,不代表他工作不认真。拿台本的人设他做不了,但他可以做自己。 若非必要,他也不会破坏规则。他的孕夫餐只能吃安排好的食材,可让他给同行嘉宾做做饭,他觉得没什么问题。这环境他很熟悉,做饭对他来说也不难。 戴好手套之后,奕和在几个嘉宾挖的土坑边上,用砖头搭了个小灶台。 看他动作熟练的模样,跟拍导演都惊呆了,一招手,几个镜头凑近,四面八方对准了拍摄。 奕和这时候丝毫不紧张,不紧不慢地生火暖灶。他手上有伤不方便,邵今瞄准机会钻了进来,帮他打下手。洗茄子、扒玉米须,给红薯洗洗刷刷。红薯埋近灶的土里烘着,玉米烧熟片刻再用树枝串起来刷油烤香,最绝的是他煮了一锅蒜香茄子焖面。 女艺人A目瞪口呆:“这面条是哪里来的呀?为什么还有蒜头?!” “刚才去摘玉米,路过的大姐给我的。”奕和说。 男艺人A举手:“我跟奕和哥去的,我作证。真的是大姐给的!” “我给钱了。”奕和强调。 几个艺人都憋笑:“哥,咱们钱包上交了,你现在没有钱。” “这段剪掉。”奕和回头找董知识。 热油浇在蒜茸上边,一股烟火人间的香气扑面而来。此时山间已经彻底黑透,制作组打着大灯照顾拍摄现场,几个没外卖吃的艺人都是饥肠辘辘。两个男艺人不必说,各自抢了一碗面吃,三个女艺人也挑着茄子吃了点,连邵今都忍不住吃了两口面。 “奕和哥好手艺!”刚出道的小新人很简单,叫一声“奕和哥”毫无压力。 比较尴尬的是沈茶和赵子弦,两人出道都比奕和早,论粉丝人气也是吊打奕和。按照圈内的身份地位,绝对是奕和对他俩低头哈腰叫前辈的份儿。然而,奕和他不是一般人啊! 谢大总裁的禁脔,星皇娱乐的隐形一哥,没看见一向高傲不理人的邵今都围在他身边打转吗? 邵今能哈哈大笑一声“小老弟”,他俩咋办?管奕和叫弟弟?这是想死吧想死吧想死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出了“我太难了”四个字。 赵子弦这货脑子转得巨快,本来戒着碳水,这会儿疯狂扒了一碗面,舔着碗对奕和说:“就冲这碗面,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哥,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沈茶立马get,两根纤纤玉指捏着玉米棒子,紧随其后附和:“对对对,奕和哥,以后我们砍柴挖灶,你负责喂饱我们啊!” 几个刚出道的小朋友跟着嘻嘻哈哈,现场一片哥啊哥的,叫得无比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水浒传的拍摄现场。 邵今看着这俩戏精,心里呵呵一声。能混到现在的果然都有两把刷子,真会顺杆爬。 奕和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就做做饭么?满口答应:“好啊,我给你们做。” 吃完饭,天也黑透了。 众人散场各自去休息,奕和还去其余几人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很客气地说:“你们缺什么找我拿。”其他艺人其实也各自带着助理,但是,他带的人和车是最多的,安华安排得很周全。 可惜,这段话也只能剪掉。 ——最开始拍摄时,他就只收了一个行李箱。能有多少东西分给别人? 几个艺人都特别“喜欢”他,这个拉着他在屋里坐一会儿,那个拉着他看山野里的花。 山里晚上黑漆□□一片,还有成群结队的蚊子出来觅食,哪有什么好看的?奕和实在欣赏不了这种原生态的美景。他作为一个贫家出身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都市的霓虹与整洁的街道。 艰难营业应酬之后,奕和回到自己的小破房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洗澡的地方。 “这里洗吗?”他指着汲水处,有些不敢相信。 跟拍导演已经熟知了他的毛病,知道他不能演,便点点头。董知识也跟着骗他:“条件艰苦,你克服一下。反正也没两天。要不,明天找时间去隔壁民宿洗一下。” “把机器关了。”奕和打了水,兑了点热水,回屋去把自己擦了一遍,这才换好睡衣。 “奕和哥,要拍一个睡觉的镜头。”衲子进去沟通。 “嗯,好啊。”奕和看过这类综艺,工作就是工作,他钻进被窝闭上眼。 那边跟拍组开始收工了,奕和也打算睡觉,衲子又进来了:“奕和哥,起床了。” 你不是炮灰_54 奕和蒙头蒙脑地起来:“不是收工了吗?还要拍什么?”他有些不高兴。今天已经折腾晚了,没上胎教课就算了,准时睡觉都不能保证,宝宝发育不好怎么办?! “咱们不在这儿睡。那边民宿给您安排了房间。”衲子不禁偷笑,“怎么敢让您睡这儿啊!” 奕和坐上制片组安排的车,很快就到了半里之外的民宿。这里有一层最好的套房,总共是三间,奕和住了一间,安华住了一间,旁边才是邵今。安华带着保镖都住了进去。 奕和在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浴室里洗了澡,换上自己的浴袍,安华还给他带了拖鞋。 “您安心休息,我就在隔壁。”安华和齐璇靖一样,细致不多事。 奕和躺在床上,看着窗明几净、墙纸井然的房间,心想,这个圈子啊,每往上爬一步,都是截然不同的处境和待遇。邵今能住在这里,是因为她出道早,混得好。我呢?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 奕和哥。 沈茶出道十年,有七部收视率不俗的电视剧,号称民国女神。赵子弦童星出身,国民度极高,如果不是形象限制了戏路,早就飞升了。这两人都是演戏的,平时和奕和没什么业务往来,奕和与他们也是初次合作,见面就被二人叫哥,这感觉…… 奕和今年二十一岁。他还很年轻。年轻人难免都会有点虚荣心。 不得不承认,被沈茶和赵子弦好声好气地叫一声“哥”,感觉真的很爽! 明天给他们做点好吃的吧!奕和想。哥哥不会亏待你们的! ※ 谢佩韦结束了一天的行程,跟着访团车队一起回到了酒店。 齐璇靖说请半天假,早就该回来了。回到酒店之后,房间里空无一人。谢佩韦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与齐璇靖相关的通话记录。 这时候他才有些后悔,他应该问一问齐璇靖,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想找人都不知道从哪个方面着手。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名片夹,往后翻了好几页,找到了一张素面朴素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名片主人是山鹰之父。 这张名片非常珍贵。 因为,目前彦国执政党的前身,就是曾经“臭名昭著”的反政府组织,山鹰之子。 谢佩韦的这张名片则来自山鹰之子的首领,目前彦国执政党前任党魁,彦国现任大总统之父,苏玛一世。当初彦国内战,大洋彼岸某大国扶持的政府军大肆使用生化武器,山鹰之子被逼得狗急跳墙到处绑架科学家,谢佩韦一个生物科学家被误绑到小黑屋里,含着眼泪帮山鹰之子解决问题。 ——好在能在战场上瞎几把使用的生化武器也就那几样,跨专业跨得不算很尖端,谢佩韦好歹是把问题解决了,顺便赢得了苏玛一世那个铁憨憨的“友情”。 赢得了苏玛一世的友情,必然会遭到其他组织的仇恨。比如已经被消灭的政府军,又比如在背后扶持政府军的大洋彼岸某大国。二哥二嫂的死亡是否和此事有关,谢佩韦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份“友情”的代价非常昂贵。 苏玛一世重病缠身正在休养,不代表他彻底不理事了。问题在于,需要兑现这份人情么? 电话响了。 “小齐?” “老板。我在棕榈酒店。这两天我回不去了,你千万跟好团。”齐璇靖声息虚弱。 谢佩韦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十二分。他冷静地说:“待着别动。” 挂断电话之后,谢佩韦先给同行的老大哥老张打了电话,他知道老张和他一样,带了秘书同在酒店。老张背景硬朗牌面大,把秘书放进随行团队眼都不眨一下。走出房门时,老张的秘书就带着车钥匙出来了,直接跟着他去了停车场。 “去前面街区的棕榈酒店。认识路么?”谢佩韦问。 秘书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出门,出门干什么。闻言点点头:“我导航。” 棕榈酒店是齐璇靖安排自家保镖下榻的地方,不可能距离住处太远。车子滑入车道往前五十米一个拐弯,再往前一公里就到了。就算没有车辆,步行也很快就能抵达。 “等我半个小时。我没下来你先回去。谢谢你。”谢佩韦下车时交代。 秘书点头:“好的,谢总。不客气,谢总。” 谢佩韦刚进酒店就引起了自家保镖的注意,马上就有人接他上楼:“老板您不能就这样一个人往外走……” “我带着人呢。”谢佩韦比谁都惜命。老张那秘书什么出身?一个能打一百个。“小齐呢?” “齐哥在这里。”保镖推开一扇门。 你不是炮灰_55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半张床都被鲜血染红了,齐璇靖躺在床上,大半个身体都被伤口覆盖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帮他处理伤口。两个通道一边补液一边输血,还有个简易氧气罐塞着。 “怎么回事?”谢佩韦往前看了一眼,皱眉问,“这里行不行?送医院?” 正在处理伤口的保镖说:“没事,齐哥都躲开要害了,伤口不深都是皮外伤。消毒缝合注意不感染就行。这地方的医院还不如咱们手脚麻利。”说着指给谢佩韦看,“我缝的好看。” 齐璇靖伤得嘴唇煞白,还忍不住踢他一脚:“少放屁!” “你也少放屁。到底怎么回事?”谢佩韦问。 齐璇靖沉默。 谢佩韦有些烦躁地解开领带,没等他再质问,齐璇靖已经把屋内几个保镖都打发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闭。 “我有个儿子。”齐璇靖说。 谢佩韦愕然回头。 “干我们以前那一行的,压力大,一夜情,花钱买个婊|子……”很正常。 齐璇靖从前是私人佣兵,常在各种战火纷飞的国度里穿行,确实很少有人存钱结婚养孩子。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一切,下一秒是不是就挂了。 他苦笑说:“我记得的情况下都戴套了,但……也可能喝多了就忘记戴了。” 齐璇靖十四年前就洗脚上岸了,也就是说,他这个儿子保守估计也有十三岁,或许更大。谢佩韦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说:“你儿子干的?” 齐璇靖抿嘴摇头。 看着他紧张沉默的样子,谢佩韦也不禁皱眉:“老东家?” 和退伍兵出身的雇佣兵不同,齐璇靖出身某三不管地带的私人武装,最开始那伙人是干毒|品买卖,随着国内缉毒力量增强,管控辐射激增,毒|品生意不好做了,就开始干私人武装雇佣。 那是个许进不许退的神经病组织,当初为了替齐璇靖赎身,谢佩韦出了四百万美金。 十四年前的四百万美金,绝对是一笔巨款。 “对不起,老板。这件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齐璇靖说。 齐璇靖当初在乡下旅店睡了个漂亮的村姑,喝醉酒忘了戴套,那村姑就把孩子生了下来。也不是为了什么美丽的爱情,单纯就是觉得他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想用孩子再捞一笔。 哪晓得齐璇靖出任务时受伤,在国外养了半年,回来就遇到了谢佩韦,直接洗脚上岸了。 孩子被扔到寺庙门口,那地方没什么产业,年轻人要么种鸦|片要么当佣人,那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儿,因体格好,天资不错,辗转地又去了齐璇靖曾经待过的私人武装。 齐璇靖背靠谢佩韦这座大山,金钱开道,耳目众多,有个年轻孩子崭露头角,那孩子还跟他长得很像……老东家对他的出走也是耿耿于怀,一心一意要钓他出国。所以,消息很快到齐璇靖这里。 老东家只是打算诈一诈齐璇靖,哪晓得齐璇靖辗转拿到了那孩子的DNA,做了个亲子鉴定—— 所有人包括老东家都惊呆了,真是亲儿子啊?! 事情走到这一步,基本就是死局了。 齐璇靖筹划半年,又要抢儿子,又想报仇,说不得还利用了谢佩韦随团出访的背景。 总而言之,他把老东家给灭了,儿子抢回来了。至于这一身伤……嗐,皮外伤,小意思。 “留在这儿不安全。马上回国。”谢佩韦没有问得很仔细。这事儿吧,虽然是在国境之外干的,灭的也都是杀人如麻的坏蛋们,毕竟也不那么阳光正义,他也不想知道。 “老板。”齐璇靖仍旧不肯走,“我还不能走。” 谢佩韦看着他。 “屁股没擦干净。”齐璇靖说。 谢佩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有计划吗?” “我能处理。不过,”齐璇靖也很犹豫,“那个孩子……他是在托尼手底下长大的,品性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想让他跟着你,你那里安全。但是……” “让他跟着我,你就不确定我是不是安全了,对吗?”谢佩韦理解齐璇靖的犹豫。 这个孩子,可能是沧海遗珠,也可能是定时|炸|弹。 “这事简单。”有困难,找组织嘛。 你不是炮灰_56 齐璇靖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交给他,想借用官方使团的安保系统,保护这个孩子的安全。问题是国家队的安保系统那么好用的吗?能进队的哪个不是祖宗十八代被查了个遍? 谢佩韦想把孩子带回去,第一个就得给领导打报告,直接由官方接手。 当着齐璇靖的面,谢佩韦给随行领导打了电话,对方彻底懵圈了,谢佩韦说得特别诚恳:“领导,这也是咱们的海外侨民啊,孩子年纪还小,一心向往祖国……”噼噼啪啪就是一套话。 “我得上报。”对方也只能往上请示。 ※ 奕和愉快地结束了自己三天两夜的拍摄历程,发现谢佩韦说得对,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呐! 安华还私底下几次问他,有没有不喜欢的人,有没有人欺负他?他都是摇头。 他的身份在圈内又不是秘密,得罪他就是得罪谢佩韦,谁去触这个霉头?窦之道都不敢得罪他,旗下艺人为什么要得罪他?这几个艺人成名久红的都走影视路线,刚出道的几个小歌手也够不着他的资源,彼此完全没有利益冲突,一个个都捧着他哄着他。 他第一次觉得出门工作还挺开心的,一起工作的都是长得很漂亮又不作妖的艺人,以前选秀时还要勾心斗角,这回大家都很好,也就是做了几顿饭,吃得好,睡得好,玩得也很好。 好喜欢工作! 难怪大家都说人就是要工作,工作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他拿出日历翻了翻,发现下次去拍摄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谢佩韦回家的日子。 这让奕和有些犹豫,他给安华电话:“安华,你可不可以去给制作组说说,咱们提前几天拍摄,或者晚几天?我看日期刚好撞了。谢总就是那几天回来……” 安华回答:“好的。我来安排,您不必操心。” 奕和顿时开心起来:“谢谢。” 挂断电话之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相册,他新交了几个朋友,最喜欢邵今姐姐。 正在想要不要发一张和邵今的合照,又怕谢佩韦看见了生气,电话就响了。是安华拨了回来:“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吗?”谢总果然有牌面!安华比芝士哥好使多了! “是这样的,奕和先生。谢总临时改了行程,两天之后就会回海市。您看……”安华说。 “那就不用改了。”奕和觉得这样最好。也不用打扰大家一起改工作行程了。 安华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说谢佩韦带着个神秘少年回国的事情。毕竟,老板要吃零食,在外边升彩旗,奕和先生管不着。就算他现在被分给奕和先生当助理,他也不能泄露老板那边的消息。 奕和挂断电话,开始拟菜谱。 这次去乡下做了竹筒饭,好久没有吃过了,可以给谢总试一试。 嗯,我要告诉先生,我好喜欢这份工作。 …… 工作真好! 第21章 奕和算着谢佩韦回国的日子,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谢佩韦回家。 他知道谢佩韦要先回公司,还要再去家里探望父母,接下来才会来探望他。从前就是这么个次序,怀孕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左不过就是大半天的事。上午回国,晚上就会回家。下午回国,次日中午或是下午也会回家。 因谢佩韦出国多日,许多费功夫的汤头都没有准备,得提前清洗上灶。 奕和告诉安华把胎教课先停两天,带着生活助理在家里采购、清洗、做餐前准备,忙得眉飞色舞。其实他更喜欢自己亲手来做这些事,在别无他人的别墅厨房里,听着轻快的音乐,孤独地忙碌着,仅为自己心爱的人劳作……这种感觉太奢侈。 现在安排生活助理来干这些活,让奕和有一种自己化身古代贵妇人的错觉,太太们进厨房告诉丫鬟们怎么做菜,再让丫鬟端到老爷房里,撑死了亲手把炖盅小碗从丫鬟手里接过来放桌上,说这个是我做的呢,老爷还要夸一句夫人真贤惠。 这想法让奕和有点喘不过气。 因此,指点生活助理的同时,他总要自己亲手做点什么,仿佛这样就能摆脱被束之高阁的恐惧。 忙碌了近两天,奕和收到消息,说谢佩韦上午十点已经到公司了。 那代表谢佩韦晚上肯定会回来。 你不是炮灰_57 “下午不用车了。”奕和给安华打电话取消预约。 他原本打算去卖场买些日用品,网购虽然方便,毕竟看不见实体,除了食材之外,他给谢佩韦买东西都会去卖场亲自看,倒是自己用的就随便网上买买。 安华犹豫了片刻,说:“奕和先生,齐助理没能回来。” 奕和没听明白:“什么?”齐璇靖没回来和他取消用车,有什么关系吗? “齐助理在国外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安华声音低沉,能听得出他克制的难过。 奕和有些茫然。国外能出什么意外?车祸?心脏病?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齐璇靖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极端恐怖又靠谱的存在,是谢佩韦身边的大杀器,那么健壮的身体,怎么就……死了? “您……”安华斟酌着措辞,“老板回来之前,我会给您消息。” “哦。哦,好。”奕和如梦初醒。 齐璇靖死了,谢佩韦身边肯定乱套了。 ※ 奕和所认为的“乱了套”,在谢佩韦的办公室里完全不存在。 谢佩韦身边有着极其严谨的人才培养制度,生活助理、工作秘书和保镖是三条完全垂直独立的线,齐璇靖“死亡”之后,马上就有副手顶了上来。唯一不同的是,以前谢佩韦只要找齐璇靖一个人,目前要分别对接三个人而已。 工作秘书抱着PAD进来汇报情况听吩咐,生活助理则忙着给谢佩韦收拾行李箱,把新取回熨烫好的衣服挂起来,去休息室将水放满浴缸。谢佩韦举手做了个举杯状,生活助理连忙转身把冰镇好的豆浆拿出来:“老板。冰豆浆。” “你先别忙,把那孩子弄干净,衣服送来没有?待会儿要见老头子。”谢佩韦吩咐。 生活助理回头一看,那个所谓的“孩子”,身高一米七八,瘦得像个竹竿,正叉着腿坐在谢佩韦办公室待客沙发的茶几边上,陶醉地吸着软包果冻。然而,卫生习惯极差,茶几上掉满了他啃巧克力和薯片的残渣,可乐罐子仰倒一堆,还有褐色液体滴滴答答淌出。 就在生活助理转头的同时,这孩子吸完一包果冻,顺手将手上的黏液糊在背后的沙发上。 苍天!生活助理不得不踩着高跟鞋上前:“咱们待会儿再吃,先洗洗手好吗?” 那孩子将脸转过来,是一张与身高不符的稚嫩脸庞,很典型的初中生模样。他很乖地爬了起来,蹬蹬就往谢佩韦的休息室走去,生活秘书苦笑:“咱们走这边,那是谢总的私人……” 谢佩韦抬手阻止她:“没事。” 生活助理只得追了进去。 “彦国这个单子还是由林副总负责,国内做好后勤,有事情走流程通报。你目前主要关注一下齐助理的身后事。他这个人在国外,手续比较复杂,你在秘书室挑几个精干的,亲自去彦国处理。走官方渠道不要擅自行事,明白吗?”谢佩韦放下豆浆杯子,看上去并没有很伤心。 工作秘书一一记录确认了他的安排,又给了几个重要文件请他签字,随后离开。 谢佩韦按了呼唤铃:“中午回家。” 没多久,大门被敲开。接手安保工作的黄念进来确认:“老板,是回桃林老宅?” 谢佩韦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还需要确认。黄念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按道理说,齐璇靖“死”了,顶上来的副手应该是安华。黄念还要晚一期,没多少机会跟车,所以不大熟悉谢佩韦的性格习惯。可现在安华被安排在奕和身边。 调回来吗?谢佩韦微一动念,又压了下去。 没有必要。 齐璇靖又不是真的死了,他那边擦完屁股就会回来。临时安排不必大动干戈。 屋内水声停了,生活秘书和那小孩在小声说话。没多久,那高高大大的小孩就蹦了出来,一把抱住谢佩韦的胳膊,小心翼翼又不安地看着他的脸,小声叫:“爸爸。” 谢佩韦也没有否认他的称呼。 他跟齐璇靖多年老友,赚个便宜儿子怎么了? 反正齐璇靖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把儿子还给他就行了。这时候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等谢佩韦带着这“小孩”回了家,面对着老头子老太太和侄儿狐疑的目光,他才觉得有点不好。解释说:“是小齐的儿子。” 谢幸惊得筷子都要掉了:“疤叔是零族人啊?!” “他不是。”谢佩韦打住这神奇的联想,“就是小齐和别人的儿子,和我没有关系。” 老太太正满脸心疼地看着那抽条长个瘦得夸张的孩子,闻言抬起头来:“不是你的?”心疼错了?惊喜也错了!还以为有这么大个孙子呢! “暂时就算我的吧。妈,这孩子我暂时放家里。”老太太年纪大了,哪儿能控制得住这小孩,谢佩韦目光扫向侄儿,“你当哥哥的给看两天?” 你不是炮灰_58 “他会说国语吗?”谢幸挺担心。 “他会说边陲土话。说慢点能沟通。他能说英语。你要是有空,给他把口音纠正一下。” “英语口音?” “土话。” “嘿,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谢幸突然问。 那小孩儿先看谢佩韦一眼,又看看老头子和老太太,似乎很乖巧:“小齐。” 谢幸嘿嘿笑着看谢佩韦。 齐璇靖年纪比谢佩韦大好几岁,谢佩韦还是叫他小齐。这下好了,爹叫小齐,儿子也叫小齐。 谢佩韦也不知道这孩子具体叫什么,上报官方给带回来的时候,给的资料就叫齐男子,小齐就小齐吧,等他爹回来了,自己去改名字。 谢佩韦没有和家里说齐璇靖“死亡”的消息,反正没多久事情就能解决了。 哪晓得家里都准备好接待这个大男孩了,谢佩韦离家的时候,小齐死活不肯留下,非要巴着他。 “你在家里。” “我要跟着你。” “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你是我爸爸!” …… 谢佩韦发誓,他听见了转角处坐在轮椅上的谢幸的偷笑声。 “我不认识他们。”小齐可怜巴巴地抱住谢佩韦的胳膊。 便宜儿子也不是那么好认的。谢佩韦打开车门,妥协道:“走吧。” 前面开车的黄念看着小齐跟着上了后排,将车滑入车道之后,犹豫地请示:“那……老板,下午茶还去喝么?” 谢佩韦觉得黄念简直是个脑残! 所谓下午茶,是谢贤瑜那边新物色了几条小鱼,谢佩韦打算去放松一下。 ——如果奕和没有怀孕,他就回奕和那边去了。这么多天没吃着肉,谢佩韦自认为已经被憋变态了,不得赶紧解决一下?奕和那边吃不上,只能去外边吃零食。 现在身边带着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这孩子再是私人佣兵出身,也是个未成年!你家亲爹把你托付给靠谱的叔叔,那靠谱叔叔会带着你去约炮吗?! “回公司。”谢佩韦口吻凉凉,还有一丝欲求不满的火气。 黄念偷偷瞥了后视镜一眼,觉得自己今天被老板鄙视有两遍了?这是错觉吗? ※ 小齐成了谢佩韦的跟屁虫。很快谢佩韦就有了一种想掐死他的感觉。 这小孩打小接受极其严苛的战术训练,也就是这半年被东家挖掘出诱饵的新用途,加上长个抽条,身材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导致他对身体筋骨的控制有些失控,其他的简直就是一个翻版齐璇靖,聪明鬼魅到逆天。 白天他要跟着谢佩韦上班,晚上要睡在谢佩韦门口,搞得谢佩韦想半夜出门约个啪都不行。 惹急了谢佩韦直接把他锁在家里,结果谢佩韦乘坐的电梯还没到地库,这破小孩已经从楼梯间飞到了他的车库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到底要上哪一辆车。 “你在家好好睡一觉,睁开眼睛,我就回来了。”谢佩韦好声好气地说。 他不可能真的让保镖来扭打围攻一个孩子。就算他自己,也不打算和小齐动手。 “我要跟着爸爸。”小齐说的话仍然带着土味。 谢佩韦心想,等你爸爸回来,我要扣掉他十年工资。 已经全副武装地出来了,约啪也是没戏了,谢佩韦想起回来三天还没去看过奕和,招手让小齐上了车,吩咐黄念:“去奕和那里。” 他知道不能说“回家”,这蠢货听不懂。 ——所以,齐璇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复活回来?! 你不是炮灰_59 去奕和别墅是临时行程,黄念没有通知奕和的自觉,安华也没有接到消息。当谢佩韦的车驾停在别墅车道里时,屋内的奕和都没有察觉——他正在跟邵今视频,邵今在远程教他弹琵琶。 工作室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谢佩韦推门进来,小齐已经把别墅内部快速扫了一遍。 “你坐一会儿。”谢佩韦给小齐指了客厅沙发的位置。 小齐乖乖走过去坐着。 谢佩韦循声往工作室走去,这屋子是隔音的,门虚掩着,所以才有声音传出来。 奕和正抱着琵琶认真练习,时不时和视频另一头的邵今讨论两句,笑起来嘴角有一朵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是真的很高兴了。谢佩韦不知道视频另一头是谁,没有出声,伸手轻敲门。 奕和完全没想过家里会有人,背后突然传来敲门声,把他吓得不清:“谁——” 视频里的邵今也跟着紧张起来:“是谁?要帮你报警吗?” 谢佩韦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奕和已经回头看见了他,连忙起身:“先生回来了。”说着又拿起手机,“对不起,今姐,我先挂了。” 视频里传来邵今很“宽和大度”的“没事”,话音未落,视频已经被切断了。 奕和有些紧张:“是工作时认识的朋友,她教我弹琵琶。我和她没什么,就是工作关系。” 谢佩韦也没想过控制奕和的社交,见他这么紧张,不禁反省自己,难道我平时的控制欲很强?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约束过奕和外出交友。如果他真的想把奕和圈在家里,怎么会鼓励他出门工作? “我来看看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谢佩韦伸出手。 奕和很熟练地挤进他怀里,靠着他往外走:“宝宝很健康。” “大宝宝健康吗?”靠得近了,谢佩韦就能看见奕和额上细薄的冷汗,可见刚才是真的吓着了。他一边觉得奕和不可能孕期出轨,又觉得奕和这么紧张是不是很可疑? 今姐?邵今? 邵今在圈内是有地位的,星皇娱乐当初为了签下她还给了原始股份,钱是完全不缺了。要说她看上奕和这样的小美男,谢佩韦倒也不奇怪。 ——在谢佩韦心里,奕和能跟他结婚生孩子,难道配个娱乐圈的女明星绰绰有余。 可邵今也是出了名的圆滑会做人。看似喜欢开麦喷这喷那,可她从来不得罪惹不起的人。 如果奕和目前还在选秀时期,没有被谢佩韦捞在手里,邵今去撩他还有可能。现在奕和已经跟了谢佩韦两年,这俩人再怎么蠢也不可能搅合在一起。 奕和忍着害羞点点头,二人已经走到客厅,他想去给谢佩韦切水果,“啊——” 客厅里为什么有个人?! 这是很惊悚的事。 谢佩韦带人回家不奇怪,但是,悄无声息进门的基本都是保镖和助理,会很老实地站在边上。 如果是有资格坐在沙发上等接待的客人,谢佩韦一开始就会告诉他。当然这事儿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谢佩韦根本不会在他这里接待客人,这里就是谢佩韦藏娇的金屋,消遣的啪房。 这一声惊呼让小齐也惊着了,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这是奕和……哥哥。”谢佩韦觉得奕和年纪还小,叫叔叔未免太老。 小齐不爱叫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奕和。 奕和则觉得腿有点软。一连被吓唬两遍,他还是个孕夫。看清楚小齐的面孔之后,他倒是没有误会什么。这孩子太小了。谢佩韦虽是个花花公子,玩闹也有底线,从来不碰未成年。 “你好啊。冰箱里有酸奶雪糕,你要不要吃?”奕和打了招呼,回头看谢佩韦。这是谁? “我拿。”小齐抢先一步拖开冰箱拉门,找到酸奶和雪糕,递给奕和。 奕和有点意外:“我不吃。给你吃。” “都可以吃吗?”小齐指着冰箱。 “这个冰箱里的都可以吃。这个格子里的蔬菜要煮熟了才可以吃。这个冰箱里都是生鱼生肉,不可以吃。”奕和给他指了冰箱,又打开几个柜子,“这里面是哥哥的零食,你喜欢都可以吃。” 小齐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搬到客厅的茶几边,坐在地毯上开始悉悉索索。 奕和烧了水,一时半会儿晾不凉,就泡了些花茶,跟着谢佩韦到了旁边的餐厅里。先伺候谢佩韦喝茶吃了几个核桃,才小声问:“是齐助理的亲人?”小齐和齐璇靖长得太像了。 “他儿子。这些天粘着我不放。”谢佩韦将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我今晚睡这儿。” “好啊。”奕和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他很想谢佩韦,想得都不能思考了,“那您上楼洗澡,我给他铺个客房的床。就……”说着将脸贴在谢佩韦额头,“还是只能……吃零食。” 你不是炮灰_60 “好。”谢佩韦嗓音略哑。 奕和才美滋滋地起身,谢佩韦已吩咐道:“他不睡客房,给他在咱们门口打个地铺。” “?”奕和愕然。 确认谢佩韦没有说错,自己也没有听错之后,奕和才满头雾水地去客房找了铺褥。 他在门口打地铺,这天儿不凉,还得开着冷气,倒不怕孩子感冒。就听见楼下谢佩韦支使小齐去洗澡,似乎这孩子卫生习惯不好,还跟谢佩韦犟嘴:“前天洗了。” 奕和捂住嘴。 果然,谢佩韦那沉静的口吻里都带了点难以置信:“你昨天没有洗澡?” “没有脏。” “滚去洗澡!不洗睡门外草坪!” “……洗就洗。” 奕和把铺褥划平整,心想,谢总当“爸爸”就是这样啊?好像……也没那么高冷难以亲近了。 好不容易把一切折腾好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谢佩韦和奕和都清洗过,躺在被窝里正要吃个久别重逢的零食,门外传来稀里哗啦咔擦咔擦的声音。奕和有点迟疑,想要开灯看看。 谢佩韦已经绝望了:“别管他。他在偷吃零食。” 奕和还是翻身下床,将房门打开,小声叮嘱:“睡觉前去刷牙。” 小齐把所有零食才藏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奕和也没办法,只好重新关上门。上床之后,他和谢佩韦都很热情,他嘴上繁忙顾不上出声,谢佩韦难免有些浓喘急呼,正在热情亲吻时,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了—— 谢佩韦按住奕和,一跃而起,手已经拉开了抽屉,摸到了那把陶瓷刀。 冲进来的却是小齐。 “你进来干什么?!”谢佩韦都给吓软了,这死孩子怎么回事?! 小齐也是满脸惊愕看着他,再看看被按在床上的奕和,有点着急地在二人面前比划:“他……你……他和你……bitch?” “Mywife!老婆,太太,夫人!”谢佩韦这才想起拿衣服裹住自己,“滚出去!” 小齐也不害怕,有些羞涩地解释:“我以为……他要杀你。原来你们在……” 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还对谢佩韦露出那种男人才懂的猥琐笑容。 然而,那种猥琐的笑搭在他还稚嫩的脸上,显得无比滑稽。这是个长在三不管地带、没有教养、不知道法律的孩子。文明世界的一切都让他难以适应,只有接触到“性”这个正常社会不会公开讨论的话题时,他才有一种回到了熟悉生活的如鱼得水的感觉。 “爸爸放心,我会守着门的。”小齐拍拍胸脯,一副好兄弟交给我没关系的表情。 在他生活的环境里,四处都是枪响与暗杀,所以,这种事确实需要放哨。 谢佩韦只能再次指着门:“出去。” 小齐欢快地出了门,帮他把门拉上,还轻敲了房门两下,表示安全,有我在。 “你没有锁门。”谢佩韦指责。 奕和也被这个怪小孩弄得毛骨悚然,被谢佩韦指责之后,他下意识地辩解:“那我就算……锁了门,现在咱们就要打电话修锁了。” 谢佩韦竟无言以对。 有了这么个插曲之后,谢佩韦兴致全无,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先生。”奕和突然说。 谢佩韦没有说话。 “齐助理的事……您节哀。”他觉得谢佩韦是个很好的老板了,助理死了之后,一般人也就是给家里送点抚恤金,安排孩子上学工作什么的,哪儿像谢佩韦这么好,竟然肯亲自替齐璇靖看孩子。 这么一想,谢总真的是很重情义的人。对徐赐臻好,对齐助理也那么好。 只要我乖乖的,不做触怒他的事,他肯定也会对我、对我的孩子很好。奕和恳切地想。 谢佩韦现在只想把齐璇靖未来十年的奖金也扣光。 你不是炮灰_61 第22章 次日下班之后,谢佩韦又带着小齐回了奕和处。 谢佩韦是个坚强务实之人,哪里跌倒了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这要不把昨天未尽之事办完,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所以,他必须要回来。 ——带着这么个跟屁虫,除了回奕和这里,他还能去哪儿?谢佩韦再风流不羁,也不至于约啪还带个未成年守门口客厅里。 倘若齐璇靖还在身边帮着处理内外务,谢佩韦也不至于这么憋屈,想捕个鱼都这么困难。 临时顶替上来的三位助理都不如齐璇靖那么知情识趣,办什么事都要谢佩韦亲口吩咐。有些事情,老板讲出来是挺猥琐的。必须底下人体察上意,悄无声息地就给办了。要么皇帝喜欢佞臣呢? 可惜这三个刚上岗的业务不熟练,没能得到齐助理的真传。 谢佩韦倒也不是觉得奕和不好。 奕和挺好。回奕和处谢佩韦也没什么心理障碍,情绪上也挺放松。 可他这样浪荡惯了的性子,打从备孕开始就在禁渔期,时间久了,真有些不爽快。 人的记忆很复杂,某些记忆点会埋得很深,平时想不起来,一旦触发就仿佛重回昨日。触发点可能是某些气味,或是某些画面、声音,也可能是某些心理状态。谢佩韦的触发点就是禁渔期。 他唯一老老实实靠港停船,绝不出海捕鱼的时期,是和徐赐臻“恋爱”的那几年。 替心爱人守贞是一种很甜蜜的感觉,谢佩韦不为此表功,也不觉得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多么了不起,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喜欢他,眼里都是他,天天都想和他在一起,根本看不见旁人,这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并非忍让和顾忌。 那时候谢佩韦一边接手谢家的生意,一边还能抽空专门替徐赐臻做职业规划,托关系把徐赐臻送进剧场跟着老戏骨打磨演技,一心一意想把徐赐臻捧上表演艺术家的宝座。 结局却那样荒谬而惨淡。 以至于当初让谢佩韦尝着无比甜蜜的一切,现在想起来只剩下疲惫至极的沉重感觉。 谢佩韦不喜欢这种感觉。 “到了!” 车还没停稳,小齐就打开车门,一溜烟蹿到了屋前,从窗口跃了进去。 他身姿矫健、动作麻利,翻窗进屋是很标准的战术动作,落地后一个翻身刚好滚到奕和放零食的橱柜前,直接打开柜子开始找吃的。 想起奕和可能受惊,谢佩韦进门的步幅略大了些,果然看见奕和惊魂甫定地站在原地。 几个生活助理都快崩溃了,突然从窗外翻进来一个大活人,这什么情况? 奕和还想得起来安抚众人:“没事没事,这是小齐。齐助理家的孩子。这几天跟着谢总。”又上前跟小齐打招呼,“你以后要走门啊,吓着大家了。” 小齐点点头:“知道。” 他所受的训练里,门,窗,通风管道,全都是进屋的通路,没什么差别。 但是,奕和哥说以后要走门,那就走门好了。吃谁的饭,听谁的话,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菜,哥哥给你做。”奕和顺手拖开一张椅子,让小齐坐在桌边吃零食。这孩子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蹲在地上。奕和倒是无所谓,他觉得谢佩韦肯定不喜欢。 小齐摇头:“不吃饭。” 他自从进了训练营,也没挨过饿。只是驻地荒僻落后,物资进出不便,一般都运送成人佣兵喜欢的烟酒玩物,哪可能给还在吃白饭的后备役稍待零食?有几包巧克力也都给了大佬的女人。 自打被齐璇靖带出来,跟了谢佩韦之后,他先守着酒店附近的自动贩售机,随后爱上了机场便利店,目前是谢氏四十六层员工休息室的常客。 不想吃饭,就想吃零食。 见过的要吃,没见过的更要吃,简直是耗子掉进米缸了。 “谢总。”生活助理纷纷打招呼。 “不用管他。”谢佩韦对这事顺其自然,吃腻了自然就懂得吃饭了,“正常做就是。” 奕和看了看时间,说:“现在准备饭么?”这才五点。今天谢佩韦回来得早。他觉得谢佩韦可能也是被小齐惹得太烦了。 你不是炮灰_62 谢佩韦点点头,照例先上楼洗澡换衣服。 “那还是照咱们刚才拟定的菜单,你们先做着。我上去一下。”奕和从冰箱里给小齐拿出一罐冻好的奶茶,叫他乖乖吃东西别乱跑,跟着谢佩韦上楼。 两人再下来时,谢佩韦明显眉目舒展,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我很慈爱”的气质。 饭菜已经上桌了,助理们收拾好厨房,还有人在拉着小齐洗手擦脸。奕和交代了几句,小齐回餐桌前坐好,助理们则纷纷告辞下班。 谢佩韦上桌一看,菜色是有变化的。除了他日常要吃的一些菜色,奕和自己爱吃的一盘菜,另外多做了两盘菜放在小齐面前。一个酸甜口的大虾,一个是咸鲜味的炸肉。都是小孩儿爱吃的口味。 小齐原本抱着一包妙脆角咔嚓咔嚓,奕和给他夹了两样菜,他也端着碗吃了。 小和很细心周到。谢佩韦欣赏这种品质。奕和做事很有分寸,他专门做了孩子爱吃的口味,也只给小齐布菜一次。小齐喜欢吃,菜就在面前。不喜欢吃,他也不会勉强。 没有将人置之不理,也没有强行按头为你好。 ——如果他没有给小齐准备菜色,谢佩韦也不会觉得他失礼。可他还是准备好了。 要知道前不久的录音笔事件里,奕和跟齐璇靖是有那么一点过节的。被齐璇靖拎进客房里吓唬了一遍,虽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肯定还是有些心理阴影。奕和却能对齐璇靖的儿子毫无芥蒂。 “吃饭吧。”谢佩韦说。 奕和和从前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关心着谢佩韦的口味。 季节更替,气候变化,或是在外饮食,都会影响谢佩韦的胃口。奕和不止会观察谢佩韦吃饭时的喜好,还会在接吻时检查他呼气的温度,适时改变菜谱。谢佩韦体热焦躁的时候,桌上的菜比较清淡鲜美,呼吸清凉时,就会多一些温汤热菜。 奕和也不懂什么中医五行,只是默默研究谢佩韦的习惯,一点一滴总结出来的菜谱。 谢佩韦吃着适口,才一抬手,奕和已经提前盛好汤水,送到他面前。 “我想让李姐回来做卫生。”奕和说。 谢佩韦压根儿就不知道李姐是谁,不过,这事前因后果很好联想:“家里的事你可以自己做主。我让小齐……” 正在埋头吃炸肉的小齐竖起耳朵。 谢佩韦改口道:“我让齐助理给你安排几个生活助理,是为了方便你的生活,不是给你添堵。” “阿禹他们也很好。”奕和连忙说,他从来没觉得谢佩韦给他的助理是来添乱的,“李姐在我们家做了一年多,手脚麻利人也勤快。前段时间她家小孩生病了,现在还是想回来继续给我们做……” 谢佩韦不耐烦听这些琐事,但,奕和说得认真,他也没有显出情绪,只说:“可以。” 一时无语。 相对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只有小齐习惯极差,吃饭吧唧吧唧。 奕和带了点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我明天……要去葱省录节目。行程已经定好了,七点飞机,五点就走……要不,我跟安华说说,请个假?” 谢佩韦回来好几天都没来家里,又有消息说齐璇靖死了,奕和也就没想着改行程。 哪晓得昨天谢佩韦半夜三更跑回来住着,今天又来了!谁知道他明天还来不来? 谢佩韦肯回家来,奕和当然高兴。这不是拍摄组都定好时间了吗?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台前幕后好几百人等着呢,还有今姐她们都在……那就只能临时缺席请假了。 ——如果谢佩韦明天不来,他就不用请假了!奕和还挺期待下一次旅行。 在奕和心目中的排序是:谢佩韦>工作(旅游)>家里蹲。 折腾几天没好好吃饭的谢佩韦正吃得舒坦,突然听闻这个“噩耗”,瞥了正在吧唧吧唧吃饭的小齐一眼。要没有小齐这个跟屁虫,他也不在乎奕和去哪儿。现在……只有奕和这口零食吃了。 可,奕和是病人。 好不容易把奕和折腾出去,就因为他要吃口零食,就让奕和推了工作不务正业? 为了奕和的身心健康,谢佩韦点点头:“不用。你正常工作。” 说完,他又突然问,“会来家里拍吗?” “不来的。这次从机场跟拍。”奕和稍微往他身边蹭了一点,“您明天不回来吗?” 谢佩韦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去工作了,我来这里干什么?跟你的生活助理约会吗? 奕和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哦。” 如果谢佩韦明天要过来,他是很愿意请假的。工作虽然挺有趣,新朋友也很好,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跟谢佩韦在一起。给谢佩韦做做饭,陪谢佩韦洗洗澡,伺候谢佩韦吃饭休息。 你不是炮灰_63 但是,谢总也不可能天天来找我呀。奕和收拾好心情,又给谢佩韦添了半碗饭。 ※ 奕和五点要出门。 安华和衲子都提前到了别墅门口,两拨人都坐在车上,玩手机等时间。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灯光都没亮起,衲子有点抓瞎,下车去敲安华的车窗。车窗缓缓降下,安华看着他。衲子晃了晃手机,锁屏界面一个明晃晃的04:58。 安华微微仰头:等着呗,你想干嘛? 衲子摊开双手,紧皱眉头:5点了,待会儿误了飞机。 安华冷冷地看着他。 老板在里面。谁敢去敲门? 误了飞机多大件事?改签就是了。实在不行今天就不拍摄了。录综艺节目不过是个消遣,伺候老板才是奕和先生的“正式工作”,这点儿你都没有搞清楚,怎么当奕和先生的助理? 衲子无语地摊开手,拿着手机气冲冲地回了自己车上。 他想给奕和打电话,打开通讯录,手指晃了一次,两次……终究还是不敢点下去。 正如安华的暗示,谢佩韦睡在奕和身边,谁敢催奕和起床? ※ 与此同时。 谢佩韦的生物钟很强大。 奕和昨天说过五点要出门,临近五点仅差一分钟的时候,谢佩韦就睁开了眼睛。 这尾小美人鱼还在自己怀里趴着。谢佩韦舒适地抱了个满怀,莫名其妙地觉得怀里丰盈了一些。 这充实的怀抱让谢佩韦很自得。奕和很听话,他才说奕和太单薄了,又是生病又是怀孕还在外出工作的情况下,奕和也在不动声色地增加体重——都没有向他表功,只是默默地听话做事。 真乖。谢佩韦低头亲吻奕和的额头,把他短发呼噜了一遍。 沉睡中的奕和被呼噜醒来,感觉到怀里微弱的反抗,谢佩韦不禁低笑道:“小和要起床了,你今天要去工作。” “啊?!”奕和瞬间清醒过来,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谢佩韦已经打开了小灯,瞥了一眼时间:“五点过一点点。” “啊啊啊。”奕和翻了起来,抬头看见谢佩韦的脸,顿时镇定了下来。他有点混乱地想,我刚才竟然在床上啊啊啊?先生会讨厌我的。 “对不起先生,我刚才……”他在混乱中滑下床,“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您别……” 谢佩韦才刚刚被他听话增肌的成果取悦过,并不在乎他的迷糊与幼稚,陪着起身抓了抓他的短毛,捧着他脸颊亲了一下:“好好工作。辛苦了,小和。” 奕和有点陶醉:“唔我……” “五点五分。”谢佩韦提醒。 “我走了。我行李收拾好了……衲子怎么还没来……”他冲进浴室,忙得焦头烂额。 谢佩韦知道衲子为什么没来。他披上睡袍,开门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恰好能看见外边的车库。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安华的电话,旋即挂断。安华即刻抬头,远远看着谢佩韦在楼上。 安华即刻下车,谢佩韦点点头。 眼看着安华直接去开别墅大门,衲子有点晕陶陶地跟上:“你有密码啊?” ——齐璇靖有密码,安华就有密码。 “把奕和先生的行李装车。”安华吩咐带来的保镖。 没多会儿,奕和就踢踢踏踏地跑了下来,安华下意识地守在楼梯口:“请您注意脚下。” “我可以了,现在就出发……”奕和急急忙忙地说。 “小和。”谢佩韦站在走廊上轻唤。 奕和一个疾步刹住,听见了谢佩韦的声音,他突然就变得特别耐心:“我在。”说着还想往回走,被谢佩韦举手阻止。 你不是炮灰_64 “热牛奶带了吗?”谢佩韦问。 衲子从厨房里奔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带了带了。” 谢佩韦笑了笑:“去吧。” “那我走了先生。先生再睡一会儿。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休息了。”奕和不迭道歉。 谢佩韦背身招招手,卧室门咔哒关上了。 这一幕让楼下一堆工作人员都挺震惊。不是震惊于奕和对谢佩韦的卑躬屈膝,而是震惊于谢佩韦居然这么居家地跑出来,关心奕和有没有带牛奶——这位霸总花钱大方,相对的就是不大爱讨好。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究竟哪里微妙又说不好。 等奕和上了保姆车,衲子把热牛奶倒出来稍微晾凉,突然说:“特像我爸以前送我妈上夜班。” 奕和一愣,这才想明白他在说刚才的事。 他立刻想起刚才窗帘紧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是被谢佩韦亲了好几下额头脑袋,头皮上还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想起刚才谢佩韦说话的声音特别性感迷人,带了点干涩的温柔,独属于成年男子的低沉…… 以前都是他送谢佩韦去工作,今天是第一次,谢佩韦叫他起床,送他去工作。 这感觉……太爽了! 美好的早晨让奕和一整天都心情愉快,他喝了牛奶,还吃了一块小米糕。 到机场办理乘机手续之后,候机时他趁空去谢家的私人候机室冲了个澡,造型师正在给他吹头发,他收到了赵子弦发来的微信。 赵子弦也住在海市,节目组把同一航班的头等舱都买了下来,二人理所当然会一起飞去葱省。 “我在候机室,嗯,”奕和正在吹头发走不开,“我让衲子去接你。” 那边正在两舱休息室找汽水的赵子弦也是满头雾水,我也在候机室啊,怎么没看见你?直到他看见衲子一路小跑着过来,笑眯眯地说:“子弦哥,我们艺人在吹头发,叫我来接您。” 赵子弦带着助理、跟拍组一起,跟着衲子往前边走了快一百米,从敞开的某个无标门脸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是一间类似客厅的地方,有穿着灰衬衣黑长裙的女侍应服务。 奕和就在里边一间梳妆室里,还穿着浴袍,造型师在给他做最后整理。 “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奕和从镜子里给赵子弦打招呼。 赵子弦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土包子似的。能休息洗澡的候机室到处都有,可奕和待的这个明显不对外开放啊。这是个私人候机室。距离中央航站楼这么近的位置,装修得这么开阔奢华,私人候机室! ——候机而已,能在这里待多久?有钱人也不能这么夸张吧! 奕和吹好头发,看见赵子弦身边的跟拍导演与摄像,说:“这个要剪掉。” 他也不想太招摇。这不是今天起来晚了么?在家来不及洗澡做造型,到了机场候机还有点时间,安华就把他带过来了。平时他不大出省,用不上飞机,也是第一次用谢家的私人候机室。 赵子弦眼底明显带了点羡慕。和奕和这样不营业的艺人不同,他倒是经常飞来飞去。 现在私生饭厉害得要死,去头等舱候机室都可能被私生饭堵住。在机场有这么个私人地方,舒舒服服待上半小时也清静多了。 说到底,赵子弦目前也不是完全靠粉丝吃饭的时候了。出道日久,年纪也大了,总要想着转型。 但,他和奕和也没有太深的交情,哪里好意思以后都借人家的地方?也就是艳羡一下而已。 奕和去里边换衣服,问安华这个候机室是什么性质,能不能带人进来。 安华解释说:“老板接待重要客人时偶尔会使用。”换句话说,不是谢佩韦私用的,商务性质。 “那我可以招待朋友吗?”奕和问。 “您是夫人。”安华躬身。老板可以随便使用的设施,夫人当然也可以。 奕和穿戴整齐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张翡翠色的卡片,交给赵子弦:“以后候机什么的,尽管进来休息。吃的喝的不说多好,起码厕所干净。” 赵子弦假意推辞了一下,马上就收了下来:“谢谢哥。” “只有这张。”奕和说。 赵子弦秒懂。 奕和并不是随便发邀请函,赵子弦有候机时的隐私需求,也不是爱搞事情的人,奕和才会给他进门资格。换了刚出道那几个爱炫耀、搞事情的,奕和不会随便送人情,平白给谢佩韦惹事。 两人并未优先登机,行李和工作人员都过去之后,才掐着点进舱。 你不是炮灰_65 董知识见他和赵子弦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有点着急。 ——都是一个公司的,资源就那么多。董知识还指望奕和拉自家艺人一把,哪晓得奕和跟赵子弦走得那么近了。拍个综艺节目而已,至于那么真情实感吗?人家为什么哄你,你不知道?! “徐哥怎么样了?”董知识突然问。 赵子弦正在跟奕和说前次拍摄的趣事,闻言声音顿时就没了。 “听说在拍摄现场摔得挺严重,公司派了好几个副总去探望,还有传言说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你和老徐关系好,前两天不还有新闻说你去医院看他了么?他到底怎么样了?要不要紧?”董知识几句话跟连珠炮似的,喷得赵子弦越发没了声息。 谁不知道徐赐臻是谢佩韦的白月光?换句话说,徐赐臻就是李奕和的最大情敌。 赵子弦才觉得自己攀上了奕和这棵大树,马上就被董知识捶得鼻青脸肿:你是徐赐臻的老友,还去医院看过他了,居然还敢和奕和攀关系?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居心? 奕和看了似乎很心虚的赵子弦一眼,觉得这一幕真的很搞笑。 幼儿园小朋友站队吗?你是他的好朋友,我就不跟你玩了?——他和徐赐臻不是这种关系。 “芝士哥,公众场合。”奕和打住了这个话题。 就算后边几排都是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飞机上大喇喇地谈论徐赐臻的伤情,也很不妥当。 董知识呵呵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扣上安全带。 他侧眼瞥见奕和仍旧轻声细语跟赵子弦说话,二人很快又笑了起来。 明明已经警告过奕和了,赵子弦是徐赐臻的朋友,这小艺人脑子是没长齐全吗? 竟然完全不理会我的警告!这个念头闪过,董知识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他带了两年、关注了五年的艺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又或者,是他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这小子看上去绵绵软软的,骨子里何止一点儿锋芒? 和什么人交朋友,和什么人亲近疏远,给什么人拉扯利益,他可不打算听经纪人指挥。 ※ 谢佩韦在公司待了半天,开了半天会,晚上还有个餐会。 接待方都知道谢佩韦喜欢的那点儿调调,安排的私密包间里,有一个小舞台,请了一位据说是某国极其出名的天才小提琴演奏家来表演,表演结束之后,众人鼓掌,东道主很自然就把那金发蓝眼的美少年请到了谢佩韦身边落座。 美少年是真美少年,金发璀璨,颜如天使,礼服下身材颀长挺翘,笑起来嘴角也有个梨涡。 美少年大大方方地过来敬酒,谢佩韦看着有点儿心热,这才赏脸喝了今天的第一口酒。 东道主在旁起哄:“还是我们天才美少年面子大,这是谢总今晚第一杯酒!” 侍应近前倒酒,众人还要起哄再来一杯。 “别闹别闹,唐突美人就不好了。”谢佩韦接过侍应手里的酒瓶,亲自给那美少年斟了一杯,“琴技很好,什么学校毕业的?有没有兴趣在国内开个演奏会?” “我——国文,不好。”美少年努力开口。 旁边一个起哄地嚷嚷:“国文不好没关系,长得好就行!” “没关系,谢总会说英文。”东道主鼓励那美少年。 这美少年出身小国,本地方言是小语种。都知道谢霸总是学霸出身,两人用英文磕磕巴巴总能交流吧?哪晓得谢佩韦问明白那美少年的出身之后,两人就开始说鸟语,满桌子人全晕了。 “行了行了,咱们换个地方。”东道主带着满桌子陪客,心满意足地离开。 给谢佩韦送个玩意儿容易吗?这货嘴刁得很!又有被害妄想症。今天可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谢佩韦和美少年喝着酒,聊着天,侃到大半夜,也就是拉拉小手而已。 ——没有看到对方的体检报告,他才不会瞎吃外卖。 万一吃到地沟油呢?! 第23章 谢佩韦在外轻易不饮酒,其实酒量不错,回家还开了一瓶酒,打算独自小酌一番。 你不是炮灰_66 小齐也不吃零食了,眼巴巴地守着酒桌,看着他。 “来点儿?”谢佩韦问。 小齐立马钻到他面前,拿了个空杯子,想要找酒。 “逗你玩儿呢,未成年不许喝酒。”谢佩韦将酒瓶子一按,满以为小齐会和他歪缠,哪晓得小齐瞥了他一眼,见他不是开玩笑,就把酒杯放了回去。偏头有点不高兴,却也没有顶嘴。 谢佩韦颇觉有趣。 这小孩儿是见过血的。甭看装得乖,骨子里那点儿桀骜不驯,哪里骗得过谢佩韦? 可他在谢佩韦面前是真的很听话。为什么呢? “行吧,喝一点儿。”谢佩韦给他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小齐兴奋地一口灌入,没有任何过度,下一秒就噗地喷了出来。 看着被他喷得满桌满地的酒水,谢佩韦心中暗叹,这卫生习惯是真的不好。 “辣。”小齐指控。 68°原浆,能不辣么?熊孩子就得这么制伏。谢佩韦指了指冰箱:“自己找饮料去。” 他家里冰箱囤货可没有奕和那么小清新,除了矿泉水就是苏打水,小齐气鼓鼓地抱了一壶6L的桶装水咕噜咕噜倒灌,很快就迷上了趴在冰桶上蹭脸的游戏。 谢佩韦懒得看他耍宝,低头看了看手机。齐璇靖仍旧没有消息。 他又忍不住想起今天牵过小手的提琴少年,那少年说的故事很老套,什么爸爸酗酒家暴,妈妈很早就跑了,他跟着乡村老师学小提琴,因为有天分一路贵人扶持,贵人是大财团的老板,喜欢带着他应酬,这次来国内谈生意认识了请谢佩韦吃饭的东道主…… 反正全世界不幸沦落“风尘”的美少年都是一样的,家庭不幸,惹人怜惜。 可惜,他这么一说,谢佩韦就更不敢碰他了。 要是齐璇靖在,这会儿就安排美少年先酒店住下,明天去做体检,明晚就和体检报告一起送到谢佩韦面前了。这不是齐璇靖不在么?安华跟着奕和走了,底下人木讷得要死。 既不会搞检验检疫,也不会去谈价钱。难道还要谢佩韦亲自去和人家说,跟我睡一晚多少钱? 谢佩韦才要倒酒,小齐给他灌了一杯矿泉水。 “?”你要干嘛? 小齐突然问:“你很想搞?” 这话题可以成年男人之间暧昧地讨论,未成年就算了吧。谢佩韦摇摇头:“去看电视,去睡觉。” “你喜欢男的。”小齐肯定地说。 “我喜欢男的女的和你没关系。你目前不能和我讨论这种话题。”谢佩韦警告。 “爸爸说你很有权势。”小齐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严肃,眼底还有一种震慑与敬畏的光芒,“有权势就搞很多。你搞奕和哥,也搞我。” 谢佩韦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最后三个字,强忍着喷酒的冲动:“你别瞎说八道,我没碰你一根手指头!”这小孩要去齐璇靖跟前告刁状,不管齐璇靖相不相信,谢佩韦都有一种吃屎的感觉。 “我不好看?”小齐还很自信,满脸不可置信。你居然觉得我不好看? 别说好不好看,这小孩儿满脸稚嫩就是个未成年,就算成年了,谢佩韦觉得也是齐璇靖的翻版。这事儿就不能细想,想一下就让人难以接受。 酒也喝不下去了,谢佩韦起身:“睡觉。” 小齐动作如风,倏地滑到谢佩韦面前,长臂一张就拦住他:“我不回去了。” 他紧紧地抱住谢佩韦的双腿,微微颤抖的身躯泄露了他压抑多日的惶恐与紧张,“我给你搞。我不回去了。” 谢佩韦方才听明白这次谈话的真正意义。小齐在烦恼自己的谋生之道。 他不想回到从前与枪械、伤亡为伍的生活,他喜欢这个陌生却有数不清零食的地方。这里的人都彬彬有礼,不会一言不合就举拳互殴,也不会用了抢夺更好的吃食铺位拼命打压身边的人…… 可他从小就知道,人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男人卖命,女人卖|身。那就是小齐的成长环境。 谢佩韦花了些力气才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近一米八的小孩高度可与成年人比肩,他微微下斜视线,与小齐四目相对,很郑重地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会培养你,扶持你,只要你做一个好人,不需要任何回报。” 小齐咽了咽,目光闪烁:“假的,儿子。” 你不是炮灰_67 “你爸爸是我老友,是我兄弟。你是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明白吗?”谢佩韦拍拍他的脸颊,让他正视自己。 小齐对此不大能理解。不过,他选择听信。 “明白。” 夜谈之后,小齐的紧迫不安有了些缓解。 谢佩韦要求他不再门口打地铺,他也同意了,条件是睡在与谢佩韦相邻的房间,开着房门。 ——还是怕谢佩韦扔下他不管。 鉴于此,谢佩韦原本打算安排他找个学校,正儿八经过上少年人的生活,这安排也得暂缓。小齐不是在文明社会长大的孩子,这么快把他放进都是正常孩子的学校里,对其他孩子也不负责。 专业问题还是专业人士来解决。 谢佩韦和钱教授约好见面,小齐寸步不离地跟着。 面诊结束之后,钱教授给的专业意见是,先回归家庭,再回归社会。不用吃药。 谢佩韦年轻时也涉猎过哲学、心理学,不算多么精通。小齐都已经快十四岁了,性格塑造早已完成,要改变很难。然而,种一棵树的最佳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现在干预总比放手不管好。 这孩子不可能交给别人收养。 老头儿老太太肯定照顾不来,祖父母抚养长大的孩子,也远不如父母亲自照顾的孩子性格好。 齐璇靖现在是没回来。就算他回来了。不是谢佩韦看不上他,快四十岁的人了,连个固定交往三个月的女朋友都没有,小齐跟着他也是单亲家庭长大。 何况,齐璇靖二十四小时跟着谢佩韦打转,他有时间奶孩子吗? 辞职? 谢佩韦会准许他辞职吗? 真当谢霸总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十四年前的四百万美金是白给的啊?!买断不许赎身的! 思来想去,目前仍占据着娱乐圈花花公子排名第一的谢佩韦,居然觉得自己才是居家最佳选择。 他有一位贤惠的夫人。 他有一个温馨甜蜜的家(奕和别墅)。 再过几个月,他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对小齐来说,那就是父母双全,还带小奶娃弟弟。如此完美的家庭,只差两条狗了! ※ 结束了三天两夜的拍摄,奕和回家时仍旧神采奕奕。 他平时就很注意锻炼,身体素质极好,出门工作也就是跟人爬爬山,做做饭。 这次去葱省住的是一栋千年古宅,当地维护得非常好,拍摄主题是古趣不是野趣,连爬山下水都省了。到了拍摄点,也就是做饭吃饭聊天,做点小游戏——他怀着孕,董知识紧张得不行,稍微剧烈的活动都喊停。 不仅不累,有了社交,心情还很好。回来时飞机上睡了一觉,车上又睡一觉,下车时活蹦乱跳。 他正想着时间还早,可以买些食材,准备晚饭。 万一谢佩韦要过来呢? 刚下车就听见疯狂的狗吠,奕和噗就笑出声了。叫的大概是奶狗,吠起来也奶声奶气。 衲子顿时紧张起来:“哪来的狗叫?野狗吗?会不会有狂犬病?快保护奕和哥!” 安华拿眼睛瞥他。神经病? 奕和说:“前几个月是小猫小狗的发情季节,现在差不多产崽儿,可能是哪里的流浪狗跑进来了。一般流浪狗不会这么叫啊,我去看看是不是需要帮助。亲人的话,可以给它们找个领养。” 他挥挥手,让众人先搬行李,自己则循声去找狗。 哪晓得才转到后院,就看见修建得齐整的花圃边上,放着一圈围栏,还有一间可爱的狗屋。走得近了,才发现这狗屋占地不小,只是和宽阔的后院比起来显得袖珍。 正在狂吠的就是围栏里的两条奶狗,粉白的皮毛,漆黑的双眼,很漂亮的萨摩耶幼犬。 “安华?”奕和立刻转身。 你不是炮灰_68 他的家里不可能莫名出现两条狗,除非是谢佩韦有吩咐。 ——可问题是,谢佩韦不算有洁癖,也绝不可能接受家里养狗吧? “晚上老板会回来。”安华说。至于其他的,你们两口子自己商量,我一个保镖不好插嘴。 奕和已经打开围栏,蹲身去抱两只小狗了。两只小狗只冲着外边吠,对奕和十分友好,奕和抱着它俩在围栏里转了一圈,发现狗屋里放着他的衣服——这种认主的方式虽然老土,却十分有用。 狗屋里的衣服证明两条狗确实是送给他的,并不是暂时放在这里寄养。奕和顿时高兴起来。 他很熟练地给狗狗放粮换水,亲了亲奶狗的额头:“好宝宝!好狗狗!” 和狗狗玩耍当然很愉快,奕和也没忘记要给谢佩韦做饭,两条奶狗嘤嘤叫着不让奕和走,奕和摸摸它们的小脑袋,说:“不行不行哦,晚上再来找你们玩。”狠心把小奶狗关在围栏里,独自进屋。 他进门时把外套脱在外边,让生活助理去自己房间取了睡袍,把沾了狗毛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谢佩韦既然把狗放在门外,就是不希望家里出现狗毛,奕和知道自己必须很小心。 他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就在想要多买一套洗涤器具了,洗衣机烘干机,沾狗毛的不能和干净的混用。走进厨房的时候,已经下好了单,明天就会送到家里。 跟生活助理交代晚上做什么菜,奕和盯着火,又忍不住拿出手机搜词条:自制狗饭。 谢佩韦掐着点回家,屋外老早就是奶狗吠声一片。 奕和听见声音就往外走,谢佩韦独自站在门口,后院传来小齐的训狗声,边陲土话有些可笑。 “谢谢先生,我好喜欢。”奕和上前拥抱,满眼欢喜。 谢佩韦为什么要突然养狗?肯定不是因为他知道奕和喜欢小狗,这是一份送给奕和的礼物。 在奕和抱着他说喜欢之前,他都不知道奕和喜欢狗。要不是顾忌奕和狗毛过敏,这事儿没跟奕和商量过,他会把两条奶狗关在院子里不让进屋? 他冠冕堂皇的想着,要给小齐一个父母双全的完美家庭,完美家庭岂能没有宠物狗? “喜欢就好。”谢佩韦没有拆穿这个美丽的误会。他要说这狗不是送你的,奕和得多尴尬? 谢佩韦为了完美家庭要养狗,是因为他自己喜欢狗。他非要给小齐一个完美家庭,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内心深处,想要找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安稳下来? “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谢佩韦说。 奕和顿时紧张起来:“您说。” 他俩都很清楚,谢佩韦说“商量”,其实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奕和只能服从。这就像是单方面的宣判,谢佩韦不紧不慢,胸有成竹,奕和则心怀忐忑,只怕是无法承受的结果。 “我想收养小齐。没有正式的收养手续,只是在我们家庭生活。放家里不合适,我想让他在这里住。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谢佩韦问。 奕和噎了一下,其实有些为难。 谢佩韦和他不是相亲结婚的关系,二人的亲密完全建立在床笫上。 也是结婚之后,家里才多了些生活助理,以前家里只有个重点工李姐,在谢佩韦回家之前就会离开。这栋别墅都是谢佩韦寻欢作乐的地方,二人在进门玄关地板上都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的生活助理做完晚饭也下班了,晚上的时间总归是自由的。 如果小齐搬进来了…… 奕和倒是不介意家庭生活。他担心的是,谢佩韦觉得不方便,渐渐地就不喜欢到他这里来了。 谢佩韦完全没想到奕和会拒绝。 他想给小齐的“完美家庭”,实际上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想要的“完美家庭”。因为奕和乖顺听话又很讨他喜欢,所以,他自认为慷慨地给了奕和一席之地,哪晓得奕和居然不乐意? 这种拒绝让谢佩韦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他皱眉又问了一遍:“不方便?” “我不是……”奕和心想糟糕了,连忙要表态。 谢佩韦已捂住了他的嘴,眉头紧皱:“今天不适合谈这件事。明天再说。” 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屋内助理都看见了,没人敢吭声。往日助理们都会满脸笑容跟谢佩韦打招呼,今天看着谢佩韦带了丝冷气,谁都不敢主动打招呼,谢佩韦也不理会他们,转身上楼。 奕和有些焦虑,无意识地绞了绞双手,突然听见楼上谢佩韦吩咐:“上来。” “是。”奕和慌忙答应。转身交代助理们,“你们把菜上桌先下班吧。” …… 你不是炮灰_69 听见屋内奕和哥叫吃饭,小齐才放下两只奶狗,一翻身从围栏跃进阳台。 想起奕和哥说要走门,他又从阳台绕路翻回正门,敲了敲门。没一会儿奕和就过来给他开门了,告诉他:“后面的门也可以走。” “是窗。”小齐纠正他。 小齐觉得奕和很奇怪,嗓子好像哑了,眼角也是肿的,好像哭过。 等到吃饭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谢佩韦明显不高兴,吃饭时目不斜视,眼角余光都不给奕和一下,奕和也是小心翼翼的——虽然奕和哥从前也很小心,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小齐用酸甜的糖醋汁拌着米饭,一口一口用勺子舀进嘴里。 他很清楚,以前奕和哥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爸爸,好像肚子里埋着一个开心炸|弹,炸得粉身碎骨头发丝都是高兴,好像能透着开心的光芒。 今天的奕和哥小心翼翼是因为他很害怕。好像爸爸肚子里埋着一个生气炸|弹,奕和哥怕他把生气炸出来,把所有人都炸死。 而且,奕和哥不怎么吃饭。 奕和的面前只有一碗汤,偶尔才喝一口,吞咽很困难。 小齐知道,奕和哥被惩罚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他的世界里,这很正常。卖|身的女人总是要被打的。 这张饭桌上最有权威的人是谢佩韦。小齐愿意听奕和的话,因为奕和会给他好吃的,但是,他不会为了奕和得罪谢佩韦。残酷的生活早已让小齐学会了如何趋吉避凶,他只是默默吃饭。 气压极低的一顿晚饭在艰难中吃完了,谢佩韦拿出手机:“把车开过来。” 奕和有些吃惊:“先生要走吗?”他嗓子还是哑的,说话声音就不如从前那么动听。 谢佩韦没有理会他。 奕和差点想哭,凑近他椅子蹲下身,仰头求道:“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在想怎么安排住处……”多说了几个字,嗓子就疼。咽喉刺激下,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往外淌,“别生气。” “我明天再来看你。”谢佩韦扶他起身,让他坐在餐椅上,“别哭。” 奕和不敢哭。 可肿痛的嗓子让他很明白,谢佩韦就是生气了。前所未有的生气。 ——比录音笔那件事还让他毛骨悚然。 放在枕下的录音笔被谢佩韦翻出来之后,谢佩韦大发雷霆,掐着他的脖子问话,他至少知道谢佩韦为什么生气,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禁忌,知道自己该怎么道歉辩白弥补。 今天的事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因为他没有马上答应让小齐住进来?就因为他迟疑了五秒钟? 黄念就在不远处待命,接到电话很快就把车开到了门口。 谢佩韦带着小齐出门,奕和忍着惶恐送到门口,蹲身替谢佩韦穿好鞋,把他的手机公文包递给黄念。直到谢佩韦上了车,他才忍着泪隔着窗再次赔罪:“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谢佩韦两指轻敲扶手。得到老板的指令,车辆不再停留,驶入车道绝尘而去。 奕和忍了多时的眼泪才倏地落下,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他用双手抹去自己的泪水,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又胡乱去抓自己的短发。 喉咙不舒服。 谢佩韦不高兴了,故意折腾他,所以他现在很难受。 然而,不舒服的又何止是喉咙?奕和进门之后,抵着门板蹲坐下,将脑袋埋进双肘。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完全想不通。以他对谢佩韦的了解,谢佩韦根本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何况他已经改口了,马上就改口了。在浴室里也几次道歉,说愿意接受小齐住下。 谢佩韦还是那么生气。 ……怎么才能哄得好? 蹲在门口哭了不到三分钟,奕和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爬起来找自己的手机。 他找到微信通讯录里的“书法钱老师”,直接挂了个视频通话。 自从面诊结束之后,其他老师都会如常来给奕和上胎教课,只有书法老师换了人,但是,奕和也没有和钱老师断了联系,钱老师还在给他微信教学——一来奕和在书法上有点天分,练得也刻苦,二来看在谢佩韦给的大笔赞助情分上,钱老师和奕和保持联系,也是在持续治疗。 你不是炮灰_70 虽然不是一般视频上课时间,钱教授刚好吃了晚饭在办公室,很快就接了视频。 “是小和呀……”钱教授很慈蔼。 “钱老师,我想向您咨询一个心理问题。您是心理专业的吧?”奕和劈头盖脸地问。 “这个……呵呵呵……哈哈哈……”被扒了马甲的钱教授略尴尬。 奕和也不是真二傻子,他知道自己有病,也知道钱教授来历不一般。何况,钱教授这样名满海市的专家,网上到处都是他的资料,奕和搜一下就知道了。此前一直没提,是没有必要提。 此时需要请教钱教授问题了,他更没必要把钱教授弄得太难堪,直接弱化了前事不提,见钱教授在办公室,问明白四下无人之后,他就开始咨询。 钱教授挺为难的:“小和呀,我们学心理是为了帮助他人更好的认识自我,治愈自我。你现在咨询的问题涉及到他人,如果我给你分析他的心理状态,是违反职业道德的呀。” 奕和想了一会儿,跑回房间里,打开自己的保险箱。里边没放什么天价腕表稀世钻石,只有一个红本本,奕和把它拿起来对准摄像头:“他是我丈夫。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和尊重个人隐私的西方社会不同,目前国情就是夫妻大过天,一个被窝里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据奕和所描述,钱教授认为谢佩韦也确实有轻度的心理障碍,人家合法伴侣想要咨询丈夫的心理问题,得到医嘱进行治疗,不就和当初谢佩韦偷着给奕和看产前抑郁症一样么? “好吧。那我写个病历。”钱教授正式接单。 …… 两人通过微信交流了快两个小时,奕和不住点头,挂断视频之后,手机都发烫。 随后他收到了钱教授发来的银行账号,心理咨询是按小时收费的。 奕和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吃谢佩韦的,穿谢佩韦的,平时压根儿就没花钱的地方,一口气给钱教授打了二十万。 没多久,钱教授就从微信上发来一个:“?” 奕和:“包年。” 第24章 谢佩韦释放压力的方式有两个,一,和小男朋友约啪,二,工作。 齐璇靖不在身边,工作生活都在正轨,惟有约啪一事完全下线。谢佩韦在家吃了一肚子火气出来,黄念小心翼翼问他去哪儿,这倒早不晚的难道回家里生闷气?谢佩韦直接回了公司。 可怜刚刚通勤回家的秘书助理们纷纷接通知加班,谢氏大楼四十八层总裁室灯火通明。 小齐倒是待哪儿都无所谓,熟门熟路地刷卡下楼,去四十六层员工休息室找零食吃。 谢佩韦心情不爽就疯狂工作,晚上本该是休息的时候,把压着明天上午要干的活解决完毕之后,又提前看第二季度下属公司递交上来的报表——身为一个霸总,工作怎么可能做得完?要么开疆搞新项目新业务,要么守土自查优化内部程序,更何况还要咨询幕僚团队做远景策划。 好在忙到半夜,谢总请吃宵夜。 谢总私人专属的大厨团队已经习惯了,带着食材车就往谢氏大厦跑。 这边谢佩韦吃着生炊章鱼、白灼大虾还没吭声,秘书室窃窃私语不断。 秘书A:“呀,换厨师了啊。还想吃那个梅子粥呢。” 秘书B:“听说要加班,我到家刚点的外卖就吃了两口垫垫,就想着那甜薄撑。不过这糯米团子也挺好吃,上面撒的什么粉儿?吃着不像一般的糖。” 来串门的助理A:“那厨子不是跟老板好几年了吗?怎么突然换了?” 在秘书室里埋头狂吃的黄念:“没换,跟着奕和先生呢。” 众人秒变吃瓜群众:“??!!……” 黄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给老板当司机的,安全、准时、保密三原则,要是被安华哥听见自己泄密肯定会被一顿叼。 黄念端起自己的小黄鸭碟子,屁颠屁颠出门。 不跟你们一群坏女孩子玩! 办公室隔音极好,谢佩韦听不见底下人的议论。 他手里捧着半杯黄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彻夜未眠的城市。 你不是炮灰_71 这个城市是不休息的。哪怕到点儿市政关了大大小小的装饰灯光,写字楼里依然有着许多辛勤加班的明亮灯光。有些是一整层,看上去很大一格,有些是一小间,零零碎碎四下点缀着。 记不清楚是几年前了。 也是在这里,同一层楼,同一个地方。谢佩韦抱着徐赐臻,心心念念说着他们的未来。 他不是爱夸大其词的人,给徐赐臻的承诺都很脚踏实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作祟,记忆自动发生了变化,总之,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徐赐臻就很心不在焉,各种撩拨他,催促他快点做完离开…… 就好像他带着自己的爱人,来到自己的商业王国,站在总裁办公室俯瞰江景的落地窗前,只是为了玩个香艳刺激的裸露play,且是爱人最不喜欢的那一种游戏。 他明明只是想让徐赐臻站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一起,并肩走向未来。 谢佩韦将酒一饮而尽。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徐赐臻了。最近频繁地记起前男友,是因为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视线? 谢佩韦清楚地知道,不是。 他总是想起徐赐臻,是因为他和奕和结婚了。 第一个让他拥有强烈想要结婚冲动的人,是徐赐臻。现在他确实结婚了,过上了曾经描摹过憧憬过的“婚后生活”,现实与理想却有着巨大的落差。 有人总喜欢说感情不能比较,可前任之所以变成前任,不就是因为不合适么? 那么,现任……就合适吗? 谢佩韦坐下来给自己到了半杯酒。 他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最开始他给奕和定下的标准就很低,银货两讫的交易,他给奕和钱和资源,奕和给他生孩子,做孩子的父亲。其他吃饭睡觉的事儿,也算是奕和给的附加服务。当然,他也不会亏待奕和。 是他自己破坏了规则。 和最初约定的不同,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小齐是齐璇靖的儿子,齐璇靖是他的兄弟老友,跟奕和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对家庭的渴望都不一样。 奕和想要维持他自己那个小家的安宁,不想让小齐住进去,也是人之常情。 明明这么多年,他一直尊重奕和的领地,知道应该给奕和一个安心自治的地方,现在却想借着“完美家庭”的名义,侵入奕和已经很狭窄的生存空间。是他破坏了规则。 他想起今天在浴室里,奕和被花洒冲得睁不开眼,抱着他努力吞咽的样子。 他气坏了。 他欺负了奕和。 浴室里到处都是水,看不出来奕和有没有哭,应该是哭了吧?可能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吓坏了,奕和一直在道歉,解释,改口说自己愿意接受小齐,那一瞬的迟疑只是在考虑怎么安排房间…… 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奕和施加了冷暴力。 临走的时候,奕和还隔着车窗,忍着眼泪,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求他原谅。 钱啊,钱真是个王八蛋! 欺负小孩子。 半瓶黄酒下肚,谢佩韦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将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一一厘清之后,知道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非常不绅士,更像是蛮不讲理的恶棍。 和上次录音笔事件不同,那次是个误会。这次则是谢佩韦仗着年资权势刻意对奕和倾泄了脾气。 这就是欺负。 这让他对奕和有了一丝同情。 奕和为什么要这么忍气吞声地被他欺负?因为他有钱,有势,有左右奕和前程的能力。 想到这里,谢佩韦给了个备忘录发给秘书室。他打算把星皇娱乐的股份分给奕和5%。可以当作是他给奕和的补偿。也有几分原因是,他不希望奕和再因为钱强忍委屈。 ——哪怕他自己就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棍。 桌上的菜肴早已冷透,谢佩韦喝完了一整瓶黄酒,打开休息室大门:“走了小子。” 你不是炮灰_72 ※ 次日,谢佩韦没能守约回奕和处。 梅省某地发生地震,谢氏在当地有个大型楼盘正在施工,相传半夜有工人违反安全条例在工地里闲逛打牌,直接就埋了下去。谢佩韦听报又气又急,一大清早就飞去了梅省,亲自处理此事。 有安华传递消息,奕和倒也没有误会。谢佩韦说一不二,昨天说了今天会来,就不会生气故意不见他。这不是出事了吗?谢佩韦又不是整天游手好闲专门泡小明星的富二代,当然是工作要紧。 比较让他吃惊的是,谢氏财团的法务又来了。 他看见这两个自称律师的人都害怕,就昨天那么一点儿事,居然要离婚吗?! “李先生,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说话的是谢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吴律师。 在签婚前协议的时候,齐璇靖就带他就来拜访过奕和。那时候他带的是精通婚姻法的赵律师,今天带的则是负责公司法的郑律师。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本来不需要他出面,但,这位是夫人,情况当然不同,法务部必须重视。 不是离婚协议就好! 奕和晕晕乎乎地听着吴律师解释,在郑律师的指导下签了字。 两位律师恭喜他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星皇娱乐5%的股份?5%?!看上去很少?星皇娱乐目前的CEO窦之道才7%呢!这还是他辛辛苦苦给谢佩韦打了十年工,前两年谢佩韦才给他加了2%。 换句话说,窦之道和奕和一样,最开始也都只有5%的股份! 为什么给股份? 不用去咨询钱教授,奕和也知道这是补偿。 上次录音笔事件之后,谢佩韦很快就让人把这栋别墅转让到他的名下,车库里的豪车也都一一过户给他。谢佩韦是个很干脆的人,不会暧昧不清。什么车你开着,房子你住着,产权写我的名字、或是登记在公司名下……种种鸡贼算计全没有。 他要么不送,直说只给使用权。说了要送就是直接过户,交巨额税费也无所谓。 奕和原本还在做讨好赔罪的攻略计划,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他简直是全身轻松。 ——不用他努力去挽回,谢佩韦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 昨天的种种惶惑不解、痛苦绝望,今天都消失了。谢佩韦又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人。 但,咨询过钱教授之后,奕和知道谢佩韦有心理问题。就算谢佩韦自我修复的能力很强,一夜之后又回到了文明社会,知道是非对错。可是,他表面上看着正常,心里真的好了吗? 不会好的。 奕和可以忍受谢佩韦一切坏脾气。 但,谢佩韦明明不是那样的,他生病了,他需要治愈。 ※ 谢佩韦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海市机场,走私密通道去停车场。 他出门至少三辆车,也不固定是那一辆,有时候在前边,有时候和后边,当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坐在中间那一辆。现在就更夸张了,必须四辆车。 ——以前齐璇靖身兼三职,现在齐璇靖不在了,多出来四个人。 是的,齐璇靖的工作分给三个人都扛不住,谢佩韦的工作秘书和生活助理都成了双岗并勤。 谢佩韦在路上不谈工作。 他自己拿着手机低头在保镖的簇拥下往前,心中还有几分不爽。 房地产这个产业想要遍地开花是不好搞的,谁都知道跟着市政规划走,黄金商圈的地皮到手升值潜力最大。你也想拿,我也想拿,你有背景,我难道是光脚的?猛龙过江还容易折浅水里呢。 做生意要和气生财,难免就要让利妥协。和本地大佬合作就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地震是天灾,可工人深夜出现在不施工的工地,就是不该出现的人祸。 谢佩韦亲自飞去梅省处理此事,看着救援部队把工人挖出来,该送医的送医,该抚恤的抚恤,还在第一时间给灾区捐了一笔巨款——安全局才没有找上门来。 当地合作的项目总经理还要跟他犟嘴强辩,先说天灾谁也不想的,又说把工地选在地震带上就是前期策划的锅,最后干脆耍无赖,就算工人不按规定进了工地,你们谢氏不是自诩大企业吗?监管严格吗?你们的内部行政监管哪儿去了呢?! 谢佩韦当场就把整个项目部的人全部开除了!艹尼玛的,跟老子犟嘴,不知道老子是霸总?! 你不是炮灰_73 开除一时爽,擦屁股火葬场。 现在房地产集团正在紧急组建新团队,赶去梅省收拾烂摊子。 保镖将门打开,谢佩韦立时感觉到不对,往后一步闪到了车身后边,利用轮胎挡住了要害。 几个保镖也是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黄念第一个冲上前,定睛一看,顿时想笑,尽量控制自己:“老板,咳,是奕和先生来接机了。” 整个安保团队都松了口气。 谢佩韦更生气了。 他不是生气奕和来接机,而是生气为什么安保团队没有事先汇报?三岁小孩子么?玩的就是心跳?!他霍地上车,摔开了保镖的手,自己砰地关上车门,命令司机:“下车!” 负责开车的正是安华。 安华也很无奈,奕和要来接机,还要搞个惊喜,他能怎么办? 名义上他已经是夫人的安保主管了,主要负责给夫人服务。这点儿小事也不肯听吩咐,以后还怎么干工作?再者说了,人家夫妻两个的小情趣,他一个司机哪里好插嘴? 现在惹老板发这么大脾气,安华也不敢吭声,连忙解开安全带灰溜溜地下车。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谢佩韦和奕和两个人。 车里很香。 浓郁的花香味儿。 奕和两只手都藏在身后,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惊喜”藏起来,然而,他单薄的身形依然挡不住背后那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送花是很老土。 可老土这么多年都能流传下来,至今风行,必然有其道理。 然而,这个努力想要给自己送花的可怜孩子被吓坏了。谢佩韦本想教训他两句,看着他不敢抬头、眼睫闪烁的模样,背后那一大束还在轻轻颤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前几天才欺负过人家。总不能继续欺负吧?欺负得太狠了,半夜拿刀捅我怎么办? “送给我的?”谢佩韦收敛住自己的怒气,放缓口气。 奕和才抬头把花拿出来,小声道歉:“我想得不周到。对不起,以后不会擅自过来了。” “不是不让你来。来之前给我这边通个消息。”谢佩韦接过那束花,顺势将奕和搂进怀里,也是好几天没有抱过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乖乖软软的,想来没有为那晚的事情生气,“花很漂亮。” 表扬了礼物,就是喜欢的意思。奕和也放下心来,靠在他怀里,又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画框。 谢佩韦拿起一看,发现那不是画作,而是一幅书法作品——也不能说作品吧,以谢佩韦这样正经练过二十年字的人来说,更像是初学者努力之下的草稿,不能见人那一种。 这不能见人的一笔字还被裱了起来,装进了画框。外人看了是要笑话的。 这也不是给外人看的东西。 看着画框里努力认真写的“对不起”三个字,谢佩韦轻轻抚摩奕和后颈:“乖。” 他给了奕和星皇娱乐5%的股份做补偿,奕和也在努力给他台阶下。他俩都知道,他是绝不会道歉的。但,事实上,奕和也不必道歉。从头到尾,奕和并没有做错什么。 奕和还是道歉了。非常用心也很正式地向他道歉,对他表示了忠心与顺服。 奕和靠在他肩上,声音很低:“我把房间准备好了。还给小齐买了衣服鞋子,电脑游戏机。您吩咐的事我都会办好的。”不等谢佩韦说话,他将谢佩韦抱得更深一些,凑近谢佩韦耳畔,“我是说谎了。那时候犹豫,是……” 他低声说了二人从前的亲密往事,谢佩韦不禁哑然。 他已经打消了强迫奕和接纳小齐的想法,闻言还是觉得这拒绝的理由非常可爱。 “小和,”谢佩韦咬住他的耳朵,“我给你换个大房子。” 怎么又变成给房子了?奕和从来就不贪婪,除了最初需要钱,和谢佩韦提过之外,此后得到的一切都是谢佩韦主动给他的。自从爱上谢佩韦之后,他就更不想要谢佩韦的各种贵重礼物了。 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同居,恨不得倒找钱好吗?也就是谢佩韦太富有,否则他简直想养谢佩韦。 可这房子好像也不是给他的。 是为了“安置小齐”“自由啪啪”二者兼得的新“金屋”。奕和连拒绝都无从说起。 奕和蒙头蒙脑地被谢佩韦亲了一会儿,谢佩韦还把自己的小美人鱼摸了一遍,这才开窗让保镖司机都上车,直接回家。 你不是炮灰_74 ——往日是要先回公司的。小和都来接机了,那就先回家吃鱼吧。 回家是下午两点。 谢佩韦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叫奕和不必忙,陪他去洗澡。前次故意欺负了人家,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总要给人消除心理阴影。 奕和知道他毛病早就好了,这会儿过去肯定是甜蜜游水,忍着雀跃跟了上去。 惟有全程不明真相的小齐,有些担心地看了奕和一眼。 他喜欢奕和哥。不希望奕和哥又挨打。 这回两人大概是洗得比较愉快,一直到快五点才换好家居服出来。 小齐发现奕和眼角又肿了,嗓子虽然没有哑,说话好像也不大正常。 但是,这回奕和哥就很高兴,去厨房的时候还哼着不知名的歌儿,那曲子还挺好听的。 到吃晚饭的时候,奕和哥满面春风,悄咪咪地偷瞧谢爸爸。谢爸爸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冷酷,偶尔会回看他一眼,奕和哥的笑容就会变得更加含蓄和甜美。 床头打架床尾和。小齐见得多了。他安心地吃了一点饭,又去扒拉奕和的零食柜子。 要收小齐当养子,还要一起生活。奕和是个实心眼。别人家的孩子他管不着,这会儿是自家孩子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负起责任来——虽然他确实可以不管。 “老这么吃,对身体也不好。正是发育的时候。”奕和尽量不让小齐听见,跟谢佩韦商量。 谢佩韦就挺惊讶。 他已经反省过了,也放弃了把小齐放奕和身边的想法。 ——至于下午在车里说送奕和大房子,单纯就是觉得欺负了奕和,想要补偿而已。 哪晓得奕和还真的认认真真地开启了“养子模式”,跟他讨论教育问题了。他顺着奕和的口风,问道:“你打算管?怎么管?” “我只有建议……”奕和说。 就算是亲儿子,教养问题也得听谢佩韦的安排,何况,这孩子还不是亲的。 “你放手管教就是。只有一条,你要注意。”谢佩韦很严肃,“他生长环境和我们不同,受过很严格的战术训练,见过血。我这几个保镖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制伏他。你和他讲道理可以,绝对不要仗着辈分跟他动手——他如果不听话,顶撞欺负你,你告诉我。” 奕和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发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也很认真地说:“我不会打孩子的。” 你也打不过。 谢佩韦想想还是不放心,奕和收拾餐桌时,他招来安华,着重交代了几句。 这事搞得安华也紧张了起来。小齐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孩子,奕和教训他之后,他倒是不翻窗进屋了,在院子里玩、外出登车时,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安华看得出他的身手底子,这未成年距离奕和三米距离之内,只需要一秒钟就能送奕和归西。 总而言之,咱们素质教育,不能棍棒教育,也不能高压教育啊!安华向满天神佛祈祷。 当天晚上,小齐在奕和别墅里得到了一个小套间。 进门是书房和起居室,往里则是卧室和卫生间,完全私密的环境,并且,奕和允诺可以任凭小齐重新布置,除了打扫卫生的钟点工李姐,谁都不会擅自进他的房间。 小齐看上去兴趣缺缺,等奕和离开之后,先跳沙发上踩了两脚。我的沙发!真奇妙! 谢佩韦虽然也给了他房间居住,但是,客房就是客房,并没有说这是你的房间,你可以随便摆家具,你可以随便捣乱,没有人会来查房。 ——小齐不喜欢查房。查房让他没有安全感,24小时都警惕着。 尽管很喜欢自己的房间,次日清晨,小齐还是竖起耳朵,听到谢佩韦起床之后,紧跟着爬了起来,仍旧要跟着谢佩韦去上班。那个房间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谢佩韦仍旧准许他跟随。 不过,等他跟着谢佩韦下班,重新回家之后,他收到一份令人惊喜的礼物! 家里宽大的停车场里,停着八个巨大巨大的拖车车厢,每个车厢里都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则是满满当当地——零食!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妙脆角,辣条,软包果冻,芝士饼干,小麻花……每一种都塞满了一个巨大的车厢,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零食的海洋。 奕和抱着两只奶狗走过来,笑容可掬:“都是你的,家里放不下,我让车直接把拖斗放院子里了。都是防水的车厢,可以囤很久。慢慢吃。” “好!”小齐冲进车厢,恨不得在零食里打滚。 生长在野蛮世界里的小齐,哪里搞得过文明社会出生的奕和?想要人戒除某种非药物性的心瘾,最好的办法就是满足他,疯狂满足他,让他满足到以后只要想起这件东西,就忍不住想吐。 爱吃零食是不是?一次性给你八个仓库。吃到吐! 谢佩韦默默转身进屋。 你不是炮灰_75 脱敏疗法。小东西,算你狠。 第25章 自从小齐在奕和处有了房间之后,谢佩韦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带着他回奕和别墅。 从前东西晃荡的日子变得有规律起来,谢佩韦也说不清楚自己想念的是奕和温暖的小嘴,还是家里那两只毛绒绒的只会奶声奶气吠叫的萨摩耶幼崽。 这天夜里,谢佩韦照例在书房处理了公务,掐着点回屋时,奕和也刚回卧室。 “你那综艺拍了几期了?”谢佩韦突然问。 “三期。还有一半。”奕和穿着深紫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严实,不像是要睡觉,更像是早上出门刚换了一套正装。 谢佩韦正觉得有些怪异,奕和已经走过来,双手搂住他:“今天……三十七天了。” 三十七天。 谢佩韦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可以吃大餐了。 想不起也罢了,突然想起这件事,顿时觉得饿得慌。他弯腰将奕和抱起,三两步近床前,俯身缠绵亲吻许久,突然忍笑:“衣服底下是什么?硌人。” 奕和就有点破功。 丝质睡衣太轻薄,好不容易骗过了眼睛,伸手一抱就能摸到底下的猫腻。可是,天气还不怎么凉,穿着再厚一些的睡袍出来,岂不是更奇怪了? 现在被谢佩韦拆穿了自己想给的惊喜,奕和偏过头运气片刻,到底还是回过头来:“要我帮您拆礼物吗?” “那还是我自己来。”谢佩韦在他唇上亲点了一下,解开他的睡袍系带。 果不其然。 曾经需要看视频教程打包自己的小笨蛋,已经可以把自己打包成一朵花了。 猜测归猜测,真正看见眼前的美景,谢佩韦仍旧有些呼吸低沉。他熟练地拉住奕和肋下那根嫣红的缚绳,将人提了起来,低笑道:“很有趣的礼物。我很喜欢。” 松手时,绳子轻轻弹了回去,引得奕和一声轻呼。 谢佩韦只管低头亲吻,禁不住笑。 …… 次日清晨,谢佩韦和往常一样早起进了健身房,洗澡之前还去陪两只奶狗玩了二十分钟。 奕和难得身娇体软睡过了头,谢佩韦让助理给小齐准备了早餐,回卧室本是要冲澡换衣服,澡是冲过了,出来找衣服时,恰好看见奕和从被子里翻了出来,修长的大腿覆在被子上,脸朝着他睡觉的方向蹭了蹭,哪怕睡着了,脸上也是惬意与满足。 谢佩韦居然在“准时上班”和“叫秘书把会议推迟一个小时”之间挣扎了两秒,且选择了后者。 他将刚刚穿了一半的衬衣解开,顺手搭在衣架上,上床时还穿着袜子。 “小和。”谢佩韦将人搂进怀里,“饿不饿?” 奕和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这架势就有些震惊,连忙低下头。 ——睡了一晚上,脸上肯定有油脂,眼角说不定还有眼屎。先生视力那么好,看见了就不好了! 谢佩韦已经把他翻身过来,凑近耳畔低声说:“我饿了。我想吃鱼。” 那鱼……还能怎么办?乖乖被吃呗。 …… 谢佩韦吃饱喝足起床时,奕和就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我能不能不起来?” 他应该起床给谢佩韦做早餐,送谢佩韦出门。虽然谢佩韦没有要求他这么做,可他自觉地做了两年,已经成为习惯。一天不去履行,就感觉自己犯了错,做得不够周到。 谢佩韦正往浴室走,闻言说道:“你累了就多休息。我有助理。” 奕和呼地爬了起来。 谢佩韦简单冲洗后出来时,奕和已经把他今天要穿戴的衣服拿出来挂好了,正蹲在衣橱下边给他找配套的袜子:“怎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