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娘子美又娇》 第1章 天有不测风云 顾元元脑袋昏沉沉的,喉咙里像有火烧,嗓子干得要冒烟。 眼皮更是沉坠坠的似有千斤,睁也睁不开。 “顾元元你个小贱蹄子,别以为躺在床上挺尸装死,就能赖在家里不出门!” 妇人刻薄的声音刺入耳膜,顾元元的头更痛了。 满含恶意的威胁还在继续:“顾元元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剩一口气,明天就是抬,也要把你抬去沈家!”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大早上喋喋不休扰人清梦? “……别吵!”顾元元忍无可忍,憋着一口气,顶开沉重的眼皮,一睁眼,就看到晃动的雕花帐顶。 而她以为足够大声的抗议,也只是几不可闻的唧哼声。 顾元元:“!!!” 刻薄的妇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不装死了?!不装死最好!顾元元你给我记着,要是不想给糟老头子做妾,就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坏了这门亲事!” 糟老头子、做妾、亲事……这几个词像是开关,一下子戳进记忆最深处。 她这是,穿越了?! 顾元元头痛欲裂。 尖锐的疼痛里,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而来,直入脑海。 原主顾元元,今年十六岁,青山村村民顾河唯一的女儿,从小爹疼娘爱,是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姑娘。 顾河是顾老头顾老太的小儿子。 顾老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小儿子顾河出生的时候,顾老太大出血,好不容易拣回一条命,却损了根本,之后再也不能怀上了。 从此顾老太就把顾河这个儿子当仇人看,当牛做马,各种搓磨。 顾河并不是愚孝之人,当年成了亲之后就坚决要分家,哪怕父母俱在,做儿子的提出分家会背上一个不孝名声,也坚持要分出去单过。 老顾家也做得狠绝,什么都没分给他,让他净身出户。 顾河夫妻两个勤俭持家,这么多年下来,攒下一份体面的家业:一幢五间的青砖大瓦房和六亩上好水田。 眼看着他家日子过得好起来,老顾家就跟吸血的蚂蟥似的,又开始缠上来。 顾老太每次打着让顾河孝顺的名义,找他要银子,要吃的用的,数量不多,顾河也就给了。 可顾老头顾老太的心眼,早已偏到肢胳窝,竟让顾河把家里的青砖大瓦房让出来给大房顾海的长子顾成杰说亲娶媳妇。 顾老太的理由是:反正二房也生不出儿子,都要断子绝孙了,还要留着房产干什么? 老大顾海家的儿子那是顾家的长子嫡孙,顾河把房子让出来给他成亲娶媳妇,天经地义! 顾河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无理的条件? 因此和顾老头、顾老太包括大房顾海一家,彻底闹翻。 好在顾河早就从家里分出来单过,而且当年是净身出户,现在这份家产是顾河自己一手攒下来的,他坚决不同意把房子让出来,老顾家就没有办法,气得顾老太一天三顿的咒骂。 因为有顾河夫妇顶在前头,这些事情自然烦恼不到原主头上。 前年顾老头顾老太双双病故,顾河一家总算从顾老太无尽的谩骂声中熬出头,过上前所未有的清静日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半个月前,顾河夫妇因为意外双双身亡。 终于让顾家大房找到霸占顾河家财产的机会。 他们出面给顾河夫妇办了丧事后,飞快把原主许给隔壁村的隔壁村的隔壁村沈家,定好三天之内就把人嫁过去。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原主好,让她在热孝出嫁,以免她三年孝守下来,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原主的记忆里,大伯娘张金花的狰狞面目和眼前的刻薄妇人重叠。 张金花说:“你父母双亡,你的婚姻大事,就由我全权做主!” 她冷笑:“别说我现在把你许给隔壁村的隔壁村的隔壁村,年纪相当的村民,就算我把你许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你也只能嫁过去!” “也就是我这个做大伯娘的心善,想给你找个好归宿,才费心给你寻摸了这么一户好人家。” “你要是不识相,拒了这门好亲,就别怪我下回把你送去给镇上的糟老头子做妾!” 原主天真纯善,本就因为父母双亡悲痛欲绝,被顾家大房这么逼迫威胁,又惊又怕又伤心,当即发起高热,一病不起。 原主生病这两天,顾家大房根本没人管她的死活,别说请大夫,就连给她喂口水都没有。 张金花忙着在屋里到处翻找房契地契,找到之后,还得意洋洋拿到原主面前示威了一番,直接把原主激得吐了血。 父母留下的家产被当面掠夺,,婚事更是再无更改,明天出嫁已成定局,原主心灰意冷,终于没熬过这一劫,就这么去了。 若不是这样,原主,其实可以不必死的。 …… 屋外传来高亢尖利的叫骂声:“张金花,你怎么这么恶毒!” “二弟二弟妹尸骨未寒,你就要霸占他们家的财产,把元元嫁到隔壁村的隔壁村的隔壁村。” 顾元元听出来,这是原主姑姑顾玉梅的声音。 此时气势十足,恨不得把村里人全都喊来。 谋财害命这个罪名张金花当然不会认。 她没再管床上顾元元的死活,转身冲到屋外,双手插腰,对着顾玉梅直接“呸”回去:“顾玉梅你个不要脸的泼妇!”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一个外嫁女,还想伸手管娘家的事,你也不嫌臊得慌!” 顾玉梅不甘示弱的骂回去:“外嫁女怎么了?” “就算我嫁出去了,元元也是我亲侄女,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你们大房欺负她一个孤女?” 她冷笑:“张金花我告诉你,只要我顾玉梅在一天,你想霸占二弟家产恶毒的心思就一天别想得逞!” 张金花不屑道:“我呸!” “顾玉梅你个又穷又懒的贱妇,到底是谁想霸占二弟家产?” 张金花冷笑:“你自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把主意打到二弟家的房产田地上,知道二弟家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就想让你那个病秧子儿子娶她,这样以后这房子和地就都归了你!” “这么龌龊的心思,你当谁不知道?!” 第2章 谁说我不愿意嫁去沈家? 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确实让人眼热。 顾元元恍然,难怪原主的记忆里,顾玉梅总是想方设法接近原主,更是经常在顾河一家面前说她儿子各种好话,原主还以为是做母亲的向外人炫耀儿子,却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顾玉梅被张金花说破心事,脸上阵青阵红,强辩道:“我是想让元元嫁到我家来怎么了?” “姑表亲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是元元亲姑姑,元元嫁到我家里来,我肯定拿她当亲闺女对待,总好过她被你这黑心烂肝的大伯娘拿捏搓磨好。” 张金花冷笑:“二弟二弟妹在世的时候,都不同意把闺女嫁到你家去,现在他们过世了,我这个当大伯娘的,难道还会违背他们生前的决定?把元元嫁到你家去吃苦?” “顾玉梅,你就死了这条心!顾元元绝不可能嫁到你家去!” 顾玉梅打算落空,又急又怒:“你凭什么不许?” 张金花高声道:“就凭我是元元的大伯娘,是她的正经长辈!” “她父母过世,她的婚姻大事,就由我全权做主!” …… 悲伤和愤怒汹涌而来,是身体残留的情绪。 顾元元闭了闭眼睛,默默道:你放心!我保证你家的房子和地,害你的人,一样也拿不走! 顾元元听到这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灌了一壶凉水。 冒烟的嗓子得到缓解,顾元元这才觉得自己真的重新活回来了。 因为从小被娇养着长大,这具身体的底子很好。 原主之所以会故去,是因为她高热生病受刺激,自己萌生死志不想活造成的,并不是身体原因。 顾元元走了出去。 屋外的争吵还在继续。 村子里不少人都被惊动,正三三两两的聚在边上看热闹。 其实顾家的热闹,青山村村民这十几年一直没少看,直到前年顾老头顾老太去了,这才消停。 如今顾河刚死,却又闹将起来了。 看到顾元元从屋里走出来,不知谁喊了声:“元元出来了。” 顾玉梅眼睛亮了,一脸悲凄的扑过来:“元元!” 顾元元不动声色避开顾玉梅的手,喊了声:“姑姑!” 张金花眼皮一跳,转头往顾元元看去,目光诧异且警惕。 诧异是因为顾元元刚才明明病得起不了身,这会儿竟然能走出门了?警惕是因为她怕顾元元当着大家的面闹起来。 顾元元是当事人,她真要当众闹起来,跟顾玉梅这个外人闹起来,是两回事。 顾玉梅已经唱作俱佳的嚎起来:“我可怜的元元,以后你可要怎么活?可怜我那二弟啊,他们夫妇尸骨未寒,唯一的闺女就要被如此作贱,老天爷你开开眼哪……” “元元,姑姑给你打听过了,张金花让你嫁的那个沈正凌,家中父母双亡,无田无地,底下还有年幼弟妹要养,如今靠祖父祖母和家中叔婶照应,才勉强把日子过下去。” “你要是嫁过去,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 “姑姑知道你不愿嫁去沈家!” “元元,只要你开口说一句不愿意,姑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叫你掉进火坑。” 顾元元高声反驳道:“谁说我不愿意嫁去沈家?” “婚姻大事,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没有我自己说话的份。” “我父母双亡,大伯、大伯娘就是顾家仅剩的长辈,他们愿意为我操持婚事,合情合理合法,更是为我着想。” 顾元元已经想过了,张金花订下的这门婚事,强行拒婚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算她把这次的婚事闹黄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作为父母双亡的未婚女子,不止是婚事,就连她的身家性命都被拿捏在顾家大房手里。 正如张金花对原主说的,别说让她嫁人,就是把她拉出去卖掉,都是合理合法的。 这个时代,真是对女人一点也不友好。 顾元元想来想去,都觉得嫁去灵湖村沈家,是一件好事。 不但可以顺利摆脱顾家大房,还因为去往一个全新的环境,不怕别人知道她跟原主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而且,热孝出嫁,就仅仅只是出嫁,圆房一事,需要等到三年孝满之后才进行,这对顾元元来说,又是一个福利,有三年的时间,她足以把以后的人生都规划好。 所以这门亲事,对她来说,简直求之不得,怎么可能会反对? 顾玉梅没想到顾元元竟然不排斥这门亲事,不由愕然。 不过很快就继续嚎起来:“是姑姑没用,没能护着你,才叫你父母又亡就被那起子黑了心肝的许出去……” 顾元元再次打断她的话:“姑姑怎么能这么说呢?” “大伯、大伯娘他们是一片好心。” “我应该感激他们才是。” 顾玉梅被她说得瞠目结舌,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元元,你……” 张金花的震惊并不顾玉梅少。 要知道就在前两天,顾元元听说这门亲事之后,还要死要活,怎么病了一场,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变?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可现在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既然顾元元自己都这么说,那她就要借这个机会,当着村里人的面,把这门亲事砸瓷实了,还省得以后被人拿出来说嘴,说他们大房逼迫孤女。 张金花立即道:“听到没的,顾玉梅你听到没有,这门婚事,元元自己都没意见,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顾玉梅顾不上理会张金花,冲着顾元元尖叫道:“她一片好心?” “元元,他们是想霸占你爹娘留给你的财产,想霸占你的房子和地!你可不能糊涂啊!” 顾元元严肃道:“姑姑,你千万别这么说。” “大伯大伯娘是我长辈,成杰堂哥更是读书人,怎么会要霸占我一个隔房孤女的财产?” 张金花大喜,觉得顾元元这是知道她的婚事拿捏在自己手里,只能认清现实,低头妥协。 张金花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示威般高声道:“对,对对,我们怎么会要元元的家产……” 话音未落,张金花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她听见顾元元的下一句话…… 第3章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顾元元说:“大伯大伯娘,他们只是帮我保管房契地契而已。” 张金花像是忽然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下子不出声了。 众皆哗然。 顾玉梅一下子得了这个把柄,哪里肯放过,当即跳起来道:“好你个张金花,你们把二弟家里的房契地契都拿走了,还敢说没霸占他们家的财产?” “连隔房孤女的财产都不放过,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张金花显然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慌乱之下,竟顺着顾元元的话往下说:“我们只是暂时帮她保管而已……”她喃喃重复:“对,我们只是暂时帮她保管,只是帮她保管而已。” 顾元元微微一笑。 很好,有张金花这番话,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顾海和顾成杰父子俩,听到张金花的话,止不住脸色大变。 这个蠢货! 这种事当然要否定到底,怎么能承认? 这么一来,岂不是表明他们大房霸占二房家产的事情是真的? 不然二房的房契地契又没长脚,好好的怎么会跑到他们大房来?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顾家大房一家的眼神都不好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了,只能想办法找补,把事情圆回来。 顾海忙大声道:“我们也是看元元还小,又是个姑娘家,房契地契放在她那里不安全,这才好心替她保管。” 这话别说顾元元,就连看热闹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道:“刚才还说人家年纪不小了,再不出嫁就成了老姑娘,所以急着把她许人,现在又说人家还小。” “所以顾元元到底是小还是不小?” 众人哄堂大笑。 顾海一家被村民嘲笑,脸色青白,实在难看。 顾玉梅阴阳怪气的说道:“可不是,元元都是要出嫁的人了,难道连张房契地契都看不牢,还需要大哥大嫂帮忙保管?” 反正顾河家的房子和地,她得不到,大房也别想得到! 眼看村民们看向他们一家的眼神都跟带了刀子似的,顾成杰忙道:“姑姑,这就是个误会。” “当时二叔二婶走得匆忙,家里乱糟糟的,堂妹一个没经过事的姑娘,爹娘怕她忙中出错,疏忽了安全,就多看顾几分。” “考虑到二叔二婶出殡上山,家里没人,为免宵小趁机入室偷窃,从而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所以爹娘才暂时替堂妹保管房契地契。” “后来,二叔二婶的身后事办完,爹娘本要把房契地契还给堂妹,结果堂妹又因为伤心过度,病得起不来身,这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要说我们霸占二叔家的财产,那是绝对没有的。” 顾成杰冲着在场的村民团团拱手:“正好现在村子里各位叔伯都在,这会儿还请替我们家做个见证,看着我们把房契地契还给堂妹。” 顾成杰说到这里苦笑:“不然以后,我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啊。” 听说要把房契地契还给顾元元,张金花非常不乐意。 她当时找得那么辛苦,才把二房的房契地契拿到手,现在还没捂热就要还回去,这让她怎么甘心? 张金花不死心道:“她拿着房契地契有什么用?” “她嫁出去之后,家里的房子和地还不得我们家帮着照应?” “既然这样,房契地契也由我们替她保管还更安全,也省得还来还去,还多道手脚。” 末了还问顾元元:“元元,你怎么说?” 顾元元笑了笑,说:“我的事情,怎么好意思一直麻烦大伯大伯娘呢?” 张金花急得差点跳脚,下意识喊道:“哪有什么麻烦……” 顾成杰打断她的话,冲顾元元正色道:“元元堂妹,我娘的意思是说,二叔二婶去得突然,只留下堂妹一个,我们是一家人,多照顾你是应该的,说麻烦什么的,就太生分了。” 他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房契和地契,还是堂妹自己收着才好,我们只是在堂妹出嫁之后,帮着照看一下房子和地,让它们不至于荒废了。” “毕竟堂妹嫁得有点远,要经常回来打理屋子和地不太方便。” 能把这么无耻的事情说得理直气壮,无比动听,不愧是读书人! 顾元元笑了笑:“多谢堂哥替元元着想,元元感激不尽。” 张金花却差点跳起来,叫道:“我不记得房契地契放哪里了。” 顾海一把拉住她往回拖,喝道:“记不起来就回去找!” “我跟你一起回家找,今天非得把房契地契找出来还给元元。” 张金花挣扎道:“顾海,你干什么,放开我!” 顾海把她拖出人群,这才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骂道:“你蠢啊,就算把房契和地契拿给那死丫头又怎么样?” “房子和地在这里,她难道还能搬走?” “你之所以把她许给这么远的人家,不也是抱着她嫁得远,顾不上这里的屋子和地,最后这屋子还是得留给我们住,地还是得留给我们种的打算吗?” 张金花还是不情愿:“我可没想过让她带着房契地契嫁出去。” “要我说,这房契地契,还是得留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顾海骂道:“你以为我不想?我倒是想留,可你看现在的情况,这房契地契是能留下的吗?你想让村里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不成?” 他抱怨:“这会儿倒舍不得那两张房契地契,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你刚才要是不认账,就什么事都没有!” 张金花不在意道:“骂两句怎么了?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说起来,就是你们两个男人太要面子了!非得让我给她找门相当的亲事。” “要我说,就她那身皮肉,又娇又美,不拘是卖给镇上的有钱老爷,还是卖到花楼里去,都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张金花说:“你们要是听我的,把这贱皮子卖出去,哪有今天这档子麻烦事!” 第4章 做人要知恩图报 顾海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怒骂道:“无知蠢妇,你就不能替儿子想一想?” “你是可以不要脸皮,觉得骂两句不会少块肉。” “可你儿子还要出门读书,还要下场考试!” “你是想让人知道,你儿子家里欺负隔房孤女,为了霸占对方家财,把对方卖入花楼或卖予人做妾?” “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让你儿子下场考试?” “你觉得你儿子沾上这样的名声,还有没有机会考功名当官?” “你觉得是那笔银子重要,还是你儿子当官重要?” 顾海冷笑:“要是你想让儿子在家里种一辈子田,那你要做什么尽管去,我不拦着你。” 事关顾成杰的前途,张金花可不敢开玩笑,当即就是一个机伶,着急忙慌的摆手道:“不不不,我们成杰以后可是要当官的,那点银子,哪有成杰的前程重要。” 顾海:“你知道就好。” 张金花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没脑子,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这不是担心房契地契落到顾元元那死丫头手里,她哪天把这屋子和地卖了,那我们可不是白忙活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 顾海眯起眼睛,道:“说你蠢,你还不承认!” “她拿走房契地契有什么好怕的?” 他冷笑:“顾河两口子过世了,不是还没到衙门消户籍吗?” “等顾元元出了门,我就去衙门办这件事,给顾河两口子消户籍,顺便再给这屋子和地改户头。” “我是顾家当家人,是顾河亲大哥,顾河死了,膝下又没个儿子,屋子和地自然归我名下。” “到时候,顾元元手里捏着的房契地契能顶什么用?还不是废纸一张!” 张金花一听,连顾海骂她蠢都不生气了,眉开眼笑道:“还是当家的有办法!我听当家的。” 顾海恶狠狠道:“顾元元这死丫头,真以为把房契地契拿回去就有用,还想变卖我顾家家产,做梦!” 张金花笑容满面的拿着房契地契过来,一点也没有刚才的不情愿。 她亲切道:“元元哪,这房契地契大伯娘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交还给你,你自己可要好生保管,别教人哄了去。” 她边说着,边把房契地契往顾元元手里塞。 张金花此人,出了名的要进不要出,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想再叫她拿出来,那可比登天还难。 现在竟然愿意把房契地契还回来,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顾元元都不相信。 她目光闪了闪,推辞道:“我马上就出嫁了,这房契地契还是劳烦大伯娘替我继续保管。” 张金花有点心动,只是想到顾海的话,这房契地契万万不能留在自己手里,不然会影响顾成杰的前程,这才狠心拒绝。 她把房契地契往顾元元手里塞,高声道:“出嫁才好,正好拿着房契地做嫁妆。” “这十里八乡,带着房契地契出嫁的姑娘,除了我们顾家的姑娘,再找不出第二个!” “也让灵湖村村民和沈家人看看我们青山村顾家姑娘的体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金花越是这样,就让顾元元更加怀疑大房的用心。 不过,不管大房有什么打算,注定都是要落空的。 顾元元看了看手里的房契地契,笑道:“多谢大伯大伯娘一家这些日子以来对元元的照顾。” “大伯大伯娘一家的大恩大德,元元不敢忘记,一定报答。” 这话,听在在场村民的耳中,自然是她知恩图报,然而听在顾海、张金花和顾元元一家人的耳朵里,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却教他们无端生出一股压迫。 顾海和张金花眼皮狠狠一跳,顾成杰瞳更是孔猛的一缩。 一家人俱是惊疑不定。 眼前的顾元元,明明还是一样的面容,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顾海、张金花、顾成杰三人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顾成杰勉强笑了笑,强自镇定道:“元元堂妹何需如此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顾元元笑了笑,说:“成杰堂哥说得对。”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是顾成杰自己心虚,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他总觉得顾元元所说“不客气”三个字,意有所指。 顾玉梅在旁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扭曲了。 五间青砖大瓦房啊,六亩良田啊……要是顾元元嫁进来,可都是她儿子的!现在却便宜了大房一家人。 正当顾玉梅绞尽脑汁在找理由,想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的时候,就听顾元元继续道:“爹娘在世时,常教导我,做人要知恩图报。” “大伯大伯娘是自家人,不需要我报答。” “可村里大家的恩情,却不能不报。” “爹娘当年从家里分出来单过,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是靠村里的叔伯兄弟帮衬接济,东家给把米,西家给块布头,才熬过来,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顾家大房的人听到这里,俱是皱眉,不知道顾元元好好的,为什么要提当年顾河分家的事。 毕竟当年,老顾家让顾河净身出户,说出来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顾海淡淡道:“元元,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以后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顿了顿又道:“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安心。” 顾元元点头:“我会的,大伯。” “只是爹娘心里,一直记得乡亲们的情份,还来不及报答大家,就遇到了意外,我身为爹娘的女儿,想在临出嫁前,帮他们完成这个遗愿。” 顾家大房几人面面相觑,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成杰眉头狠狠一跳:“元元想怎么做?” 就连周围的村民,都竖起耳朵听。 顾家大房打的好主意,表面上把房契地契交给她,让她拿着做嫁妆,实际上却是料定房子和地搬不走,这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只能留在这里任由大房使用。 这可真是,比租赁还要划算。 毕竟租赁还要交租,而大房霸占顾元元家的房子和地,根本就是白得,什么代价都不用付,还能获得一个忠厚慈和的好名声。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第5章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顾元元的目光,从四周的村民身上掠过,最后,含笑看向顾家大房的人,说“我决定,把家里的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田,全部无偿捐给村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场面猛的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大家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可是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家产,顾元元那么轻飘飘一句,说捐就捐了? 肯定是他们听错了! 顾家大房的人最先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张金花尖叫一声,就往顾元元身上扑过去:“顾元元,你个赔钱货,房子和地是我们大房的,你凭什么捐出去?我不许!” 顾元元早就防着她,见她动手立即躲开,道:“屋子和地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怎么就成了大伯、大伯娘家里的东西?” 顾元元跑的时候,故意绕过一块石头,张金花这会儿理智全失,只要一想到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眨眼之间飞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把顾元元掐死才好,哪里还会看脚下? 结果就是被石头绊住,一头栽下去…… 村里人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现场响起巨大的喧哗声,有人大声道:“快,快去把村正请来。” “对对对,顾元元要捐房子和地给村里,得要村正出面才行。” 村民现在就怕村正来得太慢,顾元元改变主意不捐。 至于顾家大房,利益面前,谁还管他们怎么想? 张金花摔得鼻血直流,还摔断了两颗牙。 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张金花伸手一抹,看到眼前一片血红,不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海此时根本顾不上查看张金花的情况,他冷着一张脸看向顾元元,眼神像淬了毒似的,气急败坏道:“顾元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顾元元看着他,微微一笑:“大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把房子和地,捐给村里。” 顾海阴沉道:“我不同意!” “房子和地是留给你当嫁妆的,不是让你拿来捐出去的!” 顾元元从容道:“房子和地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无论是拿来当嫁妆,还是无偿捐给村里,都是我的权利和自由,大伯无权干涉。” “就好比大伯家里的田产,是种是卖,难道还要经过别人同意?要是别人不同意大伯种地,大伯难道就不种地了?” 顾海被说得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顾成杰铁青着脸,装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样子,苦口婆心对顾元元道:“元元,你听爹的,房子和地是给你做嫁妆的!不可以捐!” 顾元元笑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顾成杰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喝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说完可能觉得语气太凶了,便勉强收敛了些怒气,道:“你把房子和地全捐出去,以后到了婆家,日子要怎么过?” “女子嫁人,嫁妆就是底气,有嫁妆傍身,才能把日子过好。” 为了装和善,顾成杰装得脸都扭曲了,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顾元元道:“我的东西,我有绝对自主权,成杰堂哥不必再劝,捐房子和地我心意已决。” “至于堂哥所担心的问题,我觉得并不存在。” “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我相信日子过得好不好,在人,不在嫁妆。” “我爹我娘当年被净身出户,一穷二白,不也攒下这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 匆匆赶来的村正听到顾元元的话,也不由夸赞一声:“说得好!” 顾元元笑喊了声:“见过村正爷爷,多谢村正爷爷夸奖。” “村正!”在场村民出纷纷跟村正打招呼。 有那心急的的,已经喊到:“村正,顾元元说要把她家的房子和地捐给村里。” 村正道:“我正是因为这个来的。” 他看向顾元元,严肃道:“元元,你说的捐屋子和田地的话,可是真的?” 顾元元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 顾海目眦欲裂,厉喝道:“我不同意!” 村正看向顾海,淡淡道:“你不同意?”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这是顾河留下的家产,是顾元元的,跟你没有关系。” 顾海大声道:“不错,这是顾家的家产,作为顾家当家人,我有权利决定顾家的家产怎么安排! “顾河不在了,我身为顾河的大哥,他留下的家产,理所应当由我接手。” 村正道:“当年顾河和你分家的时候,是从老顾家净身出户的。” “分家的时候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顾家的财产,顾河一分不要,同样的,顾河以后的一切都跟你们顾家无关,无论贫穷富贵,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当年的分家契书,顾老头、顾老太还有你和顾河,都在上面摁了手印,我这会儿正好带在身上,要不要拿出来让大家伙看看,见证见证?” 顾海:“!!!” 村正听去喊他的村民说顾元元要把家里的房子和地捐给村里,就想到顾家大房不会罢休,所以出门之前,特意去把当年顾河的分家契书找出来带在身上。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吧! 顾元元心里喊叹果然姜是老的辣,一边把刚才张金花手里拿回来的房契地契交给村正,正色道:“村正爷爷,我顾元元,自愿把爹娘留下的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良田,无偿捐给村里,救济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只愿青山村,再无冻死饿死之人!” 虽然生老病死不可避免,可活着的时候,遇到难处的时候,有所依靠,免流连失所,有片瓦遮身,有热汤裹腹,便有了希望。 村正抖着手把房契地契接过来,颤声道:“好,元元有情有义,我替青山村的村民谢谢你。” 顾元元轻轻摇头:“村正爷爷不用客气,元元这么做,也有自己的私心,有事情需要麻烦村里帮忙。” 村正目光一闪,道:“元元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村里能做到,一定帮你解决。” 第6章 只有心思不正的人,才怕天打雷劈 顾元元垂眸道:“元元父母刚刚亡故,便要远嫁其他村子,以后不方便回村。” “爹娘膝下就我一个,只要一想到年节时,别家先人有香火供奉,而我连给父母双亲上香烧纸都无法办到,就十分遗憾。” 顾元元抬头起,眼眶微红对村正道:“村正爷爷,元元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麻烦村里,在以后年节时祭祀的时候,顺便给我父母也烧几张纸钱?” “元元感激不尽。” 她说着,深深一揖。 村正看了顾海和顾成杰一眼,点头答应下来:“好!” 顾河是没有儿子,可顾河是顾家人,又没有跟顾家断绝关系,年节时上香扫墓这些事,顾家大房完全可以做到。 现在顾元元却特意提出来让村里帮忙,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顾家大房的人靠不住! 顾海和顾成杰这会儿完全没心思注意到那上头。 两人心里还在为失去的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心痛。 要是房契地契在顾元元手里,顾海敢去改户头,可现在房契地契在村正手里,房子和地成了村里的财产,就算借顾海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把房契地契改成自己的名字! 该死的顾元元,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张金花悠悠转醒,听说顾元元当真把屋子和地全都捐了出去,当即含糊不清的叫骂道:“顾元元你个小贱蹄子,黑了心肝的赔钱货,你吃着顾家的,用着顾家的,倒把顾家的东西送给不相干的外人!” 她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就扑过来想要打顾元元。 村正喝斥道:“张金花,你干什么?!快,快拦住她!” 村民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把张金花拦下来,不让她打到顾元元。 顾元元看向张金花:“大伯娘,我吃的是自己家的米,喝的是自己家的水,捐的,也是自己家的屋子和地,大伯娘这么激动干什么?” “认真说起来,大伯娘也是不相干的外人。” 张金花差点被顾元元气死,指着她大骂:“顾元元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你这样吃里扒外,就不怕天打雷劈?!” 顾元元看着张金花摇头,说道:“只有心思不正的人,才怕天打雷劈。” “我堂堂正正,知恩图报,老天爷就算瞎了眼,都劈不到我头上来。” 她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语气也是平常,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让顾家大房几人头皮发麻,张金花更是被她那一眼淡漠至极的目光震摄,一下子噤了声。 顾成杰连忙上前,和顾海一起,把张金花半拉半拽弄回去了。 村正嘱咐顾元元几句,让她有困难就告诉村里,村里会为她做主之类的,然后就让大家散了。 村正的话,顾元元并不当真。 如果村里真的愿意为顾元元做主,原主就不会落得被顾家大房逼迫致死的下场,刚才她送出去的房契和地契,村里就更不应该收,那些东西,是顾元元这个孤女,安身立世唯一的倚仗。 可,村民,听说她捐房子捐地时,迫不及待;村正,接收房契地契时,毫不推辞。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都别太当真,认真你就输了。 好在顾元元并不在意这些。 她借原主的身体重生,把原主家的屋子和地捐出去,换得村里人给原身父母供奉香火,就算了了这桩事。 托张金花的福,她明天就要嫁去隔壁村的隔壁村的隔壁村沈家,顾家大房是死是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要怎么闹,顾元元更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只要顾家大房不来招惹她,那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要是顾家大房不安分,非得招惹到她头上来,她也不介意给顾家大房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顾元元回到原主家,开始收拾“嫁妆”,为明天出嫁做准备。 因为原主对这门婚事十分排斥,所以她的记忆里,除了知道明天要嫁的人,远在三个村子之外,姓沈,其他的,完全一无所知。 但是,以张金花和顾家大房一这的尿性来看,总不会给她挑什么大好人家。 要真有什么上好的夫婿人选,也轮不到她这个隔房孤女头上,张金花早把人选留给亲闺女了。 所以啊,顾元元觉得,至少要带些日常用品过去,不然到了沈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顾河两夫妇一向对原主娇养,村里其他孩子很少有穿过新衣裳的,都是大人的衣裳改小穿,改了又改,补了又补,但是到了原主这里,顾河两口子每年都会给她做新衣裳。 这两年原主年岁渐长,原主的母亲就更是喜欢把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所以不说其他,光是衣裳,顾元元就收拾出来好几套,有两套甚至是全新的,原主都还没上过身,还有原主的小首饰,也有好几样。 这些东西能留下来,还是因为顾河两口子刚刚过世,大房的闺女暂时不敢进屋拿东西,而张金花当时急着搜房契地契,一时没顾到这上面来。 反正顾元元马上就出门了,等她出了门,这屋子,连同屋子里的东西,全是他们大房的,正因为存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原主的衣裳、首饰才没有被大房拿走。 也不知道张金花这个时候,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张金花后不后悔顾元元管不着,但原主家里的东西,顾元元却不想让顾家大房占去一分一毫的便宜。 所以除了衣裳首饰,被褥铺盖什么的,也要带走…… 到最后,顾元元想了想,索性把以后能用上的东西,和原主的所有物品全都收拾出来,准备明天全部带到沈家去。 结果这么一收拾,倒摸出两个银锭子来。 顾元元:“!!!” 原主家的银钱,早就被张金花以办丧事的名义搜走了,一文不剩。 看到手里两个五两的银锭子,顾元元都懵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原主的记忆里,原主的母亲曾说过,给原主的压箱银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给原主说门好亲,让原主风风光光出嫁…… 第7章 这口气,村里一定要争! 第二天就是顾元元嫁去灵湖村的日子。 原本早就定好,今早由顾海和顾成杰两人用牛车把顾元元送去沈家的,只不过顾元元昨天把家里的屋子和地捐给村里,昨晚上张金花在家闹了一宿,今天早上顾家大房索性大门紧闭,根本不管顾元元出门的事,让顾元元自己走着去。 灵湖村和青山村中间隔了两个村子,四十多里地,牛车要走一个时辰,走路要花半天,顾元元连路都不认识,怎么走过去? 再说两个村子隔得这么远,这又不是她的前世,交通发达且安全有保障,这路上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元元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转身去了村正家里:“村正爷爷!元元想请您帮个忙。” 村里昨天才收了顾元元屋子和地,这会儿村正看到顾元元,自然无比热情,呵呵笑道:“元元……” 刚想问顾元元有什么事,忽然想到今天是顾元元出嫁的日子,这个时候,按道理应该已经出发了,怎么还有空跑到他这里来? 想到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村正心里一紧,急道:“元元,你,你不是今天出嫁吗?怎么还没走,也不怕耽误了吉时。” 顾元元露出一脸委屈的神色,道:“村正爷爷,元元正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的。” “大伯家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今天到这会儿都还没开门,我,我不认识灵湖村。” 顾元元说着,露出一个人羞赧的表情,两只手更是不安的绞着,期期艾艾的对村正道:“听说灵湖村离我们村子很远,所以,我想麻烦村正爷爷,能不能请村子里的哪位大叔,赶牛车送我一趟。” “我怕自己走去,被人笑话。”顾元元急急道:“牛车我自己家里有,我就是不会赶。” 村正一听,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顾家大房对昨天的事情不满意,故意整治顾元元。 可顾海他怎么就没想到,顾家大房这么做,不仅仅是整治顾元元,而且是在狠狠打村里的脸。 哦,顾元元把屋子和地捐村里,你顾家大房就要对付顾元元?这是不把村里当回事啊! 而且,顾元元是青山村嫁出去的姑娘,她要是自己一个人走去灵湖村,被灵湖村和沈家的人看轻,岂不是连累整个青山村的人都丢脸? 到时候,外面还不定传出什么闲话,说青山村的姑娘不值钱,不然怎么会自己上赶着走去婆家? 这口气,村里一定要争! 村正心里怒气勃发,“蹭”一下站起来道,对顾元元道:“顾海一家不给你送嫁,村里来。” “我这就叫人去帮你赶车,再多安排几个人手去送嫁,村里绝不叫你自己走去灵湖村!” 顾元元乖巧点头:“多谢村正爷爷。” 有村正出面,加上顾元元昨天捐出来的屋子和地,村里响应去送嫁的人非常多。 不过因为牛车一共只有三辆,顾元元满满当当的“嫁妆”一辆牛车都装不完,另一辆牛车还装了大半车才算数,这么一来,就坐不下多少人,所以最后,送嫁的人就只去了十多个人。 村正也跟着一起坐上车,亲自前往灵湖村送嫁! 这个过程,顾家大房的人一直没出现,等三辆牛车驶出村子一会儿,确认顾元元已经走了的时候,顾家大房的大门才打开。 张金花喊上顾海,动作飞快的往顾元元家走去。 她要趁村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顾元元家里那些东西全都搬走,反正,顾元元只是说把屋子和地捐给村里,又没说屋子里的东西一起捐给村里! 张金花一边想着,一边熟练的进了顾元元家的大门,紧接着,屋里传出一声尖叫…… 慢了她一步的顾海连忙冲进去,冲进去之后,顾海也想尖叫,差点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搬不走的大型家俱和灶台等物,其他东西,连锅碗瓢盆都收干净了,一块多余的帕子都没给他们留下来。 张金花拍着大腿嚎起来:“不要脸的贱蹄子,拿着顾家的东西去贴补男人……” 顾海被她嚎得心浮气燥,不耐烦喝道:“行了,嚎什么嚎,要不是你蠢,当着众人的面说房契地契在你手里,哪有现在这回事?” 张金花大怒:“你怪我?你现在倒来怪我?是谁说把房契地契还给那个小贱蹄子不要紧的?” “要不是你死要面子,不肯让我把她卖了,现在怎么会人财两空?” “你自己蠢,倒有脸来怪我?!” 顾海本来就因为到手的房子和地飞了心情极差,现在还被张金花骂得下不来台,气得直接一巴掌打过去,怒喝道:“我让你给我闭嘴!” 张金花冷不丁挨了一巴掌,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反应过来之后,想也不想,当场就一把挠回去。 顾海的脸一下子被她挠出几道鲜红的指印,尖锐的疼,伸手一摸,竟然破皮流血了,当即大怒,一边骂着毒妇,一边打回去。 张金花又不傻,肯定不能站着不动让他打,自然是要还手的。 两人很快打成一团,边打边骂,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惊动了村里人,倒让大家又额外看了一场好戏。 最后,还是顾成杰听说这事,跑来制止,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个人这才停下来。 陇海和张金花两人,一个脸上全是抓痕,一个脸上是高肿的巴掌印,差点让人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来,顾成杰看得眼皮直跳,觉得简直丢尽了自己这个读书人的人,强忍着才没当着村里人的面发火,回去后少不得又闹了一场。 顾元元可不知道顾家大房的闹剧。 之所以把用得着的东西全带上,是因为她想过了,如果灵湖村沈家是个好的,仅仅只是穷了点的话,那她带过去的这些东西,完全可以拿出来抵用一阵,改善生活条件,努力发家致富。 如果那个沈家不是什么好人家,那她有这些东西,也完全可以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是王道。 第8章 灵湖村沈家 灵湖村是个有着一百多户人家的杂姓大村,村正就有两个。 牛车满载着人和物驶进灵湖村,一下子就吸引了灵湖村村民的注意。 村正让人去问沈家的位置,被问到的青年瞅着他们这奇怪的一行人,说道:“沈家是灵湖村的大户,我们村有三分之一的人家都姓沈,你们要找的是哪个沈家?” 青山村众人:“……” 最后,还是村正道:“就是今天家里娶亲的那个沈家。” 这下不止那个青年,就连周围的村民都大吃一惊。 “有沈家人今天娶亲吗?没听说呀。” “别说沈家,我们整个村子今天也没人娶亲啊。” 青山村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村正的心更是一下子直沉到底。 青年道:“你们说沈家今天有人娶亲,你们告诉我,娶亲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才好给你们指路。” 叫什么名字?他们怎么知道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昨天顾玉梅去找张金花闹了一通,青山村的人根本不知道张金花已经急着把顾元元许了人,现在顾家大房的人没有跟着一起来,他们连顾元元的结亲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这下可真是闹出大笑话了。 村正的脸色时青时白,急得差点闭过气去。 最后,是顾元元不慌不忙道:“等我看看他叫什么名字哈。” 她之前坐在后面的牛车上,被村正等人挡着,没人注意到她,此时一开口,声音婉转清冽,有如黄莺,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齐齐往她看去。 只一眼,就被她的容貌惊得失了神。 顾元元的五官本来就长得好,眉眼可以用精致来形容,加上从小被顾河夫妇俩娇养,她的肤色不同于农村姑娘那种带点蜜色的偏暗肤色,而是非常白皙,更没有风吹日晒后的粗糙,非常细腻,连一丝毛孔都看不到。 这么美丽的姑娘,竟然嫁到他们灵湖村来? 也不知道是谁,福气竟然这么好! 顾元元可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她在自己牛车的那一堆东西上一顿翻找,最后找出个小盒子,从里面翻出一张婚书来,这张婚书,是张金花当时威胁原主嫁人的时候丢给原主的。 顾元元看着婚书上的名字,念道:“沈……正凌。” 沈正凌?竟然是沈正凌?!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灵湖村村民一阵诡异的沉默。 村正等人心里咯噔一下,村民的反应让原本想要问些什么的他们,一下子问不出口了。 顾元元等了半晌,没等到村民们回答,不由再次看了一眼手里的婚书,确定自己没念错,婚书上写的,就是沈正凌! 顾元元看向灵湖村的村民,再次说道:“他叫沈正凌!”她问:“你们村,有没有这个叫沈正凌的人?” 她这一抬眼,眸光流转,不可方物,那青年无意中对上她的目光,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竟不敢再看,连忙移开目光,声音仓促:“有,有的,沈正凌是我们村的人。” 顾元元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一眼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力,“哦”的一声,把婚书收回盒子里放好,说道:“那麻烦你给我们指个路,沈正凌家里怎么走。” 青年热心道:“沈正凌家里不太好找,我带你们过去好了。” 顾元元对他笑了笑,道谢道:“那就谢谢你了。” 牛车在青年的带领下,继续向前,往沈正凌家里走去,除了青年,年车旁还跟着不少村民。 想到方才灵湖村村民听到沈正凌这个名字诡异的沉默,众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生怕顾家大房做事太缺德,给顾元元找的结亲人选有问题。 万一是个糟老头子,那他们村里这么多人大张旗鼓来送嫁,传出去可就让人笑掉大牙。 村正连忙趁机向青年打听沈正凌的情况,心里已经暗暗决定,要是情况不对,就让顾元元自己一个人过去沈家,他马上带着村里人回去,绝不跟那个沈正凌打照面。 到时候外面就算说起来,也好有个托辞,就说他们是怕路上不安全,所以护送顾元元一层,至于男主的情况,他们又不是顾家的长辈,不知道也正常不是? 顾元元安静坐在牛车上,听着灵湖村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把沈家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沈家人口众多。 沈老头沈全福和沈老太刘月娥共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 三个女儿已经全部出嫁,暂且不提。 五个儿子当中,大房沈长兴,今年四十一岁,娶妻赵水仙,生有三子一女。 大儿子沈正仁,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成亲生子,儿子都三岁了。 二儿子沈正义十九岁,在酒楼学厨。 小儿子沈正礼,十岁,沈长兴和赵水仙闹着老沈家把他送去读书。 闺女沈娇娇,今年十六,沈正义帮着说了一门镇上的亲事,正在备嫁当中。 二房沈长盛,沈长盛三年前去服兵役,一直未归,虽说没收到死信,但去服兵役的人素来九死一生,何况兵役结束已经一年,沈长盛还没回来,众人其实已经默认他死在战场上,其妻在他服兵役的当年去逝。 顾元元要嫁的,就是二房长子沈正凌,今年十八岁,上个月刚刚出孝。 沈正凌底下有一个十三岁的妹妹沈宝儿和一个八岁的弟弟沈正则。 三房沈长富,三十六岁,娶妻郑金枝,生有二子一女,据说肚子里,如今还揣着一个娃。 长子沈正文,今年十七岁,深长富找了门路送他出去学木匠。 小儿子沈正武,今年才十一岁,整天在村子里追鸡撵狗,十分皮实。 闺女沈珍珠,年方十五,三房正卯足了劲想给她张罗一门好亲事,正四处打听人家。 四房沈长贵,今年三十四岁。他算是沈家最老实本份的一个,生性木讷,沉默寡言,只知低头种地,在老沈家存在感极低。 沈长贵娶妻方丽娘,因为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在老沈家根本直不起腰。 三个闺女老大叫沈招儿,十四岁,老二沈盼儿,十一岁,老三沈来儿七岁。 四房的小姑娘跟他们爹娘一样,在老沈家也不受待见,但凡家里的家务活,洗衣服做饭,喂鸡鸭,挖野菜,割猪草,等等等等,基本上都是她们在干,就这样,还成天被沈老太指着鼻子骂吃白食的赔钱货。 五房沈长荣,今年十八岁,是沈老头沈老太的老来子,受尽两个老的宠爱。 从小没让他干过一天活,吃的用的,都把好的先紧着他。 等到了八岁头上,就把他送去读书,一直读到现在,读了十年,连个童生都不是。 就算这样,沈老头沈老太依然还是觉得,沈长荣是读书人,有出息,以后是要考秀才当大官的。 第9章 沈家人这个毛病,不能给惯着 虽然,灵湖村的村民把沈家的情况说得十分详细,然而,偏偏对沈正凌这个人语焉不详。 顾元元今天的身份是新嫁娘,不好开口询问,村正听说沈正凌十八岁,和顾元元年龄相当,不残不傻之后,就松了一口气,对沈正凌的其他情况,也就不是很关心了。 所以顾元元听了一路,竟一点也不了解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的情况。 行吧,反正已经嫁过来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看。 只不过,沈家既然是村里的大户,沈正凌家里的人口也不少,娶亲这样的大事,竟然一点风声没传出来,整个灵湖村都不知道,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特别是这个时代,女人几乎靠依附男人过活,所以迎娶的时候,夫家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一个不被夫家看重的女人,几乎难以立足。 顾元元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无谓靠男人过活,但沈家既然要跟她结亲,就得拿出该有的尊重态度。 这个时代的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正凌本人什么想法,顾元元不得而知,但老沈家这么明目张胆看轻她,沈家人这个毛病,不能给惯着。 正好,今天青山村的村正和村民跟着一起来送嫁,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来的,既然是送嫁,那充当的就是顾元元娘家人的角色,作为娘家人,自然要给顾元元撑腰,跟老沈家人好好讲讲婚嫁礼仪才是。 这么好的机会顾元元要是不知把握,那可真是白活了两辈子。 牛车“哒哒哒哒”,不紧不慢的行走在灵湖村乡间的小路上。 沈家沈正凌今天娶亲的消息,更是风一样传遍整个灵湖村。 无论老少,整个村子里,至少有九成以上的村民是不相信这件事的,以为是哪个后生搞出来的恶作剧。 对着传播谣言的年轻人直摇头:“你们胆子也是真大,连沈正凌的婚事都敢拿出来开玩笑,就不怕沈正凌找你们算账。” 听到沈正凌找他算账,年轻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又梗着脖子道:“我又不是说的假话,沈正凌找我算什么账?人家新娘子的牛车都进村了,正往老沈家去呢。”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老沈家看热闹了。” 村里的年轻人说着,一溜烟跑了,看样子,倒不像是假的。 而且村里应该也没人敢在沈正凌身上开这种玩笑,这么说起来,沈正凌要娶亲这事是真的? 可娶亲这么大的事,老沈家为啥一点动静都没有?村里人根本不知道。 难道…… 村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急得差点跳起来,丢了手里的活计就赶着去找村正。 生怕慢了一步,就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来。 沈正凌那个人,发起火来可是不讲情面的! 牛车驶到老沈家门口的时候,沈老太正在院子里,叉着腰破口大骂:“好吃懒做的贱皮子,成天在屋里躲懒装死,白瞎了老沈家这么些年的粮食……” “那些粮食要是拿来喂猪,我还能多吃两斤肉,白白让你吃了,儿子生不出一个,就只会在床上挺尸!” 沈老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站在院子里骂人,院子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沈招儿的声音细细的,怯生生道:“奶奶,我娘肚子疼,这会儿起不了身……这些衣服,我打扫完猪圈就去洗,您别骂我娘。” 沈老太连沈招儿一起骂,口沫横飞:“我还骂不得她?你个赔钱货,还敢管起我老太婆来?” “我看你就跟你那个倒霉的娘一样,都是贱皮子!” “一天不打不老实。” 沈老太说着,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往沈招儿身上招呼过去。 这时,右边屋的门帘一掀,郑金枝捧着肚子从屋里出来,靠在门边看沈老太打沈招儿,火上浇油的说道:“可不就是娘说的这个道理。” “四弟妹也真是,不就是肚子里怀着孩子吗?怎么就连盆衣裳都洗不了了?” “这怀孕生孩子,哪个女人都会,哪里就有这么金贵?” 她嗤笑一声,道:“四弟妹这样,倒跟别人没怀过似的。” 郑金枝说着,若有若无的轻抚自己的肚子。 沈老太被她挑起怒火,打起沈招儿来更狠了,只恨不得把她打死才好。 沈招儿从小被她打惯了,根本不敢反抗,听能抱着头到处躲,却不敢求饶,因为每次她开口求饶,沈老太只会下手打得更狠。 沈招儿极力忍耐的闷哼声传进西屋,无声流泪的方丽娘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张腊黄的脸,拖着步子走出去,道:“娘,你别打招儿,我这就去洗衣裳。” 被沈老太打得半死都没喊一声的沈招儿,此时却惊呼一声:“娘,你不能去,你肚子里还怀着弟弟。” 郑金枝嗤笑:“招儿啊,生孩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的,万一你娘又给你生个妹妹,你现在这么说,到时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不过,招儿想要弟弟也不是没有,三伯娘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也是你弟弟。” 四房母女俩被她说得根本不敢回嘴。 郑金枝得意一笑,又道:“四弟妹赶紧去洗衣裳吧,这日头都这么高了,可别又赶不上吃饭。” 方丽娘沉默的走过去,挽起院子里两大桶衣服往外走去,沈招儿大急,躲开沈老太的扫帚跑过去,去抢方丽娘手里的衣物,眼里满是哀求:“娘,你别去,衣裳我等下会去冼的。” 郑金枝“哟”的一声:“招儿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去洗衣裳了,谁来做饭?家里这么多人,你大伯三伯,还有你几个堂哥,他们辛辛苦苦在外面干活,回来连口热呼饭都吃不上,这能行?” 沈老太一听,手里的扫帚往沈招儿身上重重砸过去:“你个赔钱货,还不赶紧去干你的活?要是耽搁了家里人吃饭,别怪我找人牙子来卖了你!” “老四家的你还不去洗衣裳,是想在这里等着谁帮你洗?!” 沈家院子里的争吵,顾元元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啧”一声:看来以后在沈家的日子,不得清净了哟! 第10章 他今天成亲,他怎么不知道? 沈正凌完全不知道他自己今天成亲。 他从镇上卖了猎物回来,发现村里几个小年轻一直偷偷摸摸的看他,等他看过去,他们就立即慌乱的撇开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等他转过身,他们又偷偷摸摸看他。 沈正凌:“!!!” 他一向凶名在外,自然不会认为这些年轻人看他,是觉得他今天变得更和善。 这点自知之名,沈正凌还是有的。 那么,能让他们顶着自己的凶名,都非得偷偷摸摸关注自己,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肯定跟他有关的大事。 沈正凌行事,自来简单粗暴,既然心存疑惑,那就找人问个明白。 他停下脚步,问道:“说,你们为什么一直偷偷摸摸看我?” 几个年轻人身形一僵,然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叠声否认道:“没,没有,我们没有看凌哥!” “嗯?” 沈正凌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一个上扬的尾音,几个年轻人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们完全招架不住。 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吓得差点哭出来,闭着眼睛喊:“我说!凌哥,我说。” 沈正凌:“嗯,你说。” 那人哆哆嗦嗦道:“凌哥你今天成亲,所以我们才多看了几眼,凌哥,我们不是故意惹你的,真的。” 沈正凌:“!!!” 这特么到底是谁造的谣?他今天成亲,他怎么不知道?! 沈正凌:“谁说我今天成亲的?这种没有根据的谣言你们也信?” 小年轻一激动,忘了沈正凌可怕的凶名,喊道:“凌哥,这不是谣言,新娘子已经到了!” 见沈正凌一脸懵,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小年轻又喊了一声:“凌哥,新娘子刚才就已经往你们家里去了哇,凌哥,你赶紧回去,别耽误吉时拜堂啊!” 沈正凌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激动的小年轻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凉,自动消音,却又暗搓搓的觉得,自己真是好狗胆,竟敢让凌哥不要耽误吉时拜堂,没被凌哥撕了,也算是一大壮举,在其他人面前能吹一波。 沈正凌算是明白了,这莫名其妙的婚事,不用说,又是沈老太的杰作。 她拿捏不住自己,就想方设法拿捏自己身边的人,以为给他找个媳妇,就能拿捏住他了? 沈正凌冷笑,他倒要看看,哪个姑娘那么大的胆子,敢嫁给他这个凶名在外的人! 想到这里,沈正凌掉转头,大踏步往回走去。 徒留下几个小年轻,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的吐槽:“凌哥刚才的表情好可怕。” 也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 沈全福家的房子分成三个部分,正屋是一排七间砖瓦房。 屋子后面,一左一右分别搭了猪圈、牛棚,茅厕跟猪圈连在一块儿,落在猪圈后面,猪圈牛棚中间的位置,隔出来养了二十几只鸡。 正屋前头的空地上,东西两边各自搭建着两间土砖房,上头盖的也不是瓦片,而是压实的茅草。 沈家人建了一圈大围墙,把屋前屋后全圈在里面,大门一关,就把老沈家的事情全关在屋里头。 不过,基本上老沈家每天发生了啥事,村里人不用看,光听沈老太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叫骂声,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此时,青山村一行人听着从沈家院子里传来的,沈老太中气十足的叫骂声,面面相觑。 沈家老旧的院门上,一张已经褪了色的福字在风中要掉不掉,院门顶端,还挂着一捧明显的蛛丝。 现场,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连一路上能说会道的青年,和其他热情洋溢的灵湖村村民,都像是被人扼住颈脖,说不出话来。 顾元元不动声色的挑眉,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一脸无辜的问带路的青年:“这位大哥,我们这是走错人家了吗?” 青年尴尬道:“没,没走错。” 这回答,让一路跟在他们牛车后面看热闹的灵湖村村民都不好意思起来,实在是,沈家这样子,它就没有哪一点看得出来,今天是准备要办喜事的! 青年忍不住道:“可能,可能沈家人记错日子了,呵呵,可能他们记错了……” 对上顾元元一双美目,青年自己都觉得心虚,这蹩脚的理由说不下去了。 青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索性不再给沈家找理由,对顾元元道:“我,我给你……们叫门。” 青年上前一步,抬起手,刚想敲门,“吱呀”一声,沈家的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方丽娘挽着两大桶衣物,看到门口忽然多出牛车和人,吓了一大跳:“你们……” 青年忙道:“长贵嫂子,是我!” 方丽娘看向门口的顾元元等人,问道:“清明,他们……”是谁? 一句话没问完,身后传来沈老太的骂声:“你个懒婆娘,让你去洗个衣裳,你倒好,杵在门口半天不动,是准备杵在这里当门神吗?!” 院门只开了一边,沈老太站在那个位置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加上方丽娘挡在门口,倒把门外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娘,我不是……”方丽娘刚想回头解释两句,沈老太已经喝骂道:“你个小猖妇,贱皮子,真是反了天了,还敢跟我老太婆顶嘴?真是贱骨头,一天不打就皮痒!” 她边骂着,连撸着袖子冲过来,重重一巴掌甩到方丽娘脸上。 “啪”一声脆响,方丽娘直挺挺倒了下去,一股鲜红的血水,顺着她的两股间流了下来。 院里院外的人都惊呆了! 沈老太打完方丽娘,才看到院外聚焦的好多人和好几辆牛车,整个人也是一惊。 沈招儿惊呼一声:“娘!娘!”瘦成麻杆一般的小姑娘疯了似的扑过来,喊得撕心裂肺。 顾元元于心不忍,提醒沈招儿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沈招儿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却眼前一黑,直直撞在门框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又重重跌坐回去。 第11章 说是行走的荷尔蒙都不为过 顾元元伸手一指那个被称为清明的青年,道:“你,去请大夫!” 清明一个机伶,总算从这场重大变故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听从顾元元的吩咐,掉头就跑。 顾元元又随手指了一个跟在他们牛车旁看热闹的灵湖村村民,道:“你,去把这小姑娘的爹,找回来!” 那人听了顾元元的话,赶紧跑找沈长贵。 沈招儿这个时候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看向顾元元的目光满是感激。 顾元元对她道:“小姑娘,你现在去兑碗糖水,多放点糖,少放点盐,喂给你娘喝下去!” 沈招儿拔腿就往厨房跑。 沈老太张嘴就骂:“贱皮子,小猖妇,连个儿子都不会生,还想吃什么糖水?” “糖水那是留着我金孙吃的!” “沈招儿你个赔钱货,还不给我站住,你要是敢兑糖水,我打断你的腿!” 门外有人看不过去,说道:“沈老太你就积点德的,躺地上的那是你儿媳妇,还抵不上一碗糖水了?” “沈老太,想不到你那么黑心,一巴掌把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打没了,还连碗糖水都不让人喝!谁嫁到你们沈家,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平素被打怕了、对沈老太怕到骨子里的沈招儿,但凡沈老太说话大声点就完全不敢动的沈招儿,这会儿暴发出巨大的勇气,对沈老太的话充耳不闻,一头扎进厨房里,按照顾元元说的多放糖少放盐,飞快兑了碗糖盐水出来,强行给方丽娘喂下去。 …… 沈正凌刚拐上自己家的路口,就看到家门前围着很多人,还停着好几辆牛车。 看来,村里的小年轻刚才没说谎,新娘子真的上门了。 只是,沈老太这回竟然这么大方,给他说门亲,竟然给他说了个能出动几辆牛车送嫁的姑娘? 沈正凌眼里的讽刺一闪而过,真要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沈老太早就留给她宝贝小儿子薛长荣了,还能轮得到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沈正凌准备冷眼旁观,看沈老太这回又给他挖了个什么坑。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巨大喧哗,似乎出了什么意外。 想到留在家里的沈宝儿和沈正则,沈正凌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离得近些,听见风声中隐约传来的只言片语,似乎是方丽娘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 人群被这个变故惊呆了,一时都没人反应过来,这种时候要赶紧去请大夫, 沈正凌正想喊人去请大夫,就看到,人群里,一个美到发光的姑娘,抬手对着江清明一指,强硬的吩咐道:“你,去请大夫!” 这声音清冽而不容反抗,气势惊人,江清明毫不迟疑的跑去请大夫。 紧接着,她又喊另一个人,去把沈长贵找回来。 这么混乱的时刻,她安排起事情来竟然丝毫不乱,而且毫不怯场。 沈正凌下意识顿住脚步,想看看这姑娘还有什么惊人之举,然后,他就听到她对沈招儿说:“小姑娘,你现在去兑碗糖水,多放点糖,少放点盐,喂给你娘喝下去!” 这句话,不同于方才命令江清明两人时的睥睨霸道,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样让人不由自主就照着她的话去做,六神无主的沈招儿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找到依靠,不再彷徨。 沈正凌大踏步上前。 沈老太看到沈招儿果然兑了一碗糖水出来喂方丽娘,不由大怒,劈头劈脑往她头上打过去:“沈招儿你个小贱蹄子,赔钱货,连我的话都敢不听,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招儿护着碗,缩着头,准备承受沈老太的毒打,只是想像听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耳边倒是响起沈正凌的声音:“奶奶,你在干什么?” 沈老太整个人就是一僵,慢慢缩回想打人的手:“没,没什么。” 她再泼辣,也不敢惹沈正凌,沈正凌就是个疯子,他疯起来可是不要命的。 顾元元对沈老太的变脸简直叹为观止,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是! 然而,相比于,沈老太的变脸速度,顾元元更好奇的,却是这个忽然出现,一句话就让沈老太直接装死的青年。 青年身材高大,气质硬朗。 按顾元元前世的标准目测,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以上,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比例极佳。 五官上,男人长得并不精致,只能用浓眉大眼来形容,但是五官比例非常协调,看起来十分舒服,属于越看越耐看的那种长相,再配上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流畅的身体线条,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说是行走的荷尔蒙都不为过。 知道顾元元在打量他,沈正凌转头朝顾元元看来,四目相对。 顾元元这时候,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夫君沈正凌,只觉得此人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泼妇沈老太不敢骂人、不敢打人,真英雄也! 顾元元朝他微微一笑。 沈正凌觉得心跳忽然变得有点快! …… 大夫被江清明拉扯着,一路跌跌撞撞赶到沈家。 原来还在不停的抱怨江清明不尊敬老年人,差点把他一把老骨头都扯散架了,可是一看方丽娘的情况心里就是一惊,都顾不得把气喘匀,就上前去给人把脉。 沈招儿哆嗦着嘴唇,问道:“大夫,我娘她怎么样了?我娘肚子里的弟弟,是不是好好的?” 小姑娘的眼睛里,像是迸出一团火,亮得惊人。 大夫实在不忍心骗她,却又因为实情太过残忍,更不忍心对一个小姑娘说出口,只能,沉默。 顾元元就看到沈招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阴郁之气。 “丽娘,丽娘你怎么样?”沈长贵听说方丽娘出事了,急得连鞋都忘了穿就从田里跑了回来,两只腿肚子上都是泥巴糊在上面,手上也是,身上的衣裳也沾着泥。 整个人看着邋遢且狼狈,只有那满脸担心没有丝毫做假。 沈长贵挤进人群,看着双目闭,面色惨白的方丽娘,颤声问道:“大夫,丽娘她怎么样?我媳妇她没事吧?大夫,你救救她……你一定要救她。” 第12章 这表现是认真的吗? 老沈家因为方丽娘忽然流产而鸡飞狗跳的时候,灵湖村的两个村正,却因为乍然得知沈正凌成亲的消息而乱成一团。 朝廷有建制,村有百户,设一村正,每超过百户,村正多加一人。 灵湖村一百三十七户人家,就有两个村正。 因为沈家人多,两个村正当中,少不了要有一个沈家人。 而几十户沈家人当中,又属沈全福、沈全禄、沈全寿三兄弟家里人口丰茂,子孙众多,而且日子都算过得去,在沈家人当中说得上话,所以沈家所占这个村正的名额,就落到沈全寿身上。 另一个村正则是从其他杂姓村民中选出来的,叫李福生。 不管是沈全寿,还是李福生,听说沈正凌的新娘子已经进了村,全都慌了神。 沈正凌娶亲他们管不着,但是,整个灵湖村都不知道这件事,沈正凌今天早上还去镇上卖猎物,也根本不知道这门所谓的亲事,也就是说,这门亲事,是沈全福家里瞒着沈正凌私下张罗的。 并且为了不走露风声,村里人一个也没通知。 可是老天,那是沈正凌啊! 那个十五岁就能手撕野猪,大闹沈家的沈正凌,凶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当年要不是他们用沈宝儿和沈正则两姐弟做要挟、谈条件,沈正凌他是真敢杀人的! 沈全福家里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操控沈正凌的婚事,觉得给他随便说门亲事,他就要认? 万一再把他惹毛了,怎么办? 李福生带着几个村民,一边往沈全福家里赶,一边骂道:“一定又是刘月娥那个死老太婆整出来的夭蛾子!沈家人怎么就不能管住这个泼妇,成天放她出来祸害人!” 而另一边,沈全寿同样叫苦不迭,一边让族人赶紧把沈全福喊回家,一边道:“我看她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让沈正凌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她才知道怕!”她想死就滚远点,别尽做些蠢事连累沈家人。 刘月娥必竟是他大嫂,沈全寿就算了当了村正,说起她来多少也有所顾忌,太难听的话没说出口。 李福生和沈全寿各自带着人急匆匆赶到沈全福家,远远就发现沈全福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两人心里俱是咯噔一下,难道他们来晚了,沈正凌已经闹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刚靠近沈全福家门口,就听到大夫大骂沈长贵道:“你现在知道让我救你媳妇了?之前怎么不知道按我跟你说的做?”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你媳妇这胎怀象不好,想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要多休息,多进补,最好是能够卧床休养……实在没有条件,也不能太劳累,结果呢?” “她现在的情况是,长期没吃饱,加上劳累过度,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李福生和沈全寿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要不是沈正凌闹起来,其他都是小事,一切都好说! 不过,沈长贵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 李福生两人皱眉,拨开人群,看个究竟。 沈长贵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沈招儿大哭:“爹,爹,是奶奶,是奶奶把娘打晕过去的,是奶奶把娘肚子里的弟弟打没的!“ “爹,你不在家,奶奶不让我们吃饭,也不让娘吃饱饭……娘早上就喝了半碗凉水,后来肚子疼,奶奶不肯让她歇着,赶她出门洗衣服……” 小姑娘的哭喊声歇斯底里,撕心裂肺,让人心生怜悯。 沈长贵看着滚落在地的两桶脏衣裳,再看看面如金纸的方丽娘,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呜咽出声:“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顾元元:“!!!” 就这样? 沈长贵这表现特么是认真的吗? 怀着身孕的媳妇被家里的老娘搓磨虐待,做牛做马不让吃饭,还一巴掌把人打晕过去,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作为男人,沈长贵一不为媳妇出头,二不给媳妇撑腰,三不知道想办法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只知道抱着头蹲在一边痛哭? 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不一脚踹开,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 要是沈家的男人,都是这个窝囊样子,那她成亲当天和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顾元元抿了抿嘴,严肃的想。 沈老太见沈招儿竟敢在众人面前告状,当即大怒,挥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沈招儿脸上扇去,骂道:“你个赔钱货,小贱人,让你在这里满嘴喷粪乱嚼蛆……” 沈长贵倒还知道挡在闺女面前,沈老太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打得他头偏向一边,脸上瞬间红肿成一片。 这一巴掌力气之大,可想而知。 若是打在沈招儿脸上,怕是耳朵都要被打聋了。 沈老太还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沈长贵另一边脸上,骂道:“我老太婆教训个人你还敢拦着?我看你是反了天了!我让你拦,让你拦!” 李福生看向沈全寿,眼底是明晃晃的鄙视,分明在说:你们沈家人,可真不是东西! 沈全寿心里憋屈,偏又无法反驳,只好撇过头去不跟李福生对视,心里对沈老太那是一肚子怨气。 作为村正,沈全寿这些年来跟李福生两个,在村里没少明争暗斗。 特别是最近,听说这一片的里正要退下来了,县里有意在灵湖村两个村正之间选一个做里正,两人就更是卯足了劲各种表现,各种找关系门路,都想把里正这个位置,拿下来! 沈全寿敢说,他在其他方面都不比李福生做得差,可是偏有沈老太这个亲大嫂的,成天拖后腿。 沈老太泼辣、刻薄、霸道,把村里人都快得罪了个遍,以至于大部分村民的心明显偏向李福生。 不仅如此,她连沈家族人的便宜也要占,弄得沈家族人也有不少意见,觉得沈老太若不是仗着有个当村正的小叔子,怎么可能这么嚣张,到处欺负族里人? 沈全寿越想越气,怒喝一声:“住手!” 第13章 是个男孩 沈老太根本没把沈全寿的喝止当回事。 她是沈全寿大嫂,沈全寿还能管到她头上不成? 又劈头盖脸打了沈长贵几下,这才转向沈全寿,阴阳怪气的说道:“三弟当了村正就是不一样,这些年倒是越发威风了,连我管教儿子都要管。” 沈全寿被她气了个倒仰,差点闭过气去。 顾元元身为一个外人,这个时候都气得想跳起来打人。 沈长贵竟然还向沈老太认错:“娘,招儿她还小,她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会好好说她,娘你别怪她,你要打就打我……” 顾元元:“!!!” 这世界真是太可怕了,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她想回家!也不知道现在去死一死还来不来得及穿回去! 沈老太犹在破口大骂:“她还小,都能嫁人生孩子了,还小?我看她就跟她那个贱人娘一样,是铁了心要给我添堵!” 沈长贵满脸苦涩:“娘,你别这么说,丽娘她一向孝顺您……” 沈老太冷笑:“孝顺什么孝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敢跟我说孝顺?” 沈老太狠狠“呸”了一声,抬脚踢向方丽娘,咒骂道:“别给我躺在地上装死!” “既然孩子没了,就给我赶紧起来干活,也省得成日里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好吃懒做,作张作致。” 沈长贵神情痛苦,抱住她的腿哀求道:“娘,丽娘刚没了孩子,你就行行好,让她休息两天再干活……” 见沈老太一眼瞪过来,沈长贵缩了缩脖子,立即改口说道:“一天,就一天!娘,你让丽娘休息一天再去干活,求你了,娘!” 沈老太冷笑:“不就是肚子里少了块肉,休息什么休息?” “那块肉没了正好,反正生出来也是个赔钱货!” 大夫冷笑道:“沈老太,被你一巴掌打没掉的那块肉,可不是什么赔钱货,那是个男孩!” 人群一片哗然。 沈老太一天到晚往死里搓磨四房,理由就是四房生不出儿子,结果现在方丽娘好不容易怀上了个男孩,却被她一巴掌打没了。 沈长贵震惊道:“大夫,你是说,你是说丽娘刚刚流掉的……是个儿子!” 他大叫一声:“娘,那是我的儿子……”多余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呜呜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刚刚醒转过来的方丽娘,听到这句话,眼前一黑,又再次晕了过去。 沈老太听说方丽娘肚子里流掉的是个儿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丽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被她弄没的! 沈老太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不过这样的心虚的表情也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沈老太脸上浮现出比之前更凶狠的表情,对沈长贵厉声道:“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说一千道一万,这个贱妇就是老沈家的克星!专门生赔钱货不说,好不容易怀上个儿子还留不住。” “她就是专门来克老沈家的,要害老沈家断子绝孙!” 沈老太色厉内茬,偏偏沈长贵在她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被她这么一喝骂,什么话都不敢说,就连哭都不敢哭了。 沈老太一看自己把沈长贵镇住了,仅有的那点心虚也抛到了九霄云外,立即决定把流掉孩子这个罪名,彻底安到方丽娘头上,这样以后就有足够的借口,继续搓磨四房一家。 只是还没等她再次开口,沈全寿已经沉声问道:“大嫂,招儿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家这点破事,闹到这么多村人面前,他要是再不出面处理好,任由沈老太闹下去,沈家人的脸可就要丢尽了,更别说李福生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看笑话! 沈老太眼珠子乱转,心虚道:“哪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这个赔钱货乱嚼蛆!” “小贱蹄子跟她那个贱妇娘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全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大嫂,你确定是招儿在乱说?” 沈老太十分心虚,硬着头皮点头:“确,确定!” 沈全寿转头看向沈招儿:“招儿,你说!” 他脸色阴沉,神态严肃,这会儿看上去有点吓人。 沈招儿被他点名,吓得后退一步。 沈全寿的脸色更阴沉了,语气不善道:“还不快说!” 沈招儿还是怕他。 只是想到方丽娘所受的虐待,再想到沈全寿是村正,整个村子的事情都归他管,说不定真能为自己一家做主,便鼓足勇气说道:“奶奶说,我娘不会生弟弟,不叫我娘吃东西。”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娘饿不住,只好去水缸里舀冷水喝,半碗冷水喝下去,我娘就肚子疼,奶奶也不叫我娘歇着,非得让我娘去洗衣裳。” “还说,还说我娘要是不去洗衣服,就要叫人牙子来把我卖出去。” 沈老太倒吊着三角眼,看上沈招儿的目光跟淬的毒似的,骂道:“你个赔钱货,家里养了你十几年,浪费了不知多少粮食,卖了你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本!” 见沈老太这个时候还不消停,沈全寿心里忍不住直骂娘。 他冷冷看向沈老太,冰寒的目光让沈老太一哆嗦,忍不住分辨道:“少吃一顿怎么啦?” “家里老老小小几十口,张开嘴巴都要吃,哪有那么多东西来吃?她一个妇道人家,儿子生不出一个,还不应该省出点口粮来,好叫别人多吃一口。” 沈招儿豁出去般尖叫:“才不是少吃一顿!” “奶奶每天都不让我娘吃饭,我娘每天都吃不饱,每天都吃不饱……有时候只给喝点涮锅水。” 小姑娘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昨天三伯娘非说我娘偷吃了她的鸡腿,奶奶就把我娘打了一顿,饿着我娘不让吃饭,还说我娘是贼,让她在院子里跪了半天……” “三爷爷,我娘没有偷吃,我娘真的没有偷吃鸡腿……我们连鸡腿在哪里都没看到!” 沈全寿还没说话,就听沈正凌开口道:“三婶昨天吃的鸡肉是哪儿来的?!” 他声音冰寒,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第14章 他们三房不要脸皮的啊? 沈正凌的问话非常突兀。 在场的人一时半会儿全都反应不过来,实在想不通沈正凌的关注点,为什么会在郑金枝昨天吃的那碗鸡肉上面。 顾元元也不由一怔,下意识向他看去,就发现沈正凌此时脸色阴沉得让人心惊。 他眼里满是凶悍之色,就像一只盯紧猎物的凶兽,如果对方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他就能立即扑上去将人撕成碎片的那种凶戾。 就连围观的村民,都感受到沈正凌身上那种迫人的气势,下意识往外站远一些。 沈招儿吓得不敢再哭。 沈老太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沈正凌见沈老太不回答,冷冷瞥她一眼,冷着眉眼大踏步往后院走去。 沈老太一愣,随即冲沈全寿大叫起来:“快,快拦住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沈正凌一看就是在爆发的边缘,这种时候,谁特么敢拦他? 是嫌活得命太长吗? 沈全寿没好气的问沈老太:“你又做了什么好事,惹到他头上去了?” “大嫂,你就不能消停点,让大家过几天安安生生的日子吗?” 沈老太也就是在沈正凌面前怂,在别人面前,那是相当威风厉害的。 她不敢骂沈正凌,她还不敢骂沈全寿? 沈老太怒道:“沈全寿,沈正凌没大没小、无法无天,你们不去管,反倒指责起我这个老太婆来。” “你们沈家人可真出息!” 沈全寿:“……” 除了不知究竟的顾元元和青山村众人,别说沈全寿,就连围观的灵湖村村民都觉得沈老太这话说得真是太不要脸了! 要不是当年沈全福和刘月娥两个老的黑了心肝,害了二房一家,沈正凌会变成这样? 沈正凌的动作很快,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去后院转了一圈,再重新走回院子里,对沈老太道:“我到后院看过了,家里养的鸡一只没少!” “那么奶奶你来告诉我,三婶昨天吃的鸡肉是从哪儿来的?!” 沈老太被他逼得慌了手脚,随口扯谎道:“那是你三叔买来给她吃的!” 沈正凌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到极点:“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反正现在沈长富不在场,沈正凌连对质的人都找不到,等下沈长富回来的时候,要对质又再说,何况到那时候,家里的男人都回来了,也不用她一个老太婆来面对沈正凌这么个煞星! 沈老太这么一想,就克服了心里的恐惧,对沈正凌大声道:“你三婶昨天吃的鸡就是你三叔买回来的!” “难道你三叔买只鸡回来给你三婶吃,还要通过你不成?” 话音刚落,就从院门口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娘,我昨天没买鸡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却是沈全福带着沈长兴、沈长富两个儿子回来了,他们被沈全寿派去的人火急火燎的从地里喊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听到沈老太的话,沈长富下意识就回了这么一句。 话说出口,才发现院子里形势不对。 沈正凌看着沈老太冷笑:“我三叔说,他昨天没有买鸡,奶奶,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老太早已方寸大乱,看到沈全福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尖声道:“老头子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孙子干的好事,为了口吃的,来找我这个亲奶奶的麻烦,你也不管管!” 沈正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得像冰:“这口吃的,是我特意弄回来给我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吃的。” “我就想知道,我辛苦从山上打回来给弟弟、妹妹补身子吃的野鸡,怎么就吃进三婶嘴里了?” 沈全福眼皮狠狠一跳,心里大骂沈老太没事找事。 明知道沈正凌是个惹不得的煞神,竟然还敢挦他的虎须! 还有三房媳妇郑金枝也是个不省心的,成日里又馋又懒,算计成性,现在为了口的,耍小聪明都敢耍到沈正凌头上去了,她怎么也不想想,沈正凌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沈全福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正凌啊,这事,虽然是你三婶不对,她一时没注意,吃了你特意打回来给宝儿和正则补身体的野鸡,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她赔一只鸡给宝儿和正则就是了。” 沈正凌还没说话,沈长富就先不乐意了。 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让他们赔一只鸡出去,那岂不是坐实了他媳妇偷吃? 他们三房不要脸皮的啊?以后走出去脸往哪儿搁? 沈长富道:“不就是一只野鸡吗?吃就吃了,多大的事,怎么还要赔?” “沈正凌,不是我这个做三叔的要说你,你三婶吃你一只鸡怎么了?” 沈长富一开口,沈全福沈全寿就知道要糟。 沈全福忙道:“正凌不要听你三叔乱说,这只鸡,是他们三房该赔的,爷爷给你做主。” 沈长富一点也理解沈全福的苦心,当场叫起来道:“赔什么赔?他身为小辈,孝敬他三婶一只鸡吃还不应该?还有脸在这里闹?” 沈全福恨不得把沈长富的嘴给缝起来,沈全寿赶紧让人去寻沈宝儿和沈正则,赶紧把他们两个找回来,不然沈正凌脾气上来了,这会儿没人能拦得住。 果然,就见沈正凌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凭什么要孝敬她?” “不要说她,你们沈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值得我孝敬!” “别忘了,当年你们是怎么求我的!” “我看在宝儿和正则的份上,才饶过你们一次。” “这几年,我带着宝儿和正则两个虽然住在沈家,可是宝儿和正则,可没吃沈家一粒米,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自己在养他们!” 沈老太嘀咕道:“呸,什么没吃沈家一粒米,什么你自己养弟弟妹妹,还不是坐在沈家的饭桌上吃饭?” 沈正凌冷笑:“奶奶先把每个月一两银子的饭钱退给我,再来说这样的话!” 卧槽,两个孩子的饭钱,每月就要一两银子,沈老太怎么不去抢! 眼看众人看向老沈家人的眼光都不对了,沈全福恨不得直接掐死沈老太。 这个死老太婆,这种时候还要跳出来添什么乱?! 沈全福低喝道:“你给我闭嘴!” 第15章 可算找着原因了 沈正凌说:“我之前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宝儿和正则的个子,比不上大伯和三叔家的孩子。” “明明这几年,我拿回家给他们两个吃的肉和蛋从来没少过。” “现在看来,可算是找着原因了!” “要不是这会儿无意中听见招儿把这件事情曝出来,只怕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合着,你们把我拿回来养弟弟妹妹的肉菜,全都给大房三房的人吃进肚子里去了。” “每个月收了我一两银子,却拿我的东西去补贴大房三房,饿着我的弟弟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好奶奶!你们可真是我的好长辈!” 沈正凌说到这里,脸色一沉,语气森然道:“今天这事,就不是一只鸡的事情!” “而是你们背着我,算计苛待宝儿和正则的问题。” “要是你们不能给我一个交待,那就别怪我给你们一个交待!” 他看向沈长富,冷冷一笑:“三叔想要我孝敬三婶?可以!” 沈长富刚才那是脑子进了水,忘了沈正凌本质上就是个煞星,翻起脸来六亲不认,此时回忆起沈正凌当年的凶悍,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沈正凌冷笑的表情更是让他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连忙就想否认,谁知沈正凌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在他开口之前继续道:“等三婶到了地下,我给她孝敬三牲!” “不止有鸡,还有鱼和肉!” “三叔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诚意?” 想要孝敬就去死,沈正凌可真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顾元元心里也是一片卧槽刷屏! 沈长富两只手乱摆:“不,不不不,孝敬什么的,都是三叔乱说的,你不要当真的!” “你三婶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跟宝儿和正则两个孩子抢吃的,这事是你三婶做得不对,我一定狠狠教训她,让她亲自给宝儿和正则两个道歉,加倍赔偿宝儿和正则。” 沈正凌眼神淡漠道:“我倒是觉得三叔说得有道理,三婶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吃我一只鸡怎么了?我孝敬她是应该的,以后会把鱼和肉一起供上,三叔放心。” 沈长富只觉得站都站不稳了。 一直躲在门后偷听,想要装死不出面的郑金枝听了沈正凌的话,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发软,推开门就冲了出来,路上还摔了两次,才走到沈正凌面前。 郑金枝脸色煞白的说道:“正凌,三婶知道错了,三婶不应该把宝儿和正则两个补身子的鸡吃了……” “三婶向你赔罪,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你就原谅三婶这一次。” “正凌,只要你原谅三婶这一次,三婶以后,一定好好等宝儿和正则,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孩子看待。” 沈正凌“嗤”的一声,眼里满是讽刺,郑金枝脸上火辣辣的,满肚子借口一个也说不出来了。 沈招儿忽然大声道:“原来三伯娘才是偷鸡贼!” “三伯娘自己偷吃正凌堂哥家里的鸡,却栽赃到我娘头上,害死我娘肚子里的弟弟。” “三伯娘,你会遭报应的!” 沈长富厉喝道:“你闭嘴!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小姑娘插嘴的份了?” “四弟,不是我要说你,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连个闺女都管不好,大人说话,她在一边叽叽呱呱,编排长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沈长贵吱吱唔唔:“招儿她也没说错……” 沈长富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对上沈正凌跟鹌鹑似的,在四房面前却高高在上,派头十足。 沈长贵被他那么一吼,就对沈招儿道:“招儿,大人说话,你少说两句……” 沈招儿大声道:“爹,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三伯娘自己偷吃,反倒冤枉我娘是贼,凭什么?” 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多,平常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心里倒生出一股孤勇来。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受够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被沈老太搓磨,被沈家人打骂欺压,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大不了,不活了! 沈招儿转头,顶着哭红的眼眶对沈全寿道:“三爷爷,你是我们沈家的长辈,也是灵湖村的村正,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抬儿请你给我们家做主。” “三伯娘冤枉我娘这事,该怎么算!” “她害了我娘肚子里的弟弟,这事,又该怎么算?” 老沈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沈全寿是真不想管。 可是当着村民的面,再加上李福生也在,沈招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不管一管,以后走在村里,怕是不能服众。 不过,这事说到底是老沈家的家事,老沈家又是他的本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场这么多村民看热闹已经无法避免,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降低影响。 做贼什么的太难听了,这要是在郑金枝身上砸瓷实了,以后传出去,说老沈家有个做贼的媳妇儿,整个沈家族人都要受影响,族里的年青人都不好说亲! 沈全寿想到这里,就道:“这事确实是你三伯娘做得不对,没有弄清楚事实,就误会了你娘。” “这样,等你娘清醒过来,让你三伯娘给你娘赔个不是。” 沈招儿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就跟我娘赔个不是就算完了?” 她激动道:“她冤枉我娘,害我娘受罚,被奶奶打,跪在院子里不让吃饭,最终没了肚子里的弟弟,一句误会就完了?给我娘赔个不是就完了?” 沈全寿不耐烦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本来就是个误会,你娘流产这事,没听大夫说嘛,那是她自己怀像不好,身体虚弱才保不住胎的,可不是谁害的。” “至于说,你奶奶打你娘,罚她跪院子不吃饭,这是做婆婆的管教媳妇,天经地义的事情,谁家媳妇都管受婆婆管教,你可不能把这个拿出来说事。” 沈全寿说到这里,对沈长贵道:“长贵,还不看好你闺女,别再叫她添乱!” 第16章 按次数孝敬给你们 沈长贵果然就对沈招儿道:“招儿,你不要再多嘴了,听你三爷爷的话,你三爷爷这么处置自有他的道理。” 沈招儿整个人都绝望了。 偏偏沈老太刚刚在沈正凌面前受了气,心气不顺,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此时沈招儿撞到她手上,哪还不借题发挥。 沈老太指着沈招儿怒骂:“你个赔钱货,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敢告起我的状来了?” “你娘是个贱皮子,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下贱货,老太婆我管她那都是看得起她!” “觉得我管坏了,不想要我管?好啊,正好这种不会生儿子的下贱货,我们老沈家也不想要。” “沈长贵,你现在就把方丽娘个贱人给我休回去!” “嫁过来十几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早就该把她送回娘家去,让她娘家看看,他们家里出来的都是个什么下贱玩意儿,就敢嫁给我们老沈家,这是想把我们老沈家祸害到断子绝孙不成?!” 沈长贵吱吱唔唔:“娘,丽娘她,丽娘她不是不会生儿子……那刚刚,刚刚那个,不就是儿子吗?” 沈老太一巴掌打过去:“儿子什么儿子?没生下来算什么儿子?” 她拳头砸在沈长贵身上“咚咚咚”响,边打边骂道:“一个女人,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把老沈家的孙子弄没了,这种贱妇,就更应该休她回去!” 沈长贵不敢躲,只小声分辨道:“娘,丽娘肚子的孩子,是,是被你一巴掌打掉的。”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沈老太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跳起来,操起手边的扫帚棍,狠狠一下向沈长贵头上,高声道:“我就说你家里的赔钱货怎么有胆子告我的状,原来是你这个不孝子教的!”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觉得我管不到你,就敢不听我的话了?”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的抽,那架势,恨不得把沈长贵直接打死才好。 沈长贵抱着头不敢躲,任由棍子密密实实落在身上,头上。 沈全福站在边上,就只当没看到这一幕,沈全寿见沈全福这个一家之主都不管,他也当没看见。 清官难断家务案,这是老沈家的家务事,用不着他这个村正来管。 还是李福生看不过眼,喝了声:“住手!刘月娥你这是想打死长贵?” 话音未落,沈长贵“啊”的一声惨叫往地上倒去,额头缓缓渗出血来。 沈老太觉得沈长贵这是听了李福生的话趁机装死,气得更狠了,又挥着棍子继续打了几下。 眼看沈长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心里发虚,怕把人真的打死了。 沈老太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咽了咽口水,厉声道:“好好好,你们四房一家可真是好样的,一个个都学会躺地上装死不起来!”话虽如此,她边说话边趁人不注意把手里的棍子远远丢开。 只有沈招儿扑过去,捂着沈长贵血流不止的脑袋,惊慌失措的喊:“大夫,大夫快救我爹,我爹他流了好多血!” 大夫没想到,他只是转回去拿了点草药过来,老沈家院子里又倒下一个,一时也气得没了脾气,赶紧给沈长贵止血包扎。 郑金枝这会儿可得意了,道:“有些人啊,天生就是不会生儿子的命,就算怀上儿子,最后也会因为福薄留不住,就不要胡乱怪到别人身上去。” 想让她给方丽娘道歉?做梦! 她一得意忘形,就忘了自己还欠着沈正凌一个交待,就想走到方丽娘面前去落井下石,结果刚走两步,就被沈正凌一脚在膝弯处,重重跪在地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让郑金枝“嗷”的一声惨叫。 沈正凌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都先给我放在一边,把我这里的事情解决好再说。” “三叔三婶你们想好要我的孝敬了吗?” 郑金枝连膝盖的剧痛都顾不得了,尖叫一声:“不要了,不要了,正凌,是你三叔说错话,三婶是你长辈,应该照顾你们才对,怎么还能反过来要你们的孝敬呢?” “正凌,三婶错了,你,你原谅三婶这一次。” 沈正凌冷笑:“好啊,就按三婶说的,我饶恕三婶一次。” 郑金枝神色一喜,正想说点什么,就听沈正凌继续道:“三婶可要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来,你们到底偷吃了宝儿和正则多少东西,我到时候,按次数孝敬给你们。” 沈正凌到这个时候,哪里还会不知道,只怕这些年来他私下里找回来给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吃的东西,都进了老沈家其他几房的肚子。 唔,四房肯定没份,老沈家连饭都不让四房吃饱,更不会让他们吃什么肉菜了。 所以,他辛辛苦苦寻回来那些东西,全进了大房,三房,五房和沈老头沈老太两个老的肚子里。 偏偏因为某些原因,沈宝儿和沈正则非常害怕他这个亲大哥,平时他在家,他们也不跟他亲近,他就算想问点什么也问不出来。 就跟他特意弄回来给他们吃的这些肉食一样,每次老沈家的人都说把东西弄给两个孩子吃了,可沈正凌却发现他们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个头不见长,毛发也稀疏腊黄,看上去就是油水不好的样子。 沈正凌当时就怀疑,他拿回来给两个孩子开小灶的肉菜,被老沈家人吃了。 可他每次找机会私下问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到底有没有吃肉的时候,他们都乖乖点头说吃了。 几次三番下来,沈正凌还以为他们肉吃的不够多,所以才没油水,进山更勤快了,拿回来的肉食也更多了,可沈宝儿和沈正则的气色反而更差了。 反倒是大房、三房的孩子,眼见吹气似的长起来,白白胖胖,看起来油水很足,就连大人们的脸色都变得好看起来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老沈家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苛待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却不敢跟他说。 只是,老沈家的人吃了他这么多年的白食,反倒把沈宝儿和沈正则饿得面黄饥瘦,沈正凌今天要是不让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他就不是沈正凌! 第17章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郑金枝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辩解道:“不是我,不是我自己把宝儿和正则的鸡肉拿来吃的。” “是你奶奶!是你奶奶说,我怀了你三叔的孩子辛苦,要把你昨天从山打回来的野鸡给我补身子。” 沈老太急了,指着郑金枝骂道:“你个小猖妇,分明是你自己好吃,看到鸡肉就走不动路,非得要吃,现在倒怪到我老太婆头上来?” “你自己要是不吃,谁还能撬开你的嘴,把东西灌进去?” 沈全福听她说得不像,骂了一句:“好了,少说两句。” 他对沈正凌道:“正凌,虽然这事是你奶奶和你三婶欠考虑,不过,你三婶怀了孩子,想吃口鸡汤,这也情有可原,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再追究下去了,也省得旁人看笑话。” 沈正凌“嗤”的一声:“真是笑话,她怀了孩子跟我们二房有什么关系?” “她怀的是三叔的孩子,想吃鸡不会叫三叔去买?要是三叔没本事,连只鸡都让她吃不起,那她就憋着,凭什么吃宝儿和正则的东西?” 沈全福脸色沉了沉,略微提高了音量道:“正凌,不就是一只鸡的事吗?都说了让你三叔赔给你就是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正凌语气森然:“我也不想怎么样,就是你们这些年白吃了我的东西,全都给我吐出来,要是少了一分一毫,我就要老沈家鸡犬不宁。” 这么一算下来,怕不是得赔好几两银子! 沈老太嗜钱如命,闻言大叫起来:“这不可能!” “那些肉和蛋拿回来,都是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自己吃了,跟我们没关系!” “我可是当着你的面问过他们两个的,你自己也问过,他们两个自己亲口说那些肉菜是他们两个吃掉的,你现在红口白牙一句话,就想讹我老太婆的银子?” “就算说破天去,也没有这个理!” 问沈宝儿和沈正则?沈宝儿和沈正则怕他呀。 这几年,为了养活两个小的,沈正凌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山上,两人小的在老沈家也不知道被老沈家人输灌了些什么不好的想法,根本不亲近他,看到他更是连话都不敢讲,就是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 这事要是问沈宝儿和沈正则,最终又会和以前一样,不了了之。 沈正凌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沈正凌冷笑:“讲理?我的拳头就是道理!不服气的,尽管来跟我讲理!” 一句话,凶悍本性显露无疑。 这个时候,沈全寿派去找沈宝儿和沈正则的人把两人带回来了。 沈全寿对沈正凌道:“正凌,你那牛脾气也得改一改,这么凶,就不怕吓到你弟弟妹妹?” 沈正凌往沈宝儿和沈正则看去,就看到两人慌忙低下头去。 沈正凌:“!!!” 沈全寿道:“正凌,凡事讲道理,你要给你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 她对沈宝儿和沈正则道:“宝儿,正则,三爷爷有话问你们,你们要当着大家的面回答,记得,要说真话,明白吗?” 沈正则抬头看向沈宝儿,沈宝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点头:“三爷爷你尽管问,宝儿一定如实回答。” 沈正则也跟着点头。 沈全寿道:“好,宝儿,三爷爷现在问你,你哥哥这几年拿回去的各种肉食,家里是不是给你们吃了?” 沈宝儿抿了抿嘴,飞快觑了沈正凌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是,是的,三爷爷,哥哥拿回家里的肉食。都是我跟弟弟两个吃了。” 沈正则一切行为向姐姐看齐,闻言点头附和:“对,那些肉是我们吃了。”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沈正凌急得眼睛都红了,浑身上下都是戾气,像是随时都能点爆的油涌。 然而因为沈宝儿和沈正则在场的原因,为了不吓到他们两个,他只能死死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沈家人看到这样的沈正凌基实也有点怕,都不由自主离他远点,就连郑金枝,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也偷偷往远处爬走。 沈全寿推着两个孩子慢慢往沈正凌的方向靠近,边走边说道:“正凌你看,宝儿和正则两个自己都说,你拿回来的东西是他们自己吃掉的,你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有想法,对长辈不满,就胡乱歪曲事实。” 沈老太得意道:“自己吃了东西还想讹我老太婆的银子,真是不像话!” 沈全福语重心长道:“正凌,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弄清楚,你也没必要非抓着不放。” “我们就事论事,你不要这么偏激。” “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妥当,委屈了你们二房,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也愿意好好补偿你们三个孩子,你又何必非得跟我们这些长辈闹?” “正凌,这事,要我说,就这么算了!” “这个时辰,宝儿和正则的肚子也饿了,不如大家先吃饭,也省得饿着他们。” 沈正凌极度不甘,一脚踢出去,把围墙踏了个大洞出来。 好大的力气! 顾元元等人倒让他吓了一大跳。 顾元元抬头看向他,明显能感觉到全身肌肉紧绷,身体里像是蓄积着随时能打死一头牛的力量,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发泄出来,让人看了都觉得憋得难受。 眼看着沈正凌似乎想要妥协,顾元元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般开口道:“沈宝儿,沈正则,你们哥哥昨天打回来的野鸡好吃吗?鸡腿好吃,还是鸡翅膀好吃?” 众人愕然,没想到她会忽然开口淌进老沈家这趟浑水里。 老沈家的人脸色剧变,刚想喝斥她胡言乱语,多管闲事,沈宝儿已经飞快觑了沈正凌一眼,下意识的答道:“好吃!昨天的野鸡肉非常香,我觉得鸡翅膀比鸡腿好吃。” 说着喉咙动了动,倒像是回味无穷。 沈正则紧跟着她后面回答道:“好吃,鸡腿好吃。” 说着,用力吸溜了几下口水,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馋了。 顾元元双手一摊,道:“你们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够当真呢?” 第18章 我知道,我说! 顾元元笑道:“我就奇怪了,明明有大人的可信言辞在先,你们不采纳,却非得去相信两个孩子的话。” “难道在你们心里,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比大人的有理有据更可信?” 她说到这里,面色一肃,“还是说,这两个孩子受你们逼迫多时,不管任何时候,只能回答你们想听的答案,根本不敢讲真话!” 沈家人面色铁青,灵湖村的村民更是惊讶看向顾元元。 要知道,在灵湖村,老沈家的事情一向是没人管的,特别是涉及到沈正凌的事,就更没人敢管。 因为,不敢管! 沈正凌那人,太凶了,让人害怕。 他们心里正这么想的时候,就见沈正凌神色狰狞,一把揪住沈老太的衣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怒喝道:“说,这些年,你们对宝儿和正则都做了些什么?” 沈老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用力去掰他的手腕,不断捶打他的手臂,沈正凌拎着她衣领的手纹丝不动。 沈老太渐渐失了力气,恐惧被无限放大,几年前那窒息的一幕重又袭上心头。 沈老太发出急促的一声尖叫,头一歪,昏死过去,也不知道是被勒的,还是被吓的。 沈正凌一把将她掼到地上,大步往沈全福方向走去,沈全福早就让他吓破了胆,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沈宝儿和沈正则的身后才停下来,颤声道:“沈正凌,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我可是你爷爷!” 沈正凌垂下眼睑,声音低沉冷漠,不带温度:“我再问一次,你们对宝儿和正则做了什么?” 沈全福摇头:“我不知道!我每天下地,早出晚归,家里发生什么事情我哪里知道?” 倒是一推二五六,推了个干干净净。 沈招儿“霍”的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我知道,我说!” 沈家的人不把他们四房当人,打她娘,打她爹,害了她的弟弟,她也不叫沈家人好过! “他们打宝儿,当着正则的面打,往死里打的那种,还不让宝儿和正则说出来。” “大伯娘出主意,说不能打宝儿的脸和手,膝盖以下也不能打,这样容易让人看出来,要打,就要挑身上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打,堂哥你是男人,跟宝儿男女有别,看不到她挨打的胸背这些地方。” “三伯娘说,堂哥你每天都要上山去打猎,一去就是一整天或者好几天,不可能时刻在家里守着宝儿和正则两个,如果宝儿敢找你告状,他们就趁你不在,叫来人牙子把正则卖掉。” “奶奶威胁正则,说如果正则敢在堂哥你面前乱说话,就当着他的面把宝儿打死,到时候扔到山上去喂野兽,就说是宝儿自己贪玩跑出去,被野兽吃了!” “奶奶还对宝儿和正则说,说堂哥你是个疯子,疯起来六亲不认,连自己人都想杀,让宝儿和正则别想着堂哥你会给他们撑腰。” 沈长兴脸色铁青,冲沈招儿喝道:“住口!” 沈长富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指着沈招儿骂:“沈招儿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给我闭嘴!” 沈老太尖叫着从在上爬起来:“你个小贱蹄子,赔钱货,搅家精,叫你在这里满嘴喷粪……” 她想扑过去打沈招儿,却沈正凌一脚直接踹翻在地。 沈老太大叫:“杀人了,没天理了!亲孙子要打死我这个老太婆!” 沈正凌飞起一脚,把沈老太身后一个石碾踢飞出去,冲着她冷冷一笑:“奶奶不是说了我是个疯子吗?疯子杀人可不犯法,连牢都不用坐。” “奶奶如果真的这么想死,我这个做孙子就孝敬你一回,成全你老人家的心思!” 他赤红的双眼里冷漠无情,满是杀意,沈老太终于想起来,三年前,自己差点死在这个亲孙子手里! 沈老太吓得尖叫一声,直挺挺晕了过去。 沈全寿大喊:“沈正凌,你不要胡来,杀人是要做牢的!” 沈正凌没管昏过过去的沈老太,也没理会沈全寿,而是对沈招儿道:“你继续说!” 沈全福冲着沈招儿喝道:“招儿,你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倒学会搬弄是非了?” 这会儿他倒是后悔刚才没拦着沈老太点,让她把沈长贵打晕了,不然有沈长贵拦在里头,才好叫沈招儿不乱说话,现在倒是说什么都太迟了。 沈招儿这会儿其实心里十分惧怕沈正凌,只是一想到自己爹娘被沈老太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什么怕都丢到脑后了。 而沈全福这句警告,更是火上浇油,激得沈招儿更愤怒了。 沈招儿继续道:“堂哥你这几年拿回来给宝儿和正则补身体的肉菜,全都被爷爷奶奶、大伯、三伯家里,还有五伯吃掉了,宝儿和正则一口没吃过。” “为了不让堂哥发现,他们会把吃过的骨头留下,再找机会让宝儿和正则当着堂哥的面嚼骨头,好用来欺骗堂哥!” “堂哥每个月交回来的一两银子,奶奶也没有拿出来给宝儿和正则吃饭,而是全攒起来给五叔花。” “堂哥不在家的日子,宝儿和正则两个除了吃剩菜剩饭,就只能吃猪食,还只给一小碗,不让吃饱。” “他们不但不让宝儿和正则吃饱饭,还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干活。” “堂哥没在家所以不知道,家里最脏最重最累的活都是我们三姐妹和宝儿、正则两人干的。” “沈娇娇和沈珍珠她们的衣裳都是宝儿单独洗的。” “堂哥不在家的日子,宝儿每天都要服侍她们两个起床,给她们打水盛饭,还要服侍大伯和三伯家里的小孩子起床,给他们穿衣裳洗脸,侍候他们吃饭。” “这是沈娇娇跟沈珍珠两人的主意,她们两个说,不能让宝儿出去干活,不然外头的人看见了会说闲话,到时候传出去堂哥就会知道,让宝儿在家里干活,只要家里的人不说出去,外面就没人知道。” 沈正凌对沈招儿道:“还有什么是我一直不知道的,你今天一并说了!” 正好方便他把账一起算了! 第19章 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吗? 沈正凌赤红着双眼,像一只随时会发狂的凶兽,偏他的语气这会儿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沈招儿到了这会儿,该说得都说得差不多了,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不能说不敢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道:“大伯和三伯家的孩子,让正则跪在地上给他们当马骑。” “他们骑在正则身上,挥着竹扫帚的枝桠抽打他,让他快快爬。” “我奶奶说,竹扫帚的枝桠打在身上痛,事后却不会留下痕迹,这样堂哥你就不会知道。”沈招儿飞快觑了沈正凌一眼,说道:“正则要是爬得慢了,大伯和三伯家的孩子就会不停的抽打。” “他们打了人以后还不叫正则哭,也不让他喊痛,要是他敢喊出声,必定打得更厉害。” “他们还让沈正则趴在地上学狗叫,学得不像,也打他!” “堂哥你每回给宝儿和正则两个做回来的新衣裳,宝儿和正则只能留下一套,就是为了穿给堂哥你看的,其余的都被奶奶拿到镇上的布庄卖出去,再买好面料回来给五叔做新衣裳。” “奶奶说,宝儿和正则两个是贱命,没爹没娘,根本不配穿这么好的衣裳。” “五叔就不一样了,五叔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讲究体面,自然要穿好衣裳。” 沈招儿最后说道:“如果堂哥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就会假装的对宝儿和正则很好,为的就是可以一直欺骗堂哥,不停的往家里家肉食、拿银子回来了,还能指使宝儿和正则帮家里干活。” 沈正凌冷静听完,问沈招儿道:“说完了?” 沈招儿赶紧点头:“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难道还不够? 老沈家这一家人实在太无耻了! 竟然一家大小齐上阵,欺负两个小孩子! 准确的说,其实是欺负三个孩子,别看沈正凌个子看起来高大威猛,三年前,也不过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少年,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弟弟妹妹,顾着他们吃和穿,还要想着不亏待他们,所以成天往山上钻,就为了多打点猎物,让弟弟妹妹的日子能过得好些。 这日子本就不易,老沈家一家大小,剥削起沈正凌来一点也不手软,就跟吸血的蚂蟥似的,拼命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吸血,开口就让他交一两银子一个月的伙食。 老沈家黑了良心,吃他的用他的,还要虐待他的弟弟妹妹。 顾元元虽然刚穿过来一天,但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对这个时代的货币收入有一定的了解。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 鸡蛋一文钱两枚,鸭蛋两文钱三枚,青菜萝卜一文钱能得三斤,捧在手上能有一大捧。 去镇上干活,打一天零工也才三十文工钱一天,在村子里帮人干活还没有,管饭二十文一天,不管饭才得二十五文工钱。 村民们靠天吃饭,地里的收成交了朝廷的各种徭役税赋之后,剩下的不多,可能换粗粮都不够一家人吃饱肚子,平时里的开支,就靠着家里的妇人们做点针线活拿到镇上去换点盐巴,可能半斤油一家人要吃一年。 家里头养的鸡、鸭,平日里拣了蛋来卖,用来补贴家用,充作人情往来,再养上两头猪,过年的时候卖了钱,除去过年的开销,一年到头辛苦下来,一家大小齐使劲,也就是余下这点猪肉的收益。 能攒下二三两银子的都算是殷实人家。 这事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难受,也难怪沈正凌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顾元元换位思考一下,觉得要是换了她,辛辛苦苦赚钱养弟弟妹妹,结果却被人欺负成这样,顾元元觉得,她大约也会想杀人。 沈正凌的目光冷冷从院中扫过,他的眼神从谁身上扫过,谁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似的,整个人都僵硬着不敢动弹。 沈正凌的目光落到沈全福这个一家之主身上,非常平静的问:“这事,爷爷怎么说?” 沈全福能怎么说,敢怎么说? 当然是能骗则骗,最好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才好。 沈全福涨红着脸道:“这绝对没有的事!是招儿这个丫头,看不惯她奶奶管教她爹娘,所以怀恨在心,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激怒你,想挑起你出头,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对对对,”沈全寿把沈招儿和沈正则两个孩子往沈正凌面前一推,说道:“你看宝儿和正则这两个孩子,好好的,哪里有半点受欺负的样子?” “再说,他们有你这么个做哥哥的撑腰,要是真受了委屈,早就说出来了,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这要是一天两天的还好说,可这都好几年时间了,你家里人要真的对宝儿两姐弟不好,哪有好几年不露馅的?” “你要是这信,这会儿尽管自己问他们。” 沈宝儿和沈正则低着头,一声不吭,沈正凌看着这么畏惧他的两个人,心里十分难受。 顾元元忽然觉得,这两个孩子也挺坑人的,沈正凌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他们日子过得好些,这两个却能让人欺负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包子,也不能包子到这个程度吧? 这么一想,顾元元觉得沈正凌更可怜了。 眼看他在两人面前强压怒气,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顾元元忍不住开口道:“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吗?” 她指着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道:“这两人,一个十三岁,一个八岁,可是这个子,说十岁和五岁都有人相信,他们也不是生下来就先天不足个子小的,如今这样,可不就是因为吃的没跟上,营养不良造成的?” “我就不信,好好的孩子,成天吃肉吃蛋吃饭管饱,能长成这副头发稀疏枯黄,瘦骨如柴的样子。” “还有这两人身上的衣裳明显短了一截,衣裳的颜色更是被浆洗得发白,袖子、衣领、裤脚边处磨损严重,说明至少是两三年前的旧衣裳。” “那他们每年做的新衣裳哪去了?” 第20章 我可不是外人啊 众人定睛一看,沈宝儿和沈正则身上的衣裳可不正如顾元元所说的那样,明显是多年的旧衣裳。 村里人大多贫穷节省,大家身上穿的衣裳都是补丁带补丁,浆洗得发白,磨损得破边这样,实在是太寻常了,所以,平时也没人注意到沈宝儿和沈正则身上穿的衣裳上头去。 更不知道沈正凌这个做哥哥的竟然这么舍得,每年都给两人做好几身新衣裳。 现在听沈招儿这么一说,再看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身上的衣裳,就算再没脑子的,这下也知道老沈家苛待了二房的几个孩子。 灵湖村的村民看向老沈家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顾元元倒像是不知道现场气氛尴尬一般,对老沈家众人道:“你们想证明自己没有苛待两个孩子很简单,把这两个孩子这几年的衣裳拿出来给大伙看一眼,就可以了。” 这怎么拿得出来? 沈宝儿和沈正则的衣裳,早被沈老太拿去换了银钱,扯布给沈长荣做衣裳了。 不然沈长荣一年四季四套衣裳,钱是从哪儿来的? 沈全福冷了脸,对顾元元喝道:“这位姑娘,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和外人无关,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顾元元往沈正凌方向看去,笑道:“我可不是外人啊。” 好一个不是外人! 这要搞事情也不是这么搞的吧? 他们沈家人,难道连自己家的人都认不全? 沈全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怒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们沈家有几口人,整个灵湖村的人都知道,可没有姑娘你这号人。” 之前给顾元元等人带路的江清明这才想起来为大家介绍顾元元一行,忙道:“全福爷爷,这是正凌哥的新娘子!从青山村过来的。” 沈全福:“!!!” 众人:“!!!” 这是他的新娘子!沈正凌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又跳得快了几分,激动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心里唯一的念头是:“她不怕我,她还帮我!” 自从父亲去服兵役,母亲过世,他大闹一场之后,整个沈家,不,应该说整人个灵湖村的人,就没有不怕他的,就连他的亲弟弟妹妹,也从心里惧怕他。 所以这会儿,见过他动怒之后,依然不惧怕他凶悍的顾元元就难能可贵。 而且顾元元还站在他这边,帮他说话! 沈正凌一直都知道,因为自己不会说话,空有一身蛮力,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也只会用蛮力解决,所以非常吃亏,明里暗里,不知道被沈家泼了多少脏水在身上。 如今,这个娇美的姑娘,一开口就把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沈家人怼得说不出话来,只凭这一点,就能让沈正凌对她生出无限好感。 这个娇美聪明的姑娘是他的新娘子!他的! 顾元元根本没想到她这一开口,让沈正凌对她的好感直线上升。 她这会儿是真心觉得,沈家简直是个火坑。 假公道真偏心眼的沈老头,尖酸刻薄的沈老太,精明算计的大房,耍小聪明占便宜的三房,没用懦弱窝囊废的四房,假清高真自私的五房。 还有冷戾凶悍的正主,沈正凌。 也不知道张金花是从哪里给她寻摸来的这门“好”亲事,当真是直接把她推进了“火坑”。 顾元元可不是会逆来顺受的人,就算进了“火坑”,她也得从里面跳出来,这种情况下,暂时和沈正凌搞好关系,那就很有必要了。 而且,说实话,顾元元也觉得沈正凌有点可怜,心里确实想帮他一把。 沈全寿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老沈家可真是好样的,娶媳妇竟然不办酒不请客不通知村里人,这是丢的谁的脸? 传出会,倒叫人说沈家抠门,娶媳妇连顿酒都办不起! 沈全寿对江清明喝道:“清明,这话可不能乱说!” “婚事不是儿戏,不能拿来开玩笑!可别败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江清明被他一声喝,整个人不由怔愣了一下,急道:“全寿爷爷,我没胡说!新娘子手上有婚书!” 要说沈正凌娶亲这事,那完全是沈老太和大房媳妇赵水仙背着众人一手张罗的。 她们的本意是,沈正凌不服管教,给他说个好拿捏的媳妇回来,以后,把他媳妇拿捏在手里,再让沈正凌往家里多交银钱回来也有足够的理由。 但是说娶媳妇要钱啊,老沈家可不想给沈正凌出银子娶媳妇,也是凑巧,张金花为了霸占顾元元家的房子和地,特意托了媒人往远处寻摸人家,还特意说了,只要是门户相当的亲事,顾家,可以不要男方出聘礼! 当然了,张金花也把话说在前头,他们顾家也不出嫁妆。 沈老太自然想不到顾元元家里的陪嫁是田地屋子,只觉得不要聘礼就好,陪不陪嫁的有什么要紧?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还讲究这个。 时下村子里嫁女儿,就算收了聘礼,那也是留给家里的儿子娶媳妇的,谁会哪出来给女儿陪嫁?除非家中富庶,否则最多给两床棉被就算很好了。 沈老太特意跟媒人打听过顾元元的情况,得知父母双亡,家里的伯娘急着把她嫁出来,再又听说顾元元脾气非常好,在村子里都不跟人红脸的,遇人先带三分笑,十分软和。 沈老太一听,就觉得顾元元是个没倚仗的,还立不起来,以后进了沈家的大门,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于是当即拍了板,同意了这桩亲事。 一个急着把人娶进来,一个急着把人嫁出去,这门亲事,就这么爽快的订下了。 沈老太既然存了拿捏人的心思,所以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打压顾元元,沈家既没摆酒,也没通知村里沈正凌要娶媳妇,连家里人都没知会一声,就等着顾元元上门,给她一个下马威。 反正顾家那边急着把人嫁过来,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跟沈家闹起来。 而一个连喜酒都没有的新媳妇,在家里还能抬得起头来?还想抬得起头来? 第21章 算账 沈老太把算盘打得精精的,根本没想到,沈家今天会出这么多意外,倒让顾元元从头到尾看了热闹,而且,说好的顾元元脾气非常好,见人笑眯眯,为人十分软和,没有一点主见呢? 这个顾元元,根本和媒人说的一点不一样! 原本这会儿已经醒转过来沈老太,不想在顾元元面前丢脸,只能继续装晕。 她倒是“晕”了万事不管,沈家人却不能撒手不管。 可这事儿来得突然,这门亲事,沈家人根本毫不知情,唯二知情的两个,一个沈老太“晕”着,一个赵水仙没在场,沈家人一时半会儿,倒不知道怎么应付顾元元才好。 正迟疑间,就听沈正凌道:“我新娶的媳妇儿,自然不是外人,我家的事情,她都管得!” 沈正凌的话一出,不说老沈家的人,就说在场看热闹的灵湖村村民,那也是大吃一惊,十分意外。 凶悍的沈正凌一向不让别人管他的事,什么时候会说出,他家的事,别人也管得这种话出来? 大部分人心里都觉得,沈正凌这是说得反话。 他心里,肯定是特别反感这门亲事,所以才正话反说,讽刺老沈家的人。 其实沈家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沈全寿脑子转得飞快,立即道:“正凌,你说得可是真的?今天这事儿,真由你媳妇儿做主了?” 沈正凌看了顾元元一眼,“嗯”了一声,好像一点没听出来沈全寿话里的陷阱。 顾元元心里止不住冷笑,沈全寿不愧是当村正的人,脑子就是转得比别人快些。 这是觉得沈正凌凶神恶煞不好对付,在他手里讨不了好,所以就想从自己这里下手,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到时候,还能落个讲道理的好名声。 虽然不知道沈正凌出于何种心理,居然同意沈全寿的提议。 但沈家人若是以为她好拿捏,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那算盘可就打错了。 沈老太一听沈正凌不管事了,立即不晕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趾高气扬的对顾元元道:“你一个新进门的孙媳妇知道什么?就能管什么事了?还不是得由我这个做奶奶的好生教导你规矩。” 顾元元笑道:“你说得都对,这些事情太糟心,正好我也不想管。” 沈全寿咳了一声,说道:“咳,这个吧,沈家这事,说穿了都是一些内宅纠纷,是家事,由家里的妇人们出面解决,才是最好的,没的让大老爷们掺和里头。” 他边说,边狠狠瞪了沈老太一眼,目光里满是警告,让她不要出夭蛾子,以免沈正凌改变主意,自己出面老沈家苛刻沈宝儿和沈正则的事情,那老沈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死也得脱成皮。 沈老太显然也是想到这点,飞快的觑了沈正凌一眼,讪讪闭了嘴。 沈全寿就对顾元元道:“正凌媳妇,既然正凌说今天这事儿由你做主,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事儿,你想要怎么处理?” 顾元元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看向沈正凌,笑道:“当真是我说怎么处理都可以?” 沈正凌斩钉截铁的点头:“是!” 顾元元点点头:“行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做回主。” 沈家人眼皮狠狠一跳。 顾元元说:“我们先来算笔账。” “沈正凌每月交给沈家一两银子,每年十二两,三年下来,三十六两。” “这笔银子的用途呢,是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在沈家的伙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沈家其他人吃饭不用另外交伙食,就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孩子吃饭需要伙食,但这并不妨碍这笔银子的用途,就是伙食费。” “但事实上,沈家收了沈正凌的伙食,却没用在沈宝儿和沈正则身上,反而把两个孩子饿成一把骨头,所以这三十六两银子,应该还给沈正凌。” 对沈老太来说,银子就是她的命,一听顾元元要让她还三十六两银子,气得当场跳起来,破口大骂:“三十六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顾元元也不恼,轻言细语道:“别急,我账还没算完,只赔三十六两银子怎么够?” 沈家人脸色铁青。 顾元元继续道:“除了伙食费之外,这三年下来,沈正凌平均每个月至少往拿回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数十只蛋,偶尔还会有其他野味,不过那些数量少,就算了,我们只算野鸡、野兔和蛋。” “一只野鸡六十文,一只野兔一百文,蛋一文钱两个,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七八十文钱,一年下来就是二两多银子,三年算下来,我给你们抹个零头,就是六两银子。” “再有就是沈宝儿和沈正则的新衣裳……” 顾元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再次看向沈正凌道:“那个,你每年给沈宝儿和沈正则做几身衣服啊?” 沈正凌道:“宝儿和正则的衣裳都是镇上直接买的,每人一年四身,二两多银子。” “哦,”顾元元点了一下头,继续对沈家人说道:“我还是给你们抹个零,就算一年二两银子,三年折合下来,共计六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三十六两加上六两再加六两,等于四十八两银子。” “这四十八两银子,沈家应该还给沈正凌。” 这个时代可不是顾元元的前世,人人都接受义务教育,人人都有上学的机会,人人都会数数。 这个时代的人,很多都不会数数的,所以,顾元元在报数算账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数,可一时半会儿哪里数得出来,数到最后,脑袋瓜跟浆糊似的,也没得出个结果,倒让顾元元说出的四十八两银子吓了一大跳。 天! 灵湖村的村民都惊呆了。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们一年到头,能攒个二三两银子就该偷笑了,能攒下五两银子,都已经很了不得,结果,老沈家这三年时间,就从沈正凌手里坑了四十八两银子?!! 难怪老沈家能供得起沈长荣这个读书人! 第22章 一家人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沈老太一听四十八两银子,脸都青了,哪里还忍得住不出声,当场大骂道:“放你娘的乌龟王八屁!” “你个不要脸的小猖妇,还没进门,就想着讹着老沈家的银子!” “我告诉你,有我老太婆在的一天,门都没有!” 眼看着她的胖手都快指到顾元元脸上去了,沈正凌上前,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冷声道:“奶奶既然听不进我媳妇的话,那这事就还是由我来处理。” “这银子,做孙子的我也不要了,就当是孝敬给你们这些长辈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孝敬。” “猪头三牲,一样不少,就算你们到了地下,也不愁没有香火供奉!” 沈全福沈全寿两兄弟急得大喊:“正凌你别乱来!那是你奶奶,你要是伤了她,宝儿和正则两个都要让你连累了!” 沈老太“嗷”的一声惨叫,挣扎道:“放开,快放开我老太婆!” 她挣扎着把手使劲往回缩,可沈正凌的手就跟铁钳一样,死死箍在她手腕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沈老太尖叫:“听她的,都听她的,沈正凌你赶紧放开我!” 沈正凌这才把手一松,沈老太刚才挣扎得太用力,乍然失重,整个人一下子往后摔去,“啪”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 顾元元挑了挑眉,对沈正凌这么干脆利落的做法,非常满意。 顾元元道:“刚才我们说的只是银子,除了银子之外,还有其他……” 沈全寿打断她的话:“正凌媳妇,你等一下。” 沈全寿心里别提多恼恨顾元元,原以为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连酒都没摆,怎么也得省心点,哪想到这也是个不省心的,一点都不懂他大事化小的深意,反而跟着沈正凌一起起哄,把事情往大了闹。 果然是什么锅就配什么盖,这话一点没说错。 沈全寿自认自己既是灵湖村的村正,又是沈家的长辈,于公于私在沈家的事情上,都有说话的权利。 沈全寿威严道:“正凌媳妇,你这样算账是不对的。” “确实,估且按照你的算法,正凌这三年来,确实拿了这四十多两银子回家,但是他们兄妹几人这三年要吃要喝要用,就不花银子了?” “所以你开口就要沈家四十八两银子,说不过去。” “更何况,正凌怎么说都是沈家人,你嫁过来沈家,也是沈家的人,说来说去,你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传出去岂不是大家脸上都难看?” “正凌媳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元元看了沈全寿一眼,点点头:“村正说得对。” 沈全寿对她的回答尚算满意,紧跟着道:“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银子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也省得传出去,说你和正凌两个小辈为了银钱和长辈反目成仇,影响不好。” 顾元元眉一扬,笑道:“这怎么能算了呢?” “村正刚才也说了,一家人不应该斤斤计较,不然得让人笑话,可奶奶身为长辈,家里失去父母的亲孙子、亲孙女在家里吃口剩饭猪食,却要收每月一两银子的伙食费,这要是传出去,奶奶的老脸都要丢光。” “正好现在当着村民的面,把这些银子还回来给沈正凌,倒还能挽回些颜面。”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能帮奶奶的就只有这么多,以后,奶奶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可别再做出跟小辈们斤斤计较这种丢脸的事情来,万一因此让人笑话,让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多不好意思?” 这是摆明了在骂沈老太不要脸啊! 偏偏人家会说话,全程半点骂人的话没有,而且话里话外还还在为沈老太考虑呢。 这沈正凌的媳妇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嘴巴也太厉害了! 沈全寿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顾元元道:“既然村正对四十八两银子有异议,觉得应该扣掉沈正凌兄妹吃饭的钱,那我就大方点,少算三两银子,沈家给四十五两银子沈正凌就好。” 郑金枝忍不住道:“这不是在瞎扯吗?三个人吃喝三年,只给三两银子就够了?” 她也不是不怕沈正凌,可今天这事,说到底还是她昨天借着怀孕作借口,非得吃沈正凌拿回来的野鸡引出来的,要是沈家今天真的赔这许多银两出去,不说以后的日子如何紧巴,只怕沈家上下生吃了她的心都有! 所以,见这会儿不用跟沈正凌当面对上,郑金枝就开始蠢蠢欲动,准备从顾元元下手,最好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就是糊弄不过去,也得把损失降到最低。 顾元元听她这么说倒也恼,只好脾气的问道:“那依三婶的意思,这个银子该给多少合适?” 郑金枝飞快的觑了沈正凌一眼,见他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竟当真任由顾元元做主,郑金枝心思一下子就活络起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数量,飞快说道:“三婶也不说要你多的,正凌三个人在家里吃了三年,就算二十两银子好了。” 顾元元笑了:“三婶确定,是二十两,没算错?” 顾元元为话问得怪怪的,郑金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问题所在,只能硬着头皮道:“没说错,就是二十两银子。” 她压下心里那股不安,略略提高了声音道:“你不要觉得二十两银子好像很多的样子,可沈正凌他们三个人吃了三年,摊到每个人头上,才七两银子不到,再摊到每年上面,一人不过二两多银子,要是再细分到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才几文钱,当真是一点也不多。” “三婶这是看在大家都是自家人的份上,意思意思就算了,也省得传出去对你们名声不好。” 这话既是说给顾元元听,也是说给看热闹的村民听。 这可真是现学现卖,要想用她刚才说的话来挤兑她? 顾元元笑了。 第23章 五叔这是大不孝 郑金枝被顾元元笑得心理发毛,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顾元元笑道:“三婶,你知道二十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吗?” 郑金枝:“???” 顾元元道:“我有几个问题不是很清楚,想向三婶请教。” 郑金枝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顾元元道:“三婶你不用紧张,我就想问问,沈家老老小小加起来,现在一共有多少口人啊?” 郑金枝就觉得她要搞事情,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元元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三婶也知道,我今天才来到沈家,家里人的名字都还没听全,自然就更不知道家里有几口人啊。” “啊,三婶在沈家多年,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那算了,既然三婶也不知道,那我就问问其他人。” 这要是传出去,当了沈家十几年媳妇竟然连沈家有几口人都不知道,那可真要让人笑死了。 郑金枝面色涨得通红,怒道:“谁说我不知道的,沈家现在老老小小加起来共有二十四口人。” 她说着,斜了顾元元一眼,有些倨傲道:“不过这二十四口人里面可不包括你。” “毕竟你是自己送上我们沈家门来的,族谱上以后记不记都还不知道,自然不能算我们沈家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沈家没把顾元元这个新媳妇看在眼里,让顾元元知道是她自己走来沈家的,不是他们沈家去接亲的,这样的媳妇,在婆家也没地位,让人看不起! 顾元元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讽刺当回事,点头道:“自然是不必把我算在内的,我以前又不在沈家吃饭。” 至于以后要不要在沈家吃饭,这还是个问题。 郑金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却抓不住,愕然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元元笑得呲出一口小白牙,说道:“意思就是二十两银子,真是太多了。” 郑金枝:“!!!” 顾元元道:“嗯,沈家一共二十四口人,如果按三婶的算法,沈正凌兄妹三人在沈家吃三年的饭就要二十两银子,那我们来算算沈家人吃饭一共要花多少银子。” “把二十四口人拆分成三个一组,就是八组,每组人吃饭要二十两银子,八组就是一百六十两。” “按三婶的算法,再把一百六十两银子分摊到每一年头上,那就是沈家人每年吃饭这一项上面,要花五十多两银子,再分摊下去,每个月四两半银子的伙食费。” “三婶,沈家的伙食这么好吗?每个月要吃掉四两半银子的伙食?” “既然沈家的伙食那么好,为什么沈正凌特意找回来给沈宝儿和沈正则补身子吃的肉,每次都被沈家人抢去吃了呢?” 郑金枝:“……” 她,她当时只想着二十两银子,拆下来每年二两多,听起来并不多,根本没想过,把沈家所有的人数合起来,会是这么一笔巨大的数值。 郑金枝硬着头皮道:“那,那什么,我数数不好,数,数错了。” 顾元元笑道:“不会呀,我觉得三婶数数挺厉害的,连二十两银子分到沈正凌他们几人身上,每人每天几文钱都算出来了,一点没出错,可见在数数这一块,三婶厉害着呢,一般人比不上。” 郑金枝:“……” 顾元元也不跟郑金枝多说,而是问沈全寿道:“村正,让沈家还四十五两银子,你觉得还多吗?” 沈全寿看了沈全福一眼,沈全福把脸撇向一边装死,气得沈全寿脸色铁青,也不跟沈全福商量了,直接拍板道:“那就让沈家还四十五两银子给沈正凌,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沈全福黑着脸,这会儿吐出两个字:“没钱!” “老沈家要是有这个银子,怎么还会要几个孩子交伙食回来?” “还不都是因为一个穷字给闹的?” “何况长荣在镇上读书,读书最是耗钱的事,家里头的银钱都耗在他身上,所以一家大小才过得苦哈哈,家里本就吃不饱穿不暖了,这会儿,叫我一个老头子到哪里去拿四十五两银子来?” 沈全福看着顾元元冷笑,一副我就是没钱,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样。 典型的我穷我有理! 顾元元可不惯着他这毛病,满是诧异的问道:“爷爷的意思,是你和奶奶两个为了供五叔读书,所以才找沈正凌要每月一两伙食费,又卖了沈宝儿和沈正则的新衣裳给五叔买布做衣裳?” 她一把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道:“那这些事情,五叔本人到底知不知道呢?” 沈全福沈全寿两人的眼皮狠狠一跳,这话要叫人怎么回答? 如果回答是,那沈长荣一个苛待侄子侄女的名声就跑不了。 沈全福和沈全寿对视一眼,斩钉截铁道:“长荣当然不知道。” 顾元元“哎呀”一声:“爷爷奶奶为了供五叔读书,不惜苛刻孙子孙女,因此被带累了名声。” “五叔这是大不孝!” “本朝以孝为先,读书人不孝,可是影响考功名的。” 沈全福沈全寿两人身上的汗都急出来了,这才发现顾元元这话,竟是怎么回答都不对,他们急着想撇清沈长荣,倒让顾元元给他身上贴了个不孝的罪名! 沈全福喝道:“住口!长荣最是孝顺不过,岂能由得你在这里乱说!” 顾元元一点没被他的口气吓到,反而微微一笑,问道:“原来五叔的孝顺,就是不管爷爷奶奶的死活,只管伸手向家里要钱。” “这样的孝顺,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沈全寿又惊又怒:“正凌媳妇,休得胡言胡语!” 沈长荣那是沈老太的命根子,此时听顾元元说沈长荣不好,连害怕都忘了,大声道:“长荣自小就是个孝顺孩子,老太婆我头上的银簪子,银耳环,手上的银獨子,银戒指,还有银链子,全是长荣这些年买回来孝敬我的。” 她瞪着顾元元:“你凭啥说他不孝顺?” 第24章 要银子还是要读书人 顾元元反问道:“那奶奶都能带得起银簪子,银耳环,银獨子,银戒指,还有银链子,家里,又怎么会连饭都吃不上?” 沈老太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顾元元又道:“拿着侄儿侄女吃饭的银子孝顺奶奶,把侄儿侄女饿得皮包骨,五叔这孝心可真够大的。” 沈全福怒道:“正凌媳妇,说话就说话,好好的牵扯到你五叔头上去干什么?” “你五叔长年在镇上读书,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元元道:“爷爷刚才还说,家里的银钱全都用到五叔身上,那这件事情怎么就跟五叔没关系了呢?” 说到这里,顾元元正了神色,十分严肃道:“认真说起来,五叔花用掉的,都是沈正凌的血汗钱。” “这三年来,他吃的每一斤米每一块肉,都是从沈宝儿和沈正则嘴里生生抠下来的。” “他穿的每一件衣裳,都是从沈宝儿和沈正则身上扒下来的。” “我是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五叔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过这世上总有明事理的人,想必镇上五叔的夫子和同窗,肯定能判断出来是非对错。” “明天就让沈正凌镇上找五叔的夫子和同窗问一问,五叔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若他们都说五叔这么做是对的,那是我错怪了五叔,我愿意当众向五叔赔罪!沈家自然也不用再还四十五两银子给沈正凌。” 顾元元说到这里,看了沈正凌一眼。 沈正凌肃着一张脸,毫不迟疑的点头:“我明天就去镇上问清楚。” 沈家人大惊失色。 只要沈正凌到镇上书院把这事一说,沈长荣以后就都不用读书了。 读书人最重品行!并不是说每个读书人都是品行高洁的,但有人的阴暗面没有暴露于人前,大家不知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可沈长荣挥霍着侄子的血汗钱,却把侄子侄女饿得皮包骨,还把侄子侄女的新衣裳卖了银子给自己做新衣裳穿,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怎么能是读书人呢? 怎么有夫子敢收呢? 沈全福朝沈正凌厉声喝道:“不许去!” 沈正凌冷冷看向他:“我要去,你拦得住?” 沈全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的,他拦不住。 沈正凌要是铁了心去镇上沈长荣读书的地方找夫子和同窗,他们沈家,没有一个拦得住。 可沈长荣是他们沈家唯一的读书人,整个沈家人都以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为荣,平时站出去,说话的声音都比旁人高几分。 沈家人还指望沈长荣考个功名回来,给沈家增光长脸,更带契沈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要是被沈正凌去镇上搅和掉他读书的机会,那还了得? 沈全寿阴沉着脸,看向顾元元的目光恨不得生吃了她:“正凌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元元一脸无辜道:“我没什么意思啊。” “只不过刚才爷爷说了,银子都花在五叔身上,没银子还给沈正凌,那我们就去找明白事理的读书人问问清楚,这个银子,到底该不该花呗。” 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道:“这也不是多大的事。” “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花了出去,总有权利知道花得得值不值,对吧?” 行,他们算是听明白了。 顾元元的意思很简单,要是不把这四十五两银子还给沈正凌,那沈长荣也别想读书。 要银子还是要读书人,沈家人自己选。 对沈全福和沈老太来说,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银子哪比得上沈长荣读书重要。 可是对沈家大房三房来说,其实还是银子更重要一点,只不过他们怎么想的,并不重要,沈老头沈老太不会听他们的,沈长兴和沈长富夫妇两人全都脸色难看。 沈全寿深深看了顾元元一眼,把目光转向沈正凌,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沈正凌面无表情,道:“还要多谢奶奶给我寻摸的好亲事。” 沈老太差点又被他气晕过去。 沈全福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好好好,这个银子,我们给就是了!” 话虽如此,沈老头心里到底心气难平,忍不住对顾元元讽刺道:“你你好得很,还没进门,就知道抠家里的银子!” 这个顾元元可不认,当即就怼了回去:“爷爷这话我可不敢认下来。” “这些银子,都是沈正凌这些年赚来养弟弟妹妹的血汗钱,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顾元元冷声道:“爷爷如果不懂抠字是什么意思,大可以去问问五叔,抠家里的银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全福气是倒仰,一腔心火全往沈老太发去,喝道:“老太婆,去拿银子来!” 沈老太还是不想给这个银子,跳脚道:“哪来的那么多银子?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家里一家老小几十口,张开嘴巴都要吃,还要穿衣裳,还有人情往来,这些都不要花钱?” “开口就是几十两,这是要逼着我老太婆去死!” 沈全寿就出面打圆场,说道:“正凌吧,你奶奶说是也有道理,一口气几十两银子,一时半会儿,村里还真没有几户人家能拿出来的。” “我看不如这样,让他们先欠着,也不是说不还,只是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上。” “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沈正凌看了沈全寿一眼,道:“家里还欠着我爹的三十两兵役银子没还给我们二房,我看不如就今天一并给了,也省得陈年旧账,越积越多。” 沈全寿忽然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沈全福眼皮狠狠一跳,冲沈老太怒喝道:“还不快去拿钱!” 沈老太也怕沈正凌翻旧账,不敢再作妖,连忙去拿了银票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灵湖村村民不曾想她真能拿得出那么多银钱来,一下子就起哄了。 “天,这老沈家怎么这么有钱!几十两银子说拿就拿出来了?” “呵,沈长盛当年好不容易筹来的买命钱,沈老太都能昧下……老沈家怎么可能没有钱?!” 第25章 去买头猪回来感谢大家 沈老太泄愤似的把手里两张银票把往顾元元面前一丢,大声“呸”道:“不要脸的搅家精,黑了心肝的小猖妇,还没进我沈家的门,就搅得我沈家鸡犬不宁!” 说着又冷笑道:“银票我已经给了,以后再敢讹老沈家的银子,别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顾元元拣起地上的银票一看,笑了。 大约是笃定顾元元不识字,而且银票这东西,村里人没几个见过,所以沈老太扔在地上的两张银票,全是最低面值的一两银票,两张银票二两银子,就想充抵四十五两银子,也是厉害了。 顾元元似笑非笑的看着沈老太,道:“就么薄薄的两张纸,就值四十五两银子啊?” 沈老太看向她的眼里透出鄙视,抬高下巴道:“什么两张纸,这是银票!银票懂不,就是可以拿到镇上钱庄里换银子的。” 顾元元问:“奶奶的意思,是这两张银票,拿到镇上的钱庄,能兑换四十五两银子出来?” 沈老太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大声道:“那是当然,镇上钱庄还能有假的。” 早在沈老太把银票丢到顾元元脚下的时候,沈全福沈全寿,包括沈长兴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其他离得远的人看不清楚,他们这几人离得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那银票上的面值只有一两。 只是,眼看着顾元元似乎并没有看出来不对之处,几人便只当不知道,能用二两银子抵销四十五两银子,自然是再好没有了。 而且,这银票可是当众给出去的,只要顾元元今天把这两张银票拿走,过后再发现不对来找他们,他们也完全可以不承认,钱财当面点清,过后概不负责不是! 抱着这种想法,几人都没出声。 眼看着,顾元元马上就要把银票收起来了,几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顾元元脚下步子一转,走到沈全寿面前,把手里的银票递过去,笑眯眯说道:“村正,银票虽然保存方便,但是对于穷人来说,还是看到实打实的银锭子,心里更有安全感。” “所以,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两张银票换成银两吗?” 沈全寿:“!!!” 不,不可以! 沈全寿心里重重一跳,总觉得顾元元已经知道银票的猫腻,所以故意这么做的。 沈全寿强自镇定道:“我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兑换不出来。” 顾元元笑道:“我知道呀,我并不是让村正私人给我兑换,而是麻烦村正,用村里的银子和我兑换。” “我知道村里像办户籍,买地,办房契地契这些事情的银两,都是先交到村正这里,等村正什么时候去县里办事,再带过去交给衙门。” “散碎银子也不好保管,正好现在可以换成银票,方便轻省。” 沈全寿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拿四十五两银子从顾元元手里换二两银子的银票! 顾元元见他迟迟不答,又道:“村里总不能连几十两银子都没有吧?” “灵湖村一百多户人家的大村落,按说村里的应急银子就该有几十两,这点银子,村里不至于没有呀。” 言下之意,沈全寿不肯应承下来帮她兑换银两,是村里的银子被沈全寿挪用了。 沈全寿脸色涨得通红,道:“村里的银两是大家的,不能随便动。” 顾元元笑了笑,对在场的村民道:“我也不让村里白帮我兑换银子,这样,麻烦村正先帮我把银子兑出来,明天让沈正凌去买头猪回来感谢大家,多的东西,我们也出不起,就村里每户人家分一斤肉,让大家尝个肉味。” 沈全寿:“!!!” 村民们已经开始起哄:“村正,答应她!” “村里倒是给她兑换银子啊!银票拿到县里去兑换,又不会少,这猪肉却是赚来吃的。” “对,就是,沈村正,你赶紧给人家沈正凌媳妇兑换银子吧。” 万万没想到顾元元还会来这么一手,沈全寿骑虎难下。 他这会儿要是说银票面额不对,那顾元元就该问他,刚才怎么不说,他这会儿要是答应下来,给顾元元兑换银子,那就要他自己赔进去四十几两银子,别以为沈老头沈老太事后会私下把银子给他补齐,以那两人的尿性,只要不是当场指出来,他们就不可能认账。 沈全寿僵在原地,当真是怎么办都不行。 李福生道:“沈全寿你磨蹭什么?难道正凌媳妇大方,找理由给村里人吃块肉,你反倒扯后腿。” 他对顾元元道:“正凌媳妇,你把银票拿过来,我去给你兑换成银子。” “哦,你还不知道我吧,我叫李福生,也是灵湖村的村正,这些村民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村民们这会儿全都沉浸在每户白得一斤肉的兴奋当中,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是我们李村正!” “刚才那个,是我们沈村正!” “我们灵湖村是大村啊,村正有两个的,李村正也是我们村正,不是假冒的。” 顾元元只是要借旁人的嘴,把银票的票面金额公布出来,至于由戳破沈老太的面皮,她并不在意。 顾元元脚步一转,走到李福生面前,两手里两张银票往李福生面前一递,笑道:“那就麻烦李村正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福生笑眯眯的摆手,好歹白得一斤肉呢。 他边说着,边接过顾元元手里的银票,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换银子……等等,这是……一两!” 李福生震惊了。 他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抬手搓了一把脸,再次低头往手里的银票看去,没错,还是一两面值! 两张银票一模一样,都是一两面值。 李福生直接被气笑了。 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刚才沈全寿死活不答应给顾元元兑换银子是为什么,分明是早就知道沈老太拿了二两银子的银票,就想充抵四十五两银子! 李福生捏着手里的银票指沈老太,喝问道:“刘月娥,这是四十五两银子?” “你怕不是老糊涂了!” 第26章 必须赔礼道歉 被李福生当众拆穿了用二两银票冒充四十五两这种把戏,沈老太也有一瞬间的慌乱。 沈全福眼皮狠狠一跳,立即:“老太婆不识字,弄错了也属正常。” 顾元元笑眯眯道:“那爷爷还是把家里的银票都换成银子才保险。” “不然像今天这样,把小面值银票的当成大面值还无所谓,最多就是被发现以后再换回来,可要是错把大面额银票当成小额银票花出去,那还不得哭死?” 众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老沈家的人,都丢尽了! 沈全福狠狠瞪了顾元元一眼,对沈老太喝道:“还不赶紧去拿过银票出来!” 他加重语气交待道:“这回可别再拿错了!” 李福生笑道:“沈全福,如果你们家读书人不在,认不清银票,就让刘月娥把银票全拿出来,我帮你们认认,我虽然不识几个大字,银票还是认识的,断不会搞错。” 众人哄堂大笑。 家里有银票的人,谁还能把银票搞错了? 李福生这么说,分明是嘲笑老沈家的人不厚道。 说起来这沈家人也当真是黑了心肝,三年前算计沈长盛的买命银子,三年后又算计沈正凌的血汗钱,二房父子是倒了血霉,才会遇到沈家这些人! 沈老太这回再拿出银票来就老实了,一共三张,两章二十两,一章五两。 顾元元看了一眼银票上的面值没错,就把银票直接交给沈正凌,也不说要兑换成银子了。 灵湖村村民:“……你,你不找村里换银子了?” 说好的更喜欢白花花的银锭子呢? 沈正凌是不会回答村民这种问题的,顾元元冲大家笑了笑,说道:“我刚才想过了,虽然白花花的银锭子看起来更实在,可是不太好保管。” “又不能一天到晚带在身上,万一留在家里被人偷走,可就不好了。” “还是银票好,保管起来简单方便。” 所以他们白得的一斤猪肉就这么没了?灵湖村的村民非常失望,心里把沈老太骂了个半死。 要不是沈老太作妖,刚才拿出来的银票没出错,那村里每户就能白得一斤猪肉呢,他们都好久没吃过猪肉了,都要忘记猪肉的滋味了。 顾元元又道:“虽然暂时不找村里兑换银子,但是刚才每户一斤猪肉的承诺还是算数的。” 灵湖村的村民大喜:“正凌媳妇,你说的是真的,真给我们分猪肉?” “你能做得了沈正凌的主不?他很凶的。” 嗯,在猪肉面前,村民们说起沈正凌来,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顾元元笑道:“真的,每户一斤猪肉,到时候通知大家来领,要是沈正凌不同意,我就自己掏银子给大家买猪肉,我们虽然是庄稼人,说话也要算话不是?” 村民们听说有肉吃,高兴坏了,附和道:“对对对,是这个理儿。” 有肉吃就好,管他谁出钱呢。 沈正凌听到顾元元这么说,沉声道:“不用你掏银子,我去买猪。” 顾元元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面跟他争,事实上,她跟沈正凌之间,除了有一纸婚书,暂时被迫站在同一阵线之外,不过是刚见面的陌生人。 沈正凌看起来凶巴巴,其实笨得要死,被人欺负得没有还嘴之力,顾元元都替他着急,看在是同一阵线的份上,才忍不住出头。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沈正凌在村子里人缘不好,大家都怕他,遇到事情也不会帮他说话。 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从老沈家要回四十五两银子这么一笔巨额财产,虽然现在,对着四房两口子被打得昏死过去的惨状,加上沈招儿的控诉,大家会觉得二房几个孩子可怜,老沈家人黑了心肝,压榨剥削几个孩子。 但是人心善变。 时间长了,少不得就有人忌妒沈正凌三兄妹手里有银子,而这个世道,长者为尊,孝道为重,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总是更容易获得宽容,到时候,沈正凌兄妹能让口水给淹了。 所以,顾元元要趁这个机会,用沈正凌的名义,给村民一点看得见的好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指望他们因为这一斤猪肉就对沈正凌兄妹另眼相看,至少,别对他们无中生有、恶意诽谤。 沈家人见顾元元和沈正凌两个拿了银子,还若无其事的商量哪个出银子给村民分猪肉,差点没被气死。 沈全寿因为银票的事情弄了个没脸,早就想走了,此时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既然事情掰扯清楚了,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 沈全寿开始赶人。 早知道沈正凌根本不排斥娶亲,他就不过来凑热闹了,不然哪会遇到老沈家一院子狗屁倒灶的事,连累得他也没脸。 顾元元道:“等一下!” 沈全寿不耐烦道:“正凌媳妇,银子按你的要求还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元元道:“沈家大房三房的孩子,这些年欺负沈宝儿和沈正则,必须向沈宝儿和沈正则赔礼道歉。” 一直没说话的沈长兴终于忍不住皱眉道:“都是一家人,兄弟姐妹们平时一处玩闹,要什么赔礼道歉?” 大房沈娇娇已经说了一门镇上的亲事,要是向沈宝儿赔礼道歉,承认这些年来欺负了她,那传出去肯定影响名声,说不定镇上的亲事就保不住了。 沈长兴当然要制止这事的发生。 顾元元挑了挑眉,沈长兴不愧是在镇上给人做账房先生的,说起话来就是这么有水平,能把凌虐欺压说得清新脱俗。 沈老太骂顾元元道:“你个搅家精,刚进我沈家的门,就想挑拨家里兄弟姐妹不合。” “老沈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个搅家精进门。” 郑金枝叫道:“村里哪里的孩子玩在一处,没有磕磕绊绊,打打闹闹?要是这样就要赔礼道歉,以后谁还敢靠近沈宝儿跟沈正则?” 她教训顾元元道:“你刚嫁过来还年轻,更没生养过小孩,不知道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正凌媳妇你就少管!真要想管,等以后你自己生了孩子再说。” 第27章 婚事是无效的? 顾元元刚想说话,被沈正凌摇头制止了。 在沈正凌看来,恶人当然要让他来做。 什么赔礼道歉,那是顾元元太善良了,所以才这种温和。 这种做法根本不能为沈宝儿和沈正则出气,只不过他刚才说了这件事让顾元元负责,既然顾元元开口,他也不反对。 但是,既然大房和三房的人不识相,连顾元元提出的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那就不能怪他给大房三房的孩子一个教训了。 沈正凌面无表情道:“大房三房哪几个孩子把沈正则当马骑还打他的,自己出去,饶着村子爬五圈,边爬边用竹扫帚抽自己,大声说我错了,我不该欺负沈正则,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家人几乎是齐齐惊呼出声。 沈全福喝道:“沈正凌你又发什么疯?” 大房沈长兴喝道:“那可是你堂弟!” 三房沈长富和郑金枝夫妇更是声音尖利:“沈正凌,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们家正武才十一岁,你让他围着村子爬五圈,还不要爬断了腿?” 沈老太喝道:“我家乖孙又没做错,爬什么爬?” 沈正凌冷笑:“我只给他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谁要是没有爬完五圈,我就打断他的腿。” “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以后要是再敢欺负沈正则,我也不让他们出去爬了,直接打断腿。” 沈家人脸色憋得通红,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因为他们知道,沈正凌说得出就做得到,他说要把大房三房孩子的腿打断,那大房三房孩子的腿,肯定就保不住。 沈正凌又道:“还有沈娇娇跟沈珍珠,想当千金小姐我不管,想让人侍候我也没意见,只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作贱宝儿?把她当丫鬟使,对她非打即骂?” 沈娇娇那门亲事要紧,沈长兴不是不开口道:“正凌,你也不要钻牛角尖,她们堂姐妹之间,互相帮助,哪有什么作贱不作贱的说法?” “就算娇娇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指使宝儿多干了点活,那也只是姐妹之间亲厚的表现,宝儿是做妹妹的,替姐姐干点活,太正常了。” 沈正凌漆黑的眼睛直视沈长兴,真把沈长兴看得不自在撇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沈正凌道:“大伯说得有道理,既然这样,就让沈娇娇和沈珍珠明天开始,过来侍候我媳妇儿!” “她们两个做妹妹的,侍候嫂嫂,太正常了。” 沈正凌说到这里,看向顾元元。 顾元元:“!!!” 沈家人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嗖嗖嗖往顾元元身上飞,恨不得把她扎成筛子。 顾元元瞪了沈正凌一眼。 沈正凌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略略拔高了音量,道:“若是她们两个做不到或者不想做,那就休怪我打断她们的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这双手留着也没用。”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左一右两间屋子瞬间传出稀里哗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 沈老太不敢跟沈正凌做对,就把一腔怒气全往顾元元身上撒,骂道:“不要脸的小猖妇,还没进我沈家的门就把男人迷得五迷三道,这样的小贱人,老沈家要不起,现在就给我滚回青山村去!” 青山村的村正怒了,抖着花白的胡须就跨进了沈家的院子:“怎么,你们沈家就是这样跟人结亲的?” “成亲的正日子,既不摆酒也不迎新,我们人都走到你们村里来了,结果倒好,整个村子都不知道沈家今天有人成亲!” 沈老太撒泼道:“成什么亲,这样的小猖妇我们沈家可不敢要!” 村正脸一沉,喝道:“沈家的老太婆,你住口!” “我们青山村清清白白的姑娘嫁到你们灵湖村,是由你得这老太婆辱骂的?” 青山村的村正说一转头,找上沈全寿和李福生,道:“还是说,你们灵湖村结亲的风俗就是这样?” “要真是如此,老夫以后一定到十里八乡给你们好好宣传宣传!” 竟然一开口就威胁他们,这还了得? 沈全寿黑着脸问顾元元道:“正凌媳妇儿,这是你们青山村的客人,你不向大家介绍介绍?” 顾元元道:“沈村正,徐爷爷是我们青山村的村正,今天和村民一起过来是为了给我送嫁。”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都惊了。 沈全寿惊讶道:“你们村正和村民来给你送嫁?” 顾元元点头道:“是啊,我父母去得急,家里没有长辈送嫁,村正爷爷和众多村民就是我的长辈,听说我要出嫁,特意腾出功夫给我送嫁。” 徐村正冷着脸道:“幸好这回是我们来给你送嫁,不然你这闺女岂不是被婆家欺负死?” 徐村正看向沈全寿,道:“沈村正,你既是村正,也是沈家人,今天这事,你们沈家非是给我们元元一个交待不可。”他冷笑:“要是都像沈家这样做贱人,以后十里八乡,保管没人敢跟你们灵湖村结亲!” 灵湖村的村民们脸色都不好看,这么一来,他们灵湖村的闺女小伙儿,以后还要不要嫁娶了?还要不要跟别村结亲走动了? 沈全寿脸色也很不好看,勉强笑道:“徐村正,这事就是个误会,沈家最近事情比较多,记错了日子,不是故意怠慢你们,更不是故意怠慢新娘子。” 徐村正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沈全寿道:“不然具体怎么情况,你们两亲家自己商量着办?”他看向沈全福:“大哥,你说呢?” 沈全福这会儿并不想要一个顾元元这样强势的孙媳妇,更别说这个孙媳妇还能让青山村的村民给她撑腰,这样以后遇事就更不好管教。 沈全福瞟了青山村的人一眼,淡淡道:“这门婚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徐村正勃然大怒:“什么意思?你们沈家想悔婚,就用这种借口?” 沈全福摇头道:“不是借口,这事我确实不知情。” “整个灵湖村的人也不知道沈家今天要办喜事。” “正凌父母不在,这门婚事又没有通过我这个一家之主的同意,在我看来,是无效的。” 第28章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作为一家之主,沈全福不承认这门亲事,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顾两家这门亲事就是无效的。 就算把顾元元强行留在灵湖村沈家,以后的日子也会十分难过。 可如果让灵湖村就这么把顾元元退回青山村,那青山村的姑娘以后跟外村结亲都会受到影响。 青山村的村正和村民脸色都十分难看。 徐村正怒道:“这亲事是你们沈家找媒人上门说和的,现在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毁婚?” “那以后,谁敢把姑娘嫁到你们灵湖村?” “到时候你们一句不知情,就能毁掉结亲的姑娘清清白白的名声。” 徐村正冷笑:“正好灵湖村两个村正都在这里,我今天就问一声,要是你们灵湖村的姑娘嫁出去,别村的人也用一句不知情来悔婚,把你们灵湖村的姑娘随随便便退回来,你们灵湖村是答应还是答应?” “如果,两位村正敢代表灵湖村的村民答应一声,说但凡以后从你们村子里嫁出去的姑娘,只要对方表示对这门婚事不知情,就能随便悔婚把人退回来,那我们掉头就走,绝无二话!” “李村正,沈村正,这个问题,你们敢答应吗?” 青山村的村正咄咄逼人,李福生和沈全寿当然不敢答应。 灵湖村是个大村,地少人多,吃不饱肚子的村民占了村里绝大多数,村里的姑娘也多是往外嫁,嫁到其他条件稍好些的村子里。 要是李福生和沈全寿这会儿果真敢答应,说外村人随便说句不知情就能随便悔婚把灵湖村的姑娘送回来,那灵湖村嫁去外村的姑娘以后在外都得被人欺负死。 谁家还没几个闺女,谁又敢保证不往外嫁闺女?他们要是敢答应,灵湖村的村民就能先把他们两个掐死。 沈全寿脸色憋得通红,觉得今天一天在老沈家这里受的憋屈,比过往一年所受的气都多。 相比之下,李福生就光棍多了,非常干脆的承认道:“这种事,反正我是不敢答应的。” 徐村正胡子一抖一抖的:“呵,你们自己都不敢答应的事情,倒有脸拿来对付我们青山村的姑娘。” “我告诉你们,这门亲事,你们灵湖村今天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开什么玩笑,撇开其他不说,单说顾元元已经把家里的屋子和地都捐给村里了,要是不能留在灵湖村,回到青山村去,村里是把屋子和地还给她好呢?还是不还给她好呢? 那可是五间青砖大瓦和六亩地呢!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得让灵湖村沈家认下这门亲事,让顾元元留在灵湖村! 沈全福原本是见顾元元太厉害,家里几乎没人拿捏得住她,这才想用这个不知情的理由推掉这门亲事,但是听了徐正村的一番话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算盘落空了。 村民们不会同意沈家开这种先例,想用这种理由阻止顾元元进沈家的门,已经不可能。 不过也不怕。 既然青山村的姑娘上赶着要留在他们灵湖村沈家做孙媳妇,那该有的规矩就得有,以后怎么做,可就都由他们沈家人说了算,要是不听话,沈家可就要好好管教了。 沈全福看了围观的村民一眼,又把目光放回青山村徐村正身上,说道:“徐村正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这门婚事我确实不知情,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把要结亲的姑娘送过来了,再让你们把人带回去也不好,到底对姑娘家的名声有损。” “我们沈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没的为了这种事,损害姑娘家的名声,逼得姑娘家去死。” “所以哪怕我作为当家人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我们沈家也会把这门亲事认下来,不过……” 徐村正和青山村的村民都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在这个转折之后,沈全福要说出很难听的话来。 就连顾元元都暗暗挑眉,倒要看看沈全福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就听沈全福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做了我们沈家的媳妇,我不管她以前在青山村是什么样的人,以后都得听我们沈家人管教,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你们现在就把人领回去。” “沈家,总不能娶一个不听话的媳妇回家,到时候闹起事情来,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沈老太眼前一亮,只觉得沈全福这话深得她意,连忙附和道:“对!想当老沈家的媳妇,就得服老沈家的管,不然从哪里来的就给我滚回哪里去,老沈家绝不惯着。” 沈老太刚才担心拿捏不住顾元元,想不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现在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只要顾元元同意接受老沈家的管教,那以后无论老沈家要怎么搓磨她,她都只能生受下来,谁让她自己同意了呢?如果她敢不同意,那正好,这门婚事不作数了。 沈老太越想越高兴,就愈发咄咄逼人起来,逼迫顾元元道:“你给我说说,你以后,要不要服我这个老婆子的管教?要不要听我的话?” 顾元元看着沈老太这么迫不及待的嘴脸,忽然就笑了。 她最喜欢打脸了,爽! 沈老太被她笑得不自在,恼羞成怒道:“笑什么笑?没听到老婆子问你话,你耳朵聋了不成?” 顾元元没有理会沈老太,而是看向沈全福,认真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家和沈家这门亲事,既然没有经过沈家当家人的同意,就不算有效。” “所以,我同意这位沈老爷子的说法,这门亲事,就此就罢。” 沈正凌听到这里,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捏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低气压。 徐村正急道:“元元,你可别犯糊涂,他们沈家这是找理由悔婚!什么不知情,不过是找的借口。” 沈家人已经飞快的反应过来,沈全寿这个当村正的反应最快,生怕顾元元听了徐村正的话反悔,连忙道:“既然你们双方都有这个意思,那这门亲事就这么算了。” 第29章 他媳妇儿,他一看就喜欢 青山村的人哪里会同意解除婚事! 徐村正刚想反对,沈全寿却不给他机会,笑呵呵道:“徐村正和青山村的各位朋友难得来一次灵湖村,今天就在这里吃顿便饭,我那里还有前头从镇上买来的酒,正好陪几位老哥哥喝几杯。” 他拉住徐村正,又招呼李福生和沈全福道:“福生哥,大哥,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做陪,我再让人去把二哥叫上,我们哥几个,中午好好喝一顿。” 徐村正:“不是,吃饭的事情等下再说,婚事……” 沈全寿缓慢说道:“哪有什么婚事?这门亲事我大哥这个一家之主根本不知道,怎么能算数呢?正好双方都同意解除这门婚事,也算解开了一个误会。” “徐村正,当事人自己都同意的事情,你就算是村正,也不能横加干涉不是?” 徐村正气得直跺脚,看向顾元元的目光简直恨铁不成钢:“元元你,唉!” 徐村正重重叹口气,心里已经在发愁,顾元元回村后,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村里到底要不要还给她! 沈正凌心里此时想的是,他等下就去青山村求亲。 与其让沈老太再作妖,给他塞个不知什么样的人过来,还不如娶个自己喜欢的进门。 他媳妇儿,他一看就喜欢,得娶回来! 反正他手里现在有沈家还回来的四十五两银子,娶个媳妇应该够了吧?要是不够,他就上山打个大物件,肯定得把人娶回来。 之所以现在不强行把这门亲事留住,是怕到时候灵湖村的村民因此看轻顾元元,更怕老沈家的人以此搓磨顾元元。 虽然沈正凌相信,以顾元元的本事,老沈家这些人怕是在她手上都讨不了好,可他也不能让顾元元背上个上赶着嫁他的名声,毕竟沈全福这个一家之主可是说了,这门婚事他不知情,是顾元元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正凌心里的想法,顾元元是不知道的,她见到村正和青山村村民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念头一转,多少猜到一点他们在想什么。 虽说事关利益,大家有所考量是人之常情,不过太过功利,到底让人高兴不起来。 好在,顾元元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回青山村。 她要在灵湖村留下来,她还要让沈家人求着她留下来。 沈家人想要搓磨管教她?不存在的! 顾元元对徐村正道:“村正爷爷,你们先别忙着吃饭喝酒,我这里还有事情需要村正爷爷帮忙。” 沈全寿笑道:“有什么事情,吃了饭再办也是一样的,难道还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他这会儿心情很好,觉得自己在青山村的村正和村民面前扳回一局,十分得意。 顾元元笑道:“沈村正说得也是,确实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那就等村正爷爷你们吃完再说。” 徐村正和青山村的村民这会儿刚在灵湖村的村民面前丢了脸,哪有什么心情喝酒吃饭? 哪怕在这灵湖村多呆一会儿,脸上都臊得慌。 听到顾元元有事找他帮忙,徐村正巴不得趁此机会离开,省得继续留在灵湖村丢人现眼,闻言立即问道:“元元你说,是什么事?” 顾元元看了沈家众人一眼。 沈全寿只觉得眼皮狠狠一跳,沈全福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觉顾元元即将要说的话,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总不能不让顾元元说话吧?沈家人只能硬着头皮听她说。 顾元元对徐村正道:“村正爷爷,刚才沈家的老爷子说,顾家和沈家这门亲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见她果然重新提起这桩婚事,沈全福目光沉沉盯着她。 沈老太叫骂道:“你个小贱人,婚事都解除了,还要再三再四提起,你这是嫁不出去了非要讹上我们沈家是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顾元元冲着沈老太一挑眉,笑得温和无害,说得云淡风轻:“沈老太太这话可就说错了。” “不要脸的人可不是我,而是假造婚书的人。” 沈老太一时都反应不过来顾元元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假造婚书?什么假造婚书?谁假造婚书了?” 沈全福和沈全寿脸色一变,沈长兴的脸色也紧跟着变了。 徐村正和青山村的人是不知道顾元元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有什么用,但看到沈家人变了的脸色,就觉得顾元元可能把到沈家的大把柄了。 果然,就听顾元元继续说道:“顾、沈两家这门亲事,沈家当家人不知情,顾家人却是知情的。” “我父母意外过世,家中有伯父伯娘替我做主。” “这门亲事,原是沈家先找了媒人去向我伯父、伯娘提亲,说要求娶我。” “婚姻是在事,我伯父、伯娘向媒人仔细打听过娶亲之人的情况,再合过八字,认为两人堪为良配,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因为是热孝里头出嫁,时间仓促,所以当时并没有上门相看,只是双方说定之后,由媒人帮着立下婚书,并拿去衙门记了档。” “我们当时都以为,这门婚事,是经过顾、沈两家双方的长辈同意的,所以,村正和村民们才会在双方订下的成亲吉日体体面面的把我送到灵湖村,只为让我风光出嫁。” “只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沈家竟然不知道有这门婚事的存在。” “既然这门婚事沈家人既不知道,那当然要解除。” “我们青山村的姑娘不愁嫁,更不用上赶着讹谁。” 这话说得睥睨大气,自信十足,给徐村正和青山村的村民长脸。 徐村正此时已经明白过来顾元元的意思,忍不住大赞一声:“好!” 啧,顾河家这个可惜是个闺女,这要是个儿子,他们青山村的小子捆一块儿都不如她! 沈老太这会儿还是没听出什么来,这个时候还有空讽刺顾元元道:“你既然不上赶着讹谁,何必在这里再三再四的提婚事?” 沈全福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冲着沈老太低喝道:“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沈老太被骂懵了:“我又没说错!” 沈全福暴喝:“我让你闭嘴!” 第30章 要去报官 顾元元说:“有人假造婚书,欺骗到我头上,我要报官。” 沈老太又惊又怒,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沈全寿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看上去十分滑稽,而沈全福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徐村正眼睛一亮,大声道:“对,假造婚书骗婚,就该报官。” 沈家人急了。 沈全福这下也没有一家之主不承认婚事时的底气了,干巴巴道:“报官就没有必要了吧?” 他看了一眼顾元元,若有所指道:“解除婚事这种行为,对姑娘家的影响很大,要是事情闹大,名声受损,以后再想说什么好亲事就难了。” “所以我觉得,这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左右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就如就这么翻篇。” “这也是为了你们姑娘家的脸面着想。” “毕竟作为姑娘家,被人解除婚事,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我们做人哪,总得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 顾元元笑道:“可是,这门婚事是假的呀?” “一门不存在的无效婚事,对我能造成什么影响?又有什么好传的?” 沈全福被她噎了一下。 顾元元正色道:“顾、沈两家的亲事,八字合了,婚书立了,衙门也记档了,最后沈家的一家之主,沈老爷子你说,这门亲事你毫不知情,沈家人毫不知情,婚事无效,要解除这门婚事。” “解除掉这种家中长辈不同意的婚事,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既然不是沈家自愿结的亲,婚事就确实没有保留的必要,毕竟结亲不是结仇。” “只是这门婚事当初是怎么订下来的?总有弄个清楚明白。” “男主的庚贴是谁提供的?” “婚书又是怎么立下的?” “又是怎么瞒过衙门记档的?” “这些,哪一桩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犯法的事情。” “对了,你们沈家其实也是受害者,毕竟骗子是用你们沈家儿郎的庚贴八字出去行骗,婚书上写的也是沈家人的名字,所以我觉得,你们沈家人应该跟我一起去报官才对。” 沈老太像是被人踩着尾巴似的跳起来:“报官,报什么官?!” “没听过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好好的清白人不做,偏要去衙门走一糟,沈家人才没有这种毛病。” 顾元元挑了挑眉,也不跟沈老太多说,只对徐村正道:“村正爷爷,能不能再麻烦你一回,趁着现在时间还早,陪我去一趟县衙报官?” 能狠狠打沈家人的脸,给青山村找回脸面,徐村正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哪里还会有不愿意? 他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中气十足的说道:“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身为青山村的村正,保护村民不受外人欺负,本来就是我这个村正应该做的事情。” “走,我们现在就去县衙。”说着,率先往院外走去。 顾元元笑道:“多谢村正爷爷!” 紧跟着徐村正的身后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着沈家人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去衙门报官,那我就自己去了,不过,看在大家同是受害人的份上,我也会顺便替你们沈家说明情况的。” 谁特么要你替沈家说明情况? 沈家人心里破口大骂,行动上已经顾不得许多,沈全福沈全寿两兄弟,动作脑子更快,几个大步上前,把徐村正挡在院门前。 沈全寿说:“徐村正,小姑娘冲动失去理智,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冲动起来?衙门那地方,别人不知道,你当了那么多年的村正还能不知道,不是那么好进的呀。” 他说着看向徐村正身后的几个青山村村民,语重心长道:“还有几位老哥哥也是,也不知道跟着劝一劝你们村正,反而跟着一个小姑娘一起胡闹。” “你们就不想想,这会儿前往衙门是容易,可以后就得面对大家的头闲言碎语了。” “你们说你们是去报官告状的,谁相信呢?” “别人只知道你们进了衙门,然后才从衙门出来的。” “这要是传出去,难听不?” “说不定家里的孩子都不好说亲。” “所以啊,几位老哥哥听我一句劝,多劝劝你们村正,别让他由着性子来。” 老百姓怕见官是天性,哪朝哪代都一样,沈全寿倒是会找切入点,知道从这个方面来说动村民。 果然,青山村的村民被沈全寿这么一说就动摇了,纷纷看向徐村正,迟疑道:“村正?” 徐村正差点让他们气死了。 这些不争气的东西,在别人村子里,连挣个脸面都不会。 就算心里再有什么想法,就不能等出了灵湖村再说?他们要是不愿意跟着一起去衙门,自己难道还硬逼着他们一起去? 徐村正差点被这些没脑子的村民气吐血,沈全寿还添油加醋道:“徐村正,你总得多为你们青山村的村民考虑,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事,连累村里这么多大老爷们没了脸面,你说对不对?” 这挑拨的意味实在太明显,偏偏青山村的村民们一个个还觉得沈全寿是为他们考虑,感激得很。 顾元元眼中划过一片寒意,开口道:“沈村正是升官当里正了吗?” 沈全寿一愣,他倒是想当里正来着,可惜,争不过李福生,八成是没戏。 这姑娘问什么不好,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要是不回答吧,又好像觉得自己输不起。 沈全寿不情愿的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乱说,里正,那是要县里指派的。” 他这话的本意其实是想说自己就算当不上里正,也不因为本事不够,而是县里的门路没有别人广。 结果,顾元元完全不按照他的思路走,反而笑问道:“既然沈村正没有升任里正,那怎么连别村的事情都要管?我们青山村的村正爷爷在这儿,沈里正就想管我们青山村的村民。” “这是没把我们村正爷爷放在眼里吗?” “还是灵湖村自诩大村,就是这么霸道,非得插手别村的事务?” 第31章 我跟你一起去 沈全寿被顾元元怼得变了脸色,连忙否认道:“绝对没有的事!我们灵湖村从来不插手别村的事。” 顾元元咄咄逼人:“那沈村正干什么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衙门?” 沈全寿:“……我这是为你们好!” 沈全寿刚才的做法让徐村正丢尽了面子,现在好不容易被顾元元找回来,自然不再客气,当即大喝一声道:“你是为我们好?那我倒要问问,你拿什么为我们好?是给我们出路费?还是给我们找门路打官司?” 沈全寿:“……” 徐村正一声冷笑:“难道光顾着一张嘴使绊子,就算是为我们好?我可谢谢你!” 沈全寿脸上阵青阵白,只觉得从没这么丢脸过。 徐村正索性把话挑明了,对青山村的村民道:“不用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衙门,到时候从这里出去,你们几个就先回村,我跟顾元元去县衙。” 几个村民表情讪讪,却也依然没有说出跟村正一起去县衙的话来。 徐村正对沈全寿道:“沈村正,麻烦你让一让。”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去县衙,就不在灵湖村多呆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做客。” 沈全寿怎么可能放人走? 这门婚事一看就是沈老太搞的鬼,估计是看到顾元元太厉害了,怕以后不好拿捏,所以现在就不想承认,就说这门婚事无效。 原以为对方是个姑娘家,哪怕解除了婚事也不敢闹出来,谁知顾元元却是个厉害的,一点亏都不肯吃。 沈家人敢坑她,说婚事是无效的,她说敢上衙门,告沈家人假造婚书骗婚! 沈全寿要不是沈家人,他就肯定不管这事,他算是看出来了,顾元元这人惹不得。 可沈全福是他亲大哥,他又是灵湖村村正,这事,他就算想不管都不行,不然真闹到衙门里去,最后查出来是沈家人自己伪造婚书,那他这个村正都当不安稳。 沈全寿苦口婆心的劝:“徐村正,你就听我一句劝,这点小事真没必要……” 顾元元打断他的话:“沈村正,你觉得是小事,我不觉得。” “被人假造婚书骗婚的人是我,要去衙门告状也是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小事,而是非得报官的大事。” “假造婚书的人今天可以骗我,明天就可以骗别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骗到灵湖村姑娘头上,如果不趁早把这个幕后之人抓出来,严加惩戒,那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上当受骗。” “所以,还请沈村正别挡在门口,往边上挪一挪,让我们出去。” 沈全福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他怎么就忘了顾元元手上拿着婚书呢? 有衙门记过档的婚书在手,那这门婚事就是铁板钉钉的婚事,而不是他想说无效就无效的。 当时他看顾元元这么痛快答应解除婚事,还以为顾元元是因为什么也不懂,为了强撑着面子,才同意解除婚事的。 可顾元元哪里是什么也不懂? 她分明就是太懂了,什么都门清,所以总能轻易压制住他们沈家人,还偏叫人无从反驳。 眼看沈全寿出现,也不能把人拦下来,沈全福不得已,只好道:“要我说,这门婚事也别解除了,你们也省得去衙门折腾,既然有婚书为证,不如就把这门婚事落到实处。” 沈老太张了张嘴,想反对,可一想到这婚事是她让人去说媒的,沈正凌的庚贴是她给媒人的,婚书也是她给了银两。让媒人立的,为了怕沈正凌到时候不认这门亲事,她还特意告诉媒人,一定要让顾家的同意将婚书送去衙门记档才算数。 从头到底,那就不是什么假婚书,如果顾元元去衙门告状,一抓就能抓到她头上。 沈老太只要一想到会坐牢,就吓是两股战战,差点站不稳,这会儿自然也不敢反对顾元元留下来。 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是顾元元留在沈家当孙媳妇,她非得好好搓磨顾元元不可,要让她知道,在这个沈家,谁才是说话最有份量的那个! 只是,沈老头刚才一句婚事无效要解除说得痛快,顾元元应得也痛快,现在想重新把这门婚事捡起来,顾元元却不答应了。 顾元元道:“那不行!假的就是假的,怎么能当真呢?” “那要照沈老爷子你这种说法,以后是不是谁随随便便弄张婚书,就能当成真的,跟人结亲了?” “那要是这样,村子里哪还会有人娶不起媳妇?” “随便弄张婚书,把自己中意的姑娘写上去就是了,多简单。” 沈全福一口老血差点梗出来。 这个顾元元,真是好利的一张嘴,不管他说什么,顾元元都能找出充分的理由反驳。 顾元元说:“既然婚书是假的,那我就一定要告官的。” 沉默良久的沈正凌忽然大踏步走进顾元元,对她道:“我跟你一起去衙门。” “三爷爷,让开,别堵着门!” 沈全寿对上沈正凌面无表情那张脸,下意识不敢违抗,往边上挪了几步,总算把院子的大门空出来。 徐村正冷哼一声,当先走出院子,顾元元和沈正凌紧随其他,后面才是那几个青山村村民。 沈全福愣了一下,赶紧追出门外,冲着沈正凌的背影气急败坏喊:“沈正凌,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沈正凌依然还是面无表情,说道:“有人用我的生辰八子假造婚书,骗婚小姑娘,我自然也要去衙门说清楚情况,不然万一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人家小姑娘还以为是我要骗婚,去衙门告我怎么办?” 顾元元在边上附和道:“是哦,假造婚书这种事太恶劣了,要是被查出来,肯定要被打板子关班房。” 沈老太吓得一哆嗦,扒着门框喊:“别去,你们别去报官,婚书是真的,是真的!” “你们两个这门婚事,也是正经说成的婚事,是我老太婆亲自请的媒人去说和的,不是骗婚。” “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可以去报官啊……” 第32章 我的名声,更矜贵 顾元元看着沈老太摇头:“我不相信。” 沈老太急了:“你怎么能不相信呢?沈正凌的庚贴都是我亲自交给媒人的,这婚事就是真的!” 顾元元挑眉:“既然婚事是真的,那老太太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呢?” 沈老太哑了,她刚才哪里知道顾元元气性这么大,竟然要去报官? 顾元元十分善解人意道:“老太太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会有损你们沈家人的名声,等衙门查清楚是谁伪造的婚书,自然就能还你们沈家一个清白。” “村正爷爷,我们走吧!” 顾元元说着就想上牛车,沈老太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跑到顾元元前头去,拦在牛车面前不让她上去,蛮横道:“走什么走?” “进了沈家的门就是沈家的人,婚书还在,你还想走到哪里去?” 顾元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婚书不是假的吗?沈家的一家之主都不知情的无效婚事,我怎么就是你们沈家人了?” 她冷冷一笑:“就算你现在拦住我,又如何?难道你拦得住我一时,还能拦得住我一世?” “我今天不能去报官,明天去、后天去、无论什么时候去报官,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你现在拦着不让我走,我到时候,就连你一起告。” 沈老太撒泼耍横了一辈子,就没见顾元元这么难搞的,明明看起来,娇娇美美,跟糯米团子一样好拿捏,想搓圆就搓圆,想捏扁就捏扁,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简直比刺团子还棘手。 沈老太刚刚都已准备好了,要是顾元元敢强行越过她上牛车,她就假装晕倒,讹到顾元元头上,让她想走也走不了,可谁知顾元元见她不让开,在离她好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来,让她想装晕都没机会。 而且顾元元说得不错,她这会儿能拦住顾元元不去报官,难道还能拦住一辈子? 沈老太这会儿是真的慌了。 她看向沈全福,叫道:“老头子,你还不赶紧说句话。” 都是死老头子,刚才要说什么婚事无效,不然哪有这么多麻烦? 沈全福这下也觉得棘手了。 真让顾元元告到县里,且不说沈老太要不要坐牢,就一定会影响到沈长荣读书。 为今之际,只能从沈老太入手,让沈老太放下身段,先把顾元元稳住再说。 这个念头在沈全福脑子里一晃而过。 沈全福看向沈老太,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婆,你还不给我赶紧说清楚?” 沈老太这下子也不敢隐瞒了,飞快答道:“这门婚事是我和长兴媳妇一起订下的。” “长兴媳妇说,沈正凌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不给他说门亲事,别人少不得说沈家苛待他,所以我就去找了媒人,就是邻村的吴媒婆,让她帮着寻摸一门亲事。” “沈正凌的庚贴是我给出去的,婚书也是经过我同意才立下的,为了显示对这门婚事的看重,我还特意让吴媒婆把婚书拿去县里记了档。” “所以这门婚事,是真真的,婚书也是真的,并不是假冒的。” 沈全福看了顾元元一眼,可惜顾元元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全福对沈老太喝骂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沈老太这会儿脑子灵光了,立即叫起冤来,为自己开脱道:“老头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哪里是不跟你说?我这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忘记了。” “这门亲事订得急,因为女方家里双亲刚刚过逝,是热孝出嫁,所以三前天才订好亲事,女方今天就过门了,订时亲事订下的时候,我想着跟你说一声来着,后来被什么事一打岔,我就忘了说。” “要不是今天,新娘子自己上门来,我都忘了有这回事。” 沈老太大声道:“谁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吴媒婆,她在这附近几个村说媒都是出了名的,断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假话,从而砸了自己招牌。” 原以为她都这么说了,顾元元怎么也得听进去几分吧? 结果,顾元元依然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沈全福没办法,只好自己开口道:“正凌媳妇,咳,刚才的事情,是我一时没弄清楚,所以才闹出解除婚事的误会,现在误会既然已经解除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要再较真,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 顾元元神态淡漠道:“沈老爷子说的不知情,我是相信的,不过解除婚事是误会这种说法,我是不认同的,既然这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沈家老太太在操办,就算再差的记性,刚才说到婚事的时候,也应该记起来了,怎么反倒还附和起老爷子你的意思,闹着解除婚事?” “还指责我想讹上沈家呢。”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拿着衙门记过档的婚书,按照双方订好的婚嫁日子,由村正和村民送嫁过来成亲,结果这样都能让人欺负,硬是被人说成讹上门。” “这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得了的。” “要知道,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事关我们整个青山村姑娘的清白名声。” “要是不掰扯清楚,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青山村的姑娘好欺负?” “以后我们青山村的姑娘嫁出去,还不得让人轻贱死?” 沈全福张了张嘴:“你想怎么样?” 顾元元笑道:“沈老爷子这话问的,这怎么能是我想怎么样呢?又不是我做错了,又不是我说婚事无效的,又不是我说沈家要讹上我?” “这会儿倒来问我要怎么样,我哪能知道?” 顾元元道:“姑娘家名声金贵,可经不起沈家这样红口白牙的污蔑。” 她顿了顿,无比认真道:“我的名声,更矜贵,不容诋毁。” 沈全福、沈全寿两兄弟又不是蠢人,一下子就听明白顾元元的意思。 今天的事情,要么沈家认错道歉,承认婚事合理合法,低声下气把顾元元留下来;要么,就等着顾元元报官,告沈家假造婚书,骗婚! 第33章 下跪行礼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可相比之下,与其等顾元元到时候告到衙门,沈家人说不定要被打板子坐牢,那现在当着村民的面丢脸,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沈全福很快就有了决断,上前几步,推了沈老太一把,喝道:“还不赶紧给人赔礼认错,求人原谅!” 沈老太气得脸都扭曲了,怒道:“凭什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要我老太婆给她赔礼认错?做梦!” 沈全福低声冷笑:“你个死老太婆,要不是你刚才得意忘形,怎么会有现在的麻烦事?” 他低声威胁:“你要是不想去衙门里挨板子坐牢,就赶紧给人道歉。” “我告诉你,你选的这个孙媳妇,可不是家里那些任打任骂的丫头,她厉害着呢。” “你要是不相信,就尽管端着,看她最后能不能把你送进班房。” 沈老太听到这里,吓得一哆嗦,身上肥肉都抖了抖。 她偷偷瞅了顾元元一眼,发现顾元元果然面无表情,哪怕被围在灵湖村出不去,也一点不慌张。 沈老太心里发慌,一咬牙:“正凌媳妇,是我老婆子做错了,是我老婆子猪油蒙了心,想要给你个下马威,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可我们沈家,并不是真的不想要这门婚事,不然老婆子我也不会辛辛苦苦找媒人上门说亲,更不会让媒人把婚书拿去记档,是不是?” “我们沈家,是真心看重你这个孙媳妇的。” “正凌他从小过得苦,又因为守孝耽误了些时间,一晃眼拖到十八岁还没成家。” “老婆子我做为他亲奶奶,就想给他寻摸一门好亲事,挑来挑去,才挑中了你。” “我们老沈家,是巴不得你早点进门,这样,正凌身边也好多个人照顾,所以,这才把婚期订得急了些,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我们沈家,很好看你这个孙媳妇,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把想人娶进门。” “正凌媳妇,我老婆子给你赔不是,你看在老婆子一把年纪的份上,以后就跟正凌好好过,成吗?” “老太婆我以后,一定把你当成亲孙女一样看待!” 沈老太说着,还装模作样抹了两把脸。 她倒是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可惜挤不出来,所以抹脸的行为,就想当滑稽可笑。 顾元元看着她没出声,沈老太有点急,就想上前去拉她,结果没注意脚下,被石头绊了一跤,整个人双膝着地,“砰”一下跪在地上,痛得“嗷”一声惨叫,全身的汗都出来了。 顾元元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就躲到徐村正身后,往外头探出一个脑袋道:“我明白沈老太太的意思,虽然刚才说了那么多,却是铁了心不想认这门婚事。” 沈老太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怎么不不想认这门婚事? 沈老太急道:“你个小……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认这门婚事了?” 顾元元抿了抿唇,道:“老太太,你们沈家想娶我进门是做孙媳妇的,你要是想认下这门亲事,一个做奶奶的,能对着我这个做孙媳妇下跪行礼?” “谁家孙媳妇受得起当奶奶的跪拜大礼?这哪里是想承认婚事,这是要直接逼死我才算数。” 沈老太:“放你娘的屁,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婆子我给你下跪?我那是……” 沈全福截住她的话头,道:“她那是给青山村的徐村正行礼!” “今天这事,是我们沈家做得不好,冤枉了青山村的姑娘,还差点让两个村子结仇。” “老太婆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给徐村正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诚心实意向作村正赔礼道歉,还请徐村正原谅她的无心之失。” “我们沈家,很愿意跟青山村的姑娘结亲,徐村正,你是青山村村正,今天就请你为我们说句公道话。” 沈老太愕然:“!!!” 她不是她没有,她就是脚滑摔了一跤而已,怎么就变得下跪赔礼了? 徐村正只觉得大大长脸,顺着沈全福的话就往下说道:“既然你们沈家这么诚心的赔礼,老夫我要是再说不原谅,那也不近情理,是吧?既然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沈家又这么有诚意,那这门婚事,倒是可以继续。” 顾元元不回村才是最好的,这样就不用纠结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到底要不要还她。 顾元元听到徐村正的话一愣,眼中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说,她的本意就是为了让沈家人服软,只能低声下气求着她留下来,但这并不表示,徐村正可以越过她的意见,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帮她做决定。 沈全福却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青山村的村正不站在顾元元那边,顾元元一个姑娘家,还能翻出天去? 他想到这里,笑容满面的说道:“那以后,两个村可要多亲近,来来,大家都饭了吧,赶紧去吃饭。” 徐村正看了顾元元一眼,笑道:“元元哪,既然婚书是真的,婚事也是有效的,沈家人也承认了错误了,沈家老太太更是说了,要把你当成亲孙女看待,长辈慈爱明事理,那这门亲事,就是极好的。” “你性子也不要那么犟,以后在沈家好好过日子。” 顾元元和徐村正对视一眼,摇头,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徐村正和沈家人的眼皮都是狠狠一跳,简直不敢相信顾元元的回答。 徐村正觉得面子上下不来,脸色不好看的问道:“元元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元元声音有些冷,说道:“沈老太太说把我当亲孙女看待,喏,”她伸手往院子里一指,指向沈招儿和沈宝儿,说道:“看看沈老太太那两位亲孙女过的是什么日子,村正爷爷觉得这门亲事好吗?” 徐村正哑口无言。 顾元元又道:“沈老太太连儿媳妇都不待见,还能待见孙媳妇?” “村正爷爷忘了,我们刚才在院门口,可是亲耳听见,沈老太太逼着饿了几顿不给饭吃的怀孕的儿媳妇去洗衣裳,村正爷爷觉得这是慈爱明事理吗?” 第34章 我这人,怕死! 顾元元说:“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如今我还没过门,沈家老太太就先想着给我一个下马威,最好让我一辈子都在沈家抬不起头来,任她拿捏。” “为了这个目的,更是连自己亲自找人出面去说的亲事都不承认,一心想悔婚,完全没考虑过这么做,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名声有多大影响。” “家里怀孕的儿媳妇不给吃喝打到流产,亲儿子亲孙女也都往死里打。” “我就想问问在场所有人,这样的人家,换了是你们的亲闺女、亲孙女,你们舍不舍得把她嫁进去?” 这种问题,谁会回答呢? 就算真有那种不把闺女当回事的人家,也不可能当着的面说这种话,那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嘛! 场面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顾元元对徐村正道:“村正爷爷,你是知道我的。” “我从小爹宠娘爱,被娇养着长大,从来没听过一句重话,干活方面,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村正爷爷你觉得,我这样从没吃过苦,更没干过活的人,要是嫁进沈家,在沈家老太太的搓磨下,能活几天?” 徐村正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沈老太膝盖疼得爬不起来,忍痛对顾元元大骂:“放屁!什么叫能活几天?老婆子家里的儿媳妇和孙女,到现在不也还活得好好的?” 顾元元震惊道:“所以你们沈家,是不把人搓磨死,就不算完是吗?” “你们沈家这么做,就不怕家里的孩子,以后都说不上亲事吗?谁会把闺女推进来送死呢?” 沈全福没想到顾元元三言两语,就能把沈家逼到这个程度上。 这天要是让顾元元退掉这门亲事,只要青山村的人走出灵湖村,他们沈家就在十里八乡出名了。 家里这些到了岁数的孩子,也别想说到什么好亲事,沈娇娇订下的那门镇上的亲事,到时候都未必保得住,还有沈长荣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想和什么镇上富户结亲,也会受影响,更会影响到读书。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元元把这门婚事退掉。 沈全福当机立断,道:“正凌媳妇,我知道因为今天发生的误会,让你心里对沈家产生了不信任,从而误解了沈家的行事作风。” “但婚事不是儿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反悔不认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你现在去衙门解除了婚事,身份上就变成了和离之妇,想要再找什么好亲事几乎不可能。” “还不如留在沈家,跟正凌安安生生过日子。” 顾元元眉一挑,毫不在意的说道:“那也总比嫁进来,被搓磨得丢了性命强啊。” 她认真道:“我这人,怕死!” 嗯,沈家孙媳妇成亲当天和离,竟是因为怕被婆家搓磨致死! 这要是传出去,肯定能引起哄动。 沈全福脸都青了,咬牙道:“没有人要搓磨你!” “正凌一向都是跟家里分开过日子的,就算你嫁进来以后,也是一样,你们两个过自己的日子,是好是歹都是你们自己过,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会多管你们的事。” 徐村正一听,忙对顾元元道:‘元元,你还年轻,不知道世道艰难,和离的女子,日子不好过。’ “沈家既然有这种诚意,确实诚心想结这门亲,你就别再倔了。” 沈全寿也道:“是啊,多好一门亲事,就算有点误会,现在也解开了,何至于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顾元元还是摇头:“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嫁。” “谁家娶亲,悄无声息?跟偷摸着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不摆酒不宴客也就罢了,竟然连一家之主都不知道有这门亲事,更别说其他人。” “我今天,要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留下来,以后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 “说不定外人还以为我自己不要脸,巴巴儿的倒贴上门来。” 沈全福一咬牙:“谁说不办酒?沈家娶孙媳妇,当然要摆酒宴客,我现在就让人去买菜,晚上就摆酒。” 沈全福说着,也不等顾元元答应,就直接对沈全寿道:“三弟,麻烦你叫几个人,去帮我买半扇猪肉回来,再买几条鱼,几只鸡回来,今晚正凌成亲,家里摆酒,到时候请大家一起来热闹热闹。” 沈全寿答应了。 沈老太叫起来:“摆酒,摆什么酒?摆酒不要花银子啊?” 沈全福目光狠戾:“你给我闭嘴!” 这死老太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要不是她整出来的夭蛾子,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 整天就光知道盯着点银子,就不知道这事要是不解决好,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到时候损失的,何止是这点办酒的银子? 沈全福对顾元元道::“正凌媳妇,你和正凌婚书也立了,我们沈家酒也办了,这门亲事就算成了,我们做长辈的,看到你们成亲,就算完成任务了。” 顾元元还能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只要沈家不搓磨我,我就好好过日子。” 但凡沈家敢说话不算数,她绝对有办法让沈家鸡犬不宁。 沈正凌问沈全福道:“爷爷的意思,是我成亲后就分家单过吗?” 沈全福还没出声,沈老太就骂道:“分家,分什么家?我老太婆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说分家?” 分了家,沈正凌打来的猎物可就没他们的份了,每个月也不往回交银子了,而且还要把家里的屋子和地分一份给他,这种怎么算怎么赔本的事,沈老太当然不会同意。 沈全福的话就说得更好听了,他道:“正凌啊,你这媳妇刚娶进门,就要跟家里分家,传出去,对众多媳妇的影响不好,少不是让大家说你媳妇挑事,刚进门就挑得沈家分家。” “所以这个家,暂时还是不分的好,爷爷也是为你们两个考虑。” 虽然说得好听,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分家。 顾元元也没想过一嫁进来就分家,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失望。 到是沈正凌说道:“不分家可以,但是宝儿和正则以后要跟我们一起过。” 第35章 一牛车半的嫁妆 顾元元问沈正凌道:“我们成亲的屋子在哪里?” 成亲本该是高兴的事,可…… 沈正凌看向左侧两间土墙茅屋,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沈老太根本没跟他提过成亲的事情,要是早跟他提过这件事,他肯定会想办法把屋子修一下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媳妇儿问他新房在哪里,他都说不出口。 沈老太已经沉不住气骂道:“顾元元你个小贱蹄子,这才刚进门,两只眼睛就开始盯着老沈家的东西,你是不是想威胁我老太婆,没有新房子你就不成亲?” “我告诉你,没有就是没有!” “沈正凌住的就是那两间草屋,你们成亲的屋子也是那间,想要老沈家的新房子,门都没有。” 顾元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奶奶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问清楚,住的地方在哪里,好把嫁妆搬进去。” 嫁妆! 顾元元这话一说,众人齐刷刷往牛车上看去。 竟然装了满满一车半的东西,天!沈正凌这个媳妇儿,取得可真值! 沈家人更是全都惊呆了,没想到沈老太给沈正凌说个媳妇,还能说个这么好的,不但长得好,而后身家丰厚,这样的姑娘,换了谁家都想娶啊,沈老太到底是怎么没用聘礼,就把人娶回沈家的? 沈老太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想过,顾元元竟然还带着大批嫁妆嫁过来。 毕竟当初说亲的时候,已经说好,沈家不出聘礼,顾家不给嫁妆的。 沈老太眼珠子转了转,大声道:“嫁妆当然是放到我老婆子屋子里去,由我老太婆帮你保管!” 顾元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老太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两上往牛车上跑,伸手就想去扒拉牛车上的东西。 郑金枝看到这一幕,也不甘落后,赶紧冲上前,道:“正凌媳妇的陪嫁这么多,娘一个人肯定搬不完,娘,媳妇帮你搬!” 就连屋子里一直躲着装死的大房女眷,都坐不住了。 赵水仙从屋里跑出来,边跑边道:“我也来给娘帮忙。” 顾元元任由她们伸手,看向沈全福,道:“爷爷,我们沈家的传统,难道连孙媳妇的嫁妆都要抢的吗?” 沈全福怒道:“正凌媳妇,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抢孙媳妇的嫁妆?你奶奶那是怕你年纪小不懂事,看不住东西,所以才好心帮你保管嫁妆。” 顾元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那我就放心了。” “正好我和夫君的屋子破旧,且屋子也小,放下这许多东西就太挤了,只好麻烦奶奶帮我保管。” 沈正凌乍然听到顾元元喊“夫君”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把,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感觉。 顾元元又道:“哦,对了,我这里有张嫁妆单子,还请奶奶搬东西的时候跟我对一下单子,省得以后东西少了什么的,也好有个凭证,不至于说不清楚。” 沈老太的动作僵住了:“嫁妆单子?什么嫁妆单子?我老太婆又不识字,要这东西干什么?” 顾元元笑了笑道:“女子出嫁,从娘家所带来嫁妆是女子私人财产,受朝廷律法保护,婆家无权动用。” “嫁妆单子就是出嫁里所带嫁妆的凭证,奶奶现在要替我保管嫁妆,自然要核对嫁妆单子。” 顾元元的话对于想把嫁妆据为己有的沈老太来说,简直晴天霹雳。 真要按顾元元的说法,这一牛车半的东西,她岂不是一点都捞不到? 沈老太看着顾元元手里的清单,忽然恶向胆边生,一把夺过来,几下撕得粉碎,得意洋洋道:“哪有什么嫁妆单子,我老婆子不识字,有也不认识。” 顾元元看着被撕碎的纸屑,再对上沈老太洋洋得意的表情,不由好笑:“奶奶该不会以为,把我手里这份嫁妆单子撕了,我手上就没有底了吧?” “嫁妆单子,都是有底的,除了出嫁女手上有一份,娘家还有一份留底,并且,我刚才忘了告诉奶奶,因为我爹娘过逝,娘家无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嫁妆不被侵占,这份嫁妆单子,我特意去衙门留了底。” “没有娘家撑腰,至少还有官府可以为我做主。” “奶奶要是不清楚嫁妆单子的作用,不妨找时间问问五叔这个读书人。” 沈老太看看顾元元,再低头看看被撕成碎屑的嫁妆单子,满眼呆滞,显然大受打击。 赵水仙和郑金枝两人一人手里抱着一床崭新的棉被,拿走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十分尴尬。 读书人三个字让沈全福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读书人家里抢孙媳妇的嫁妆,读书人还有脸面? 沈全福喝道:“都给我放下!正凌媳妇的嫁妆让她自己保管,你们多什么事!” 赵水仙和郑金枝不情不愿的把棉被放回牛车上。 沈老太也把手里的东西重重丢回去,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谁耐烦给你保管嫁妆。” 顾元元叹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自己保管好了。” 她冲着沈正凌喊:“夫君,你把东西搬进我们的屋子里。” 这声夫君是对着他喊的,效果比刚才还厉害,沈正凌觉得全身的血好像都往头上冲,脸上又臊又热,不用想肯定都红了,估计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怕被人看出端倪,飞快答应一声:“嗯。”大踏步走过去搬东西,一边搬东西,一边在心里想,要赶紧盖新房子,不然媳妇儿的嫁妆都没地方下。 沈家人看着沈正凌一趟一趟的搬东西,眼睛都绿了。 赵水仙心里那个后悔呀,早知道这顾元元有这么多陪嫁,她就该把人说给自己小儿子沈正义,也不至于白白便宜了沈正凌这个煞星。 沈正凌把一牛车半的东西全都搬进自己住的屋子,然后,问顾元元道:“你,要不要进屋去歇会儿?” 顾元元大大方方道:“好的呀,正好我也累了。” 沈正凌又被她毫不羞涩的态度震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顾元元领进自己茅草屋子。 嗯,如果不是同手同脚的话。 第36章 甜的 沈正凌的屋子此时被顾元元的嫁妆堆得满满的。 除了顾元元的嫁妆,屋里的摆设非常简单,就一张破旧的架子床,床头有个角柜放衣裳。 紧挨着门口的地方,有一张三只脚的桌子,其中一只桌脚用石头垫着,靠墙摆放,看上去还算稳固。 桌上摆着一只瘸了嘴的茶壶,外加一个缺了口的杯子,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条凳。 把顾元元领进屋子里,沈正凌用袖子把条凳擦了一遍,才给顾元元坐,等顾元元坐下之后,沈正凌转身出了屋子。 顾元元愣了一下,随后就想明白了,估计沈正凌跟她一样,并不待见这门亲事。 这样也好,本来成亲就是权宜之计,既然双方都无意婚事,那相处起来就容易多了。 顾元元正这么想着,门口的光线一暗,沈正凌手里端着一碗水,又重新走进来了。 顾元元:“……” 沈正凌把碗里的水递给她:“喝水。” 顾元元顿了顿,伸手来接,沈正凌说:“有点烫,小心。” 顾元元点了点头,接过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大早上就从青山村坐着牛车赶过来,刚才又说了那么久的话,真是又累又渴,喝碗热水饱饱肚也是好的。 结果一口喝进去:甜的! 这是糖水啊! 这是个生产力相对落后的时代,糖是金贵东西,很多家里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买一点甜甜嘴,平时是连点甜味都沾不到的。 沈正凌竟然给她端来一碗糖水? 顾元元当即就愣住了,有些诧异的看向沈正凌。 沈正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飞快搓了搓手指,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今天成亲,不是故意怠慢你。” 顾元元忙道:“没事没事,我都看出来了,这事原本就怪不到你头上。” 说完这句话,屋子里的气氛就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沈正凌又道:“我会打猎,能赚钱,不会让你饿着的。” 顾元元有心想说她自己能养活自己,又怕沈正凌觉得她看轻他,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还没到无所顾忌说话的程度。 顾元元只好点点头,说:“我相信你。” 沈正凌赚不到钱养她也没事,顾元元给自己的沈正凌定位是合作关系,真没想过让沈正凌赚钱养她。 根本不知道沈正凌可不是那么想的。 在沈正凌看来,男人养媳妇天经地义,要是连媳妇儿都养不起,那娶回来干什么? 两人在赚钱养家这一块的想法南辕北辙,表面上却奇异的达成一致,十分和谐,双方都非常满意。 顾元元觉得,既然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必须要捆绑在一起生活,那么良好的沟通十分必要。 所以,顾元元主动向沈正凌道:“那个,你刚才说,以后沈宝儿和沈正则就跟着我们过了,是吗?” 沈正凌瞅了她一眼,点头:“是。” “我爹娘不在了,弟弟妹妹就只能靠我这个做哥哥的照顾。” “本来这件事应该先跟你商量一下,就是刚才那种情况,没来得及。” 他心里的点紧张,生怕顾元元反对,又道:“宝儿已经十三岁了,正则也已经八岁,他们两个的生活都能自理,就是,白天我去山上打猎的时候,你帮着照应一下,别让那些人欺负他们两个。” “以前,他们说我没娶媳妇儿,又要进山打猎,根本照顾不了宝儿和正则两个小孩,不如给点银子,把宝儿和正则放在家里他们照看,结果我银子给了,他们……” 沈正凌说到这里,捏了捏拳头。 每每想到老沈家这些人的做法,他心里就止不住涌起暴虐的情绪。 要不是有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他当年就跟老沈家的人同归于尽了。 经过这几年的消磨,倒不像当时那般冲动得想杀人,但是跟老沈家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 沈正凌道:“我,我会让他们听你的话的。” 顾元元爽快答应:“好,以后,宝儿和正则,就跟我们过日子。” 沈正凌大喜:“你,你这是答应了。” 顾元元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愣愣点头:“嗯,答应了。” 沈正凌:“你等一下,我这就让他们两个来拜见你这个大嫂。” 顾元元看着一阵风走掉的男人:“……”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的吧? 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此时正躲在隔壁茅草屋里,你瞅我我瞅你,瑟瑟发抖。 沈正则到底年纪更小一些,加上平时遇事都是沈宝儿拿主意,这会儿扯着沈宝儿的袖子,哆哆嗦嗦的问道:“姐姐,怎么办?他们欺负我们的事情让哥哥知道了,明天,哥哥出门以后,他们要是真的把你打死,拖出去喂野兽怎么办?” 八岁的孩子吓得大哭,就连哭,都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敢号啕:“姐姐,你不要被他们死……我怕。” 沈宝儿心里的害怕并不比沈正则少到哪里去,沈家人可是威胁过她,要是让沈正凌知道他们打她的事,就要把沈正则拉出去卖掉! 但是这话,她现在不敢跟沈正则说,她怕吓到沈正则。 沈宝儿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都急红了,还要安慰沈正则。 她吸了吸鼻子道:“他们不敢!哥哥不会放过他们的。” 沈正则哇哇的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可是哥哥要出门去打猎,哥哥不在家,他们就会打你。” 沈宝儿紧紧抿着唇,好半天才说一句:“他们不敢!我们现在有大嫂了,哥哥不在家,还有大嫂在。” 沈正则担心的问:“要是大嫂跟他们一样坏,偷偷打我们怎么办?” 沈宝儿也被他这个想法惊了一下。 实在不是两人不往好的方面想,而沈家人给他们两个留下的心理阴影太严重了。 沈宝儿想说不会的,嫂嫂是好人,可嘴角蠕动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正凌站在沈宝儿和沈正则的屋子外面,听见两个小的谈话,心里戾气再次翻涌。 第37章 一定要把大嫂留下来 沈正凌怕吓到沈宝儿和沈正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情绪平息下来,才喊两人道:“宝儿,正则,你们过来,去见过你们大嫂。” 屋子里的声音焉的一静,过了几息,才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两个孩子低着头从屋走出来。 沈正则躲在沈宝儿身后,紧紧拉着沈宝儿的手,看上去十分紧张。 沈正凌没说什么,带着两人去见顾元元。 就在隔壁屋子,几步路就到了,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进了屋,也不敢抬头,只低低喊了一声:“大嫂。” 顾元元明显听出两人声音里的哭腔,不由看向沈正凌,用眼神询问:“你骂他们了?” 沈正凌摇头,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不是被沈正凌骂哭的就好。 顾元元特意放柔声音道:“宝儿,正则,第一次见面,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她说着,递给沈宝儿一根花头绳,这是原主买回来自己扎头发的,还一次没用过,正好给了沈宝儿做见面礼,而递给沈正则的,则是一个不倒翁,这就不是新的了,而是原主小时候玩过的。 这两样东西,是她趁刚才沈正凌去隔壁喊人的时候,特意找出来的。 好歹也被两个孩子喊一声“大嫂”,总不能空着手不是。 然而沈宝儿和沈正则却不敢伸手去接。 不但不敢接,反而像是受到极大惊吓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正凌眉头一拧,就想说话,顾元元冲他摇头,制止了他,沈正凌只好不出声。 顾元元倒没有追着两人把东西递过去,而是叹口气道:“你们不肯收我这个大嫂的见面礼,看来是不满意我这个大嫂,既然这样,这门婚事要不就算了。” “毕竟你们哥哥把你们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我也不想他以后夹在中间为难,连带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顾元元话音刚落,还没等她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已经齐齐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道:“多谢大嫂的见面礼,我们很喜欢,谢谢大嫂。” 沈正则年纪小,今天的点激动,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说得就更直白一点:“我们以后听大嫂的听话,大嫂不要走。”说着,还重重点了一下头。 姐姐说了,哥哥上山去打猎,只要有大嫂在,沈家人就不敢打他们,也不敢把姐姐打死丢出去喂野兽。 所以,一定要把大嫂留下来。 听到沈正则这么说,沈宝儿也连忙点头道:“对,大嫂,我会干很多活,我以后帮大嫂干活。”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而且还哭得不轻。 不过顾元元也不准备这个时候拆穿他们,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被人知道哭了肯定不好意思。 顾元元只当不知道他们哭过,笑道:“好,我们将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一起,以后,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就要麻烦宝儿和正则多照顾了。” 沈宝儿:大嫂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大嫂长得真好看,希望大嫂以后不会变坏。 沈正则:大嫂长得真好看,大嫂一看就是个好人。 沈正凌有些意外,这才第一次见面,顾元元竟然就能跟沈宝儿和沈正则顺利交谈,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这个做大哥,一年到头都不能让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主动开口跟他说十句话以上。 不过这是好事,沈正凌巴不得他们能这么一直和睦相处下去。 他转身出去了,把屋子留给顾元元三人。 顾元元其实也不知道该跟沈宝儿还和沈正则说些什么,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安静得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顾元元先败下阵来,搜肠刮肚找话题聊天。 她问沈宝儿:“听说宝儿今年十三岁了,知道自己生日是哪一天吗?” 沈宝儿点头,细声细语道:“知道。” 顾元元:“哪一天?” 沈宝儿:“我生日是七月二十。” 问什么答什么,绝计不肯多说一个字的,顾元元只觉心累,然而,还是要继续聊下去。 顾元元看向沈正则,问道:“那正则的生日呢,是在什么时候?” 沈正则歪着头想了想,说:“冬天,大嫂,我生日在冬天,下雪的时候。” 原主的记忆里,这地方冬于最少五个月,一句冬天下雪的时候,就算把鼻血猜出来,那也绝对猜不到是什么日子。 顾元元只能求助向看向沈宝儿。 沈宝儿对上顾元元的目光,十分慌乱:“我,我也不知道,大嫂,我不知道弟弟哪天生日。” 她声音低下来:“我们从没过过生日。” “我的生日,是娘告诉我的,弟弟的生日,娘没说,我,我也不知道。” 她一慌张,就把情绪感染给沈正则,让他也跟着慌起来,竟然道:“大嫂,不是姐姐记不住我生日时间,是我没有生日,大嫂你别怪姐姐,要怪是怪我。” 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这会儿就像是惊弓之鸟,稍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吓得缩回去。 顾元元忙道:“没事没事,我不怪她,也不怪你,我就是这么随便问问,不知道没关系。” 沈正凌从屋外进来道:“正则的生日在十二月,十二月初三。” 他手里端了一大碗杂粮和野菜煮在一起的看不出颜色的糊糊,道:“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顾元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嫌弃:“我不饿。” 然后,顾元元就听见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的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 两人惊慌失措,连忙用手捂着肚子,假装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顾元元:“……” 沈正凌的眉头拧成一团,看上沈宝儿和沈正则一眼,面相看上去更凶了,差点没把两人吓得直接哭出来。 顾元元心里念头一转,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指使他:“你去拿两个碗来。” 沈正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拿碗了。 顾元元把手里的糊糊搁桌子上,转身去翻自己的嫁妆。 第38章 谁也没有反对的权利 顾元元记得,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收进来两包糕点。 那是原主之前家里办白喜事的时候,买来招待客人的,多了没吃完就搁家里头,当时张金花忙着把她嫁出去,后来又忙着搜她的房契地契,直接就把这两包糕点忘了,不然还留不下来。 就是,东西太多,她不知道放在哪个位置,一时半会儿翻不出来。 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站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乱动,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埋头翻东西。 沈正凌端了两个空碗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沈正凌脚步一顿,把手里的空碗放在桌上,走过去问道:“在找什么?” 顾元元转身看向沈正凌,问道:“哎,你来的正好,你搬东西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蓝色包裹?” 沈正凌点了下头:“嗯,有。” 顾元元问:“在哪里?” 沈正凌大步上前,来帮她拿东西。 他甫一靠近,高大的身材就对顾元元造成极大的压迫感,一身撑在顾元元身后,一手抬高去拿东西。 个子不算矮的顾元元在身高一米九的沈正凌面前,显得娇小玲珑,倒像是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一般。 男性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逼仄的空间里,顾元元只觉得呼吸不畅,热血上涌,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正凌从她后方顶上拿下来一个蓝色包裹,退开两步,问道:“是这个吗? 顾元元这才觉得活过来了,刚才那一瞬,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 不得不说,沈正凌给人的压迫感太强烈了。 脸上的燥热还没完全消退下去,顾元元缓了缓,才点头:“对,就是这个,谢谢。” “不用。”沈正凌摇头,又往后退了两步,在顾元元看不到的地方,无意识的捻了捻手指,又道:“你要的碗,我给拿过来了。” 顾元元提着蓝布包裹走到桌子面前,先把包裹放下,拿过桌上摆着的两个缺了口的碗,把里面那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糊糊分别倒了三分之一在两个碗里,递给沈宝儿和沈正则一人一碗,说:“宝儿,正则,你们两个来把这个吃了。” 沈宝儿连连摇头:“我,我不饿,这是大嫂吃的。” 沈正则到底比沈宝儿小了好几岁,掩饰得没有沈宝儿那么好,一手摸着肚子,眼睛盯着碗里的吃食,嘴巴控制不住的咽口水,却还跟着摇头:“对,大嫂吃,我跟姐姐不饿,我们不饿。” 顾元元也不说其他,只把碗重新摆回桌子上,道:“你们刚才还说以后都听我的话,现在就不听了?看来刚才是骗我的。” 沈宝儿脸色一白:“大嫂,我们没有。” 顾元元道:“既然没有,就把碗里的糊糊喝了。” 沈宝儿还想推辞,沈正凌看了顾元元一眼,开口道:“这是大嫂省下来给你们吃的,你们谢谢大嫂。” 沈正凌开了口,沈宝儿和沈正则不敢违抗,沈宝儿先端起一碗递给沈正则,等他双手捧稳,小口小口开始喝的时候,自己才端起另一碗,同样小口小口喝起来。 顾元元指着之前那个大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糊糊对沈正凌道:“剩下的那些你去喝了。” 沈正凌刚想说不,结果看到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小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个“不”字就吞了回去了,他得在沈宝儿和沈正则面前,树立起顾元元说一不二的形象来。 这样,他以后上山打猎的时候,沈宝儿和沈正则,才会更听顾元元的话。 果然,两个小的看到他在顾元元面前这么听话,都惊呆了。 沈正凌兄妹三人把那一大碗糊糊分吃完了,沈宝儿利落的收碗,端回厨房。 顾元元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沈老太的骂声:“小贱蹄子,赔钱货,不要脸的东西,已经说了以后的日子自己单过,还来抠老太婆的吃食,还一吃就三碗,这是想把老太婆吃穷啊!” “这么会吃,也不怕以后男人养不起!” 沈老太扯着沈宝儿的胳膊,拖到茅草房门口破口大骂,摆明了指桑骂槐。 顾元元皱眉,沈正凌掉头走出去,院子里的骂声一顿,沈正凌就把沈宝儿领回屋里来了。 顾元元想了想道:“要不你在院里垒个灶,明天我们自己做饭吃。” 沈正凌没意见,应道:“好。”说着又道:“我下午就去镇上,买口锅回来,碗也要买几个。” 顾元元摆手:“不用,锅碗瓢盆我都带了现成的过来,包括米面油盐,都有一点,你只要去买点菜回来就行,其他的等吃完再去买。” 这不叫嫁妆,这叫搬家轻?谁家的嫁妆,还带着锅碗瓢盆,米面油盐的? 沈正凌被她的说法惊了一下,眼神微妙的看着她。 顾元元把他当成合作伙伴,并不觉得顾家的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十分坦然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爹娘过逝,大伯大伯娘想霸占我家的家产,就急急忙忙把我嫁出来。” “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占便宜,所以家里的屋子和地,五间青砖大瓦房和六亩地,被我捐给村里了,至于其他东西,除了搬不走的大件家俱,能搬的,我全都搬来了,反正不能便宜他们就是。” 顾元元说这些的时候,也在偷偷观察过沈正凌的反应。 如果沈正凌指责她,比如说指责她无情无义:大伯大伯娘不管怎么说都是长辈,为什么把自己家的东西捐给不相干的村里人,却不肯留给大伯大伯娘他们? 还比如说指责她败家:有房契地契在手,屋子和地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卖掉,为什么要捐出去?这不不败家是什么? 但凡有任意一种情况出现,顾元元就会做好准备,在以后的日子和沈正凌保持距离。 只是没想到,沈正凌的回答却给了她意外惊喜。 因为沈正凌的立场,毫不迟疑的站在她这边,他说:“你的东西,是捐给村里,还是送给谁,自然该由你自己做主,谁也没有反对的权利。” 第39章 合意 “我也这么觉得。”顾元元笑眯眯道,非常高兴自己和沈正凌三观合拍,这个合作伙伴真是太合心意了。 沈正凌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没想到看上去娇娇软软的顾元元竟然有这种魄力,舍得把家里的屋子和地直接捐出去,也不让恶亲戚占便宜。 这种做法,不得不说真是太对沈正凌的脾气了,他嘴角飞快的往上翘了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觉得这是三年来,自己最高兴的一天。 沈正凌问道:“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嫁妆单子到衙门登记过的事,是真的吗?” 顾元元轻笑:“假的,骗她们的。” “你想啊,我这些东西都是临时收拾的,哪来的时间去县衙做登记?” 沈正凌道:“那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县衙登记一下。” 顾元元摇头:“不用,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没必要去县衙登记。” “就两床新棉被,直接拿来盖就是了,锅碗瓢盆之类全是旧的,明天就要用到那上头去,另外就是我几件衣服和小首饰,也都不值什么钱。” 沈正凌自然不会强求,只道:“你自己决定就好。” 顾元元把桌上蓝色包裹打开,里面果然有两包方糕。 她直接拿出一包来拆了,叫三人过来吃。 两个小的看着白雪一般的糕点吓了一跳,都不敢靠近桌子了。 沈正凌终于忍不住道:“这个你留着自己吃。” 顾元元道:“这两包方糕买回来大半个月,都不新鲜了,再不吃,等以后变了味,只能拿来扔。” 沈正凌心想,买回来大半个月的糕点,怎么就不新鲜了?谁家里有点吃的东西,不放个大半年? 这也就是顾元元为了让他们吃糕点特意给找的借口。 沈正凌深深看了顾元元一眼,招呼两个小的过来,一人递了一块方糕给他们,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叼在嘴里,帮顾元元把方粒重新收起来。 沈正凌一手把糕点递还给顾元元,一手拿着咬过一口的方糕,说:“好了,味道我们尝过了,多的你自己收起来,饿的时候垫垫肚子,我们这里,离镇上远,买东西不方便。” 顾元元哭笑不得,倒也没有再坚持。 沈正凌把一块糕吃完,对顾元元道:“我下午不出去,就在家里垒灶,明天早上正好可以做饭。” 顾元元点点头:“好。” 她把自己定位在沈正凌合作伙伴的位置了,想处起来十分自在,连带着出影响了沈正凌,原本因为忽然成亲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朝哪儿放,这会儿看顾元元这么平静,也变得平常心了。 沈正凌出去拣石块垒灶头。 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回到隔壁自己的屋子,沈正则可算找到说悄悄话的机会了,眼睛亮晶晶的,偷偷对沈宝儿道:“大嫂好厉害,大哥都要乖乖听大嫂的话。” 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四房两口子被搬回自己住的茅草屋里,沈招儿在照顾他们。 青山村的徐村正和村民被沈全福。沈全寿等人拉走去吃饭了,原本围在沈家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人,也早就散了。 沈老太和大房三房的人窝在正屋的青砖大瓦房里装死,两家的孩子听说沈正凌要打断他们的腿,吓得哇哇直哭,老沈家人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能狠狠心去劝孩子:“不就是围着村子爬五圈吗?爬起来很快的,你们赶紧去爬,爬完了,看沈正凌还有什么理由打断你们的腿。” 大房沈正礼、三房沈正武又哭又闹:“村子一圈饶下来那么长,五圈爬下来,腿都要爬断了。” 也就是他们两个欺负沈正则,让沈正则跪地上给他们当马骑,跑不快就打人。 沈长兴气得打了沈正礼几下:“你现在知道腿要断了,早先谁让你招惹沈正则?” “我没教过你,让你离他远点吗?” “你自己把他当马骑,现在让沈正凌知道了,要你去爬回来,你敢不去,就等着被他打断腿。” 沈正礼大声尖叫:“是奶奶和娘还有三婶说的,说二房两个贱人贱命,可以随便欺负。” “只要不让沈正凌看到就可以,他们不敢告状的。” “我没让沈正凌看到,我都是偷偷的,在屋子里关起门来让沈正则给我当马骑。” “谁让他跑不快?马都是跑得很快的,他跑不快,我当然要打他。” 沈长兴气道:“现在是沈正凌要打断你的腿!” 沈正礼神情一呆,整个人像是被掐住颈脖,大叫不起来了。 三房沈正武也是闹得厉害,哭道:“我不要变成瘸子,我不想去村子里爬,好丢脸。” 那样整个村子的孩子都知道他们两个被沈正凌罚了,以后会一直嘲笑他们的。 郑金枝恐吓他:“不去就等着沈正凌打断你的腿。” “他那个煞星有多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去爬,两条腿绝对保不住。” 沈正武冲向郑金枝,拳打脚踢:“都是你不好,都是你!要不是你偷吃不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的鸡,沈正凌怎么会发现我们欺负他弟弟妹妹?” 郑金枝一个没防备,被他重重推倒在地,哎呦一声骂道:“你这个死孩子,就知道窝里横,你这么厉害,在家里发什么脾气?有本事去找沈正凌啊。” 沈老太骂郑金枝道:“好了,都给我少说两句,你不怂,不窝里横,你怎么不去找沈正凌说清楚?倒拿个孩子做阀子,郑金枝,你可真是有出息。” 郑金枝自己从地上爬,拍拍屁股上的灰,不说话。 沈老太又道:“我琢磨着这事吧,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众人俱是看着她:“什么办法?” 沈老太道:“让水仙跟金枝今晚上给两个孩子做个厚的,耐磨的,能保护膝盖套子,到时候他们两个去爬的时候,套在膝盖上,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赵水仙忙道:“娘说得对,那我就再多做一点,做两个套在手上保护手掌。” 两个孩子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眼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接受这种护膝、护手的安慰。 第40章 让沈招儿去 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个也是急得跺脚。 沈娇娇嚷道:“凭什么让我明天去侍候她?我不去!” 沈珍珠跟着叫起来:“就是啊,也不是什么好命的人,还想嫁到我们家里来当少奶奶?还想让我去服侍她?做梦!” 赵水仙道:“不行,沈正凌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娇娇急得跳脚:“娘,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侍候人吧?” “娘你想想我在镇上的那门亲事,要是我现在天天在家里服侍隔房堂嫂,传出去让对方看轻怎么办?” “到时候说不定把我娶回去当老妈子,让我侍候他们一家老小。” 沈娇娇这么说,沈珍珠也急得不行,冲着郑金枝和沈长富两人嚷道:“爹,娘,我可是马上就要说亲了,要是让人知道我在家里天天侍候隔房的堂嫂,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郑金枝当然也急,气急败坏道:“那我跟爹能有怎么办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正凌是什么人,你们欺负她妹妹让他知道了,要是不让他出了这口气,他肯定会闹得我们家不得安宁。” 特别是这事是由她偷吃了沈宝儿和沈正则那只鸡引起的,她就更不敢去沈正凌的霉头。 赵水仙也是无奈,只能对沈娇娇道:“不然,你明天就去装装样子就好。” “她一个新进门的媳妇,难道还真敢让隔房的堂妹去服侍她?” “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脸?” 不过话是这么说,赵水仙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今天院子里闹起来的时候,她虽然躲在屋子里没出去,院子里的动静却没逃过她的耳朵。 沈正凌这个新娶的媳妇厉害着呢,一点都不像媒人说的那样好拿捏。 赵水仙敢肯定,沈娇娇和沈珍珠去服侍她,她肯定一点不客气。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告诉沈娇娇,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只是,哪怕赵水仙不说,沈娇娇自己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哪里会想不到这上面来。 她抿了抿嘴,断然道:“不行!” “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行,别人只知道我低声下气服侍人,可不知道我只是做做样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赵水仙的火气也上来了,没好气的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沈娇娇冷笑:“当然是找人过去服侍她!” 赵水仙:“找人?找什么人?娇娇你什么意思?” 沈娇娇抬起下巴,往院子里四房茅草屋的方向努嘴道:“让沈招儿去。” “反正四房的丫头天生就是服侍人的贱命,正好替我去服侍人。” 沈珍珠立即跟着道:“既然沈招儿替娇娇,那就让沈来儿替我。” 赵水仙跟郑金枝两个对视一眼,有些担心道:“沈正凌能同意?” “让四房两个贱丫头替你们去服侍人是没问题,就是怕沈正凌不同意。” 沈娇娇早就想好对策,道:“到时候就说是沈招儿自愿跟我换的活计,我看在自家姐妹份上,勉强同意了,沈正凌要是想找人算账,就去找沈招儿好了。” 沈珍珠跟着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是沈招儿和沈来儿两个嫌弃家里的活计多不想干,所以非要跟我和娇娇换,说起来还是我跟娇娇吃亏了。” 沈长兴一锤定音:“那就先这样,要是沈正凌不同意,到时候又再说。” 沈娇娇道:“我现在就去找沈招儿说。” 赵水仙拦住她:“站住,这事,你自己不好去说的。” 赵水仙看向沈老太:“娘,让沈招儿两姐妹过去服侍人的事,还得你老人家开口。” 沈老太冷冷看着她:“你们自己没长嘴,什么都要我老太婆出面?” 赵水仙赔笑道:“娘,不是我们自己不出面,实在是这事儿没你老人家出面不行。” “那正凌媳妇什么脾气娘今天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压不住她的,万一把她的脾气闹上来,捅到沈正凌那边去,到时候,家里又被沈正凌闹得天翻地覆。” “只有娘的威风大,在娘面前她不敢造次,才会乖乖听话。” “再说了,娘你也不想娇娇的婚事出现什么波折吧?到时候她嫁去镇上,娘你也跟着一起享福不是。” 郑金枝紧跟着附和:“对对对,大嫂说得对,我们家里幸亏有娘在,才能镇得住场子。” 沈老太被她们奉承得心里舒坦,这才松口道:“去,把那个赔钱货叫过来,我交待她几句。” 沈娇娇答应一声,眉开眼笑的跑到四房住的草屋前,喊道:“沈招儿,你出来,奶奶喊你有事。” 沈招儿刚才凭着一口气,把沈来儿和沈正则的事情抖落出来让沈正凌知道,这会儿事过境迁,反倒开始后怕起来,听到沈娇娇在屋外喊,说沈老太找她,吓得就是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砸了。 期期艾艾的放下碗走出来,被沈娇娇一把拖着往正屋,边走边道:“沈招儿你怎么回事?故意走得这么慢,是要叫奶奶等你吗?” 一句话说完,刚好进了正屋,正好挑起沈老太的怒火。 沈老太张嘴就骂:“这个赔钱货,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过?” 沈招儿低着头不敢说话,沈老太怒道:“怎么,哑巴了,连人都不会叫?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奶奶,我明天就叫人牙子来把你卖出去,自有那高枝让你攀,也省得在家里碍我老太婆的眼!” 沈招儿有些慌,忙喊道:“奶奶……”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 沈娇娇生怕沈老太越说火越到,坏了自己的事,忙道:“奶奶,你不是说有事情要交待沈招儿吗?” 沈招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来,也不知道老沈家人又想出什么主意来折磨自己。 就听沈老太对她道:“你不是上赶着巴结沈正凌那个短命鬼吗?老太婆我就让你巴结个够,明天带着沈来儿一起,你们两个,去给沈正凌那个短命鬼家里干活去。” 沈招儿一听就愣住了,飞快的觑了沈老太一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41章 买了什么? 沈老太严厉道:“到时候,你就说是你们自己非要跟娇娇还有珍珠两个换着干活,记清楚没有?” 沈招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沈娇娇和沈珍珠不想去服侍刚过门的堂嫂,所以就把她们姐妹两个推出去。 沈招儿还巴不得呢。 跟老沈家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比起来,服侍顾元元能有多少事? 沈招儿怕被沈老太看出来脸上的喜色,低着头答应了。 沈老太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会儿,又道:“你们把那边的活干完了,就赶紧回来干活,不许偷懒。”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两个偷懒,我就叫人牙子来,把你们卖出去,家里还能省粮食。” “听到没有!” 沈招儿一个哆嗦:“听,听到了。” 沈老太往外赶来:“听到了还不赶紧去干活!” “水缸里的水快没了,后院鸡和猪都在叫,你是死人啊,这么多活都不知道去干!” 沈招儿不敢分辨,低着头出去挑水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想办法赖在新进门的堂嫂那边。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新进门的堂嫂厉害着呢,就算是沈老太,也占不了这个堂嫂的便宜。 她以后,一定要跟着堂嫂多学习,最好也能变得跟堂嫂一样厉害,这样,就能保护爹、娘还有妹妹不被老沈家的人欺负了! 沈家晚上摆酒,下午的时候就有本家人过来帮忙。 沈正凌的灶头刚垒好,来帮忙洗菜做饭人就到了,菜也已经买回来了,院子里开始热火朝天起来。 这些事情,沈正凌没有多管,他垒好灶头,就进屋对顾元元道:“我去一趟镇上,你看有什么东西要买,我顺便一起买回来。” 顾元元摇头:“我暂时没什么要买的。” 沈正凌点点头:“那我走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元元喊住他:“你等一下。” 沈正凌停住脚步:“是想起来有东西要买吗?” 顾元元摇头:“不是。” 她问道:“去镇上一般是怎么去的?” 沈正凌以为顾元元也想去镇上,现在这么问是想了解情况,就道:“你要是想去的话,我明天早上陪你去,明天早上我们坐牛车去。” “村里每天会有一趟去镇上的牛车,一文钱坐到镇上,早上去,下午回。” 不过大部份人都舍不得那一文钱,基本上还是走路的多,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反正顾元元要是想去镇上,他肯定不能让顾元元走路。 顾元元问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去镇上,得走路去走路回?” 沈正凌点了一下,又道:“不要紧,我走路快,晚上吃饭前,肯定能赶回来。” 顾元元笑道:“不用走路,我们现在自己有牛车,你直接赶着牛车去镇上就是了。” 沈正凌眼睛都瞪大了:“牛车?” 顾元元点点头:“对的,牛车!” “你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装满东西的那一辆牛车是我自己的。” “你还记得是哪辆车吧?” 沈正凌下意识点头:“记得。” 顾元元道:“那就可以了,你就赶那辆牛车去,快去快回。” 沈正凌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的嫁妆单子,还是去衙门登记一下,有个防备才好。” “牛是贵重物品,我们灵湖村一百多户人家,只有五头牛,连车一起的,只有两家。” 沈正凌的话不无道理。 财帛动人心,顾元元比谁都明白这一点,看老沈家刚才的表现,就是一窝子极品,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嫁妆单子是假的,指不定怎么贪心,到时候再来扯皮,可不就是麻烦? 还不如防患于未然好。 顾元元点头:“好,我过两天就去。” 沈正凌见她听进去,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那我先去镇上了。” 临走的时候,还特么去把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叫过来陪她,就怕她一个人初来乍到不习惯。 顾元元可没什么不习惯的,穿越都习惯了,何况只是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 等沈正凌走后,她就带着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开始翻起嫁妆来,三个人一起。把日常能用到的米面油盐,锅碗瓢盆都扒拉出来。 做起事情来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热火朝天,收到通知说沈正凌娶媳妇,来沈家吃酒的村民陆陆续续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讨论的都是这门亲事,只说老沈家这喜欢办得也太突然了,之前一点口风都没有。 老沈家之前院子里的闹剧,村子里不少人从头看到恰尾,少不得就议论起顾元元这个新娘子,都说这是个厉害的,连沈老太在她面前都讨不了好,而且长得又好,又白又好看,跟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似的,一点不像农村的姑娘。 当然也有人不相信的,只说沈老太还能给沈正凌说什么好亲事?不给他说个痴的傻的回来就算好了,还能给他找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儿?不用想都不可能! 双方说着说着还差点吵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边上的人劝道:“这有什么好争的?新娘子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看到人不就知道了?也值得你们争成这样?” 双方这才消停下来。 就听到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跑出去看热闹。 就见是沈正凌赶着一辆牛车回来了,牛身上绑着红绸布,车上还有一捆红绸布和一叠喜字,并两个包裹。 沈正凌把红绸布和大红喜字拿下来,让人去贴喜字,挂红绸,一边自己拿了几张喜字和红绸,外加拿起车上的包裹往里走。 大家都非常好奇那包裹里是些什么,沈正凌却没有让大家看的意思,众人一向怕沈正凌,当然也不敢让他打开包裹看个究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提着包裹进了屋。 “哥!”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看到沈正凌,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蹭一下站得规规矩矩,低头喊人。 顾元元从锅碗瓢盆中抬头:“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目光落到他手里提着的包裹上,问道:“买了什么?” 第42章 聘礼 沈正凌把包裹往顾元元面前一推,说:“聘礼!” 顾元元:“!!!” 她本来就没把这门亲事当真,怎么能要沈正凌的聘礼? 顾元元不接:“当时说亲的时候,奶奶跟我大伯娘商议好,不给聘礼。” “你快把东西收起来。” 沈正凌坚持:“这是我给的聘礼,跟沈家人无关。” 他把包裹往顾元元手里一塞,认真道:“娶媳妇给聘礼天经地义,不能让你空着手嫁进来。” 顾元元这下觉得几个包裹有点烫手了。 想跟沈正凌把话说清楚,说自己没把这门婚事当真,让他以后不用那么费心张罗这些,结果看到沈正凌已经带着沈宝儿和沈正则给屋子贴喜字挂红绸,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看得出来沈正凌对待这门亲事非常认真。 明明之前,他有这门亲事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今天就是成亲的日子。 就算这样,对这门亲事他也认真对待,把这当成人生中重大的喜事来办,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就是想让这门婚事尽可能的周全。 似乎,对这门亲事充满期待。 看到这样的沈正凌,顾元元还怎么忍心在这种大喜日子,跟他说这些糟心事? 罢罢罢,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等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至于沈正凌说的这些聘礼,她就先帮沈正凌收着,等以后离开的时候再还给他就是。 顾元元这么想着,也没再坚持把包裹还给沈正凌,就道“那我先帮你收着。” 沈正凌虽然在挂红绸布,可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顾元元的动静,见她想把手里的包裹收起来,忙喊道:“哎,那个……” 顾元元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沈正凌指着她手里的包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你先把包裹打开看看。” 顾元元看看沈正凌,再看看手里的包裹,最后把包裹放在桌子上,依次解开。 一个包裹里,装着的是吃的东西:两斤糕点,两斤干果,两斤干货,还有……两斤糖! 这年头,糖是金贵物件,因为榨糖工艺不发达,在顾元元前世最普遍的白砂糖,放到这里要卖五十文一斤,比二斤猪肉还贵。 村里人下聘礼,在吃食这块,一般都不会买这种霜糖,而是换成两斤糖糕,表示个意思就是。 第二个包裹里,是两匹棉布,钗、簪各一根,还有一对耳环,一对手镯,都是银的,除此之外,包裹里还摆着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光是首饰的价钱加起来,估计就超过十两银子,棉布的价钱也不便宜,顾元元被这些东西惊呆了。 村里人娶亲,聘礼就没有这么给的! 沈正凌这可真是下足了本钱,顾元元有点方,手忙脚乱就想把东西还给沈正凌。 她不想帮沈正凌收着聘礼了,她一点也不想。 沈正凌一把摁在包裹上,她就动不了了。 沈正凌道:“你不要嫌少!本来,应该多给一点聘礼银子,只是我想先把我们一家人从沈家搬出去住,所以,就留了二十两银子。” 顾元元心里疯狂呐喊,不,她没有嫌少!她这是嫌弃太多了! 村民的聘礼银子,约定成俗,男方给五两银子就算十分体面,至于下聘礼的物件,除了两斤糕点,其他吃食,可操作余地非常多,一般都不会买太贵的东西,只凑个好事成双的吉利就可以。 至于布匹首饰,更是可给可不给的物件,一般人家都会买两块粗布意思意思,至于首饰,大部分是没有,有些也会买根包银的簪子随着布匹一起送去女方家里,就算十分体面了。 像沈正凌这种,根本就是想把家当都当成聘礼送出去,这也太大方了。 顾元元道:“不是,你这聘礼太多了。” 沈正凌道:“不多。跟你的嫁妆比起来,一点也不多。” 顾元元:“……” 那怎么能一样? 她那是不想把家里的东西便宜给顾海和张金花一家,所以就把所有东西都收罗过来了。 虽然算起来值不少钱,可除了两床棉被,其他东西大部份都是旧的,唯一值钱的就是那辆牛车。 顾元元想到这里,有些恍然大悟,原来沈正凌是看到她嫁妆里有牛车,心理有压力,所以才会特么准备这么丰厚的聘礼。 也是,顾元元前世的时候,提倡男女平等那么多年,也没几个男人受得了别人说自己吃软饭。 何况是在这个男权主导的社会,男人的尊严,就更要紧了。 顾元元这么一想,倒不慌了。 只要能确定沈正凌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因为她而反常,顾元元就一点也不方,反而十分理解的点头,对沈正凌道:“你说得有道理。” 顾元元自认是个非常愿意为他人考虑的人,她刚才当着灵湖村众人的面摆出那么多嫁妆,自然也要把沈正凌给的聘礼公布出去,以免折了沈正凌男人的颜面。 所以,顾元元对沈正凌道:“不如你现在去把村正爷爷喊来,你给了这么丰厚的聘礼,总得让人知道。” 嗯,以后就算跟自己和离了,别人知道沈正凌这么大方,也愿意嫁过来。 沈正凌完全不知道顾元元这会儿已经开始替他操心以后的亲事,见顾元元愿意把自己给聘礼说给大家知道,他自然求之不得。 在沈正凌看来,这是顾元元已经认可自己,并且认可这门亲事,所以才会想让大家都来见证聘礼。 这个认知让沈正凌非常高兴,当即放下手里的红绸布,出去喊人了。 两个人的想法南辕北辙,结果到是出奇一致,所以说,任何时候,沟通都无比重要,不然什么时候生出天大的误会都不知道。 徐村正和青山村的村民,如今充当的是顾元元娘家人的角色,听沈正凌说顾元元有事找他们,自然是要去的,沈全福、沈全寿生怕顾元元又要搞事情,非常不放心的跟着徐村正等人一起去见顾元元。 沈家院子里,三三两两的村民眼看沈全福、沈全寿陪着女方那边的客人进来了,齐刷刷看了过来。 第43章 多好的一门亲哪 沈家院子里,因为家里要办喜事,沈老太和大房、三房的媳妇闺女,再怎么不干活,这个时候也都得站出来帮忙,沈长兴、沈长富两兄弟也跟着一起在院子里指挥。 看到沈全福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沈长兴正想喊人,就见他们一群人脚下步子一转,直接往沈正凌住的茅草屋里去了。 手里没事的人都围过去看热闹,沈长兴也放下手里的凳子,跟着一起围过去。 徐村正站在沈正凌的屋子门口,冲着里面喊了声:“元元,听说你找我们?是遇到什么难处啦?” 顾元元从屋里走出来,道:“是的,村正爷爷,是我找村正爷爷和各位伯伯叔叔。” “倒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只是……”顾元元说到这里,看了沈正凌一眼,抿了抿嘴,笑道:“夫君说因为说亲的时候太仓促,来不及准备聘礼,所以这会儿,给我把聘礼补上。” “村正爷爷和各位伯伯叔叔是长辈,夫君既然给了聘礼,就断没有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的道理。” “所以我让夫君去把村正爷爷和各位伯伯叔叔请来,看看夫君给的聘礼。” 身为村正,遇到这种事自然是欢喜的,这说明他们青山村的姑娘受欢迎,以后别人说起来,也不至于说青山村的姑娘出嫁,连聘礼都不用,还倒贴大笔嫁妆! 要真是那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村正捋着胡子笑呵呵道:“哦,这是大喜事,我们自然要看的。” “聘礼在哪里,正好这么多客人都在,快摆出来让大家伙都见识一番。” 顾元元对沈正凌道:“夫君,你去把东西拎出来,给大家看看。” 沈正凌大步进屋,提着几个包裹又出来了。 看到他手里的包裹,方才看到他从牛车上提下来的人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大家问他买了什么,沈正凌一言不发,原来里面准备的是给新娘子的聘礼,那确实应该保密,换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说的。 众人心里正这么想到,沈正凌已经把手里的包裹放到就近的一张桌子上。 顾元元上前,连打开包裹边道:“之前沈家是说不给聘礼的,这是夫君知道亲事后自己准备的聘礼。” 随着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两斤糖的时候,众人就是一阵惊呼,再等后来,看到棉布,以及那么多件首饰时,就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种情绪,在看到薛双双从棉布里头拿出两个五两银锭子的时候达到顶峰。 人群哄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天啊,竟然是两斤白砂糖!” “何止啊,你看那两块棉布,那是镇上布店里最好的细棉,一匹细棉要二两银子。” “首饰都是银的……” “两个银锭子,竟然是两个银锭子!村里给聘礼最多就是五两银子,沈正凌这一出手就是十两!” “啧……这可真是大方啊,这些聘礼,没有二十几两银子下不来。”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把我娘家侄女说给他,多好的一门亲哪。” “你可拉倒吧,说是好像你能做沈正凌的主似的,也不想想你那娘家侄女,又黑又胖,个头还矮,你觉得沈正凌能看得上?” 那人有点不服气道:“我娘家侄女黑点胖点怎么啦?我都没嫌弃沈正凌名声不好,脾气粗暴,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呢。” 边上人嗤笑一声:“黑点胖点是没怎么,不过你看看人家沈正凌的媳妇长什么样,再想想你娘家侄女什么样,你觉得沈正凌是瞎了眼还是怎么滴,会看上你娘家侄女?” “万一他就是瞎了眼呢。” “……” 顾元元晒出的聘礼震惊了不少人,沈全福更是脸色十分难看。 沈正凌这么说,可算是扇了老沈家一记重重的耳光。 不但让老沈家现在在村民面前丢尽了脸,而且给老沈家即将说亲的几个人增加了难度。 都是沈家人,都是娶媳妇,沈正凌都能给出这么丰厚的聘礼,老沈家为什么给不出?同样都是嫁进沈家当媳妇,顾元元聘礼高,她们聘礼少,那她们岂不是还没过门就矮了一截? 所以以后,沈家儿郎想娶媳妇的成本,要翻倍增加了。 沈老太挤在人群里,看着顾元元拿出来那么多好东西,一样一样,就跟在剜她的肉似的,心都痛了半边。 沈老太气得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贱蹄子,刚嫁过来就勾得男人没了魂,还给她补聘礼……” “她要什么聘礼,说亲的时候早就讲清楚不给聘礼的,现在倒有脸收这么多东西。” “顾元元,你个小贱蹄子,赶紧把聘礼还回来……这是沈家的东西,没你的份。” 赵水仙附和道:“娘说得对,既然说亲的时候,双方已经说清楚不用给聘礼,那现在正凌媳妇要收这个聘礼,确实说不过去。” 郑金枝两只眼睛只差盯在那两个银锭子上,差点都抠不下来。 她飞快道:“就是,就应该按娘说的那样,把这些聘礼退回我们沈家。” 聘礼退回来,就算银子首饰没她的份,那两斤干货,两斤白糖,还有糕点干果,总该能让她吃上几口不是。 顾元元好笑看着沈老太婆媳三人,道:“当初确实是说好不要聘礼的……” 沈老太激动了,大声对众人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自己亲口承认,当初说亲的时候说好不要聘礼,这可不是我老太婆乱说污蔑她。” “既然这样,你还不赶紧把聘礼退回我们沈家。” 要不是沈正凌就站在在一旁,沈老太不敢乱动,她早就想直接上手抢了。 顾元元笑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哪。” “当初媒人上门说亲的时候,确实跟我娘大伯娘商量好,不收沈家的聘礼。” “但是,和不收聘礼相对应的,就是顾家也不给嫁妆。” “那我拉着两牛车嫁妆上门的时候,奶奶你也没反对说当时约定好不用嫁妆,让我退回去呀。” “既然我带了丰厚的赔嫁之物过来,那夫君补我一份聘礼,不是很正常吗?” 第44章 连实话都不让说吗? 作为青山村的村正,自然要维护本村出嫁姑娘的利益。 徐村正当即开口道:“元元说的不错。” “既然沈家全盘接受了元元的嫁妆,那么补全聘礼就是应当应份的事。” “真要说起来,还是你们沈家人更占便宜,本来这聘礼给了女方家里,都是被女方家里留下的,像元元现在这样,不但带了丰厚嫁妆过来,还等于把聘礼也一起带到你们沈家来了。” 这怎么能一样? 沈老太不服气道:“她又没把那些聘礼拿给我们,那些嫁妆也不是我们强迫她带来的,是她自愿带来的,跟我们什么关系?什么叫我们沈家占便宜?” 沈正凌看了沈老太一眼,道:“聘礼也是我自愿给的,没人强迫我。” 沈老太气得倒仰。 郑金枝嘀咕道:“啧,这新媳妇可真厉害,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狐媚手段,成亲的酒席还没摆呢,就先把男人的心拢住了。” 声音不大不小,倒教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沈正凌脸一沉,正想说话,就听顾元元轻笑一声,大大方方说道:“那也好过有些人,成亲多年都还拢不住男人的心。就好比三婶,怀孕了想吃只鸡,三叔都不给吃,还得偷吃侄儿侄女的。” “三婶你说,对吧。” 郑金枝脸色憋得通红,差点闭过气去。 众人齐刷刷看向沈长富,沈长富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跟火烧似的,十分丢脸。 沈长富恼羞成怒,对顾元元喝道:“正凌媳妇,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你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嘲笑人三婶,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顾元元奇道:“咦,我不过是说了实话,怎么就变成嘲笑三婶了呢?沈家的规矩,是连实话都不让说吗?还是说,沈家的规矩,是做婶子可以污蔑隔了房头的侄媳妇?” “如果三叔现在说一声是,那以后,无论三婶说什么,我都不回嘴。” “三叔你说,这是沈家的规矩吗?” 沈长富怎么敢说是?他这会儿要是敢应一声是,沈家人就得让人戳脊梁骨。 眼看沈长富也被顾元元怼得说不出话来,沈全福重重咳一声,黑着脸道:“正凌媳妇,你们沈家都是和善人,可不兴你这样咄咄逼人。” 顾元元笑了笑:“爷爷放心,我懂,我也是和善人。” 沈全福差点闭过气去:“……” 满院子的人都不由咋舌,觉得沈正凌这媳妇简直太厉害了。 沈全福一家多厉害的人呀,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不太愿意招惹他们,结果呢,顾元元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怼得说不出话来。 顾元元还有话说,她对徐村正道:“村正爷爷,元元有件事想请村正爷爷帮忙。” 徐村正诧异道:“什么事?” 顾元元道:“聘礼的事情,引发爷爷奶奶的误会,为了减少以后不必要的麻烦,我想把夫君给的聘礼和我带来的嫁妆都列一份清单出来,正好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请村正爷爷沈村正一起,给我们做个见证人。” “这样,也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徐村正一愣,立即道:“可以,这个见证人,我帮你们做了。” 沈全寿脸色非常不好看,推辞道:“这就不必了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顾元元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正是因为一家人,所以在钱物方面,更要划分清楚,以免以后说不清楚,反而伤了大家的感情。” “哦,忘了沈村正也是沈家人,我跟夫君还是喊一声三爷爷,确实不太好做这个见证人,这样,夫君去请李村正,就说麻烦他给来给我们做个见证。” 沈正凌二话不说,挤出人群就去喊李福生。 沈全寿脸全墨了,喊道:“正凌媳妇,你什么意思?我既是正凌的长辈,也是灵湖村的村正,难道连给你们做见证的资格都没有?” 顾元元笑道:“三爷爷你别生气,你当然有资格做这个见证人,不过这也不妨碍李村正给我们做见证。” “正好,见证的人多,就越说明这份单子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嘛。” 沈全寿被她说得没了脾气。 总之顾元元怎么说都有理,好像全天下的理都站在她那边。 倒是徐村正问道:“这份单子,要找谁来写?我们村过来的这些人,都不识字,要写单子只能找灵湖村的人帮忙。”他问沈全寿:“沈村正可否帮忙找个人给元元写单子?” 沈全寿觉得,可算有一件事可以拿捏住顾元元了,这回定要好好杀杀她的威风,省得她无法无天。 沈全寿想到这里,就笑道:“徐村正啊,你知道的,这能写会算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他们讲究。” “像写嫁妆单子这种事,不是沾亲带故的,一般人都不愿意写。” “既然徐老哥你这么说,那我就找人去给你问问,看看能不能请动谁来帮忙,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也只是去说句话,至于读书人到底要不要帮这个忙,我也做不了主。” 他说到这里,意有所指的看向顾元元,又道:“说来也是不巧,这婚事订得急了些,不然沈家自己就有读书人,也不用去求别人,只如今长荣在镇上读书,倒是赶不回来。” “不如这样,这事先缓一缓,等过几天,长荣从镇上休沐回来的时候,让长荣帮忙写单子。” 呵呵,都不用等过几天,只要过了今天晚上,就不用写什么嫁妆单子和聘礼单子了,因为晚上办了酒,青山村的村正等人就会回村,到时候,还有谁会给顾元元做主? 什么聘礼嫁妆的,进了老沈家的门,做了老沈家的人,还想跟老沈家分得这么清楚? 沈全寿打的什么主意,顾元元一眼就能看穿。 可沈家人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她,那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顾元元笑着摇头:“这点小事,根本不必麻烦别人,既不用三爷爷去请人,更不用等五叔休沐回来。” 她说:“单子,我可以自己写。” 沈全寿:“!!!” 第45章 也不知道是谁拿捏谁 顾元元此言一出,不止是沈全寿,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对寻常农户家庭来说,能写会算的人是何等金贵?他们灵湖村一百多户人家,咬牙供孩子读书的人家,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元元一个女人,竟然读书识字?! 沈全寿抖着手指向顾元元,震惊道:“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徐村正笑道:“对对对,倒是忘了,你自己就识字。” 老沈家的人个个呆若木鸡。 明明他们是想给沈正凌选个表面光的媳妇,谁知,沈正凌的运气就这么好,这样也能拣到宝。 特别是赵水仙,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说起来,顾元元这个人选还是她挑的,早知道顾元元又识字,身家又丰厚,她就把她说给自己的二儿子沈正义,怎么还轮得到沈正凌拣便宜? 都怪那吴媒婆,说什么顾元元父母双亡,是被娇养长大的,长得非常好,就是不怎么会干活,而且没脾气,像个糯米团子任人拿捏,家里被大伯娘完全把持,急着把她嫁出来,不要聘礼,也不给嫁妆。 她就是听了吴媒婆这么说,才决定把她说给沈正凌当媳妇。 没脾气好拿捏,至于不会干活,呵,那是因为平常干得少了,以后多干些自然就会了。 长得好就更容易勾住男人的心,要是她真能迷住沈正凌,她们只要拿捏住她,就可以让沈正凌往家里多交银子,要是她没本事,拢不住沈正凌的心,那也没什么,权当老沈家又多找了个干活的长工,就跟四房的方丽娘一样,使起来多顺手? 可是从顾元元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已经完全颠覆了吴媒婆说给她听的印象。 会不会干活目前还不知道,可是绝对会说话! 一开口,就能把老沈家的人怼得哑口无言,还能反过来用沈长荣这个读书人的名声要挟沈老头,沈老太。 这叫没脾气好拿捏?也不知道是谁拿捏谁。 长是好看那是真好看,一点都不像村子里人,赵水仙去镇上卖荷包帕子的时候,偶然间见过几次有钱人家的小姐,看起来都没顾元元吸引,她身上就是有那么点别人没有的气势,这不,还不算直接成亲,沈正凌就直接被她迷住了,原本多凶煞的一个人,这会儿倒对她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干什么。 这还不算,她还有嫁妆,一整辆牛车都拉不下的嫁妆,另外还装了半牛车。 赵水仙刚才借着说搬东西的时候,偷偷往牛车上使劲看了几眼,发现车上塞得满满当当,装得实实的,一车能顶别人两车东西。 这得带了多少嫁妆过来? 单就这些,就已经够她眼红的了,结果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顾元元说自己写嫁妆单子,她听到青山村的村正说,顾元元本就识字。 只要一想到,她自己亲手给沈正凌挑了个好媳妇,赵水仙就悔不当初。 顾元元对沈全寿道:“还请三爷爷帮我借些笔墨。” 她笑:“该不会读书人太讲究,知道我拿来写嫁妆单子,就连笔墨也不借吧?” 沈全寿被她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早知道顾元元自己就识字,他才不会说那么多让人打脸的话。 沈全寿借口去拿笔墨暂时走掉,不然真是太过丢人了,只觉得看向他的每个眼神都带着嘲笑。 沈全寿缓了一会儿,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笔墨纸砚走回来。 顾元元也不藏着掖着,就在外面的桌子上,当着众人的面写起单子来。 先写沈正凌的聘礼,这个东西少,写起来容易,写到她自己的嫁妆那就多了,因为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手来了,这些东西,顾元元足足写了七八张纸。 她写的时候倒是特意留了个小心眼,给东西归了类,像被褥床铺这些大件的用品,写在一张纸上。 衣服鞋袜写在一张纸上,布匹首饰一张纸,还有什么小箱子小柜子写了一张纸,锅碗瓢盆一张纸,另外还有些无法归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写了一张纸,至于油盐酱醋那种消耗品,顾元元都索性懒得写。 她边写边报,以免众人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这五六张纸的东西听起来多,但新东西值钱,旧东西就完全不值钱,认真算起来,跟沈正凌十两银子聘礼根本没得比。 沈老太忍不住连连冷笑。 她高声骂道:“我呸!我老太婆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不要脸的人了。” “我就说,顾家人怎么忽然这么大方,明明说好不带嫁妆出嫁,怎么倒拉了一两车东西过来,原来是打定主意,用两车不值钱的破衣烂裳,来骗老沈家的银子做聘礼。” 赵水仙道:“今天是大喜日子,原本这话我是不该说的,只是正凌媳妇,你这么做也太不像了,没见过谁出嫁,把家里的旧衣裳烂布头全拿来当嫁妆的。” 郑金枝附和:“就是就是,还有那些用过的锅碗瓢盆,这不是摆明了拿来凑数吗?” 赵水仙道:“可就算是拿来凑数,这些东西,它也不值钱啊。” 顾元元也不恼,依然慢条斯理写着嫁妆单子,一边说道:“这些东西,值不值钱的,都是我自己在用,把这些东西记下来,是为了明确归属,防止以后时间长了,大家把东西用混了,说不清楚。” “再说也没哪条律法规定,不能用旧东西当嫁妆是不是?” “所以,我拿什么东西做嫁妆,其实都是我的权利和自由,就不用大伯娘和三婶操心了。” 郑金枝刻薄道:“你别用这些破烂东西来我们老沈家骗聘礼,我们自然不操心。” 沈老太高声道:“就是,这么点破烂,加起来都不值五两银子,就从我们老沈家骗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去,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顾元元手里的笔顿住,抬头看向沈老太:“奶奶是觉得我带来的嫁妆不如夫君给的聘礼值钱,认为我存心骗聘礼银子,是这个意思吗?” 沈老太:“你知道就好!” 第46章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死了! 顾元元这会儿倒不急着继续写嫁妆单子了,正色道:“骗聘礼银子这种名声,我是承担不起的。” “村里结亲的人家,男方给了聘礼之后,女方一点嫁妆不陪的有很多;而男方不给聘礼,女方陪嫁大量嫁妆的也不是没有。” “因为聘礼是男方的诚意,嫁妆是女方的诚意,给多少端看各人的意思,并不强求价值相等。” 沈老太泼辣道:“屁的诚意!你拉着那点破烂当嫁妆,就是为了来骗聘礼银子的。” 顾元元面色平静的问:“既然奶奶非得追求聘礼和嫁妆同等价值,那我倒要先问问清楚,如果我带来的嫁妆超过夫君所给聘礼的价值,奶奶你把两者之间的差额给我补齐吗?” 沈老太闻言迟疑了。 虽然她叫骂得厉害,可顾元元拉了那么一两车东西过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不过沈老太虽然迟疑,赵水仙和郑金枝两个也没这么多顾虑。 赵水仙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听见:“看上去这么多东西,就两床棉被是新的,还想值多少钱?” 相比之下,郑金枝就鲁莽多了,高声道:“补齐就补齐!你以为这么说,我们就不敢应了?” “就你拉来的那一车多破烂,就想讹我们沈家十两银子的聘礼?” 顾元元懒得理她们两个,只看着沈老太道:“奶奶怎么说?” 沈老太被赵水仙和郑金枝说动,瞬间头脑发热,说道:“可以!但是,如果你的嫁妆不值聘礼这么多银子,那你就要把多余的聘礼银子退给我老太婆!”退到她手里就归她所有,沈正凌休想再拿回去。 顾元元十分干脆的答应了:“好!正好一并请大家做见证。” 院子里来吃酒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俱是起哄道:“对对对,我们都看着呢,会给你做证的。” 顾元元点点头:“谢谢大家。” 沈全福和沈全寿两兄弟脸都黑了,倒不觉得顾元元的嫁妆能有多少,而是觉得沈家被人看笑话,到时候传出去,让人觉得沈家连给孙媳妇的聘礼银子都要逼着孙媳妇退回来。 沈全福道:“正凌媳妇,聘礼的事情,一家人私下解决就行了,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返还聘礼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就不怕走出去让人笑话?” 顾元元有些诧异,沈全福到底哪来的底气,认定自己只能退银子? 顾元元笑道:“返还聘礼?爷爷,我没有要返还聘礼,是奶奶觉得给我的聘礼不够厚重,所以决定再追加一笔聘礼银子给我。” 沈老太急了:“放屁!老太婆什么时候说过给你追加聘礼了?” 顾元元道:“奶奶刚才说的呀,说聘礼不如我嫁妆值钱,所以要给我追加一笔银子,让聘礼的价值跟嫁妆的价值一样多。” 沈老太“呸”的一声,骂道:“就你带来那点破烂东西,还值得我给你追加聘礼?你咋不上天呢?” 郑金枝道:“就是,正凌媳妇,我劝你还是早点把从我们家讹走的聘礼银子还回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丢人现眼的赖账。” 顾元元头都没抬,低头继续写嫁妆单子,嘴里一边说道:“不急,等我把嫁妆单子写出来再说。” “好在也没有多少东西了,马上就写完了。” 她说着,把手里写杂物的一张丢开在另一边,另取过一张纸,开始写嫁妆中最值钱的物件。 顾元元边写边报,说:“两岁成年黄牛一头,带栏板牛车一辆,五两重银锭子,两锭。” 众皆哗然。 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这这这……牛,牛车,银锭子! 难怪顾元元有这样的底气,敢直接怼老沈家的人。 顾元元当然有底气! 这个时代,嫁妆就是女人的底气。 不管哪个姑娘带着这样丰厚的嫁妆,无论嫁到村子里哪户人家,哪家都得把人供起来。 沈老太到底是从哪里寻摸来的好亲事,怎么就能给沈正凌找到这么好的姑娘? 难怪沈正凌舍得补上十两银子的聘礼,换了他们,哪个姑娘要是愿意带着这么丰厚的嫁妆嫁过来,他们也愿意给十两银子的聘礼!啊不,十五两都成! 众人感叹,沈正凌的命,可真好啊,忽然就多了个又美又娇又富有的媳妇儿。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死了! 沈家人呆若木鸡,好半晌,沈老太发出一声尖利惊呼:“不,这不可能!” “你哪来的陪嫁银子?” “一定是你把沈正凌的给的聘礼银子藏起来,现在又拿来充嫁妆,一定是这样的。” “还有牛车,根本不是你的!只是你们村里人送嫁的时候用来赶路的,等下他们回村的时候就要把牛车赶回去,你为了好面子,就说牛车是你的陪嫁!” “你不要脸!” 徐村正重重咳一声,道:“这个,确实有一辆牛车是元元的陪嫁物品,我们村里,只赶了两辆牛车来,等会儿也只会赶两辆牛车回去。” 沈老太:“!!!” 赵水仙眼前一阵阵发黑,所以她当时,为什么要把顾元元说给沈正凌,而不是说给自己家沈正义? 如果当时把顾元元说给自己的儿子沈正义,那现在,不管是牛还是牛车,还有银锭子,就都是自己家的! 至于银锭子,顾元元也不跟沈老太多废口舌,而是用事实说话,先把沈正凌给的两个五两银锭子的聘礼摆出来,然后再拿出另外两个五两的陪嫁银锭子摆在聘礼旁边。 顾元元指着桌上的四个银锭子,道:“这十两银子,是夫君给的聘礼银子,这十两银子,是我自己带过来的陪嫁银子。” 她问沈老太:“不知奶奶对这份嫁妆可还满意?” 满意?怎么可能满意? 除非这些东西是给沈老太的,她才会满意。 可这些东西,现在都是沈正凌的。让沈老太怎么满意得起来? 她巴不得沈正凌的日子过得越穷越好,最好过不下去饿死了她才最高兴。 顾元元又往她心口补了一刀,说:“夫君刚才去镇上买东西赶的那辆牛车,就是我的。” 第47章 你这是骗婚! 沈老太气得差点闭过气去,气急败坏的质问道:“你有那么多陪嫁,为什么不早说?” “一开始说没有嫁妆,现在却带了那么多陪嫁过来,你这是骗婚!” 要是顾家早说顾元元有那么多陪嫁,她根本就不会给沈正凌说这门亲。 顾元元:“!!!” 这也能被说成是骗婚? 顾元元都被她的无耻议论惊呆了。 就算是活久见,她也还没见过因为嫁妆多,被人指认成骗婚的。 顾元元认真建议:“那不然,你老人家去衙门告我骗婚?” 院子里看热闹的吃瓜村民都快笑死了,冲着沈老太直嚷嚷:“刘月娥,你们沈家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谁说不是呢?合着这是嫌弃人家姑娘嫁妆多了?” “我只听过收了聘礼跑路的算骗婚,没听过带着很多嫁进门骗婚的。” “啧,如果这样是骗婚,那么,谁到我家去骗婚吧,我家有三个儿子,大家随便骗,我一点意见也没有,真的!想来我家那几个臭小子也同样没意见。” 众人哄堂大笑,起哄道:“我家里也是,欢迎大家去我家随便骗婚。” “可惜我家儿子少了点,只有两个,而且有一个已经成亲了,能给人骗婚的只剩一个。” 众人哈哈哈,沈家人臊得差点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全寿铁青着脸,喝道:“都别笑了,人家的家务事,与你们何干?你们笑那么起劲干什么?” 沈全寿摆出村正的威严想帮沈家解围,有一部分人看在他村正的面子上,笑了笑,没有继续凑热闹,可也有另一部份人,因为他平时行事不公道而不买他的账。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呛声道:“什么叫别人的家务事?那你管我们怎么说笑?这也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谁说跟我们无关?刚才正凌媳妇还让我们给她做证来着。” “对,就是!刚才那是怎么说的?沈老太嫌弃人家嫁妆少,让人家退聘礼,又说如果聘礼银子抵不上嫁妆值钱,你们沈家就把差价补上。” “现在人家把嫁妆亮出来了,这差的可不少,你们沈家还是想想该追加多少聘礼吧。” “哎,沈全寿你这个当村正的,该不会想替沈家人出头反悔吧?” 沈全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倒成了众矢之的,气得脸都黑了,却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全福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道:“正凌媳妇,你的目光不能只盯在银钱上,聘礼和嫁妆代表着结亲双方的各自心意,不能光用金钱的价值来衡量。” 顾元元十分赞同的点头:“对对对,爷爷说得对,我也觉得很多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它们往往比金钱更可贵。” 这话让沈全福的脸色好了点,当即吩咐道:“既然你知道这个道理,那么晒聘礼和晒嫁妆这件事就到此为上,以后也不可再提。” 顾元元惊讶道:“爷爷,这事还没完呢。” “奶奶刚才当着大家的面答应我了,要是夫君给的聘礼不足我嫁妆多,就由奶奶补上不足的那部份。” “我算算两者之间的差价是多少哈。” “十两聘礼银子和十两嫁妆银子两相抵销。” “剩下夫君给的聘礼物品,布匹钗环等物件,加起来差不多价值十两银子左右。” “而我的嫁妆当中,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太值钱,就按奶奶刚才说的,算五两银子好了。” “另外就是牛和牛车,按照现在的行情,一头成年母牛的价格在十五两银子到二十两银子之间,带栏板的牛车车架,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总共加起来,那就算二十五两银子好了,牛价就按便宜的算。” “二十五两银子减去十两银子,还差十五两银子。” “也就是说,奶奶需要再给我十五两银子的聘礼呢。” 沈全福铁青着脸喝道:“正凌媳妇,你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答应的?” “这么快就把我刚才的话忘到脑后,你眼里,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顾元元道:“我当然有把爷爷的话记在心里。” “爷爷说,有些东西不能光用金钱的价值来衡量,我认为爷爷说得对,确实很多东西比金钱更可贵。” 沈全福怒道:“你既然认同我的说法,怎么还能要你奶奶追加聘礼银子?” 顾元元认真道:“因为这是奶奶自己提出来的条件啊。” “言而有信是一种珍贵品质,它比金钱更可贵,我怎么能忍心看着奶奶因为十几两银子,就丢了这么珍贵的品质呢?想必爷爷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刚才就不会提醒我,有些东西的价值不能光用金钱衡量。” 沈全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沈老太哪里有这么多银子给顾元元? 有也不会给! 当即叉着腰骂道:“要什么聘礼?当初说亲的时候就说好了不给聘礼的,现在倒有脸来找我老婆子要银子,你怎么这么大脸呢?” 顾元元皱眉道:“是奶奶自己说,夫君给的聘礼太少了,要帮他补上的。” 沈老太拒绝承认,耍赖到底:“我老太婆才没说过这样的话。” 顾元元愕然“这才一转头的功夫,奶奶就忘记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这可糟糕了,该不会是患了失心之症吧?” “爷爷,奶奶患了失心症,连刚说过的话都忘了,你赶紧请个大夫给她看看。” “大伯,三叔,奶奶病了,你们别站着呀,赶紧去请大夫,哦,对了,还得通知五叔。” “奶奶病了,五叔身为奶奶的亲儿子,总是回来侍疾,不然传出去,被人说他不孝就不好了。” 一说会影响到沈长荣,沈老太就气得跳脚:“闭嘴!顾元元你个小贱人,我老太婆清醒得很,你才得了失心疯!满嘴胡咧咧。” 顾元元忧心忡忡:“只有喝醉酒的人才会嚷嚷着自己没有醉,真正清醒的人,只会说我醉了。” “奶奶现在的情况,就跟喝醉酒的人差不多,完全不肯承认自己病了,显然已经病得不轻。” “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48章 每句话都在给老沈家挖坑 沈老太见顾元元口口声声说她得了失心症,气得想跳起来打人。 倒是沈全福这会儿寻摸出点味来,知道顾元元的意思,如果沈老太不承认自己答应过追加聘礼的事,那就是得了失心症。 特别是沈老太在顾元元的刺激下,暴跳如雷,撒泼耍赖,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更加容易坐实她就是得了失心症,毕竟得了失心症的人,行为疯癫无状。 沈全福想到这里,拦住想冲着顾元元动手的沈老太,沉着脸对顾元元道:“正凌媳妇,正凌他奶奶刚才确实说过,要给你追加聘礼,补齐你嫁妆的差额,你没必了为了这点银子,就非得说正凌他奶奶得了失心症!” 顾元元惊讶道:“爷爷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真的只是为了奶奶的身体着想。” “像奶奶这样,到了一定年纪的老人,要是忽然出现十分严重的健忘之症,很有可能就是失心症。” “奶奶刚刚才说过的话,一转身就一点都不记得了,这种情况,就是失心症的体现。” “爷爷,我还是觉得,应该请大夫来给奶奶看一下,到底是不是失心症。” “如果是,就要极早治疗。” “如果不是,只要出个诊费就行,价钱也不多,我们就当花钱买个安心,对吧?” 沈全福被她气得倒仰,偏沈老太一点不消停,还在那里叫嚣道:“放屁!满嘴喷粪乱嚼蛆的小贱蹄子,你才得了失心症,倒来污蔑我老太婆。” 沈全福那是拦都拦不住她不要乱说话,只恨不得把她嘴巴缝起来。 顾元元看向沈全福,道:“爷爷,奶奶的失心症看起来真的已经十分严重了,你们不能为了省几个钱,就连病都不给奶奶看。” 什么叫为了省钱不给看病? 真要再让她这么说下去,沈家人的名声就得败个一干二净。 沈全福差点气吐血,喝道:“正凌媳妇,让你不要乱说,你还说!” “不就是家里差了你的聘礼银子没补齐吗?现在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一下子拿不出来,先记着就是,等以后有银子了,一定补给你。” 郑金枝忍不住冲顾元元嚷道:“正凌媳妇,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请大夫,倒是说得轻巧。” “真要那么关心奶奶,你出银钱给她请大夫看症啊,光会嘴上卖乖,有什么用?” 沈全福脸色铁青,厉声道:“长富媳妇,你也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给我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长富不乐意了,冲沈全福道:“爹,你这是干什么?金枝也没说错啊。” “这正凌媳妇又是找家里要银子,又是让家里请大夫。” “她以为家里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她要真有这个孝心,担心娘的身体不好,就别顾着找家里要银子,把银子省下来给娘看病是正经。” 沈全福气得想直接打死他。 三房这两个蠢货,被他们这么一说,沈老太没有失心症也变得有失心症了。 不然怎么需要请太夫来看症? 原本只是顾元元胡诌出来的病,倒让三房两口子砸瓷实了。 偏三房两口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道理,把顾元元挤兑住了,看顾元元还怎么有脸找老沈家要银子! 不是他们心眼小,而是沈家的孩子一个个都大了,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沈老太偏心大房五房,他们三房的孩子本就落不到什么好,要是家里富裕点,说不定还能捞到点银子,要是沈家银钱紧张,克扣的肯定是他们三房的孩子。 本来以前还有沈正凌每个月拿回来的一两银子做补贴,结果今天被顾元元把三年的银子全算回去了。 以后再没了沈正凌的补贴,日子肯定难过,要是再被顾元元要走十五两银子当聘礼,简直是在他们心口剜肉!这么多银子,给他们家沈正文娶媳妇都够了。 所以沈长富和郑金枝才会那么着急。 也就造成了他们只关注银子,却没注意这么一来,倒把沈老太给坑了,无端被安上一个失心症。 顾元元见沈长富。郑金枝两口子目光不善的盯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身上看出银子来,不由挑眉。 顾元元道:“三叔三婶说得对,既然奶奶身体不好,需要看大夫,而家里爷爷也好,各位伯伯叔叔也好,都不舍得花钱给奶奶请大夫看病,我作为奶奶的孙媳妇,出银子给奶奶请大夫也是应当应份的事。” “这样,那十五两银子的聘礼,我就不要奶奶补给我了,就当是我和夫君孝敬给她老人家的养老钱。” “不过,这次的银子我们出了,以后再要给爷爷、奶奶的孝敬,就不能再让我们出。” “爷爷奶奶可不止夫君一个亲孙子,家里大伯、三叔、四叔、五叔都在,还有各位堂兄、堂弟,总不能让夫君一个人出孝敬银子,这要是传出去,大伯、三叔、四叔、五叔还有各位堂兄、堂弟的脸上也不好看。” 沈家人听得目瞪口呆。 顾元元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好像随时随地,每一句话都在给他们老沈家挖坑呢? 合着说了半天,顾元元一分钱银子不出,她跟沈正凌还能白得一个孝顺的名声? 这还不算,而且连以后都有正当理由不出银子了? 偏偏顾元元一句一句说得好像都在理,听在大家耳朵里,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 完了再一想,还是不知道她这个账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郑金枝叫道:“正凌媳妇,你根本一分银子没出,怎么就变成你们给了十五两银子的孝敬?有你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吗?你这是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呢!” 顾元元皱眉:“三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刚才,分明是三婶提议让奶奶给我补聘礼的,怎么现在就当没有这回事一样?难道奶奶得了失心症,三婶也得了失心症不成?” 顾元元说到这里,看向徐村正道:“村正爷爷,看来我还要多麻烦你一件事。” 徐村正:“什么?” 第49章 见证 顾元元正色道:“原本我和夫君孝敬奶奶,是应当应份的事情,也不指望家里人说我们好。” “可像现在,我们银子也出了,却落不到一句好,还被三婶指着鼻子骂,实在让人心寒。” “我们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孝心,半点没掺假,如今才刚把银子给出去,又当着村正爷爷你们大家的面,三婶尚且这么毫无顾忌的颠倒黑白,那以后时间长了,是不是大家都当没有这回事,甚至跟三婶一样,肆意诋毁夫君的名声?” “所以我想请村正爷爷再给我做一次证明,证明我和夫君给了十五两银子孝顺奶奶,也免得以后在有心人的诋毁下,说我们青山村嫁出来的姑娘不孝顺婆家长辈,败坏了青山村姑娘的名声。” 这种青山村明显占赢面得名声的事情,徐村正自然无不应允。 他对顾元元说道:“元元放心,这个证明,村正爷爷给你做了。” 徐村正冷笑:“沈家这门亲结的,可真是让我老头子大开眼界。” “许了小辈的聘礼不给,为了省钱还不给家里的老太太看病,我们青山村刚嫁进沈家的姑娘看不过去,是她夫婿两个给足了银钱,到头来落不到一句好,反倒被怨上了。” “你们沈家人这么能,咋不上天呢?” 沈家人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 徐村正又霸气道:“元元和她夫婿这十五两银子的孝顺银子,是当着我老头子还有我们青山村那么多村民的面给的,以后谁要是敢否认,就是不把我们青山村放在眼里,别怪我们青山村的人较真不客气。” 霍,正凌媳妇不得了哇!在场的灵湖村村民心里想,别的女子出嫁,最多就是娘家人撑腰,沈正凌这个媳妇倒是厉害,能让整个村子给她撑腰。 啧,沈正凌取了这么个厉害媳妇,以后的日子怕不是要越过越好咯。 李福生被沈正凌喊来,两人已经站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了,把顾元元所做的一切,全都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 李福生拍拍沈正凌的肩膀道:“你小子运气好,碰到个好媳妇,以后你把那动不动就要弄死人的狗脾气改一改,跟媳妇好好把日子过起来,把弟弟妹妹带大才是正理,这样你爹你娘,也安心。” 沈正凌正看着顾元元的方向出神,没出声,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福生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拨开人群走了进去,道:“我也给正凌媳妇做个见证吧。” 他一向跟沈家人不对付,能在这种小事上给沈家人添堵,十分乐意为之。 李福生振振有辞:“孝敬老人是美德,我们每个人都会老,都希望儿孙孝顺,总不能被不孝顺的挑拨几句,就让孝顺儿孙寒心,等到再没有儿孙愿意孝顺的时候,后果可就严重了。” 这就只差点郑金枝的名,说她不孝顺了。 郑金枝羞愤欲死,沈家人脸色阴沉。 沈全寿不高兴道:“李村正,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李村正就不要多管了。” 李福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身为村正,给村民做个见证的资格还是有的。” 沈全寿哑口无言。 那边顾元元已经下笔如飞,把嫁妆单子,聘礼单子,还有这十五两孝敬银子的事情都写完了,最后的落款上有徐村正和李福生的见证手印。 沈全寿倒是不想摁这个手印,做这个见证,但一想到灵湖村两位村正,李福生被人请来出面做见证,他要是不一起跟着给人做个见证的话,岂不是让人觉得他不如李福生? 所以沈全寿最终还是当了这一切的见证人,却又因为他本身就是沈家人,而且一向和沈全福家里走得极近,他既然都出面做了见证,从而使得顾元元所写的这些,更具说服力。 单子也写了,见证也做了,嫁妆和聘礼也晒了,顾元元出尽风头,功成身退,把院子留给前来吃酒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沈家院子里的众人,对顾元元的议论就没停过。 更有人捶胸顿足,做起白日梦来:“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嫁了沈正凌那个煞星?还不如嫁给我……” 一句话说没完,被沈正凌提着领口拎起来扔出门外。 沈正凌冷声道:“看在今天是我大喜日子的份上,饶你一命,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院子里的人都被沈正凌这一手惊呆了,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沉静,只有锅里传来热油噼里啪啦的的声音。 沈正凌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冷冷道:“说我可以,说我媳妇,不行。” “以后谁嘴上要是没带把门的,开口乱说让我听见,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连连摇头,心想你哪里有什么情面可讲! 哎,话又说回来,沈正凌这副凶狠样子,许给他们的一斤猪肉到底还有没有了? 那沈正凌真要赖账不给,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哪。 晚上的酒席虽然办得仓促,不过因为沈全福下了本钱,菜色看上去倒也丰盛。 沈家屋里屋外,几个房间全摆满了,连院子都没空出来,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一共开了十几桌。 院子里,挂满沈正凌下午临里买回来的红绸布,各处门窗上全部贴上红色的喜字,一片喜气洋洋。 徐村正和青山村来送嫁的村民,被邀请进正屋里的席面入座,李福生,沈全福、沈全寿作陪。 这么大的喜事,沈全禄也到场了,不过他没有进去跟沈全福、沈全寿两兄弟坐在一处,甚至都没进屋子里坐席吃酒,只在开席之前来了一趟,找沈正凌说了几句话,给他塞了点东西就回去了。 灵湖村的人都知道他跟沈全福、沈全寿家里关系不好,反倒是跟沈正凌的关系,一直不错。 今天也就是得知沈正凌成亲,他才会来露个面,平时几乎都不踏进沈全福家里的。 沈正凌拿着沈全福给的东西进了屋,直接递给顾元元,让她收起来。 顾元元:“这是什么?” 第50章 拜堂 沈正凌道:“这是二爷爷送给我们成亲的贺礼。” 贺礼被装在荷包里,顾元元这会儿也没打开看,听沈正凌这么说,就点头收了起来。 沈正凌有些不自在道:“你先换件衣裳,我们先出去拜堂。” 换衣裳? 沈正凌把方才从镇上提回来的另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新娘嫁衣和一套新郎吉服。 沈正凌拿起那套新郎吉服往外走,对顾元元道:“我去隔壁正则他们屋里换衣服,你也快换上。” 顾元元从没想过,这门被当作权宜之计的婚事,到最后竟会被沈正凌安排得这么周全。 聘礼、嫁衣,但凡别的婚礼有的,但凡沈正凌能做到的,他全都做到了,并且,做的比旁人还体面。 顾元元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跟沈正凌摊牌吧,这会儿时机不对,万一被人听了去再闹出来,那可真是当着众人的面,把沈正凌的脸面狠狠撕下来的在地上踩。 要再继续瞒下去吧,又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沈正凌这个老实人。 顾元元这么一纠结,沈正凌已经换好衣裳过来了,见她还在盯着嫁衣愣神,沈正凌眼神黯了黯,道:“我买的是最便宜那一款,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顾元元回过神来,忙道:“不,很好看,谢谢。”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婚书也立了,酒席也摆了,还纠结这么多干什么? 反正还有三年的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先把眼前这场婚事对付过去,不能让沈家人有借口找麻烦。 顾元元想到这里,瞬间就做了决定,对沈正凌道:“抱歉,刚刚想到点事情耽误了时间,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沈正凌见她神态自然,确实没有半分勉强,也不由高兴起来,背转身往外走:“我到门口等你。” 顾元元说:“好。” 沈正凌走出门外,从外面把门带上,然后自己守在门口。 他身材高大,无论站在哪里都不容忽视,特别是现在身上还穿着一身鲜红的新郎吉服,更显挺拔威猛,精神奕奕,一下子就吸引了院子里众多人的目光。 大家显然没想到能看见沈正凌穿新郎吉服成亲。 没想到沈正凌这种凶名在外的人,竟然还有成亲的机会,还有女人肯嫁他;更没想到沈正凌成亲的时候竟然会穿新郎吉服,村里绝大多数人成亲就是在身上绑块红布就算数,谁会花这个钱去买吉服穿?可沈正凌,偏偏就这么做了。 沈正凌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反正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屋子里传来顾元元的声音:“沈正凌,你进来扶我一下。” 人前叫夫君,人后沈正凌,不开森。 沈正凌抿了抿嘴,推门进去,就见顾元元身着大红嫁衣,站在屋子中央,使得整个屋子似乎都明亮起来。 她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脚下的路,难怪要喊自己进来扶她。 沈正凌觉得手心有点冒汗,心跳得有点快,嘴巴有点干,脸有点热。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能手撕野猪,拳打猛虎的沈正凌,这会儿有点方。 呆呆儿站在原地,脚下的看法子跟灌了铅似的,硬是挪不动。 顾元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正凌过来掺扶,不由十分疑惑,她明明听到沈正凌的脚步进屋来着。 顾元元掀开头上的盖头,一抬眸,正好对上沈正凌的目光,那一瞬,沈正凌的眼神乍然亮起,眼睛里像是蓄满跳动的星河。 顾元元的心忽然剧烈的跳了一下。 她压下心里那点异动,疑惑看向沈正凌:“怎么了?不是说要出去拜堂吗?” 大红的嫁衣映衬着顾元元娇美的面孔,眉眼精致,美得不像真人。 刚刚那一瞬,顾元元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沈正凌再也看不到其他,他的整个世界,满心满眼里,就只看得见顾元元一个人。 沈正凌被顾元元的声音拉得回过神来,下意识点头:“要,要出去拜堂,我扶你。” 顾元元重新把盖头盖回去。 沈正凌上前扶住她胳膊,哪怕隔着衣裳,都觉得手心一片滚烫。 顾元元纤细的胳膊在他手里,一个手掌就能全部包住。 这也太瘦了,沈正凌心想,以后,他要多打点野鸡兔子回来,让顾元元多吃点肉才行。 沈正凌战战兢兢的,都不敢用力,顾元元的胳膊这么细,他生怕一用力,就把她胳膊给折了。 沈正凌扶着顾元元走出茅屋,一路向老沈家正房走去。 灵湖村的村民见多了沈正凌凶神恶煞的样子,更见过他手撕野猪的凶煞模样,何曾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掺扶人的模样?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用在沈正凌身上同样适用。 他向来冷硬、严肃的面容,这会儿也变得比平时柔和,看上去,倒不那么吓人了。 沈正凌扶着顾元元走进沈家正屋正厅,当着众人的面拜天地。 因为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人的高堂都不在,所以正厅上首摆了两张空的椅子代表高堂。 原本是要在椅子上摆放沈正凌父母牌位的,只是这门婚事操办得太急,一时竟没人想到这上头,等到快拜堂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好让人用白纸写了沈长盛夫妇的名字,一把椅子贴一张,就此了事。 夫妻对拜的时候,因为沈正凌的个子太高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近,同时拜下去的时候就撞到了头。 顾元元个子娇小,根本不是沈正凌的对手,被他撞得直直往后跌坐而去。 眼看着就要摔坐在地上,沈正凌连忙伸手去拉她。 结果,顾元元比他想像中的要轻很多,沈正凌用力过猛,倒一把将顾元元直接扯进怀里抱个满怀。 人群发出一阵热烈的哄笑声,平时再怎么怕沈正凌,这种大喜日子,也有人起哄: “新郎官这就等不急了!” “这就抱上了,新郎官这是有多迫不及待,哈哈。” “春宵一刻值千金,还不赶紧把新人送入洞房。” “对对对,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第51章 吃不完的他都能包圆 娇小的人影被他扯入怀中,沈正凌鼻翼间,满是少女身上清幽的芳香。 人群里善意的哄笑,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让沈正凌面红耳赤。 他一着急,鬼使神差的将顾元元打横抱起。 顾元元惊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搂在沈正凌颈脖上,生怕自己掉下去。 盖头蒙着脸,视线里除了一片红,什么也看不见。 好在沈正凌强健的体格,魁梧的身形,宽厚的胸膛让顾元元生出一股安全感,不由把胳膊又收紧几分。 这个动作似乎愉悦了沈正凌,他把紧了紧手里的人,大步抱回自己的茅屋。 村民们被他这一手惊呆了,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哇!抱起来了抱起来了!” “哦哦哦!正凌哥不但打猎猛,抱起媳妇儿来更猛!” 夹杂在这些善意的哄笑声中的,还有和此时气氛格格不入的一道声音。 沈老太冲着沈正凌的背影重重“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 徐村正听见了,冲着沈全福冷笑道:“亲家,这种大喜日子,犯了失心症的人就不要放出来添乱。”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跟沈家结亲是结仇。” “不然哪个正经长辈,会在这种大喜日子骂小两口不要脸的?” “成亲是伦常大事,怎么就不要脸了?” 沈全福也是烦死了沈老太这个死老太婆。 先是什么也不说,偷偷摸摸去弄了这么一桩婚事出来,结果人也不打听清楚,娶进来个厉害的,老沈家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现在双方亲也结了,当着众人的面,就算是做给别人看,也得装出高兴的样子来,结果她倒好,非得在这里不分场合给人添堵,也不看看青山村送嫁的人就坐在边上,怎么会容许她说青山村新嫁娘的坏话? 沈全福对沈老太喝道:“你给我安份一点,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 沈老太差点气死了,不服气道:“我哪里说错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换了以前,这都是要浸猪笼的。” 徐村正都被她气笑了,冲李福生、沈全寿道:“我倒不知,在灵湖村,正经立了婚书的夫妻、三媒六聘娶回家的媳妇,因为意外差点摔了,被自己丈夫扶了一把,抱回屋里,竟然是要被浸猪笼的。” 李福生大惊,一叠声否认道:“没有的事,这绝对没有的事,徐村正不要误会。” 沈全寿硬着头皮道:“绝对没有这回事!徐村正,你也知道,我大嫂得了失心症,脑子时好时坏,她说的话,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沈全寿说道示意沈全福把沈老太弄走,别让她再说出什么得罪人的事情来。 沈全福喊赵水仙和郑金枝:“长兴媳妇,长富媳妇,你们两个把你们娘扶屋里去,好生侍候她休息。” 赵水仙和郑金枝都是不愿意的,一年到头,难得有这样的日子能吃顿好的,她们陪沈老太进屋,就什么也吃不到了。 可沈全福发了话,她们又不敢不听,只好黑着脸把沈老太拉进屋里,守着不让她出屋,心里都快气死了。 沈老太还在屋里闹得厉害,郑金枝没好气道:“娘,你再这么闹下去,你这个失心症可就坐实了!” “你们才得了失心症!”沈老太还想再闹,赵水仙淡淡道:“娘,要是失心症坐实了,以后就会被关起来,不能出门,说话也没人听,吃的喝的全靠别人打发,娘你自己合计合计,你这么闹,划不划算。” 沈老太一下子被掐中要害,蔫了。 沈老太看不到的地方,赵水仙和郑金枝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以后,可算是找着治沈老太的办法了! 沈正凌可不知道这段插曲,他把顾元元抱进屋里,轻轻放在床上,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即退了开去。 动作又急又快,把顾元元头上的盖头都掀开了。 沈正凌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顾元元。 他道:“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进来你垫肚子。” 说着也不等顾元元回答,逃也似的出去了。 从屋里窜出去老远,脸上的热气才散掉一些,沈正凌拿了个碗,去给顾元元盛吃的。 肉要多挟几块,再来两个鸡腿,鸭腿也来一个,鱼……鱼不要,一股腥味,他都不想吃,更别说一看就娇气的顾元元了,青菜不外乎白菜萝卜,一样给挟了两筷子,把碗里堆得满满的,又另拿一个碗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进去。 顾元元看着摆在面前的两个堆得冒尖的大海碗目瞪口呆:“我,我吃不下这么多。” 沈正凌这是以为她多能吃,才装了这么两大碗进来? 沈正凌说:“不要紧,你先吃。” 剩下吃不完的他都能包圆。 顾元元想了想道:“不然你去把宝儿和正则喊来,我们三个分着吃,省得浪费。” 沈正凌心里有点不乐意,脸上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还维持着原来的表情,若无其事道:“宝儿和正则这会儿已经在外面吃了,不用再把他们叫进来。” 他道:“你吃,浪费不了。” 顾元元瞅了瞅他,见他一脸认真,只以为沈家养了猪,多下的饭食也能用来喂猪,所以不算浪费,也就不再坚持,拿起筷子慢慢开动。 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跟中午那碗黑糊糊相比,强得不要太多。 顾元元小口小口的,吃得优雅秀气。 沈正凌从来不知道,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来也有人能吃得这么好看,完全不同于沈家饭桌上吃饭如同打架,一个个都跟抢来吃似的狼吞虎咽。 顾元元的食量不大,再怎么使劲吃,也就只是把两只碗冒尖的部分吃下去,多的就再也吃不下了。 沈正凌看着她放下筷子,皱眉道:“你,就吃饱了?才吃了这么点……” 顾元元摇头:“真吃不下了,好饱!” 难怪这么瘦! 沈正凌回忆起刚才把顾元元抱在怀里的手感,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第52章 喂猪?! 顾元元看着面前几乎没动多少的饭菜,感叹道:“这么多好菜,我应该拿个碗扒一些出来吃的,多出来的肉菜明天热一热就还能吃,现在这样被我吃过了,只能倒去喂猪,真是可惜了。” 喂猪?! 正端起碗,准备暗搓搓跟媳妇同吃一碗饭的沈正凌:“!!!” 顾元元看他忽然僵住不动,不由奇怪道:“诶,你怎么了?” 沈正凌默默端起另一只碗,面无表情道:“没事,我先把这两个碗端出去。” 顾元元不疑有他,看着沈正凌把两个碗端出去。 这个时代的成亲宴席跟顾元元前世不一样,并不需要新娘子露面,只要新郎官出面敬酒就可以。 原本村里的年轻人成亲,大家是要起哄闹洞房的,只不过沈正凌一向凶神恶煞,哪有人敢闹他的洞房? 沈正凌并没有把碗里的饭和菜倒掉,端着饭菜先回到桌上,把筷子搁上面,表示等下还继续吃,这才开始到各处宴席上敬酒,没有敢闹他的新房,自然也没人敢灌他的酒,沈正凌意思意思,到桌上露了个面就算完,回到桌子上开始大口扒饭。 香! 众人也不在意他的吃相。 本来沈正凌凶悍的名声整个村子都知道,会吃也是正常的。 这顿饭沈正凌吃得心满意足。 村里人吃饱了,开始陆陆续续离席回家,原本村里办喜事,谁家里有吃不完的菜,都会让村民带一些回去,不过老沈家自己人口都多,沈老太又一向抠门小气,让人打包这种事那是不存在的。 青山村的徐村正等人也要离开。 虽然两个村子离得远,但青山村来了十多个大男人,还有两辆牛车,倒也不怕走夜路。 沈全福、沈全寿带着沈家人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院子里的杯盘狼藉一时也没人去管,只等明天再说。 今天这门亲事,表面上看着办得体面,酒菜丰盛,事实上却是沈家办得最憋屈的一回喜事,几乎全程都被顾元元和青山村的人逼着赶鸭子上架,最后出钱出力,还没落得一句好。 但是老沈家自己作下的这门亲事,还能怎么办? 要不是沈老太太过作妖,孙媳妇还没过门就先想着拿捏人,也闹不成这种局面。 沈全寿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正凌,意思意思叮嘱一句:“既然成了亲,以后就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脾气收一收,别再成日里喊打喊杀的,小心把媳妇吓跑。” 一向对他们视若无睹的沈正凌这回倒是应了声“是”,倒把沈全寿稀奇得不行。 被赵水仙和郑金枝守了一晚上不准出屋的沈老太,这会儿见客人都走完了,迫不及待的从屋子里跑出来,对沈正凌刻薄道:“你还赖在这屋里干什么?是不是想打家里剩下吃食的主意,想端几碗回去?” “我告诉你,你休想!” “是你自己说以后自己单过的,以后这个家里的水你都别想喝一口。” 她平时看到沈正凌就怂,胆子也没这么大,不过这会儿被关了一晚上,连席面都没吃着,加上沈全福、沈全寿还有几个儿子孙子在场,就借机撒疯,狠狠出口气。 她这几年抠抠搜搜,从沈正凌这里每月盘剥一两银子,再加上三年前沈长盛交回来冲抵兵役的三十两银子,好不容易才攒下五十两,结果一转头,就被顾元元要回去四十五两,沈老太心都被剜走了半边,对上沈正凌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 沈正凌不跟她计较,他今天娶媳妇儿,高兴着呢,谁有空跟沈老太这里浪费时间。 沈正凌看也没看她一眼,转头回自己的茅屋去了。 还是得想办法赶紧从老沈家搬出去,不然天天看到沈老太,他都嫌影响心情。 屋子里,点着两根红蜡烛,一片昏黄的温暖。 顾元元穿着他买的新嫁衣,安安静静坐在床榻上。 听到门响,抬头往他看过来,眸光潋滟,眼里的倒影,只有他一人。 沈正凌口干舌燥,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更不敢看顾元元,只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村里人嫌晚上点灯费灯油钱,一般天黑了就歇,没什么事很少大晚上点灯,蜡烛比油灯更贵,自然更不舍得点,这两根红烛,也是沈正凌下午去镇上的时候特意买回来的。 这会儿被烛火这么一照,沈正凌更紧张了。 顾元元见他进了屋就站在原地半天不动,也是尴尬。 她再怎么说服自己把沈正凌当成合作伙伴看待,这会儿晚上了,孤男寡女在小茅屋逼仄的空间里独处,总让人心慌,更别说,他们这会儿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沉默在屋里漫延,烧着的红烛爆起烛花,发出“哔啵”的声响。 沈正凌回过神来,忙对顾元元道:“我,我去给你打水来洗漱。” 他说着转身出了门,脚步匆匆,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烛火的映照下,脸色一直红到耳朵尖。 顾元元忍不住轻笑一声,刚才那点紧张,忽然就没了。 沈正凌这一出去打水,就去了好久。 顾元元在屋里,似乎还听到从正屋方向传来沈老太骂咧咧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沈正凌才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手背上还留着一块漆黑的锅灰。 顾元元一边洗脸,一边忍不住道:“你这是,烧水去了?” 沈正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其他,顾元元想也猜得到,怕是沈老太行事刻薄,不许沈正凌舀热水。 顾元元对沈正凌道:“明天我们自己做饭烧水,不用老沈家的东西。” 沈正凌听得她说“我们”两个字,心里十分欢喜,又低低“嗯”了一声,声调轻快温柔。 沈正凌就着顾元元洗完脸的热水,也给自己擦了一把脸。 他做起来十分自然,顾元元倒看得脸热。 那是她的洗脸水。 不过想到沈老太的刻薄,就这点热水还是沈正凌临时烧的,这会儿沈正凌要是不用,就只能用冷水,顾元元只好安慰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脸上的热度怎么也退不下去。 第53章 嫁妆不就是拿来用的? 沈正凌把水端出去倒掉,进来就对顾元元道:“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休息这个话题终究无法避过。 顾元元看着沈正凌高大的块头,期期艾艾提出自己的要求:“那个,沈正凌,不然,你去正则屋里睡,让宝儿过来跟我做伴。” 成亲当天,就要把他这个新郎官赶去别屋睡? 沈正凌黑黢黢的目光看向顾元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天晚上要是不住这屋里,明天村子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流言?” 他这娇娇养养的小娘子,当真是一点后果都不顾,就没想过成亲当天,男人就睡到别的屋里,村民们的口水能淹死人? 沈正凌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面前,让她无端生出一股压迫感。 顾元元有点方,揪着衣襟一脸紧张,道:“可是,可是我还在孝期,你不能,不能……” 沈正凌都要让她气笑了。 合着顾元元以为他想留下来,是想要洞房花烛? 洞房花烛他当然是想的,可他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总不至于连热孝成亲不能圆房都不知道。 沈正凌沉声道:“我知道你在守孝,不能洞房。” “等你守孝期满,我们再圆房,在这之前,我不会碰你,你放心。” 可热孝成亲不能圆房,不代表成亲后,男人要睡到别的屋子里去。 沈正凌道:“今晚你睡床我睡地,暂时先这样。” “时间不早上,早点休息,不然明天起不来。” 顾元元大松一口气,看来沈正凌比她想像中还要讲道理。 眼看沈正凌拿了床破旧的棉被往地上一铺,就准备躺下去睡,顾元元连忙喊住他:“哎,你等一下,不能这样睡,会着凉的。” 沈正凌也知道自己这么大的个子,一床被子一半垫一半盖,根本不够用,可他也没办法,家里没有多余的棉被了,下午他去镇上的时候也忘了买,少不得将就一晚上,明天再去镇上买。 沈正凌不甚在意道:“没事,我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比这冷的天在山洞里都呆过,不会有事的。” 这个说法顾元元可不爱听:“那怎么能这样?在外面是没法讲究,在家里还不得多注意点。” 她边说着,边起身去翻嫁妆。 沈正凌还沉浸在她所说的“家里”两个字,就听见顾元元在那头喊:“沈正凌你来,帮我把上头的被子拿下来。” 沈正凌忙推辞道:“不用不用,那是你的嫁妆。” 顾元元没好气道:“嫁妆怎么了?嫁妆不就是拿来用的?难不成,把嫁妆供起来,却让人冻着?” “重物而轻人,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正凌觉得他媳妇可了不起,能写会算,能讲大道理,长得还特别好看,并且会担心他冻着。 在娶媳妇这件事上,他得感谢沈老太,不然,到哪里去找这个好的媳妇儿。 嗯,他现在用了媳妇的嫁妆,以后要加倍补回去。 沈正凌站起来去帮她拿棉被。 顾元元带了两床全新的、两条半新的棉被过来。 两条半新的棉被是她自己原来盖过的,两条全新的,却是顾河夫妇给原主攒的嫁妆。 顾元元让沈正凌拿了一床全新的,一床半新的棉被下出来,对沈正凌道:“地上凉,底下多铺一床被子,新的这床拿来盖……” 沈正凌却没听她的,反而把新棉被放在床上给顾元元盖,而他自己原来盖的那床被子被他扯下来做铺垫,身上盖的,却是顾元元盖过的那床半新的棉被。 沈正凌暗搓搓抱着媳妇盖过的被子,心里高兴得想打滚,面上却一本正经的对顾元元道:“我的被子太破,棉絮都硬了,盖起来不舒服,用来做垫子正好。” 顾元元想了想,她那床半新的棉被,确实比沈正凌原来的棉被更软,那是沈正凌这样安排才合理。 沈正凌生怕她想太多,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忙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快睡。” 顾元元原以为换了个环境,加上还有沈正凌这个男人在侧,自己会睡不着的,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不但睡着了,而且这一觉还睡得特别好,睁开眼来,天色早已大亮。 顾元元茫然的看着头上的茅草房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思想才慢慢回笼,哦,她穿越了,并且出嫁了。 顾元元侧头往地上看去。 这个点,顾元元估算了一下,也就是前世七、八点左右,睡在地上的沈正凌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铺盖整齐叠好被放在一边,看样子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 顾元元“啧”的一声,感叹道:“起是可真早。” 听见屋里的动静,沈正凌推开门走进来:“你醒了?” 顾元元躺床上,对上男人的目光,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睡懒觉什么的,放在前世也没什么,不对,前世在这个点起床根本不算睡懒觉,但是放到这个天没亮,大家就起来干活的年代,就感觉特别羞耻。 顾元元脸红红的抱怨:“是不是很晚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沈正凌飞快捻了捻手指,强忍住往顾元元脸上摸一把的冲动,声音低沉道:“我们家里也没什么事,你睡多晚都可以。” 顾元元眼睛亮了,在这个人人起得比鸡早的时代,肯让她睡懒觉,沈正凌真是个好人。 她一高兴,眼睛里就带了笑意,像是有无数细碎星光在闪。 沈正凌看得呆住了。 顾元元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羞恼,开始往外赶人:“你先出去,我要起来了。” 沈正凌瞅了她一眼,乖乖出去了。 顾元元赶紧坐起来穿衣服,刚穿好衣服,沈正凌又进来了,不但端了热水进来,还给她准备了折好的枝条,上头沾着青盐,用来刷牙的。 没想到沈正凌看起来像个糙汉子,倒是细心得很。 顾元元舀了一碗水去院子里刷牙,被沈老太看到了,又是一通破口大骂:“老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花大笔银子就娶了这么个懒婆娘进门……” 第54章 到底是谁不要脸? 真是一大清早就不消停。 顾元元不紧不慢的漱完口,笑眯眯地回嘴道:“奶奶,夫君昨天说,让娇娇和珍珠两个来我这儿帮忙,怎么都这会儿了,两个堂妹还没有来,该不会是现在还没起吧?” “那奶奶你可得好好管教她们才行。” “没出嫁的姑娘,睡到日上三杆还不起床,这么懒以后可怎么说亲?” “就算勉强有人要,又能是什么好人家?” 沈老太骂道:“放屁!我的娇娇可是要嫁去镇上享福的,怎么会说不到好人家。” 沈正凌冷声道:“沈娇娇跟沈珍珠呢?她们两个的手是不想要了?” 沈老太声音一滞,拔高声音冲屋里喊:“沈招儿,沈盼儿,你们两个赔钱货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昨天倒是说好让沈招儿、沈盼儿代替沈娇娇和沈珍珠去服侍顾元元,只不过沈老太一家黑了心肝,把四房的几个小姑娘当牲口使,今天一早起来,就把四房三个闺女一起喊到正屋干活去了。 此时四房三个闺女,正在屋里做饭、喂鸡,喂猪、清理猪圈。 这时候,屋里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沈老太扯开嗓子喊人,一点负担没有。 沈招儿和沈盼儿匆匆从屋里赶出来,低着头喊人:“奶奶!” 沈老太不敢冲沈正凌发脾气,对上沈招儿两个却是一点顾忌没有的,伸手狠狠在沈招儿和沈盼儿两人身上用力拧了两把,拧得两姐妹“嘶嘶”直抽气,却不敢出声。 沈老太骂道:“该死的赔钱货,大早上就躲懒!看看天上日头都照到哪儿了,连顿早饭还没做好,鸡也没喂完,猪也没喂完,还有猪圈也没清理干净,老沈家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养你们浪费的粮食用来养猪,过年还能多吃几斤肉!” 沈正凌目光沉沉:“奶奶要教训孙女,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先把沈娇娇和沈珍珠给我叫出来,晚了一步,我就打断她们双手。” 这下不等沈老太开口,正房左右两间房门一前一后打开,沈娇娇和沈珍珠几乎是同时从屋里出来。 沈娇娇道:“沈招儿跟我说好了,以后,她替我服侍堂嫂。” 她说着,用力推了沈招儿一把。 沈招儿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往顾元元的方向直冲过来,差点撞到顾元元身上。 沈正凌连忙上前两步,把顾元元往后拉。 沈招儿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堂嫂,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惊慌失措,顾元元不忍心她继续受惊吓,忙道:“我没事,你不用紧张。” 沈盼儿惊呼一声“姐姐”,话音未落,也被沈盼儿推了出来,不过她这回吸取教训,没用那么大的力,只把沈盼儿往前推着走了三、四步。 沈珍珠飞快说道:“对对对,沈盼儿也说要代替我服侍堂嫂。” 沈正凌紧抿着唇,眼看就要发怒,被顾元元拦住了。 顾元元抓着他袖子扯了扯,沈正凌低头看向她,顾元元朝他摇了摇头。 沈正凌只好把满腔怒气忍下来。 顾元元看着面前面黄肌瘦,头发稀疏,看上去像两根竹杆似的沈招儿姐妹,再看看站在正屋门口,穿得花枝招展的沈娇娇和沈珍珠,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同一个家里的姐妹。 顾元元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娇娇和沈珍珠:“你们说换人就换人,我同意了吗?” 沈招儿的脸色一片惨白。 她原本还指望在堂嫂这边干活是个庇护,没想到堂嫂也嫌弃她们姐妹。 沈老太就想骂人,只不过看到沈正凌就站在边上,只好把一肚子骂人的话憋回去。 沈娇娇道:“堂嫂,都是自家姐妹,反正都是去帮你干活,我跟沈招儿也没什么区别。” 沈珍珠附和道:“对啊对啊,反正只是要两个人服侍你,谁去服侍你不都一样?” “再说,沈招儿和沈盼儿去服侍堂嫂可是轻省活,比我跟娇娇两个在家里干活轻松多了。” 顾元元丝毫不为所动道:“既然这么好的事,你们两个自己为什么不来?要把沈招儿和沈盼儿推出来?” 沈娇娇眼珠子一转,非常不要脸的说道:“我那不是看在自家姐妹的份上,照顾她嘛。” 沈珍珠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是看她们可怜,让她们轻松点。” 顾元元笑:“你们想照顾沈招儿和沈盼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老太怒道:“我家娇娇和珍珠,以后是要嫁到镇上有钱人家享福的,你别想糟贱她们。” “沈招儿、沈盼儿那两个赔钱货才是服侍人的下贱胚子!” “让她们去侍候你刚刚好。” 同样是孙女,喜欢的就当成宝,不喜欢的就连草都不如。 当着孩子的面骂什么下贱胚子赔钱货,沈老太这样的人简直不配当人长辈。 顾元元脸色冷下来,对沈老太几人冷声道:“沈娇娇十六岁,沈珍珠十五岁,沈招儿十四岁,沈盼儿才十一岁,你们觉得,她们干的活能一样多?” “我凭什么要同意你们换人?” 沈招儿其实非常想说,就算她比沈娇娇小两岁,可两个沈娇娇干活都干不过她,只是想到顾元元刚才的嫌弃,这话她又说不出口。 沈娇娇脑子转得飞快,愣了一下之后立即说道:“你要是不满意,就让沈来儿一起去帮你干活好了?三个人换两个人,堂嫂还赚了一个。” 沈珍珠立即道:“对,三个人换我们两个,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还能白得一个人干活!” 顾元元冷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沈珍珠倨傲道:“道谢就不必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话没说话,就让顾元元打断,顾元元嗤笑:“不必换人了,我可不想占这种便宜,就你跟沈娇娇两个,今天开始,来给我干活。” 沈老太大喝一声:“顾元元你别给脸不要脸!娇娇她们都已经用三个人跟你换她们两个回来,你凭什么还不同意?” 顾元元冷冷道:“到底是谁不要脸?” 第55章 这怎么能吃得下去? 顾元元道:“我这人一向大度,原想着都是自家人,不想闹得那么难看,你们既然非得换人,也不是不可以,故而一直拦着夫君,没让他当场找你们算账。” “可你们占尽便宜不肯认,还要倒打一耙。”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顾元元冲沈老太几人说道:“总不能我吃了亏,还得让你们说成得了好处。” “所以要我说,这人选,也不用换了。” “直接就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个吧,也省得我占了你们便宜。” 她说着,把手里漱口的碗往前一递,抬着下巴冲沈娇娇道:“沈娇娇,你来,把我这碗端去洗了。” 说着又指使沈珍珠:“还有沈珍珠,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要洗脸。” 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个哪里肯做这种事。 沈娇娇非常识识务,立即道:“堂嫂,你别生气,刚才是我不对,是我不会说话,才让堂嫂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我占了堂嫂的便宜,毕竟盼儿、来儿年纪还小,确实干不了什么活。” “我也不是不愿意服侍堂嫂,只是我这马上就要出嫁了,要赶着绣嫁妆,所以才想跟堂嫂讨个人情,让招儿三姐妹替我。” 她示弱道:“堂嫂你也是刚成亲,自然知道成亲一事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所以还请堂嫂帮我这个忙。” 沈珍珠跟风还是很厉害的,一看沈娇低头认错,立即跟着低声下气道:“堂嫂我也错了,这事原是我占了堂嫂的便宜,只是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她说着,看一眼沈招儿三姐妹,又道:“沈招儿她们三个人小,确实做不到多少活,不过在堂嫂身边跑跑腿还是可以的,堂嫂就别跟我计较了。” 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人说着,一脸紧张的看着顾元元,生怕她不同意换人。 好在顾元元看了她们两个一会儿,最终同意了她们的要求。 顾元元道:“要我同意你们换人的要求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条件。” 沈娇娇飞快道:“你说你说。” 顾元元道:“既然你们让沈招儿三姐妹来给我干活,那以后,她们三个就只能在这边帮忙,你们不能私下喊她们过去干活。” 沈老太跳起来:“那不行,这三个赔钱货不做事,家里这么多活谁干?” 顾元元说道:“那就不换人了,反正我无所谓的。” 沈老太正想破口大骂,却被沈娇娇一把拉住了:“奶奶,你想想我镇上的亲事。” 沈娇娇一边制止沈老太,一边对顾元元道:“就听堂嫂的,以后她们只服侍堂嫂。” 沈老太想不同意的,只是一想到沈娇娇镇上的亲事,只好不情愿的同意了。 不过沈老太这人一向不肯吃亏,她对顾元元道:“她们不回家干活,也别回家吃饭,以后,她们三个的吃食由你负责,我是不管的。” 沈招儿听到这里有些紧张,生怕顾元元不答应。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顾元元很干脆的答应下来,对沈老太道:“可以。” 沈老太吊着三角眼,又问:“你要她们给你干多久的活?” 顾元元笑道:“宝儿和正则侍候家里的兄弟姐妹侍候了三年,我让她们给我干三年活,不为过吧?” 沈老太就想不同意:“不行,最多让她们给你干半年的活。” 半年以后,沈娇娇就出嫁了,到时候,沈正凌还敢去镇上找沈娇娇的麻烦? 到时候天也冷了,四房这几个赔钱货正好回来给家里干活。 沈老太心里算计得挺好的,奈何沈正凌一力降十会,半点不听她扯皮。 沈正凌说:“要不也别让她们给我干活了,我现在就把沈娇娇和沈珍珠双手打断,好们之前欺负宝儿的事就一笔勾销,奶奶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划算?” 沈娇娇和沈珍珠吓得白了脸,连连摇头:“奶奶……” 沈老太没好气道:“三年就三年。” 她诅咒沈正凌道:“自己都养不活自己,现在还要多养三张嘴,也不怕到时候一起饿死。” 顾元元笑眯眯道:“这就不劳奶奶费心了。” “现在,奶奶还是把来儿给我喊出来,我有事要让她们几个帮我做。” 沈招儿眼睛里简直放出光来,她对顾元元匆匆说了句:“堂嫂,我去把妹妹喊来。” 说着冲进后院,把正在喂鸡的沈来儿拉了出来,跑到顾元元面前站定,喘着粗气问:“堂嫂,你要我和妹妹们干什么,你尽管说。” 顾元元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说:“先去洗脸洗手,然后去做饭吃。” 她话刚说完,身后响起沈宝儿怯生生的声音:“大嫂,我已经把粥煮好了。” 顾元元:“……” 行吧,她忘了她起得晚,这个点,别人已经干了很长时间的活,沈宝儿煮好粥并不奇怪。 顾元元道:“那就先洗手吃饭,吃完饭以后再干活。” 沈宝儿看着她欲言又止。 顾元元问道:“宝儿想说什么?” 沈宝儿飞快的看了沈招儿三姐妹一眼,埋头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招儿姐姐她们要在我们家吃饭,所以,我没煮那么多粥。” 要说沈宝儿也不是故意不煮她们吃的粥,只是她刚才煮粥的时候,沈招儿三姐妹还没来,自然就做少了。 现在她这么一说,沈招儿当真是又尴尬又紧张,拉住两个妹妹,飞快说道:“我们没关系的,堂嫂你们自己吃就好,我们不饿。” 顾元元怎么可能真让她们饿肚子,她本身就是看这几姐妹过得比小白菜还苦,想帮她们一把而已,当然了,她需要人手干活也是真。 正好沈娇娇要换人,她就趁机把沈招儿三姐妹要过来,只当请她们帮自己干活,开工钱的那种。 顾元元走到锅边去看沈宝儿煮了多少份量的粥,结果伸头一看…… 好嘛,锅里煮的,又是昨天沈正凌一开始端给她吃那种杂粮掺着野菜的黑糊糊,站在锅边,就能闻到一股焖黄了的野菜味道。 这怎么能吃得下去?! 第56章 又不是吃不起 顾元元震惊道:“早饭就吃这个?” 不说她前世吃得精细,就算是原主,也从没吃过这种割喉咙的野菜糊糊。 顾元元瞪着锅里的野菜糊糊苦大仇深。 沈正凌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他这媳妇儿娇气得很,吃不下这样的野菜糊糊。 是他一时没想周全,这下好了,成亲第一天,就让媳妇吃不上饱饭,他真是太没用了。 原本再穷的人家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毕竟头天办了喜事,多少都能剩些饭菜下来,只是老沈家这会儿把沈正凌当仇家,一根柴一碗水都不让拿走,更别说吃食了。 沈正凌想,也只好让顾元元先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他马上就去镇上买白米白面,总不能让媳妇饿着。 沈宝儿却会错了意,顾元元嫌弃她煮的东西少。 她这几年被沈娇娇和沈珍珠欺负怕了,闻言就是一哆嗦,下意识解释道:“大嫂,这是我和正则早上挖回来的野菜,就,就只有这么多。” 沈宝儿怯生生道:“大嫂你和大哥先吃,等大哥大嫂吃完了,我跟弟弟再吃。” 顾元元刚才还没注意,这会儿听沈宝儿这么一说,倒反应过来了,就锅里煮的野菜糊糊那点份量,实在有够少的,真要说起来,估计还不够沈正凌一个吃。 沈招儿更尴尬了,忙不迭就带着两个妹妹往后退开,想等顾元元等人吃完早饭再过来。 顾元元喊住她:“招儿你们都别忙着走,去烧火去。” 烧火倒容易,院子里的柴火是沈正凌早上去山上现捡回来的枯枝,非常容易点着。 沈招儿也不问顾元元要干什么,赶紧把灶重新烧起来。 沈正凌昨天糊的灶是两个眼的连孔灶,早上沈宝儿就是一口锅煮粥,一口锅烧水。 这会儿顾元元指挥着沈宝儿把锅里的野菜糊糊先盛出来,把锅洗干净,舀两瓢水下去先烧着,又指使沈正凌:“夫君,屋里有我昨天整理出来的粮食,你去舀两碗米出来。” 沈正凌进去舀米。 顾元元带来的是白米白面,一样就小半袋子。 沈正凌两碗一舀,半袋子白米就去了一小半,照这样吃起来,不出三天就能吃完。 沈正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把两个碗里的米分别倒回去一些。 媳妇儿娇气,这些白米白面,得留着给她多吃几顿。 沈正凌端着两碗只装了半碗的白米出来,顾元元道:“宝儿,洗米煮粥。” 两碗白米用来熬粥?! 沈宝儿姐弟两个和沈招儿三姐妹,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惊呆了。 沈宝儿压根不敢上前。 顾元元诧异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啊,你们难道不饿?” 他们当然饿,可他们饿,也不敢想吃白米粥啊,那是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偏顾元元还叮嘱沈宝儿道:“别放好多水,煮太稀了不好吃。” 她说边往屋里走,道:“锅里你们先看着,我去洗个脸先。” 沈正凌把手里的米往沈宝儿手里一塞,跟在顾元元身后进屋了。 沈宝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两碗米洗好下锅。 然后,五个人围在锅边盯着,生怕不一注意,锅里的白米就会长脚自己跑了似的。 沈娇娇和沈珍珠特意从屋里端了饭菜出来,站在院子里当着沈宝儿几人的面吃着。 眼看顾元元和沈正凌不在,沈宝儿和沈招儿却连煮好的野菜糊糊都不敢吃,只能盛出来摆在一边看,而她们自己碗里装着的,是昨天办喜事剩下的肉菜还有干饭,只觉得心情大好。 沈娇娇冲着沈招儿冷笑道:“呸,沈招儿你个下贱胚子,昨天上赶着巴结人,今天上赶着侍候人,结果怎么样?连口野菜糊糊都吃不上,只能看着,这奴才当得可真好。” 沈珍珠直接“呸”了一声,道:“这叫报应!她昨天想害我们,结果害到她自己身上,现在让她自己做牛做马侍候人,真是有天有眼。” 要不是沈招儿昨天把她们欺负沈宝儿的事情供出来,她们怎么会被沈正凌逼着差点给顾元元当牛做马? 沈娇娇又道:“还有沈宝儿,嫌弃我们欺负你,让你干活,那顾元元可是你亲嫂子,还不是一样没把你当人看?她自己睡到现在才起,你却要大清早起床去山上挖野菜回来给她做吃的。” “哈,这日子比以前还不如。” “至少以前,我跟珍珠两个还没让你大早上上山给我们挖野菜不是?” 沈珍珠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道:“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当奴才的命,天生下贱。” 沈宝儿和沈招儿几人气得打抖,却不敢反抗,没办法,之前几年被欺负得狠了,已经有了畏惧心理。 顾元元正在屋里跟沈正凌说话,听到沈娇娇和沈珍珠这么恶毒的话,不由大怒,起身就走出去了。 沈正凌刚才跟进屋里,让顾元元以后把白米白面留着自己一个人吃,别再随便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吃掉。 顾元元拧了帕子洗脸,不以为然道:“吃了再买就是,一点米面,还能值当什么,又不是吃不起。” 沈正凌:“……” 她这媳妇果然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娇养着长大的,十指不沾什么水来着,连最基本的物价都不清楚。 沈正凌心里苦笑,无奈道:“还真是吃不起。” 顾元元手里的帕子都惊掉了:怎么,就吃不起了? 沈正凌仔细给她解释道:“市面上的白米七文钱一斤,白面八文一斤,像我这样的个子,一顿能吃两斤米饭,去镇上打零工,一天不过三十文工钱,还不够我吃两顿米饭的,更别说一家大小一起吃了。” “何况除了吃饭,还有其他开销,人情往来,伤风咳嗽,包括嫁、娶这等大事,都得攒银子。” “所以村子里家家户户吃的都是一两文钱一斤的粗粮杂粮,便宜。” “虽然不好吃,但是好歹能混个饱或者混个半饱,谁家里留一点白米白面,那是留着特殊时候应急的。” “可不敢光吃白米白面当主食。” 顾元元:“!!!” 第57章 那你们又是什么? 顾元元被沈正凌的话惊呆了。 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时代是原始的农耕时代,粮食产量低下,每亩稻谷的产量,最多三百斤左右,不像顾元元前世那个时候,杂交水稻的亩产已经突破一千公斤! 这何止是天与地的区别! 所以这个时代的农民,辛苦耕种却生活艰辛,纯粹靠天吃饭。 沈正凌见她愣住了,以后她在担心自己往后的生活,忙道:“你放心,你吃的白米白面还是有的,我肯定不让你受苦。” 为了增加这话的说服力,沈正凌又道:“再说你吃的又不多,好养得很,我怎么也不至于养不起。” 顾元元随口应道:“我才不好养。” 话说完了才觉得大窘,凭她现在和沈正凌牵扯不清的关系,这话一说,当真是凭添不少暧昧了。 顾元元脸上一热,连忙补救道:“没事,我的意思是,白米饭会有的,白面馒头也会有的,我们都能吃得起白米白面的。” 沈正凌“嗯”的一声,正准备趁机再跟顾元元多说几句话,就听到院子里,沈娇娇和沈珍珠在挑事情。 顾元元的脸色“唰”一下沉下来,大踏步就出去了。 顾元元冷着脸走到沈娇娇和沈珍珠面前,冷声问道:“你们说谁合该当奴才?谁又天生下贱?” 沈娇娇心气高傲,在老沈家一向受宠,自从说了镇上那门亲事之后,更是走路都带风,就连在沈老太面前,都能说上几句话,在孙女辈里的风头谁都比不过,又怎么会看得起顾元元? 更别说顾元元一样,就差点让她颜面尽失,迫于沈正凌的凶悍,她当时不敢说什么,只能作小伏低,如今沈正凌眼看不在,就顾元元一个人,她难道还会怕? 沈娇娇想到这里,倨傲尽显,冷笑道:“我说谁,正凌堂嫂不知道吗?” 她往院子角落的灶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轻蔑:“喏,他们几个要不是自甘下贱,能上赶着侍候你?” 沈珍珠附和道:“就是,可见是天生的奴才秧子,侍候人的命。” 话音未落,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沈娇娇和沈珍珠只觉脸上一痛,已是被顾元元扇了耳光。 沈娇娇捂着脸,“啊”的一声尖叫:“顾元元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沈珍珠更是气得发疯似的大喊:“顾元元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抬手就想打回去,结果手一动,就让人一把抓住手腕摔了出去。 慢了一步的沈正凌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冲出来,就看到沈娇娇和沈珍珠想打顾元元。 这还了得? 沈正凌冲上前去,抓起两人的手腕就摔了出去,转头问顾元元道:“你没事吧?” 顾元元甩了甩发红的巴掌,道:“手有点麻,还有点痛,可能是打得太用力了。” 沈正凌抓着她的手搓了两下,给她活血,一边道:“你的手嫩,下次打人这种事喊我来,你别动手。” 顾元元“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沈老头、沈老太等人,一窝峰全涌到院子里。 沈娇娇和沈珍珠看到这么多人,底气一下子就壮了。 沈娇娇当即就大喊起来:“爷爷奶奶救命,爹、娘求命,顾元元那个贱人要打死我们。” 沈珍珠指着自己的脸大叫:“爹,娘,顾元元那个贱人把我的脸都打肿了,要是破相了怎么办?我还没有说亲,以后说不到好亲事怎么办?” 看到沈娇娇和沈珍珠身形狼狈的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半边脸高高肿起,老沈家人直接炸了。 沈全福目光阴鸷的看向沈正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凌,你平时倒是威风,怎么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好?” “进门第一天,不说侍候长辈,反倒动手打小姑子,这是哪来的规矩?” 沈正凌面无表情:“她们该打!” 沈长兴怒斥道:“沈正凌,你胡说八道!娇娇做了什么,要让你媳妇打成这样?” 沈长富也是气得不行,道:“我看该打的是你媳妇!进了沈家的门还不安份守己,还敢打沈家的人,这种媳妇不好好教训,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们沈家这么没规矩。” 沈正凌冷笑:“沈家有规矩吗?” 老沈家人被他噎了一下,纷纷把矛头转向顾元元。 沈家人深诣柿子要捡软的捏的道理,不管怎么样,刚进门的顾元元都比沈正凌好对付。 沈老太指着顾元元就骂:“顾元元你个小贱人,老沈家娶了你这样的搅家精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进门第一天就敢打隔房的小姑子,以后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太婆都敢打?” “今天这事要是没个说法,我就找族里做主,直接休了你!” “你这样的媳妇,老沈家可要不起。” 沈全福阴沉着脸道:“正凌媳妇,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给人道歉!” 顾元元道:“爷爷、奶奶,你们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再决定由谁道歉。” “要是沈家没有明事理的人,不妨去请族里的人来决断,再不济,还可以请村正来断。” 沈家人眼皮一跳。 沈老太蛮横道:“顾元元,别以为有青山村的人给你撑腰,沈家就不敢休你!” “到时候,我老太婆亲自把你送回青山村,倒要亲口问问你们青山村的村正,怎么就把你这样的祸害嫁到我们老沈家来!” 顾元元冷笑:“那可正好,到时候让我们青山村的人也见识一下沈家的好家教。” 农村的屋子隔音都不好,加上此时根本没关门,沈娇娇和沈珍珠站在院子里说的话,她在离得更远的茅草屋都听到了,顾元元才不相信,离得这么近的沈家人会没听到。 无非是这些人心里,抱着跟沈娇娇、沈珍珠一样的想法,没把沈宝儿和沈招儿几个当沈家人看待。 顾元元面无表情的看向沈家人,冷笑:“我倒是想不明白,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沈字,同样是沈家的姑娘,宝儿和招儿她们几个要是天生下贱的奴才秧子,那你们又是什么?” 第58章 连一锅粥都要抢 顾元元眼神冰冷:“难不成一门专出奴才秧子,还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我倒想问问爷爷,难道沈家的规矩,就是纵容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个侮辱隔房的弟弟妹妹?” 沈全福神色一僵,随即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郑金枝叫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随便打人!” 赵水仙的段数可比郑金枝高多了,不动声色开始挑拨道:“就算娇娇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自有我和她爹管教,就算我们两个没管好,还有她爷爷奶奶会管教。” 她质问:“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刚嫁进来隔房堂嫂动手打人?” 沈老太一听这话更是大怒,当即骂道:“长兴媳妇说得对,我老太婆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贱蹄子作威作福?” 顾元元冷笑:“那么,有我这个亲大嫂在,什么时候轮到沈娇娇和沈珍珠辱骂宝儿和正则?” 老沈家人语塞。 沈珍珠气不过,叫道:“我说他们两句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你凭什么就要动手?” 顾元元挑了挑眉,笑道:“那我打你一巴掌又怎么了,你也没少块肉,对吧?” 沈娇娇亦是不服气道:“我又没说错,你自己把沈宝儿他们几个当奴才,还不许人说?我看你根本就是被我戳破真相,恼羞成怒,所以就动手打人。” 她冲沈全福等人喊道:“爷爷、奶奶,爹,娘,你们看,她连野菜糊糊都不让沈宝儿吃,不是把她当奴才是什么?” 众人顺着沈娇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大碗野菜糊糊搁锅边,沈宝儿等几个孩子围在锅边,正怯生生看向众人,没一个敢吃。 他们是被顾元元打人的动作惊到了,更没想到顾元元竟然这么维护他们,一时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落在老沈家人眼里,就成了他们被顾元元压迫,连野菜糊糊都不给吃。 沈老太骂道:“好你个黑了心肝的搅家精,自己做的缺德事,还不让人说?” 沈全福脸色阴沉,道:“正凌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同意让宝儿跟正则和你们过,可不是让你们苛待他们的!” “你们要是真的不想养宝儿和正则两个,就还是让他们回沈家来。” “家里虽然穷,养两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沈宝儿十三岁,已经能干很多活了,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就不愁没人干。 沈正则八岁,也可以跟着一起下田了。 之前之所以没让跟着下田,那不是怕被沈正凌知道嘛,现在不一样了,要是这会儿把沈宝儿和沈正则一起要回沈家来,那以后,沈家就可以光明正大指使他们干活了。 顾元元似笑非笑:“你们吃肉,让宝儿和正则两个啃骨头吗?” 沈全福大怒:“放肆!” 沈长兴更会说话,道:“正凌媳妇,我们怎么说也是宝儿和正则的长辈,对他们虽然不敢说有多好,也总不至于让他们连口野菜糊糊都吃不上。” 顾元元一口回绝,道:“不必了,大伯家里的野菜糊糊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宝儿和正则之前亏空得太厉害,需要精细吃食养回来,光让他们吃野菜糊糊可不行。” 沈老太“呸”的一声:“看不上野菜糊糊,我看你能拿出什么好的给他们吃。” 郑金枝讽刺道:“别是连野菜糊糊都吃不起吧,就碗里那么点野菜糊糊,够谁吃?” 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大米的香味,从沈宝儿几人围着的锅里飘出来,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这是……大米煮开的清香? 这怎么可能? 白米那么金贵的东西,他们都吃不上,顾元元竟然舍得拿来给几个赔钱货吃? 沈老太和郑金枝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老沈家人全都不可置信往角落的锅台上看去。 沈招儿是做惯家务的,锅里的米一煮开,立即把锅盖揭了,以免米汤溢出来。 大米粥的香味更浓了。 哪怕他们刚才吃的是昨天喜宴剩下的肉菜,这会儿也忍不住咽口水。 没办法,这几年拖沈正凌的福,肉菜他们经常吃到,可想吃顿纯粹的白米饭或者白米粥就难了,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 沈老太眼睛差点冒绿光,只恨不得把那一锅白米粥端回屋里她一个人吃才好。 沈娇娇眼珠子一转,高声道:“堂嫂,想不到你这么孝顺,才嫁进来第一天,就特意煮了一锅白米粥孝敬爷爷奶奶。” 这话正中沈老太下怀,她一点不推辞道:“既然是你特意孝敬我的,我老太婆就不推辞了。” 她推了身边的大儿子一把:“长兴,还不快去给我把锅里的粥端过来。” 沈长兴在镇上做账房,吃的倒是比他们好些,不至于一年到头吃不上白米饭,不过也没有天天吃,一个月只是那么一两回改善伙食,其他时间,吃的都是粗粮杂粮,不过比家里的粗粮杂粮又要精细些,看上去不至于黑乎乎,吃起来也更软一点。 此时看到这保山香气浓郁的白米粥,也是馋得厉害,这么一大锅白米粥,他怎么也能分到一碗。 沈长兴答应一声:“当即就应声道:“好的,娘,儿子这就给你把白米粥端过来。” 顾元元被他们的无耻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连一锅粥都要抢,还想连锅端,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顾元元冷笑一声,道:“娇娇你这就说错了,这锅白米粥,是特意煮给宝儿和正则两个补身体的。” “他们之前几年受虐待伤了元气,这会儿要是不趁早补回来,以后要吃苦头。” “爷爷奶奶一向爱护小辈,总不会连小辈补身份的粥都要抢吧?” 沈老太大声道:“抢什么抢?他们小小年纪,需要补什么身体?要补身体也是我老太婆需要补!” “长兴,还不赶紧动手,给我把粥端回来。” “老太婆我都快饿死了……” 沈长兴大步上前,去端灶上煮着白米粥的锅。 第59章 借米 白花花的大米在热水里翻滚,煮开花来,香味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沈长兴端起就走。 沈正凌想拦,顾元元制止了他。 沈娇娇看着眼前这一幕十分得意,顾元元一个新嫁进门的录媳妇还想跟她斗,做梦! 这不,这锅白米粥现在可就是归她吃了。 沈娇娇看着顾元元,露出一个得意且嚣张的笑容。 赤祼祼的挑衅。 顾元元并不理会沈娇娇,只问沈全福道:“爷爷你也认为,应该把给宝儿和正则补身体的白米粥,孝敬给你和奶奶吃吗?” 沈全福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奶奶吃了一辈子苦,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孝敬她点吃的也应该。” 顾元元点点头,道:“我明白爷爷的意思了,孝敬长辈确实是应该的。” 沈老太高声道:“你知道就好,既然嫁进我们沈家,以后就要记得多孝敬我老太婆。” 顾元元已是怒到极点,表情却愈发冷静,应道:“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孝敬奶奶。” 她说着,拉起沈正凌转身就往外走,路过沈宝儿几人身边的时候,顾元元吩咐道:“宝儿,招儿,你们两个带着弟弟妹妹先进屋,把那碗野菜糊糊先分吃了垫垫肚子,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宝儿和沈招儿几人乖乖应了。 老沈家白米粥到底,并不在意顾元元和沈正凌出去干什么。 锅里的米刚刚煮开,还没熬化,还得再煮一会儿才能吃。 沈老太看着锅里浓稠的米汤,吩咐赵水仙:“长兴媳妇,去,烧一灶火,把米粥熬化开来,再加两瓢水下去煮。”她冲着院子门口骂咧咧道:“真是个败家娘们!吃白米粥就算了,竟然还煮得这么浓稠,谁家的野菜糊糊都没有这么浓稠的。” 赵水仙不太乐意沈老太喊她干活,不过看在白米粥的份上,还是去了厨房。 沈正凌被顾元元拉出老沈家的院门,确认里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这才问道:“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顾元元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去找村里人借白米啊。” 沈正凌皱眉道:“村里有白米的人家不多,只怕不好借。” 他说着又不解道:“你想吃的话,袋子里还有一些白米,为什么不拿出来煮了,要出来借?” 顾元元道:“没事,借不到就多借几家。”她笑:“重点不在白米,在借。” 老沈家人以为她的白米粥是这么好吃的吗? 她要是让老沈家这么轻易把这锅白米粥吃下去,她就不叫顾元元! 顾元元拉着沈正凌的手往前拽,说道:“我对村子不熟,你是本村人,快点前面带路,快点快点,慢了的话,就吃不上白米粥了。” 沈正凌好像有点明白顾元元的意思了,好像又有点不明白。 管他呢,反正他媳妇儿聪明,不会吃亏就对了,更主要的是,媳妇儿主动拉他的手! 啊啊啊啊啊……激动! 沈正凌觉得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敲开第一家邻居的门,开门的村民看到沈正凌吓了一大跳,竟然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才白着脸问:“你,你们有什么事?” 眼看沈正凌把人吓得几乎当场关门,顾元元一把将人扒拉开,自己上前道:“这位大哥,你们家有大米吗?我想你们家借点大米。” “宝儿和正则这几年亏着了,我就想尽早给他们好好调养回来,省得他们以后受苦。” “只是,我嫁妆里虽然带了点大米过来,可是爷爷说奶奶这辈子吃多了苦,身体虚,现在让我们多孝敬她,让大伯把那锅白米粥端走了。” “按理说家里伯伯叔叔健在,堂兄堂弟众多,怎么也轮不到夫君一人孝敬长辈,”顾元元说到这里委屈道:“我们昨天才孝敬了十五两银子……” “孝敬长辈是应该的,可身为长嫂,我也不能放着宝儿和正则不管。” “所以就想问大哥借白米,等我们过几天去镇上买了大米就还给大哥。” 那村民听了顾元元一番话,十分惊讶,道:“我家没有白米,实在帮不上忙。” 顾元元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打扰大哥了,谢谢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等顾元元和沈正凌走远以后,这位村民自言自语道:“那沈老太壮得能打死头牛,也敢说自己身体虚要进补?真是不要脸!” 顾元元拉着沈正凌一路走过去,也不拘去敲门,便是路上遇到灵湖村的村民,顾元元便上前讲诉一番原委,找人借米。 一时间,米没借到,大半个村子都知道,沈老头沈老太抢家里孙子孙女补身子吃的白米粥。 而且熬粥的大米,还是顾元元从青山村带来的嫁妆。 消息传到沈全寿耳朵里,沈全寿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老沈家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是不是嫌弃名声还不够差,想要完全败光了去,彻底断了沈长荣读书的念头? 沈全寿这边气得跳脚,站起来就往老沈家走去,顾元元和沈正凌已经来到李福生家里借米。 李福生跟沈家一向是不对付的,听了顾元元的话,眼皮狠狠一跳。 顾元元这手段,可真是厉害了。 一句老沈家的坏话都没说,却把老沈家的名声败了个干净。 沈老太撒泼打滚了一辈子,只怕也想不到临了临了还得栽在顾元元手里。 偏偏顾元元这个孙媳妇,是她自己挑的。 李福生原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这时候忽然就觉得,去老沈家看他们的憋屈样,也不错。 李福生想到这里,义正严辞的对顾元元道:“孝顺老人大固然没错,可也要分具体情况。” “你们啊,就是太老实,昨天才刚给了十五两银子的孝敬,今天哪里就又要你们孝敬了?” “就算轮也轮不上你们。” “沈全福这么多儿子孙子,全都死绝了不成,就指着沈正凌一个人孝敬?”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走,我跟你们去老沈家走一趟,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说。” 第60章 老沈家的人不要脸,沈家其他人还要脸 李福生跟着沈正凌和顾元元来到老沈家院子的时候,沈全寿已经把老沈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院子里弥漫的白米粥浓郁的香味。 沈全寿气得破口大骂道:“你们老沈家的人不要脸,沈家其他人还要脸!” “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跟两个小的抢粥吃,抢的还是孙媳妇从娘家带来的白米煮的粥,我看你们老沈家以后是不想给家里的小辈说亲娶媳妇了!” “不然怎么就做得出来这种没有脑子的事?” 沈老太高声道:“沈全寿你少在我面前耍你村正的威风。”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她顾元元一个做孙媳妇的,孝敬我这个奶奶,说破天去都是应当应份的事情。” “我吃她一口白米粥怎么了?就算要吃鱼吃肉,她也得供着。” 沈全福也不高兴道:“三弟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大哥!” 他这会儿并不知道顾元元拉着沈正凌满村子借米的事,更不知道整个村子都要议论他们老沈家无耻不要脸,黑着脸对沈全寿道:“孙媳妇煮锅白米粥孝敬奶奶,再正常不过,说到底这是我们老沈家的家务事,哪里需要三弟特意上门来指手划脚。” 沈全寿气急,怒道:“你以为我想管?” “要不是我姓沈,要不是你是我亲哥,要不是我当着这个村正,我管你们老沈家是死是活。” 沈全福这才发现不对。 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沈全福连忙道:“你总得先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一进门就骂人,谁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全寿刚才也是气得狠了,进门还没说事就先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听沈全福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的说:“就在刚才,正凌跟他媳妇两个,在村里,挨家挨户挨个借白米。” “正凌媳妇说是熬给宝儿和正则吃的白米粥被整锅端去孝敬大嫂了,宝儿和正则之前几年没养好,身体亏空得厉害,现在得吃得精细些才能养回来,不然以后要吃苦,所以,找村里人借些白米,回来熬粥,给宝儿和正则两个补身子。” 沈老太一听,当场大怒,指天骂道:“顾元元这个小贱蹄子,我就知道好是个搅家精,刚嫁进门就把老沈家搅得不得安生!孝敬我一口白米粥,还要闹得大家都知道。” 沈老太狠狠“呸”了一口,道:“就算闹得大家都知道又怎么样?她孝敬我还不应该?” “我吃她的白米粥,那是看得起她。” “她敢不给我吃,就是不孝!” 沈全福则是脸前一黑,差点没直接闭过气去。 他总算知道沈全寿刚才为什么会发怒了。 连孩子补身子喝的粥都要抢,只要这事在他们老沈家人身上被砸瓷实,那么老沈家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无论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都别想说到什么好人家。 他们家不说其他人,沈长荣可还没娶亲! 偏沈老太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沈全福咬牙冲沈老太喝道:“你给我闭嘴!” 沈老太被他狰狞的样子骇了一跳,嘴边的咒骂就缩了回去。 沈全福喝令沈长富道:“你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沈长富可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 锅里在煮白米粥呢,老大两口子现在都围在厨房灶台边,要是他现在出去,万一回来得慢了点,指不定连口米汤都喝不上。 沈长富懒洋洋道:“爹,这有什么好找的?他们借米就让他们去借就是,左右也不需要我们帮着还。” 郑金枝帮腔道:“可不是,他们借到米自然就回来了。” 沈全福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一脚踹向沈长富,骂道:“我还指使不动你了!赶紧去给我把人找回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沈长富挨了一脚,不敢不听沈全福的话,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正好顾元元和沈正凌回来了。 沈长富步子一顿,不高兴的嘀咕道:“就说了不用找,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嘛。” 院子里的人齐齐往顾元元和沈正凌身上看去,那目光只恨不得生吃了他们两个才好。 至于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的李福生,反而让沈家人忽略了。 看到顾元元衣角兜着的一捧米,沈全福眼睛里差点冒出火来,厉声道:“正凌媳妇,谁让你到处胡闹的?还不赶紧去把米还给人家。” 顾元元完全没被沈全福的怒火吓住,一本正经说道:“爷爷,这把米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村民手中借来的,要留着熬粥给宝儿和正则补身体,现在不能还。” 沈全福差点被她气吐血,阴沉道:“家里难道还差他们一口吃的?快去把米还掉。” 顾元元叹口气道:“爷爷说对了,家里可不就是差他们一口吃的吗?之前夫君每月给了一两银子的伙食,还不时提着肉菜回来给他们加餐,宝儿和正则尚且只能吃别人剩下的骨头,如今,他们跟着我和夫君两个过日子,就更不能指望家里有什么吃的给他们了。” 沈全福脸色铁青:“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现在去把米还了,等会儿,我让你奶奶给宝儿和正则一人盛一碗粥过去。” 顾元元摇头道:“还是不要了。” “宝儿和正则他们的身体得慢慢调养,可不是喝一碗粥就管用的,得天天喝才行。”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今天借来的这些米先吃着,不够的话,我明天还去借。” 顾元元说着,看向沈老太道:“奶奶,可不可以把锅还给我?”她看了一眼衣襟上兜着的大米,为难道:“没有锅,我们连粥都熬不起来。” 沈老太冷笑:“没有锅你不会去借?你那么能耐,出去都能借到米,还怕借不到锅?” 顾元元点头认真道:“好的奶奶,我这就去借锅,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多借两把米回来。” 她说完,就跟刚才一样,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沈正凌这回没等她拉着,主动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沈全福脸色铁青,喝止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第61章 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全福厉声道:“借什么借?正凌媳妇,你现在就去把借来的米还掉!” “正凌,你去厨房,把那锅粥端回去。” 沈老太愕然大叫:“不许端!” “那锅粥是孝敬我老太婆的,他凭什么端回去?” 沈正凌也确实没动,而是先看向顾元元。 顾元元正色道:“爷爷,这不太好吧?” “这可是孝敬奶奶的白米粥,刚刚可是大伯端走的,这会儿让夫君自己端回来,到时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跟夫君不孝顺,连孝敬给奶奶的白米粥都要端回来。” 沈全福气得倒仰,死死盯着顾元元,目光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顾元元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顾元元可一点不怕他,只管和他对视,声音平静道:“不然,爷爷还是让我去借锅借米算了。” 沈全福咬牙,冲着厨房方向大声喊道:“长兴,把锅里的粥端出来,给正凌送回去。” 厨房里的沈长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问道:“爹你说啥?把粥给正凌送回去?” 那刚才他们不白忙活了那么久?又是烧火又是煮粥的! 沈全福暴躁道:“让你端回去你听不见?” 听是听见了,可沈长兴不乐意啊。 他道:“为什么要端回去?这可是他孝敬给娘吃的,哪有孝敬给长辈吃的东西还要收回去的?” “就算说破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 一直没开口的李福生听了半天热闹,忍不住直摇头道:“沈全福,你那么多儿子孙子,合着就指着沈正凌这个孙子孝敬?” “昨天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正凌媳妇刚孝敬了你十五两银子,今天人家用从娘家带来的米粮给宝儿和正则熬口粥喝,你们还得连锅端了,沈全福啊沈全福,你们沈家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这一句不要脸,可是把整个沈家人都骂进去了。 沈全寿怒道:“李福生,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你不要指手划脚,多管闲事!” 李福生冲着他冷笑:“家事?家事还能闹到整个村子都知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们沈家这些狗屁倒灶的闲事?” “你们逼得正凌媳妇不得不去村里借白米,都借到我家里去了,我身为村正,遇到这种事,还能不管?” “联合着老沈家一起欺负小辈,沈全寿,你看你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全寿气得直打抖:“李福生,你别欺人太甚。” 李福生:“我欺你什么了?我哪点说错了?” “沈全福,你连孙子孙女喝点白米粥都抢?你这爷爷当得够好的呀。” 沈全福被臊得满脸通红,强辩道:“是孩子非得孝敬我们两个,我们总不能拦着他们不让尽孝不是。” 李福生被他的无耻气笑了:“照你这么说,还是他们的错了?” 沈全福理直气壮道:“那可不是!” “我刚才不知道这白米粥是几个孩子调理身体用的,现在知道了,不正喊长兴给他们端回去。” “这事就是个误会,要是正凌媳妇事先说清楚,根本就没有现在这回事。” 顾元元严肃道:“爷爷说得对,以后我一定吸取教训,向大伯三叔他们学习,学习怎么孝敬爷爷奶奶,以免给爷爷奶奶添麻烦。” 沈全福气得脸都绿了,没好气的冲沈长兴怒喝道:“长兴,还不赶紧把锅给他们端回去!” 沈长兴这会儿不敢不听,只好不情不愿的去厨房把那锅粥给端回去。 眼看顾元元几句话就把老沈家治得服服贴贴,李福生愈发觉得沈正凌这媳妇不可小看,他心里存了跟沈正凌打好关系的想法,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再帮沈正凌说几句话。 李福生道:“正凌媳妇昨天不是已经孝敬过十五两银子了吗?以后再要什么孝敬,先让其他人给,等他们都孝敬够了十五两银子,再轮到你们头上也不迟。” 他冷笑:“总不能老沈家就你沈正凌一个孝子贤孙,其他都是不孝子!” “要是沈家人有不服的,让他们尽管去找我,我这个村正来给他们讲道理。” 沈家人气得差点闭过气去。 顾元元笑道:“是,多谢李村正替我们做主。” “我跟夫君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少不得要多麻烦李村正了。” 李福生道:“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就是,我身为村正,本就身具给村民解惑办事的职责。” 顾元元点头应是,李福生又敲打了沈全福几句这才离开。 沈正凌一直把他送出门然后转回来。 李福生就觉得,村里那些传言多有不准,沈正凌这人虽然长得凶,行事还蛮讲道理的,以前因为常年上山打猎不经常在村里露面,加上被老沈家败坏了名声,才造成这种不实传言。 沈全寿狠狠瞪了沈正凌和顾元元一眼,也转身走了。 顾元元把沈宝儿和沈招儿他们几个从屋里喊出来。 几个孩子都非常懂事,虽然很饿,那一碗野菜糊糊却依然给他们留着。 虽然顾元元刚才是说回来给他们做好吃的,可他们生怕顾元元只是安慰他们,到时候他们把野菜糊糊吃完了,顾元元和沈正凌就得饿肚子,所以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愣是没吃一口。 顾元元就觉得这几个孩子真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让沈正凌去屋里端几个碗出来,顾元元对沈招儿几人道:“都过来吃粥了。” 空气里都是白米粥的清香。 原以为闻着香味就能知足的沈招儿三姐妹被顾元元的话惊得连连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堂嫂你们吃,我们,我们不饿。” 就连沈宝儿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认真道:“我,我吃野菜糊糊就好,白米粥,留给大哥大嫂和弟弟吃,可以多吃几顿。” 顾元元只好板着脸道:“你们这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是想让我帮你们盛好端到你们手里?” 她板着脸的样子十分严肃,几个小姑娘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的去盛锅里的白米粥。 长这么大,喝到的第一顿白米粥! 第62章 就是要吃白米粥 顾元元和沈宝儿几个说话的功夫,沈正凌已经给她盛好一碗浓稠的米粥,想递给顾元元又怕烫到她,沈正凌道:“我给你端屋里去,你到桌子上去吃。” 顾元元:“……没事,在这里跟宝儿他们一起吃就好。” 沈正凌只好把碗递给她,提醒道:“那你小心烫。” 顾元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点,我会小心的。” 沈正凌看她端稳了,小口小口喝起米汤来,这才给自己剩了一碗,坐在屋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沈宝儿和沈招儿两个先给沈正则和沈来儿盛好米粥,这才顾得上自己,而且就算这样,她们也没敢把碗里装满,一人只剩了小半碗米粥,双手捧着碗,珍而重之的喝起来。 老沈家人忙活了半天,结果什么连口米汤也没喝着,差点气死。 沈全福喝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进屋吃饭,吃了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去!” 沈全福发了话,沈家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沈老太临进屋前还冲着顾元元几人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口,大房三房的人也狠狠瞪向几人,恨不得从顾元元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老沈家人多,吃饭的时候分成男女两桌。 沈老太自然是随着男人们坐在一起吃饭的,大房三房的媳妇带着闺女和十岁以下的孩子坐在另一桌。 两桌的吃食也是不一样的。 男人们坐的那桌饭菜的份量不是女人们能比的。 按沈老太的说法,男人们要出去干活赚钱养家,自然要多吃点,吃饱点,女人们成天在家里没事干,吃那么饱干什么? 不过因为昨天办了喜事,这种天,剩菜留不到久,会馊,所以今天桌上的饭菜还算丰盛。 只是再丰盛的剩菜剩饭也挡不住米粥的香气四溢。 大人能克制得住,大房三房的两个孩子却馋得不行,死活闹着要吃白米粥。 因为沈正凌在场,他们自然不敢直接过去找顾元元他们,就只能在屋里跟老沈家的人闹。 三房沈正武只差在地上打滚:“我要吃白米粥,我不管,我就是要吃白米粥!” 大房沈正礼也是各种撒泼:“沈正则他没爹没娘都能吃得起白米粥,凭什么我有爹有娘还吃不起?” “爹,娘,你们赶紧给我煮白米粥吃,我总不能过得比死了爹娘的沈正则还差。” 这话可就扎心了。 沈长兴和赵水仙哪来的白米粥给他吃? 再说老沈家还没分家,大房要吃白米粥,难道还能撇开沈老头、沈老太还以及三房五房? 他们大房可不当这个冤大头! 所以白米粥什么的,那是想都别想。 眼看着沈正礼闹得厉害,怎么说都不听,赵水仙忍不住道:“你这孩子在这里瞎闹什么呀?” “你就只看到沈正则有白米粥吃,你就来闹我,你怎么也不想想,那沈正则的白米粥又不是他爹、娘给他吃的,那是他大嫂给他煮的白米粥,你想吃白米粥,只管找你大嫂去,别找我!” 此话一出,屋子里蔫的一静。 沈正仁和他媳妇李春香两个闻言不由更是愕然。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李春香道:“我哪儿来的白米粥啊?” 她自嫁进沈家,就算是做女红绣帕子赚的几文钱,都得上交给赵水仙。 按赵水仙说,这是他们沈家的传统,家里的收入都得上交给做婆婆的保管。 至于赵水仙是不是把大房所有收入交给沈老太,李春香就不知道了。 这会儿,沈正礼想找她要白米粥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沈正礼却不听她的,一下子跳起来,直接冲到她面前,喊:“大嫂,你去给我熬白米粥吃,沈正则的嫂嫂能让他吃上白米粥,你是我嫂嫂,你也得给我白米粥吃。” 李春香手里抱着三岁儿子,被沈正礼的动作骇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仰,道:“正礼,你提的这个要求,我真没办法做到。” 她儿子才三岁,她平时还想给儿子弄点好吃的补补都没有,哪来的闲钱给沈正礼吃白米继? 李春香看着沈正礼直摇头,想打消他的念头。 然而沈正礼从小被沈长兴和赵水仙养成了混世魔王,哪里是会讲道理的? 眼看着李春香不去给他煮白米粥,沈正礼无比愤怒,跳着脚咒骂道:“连口白米粥都让我喝不上,你怎么当人嫂嫂的?你给我滚,滚滚滚滚滚,你滚出去,我让我哥重新找个能给我吃白米粥的嫂嫂进门。” 十岁的熊孩子卯足了劲动手,还是有一把力气的,加上李春香抱着孩子没防备,只一下,就让他从凳子上推了下来。 李春香临摔下来之际,生怕压着手里的儿子,连忙将孩子往上拖举,整个人重重坐倒在地。 孩子受到惊吓,哇哇大哭, “春香!”沈正仁吓了一大跳,连忙推开凳子跑过去,一边抱过孩子,一边去扶她:“春香你怎么样?” 李春香只觉得有无数尖锐而锋利的碎片在肚子里不停的搅动,像是要把她的血肉一寸寸刮下来。 李春香闷哼一声:“正仁,我,我肚子……痛!” 沈正仁低头,看到一丝殷红的血色自李春香腿间流出去。 沈正仁呆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喊道:“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沈老头手里的碗重重砸在桌子上,对沈长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喊大夫!” 沈正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是闯了大祸,早就一溜烟跑了。 老沈家人忙着李春香这头,倒没人顾到他头上。 李春香满头满脸的冷汗。 赵水仙根本没想到随口敷衍沈正礼的一句话,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这会儿自然是后悔的,但更多的却是想要推卸掉责任。 赵水仙先以制人,语气严厉:“正仁媳妇你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连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好好护着,竟然还能让肚子里的孩子出这种意外?你是怎么当人媳妇的?” 李春香心都凉了半截, 第63章 喜脉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她死死拽着沈正礼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唇畔更是失了血色。 李春香连声音都是哆嗦的,尖叫道:“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我,我就带着孩子跟你和离。” 赵水仙这个时候还有神气跟她较真,道:“和离可以,孩子是我们老沈家的种,凭什么让你带走?” 向来忠厚老实的沈正仁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怒道:“不必和离,我到时候跟春香一起走,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老沈家一片鸡飞狗跳。 李春香肚子里的孩子最终是保住了。 只不过大夫说了,接下来几个月,李春香不能干活,只能躺在床上保胎,并且这期间还要注意调养,吃食上得精细些,肉和蛋不能少,有条件的话,最好能弄点白米白面吃。 沈老太一听就叫起来:“不就是怀个孩子,哪来那么金贵?跟谁没怀过似的,这里不能看活,那里还想吃好的,老沈家没那么多钱养闲人!” 大夫实在是烦了沈老太,没好气道:“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刘月娥要是觉得沈家子孙多,不在乎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那就当我没说。” “如果你们沈家还想要这个孩子,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郑金枝眼珠子转了转,立即添油加醋的对沈老太道:“娘,真要这样,那娘可不能偏心,得多心疼心疼你的孙子,他在儿媳肚子里几个月了,还没吃过白米白面呢。” 郑金枝一开口,沈老太忽然就想到她头天同样被沈正武重重推倒在地,却一点事没有的情形,当即有了底气,高声道:“张有顺,你莫不是跟着大房一起串通好来戏耍我老太婆?” “不然何至于把李春香的情况说得这么严重?” “不过是跌了一跤,怎么就要卧床不起,还得好吃好喝侍候着了?” 沈老太说着伸手一反映郑金枝,道:“我这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三个月了,昨天那一跤得可比她还严重,根本一点事都没有,平时更是能跑能跳的。”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娇贵?” 沈老太刻薄道:“你要不是跟他们大房的人一起串通好来骗我老太婆,就是庸医。” 张有顺原本不想跟沈老太一个老太婆计较,更不愿意搅进老沈家这一摊烂事里头,可没想到沈老太倒好,竟然指责他是庸医! 这绝对不能忍。 张有顺虽然只是个在村里看病的郎中,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的医术或许并不是最顶尖的,但也绝不是庸医,绝不容许沈老太这样抹黑他的医术和品德。 原本已经背着药箱准备离开的张有顺这会儿也不走了,转身走了回来,冲沈老太冷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免费替你这儿媳妇诊断一番,看看她昨天那一跤,摔得到底有多严重。” 郑金枝没想到自己只是多了句嘴,这把火就直接烧到自己身上来,当即脸色大变,连连后退道:“不不不不,我一点事也没有,不劳张大夫费心。” 沈老太听见张有顺说免费诊治,一下子觉得占到大便宜,立即道:“长富媳妇,你躲什么?赶紧的让他给你看看,反正他自己说的,免费看诊,看看又不要钱。” 郑金枝一听,躲得更厉害了:“娘,我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能吃能睡,一点事都没有。” 沈长富一把拉住她道:“让你看你就看呗,万一有点什么不好,正好跟正仁媳妇一起养。” 沈长富边说边给郑金枝使眼色,提醒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给自己谋点好处,那白米白面也不能只让大房的人吃下肚不是? 可郑金枝自己知晓自家事,知道自己的肚子见不得人,动不得真格,这会儿只巴不得离张有顺越远越好,哪里会愿意让他看诊。 郑金枝一个劲的摇头,不停的往后缩,可架不住沈长富比她力气大,一把抓着她的手腕递到张有顺面前,让张有顺给她诊个脉。 就算是这样了,郑金枝还是没有停止挣扎,只想把手缩回来。 沈家人这会儿都觉得奇怪,就连沈珍珠都道:“娘,你好像很害怕看大夫?” 张有顺把手指搭在她的脉博上,冷笑道:“她当然怕看大夫,谁让她这个肚子是个假的。” “假肚子怎么敢看真大夫?”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沈老太反应最为激烈,手指头都差点戳到张大夫脸上去,厉声道:“张有顺你个庸医,你连妇人怀没怀孕都诊不出来,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长富媳妇分明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张有顺冷笑:“喜脉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是个大夫都能把得出来,你要是不信,自可去镇上请过其他大夫来看,最好多请几个。” 沈老太张了张嘴,想咒骂却没了底气。 而郑金枝,在张大夫说出她是假怀孕之后,整个人就蔫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张有顺对沈老太道:“你不是想知道她昨天跌了一跤为什么没事吗?因为她根本没怀孕,自然也不存在流产的可能。” “你们沈家可真是厉害,苛刻真正怀着身孕的儿媳妇孙媳妇,硬生生把孩子弄没了,却把一个假肚子当成宝宝,好吃好喝的侍候着。” 张有顺讽刺了两句到底住了口,事关孕妇和孩子,他也不好用这个来说嘴,要不是沈老太把他气得狠了,他根本不会主动揭穿这件事。 张有顺提着药箱离开了。 老沈家的正屋里这会儿乱成一锅粥。 沈老太抓着手里的筷子用力往郑金枝头上敲去,边打边骂道:“你个黑心烂肚的贱妇,没怀孕骗我老太说怀孕,在家里骗吃骗喝,一点活也不干。” “要不是你这个贱妇太过恶毒,把家里吃的全占了,又把手上的活计全推给长贵媳妇干,长贵媳妇肚子里的儿子怎么会保不住?” “那是老沈家的孙子!” “你害得老沈家没了金孙,老太婆我今天就打死你!” 郑金枝被打得抱头尖叫:“娘,娘你别打了……” 第64章 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沈老太倒也不是有多在意方丽娘肚子里那个儿子。 只是昨天事发的时候事情闹得大,被村民看了热闹,都说是她这个恶婆婆一巴掌把孩子打没掉的,这让沈老太心里憋了一股劲,正想着怎么摆脱这个不好的名声,这种时候,郑金枝正好爆出假怀孕骗吃骗喝、欺负方丽娘的事,可不正好给了沈老太洗白的机会? 所以沈老太打起郑金枝来那叫一个毫不手软,只恨不得闹到全村皆知才好。 郑金枝被沈老太打得四处乱窜不敢还手,想让沈长富替她挡一下,结果沈长富看到郑金枝往他身后躲,竟然直接让开,把郑金枝完全暴露在沈老太面前,方便沈老太动手。 沈长富的做法让郑金枝完全不敢相信,不过现在也不是震惊的时候,郑金枝脚下步子一转,撒腿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眼看沈老太不依不挠,还要追到院子里来打她,郑金枝忍不住高声道:“娘,你不能这么偏心,四弟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自己没保住,可不是我害的,正仁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刚刚可差点被大嫂害没了。” “娘你怎么不打她?” “专门罚我一个人,我不服!” 其实郑金枝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居心用假怀孕这事来骗吃骗喝的。 只是几个月前的一天,她有点受凉,头晕呕吐,刚好在那之前,方丽娘被诊出有孕在身,沈老太为了打压方丽娘,说方丽娘的肚子不值钱,专生赔钱货,就故意把她抬出来跟方丽娘打对台戏。 郑金枝好吃好喝还不用干活,一下子就对这种生活上瘾了,索性没澄清自己根本没怀孕,反而装得更像了,她早就已经盘算好,等到该要显怀的月份,就想个办法假装流掉,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没想到这回太过得意,反倒露了馅。 赵水仙被郑金枝点名针对,脸上当然挂不住,想也不想就骂回去。 她冷笑道:“我刚才那是意外,是正礼不小心撞到她嫂子造成的,可比不得三弟妹好本事,天天抱着个假肚子,要吃好的,喝好的,巴不得整个老沈家都围着你转。” “明明自己是假怀孕,倒有本事指使真怀孕的四弟妹给你洗衣端水的侍候,明明是自己偷吃了二房孩子的肉菜,偏贼喊贼诬赖四弟妹偷吃,生生把四弟妹肚子里的儿子弄没掉。” “这种本事,别人可学不来!” 高亢尖利的声音透过从茅屋外透进来,钻进方丽娘的耳朵里。 方丽娘双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 她的儿子,她盼了多少年的儿子,就这样被老沈家活活搓磨掉了。 可笑的是,沈老太还口口声声是她的错。 方丽娘把目光上移,移到沉默的沈长贵身上。 沈长贵显然也听到外面的争吵,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些心虚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痛苦的低下头去,整个人显得更沉默了。 方丽娘眼底满是失望,一颗心直往下沉,像是坠入无底的深渊。 院子里,沈老太大骂道:“你们两个贱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害了老太婆的孙子,一个差点害了老太婆的曾孙!” 谁曾想刚刚还要吵起来的赵水仙和郑金枝竟一口同声道:“那怎么能怪我!” 沈老太气得把手里的筷子一丢,操起门边的扫帚劈头盖脸朝两人打去。 一瞬间,老沈家院子再次鸡飞狗跳,热闹无比。 沈宝儿和沈招儿几个吓得瑟瑟发抖,往角落里缩了又缩,生怕被殃及,顾元元喝着米粥,淡定吃瓜,沈正凌有意无意的挡在她面前,生怕她被沈老太的扫帚误伤。 只不过沈正凌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有他在场,老沈家人避着这个角落都来不及,才不会不怕死的往这个方向靠近。 沈全福眼看越闹越不像话,再闹下去,他们老沈家又要被村民看热闹,不由怒喝一声:“都给我停下!” 沈老太正好也打累了,扔了扫帚,骂骂咧咧道:“你们两个闯的祸,你们两个自己负责,以后家里的活都由你们两个干,谁敢拈轻怕重,躲懒不干活,别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郑金枝这会儿因为假怀孕的事不敢跟沈老太呛声,赵水仙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赵水仙立即反驳道:“娘明明有三个儿媳妇,怎么只让我和三弟妹两个人干活?” 她冲着四房茅屋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道:“春香怀着孩子,大夫说要卧床保胎,不能下地干活就算了,四弟妹如今又没怀着身子,凭什么可以不干活?” 虽然刚才李春香的孩子差点没保住,可那是沈正礼把李春香撞倒的,跟她又没关系。 再说李春香肚子里怀的是她亲孙子,难道她还会故意想弄掉自己的亲孙子不成? 所以呀,刚才的事情就只是意外。 既然是意外,自然没什么好追究的,沈老太自己还把方丽娘的孩子一巴掌打掉了呢。 赵水仙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沈老太本来就不把四房的人当回事,更加懒得因为这个多说什么,闻言就道:“那就你们三个一起。” 赵水仙立即道:“那就还跟以前一样呗,以前家里谁干什么活,以后就还由谁干。” 郑金枝紧跟着附和道:“就按大嫂说的,我没意见。” 反正以前家里的活也轮不到她们干,都是四房的人干完了。 她们最多也就是等饭做好以后端出来、洗好晾好的衣服收一收而已,其他时间都是做女红,绣帕子荷包等小物件,等赶集的时候去镇上换钱,每个月除了上交给沈老太的,还能留下一百多文当私房,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茅屋里,沈长贵把头垂得更低了,方丽娘心如死灰。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没有儿子就是最大的罪状。 方丽娘一直以为是她没法给沈长贵生儿子,所以才让沈长贵底气不足,在老沈家直不起腰板,只要她能生儿子,这一切就会改变。 可是现在看来,她错了! 沈长贵就是个窝囊废,任由老沈家欺负她和三个闺女! 第65章 难道她看起来这么吓人? 院子里,老沈家的闹剧总算结束了。 一锅米粥也吃得只剩下锅底一点,嗯,要不是沈老太刚才让赵水仙加了两瓢水下去,还不够吃。 沈宝儿和沈招儿几个回过神来,不由胆战心惊。 糟糕,他们刚才只顾着看老沈家的热闹,一没注意,差点把一锅米粥全吃了,大嫂(堂嫂)不会生气吧? 那可是白米粥啊,一点杂粮没掺的白米粥,顾元元自己吃得还没他们几个吃得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宝儿他们几个连忙放下碗,垂头等着挨骂,看都不敢多看顾元元一眼。 不过白米粥饱腹的美妙滋味,足够他们回味很长一段时间,挨骂也值了。 以前,沈老太连猪食都不让他们吃饱,还要打骂他们呢。 这么一想,几人忽然就觉得,挨骂也不是这么可怕了。 只是顾元元并没有骂他们。 见大家都搁下碗,顾元元问道:“你们都吃饱了?” 这么平和的语气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几人齐齐愣住,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顾元元的问题。 顾元元见他们都不说话,又道:“要是没吃饱,锅里还有。” 沈宝儿等人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道:“吃饱了,我们吃饱了!” 行吧,既然吃饱了,顾元元道:“那就把多的装起来,留着下顿吃。” 沈招儿连忙拿个干净的碗,把锅里剩下的白米粥盛出来,一碗都没盛满。 沈宝儿就舀水洗锅,沈盼儿洗碗,就连沈来儿和沈正则都一起跟着帮忙,积极得很。 顾元元倒没拦着沈来儿和沈正则两个干活,只有让他们一起参与劳动,才能更好的融入整个团体。 沈招儿一转头,看到边上摆着的那碗野菜糊糊,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轻声问顾元元道:“堂嫂,这碗野菜糊糊,堂嫂不吃能送给我吗?” 顾元元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这碗野菜糊糊干什么?” 她这么问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纯粹好奇。 毕竟刚刚才吃了白米粥,总不会是没敢吃饱,还得吃碗野菜糊糊填肚子吧? 沈招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的揪着衣摆,声如蚊呐:“……” 顾元元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招儿你说什么?你大点声,你这样我听不见啊。” 顾元元十分郁闷,难道她看起来这么吓人,让人连跟她说话都不敢? 沈招儿不是不敢跟她说话,而是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卑鄙了。 在这个季节,野菜糊糊是大部份人家的主食,没有白送人的道理。 何况她还是来给顾元元干活的,如今什么也没干,就先饱餐了一顿白米粥,现在还厚着脸皮讨要野菜糊糊,简直就是贪心不足。 可她实在没办法了。 只要一想到方丽娘刚没了肚子里的孩子,躺在床上连口野菜糊糊都吃不上,沈招儿就揪心。 那是她的亲娘! 沈招儿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看向顾元元,说道:“我想把这碗野菜糊糊拿去给我娘吃,我娘今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沈招儿声音有些打抖:“堂嫂,我以后一定给你多干活,你把这碗野菜糊糊给我,成吗?” 顾元元叹口气,道:“四婶刚流了孩子,光吃野菜糊糊可不行,把你手上那碗白米粥端去给四婶。” 这个世道,女人依附男人而活,像方丽娘这种,遇到沈长贵这么窝囊的男人,可真是受一辈子苦。 沈招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激动得语无伦次道:“真的吗,堂嫂?你说把这碗白米粥给我娘吃,我没听错吧?” 顾元元道:“没听错,赶紧给你娘端去吧,让她趁热吃。” 沈招儿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给顾元元深深鞠了个躬,带着哭腔道:“堂嫂,你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堂嫂的,堂嫂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说完,飞快的抹一把眼泪,小跑着把白米粥送去给方丽娘。 茅屋里,沈长贵和方丽娘两人听见响动,齐齐抬头往门口看去,等看清是沈招儿端着碗进屋,方丽娘不由十分诧异。 沈长贵却搓了搓手,对方丽娘道:“丽娘,我就说了,娘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媳妇的,你看,这不就让招儿给你送吃的来了。” 他语气甚至还带着点欣喜,好像这么说,就能抵消沈老太把方丽娘肚子里的孩子打没了一样,就能在方丽娘面前挣回他的面子。 白米粥的香味扑面而来,沈招儿道:“爹,这可不是奶奶让我给娘送过来的吃食,这是堂嫂让我送来给娘补身体的白米粥。” 沈招儿说到这里,终究气不过,又对着沈长贵补了一句道:“我爷爷奶奶和大伯三叔他们在屋里吃饭,可没人想到爹娘没吃饭头上。” 沈长贵有些尴尬,道:“招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一时忘了我们也是有的。” 沈招儿气不过,回嘴道:“那刚才说干活的时候,她们可没忘了我们家,怎么吃饭就忘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又不争气的红了:“她们害了我娘肚子里的弟弟,我娘都起不来了,她们不给饭吃,倒还惦记着让我娘去给她们干活,就是欺负人。” 沈长贵震惊道:“招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是你爷爷奶奶伯伯伯娘,是你的长辈亲人,你怎么能对他们不敬?” 沈招儿撇撇嘴,差点忍不住哭出来:“那他们有把我们家当亲人吗?” 沈长贵:“他们怎么没把我们家当亲人了?有事的时候,不喊上我们家一起吗?” 那是喊他们一家去干活,去做牛做马! 沈招儿不想再跟沈长贵说话,她把手里的白米粥放到桌子上,去扶方丽娘坐起来,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沈长贵已经端起桌上的白米粥往外走。 沈招儿几步上前,一把将白米粥从沈长贵手里抢回来,声音猛的拔高,尖利道:“爹,你干什么?这白米粥是正凌堂嫂给我娘补身子吃的,你要把它端到哪里去?” 第66章 大米粥惹的祸 沈宝儿和沈盼儿几人把锅和碗刷干净之后,十分自觉的站在顾元元面前,等着顾元元安排她们干活。 就连沈正则这个小萝卜头都挺起小胸膛,努力表达出自己很能干的样子。 小萝卜头看上去乖巧可爱,顾元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约是已经没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沈正则居然主动把脑袋在顾元元巴掌上蹭了蹭。 小孩子的善意总是来得这么直接,顾元元不由一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用力揉了两下,把小孩的头发都弄乱了。 沈正则被她顿住的动作吓得小心肝颤了颤,就想把脑袋缩回来,结果还没等他动作,脑袋就被揉了。 小孩抬起头,软软喊了一声:“大嫂。” 大嫂真好,不但给他吃白米粥,还给摸脑袋。 沈正则笑弯了眼,边上比他小一岁的沈来儿满是羡慕的看着他。 顾元元笑了笑,抻出另一只手,也揉了揉沈来儿的小脑袋。 沈来儿整个人都僵住了,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结结巴巴道:“堂,堂嫂,你真好。” 顾元元夸奖道:“乖,你们都是乖孩子。” 两个小孩明显第一次听到这种直白的夸奖,眼睛都亮了,脸更是红扑扑的,既激动又害羞。 沈正则重重点头:“大嫂,我以后会更乖的,我听大嫂的话,大嫂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沈来儿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还有我还有我,堂嫂,我也会乖会听话的。” 小姑娘说着,还不忘帮姐姐一起说好话表忠心,道:“还有姐姐,我们都听堂嫂的话。” 沈宝儿和沈盼儿齐齐点头,看上去十分紧张。 顾元元笑道:“你们别怕,我不随便骂人,更不会随便动手打人。” 动起手来不是人。 沈宝儿沈盼儿她们被老沈家人打骂惯了,倒不那么容易相信顾元元的话。 顾元元也没多做解释,有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反正等时间长了,她们总会知道真假。 顾元元问沈宝儿和沈盼儿两个:“你们会做女红吗?” 沈宝儿赶紧点头:“大嫂,我会做女红。” 沈娇娇和沈珍珠这几年压迫她做事,让她帮着绣荷包帕子什么的,那是家常便饭,沈宝儿小小年纪,绣活练得非常不错。 相比之下,沈盼儿就紧张了,结结巴巴答道:“会,会一点。” 她生怕顾元元嫌弃她不会做绣活,把她赶回老沈家,连忙道:“堂嫂,姐姐会做女红,真的,姐姐的女红非常好,我以后可以让姐姐教我,保证很快就能学会的。” 顾元元点点头,刚想说话,四房的茅屋里,猛的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几个孩子愕然,齐齐往四房的茅屋看去。 顾元元挑了挑眉,该不会是她那碗大米粥惹的祸吧? 不得不说,顾元元这会真猜对了,四房这场剧烈的争吵,导火索还真是那碗白米粥。 沈招儿从沈长贵手里把那碗白米粥抢回来,想端去给方丽娘吃,却叫沈长贵拦住了。 沈长贵皱眉道:“招儿,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孝顺了?” “这白米粥,你爷爷奶奶都没得吃,我们怎么能自己躲起来吃呢?” “快把白米粥给我,我好端去孝敬给你爷爷奶奶。” 沈招儿红着眼睛看他,无比震惊道:“爹,我娘她都这样了,你竟然要把这碗白米粥端去给别人吃?你让我娘吃什么?” 沈长贵吭嗤道:“那不是别人,那是你爷爷奶奶,我们孝敬他们是应该的。” “至于你娘,”沈长贵目光四下里转了转,没找到任何吃的东西,就道:“你娘吃什么等下再说,我先把这碗粥给你爷爷奶奶送去,省得凉了。” 沈招儿气得全身都在打抖,尖声道:“爹你要孝敬爷爷奶奶,只管自己去孝敬,没有人拦着你。” “可这碗白米粥是正凌堂嫂特意送给我娘吃的,你想端去给爷爷奶奶,就是不行。” 沈招儿说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沈长贵,三两步走到床前,把手里的碗往方丽娘手里一塞,道:“娘,你快喝!” 方丽娘从头天开始就没吃东西,又刚流掉孩子,饿到现在,已经虚弱得完全没了力气。 此时闻到白米粥浓郁的清香扑面而来,端起碗下意识就往嘴里倒,一口温热的粥下肚,整个人都觉得活了过来,当下加快进食的速度,三口两口就把一碗白米粥吃完了。 沈长贵没想到沈招儿会动手推开他,不由一个愣神。 结果就这冷不丁的功夫,他想端去孝敬沈老头沈老太的白米粥就让方丽娘给吃完了。 这对于把沈老头沈老太供起来的沈长贵来说,简直就是大不孝的行为,完全无法忍受。 沈长贵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沈招儿一巴掌,骂道:“我让你不孝!” “有吃的不知道孝敬给长辈,反而自己截留下来,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闺女?” 沈招儿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方丽娘一把从床上冲下来,鞋都顾不得穿,跌跌撞撞朝着沈招儿扑过去:“招儿,招儿你怎么样了?” “招儿,你没事吧?” “你说话,招儿!” 沈招儿看向方丽娘,只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有些茫然道:“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娘你能大声说吗?”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方丽娘整个都震晕了。 招儿,她,她听不见了? 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方丽娘哆哆嗦嗦的抚上沈招儿被打肿的半边脸,小心翼翼的问:“招儿,招儿你能听见娘说话吗?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清?” 沈招儿眨了眨眼睛,晃了一下脑袋,似乎还没从沈长贵那一巴掌里回过神来,有些迟缓的说道:“能听见,但是,听不清。” “娘,我耳朵里好像有很多苍蝇在飞来飞去,嗡嗡嗡嗡乱叫,好吵啊!” 方丽娘心里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第67章 沈长贵,我要跟你和离! 方丽娘仰头看向沈长贵,厉声质问:“沈长贵,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们老沈家人弄掉了我肚子里人孩子,差点逼死我却只当不知道。” “连正凌媳妇都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需要吃东西保命,你们老沈家人从昨天到现在,连碗野菜糊糊都没给我吃过,你这个做丈夫的,只给我吃了两碗冷水。” 沈长贵就像是被老沈家人洗了脑,心心念念里就只有老沈家人,旁人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为了老沈家人,媳妇孩子都可以丢在一边不管。 昨天沈正凌成亲,昨晚的菜色比平时应该是丰富的,方丽娘刚流了孩子,他也没说去给方丽娘弄点热菜热汤来吃,更是勒令三个孩子跟他一起躲在茅屋里饿肚子。 就因为沈招儿昨天跳出来说的那些话惹怒了沈老太,所以她铁了心要搓磨四房,直接开口告诉沈长贵,让他们一家昨天晚上别吃饭。 彼时沈长贵脑袋上被沈老太动手打的伤口还渗着血渍,就被叫到老沈家正屋。 沈老太满是厌恶的看着他,直接道:“沈长贵,你以后给我管好你家里的贱妇和那几个赔钱货!她们要是再敢在外面乱说话,你就给我把那贱妇送回娘家去,再叫人牙子来把那几个赔钱货卖出去!” 沈长贵呐呐道:“娘,丽娘她们没有……” 沈老太重重一拍桌子:“闭嘴!沈长贵你倒敢跟我顶嘴了?你还想翻天不成?” 沈长贵就不敢再说话。 沈老太交待道:“晚上家里办喜事,人多,你们一家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都给我留屋里别出来。” 沈长贵:“娘,丽娘她刚流掉孩子,是不是……给她弄点吃的?” 方丽娘流掉孩子这事,简直就是沈老太的污点,毕竟当时很多人都看到是沈老太一巴掌把方丽娘肚子里的孩子把没了的,沈长贵这么一提,沈老太更是恼羞成怒,喝道:“吃吃吃,吃什么吃?” “只会生赔钱货的东西,好不容易有个儿子还保不住,还想老沈家供着她?” “这贱妇弄没了我老沈家的孙子,没把她休回娘家,那都是我们老沈家仁慈,她还想吃东西?” 沈老太说到这里,看了沈长贵一眼,道:“你们今天晚上都不许吃东西,听到没有?” 沈长贵沉默点头。 就这样,因为沈老太一句话,整个四房,包括刚流掉孩子的方丽娘,只能灌冷水充饥。 方丽娘扶着沈招儿缓缓站起来,和沈长贵对视,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招儿心疼我这个做娘的,从正凌媳妇那里给我讨了一碗白米粥来给我喝,你也要夺去送给老沈家人吃。” “让媳妇孩子喝冷水,沈长贵你可真有本事!” 这一刻,她的目光里带着深切的仇恨,看得沈长贵心里发慌。 动手打了沈招儿,沈长贵也有点底气不足,他本质上就不是强势的性格,刚才那一下,也是头脑一热,下意识就动手了,这会儿冷静下来,对上方丽娘就变得心虚。 沈长贵目光闪躲,心虚道:“丽娘,我们做子女的,孝顺爹娘那不是应该的吗?” “那是我爹、娘,他们生养我一场,我,我端白米粥去给他们尝尝,是应当应份的事。” 方丽娘冷笑:“好一个应当应份!沈长贵,你要孝敬谁只管去,别拉上我!” 沈长贵急道:“丽娘,你怎么能说这种气话,你也是爹娘的儿媳,自然要跟我一起孝敬他们。” “不!”方丽娘的语气坚定而决然:“沈长贵,我要跟你和离!” “以后,你的事都跟我没关系,你想孝敬谁也跟我无关!” 合离什么的,沈长贵是不相信方丽娘会这么做的。 这个世道,和离的女人日子可不好过,方丽娘会这么说,估计就是看他打了沈招儿,一时说的气话。 沈长贵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然自我感觉良好道:“丽娘,你也别说气话,招儿她不孝顺,该教训还是得教训,这点小事,说什么和离不和离的。” “我昨天也是后来才知道,招儿她昨天竟然当着村里大家的面说爹娘还有大哥三哥他们不好。” “这么大个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这还不该教训?” 方丽娘冷冷看着他,语气淡漠:“你觉得他们好,你去跟他们过日子就是了。” 她目光如刀,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千百个孔来。 沈长贵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皱眉道:“丽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丽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沈长贵,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我要跟你和离!” 沈长贵这才知道,方丽娘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动了真格的。 沈长贵一瞬间就慌了,连忙伸手去拉方丽娘:“丽娘,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 方丽娘避开他的手,扶着沈招儿往外走:“沈长贵,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长贵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丽娘,你别这样,你要是觉得我不该打招儿,我以后都不打闺女就是了,和离什么的,你别挂在嘴上。” 方丽娘饶过他往外走:“沈长贵,我不像你,什么话都喜欢挂在嘴上。” “成亲那会儿,你说会跟我好好过日子,努力把日子过好,不让我受苦,结果我在你们老沈家做牛做马,被一大家子一起欺负,我这辈子受的苦都是老沈家给的。” “我生招儿的时候,你说不要紧,闺女一样好,以后再生儿子也是一样。” “结果,你娘说闺女都是赔钱货,你就跟着说自己闺女是赔钱货,我生完招儿只在床上躺了两天就被赶下地,洗衣做饭,一大家子的活计全扔到我头上。” “同样是做月子,你大嫂三嫂她们好吃好喝,有人侍候,我做牛做马,侍候一大家子人。” “吃不饱睡不好,我累到连奶水都没有,那个时候,你说你娘说闺女是赔钱货,是贱命,少吃两口奶水也没什么……” 第68章 沈招儿被打聋了?! 方丽娘目光冷漠,神情漠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们老沈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母女三个,沈长贵你说,你娘说的,我连儿子都生不出,自然要给家里多干活,什么时候生个儿子就好了,到时候,你们老沈家就不会不待见我。” “结果,我肚子里好不容易怀上的儿子,却被你们老沈家的人生生搓磨没了。” “你娘还要倒打一耙,说我福薄命浅,注定没有儿子。” “沈长贵,在这种时候你说的又是什么?你说既然孩子没了,那就是注定的。” “你又为我做过什么?你只会给我喝凉水,连招儿给我弄来的吃食都想抢去,还当着我的面打她。” 差点把招儿的耳朵打聋了。 方丽娘恨声道:“沈长贵,你为了当孝子贤孙,没少往死里作贱我们母女。” “我不是你,说出来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我说了跟你合离,今天就一定要合离。” 方丽娘扶着沈招儿快步走到院子里。 众人被沈招儿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吓了一大跳。 沈盼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倒是沈来儿虽然又紧张又害怕,却拔腿跑过去,小声喊道:“娘,姐姐!” 方丽娘冲着沈盼儿喊:“盼儿快去请大夫,你姐姐的耳朵被打聋了。” 啊! 沈招儿被打聋了?! 众人大吃一惊,沈盼儿愣了一下才撒腿往外跑去。 沈来儿吓得紧紧揪住沈招儿的衣摆,“哇”的一声哭出来:“姐姐,姐姐……” 沈招儿脑袋耳朵里“嗡嗡嗡嗡”的,其实听不太清楚,摸摸她的脑袋, 方丽娘把沈招儿和沈来儿两个往顾元元方向推过来,面带恳求道:“正凌媳妇,四婶求你一回,帮我看着点招儿和来儿,成吗?” 顾元元点头。 说实话,方丽娘忽然生出反抗之心,顾元元意外之余,对她的决定那是十分支持和赞同。 本来嘛,像沈长贵这种只会苛待媳妇孩子的窝囊废,不合离难道还留着过年? 顾元元道:“四婶要干什么尽管去,招儿和来儿,我帮四婶看着。” 方丽娘谢过顾元元,又把目光转向沈正凌,恳求道:“正凌,你能不能请四婶去把村正和村老请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绝道:“就说我要和你四叔合离,让他们来给我做个见证。” 老沈家人都说沈正凌凶神恶煞,霸道蛮横不讲理,可在方丽娘看来,整个老沈家如果还有一个有良心,那这个人就只能是沈正凌。 他看上去不近人情,其实求到他头上帮忙的时候,却也不会无动于衷。 沈正凌看了一眼方丽娘,应了声:“可以。”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沈长贵眼看方丽娘是动了真格要合离,这下是真慌了神,忙冲着方丽娘大声道:“丽娘,你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方丽娘目光冷淡,像是在看陌生人,冷漠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些该说的该憧憬的话,十几年来已经说尽,得到的是一次比一次深的伤害和委屈。 如今一朝醒悟,再也不想这么委屈下去。 老沈家的人再次被院子里的声响惊动。 听见是四房沈长贵跟方丽娘吵嘴的声音,沈老太气得一把将手里的筷子得重拍在桌子上,骂道:“吵什么吵,吃顿饭都不让人安生,我看四房那个贱妇是皮痒了,看我老太婆不好好教训她!” “沈长贵也是个窝囊废,连个婆娘都管不住,还能让她闹腾起来……” 沈老太骂咧咧往外走,赵水仙和郑金枝有这种看热闹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紧跟着沈老太身后往外挤,生怕慢了一步,就看不到四房的人倒霉。 沈老太走到院子里,指着方丽娘就骂:“你个欠收拾的小猖妇,我就知道你昨天是故意的,故意躺地上装死,就为了在村民面前丢老沈家的脸。” 郑金枝幸灾乐祸道:“就是就是,娘说得没错,四弟妹要不是装的,昨天还躺地上不能动弹呢,今天怎么就有中气跟四弟吵架?” 赵水仙垂着眼睑淡淡道:“在屋里都能听到四弟妹的声音,看来四弟妹的身体是休养好了。” 两个妯娌你一言我一语,把沈老太怒火全挑上来。 沈老太直接怒骂道:“有力气了还不赶紧给我滚去干活?” “没看到家里还有一大堆衣裳没洗?早上猪圈也没清理干净,猪草也没割,猪也没喂。” “要是把猪饿退了膘,我饶不了你这贱妇!” 这要是换在以往,沈老太这么喝骂,方丽娘早就唯唯喏喏不敢反抗,赶紧干活去,可是今天,方丽娘的反应却十分反常。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没有像以后那样低着头不敢看人,反而抬起头直愣愣看着沈老太。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老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心虚之下,从边上抽出一根柴火就往身上抽去:“我打死你个贱皮子!让你把我老婆子说的话当耳边风,让你躲懒不干活……” 以往这种时候,方丽娘只能闭着眼睛让她打,连喊痛都不敢喊,可这回不一样了,方丽娘,她躲开了! 这下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让沈老太怒火中烧,骂得更大声了:“好你个贱皮子,你还敢躲?谁让你躲了?你给我站住,不然我等下就打断你的腿!” 她一边追着方丽娘打,一边又去骂沈长贵:“沈长贵你是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干什么?” “还不把这黑心烂肝的贱妇给我抓住了!” 沈长贵都不用考虑,直接抬脚拦在方丽娘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跑。 方丽娘目光冷漠的看向他,那一眼毫无感情,沈长贵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一跳,下意识就松了手。 沈老太的手里的柴火棒用力打下来,眼看就要打到方丽娘身上,却因为沈长贵的忽然松手而落了空。 沈老太用力过猛,稳不住身形,一头栽倒,脸朝下重重砸在地上。 剧痛中,沈老太破口大骂:“沈长贵你个短命鬼,谁让你松开那个贱妇的?” 这一开口,才发现说话漏风,嘴巴血水直流,竟是直接把牙磕掉两个。 第69章 休不休也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沈老太尖叫一声,手里的柴火棒胡乱往沈长贵腿上敲过去:“沈长贵你个不孝子,为了个贱妇,竟然敢害我老太婆?” 她越是说话,嘴里流出来的沾了血的口水就流得越吓人,沈老太又惊又怒又怕,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水仙和郑金枝也被这变故惊着了。 郑金枝吓得尖声大叫:“娘,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娘晕过去了。” 赵水仙则冷笑的看向沈长贵和方丽娘,指责道:“四弟四弟妹,你们做的好事,害娘晕过去了,还不赶紧把娘扶进屋里去歇着。” 以前对他们老沈家人言听计从的沈长贵和方丽娘两个动也不动。 准确的说,是方丽娘当作没听到,沈长贵原本想扶沈老太的,但是飞快的觑了一眼方丽娘之后,也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站在一边不动了。 赵水仙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老沈家的男人们听到郑金枝的声音,全都从屋里出来了。 沈全福看一眼晕倒在地的沈老太,她半边脸糊在地上沾着血迹的口水上,非常恶心。 沈全福沉下脸来,厉声喝问道:“沈长贵,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娘好好的怎么会晕了?” 沈长贵看到老沈家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也没什么区别,这会儿被沈全福这么一问,下意识低下头去,呐呐道:“娘,娘追着丽娘跑的时候自己没站稳,跌了一跤,晕,晕了。” 郑金枝看一眼置身事外的方丽娘,眼珠子一转,高声道:“才不是四弟说的那么回事,是四弟妹顶撞娘,不听娘的教训,才害得娘摔倒的。” 四房母女明天害得他们老沈家当众丢脸,确实需要好生敲打教训一番才是。 沈全福阴鸷的目光看向方丽娘:“长贵媳妇,是不是这么回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丽娘嫁进老沈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抬起头响亮说话。 她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说:“有!我要跟沈长贵合离!”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老沈家人的预料,显然不是他们想听的答案。 除了刚才就听过她说的沈长贵,老沈家其他人听到她说出合离二字,都呆了一呆。 赵水仙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四弟妹,合离这种事,可不是用来赌气的。” 她看向方丽娘的目光里满是不以为然,才不相信方丽娘敢真的合离,不过是想用合离这个说法吓唬人。 老沈家众人心里抱着跟赵水仙一样的想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郑金枝幸灾乐祸道:“四弟妹你说话可得先过过脑子,合离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万一四弟当真跟你合离了,你就算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怕连哭的地儿都找不着。” 沈全福厌恶皱眉,冷冷道:“长贵媳妇,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真以为老沈家不敢休了你?” 方丽娘无比认真的纠正沈全福的说法:“不是休了我,是我跟沈长贵合离!” 虽然无论是合离还是被休以后,女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但是合离表示女方无过错,被休弃的却代表女人是过错方。 方丽娘可以不在乎自己以后的名声,却不能不为三个闺女考虑。 要是亲娘被休弃,就会连累她们,成为犯错弃妇之女,到了以后说亲的时候,都说不到什么好亲事。 如果是合离就不一样了,对沈招儿三姐妹的影响不大,最多别人会说,她们的父母因为某种原因合离了,却不会对她们的名声造成影响,耽误她们说亲。 所以,只能是合离,而不是被休。 沈老太悠悠转醒就听到方丽娘这句话,不由大怒,破口大怒道:“你个黑了心肝的贱妇,想合离门都没有,想跟老沈家撇清关系,只能是老沈家休了你。” “沈长贵,你还愣着干什么?既然她不想把日子过下去了,你就送她一张休书。” 她刚才晕过去只是受到惊吓造成的,掉了两颗牙这种小伤,这会儿除了说话漏风之外,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点不像刚才晕过去的人。 沈老太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飞快抹了抹嘴边的血渍,冷笑道:“像这种只会生赔钱货的妇人,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早就应该休掉她,不然把人留下来,沈长贵你是等着断子绝孙吗?” “真是白浪费老沈家这么多年粮食,要是用来喂猪,还能多吃几斤肉!” 沈长贵是真心不想让方丽娘离开的,不管是休弃还是合离,就只是个不同说法,最终的结果都是他跟方丽娘以后做不成夫妻。 对于和方丽娘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沈长贵来说,只要一想到这个后果,就觉得心里空拉拉的。 沈长贵哀求道:“娘……丽娘她就是一时气话,我们不会合离的,我也不会休了丽娘。” 沈老太今天第二次被沈长贵反抗,不由大怒,挥起手里的柴火棒劈头劈脑往沈长贵身上打去,边打边骂道:“休不休可由不得你!” “不想跟你过日子是那贱妇自己说的。” “她都不想跟你过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有点骨气,还想死乞白赖的缠着她不成?” “一个不会生儿子的贱皮子有什么好,就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连休书都不舍不得出?” “沈长贵我告诉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方丽娘嫁进老沈家这么多年,也没给老沈家生个孙子,早就该休了,那是我们老沈家为人宽厚,才一直容她在这里讨碗饭吃。” “既然她不知好歹,不想着好好过日子,那我老太婆今天就做回主,替你休了她!” 沈长贵痛苦抱头:“娘,你别逼我……” 沈老太看也不看他一眼,对沈长兴道:“长兴你走一趟,去把村正和村老请来,就说我们老沈家要休妻,让他们过来给我们做个见证。” 沈老太说到这里又冲着方丽娘冷笑:“灵湖村还没出过被休弃的妇人,倒让你这贱皮子抢一回先。” 方丽娘冷冷看她:“休不休也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第70章 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李福生和沈全寿两个回到家里,还没把凳子坐热,沈正凌就找上门来了,说是老沈家四房沈长贵两口子要合离,请他们喊上几个村老们一起去做个见证。 合离兹事体大,他们灵湖村一百多户人家,近几十年来,还从没出来一桩这样的事。 李福生连忙让人去喊村里的村老,沈全寿虽然气得脸色铁青,觉得老沈家丢了他们所有沈家人的脸,却也不能不到场。 不过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倒时候一定要制止沈长贵两口子这种丢脸的行为。 灵湖村的村民更是觉得这两天老沈家可热闹了。 虽然说他们以前也没少瞧老沈家的热闹,但是都不如这两天精彩。 无论是沈正凌被偷偷摸摸订下亲事,还是沈老一巴掌把方丽娘肚子里的儿子打没掉,无论哪一件放到别人家里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昨天在老沈家却是同时爆出来。 现在又闹出四房沈长贵两口子要合离的事…… 灵湖村的村民觉得,老沈家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能让他们说上一年。 有闲着没事的村民们跟在村正和村老身后,一起前往老沈家看热闹。 老沈家的院子里,沈老太被方丽娘的话惊呆了,操着一口漏风的牙,瞪着眼睛看向她,怒骂:“你个贱妇,给我闭嘴,我老太婆说话有你开口的份?” “一个连儿子都不会生的破烂货,老沈家要休了你,还由得你不同意?” 沈全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丝丝火气,怒喝道:“大清早,大嫂这是要休了谁?”他看向沈全福:“大哥,你们能让大家过几天消停日子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李福生以及村里三四个村老一起进了老沈家的院子。 李福生严肃开口道:“刘月娥,我们灵湖村可没有这种霸道的风气,当丈夫的还没吱声,做婆婆的动不动就说要休了儿媳妇,要是村里人都跟你一样霸道,那可就乱套了!” 几位村老随之点头:“福生说得对。” “全福媳妇,两口子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一个做婆婆的掺和什么?” “全福媳妇,别以为休妻只是女人丢人,男人也同样丢脸。” 村老顾名思义就是指村中德高望众的老人,这些老人参与村子里的日常事务,有一定的话语权。 因为这个时代的医疗卫生事业非常落后,人的平均寿命普遍不高,大部份都活不到六十岁,更别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而想成为村老的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年纪达到七十岁以上。 一个村子要是没有老人,是要让人笑话的。 当然了,那种三家村、五家村的小村除外,那种小村正,连村正都不设,并入最近的大村管理,没有村老再正常不过了。 面对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沈老太虽然泼辣,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撒泼耍赖,生怕把人刺激出什么后果,到时候承担不起,所以被教训了就狠狠瞪方丽娘出气,回嘴倒是不敢。 沈全福倒是愣住了,问沈全寿道:“这,三弟,你们这是?” 沈老太刚才虽然沈长兴去喊村正村老,可那只是嘴上说说,根本没人当真,沈长兴自然不会真的去,那村正村老们怎么就自己找到老沈家来了? 沈全寿愕然看向沈全福:“你竟然不知道?” “是沈正凌去把我们喊来的,说是沈长贵两口子要合离,让我们来做个见证。” 沈全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简直胡闹!” 他正想跟李福生等人说没这回事,方丽娘已经先开口了。 方丽娘对李福生和几个村老说道“李村正,几位村老,是我让正凌去请你们过来帮我做见证的。” “我要跟沈长贵合离!” 老沈家人全都惊呆了。 沈老太说要休了方丽娘,只是嘴上叫得厉害,根本没想过真的把她休弃掉,不说其他,就说方丽娘在老沈家做牛做马,几乎把家里的脏活累活全包了,简直比老妈子还好用,就凭这点,沈老太就不可能休她。 毕竟找个老妈子还得给工钱不是?方丽娘这就是完全免费的,还任打任骂。 可是万万没想到,一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方丽娘,这回竟然这么硬气,居然真的要合离! 天知道,就在刚才,老沈家人还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的。 老沈家人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沈全寿已经喝斥道:“胡闹!” “长贵媳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妇道人家,无缘无故把合离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 方丽娘冷冷看着沈全寿,这位三叔虽然当了村正,却一点没有村正该有的公正,从来都是站在沈老头沈老太一边,对他们四房一家往死里打压,不然也不会在昨天那种情况下,还能说出婆婆管儿媳妇天经地义,沈老太怎么对搓磨她都是正常的这种话来。 她以前一心隐忍,既是因为没生儿子底气不足,也是为了三个闺女,结果换来了什么? 沈长贵这回的做法,叫她彻底死了心,反正,她也不想再忍了。 方丽娘冷冷道:“三叔不用激动,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婆婆管教儿媳妇是正常的,夫妻间合离也是正常的。” 沈全寿知道方丽娘这是对昨天的事情不满,所以这会儿当着大家的面回怼他,不由被臊得满脸通红。 沈全福重重咳了一声,语重心长的对方丽娘道:“长贵媳妇,两口子过日子,哪里有不吵嘴骂架的?” “要都像你这样,一点磕磕绊绊的小事就要闹合离,那这世上还不乱了套?” “长贵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让他给你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长贵忙道:“丽娘,我保证以后不打孩子,你,你别跟我合离。” 直到这个时候,沈长贵都没有认识到他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仅仅只是以为他打了沈招儿,方丽娘才要跟他合离,所以就开口做出保证,想让方丽娘改变主意。 第71章 真当我们几个是死的? 方丽娘对沈长贵的失望早已达到极点,此时反倒没有太大感觉了。 她神情冷漠,面无表情,坚持道:“我要合离!” 沈老太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指着方丽娘喝道:“屁的合离!” “是我们老沈家不要你这个不会生儿子的贱妇,要休了你!” 合离这种事简直是对男人的侮辱。 沈老太看不上沈长贵这个窝囊废儿子,却不能让人说老沈家的男人没本事,连个媳妇都留不住。 休妻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那是他们老沈家看不上方丽娘把她赶出去,而不是方丽娘看不上老沈家。 沈老太掉了门牙,说话漏风,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破口大骂。 沈老太高声骂方丽娘:“你个贱妇,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老沈家不要你了,你还赖在老沈家的院子里干啥?不要脸的东西,还不快滚,想让我老太婆把你打出去不成……” 沈老太说着,就四下里去找扫帚,竟是一点不把村正和村老放在眼里。 李福生忍无可忍,当场喝道:“沈全福,管好你家里的婆娘!” “我跟几个村老还站在这里,轮得到她在这里撒泼?真当我们几个是死的?” 几个村老也不高兴,对沈全福道:“全福小子,你们老沈家这是怎么回事?别家的孩子要是闹合离,家里早就劝上了,怎么我看你们家好像还巴不得他们两个分开?”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你们老沈家怎么还想拆散自己儿子的家?” 李福生和几位村老的话让沈全福脸色难看,喝止沈老太道:“住口,少在这里瞎咧咧。”一边又对李福生和几个村老道:“家里小辈不懂事,成天闹笑话,老太婆也是被气着了。” 这话避重就轻,直接把责任全推到方丽娘身上。 李福生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他,而是转向方丽娘问道:“方丽娘,合离不是小事,你说要跟沈长贵合离,有什么理由?” 方丽娘道:“理由就是沈长贵往死里作贱我们母女,日子过不下去了。” 沈长贵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没有。”他为自己辩解道:“村正,村老,是早上招儿不听话,我就随手打了她一巴掌管教她,没有作贱她们母女。 沈长贵一脸祈求的看向方丽娘:“丽娘,我以后不打孩子就是,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合离。” 一位沈家的老人指责道:“长贵媳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管教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该打打该骂骂,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闹合离?” 另一位老人劝道:“长贵媳妇,过日子不容易,都是这么磕磕绊绊过的,哪能随随便便就合离呢?” 正在这时,沈盼儿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喊道:“娘,我把张大夫请来了。” 张有顺跟在沈盼儿身后,没好气道:“你们老沈家这两天是怎么回事?我才刚从你们这里回去,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把我喊来了,说吧,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盼儿这丫头也说不清楚,说什么招儿耳朵聋了?” 张有顺一脚跨进老沈家的院子,见到村正和村老全都在场,也是一愣,说道:“把招儿那小姑娘叫来,我给她看看是情况……无缘无故的,好好的耳朵怎么会聋了?” 方丽娘顾不得在场的村正村老,大声道:“不是无缘无故聋了,招儿她是被亲爹沈长贵打聋的。” 顾元元把招儿拉到张大夫面前,道:“招儿是忽然受到外力的重击,导致耳朵失聪,张大夫给她看看严不严重,以后能不能恢复过来。” 众人齐齐变色。 李福生、沈全寿等人这才知道,沈长贵竟然把招儿打聋了! 难道方丽娘面团似的人,这回也铁了心闹着要合离。 张大夫给沈招儿检查耳朵,看到沈招儿高高肿起的脸,不由看了沈长贵一眼,冷笑道:“有些人可真是有本事,媳妇孩子被人欺负的时候,跟块木头一样,转头打起孩子来,倒是能把孩子给打聋了,真是能耐!” 沈长贵这时候依然坚持道:“她做错了事,我才打她的。” 方丽娘厉声道:“沈长贵,招儿她做错什么了?你说!今天就当着村正和村老的面,说个清楚,说说我们母女在你们老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长贵低着头不作声。 他其实认为他没错过的,孝敬沈老头沈老太都是应该的,招儿敢不孝敬,就该教训。 但是想到方丽娘因此闹着跟他合离,所以憋着没出声。 沈老太一听方丽娘的话就气炸了:“你连个儿子都不会生的贱妇,生了三个赔钱货,浪费我老沈家的粮食,还敢嫌弃老沈家的日子不好过?” 李福生听不是沈老太这种蛮不讲理的说话,喝道:“刘月娥你闭嘴!” “沈长贵,你说,沈招儿做了什么,你这个做亲爹的要把她打聋?” 也不怪李福生会这么恼火,最近这几天,是他能不能当上里正最关键的时候,老沈家总闹出些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要是传出去,传到别的村子里,其他想当里正的人,说不定就拿这些事情做文章,抢走里正的位置。 毕竟连一个村子的事情都管不好,到时候当了里正,可以要管好几个村子的事,那还能管好? 所以李福生这会儿,简直恨死了老沈家人的不安生,特别是沈老太刘月娥,这就是个搅祸精。 李福生沉着脸,目光从老沈家人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定格在沈长贵身上,严肃道:“虎毒还不食子,灵湖村可没有这么狠心的亲爹!” 沈全寿忙道:“李福生你这话说得可就过份了,长贵又不是诚心要把招儿怎么样的!无非是在教训她的时候,出手重了些。他又不是故意的,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狠心了?” 沈全福忙附和道:“对,都是地里干活的人,下手没个轻重伤了孩子,这也不是故意的。” 沈全福说着,对沈长贵喝道:“当着村正和村老的面,还不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第72章 我说是休弃就是休弃 沈长贵对沈全福和沈老太向来是言听计从。 此时听得沈全福开口,立即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招儿不孝顺,有白米粥却不肯叫我送去孝敬爹、娘,我才打她的。” 沈老太一听,又激动了:“打得好!这个不孝顺的赔钱货,别说打聋,打死都活该!” 李福生和村老们皱眉,要这样的话,还确实说不到沈长贵什么,最多就是下手没个轻重,而沈招儿自己的责任显然要大得多。 这是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一个人要是有了不孝顺的名声,那就是人生一大污点,无法洗刷。 放到衙门里,不孝也是重罪。 方丽娘已经冷笑道:“沈长贵你也有脸说招儿不孝?” “那碗白米粥,招儿为什么不让你端走?” “因为那是正凌媳妇让招儿端来给我救命的!” 方丽娘道:“你们老沈家人,昨天把我肚子里的儿子弄没了,还想要饿死我,得亏得招儿孝顺,知道心疼我这个做娘的,给我端来一碗白米粥保命。” “沈长贵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还要把这粥抢去孝敬你娘,招儿不让,你就把她打聋了。” “沈长贵,你可真是好本事!” 沈长贵张了张嘴:“丽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没想过要饿死你。” “我就是想着,白米粥端去孝敬爹、娘,然后,再给你拿点吃的回来。” 方丽娘厉声道:没想过饿死我?从昨天我晕过去到现在,你就只倒了两碗冷水给我吃。” “家里昨天晚上办酒,你拉着几个孩子躲在屋子里挨饿,不许她们出去吃东西,说是你娘说的。” “今天早上,你爹娘兄嫂在屋里吃饭吃肉,全当没有我们这几个人存在,不说喊吃饭,连野菜糊糊都没端一碗给四房。” “老沈家不把我当人,我为什么要用白米粥去讨好他们?” “沈长贵,那白米粥是你赚来的,还是你要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端走?你凭什么打招儿耳光?” 沈长贵依然道:“不管白米粥是怎么来的,招儿端回家了,就是我们四房的吃食,我们做儿子儿媳的,把好东西孝敬给爹娘,那不是应当应份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要跟我合离。” “这样,是不孝顺。” 方丽娘让他气笑了,高声道:“沈长贵,你要做孝子贤孙尽管去,别作贱我们母女。” “村正,村老,请各位长辈帮我做个见证,我要合离。” “我现在这个样子,相信各位长辈也看到了,再留在老沈家由得他们作贱,肯定没有活路。” 李福生和几位村老听了方丽娘跟沈长贵之间的对话,这才知道老沈家竟然这么过份,刚把人儿子弄没了不说,更连口吃的都不给。 还有沈长贵的做法,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要不是今天亲眼看见,换了别人告诉他们,这世上还有沈长贵这种不把媳妇孩子当回事的人,他们都不敢相信。 虽然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但方丽娘合离这事,李福生还真不打算劝和。 一来,沈长贵这种男人确实不像话,对女人来说就是火坑,李福生身为男人都看不起沈长贵这种连媳妇孩子都不顾的男人,方丽娘跟他和离了,说不定日子还过得更好点。 二来李福生也怕方丽娘留在老沈家真没活路,最后万一出点什么意思,灵湖村得被上命案,给他这个当村正的并且即将当里正的人造成麻烦。 所以,李福生只问方丽娘:“合离之事,你可想好了?” 方丽娘比任何时候都坚决:“想好了,我一定要合离,请村正给我做主。” 老沈家人急了。 合离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是方丽娘因为被老沈家苛待的原因而合离,那老沈家的脸可真是丢光了。 以后家里的孩子根本不好说亲,但凡好点的人家,都不会愿意把闺女嫁进来的。 沈全福咳了一声,道:“长贵媳妇,这个呢,昨天家里办喜事,大家都忙,所以才忘记你的事,并不是故意苛待你的。” 方丽娘冷笑:“忘了什么?忘了叮嘱沈长贵,让他不要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吗?” “昨天下午,你们倒是特意把沈长贵叫过去,告诫他昨天晚上不准让我们母女吃东西。” 沈全福老脸一红,也知道自己这说法太不要。 可就算不要脸他也还是要说。 沈全福道:“那就是个误会,你娘的意思是家里办喜事,客人多,让长贵看好孩子,别到时候冲撞了人,结果长贵误会了,所以才有后面那么多事。” “你是我们老沈家的媳妇,老沈家怎么会苛待你。” 沈全福说着,对着沈长贵喝斥道:“你个榆木疙瘩,还不赶紧给你媳妇赔个不是,你看看,你让你媳妇受了多了委屈。” 沈长贵:“丽娘,对不起,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方丽娘看了沈长贵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 沈老太可憋不住了,大声道:“沈长贵你个窝囊废,你求这个贱妇干什么?” “连个儿子都不会生的废物,早就应该休了她,不然你们四房难道等着断子绝孙吗?” 沈老太说着,冲方丽娘道:“你可以滚了!” “正好今天村正和村老都在,就麻烦大家给做个见证,方丽娘这个贱妇,无子不孝,被我们老沈家休了,以后再也不是我们老沈家的人,要是她做了什么恶事,你们可别找到我们老沈家头上。” 无子不孝,两个都是大罪名,沈老太当真是一开口就把人往死里逼。 方丽娘悲愤道:“无子?你敢说我无子?” “我肚子里的儿子,可是你自己动手打没的,有的是人可以做证。” 沈老太撇了撇嘴道:“反正没生出来,算什么儿子。” “你还不赶紧滚?你现在不是我们老沈家的人了,已经被我们老沈家休掉了,别想赖在这里。” 方丽娘冷笑:“是合离。” 沈老太蛮横道:“我说是休弃就是休弃,快滚!” 第73章 我不怕吃苦 老沈家一心以为方丽娘还跟以前一样软弱可欺,可万万没想到,一朝顿悟的女人,战斗力强悍而可怕。 方丽娘冷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县衙,请县令大人来判,到底是合离还是休妻。” 老沈家人惊住了。 沈全福厉声道:“胡闹!没事去什么衙门。” 沈全寿吓唬她道:“长贵媳妇,衙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像你这种,进去不告状,先挨二十板子。” 方丽娘冲着他冷冷一笑:“只要能合离,二十板子算什么。” 沈全福阴鸷的看着她,声音都阴沉了好几个度,道:“长贵媳妇,女人合离了日子可不好过。” 方丽娘道:“总好过在你们老沈家的日子。” “我嫁老沈家十几年,老沈家的哪样活不是我干的?什么活我没干过?同样是生孩子,大嫂三嫂做月子,躺床上等人服侍,我生完孩子两天就下床洗衣做似的侍候人,还不让吃饭,吃猪食都嫌我吃得多。” “洗衣做饭喂猪喂鸡,种菜除草,哪样活我没干过?” “以前二嫂在的时候,还有二嫂帮我一起,后来二嫂没了,老沈家所有活计都是我们四房母女在干,还要被你们成天打骂,缺吃少穿。” “我不信合离后的日子,会比在老沈家还不好过。” 当着村正、村老的面,被方丽娘这样不留情面的挤兑,沈全福脸色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沈全寿气得倒仰:“长贵媳妇,在说合离的事,扯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作什么?” 方丽娘道:“所以现在老沈家是同意我跟沈长贵合离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总不能真的闹到县衙去,那样影响更坏。 只是老沈家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她如愿的。 沈全福冷冷道:“想要合离,先把你家里人喊来再说,他们同意,才能写合离文书。” 方丽娘的娘家是隔壁一个小村子里的,那村子比灵湖村还穷,家里父母过世了,只有两个娘家哥哥和嫂子,她要是合离回娘家,就得让哥哥养,不用想,两个嫂子都不会同意。 方丽娘不是想合离吗?她哥哥嫂嫂不同意,看她拿什么合离。 到时候,她不想呆在老沈家也得呆在老沈家,看她还能不能强硬得起来。 老沈家人心里打着这个主意,方丽娘果然皱起眉头。 她一时急着撇清老沈家,倒把这个忘了。 她娘家嫂嫂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加上日子过得苦巴巴,肯定不愿意自己合离回娘家。 何况,合离过的女人名声不好,容易让人议论,哥哥嫂嫂为了不影响侄儿侄女说亲,也不会同意自己合离回娘家,只会让自己再难再苦,也得咬着牙在老沈家熬下去。 可她熬了十几年,一点都不想再熬了。 方丽娘皱眉道:“合离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不用喊我家里人来。” 沈全寿冷声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不喊你家里人来,你合离以后去往何处?” “你家里人不知道你合离的消息,万一你合离后出点意外,你家里人讹上老沈家怎么办?” 说到这个,李福生也是头疼,对方丽娘道:“是啊,长贵媳妇,你合离之后总要有个去处,家里要是不同意,到时候闹起来也是麻烦。” 方丽娘一咬牙,眼神坚毅道:“我不回去住,合离后我留在灵湖村,烦请村正和村老们帮忙,给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李福生:“……长贵媳妇,你可要想清楚了,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倒不难,但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想要养活自己怕不太容易。” 方丽娘道:“不要紧,我不怕吃苦,勤快点总能养活自己。” “我可以接些绣活回来做,也可以绣帕子、荷包去卖,大嫂三嫂她们,每个月做绣活出去卖钱,光是私房都能藏下一百多文。” 众人齐刷刷往赵水仙和郑金枝看去,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藏私房的高手。 沈老太已经怒喝着扑上去,一边一个,揪住两人的头发骂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背着老太婆我藏私房,还不赶紧把私房钱全都交出来!” 赵水仙和郑金枝没想到方丽娘会在这种时候摆她们一道,以往她们从没把方丽娘放在眼里,所以很多事情并没有瞒着方丽娘,更是料定方丽娘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如今一愣之下,被沈老太抓个正着,挣扎之际,连头发都扯掉了好几绺下来。 赵水仙和郑金枝两个忙替自己辩解:“娘,你别听方丽娘乱说,她现在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娘,我们每次赚的钱全都交给娘了,真的没有藏私房。” 在银钱这一声上,沈老太的战斗力一向强悍,闻言一人踹了一脚,骂道:“放你娘的屁!” “真把我老太婆当傻子?藏没藏钱,看你们的脸色就知道了。” “就你们现在这脸色,不但藏了私房,而且还没少藏!” “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休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赵水仙和郑金枝被沈老太打得“嗷嗷”直叫,方丽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说道:“要是真的养不活自己,把自己饿死了,那也是命,我不怪谁。” 话说到这个份上,边上人也就没什么好劝的了。 合离书是有格式的,由一个会写字的村老执笔,写了一式两份合离书,让沈长贵和方丽娘两个摁上手印,这合离书就算成了。 当然最终还是拿到县衙去登记,再把方丽娘的户藉从老沈家迁出来,才算彻底跟老沈家分割,这个就要等村正每个月去县衙的时候,一起拿过去办理。 不过就算没去县衙,也不影响这份合离书的使用,从双方摁手印那一刻开始,就是生效的。 沈老太开始端起扫帚赶人:“方丽娘你这个小猖妇,赖在老沈家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 “哦,对了,你把那几个赔钱货给我一起带走!” “老沈家没有这样的赔钱货。” “滚!赶紧滚!” 第74章 合离是要还嫁妆的 眼看沈老太的大扫帚都要打到她面前的沈来儿身上,而小姑娘吓得呆住了,连躲都不敢躲,顾元元连忙一把将人拉到身后。 沈长贵一把抓住沈老太手里的扫帚,冷声问道:“奶奶要打我媳妇?” 顾元元道:“奶奶,来儿她们帮我干活!你要赶走她们,是打算好让沈娇娇和沈珍珠来给我干活了?” 沈老太手里的扫帚一顿,顺势丢开手,骂道:“便宜这三个赔钱货。” “她们白天可以呆这里干活,晚上不许住老沈家,跟她们的贱人娘一起滚!” 李福生看不下去了,道:“刘月娥,她们是你沈家的孙女!” 沈老太道:“什么孙女,这样的赔钱货,老沈家不稀罕,跟她们那个贱人娘一样,胚子里都学坏了,老沈家还留着她们干什么?留着她们祸害老沈家人吗?” 她恶狠狠道:“反正我把话放这里,她们三个赔钱货,要是敢住在老沈家,敢吃老沈家一粒米,敢喝老沈家一口水,我就打烂她们的嘴。” 这要换了之前,沈招儿三姐妹能给老沈家干活的时候,沈老太自然要把她们留下来剥削,可现在嘛,沈招儿她们三个给顾元元干活,老沈家占不到一点好处,那还留着她们干什么? 所以沈老太赶起人来,那叫一个动作迅速。 李福生问沈长贵:“沈长贵,这是你闺女,你怎么说?” 沈长贵看了一眼沈招儿几个,又看一眼沈老太,说道:“我,我听我娘的。” 李福生和几个村老看到这一幕都直摇头。 原本还觉得方丽娘的点小题大作的村老,这个时候也没这种想法了。 像沈长贵这种人,确实不适合有媳妇,真的。 方丽娘对李福生以及几个村老道:“老沈家不要孩子,我要。” “招儿她们三个以后跟我住,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们一口吃的,绝不会不管她们,就是要麻烦村正和村老们在村子里给我找个住人的地方,让我跟三个孩子有个歇脚的地方。” 李福生点点头:“这个不难,村里有好几处空房子,到时候,给你们找一处暂时住着就是了。” 方丽娘:“谢谢李村正,谢谢村老。” 直到这个时候,她一直紧崩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沈来儿连忙去扶,却因为个子小力气小,反而被一起带得往地上摔去,还是顾元元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把人拉住,沈盼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帮忙,跟沈来儿一起扶着半昏迷的方丽娘。 沈招儿也忙对给自己看伤的张有顺道:“张大夫,麻烦你先给我娘看病,我不急,我可以等下再看。” 沈长贵想上前,看了一眼沈老太之后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十分刺眼。 李福生说着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道:“沈长贵,你真特么不是男人!” 沈老太不乐意了:“李福生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听我的话,怎么就不是男人了?合着这个当村正的,还要教人不孝顺!” 李福生看向沈老太,讽刺道:“你们老沈家的儿子孝顺到连媳妇孩子都不要,还能被人教得不孝顺?” 这话一出,除了沈长贵本人,沈家其他男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沈全福沉着脸道:“李村正,孩子是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村正没必要有意见吧?” 李福生“嗤”的一声,道:“我什么意见?又不是我儿子不管媳妇孩子,要是我儿子敢做出这种不要媳妇孩子的缺德事,我早就打断他的腿了。” 沈全福气得半死:“……你!” 李福生没理会沈全福,只对了沈招儿三姐妹道:“等你娘醒了,你们去我家里一趟,我让人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沈招儿这会儿能听见声音,但是听不太清楚别人说什么,还是沈盼儿用力点头:“谢谢李村正爷爷,等我娘醒了,我们会告诉她的。” 李福生点点头,正想离开,就听顾元元道:“李村正,几位村老,请等一下。” 李福生顿住脚步,不解道:“正凌媳妇可有什么事?” 顾元元正色道:“李村正,几位村老,我听说,妇人合离之后,是要取回自己嫁妆的。” “四婶既已合离,那家里是不是该把嫁妆还给四婶?” “不然四婶身无分文,带着招儿三姐妹拿什么生活?就算要去赚钱,也得先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别的不说,就说她和招儿看病的钱,用什么来付?难道爷爷奶奶愿意给她们出汤药付?” “就算爷爷奶奶愿意帮四婶和招儿出汤药费,她们养病期间,难道不用吃饭?” “这么算下来,四婶哪儿哪儿都得花银子,村正和村老你们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四婶把嫁妆要回来。”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麻烦一点,但总好过以后四婶日子过不下去,找村里接济的强。” “村正,村老,你们说,我说得对吧?” 李福生和几个村老若有所思。 沈盼儿却是眼前一亮,立即道:“村正爷爷,村里的老太公们,我娘的嫁妆都让我奶奶搜走了。” 沈老太跳脚骂道:“顾元元你这个小贱货,胳膊肘往外拐的贱皮子,方丽娘这贱妇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在这里多嘴多舌?” 方丽娘也就是太虚弱了才晕过去,缓得一缓就醒转过来,忙道:“我嫁进老沈家的时候,头上带着一支银钗,陪嫁有两匹布,两身衣裳,两床棉被,还有二百文的压箱钱。” 当是就是因为这份嫁妆,使得她两个嫂嫂跟她爹娘大闹了一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爹娘不该给她准备这些东西,算起来足足二三两银子,再添点都能娶一个媳妇回家了。 如今顾元元的话倒是提醒她了,哪怕为了让三个闺女的日子好过点,她也得把嫁妆拿回来。 方丽娘道:“这些东西在我嫁进来的第二天就全被沈老太搜走了!” “沈老太说,这是他们老沈家的传统,儿媳妇的嫁妆都得归婆婆管理。” “现在我跟沈长贵已经合离了,你们老沈家赶紧把些东西都还给我!” 第75章 需要我去喊人来当面对质吗? 沈老太跳起来:“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们石头村的人都穷得卖儿卖女了,你家哪有钱给你陪嫁?” “你少在这里瞎哔哔,想讹诈老沈家的银子,门都没有。” 方丽娘冷笑:“沈老太你别忘了,你床铺上的棉被,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一共两床新被子,你盖了一床,给沈长荣带了一床去镇上读书!” “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我们村的人都看见这两床被子是从我家抬出来的,要不要我回村,把石头村的村民喊过来认一认,看看你床上盖了十几年的被子,到底是不是我当年的嫁妆?” 沈老太当然不肯承认,嘴硬道:“呵,你是石头村嫁出来的,石头村的村民当然会站在你那边帮你说话,你就算喊他们来,也说明不了什么。” 方丽娘道:“当时还有两身新衣裳,被你拿去给赵水仙和郑金枝穿了,当年她们两个穿出去的时候,灵湖村的人都看在眼里,你当时还非得不要脸的说,是我自己非得送给她们两个穿的。” “需要我去喊人来当面对质吗?” “你该不会说,灵湖村村民的话也作不得数吧?” 沈老太恶狠狠的看着她,闭口不答。 方丽娘又道:“还有我带过来的银钗子,现在还在你头上戴着!” 沈老太抬手就往头上摸去,结果摸了个空,下意识就骂:“放屁,你那钗子我老太婆今天根本没戴。” 李福生以及村老们的目光意味深长,看看沈老太,又看向老沈家众人。 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霸占儿媳妇嫁妆自己穿戴的,脸呢? 老沈家人一个个脸上挂不住,就连沈全寿也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深觉老沈家人给他丢脸。 沈老太脸上阵青阵白,扑过来就想打方丽娘,骂道:“你个小猖妇,你敢讹我!” 方丽娘这会儿可不是老沈家任打任骂的媳妇了,一偏头躲过沈老太的巴掌,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她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得已如愿,心里别提多畅快。 沈老太都被她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半天回不过神来。 方丽娘冷笑:“别以为你老,我就不敢打你,我现在可不是你们老沈家媳妇,你再对我动手试试!” 沈老太被她乌黑的眼眸注视着,心里直发毛,原想打回去的一时也不敢动手了,一转头冲着老沈家的男人们喊道:“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啊,就看着这个贱妇对我动手?” 男人哪好跟女人动手?何况今天这事已经足够老沈家丢脸了,沈全福等人可不想再传出去殴打女人的罪名,所以只当没听到。 沈全福对沈老太道:“行了,她已经跟长贵合离了,都不是我们家的人,你招惹她干什么?” 沈老太眼看沈老头不肯替她出头,直接就找上了沈长贵,道:“我老太婆被方丽娘这个贱妇打了,你还不去给我打回来?” 沈长贵当真就走过去,张有顺张在大夫喝道:“沈长贵你干什么?你把闺女的耳朵打聋了,现在当真还想继续打女人?” 李福生看向沈全寿冷笑:“你们沈家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家子齐上阵欺负一个女人。” 沈家的村老觉得脸上无光,看向沈全寿,眼带不满道:“沈全寿,你这个村正是怎么当的,连自家事都管不好?” 沈全寿急得差点跳脚,冲沈全福道:“大哥,你们老沈家的事,你到底要不要管?” “你要是不管,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不用找我出面,我丢不起这个人。” 沈全福气得脸色铁青,对沈长贵喝道:“长贵你给我回来,你没长脑子的吗?听不出来你娘说的是气话?”他说着,又冲沈老太喊:“还有你,刘月娥,你也给我消停点,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沈老太要是能这么听话那她就不是沈老太,她对沈全福高声道:“沈全福,你吼我算什么本事?” “老太婆我被这个小猖妇打了,你个死老头子不说给我出头,你还吼我?” 沈全福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拖离方丽娘面前,低喝道:“要是不想丢人,你就给我闭嘴!” 沈老太冷不妨沈全福对她动手,一时倒也吓得不动造次,不情不愿的住了口。 沈老太闭嘴了,方丽娘该说的话却是要继续说的。 方丽娘道:“还有那两匹布,也全被沈老太拿去给沈长荣做了新衣裳,理由是沈长荣是读书人,穿得不体面会让人笑话。” 方丽娘说到这里“呵”的一声冷笑:“我就弄不明白了,衣裳穿得不好不体面,难道占用嫂子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就是读书人的体面?” 老沈家人眼皮就是狠狠一跳。 沈全福厉声道:“方丽娘,你休得胡说八道,败坏长荣名声。” 方丽娘这会儿也不是不怕的,不过仗着李福生和村老以及张大夫都在这里,知道以老沈家人好面子的行为,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对她动手,也不敢不认账,所以才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嫁妆拿回来。 方丽娘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老沈家人把嫁妆还给我,我就不说。” “否则我不但要说,我还要去沈长荣读书的地方问问清楚,问他用着我这个前嫂子的嫁妆,亏不亏心!” “你!”沈全福暴怒,最终却在方丽娘孤注一掷的表情中败下阵了,深知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不然指不定方丽娘最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就像当年的沈正凌一样。 沈全福收回目光,背着手在原地走了几步,终于松口道:“既是你的嫁妆,自然会还给你,我们老沈家一向讲道理,可做不出来强占儿媳妇嫁妆的事。” “老太婆,去拿三两银子出来,折合成嫁妆钱还给她。” 沈老太当场撒泼:“没有!家里饭都快吃不上了,哪儿来的银子给她?” “要银子没有,要命我老太婆倒是有一条。” “我看这个贱妇要怎么逼死我这个老太婆!” 第76章 绝不会再眼瞎第二次 方丽娘冲沈老太冷笑:“分明是你们老沈家人要逼死我和三个闺女。” “既然你们老沈家不肯给我条活路,那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这就去镇上,一头吊死在沈长荣读书的地方,就让大家看看,老沈家的读书人是怎么霸占前任嫂子的嫁妆,逼得任嫂子没有活路的。” 沈长荣那就是老沈家的死穴,是沈老太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让他的名声受损? 沈老太气急败坏道:“方丽娘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你敢!” 方丽娘:“我都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不信你们老沈家就试试,看我敢不敢!” 这种事,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老沈家就不敢冒这个险。 沈全福对沈老太喝道:“让你去拿银子出来,你去拿就是了,这么多话干什么?” 沈老太也不敢用沈长荣的名声开玩笑,骂骂咧咧进屋拿银子。 沈全福阴沉着脸对方丽娘道:“方丽娘,你一个妇道人家,既然已经合离了,就做好自己的本份,别有事没事,都牵扯到老沈家人头上。” 方丽娘道:“只要你们老沈家不过犯到我头上,我绝对离你们老沈家人远远的。” “我瞎了一次眼嫁进老沈家就已经足够了,绝不会再眼瞎第二次。” 沈全福被她气得倒仰。 沈老太从屋里出了,把手里三两碎银子往方丽娘脸上劈面掼来。 方丽娘脸一偏,碎银子砸了个空,骨碌碌滚落在地。 沈老太骂道:“不要脸的小猖妇,讹了老沈家的银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方丽娘:“老天爷要是长了眼,第一个该劈的就是你们老沈家这些昧了良心的人。” 沈老太又想大骂,被沈全福喝止住:“行了,既然没事了都给我进屋去,都堵在院子里像什么话。” 沈全福说着,又对李福生和几位村老道:“村正,村老,我家事多,就不招待几位了,各位请便。” 说着拱了拱手,丢下一院子的人转身进屋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沈长贵还蹲在院子里没有跟上来,沈全福转头喝道:“长贵,还不进来!” “哦。”沈长贵应了一声,痛苦的看了方丽娘一眼,跟在老沈家人身后进屋去了。 沈盼儿拣起地上的碎银子交给方丽娘手里:“娘,银子!” 方丽娘把三粒碎银子拿在手里,只觉得沉坠坠的。 一时也顾不得自己头昏眼花,方丽娘急切的问张有顺道:“张大夫,招儿的耳朵怎么样?能治好吗?她以后能听见说话吗?” 张有顺道:“这个不好说,招儿的耳朵能不能好,得看运气。” 方丽娘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她抓着沈盼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方丽娘对张大夫道:“张大夫,求求你一定救救招儿,要多少银子都成,我去赚,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要给招儿治。” 沈盼儿被她抓痛了,抿了嘴低下头去。 张有顺一脸为难的看向方丽娘,道:“这个,不是我不给招儿治,她这个情况特殊,谁也不敢打包票。” 方丽娘眼睛都红了,哭道:“我求求你了,大夫,招儿她还这么年轻,她不能聋啊!” 张大夫被她哭得头都大了,一脸求救似的看向众人。 顾元元忙道:“四婶,你先别哭,张大夫也没说招儿一定好不了,只说需要时间。” “四婶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样才能更好的招儿,对不对?” 方丽娘闻言连连点头,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道:“正凌媳妇说得对,你说得对,我还要照顾招儿,我不能倒,我不能倒。” 张有顺道:“招儿这种情况,平时要多注意不能让耳朵再次受伤,时间长了,有可能会恢复一点,能好到什么程度,不太好说。” “至于你自己,刚流掉孩子,加上这些年没有养好,身体底子已经完全亏空掉了,只剩下个空壳子。” “你要是再不好好调养,哪天倒下去说不定就再也爬不起来。” “我先给你开几副汤药,吃完之后再看看。” “不过你的身体,一时半刻养不回来,只能慢慢调养,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方丽娘呐呐道:“张大夫,我,我就不要吃药了,把银子省下来给招儿看耳朵。” 张有顺气道:“那你以后生病也不用再喊我来看。” “看了也不吃药,人家会以为我医术烂,找我看病都看不好。” “我又不是神仙,看一眼就能把病看好了?” 顾元元劝方丽娘道:“四婶,看病是大事,我们就得听大夫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了,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四婶刚才还说了,你还得养好身体照顾招儿呢。” 方丽娘最终迟疑点头,花了二百文钱,开了十副汤药吃。 这还是张有顺看在她确实穷的份上,照顾她的,连诊费都没算进去,给招儿看耳朵的诊费也没收钱。 张有顺提着医箱走了,临走的时候,让沈盼儿跟他过去拿药。 方丽娘则跟着李福生以及几个村老一起,去看住的地方。 村里的空房子有好几处,有大有小,方丽娘没要大的住处,只挑了两间比较牢固的土坯房,以每个月五十文的价钱租下来居住。 住的地方定下来之后,方丽娘过来喊沈盼儿和沈来儿去打扫卫生,沈招儿也要跟着一起去,方丽娘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水桶和木盆都是从顾元元这里借的。 沈宝儿也拿着抹布跟着去帮忙,沈正则倒是帮不上忙,不过他这会儿还是粘沈宝儿,不太敢跟沈正凌亲近,所以眼巴巴的看着顾元元,想跟沈宝儿一起去。 顾元元揉了他脑袋一把,笑道:“去吧。” 沈正则眨了眨眼睛:“谢谢大嫂。”转身撒欢儿的跑出去,追沈宝儿去了。 两间土坯房就那么点大,人多了都转不开身,顾元元觉得这种时候跟过去就是添乱,还不如让沈招儿她们几个去打扫卫生,她留在家里做饭给大家吃好了。 第77章 你不觉得太无耻了吗? 沈宝儿和沈正则不在,沈正凌处理起事情来就凌厉许多,不用担心吓到他们两个。 沈正礼和沈正武两个直到这会儿还没去村子外面爬几圈认错,想要蒙混过关可就打错了主意。 沈正凌直接到正屋去逮人。 正屋里,老沈家人一顿早饭总算吃完了,赵水仙和郑金枝两个正因为谁去洗碗而相互推诿。 沈正凌大步走进来,高大的身形给老沈家人造成极大的压迫感,屋里焉的一静。 “沈正凌,你要干什么?”沈全福也吃了一惊。 只是作为一家之主,这种时候就算心里再怵也要假装镇定。 沈正凌的目光在屋子里一扫,见沈正礼不在,他的目光就落到沈正武身上,声音淡漠:“我过来问一声,沈正礼和沈正武的腿是不是不准备要了?” “离我给他们两个一天的期限,不足两个时辰,饶着灵湖村爬一圈,一刻钟时间都不够,你们确定沈正礼和沈正武两个,能在我规定的时间内爬完五圈,还是认为让他们被我打断腿更省事?” 沈正武吓得嘴里的肉都掉了,都不用沈长富郑金枝赶他,就屁滚尿流的往屋外跑,冲出屋子的瞬间,蹭的一下就跪下了,边往外爬,边哭边喊道:“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欺负沈正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金枝抓起连夜赶出来的护手护膝的棉套子,着急忙慌的追出去:“正武,正武,你慢一点,你把手套脚套带上啊……你手脚都不想要了吗?” 大房沈长兴腆着脸对沈正凌说道:“正凌,你看正礼这会儿不在,这事是不是算了?都是一家子兄弟,何必这么较真,你说是吧?” 沈正凌冷冷看了沈长兴一眼,道:“他是怎么把正则当兄弟的,我就怎么把他当兄弟。” 这意思就是说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沈老太不敢跟沈正凌呛声,只好把气撒在沈长兴和赵水仙两人头上,激动道:“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去把正礼找回来!” 她指着赵水仙骂:“都是你这个贱妇害他从家里跑出去,要是正礼因为赶不及而被打断腿,我就把你这贱妇的腿打断,再把你送回娘家去。” 其实根本不用沈老太多说什么,几乎是沈正凌话音刚落,沈长兴和赵水仙两个就差点当场跳起来,急匆匆往外去寻人。 他们刚把沈老头沈老太说通,只等下个月就把沈正礼送去读书,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打断腿,这么一耽搁下来,沈正礼错失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读者就难了。 沈全福觉得脸上挂不住,摆着长辈的架子说道:“正凌,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数?就算当时,家里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那也是为了整个老沈家着想……” 沈正凌冷冷一眼瞥向他,道:“为了老沈家就可以把我爹推出去送死?” 他嘲讽一笑:“你这么会讲大道理,这么为老沈家着想,怎么不自己去服兵役呢?” “当真是拿别人的命来做大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爷爷,你不觉得太无耻了吗?” 沈全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又羞又怒,等再回过神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沈正凌已经离开了。 沈全福一肚子气没地方出,结果一抬头,还看到桌子上一堆杂乱无章的碗筷,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沈全福怒道“家里的女人都死干净了不成?吃了饭,连桌子都没人收拾,像什么样子!” 大房三房两个女人一起出了门,桌上的碗更没人收,沈老太自从把二房四房的儿媳妇取进家门之后,一直都在享福,家里的活根本没干过,此时临到老了老了,还得让她自己洗碗,她当然不愿意。 沈老太的目光在沈娇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冲着沈珍珠喊:“沈珍珠,还不赶紧把桌上的碗收了。” “那么大个人了,连点活都不会干,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沈珍珠不服气道:“奶奶,娇娇可比我还大几个月呢。” 沈老太双眼一瞪,喝道:“你拿什么跟娇娇比,她是要嫁到镇上去享福的,以后自有人给她干活。” “你就不一样,你要是连这点活都干不好,以后怎么说亲?” “还不快去洗碗!” 沈珍珠想不听的,冲着沈长富喊:“爹!”想让他帮着反对沈老太偏心。 结果沈长富这人根本不管事,对沈珍珠道:“你喊我干什么?难道我还能帮你洗碗?赶紧的,把桌子上的碗筷收了,这样一直搁这儿也不是办法。” 沈珍珠气得甩手就跑了出去。 她才不干!都是老沈家闺女,凭什么沈娇娇就不用干活? 她前脚跑出去,沈娇娇眼珠子一转,紧跟着追了出去,边喊道:“珍珠,珍珠你去哪里?快回来……” 一转眼,屋子里除了沈老太就没其他女人在场了,李春香因为要保胎,早就躺床上去了,连饭都是沈正仁端进去给她吃的。 沈老太:“!!!” 沈老太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冲沈长贵喊道:“长贵,把桌上碗筷给我收拾干净了。” 自合离后就一直不在状态的沈长贵神态茫然:“啊?!” 沈老太:“啊什么啊?让你收碗!” 沈长贵下意识皱眉:“收碗不是女人的事情吗?” 以前,就算是方丽娘还在月子里,也没让他收过碗,家里吃完饭的碗筷都是方丽娘收拾的。 沈老太指着他骂:“本来这都是你媳妇干的活,现在你没有媳妇,这活就由你自己顶上。” 沈长贵垂头收碗。 沈全福目光闪了闪,只当没看到,沈长富翘着脚坐在一边,悠哉得很。 沈老太更是满脸嫌弃的不停挑剔:“桌子抹干净点,没看到上面都是汤水?” “筷子怎么放的?谁让你大小头混着放的?筷子要大头归在一个方向,小头归在一个方向……” “你个败家子,碗里面多了没吃完的,你就准备这样端出去直接倒了?那是得收在一处倒去喂猪的!” 沈老太骂骂咧咧正起劲,就听“哗啦”一声…… 第78章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沈长贵已经习惯了对老沈家人的话言听计从,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这回沈老太让他收碗,虽然他表达了疑惑,但被沈老太一喝斥,他也就没有继续反驳,乖乖照做。 可他一个只知种田卖力气的糙汉子,粗手笨脚的,哪里干得来收碗这种事,手一抖,端着的一叠碗盘倾倒下来,砸地上摔得稀巴烂。 沈老太:“!!!” 老沈家人:“!!!” 沈长贵慌了,下意识就蹲下去捡,结果一着急,蹲下的时候几气太大,打翻了桌面,桌上还没来得收的剩饭剩菜一起被打翻在地。 沈长贵:“……” 老沈家人:“……” 沈长贵急着伸手去捞,手臂挥动的动作太大,一下子撞在旁边的沈长富脸上,直把沈长富撞得鼻血直流。 沈长富“嗷”的一声捂住鼻子,气急败坏的骂道:“沈长贵你要死了,你没眼睛啊,都不会看一下边上有没有人。” 沈长贵更紧张了,急得脸色通红,对沈长富道:“三哥,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他转身想去扶沈长富,结果动作太急切,一脚踢在沈长富坐着的凳脚上,沈长富本就因为忽然被打了鼻子,痛得没坐稳,沈长贵把凳脚这么一踢,整张条凳往他坐在那头翘起来…… 吧叽!沈长富结结实实摔坐在地上。 沈长富:“!!!” 眼看沈长贵还想过来扶他,沈长富生怕沈长贵不看路,把他的骨头踩断,急得连忙制止道:“停!停停停,沈长贵你不要过来,我没事,我好得很,我不要你扶!” 就沈长贵这个窝囊废的倒霉样,跟他离得近说不定都要倒霉。 沈长贵站在原地,看上去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要不是他一向老实没心眼,老沈家人都要怀疑他这番作为是故意的。 沈老太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尖叫:“沈长贵你个短命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知道这些东西去买新的要多少钱吗?” “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敢乱摔东西?” “我让你干点活你就乱摔东西,反了天了你!” “连这点活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吃饭!把这些东西的钱给省回来!” 沈长富捂着鼻子添油加醋道:“一天不吃饭怎么省得回来?这些碗筷的钱加起来,少说也得二三十文。” 沈长贵低着头,任由他们骂,也不反驳,反正从小到大,他都被骂习惯了,也被沈老太找理由饿习惯了,一天不吃没什么,实在饿得慌,等会儿多喝两瓢冷水就好。 沈老太喝道:“还不赶紧给我把地上收拾了,再做不好,仔细你的皮!” 沈长贵“哦”了一声,刚准备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烂碗扫了,沈全福终于开口喝道:“行了!” “长贵你别动,地上的东西就搁那儿,老头子我还不信了,家里这么多女人,连个收拾碗筷的人都没有,那还要来干啥?” “老太婆你也给我像样点。” 他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看重沈长贵,只是单纯的不想弱了男人的气势,而且早上四房的事情,刚暴露在村正和村老面前,这个时候要是再传出老沈家不大堆妇人不干活,沈老太还要指使沈长贵收拾碗筷,他觉得自己这张脸皮都没办法出去见人。 所以这才喝止住沈老太的胡作非为。 沈老太被驳了面子,急了,对沈全福怒道:“你个死老头子,我指使儿子做点事怎么了?我自己亲生的儿子,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一块肉,我还不能让他干点活?” 她冲着沈长贵喊:“长贵,还不给我把地上收拾干净了!” 沈全福目光阴沉的看向沈老太:“男人要下地干活,可不是留在家里给你收碗筷的。” “你要是不想干活就给我滚回娘家去,老沈家不养闲人!” “长贵,去下地,今天要把地里的草除干净。” 至于让沈长贵先吃饭再干活?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沈长贵看了眼地上摔得稀巴烂的碗筷,还是选择听沈全福的话,拿起锄头下地除草去了。 毕竟收碗这种事情,他实在做不来。 沈老太也气得甩手出了门,道:“家里儿媳妇孙媳妇都有了,还得我老太婆亲自收碗?没这样的道理!” 沈全福气得脸都扭曲了。 沈长富还冲着沈老太的背影嚎:“娘,儿子被长贵打到了,你给请个大夫来看看。” 沈老太骂咧咧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请个屁的大夫!请大夫不要钱啊……不就是流个鼻血,还能死人!” 一边又冲着院子外面,冲着村子里大喊:“赵水仙,郑金枝,你们两个懒婆娘,吃了饭不收碗就往外跑,这是要上天啊?哪家媳妇连碗都不洗?还不赶紧给我回来干活,不然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她中气十足,嗓门奇大,这么一叫嚷,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此时郑金枝刚把手套脚套给沈正武套上,生怕他一圈爬下来,把膝盖磨坏了,闻言拌嘴嘀咕道:“就算轮着干活,今天也不是轮到我收碗,沈家的老虔婆就是看我好欺负!” 沈正武连在地上往前爬边哭:“娘,你说什么?” 郑金枝道:“娘说让你长点教训,以后少跟四房的兔崽子混在一起,小心被打断腿!” 打断腿这三个字让沈正武吓了一大跳,手里拽着的竹条下意识就往自己屁股了抽了一下,痛得“嗷”的一声惨叫,抽抽噎噎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绝不再欺负沈正则……呜呜呜!” 沈正凌说了,不认错,不把自己打回来,不爬够五圈,就要打断他的腿。 他不想当瘸子!呜呜呜呜呜…… 想对于沈正武的怂样,沈正礼就完全没把沈正凌的警告当回事,他觉得沈正凌也就是说说而已,难道还真的敢当着沈老头沈老太沈长兴赵水仙的面,打断他的腿? 所以这会儿正满村子撒欢,到处招猫逗狗。 第79章 你中午想吃什么? 老沈家的院子里,顾元元正拉着沈正凌在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沈正凌:“……” 这是个高难度问题。 对沈正凌来说,长这么大,他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中午吃什么”这种选项。 以前能吃饱不饿肚子就已经很高兴,基本上这种日子,一年也就只有几天。 后来这几年他自己打猎换钱,倒是没有吃不饱过,但,那也仅仅只是吃饱而已,就着冷水吃野菜都有,哪还能选择吃什么? 沈正凌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却更加深刻认识到,媳妇儿跟他这种糙汉子不一样。 媳妇儿,是个娇养着长大的姑娘,吃饭可以选择吃什么的那种! 沈正凌忽然觉得压力更大了,他得更努力赚更多的钱才行,不然媳妇吃饭都得没选了! 眼看顾元元还在等他回答,沈正凌道:“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至于我们大家……吃野菜糊糊就就行了。” “……”顾元元下意识就往早上沈宝儿煮好的那碗野菜糊糊看去,她还准备等会儿就倒掉呢。顾元元上辈子日子过得滋润,这辈子也是个娇养的姑娘,老沈家这种黑呼呼的野菜糊糊,她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 要说她没吃过野菜,那也不对。 上辈子她当然也吃过野菜,那时候的野菜被打上原生态无污染的绿色标签,属于天然食材,价钱可高了,一般的蔬菜价格还比不上野菜的价格,特别是在饭店里,吃盘野菜的价格指不定比肉还贵得多。 可,偶尔尝试一下号称吃个健康,常年把野菜当饭吃,那就不是一般的虐了。 顾元元问沈正凌道:“你们常年都吃这种野菜糊糊的吗?” “那倒不是。”沈正凌摇了摇头,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里发苦。 娇娇美美的媳妇儿跟着他,真是吃苦受委屈了,她以前肯定没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沈正凌仔细解释道:“这几个月,地里的粮还没收上来,去年的陈粮所剩不多,已经吃得快要见底,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省着吃,弄些野菜回来掺进去,挨过这段日子,等新粮收上来,就能吃上几顿饱饭。” 顾元元忍不住道:“就算是野菜,也可以弄成好吃的。” 说到这个,沈正凌又沉默了,觉得顾元元果然是个不知疾苦的姑娘,野菜哪有好吃的? 好吃的那是肉菜! 不过,这话他就不说了,顾元元以前没吃过野菜,以后,他肯定也不能让他吃野菜。 顾元元可不知道沈正凌心里这会儿正想着怎么不让她吃苦,她只是忽然想到,黑呼呼的野菜糊糊她接受无能,吃不下去,但这完全不妨碍她自己上山去挖野菜做好吃的呀! 顾元元想到就做,一刻都不耽搁,仰头问沈正凌道:“村里人一般都到哪儿挖野菜呀?” 沈正凌不知道她好端端干么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后山。” 灵湖村三面环山,后山山势最为平缓,加上外围没什么大型的凶猛野兽,村里人尤其喜欢去,挖野菜,拣蘑菇,偶尔逮只兔子掏窝鸟蛋什么的,总不会空手而归。 灵湖村能成为远近闻名的大村,这座山的功劳不小,一看到头,山上的物产没少养活人。 顾元元对沈正凌道:“我们也去后山挖野菜去。” 媳妇儿在娘家的时候都不干活,哪能让她去挖野菜?! 沈正凌呆了一下,忙道:“哪用得着你去挖野菜,我一个去就可以了。” 顾元元已经进屋去拿了背筐出来,手里还捏着把小剪刀,双眼亮晶晶的对沈正凌道:“走走,我们快走,早去早回,还要赶回来给宝儿他们做饭呢。” 看她说到去挖野菜,整个人高兴得像是会发光,沈正凌劝阻的话就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嗯,好。” 沈正凌说着,接过她手里的背筐,当先走了出去,顾元元立即跟上,一边跟着沈正凌往后山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野菜十八吃。 沈家是村里的大户,据说是当年逃荒的时候,整家迁移过来,被官府收编在灵湖村安家落户,所以沈家人居住的地方都靠近村子边缘,而且比较分散。 从老沈家去往后山,要穿过小半个村子,两人走在路上,远远就听到沈长兴和赵水仙两人的叫骂声,以及沈正礼的哭喊声。 沈长兴和赵水仙两个费了很大劲,找了大半个村子,才逮到沈正礼。 沈长兴当场从路边折了根树枝就抽了过去:“还不给我跪下!” 沈正礼被他抽得“嗷”的一声跳起来,直往赵水仙身后躲,一边告状道:“娘,你看我爹他疯了,无原无故打我。” 可让沈正礼万万没想到的是,以往一直护着他不让他爹对他动手的亲娘,这回竟然站在他爹那一边,不但不帮他,反而跟他爹一起教训他。 赵水仙用力在他背上拍了几下,骂道:“没事你乱跑什么?” “我跟你爹为了找你,差点把腿都走断了。” 赵水仙边把手套脚套往他身上套,边说道:“赶快把这些东西戴好,可以护住手和膝盖不至于磨坏掉。” 沈正礼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一边挣扎一边问道:“娘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戴这种莫名其妙的鬼东西?我不戴,你走开。” 赵水仙又打了他几下,怒道:“不戴也得戴,不然围着村子五圈爬下来,你腿脚都要废了。” 沈正礼大惊,挣扎得更厉害了:“什么围着村子爬?我不去,我不爬!要爬你们爬……” 沈长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枝条劈头盖脸抽下去,喝骂道:“不爬也得爬!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要你两条腿,不用沈正凌打断你的腿,我自己先把你的腿打断。” 这还不算,眼看沈正礼不肯就范,沈长兴索性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让他直接跪倒在地。 也不等他站起来,沈长兴手里的枝条就抽在他背上,沈正礼吃痛,连忙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几步,正想爬起来的时候,沈长兴手里的树枝条又抽了过来。 第80章 媳妇儿不开心要怎么哄? 沈正礼在沈长兴的“毒打”下,爬得飞快,比沈正武的速度还要快几分。 老沈家两个孙子在外面爬,一下子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特别是村里的孩子,平时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沈正礼和沈正武一向霸道,没少欺负小朋友,这回看到他们边爬还要边挨打,个个都十分高兴。 有些胆子大的孩子,甚至跟在一旁吐口水,一边骂他们活该,一边嘲笑他们。 估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沈正礼和沈正武两个见到灵湖村的小伙伴,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然而真正震撼的却是灵湖村的村民。 村里人都沾亲带故,老沈家这两天闹的事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也听说了老沈家大房三房的孩子趁沈正凌上山打猎的时候,欺负沈宝儿和沈正则,昨天沈正凌让大房三房两个孩子饶着村子爬五圈的说法,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都没当真,觉得就是说说而已。 谁能想到,沈正礼和沈正武今天还真的出来饶着村子跪爬认错。 看沈正礼和沈正武的样子,也不是自愿认罚的的,但却被自己家长逼着接受处罚,那就只能说明,沈正凌这人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记仇可怕。 村民们于是纷纷告诫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许欺负沈宝儿和沈正则,绝对绝对不可以,不然,沈正礼和沈正武的下场就轮到他们身上。 灵湖村的孩子们因为这个吓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敢跟沈宝儿和沈正则一起玩,生怕沈正凌找他们麻烦。 沈正凌可不管这么多,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震慑村里人,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家人,不能随便欺负。 沈正凌只是往声音喧哗处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顾元元道:“我们走吧,去挖野菜了。” “嗯。”顾元元加快脚步,上前拽着他的袖子道:“走吧。” 到了后山,果然看见不少人,不过基本上都是女人孩子,很少看见大男人。 嗯,即便有男人出现,也只是从这里经过一下,像沈正凌这样陪着顾元元来挖野菜的大男人,几乎没有。 特别是,沈正凌一向凶名在外,和村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往来,给大家的印象也十分凶悍严肃,这会儿看他拎个背筐,被顾元元拽着袖子走,当真十分稀奇,不由就多看了几眼。 当着沈正凌的面,议论是不敢议论的。 沈正凌早就习惯了大家的异样目光,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担心顾元元会被大家看得不自在,便在顾元元看不到的地方,目光冷冷扫向众人,眼里满是警告。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心想沈正凌果然是个煞星,媳妇跟他一起出门,都不许人看几眼。 这么霸道,他媳妇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跟坐牢一样难熬? 这么一想,众人更觉得沈正凌这回跟着顾元元一起出来挖野菜,就是因为不放心顾元元独自出门,怕她跑了,所以才跟着,就为了寸步不离的看住她。 众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在心里同情起顾元元来,直到不久的将来,眼看着沈正凌把人宠上天,才知道这会儿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可笑。 顾元元并不知道她已经被大家深切同情了,拽着沈正凌的袖子来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才停下,兴致勃勃对沈正凌道:“这个地方好,这里的野菜都没怎么被别人挖走,你看,绿油油的一片!” 沈正凌:“!!!” 顾元元拿起小剪刀,贴着野菜根部小心翼翼剪下来,整整齐齐放进背筐里。 要不是这会儿赶时间,她都想先在这片绿地上打几个滚再说。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清新的空气,泥土的芬芳,山野里清脆的鸟叫声,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她真是爱上这里的环境了。 嗯,等下回不赶时间的时候,她再来享受大自然的怀抱。 顾元元心里这样想着,剪野菜的速度更快了,然后,胳膊就被沈正凌一把抓个正着。 “嗯?”顾元元一脸茫然的抬头:“怎么了?” 沈正凌见自己一个愣神的功夫,顾元元就剪了好几把杂草放进背筐里,连忙一把抓着她的胳膊,纠结道:“那个,娘子,这些……不是野菜,这是杂草。” 顾元元:“!!!” 顾元元嘴巴大张成“o”型,低头看向背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杂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野菜的样子只在前世的饭桌上见过,一朝穿越来到这个时代,看大家在山上随便挖挖就是野菜,就想当然的认为满山遍野都是野菜。 想到之前她还欢天喜地的以为找着个好地方,这地方野菜多,别人还没来挖过野菜,让她抢了先,顾元元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山坡上长的除了野菜,还有杂草啊喂! 把杂草当野菜,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了? 顾元元心里别提多懊恼,都不敢去看沈正凌的脸色,生怕被戳穿外来者的身份。 毕竟这个时代,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哪有不认识野菜的? 因着这个,顾元元连沈正凌刚才暗搓搓的喊她“娘子”都忽略。 殊不知沈正凌这会儿心里想的却是:他媳妇一看就没受过苦。 连野菜长什么样都不认识的媳妇嫁给他却要出来挖野菜,他真是,太不对住媳妇儿了。 眼看着顾元元这会儿因为弄错杂草和野菜都不敢看他了,沈正凌忙道:“野草跟杂草本来就长得像,娘子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娘子?! 别看顾元元当着别人的面,一口一个夫君叫得亲密,这会儿听到沈正凌喊她娘子,倒被喊得不好意思。 想让沈正凌别这么喊,好像又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 本来她跟沈正凌就是合法的、领了证的假夫妻,被他喊娘子合理合法哦。 算了算了,不就是个称呼嘛,习惯就好了。 沈正凌见她不出声,误会她被打击得太严重,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媳妇儿不开心要怎么哄? 在线等,挺急的! 第81章 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哄媳妇儿这种事,沈正凌没有经验,也不会。 憋了半天,沈正凌也只说道:“娘子你休息会儿,挖野菜的事我来就可以。” 眼看沈正凌提着背筐往别处走,顾元元连忙小跑着跟上:“沈正凌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沈正凌默默放慢脚步,等顾元元赶上来,捏着他的衣袖这才继续往前走。 沈正凌平时打猎,去的更多的是另外两座山,那边人少,山里的猎物也多。 后山这边他自然也来过,不过因为村里人经常在后山外围活动,沈正凌很少在这块范围猎山鸡、野兔这种小野味,每次进后山都是直接进深山抓大家伙。 这回带着顾元元,加上当时出来只提了个背筐,连打猎的工具都没拿,沈正凌自然不会往深山里去冒险。 两人又往山上走了一会儿,沈正凌就停下脚步,找了青石用袖子抹了抹,对顾元元道:“娘子,走累了吧?你坐这里歇会儿。” 顾元元:“……” 我不累,我还能走!两只脚却不听话,盯着大青石就挪不开步子了。 这个位置已经远离其他人,沈正凌扶着顾元元坐下,叮嘱道:“你坐着别乱走,我去摘些野菜就回来,很快的。” 深觉在挖野菜这方面已经成了拖累,顾元元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你去吧,我不乱走。” 十足乖巧听话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脸,摸一把脑袋。 沈正凌悄悄捻了捻手指,连忙提着背筐走远些,生怕一个忍不住,做出什么轻狂举动来。 他也不敢走远的,就算没有猛兽,山上蛇虫鼠蚁也多,让顾元元一个人留在视线开外的地方,他不放心。 沈正凌摘野菜的速度十分迅速,顾元元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开始四下里打量起来。 咦,那边树底下好像有一丛蘑菇? 顾元元眨了眨眼睛,再看,真的是野生蘑菇,而且好大一丛,想想都让人觉得美味,顾元元跳下大青石就往树底下小跑过去。 挖不到野菜,她还可以摘蘑菇哒! 一直关注着顾元元的沈正凌顺着她跑动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树底下那一丛肥硕的蘑菇,沈正凌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背筐追过去。 顾元元心情愉快的哼着小调,向蘑菇伸出小手,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正凌在她的手碰到蘑菇之前,把她给拉住了:“娘子,这蘑菇有毒,不能碰。” 顾元元:“!!!” 她这是干啥啥不会,专门拖后腿。 顾元元自闭了。 沈正凌认真道:“这蘑菇不能吃。” “这附近能吃的蘑菇一冒出来就会被村民捡走,你要是想吃,我明天进山去给你捡。” 顾元元:“……” 她不是她没有,她现在不想吃蘑菇! 可沈正凌竟然没有嫌弃她,还愿意进山给她捡蘑菇。 顾元元差点感动得眼泪汪汪,瞅着沈正凌真心实意道:“沈正凌,你真是个好人。” 沈正凌被她这样看着,忽然就觉得心跳得特别厉害,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顾元元的眼睛。 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沈正凌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我娘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又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娘子,你应该喊我夫君。” 话一出口,大片红晕就从颈脖往上,一直漫延到耳朵尖,沈正凌只觉脸上臊得厉害,连忙丢下一句:“我再去挖点野菜,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然后也不等顾元元回答,赶紧就走远了,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顾元元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这算是被沈正凌撩了? 沈正凌等自己脸上不烫了,心跳也恢复正常了,这才拎着大半筐野菜走过来,对顾元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顾元元探头看了一眼背筐,怕不是有好几斤,忍不住道:“好多野菜,沈正凌你动作真快。” 喊的又是沈正凌! 沈正凌默默看着顾元元,想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结果顾元元毫无所觉,被沈正凌这么看着,不由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的问:“沈正凌你干么这样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沈正凌心里叹口气,没把失望表达出来,只道:“没有,走吧,回去了。” 说完又解释了一句:“这些野菜最多只够大家吃两顿,并不多。” 顾元元:“……”她还是闭嘴吧! 没走几步,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淅淅嗦嗦的声音,一只兔子从草丛里钻出来,“嗖”一下跑出去老远。 “呀,兔子!”随着顾元元的惊呼,沈正凌已经拣起地上的石头往飞奔的野兔身上砸去。 对于猎人来说,送上门的猎物是不会放过的。 石头“噗”一下正中目标,野兔被打倒在地,四肢扑腾两下,直接断了气。 顾元元“哇”的一声,飞快的跑过去捡兔子,提着兔子走回来时,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她对沈正凌夸赞道:“沈正凌你真厉害!” 被顾元元这么直白的夸奖,沈正凌觉得自己高兴得像要冒泡,脸有点热,心跳得有点快,高兴! 沈正凌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装作不在意,实则忍不住炫耀的心思,说道:“打兔子不算什么,有机会我给你猎狐狸。”据说狐狸皮毛穿起来可暖和了。 顾元元:“……” 她要狐狸来干什么? 可看着沈正凌一本正经求表扬的模样,便默认了沈正凌的说话,笑眯眯应道:“好呀。” 沈正凌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悦的气息,说道:“把兔子也放背筐里,省得提着费力。”说着微微弯腰。 没办法,他个子太高,要是不弯腰,背筐的位置对顾元元来说就高了些。 顾元元:“……” 沈正凌不是把她当成三岁哟,提只死兔子能费什么力? 只是看沈正凌一脸正色的样子,顾元元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把手里的野兔放进背筐里,完了还伸手在背筐上拍了拍,示意沈正凌好了。 第82章 娘子,别怕,我在这里! 下山的时候,遇到零零散散的村民,顾元元本着以后是同村,少不得要交道的想法,和人点头微笑打招呼,结果那些村民们见她这样,个个飞快的撇过头去,不理她。 不敢理,没见沈正凌在一旁凶巴巴的看着吗?好像谁敢多看他媳妇一眼,他就要把人眼睛挖出来似的! 顾元元:“……” 灵湖村的村民,这么不好友的吗? 所以他们说沈正凌野蛮凶悍不近人情,水份很大啊,分明是他们自己不近人情!哼。 两人回到家中,顾元元准备做饭,处理兔子这种血腥的活计,沈正凌提去水塘边完成。 说到做饭,顾元元还是很有自信的,她前世是个吃货,对于家常吃食点心这一块很有钻研的,比如野菜,她脑子里就有不下七八种做法,做出来的成品绝不是这种黑糊糊。 顾元元把背筐里的野菜倒了一半出来清洗干净,然后绰水。 生火的时候顾元元一下子犯了难,她上辈子用电用燃气,如今面对这种烧柴火的灶头,根本无从下手。 灶膛里还剩几根半截烧黑的木柴,是早上没烧完的,灶台边上摆着沈正凌大清早去拣回来的枯枝。 束手无策的顾元元决定赶鸭子上架,回忆着早上沈宝儿和沈招儿烧火的样子,先往灶膛里塞了一些柴火进去,然后用打火石伸进去打火。 “啪”一下,没着。 “啪啪”两下,还是没着。 打火石零星的火星子在眼前闪一下,立即灭掉,灶膛里的柴火却点不着,顾元元有些着急。 觉得是灶膛里的柴火不够多的缘故,又从地上抓了一把木柴塞进去,继续点火。 打火石被她用力敲着,火苗飞溅,顾元元这回运气不错,塞进灶膛的柴火里面有些很细小的枯枝叶,干透了的那种,遇到火星子很快就点着了,“轰”的一下燃起明火,烧起来了。 顾元元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就说嘛,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会可以学嘛,这不就把火点起来了! 顾元元心情愉快,拣起一根硬木柴,把燃烧起来的柴火往灶膛里面戳,全塞到灶膛里面以后,顾元元拍掉手上的灰,舀水刷锅。 只是锅还没刷完,灶膛里火不知怎么的熄了下去,滚滚浓烟从灶口冒出来,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站在灶台边上的顾元元眼泪都被呛出来,瞬间大惊。 毫无经验的姑娘把手里的锅铲和刷锅的帚把往锅里一扔,冲到灶膛口,手忙脚乱想把里面的柴火取出来。 被取出来的柴火上还沾着不少火星子,随着她扔在地上,火星四溅,一下子溅到摆在边上的那堆柴火上。 那是早上沈正凌刚从山上拣回来的枯枝,几个火星子下去,柴火堆里紧跟着冒出烟来,只是灶膛里冒出的烟太大,顾元元的注意力全在这边,根本没注意到那上面。 好不容易把灶膛里柴火取出来大半,吓人的浓烟眼着着散去不少,顾元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堆在一旁的柴火“轰”的一声,熊熊燃烧了起来。 顾元元:“!!!” 顾元元这下受到的惊吓比刚才还要大。 柴火是堆靠在墙角的,她跟沈正凌住的这两间屋子却是茅草屋,一旦火焰上燎,把屋子烧着了,后果简直不敢想。 几乎是下意思的,顾元元提着桶里剩下的半桶水就往火堆泼去,一边高喊:“着火啦,快救火啊……” 老沈家几个男人都不在,只剩下沈老太和几个女人,连带着刚刚偷工减料爬完五圈的沈正礼和沈正武,这会儿听说着火了,想的不是怎么救火,而是赶紧跑路。 一瞬间,老沈家鸡飞狗跳。 反倒是跟老沈家离得近的人家都往这边赶过来,准备救火。 没办法,大家的屋子靠得近,这个时代的房子又是木头较多,非常容易着火,一旦谁家烧起来控制不住,连着烧下去就是一片,大家当然紧张。 沈正凌才把兔子剥了皮去了内脏处理干净,正往回走的时候,就发现老沈家院子里浓烟滚滚,加快步子往回赶,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顾元元惊慌失措的喊声从院子里传来:“着火啦,快救火啊……” 沈正凌心里咯噔一下,猛的往院子里冲了进去,高喊道:“娘子,别怕,我在这里!” 附近的村民也紧跟着冲进去,然后…… 院子里,顾元元提着桶站在角落的柴火堆旁边,柴火堆湿淋淋冒着黑烟。 老沈家的女人们你推我搡挤在院子里,赵水仙和郑金枝两个手里还拖着沈正礼和沈正武两人,就连张大夫告诫要卧床养胎的李春香,也白着一张脸,捧着肚子站在一旁。 听到声音,众人齐齐往院门口看去,看到沈正凌和周围几家的邻居如临大敌,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顾元元木然转头,直接就忽略了其他村民,眼里只看到沈正凌拎着剥好皮的兔子站在院子里,表情紧张到狰狞,看起来特别凶恶。 顾元元眨眨眼睛,把手里的水桶一扔,哒哒哒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说:“夫君,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柴火它在灶膛里烧不着,就冒烟了,我把它们从灶膛里面拿出来,就,就起火把柴火堆烧着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哎,这事说起来,本来也是她的错,连个火都不会烧,顾元元你说你还能干啥? 顾元元垂头丧气。 赶过来准备帮忙救火的村民面面相觑:天,沈正凌这媳妇儿,连火都不会烧?! 做个饭差点把房子给烧着了? 这媳妇儿娶回来有什么用? 男人在外头干活,回来连口热呼饭都吃不上啊,还得给她做饭吃。 这可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就说嘛,沈老太都恨不得二房的人去死,怎么会给沈正凌说门这么好的亲事,原来是看着表面光,结果在这儿等着沈正凌呢。 沈正凌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家里的事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以后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第83章 从来没有人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沈正凌这会儿可不管村民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大步上前,一把捉着顾元元上上下下打量,急问道:“娘子,你有没有事?” “啊?”她能有什么事啊? 顾元元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我就是……把柴火堆烧了。” 沈正凌正色道:“柴火不值钱,烧了就烧了,人没事就好。” “你先进屋坐一会儿,这里我来收拾。” “哦。”顾元元乖乖答应一声,乖巧得很。 众人:“!!!” 这是沈正凌? 沈正凌这煞星会这么轻言细语的跟人说话? 怕不是一把火把人烧糊涂了吧,可这火也没烧起来啊! 众人一时半会儿倒不急着走了。 沈老太从着火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骂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先把事情讲清楚,进屋坐什么坐?” 沈正凌看向她:“娘子已经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沈老太不依不挠:“一句不是故意的,这事儿就算完了?” “大伙都给评评理,顾元元这个小贱蹄子做个饭就差点把房子烧了,下回要是一个不注意,家里还不要被她给烧光?还不把我们一家人给活活烧死?”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毕竟水火无情,真发生起火灾来,后果十分严重,不说老沈家,离得近的人家都得跟着一起遭殃。 赶过来准备救火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人家,不由纷纷附和道:“火烧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生火这种事,还是要仔细点才好,不能说不是故意的,就能推卸责任。” 沈老太见有人附和,愈发来劲了,冲沈正凌大声嚷嚷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大家伙都这么说。” 顾元元听见沈老太的叫嚷就站着没动,见她如此咄咄逼人,就问道:“那奶奶想要怎么办?” 沈老太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闻言立即道:“为了老沈家众人的安全,我要你们两个搬出去住。” “省得哪天一个不注意,被你活活烧死都不知道。”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顾元元巴不得从老沈家搬出去住才好,就听到沈老太这么说,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顾元元心里乐开了花,连忙向沈老太确认:“奶奶你说什么?” 沈老太却会错了意,以为她不想搬出去住,不由恶狠狠道:“我说,让你们两个从老沈家滚……搬出去。” 顾元元差点迫不及待,好在两世为人,她还是很端得住的,很是为难的答道:“……好的,奶奶。” 看上去真是伤心极了。 沈正凌一看她这个样子,以为她真不想从老沈家搬出去,便沉声道:“你不想搬走,我们就不搬。” 他面无表情看了沈老太一眼,对顾元元道:“你住在自己家里,谁也没权利赶你走。” 沈老太仗着现场有许多村民在,指着沈正凌骂道:“沈正凌,你个黑了心肝的短命鬼,我看你就是想让顾元元这个贱皮子把老沈家人都烧死才如你的愿!” “反正你早就想要老沈家这些人的命了。” 沈正凌正要说话,却被顾元元抓着手轻轻摇了两下制止,沈正凌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顾元元对沈老太道:“奶奶想要把我们赶出去,我们搬走就是了,奶奶何必无故咒骂夫君?” “不管奶奶再怎么不喜欢夫君,夫君也是沈家人,他要是短命鬼,沈家人又能长寿到哪里去?岂非个个都是短命鬼?” 沈老太气得倒仰,怒而反驳:“放你娘的屁,我老沈家人自然个个长命百岁。” 顾元元微微一笑:“所以,夫君也会长命百岁的。” “以后,夫君是短命鬼这种话,奶奶还是少说也好,不然小心把沈家人全都骂了进去。” 沈正凌心里柔软成一片。 他没想到顾元元会为了他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直接顶撞沈老太。 从来没有人为他做到这个程度,从来没有。 即便他亲娘在世的时候,也从来都只是让他忍。 沈正凌低低“嗯”了一声,轻声自语:“我会长命百岁的。” 沈老太被两人气得差点闭过气去。 顾元元对沈正凌正色道:“夫君,既然奶奶铁了心要把我们赶出去,那我们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反而让奶奶不高兴,所以,我们还是搬出去住吧,也算是我们的孝心。” “虽然奶奶一向不待见我们二房子孙,可她老人家是长辈,我们总得孝顺她。” “宝儿和正则都还小,既然我们搬出去住了,也不好把他们两个留在家里让奶奶照顾,所以就跟着我们一起搬出去住。” “夫君,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正凌在三年前就想搬出去住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 沈正凌点头:“都听娘子的。” 顾元元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院子里的村民又被惊掉了一地下巴。 沈正凌这媳妇有毒,也不知道给沈正凌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沈正凌对她言听计从,就连搬出去住这种大事,沈正凌竟然也由她做主,一点意见都没有。 要不是他刚才对沈老太的凶悍眼神,众人差点以前眼前的沈正凌换了个人。 顾元元可不管这些村民在想什么,既然要搬出去住,那就宜早不宜迟。 她十分自然的指使沈正凌道:“夫君,你去拣些干柴回来生火,我们抓紧时间做饭吃,吃完饭去找房子,好搬家。” 沈正凌毫不迟疑点头:“好。” 说着把手里收拾好的野兔放进一个盆里,转身出去捡干柴了,对在场的村民视而不见。 沈正凌一向不怎么跟村民打交道,他这么做众人倒没觉得有什么。 顾元元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扭转村民们对他们的印象,毕竟人是群居生物,长期在村子里生活,跟村民搞好关系就显得十分重要。 顾元元对众人道:“谢谢大家过来帮忙救火,这次的事情是我鲁莽了,连累了大家,更耽误了大家不少事情,等过几天,我跟夫君搬家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请大家吃饭表示感谢。” “今天这会儿比较乱,事情比较多,就恕我不能招待大家了。” 第84章 媳妇儿亲手喂他吃东西啦! 让沈正凌请客吃饭? 这种事情临湖村的村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不过现在嘛,看沈正凌在顾元元面前乖乖听话的样子,村民们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倒也不是稀罕这一顿饭,他们稀罕的是沈正凌请客吃饭。 要是真能吃上那么一顿,足够他们出去使劲吹牛。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沈老太恶狠狠地威胁顾元元:“太阳下山之前要是不搬走,别怪我把你们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顾元元低垂着眼眸,应声道:“奶奶放心,既然答应了奶奶搬出去,我们就一定会尽早搬走。” 搬家这件事,她比沈老太还急切几分好吗? 沈老太冷哼一声,就带着老沈家人回了屋。 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个,包括沈正礼、沈正武,都对盆子里那只野兔流口水,只是刚被沈正凌教训过,不敢抢,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顾元元懒得理会老沈家人,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做饭,早点吃完了好早点搬出去。 中午决定吃野菜饼,这个想法在顾元元决定去挖野菜之前就有了。 想做野菜饼先和面,这个顾元元还是会的。 舀两碗面粉出来,倒进一个比较大的盆子里,用清水永调成稀一点的面糊,搅拌至无颗粒的状态,放入少量食盐调味,盖住盆子放在一边备用。 原本是应该敲几个鸡蛋下去的,只是家里这会儿没有鸡蛋,想吃鸡蛋的话,得临时去找邻居换,顾元元也就懒得麻烦。 处理好的兔子切成小块,放点盐腌一下,料酒是没有的,什么花椒大料都没有,顾元元最终也只切了几块姜片扔进去除腥。 沈正凌捡柴火的速度很快,顾元元才做完这些,他就回来了。 沈正凌熟练地把火生起来,把水烧开,顾元元把洗干净的野菜倒进去绰水,水里放少量食盐,去除野菜的苦涩味。 把出水后的野菜捞上来,略略摊凉,切成细末,挤干水分,倒进调好的面糊中搅拌均匀。 灶上改小火,锅中倒入少量的油,均匀地抹在锅边,把搅拌好的面糊倒进去少量,尽可能的摊开,小火慢煎,煎至一面定型之后再翻一个面,直到两面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用相同的方式把剩下的面糊全部煎完,装进盘子里满满三大盘。 顾媛媛拎起一块煎饼,扯下一小块尝一口,表皮酥脆,里面比较软,面粉的清甜和野菜的清新组合在一起,十分美味。 少了后世那些调味料调制出来的味道,倒是确确实实的纯天然原生态,无污染的滋味,香! 顾媛媛从灶台上探过半个身子,把手里的煎饼递到沈正凌的嘴边,说道:“刚出锅的野菜饼,你吃吃看,好香!” 沈正凌手上拿着柴火,都是灰,腾不出手来接,只好直接张嘴把野菜饼叼住了。 野菜饼摊的大张,足足有两个巴掌还大,松手就得掉下来,为了防止野菜饼掉在地上,顾元元只好倾着身子一直拿着。 沈正凌就着顾元元的手,把一块野菜饼吃了个干净,到最后也没尝出什么野菜饼是个什么味道来,只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这是媳妇儿喂他吃的饼!媳妇儿亲手喂他吃东西啦! 顾元元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味道很好?” 沈正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那么大的个子,坐在灶膛面前烧火,问什么答什么,乖顺的像个小学生,这巨大的反差看着竟觉出几分可爱来。 顾元元眉开眼笑,对沈正凌说道:“那你把火烧大一点,我把兔子做好,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沈正凌乖乖照做。 热锅起油,放入姜蒜炒香,把腌好的兔肉倒进去快速翻炒,嗯,炒到兔肉变色,再放水进去煮,水不用太多,没过兔肉就好。 猛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炖制兔肉软烂,加入适量的食盐调味,放一点点糖提鲜,再放点酱油提色,大火收汁,就可以出锅装盘了。 一整只肥硕的兔子烧起来,满满两大盘,撒上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浓郁的香味一个劲的往老沈家的正屋里钻,可把老沈家人馋的坐立不安,只恨不得冲到院子里抢回来吃才好,可惜有沈正凌这个煞星在,他们完全不敢乱来。 沈老太气得咒骂道:“我就知道这是个败家的!” “连烧个火都不会,吃起来倒知道要吃肉,除了吃她还知道干啥?” “那么大只兔子,要拿到镇上去卖了,至少能得几十文钱,倒叫这小贱蹄子就这么白白吃了。” “吃吃吃,怎么就吃不死她?!” 沈老太心里生气啊。 这要换了以前,沈正凌拎回来的兔子,都是他们老沈家人吃了的,哪像现在这样,他们老沈家人就只能闻个味儿,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说来说去都是顾元元的错! 要不是娶了顾元元这么个搅家精进门,现如今他们老沈家人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不但可以每月找沈正凌拿一两银子,吃着沈正凌提回来的猎物,还能指使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天天给家里干活! 沈老太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后悔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给沈正凌说了这么个媳妇儿回来呢?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给沈正凌说媳妇儿! 只是现在后悔也迟了,除了毫无作用的咒骂几句,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沈老太是如何悔得肠子都青了,顾元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看着已经做好的野菜饼和兔肉,顾元元催促沈正凌道:“你去喊四婶她们还有宝儿、正则回来吃饭。” “我们早点吃完,早点找房子搬家,再说,凉了也不好吃。” 沈正林出门去喊人,顾元元把野菜饼和兔肉端进屋里盖好,趁这个时间抓紧收拾东西,方便等会儿搬家。 好在她昨天才嫁过来,除了拿出来用的两床棉被和锅碗瓢盆,米面油盐之外,其他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到时候直接用牛车拉走就是。 第85章 搬家 沈正凌除了一套打猎的工具,两套打满补丁的换洗衣裳,一床铺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想到沈招儿昨天说,沈正凌每年都给沈宝儿和沈正则做新衣裳,一年做好几套,再看看他如今只得两套补丁加补丁的衣裳,顾元元就有些心酸。 她决定了,搬家之后,一定要给沈正凌做新衣裳,还要多做几套! 顾元元把米面油盐重新收起来,再把几样小件的东西收一收,沈振林就带着沈宝儿他们回来了。 洗手吃饭。 依然还是挤在灶台边上吃饭。 顾元元把野菜饼端出来的时候,就让沈招儿几个止不住直咽口水,就连方丽娘都怔住了,没想到顾元元会给她们吃白面饼子,并且还用了不少油。 这么吃起来,她们一家四口,这一顿得吃掉顾元元家里好几个铜板,早上吃的白米粥,又得好几个铜板,这么一算下来,就算顾元元有十两银子的嫁妆钱,要这么吃起来也吃不起啊。 这么一想,方丽娘就觉得有点儿心肝发颤,都有点不敢吃了。 沈招儿、沈宝儿、沈盼儿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自然也知道白面意味着什么,看着金黄的白面野菜饼,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时间,竟没人敢伸手去拿。 沈正则和沈来儿两个小的却还想不到那么复杂的问题,闻着野菜饼的鲜香欢呼:“好香!好香好香!” “真是太香了,看起来就很好吃。” 但是大人没动手,他们也不敢伸手去拿,沈正则眨了眨眼睛,用力吞咽着口水,巴巴儿的问出声:“大嫂,这些饼我们可以吃吗?” 顾元元正从屋里把兔肉端出来摆灶台上,闻言愣了一下,忙道:“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做给大家吃的午饭,大家都还愣着干什么?开动呀!” 顾元元招呼方丽娘:“四婶,你也赶紧吃,你现在的身体,更要多补补才行。” 方丽娘喃喃道:“这,这吃得也太好了。” 白面饼子就已经够让她意外了,没想到还有大碗的肉菜端出来。 正凌媳妇真是个实诚人,大块大块的肉一点也不藏私,有多少就多少一起端出来给她们吃。 方丽娘拿了块野菜饼小口咬着,到底忍不住对顾元元道:“正凌媳妇,这兔子要是拿去镇上,至少能换几十个铜板,给我们这么吃掉,可惜了。” 顾元元笑道:“没事,偶尔吃一顿还是可以的,就当改善一下伙食。” 方丽娘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吃的时候到底还是惦记着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没敢放开吃,只吃了一块野菜饼,兔肉更是连筷子都没下,就停下手来说吃饱了。 沈来儿吃得两颊鼓鼓的,瞅着方丽娘问:“娘,你怎么连我都吃不过,我都吃两块饼子了,你才吃了一块野菜饼,娘你没用哦。” 顾元元给沈正则和沈来儿两个小的碗里挟肉,他们岁数小,人比灶台高不了多少,手也短,筷子够不着菜盆子,顾元元少不得就要多照应几分,这么一来,倒忽略了其他人,也没注意到方丽娘根本没吃饱。 听沈来儿这么一说,连忙往方丽娘看去。 方丽娘十分尴尬道:我,我吃饱了。 顾元元笑了笑,拿出一个干净的碗,拨了小半盆子兔肉进去,又放进去两张野菜饼,摆在方丽娘面前道:“四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把自己饿垮了,得想想招儿她们几个,都指着你照顾呢。” “再说吧,四婶也不是天天来我家吃饭的,难得在我家里做一次客,难道还要饿肚子?” 她倒不是圣母,只是人心都同情弱者,加上方丽娘能坚持跟沈长贵合离,而不是一味忍耐下去,倒让顾元元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人必先自救而后人救之,顾元元也因此愿意向她释放一些善意。 这样的善意是直白而热烈的,方丽娘不再推辞,感动道:“正凌媳妇,谢谢你。” 顾元元笑道:“四婶不用那么客气,我以后说不定还有事情需要四婶帮忙。” 方丽娘把眼睛里的水汽憋回去,道:“别喊四婶,我跟沈长贵已经合离,再这么喊,让人听见不太好,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喊我一声方婶子。” 顾元元点头:“方婶子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 方丽娘这几天,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一碗糖水和早上一碗白粥,这会儿不再拘束,一下子就把两张野菜饼和一碗兔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肚子里有了饱腹感,人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全身都变得有力气。 吃完饭,照旧是几个孩子刷锅洗碗。 沈正凌去找李福生租村里的房子,顾元元带着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在家里收拾东西。 方丽娘带着沈招儿三个继续去给屋子打扫卫生,并表示她们屋子的卫生只差一点就打扫好了,到时候正好可以帮顾元元打扫卫生,顾元元笑着应了。 村里的空屋子几乎都在村西那一块,老一辈的人喜欢住在那一块,年轻人分家之后另选过位置建新屋,慢慢的,那一片屋子和地就空了出来。 沈正凌以每月一百文租金的价格租了一栋砖瓦房,正屋有三间,前后都围了院子,后院还搭建了一个棚子,并且带着厨房,算下来委实不贵。 这一块总共就住了不到十户人家,跟村子里其他村民隔着些距离,和方丽娘租的那两间土坯房离得不远,跟老沈家倒是隔着小半个村子,十分清净。 这个距离让顾元元非常满意,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再从早到晚受沈老太高亢的叫骂声荼毒了。 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把所有地方都打扫出来,在方丽娘和招儿几人的帮助下,只清理出后院的厨房和两个晚上住的房间,其他的地方暂时没有打扫。 屋子打扫好立即开始搬东西,这个时候,顾元元的牛车就派上了用场,走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搬过来。 实际上薛双双的嫁妆就有一车半,而沈正凌三兄妹的东西,只半车就装完了。 第86章 我想每天都吃肉 原本是不止这么一点的。 只是沈老太这人太过刻薄抠门,除了铺盖和几件破衣烂衫,还有沈正凌打猎用的工具,其他东西一律不准他们搬走。 就连那张瘸了腿的桌子都不让搬,沈正凌三兄妹睡觉用的两张旧床铺也不让搬。 这么一来,当然就没有东西了。 不过能搬出来住顾元元就很高兴,那些旧的家具不要也罢,正好可以全部买新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沈正凌去找了两捆稻草,铺在地上当临时床铺,上面垫一床棉絮,晚上睡觉的问题就应付过去了。 想到方丽娘母女几人晚上连盖的棉被都没有,顾元元给方丽娘送了一床新棉被过去。 因为确实需要,方丽娘没有跟她客气,道谢之后就直接收下了,只打定主意,以后找机会再报答回去。 不过顾元元喊她们母女几个过去吃晚饭的时候,方丽娘拒绝了。 方丽娘说道:“正凌媳妇,婶子知道你为人厚道,看婶子日子过得难,想接济一把。” “可老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天长日久的,婶子哪吃得完你们的饭?” “我刚去李村正家借了点粮食,招儿她们几个去挖野菜了,晚上我们就自己在家做饭吃。” “婶子和离,因为你帮忙拿回了嫁妆,手上还有二三两银子,明天就去镇上买些粮食和生活用品回来,把李村正家里的粮食还了。” “以后在附近开点荒地种种菜,再和招儿她们几个一起,从镇上接点绣活回来做,绣些荷包帕子卖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等再过两年,招儿她们说了人家就好了。” “你呀,不用担心婶子会没饭吃。” 顾元元抿了嘴笑:“不担心。”她由衷说道:“婶子早就把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晚饭是沈宝儿做的。 自从知道顾元元中午做饭差点烧了房子之后,沈正凌就不许她生火做饭了,怕把房子烧了,更怕顾元元自己受伤。 顾元元并没有逞强。 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在这种古老的柴火大灶面前,她约等于半个残废,连火都不会烧啊。 中午为什么兴致勃勃地吃野菜饼,为此还特意上山挖野菜? 就是因为顾元元想扬长避短,避开煮饭这一步。 她上辈子煮饭多简单,高压锅、电饭煲,按比例放水放米就行了。 这会儿煮饭还得注意火候,一个不小心,不是饭没煮熟,就是被烧成了黑炭。 简直是人生一大考验。 顾元元现在都开始发愁,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晚上吃的依然是白米饭。 沈宝儿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白米这样奢侈的吃法,看着米袋子里所剩不多的大米,简直下不去手。 舀上来一碗白米,手抖了抖,再抖了抖,就只剩下碗底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沈宝儿都想倒回去。 白米饭得留着过年的时候吃啊,或者过节的时候。 家里不是还有野菜吗?晚上吃那个就可以了…… 只是想到顾元元对着野菜糊糊嫌弃的眼神,沈宝儿又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舀了小半碗白米出去洗。 她想好了,大嫂吃白米饭,他们兄妹晚上就吃野菜。 顾元元看沈宝儿只洗了这么一小把米,都有十分诧异的:“宝儿,这会不会太少了?” 沈宝儿:“……” 沈宝儿低声道:“大嫂,袋子里的白米不多了,每次少做一点,大嫂就可以多吃几顿白米饭。” 顾元元立即明白沈宝儿的意思,这是想把大米都省给她一个人吃! 她吃白米饭,他们吃野菜糊糊。 沈宝儿跟沈正凌不愧是亲兄妹,连想法都一模一样。 顾元元立即制止了沈宝儿这种行为,正色说道:“宝儿,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同甘共苦,断然没有我吃白米饭,却让你们吃野菜的道理。” 顾元元说:“要么大家一起吃野菜,要么大家一起吃白米饭。” 沈宝儿有些为难道:“可是大米不多了,如果大家一起吃,最多明天就吃完了,到时候大嫂就没有白米饭吃了。” 顾元元笑道:“没关系,大米吃完了再买就是,我们明天就去镇上买。” 沈宝儿吃惊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嫂,白米很贵的。” 顾元元微笑:“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赚钱,吃饭的钱还是能赚回来的。” 沈宝儿震惊道:“大嫂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后每天都可以吃白米饭吗?” 顾元元笑道:“对!当然了,要是宝儿想吃白面也可以。” 沈宝儿晕晕乎乎的问:“可,可以吗?” 顾元元说:“可以!” 也不知在边上听了多久的沈正则,“噌噌噌噌”跑过来,仰头认真地问顾元元:“大嫂,那我想吃肉,可以吗?”他说着,用力点点头重复一遍:“我想每天都吃肉。” 顾元元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可以。” “宝儿,正则,你们要相信,我们一定会过上每天都有肉吃、有白米饭吃的好日子。” 沈正则对着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要是,要是每天吃不上也没关系,偶尔吃一次就,就可以了。” “我,我不挑食的。” 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招人喜欢呢? 顾元元哈哈大笑,捏了捏沈正则的小脸,说道:“可是我挑食啊。” 沈正则目瞪口呆,沈宝儿默默的走进厨房,多舀了两碗大米出来,洗米做饭。 顾元元还在外面冲着她喊:“你多煮一点米,别到时候大家吃不饱。” 沈宝儿:“……” 哥哥好像娶了很一个了不得的大嫂回来,也不知道以后养不养得起,沈宝儿都快替她哥哥愁死了。 沈正凌完全不知道,亲妹妹已经在担心他养不起媳妇儿了。 他知道顾元元吃的精细,眼看着晚上没有菜,这会儿正特意去李福生家中,想买些鸡蛋回去。 “你说啥?你买那么多鸡蛋干什么?”李福生大声问道,连声音都比平常大了几分。 这不能怪李福生大惊小怪,实在是沈正凌开口就要买三十个鸡蛋,可把他给惊着了。 第87章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沈正凌答道:“买给媳妇儿吃。” 李福生:“……”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村里人除了谁家生孩子要煮红鸡蛋送人,或者做什么大喜事需要用到鸡蛋,才会一口气买很多,像沈正凌这样一口气买三十个鸡蛋回去给媳妇儿吃的,没有! 别说买回去吃,就算是自己家里养的鸡下了蛋,村民们都不舍得吃,得攒起来拿到集市上去换钱。 李福生:“那也吃不了这么多。” 沈正凌认真道:“不多,我媳妇儿一天吃两个,半个月就吃完了。” 李福生:“……” 好,有媳妇儿就是了不起,买起鸡蛋来跟不要钱的一样。 李福生还想再劝劝,让他把钱省着点花,李福生的媳妇已经提了一篮子捡好的三十个鸡蛋出来,交给沈正凌,笑道:“篮子你先提回去,明天拿来还我就是。” 沈正凌点点头:“谢谢福婶,这是十五个铜板,福婶你数一下。” 福婶就是李福生媳妇,村里年轻人都这么喊。 福婶眉开眼笑的接过铜板掂了掂,道:“成,十五个铜板没错。” 沈正凌就道:“没错那我走了,篮子明天给你们送回来。” 福婶点点头:“好嘞。”说着,还不忘招揽下一回生意:“正凌啊,以后你媳妇要是想吃鸡蛋,记得还来我们家来买,我们家的鸡蛋新鲜又好吃,我保证给你挑大个的。” 沈正凌点点头,提着篮子走了。 李福生皱眉看向福婶,不赞同道:“你怎么真卖那么多鸡蛋给沈正凌?” 福婶不高兴了,道:“那人家找上门来买鸡蛋,我还不卖呀?我傻呀?” “攒着提到镇上去卖还不是一文钱两个?我在家里卖出去了,还能省两文钱车费,省下来的时间,能多绣一两方帕子出来,那不得抵几文钱?” 福婶说到最后,嘀咕道:“再说我也没坑他,我都挑了大个头的鸡蛋给他,你知道的,鸡蛋大个跟小个,相差可不小。” 李福生叹口气道:“我不是说你坑他。” “这不是沈正凌刚被老沈家赶出来,哪儿哪儿都得花钱,他不省着点花可怎么行?” “特别是现在又娶了媳妇,还有两个小的要养,这么大手大脚花钱,我怕他遭不住啊。” 李福生叮嘱道:“你下回别再喊他买鸡蛋了。” 福婶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不主动喊他买,可他自己要买,我还是要把鸡蛋卖给他的。” “村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有鸡蛋卖,就算我不卖给他,他也能找别人买啊。” 李福生:“……倒也是,反正能劝就劝着点吧。” 两人自以为很小声的交谈,倒让沈正凌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 可能是因为这两三年长期在山上打猎的缘故,沈正凌的身体有了很大改变。 原来只是力气大,现在身体却变得越来越灵敏,无论是听觉、视觉、嗅觉,还是对危险的感知,都有了很大的提升,而且最近特别明显。 沈正凌觉得这是长期打猎,锻炼出来的结果,而且是好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此时听到李福生夫妇两个的对话,让他有些意外。 之所以找到李福生家里来买鸡蛋,是因为他凶名在外,村里人几乎都怕他,倒是李福生因为是村正,有些事情不得不出面,两人打过几次交道,不至于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对他避之不及。 所以沈正凌想买鸡蛋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李福生家。 只没想到,李福生心里对他竟然还存有这样的善意,就连福婶,虽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却也挑了大个头的鸡蛋给他,为人不失厚道。 比起沈家那些满嘴仁义,实则巴不得他马上去死的所谓亲人,好得真是太多太多了。 沈正凌提着一篮子鸡蛋回去,刚进院子就惹来沈正则的惊呼:“这么多鸡蛋?!” 沈正则这会儿还是有点怕沈正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仰头问道:“哥,这些鸡蛋哪儿来的呀?是不是买来孵小鸡的?” 孵小鸡?他可真是想得出来! 沈正凌面无表情:“……不是。”心里却有些懊恼的想,顾元元该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早知道,他就不该买这么多。 好在沈正则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沈正则继续问:“不用来孵小鸡,买那么多鸡蛋回来干什么?” 沈正凌看着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顾元元,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说道:“买回来给你大嫂吃的。” 话是对着沈正则说的,目光却看向顾元元。 顾元元欢快的跑过来道:“真的?哎,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正愁晚上没菜吃呢,这篮子鸡蛋来得可真是太合她的心意了。 顾元元决定了,晚上的菜就是野菜炒鸡蛋,完美! 沈正则看看篮子里的鸡蛋,嘴巴大张成个“o”字,好半天才震惊道:“这,这么多?” 他喃喃说道:“这么多鸡蛋,大嫂得吃多久才能吃完啊?” 沈正凌严肃道:“不多!一天两个,半个月就吃完了。” 一天吃两个?!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村里大部分人一年都吃不到两个鸡蛋好吗? 沈正则:“……” 顾元元从沈正凌手里接过篮子,笑眯眯说道:“就这点鸡蛋,几天就吃完了,哪用得了半个月。” 他们一共四个人,每人每天一个水煮蛋,三十个鸡蛋一个星期也就吃完了。 几天就吃完了?沈正凌虽然疑惑顾元元食量,却毫不迟疑的表示:“你吃完了我们就买。” 沈正则:“!!!” 照这个吃法,他哥怕是养不起…… 顾元元提着一篮子鸡蛋往后院厨房走去,一边叮嘱沈正凌沈正则两兄弟道:“你们别走远,马上就吃饭了。” 顾元元拎着鸡蛋进了厨房,一边对沈宝儿道:“宝儿,把野菜洗干净焯下水。”一边端了个大碗,“嗑嗑嗑嗑”,一口气敲了四个鸡蛋出来。 正当顾元元拿出第五个鸡蛋准备敲开的时候,沈宝儿被她豪爽的动作惊呆了,结结巴巴的问道:“大嫂,大嫂,你敲这么多个鸡蛋干么呀?” 第88章 这是把油当水喝吗? “嗑”! 顾元元手下动作不停,把第五个鸡蛋敲入碗中,回答沈宝儿道:“吃啊!” “晚上不是没菜吗?正好用野菜炒鸡蛋,又好吃又下饭。” “我看野菜挺多的,鸡蛋要是少了不好吃。” 沈宝儿:“……” 现在这世道,能吃饱就谢天谢地啊,还想着好吃? 这位大嫂真是好讲究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沈宝儿忽然担心起来,他们家现在这么穷,哥哥能留得住大嫂吗? 顾元元可不知道她的心情复杂,一边飞快的打着鸡蛋,一边问沈宝儿:“宝儿,野菜焯好水没有?焯水之后,拧干水份切细碎些。” 沈宝儿默默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野菜切好,鸡蛋也打发好了,沈宝儿开始做菜。 油也是顾元元从娘家带来的,只剩下大半斤的样子装在油壶里。 沈宝儿打开油壶,滴了一滴油下锅,想了想,又滴了一滴进去,然后把油壶放回去,就准备把野菜下锅。 顾元元:“!!!” 她可算知道野菜糊糊为什么这么难吃了! 顾元元连忙喊道:“等一下!宝儿,你等一下。” 沈宝儿动作一顿,期期艾艾道:“大,大嫂,我不是故意多放油的,我就是觉得野菜有点多,所以才多放了一滴油……我,我下次不会放这么多油了。” 沈宝儿急得差点哭出来。 顾元元:“!!!” 多? 这是多? 这是对“多”这个字的含义有什么误解? 眼看着锅里快冒烟了,顾元元也来不及解释,对沈宝儿道:“宝儿你去烧火,这里还是我来吧。” 沈宝儿默默退开,就看到顾元元拿起油壶对着锅里倒,只一下,少说也倒了二两油进去。 沈宝儿:“!!!” 沈宝儿看看冒烟的油锅,再看看顾元元,眼睛都瞪圆了。 只做一个菜,就倒进去这么多油,大嫂这是把油当水喝吗?锅里这些油,放到穷人家那是要吃小半年的,他们家就是穷人家! 沈宝儿咽了咽口水,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不真实。 顾元元没注意沈宝儿的反应,等到锅里的油温热了以后,铲子放进发出滋滋响的的声音之后,顾元元把打散的蛋液倒进去。 “哧溜”一声,打发过的鸡蛋被热油一炸,体积立即膨胀,浓郁的蛋香随之飘散出来,沈宝儿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好香! 顾元元用锅铲把鸡蛋划散成小块,让它们在油锅里煎得老一些,煎制成金黄色,用锅铲把鸡蛋碎划拉到锅边,多余的油从锅边流下来,留向锅底,把切好野菜倒进锅中快速翻炒,等野菜全部吸到油之后,再和锅边的鸡蛋碎一起翻炒均匀,放入盐调味,撒上葱花,装盘出锅。 因为野菜比较多,盛出来有两盆。 顾元元问沈宝儿:“饭煮好了吗?” 沈宝儿点头道:“好了的,大嫂,饭已经煮好了。”眼睛却盯着油汪汪的锅不肯挪开。 顾元元有些疑惑的往锅里看了一眼,锅里的菜已经全被她装上来了呀,沈宝儿这是在看什么? 她问道:“宝儿怎么了?先去吃饭,锅等下吃完饭一起洗,现在先用水泡着就好。” 说着,就想舀瓢水下锅,沈宝儿“哎呀”一声拦住她:“别!” 顾元元:“???” 沈宝儿小声道:“锅里还有好多油花,可以装碗饭下去拌一下,把里面的油吸干净。” 顾元元:“!!!” 古人的节约让她叹为观止。 顾元元忽然就想到个笑话,说是有个人去油条摊子上把别人炸好的油条用力摸了一遍,沾了满手油回家,洗出来的油水用来做菜。 顾元元对沈宝儿道:“也就是看着油汪汪,其实锅里已经没什么油了。” 野菜特别吸油,油少了就会有一种苦涩味,油多些,用油养着,吃起来就嫩,这里两斤多野菜再加五个鸡蛋,她倒了二两左右的油下去,根本不算多。 沈宝儿这回却很固执:“有的,有油的,锅里还是油汪汪的,大嫂,我们不能浪费。” 顾元元:“……” 行吧,不浪费就不浪费,把饭放进锅里炒一下再吃,也没坏处。 顾元元点点头:“那行,你实在想这么做就做吧,再放点油下去炒饭都行。” 沈宝儿连连摇头:“不不不,那多浪费呀。” 顾元元沉默了一下,道:“……我去喊你大哥和正则来吃饭。” 说着转身离开了,把厨房留给沈宝儿一个人发挥。 灶膛里其实没有火了,只有一点没有烧尽的碳,锅却还是热的。 沈宝儿拿了个大碗,从锅里盛了一碗饭倒进炒菜的锅里,用锅铲向四周摊开,把整个锅边都抹了一遍,再翻个面再抹,直到把锅边最后一点油花都抹干净了,饭粒亮晶晶,还沾点野菜汁的青褐色,看上去粒粒分明。 香! 好吃! 沈宝儿看着碗里的油饭眉开眼笑,从小到大,除了吃肉的时候就没看过么多油水,光是想想就觉得高兴。 顾元元把沈正凌、沈正则两兄弟喊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沈宝儿捧着油饭,有些拘束的冲着沈正凌和顾元元喊“大哥大嫂。” 沈正凌大约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亲妹妹相处,板着脸“嗯”了一声就算是应了,也难怪沈宝儿和沈正则以前一直怕他,有事也不敢跟他说。 顾元元对沈宝儿笑了笑,说:“我们吃饭。” 沈宝儿忙把手里油饭放下来,就想去给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个盛饭。 沈正凌已经大步越过她,自己去盛饭了。 顾元元对沈宝儿道:“宝儿你不用管我们,你和正则两个,自己吃饭就好。” “我跟你哥哥都长了手,要吃饭自己会盛的。” 沈宝儿就想起以前在老沈家的时候,只要沈正凌不在家吃饭的日子,她跟正则两个,就得站在桌边侍候着老沈家一大家子吃饭,给他们盛饭倒水,老沈家连剩菜剩饭都不肯给她和正则两个吃,只让他们去吃猪食。 相比之下,今天一天过的日子简直跟做梦似的,沈宝儿都不敢眨眼睛,生怕眼睛一眨,梦就醒了。 第89章 银子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因为沈老太的刻薄抠门,沈正凌连张瘸了腿的桌子都没能搬过来。 租来的屋子空空落落,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大家只能窝在厨房的灶台边上将就对付一顿。 其他东西等明天去镇上买。 沈正凌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的白米饭递给顾元元。 顾元元下意识伸手接过之后,才发现分量太多了,想要把碗递回去给沈正凌吃,自己重新拿个小碗盛饭,就放发现沈正凌已经重新盛了一碗出来端在手里。 顾元元把伸出去的手又默默的收回来,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扒回一些锅里,说道:“太多了。” 这一扒拉就把碗里的米饭扒拉掉大半,只留下一般不到。 就这样顾元元还嫌弃分量,还想往锅里继续扒拉回去,被沈正凌制止了。 沈正凌皱着眉头:“娘子,再少就没了。” 顾元元动作一顿,立即甩锅给手里的大海碗,嘟囔道:“是这碗太大了,看起来没多少,其实还是好多的。我不扒掉一些,吃不完会浪费掉的。” 到底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继续把碗里的饭扒回去。 沈正凌挟起一筷子野菜炒鸡蛋放进她碗里,说道:“吃饭吧。” 顾元元礼尚往来,给他也挟了一筷子菜,笑眯眯道:“你也吃呀。” “嗯。”沈正凌低低应了一声,低头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顾元元招呼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快来吃饭了。” 沈宝儿喜滋滋对沈正则道:“正则,有油饭吃,快拿碗来我分你一半。” 沈正则高高兴兴把碗递过去,非常懂事的说道:“姐姐,我人小,我吃少一点。” 沈宝儿把碗的油饭扒了一半给沈正则,道:“我们一人一半。” 两人捧着油饭吃得美滋滋,摆在灶台上的野菜炒鸡蛋却一筷子都不去挟。 顾元元道:“宝儿,正则,你们两个吃菜呀。” 沈宝儿和沈正则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大嫂,我们吃油饭就可以了。” 沈正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认真道:“大嫂,油饭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不用菜。” 沈宝儿跟着猛点头。 顾元元看不过去了,端起菜盘子给每人碗里都扒了一些,道:“你们两个,在自己家里吃饭还要做客?” 金黄的鸡蛋碎和油汪汪的野菜沫,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馋得人直咽口水。 沈宝儿和沈正则愣愣看着顾元元,不敢相信这么好的菜是给他们吃的。 顾元元笑道:“你们两个看着我干什么?快吃饭呀,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正则忽然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把抱住顾元元:“大嫂,大嫂,你真好!” 顾元元蹲下来拍他的背后安慰他:“我们正则也很好,宝儿也很好。” 沈正则哭得更大声了,惹得沈宝儿也想哭了。 顾元元拍拍他:“正则不哭啊,男子汉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哭呢。” 沈正则抬起袖子抹眼泪,抽抽噎噎道:“我,我也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它止不住……它自己要掉出来。” 顾元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这些眼泪也知道我们正则是好孩子,所以都急着跑出来,想看看正则长什么样。” 沈正则愕然,连哭都忘了:“!!!” 被顾元元这么一打岔,沈正则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顾元元摸摸他的脑袋:“乖,吃饭了,鸡蛋冷了就不香了。” 沈正则捧着碗点头。 沈正凌刚才也停下来没吃,等他们开始吃饭了,这才继续吃起来。 顾元元对沈正凌道:“我让宝儿多煮了些饭,你中午都没吃饱,晚上多吃点。” 沈正凌扒饭的动作一顿:“娘子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饱?” 顾元元给他碗里扒了一些菜进去,说道:“知道的呀,中午的野菜饼虽然看着多,但是吃的人也多,一人分走两块,就没剩下多少了,你的食量大,肯定是吃不饱的,所以晚上要多吃点,不能饿着呀。” 也就是这个时代,十八岁都算大龄青年,要娶妻生子了,换了顾元元前世,十八岁还是学生,正在长身体长个子的好时候。 顾元元觉得,她既然穿过来了,自然要让他们营养跟上,至少在吃食上,不能亏待了他们。 沈正凌看着顾元元头顶的发旋,心底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在顾元元身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情,即使他的亲娘,也从来没有注意他有没有吃饱过。 只有顾元元,这个被恶毒亲戚算计着嫁给他的姑娘,会从这些细节上关心他。 沈正凌把头埋进碗里,生怕让人看到他微红的眼眶。 顾元元的食量是真不大,吃了碗里那点饭也就饱了,看沈宝儿和沈正则不太舍得吃菜,顾元元索性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菜分了分,少的那盘给沈宝儿和沈正则,多的那盘给沈正凌。 顾元元开始分配任务,道:“这些菜你们三个分了,晚上都得吃完。” 沈宝儿看着金黄的鸡蛋碎和油汪汪的野菜,非常不舍道:“大嫂,这些菜我们可以留着明天慢慢吃吗?” 顾元元强势道:“不可以!” 沈正则嘟着嘴,可惜道:“可是现在吃完,明天就没得吃了。” 顾元元笑着揉他的脑袋:“别担心,明天做其他好吃的菜给你们吃。” 沈正则认真看着她:“大嫂,这样会花很多钱的,我们不能乱花大嫂的钱,要省着点才行。” 小豆丁还知道给她省钱了。 顾元元笑眯眯道:“正则,银子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该花的钱不能省,一定要花。” 顾元元说到这里,正色道:“你和宝儿两个正在长身体,之前在老沈家亏空得厉害,现在不趁早把身体底子补回来,以后会吃苦头的。” “所以在吃食上,这个银子不能省。” “现在要是省了这点银子,以后身体不好生病了,就会加倍花出去,人还要受罪。” 沈宝儿怯生生道:“可是大嫂,村里大部份人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90章 一家人就是要同甘共苦 村里大部份人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小时候都吃不饱,长大了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也不怪沈宝儿有这样的疑问。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好解释。 顾元元问沈宝儿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村里人比城镇里的人寿命更短?” 沈宝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头,说道:“不知道。” 顾元元对她解释道:“因为村里人比城镇里的人吃得更差,做得更苦,身体底子早早亏空掉了,所以大部分都不如城镇人寿命长。” “所以你和正则从现在开始要多吃饭,多吃菜,多吃肉,把身体补回来。” “不只是你们两个,就连你们大哥都要多补补。” 沈宝儿还是担心:“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白米和肉都很贵的,这样吃我们吃不起的。” 顾元元笑道:“所以我们要努力赚钱啊。” “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生活过得更好。” 沈宝儿问道:“可是怎么赚钱呢?” “村里很多有田地的人家,也吃不起白米饭和肉,更别说我们家连地都没有,只靠大哥一个人打猎,赚钱就更难了。” 知道勤俭持家,爱护弟弟,体贴兄长,沈宝儿是个好姑娘。 顾元元正色说道:“宝儿不用担心,除了种地,打猎可以赚钱,赚钱的办法还有很多,不会只靠你哥哥一个人打猎赚钱的。” 沈正凌闻言立即说道:“银子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就算我一个人打猎,也能赚到养你们的钱。” 顾元元看了他一眼,认真说道:“我知道你能养活我们,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呀,一家人就是要同甘共苦,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一起让日子越过越好,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一个人承担,那还叫什么一家人。” 沈正凌被她一家人的说法击中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默默咽下想说的话,看向顾元元的眼神都在发光。 顾元元提醒他们:“都赶紧吃饭,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沈宝儿和沈正则这回没有再说要省下来留着明天吃的话。 兄妹三人埋头吃饭,把饭菜都吃了个精光。 吃到最后,看到菜盘子里还沾着点油花,沈宝儿都舀了一瓢饭进去把那点油花蹭干净吃了。 洗碗这种活也轮不到顾元元来干,吃完饭,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就抢着做了。 顾元元对两人说道:“今天忙了一天,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带你们去镇上玩。” 沈宝儿愣住了,沈正则已经欢快地问道:“大嫂,你说的是真的吗?明天真的带我们去镇上玩吗?” 顾元元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说道:“是真的!我们明天要去镇上买东西,正好带你们一起去,你们两个也可以提前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沈正则脸都红了,结结巴巴的问道:“大嫂,你明天,是要给我和姐姐买东西吗?” 顾元元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们明天去镇上要买很多很多东西,到时候用牛车一起拉回来。” 沈正则立即说道:“那要花很多钱的。” 顾元元笑道:“花了再赚嘛。” 赚钱这么高深的问题,沈正则是接不下去了,只好挠挠头,害羞的看向顾元元。 大嫂对他们真的好好好好哦。 直到和沈宝儿两人回了房间,沈正则依然十分兴奋,他对沈宝儿说道:“姐姐,我们明天就能去镇上玩了,我好高兴。” “姐姐,镇上好玩吗?我从来没有去过镇上唉,镇上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沈正则说到这里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沈正礼说他哥哥带他去镇上吃过糖葫芦,姐姐,糖葫芦是什么呀?” 沈宝儿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其实她跟沈正则一样,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去过镇上,也没有吃过糖葫芦。 沈宝儿沉默了一下,说道:“正则你别想了,早点睡,晚上养足精神明天去镇上好好逛,你就知道镇上是什么样子了。” 沈正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姐姐说的对,明天就知道了。” 然而心里藏着事,兴奋的孩子到底没有那么容易睡着,过了一小会儿,沈正则又往沈宝儿身边凑过来,小声道:“姐姐你睡着了吗?” 也不管沈宝儿是不是睡着了,自顾自继续说道:“可是我现在一点也睡不着哎。” “大嫂说明天要给我们买东西,姐姐你想好了明天要买什么东西没有啊?” 沈宝儿沉默着没有回答,沈正则也并不是真的指望她回答,很快又自己接着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才好。” 他十分苦恼地说道:“不然大嫂给我买个糖葫芦吃就好了,这样以后沈正礼就再也馋不到我了。” “姐姐,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沈宝儿:“……非常好,睡吧。” 这边沈正则为明天买什么东西而苦恼的时候,隔壁另一个房间里,顾元元也正跟沈正凌商量明天都要买些什么。 因为没有床,今天晚上两个人都睡地铺。 稻草铺的地铺范围并不宽,只有一张床的大小,顾元元看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沈正凌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解释道:“你别误会,这是给你一个人睡的。” “稻草是从李村正家里分来的,一口气拿太多不好,所以只能铺这么点位置。” “你睡这里,我跟昨晚一样,用棉絮垫着睡地上。” 顾元元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只是等两人真正睡下来以后,才发现到底还是不同的。 昨天晚上,两人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铺,因为高度不同,哪怕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呼吸,知道在同一个空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相互之间也隔着距离。 今晚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两个地铺是挨着的,就像一张双人床,两人都躺下之后挨得十分近,彼此间呼吸交缠,和同床共枕也没什么分别。 黑暗中,所有一切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沈正凌似乎都能感受到,顾元元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全扑在他的脸上,沈正凌的脸瞬间就红了,好在天黑,也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窘态,倒是让他保全了面子。 第91章 是时候去打头老虎回来了 顾元元其实也不自在。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跟一个男人并排躺在一处。 夜色中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似乎在认真看着自己。 像是怕惊扰了她,沈正凌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呼吸,听起来细腻绵长,并不粗重。 然而,在这静夜里,即便是细微的声音都十分明显,何况是另一个人的呼吸? 听着不属于自己的呼吸,顾元元觉得自己脸上都快要烧起来了。 顾元元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对沈正凌说道:“沈正凌,我发现我们明天要买的东西有点多,可能一车都拉不完。” 沈正凌说道:“那就多跑一趟。” 顾元元“哎呀”一声:“你都不问问我要买什么的吗?” 沈正凌说:“你是我娘子,家里的事情都由你做主,你说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顾元元:“……” 可能黑暗里传播的声音和平常都不太一样。 沈正凌这么冷硬的人,黑暗里传来的声音却十分温柔,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低沉暗哑,声线令人着迷。 顾元元觉得自己被沈正凌的声音撩到了。 她问:“沈正凌你就不怕我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回来呀?” 女人对于购物这一块是有着天生执着的。 顾元元记得前世的时候,还看到过新闻,说是有人因为网购金额太大把老公给直接气死了。 她忽然就想知道,她要是拿着银子买一堆不切实际的东西回来,沈正凌会是什么反应。 谁知沈正凌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只要娘子喜欢,就买。” 顾元元说:“那我明天要买四张床。” 沈正凌:“……娘子,为什么要买四张床?” 顾元元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宝儿已经十三岁了,换了说亲早的人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给她相看人家了,自然要买两张床铺,把她跟正则两个分开来。” “然后再买两张床铺,我们自己睡,一人一张,这样你就不用成天打地铺了。” 刚才还说随便顾元元买东西的沈正凌这会儿直接打脸,坚决反对道:“不行!” “只要买三张床就够了。” 他的理由充分合理,对顾元元说道:“我们才刚成亲,家里一共就四个人,你一口气买四张床铺回来,你让村民们怎么看?让他们心里怎么想?” 顾元元:“……” 沈正凌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顾元元说道:“那你总不能一直睡地铺吧?地铺睡多了对身体不好。” 沈正凌仗着天黑,别人看不见他的脸色,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可以买张大点的床回来我们两个睡。” 沈正凌道:“就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是睡在床上和睡在地上的区别而已。” 顾元元这会儿跟脑子短路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沈正凌忽悠住了,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她居然同意了沈正凌的说法,道:“那就买三张床好了,买两张单人床,再买一张大床。” 沈正凌暗暗搓了搓手指,心里美滋滋。 顾元元又道:“除了床,还有桌子、凳子也要买,家里的粮食快吃完了,也要买……” “还要给宝儿和正则一人做两身新衣裳,你也要做新衣裳……” “我还想买点笔墨纸砚回来,要记点什么东西也方便。” 还可以顺便教沈正凌他们认字,不过这个就不必现在说出来了,到时候真的开始教他们再说。 “对了,我们还要买头猪回来,昨天说好了的,要给村民每家一斤猪肉……一头猪至少要二、三两银子。” “唉呀,这么一算得花好多银子呀。” 顾元元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全买下来,怕不是要花掉七、八两银子。 这可真是,赚起来的时候是银子,花出去的时候一点也不值钱。 要知道一个普通村民家里,一年的收益,除了所有开支,余下的也不过就是二、三两银子,一年能多下来五两银子的人家,日子就算过得很不错了。 她明天出去这么一会儿,就该花掉普通村民两年的积蓄。 顾元元觉得,她其实挺败家的。 难怪沈宝儿会担心他们吃太多,沈正凌养不起。 她担心的有道理! 照这么花起钱来,是该养不起了哇! 所以,顾元元觉得,她要赶紧赚钱了。 明天就买一批布料和绣线回来,啧,又得先花不少钱出去。 好在沈正凌昨天才从老沈家清算回来几十辆银子,暂时还不缺银子花。 沈正凌听她说完要花好多银子之后,就许久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以为她在心疼银子,连忙说道:“没有关系,银子花了再赚就是,过几天我上山去打个大家伙就有了。” 沈正凌认真的道:“娘子,我会努力赚银子给你花的。” 顾元元觉得不能打击沈正凌赚钱的积极性,而是应该多加鼓励,就应声道:“好啊。” 不过打猎到底是危险的事情,顾元元生怕沈正凌为了银子不要命,又连忙加了一句,问道:“你说的大家伙是什么?山上野兽多,你可不能乱来。” 沈正凌听出来这是顾元元在关心她,心里美的直冒泡,连忙向顾元元保证道:“娘子放心,我肯定不会乱来,更不会让自己受伤。” 他要是受伤,谁来给顾元元他们依靠? 要是放在以前,打大家伙不受伤这种事,沈正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不过他最近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沈正凌隐隐有种感觉,山上的这些野兽,以后都不是他的对手。 沈正凌想到这里,又对顾元元说道:“野猪就属于大家伙。” 其实老虎才是真正的大家伙,野猪又不值钱,最多都不到十两银子。 老虎就不一样了,光是一张完整的虎皮就能值上百两银子,还有可以入药的虎骨、虎鞭,都很值钱。 可以说,只要能打下一头老虎,就能有几百两银子的收益。 只不过老沈家贪得无厌,他就算能打到老虎,这些年也从来没有打过,就是不想便宜老沈家那些白眼狼。 这会儿不一样了,要赚钱银子养媳妇,沈正凌觉得,是时候去打头老虎回来了! 第92章 去镇上 第二天吃完早饭,由沈正凌赶车,顾元元带上沈宝儿和沈正则一起去往镇上。 方丽娘早早就在路边等着,她也要去镇上买东西,昨天就跟顾元元说好今天搭她的牛车。 灵湖村隶属于大石镇,离镇上不远不近,走得快也要大半个时辰,牛车就不用这么久,两刻多钟就到了。 大石镇附近有好几个村子,每天都有不少村民把自己家里的东西拿到镇上来卖,所以十分热闹。 沈正则“哇”的一声,兴奋道:“好多人啊!姐姐你看,镇上好多人。” 对于头一次上街的小豆丁来说,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他稀奇得不得了,沈正则坐在牛车上,兴奋得扭着身子左看右看,两个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沈宝儿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她不像沈正则那么活泼外向,只是眉眼不由自主的弯起来,也是十分高兴。 方丽娘准备跟他们分开走,顾元元道:“方婶子,我们把你送到粮铺里去吧。” “我们自己也要买粮食,正好顺路。” 她说着,冲正在赶车沈正凌喊一声:“沈正凌,去粮铺。” 沈正凌应一声:“知道了,娘子。”赶着牛车就往粮铺去了。 方丽娘见沈正凌这么听顾元元的话,不由目瞪口呆。 果然男人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沈正凌多凶悍的人哪,这才成亲两天,就被媳妇管得服服贴贴了。 沈正凌经常拿猎物到镇上出售,对大石镇自然熟悉,很快就把牛车赶到一间粮铺面前停下来。 这年头有牛车的人还是少,粮铺的伙计一看牛车停下就迎上来,热情招呼道:“几位客人想买点什么?” 顾元元道:“我们来买粮食啊,难道你们铺子除了粮食,还有其他东西卖?” 伙计的笑容僵在脸上:“……” 遇到这种一句话就把天聊死的客人,心好累。 不过店伙计的职业素养还是强大的,只僵了一瞬就恢复正常,继续笑道:“那几位到我们家粮铺可就来对了,我们家铺子里的粮食又便宜又好吃,绝不短斤少两,整个大石镇就没有不知道。” 顾元元笑了笑,带着沈宝儿跟方丽娘一起进了粮铺,沈正凌带着沈正则留在外面看牛车,没下来。 粮铺里整齐摆放着许多袋子,里面装着各种粮食,敞开袋口给人看里面的样品。 白米就有好几种,还有其他各种小米,糙米,杂粮……面粉也是有的,同样分了很多种。 有些袋子里的粮食顾元元都认不出来是什么,看上去呈现出一片黑褐色,用手抓了一把,竟然还扎手! 顾元元:“!!!” 这种粮食吃进去,真的不会把喉咙和肠胃扎破吗? 粮铺伙计看到顾元元伸手抓起袋子里的粮食看,就道:“这是我们今年前段时间收上来的地脚粮,便宜,一文钱能买两斤,很多人都喜欢这种杂粮回去吃。” “我们店里也不多,就只剩下这两袋子了,您要是想买就抓紧,要是晚上,被别人买去了,那我们铺子里也没有了。” 顾元元:“……啥叫地脚粮啊?” 伙计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您不知道啥是地脚粮?” 顾元元摇头,那她就是不知道嘛。 店伙计:“……” 还是方丽娘在边上轻声告诉顾元元道:“仓库里在堆放粮食的时候,最底下那一层容易受潮腐烂,更会混进不少石头泥沙,这些粮食,就被称作地脚粮。” “所以在仓库出粮的时候,这些地脚粮就会以极低的价格卖出来。” “说是说卖出去给农户喂猪喂鸡,实际上,因为地脚粮便宜,很多吃不起粮食的人都买回去人吃。” 顾元元:“!!!” 腐烂的粮食极有可能含有黄曲霉素,而黄曲霉素的毒性号称比“砒霜”更毒。 顾元元一把抓着方丽娘的胳膊,正色道:“方婶,这种粮食不能吃,你可千万别买。” 方丽娘之前听店伙计说这些地脚粮便宜,还真打算买些回去吃来着。 以她如今的情况,只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此时被顾元元这么一阻止,就迟疑了一下。 顾元元劝道:“方婶!招儿她们三姐妹给我干活,吃饭归我管,靠你一个人吃粮食,还能花几文钱?” 方丽娘听顾元元这么说,想了想才点点头:“你说得也是。” 顾元元这才松了口气,她是真怕方丽娘买了这个米回去吃出问题来。 方丽娘买了除开地脚粮之外的最便宜一种杂粮,几乎有一半是糠壳的那种,一文钱一斤,买了二十斤,又买了两斤两文钱一斤的好杂粮回去,到时候还给李福生。 沈宝儿扯扯顾元元袖子,轻声道:“大嫂,我们也买一点这个粮食回去。” 方丽娘说了句:“是啊,虽然吃起来是比较糙,但最要紧是便宜,能填饱肚子,吃饭的人多最划算。” 顾元元:“……我不买这个。” 店伙计十分机伶的问道:“那这位小娘子想要哪种粮食?” 顾元元的目光往那几种白米上面看去,说:“我想买点白米,你们这里的白米怎么卖?” 买白米的可是有钱人! 店伙计精神一振,滔滔不绝道:“这些白米的价钱都是一样的,七文钱一斤,但是看您是喜欢吃糯一点的米饭,还是喜欢吃爽口一点的米饭。” “如果是买回去熬米粥,那这种短短胖胖的米非常好,熬出来的米粥又香又糯,而且米汤浓稠。” “如果是买回去煮饭的话,我建议您买这种米,细长条这种米,煮出来的米饭香甜可口,粒粒分明,吃进嘴里有嚼劲。” “您看,您喜欢哪种?” 顾元元笑了笑:“两种我都挺喜欢的,不然你便宜点,我就把这两种米各买一些回去尝尝?” 店伙计摇头:“这可便宜不下来,我们店的价格本来就是最实在的,小本经营,真不能少。” 顾元元:“真不能少?” 店伙计瞅了瞅她,坚决摇头:“真不能少!” 顾元元问道:“我买一百斤,也不能少?” 第93章 买买买 一百斤?! 一斤白米七文钱,一百斤白米就是七百文! 方丽娘和沈宝儿都被顾元元的话惊呆了。 店伙计的反应却是快,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咬牙道:“小娘子你能买到一百斤以上的大米,我就给你每斤少半文钱,不能再多了。” 顾元元见确实讲不下来价,就同意了:“那行吧,你给我称一百斤大米,煮饭的大米八十斤,煮粥的大米二十斤。” 沈宝儿回过神来,拉住她的衣袖用力拽了两下,急道:“大嫂,大嫂,会不会买得太多了?” 顾元元道:“不多不多,这些白米吃不了几天的。” 沈正凌一顿就得吃两斤米饭,一天两顿,外加早餐,一个人头上一天就得四、五斤大米。 还有她跟沈宝儿、沈正则三个,以及沈招儿三姐妹,六个人加一起,一天至少也得消耗三斤米,这么一算下来,一百斤大米买回去,吃不上半个月就没了,哪里多了。 沈宝儿是真的被她这种壕无人性的买法吓到了,愁眉苦脸的说道:“大嫂,我觉得,白米可以少买一点,买十斤就够了,可以多买一些杂粮。” 顾元元皱眉摇头:“就买大米,不买杂粮,杂粮不好吃。” 方丽娘也是一脸担心的说道:“正凌媳妇,一百斤大米得花几百文钱,婶子知道你现在手里有点钱,可也经不起这么花啊。” 顾元元道:“婶子别担心,银子的事我心里有数呢。” 她这么说,方丽娘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沈宝儿也不敢再反对。 顾元元又问店伙计,道:“你们这里的白面怎么卖的?” 店伙计刚才还真怕顾元元被沈宝儿和方丽娘劝得不买了,从而丢了一单大生意,此时见顾元元没改主意,高兴得眉开眼笑。 他一边手脚麻利的给顾元元称米,一边答道:“我们铺子里的白面有三种价格,最好的八文一斤,一点麦壳和糠屑都没有的,次一点的七文钱一斤,最次的六文钱一斤。” 顾元元道:“也算我便宜点?” 店伙计顿了一下,说道:“既然您买了这么多大米,那白面不拘您买哪种,买多少,我们就少算您半文钱一斤,你看,要称多少?” 顾元元道:“我们家主要还是吃米饭为主,白面就少买一点好了,先称个二十斤吧,吃完了再买。” 二十斤白面还叫少买点?家里人口少的,过年都买不到二十斤白面好吗?! 原本听到她说少买点,以为她只买半斤一斤的店伙计,听到顾元元开口就说:称二十斤最好的白面……默默低头干活了。 直到店伙计把她们买好的粮食搬上牛车,方丽娘和沈宝儿还处于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状态,简直不敢相信顾元元花钱如流水,光是买点粮食,就花了八百文钱出去。 更让她们没想到的是,顾元元她乱花钱还不藏着掖着,她还跑到沈正凌面前去邀功! 顾元元看着牛车上的白米白面,美滋滋对沈正凌道:“沈正凌我跟你说哦,我刚刚买米的时候讲价了,一百斤米便宜了五十文钱,二十斤白面便宜了十文钱,加起来了省了六十文。” “沈正凌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沈正凌的目光从牛车上的白米白面掠过,最后落到顾元元身上,就在沈宝儿以后她哥会不高兴的时候,就听见沈正凌低低“嗯”了一声,说:“厉害。” 沈宝儿:“……” 不,这不是真的。 这还不算,沈正则这个时候还要跳出来凑热闹,搂着米袋子不肯撒手,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说道:“大嫂,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多大米,我们真的可以天天吃白米饭了,哈哈。” 沈宝儿很想冲着沈正凌和沈正则吼一句:你们知道大嫂这一小会儿花了多少钱吗? 然而看到沈正凌高大的身影,最终怂得不要不要的,什么也不敢说。 方丽娘要去买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顾元元要去买家俱,接下来就不同路了,约好申时在路口汇合,双方就分道扬镳了。 临分开的时候,方丽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顾元元说了句:“正凌媳妇,你要省着点花银子啊。” 顾元元笑眯眯应下,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接下来一路,花钱跟流水一样,看得沈宝儿心惊胆战,生怕她哥的银子被顾元元一天花完。 挑了三张床,两张柜子,一个碗柜,一套八仙桌(一张桌子带四条长凳),顾元元想了想,还是再挑了一张书桌,外加四张椅子……零零总总加起来,花了二两多银子。 木器店老板高兴得眉开眼笑,最后不但抹了零,还另送了一个泡澡的木桶,十分有诚意了。 顾元元付了二百文的的订金,留下地址,让他们下午申时以后再送货过去,老板笑容满面的答应了。 粮食和家俱买好了,接下来去买衣裳。 除了她自己,沈正凌三兄妹的衣裳都得买,她还要买些面料和绣线,正好可以在布庄一起解决。 不过在买衣裳的时候终于遭到沈宝儿小姑娘的强烈反对。 可能是顾元元刚才壕无人性花钱的样子,把沈宝儿吓到了,本来胆小的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子爆发了,坚决拦着顾元元不让买衣裳。 沈宝儿对顾元元道:“大嫂,衣裳不用买,我们可以自己做。” “买一套做好的衣裳要两三百文钱,这种面料一匹布才卖六百文,能做四、五套衣裳,算下来能省一半多,我们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顾元元瞅了瞅沈宝儿,弱弱说道:“……我不会做。” 沈宝儿悲愤道:“大嫂,你不会做衣裳,我会!” “我们不买衣裳,就买布料回去做!” 行吧,顾元元眼看着炸毛的小姑娘,点头道:“那就听宝儿的,买布料回去自己做。” 最后顾元元一共买了五匹布,除了做衣裳用的面料,还有两匹布是她买回去另有用处的,外加绣绷和各色绣线,又花了快五两银子。 沈宝儿急得差点跳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94章 大哥到大嫂面前就不凶了 原本顾元元是想再买些棉花的,只是布庄里竟然没有棉花可买,顾元元只好作罢。 最后让布庄的老板送了一些不用的各色布头给她,又给沈正凌三兄妹一人买了两双鞋子,这才心满意足的从布庄出来。 除了笔墨纸砚,该买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买好了,顾元元心满意足,指使沈正凌带着她和沈宝儿还有沈正则三个在镇上逛了起来。 第一次来镇上,沈宝儿和沈正则对什么都觉得好奇。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顾元元要买东西,他们两个尚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如今确定顾元元该买的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候就是留给他们逛街的时间,自然兴高采烈,坐在牛车上就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不时指着街面上不认识的东西发问,顾元元知道的就告诉他们了,顾元元要是不知道的,就戳沈正凌,让沈正凌解答。 看起来凶悍得不近人情的沈正凌无比耐心,顾元元问什么答什么,让沈宝儿和沈正则都看呆了。 沈正则自以为隐秘的、小小声的跟沈宝儿咬耳朵:“姐姐,要是大嫂早点到我们家来就好了,大哥到大嫂面前就不凶了。” 沈宝儿:“……” 沈正凌被沈正则的童言无忌说得耳朵尖都红了,好在没人注意到那上面。 顾元元问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宝儿,正则,你们想好要买什么了吗?昨天提醒过你们的哦。” 沈正则的要求简直不要太简单,听到顾元元发问,立即脆生生回答道:“我想好了,大嫂,我要买根冰糖葫芦。” 顾元元被他这个朴实的要求惊了一下:“正则,你真的想好了,就买一个冰糖葫芦就可以了吗?” 沈正则用力点头:“是的大嫂,我要一根冰糖葫芦。” 顾元元很想知道原因:“为什么就要一个根冰糖葫芦?” 沈正则气鼓鼓道:“沈正礼他总对我说冰糖葫芦好吃,还笑话我一辈子都吃不上糖葫芦,我要买根冰糖葫芦回去气他,他说得不对,我也吃得起冰糖葫芦。” 说完,又有些揣揣不安的看着顾元元:“大嫂,我这么做,可,可以吧?” 顾元元摸摸他的脑袋,斩钉截铁道:“当然可以!” 她伸出两根手指到沈正则面前,道:“正则,我给你买两根冰糖葫芦,好教沈正礼知道,你不但吃得起糖葫芦,还能一口气吃两!” 沈正则:“!!!” 嗷,大嫂真是真好了! 沈正则笑出一口小白牙和两酒窝,高兴得想打滚。 顾元元又问一直没出声的沈宝儿:“宝儿想买什么,想好了吗?” 沈宝儿迟疑了一下,最终说道:“大嫂,我想要一个绣绷和一些绣线,可以吗?” 绣绷和绣线都不便宜,沈宝儿问得小心翼翼,生怕顾元元不同意。 顾元元点头道:“当然可以呀。” “宝儿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这样我们刚才在布庄的时候就可以一起买了。” “不过也不要紧,前面还有布庄,我们等下再去买也是一样的。” 沈宝儿抿了抿唇,小小声的说道:“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 “我看到大嫂刚才买了几个绣绷和各色绣线,等回家的时候给我一份就好了。” 顾元元摇摇头道:“那不一样。” “自己用的工具,一定要挑称手的买。” “刚才买的那些绣绷,随便用用可以,但是如果要成为你的专用工具,就差了点。” “等一下我们去前面的布庄,你自己挑选一套合适的绣绷。” 沈宝儿惊讶的看着顾元元,忍不住好奇问道:“大嫂,那些绣绷难道不是给我们自己准备的?” 顾元元笑着摇头,答道:“不是。” “那些绣绷是用来赚银子的工具,我们吃的白米、白面可就着落在那些绣绷和绣线上面了。” 一直沉默着听他们说话,顾元元不戳他问问题就不主动开口的沈正凌,听到顾元元这么说,忍不住出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他扭头往牛车上看来,认真说道:“娘子,你们吃饭的银子我会赚的,我能养家,你不用担心银子。” 顾元元笑着看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知道你有本事有能力,绝对能赚足够的银子养家。” “可银子谁也不嫌多啊,你说对吧?” 她说的好有道理,沈正凌竟无言以对。 完全在状况外的沈正则却十分捧场,大声附和顾元元的话:“大嫂说的对,谁也不嫌银子多,我希望我们家的银子越多越好!” 说着,还用力挥舞了两下小胳膊。 沈宝儿无奈看向沈正则,又看看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个,颇觉得生无可恋。 顾元元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沈正则想买糖葫芦的愿望到底落了空。 不是顾元元不给他买,而是,这个季节山楂才刚开花,大街上根本没得糖葫芦卖,顾元元就算有心想满足他的愿望,这会儿都办不到。 小豆丁得知这个原因,整个人都蔫蔫儿的,像霜打的叶子似的,像极了一只沮丧的小奶狗。 顾元元揉了他脑袋一下,安慰他道:“没事,糖葫芦街上买不到,我回家给正则做好了。” 沈正则抬头,瞪着亮晶晶的圆眼睛看她:“是真的吗?大嫂,你会做糖葫芦?” 顾元元点了一下头:“嗯,会做,回去做给你吃。” 沈正则一下子又高兴起来。 所以说还是小孩子的世界简单,一哄就高兴了。 没买到糖葫芦,一路上倒买了不少其他点心:包子、烧饼、糖糕、干果、蜜饯……每一样都买了一些,大包小包一大堆,吃得沈正则停不下嘴,都快把沈宝儿给急死了。 大嫂什么都好,就是花起银子来太厉害了。 沈宝儿急得干瞪眼:这么多钱花出去,他哥哥得打多少猎物才能赚回来呀? 在布庄的时候,她敢拦着顾元元不让她花钱,是因为沈正凌不在场。 如今当着沈正凌的面,沈宝儿怂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哥都没发话,哪轮得到她来多嘴! 沈宝儿眼睁睁看着铜钱流水一般的花出去,心都痛了半边。 第95章 为什么给钱? 除了买吃的,顾元元也非常照顾两个孩子的玩心。 路过街头摆杂耍的艺人时,眼看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目不转睛的盯着杂耍摊子看,顾元元就问道:“宝儿,正则,你们两个是想在这儿看会儿杂耍吗?” 沈正则高兴问道:“可以吗?” 沈宝儿虽然没问,也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她。 顾元元笑了笑,道:“你们想看的话,就可以,如果你们不想看,我们就走了。” 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人一听,不由面露踌躇。 两个孩子被老沈家搓磨怕了,如今敏感胆小,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顾元元要做的,就是慢慢引导两人重新拾回自信。 顾元元对沈宝儿和沈正则道:“宝儿,正则,人最重要的是学会表达。” “如果你们不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那人怎么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顾元元放柔了声音道:“所以,我想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想看杂耍吗?” 沈宝儿的顾虑还是比较多,沈正则已经大声回答道:“想看!大嫂,我想看杂耍。” 顾元元摸摸他的脑袋,说:“好,正则想看杂耍,那我们就停下来看杂耍。” 她再问沈宝儿:“宝儿你呢,你想看杂耍吗?” 怎么会不想看呢? 这是她第一次到镇上,第一次看见耍杂耍的人,钻火圈,顶飞盘,口吞宝剑,胸口碎大石……哪一样都让她觉得稀奇和不可思议。 也许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在镇上逛街,唯一一次看杂耍,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机会了。 沈宝儿到底还是点了下头,声音坚定道:“大嫂,我也想看杂耍。” 顾元元笑起来:“这才对嘛,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大声说出来,知道吗?” 沈宝儿脸颊红红的,冲着顾元元点头:“我知道了,大嫂。” 两人站在牛车上,把杂耍的所有项目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知道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走,虽然沈正凌和顾元元都没有催促他们,但是两人再看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表示看完了,可以走了。 顾元元给了她们一人一个铜钱,让他们自己拿去给杂耍的人。 沈宝儿和沈正则手里捏着铜钱,磨磨蹭蹭,就是舍不得拿过去。 沈宝儿道:“一文钱能买两个鸡蛋呢。” 沈正则嘟着嘴,不高兴道:“姐姐说的对,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一文钱可以吃两个鸡蛋呢!” 顾元元认真培养他们的价值观。 她说道:“这些在街头摆杂耍的人是靠卖艺为生的,他们的商品就是他们所表演的杂技,你们看了他们的表演,就应该付钱,就跟我们买东西吃是一个道理。” 沈正则指着路上的不少人,反驳顾元元道:“可是大嫂,你看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大家都看了他们的表演,别人都不给钱,我们为什么要给钱?” 他嘟囔:“钱好难赚的。” 顾元元说:“如果你们没有特意停下来看,我们只是路过的时候。随便瞄了几眼,那么可以不给这个钱,就好比你路过小吃摊的时候,闻到的香味一样,这是不需要付钱的。” “但是你们既然特意停下车子看他们的表演,那就应该尊重他们的劳动,所以必须付钱。” 沈正则小朋友把手里的铜钱捏了又捏,最终从牛车上跳下去,跑过去放到卖杂耍收钱的铜盆里,然后飞快地跑回来。 他爬上牛车后,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说道:“早知道要花钱的,我就不看了呀。” “我把这钱省下来,能吃两个鸡蛋呢,多好!” 他觉得亏了,看一眼又不长肉,还花了他一文钱,下回干什么之前,他一定要先问清楚是不是要花钱的。 顾元元好笑的看着他,说道:“放心,鸡蛋少不了你吃的,我以后天天让你吃鸡蛋,吃到你想吐为止。” 沈正则一听,控制不住的吸溜了一下口水,大声道:“大嫂你胡说,鸡蛋怎么会吃到想吐?我只愁没得吃,吃多少都不会吃吐的。” 顾元元笑眯眯的看着他:“正则,记住你自己今天说的话。” 沈正则:“……” 大嫂笑起来的样子,怎么看起来有点吓人呢? 顾元元认真道:“这些摆杂耍的人,靠卖艺赚钱吃饭,如果大家都不给钱,他们就会饿肚子。” “每一个凭劳动赚钱的人都值得被尊敬。” 沈宝儿默默的跳下牛车走过去,放下手里的铜钱,又再默默的走回来坐回牛车上。 前面不远处正好又是一家布庄,顾元元说到做到,带着沈宝儿进去挑绣绷。 女红这一块顾元元本身是个外行,外行得不能再外行,两世为人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技术。 前世十字绣风靡的时候,顾元元捏着针,把手指头都快戳烂了,连朵花都没能绣出来,从那以后,就放弃跟针钱打交道。 说句不好听的话,顾元元连钉个扣子都钉不到平整,让她绣花那可真是难为她了。 所以挑选绣绷这种专业性极强的事情,得靠沈宝儿自己来。 但是顾元元又怕沈宝儿为了省钱,专门挑最便宜的买,到时候花了钱又不实用,那不是白买了吗? 所以进了布庄以后,顾元元直接对布庄老板道:“我想买一套好一点的绣绷,掌柜的有什么好的介绍?” 沈宝儿被她的说法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不不不,大嫂,我只要买个普通的绣绷,可以用就可以了,不需要买那么好的。” 顾元元根本不为她所动,反而认真对她说道:“宝儿,既然是工作器具,可以选的情况下,自然要挑好一点的,不好的工具,现在看着省钱,真正用起来的时候不顺手,反而损失更大。” 布庄老板深以为然:“姑娘,这位小娘子说的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姑娘,好的绣绷和普通的绣绷质量上是有区别的。” “有可能你把普通绣绷用坏了三个,好的绣绷还是一点事都没有,完全可以继续用下去。” “这么算起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买好一点的更划算。” 第96章 晚上吃肉?! 沈宝儿觉得布庄老板这是在忽悠人,就是想别人买贵一点的,他好赚钱呗。 可顾元元不这么想。 她觉得老板说的在理,而且从价钱上来讲,好的绣绷比普通绣绷其实也贵不了多少钱。 银子在她手上,沈宝儿只能听从她的决定。 原本只打算买一个常用的就好,结果顾元元见她对女红感兴趣,给她买了大大小小一整套的绣绷,听到价钱要二两多银子的时候,沈宝儿惊得连声说不买了,只不过被顾元元直接无视。 手里有银子的人才有话语权,顾元元拍板给沈宝儿买下一整套绣绷,又发现这个布庄里还有棉花出售,不由大喜过望,又一口气买了十斤棉花回去。 在这个时代,棉花绝对是金贵物件,很多人过冬的时候,都是穷到连一件棉袄都没有的,顾元元一口气买十斤棉花回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过棉花买回去,就算现在没用,冬天的时候也可以拿来做棉袄、棉鞋,怎么样都不会浪费。 所以沈宝儿虽然心疼银子,倒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中午的时候,顾元元原本打算带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去吃顿好的,可惜大家一路上嘴巴都没停,包子,烧饼,糖糕……吃了个饱,真等到吃饭的时候吃不下了。 最终找了个卖馄饨的摊子,一人吃了碗馄饨了事,好省。 该逛的逛了,该吃的吃了,该玩的也玩了,吃过馄饨之后,顾元元去往书店买笔墨纸砚。 书店里进出的都是读书人,像顾元元这样的小娘子单独走进来,十分引人注目。 书店的伙计书僮打扮,倒没有赶顾元元出去,只问她要买什么。 顾元元问过书本和笔墨纸砚的价格,才深切的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家,想培养一个读书人出来有多么不容易。 书店里薄薄的一本书,大约十来张纸,能卖到几十上百文,甚至几百文钱一本,端看书的内容是什么。 笔墨砚台的价格就不说了,最便宜的至少也要几十、几百文。 纸是论张来卖的,最便宜的纸一文钱五张。 也就是说读书人每一个字写下去,写掉的都是钱。 笔墨纸砚顾元元倒也不需要买多好的,就买了最普通的那种,又买了一百张纸。 倒是给沈正则准备了一套相对好点的笔墨纸砚,总不能真的用糖葫芦就打发了小豆丁。 从前世过来的顾元元,有着义务教育的良好观念,不指望沈正则考科举,顾元元还是希望他能够读书识字,能写会算,至少以后不会被人蒙骗。 八岁的年纪,启蒙刚刚好。 买好了笔墨纸砚,从书店里出来,顾元元坐上牛车,问沈正凌道:“沈正凌,镇上的集市在哪里呀?我们去买点肉回去,晚上吃。” 晚上吃肉?! 沈正则眼睛都瞪圆了,偷偷拽了拽顾元元的袖子:“大嫂,是真的吗?晚上真的吃肉吗?” 顾元元想了想,回答道:“这个要看集市上还有没有肉卖,要是集市上的肉卖完了,那晚上肯定就吃不成肉了,如果集市上的肉没卖完,那我们晚上吃肉!” 这个时代不比顾元元前世,物资生活丰富,随时随地就能买到日常生活所需,这个时候很多物质都不丰富,像卖猪肉的,可能每天只卖一头猪或者半扇猪,卖完就没有了。 现在这个点,说不定肉摊都收摊了,所以顾元元并不敢对沈正则打包票说,晚上一定能吃上猪肉。 沈正则已经碎碎念道:“集市上的肉肯定没卖完,没卖完,没卖完,没卖完……” 顾元元都被他逗笑了,捏了一把他的脸,笑道:“就这么想吃肉?” 沈正则用力点头:“嗯嗯,大嫂,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就,就过年的时候,吃过一块肉。” 年夜饭那天沈正凌在场,老沈家的人要做样子给沈正凌看,他跟沈宝儿每人碗里分到一块巴掌大的肉。 沈正则当时不敢说,这个时候倒是叽叽喳喳告状了。 沈正则说道:“吃年夜饭的时候,奶奶说家里没有多少肉,每人只分得到一块,其实才不是这样,他们都躲起来偷偷吃了,就我跟哥哥姐姐,只给一块肉。” “招儿姐姐她们更可怜,一点肉都吃不到,连肉汤都不吃上,只给吃剩饭。” 顾元元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没事,我们以后天天吃肉。” 沈宝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又闭嘴了,花钱这件事情上,她说了也没用啊。 到了集市,最后一刀肉刚刚让人买走,看着空空如也的肉摊,沈正则小豆丁垂头丧气:晚上没有肉吃了! 顾元元往肉摊上看了一眼,拍拍沈正则,好笑道:“别不高兴,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沈正则失望嘀咕:“肉都没有了,哪儿来的好吃的……” 沈宝儿拉了一下他,让他不要再说了。 沈正则委屈的抿紧双唇,像是塌了毛的小奶狗。 顾元元对肉摊扬声道:“老板,你家猪肉卖完了,剩下的这几根猪大骨怎么卖呀?” 这个时代吧,猪肉的卖法跟顾元元前世不太一样。 顾元元前世的时候,骨头是最贵的,下水也不便宜,肥肉的价钱是最低的,但是这会儿猪板油最贵,紧接着第二贵的就是肥肉,然后再是五花肉,再然后是瘦肉,最后是排骨。 至于大骨棒子和下水,几乎没人买,有时候直接拿来喂狗。 此时肉摊老板听说顾元元要买肉骨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是个厚道人,闻言抬头,对顾元元认真道:“小娘子,这肉骨头上面被剔得干干净净,一点肉都没有的,你还是别买了,不划算。” 顾元元笑道:“没事,我买回去熬汤喝。” 肉摊老板皱眉:“熬汤也不划算,费柴火。” 一担柴火挑到集市上还能卖几文钱,用来煮没肉的骨头,一点不划算。 肉摊老板眼看顾元元铁了心就要买这几根肉骨头,就道:“你实在要买的话,就给三文钱,这些骨头你全拿走。” 第97章 味道辣辣的,颜色红红的 一堆大棒骨才三文钱? 真便宜! 顾元元非常高兴,眉开眼笑的从牛车跳下来。 “大嫂!”沈宝儿喊了一声想阻止,伸手去拉顾元元却拉了个空。 三文钱能买六个鸡蛋了哇,买一堆没肉的骨头回去是真不划算! 沈正则小豆丁都急得冲着顾元元的背景喊:“大嫂,没肉我们就不吃了,你别买骨头啊。” 顾元元头都没回,只冲着后方挥了挥手。 肉摊老板眼看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明确反对,又看看高大凶悍的沈正凌,对顾元元警惕道:“这可是你自己一定要买的,到时候可不能说我坑你啊。” 一副生怕他们过来砸摊子的表情。 顾元元笑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她一低头,看到肉摊底下的大木桶里,还放着一整副的猪下水,顾元元乐了。 伸手一指木桶里的朱下水,顾元元问肉摊老板道:“老板,你这猪下水要卖吗?” 还有特意买猪下水回去吃的人? 肉摊老板都被她问懵了,只觉得顾元元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没有钱的,却净挑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买。 肉摊老板不甚在意道:“你要的话,连骨头一起给五文钱,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顾元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忙数了五个铜板递给肉摊老板,生怕他反悔似的。 肉摊老板用绳子把猪下水绑一起,骨头也绑一起,递给顾元元。 顾元元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沈正凌的手从后方伸过来,把猪下水和肉骨头提走了。 等他们回到牛车上走远了,肉摊老板抬起袖子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来砸我的摊子了……” 顾元元可不知道肉摊老板卖副猪下水和肉骨头卖得胆战心惊,她回到牛车上,对沈正凌道:“我们去杂货店,我想起来了,我要买些调味品回去,还有家里的油也快吃完了,要买。” 沈正凌十分听话,完全指哪儿打哪儿,赶着牛车就往杂货店去了。 牛车上,沈正则捂着鼻子提意见:“大嫂,你买这个干什么呀?臭死了。” 顾元元出主意道:“那放远点,放到牛车后面角落去,就不会那么臭了。” 沈宝儿把猪下水放到牛车后面去了,怕抖掉下去,还用绳子绑住了。 开玩笑,虽然这个东西吃起来一股味儿了,十分难吃,但好歹是花了二文钱买的,不能弄丢。 到了杂货铺,顾元元买了油盐酱醋,买了葱、姜、蒜,却没有看到辣椒,顾元元向老板询问,老板给她全拿了胡椒、花椒出来,问她要哪一种。 顾元元两种都买了,又不死心的再问一次:“老板,你再想想,就是那种味道辣辣的,颜色红红的植物,你们这里有没有?” 老板恍然大悟:“哦哦哦,我知道了,有有,你等我给你拿。” 顾元元点点头,耐心等待,然后…… 杂货铺老板给她拿了一把茱萸出来,说道:“你说的肯定是这个,长在树上没摘下来的时候就红的。” 顾元元:“……” 行吧,看来辣椒这种植物在这个世界,至少在这个区域还没被人发现。 顾元元默认了老板的话,承认自己找的就是茱萸这种调味料,最后还买了一小坛酒。 顾元元发现,沈正凌的目光从酒坛子中掠过,喉节忍不住动了一下。 咦? 难道沈正凌想喝酒?没看出来呀。 不过,出来一趟镇上,沈宝儿买了绣绷,沈正则买了笔墨纸砚,也不能让沈正凌一个人空手。 既然沈正凌看上去对酒感兴趣,那就给沈正凌买坛酒。 万一沈正凌不吃酒,那也没关系,可以用来做菜,待客,总之不会浪费。 顾元元这么想着,又对杂货铺老板道:“我还要一坛大坛的酒,五斤装的那种。” “好嘞!”杂货铺老板乐呵呵的帮她把酒坛子搬到牛车上。 顾元元付了钱,指挥沈正凌往药铺路一趟。 一直安安静静、指哪儿打哪儿,从来没有异议的沈正凌,这会儿停下动作,转头认真的看着她,问道:“娘子去药铺干什么?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顾元元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到药铺买几味常用药材,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正凌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她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相信,再三对顾元元道:“娘子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顾元元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沈正凌赶着牛车去药铺。 顾元元去药铺,只是为了买八角、丁香、桂皮、草果、香叶、陈皮等这些药食同源的香料,用来卤猪下水,那可是一大美味呀。 如此在镇上转了一大圈,顾元元总算把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正好跟方丽娘约定的申时也快到了,顾元元终于消停下来,安安稳稳坐在牛车上,任由沈正凌赶着牛车往回走。 来到路口,方丽娘已经守着一大堆东西在等他们了。 除了粮食是放在他们牛车上,方丽娘后面还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一些生活必备用品,看起来数量颇多,堆在地满满当当的。 沈正凌下车帮方丽娘娘把东西搬到牛车上,等方丽娘上车坐好,就开始赶车回灵湖村。 牛车速度快,回到灵湖村的时候,还是半下午。 村民们大多在地里做事,看着沈正凌赶着牛车回来,牛车上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不由咋舌。 等牛车过去一段距离,确认沈正凌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就开始议论纷纷:“天,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照这么个花法,有多少钱都不够花哪,沈正凌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就不怕把家底败光?” “嗨,早知道沈正凌有钱,这么舍得给媳妇花钱,我就应该把家里的闺女说给他。” 边上人:“可拉倒吧你!你看看沈正凌媳妇长什么样,再看看你闺女长什么样,你觉得沈正林眼睛是瞎了还是咋的,能够看得上你闺女?” 第98章 还不能让人过过嘴瘾吗? 妇人被打击得不高兴了,声音猛的拔高,道:“唉唉唉,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闺女怎么啦?我闺女屁股大好生产!” “说不定一嫁过去,就能给沈正凌生两个儿子!” “哪像沈正凌的媳妇儿,细胳膊细腿儿,一看就是个不顶事的。” 边上人嗤笑一声,对这自我感觉良好的妇人说道:“这话你有本事到沈正凌面前去讲,你看他会不会打死你!” 妇人当场怂的一批,“呸”了一口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还不能让人过过嘴瘾吗?” 众人哈哈大笑,妇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沈正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沈正凌才没有和他们计较。 沈正凌赶着牛车,先把方丽娘连人带东西送回家,然后才赶着牛车往自己家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顾元元跟沈招儿说好,让她和沈盼儿上午过来帮她打扫一下屋子的卫生。 如今回到家里,屋子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了,连角落里都清清爽爽的,可见沈招儿姐妹两个十分用心。 沈正凌先把牛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一样一样搬进屋子里,再将牛车赶进后院,把后面的车卸下来,然后喊沈正则把牛牵出去吃草。 顾元元整理东西,先拿出四个包子,一包糖糕,让沈宝儿给沈招儿她们送去。 顾元元道:“方婶要是不肯收,你就说这是我谢谢招儿她们今天帮我们打扫屋子的,知道吗?” 沈宝儿答应一声:“好的大嫂,我知道了。” 顾元元又把几根大棒骨拿出来,洗干净之后让沈正凌把它们从中间砍断。 沈正凌力气大,砍起来倒是一点不费事,手起刀落,骨头就开了。 完了问顾元元:“娘子,这样就可以了吗?要不要再砍碎一点?” 顾元元连忙摇头:“不用不用,砍成这样就可以了。” 她指使沈正凌:“你去烧火,我们先把骨头焯下水,然后下锅大火煮开,小火慢熬。” 怕沈正凌说费柴火,顾元元还特意解释道:“骨头汤要熬久一点,熬透了才好喝。” 沈正凌“嗯”了一声,说:“我相信娘子。” 水烧开,大骨下锅,洒一小撮盐,切两块姜片,再倒一小勺酒去腥,煮出浮沫,扔出清洗干净。 锅里重新烧水,洗净的大骨放进去,同样切两片姜放进去,放入盐调味,酒去腥,酱油打色,再滴进去一两滴醋,可以加快熬煮的速度,把骨头里面的营养成份最大程度分解出来。 大火烧开,然后把灶膛里的火撤掉一些,只用小火“咕嘟咕嘟”慢慢煮。 顾元元忙着给肉骨头焯水熬汤的时候,沈宝儿给沈招儿她们送了东西回来,就自发自动去清洗猪下水。 这副猪下水包括猪肺、猪肚,猪腰,猪大肠、猪小肠。 猪心、猪肝没有异味,便宜点还是能卖出去的。 沈宝儿先把猪肠壁上粘着的淋巴和瘤子撕扯下来扔掉,油是不舍得撕下来的,这年头没油水,哪怕这肠油的味道不好,一股子臭味,那也是油。 然后放进水里,正反两面用力搓洗几次,就捞出来装在一边的盆里,猪肚也同样这么清洗,洗完了再把猪肺放进水里过了好几盆水,猪下水就算洗好了。 顾元元从厨房里出来,正看到沈宝儿端着一大盆猪下水,正往厨房里走。 顾元元连忙喊住她:“宝儿你等一下,这些猪下水没洗干净。” 沈宝儿瞅瞅盆子里的猪下水,再看看顾元元,认真道:“大嫂,这些猪下水我洗了好多遍,先干净的。” 顾元元笑着摇头:“猪下水这样子是洗不干净的,洗不干净就不好吃。” “啊?!”沈宝儿有些懵:“可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洗的。” 顾元元笑道:“所以一直以来,你们都没什么人愿意吃猪下水。” 沈宝儿:“……”好有道理。 顾元元道:“你把盆放下,我教你怎么清洗猪下水。” “猪腰子先放一边,等下处理,我们先来清理猪肺。” “猪肺里面有多量脏东西和粘液,需要用水用上头这个管子里灌进去……水尽量多灌一些……看到没有,整个猪肺都膨胀起来。” “我们再把猪肺用力拍打,让里面的脏东西顺着水一起冲走,如此反复多次……你看,猪肺的颜色跟刚才比,明显变白了。” “这样子,猪肺才算洗好了。” “我们再来洗猪肠和猪肚,行把它们翻过来,放点盐,放点醋,放点白面,再放点油……” 沈宝儿看顾元元拿着这着白面和油往盆子里倒,心都痛了半边,连忙制止道:“大嫂,大嫂大嫂,这样多浪费啊!一副猪下水才两文钱,这里白面和油都不止两文钱了!” 沈宝儿急得差点跳脚。 顾元元笑道:“好了好了,这用不了多少白面和油的,小姑娘家家,不要这么小气。” “来,我们继续清洗猪下水,你就这样用力抓,把上面的粘液全都抓出来,对……好,就这样……然后过水……我把这水得倒到远外面地里去,臭……” 顾元元说着,正想端着脏水去倒,沈正凌已经从厨房里出来,端起地上的水盆去倒水了。 顾元元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瓢舀了一瓢水追上去,说道:“倒完了水洗一下木盆,省得不干净。” 沈宝儿:“……” 连倒盆脏水都要两个人一起去,她大哥大嫂这是有多恩爱? 沈正凌把干净的木盆端回来,顾元元说:“来,我们重复一次刚才的步骤……” 用白面和油清洗一次沈宝儿就已经够心疼了,还重复一次? 沈宝儿连声音都大了几分:“还要重复一次?不行,不能这么浪费。” 白面和油留着吃不好吗?非得用来清洗猪下水。 顾元元一脸无辜看向沈宝儿:“清洗干净了才好吃啊!” “宝儿,要是现在停下来,猪下水没洗干净影响口味,那我们刚才那些白面和油不就浪费了?” 沈宝儿:“!!!” 第99章 香浓大骨汤 一副猪下水洗完,锅里的骨头汤开始散发出香味。 顾元元对沈正凌道:“你快去弄几个萝卜回来,我们晚上就吃骨头萝卜汤。” 她之前在集市是想买几个萝卜回来的,是沈正凌说,这种日常的蔬菜村里大家都种了,李福生家里就种了不少,他们平常要吃菜可以找李福生家里买,又新鲜又方便。 顾元元心里加了句,还能跟村正搞好关系,简直一举数得。 沈正凌去找李福生家里买萝卜的时候,他们买的家俱送到了。 此时天色渐暗。正是地里收工的时候。 路上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大家都看到牛车拉着满满当当一车家俱去往沈正凌家。 已经停止的议论又重新开始:“买那么多家俱?” “沈正凌这屋子是租的吧?租的屋子,买这许多家俱作甚?这不是乱花钱吗?” “可不是!租来的屋子就奖就用,有这个钱省下来,早点自己盖个房子不好吗?” “可见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过日子,花起钱来不当数。” “这银子啊,花起来容易,想攒起来,可就难咯。” 村民们都觉得沈正凌是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从沈老太那里算回来的几十两银子,估计今天就给花掉一半。 有人感叹了一句:“沈正凌以前也不像这么不靠谱的人哪,他以前多省啊,你们见过他在外头舍得多花一文钱不?” 众人摇头,真没见过。 所以说,沈正凌这是娶了个会花钱的媳妇? 难怪顾元元前天从老沈家清算起银子来那么厉害,原来是为了把这几十辆银子拿来给自己花。 只会花钱,不会干活的媳妇儿,啧,看沈正凌怎么养得起? 顾元元完全不知道只是自己只是去了一次镇上,就被灵湖村的村民给安了个“不会干活,只会花钱”的标签,她正和家俱店的伙计对货。 送货的伙计一边和她对货,一边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走岔了路,耽误了时间,实在对不住了。” 顾元元没有为难他,清点之后没发现问题,就按照约定的金额付了尾款,店伙计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家俱全卸在院子里,顾元元没让店伙计进屋,等沈正凌拿了几个大萝卜回来之后,再一样一样搬进去。 吃饭的桌子,有了!晚上睡觉的床,也有了! 顾元元让沈正凌把那张写字的桌子搬到沈正则屋里去,她拿着萝卜进厨房煮汤了。 不过厨房里的活似乎也用不上她。 她刚走进厨房,手里的萝卜就被沈宝儿接了过去。 沈宝儿道:“大嫂,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可以,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嫂你教我。” 大哥说了,大嫂以前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是不干活的,总不能嫁到他们家来吃苦,而且大嫂也不会干活,上回就是烧个火,差点把屋子烧着了,所以家里的活,要她多干一些。 沈宝儿是做惯了活的,家里的活难不住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公平。 比起在老沈家过的猪狗不如,现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 沈宝儿把萝卜去皮,按顾元元说的滚刀切块,放进骨头汤里一起煮。 原本打算再炒个猪肺的,只是一个锅里焖着饭,一个锅里熬着骨头汤,两边都空不出来,只好作罢。 晚上吃清淡点也好了,猪下水就留着明天吃,好在天气不算热,放一天并不会坏。 沈正则放牛回来,一走进院子就闻到浓郁的香味。 小豆丁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边把牛牵进后院栓起来,一边大声问道:“大嫂,锅里煮的是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顾元元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故意逗他道:“锅里在煮萝卜汤。” 沈正则瞪圆了眼睛:“大嫂骗人,萝卜汤不是这个味道,也没有这么香。” 顾元元笑道:“我没骗你,你看萝卜皮还在这里。” “而且这萝卜是你哥哥去村正家里买回来的,不信你去问你哥。” 小豆丁果然被她忽悠住了,瞅着萝卜皮看了一会儿,蔫蔫儿的说道:“真的是萝卜啊……” 顾元元好笑道:“就算是萝卜汤,也是你从来没吃过的萝卜汤,赶紧冼手去,洗干净手我们就吃饭了。” 沈正则跑去洗手了。 沈宝儿找了个大盆,把大骨萝卜汤盛出来,面上洒点葱花,一个字,香! 大骨里面的精华全都被小火熬了出来,萝卜吸满骨汤的鲜香,咬一口,汁水四溢,甘美的滋味从口腔炸开,整个味蕾都鲜活过来。 好吃,香! 喝萝卜汤的时候可以不吃饭。 顾元元一连喝了两碗汤,饱了,最后抱了半截大棒骨,吸里面的骨髓。 沈正则吃得差点把头埋进碗里,一抬头看到顾元元在啃骨头,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大嫂,虽然这骨头汤熬起来是好喝,可是再好喝的汤也改变不了它是骨头的事实呀。” “再怎么啃上面也还是一块肉都没有,大嫂你还不如多喝两口汤。” 顾元元用筷子把大棒骨里面的髓挑出来,对沈正则道:“正则,这里面的骨髓吃了能长高哦。” 沈正则一听能长高,连忙伸手拿了一截大棒骨,小脸上满是严肃的说道:“那我要吃!我要长高,我以后要长得跟大哥一样高。” 顾元元一本正经的点头:“嗯,有志气,那你多吃点。” 一边说着,一边给沈正凌拿了一截大棒骨头过来:“沈正凌你也吃。” 沈正凌看看碗里的肉骨头,又看看顾元元,伸手把骨头放到她碗里,认真道:“娘子吃,我个子很高。” 顾元元:“……” 个子高了不起啊! 其实顾元元的个子按前世算一米六以上,放到一般人里头,绝对不算矮。 只是在一米九的沈正凌面前,就显得非常小鸟依人,离得近一点,说话都得仰着头。 顾元元瞅着沈正凌,凶巴巴的问:“沈正凌,你这是在变着法的说我矮。” 沈正凌矢口否认:“没有,不是!” “我是看娘子喜欢吃这个骨髓,想让娘子多吃点。” 求生欲也是很强了。 第100章 沈正凌,你压到我头发了…… 一顿大骨萝卜汤,大大小小都吃的满足。 沈正凌等大家都吃好之后,把盆里的汤和锅里的饭全部包圆。 晚饭后烧水洗澡,沈正凌把热水提进屋中,给她倒进浴桶里。 泡进热水腾腾的浴桶里,顾元元舒服地喟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在老沈家的茅草房里不方便,她都没洗澡,只是打了盆水随便擦拭了一下身子,虽然现在天气比较凉,顾元元却总觉得自己快要馊了。 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沈正凌把浴桶里的水搬出去倒掉,自己在后院的厨房洗了个澡。 回到房里,看到屋子中间那张大床,沈正凌的耳朵尖又悄无声息的红了。 顾元元已经裹着自己的小被子,占据了床铺的小半边,把大半的床铺留给他。 看到沈正凌进屋,顾元元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可能是刚刚泡了热水,在烛火的照耀下,顾元元的脸色一片绯红,眸子里看上去水雾弥漫,惹人怜惜。 沈正凌只看了一眼就慌乱地撇开目光,只觉得口干舌燥,不敢再看。 沈正凌灭了烛火,浑身僵硬的上了床,躺在半边床铺上一动也不敢动。 若有若无的香味从顾元元身上传来,沈正凌更加不敢随意动弹了。 过了一会儿,沈正凌感觉到隔壁顾元元动了一下,似乎想转个身,但是很快就停了下来,紧接着,沈正凌就发现胳膊被顾元元隔着被子戳了两下。 沈正凌:“?!……” 媳妇儿主动戳他! 沈正凌被这个认知冲击得脑子混乱,思想空白,一时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听顾元元的声音从边上传出:“沈正凌,你压到我头发了……” 沈正凌:“!!!” 万万没想到,原来顾元元是因为这个才戳他的。 白高兴了。 沈正凌心情复杂,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开口,顾元元见他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不由有些失望,语气幽幽的问:“沈正凌,你到底睡着了没有哇?” 沈正凌:“……没有。” 顾元元动作一顿,然后语气轻快起来:“那你把头挪一下,你压到我头发了。” 沈正凌就想到刚才进屋的时候,看到她一头鸦青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光泽鲜亮,如同锦缎。 沈正凌挪动了一下身子,顾元元趁机把手伸过来,把自己的长发收着往另一边挦去。 无意间碰触到沈正凌的胳膊,顾元元飞快的把手缩回去。 沈正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好半天才慢慢放松下来,身边响起平稳的呼吸,顾元元已经睡着了。 顾元元这一觉睡得极好,起来的时候照例晚了。 走出门,沈宝儿正在院子里扫地,顾元元随口问了一句:“宝儿,你大哥和正则呢?” 沈宝儿边扫地边回答道:“大哥去山上拣柴火了,正则去放牛了。” “招儿姐姐她们刚才过来了,说是来帮大嫂干活,不过大嫂还没起来,我让她们先回去,等下再过来。” 顾元元:“……” 她这是正常作息时间啊,怎么来到这里,总觉得好有罪恶感? 顾元元道:“我等下告诉她们,以后不用每天这么早过来,辰正过来就可以了。” 辰时早上七点到九点,辰时正是早上八点,正常的上班时间。 沈宝儿想了想,大着胆子说了句:“大嫂,我们家一共就四个人一头牛,鸡鸭猪羊全都没养,哪有什么活让招儿姐姐她们干啊?” 主要是,招儿姐姐家里三个人,还得在她们家吃饭。 不是沈宝儿小气,实在是她大哥打猎也是很辛苦的,真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顾元元随口道:“不用招儿她们干这些,我有另外的活给她们做。” 沈宝儿抿了抿嘴,不出声了。 顾元元飞快的洗漱完毕,问沈宝儿道:“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沈宝儿:“白米粥。” 她是不想煮白米粥的来着,可是一来家里没杂粮,昨天压根儿就没买,二来,她大哥发话了,说大嫂说得对,身体要好好调养,吃食上不能亏待了自己。 于是,他们家里的吃食就在一夜之间,忽然跃上了好几个层次,明明是没房子没地的穷人,却过上了顿顿吃白米的日子。 这日子简直跟做梦一样,沈宝儿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而且更让沈宝儿担心是,她大嫂万事不管只顾着吃,她大哥自从娶了大嫂之后,就变成了妻奴,她大嫂说什么是什么,再这么下去,要是家里的银子用完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都快愁了。 可惜不管是沈正凌还是顾元元,好像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顾元元端起碗去吃饭,结果揭开锅盖一看,锅里一大锅白米粥根本没动过,上面结着厚厚一层米油皮。 顾元元愕然,问沈宝儿道:“怎么你们还没吃早饭?” 沈宝儿正色道:“大嫂你没吃饭,我们怎么可以先吃?” 顾元元:“……” 她这才知道,因为她没起床,沈正凌三个就都没吃早饭,打定主意等她一起。 罪恶感更重了! 顾元元对沈宝儿说道:“你们以后吃饭别等我呀,饭做好了就趁热吃,总不能因为我睡懒觉,还拖累你们这些干活的人饿肚子,对吧。” 沈宝儿低头扫地,不作声。 顾元元:“……” 真是难搞哦……可让她天不亮就起床,显然不可能。 当然了,非得咬着牙强行改变,也不是做不到的,但是,顾元元就没准备改变自己既定的生活习惯。 两世为人,还有什么比让自己活得舒心更重要? 既然大家为了等她都没吃饭,顾元元一个人,也下不去手了,还是等大家一起吧。 顾元元放下碗,想找找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只是沈宝儿太勤快了,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顾元元转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她什么事儿。 不过最后,到底还是让顾元元找到一件可以干的活儿。 她昨晚洗澡换下来的衣裳,还有沈正凌换下来的衣裳,因为放在他和沈正凌住的屋里,所以沈宝儿到现在还没有机会拿去洗,她正好这会儿拿去洗了。 第101章 衣裳让水冲走了 顾元元找了个篮子,把她和沈正凌两个的衣裳一起装进去,然后提着往外走。 穿过来这几天,她已经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洗衣裳都到外面的小水塘去洗。 很多人洗菜也是拿到外面水塘去洗的,像上回沈正凌打点兔子,就是去的水塘边。 活水,洗起来方便, 水塘洗东西,是分了区域位置的。 上游、中游都可以洗米、洗菜、洗衣裳,不过上游还是洗吃的东西比较多点,中间一段洗衣裳,水塘尾巴处,就洗一些脏东西,比如夜壶尿桶之类的,就全都归在水塘尾巴弯那一个角落里。 这会儿天光大亮,早饭已经做好了,离做午饭的时候还早得很,水塘边上没人洗菜,好几个洗衣裳的人。 顾元元提着一篮子衣裳走到水塘边的时候,在场的妇人们十分惊讶,原本正在交谈的声音蔫的一静,大家都看稀奇似的看着顾元元……和她手里的篮子。 这是来洗衣裳的? 可是,洗衣裳连个棒槌都不带,这是认真的吗? 那衣服里面的脏水,到时候怎么挤出来? 看来村里的传言说得不错,沈正凌这媳妇,是个不会干活的。 妇人们目光微妙。 顾元元不知众人心中所想,冲大家笑笑,提了篮子找了个空位置蹲下来,开始洗衣裳。 妇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也没人敢率先跟顾元元说话。 听说沈正凌可凶,把媳妇儿看得可紧,不许别人多看一眼他媳妇儿,更不许他媳妇儿随便跟人说话。 这是当时在山上挖野菜的人回来说的,他们亲眼看见了! 顾元元也不知道她就去挖了野菜,村子里就生出这么离谱的谣言,此时正把篮子里面的脏衣裳拿出来放在石阶上,开始洗起衣裳来。 把皂荚抹在衣裳上,然后开始搓洗起来。 真是没洗过不知道,这一上手,顾元元才发现古代的衣裳,它也不是那么好洗的。 粗布面料吸足了水,又硬又重,她随手一拎,差点提不起来,面料太硬了,搓也搓不动。 顾元元:“!!!” 想她前世的时候,洗衣服有洗衣机帮忙,自己只需要动手把内衣搓洗一下就好。 现如今,这要怎么整? 顾元元盯着石阶上的衣裳,那目光跟衣裳有仇似的,还是苦大仇深的那种。 衣裳还是要洗的,好在她带了个刷子来,搓不起来直接刷干净就好了。 顾元元把衣裳摊开在石阶上,倒是刷得有模有样。 顾元元刷得手都软了,总算把沈正凌的衣裳正反两面都刷了一遍,接下来放到水里去漂水。 顾元元学着别人的样子,把衣裳整件浸到水塘里,再把它们摊开,拎住衣领,左右晃动,把衣裳里的皂荚水漂冼掉。 借着水的浮力,衣裳甩起来倒不是很费劲,顾元元左右甩了几下,然后随手一拎,想把衣裳从水里拎出来拧干水份。 结果,衣裳离开水面的一瞬,忽然重得不像话,顾元元一把没拎住,衣裳脱手重新掉进水里。 “砰”的一声响,水花四溅。 不止顾元元自己被溅了一身水,就连一起洗衣裳的妇人,离她近点的,也被溅了一头一身的水。 顾元元:“!!!” 妇人:“!!!” 顾元元呆若木鸡,还是离得较远的一个妇人惊呼道:“哎呀,那谁,衣裳让水冲走了!” 顾元元一个机伶,低头往水塘里看去,就看见沈正凌的衣裳在水里被冲得晃晃悠悠,往水塘中间越飘越远,她连忙伸手去捞,结果,离得太远,够不着。 眼看着衣裳顺着塘水往下游慢慢飘走,顾元元急了。 左右看了一圈,没找着趁手的工具,顾元元拎起手边的篮子伸出去,想把沈正凌的衣裳捞回来。 结果,篮子往水里挖下去,水波纹荡开,反倒把衣裳推得更远了。 好嘛,刚刚还能勉强挨个边,这下是彻底够不着了。 顾元元:“……” 边上的妇人们偷偷对视一眼,想笑不敢笑,都低下头去,用力槌着自己面前的衣裳。 原来,沈正凌娶的这个媳妇儿,是真的不会干活! 顾元元看看众人低头槌衣裳的样子,再看看孤零零被水冲走的沈正凌的衣裳,只觉得这场景分外凄凉。 顾元元有点手足无措。 一件都是补丁的旧衣裳被水冲走了,她倒不至于太难过,就算现在不被冲走,下回也是要扔的。 家里布都已经买回来了,沈宝儿马上就开始给一家人做新衣裳。 让顾元元郁闷的是,她又一次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干啥啥不会,做啥啥不行。 说好的穿越啥都会呢? 沈正凌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元元站在水塘边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都走到她面前了,顾元元都没发现。 水塘边的石阶上,摆着一只空篮子,几件湿衣裳。 顾元元身上的衣裳也湿了大半身,看上去倒不像是来洗衣裳的,倒像是半边身子掉进水里了。 沈正凌刚才离得远不敢喊,怕吓到她,万一再掉进水里就不好了。 此时走到顾元元边上,伸手拉住她胳膊才敢出声道:“娘子!回家吃饭了。” 顾元元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蔫哒哒的说道:“夫君,我衣裳还没洗完,而且……”她心虚的交待:“还让你的衣裳被水冲走了。” 当着外人的面,她喊起夫君来别提多顺口了,那是一点儿都不勉强。 沈正凌整个人微微一顿,细微到顾元元都没感觉出来。说道:“衣裳放在这里,等宝儿等下来洗,我们先回去吃饭了。” “哦。”顾元元也不逞强了,生怕自己再洗下去,把剩下几件衣裳一起霍霍了。 沈正凌牵着她入回走,边说道:“你刚才是不是掉水里了?” 顾元元否认:“没有,这是刚才衣裳掉进水里,不小心溅湿的。” 沈正凌:“……以后洗衣裳这种危险的活,你就不要做了。” 顾元元沉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好。” 她还是赶紧赚钱,尽早花钱请人回来干活,家里这些琐事,她就不要添乱了! 第102章 娘子送的,我都喜欢 顾元元乖乖跟着沈正凌回去了。 他们两个前脚刚走,后脚,水塘边上洗衣裳的妇人们就炸开了锅。 一位妇人感叹道:“沈正凌的媳妇居然连衣裳都不会洗!” 另一个矮胖的妇人撇撇嘴,道:“沈正凌这个媳妇儿何止是不会干活?” “生个火差点烧了屋子,洗个衣裳,衣裳能让水冲走了,野菜也不认识……” “她还专挑好的吃,野菜是不要的,杂粮是不吃的,吃的是白米白面。” “这还不算,听说她吃鸡蛋一天得吃俩,还得顿顿有肉。” “天哪,真的假的?这怎么养得起?” “真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就没有其他优点了。” 边上一位妇人幽幽说道:“长得好看就是最大的优点。” “这世上的男人,有哪个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要是能长得那么好看,说不定比她还作!” 这话扎心了。 最开始说话那位妇人感叹道:“想不到沈正凌看起来凶神恶煞,脾气居然这么好,连这种光吃好的不干活的媳妇儿都愿意当成宝一样,还特意出来喊她回家吃饭。” “衣服被冲走了,不但没发怒,还让她以后少不要干活。” “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遇到这样的好事,从来都是让我少吃点,多做点。” 一句话说的在场几位妇人齐齐沉默,都想起自己做牛做马的糟心日子。 一时间倒是无比羡慕起顾元元来。 顾元元被沈正凌领回家,沈正则放牛也回来了,一家四口坐下吃饭。 白米粥配昨天买的烧饼,烧饼被放在灶边烘了一下,又酥又脆,味道好极了。 吃完饭,喊住要去洗碗的沈宝儿,让她等会儿,顾元元把昨天给买的东西拿出来给几人。 整套绣绷是给沈宝儿的,笔墨纸砚是给沈正则的,那一大坛酒是给沈正凌的。 除了沈宝儿知道自己买了绣绷,沈正凌兄弟两个根本不知道他们也有份,收到东西的时候都是一脸惊喜。 沈正则搂着笔墨纸砚不撒手,仰着头问道:“大嫂,那昨天说好的糖葫芦,还有吗?” 记得还挺牢。 顾元元故意逗他:“如果糖葫芦和笔墨纸砚两者之间只能选一样,你选哪个?” 沈正则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笔黑纸砚,说:“那我还是选笔墨纸砚吧。” 他说着,喳吧着小嘴,又说一句:“糖葫芦就留着下次吃好了。” 顾元元:“……” 这孩子不得了,这就安排上了。 顾元元忍住笑,说道:“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做给你吃,既然这样,那就等下次吧。” 沈正则瞪大眼睛道:“大嫂,大嫂,我错了,我不等下次了,你现在就做给我吃,好不好?” 顾元元笑道:“现在真做不了。” 见他一脸失望,顾元元道:“想吃糖葫芦,明天去摘些山莓回来,我给你做。” 这个季节没有山楂,山莓却正是成熟的时候,用来做糖葫芦,也是可以的,就是个头有点小。 沈正则连忙道:“不用明天,我等下就去摘山莓回来。” 生怕晚了一步,顾元元就会反悔似的。 说完,还不忘拍马屁道:“我就知道大嫂最好了。” 沈正凌趁机教育他:“知道大嫂对你好,以后就要多听大嫂的话,知道吗?” 沈正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知道,我以后一定听大嫂的话。” 顾元元笑眯眯的看向沈正凌,见他的手一直搭在酒坛子上根本不拿下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沈正凌是真的对酒感兴趣。 顾元元开玩笑的问沈正凌道:“沈正凌,那你以后要不要听我的话?” 沈正凌一脸严肃认真道:“听!以后我们家的事都由娘子做主,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娘子的。” 她就是开个玩笑啊,沈正凌这么认真干什么? 顾元元脸一热,觉得自己又被沈正凌给无意撩了。 沈宝儿呆不下去了,借口洗碗,拿起自己的绣绷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把沈正则也一起带走了。 沈正则一开始是不想出去的,沈宝儿问他:“你不是说去摘山莓做糖葫芦?” “要!”沈正则抱着他的笔墨纸砚,跟在沈宝儿身后,哒哒哒哒跑了。 两个小的一走,顾元元觉得更尴尬,正想找个借口开溜,被沈正凌一把抓着手。 沈正凌认真道:“谢谢娘子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这么郑重道谢,顾元元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忙道:“你喜欢就好!” “宝儿和正则都有礼物,你当然也要有。” “我也不知道给你买点什么,就怕你不喜欢。” 沈正凌说:“不会,这是我长大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特别喜欢!” 顾元元心里忽然就有点酸,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道:“你喜欢什么,我以后都买来送你。” 沈正凌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娘子送的,我都喜欢。” 开口就撩,最为致命。 顾元元:“……” 她又被沈正凌撩了。 沈招儿三姐妹过来,沈正凌就抱着他的酒坛子回屋去了。 顾元元道:“招儿你们来了。” “是我事先没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多跑一趟。” “我这边干活不用这么早,以后你们辰时过来就可以了。” “现在你们先吃饭,等你们吃完,我再告诉你们要干什么。” 沈招儿站着没动,说道:“堂嫂,我们已经在家吃过饭了。” 顾元元一怔,毕竟当时说好,沈招儿三人来帮她干活,她管饭的。 沈盼儿的目光往桌上扫了一眼,见桌上空荡荡的,就把目光往后院的厨房方向看去,说道:“我娘说,我们没给堂嫂干活,不好在堂嫂这里吃饭,让我们在家里吃了饭再过来。” 沈招儿拉了她一下,让她少说两句,沈盼儿不高兴的躲开了。 又不是她们自己不来干活的,她们来了,顾元元自己没起床,凭什么不能吃她家里的饭呀? 要知道顾元元家里吃的是白米白面,她长那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 方丽娘拘着她们在家里吃的,是野菜糊糊! 第103章 做玩偶 沈盼儿还想着以后能过上天天吃白米白面,天天吃蛋吃肉的日子呢,谁才吃了两顿过瘾,就没得吃了。 刚才顾元元还说以后不用她们那么早过来,那就是说,以后都不能过来吃白米粥了。 沈盼儿心里当然不高兴。 到底才十一岁,还不会掩盖情绪,心里一不高兴,说起话来就阴阳怪气,语气上直接带出来了。 相比之下,沈来儿就可爱多了。 她对顾元元道:“堂嫂,我娘说堂哥一个人赚钱养家不容易,我们没干什么活,不能随便在堂嫂这边蹭饭,让我们以后回家吃饭。” 沈来儿岁数小,还干不了什么活,顾元元当时把她一起从老沈家要过来,其实只是为了帮她一把,让她不至于被老沈家人搓磨。 方丽娘也知道这一点,心里对顾元元十分感激,自然不想给她和沈正凌加重负担。 再一个,顾元元家里总共就四个人一头牛,能有什么活?说让沈招儿她们给她干活,那就是做做样子,糊弄老沈家人的。 加上昨天一起去镇上,方丽娘更是被顾元元大手大脚花钱的样子吓到了。 生怕她跟沈正凌两个把手里这点银子花光,以后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顾元元要花银子,方丽娘管不着也没有立场管,就只能提前约束好沈招儿她们三个,好给顾元元减轻点负担,毕竟白米白面可不便宜,招儿三个一天至少吃掉十几文钱! 所以今天一早,方丽娘就交待沈招儿她们三个以后回家吃饭。 沈招儿有些不自在的解释道:“堂嫂,我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堂嫂家里活少,根本不需要我们干什么,我们不能这么占便宜……” 顾元元知道方丽娘一片好心,只是方丽娘把她想得也太圣母了一点。 她固然看在沈招儿姐妹可怜的份上,愿意帮她们一把,但也绝不是不自量力的傻白甜。 不可能做出往外贴银子,无条件白米白面好吃好喝供着沈招儿三姐妹这种事。 达则兼济天下。 她自己还是穷人,哪里养得起多余的闲人? 沈招儿和沈盼儿她们吃的,包括沈来儿吃的,都将是沈招儿她们自己赚回来的钱,顾元元只是给她们提供一个赚钱的机会而已。 与其被老沈家剥削,还不如花在她们自己身上。 不过,现在既然方丽娘已经跟沈长贵合离,沈招儿三姐妹被沈老太赶出来跟方丽娘一起住,那顾元元原本的打算,可能就要更改一下。 沈招儿她们回家吃饭,她直接给沈招儿她们算工钱,这样一来,方丽娘母女几个也算有个进项。 顾元元想到这里,决定等下就去方丽娘家里一趟,跟她说清楚这件事,便没有对沈招儿三人多做解释,只道:“我知道方婶是一片好心。” “既然这样,那你们以后就回去吃饭吧,正好多陪陪方婶子。” 顾元元又道:“以后我这里交待给你们的活,你们可以拿回家去做。” 沈招儿她们三姐妹在家里,多多少少也能帮方丽娘干些家务活,这边还不用提供场地。 一举多得,完美! 沈盼儿整张脸全垮了下来,沈招儿倒是认真应下来,道:“好。” “不知堂嫂要让我们干什么?” 顾元元道:“你们都会做绣活的,对吧?” 沈招儿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顾元元:“???” 又点头又摇头是几个意思?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沈招儿老老实实道:“我只会绣简单的帕子荷包,复杂的东西绣不了,谈不上会做绣活。” 顾元元道:“会绣就可以,我这里要绣的图案很简单。” 她准备做玩偶,只需要在少数部位绣一些特定的线条或者图案,然后填充拼接,并不需要多复杂的绣功。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玩偶,顾元元决定先做些常见的动物形象。 像猫、狗、鸡、鸭、猪、羊……抓住这几样常见动物的特征,用卡通形象表现出来,肯定大受欢迎。 顾元元特意买回来笔墨婚砚,就是为了给这些玩偶画图纸。 买回来的那些布和棉花,也是为了做玩偶。 顾元元决定先做只猫咪玩偶。 她把昨天买的面料拿出来,让沈招儿按她的要求裁下合适的尺寸,也没有裁剪好多,先裁十套,做出来看效果。 沈招儿看着整匹棉布面料被裁出各种各样的小块形状,差点下不去手,也幸好沈宝儿这会儿去洗衣裳了,没看到顾元元这么“败家”,不然只怕要急得跳得起来。 顾元元让沈招儿她们绣的,就是眼睛、耳朵、嘴巴、胡须、爪子上的肉垫之类,只需要用相应颜色的绣线填充把图案平整就是,非常简单。 沈招儿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顾元元让她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天生就不是多话的人,只默默把面料和绣线收好,准备带回家去绣。 这种绣活,确实可以带回家干的,干绣活之余,还能帮方丽娘做些家务。 沈盼儿不太想回去,回去不止没得好吃的,还得帮着干活,她才不愿意呢。 她拉住沈招儿,道:“姐姐,我们就在堂嫂这屋里干活吧。” 沈招儿严肃道:“盼儿,娘说过,让我们没事不要打扰堂哥堂嫂。” 沈盼儿十一岁,对有些事情还不是太懂,沈招儿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十四岁,到了可以说亲嫁人的年纪,有些事,多多少少都懂一些。 比如说,堂哥堂嫂刚成亲,肯定不希望别人多打扰。 沈盼儿急道:“可是我们就算回去,没有绣绷也绣不起来啊。” 她们被老沈家赶出来,除了身上穿的带补丁的衣裳,连根线头都没能带出来,就别说绣绷了。 沈招儿一愣,看向顾元元道:“堂嫂,你这里有没有绣绷,能不能借给我们用一下?” 顾元元拍拍脑门,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们给我干绣活,绣绷绣线都由我提供。” 她回屋拿了两个绣绷出来,递给沈招儿道:“这两个绣绷你们先拿回去用。” 沈盼儿没理由留下,只好跟着沈招儿回家去了。 第104章 赚钱是大人的事 沈宝儿洗了衣裳回来,只见顾元元一个人在屋里写写画画,却没看到沈招儿几人的身影,不由问道:“大嫂,招儿姐姐她们还没来吗?” 顾元元正在整理一些经典的猫咪卡通形象,闻言随口答道:“哦,她们已经来过了,我让她们把绣活带回去做,做完了再拿回来。” “对了,宝儿,你以后做饭的时候可以少做点,只做我们自己一家人吃的就行。” “招儿她们以后不在我们家吃饭了。” 沈宝儿一听,眼睛都亮了:“好的大嫂,我知道了。”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大哥的负担总算可以轻点。 不过光靠大哥一个人赚钱养家还是不行。 沈宝儿晾好衣裳,走进屋里对顾元元道:“大嫂,我想去抱些小鸡回来养在后院,行吗?” 养几只鸡下蛋,至少以后家里吃鸡蛋的不用掏钱出去买。 顾元元头都没抬:“行啊,我没有意见的。” 眼看顾元元没反对,沈宝儿得寸进尺:“那大嫂,我还想买两头小猪仔回来养。” 顾元元这下感觉出沈宝儿的行为反常了。 手里的动作一顿,顾元元停下笔来看向沈宝儿,叹口气道:“为什么忽然想养鸡养猪了?” 她刚才脑子没转过弯来,还以为沈宝儿是想养着玩。 毕竟前世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小朋友喜欢养小黄鸡小黄鸭当个宠物的。 现在才回过神来,古代农村,养鸡养鸭绝对是为了提高收入、改善生活,而不是什么养着玩。 沈宝儿低着头,手指头无意识的绞着衣裳,有些惊慌道:“我……我就是看别人家里都养着鸡鸭猪,所以觉得我们家里也可以养一些。” 别人家里干活的人多啊! 顾元元道:“宝儿,你一个人要做饭洗衣裳,还要给家里人做衣裳,我看你买了绣绷回来,估计还想做绣活卖钱,哪还有那么多时间,喂鸡养猪?” 沈宝儿飞快觑她一眼,说道:“大嫂,这些活我都能干!我一个人就能忙过来,不用大嫂帮忙的。” 顾元元:“……我们家连块菜地都没有,自己吃的菜尚且要去村正家里买,哪来的东西喂鸡喂猪?” 沈宝儿说:“我跟正则两个可以去割猪草回来喂猪。” 顾元元严肃道:“不行!我跟你大哥,准备送正则去读书,不可能让他留在家里割猪草喂猪。”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些心虚 沈正则读书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跟沈正凌商量,就这么先说出来了,也不知道沈正凌会不会不高兴。 万一沈正凌不同意沈正则去读书,她还得想办法说服沈正凌。 不过,沈正凌说了家里的事情以后都听她的,应该会说话算话的吧? 沈宝儿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嫂,我也想让正则读书,可是我们家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啊?” “没田没地没屋,光靠大哥一个人打猎,吃饭都紧张,哪来的钱送正则去读书?” 顾元元道:“所以你就想养鸡喂猪做绣活补贴家用,给家里减轻困难?” 沈宝儿低下头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这孩子懂事早,想法多,心事重,让人心疼。 顾元元叹口气,对沈宝儿招手道:“宝儿你来,到我这边来。” 沈宝儿不明所以的走到顾元元边上站定,顾元元伸手指着桌上刚画好的几张图片问沈宝儿:“宝儿觉得,这些猫好看吗?” 沈宝儿低头一看,就被纸上的图案吸引住了。 画在纸上的猫样子非常奇怪,头大身子小,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情,跟现实里的猫完全不一样。 但无论是谁,只要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能确认是猫,而不是其他动物。 沈宝儿看得两眼放光,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激动道:“真是太可爱了!大嫂你好厉害!” 顾元元问她:“如果有这种玩偶出现,你会买吗?” 沈宝儿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嘴唇蠕动,艰难的说道:“我,我,我买不起。” 这小姑娘可真是实在人。 顾元元笑道:“不考虑买不起的问题,你会买吗?” 沈宝儿重重点了一下头:“会买的。” 顾元元再问:“那你觉得,如果这种玩偶拿出去卖,生意好吗?能赚到钱吗?” 这么可爱的猫咪,没人会不喜欢的! 沈宝儿想也不想的答道:“那肯定生意好,能赚钱!”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嫂,你的意思是我们做玩偶赚钱?” 顾元元点点头,正色道:“对啊!” “所以,宝儿就不要成天为银子操心了。” “赚钱是大人的事,我和你哥哥总不至于连你和正则都养不起,还得让你一个小姑娘劳心劳力。” 沈宝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嫂,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哥哥一个人打猎太辛苦……” 顾元元道:“我知道宝儿是个好姑娘,就是想得有点多,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了。” 沈宝儿的些害羞的点点头,说道:“等赚到钱,我们就把正则送去读书……” 说到这个,顾元元问沈宝儿道:“宝儿你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打算?” 村里的姑娘到了年纪,等人上门说亲提亲,然后出嫁生孩子,不都是这么过下去的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 沈宝儿一脸茫然的摇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忙对顾元元说道:“大嫂,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顾元元:“!!!” 沈宝儿这是以为自己想把她嫁出去? 顾元元又好气又好笑,只是想到这个时代对女人的极端不友好,便又觉得心酸。 这个时代的人成亲都早,十三岁嫁人的也不是没有,也怪她自己没有说清楚,倒让沈宝儿误会了。 顾元元正色对沈宝儿解释道:“宝儿,我不是想急着把你嫁出去。” “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以后的婚事,将由你自己做主,只要对方人品正直,勤劳上进,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要是不想出嫁,我和你哥就不会强迫你出嫁。” 说完了又想到她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的,连忙又加了一句:“只要我在一天,这个承诺就算数。” 第105章 养猪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沈宝儿显然没想到顾元元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村里不是没有跟着兄嫂过日子的姑娘,但日子过得都不怎么好。 固然是因为那些人家本身的家庭条件不好,可更多的,还在于当嫂子的容不下小姑子。 有些当嫂子的,为了银子,早早就把家里的小姑子卖了。 美其名曰说是让她早点嫁人享福,实际上就是收了钱把人卖了。 嫁人的说法不过是块遮羞布,说得好听。 自此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也有些当嫂子的,就把家里的小姑子当牛做马,一直拖着不让嫁人。 就算有合适的人上门提亲,也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掉,或者狮子大开口,要对方出不起的高昂彩礼钱。 就这样把小姑子拖到年纪大了,再随随便便找个出得起彩礼的男人嫁过去,也不管对方是老是丑,是无赖还是赌徒,只要给钱就行。 当嫂子的说起来,小姑子没人要嫁不出去,她这个当嫂子看不过眼,好说歹说,想尽办法才让小姑子嫁出去,让她不至于当个老姑娘,真真是操碎了心。 …… 父母都不在的这几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宝儿都怕会落到这种境地。 沈老太成天叫嚷着要卖掉沈招儿三姐妹,因为沈正凌的关系,倒不敢说把她卖了。 但沈正凌早晚都是要成亲的,要是娶进门的嫂子容不下她…… 沈宝儿都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沈老太心里恨不得沈正凌去死,从来没提过要给他说亲。 沈宝儿也觉得,她大哥想娶亲,没那么快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谁想到的,忽然之间,一点征兆都没有,她大哥就娶亲了,她就多了个大嫂出来。 沈宝儿心里战战兢兢,等待自己悲惨的命运,结果才发现,日子竟然变得好过了! 她大嫂,跟别人家的大嫂一点都不一样,根本不会苛待她和正则,还说要把正则送去读书。 现在更是告诉她,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沈宝儿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很多话想说,却激动得脑子一片空白,憋了半天,沈宝儿也只出说一句:“大嫂,谢谢大嫂。” 顾元元笑了笑,没有继续在嫁人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转而问她道:“宝儿你是不是对刺绣感兴趣?” “我跟你哥商量一下,过几天给你找个刺绣师傅,让你去学刺绣,怎么样?” 沈宝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摇头:“大嫂,我对刺绣不感兴趣,不想学刺绣。” 顾元元:“???” 她还以为沈宝儿对绣活感兴趣! 顾元元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会想到要买绣绷的?” “你别不是为了给我省银子,所以才说不感兴趣?” 沈宝儿这会儿老老实实交待:“不是!大嫂,我,我其实没想买绣绷……” “我是看到大嫂已经买了好几个绣绷,想着到时候直接拿一个就好,这样就不必再多花钱,就随口说要个绣绷,没想到……” 没想到顾元元误会了她的意思,大中小买了一套回来,而且买的还是比较贵的那种。 沈宝儿飞快觑了顾元元一眼,心虚道:“我不敢说出真相,又劝不住大嫂,最后,就,就,就只好装作喜欢的样子,买了一套绣绷回来。”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顾元元:“……” 这可真是个不太美丽的误会,她还能说什么? 眼看沈宝儿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顾元元只好道:“没事,一套绣绷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宝儿连忙保证道:“大嫂,买绣绷的钱我一定会赚回来的。” 顾元元挑眉看她:“你该不会还想着喂鸡养猪赚钱吗?” “抱几只小鸡回来养着玩是可以的,养猪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养猪的念头被顾元元强势镇压下去,沈宝儿暗暗决定,要多养几只鸡,最好能把不能养猪的损失补回来。 沈正则提着小半篮子山莓哒哒哒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说道:“大嫂,我把山莓摘回来了。” 小篮子往前面推了推,一脸期盼的问:“这些做糖葫芦够了吗?” 山莓个头小,摊在篮子里看起来很多的样子,实际上也就是一两斤,可能两斤还不到。 但是做几个糖葫芦吃,那是足够了。 顾元元抬手往他红扑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笑道:“够了够了,真是个小吃货。” 沈正则高兴道:“那大嫂快给我做糖葫芦吧。” 顾元元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道:“去屋后找你大哥,让他给我们削一把细竹签。” 沈正凌在屋后翻地,准备种点葱、蒜,再洒点小白菜的菜籽或者萝卜籽下去,想吃的时候方便点。 “哦,好。”沈正则高高兴兴的往屋外跑,边跑边喊:“哥,嫂子说让你给我们削竹签。” 为了吃糖葫芦,就连大哥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沈宝儿好奇问顾元元:“大嫂,糖葫芦要怎么做啊?” 顾元元笑道:“其实很容易,反正到时候你要在边上烧火的,看看就会了。” 沈宝儿道:“那我先去把这个山莓洗干净。” 顾元元嘱咐道:“洗的时候轻点,别捏烂了。” 沈宝儿提着篮子往外走:“好的大嫂,我知道了。” 沈正凌过来问她:“娘子,竹签要削成什么样的?” 山莓个头小,用串山楂的那种竹签肯定不行,顾元元道:“四、五寸长,两三根牙签那么粗就可以,可以削出来吗?不行的话,粗点也没关系。” 沈正凌点头道:“能,可以削出来的。” 顾元元把桌上画好的图收起来拿进屋里放好,翻出沈正凌买来作聘礼的白糖,倒了小半碗出来,等会儿用来熬糖稀做糖葫芦。 沈宝儿洗好山莓回来,进厨房烧火才发现,早上留给沈招儿三姐妹吃的白米粥还在锅里,烧饼也还摆在灶台上没动。 沈宝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大嫂,招儿姐姐她们早上就没在我们家没吃饭了啊?” 顾元元“嗯”了一声,道:“方婶让她们在家里吃过饭来的。” “你把那几个烧饼装起来,我等下给她们送过去。” 第106章 这是沈正凌刚才咬过的,啊啊啊啊… 糖葫芦做起来其实不太难。 最关健的就是熬糖挂糊这一步。 糖没有熬好,挂上去不透不脆还粘牙,糖熬得太过,吃起来还会苦。 不过只做几根糖葫芦自己吃,要求也不是那么高。 洗净的山莓沥干水份,用沈正凌削好的细竹签串好,每根串上十几个山莓,一共也就串了二十来根。 沈宝儿把锅里的白米粥找干净的盆子重新装出来,把锅洗刷干净,点火升灶。 然后就站在一边看顾元元怎么制作糖葫芦,沈正则也挤在厨房里,眼巴巴的看着。 顾元元把水和糖以二比一的比例倒进锅里,中火煮开,再转小火慢慢熬煮,不停的搅拌。 等糖稀熬得开始冒出密集的气泡,变得细腻浓稠,并且微微泛黄之后,拿过串好的山莓,用勺子舀起糖稀,均匀浇淋在山莓表面,放在浸过水的砧板上冷却。 二十几根糖葫芦一会儿就做完了。 锅里还剩下一点糖稀,加水熬成糖色装进干净的大碗里,等下用来卤猪下水,完美! 裹好糖的山莓冷却下来,表现晶莹透亮,咬一口,甜滋滋嘎嘣脆,沈正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顾元元问他:“正则,糖葫芦好吃吗?” 沈正则嘴角还沾着亮晶晶的糖碎,闻言连连点头,眉开眼笑道:“好吃,甜!” 顾元元笑道:“好吃也不能多吃,最多吃两根,多的留着明天吃,不然小心吃坏牙,以后吃不动肉。” 原本想要大吃特吃,一口气吃个够本的沈正则动作一顿,瞅瞅砧板上的糖葫芦,艰难的点了一下头,说:“好哦,就吃两根。” 顾元元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沈宝儿眼神发亮的看着顾元元:“大嫂,原来糖葫芦做起来真的不难。” 顾元元笑看着她:“是的,很容易对不对?” “主要就是熬糖稀的时候,火不能大,得小火慢熬。” “再一个,如果掌握不好糖稀的火候,你可以先用筷子尖沾一点糖稀浸入冷水之后,放进嘴里尝一下,如果咬起来比较软,那就是没好,还要继续熬,不然裹成糖葫芦,吃起来会粘牙。” “要是咬起来嘎嘣脆,那就说明糖稀已经熬好了。” “宝儿学会了吗?” 沈宝儿用力点头:“嗯嗯,我记住了。” 顾元元笑道:“那以后想吃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做了。” “裹在里面的水果不拘哪一种,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变换。” 沈正则一听,立即大声道:“那我要吃那种各种水果全串在一起的。” 是个妥妥的吃货了。 顾元元拿了一根糖葫芦去找沈正凌。 后院的这块地已经被他挖好了,正在做最后的平整。 “沈正凌,你看,我做的糖葫芦。”顾元元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说:“请你吃。” 沈正凌一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个山莓下来,说:“很好吃。” 顾元元:“……” 不是,她只是想递给沈正凌,让他自己拿着吃,没想过喂给他吃啊! 沈正凌还对她说:“很甜,娘子也吃。” 顾元元鬼使神差,竟然当真一口咬下去。 吃进嘴里才反应过来,这是沈正凌刚才咬过一口的,啊啊啊啊…… 顾元元的脸“轰”的一下红了,把手里的糖葫芦往沈正凌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这串糖葫芦她已经咬过一口了,再给沈正凌吃,那岂不是…… 顾元元又连忙转身,想从沈正凌手里把糖葫芦拿回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沈正凌正拿着糖葫芦吃进嘴里,见她看过去,沈正凌咬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住,满是疑惑的和她对视。 顾元元:“……” 顾元元转身跑了。 沈正凌一怔,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回到厨房,顾元元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脸上也有点发热,她心想,一定是刚才跑得太快了。 顾元元拿了四根糖葫芦和早上多下来的烧饼,去找方丽娘。 找人干活,总得先把报酬给人说清楚,不能这么两眼一抹黑,靠着人情和面子随意糊弄,不然时间长了,肯定会有矛盾。 方丽娘正在屋前翻地。 她租的这两间土坯房没有院子,出门就是空地。 看到顾元元来了,方丽娘停下动作,抹了把汗问道:“正凌媳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招儿她们去做?” “我给你把她们喊出来。” 顾元元忙拦住她:“不用,婶子不用忙,我不找招儿她们,我是特意来找方婶的。” 方丽娘忙道:“正凌媳妇有什么需要婶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她招呼顾元元道:“我们进屋去说。” 两间土坯房虽然破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灶台被搭在门前房檐下,下雨的时候也不怕,堂屋隔了一半出来吃饭,一半用来堆放一些杂物,里间屋子就是母女四人睡觉的地方。 顾元元跟着方丽娘进了屋。 方丽娘拉过一条凳子叫她坐,一边冲屋里喊:“招儿,出来给你堂嫂倒碗水。”一边对顾元元道:“正凌媳妇你先坐着,我先去洗个手。” 沈招儿从屋里出来,冲顾元元笑了笑,一面问:“堂嫂,你是来找我们的吗?可是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去干?”一面给顾元元倒了碗水,招呼道:“堂嫂喝水。” 她老实本份,被沈老太压迫着代替沈娇娇和沈珍珠两个给顾元元干活,就觉得自己给顾元元干活是应该的,一点没想过偷奸耍滑。 “谢谢招儿。”顾元元笑道:“没有什么活,活都让你们带回来干了。” “我就是来找方婶子说说话的。” 沈招儿“哦”了一声,道:“那我回屋去干绣活了。” 顾元元喊住她,认真道:“招儿,屋里光线不好,长期在里面绣东西,容易坏了眼睛。” “天气好的时候,你们可以把面料拿到外面来绣,光线好,空气也好。” 沈招儿愣了一下,惊喜问道:“可以吗?堂嫂,绣活真的可以拿到外面来绣吗?” 顾元元被她问得有些懵:“为什么不可以?” 第107章 不用保密 沈招儿不好意思道:“我们以为堂嫂这些东西不能给别人看到,所以……” 顾元元没想沈招儿小小年纪,做事就这么仔细,忙道:“是我没说清楚,这个不用保密。” 就算现在藏着掖着,等第一批玩偶做出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了,根本保密不起来。 想要占据玩偶市场的份额,需要玩偶的形象深入人心,招人喜欢,这一点,才是制胜的关键。 土坯房不隔间,顾元元和沈招儿在堂屋说的话,沈盼儿在里间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屋子里走出来,对沈招儿大声说道:“你看,我就说可以吧。” “你们一个个都不信我。” “还说什么堂嫂让我们绣的东西。以前从没见别人绣过,怕有什么特殊用处被人学了去。” “要我说,这奇奇怪怪的东西,学去也没有用,谁要学啊。” 她出来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长串,沈招儿忙制止她:“好了,盼儿你少说两句。” “既然堂嫂说这个东西不用保密,那我们以后就可以坐在屋外做绣活了。” 沈来儿抱着个针线筐,跟在沈盼儿身后走出来,看到顾元元,高高兴兴喊了声:“堂嫂。” 顾元元非常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姑娘,对她招招手道:“来儿过来,到堂嫂这里来。” 沈来儿哒哒哒走过去,又喊了声:“堂嫂。” “乖!”顾元元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从里面拿出一根糖葫芦来递给她:“堂嫂请你吃糖葫芦。” “糖,糖葫芦!”沈来儿吃惊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糖葫芦,眼睛都瞪圆了。 山莓红通通,裹在晶莹剔透的糖色里,娇艳欲滴。 沈来儿的目光就跟粘在上面似的,根本挪不开。 她忍不住舔了下嘴唇,问道:“堂嫂,这糖葫芦是给我吃的?” 顾元元把糖葫芦往她手里一塞,说道:“对,是给你吃的,喜欢吗?” 沈来儿紧紧攥着手里的竹签,欢呼一声:“喜欢。”然后小奶狗般,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外面那层冰糖,眼睛一亮,大声道:“甜的,好吃,谢谢堂嫂!” 沈盼儿紧紧盯着沈来儿手里的糖葫芦,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你是不是傻?糖葫芦要是不甜,还叫糖葫芦吗?” 沈来儿也不生气,冲着她呵呵的笑。 沈盼儿的眼睛盯在顾元元提来的篮子,挪也挪不开,浑身上下都叫嚣着两个字:想吃! 却又便便扭扭的不愿开口,似乎想要别人开口喊她吃才不掉份。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这种不讨喜的性格,在老沈家那时候,也没见她作得这么厉害啊。 顾元元心里不喜欢沈盼儿这种别扭的性子,却也不会刻意跟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过不去。 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两根糖葫芦来,递给沈招儿和沈盼儿一人一根,笑道:“来来,大家都有份的。” 方丽娘洗了手从外面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忙道:“正凌媳妇,你怎么又给她们带东西来?” “正凌打猎换点钱不容易,你们一家四口要吃饭,你花钱得省着点。” 顾元元拿出最后一串糖葫芦,对方丽娘笑道:“自己做的,不费什么东西。” “带过来给方婶子尝个鲜,多的也没有。” 方丽娘推拒道:“我一把年纪了,哪能跟小孩子一样,还吃这个。” 顾元元正色道:“方婶,你吃。” “你这会儿的身子,得多吃东西才行。” “这糖葫芦上面怎么说也裹着一层糖,虽然少,那也是糖。” 方丽娘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顾元元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别看方丽娘孩子都生了三个,糖葫芦却是第一次吃,别说还挺甜。 沈招儿三姐妹到屋外去吃糖葫芦了。 方丽娘问顾元元道:“正凌媳妇,你刚说找我有事?” 顾元元点点头,道:“是这样,方婶,本来说好,招儿她们在我干活,我给她们管饭,现在婶子让她们回来吃饭,我总不能叫她们白给我干活。” 方丽娘忙道:“什么白干活?婶子知道你同意沈老太的说法,让招儿三姐妹顶替沈娇娇和沈珍珠她们给你干活,是为了帮她们姐妹一把,省得她们被沈老太蹉磨。” “婶子感激你还来不及,她们给你干点活还不应该?” “再说了,你家里就四个人一头牛,连鸡都没喂一只,哪有什么话给招儿她们干?” “婶子知道你是好心,这是找理由让她们姐妹吃几顿饱饭,只是婶子不能当真就让她们这么没脸没皮去你家里蹭饭吃。” “正凌赚点钱不容易,打猎更是个危险的活计。” “话说到这份上,婶子就多说一句,山里猛兽多,正凌能不进山,还是叫他少进山。” “你和正凌两个,趁着现在手里还有点银钱,赶紧去买两亩地才是正经。” “不管怎么说,我们庄稼人,有地心里才踏实。” “说得有点多,你别不高兴……” 顾元元正色道:“怎么会?婶子一心为我着想,我心里只有感激的份儿。” 方丽娘道:“你不嫌我哆嗦就好。” 顾元元笑了笑,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对方丽娘道:“方婶的好意我都知道。” “不过我让招儿她们干的是绣活,是可以卖钱的,所以我得给她们开工钱。” “按照所绣的图案大小和复杂程度结算工钱。” “像招儿她们今天拿回来的这些绣活,比较简单,所以价钱比较便宜,三文钱一套。” “若是以后要绣的图案更多更复杂,那价钱就更高。” 方丽娘愕然道:“那怎么行?她们给你干活怎么能收钱呢?” 顾元元正色道:“方婶,这些绣活不给招儿她们绣,我也是要花钱找别人绣的。” “方婶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一起跟着绣,反正是按件数算钱的。” 方丽娘见顾元元一本正经,不像说笑,不由问道:“正凌媳妇,你说的是真的?” “你这绣活真的能赚钱?不是为了照顾我们,才故意这样说的?” 顾元元笑道:“当然不是,方婶你看我像有那么多闲钱做善事的人吗?” 方丽娘:“我看挺像的!” 顾元元:“……” 第108章 腰花粥 方丽娘见顾元元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准备用绣活挣钱,也就不再忸怩。 她非常爽快地对顾元元说道:“正凌媳妇儿,那婶子就沾你的光,从你那里拿些绣活来做,也省得到镇上去找活干,现在镇上的活也不好找。” 顾元元笑道:“这有什么沾光不沾光的。” “正好我要找人干活,又正好婶子要找活干,大家相互合作,互惠互利,再好不过的事情。” “而且方婶子为人厚道,干活仔细,把绣活交给婶子做,我也放心。” 好话谁都喜欢听。 何况方丽娘这些年在老沈家被打击惯了,忽然有一天听到有人说她的好处,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方丽娘对顾元元说道:“正凌媳妇你放心,你想绣什么物件尽管跟婶子说。” “婶子保证帮你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绝不会让你拿不出来。” 顾元元抿了嘴笑:“我自然是相信婶子的。” 她说着又道:“这么一样,以后招儿她们也不用天天去我家里。” “只需要随便什么时候去找绣活领回来,绣完之后再交回去,然后把新的活计领回来就可以。” “至于她们做绣活的工钱,我就跟婶子你直接结算,还是跟招儿她们自己结算?” 方丽娘想了想道:“绣活的工钱还是给我结算吧,不然要是让沈老太知道她们给你干活可以拿钱,肯定会把她们赚的钱全部收缴回去,一分钱都不会给她们留。” “我的招儿今年都已经十四岁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已经开始忙着说亲嫁人,我这个当娘的没用,总想办法给她攒些嫁妆。” “正好如今她自己可以干绣活挣钱,我就帮着她把钱攒起来。” “这样攒个半年一年下来,她的嫁妆钱,多多少少也有一点了。” 顾元元闻言笑了笑,没有就这件事情发看法。 说到底,这些都是别人家的家务事,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顾元元站起身来,对方丽娘说道:“方婶,这件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 “这里还有几个烧饼,是招儿她们几个的早饭,婶子你拿着,可以中午加个餐。” 方丽娘连忙推辞道:“这怎么能行?” “这烧饼可不便宜,得好几文钱一个,招儿她们哪能吃得完你家的东西?你留着给宝儿和正则他们吃。” 顾元元笑了笑,把烧饼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说道:“这本来也是给招儿她们准备的早饭,婶子你不收可不行。”她说到最后,又加了一句道:“就这一次,以后我就不再给她们准备吃食了。” 方丽娘推拒不过,只好把顾元元送来的六、七个烧饼全都收下来。 把顾元元送出门,方丽娘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么多个烧饼可不能一次吃完。 中午拿两个出来,切碎了和在野菜糊糊里,就能让野菜糊糊也沾上面香和肉香,剩下的放起来,留着明天吃,反正这个天气也不会坏。 顾元元回到家里,沈宝儿已经在做中饭。 因为早上多了半锅稀饭不能浪费,所以沈宝儿中午发了一大盆面,准备做馒头吃。 见顾元元回来,沈宝儿说道:“大嫂,我们中午吃馒头就稀饭,可以吗?” 对沈宝儿来说,他们兄妹几人能够吃得上白面馒头配白米粥,就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绝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不过顾元元不一样,在吃的方面要求非常高,所以沈宝儿还是忍不住要问一下她的意见。 顾元元眨了眨眼睛:“可以呀。”想了想又说道:“我记得昨天买回来的猪下水,里面不是有一对腰子,我们中午就用剩下的半锅稀饭做腰花粥吃好了。” 沈宝儿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忙反对道:“大嫂,千万不要!” “猪腰子吃起来又腥又臊,要是掺进白米粥里,反而把整锅粥都霍霍了。” “不好吃!” 顾元元:“……” 总觉得沈宝儿说的腰花粥和她说的腰花粥不是同一个东西。 顾元元道:“不会,腰花粥很好吃的。” “我来教你做,保证好吃,等一下你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眼看着顾元元兴致勃勃,坚持要做腰花粥,沈宝儿满脸绝望。 白米粥不好吃吗? 为什么一定要用猪腰子去霍霍他? 算了,她还是多蒸几个馒头吧。 要是到时候实在吃不下去腰花粥,他们就多啃两个馒头。 顾元元让沈宝儿把昨天清洗好的猪腰子拿出来,对沈宝儿道:“吃猪腰子呢,要先把猪腰子从中间剖开,把里面白色的筋膜全部去掉。” 沈宝儿惊讶地问道:“……原来这层白色的东西它不能吃啊?” 顾元元点点头说:“是的,这层白色的筋膜不能吃。” “你说的猪腰子又腥又臊,其实就是因为这层白色的筋膜存在,影响了猪腰子的口味。” “把它们全部剃干净以后,猪腰子就不会有异味了。” 沈宝儿“哦”了一声,一边给猪腰子剔筋膜,一边满是崇拜的说道:“大嫂,你懂的东西可真多。” 顾元元说:“你还小,等你以后长大了,懂的东西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沈宝儿:“……” 才不相信大嫂说的话呢。 首先她已经不小了,其次,村里那么多人,比大嫂年纪大的都有好多,谁都不知道吃猪腰子的时候要把里面白色的筋膜去掉呢。 所以说一个人懂的道理多不多,跟年龄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沈宝儿在顾元元的指导之下,把猪腰子里面的白色筋膜剃干净,切成花刀。 放进水中漂去血水后,捞上来沥干水分,放入少量的盐、淀粉、米酒,再敲入一个鸡蛋,抓匀备用。 锅里放油,沈宝儿依然不舍得放太多。 只不过顾元元站在边上看着,她没有办法才倒了约摸半两油下锅。 顾元元摇头失笑,说道:“宝儿,油太少了,腰花会粘锅的。” 沈宝儿只好抬手又倒了一些油进去。 第109章 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油温烧热,葱姜爆香,腌渍好的腰花放进去翻炒,炒至腰花变色,一块一块翻卷起来,下入酱油调色,米酒去腥,少量白糖提鲜,再加入适量清水盖上锅盖煮一会儿。 煮至腰花熟透,倒进早上剩下的白米粥,翻拌均匀,再焖煮五分钟。 最后加入适量的盐调味,调制咸淡适中,撒上葱花,香喷喷的腰花粥就煮好了。 顾元元舀了一勺递到沈宝儿嘴边让她尝。 白米粥熬煮得软糯,入口即化,配上腰花的鲜香,美味极了。 沈宝儿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 之前所担心的又腥又臊的味道,根本就不存在嘛。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锅腰花粥果然让一家人吃得意犹未尽。 沈正则唇上糊了一圈米汤,对顾元元道:“大嫂,这粥真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顾元元道:“好吃吧?宝儿姐姐给你做的,你嘴巴甜一点,对姐姐好一点,让她下回再给你做。” 沈正则欢呼一声:“好哦。” 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沈宝儿,崇拜道:“姐姐,你真厉害,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粥。” 沈宝儿无语的看着沈正则:“你怎么这么好骗哪?这是大嫂教我做的,不然,你以为我能有这么好的水平,做出这么美味的粥?” 沈正则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最后十分聪明的说道:“我知道大嫂厉害,不过姐姐你第一次动手就能做得这么好吃,也很厉害哒。” “下回再做,肯定还能做得更好吃。” 小孩这股机灵劲,那是真聪明。 顾元元索性趁这个时候,跟沈正凌商量道:“沈正凌,我想把正则送去读书,你看成吗?” 沈正则吓得手里的馒头都掉了。 手忙脚乱的拣起来,总算没让它掉在地上。 只是这个时候,他也吃不下去了,捏着馒头,一脸紧张的看着沈正凌。 读书啊! 他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 沈正则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如果他大哥不答应,那现在,就是他这辈子离读书最近的时候。 沈正则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这样愣愣看着沈正凌,等着他的答案,手里的馒头已经被他捏成一团。 就连沈宝儿都放下筷子,一脸紧张。 沈正凌像是没感受到他们的紧张心情,把嘴里馒头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粥,这才点头平静道:“好。” 顾元元问沈正则:“那么正则自己呢?想读书吗?” 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观念。 除了极少数人,就没有不想读书的。 特别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更希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沈正则也一样,听到顾元元这么问她,紧张的用力点头。 他大声说道:“想的,我想读书!大嫂,我想读书的。” 顾元元说:“好,那就去读书。” 她说着又道:“不过这里到镇上比较远了,正则才八岁,让他一个人每天走那么远的路去镇上读书,我有点不放心,所以我想先让他在村塾开个蒙,等过两年,岁数大一点,我们再把他送到镇上书院去读书。” 灵湖村作为有着一百多户人家的大村,村里是办有村塾的,不只收本村的孩子,邻村的孩子也收。 不过这个年月,大家日子都不太富裕,绝大部分人温饱都成问题,所以哪怕村塾的束脩并不高,每年只要一两银子,读书的人也非常少。 整个村塾里的孩子加起来都不足二十个。 就说老沈家,大房沈长兴、赵水仙夫妻俩之前一直闹着要沈老头沈老太把沈正礼送去读书,可直到现在,沈正礼还在家里招猫逗狗,并没有被送到村塾去。 不过看大房两口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沈正礼读书估计也是早晚的事情。 教书的是村里一位老秀才。 老秀才从小读书,四十岁头上考中秀才,之后回回考举人,回回失败。 这两年年纪大了,自知科举无望,就在村里办了个村塾,收几个孩子开蒙,也给自己挣个温饱。 为人虽然有些古板,却还算公正。 沈正凌对顾元元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他点头道:“娘子考虑得十分周到,就让正则在村塾里开蒙。” 顾元元就道:“那我准备准备,尽快把正则送过去。” 沈正则这会儿,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不由偷偷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哎哟”一声叫唤出来。 众人齐齐看向他。 沈正则红着脸道:“我,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噗。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沈正则被笑得不好意思,眼睛乱瞄,就是不看大家。 吃过饭,沈正凌去李福生家里分了点菜籽回来,到后院把那块地种上。 顺便拿了萝卜、豆角回来晚上吃。 福婶给了他两个大萝卜,外加一大把豆角,炒起来估计能有两盘,沈正凌想给钱,福婶不收,还说反正是自己家里种的菜,本来也吃不完。 下午没什么事,正好把昨天买回来的猪下水卤出来。 依然是顾元元指挥,沈宝儿动手。 把猪肺留出来晚上炒萝卜,其他猪下水放进锅里焯水,煮去血沫和脏东西,然后捞出洗净沥干水份。 葱切段姜切片蒜拍碎,准备好八角桂皮茴香草果等卤料。 锅里下油,葱姜蒜下锅爆香,猪下水下锅,放入胡椒花椒茱萸一起翻炒,放入适量的盐,酱油,倒入米酒除腥解腻。 炒至猪下水本身的汤汁出现,倒入早上调好的糖色上色,再加入足量的清水,滴两滴醋进去,盖上锅盖,依然是大火烧开,然后转中小火焖煮。 煮至猪下水软烂,撤去灶膛里的火,让猪下水在汤汁里浸泡一会儿,不急着捞出来,这样才能充分入味。 在卤制的过程中,浓郁的香味已经从锅边四溢出来,不止让厨房里看火的沈宝儿直吸气,就连在在后院种菜的沈正凌,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诧异的往厨房多看了两眼。 第110章 请娘子陪我喝两杯 沈宝儿拿出新买的布料,打算裁出来给一家人做衣裳。 正好顾元元整理出几个经典的猫咪玩偶图案,也需要把料子裁剪出来,明天好交给方丽娘她们绣图案,于是就把布料搬出来,跟沈宝儿一起干活。 只是顾元元栽剪布料的动作实在是不熟练,水平太差,动作又慢,剪出来的布料边缘还不平整。 沈宝儿在边上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一剪刀下去,就把好好的布料给霍霍了。 最后实在忍不住对她说道:“大嫂,你这些布料要怎么裁,你跟我说,我来帮你出来。” 顾元元求之不得,连忙点头道:“好啊好啊!” “本来我也是想找你帮忙的,只不过看你忙着做衣裳,所以没好意思开口。” 沈宝儿:“……” 因为顾元元这次做的玩偶只是普通尺寸,所以布料并不需要裁剪得大块,而是裁成各种形状的小面料,到时候用来拼接,最后填充进棉花再封口缝合。 沈宝儿看着整匹布料被裁剪成这么多细碎的小块,十分心疼的说道:“大嫂,这些面料这样裁剪起来也太浪费了吧?” “要我说,还不如去买些便宜的布头回来,我们整理整理,能省下来不少本钱。” 沈宝儿说的这个办法当然有一定的道理,利用布头做玩偶,确实能节约成本。 不过因为布头的材质、颜色、形状各不相同,用来做玩偶的话,需要挑选和匹配,很耗功夫,如果算上时间成本和人工成本,其实未必划算。 但是想到现在的人工不太值钱,如果不做大批量生产,而是作来做成那种单独一个的特色玩偶,沈宝儿的这个提议,还是非常具有可操作性的。 顾元元道:“那我下回去镇上买些布头回来。” 沈宝儿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对顾元元道:“大嫂,不用下回,我们之前买面料的时候,布庄老板不是送了我们一些布头吗?可以直接拿来用。” 顾元元:“……那点布头太少了,而且,那些布头有其他用处,那是用来给玩偶做点缀装饰的。” 沈宝儿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啊。” 沈宝儿帮着顾元元把一整匹布都裁开,裁成一百多套玩偶的面料。 顾元元把这些玩偶的面料一套一套绑好收起来,以免到时候少了什么部件。 面料上面要绣的图案也不用每一张都画,只需要用之前已经绣好的面料做对比,照着绣就可以了。 沈宝儿在给沈正凌裁了一套衣裳出来,就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姑嫂两个把面料收好,开始去做晚饭。 本来做饭是没有顾元元什么事的,不过今天晚上还有个猪肺要炒,沈宝儿觉得,必须要顾元元在边上把关指导才行,不然她做出来的猪肺肯定不好吃。 虽然只是短短两三天,但是对于顾元元在做吃食上面的水平,沈宝儿早就心服口服。 把一直闷在锅里的猪下水捞上来,装进干净的盆子里,再把锅里的卤料汤一起倒进去。 把锅洗干净,一口锅用来煮饭,另一口锅则拿来炒菜。 晚上的菜色很丰盛,除了卤好的猪下水之外,还有新鲜的豆角和萝卜。 顾元元决定把萝卜和猪肺一起炒,做一个猪肺炒萝卜。 猪肺需要先穿焯一下水,焯水后清洗干净,放入调料煮熟,捞出切小块。 萝卜刨皮洗净切片。 锅里放油,放入萝卜下去煸炒,把萝卜本身的汁水炒出来之后,倒入切好的猪肺,翻炒均匀,放适量的水,把萝卜煮至松软,放入盐调味,放入适量茱萸、胡椒和花椒,大火收汁,出锅,撒上葱花。 一碗香喷喷的猪肺炒萝卜就做好了。 接下来的炒豆角就不需要顾元元在边上看着了,沈宝儿完全能做出来。 不过顾元元临出厨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对沈宝儿笑道:“宝儿,别舍不得放油,不然菜不好吃哒。” 沈宝儿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大嫂。” 晚饭丰盛且完美。 卤好的猪下水从汤汁里捞出来,切了满满一盘端出来。 再加上新鲜的豆角,还有一个猪肺炒萝卜,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简直像是神仙过的日子。 顾元元对沈正凌说道:“沈正凌,你要不要喝点小酒?这些菜用来下酒,味道都很不错的哟。” 沈正凌瞅着她带笑的眉眼,心情十分放松,连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柔和:“好。” 村里大部份妇人都拦着不许家里男人喝酒的,他媳妇儿就不一样了,主动让他喝酒。 沈正凌心里美得直冒泡,就听顾元元笑眯眯说道:“那我陪你喝一点,不然你一个人喝酒,那多无聊。” 沈正凌:“……” 看来他媳妇儿喜欢喝酒! 沈正凌把这个记在心里,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就请娘子陪我喝两杯。” 顾元元高兴,眉开眼笑的催促沈正凌去把那坛酒搬出来,说道:“快去快去,快去把酒搬出来,然后给我尝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她倒不是有多想喝酒,只是想尝一下这个时代的酒水,和前世多大区别。 沈正则急了,连忙大声喊道:“我也要喝!大哥大嫂,我也要喝酒。” 顾元元瞅了他一眼,无情反驳他的要求:“不行!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沈正则不服气的反驳道:“大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可以去读书了。” 顾元元义正言辞的说:“你现在就是小孩儿!” “等你可以娶媳妇儿了,才不算小孩子,没娶媳妇儿之前,都是小孩。” “你看你大哥没娶媳妇儿的时候,也是不喝酒的。” “你想喝酒,等可以娶媳妇儿的时候再说。” 沈正则:“……”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就是想尝一下酒是什么味道,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正则郁闷极了,最后气呼呼的决定,不让他喝酒,他就多吃菜,要把不能喝酒的损失补回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最后吃得太多,吃撑了。 沈正则揉着肚子:“好饱!” 沈宝儿在一边忍不住直笑。 第111章 哎,这是我吃过的…… 沈正凌把酒坛子抱出来。 先给顾元元倒了一碗出来,然后再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 浓郁的酒香飘散出来,闻着确实不错。 顾元元端起酒碗,轻轻的抿了一口。 就发现这酒虽然闻着香,其实味道却很淡,酒精浓度并没有多少,和前世的高度白酒压根没有可比性。 倒有点像带着独特酒香的饮料。 如果当成酒来喝的话,会觉得它寡淡无味,但是如果不当成酒,其实味道还挺不错的。 顾元元把嘴里的酒水咽下去说:“挺好喝的。” 沈正凌见她喝了一口酒,并没有什么上头的不良反应,这才放下心来,自己也低下头去喝了一口。 他喝起酒来可比顾元元豪放多了,一口下去就喝了半碗。 喝酒跟喝水似的。 好在这酒度数不高,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顾元元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卤好的猪下水味道鲜香浓郁,猪肺炒萝卜味美清甜,豆角带着蔬菜的特有清脆口感。 每一口吃进嘴里都是享受。 沈正凌喝完那一碗酒就没有再喝了,可能是觉得得留着慢慢喝。 顾元元把碗里的酒喝了小半碗就不要了,她晚上还是要吃一点白米饭的,不然生怕半夜肚子饿。 这里可没有宵夜让她吃。 剩下的大半碗酒水被沈正凌端过去包圆。 顾元元急了,伸手就阻止道:“哎,这是我吃过的……” 沈正凌一本正经:“没有关系,酒水不便宜,不喝掉就浪费了。” 顾元元:“那也不能……”吃她吃过的东西呀。 沈正凌打断她的话:“你是我娘子,我吃娘子剩下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顾元元:“!!!”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顾元元一下子就卡了壳,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面前的酒碗已经被沈正凌端过去,并且喝了一口。 顾元元:“……” 算了,顾元元自暴自弃的想,沈正凌都不介意,她介意什么呀? 可还是有点莫名羞耻啊。 晚上依然是一人占据一半床铺。 黑暗中,沈正凌开口说道:“娘子,我明天要去山上打猎了。” 顾元元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哦。” 因为成亲,沈正凌在家里休息了三天。 原本今天是顾元元三朝回门的日子,沈正凌已经做好准备陪她回青山村,只是顾元元已经跟顾海一家撕破脸皮,顾海一家都没送亲,顾元元又怎么会回门? 既然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沈正凌就不能继续无所事事下去,他如今有媳妇和弟妹要养,当然要赶紧恢复打猎,特别想去打只老虎回来。 想要打老虎,就必须进到深山里面去,而且还要看运气,毕竟老虎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可以碰到的。 进了深山,就有可能好几天回不来。 沈正凌对顾元元道:“这回进山,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娘子不要担心。” 顾元元原本都已经快睡着了,结果被沈正凌这席话说得一个机伶,当场就惊醒了。 “不行!”顾元元几乎是下意识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把就拽住沈正凌的胳膊:“不行!沈正凌,你去打猎可以,但是你不能不回来。” 抓在胳膊上的手有些发烫,沈正凌觉得那一块的皮肤都有些热的厉害。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拍拍顾元元的手背,轻声道:“娘子,山上太远了,有时候追着猎物进了山,一时赶不回来也是有的。” 顾元元抓着他的胳膊不放:“那就不要打猎了,反正也不安全。” 沈正凌忙道:“娘子,我保证注意安全,不会让自己出事的,真的!” “我以前打猎的时候,好几天不回家也是经常的事。” 顾元元摇头,认真道:“沈正凌,我知道你有本事,也相信你绝对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现在的情况,跟你们以前住在老沈家的时候不一样。” “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地势比较偏僻,连村民都少。” “如果你一走,家里就只有我和宝儿还有正则三个人,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从而生出什么坏心思,然后找准机会摸上门,我们三个捆一块儿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沈正凌:“!!!”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顾元元的声音继续传来:“特别是我们前两天,才刚从老沈家清算回来几十两银子。” “自古财帛动人心。” “我不相信村里没有人打这几十两银子的主意。” “只不过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没有人敢动什么歪心思。” “但是如果你去打猎几天不回来,那就说不定了。” “搞不好等你打猎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被人害了也说不定。” “所以沈正凌,你要去打猎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当天就赶回来,而且还要早点回来。” “不然,我会怕的。” 沈正凌沉默下来。 顾元元说的对,是他疏忽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么严重的问题。 如果他出去打猎几天不回来,只留下顾元元和宝儿正则两个在家里,确实危险。 沈正凌郑重说道:“娘子说的对,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娘子放心,我明天出去打猎,会早点回家的。” 他说道又加了一句:“我以后都会早点回家。” 看来打老虎的事情得往后推了,这么一来,小猎物他就得多打点才行。 顾元元得了沈正凌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收回胳膊,睡觉。 半夜的时候,顾元元醒来了一趟,发现身边的床铺空了,不由吃了一惊。 再抬头一看,屋子里沈正凌那套打猎的工具,都已经全部不见,这才知道沈正凌这个时候,就已经起床出门,上山打猎去了。 顾元元估摸了一下时间,也就是半夜三点多的样子。 她不由开始反省,是不是花钱太大手大脚,让沈正凌压力巨大,所以才不得不半夜起床上山打猎? 不行,她得加把劲努力挣钱。 只要家里有银子进账,沈正凌的压力估计也就不会这么大。 第112章 是你们说话不算话在先 顾元元半夜想来想去睡不着,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过了头,还是沈宝儿进来喊她起床的。 “大嫂,大嫂,你醒了吗?招儿姐姐她们来了。” “说把昨天拿去的绣活交回来,再拿些新的绣活回去做,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大嫂是怎么安排的,所以只好把大嫂喊起来。” 顾元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有些迷糊的说道:“招儿们今天来的这么早?” “我昨天已经跟方婶说过了,她们不用这么早过来了呀。” 沈宝儿忍不住说道:“大嫂,现在已经巳时,已经不早了。” 巳时是九点到十一点,确实不算早了。 顾元元:“……” 想不到她这么能睡。 顾元元连忙从床上跳下来,飞快的洗漱。 沈招儿她们昨天拿过去的十套绣活已经完全绣完。 沈招儿把绣面交还给她,说道:“堂嫂,你看一下,我们绣成这样可不可以?” “可以的话,我们以后就照着这个标准绣。” 顾元元打开看了一下,明显能看出来是三个人的手工,想来昨天方丽娘后面也跟着一起绣了。 虽然绣工上仔细看去,还是有区别的,还是并不影响玩偶最后的形象。 顾元元笑着点了点头,说:“可以的,以后都照这样子绣出来就行了。” 沈招儿松了口气,忙点头道:“好的,堂嫂。” 顾元元问她:“那你们今天准备领多少套面料?” “是只领十套面料回去,还是一口气多领几套回去,到时候绣完再一口气拿回来?” 沈招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沈盼儿就抢先说道:“堂嫂,我们每天都必须要绣这么多的绣活才行吗?” 顾元元挑眉看向她。 沈盼儿眉眼灵活,眼睛转了转,一脸可怜的说道:“堂嫂,你不知道,昨天我们拿回去的这十套绣活是我娘帮着一起做,才做完的。” “不然我和姐姐两个人根本绣不完。” “所以堂嫂,我们能不能少做一点呀?” 小姑娘年纪不大,心眼不小,这是在拐弯抹角的说她让她们干的活太多了。 顾元元也懒得跟她解释这么多,只笑着说道:“可以啊,想干多少活都随便你们。” “你们多拿一点活回去干,还是少拿一点活回去干,我无所谓的。” “你们想不干都可以。” 现在的活这么难找,她愿意花钱找人干活,难道还会找不着人吗? 只要她把找人干绣活的消息放出去,顾元元相信,有的是人想要抢着干。 何况凭良心说,方丽娘和沈招儿的绣工都过去,沈盼儿做出来的绣活却十分毛糙,要不是玩偶本身的要求不是很高,这种绣工,根本不合格。 沈盼儿听了顾元元的话神色一喜,连忙问道:“堂嫂,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不用干活吗??” 顾元元看了她一眼,点头:“是真的。” 沈盼儿大喜,飞快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堂嫂,我们今天就不拿东西回去绣了,先休息几天再说。” 她说着,生怕顾元元反悔似的,开始各种找理由:“堂嫂你也知道,我们刚从爷爷奶奶家里搬出来,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很。” “我娘还想开点荒地种菜,就更忙了,我们休息几天,也正好帮帮她的忙。” 顾元元看着她绞尽脑汁的想理由,无所谓道:“没有关系,你要是不想绣的话,一直不绣都可以的。” 沈宝儿在边上听了顾元元的话,就觉得自己这个大嫂真是太好说话了。 明明说好招儿三姐妹顶替沈娇娇和沈珍珠来给他们家干活的,现在才干了两天活,沈盼儿就不想干了,她大嫂竟然直接同意了! 沈宝儿气不过,对沈盼儿说道:“盼儿你怎么能这样?” “别忘了你们答应过奶奶的,代替沈娇娇和沈珍珠给我们家干三年的活。” “现在连三天活都没有干到,你就说不干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沈宝儿是觉得自己家里没什么活给沈招儿她们干的,正如她对顾元元说的那样,家里就四个人一头牛,她自己一个人就做完了,哪里有那么多活留给别人干呢? 但是,她们没有让沈招儿她们干活是一回事,沈盼儿她们主动撂挑子不干活,是另外一回事。 沈宝儿对顾元元说道:“大嫂,要是这样,那我们就去找奶奶,还是让沈娇娇和沈珍珠来我们家干活。” 沈娇娇和沈珍珠能干什么?好吃懒做算吗? 顾元元才不想让她们两个过来碍眼,不由笑了笑,正想说不用,沈盼儿急了。 沈盼儿生怕顾元元真的去找沈老太,说她信三个不干活,这样沈老太肯定又把她们三姐妹弄回老沈家去做牛做马,那可比现在辛苦多了。 沈盼儿才不想回老沈家受搓磨,连忙说道:“宝儿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事,也不能会怪我们呀!” “我们是答应给你们家干三年活,那是原先堂嫂跟我们说好,我们给你们家干活,你们管我们吃饭。” “那我现在都不在你们家吃饭了,那不给你们家干活也是应该的呀。” 沈宝儿快气死了,气呼呼说道:“那本来沈娇娇和沈珍珠她们给我大嫂干活,也没有饭吃的,我大嫂看你们在老沈家吃不饱,这才好心说管饭的。” “你现在竟然用这个来讲条件,不给我们家干活,沈盼儿,你怎么能这么过份?” 沈盼儿说道:“这宝儿姐姐,话不能这样说的呀,答应给我们吃饭,是堂嫂自己答应的,现在又不给我们饭吃,是你们说话不算话在先哦。” 沈宝儿还想说话,被顾元元制止了。 顾元元深深看了沈盼儿一眼,说道:“你说的不错,你们给我干活,我给你们吃饭,这是我答应的。” “所以现在,我这里饭是没得吃了,你如果不想干活的话,就可以不用干了,我不勉强的。” 顾元元这么说,沈盼儿求之不得,正想点头说以后都不干了,却被沈招儿制止。 第113章 赔沈正凌一个媳妇 沈招儿对顾元元说道:“堂嫂对不起,盼儿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肯定要继续给堂嫂干活的。” 顾元元笑了笑,她还真没把沈盼儿的话放在心上。 本来沈盼儿也不是白给她干活,她付了工钱的。 她们要是真的不干了,她就找过其他人干,也是一样的。 沈招儿可不知道顾元元心里想什么,她继续道:“我娘说,我们和堂嫂家里离得近,走动起来也方便,让我还是先拿十套面料回去绣着就好。” “等绣完了给堂嫂送回来,然后再拿过新的面料回去。” “以免一口气拿得太多了,万一给堂嫂弄丢了东西就不好了。” 顾元元应道:“好,可以。” “你们把昨天绣好的面料留一套做样子,今天拿回去这些照着昨天的样子绣就可以了。” 她对沈宝儿道:“宝儿,去把我们昨天裁剪出来的面料拿十套出来给招儿。” “好的大嫂。”沈宝而飞快地跑进去拿东西,生怕慢了一步,沈招儿她们就反悔不干活似的。 沈盼儿站在一旁急得跳脚。 她把沈招儿拉到旁边嘀嘀咕咕,说道:“姐姐,你怎么就这么老实?” “你还真的想免费给他们干三年的活呀?” “有这个时间,我们还不如自己多绣几块帕子、几个荷包去卖钱呢,多多少少都是个进项。” “哪像现在,我们给她白干活,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她却可以把这绣活拿出去挣钱。” 沈招儿皱眉看着她,不悦道:“盼儿,你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呢?” “本来,我们就是被奶奶叫来代替沈娇娇和沈珍珠给堂嫂干活的。” “你想想,你要是现在没有在这里帮堂嫂干活,要是留在沈家,那还不是一样要干活的吗?” “而且沈家欺负我们,沈家所有人都把我们当牛做马,每天要干的活多得数不过来。” “认真算起来,我们现在给堂嫂干的这点活,可比在沈家的时候,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沈盼儿快被沈招儿给气死了。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怎么能一样?” “你怎么能这么比呢?” “那我们现在已经出来住了呀,奶奶又管不到我们,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少干点活?” “再说了,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我们要免费给他们家干活?连饭都不给吃!” 是的,最让沈盼儿不高兴的,就是因为不能继续在顾元元家里吃饭了。 白米粥啊,白面饼啊,还有大碗的肉菜啊!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得这么满足过。 可是,只吃了两顿就没得吃了。 昨天早上本来是有得吃的,可是因为顾元元睡晚了没起床,沈宝儿就把她们赶回去了,害她没吃上白米粥和烧饼。 别说后来顾元元把烧饼又给她们家里送去了。 那烧饼送过去的时候,也没直接拿给她吃了,被方丽娘收起来,切碎了放进野菜糊糊里,根本吃不出来烧饼那种又酥又脆的滋味,连香味都没有了。 她让方丽娘单独给个烧饼吃,方丽娘竟然不肯,还说她不会过日子,教训她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沈盼儿都快气死了。 她想吃一个烧饼都成了不会过日子,那顾元元天天吃白米白面,吃肉吃蛋,怎么没人说? 沈宝儿拿了十套截好的面料出来交给沈招儿,说道:“招儿姐姐,给。” 沈招儿接过面料,又把昨天绣好的面料拿了一套回去照样子,就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沈盼儿回去了。 沈宝儿等她们走了之后,这才气呼呼的对顾元元说道:“大嫂,你脾气真是太好了,盼儿这么过份你都不生气,换了我,我肯定早就骂人了。” 顾元元笑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我们花钱请人干活,她要是不干,我们请过其他人干就是。” 沈宝儿惊讶道:“花,花钱?” “大嫂,你的意思是说,招儿姐姐她们给你绣的这些绣活,你给工钱了?” 顾元元点了一下头,并不瞒着沈宝儿。 她说道:“是的,这些绣活我是按照件数给她们算工钱的。” “像这次绣的这些图案,每套面料绣下来,一共三文钱。” 沈宝儿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价钱这么高?!” 她们绣一张帕子也才一两文、两三文钱,可帕子比这个要求高多了。 沈宝儿有些着急:“大嫂,这样真的不会亏本吗?” 顾元元摇头:“不会亏本的。” “而且这个价钱也不算高了。” “虽然这些图案绣起来简单,但是一套面料下来,要绣的地方比较多,大约有十多处地方需要绣满。” 沈宝儿点点头:“这样说起来,价钱倒确实不算高。” 她兴致勃勃的说道:“大嫂,等我给大哥的衣裳做好了,我就帮你绣,能省一点工钱是一点。” 顾元元失笑:“工钱不需要你给我省,宝儿要是有时间,并且对这件事也感兴趣的话,以后这一块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 沈宝儿:“……我?” 她能做什么呀? 沈宝儿连连摇手道:“大嫂,我不行的,我,我从来没做过这些,怕误事。” 顾元元笑:“有我在呢,你怕什么?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自然会教你。” 沈宝儿还是慌:“那,那我要是做得不好,大嫂你别生气。” 顾元元道:“不生气。” “宝儿你要这样想,要是事情没做好呢,那就是我这个当大嫂的没有把你教好,要是事情做得好,那一定是你自己聪明伶俐,细心仔细。” 沈宝儿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顾元元的想法,可真是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沈宝儿连忙道:“不是不是,如果事情做得好,那肯定是大嫂教得好,如果事情做得不好,肯定是我太笨了,自己没学好。” 顾元元是这么打算的,就是把玩偶生意这一块完完全全交给沈宝儿来做。 这样,等她三年守孝期满离开以后,沈宝儿也有一技之长可以傍身。 而这三年做玩偶生意赚下来的银子,正好留给沈正凌娶媳妇。 她要是走了,总得赔沈正凌一个媳妇。 第114章 沈正凌,你好厉害呀! 沈正凌还不知道顾元元已经在准备替他攒钱娶媳妇儿了。 他此时正在山上转悠,想多打几样猎物回去。 他媳妇儿要吃白米、白面,养的精细,身为大男人总不可能连媳妇儿都养不起。 然而现在老虎不能打! 因为打老虎需要去往深山里好几天,媳妇儿带着宝儿和正则在家里不安全。 这么一来,光靠打点小猎物,就得靠数量取胜。 好在灵湖镇依山傍水,村子里打猎的人不多,野兔、野鸡什么的很多,倒也不怕打不到猎物回去。 沈正凌从早上出来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打到三只兔子两只野鸡。 他准备再看看,能不能再抓到一点什么,要是抓不着,他也不打算多呆,差不多就要回去了。 媳妇儿说了,他出门打猎可以,但是每天都要回家,而且还要早点回家。 身为男人,要听媳妇儿的话。 所以他早上很早就上山来了,争取赶回家吃中饭。 因为没有往大山深处去,附近除了野鸡野兔,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野物可以抓。 沈振林转了一圈,没再没遇到其他猎物,就下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顾元元和沈宝儿、沈正则三个人刚刚开始吃饭。 昨天卤好的猪下水还多了一点,顾元元提议中午吃面条。 这个地方也没有挂面卖,想吃面条的话,都是靠自己手工擀。 顾元元是不会做的。 好在沈宝儿对这些家务十分在行,擀出来的面条劲道爽口,非常好吃。 让沈正则跑腿去李福生家里买了一文钱的青菜回来,一半拿来煮面条,另一半留着晚上吃。 油锅烧热,放入葱姜爆炒出香味,切好的猪下水下锅大火爆香,加入青菜爆炒,炒好后盛出备用。 锅里烧水,下入擀好的面条,大火煮开三分钟,倒进刚才炒好的菜,搅拌均匀,再放入盐、酱油调味,撒上葱花,香喷喷的面条就做好了。 以往住在老沈家的时候,沈正凌出去打猎的时候中午从不回来,有时候更是几天都不回来,所以沈宝儿根本没想到沈正凌会赶回来吃中午饭,中午的面条,也就没有煮沈正凌那一份的。 煮了不吃会糊啊! 此时沈正凌忽然回来,倒没得吃了。 沈宝儿赶紧放下碗,去厨房里给沈正凌煮面条。 好在面条是刚才擀好的,菜也是刚才炒好的,现在只是直接煮下锅煮把面,倒不用花很多时间 顾元元一碗面条刚吃了一口,沈正凌就回来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面条,接过沈正凌手上提着的兔子和野鸡,问道:“你早上出去得这么早,是不是连早饭都没吃啊?” 沈正凌“嗯”了一声,又解释一句:“我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早上从来都是不吃的。” 沈老太巴不得饿死他,哪里还会给他准备早饭? 都是他自己在山上,打点猎物拷起来充饥。 今天是因为急着回家,所以才空着肚子就回来了。 顾元元严肃说道:“那可不行,早饭是一定要吃的,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你以后情愿晚一点出门,也要吃了早饭再出去。” 顾元元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己天天睡懒觉,连忙又加了一句说道:“以后每天早上,宝儿把早饭做好了,你们大家就先吃,不用等我。” “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干活,反过来等我这个睡懒觉的人起来吃饭。” 沈正凌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下来:“好!” 顾元元就高兴起来,看了看手里提着的野兔和野鸡,冲着沈正凌笑呵呵说道:“沈正凌,你好厉害呀!才半天时间,就打了这么多猎物回来。” 沈正凌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心想那是因为山脚附近的猎物太少了,不然他可不止只打这点东西回来。 不过这会儿他没有拿什么猎物回来,这话说出来有吹牛的嫌疑。 所以沈正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简言骇的吐出两个字:“不多。” 顾元元欢快说道:“哎呀,我觉得这已经够多了,我们要知足常乐嘛。” 她晃着手里的猎物,算账沈正凌听:“你看,一只野兔五十文,三只野兔就是一百五十文,一只野鸡三十文,两只野鸡六十文,这里加起来就值二百一十文钱!” “你一共才花了半天的功夫,就赚了二百一十文钱,这还不够多呀?” “到镇上去找活干,一天才二十五文钱呢。” 难怪沈老太敢狮子大开口,管沈正凌要一两银子一个月的伙食费,因为她知道沈正凌完全能赚到这个钱! 沈正凌忽然觉得顾元元说的好有道理。 这么一算,白米白面还是吃得起的,媳妇儿他也还是养得起的! 沈正凌对顾元元说道:“我们留一只鸡,一只兔子自己吃,剩下的下午拿到镇上去卖掉。” 顾元元摇摇头,说道:“不用。” “我们留一只野鸡下来就好,兔子早两天才吃过,我们今天就不用吃了,一起拿到镇上去卖掉。” “到时候,卖了兔兔的钱买肉回来吃。” 沈正凌说:“好,都听娘子的。” 顾元元赶紧说道:“你快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宝儿在给你煮面,已经下锅了,应该很快就好。” 沈正凌飞快地去洗了手。 然后走出来,瞅着桌子上顾元元吃过一口的面条,说道“娘子,我早上没吃饭,现在有点饿的厉害,你这碗面条可以先让给我吃吗??” 顾元元看着碗里的面条有些为难。 这面条她已经吃过了呀,给沈正凌吃她吃过的东西,总觉得不太好。 顾元元这么一迟疑,沈正凌立即垂下眼睑,说道:“还是娘子先吃吧,反正锅里的面也快好了,我等会儿再吃也是一样的。” 声音听起来总觉得带着一股委屈,顾元元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内疚的感觉。 沈正凌为了养家,半夜就起来去山上打猎了,连早饭都没有吃,一直饿到现在,如今饿不住了,想赶紧吃一口面条又怎么了? 再说她吃过的东西,沈正凌又不是没有吃过,这种时候还计较个什么劲啊,也太矫情了。 第115章 我的钱都归你管! 顾元元想到这里,什么迟疑和为难都没有了,立即对沈正凌说道:“不不不,你先吃,我早饭吃的晚,到现在都还没怎么饿,你先吃吧。” 她说着,还把面碗往沈正凌面前推了推。 沈正林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十分自然的拿起碗边的筷子,低下头大口吃起面来。 顾元元又在纠结那双筷子也是她用过的,沈正凌为什么不换一双,自然也就没有看见,沈正凌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吃过饭,顾元元和沈正凌一起去镇上。 沈正凌把野兔和野鸡拿到镇上去卖,她则是听了沈宝儿的话,去镇上买布头的。 沈宝儿的话提醒她了,其实她现在做的这些普通玩偶,可以直接用碎布头填充在里面,不需要用棉花。 等以后她推出一些精致高档的玩偶,再往里面填充棉花,有比较,才更容易把玩偶的价格提上去。 沈正凌赶着牛车,很快就到了镇上。 他这几年靠打猎为生,打到的猎物都是直接送往镇上酒楼。 因为他提供的猎物新鲜,加上他本身长相魁梧,身上带有一股凶悍之气,所以酒楼也没有压他的价,每次照着市价把猎物收去了,都是做惯了的生意,也算合作愉快。 这回也一样,沈正凌把牛车直接赶到酒楼门口,让顾元元在车里等一下,然后把三只野兔和一只野鸡拎下来,直接送往酒楼的后厨。 不一会儿就拿了一百八十文钱出来,沈正凌自己一个子都没留,全部塞给顾元元,说道:“娘子,这里一百八十文钱,给你。” 顾元元:“……为什么把钱给我??” 沈正凌似乎很奇怪顾元元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瞅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认真说道:“村里人成了亲,家里的钱都是归媳妇保管的。” “你是我娘子,我的钱都归你管。” 顾元元抿了嘴直笑。 灵湖村的人都说沈正凌凶神恶煞,不敢接近。 其实在顾元元看来,沈正凌也就是长得凶恶,实际上内心是一个不知道多么害羞软萌的人。 这一点只看他时不时就红了的耳朵尖就能看出来。 当然这也就是顾元元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要是让灵湖村的人知道她有这种念头,肯定会说她太天真。 沈正凌要是害羞软萌,这世上就没有不害羞软萌的人了。 也就是顾元元没看过沈正凌手撕野猪,掐着老沈家人要杀人的模样。 不然的话,相信顾远远就不会这么说了。 顾元元没有拒绝沈正凌递过来的钱,接过来装进荷包,对沈正凌说道:“走吧,我们先去买肉。” 说到这里,顾元元又忍不住笑道:“正则为了想吃一块肉,眼睛都快看穿了。” “昨天下午没买到肉,你看他多失望啊。” “要是今天再买不到肉回去给他吃,估计他都要失望得哭出来了。” 沈正凌:“不会。” 顾元元一愣:“什么不会?” 沈正凌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道:“正则不会因为没有吃到肉就哭。” 顾元元:“……” 好在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猪肉摊里还剩下不少肉没有卖完。 肉摊的老板,一看见沈正凌和顾元元赶着牛车过来,远远就招呼道:“这位小娘子,今天可还是要买大棒骨和猪下水?” “还跟昨天一样,五文钱你全部拿走,我这就给你装起来?” 也不怪这肉摊老板这么热情的招揽生意,实在是因为这猪大骨和猪下水,基本上就是没人要的东西。 让肉摊老板送人,他也是不肯的。 毕竟,别人吃了肉骨头和猪下水,就不会买肉吃了。 让他自己天天吃,既不好吃,又吃不下,扔了又可惜。 所以昨天能够卖出去五文钱,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今天再看到顾元元出现,忍不住就开始招呼起来。 毕竟他在这里卖了那么久的猪肉,整个大石镇的人买肉的人那么多,他也就只碰到顾元元一个,买起大棒骨和猪下水来不但不嫌弃,反而好像还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 顾元元“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声音清脆道:“老板,我今天是来买肉的。” 肉摊老板有些尴尬,连忙说道:“那个,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的,随口一说,小娘子不必当真。” 他指着自己肉摊上最肥膘的一块肉,向顾元元推销:“小娘子,你看这块肉怎么样?肉头厚肥膘多,吃起来都是油,买回去那是划得来的很了。” 顾元元看着白花花的厚实肥肉连连摇头:“不要不要,不要这快,这块肉太肥了。” 肉摊老板劝她说道:“一看小娘子你就是不自己经常出来买肉吃的。” “这种肥膘肉厚的肥肉,是我这肉摊里每天卖的最好的一种,又能熬油烧菜,又能当肉吃,一举多得。” 顾元元:“卖得最好的一种,那为啥还有多?” 肉摊老板:“……” 顾元元道:“我不买这块,我就买块五花肉。” “老板你这五花肉怎么卖?”顾元元指着一条带肋排的五花肉问肉摊老板。 肉摊老板精神一振,说道:“反正也是下午的生意,我卖完都要收摊了,就算你便宜一点。” “本来早上的时候,这五花肉要卖二十文钱一斤,现在我就算你十八文。” “小娘子,你看要割多少?我给你割。” 顾元元估摸了一下那条五花肉的量,对肉摊老板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把这整块都称给我好了。” 这一条五花肉称下来有三斤多,六十一文钱,肉摊老板把一文钱的零头抹去,收了他们六十文。 然后又继续向顾元元推销猪大骨和猪下水:“要不,小娘子你把这点猪大骨和猪下水一起带回去,看在你买了那么多肉的份上,这些我就少收你两文钱,算你三文钱就好。” “怎么样,是不是划算得很?” 顾元元不由失笑。 其实就算肉摊老板不说,她也是准备把这几根猪大骨买回去熬汤喝的,好喝又补钙,非常适合营养不良的沈正凌、沈宝儿和沈正则。 第116章 那就让她去告好了 顾元元说道:“行吧,你给我装起来。” “好勒。”肉摊老板眉开眼笑的答应一声。 手脚麻利的把猪下水捆好,和猪大骨、五花肉一起给她提到牛车上。 顾元元对沈正凌笑道:“你看,还是把野兔卖了,买猪肉吃划得来吧。” 沈正凌点点头:“娘子说的对。” 他媳妇儿说什么都对! 顾元元又问他道:“沈正凌,你知道李村正家里有晒干的咸菜吗?” 沈正凌愣了一下,说道:“咸菜这种东西,村里家家户户都有。” “旺季的时候种出来的菜吃不完,为了不让这些菜烂掉,大家就会把它们做成咸菜收起来。” “等到冬天没菜吃的时候,就把咸菜拿出来下饭。” 顾元元就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晚上回去做梅干菜扣肉。” 她美滋滋说道:“梅干菜扣肉能吃好几天都不会坏呢。” 沈正凌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条五花肉,才三斤多肉,他要是敞开吃,一顿就吃完了,还想留着吃好几天? 沈正凌默默转过头来,没有作声。 顾元元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让沈正凌把牛车赶去布庄,找到布庄老板,以一文钱两斤的价格,买了一大堆碎布头回来。 这些碎布,大块的可能有一两尺一块,小的可能就两三寸,反正大块小块都有用,顾元元也不挑。 沈正正凌也不知道顾元元要买这么多布头干什么。 不过他如今就是个妻奴,不管顾元元要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 顾元元对这一点特别满意。 说真的,她要不是遇到沈正凌,那么……她的很多异于常人的行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 而沈正凌明明发现她的异样,却从来不问。 这就让顾元元生出一股安全感,做起事来也放心大胆了很多。 只是顾元元忘了,有句古话叫做“温水煮青蛙”,沈正凌正用这样的方法,一步一步降低她的警惕,直到最后把她套牢,可惜顾元元现在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准备把沈正则送去私塾读书,顾元元又另外买了一块布,然后再去买了一包糕点,两人这才回村。 走在路上的时候,顾元元想到一件事,忙问沈正凌道:“之前不是说要买一头猪给村民分猪肉吗?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事解决了呀?” 反正早晚都得花这个钱,那还不如早点花出去,也省得村民迟迟没收到猪肉,心里不高兴。 沈正凌说道:“分猪肉的事情我们自己不好分。” 顾元元:“???” 沈正凌解释道:“猪肉有肥有瘦,有带骨头的和不带骨头的,到时候大家都想占便宜,专挑肥肉拿,搞不好我们花了银子,反倒落埋怨。” 顾元元愣了一下,沈正凌不说,她根本没想到这点。 顾元元有些不解道:“都是白得的猪肉,肥点瘦点有什么好争的,又不要钱。” 沈正凌道:“就是因为白得的,所以大家才要争。” “要是花钱买的话,肥肉瘦肉的价钱不一样,想吃肥肉就要多花钱,自然没人争了。” 顾元元:“……” 她问沈正凌道:“那怎么办?” 她当时一秃噜嘴,就说给村民分猪肉,现在要是不把这一斤猪肉分下去,保不齐就得罪了什么人,到时候暗中给他们使绊子。 哎,早知道这样,她当时就不说分猪肉的事了。 沈正凌想了想,说道:“我等下回去找李村正,分猪肉的事情让李村正出面,我们只管出银子就好。” “等村里每人一斤猪肉分完,还有剩下的猪肉,我们自己再拿回来就是。” 顾元元连连点头:“好好好,这样还省得我们自己麻烦。” “到时候我们多给两斤猪肉李村正,算是感谢他帮忙。” 沈正凌“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好。” 刚回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沈正则就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人,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边哭边大声告状道:“大哥,大嫂,家里的野鸡被抢走了,奶奶和大伯娘来把家里的野鸡抢走了……” 顾元元:“……” 这沈老太可真是不消停啊,连头带尾才三天,她就开始作妖了! 沈宝儿紧跟在沈正则的身后,从屋里出来,眼睛也是红红的,对两人说道:“奶奶说,我们没有跟他们分家,所以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就该先孝敬给他们。” “然后她就把家里的野鸡拿走了,我和正则两个拦不住。” “大伯娘还说我们不孝,说我们躲在家里吃肉,却让爷爷奶奶他们在家里吃咸菜。” “说我们这种行为,要是告到衙门去,就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我们一家都要被抓进去坐牢。” 沈正则在边上猛点头:“对对对,她们就是这么说的。” “奶奶还说,让我们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先给他们送一份过去。” “不然就去衙门告我们忤逆不孝,让我们一家人都去坐牢。” 沈正凌沉着脸,当场就想去找老沈家的麻烦,被顾元元一把拉住。 顾元元说道:“沈正凌,你别急,野鸡都已经被她们拿走了,就算要去找她们算账,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们先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你把牛车赶进后院卸掉,把牛拴好。” “然后,我跟你一起去老沈家。” 顾元元冷笑:“她们不是说要去衙门告我们忤逆不孝吗?那就让她去告好了。” “只要她敢去,我绝不拦着,还提供牛车送她们去。” 沈正则到底年纪小,被沈老太和赵水仙一吓唬,心里十分害怕。 听顾元元这么一说,连忙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怯生生的说道:“大嫂!你不能送奶奶去衙门。” “她要是去衙门告我们不孝,我们大家都要坐牢的。” “我不想坐牢,我怕!” 顾元元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他道:“正则放心,他们不敢去衙门告状的。” 沈正则还是怕,仰头巴巴儿的瞅着顾元元,问道:“那奶奶要是真的敢去衙门告状呢?” 第117章 可是猪肉贵啊! 顾元元笑了笑,对沈正则道:“她就算真的敢去衙门告状,最后坐牢的,也不是我们一家人。” “正则放心,我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的。” 沈正则用力点头,像是说服自己般,大声道:“我相信大嫂。” 小孩儿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放松下来,这才发现顾元元买了一大块猪肉回来。 沈正则欢呼一声:“肉,好多肉!晚上有肉吃了,真是太好了,晚上吃肉!” 沈宝儿则是看着那几根猪大骨和一堆猪下水,对顾元元说道:“大嫂,肉骨头和猪下水已经很好吃了,猪肉那么贵,完全没必要买肉吃啊。” 沈宝儿这个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在花钱这上面,当真是非常节省了,只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 顾元元对沈宝儿道:“猪下水、肉骨头还有猪肉,它们是不同的美味。” “吃起来的味道不一样,营养也不一样。。” 沈宝儿嘀咕道:“可是猪肉贵啊!而且这买的也太多了,这得花多少钱哪!” 村里人割猪肉,除了特殊情况,平常的时候割半斤都算多的。 大家一般就是割个二两肉回去,家里就算吃肉了。 可他们家里倒好,家里就四个人,居然买回来三斤多肉……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沈宝儿当然也想吃好的,可她担心啊! 她别的不怕,就怕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吃惯了好的,等过几天再穷回去,吃不起肉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又吃不惯杂粮野菜,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真是想想都令人发愁。 这就是沈宝儿没读过书,不知道有句话叫作“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形容她担心的这种情况。 沈正林去后院卸车拴牛,顾元元对沈宝儿说道:“宝儿,你把这些猪下水按照昨天那样的办法清洗出来,我们晚上就把它们卤出来,然后让它在锅里的卤水中浸一晚上,明天再吃起来,味道会更好。” “我和你大哥,这就去老沈家把他们抓走的野鸡要回来。” 沈正则气呼呼的说道:“他们中午的时候就把野鸡抓走了!” “你和大哥刚走,她们就把野鸡抓走了,现在过了这么久,大哥大嫂这个时候过去,他们可能都已经把野鸡做好端上桌了。” “哪里还有野鸡还给我们啊……” 顾元元无所谓道:“那不要紧,要是他们已经把野鸡吃了,那就让他们赔一只家里养的老母鸡给我们。” 沈正则:“……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顾元元笑眯眯的说道:“不,他们会同意的。” “我和你大哥会跟他们讲道理,讲到他们同意为止的。” 这话说的跟真的一样,就连沈宝儿都差点信了,以为老沈家真是讲道理的人家。 沈宝儿忍不住说道:“大嫂,奶奶他们根本就不讲理。” 老沈家的人要是讲道理,也不会这么对他们兄妹几人。 顾元元笑道:“你大哥会用拳头跟他们讲道理的,他们会听的。” 原来是这种讲道理法。 沈宝儿:“……” 沈正则:“……” 沈正凌在后院拴好牛,就和顾元元一起去找老沈家。 果然沈正则的猜测一点没错,沈老太从他们家里拿回来的那只野鸡,这会儿早已经被炖好了。 走在老沈家院子外面,都能闻到鸡汤的香味。 顾元元吸了吸鼻子,“咦”了一声,说道:“小鸡炖蘑菇!” “我闻到蘑菇的香味了,好香!” 她嘀咕道:“老沈家的人还挺会吃的。” 沈正凌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去山上挖野菜的时候,看到几朵毒蘑菇都想拣回来吃,就决定什么时候上山一趟,走远些,给她拣些蘑菇回来。 这种山上就有的东西,总不能让媳妇儿都吃不上不是。 老沈家静悄悄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顾元元上前敲门,从老沈家屋子里传来沈老太不太耐烦的声音:“谁啊?” 透过院门的缝隙,就能看到沈老太从屋子里走出来,边走边又问了一声:“谁?” 顾元元开声道:“奶奶,是我和夫君,我们回来看你。” 沈老太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整张脸都沉了下来,眉头皱成一团,语气不善的高声道:“你们两个回来干什么?” “既然已经搬出去住了,没事就不要回来碍我的眼。” 她说着,就想转身往回走。 沈正凌气急,就想把门踹开。 老沈家这种院门,都经不起他一脚。 不过却被顾元元一把拉住了。 顾元元冲他摇了摇头,说道:“沈正凌,你给我壮胆撑腰,其他的事情,我来!” 沈正凌停下动作,任由顾元元发挥。 顾元元把门用力拍了几下,高声道:“奶奶,你开门哪!” “我和夫君回来看你了。” 响亮的拍门声没把老沈家的院门拍开,反倒把住在附近的邻居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道:“怎么,老沈家没人在家?” “不至于啊,她们刚才还有人啊。” “老沈家这会儿在炖鸡,我都闻到鸡汤的香味了,怎么可能没人?!” 就有人道:“哦,这是躲在家里炖鸡,生怕沈正凌跟她媳妇喝他们家的鸡汤,所以故意不开门呢……” 顾元元一脸惊愕的看向众人,说道:“奶奶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这只野鸡,还是中午我和夫君去镇上的时候,奶奶和大伯娘去我们家里抓来的。” 邻居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说道:“那她就更不会放你进去了。” “就是,她抓了你们家的鸡,你们还想她放你们进去?不可能的,她躲你们都来不用呢。” “可不是,沈老太是出了名的要进不要出,吃到她嘴里的东西,别人别想让她吐出来。” 顾元元似乎十分激动,高声道:“各位婶子,奶奶不是这种人。” “奶奶能教得出五叔这样的读书人,肯定是懂道理的。” “绝不会像各位婶子说得这么,这么……无耻不要脸!” 顾元元憋红了脸,废了好大劲,才把最后几个字给吼出来,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第118章 吃你家粮食了? 顾元元的声音在门外回荡,“无耻不要脸”几个字重重砸过来。 哪怕隔着院门,老沈家的院子里,沈老太都气得得直跳脚。 特别是顾元元的话里还带上了沈长荣。 那就是沈老太的宝贝疙瘩凤凰蛋,别人带不得一句。 沈老太隔着院门高声骂道:“顾元元你个小贱蹄子,搅家精,你骂谁无耻不要脸!” 顾元元一脸委屈,轻声道:“不是,我没有骂人!夫君,我真没有骂奶奶……” 她拽着沈正凌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又飞快地松开手,似乎生怕沈正凌发怒,看上去可怜极了。 住在老沈家边上的左邻右舍都看不下去了。 “这沈老太也是不像话,正凌媳妇儿倒是费心给她说好话,她自己疑神疑鬼不说,反倒责怪起正凌媳妇来了。” “我看分明就是她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情心虚,所以这才急着跳出来骂人。” “就是的,不然她这么激动干什么?” “自己把人家赶出去住,倒还有脸去别人家里抢野鸡回来吃,真不要脸。” “嗨,老沈家人无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今天才知道?” 妇人们的议论传进老沈家,把沈老太气得半死,泼辣骂道:“你们这一个个长舌妇,老虔婆,老沈家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让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闲的发慌,怎么不去山上多开几亩荒地?还能多吃几顿饱饭。” 沈老太这话可捅了马蜂窝,村里的妇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泼辣。 有人隔着院门高声骂回去道:“你怎么知道我吃不起饱饭?我吃你家粮食了?” “就是啊,自己不要脸,做得出来这么缺德的事还不让别人说句实话?” 沈老太大骂:“谁缺德啦?你才缺德!” “对别人家事指手画脚的,全家都缺德!” 这下可不得了了,妇人们群起而攻之,撸起袖子冲到老沈家门口,把院门砸得“砰砰”响,怒道:“沈老太,你给我出来,你说谁缺德呢?” “出来把话说清楚,看看到底谁缺德!” 沈老太吓了一大跳,高声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一个个想干什么?” “大白天的就敢砸我家的大门,想上门打抢吗?” 有妇人嗤笑道:“到你家打抢?” “你家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人去抢吗?” 眼看犯了众怒,原本躲在屋里装死的赵水仙眼皮直跳,赶紧走了出来,一边快步走过去开门,一边陪笑说道:“各位婶子、大嫂,你们误会了,我娘不是这个意思。” “娘这是爱护小辈。” “知道正凌和正凌媳妇刚搬出去住,手上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为了体恤他们,才不叫他们经常回来,省得耽误他们家里干活,没有其他的意思。” “只是我娘年纪大了,说话可能没有那么周全,所以让大家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各位婶子、大嫂,对不住了,对不住对不住,我娘没有恶意,就是脾气比较急,话赶话说到这里,大家别跟她一般见识。” 村里的妇人们平时争几句吵几句都是很正常的事,过了就翻篇,很少有人真的记仇,听到赵水仙这边说,倒没有再想冲进去找沈老太算账。 不过几个人还是聚在老沈家门口,一时半会儿也没散开。 赵水仙安抚完左邻右舍,又对顾元元和沈正凌说道:“你们两个也是,别人不了解你们奶奶的苦心,你们难道也不知道,你们奶奶这是为了你们好?” 顾元元觉得,赵水仙要是放到她前世,妥妥是个影后,看这演技精湛的。 赵水仙看向顾元元,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道:“正凌媳妇,不是我这个做大伯娘的要说你,正凌他是男人,有些事情想不到那么细致周全,你作为他媳妇儿,就要替他把事情设想周到。” “像今天这事,你看看闹得像什么样子?” “误会了你奶奶的一片好心不说,还把邻居都惊动了。” 沈老太骂人引得邻居想打她,也成了自己的责任? 行吧,赵水仙除了演技,甩锅的水平也是妥妥的,到杂技班子里讨生活,也能当个顶梁柱。 沈老太在院子里喊:“长兴家的,你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 “让他们两个都尽早给我滚回去!” 沈老太骂咧咧道:“都已经从老沈家搬出去住了,还回来干什么?” “别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回来蹭饭吃。” “我告诉你们,没有,就是没有!” “喂猪还能多长几斤肉,给你们吃了能有啥用?” “走走走,长兴家的,赶紧让他们给我走,看着就碍眼。” 赵水仙挡在院门口,也不让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人进门,闻言对两人道:“你们先回去干活吧,” “有什么事,改天空了再过来。” “你们奶奶这会儿心情不好,你们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开什么玩笑,从沈正凌家里抓来的野鸡还在锅里炖着呢,怎么能放他们进院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这是生怕沈正凌跟她媳妇进去喝老沈家的鸡汤呢。” “什么老沈家的鸡汤?你没听正凌媳妇说,那野鸡是从正凌家里抓来的。” “哟,抓了沈正凌家的鸡来吃,还不许沈正凌两口子留下来喝口鸡汤啊,脸可真大!” 赵水仙强笑道:“不是这么回事,是老人这会儿有些生气,不想看到正凌跟他媳妇,这要是他们留在这里,气着了老人,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赵水仙这会儿只想让顾元元和沈正凌两个赶紧走,她对两人道:“你们赶紧走吧” 顾元元笑着对赵水仙说道:“不急。” “大伯娘,我跟夫君这会儿过来,是特意过来给奶奶帮忙的。” 赵水仙一脸怀疑的看着她:“没有,没有,我们哪有什么事要你们帮忙,没有的事。” 顾元元笑道:“怎么没有呢?” “听说奶奶想要去衙门告我们忤逆不孝,我寻思着从我们灵湖村到县里,走过去有那么远的,所以我和夫君决定用牛车送奶奶去。” 第119章 不是假的,难道还能是真的? 什么意思? 沈老太要去衙门告沈正凌和顾元元忤逆不孝? 顾元元的话让周围的村民炸开了锅。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道:“沈老太这怕不是疯了吧?” “她现如今还有四个儿子,不让四个儿子孝顺,反而要去告孙子忤逆不孝。” “她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就觉得奇怪,无缘无故的,她怎么就要去告沈正凌忤逆不孝?” “当年闹得那么厉害,也没说去衙门告他。” “难道是觉得沈正凌现在娶了媳妇,脾气变好了,所以沈老太又敢开始作了?”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沈老太这是日子过得太悠闲了,非不可要整点事情出来。” 而老沈家的院子里,无论是赵水仙还是沈老太本人,已经完全懵了。 赵水仙愕然说道:“正凌媳妇,你胡说些什么?” “你奶奶什么时候说要去告你们忤逆不孝了?” 顾元元看着她,表情虽然还是在笑,眼神却一片冰冷。 顾元元说道:“这个问题,大伯娘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我和夫君下午去镇上买东西,没有在家。” “大伯娘和奶奶上门,从正则手里把我们家留下来的一只野鸡给抢回来了。” 沈老太大声反驳道:“什么叫抢?” “有好东西吃,孝敬给我这个老婆子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自己在家里吃鸡吃肉,倒让我老婆子在家里吃野菜糊糊。” 顾元元挑了挑眉,看向赵水仙,说道:“就是这个说法。” “正则说了,说是大伯娘先提出来的,如果不把野鸡给你们吃,就是我们忤逆不孝。” “紧接着,奶奶就说要去衙门告我们忤逆不孝。” 沈老太大声道:“难道你们这样还不是不孝?” 顾元元道:“我也不知道在奶奶这里,孝顺的标准是什么,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和夫君也觉得,既然奶奶觉得我们不孝顺,那么去衙门里分辨个清楚也是好事。” “这样,我们也好有个可以执行的标准,以后照着执行就好。” “以免出了银子出了力,还让奶奶觉得我们不孝顺。” 顾元元说到这里,笑了笑说道:“所以我和夫君这会儿过来,就是想告诉奶奶一声,明天一早我们就赶着牛车,送奶奶去衙门,也省得奶奶年纪大了,要从这里走到县衙门,太辛苦。” “要是去坐别人的牛车,赶时间不说,还得耗费两文钱的车费。” “既然我们自己家里有车,加上奶奶去衙门告状的话,我和夫君作为被告,也是要一同到公堂上去听审的,所以正好用自己家的牛车,把一并奶奶送过去。” 老沈家的院子里,沈老太和赵水仙全都慌了神。 不过沈老太觉得顾元元这种说法就是嘴硬,是特意过来吓唬她的。 一瞬间的慌张之后,立即镇定下来。 沈老太三两步走到院门口,冲着顾元元冷笑道:“你这两个不孝的东西都不怕去衙门,我老太婆难道还会怕。” 沈老太底气十足的说道:“不要说明天去衙门,就算现在去都可以。” 顾元元笑着摇头:“奶奶,现在不行。” 沈老太用她那双倒掉的三角眼,冷冷瞥了一眼顾元元,满是不屑的说道:“什么现在不行?你不敢去衙门就明说,何必在这里找借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贱蹄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是想用去衙门来吓唬我。” “做梦!” “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还能被你个小贱蹄子给吓住?” 顾元元也不恼,笑着说道:“我知道奶奶是急着上衙门去告我们,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真的不行。” “这都已经半下午,等我们赶着牛车到县里,衙门都已经关门了。” “难道奶奶还想在县里住一晚上客栈不成?” 沈老太下意识开口骂人:“住什么客栈?你个败家的玩意儿,住客栈不要钱啊!” 顾元元一挑眉:“那就是了,不住客栈,就只能明天早上再去。” “不过奶奶不用着急,虽然今天去县里来不及,不过我向奶奶保证,明天一大早,一定送奶奶去衙门。” 沈老太:“……” 不是,为什么说着说着,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她听着都差点信了。 顾元元又道:“忤逆不孝这种官司,跟其他官司不太一样,需要族长和村正一起到场出面。” “所以我和夫君现在就去找族长和村正,先和他们打好招呼,让他们明天一早跟我们一起去衙门。” 沈老太直到这个时候依然认为,顾元元是在吓唬她,哪敢真的去找族长和村正,明天跟着一起去衙门? 好吧,其实她认为的也没错,顾元元就是在吓唬她。 只不过,如果她能经得住吓唬的话,那这就不是吓唬,而是真的要去衙门走一遭了。 沈老太气势汹汹的说道:“去去去,有本事你尽管去找他们。” “好呢,我们现在就去。”顾元元拽了拽沈正凌的衣袖,说道:“夫君,我们走吧,去找族长和村正。” 两人刚一转身,老沈家的院门在身后“砰”一声重重关上。 赵水仙担忧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娘,明天真的要去衙门啊?” 老百姓永远都怕见官,村民平时见到官差都巴不得拐弯走,让他们主动去县衙告状,还真没那个胆子。 沈老太中气十足道:“你还真相信那个小贱蹄子的话?相信她敢跟我老太婆一起去衙门见官?” “我告诉你,她不敢的。” “也就是吓唬吓唬你这种没见识的。” “想吓唬到我老太婆,她还没那个本事!” 一点也不怕外面的人听见。 或者,沈老太就是故意提高音量,说给院子外面的人听的。 赵水仙还是觉得不安,道:“可我觉得她说得不像是假的。” 沈老太“嗤”的一声冷笑:“不是假的,难道还能是真的?” “不信你等着看,你看明天他们两个敢不敢跟我老太婆一起见衙门……” 然而根本不用等到明天,沈全寿和李福生两人,转头就找上门来了! 第120章 告事不实,以其罪罪之 哪个村子里要是出了个忤逆不孝的人,整个村子的人走出去都抬不起头。 沈老太要是真的跑去县衙告沈正凌忤逆不孝,岂不是整个灵湖村的名声都要影响? 所以无论是李福生还是沈全寿,听了沈正凌和顾元元的话,说沈老太要去衙门告他们忤逆不孝的时候,整个人都坐不住了,直接喊住沈正凌和顾元元,跟他们一起上门找沈老太。 沈全寿既是沈家的族长,又是灵湖村的村正,还是沈全福的亲弟弟,所以由他先开口。 沈全寿问沈老太道:“大嫂,听说你明天要去衙门告正凌他们忤逆不孝?” 沈老太也就是那么一说,真让她去衙门她肯定不敢。 只不过如今被沈全寿问到脸上来,还当着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人的面,沈老太觉得,面子不能丢。 所以沈老太硬着头皮道:“咋滴,他们不孝顺我这个老太婆,还不许我去告他们了?” 沈全寿头都大了,他略略提高了声音,喊道:“大嫂!” “去衙门告状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说他们不孝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沈老太大声道:“我怎么没有证据啦?” “他们躲在家里吃肉吃蛋,吃白米白面,倒让我老太婆在家里吃咸菜杂粮,这还不是不孝顺?” “你别拦着我,我明天非去告他们不可。” 沈老太说着,冲着顾元元狠狠骂道:“我就知道,你这小贱蹄子一肚子坏水,什么去找族长和村正明天跟着去县衙作证,分明就是自己心虚,所以就去把他们找来给你说情。” 她恶狠狠道:“我告诉你,想跟我老太婆玩心眼,你就死了这条心。” “谁来说情都没用。” “你们不孝顺就是不孝顺,还不兴我去告你们了。” 顾元元不恼,笑眯眯说道:“好的呢,我们明天就去县衙。” “现在村正和族长也通知到了,也订下了明天早上出发,我和夫君就先回去了。” “李村正,三爷爷,还有奶奶,明天早上,你们都早点来到我家坐牛车,我们早点赶去县衙。” 顾元元说着,拉了拉沈正凌的衣袖,说:“夫君,我们回去吧。” 沈正凌“嗯”了一声,随着顾元元就要往回走。 原本还洋洋得意的沈老太,见顾元元两人真的转身就走,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这这这,就这么走了? 难道顾元元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她跟沈正凌真的敢跟自己去衙门见官,让自己告他们忤逆不孝吗? 沈全寿急得跳脚,喊住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人:“你们等一下,先别急着回去,有事说清楚才好。” 然后又冲着沈老太没好气的说道:“大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折腾点事情出来。” “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整点事情出来,你就觉得不舒服?” 沈老太这会儿本来就因为顾元元的做法而心慌意乱,见沈长寿指责她,不由怒道:“沈长寿,你冲着我发什么牢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了族长又当了村正,就可以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家里的小辈不孝顺我,你不说去教训他们,倒反过头来指责我,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这就让人去叫你大哥回来,我叫老头子自己看看,看你是怎么在我面前耍威风的。” 沈全寿实在是烦死了沈老太的胡搅蛮缠,忍不住冷笑说道:“大嫂,你以为衙门是你家里的菜园子那么好进,随便你想进就进的吗?” “多少人路过衙门口,拐着弯走都来不及,大嫂你倒好,非得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到时候真要吃了亏,可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没有提醒你。” 沈老太嘴硬道:“吃亏,我能吃什么亏?” “我就不信,县太爷还能帮着这两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反过来治我一个老太婆子的罪。” 自从进了老沈家的院门开始,李福生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这个时候,见沈老太死性不改,李福生终于冷笑着开口说道:“刘月娥你不要忘了,沈正凌他们才前两天孝敬了你十五两银子。” “这可是当众立了字据的,还有大家做见证。” “你要是敢去衙门告他们不孝,你就是诬告。” “告事不实,以其罪罪之。” “到时候你只管等着被流放好了。” 沈老太愣了一下,高声道:“我才不相信,什么流放,你就知道吓唬我老太婆。” 然而这话到底说的底气不足,十分心虚。 沈全寿说道:“你不相信,县老爷就不流放你了?” “诬告者反坐。” “大嫂要是没听过这句话,就去问问长贵这个读书人,让他告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省得我们说的话,你都不听。” 沈老太到这个时候,还不肯服软,色厉内茬的说道:“那我就看在你们两个的份上,放过这两个不孝的东西,就不去衙门告他们,真是便宜他们了。” 沈全寿这才松了口气。 看向顾元元和沈正凌两个,教训道:“我说你们两个也是,你们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头脑不清醒,你们就让着她一点,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用得着去把我们请过来?” “我看你们也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自在了。” “竟然还说赶着牛车送你们奶奶去衙门!” “不架柴拨火,日子过不下去是吧?” 沈全寿把两个人教训了一顿,最后说道:“好了,现在把事情说开了,没事你们就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以后遇事别一惊一乍的。” 只不过,顾元元这下却不走了。 顾元元道:“三爷爷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今天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胡闹。” “奶奶带着大伯娘,趁着我和夫君不在家的时候,从正则和宝儿手里把夫君早上找回来的一只野鸡给抢了回来。” “从两个孩子手里抢了野鸡还不算,反倒说我们忤逆不孝,要去衙门告我们。” “三爷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第121章 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沈全寿自然知道这事是沈老太做的不对。 可是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他都是偏向沈老太那边的。 所以听到顾元元这么问,沈全寿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说道:“正凌打猎一向有本事,既然是自己打的回来的猎物,送点回来孝敬给你爷爷奶奶也是应该的。” “你们既然没有送东西回来,你奶奶既然自己找上门去拿,你们给她就是了。” “这也是你们做儿孙的一点心意。” “反正是自己打回来的猎物,也不耗费什么。” 顾元元都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顾元元冷笑道:“不需要三爷爷出钱出力的事情,慷他人之慨,三爷爷倒是说得轻巧,轻飘飘的一句,自己打回来的猎物也不耗费什么,给她就是。” “既然这样,那么三爷爷家里种出来的粮食、养成的鸡鸭猪,都是自己种的、养的,并不耗费什么,三爷爷怎么就不能拿出来一些给我们?” 沈全寿被她这句话对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顾元元继续说道:“我们被奶奶从家里赶出去,没田没地,连住的屋子都是花钱跟村里租来住的,一家四口都靠夫君打猎为生。” “夫君打回来的猎物,我们是要拿出去换钱买粮食过日子的。” “我就想问三爷爷一句,你让我们把夫君打回来的猎物拿给奶奶,那我们一家四口吃什么?” “三爷爷是准备给我们一家四口管饭吗?” “不然这样,我们以后到了饭点就去您家吃饭。” “反正三爷爷您家里吃的粮食,吃的菜还有肉和蛋,全都是自己家种的养的,也不耗费什么。” “我们身为您的晚辈,日子过不下去了,您多接济我们一些,管我们的饭,以免我们饿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三爷爷您同意这么做的话,那我们晚上就去您家吃饭了。” “正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夫君这就回去,接了正则和宝儿一起,上您家蹭饭去。” “您家吃早饭和中饭都是什么时间?我们到时候算着时间自己去。不用您来喊。” 沈全寿:“!!!” 沈全寿被顾元元的话惊呆了,哪里还敢应声? 他连忙拒绝道:“三爷爷家里吃饭的人多,自己都填不饱自己的肚子,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接济你们。” 顾元元轻笑一声:“那三爷爷怎么就认为我们家里有多余的猎物,可以送回来给爷爷奶奶呢?” “您家里有田有地,儿孙众多,这么多人干活尚且说填不饱肚子。” “我们家就靠夫君一个人打猎,又哪来多余的猎物接济爷爷奶奶?” 沈全寿狼狈说道:“你们那不叫接济,你们那叫孝顺。” 顾元元看着沈长寿,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么我想问一问三爷爷,这个孝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我和夫君两人,前两天才孝顺给奶奶十五两银子,结果是一转头的功夫,奶奶就可以到我们家里去抢东西,还把忤逆不孝的罪名扣在我们身上。” “这个罪名我们承担不起的,也不想承担。” “如果三爷爷也解释不清楚这个问题,那我们还是去一趟衙门,请县太爷判断一下才好。” 沈全寿变了脸色,声音严厉道:“正凌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元元神态严肃:“意思就是,爷爷奶奶又不是只有夫君一个孙子,沈家又不是只有夫君一个儿郎。” “夫君上面还有一个大伯三个叔叔,四个长辈的存在,就算要孝顺,也轮不到夫君头上。” “难不成,整个老沈家就夫君一个人需要孝敬长辈,其他人都不需要?” “我就想弄清楚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说大伯叔叔,还有其他堂兄堂弟,都可以不用孝顺爷爷奶奶,那么凭什么要让夫君一个人孝顺?” “如果大伯叔叔,其他堂兄堂弟,他们也是要一起孝顺爷爷奶奶的,那么奶奶今天带着大伯娘到我们家里去抢野鸡,又算怎么回事?” “我一直认为,三爷爷您既是族长,又是村正,肯定懂许多大道理。” “所以想请您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如果您也解释不了,那我只好去找其他更权威的人来解答。” “总不可能,夫君辛辛苦苦打回来的猎物,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别人上门抢走了,却没个说法。” 沈全寿皱眉说道:“正凌媳妇儿,你这话说的可难听,你奶奶不过是去你家拿了一只野鸡回来,怎么就成了抢东西?” 顾元元冷笑:“不告而取,谓之曰偷,未经主人同意而强取,谓之曰盗。” “奶奶和大伯娘上我们家里拿野鸡,经过我们同意了吗?没有!” “我们让她拿走了吗?也没有!” “她们特意趁我和夫君不在才上门,就是为了抢东西,正则和宝儿一直阻拦都拦不住。”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李福生点头道:“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要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去别人家里抢东西,却不用负责,那还不要乱了套?”他严厉说道:“我们灵湖村,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问题。” 顾元元说道:“那么,奶奶和大伯娘趁我们不在,到我们家抢走野鸡这件事,该怎么算?” 沈全寿还是忍不住帮沈老太说话:“你奶奶那是你们的长辈,长辈到你家里拿点东西,起了点小误会,你又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顾元元冲着沈全寿笑出一口白生生的牙,说道:“三爷爷,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去晚辈家里拿东西就不算抢?” “那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是您晚辈,晚辈到您这个长辈家里拿点东西也不算抢。” “那这就让夫君去三爷爷家里,拿几只鸡拿一头猪回来了,哦,对了,还可以再拿一两百斤粮食。” “夫君力气大,提这么点东西应该没问题。” 沈全寿被她这段话气得倒仰,却又不敢回应,生怕沈正凌当真去他家里搬东西。 第122章 吃你们家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们 沈老太这个时候还是十分嚣张的。 她冲顾元元大声道:“抢什么抢?” “你个小贱蹄子,我老太婆吃你们家一只野鸡怎么了?” “我吃你们家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们,把你们当成自家人,别人家的东西我老太婆还不屑去吃呢。” 顾元元笑眯眯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误会奶奶和大伯娘了。” “奶奶把我们当自家人,我们肯定也把奶奶当自家人的。” “夫君,你去奶奶家的后院看一看,我们也从奶奶家里拿两只老母鸡回去,晚上炖个汤喝。” 要从老沈家拿走两只老母鸡炖汤?这还了得! 沈老太一听气得脸都青了,指着顾元元喝骂道:“你个小贱蹄子,你敢!” “老太婆我家里养的老母鸡,也是你这样的小贱蹄子能吃的?” “我告诉你,家里养的这些老母鸡,那是留给你五叔这样的读书人吃的。” “像你这样的贱皮子,搅家精,还配吃我老太婆养的老母鸡,做梦!” 顾元元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必须得吃啊!” “奶奶也说了,你因为看得起我们,把我们当成自家人,所以就要吃我们家里的野鸡。” “我们也正是把奶奶当成自家人,所以才要拿两只奶奶养的大母鸡回去炖汤。” “不然岂不是看不起奶奶,没有把奶奶当自家人?” “这样传出去多不好?” “到时候,奶奶岂不是更要说我们忤逆不孝?” 顾元元说着,轻轻推了沈正凌一把:“夫君你倒是去呀。” “就算以前奶奶对你不好,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奶奶既然把我们当成了自家人,我们也要把奶奶当成自家人,所以夫君你可不能记仇。” “现在也别迟疑了,赶紧去奶奶家后院抓两只老母鸡出来呀!” 李福生听了顾元元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沈老太刻薄抠门,泼辣无赖,如今可算是碰到对手了。 沈正凌这媳妇可不得了。 一大堆段话讲下来,句句在理,一个骂人的脏字都没有,就是能把沈老太怼的说不出话来。 沈正凌深深看了顾元元一眼,答应道:“好的,娘子,我知道了。” 他身高腿长,迈着大步就往老沈家的后院走去。 沈老太大惊失色,也不敢去拦沈正凌,只急着跳脚,大声喊道:“沈正凌你给我站住!不许去……” 沈正凌哪里会听她的,几步就进了屋,往后院走去。 沈老太一看阻止不了,眼珠子一转,开始撒泼打滚。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两手用力捶打着地面,闭着眼睛开始大声干嚎:“快来人哪,有人上门打劫啊……” “大白天的,就到老太婆家里来抢东西……” “这是存心要逼死我老太婆,不给我老太婆一条活路了……” “老天爷,我求你开开眼,劈死这两个不孝的东西!” 老沈家所住的地方,人口密集度比较高,村民们互相之间都住得比较近,沈老太这么一嚎,左邻右舍都听见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要说对沈老太有多同情,那是没有的,但是热闹,还是要继续看的。 村民们也想知道,沈老太去沈正半月家里抢了一只野鸡来吃,这件事情最后到底会怎么收场。 其实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沈老太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的。 以沈正凌一直以来的凶悍性子,肯定会把这只野鸡拿回去的,没有的话,也会让老沈家用其他东西来赔。 只不过以往的时候,沈正凌每次这么做,最后都落不到什么好名声,被老沈家各种传坏话。 久而久之,沈正凌在临湖村的名声就更差了。 只要一说起他,整个临湖村的村民都知道,沈正凌凶神恶煞,脾气暴躁,遇到事情一向用拳头说话。 根本就是蛮不讲理。 偏偏他身材魁梧,力气更是比村子里所有人都大,整个灵湖春也找不出来谁是他的对手。 久而久之,村里人都不敢靠近他,就怕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惹怒了他,被他打死。 但是这回的情况例外。 沈老太抢了沈正凌家里的野鸡,沈正凌虽然找上门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反而任由他媳妇轻声细语的和沈老太讲道理。 沈老太是讲得通道理的人吗? 不是! 所以还说要去衙门他们忤逆不孝。 可就算是这样,沈正凌都没有动怒,反而还说可以用牛车送沈老太去县衙。 简直让人大感意外。 大家都觉得这个沈正凌可能是个假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结果这还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沈老太的嚎叫,可见沈正凌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就说嘛,像沈正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脾气都没有? 沈老太还真以为沈正凌娶了个媳妇儿以后,就连性子都变了,可以任由她沈老太搓圆捏扁了不成了? 只是,等不少村民跑到老沈家院子外面,伸长脖子一看,就发现李福生和沈全寿全在老沈家的院子里。 沈老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闭着眼睛干嚎。 赵水仙站在一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整个人尴尬极了,只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而顾元元,正轻声细语的在劝沈老太:“奶奶,你别这样。” “我们就是把奶奶当成自家人看待,所以这会儿才拿奶奶家里养的老母鸡回去炖汤啊。” 沈老太嚎了一会儿,发现院子里没人理她。 李福生和沈全寿都当没看到她撒泼打滚,就连赵水仙都不上前劝她,差点收不了场。 沈老太正想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停下来,刚好听到顾元元开口说话。 沈老太连忙趁着这个机会,停止撒泼,抬头恶狠狠看向顾元元,咬牙切齿骂道:“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都已经从老沈家里搬出去住了,还好意思回来抓老母鸡去炖汤,还敢说自己跟我老太婆是一家人?” “你们还要不要脸?” “我老太婆可没有你们这样的自家人,赶紧给我滚出去。” “以后都不要进老沈家的门!” 第123章 鸡毛倒剩下几根 顾元元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她神色一冷,面无表情的说道:“奶奶去我们家里抢野鸡回来吃的时候,就说我们是自家人。” “如今我们要拿奶奶家里养的老母鸡回去炖汤,我们就不是奶奶的自家人。” “所以这个自家人,到底是怎么算的?” 顾元元看向沈全寿,问道:“三爷爷,您既是族长也是村正,您给我说说,我和夫君跟奶奶,我们到底算不算自家人?” 这个问题让沈全寿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不是吧? 沈正凌一没有分家,二没有断亲,三也没有被出族,于情于理,都是老沈家的人。 沈全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说道:“你们自然是一家人。” 沈全寿也知道,他这么回答肯定会引起沈老太的不满。 只是不管怎么样,无论是从族长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村正的角度出发,沈全寿都不能否认沈正凌就是老沈家人这个事实。 他要是敢否认,他这个族长和村正也就当到头了。 果然沈全寿话音刚落,沈老太就已经跳了起来,骂骂咧咧道:“放屁!” “谁跟这个小贱蹄子是一家人?” “我反正是不认的,谁要认谁认!” 沈正凌刚好从后院抓了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走出来,沈老太看见之后,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高声叫道:“你们两个放下我家里的老母鸡,现在赶紧从我家院子里滚出去。” “大白天的就上门打抢,小心我报官抓你们去坐牢。” “想吃我老太婆家里养的老母鸡,也不看看你们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顾元元冷冷一笑:“看来奶奶刚才说的什么自家人的话都是假的,不过就是想白吃我们家的野鸡而已。” “可奶奶既然不是我们的自家人,那么你和大伯娘去我们家里抢回来的野鸡,就得还给我们。” “毕竟夫君上山打猎也不容易,打回来的猎物要是给自家人吃了,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不是自家人,夫君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凭什么要给你们吃?” “奶奶刚才有句话说的好,大白天就上门打抢,小心我去衙门报官,抓你们去坐牢。” 沈老太耍无赖道:“野鸡我已经杀来吃了,没了!” “鸡毛倒剩下几根,你要就尽管拿回去。” “想要其他的没有。” 顾元元笑了笑说道:“野鸡吃完了不要紧,可以折算成银钱。” “我和夫君下午刚去了镇上卖猎物,一只野鸡三十文钱,奶奶你给三十文钱我们就好。” 沈老太怎么可能会愿意给钱?? 她要是愿意出这个钱,就不会舍不得杀自己家里养的鸡吃,反而去沈正凌家里抢了。 话又说回来,今天之所以会去沈正凌家里抢这个野鸡,也是被赵水仙挑唆的。 沈正凌从山上打猎回来的时候,被村里人看在眼里,传来传去就让赵水仙听到了。 赵水仙就起了歪心思,窜唆着沈老太去沈正凌家里拿一只野鸡回来打牙祭。 当然她肯定不是说她自己想吃,赵水仙把李春香搬出来做借口。 只说张大夫说了,李春香要卧在床上养胎,必须要吃好一点。 家里这几天的饭都没有什么油水,时间长了怕是不行。 李春香肚子里那可是沈老太的第一个曾孙,自然要宝贝一些,所以被赵水仙这么一窜唆,沈老太脑子一热,就去沈正凌家里了。 走在路上才想到,沈正凌这会儿已经带着沈宝儿和沈正则搬出去住,再也没有什么把柄被老沈家拿捏在手里,哪里会这么好说话,把野鸡拿给她吃? 又是赵水仙在旁边说,说沈正凌自从娶了顾元元这个媳妇儿之后,脾气已经变好了,被他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根本不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赵水仙对沈老太说道:“娘,你想啊,正凌媳妇是进门才刚三四天新媳妇儿,最是脸皮薄的时候。” “你作为正凌奶奶,这个时候从他们家里拿只野鸡回来吃,而且还是沈正凌自己从山上打回来,她难道还敢不同意?还能会上门讨要回去?” “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有顾元元这个面皮薄的新媳妇在,沈正凌难道还跟我们闹得起来?” “她媳妇也是要脸的,到时候早就该劝住他了,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沈老太一听有道理,于是就放心大胆的把沈正凌家的野鸡抢回来了。 不然的话,她真不敢去触沈正凌的虎须。 现在顾元元让她赔钱,沈老太就用早就想好的那一招,无赖道:“没有,就是没有。” “你就算杀了我老太婆,也没有钱。” 她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就以为顾元元真拿她没办法。 谁知顾元元根本就不像赵水仙说的那样,什么新媳妇儿面皮薄,在顾元元这里根本不存在。 真是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厉害。 见沈老太撒泼耍赖,顾元元直接提出解决方案:“没有钱也不要紧。” 奶家里不是养了老母鸡吗?那就把这两只老母鸡赔给我们好了。” 顾元元说道,瞅了瞅沈正凌手上抓着的两只老母鸡,笑眯眯道:“还别说,奶奶家里的老母鸡养的可真好,毛光水滑,膘肥体壮,炖起鸡汤来肯定好喝。” 沈老太狠狠瞪着她:“你们赶紧把老母鸡给我放下来。” 顾元元和沈正凌两个根本不理她。 沈老太连忙看向沈全寿,气急败坏道:“沈全寿,他们两个不孝的东西,大白天到我家里来抢老母鸡,你也不管管?你这族长和村正到底是怎么当的?” 沈全寿气得脸色铁青。 沈老太自己弄出来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反倒有脸怪到他头上来。 沈全寿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急红了眼有什么用?” “那你刚才去沈正凌家里抢野鸡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是第一天认识沈正凌,你不知道沈正凌是什么脾气的人?” “好好的舒坦日子不过,尽找些事情来折腾,倒还有脸怪到我身上来!” 第124章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顾元元看向苏全寿,一脸认真的问道:“所以三爷爷,您既是族长,又是村正,您来说说,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 苏全寿被沈老太和顾元元两个架在火上烤,简直两边不讨好。 特别是他原本一直在偏帮沈老太,结果反而被沈老太指责,实在是恼羞成怒。 他这会儿也懒得管沈老太会是什么反应,苏全寿直接道:“既然老沈家吃了你们家一只野鸡,又没有钱给,就让他们赔你们一只老母鸡好了。” 他看了一眼沈正凌手里抓着的两只老母鸡说道:“你们要拿走两只老母鸡就太过了。” 顾元元笑眯眯说道:“行,我们听三爷爷的。” 她从沈正凌手里接过一只老母鸡,走过去一把塞回沈老太手上说道:“奶奶,这次的事情,我就看在三爷爷的份上,拿回一只老母鸡就算了。” “如果还有下次,奶奶还要到我们家里去抢东西的话,那我肯定是要报官的。” 沈全寿听到顾元元这么说,又忍不住皱眉教训她道:“正凌媳妇,你也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不过就是一只野鸡的事情,你奶奶现在也赔给你们一只老母鸡。” “你怎么还没完没了,揪着不放了?” “村里人丢只鸡丢只鸭子,或者丢把米丢块肉什么的都很常见,也没见过谁因为这个就说要去报官的。” 顾元元正色说道:“三爷爷这话说的不对。” “这件事情的本质上,它就不是一只野鸡的问题。” “而是有人趁我和夫君不在家,上门从宝儿和正则两个孩子手里抢东西的问题。” “如果不刹住这股歪风,以后村里人有样学样,个个都可以趁我和夫君不在家去抢东西,宝儿和正则两个孩子的安全怎么办?” 沈全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有心想反驳说村里民风淳朴,根本不可能出现顾元元说的这种情况,可沈老太之前的所为,又像是一只耳光重重打在脸上,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全寿被堵得憋屈,沈老太也是气急败坏。 相比于顾元元愿意接受一只老母鸡的赔偿,沈老太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听沈全寿说要让她赔一只老母鸡出去,沈老太气得直跳脚,冲着沈全寿怒道:“沈传寿,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老太婆我家养的老母鸡,你有什么权利说给就给出去?” “反正我不同意!” “你说要赔老母鸡给他们,用你自己家里的老母鸡赔给他们好了。” 她气急败坏的动作,加上手里拎着的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和爪子“咯咯咯咯”乱叫,场面看上去十分搞笑。 沈全寿都要被她气死了,也懒得再顾全她的面子,直接说道:“凭什么,就凭我既是族长又是村正,有权利决断族里和村里的事物!” “你和沈正凌他们的纠纷,原本是你们老沈家自家的家务事,可是你又不承认跟他们是一家人。” “既然你跟人家没有关系,你凭什么要吃人家辛辛苦苦从山里打回来的野鸡?” “你拿了人家的东西还有理了?” “不管是族里还是村里,都没有这种强占别人东西不还的行为。” “这只老母鸡,你们家里当然要赔给沈正凌。” 沈老太大叫一声:“这是没有天理了啊……”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太婆!” “老天爷怎么不长眼,怎么不降道雷,把你们一个个都劈死算了!” 沈老太哭天抢地,眼看没人理她,就冲着站在一旁的赵水仙怒骂道:“你是死人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家里的老母鸡都要被人抓走了,你都不知道去拦着?” “老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娶回来的媳妇就没有一个是好的!个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我老太婆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骂完了赵水仙还不算,沈老太又冲着屋子里大喊:“屋子里的都是死人不成?” “一个个躲在里面装菩萨,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家头上来了,都不知道出来争一争?” “老沈家养起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一个个的成天就只知道吃,除了吃还知道啥?” “遇起事情来,一个都不顶用!” 屋子里,郑金枝,沈娇娇和沈珍珠三个人,只当自己耳朵聋了,一点没把沈老太的话当回事。 开什么玩笑? 沈正凌凶神恶煞,她们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这个时候出去拦着他,是嫌自己不够倒霉吗?没看沈正礼和沈正武的膝盖,这会儿都还肿痛着呢。 沈老太喊不到人出来,好吧,其实就算把人喊出来也没用。 沈正凌的战斗力在这儿摆着呢,老沈家人捆一块的打不过他。 更别说就沈老太这几个妇孺,就更不可能拦得住他。 沈老太就眼睁睁看着沈正凌提着一只老母鸡和顾元元两人扬长而去。 李福生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了几句:“刘月娥,你这样的行为,往轻了说叫贪小便宜,往重了说,就是上门打抢!” “要是对方一定要追究,报官抓你去坐牢,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次的事情有我们出面,让你赔了一只老母鸡出去,这就算解决了。” “要是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闹大了、闹出去影响到村子里的名声,别怪我这个做村正的不客气,把你从灵湖村逐出去!” 李福生说完,背着双手走了。 沈全寿更是气得连话都没说,调头就走。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沈老太和赵水仙两个人,还有手里一只扑腾得起劲的老母鸡。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的老母鸡,就这样被沈正凌拿走一只,沈老太心都痛了半,直接就把气撒到赵水仙身上。 沈老太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柴火棒,就往赵水仙身上狠狠打过去,边打边骂道:“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贼婆娘!” “一天到晚偷奸耍赖不干活,尽想着吃好的。” “自己不想着去挣,倒窜唆着我老婆子去给你弄好吃的回来。” “害得家里损失了一只老母鸡。” 第125章 秃了 赵水仙冷不防沈老太会忽然对她动手。 一下子没注意,被沈老太重重打了几下。 柴火棒抽在身上,痛得她差点跳起来。 赵水仙一边躲一边喊:“娘,你别打了!” “那我也不知道沈正凌的媳妇她这么没脸没皮,作为刚过门的新媳妇,不过是一只野鸡的事,她居然好意思上门来讨回去。” “娘,我错了,你别打了!” “就算家里损失了一只老母鸡,但是我们锅里还炖着一只野鸡,这么算起来家里也没吃亏。” 这话一说,沈老太更气了,下手也更重了。 她恶狠狠地骂赵水仙道:“放你娘的屁!” “什么叫没吃亏?” “家里养的这些老母鸡,都是留着长荣这个读书人吃的。” “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动,就害得老娘炖了一只老母鸡!” “你还敢说没亏?” “是!你是没有吃亏了。” “反正你这张嘴等一下也有的吃了。” “那少了的这只老母鸡算谁的?” 沈老太越说越气:“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懒婆娘!” 赵水仙被她打得狠了,为了躲避,在院子里绕圈跑。 她一边跑一边为自己分辨道:“娘,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那这野鸡炖起来,它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这不是为了春香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吗?” “人家张有顺张大夫都说了,春香这一胎怀的不稳,得吃点好的才能保得住。” 她不提李春香还好,她一提李春香,沈老太更气了。 沈老太大怒道:“不怪你怪谁?” “春香她要卧床养胎,不能干活,还要吃好的,到底是谁害的?” “要不是你这个贱妇,好端端的挑唆起正礼去找李春香要吃的,能把她害到这个程度?” “老太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祸害,是搅家精!” “我们老沈家娶了你进门,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一家人都落不到好。”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贱妇,打死了你,再给长兴重新讨过一个好的进门。” 赵水仙尖叫道:“这怎么能怪我?” “要怪那也只能怪你儿子没本事,让家里连顿白米粥都吃不上。” “要是家里能吃得上白米粥,正礼还会找我闹?” “正礼不找我闹,会连累到春香?” “说起来,当家的这么多年挣来的钱,全都上交给家里,家里也没见过吃好的、穿好的,一年到头连顿白米粥都吃不上,这些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现在春香怀了孩子,难不成还吃不得家里一只鸡?” “家里养了那么十几二十只老母鸡,但凡你愿意拿一只出来给她补身子,那我也不至于把眼睛放在沈正凌打回来的猎物身上。” 赵水仙也是气得狠了,把这些年积在心里的不满全都趁机吼了出来。 “五弟这都读了多少年书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伸手往家里要钱却从来没手软。” “他是读书人金贵,他就做出点读书人的金贵样子来,倒是考个功名出来。” “那不然,光是吃好的、穿好的、往家里伸手要钱这种金贵法,谁不会!” 她毕竟比沈老太年轻,动作灵活,饶着圈子几圈一跑,沈老太就追不上她,挥着棍子在后面气喘吁吁。 沈老太骂道:“好你个下贱胚子,原来你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心里对我老太婆、对这个家心存不满了。” “所以就故意使坏心眼,刮家里的老母鸡吃,偏还找的这许多理由。” “吃吃吃,成天就想着吃,怎么就吃不死你?!” 沈老太越说越气,眼看打不到赵水仙身上,气得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往赵水仙身上砸过去。 沈老太丢起东西来是爽快,结果一个不注意,不但把柴火棍丢出去了,连手里的老母鸡也一起扔出去了。 柴火棍打着旋,砸在赵水仙腿上,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往赵水仙脸上抓去。 赵水仙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护着脸蹲下去。 老母鸡一把飞在赵水仙的头项,爪子狠狠抓在她的头皮上,仰着脖子,“咯咯咯咯”叫得十分响亮。 话说这只老母鸡今天也是饱受惊吓,先是被沈正凌从后院逮来,后来又被顾元元塞给沈老太,沈老太拎着它追着赵水仙打,可吓死鸡了! 这会儿忽然得到自由,老母鸡惊慌失措,逮到一个固定的位置可以站立,自然死死抓着不松爪子。 赵水仙急得连脚上被柴火棒打中的疼痛都顾不上,双手往头上的老母鸡抓去:“你个死鸡,我看你是想挨刀了,还不快从我头上下去!” “你别等我抓到你,等我抓到你,我就杀鸡拔毛,一锅炖了你!” “还不赶紧给我死开!” 赵水仙越是想把老母鸡从头上赶走,老母鸡就越是把她的头皮抓得紧。 沈老太气喘嘘嘘的站在一边,不说不上前帮忙,反而跟赵水仙较真:“你个臭婆娘,你要炖了谁?” “我老太婆养的鸡,你也敢打主意?” “锅里还炖着一只没吃呢,现在又想打这只老母鸡的主意,饿死鬼投胎啊你……” 赵水仙这会儿根本顾不得沈老太在骂什么,脑门上停着一只老母鸡都快把她给逼疯了。 那老母鸡停着还不消停,还不时低下头来啄她。 赵水仙一边被啄了好几下,额头上被啄出两个洞,血都出来了。 赵水仙跟疯了似的,两只手乱挥,想把老母鸡从头赶走。 这个法子比刚才的办法好用,老母鸡被她的手打中两次,总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只不过,临飞走的时候,丙只利爪把她的头发给扯了一大把下来。 赵水仙的头顶心,眼见就秃了两块……一左一右,还挺讲究对称美。 赵水仙只觉得头皮一痛,紧接着就是一凉,抬手一摸,直接摸到头皮,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老母鸡受了惊,从赵水仙头上起飞,在院子里“咯咯咯咯”转了几圈,最后扑棱着翅膀往院门口飞出去。 沈老太一开始还在幸灾乐祸的看着赵水仙倒霉,结果一眨眼,老母鸡就不见了, 沈老太尖叫一声:“我的老母鸡!” 第126章 奶奶家的老母鸡都欺软怕硬 老沈家院子外面,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有离开。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老母鸡“咯咯咯咯”从眼前飞过去,沈老太迈着两条小短腿,风一样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大喊:“我的老母鸡……” 可是她年纪大了,怎么跑得过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 而老母鸡飞出老沈家的院子,看到外面围着的这么多村民,更是受到了惊吓,两下一扑腾,就往路边的草丛里钻了进去。 沈老太一着急,智商都受到影响,也跟着往草丛里钻进去。 她那么大的个子,怎么钻得进去草丛堆里? 最后就一个头钻进里面,屁股撅在外面,然后肩膀那里就被卡住了。 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看上去滑稽又搞笑。 围观村民:“……” 村里人走丢了鸡、鸭都是正常的,追到外面来抓回去也是正常的,但像沈老太这样搞笑的,还是第一次。 不过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住的又近,村民们笑归笑,还是上前把沈老太从草丛里拽了出来。 沈老太发髻散乱,脸上也被一些枯枝刮出些小擦伤,身上沾满了草屑,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被村民从草丛里拉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感谢人家,而是冲着众人责问道:“你们把我拉出来干什么?我家的老母鸡还在草丛里面呢!” “我只差一点点就够着了,就能把老母鸡给抓回来了。” “你们现在把我拉出来,要是我家里的老母鸡跑了,你们得负责。” “到时候你们得赔我一只老母鸡。” 村民们被她的无耻惊呆了。 一位妇人骂道:“我呸!真不识好歹,早知道就该让你撅着屁股卡在草堆里出不来。” 更有人说道:“刘月娥,你下次再有什么事情,就算要死在大家面前,大家都不会再管你一下。” 这个时代的人对死这个字还是比较忌讳的,沈老大听到村民这么一说就急眼了,连老母鸡都顾不得,瞪着眼睛就骂回去道:“放你娘的屁!” “老太婆我好的很,要死也是你先死!” 沈老太在自己家门口和村民吵架的时候,顾元元和沈正凌两人已经拎着老母鸡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沈正则从家里跑出来,看见沈正凌手上肥嘟嘟的老母鸡,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 “大哥,大嫂,你们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叫奶奶真的赔一只老母鸡给我们。” 顾元元一向愿意,在沈正则和沈宝儿面前,替沈正凌树立形象,闻言笑眯眯的说道:“这是你大哥亲自从奶奶家的后院里抓回来的。” 沈正则崇拜的看着沈正凌一眼,真心实意的夸赞:“大哥最厉害!” 小孩不管神态还是语气都满是崇拜,伸手就想摸一摸沈正凌手里抓着的老母鸡。 结果被沈正凌提了一路,一直直都安静的老母鸡,忽然一下炸了毛。 “咯咯咯咯”尖叫几声,飞快伸长脖子往沈正则的手上啄去。 沈正凌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老母鸡的嘴,沈正则这才逃过一劫,没有被老母鸡在手背上啄个洞出来。 小孩吓了一跳,倒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说:“这只老母鸡好活泼呀,下蛋肯定厉害。” 顾元元:“……” 也不知道下蛋厉害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沈正则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说道:“大哥大嫂,我们把这只老母鸡养起来下蛋好不好?” “这样我们以后吃的鸡蛋就不用出去买了。能省好多钱呢。”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不可满足的,他们会在这种小事上让沈正则失望,顾元元点头答应下来:“好,那就留着下蛋。” 沈正则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慢慢靠近老母鸡,说道:“那我把它抱到后院去,我要给它做个窝。” 顾元元说:“你拎着它的翅膀就好了,小心不要让它的爪子抓到。” 顾元元这么一说,沈正则就有点不敢动手了。 老母鸡依然炸毛的厉害,虎视眈眈的盯着沈正则,不许他靠近。 小孩委委屈屈的收回手,只觉得奶奶家的老母鸡都欺软怕硬。 在大哥手里就不声不响,乖乖被他拎着一动不动,他想摸一下就炸毛。 沈正则看向顾元元,有些不知所措。 顾元元笑道:“你从背上拎住它的翅膀,它就啄不到你,爪子也抓不到你。” “嗯嗯。”沈正则连连点头,按照顾元元的话,飞快伸出手,一把摁在老母鸡两只翅膀上。 老母鸡被他吓得使劲挣扎,只不过被沈正凌抓着飞不走。 沈正则从沈正凌手里把老母鸡接过去,他力气小,老母鸡这会儿又挣扎的厉害,沈正则只好两只手一起用劲抓着,生怕把老母鸡给放跑了。 顾元元看他跟宝贝似的,可小心了,不由笑道:“我给你找个绳子把它绑在后院,省得它等下跑出去。” “等过几天养熟了以后再解开,这样它就不会跑了,跑出去也会自己回来。” 沈正则高兴得眉开眼笑:“谢谢大嫂,大嫂最好了。” 这小孩的嘴可真甜。 顾元元找了根绳子,把老母鸡绑在后院。 想到这只老母鸡是从老沈家那边捉回来的,万一什么时候不小心跑出去被老沈家的人抓回去,那可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到时候沈正则肯定要伤心的。 顾元元想了想,悄没声息在老母鸡身上做了个记号。 沈正则这会儿正沉浸在养鸡下蛋的兴奋当中,根本没注意到这么多。 沈正凌去找李福生,商量给村民买猪分猪肉的事情, 顾元元在家里没有看到沈宝儿,问了沈正则才知道,她把猪下水端去水塘里去洗了,说是在家里洗猪下水,要换很多盆水,实在太麻烦。 这倒确实。 顾元元知道沈宝儿的去向,也就不着急了,坐下来清理买回来的碎布头。 她把比较大块一点的全都挑出来,相同、相近花色的放在一处,剩下的那些太过细碎的小布头,就找个东西装起来放在一边,到时候既能用来给玩偶做点缀,又能用来填充玩偶。 第127章 一头猪不够就买两头 “沈正凌,你没跟我开玩笑?真的买头猪给村民分猪肉?” 李福生差点惊呆了,连声音都比平常高了几分。 他刚从老沈家回来不久,坐下来一筒旱烟都没抽完,沈正凌就找上门来,说是让他帮忙主持给村民分猪肉的事情,李福生简直不敢相信。 而按照灵湖村的人口来算,就算每户分一斤猪肉,小额一点的猪都不够分,至少要买到一头二百斤以上的大猪,才能分得出来。 二百斤以上的大猪,怎么都得二两多银子,这都抵得上村里普通人家大半年的积蓄了。 虽然前两天沈正凌是说过要买头猪给村里人分猪肉,虽然当时村民们都跟着一起起哄,可事后大家都没有当真。 因为这年头挣钱不容易,随随便便买一头猪回来分给大家,不管对谁家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可李福生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沈正凌就当真上门来说分猪肉的事情,要把当时答应村民的事情兑现。 这听起来怎么跟假的似的呢,一点都不真实。 李福生劝沈正凌道:“沈正凌,买头猪可不便宜。” “你才刚从老沈家搬出来,虽然手里看着是有两个银子,可正如你媳妇说的那样,你没房子没地,除了你上山去打点猎物,根本没有其他收入进项。” “你们一家大小早吃穿住用都要钱,靠那点银子能花到多久?” “所以分猪肉这个事情,也就是当时那么一说,你没必要非做不可。” 猪肉谁不想吃啊?可要是因为吃斤猪肉,弄得人家日子过不下去,那这猪肉吃起来就没什么味道了。 良心过不去。 李福生苦口婆心,沈正凌却没有听他的。 沈正凌说道:“谢谢村正为我们着想。” “不过我媳妇说了要给村民每人发一斤猪肉感谢大家的,所以这个猪肉,必须分。” 李福生:“……” 沈正凌又说道:“只不过村正你也知道,村民们跟我的关系都不亲近,要是我自己出面分猪肉的话,可能村民们心里会有所顾虑。” “所以我就想,要麻烦李村正出面,来张罗一下这件事,需要多少银子我们出。” 沈正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福生还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像分猪肉这种能够给村民带来好处的事情,其实对李福生来说,非常有好处,能够增加他的威望,让他在村民当中收获好名声。 所以凭良心讲,李福生对于出面给村民分猪肉这件事情,不但一点也不抵触,反而十分高兴。 他对沈正凌说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那我也就不再多劝你了。” “只是,有件事我还是得先跟你说一下。” “我们村里人口多,小头的猪不够分。” “大头的猪,村里现在没有人家里养到这么大头的猪,要是跑到外面去买猪回来杀,好像也不太好。” 本来村民们把猪养出来,那都是要往外卖的。 结果他们自己村子里的人要买猪,不在自己村子里买,反而跑到外面去买回来,那村民们肯定不高兴。 就算嘴里不说出来,心里肯定也有意见。 别到时候沈正凌花了钱,反倒得罪了人,最后落不到个好字。 李福生提议道:“要不,我们把这件事往后推推?” “等到端午的时候,村里可能有好几户人家都要杀猪,到时候我们买一头猪杀了分猪肉,不够的再从杀了猪的村民家里买一点,把数量凑上来。” 现在也就刚过了清明,离端午的还有一两个月,虽然说间隔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端午过节,村民们多多少少都会买点肉回去,那种时候再给村民分猪肉,就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还不如现在就把猪肉分给村民,大家很久没有吃过肉,吃进嘴里也好高兴高兴。 沈正凌想了想,对李福生说道:“不用等到端午,现在就把猪肉分给村民,一头猪不够就买两头。” 李福生再一次被他惊呆了,别看沈正凌没房子没地,花起银子来简直壕无人性! 多买一头猪跟多买一斤白菜似的,轻飘飘的说买就买了,搞得李福生还以为现在的大白猪都不要钱了。 李德生忍不住说道:“那你买两头猪回来,分完了猪肉肯定有的多,多下来那些猪肉怎么办?” 这要是换在平时,村民们可能还会买一些回去,多下来的几十斤猪肉也就不成问题,一人买一点也就买完了,可到时候沈正凌刚刚给村民家里一户发了一斤猪肉,大家都有肉吃,谁还会花钱来买? 沈正凌说道:“多下来的猪肉我拿回家自己吃。” 李福生:“……” 那头猪不够,买两头猪至少就能多下来几十斤肉,这种天气的肉又放不到长久,拿回去自己怎么吃? 只是李福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沈正凌完全不听,他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对沈正凌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走,我们现在就去村民家里把猪挑好来。” “明天早上就让村里的王屠户给把猪杀了,把猪肉分下去就好。” 沈正凌说道:“买猪的事情就麻烦村正了,反正我也不会挑。”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我媳妇儿还在等我回家吃饭,我就先回去了。” “买猪的银子,我晚上给村正拿过来。” 沈正凌说完就走,都没给李福生反对的机会。 李福生摇摇头,也就由他去了。 只是心里更加觉得,以前沈正凌的名声这么不堪,老沈家人肯定出了不少力气。 只是沈正凌往外走了没几步又返回来了。 李福生问他:“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 沈正凌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分猪肉的事情。” “我媳妇儿让我买些咸菜回去,我忘了。” 李福生:“……” 他就是想知道,沈正凌这个媳妇,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凶悍的沈正凌,调理得服服帖帖,无比听话的? 沈正凌见李福生不出声,不由问道:“李村正家里没有咸菜吗?” 李福生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有,我这就去给你拿。” 第128章 红烧肉 李福生给沈正凌拿了一大把晒好的干咸菜。 福婶跟在李福生身后,从屋里出来,对沈正凌说道:“正凌,回去跟你媳妇说一声,干咸菜一口气不能吃那么多,伤肠胃。” 沈正凌接过咸菜,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好的,谢谢福婶。” 他要给钱,福婶不收,摆手道:“咸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什么,你拿回去吃就是。” “要是你媳妇喜欢吃,你吃完了就过来拿。” “福婶家里别的没有,咸菜还是管够的。” 沈正凌想了想,对福婶说道:“福婶,你能不能让家里的孩子每天给我拿一次菜过去?” “不拘是什么菜,就你们家自己地里种的,你们每天摘什么菜吃,顺带多摘一些,给我家里也送一份过去就行了,也省得我有时候忙起来或者忘了,没过来拿菜,家里就没菜吃。” 福婶爽快说道:“行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我把菜给你们家拿过去。” 沈正凌就道:“谢谢福婶。” “菜钱就按月算,每个月一百文,福婶你看可以吗?” 福婶被她吓了一大跳,连连摇手的:“不用不用,地里的菜不值钱,一文钱就有一大把。” “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李福生吸一口旱烟,说道:“都是自己家里种的菜,反正也吃不完,你拿回去吃就是了,给什么钱。” 沈正凌摇头:“那不行!” “就算是自己家种的,也是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要是偶尔吃个一顿两顿,我也就不说钱的事。” “可是这样长年累月的吃你们家的菜,不给钱不行。” 人情这种东西,最怕小事情天长日久的消磨,到时候能累积出大矛盾。 沈正凌对李福生道:“我家里本来也是要买菜吃的,如果村正你不收钱,我就去找别人买。” 眼看沈正凌态度坚决,福婶怕他当真去找别人家买菜,连忙说:“那你实在要给钱的话,每个月五十文就足够了。” 沈正凌道:“好的,这个月的菜钱,我等会儿和买猪的银子一起送过来。” 福婶眉开眼笑道:“不着急,不着急。” 她家里种的菜多,光是自己一家人吃也吃不完,只靠着赶集的时候背一些去镇上卖。 但是因为附近的村民都会在赶集的时候背着菜去卖,镇上菜很多,也卖不到什么钱。 所以每年的菜吃不完,都要烂一些在地里当肥料。 如今靠着这些菜,一个月能多五十文钱的进项,福婶心里自然高兴。 沈正凌拿着咸菜回到家,沈宝儿已经在做饭了,顾元元正在教她做红烧肉。 上好的五花肉先烫一下皮,再把皮上焦黑那层刮掉,切成一寸见方,下锅焯水,焯水的时候放几片姜片,再加一点食盐和米酒,焯去猪肉中的血水和杂质,去除腥味和异味。 焯水后捞出洗净,沥干水份备用。 锅里放少量油,把沥干的五花肉放进去煸炒,转小火,把肥肉里的油熬一些出来,太多了就用碗盛出来一些,留着做菜。 熬到肉的表面略有些焦黄,放一点白糖快速翻炒打色,倒入米酒烹香,再倒点酱油增鲜,加入没过猪肉的水,放入八角,桂皮,香叶,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焖炖小半个时辰,把肉炖得软糯,放入食盐调味,转大火收汁盛出。 光泽透亮,香味浓郁,光是闻着肉味,就能下两碗饭! 沈正凌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沈正则早就忍不住了,一直赖在厨房里不出去,眼巴巴儿的看着锅,生怕被谁连肉带锅端走似的。 直到五花肉被盛出来,他的眼睛就盯在肉碗上,那碗肉端到哪里,他的目光就移动到哪里。 顾元元好笑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五花肉端出去放到八仙桌上,对沈正则说道:“想吃就去拿双筷子来,先吃两块,不过要小心烫。” 别看小孩看到红烧肉连路都走不动的样子,这个时候倒是很有原则。 他咽了咽口水,摇头道:“不,我要等大哥大嫂还有姐姐一起吃。” 啧,这样乖巧的孩子,真是软萌又可爱,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顾元元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那你再等一小会儿,你宝儿姐姐再炒个豆角,再炒个青菜,再来一个蛋花汤,我们就吃饭了。” 沈正则乖巧点头:“好。” 又忍不住吸吸鼻子,说:“红烧肉好香啊!好香好香!” 沈正凌趁着还没吃饭,对顾元元说道:“娘子,我已经跟李村正说好了,明天就从村里买两头猪,给村民把猪肉分了。” “我现在把明天买猪的银子给李村正送过去。” “还有。以后我们家里每天吃的菜,不需要自己去李村正家里拿了。” “我刚才已经跟福婶说好了,请她每天去菜地摘菜的时候,就顺便给我们摘一份拿过来。” 这事办得漂亮。 顾元元“哎呀”一声:“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正凌办事真是细心周全,这么一来,也不怕有时候忘了,临时发现没有菜吃,可省了不少麻烦。 沈正凌又道:“不过有件事要提前跟娘子说一声。” 顾元元看向他:“嗯?” 沈正凌解释道:“灵湖村是个大村,村里的人口比较多,买一头猪根本不够分,所以明天要买两头猪。” 不过就是一头猪的事,何况还是早就答应村民的。 顾元元并不怎么在意,说道:“那就买呀。” “我们答应了村民的事情,早点了结早点好,省得心里头总挂念着这回事。” 沈正凌点点头,拿了三两银子去李福生家明天拿去买猪,要是不够的话,到时候再多退少补,又另外数了五十个铜板拿给福婶,先把这个月的菜钱付了。 把福婶高兴得眉开眼笑,又拿了一大把咸菜塞给沈正凌道:“婶子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咸菜你拿回去,让你媳妇儿留着慢慢吃。” 最后又叮嘱了一句:“别让它受潮,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坏。” 第129章 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李福生拿着银子就出门去找猪了。 明天早上要杀猪,今天晚上就得跟人说好,让人明天早上不要喂,也省得杀猪的时候不好打点。 作为村正,李福生自然熟知村里大部分人的情况,很快就挑到两头合适的猪,一百二三十斤左右一头,按市面上十文一斤的生猪价格买下来。 李福生先给了每户一两银子的订金,说好明天早上叫人过来宰杀。 更跟这两户村民说好,明天杀猪的时候,要卖猪的人家跟着一起帮忙。 两户村民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他们这个时候把家里的猪卖出来,都十分高兴,手里一下子多了一两多银子的进账,家里头宽裕不少。 村民也不知道李福生一口气买两头猪干什么,不由问道:“李村正,是我们村有什么大喜事,还是村正自己家里要办喜事?” “不然这不年不节的,买两大头猪干什么?” 李福生笑道:“可不就是大喜事!” “你们忘了沈正凌成亲那天,他媳妇儿说要买头猪来给村里大家分猪肉,每户分一斤。” “这不,这会儿沈正凌来兑现了。” “刚才拿了银子来让我来买猪,明天杀好给大家分猪肉。” 村民“哎哟”一声:“我的天,沈正凌和他媳妇儿可真是大方!” 两头猪说买就买了,说给村民分猪肉就分猪肉了,这不是大方是什么? 村民笑呵呵的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就没想过这事会是真的,以为他们只是当时随随说说就算数的。” 李福生心想,谁还不是呢? 可人家说的就是真的,猪都已经买了,还能有假? 李福生说道:“好了,现在猪也买了,明天早上就有人过来杀猪分肉。” “你们也和左邻右舍说一声,大家伙看到都互相通知一下,让明天每户都出一个人,过来领猪肉。” 村民笑容满面的点头:“行行行,我等会儿就跟大家说一声,让大家明天都来领猪肉。” 另一个村民比较贪小便宜,虽然是把猪卖出去了,订金也收了,却对李福生说道:“李村正你看,这两头猪杀下来,这么多猪肉,村里人也分不完啊。” “到时候剩下的猪肉,是不是能够便宜一点,就按买过去十文钱一斤的价格,再卖回我一些?” “我家人多,一斤猪肉分到手,一人也就只能分到一小块。” “家里难得杀次猪,怎么也得让孩子们多吃一口肉不是?” 李福生都要让他给气笑了,怒道:“你用十文钱一斤的价格把生猪卖给人家,还想用十文钱一斤的价格把猪肉买回来?” “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那村民一点也不知道羞耻,反而厚着脸皮说道:“那我不也是为他考虑吗?” “沈正凌家里多了那么多斤猪肉,这种天气,猪肉最多放两天就坏了。” “两天他也吃不完啊!” “还那不如便宜一点,卖给我一些,多少也能收回去一点本钱,你说是吧?” 李福生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把那一两银子的订金拿回来。” “你家里的猪我不买了,我去找过别家买。” 村民这下慌了,连忙说道:“别别别。” “李村正你不要这么较真嘛!” “我这不就随口那么一说,要是他不肯卖就算了,难道我还能上手抢不成?” 李福生冲着他冷笑:“那你倒是抢一个试试看。” “沈正凌说了,给村民分完猪肉以后,多下来的猪肉他全部拉回家,留着自己吃。” “你要是敢从沈正凌手里抢东西,能从沈正凌手里抢到猪肉来,我就敬你是条好汉。” 村民被他臊得满脸通红,讪讪说道:“李村正你就不要寒碜我了。” “我你还不知道,最是胆小老实不过了,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他又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想着跟沈正凌抢东西,怕不是嫌自己活的命太长哦! 李村正定好了两头猪,转头又去了王屠户家里,让他明天早上杀两头猪分猪肉。 王屠户满口答应下来。 如今杀一头猪,能得二十五文钱工钱,他明天杀两头猪,最多也就是半天的事情,就能挣到别人两天的工钱,当然没有不乐意的。 村子里的消息总是传得快。 李福生联系好王屠户,从他家里走出来的时候,沈正凌买了两头猪,明天给村民分猪肉的消息,差不多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大部分村民都是高兴的。 有白得的猪肉吃,谁会不高兴? 也有少数人,是那种得了别人的好处还要背后说酸话的人。 早两天就暗中嘀咕,说顾元元骗人! 当时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买头猪肉来给大家分猪肉,结果还不是空口说大白话,别说猪肉,大家连猪毛都没有看到一根。 结果这会儿听说沈正凌当真买了猪给大家分猪肉,他们又有话说了。 说沈正凌和顾元元是听到大家骂他们说话不算话,迫于无奈才忍痛买了猪来分猪肉,本来他们是不舍得出这个钱的。 其中最气的就要属老沈家的人了。 沈老太听说沈正凌花钱买了两头猪,分给整个村的村民,气得当场跳起来,在家里拍着桌子骂道:“沈振林这个短命鬼!” “当时他那个贱人娘把他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他给掐死!” “他就是专门来气我老太婆的!” “黑的心肝的败家玩意儿,不孝的东西。” “老太婆我是他亲奶奶,我吃他一只野鸡,他都有脸跑到我家里来要回去。” “这会儿倒是大方了,白花花的肥猪,一买就是两头,买来分给村里人。” “他这不是成心气我是什么?” “我这个当亲奶奶的,还抵不上村里的外人了?” 沈老太越骂越气,索性连村子里的人一起骂进去。 她大声咒骂道:“还有村子里这些人,也是不要脸的!” “无缘无故的,也好意思吃别人家的猪肉。” “也亏得他们吃得下去,就不怕吃得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吃烂了肚肠?” “吃吃吃,怎么就不吃死他们算了?” 第130章 当年的内情 沈全福倒是比沈老太理智的多。 眼看沈老太越骂越不像话,连村民都一起骂上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她得罪了。 到时候老沈家在灵湖村都寸步难行。 所以沈全福对沈老太喝道:“好了,你给我少说两句。” “一天到晚骂骂咧咧的,能有什么用?” 沈老太气道:“家里出了这么个不孝到极点糟心的玩意儿,你还不许我发几句牢骚了?” “死老头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姓沈,就不是你们沈家人?” “所以我连说你们沈家人几句都说不得了是吧?” 沈老太刚才在外面追老母鸡的时候,刚跟附近的村民大吵了一架,对村民自然有意见。 到最后老母鸡虽然抓回来了,但左邻右舍也让她得罪的差不多了。 这会儿又听说,沈正凌花钱买了两头猪,明天给村民分猪肉,怎么不急得跳脚? 沈老太中气十足的骂道:“你们老沈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老的小的都没把我这老太婆当回事!” “我嫁到你们老沈家几十年,现在倒好,还连话都不让说了!” “沈全福,你还有没有良心?” 说到最后,沈老太依然是撒泼耍赖老一套,拍着大腿嚎:“我老太婆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沈全福也是烦死了沈老太的胡搅蛮缠,忍不住冷冷看上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这会儿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谁让你当年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要不是你害了长盛一家,正凌他也不至于把我们老沈家当仇人。” “你现在倒还有脸在这儿嚎了?” 眼看沈全福跟她翻起了旧账,沈老太不由勃然大怒。 她指着沈全福大骂道:“沈全福,你个黑了良心的!” “当年的事情,你倒有脸来怪我?” “难道当时不是你说的,长荣在镇上读书要银子,家里一大家子吃饭要银子?” “你说去服兵役,虽然有一定的危险,却也不一定会死在外面。” “有人去服兵役,后面不但平安回来了,而且还挣了军功回来,带回不少银子,名利双收!” “你说家里完全可以只用银子抵销两个兵役名额,出一个人服兵役。” “要不是你对我说这些,我会让沈长盛去服兵役?” 沈全福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我只是跟你说有这种情况存在,可没让你把沈长盛推出去服兵役。” 他顿了顿又道:“我当时说的是我自己去服兵役,说不定还能挣个前程回来。” 沈老太整个人都不好了,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 “沈全福你少在我面前装无辜。” “当年的事情要不是经过你默认,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决定送谁去服兵役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 “分明就是你自己黑了心肝,又当女表子又立牌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算计。” “借着我这个老太婆的手,把沈长盛送了出去。” “这会儿倒有脸在我面前说这个话。” “沈全福,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你想要怪到我一个人的头上,门都没有。” “要是惹急了我老太婆,我就把当年的内情说出来,让村子里大家都来评评理。” 沈老太冷笑说道:“我还就不相信了,你当年要是真的有去服兵役的心思,怎么可能会让我把沈长盛的名字报上去?” 她质问沈全福:“衙门是你跟我一起去的吧?” “登记兵役名单的时候,衙门里的官差一开始问的是你吧?” “他们问你家里去几个人服兵役,,用银子抵扣几个人服兵役?” “你回答,用银子抵扣两个名额,出一个人服兵役。” “衙门里的官差再问你,去服兵役的人叫什么名字,要先登记下来,你就开始装死不作声了。” “衙门的官差都不耐烦了,你就跟人家说,家里谁去服兵役得问我。” “你那么能,那么想自己去服兵役,怎么那个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来?” “沈全福,你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这世上可不是只有你一个是聪明人。” 沈全福没想到沈老太会在这个时候,把当年的事情揭穿。 原本登记兵役名单,是不需要自己去县衙的,只要报给本村的村正,由村正统一上报。 但是他们怕走漏风声,让沈长盛知道,所以沈全福和沈老太两人,自己赶到县衙去上报的名额。 因为当时去衙门登记名字的时候,只有沈全福跟沈老太两个,没有其他人在场,所以这几年来根本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老沈家黑了心肝,昧下二房沈长盛的买命钱,把他推出去送死。 但在所有人心里,其实一直都默认这是沈老太的主意,包括老沈家其他人。 毕竟沈老太尖酸刻薄,抠门偏心,掉进钱眼子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倒是没有人想过,沈全福自己会是主谋。 别说村里其他人,就是老沈家大房三房这些人,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不由愕然看向沈全福,眼神十分震惊。 沈全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怒喝道:“你个死老太婆,你胡说八道,小心我休了你!” 他冷笑:“你别忘了,七出之条里面就有一条,犯口舌者,出!” “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妄图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我就可以休了你。” 沈老太这下子也是气得很了,拍着桌子怒骂的:“沈全福,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 “有本事你就休了我!你今天要是不休了我,你就是狗。” 沈全福被她骂的理智全失,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把沈老太打得一个趔趄,直接坐倒在地。 沈全福大怒道:“休妻!我今天就休妻。” 他冲着沈长兴喝道:“你现在就去镇上,把长荣给我叫回来,就说我要休妻,让他回来给我写休书。” 又吩咐沈长富道:“你去请村正和村老,就说我要休妻,让他们过来给我做个见证。” 第131章 晕过去了 沈长兴和沈长富都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沈正凌给村里村民分猪肉,也能害得他们老沈家鸡犬不宁。 而且会闹到沈全福一气之下要休妻的这个地步。 沈长兴忙劝道:“爹,娘,分明是沈正凌那个不孝的东西做错了事,你们两个怎么还自己闹上了?” 沈长富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闹得越厉害,说不定他就越得意。” “要是传出去,不是让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沈长兴劝沈全福说道:“爹,你消消气,我娘那不是被沈正凌气得很了,所以才口无遮拦。” “你们都过了几十年下来了,我娘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吃亏在一张嘴上,其实没有恶意的。” “爹你就别跟我娘较真了。” 沈全福这个时候想休妻,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 要是沈老太真的被休了,那他们作为沈老太的儿子,以后走出去还不被人戳脊梁骨啊? 再说,沈娇娇马上就要嫁去镇里了,这个时候要是沈老太被休,镇上那门亲事不用说铁定就保不住。 沈长兴不为其他,就算是为了他们大房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老太被沈全福休掉。 更何况,沈全福他也不是真的想休妻,只是借着这个说法,威胁教训沈老太一顿。 不然,就只是写个休书,还用得着让他专门去镇上把沈长荣找回来? 偌大的灵湖村还找不到一个会写休书的人了? 家里没读书人的人家,还不能休妻了? 根本就是借口! 不过,沈全福竟然这么黑心虚伪,连沈老太和沈长盛一起算计,真是大大出乎沈长兴的意料。 看来以后,他对老沈家更要多防着点了。 沈长兴心里不动声色的打着小算盘,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赵水仙道:“你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娘扶起来。” 赵水仙今天非常倒霉。 本来是想从沈正凌家里弄一只野鸡来吃,好过过嘴瘾,结果没想到被沈正凌找上门来,老沈家倒赔了一只老母鸡出去,沈老太就把所有事情都赖在她身上。 也不想想,要不是沈老太自己心里想占便宜,她还能说动沈老太去沈正凌家里抓鸡? 可见老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 沈老太和沈老头都是一路货色,自己一肚子坏水,倒打一耙倒是厉害。 沈老太不但因此打了她一顿,还害得她被老母鸡抓秃了头,脑门上也被啄出两个血洞。 赵水仙心里真对沈老太恨的不行,眼看她被沈全福打倒在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拍手叫好。 此时被沈长兴点名,她做人儿媳妇的,只好不情不愿的过去扶沈老太。 只不过她心里存了怨气,小动作是肯定少不了的。 在老沈家男人没看到的地方,赵水仙借着搀扶的名义,狠狠掐了沈老太几把,还假装不小心的样子,踩了沈老太一脚。 原本沈老太自己都快从地上爬起来了,结果被赵水仙这么一来又直接跌坐回地上,差点没把老腰给扭断。 沈老太大怒,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地方发,这下子可算找着出口了。 她直起身子,抬手就往赵水仙脸上劈头盖脸打过去,连骂道:“我打死你个黑心的贱妇!” “还敢暗害我老太婆……” 赵水仙脸上吃痛,也是心头火起,把沈老太重重一推,委屈道:“我好心扶娘起来,爹和当家的他们都看着,娘不但不领情,还这么诬蔑我……娘要搓磨儿媳妇,也该找个好点的理由。” 她这一下是故意用了大力气的,沈老太一个没注意,被她推得往后仰倒,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砰”一声响,后脑勺一阵剧痛,沈老太抬手一摸,摸到一手的血,当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老沈家人全都惊了一下。 郑金枝自从被拆穿是假怀孕后,这几天都被打压得厉害,现在总算找着个翻身的机会了。 做儿媳妇的把婆婆打晕,可比她假怀孕严重多了! 郑金枝立即抓住机会,跳起来大声指责道:“大嫂,你把娘打晕了!” “做儿媳妇的打婆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孝的事情?” 赵水仙也没想到,这么一推,沈老太会撞晕过去。 要是沈老太这会儿真有个什么意外,那她这个“罪魁祸首”可就跟着一起倒霉。 赵水仙吓得连连否认道:“不是我,这跟我没关系!是娘她自己晕的……” 郑金枝得意道:“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呢?”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就是你把娘推倒在地,害她撞到头,她才晕过去的。” “你现在还想否认?” “连婆婆都敢打,大嫂你也太恶毒了。” 赵水仙急了,想也不想的就骂回去:“论起恶毒来,我怎么比得过三弟妹!” “三弟妹挺着个假肚子,硬生生把真怀孕的四弟妹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 “那可是四弟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儿子。” “三弟妹好吃好喝的,只管把四弟害得妻离子散,三弟妹就不怕报应吗?” 郑金枝知道这事没法辩,越辩越理亏,也不理会,只盯着赵水仙害得沈老太撞晕这一点大加攻击。 郑金枝道:“那也比不过大嫂恶毒,连婆婆都敢打。” “殴打婆婆,把婆婆打晕过去这种事,要是被人告到衙门里,打板子做牢都是轻的!” 赵水仙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毕竟这是个以孝治国的年代。 所以,殴打沈老太,把沈老太打晕什么的,她坚决不能认! 赵水仙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声道:“郑金枝,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什么叫我把婆婆打晕了?你难道瞎了眼吗?分明是她一直打我!” “我不过是被她打痛了,躲避的时候无意中推了她一下,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又不是打她。” “至于她会晕过去了,那是她自己运气不好,撞到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金枝:“不管怎么样,婆婆都是因为你动手推她才晕的,就是你的责任。” 第132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沈老太其实也没撞得多严重,只是看到出血吓了一跳,这才晕的,不过几乎是眨眼间就醒转过来了。 醒转过来以后,沈老太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继续装晕。 原本想着她都晕了,老沈家人应该很着急,会急着给她请大夫什么的。 结果倒好,她晕在地上,老沈家人就只当不知道,别说去给她请大夫,连扶她一把的人都没有…… 沈全福和几个儿子一声不吭,赵水仙和郑金枝只顾着吵嘴。 沈老太差点气得再次晕过去,也不再装晕了,一咕噜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冲着赵水仙怒骂道:“你个贱妇,敢对我老太婆动手看我不叫长兴休了你!” “我们老沈家没有你这种敢对婆婆动手的恶媳妇!” “长兴你现在就去这贱妇的娘家,叫她娘家来把人领回去。” “我倒要问问她娘家人,到底是怎么教闺女的!” “好吃懒做还动手殴打婆婆,这样的闺女也好意思放出来祸害我们老沈家。” 这话说的十分难听,赵水仙也怒了,她冷笑说道:“正好我也想让娘家人过来给我撑腰。” “我看娘摔倒在地,好心去扶,结果倒被娘劈头盖脸的打一顿。” “反倒是站在边上袖手旁观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会儿倒还好意思说,要把我休回娘家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老沈家就是看谁好欺负就欺负谁。”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跟以前的四弟妹一样,只能任由你们搓圆捏扁,不敢反抗?就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我告诉你们,兔子急了还咬人,前四弟妹那么好的脾气,不也跟四弟和离了?” “这个家里要是容不下我,我也可以跟前四弟妹一样,马上就跟沈长兴合离。” “也省得留在你们老沈家,一天到晚受这种乌龟王八气。” “沈长兴你不是要去喊我的娘家人来吗?” “那你现在倒是赶紧去啊,正好还省得我自己走一趟。” “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你赶紧把我娘家人找来,我们连夜就合离掉,大家都自在。” 赵水仙歇斯底里彻底爆发,反倒把老沈家的人吓了一大跳。 沈长兴急道:“谁说我要去把你娘家人喊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听风就是雨?”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反倒学会把和离一挂在嘴边了?” 赵水仙冷笑道:“就许你们老沈家的人说休妻,还不允许我提合离?” 要是换了以前,沈老太可能还不会在意,以为赵水仙在假意吓唬他们。 可是经过方丽娘的事件之后,老沈家人心里对于合离这件事有了阴影,还真不敢去赌赵水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沈老太的口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嘀咕道:“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用合离来要挟人了。” 话虽如此,到底不敢再叫嚣着说,要让沈长兴休妻,也没再提刚才赵水仙把她推倒在地上的事情。 只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向来是此消彼长。 婆媳之间的气焰,更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赵水仙刚才之所以忽然爆发,其实是因为她心里非常害怕,害怕会背上一个殴打婆婆的罪名,被老沈家休回娘家去。 所以索性先发制人,摆足了架势说要合离,这样还能为自己争取到一定的主动权。 结果没想到,老沈家的人听说她要合离竟然先怂了。 就连不可一世的沈老太,都没有了以往的嚣张。 赵水仙不由精神大振,心思一下子就活了,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积压在心里的不满,全都爆发出来。 赵水仙大声道:“你们不用觉得我是在用合离要挟你们。” “我没有要挟谁的意思,我是真的想和离。” “我自从嫁到老沈家来,做牛做马十几年,自己挣的钱还轮不到自己头上花!” “正仁媳妇怀了身孕,连张大夫都说要让她吃点好的,利于养胎。” “结果家里养了十几二十只老母鸡,硬是一只都不舍得拿出来给她吃。” “开口闭口就拿读书人出来说事,那读书人也要有个读书人的样子。” “用我们挣来的钱,辛辛苦苦供了他十几年,吃要吃最好的,穿要穿最好的,十几年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 “真是书没见读出来,倒是把家底给掏空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还不如跟前四弟妹一样,趁早合离了,自己搬出去单独过日子。” “就算过得苦点,至少还能活得自在,不用每天当牛做马吃苦受累,还落不到一句好。” 眼看她把话题扯到沈长荣身上,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心,沈全福和沈老太两个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沈全福正跟沈老太吵嘴,所以对于沈老太和赵水仙婆媳间的矛盾,是不想管的。 可现在牵扯到沈长荣身上,眼看赵水仙再这么说下去,沈长荣所有的名声都要被她败坏掉了,沈全福这下不得不开口了。 他可以不管沈老太,却不能不管沈长荣。 沈全福沉着脸,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喝道:“沈长兴,管好你自己的媳妇。” “我老头子还没有死,家里的事情怎么安排,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媳妇要是有意见,那就把她送回娘家去!” “就说我们老沈家要不起这种,想越过公公婆婆,自己当家作主的儿媳妇。” 沈全福的话掷地有声,完全占据道理,一下子就把赵水仙吓到了,不敢再多开口。 老沈家人总算暂时消停下来。 沈长兴转移话题说道:“这不是在说沈正凌分猪肉的事情吗?” “怎么我们自己家里倒先吵起来了?” “要我说,沈正凌他给村民分猪肉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管怎么说他都姓沈,是我们老沈家的人。” “村民们吃了他分的猪肉,还不得承我们老沈家的人情?” 沈长富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沈正凌给村民分猪肉,一口气买了两头猪,到时候得让他多给我们分几斤猪肉才行。” 第133章 该不会是要觉醒什么异能了吧? 沈全福和沈老太一听,都觉得沈长富说得没错。 郑水仙一听两眼放光,说道:“对对对,两头猪肯定能多下来好多猪肉。” “这种天气,猪肉也放不到久,那么贵的东西,要是放坏了多浪费?” “还不如我们大家帮他吃一点,也省得浪费了。” 沈正凌还不知道,老沈家因为他决定给村民分猪肉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更是生出想从他这里多收刮几斤猪肉回去的想法。 此时一家人正围坐在八仙桌前,吃红烧肉。 这个时候的猪肉吃法,大部分都是用来煮着吃的。 还不是单纯的猪肉,基本上都是要掺着什么菜一起煮的,猪肉煮黄豆、猪肉煮萝卜、猪肉煮咸菜等等。 就算是那样,对于常年很少见到油水的村民来说,也是绝佳的美味。 更别说像这样,切成大块大块的用来红烧,把猪肉本身的香味全部爆出来。 鲜香浓郁,唇齿留香。 晚上的青菜是用猪油炒的,果然就是比素油炒起来的菜更嫩更香。 不过,因为烧了红烧肉的锅里面有点油,沈宝儿舍不得锅里那点油花,没有刷锅,就直接用来炒青菜,所以青菜看上去有点黄,倒是不影响口感。 因为沈正凌的食量十分感人,所以他们家里每一顿饭菜到最后都没有剩下的,无论多得多还是少,最终都归沈正凌包圆。 就好像今天,因为吃红烧肉的缘故,两个小的都多吃了不少饭,就连顾元元自己,都多吃了小半碗饭。 桌上的一碗红烧肉都见了底,没剩几块了,锅里的饭也比平常少一些。 但是沈正凌同样把剩下的饭菜包圆,就放下了碗筷什么也没说,也没说自己没吃饱。 顾元元发现这一点,就觉得,沈正凌可能平时都没吃饱。 所以吃过饭,沈宝儿收碗去洗的时候,顾元元悄悄问沈正凌:“你是不是每顿饭都没有吃饱呀?” 沈正凌愣了一下。 顾元元认真道:“你要是没吃饱要说呀,我们明天让宝儿多做一些饭。” “总不能在自己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吧?” 沈正凌没想到顾元元这也能看出来他没吃饱。 其实还真别说,沈正凌最近是真的都没有吃饱过。 以前他的饭量虽然大,但是东西吃下去,会有饱腹的感觉。 可这几天,又是白米饭又是蛋又是肉的吃下去,不论是油水还是份量,都比以前多多了,沈正凌反而觉得自己并没有吃饱。 肚子就像个无底洞,胃口大的好像吞下一头牛都没问题。 而且更让沈正凌觉得烦恼的是,他现在根本估算不出来自己的食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吃多少东西进去,肚子才会饱。 所以,每次吃饭都是,有多少他吃多少。 肚子里倒也不会饿得慌,不过就是没感觉到饱。 此时听见顾元元这么问,沈正林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隐瞒,点头对顾元元道:“是有些没吃饱。” 顾元元道:“那明天开始,让宝儿做饭的时候,多煮一斤米。” 沈正凌瞅了她一眼,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多煮一斤米可能不够。” 顾元元:“!!!” 她觉得一斤米饭煮出来还挺多的。 顾元元连忙道:“呃,没事,一斤不够,那就煮两斤。” 沈正凌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嗯,先多煮两斤米饭试试看,看能不能吃饱。” 顾元元前世小说看多了,脑洞比较大,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忍不住对沈正凌开玩笑道:“你这该不会是要觉醒什么异能了吧?”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觉醒异能超能力什么的,因为需要大量的能量补充,所以才吃得多。 沈正凌听得满头雾水,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异能?那是什么东西??” 顾元元连忙摇头,一脸无辜道:“我也不知道,我乱说的。” 沈正凌深深看了她一眼。 顾元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已经在编故事,要是沈正凌要再追问,她就说是从神谈怪异的话本子里看来的,就是神仙法术的另一种叫法。 好在沈正凌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默默的收回目光。 顾元元大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就做个鬼脸,结果……刚好被抬头的沈正凌看个正着。 顾元元一着急,就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沈正凌,不然我们哪天试验一下,看你一顿到底能吃多少米饭才会饱,好不好?” 沈正凌忍不住飞快翘了一下嘴角:“好,我听娘子的。” 他也想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元元所说的什么异能,沈正凌是没听说过。 但是沈正凌想到他自己身上这些日子以来的变化,觉得,说不定这就是顾元元所说的什么异能? 他现在自己也没确定是什么情况,所以也不好告诉顾元元。 沈正凌想,还是先等等,等他自己弄清楚了,再告诉顾元元也不迟。 沈宝儿洗了碗,又开始到厨房里继续忙活起来。 下午买回来的猪大棒骨和猪下水都已经洗净处理好,正好可以晚上下锅。 焖煮到明天早上,既能把猪大骨里面的精华熬煮出来,也能让猪下水更加入味。 不过在这之前,沈来儿在顾元元的指导下,先把梅菜扣肉做出来。 沈宝儿把猪大骨放在另一口锅里开始熬煮,空了一口锅出来做梅菜扣肉。 先拿出一把咸菜,切成小段,用温水泡开,洗净备用。 洗净的五花肉先烫一下皮,去除猪皮上的异味和猪毛。 将烫过的猪皮刮洗干净,五花肉下锅焯水,煮出猪肉本身的杂质和血沫,撇去浮沫,放入姜片,葱段,八角,茴香,香叶,煮二十分钟。 煮到用筷子可以把肉扎穿,就可以捞出来。 用牙签给猪皮扎孔,在猪肉上四面抹上酱油腌制一会儿让它入味。 锅里多放点油,油温六成热,腌制好的五花肉猪皮朝下放入锅中油炸。 炸至猪皮起泡,再翻动一下,把猪肉的每一面都用油炸过,至色泽金黄从锅里捞出。 第134章 我都听娘子的 锅里留少许油,下入姜蒜爆香,把泡发好咸菜下锅一起炒,直到煸干水分。 取一只大碗,把放凉的五花肉切成厚薄适宜的大块状,皮朝下排列在大碗当中,把炒好的梅干菜均匀的铺在上面,上锅蒸小半个时辰。 出锅后,取一个干净的盘子,把蒸好的梅菜扣肉倒扣在盘子上,香喷喷的梅菜扣肉就做好了。 猪肉的鲜美混合着梅菜特有的香味,一阵一阵扑入鼻端,非常沟动人的食欲,和白米饭简直是绝配。 哪怕现在才晚饭过了不久,哪怕晚饭的时候吃得很饱,这个时候闻到梅菜扣肉的香味,还是让人忍不住心流口水,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的,想吃,想吃饭! 眼看沈正则赖在厨房里不走,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顾元元不由失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给沈正则吃,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喂给他,说道:“梅菜扣肉回锅蒸一下会更香,现在只能尝一口,多的我们留着明天下饭吃。” 顾元元倒不是不舍得给沈正则吃,而是怕他吃坏了肠胃。 毕竟晚饭的时候吃红烧肉,沈正则已经吃的比平常更多了。 沈正则乖巧点头,眼神亮亮地对顾元元说道:“大嫂,咸菜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咸菜。” 他眉开眼笑:“要是一直有这么好吃的咸菜,不吃肉也是可以的。” 厨房里,顾元元和沈宝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沈正则也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看她们笑的开心,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元元对沈宝儿说道:“宝儿,你也尝尝这梅菜扣肉,就是做起来麻烦了点,味道绝对是没得说的。” 沈宝儿说:“只要能做好吃的,我不怕麻烦。” 她尝了一点梅菜扣肉,眼神发亮地看向顾元元,说:“好吃!” 然后很突兀的说道:“大嫂,我好像知道我喜欢什么了?” “嗯?”顾元元愣了一下,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沈宝儿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她说:“我喜欢做好吃的。” “大嫂,做好吃的可以让我感觉到高兴,所以我喜欢做好吃的。” 顾元元笑道:“这个爱好真不错,我以后可有口福了。” 沈宝儿用力点头,对顾元元说道:“大嫂,你和大哥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们做。” 顾元元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说:“那我和你大哥可就不客气了。” 沈宝儿忽然被摸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啧,看来不论古今中外,哪怕换了个时空,摸头杀都是强大的。 顾元元收回手,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用手垫在下面托着往外走,夹出去给沈正凌尝味道。 沈正凌看着顾元元筷子里夹着吃的走过来,十分配合的弯腰低头张嘴,方便顾元元把筷子里的梅菜扣肉喂进他嘴里。 顾元元问他:“好吃不?香不香?” 沈正凌目不转睛盯着她看,说:“好吃!香!” 顾元元忽然就皮了一下,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要留着明天下饭的。” 沈正凌瞅着她:“我都听娘子的。” 顾元元:“……”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怎么她就是觉得,自己又被沈正凌撩了呢? 沈宝儿按照顾元元上次教的方法,把猪下水放进锅里卤。 一口气加够足量的水,灶里的火只需要烧大半个时辰,接下来就能利用灶孔里剩下的炭火,继续把锅里的猪下水煨煮一段时间。 把灶口用石头挡住,以防里面的火星子溅出来,就不用再管。 第二天就是给村民分猪肉的日子。 不过因为已经把分猪肉的事情交给李福生全权处理,所以顾元元依然在家里放心睡大觉。 起床之后,看到沈正凌在后院劈柴。 厨房里的大水缸和屋外的大水缸已经全部挑满水。 福婶更是把他们今天要吃的菜送过来了,有青菜萝卜豆角,每一样的分量都很足。 沈宝儿这会儿正在洗青菜,看见顾元元高兴地说了一声:“大嫂,我们早上吃面!” “用骨头汤下面条吃,再放一点青菜,可好吃了。” 不错,沈宝儿已经开始知道变着花样安排吃食了,可喜可贺。 顾元元笑道:“好啊,你这么一说,我肚子都饿了。” 沈宝儿忙道:“我把手上的青菜洗好就去煮面,很快的。” “大嫂你再等一下。” 顾元元觉得自己这样啥也不干,光吃白食好像有点不太好,连沈正则小豆丁每天都要出去放牛呢。 顾元元对沈宝儿道:“不然你去灶上忙,这些青菜我来洗就可以了。” 沈宝儿哪里肯让她干活,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大嫂你先歇会儿。” “就这点青菜我很快就洗好了,哪里还用得着大嫂沾手。” 顾元元:“!!!” 这话是认真的吗?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她才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只洗了个脸,其他什么也没做,歇什么? 顾元元觉得自己跟残废也差不多了。 沈宝儿话说完了,似乎也想到这一点,赶紧贴心的把顾元元往沈正凌身边推,说道:“大嫂,我这边真不用你帮忙,你有空就去帮大哥的忙吧。” 顾元元:“……” 这话听起来更像开玩笑了。 沈正凌他在劈柴,她这细胳膊细腿的,过去能帮什么忙? 顾元元低头看了自己的小身板一眼,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说道:“我就不过去给你大哥添乱了。” 她还是坐在这里混吃等死吧,美滋滋。 后院,耳力好得惊人的沈正凌听到沈宝儿的提议,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他心里暗搓搓的想着,要是顾元元过来帮忙,他就让顾元元给他擦汗…… 美滋滋。 结果,就听到顾元元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沈宝儿的提议。 沈正凌:“……” 算了,他媳妇儿娇娇弱弱,本来就不是适合干活的人,万一被后院这些柴火绊倒了怎么办? 所以,媳妇儿不来后院看他劈柴才是对的。 第135章 什么样的家底都得吃穷 沈宝儿洗好青菜,进厨房去煮面,顾元元连忙说道:“宝儿,再煎几个荷包蛋卧在上面。” 沈宝儿:“……” 又是骨头汤,又是荷包蛋,真是太奢侈了! 在吃东西这一块上,大嫂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勤俭节约。 可是这几天被顾元元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沈宝儿竟然觉得顾元元这个要求十分正常。 要是哪一天,顾元元在吃的方面不那么讲究,不要求这么丰盛了,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沈宝儿脆生生的答应一声:“好的,大嫂。” 顾元元说:“我要一个荷包蛋,给你大哥煎五个……不,还是煎十个吧!” “给你大哥煎十个荷包蛋。” 沈宝儿倒吸一口凉气:“十,十个?” 顾元元点头,神态平常:“对,十个!” “至于你和正则,一口气最多只能吃两个荷包蛋,不然不好消化。” 沈宝儿还沉浸在十个荷包蛋里无法回神,闻言连忙说道:“不用这么多,我和正则一人有一只荷包蛋也就尽够了。” 熬好的骨头汤用了大半锅来煮面,别提多鲜美。 撒上一青翠欲滴的葱花,让人味口大开。 因为知道沈正凌的饭量大,所以神宝儿擀了三斤面粉的面条。 除了她和沈正则一人一大碗,顾元元吃了一小碗之外,其余的面条都是给沈正凌一个人准备的。 不过有了昨天晚上的对话,顾元元觉得这锅面沈正凌是吃不饱的。 只是擀面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顾元元不会做,也不好意思再指使沈宝儿动手。 所以她就想了一个非常偷懒的办法,决定给沈正凌再煮一锅面疙瘩汤。 面疙瘩就简单多了,省去了揉面擀面的过程,只需要把面粉加点盐,搅拌成没有颗粒的糊状,沸汤烧开,一小勺一小勺舀下锅就可以了。 然后煮熟调味,就可以出锅。 为了试探一下沈正凌食量的上限,顾元元一口气调了两斤面粉的面疙瘩。 让沈正凌自己去厨房生火,配着剩下的半锅猪骨汤,煮起来又是满满一锅。 顾元元又在里面加了几颗小青菜,再打散三个鸡蛋倒进去冲成蛋花,撒上点葱花,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沈正凌端着大碗吃得痛快。 沈宝儿和沈正则眼看着他吃了一碗又一碗,锅里的面疙瘩肉眼可见的少下去,不由全都惊呆了。 沈正则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哥,你吃这么多,多……会不会把我们家都吃穷了啊?” 果然是童言无忌。 虽然觉得沈正则说的挺有道理,按沈正凌这个吃法,什么样的家底都得吃穷啊。 不过这话也太伤人了,沈宝儿连忙拉了他一下,喃喃说道:“这么看来,大哥之前一直都没吃饱……” 这一大锅面疙瘩汤,最终又被沈正凌全部包圆。 顾元元生怕他吃撑了,连忙问道:“沈正凌,你现在吃饱了吗?” “会不会觉得很撑?” 沈正凌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没感觉到饱!”就更别说撑着了。 顾元元:“!!!” 她试探着问沈正凌:“那不然,我再做一锅给你吃?” 沈正凌摇了摇头,说道:“不用。” 他感觉,这些东西吃下去就跟没吃一样,吃再多的东西下肚,他也感觉不到饱。 沈正凌道:“反正我吃多了不会饱,吃少点也不会觉得饿。” “以后做饭,还是跟平常一样做就可以了,不用特意为我额外多做。” 虽然沈正凌这么说,但接下来沈宝儿做饭的时候,就尽量多做一些。 本来还觉得福神每天送来的菜挺多的,他们家人少,可能吃不完。 现在沈宝儿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了。 她每天都把所有的菜全部做好,一点都不带剩下的,做饭的时候,也是尽可能的把一口大锅全部装满。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家里的粮食飞快见底。 他们上回去镇上买回来的白米白面,不到十天就吃完了,说出去简直吓人。 因为今天要给村民分猪肉,所以沈正凌没有出去打猎。 虽然分猪肉的事情不用他们自己出面,但分完猪肉以后,多出来的那些猪肉、猪血、猪头、猪下水等等,全部都要提回家。 沈正凌生怕他不在场,顾元元几人太老实,从而被村民欺负,那些东西拿不回来。 村里想占小便宜的人比比皆是,没有他在场镇着,万一遇上几个不要脸的,鼓动村民一拥而上,先把东西瓜分了,到时候法不责众,难道他还能把所有人都打一顿不成? 到时候被瓜分走的东西,肯定是要不回来的,最多让村民不痛不痒的道个歉。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花了钱又损失了东西,不但没落个好,还会落下个小气、抠门的名声。 沈正凌从小在村里长大,特别是经过当年老沈家昧了他们二房抵扣兵役的银子,转身就把他父亲沈长盛送去服兵役的事,让他心里对这些事情十分防备。 他以前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是独身一人,加上武力值高,谁惹得他不高兴了,打回去就是。 所以,无所谓。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娶媳妇了! 媳妇儿跟他这样的粗人不一样,名声矜贵着呢。 还别说,沈正林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没等村里把猪肉分完,因为分猪肉惹来的麻烦,就已经找上了门。 沈老头和沈长兴、沈长富两个去村民家里,等着分猪肉,老沈家大房三房的女人们就由沈老太打头,一起找到沈正凌家里来了。 郑金枝上前,把院门拍得“砰砰”直响。 “谁呀?”沈宝儿跑去开门,打开门看到是老沈家的人,吓得就想把门重新关上。 被郑金枝一把推开。 郑金枝阴阳怪气的说道:“哟,沈宝儿你才搬出来住了几天哪?” “怎么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连老沈家的长辈都不认了?” 沈老太一个健步上前,抬手就往沈宝儿脸上扇去,凶狠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作死的小贱蹄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搬出来住,我老太婆就管不到你了?” 第136章 都不是一家人,哪来的六亲不认? 如今的沈宝儿,可不是以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骂的沈宝儿了。 眼看沈老太抬手打他,沈宝儿立即偏头躲过去了。 老沈家人趁机进了院子。 沈娇娇大声道:“沈宝儿,你好大的胆子,奶奶教训你还敢躲!” “你该不是真的以为,从家里搬出来住,就可以不认奶奶吧?” “还想把亲奶奶关在门外,真是太不孝顺了!” 她之前不过是嘲笑了沈宝儿几句,就被顾元元扇了耳光,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最好能让沈老太把沈宝儿打一顿才好。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让沈老太勃然大怒,骂咧咧道:“她就算搬到天边去住,我也还是她亲奶奶。” 沈娇娇道:“就是,奶奶教训亲孙女,不管是打是骂,都是天经地义。” 顾元元从屋里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沈娇娇这番话,不由冷笑道:“娇娇堂妹道理倒是懂得多,怎么就不知道,在别人家里做客要安份守己?” 沈娇娇仗着沈老太就在身边,顾元元不敢打她,挑衅道:“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沈宝儿不孝顺。” 顾元元不好说沈老太,还不能说沈娇娇? 她冷冷看着沈娇娇:“宝儿怎么样,自有我这个做大嫂的教她,还轮不到你一个隔着房头的堂妹,在我面前对她指手划脚。” “还有,娇娇堂妹到我家里来做客,却不知道尊重宝儿这个主人,这样的恶客,我们家不欢迎。” “现在,请你出去!” 沈娇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元元,你说什么?你竟敢赶我走?!” 顾元元反问她:“为什么不敢?” “难道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还得把你供起来?” 她看向想要撒泼的沈娇娇,说:“娇娇堂妹要是不肯自己出去,我可就让夫君亲自动手请你出去。” 沈娇娇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沈正凌,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往后退,退了几步之后,直接转身跑了。 老沈家人:“……” 顾元元心里冷笑,问沈老太道:“奶奶和大伯娘还有三婶,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老太气势汹汹反问道:“没事就不能过来吗?” 还不等顾元元开口说什么,沈正凌冷冷答道:“不管有事没事都别来,我家都不欢迎你!” 沈老太色厉内荏道:“沈正凌,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才搬出来住了几天,就六亲不认了?” 顾元元冷冷一笑:“奶奶昨天才说,跟我们没关系。” “都不是一家人,互相之间早就撇清关系了,哪来的六亲不认?” 沈老太:“……” 郑金枝眼看沈老太卡了壳,答不上话,连忙帮腔道:“正凌媳妇,你怎么说话的?” “你奶奶年纪大了,就算昨天一时说了些什么过激的话,那也是在气头上随便这么一说。” “你一个当人孙媳妇的,怎么能这么较真呢?” 沈老太有了帮手,立即理直气壮道:“就是这个道理!” 她喝斥顾元元:“有你这么当人孙媳妇的吗?” “还不赶紧把我们请进去,冲两碗糖水好生招待。” 村子里,糖是金贵物件,冲糖水招待客人,就是最好的待遇了。 至于茶叶这种东西,一般的村民家里都没有。 只有少数几户人家有点茶叶沫子,比糖水还难得,轻易不肯拿出来见人的那种。 沈老太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顾元元挡在她面前拦住她。 顾元元说道:“这屋子我们刚租下来,还没有修整好,里面乱得很,实在不好意思请奶奶进屋去坐。” “奶奶要是有什么事,不妨就在院子里说。” 沈老太大怒:“顾元元你个不孝的东西,你敢故意拦着不让我进屋?” 郑金枝说道:“正凌媳妇,你这样就不对了。” “你奶奶年纪这么大了,你不让她进屋歇脚,就让她这样站在院子里,就不怕把她累出病来?” 沈老太一听,立即开始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哼哼卿卿道:“哎呦,我不行了,我站不住了……” 郑金枝一脸夸张道:“正凌媳妇,还不赶紧把你奶奶扶进屋里去休息?” 顾元元看着沈老太浮夸到滑稽的演技,十分好笑。 她一脸震惊道:“啊,奶奶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走了两步路就不行了?” “要我说,奶奶身体不好,就不要随便出来走动,多不安全啊?” “还有大伯娘和三婶,按道理,这事,轮不到我这个做侄儿媳妇的说你们,可既然碰上了,就少得要唠叨你们几句。” “奶奶身体不好,你们不知道吗?” “就早两天,我跟夫君成亲的时候,奶奶的癔症还发作过,发作得还挺严重的。” “这才过了几天,你们就敢领着奶奶在外面到处乱走?” “要是真出了点什么意外,到时候算谁的?” 沈老太:“!!!” 赵水仙和郑金枝:“……” 万万没想到,顾元元这张嘴,颠倒黑白起来竟然这么厉害,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沈老太这个癔症到底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老沈家人难道还不清楚? 分明是沈正凌成亲当天,顾元元上下嘴皮子一碰,硬生生扣在沈老太身上的。 结果现在倒好,她还能一本正经有胡说八道,用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癔症来指责她们。 沈珍珠尖声反驳道:“顾元元,你少在这里乱进。” “奶奶根本没有癔症,都是你乱说的。” 顾元元一脸失望的看向沈珍珠道:“珍珠堂妹,想不到你居然这样也信口雌黄、胡言乱语,一点也不顾奶奶的安危。” 她正色道:“奶奶有癔症这件事,可不是我说的,当时当着现场那么多人的面,可是经过大夫确认的。” “而且后来吃饭的时候,奶奶的癔症犯得更严重了,当时是爷爷亲自开口,让大伯娘和三婶把犯了癔症的奶奶送回房间去。” “就连当天的喜宴,奶奶都没参加。”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奶奶身患癔症的证据,珍珠堂妹就能当作视而不见呢?” 第137章 真当她是没有脾气的吗? 顾元元痛心疾首对沈珍珠道:“珍珠堂妹,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沈珍珠都让顾元元说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老太急得跳脚,也不装虚弱了,跳起来指着顾元元骂道:“顾元元你个黑心烂肝的小贱蹄子,不安好心陷害我老太婆!”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我告诉你,老太婆我身体好得很,什么毛病没有。” “哪像你,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一看就是个福薄命浅的,说不定哪天就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顾元元没理会沈老太的谩骂,而是皱眉看向赵水仙和郑金枝两人,说道:“大伯娘,三婶,眼看奶奶的癔症又严重了,你们赶紧把她领回去,给她找个大夫看看呀。” “这人哪,有病就得治,不能讳疾忌医,更不能舍不得银子看病。” “到时候小病拖成大病,拖到最后没得治,那就不好了。” 赵水仙自从昨天跟沈老太闹过一场之后,今天到这会儿还没跟沈老太说过话呢。 之所以跟着一起来沈正凌家里,那不是也想捞块猪肉回家吃吗? 昨晚上他们沈老太家的人可商量好了,沈正凌给村里人分猪肉,每户一斤,那他们老沈家,完全可以四个房头分开算,再加上沈老头沈老太算一户,这样就可以分五斤! 然后他们老沈家分猪肉的时候,家里的人再分成两路。 男人直接去村民家里分猪肉,她们这几个妇道人家就到沈正凌家里等,等到分完之后,多余的猪肉拉回沈正凌家里,她们再让顾元元给她们分一次猪肉。 这样一来,他们老沈家的人就能分到十斤猪肉,想想都让流口水。 而且因为赵水仙刚刚跟沈老太吵过架,而且吵得挺凶,所以昨晚沈老头为了安抚他们大房,特意说了,到时候大房、三房分到手的猪肉归他们自己处理,不用统一交给家里。 为这个,沈老太当时还差点翻脸了,不过后来还是被沈老头镇压了。 就是便宜了三房一家,什么力都不出,郑金枝昨天还给她使绊子,最后竟然还沾她的光,也能有两斤猪肉不用交给公中,赵水仙想想就不高兴。 此时听顾元元这么说,赵水仙眼珠子一转,立即撇清关系道:“正凌媳妇,你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你奶奶自己有手有脚的,要去哪里去不得,哪里需要我带她出来?” “只是我们都到你家来,刚好顺路而已。” 顾元元挑了挑眉:“你们到我家里干什么?” 赵水仙理所当然的答道:“我过来拿猪肉啊。” 顾元元道:“分猪肉的事情,由李村正全权负责,我们自己不管。” “而且猪肉也不在我们家里分,大伯娘想要领猪肉,现在去村民家,到李村正那里登记领取。” 赵水仙:“啥?不过就是领一斤猪肉,还要登记?麻不麻烦啊!” 这要是领了就得登记,那他们领两次的办法行不通了哦。 顾元元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水仙,说道:“大伯娘要是嫌麻烦,也可以放弃不领这一斤猪肉。” “虽说我们花银子给村民们分猪肉,但这个也是自愿的,要是有人不想要,我们也不绝不勉强。” “但是,要领猪肉,就一定要登记。” 白送的猪肉,哪有人会不要的? 赵水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分难看。 沈老太仗着自己辈份大,脸皮厚,直接对顾元元颐指气使道:“登记什么登记?” “你们买了两头猪分给不相干的村里人,我是正凌亲奶奶,难道还吃不得你们家几斤肉?” 郑金枝附和道:“你奶奶说得不错。” “反正你们买的两头猪肯定分不完,多下来的肉不好放,你们自己也吃不完,还不如我们大家帮你们吃掉几斤猪肉,也省得放坏了浪费。” “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顾元元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都让老沈家的人给气笑了。 她真是烦死老沈家的人,成天没事找事,简直不让人过安生日子。 原以为搬出来住,远离了他们,日子就清静了。 结果,老沈家人就跟阴魂不散似的,不间断的来找麻烦。 真当她是没有脾气的吗? 顾元元心里冷冷一笑,对郑金枝道:“三婶说的,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郑金枝心里一喜,连忙再接再励的说道:“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顾元元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对郑金枝说道:“那三婶,反正你和三叔,你们吃用花销,都由公中负责。” “你和三叔两人攒下的私房银子,那肯定是花不完的,这样放在家里也不安全,不如拿出来,我和夫君两人帮三婶花一些。” “也好过万一被人偷了什么,那损失可就大了。” 一听顾元元竟然想要花她家的银子,郑金枝想也不想的跳起来,指着顾元元怒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你心怎么这么大,这才刚嫁进来几天,就敢打起我这个隔房三婶银子的主意。” “顾元元,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顾元元呵呵冷笑:“三婶,我这可是好心帮你呀,怕你攒的银子放家里不安全呢。” “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三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元元把郑金枝刚才说的无耻言论,原原本本还给她,郑金枝气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屁的道理!” “我的银子难道自己不会花,需要你来帮我花?” “顾元元,你可真是好大的脸!” 顾元元就道:“我这不是跟三婶学的吗?” “三婶家里的银子自己会花,难道我家里的猪肉,自己吃不来,还需要三婶帮我吃?” “三婶不说自己脸大,倒来指责我异想天开,这是什么道理?” 郑金枝狡辩道:“那怎么能一样?猪肉又不是银子,能值什么?” 顾元元轻笑一声:“既然猪肉不值什么,三婶别吃就是了,何必还要委屈自己多吃?” “这个忙,我可不敢叫三婶帮。” 第138章 你上一顿吃了饭,下一顿咋还要吃呢 沈老太一看情况不对,顾元元不吃他们这套说法,就非常不要脸的说道:“你也不用找这个理由,找那个理由。” “老太婆我要吃你们家几斤猪肉,还用得着什么理由?” “我可是沈正凌的亲奶奶,你们孝敬我几斤猪肉吃,不管说到哪里去,都是应该的。” 顾元元说:“奶奶儿孙满堂,想要吃猪肉,可以让大伯、三叔他们去买。” “再不济,让五叔在镇上少下一次馆子,省下来的钱也够奶奶吃几斤猪肉了。” “跑到我们家里来闹什么呢?” “我和夫君两个,没田没地,屋子也是租来住的,只靠夫君一个人打猎养家。” “就算是这样,前两天我们也二话不说,孝敬了奶奶十五两银子,差点把家底都掏空了。” “奶奶现在再想要我们给什么其他的孝敬,我们也拿不出来了。” 沈老太撒泼耍赖:“你们这两个不孝的东西,成天拿着十五两银子说事。” “那十五两银子,你们交到我老太婆手上啦?” “我反正是一个字儿都没收到,这算什么孝敬?” “再说了,就算你们之前真的给了孝敬,那也是之前的事情。” “难道因为你们之前孝敬了我老太婆,以后就可以不用孝敬了吗?” “那你上一顿吃了饭,下一顿咋还要吃呢?” “说破天去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元元笑了笑道:“奶奶,你忘了李村正说的啦?” “李村正说,奶奶儿孙满堂,儿子孙子好多个,不能只要求夫君一个人对你尽孝,那样会让大伯、三叔、四叔、五叔还有其他堂兄弟们落下不孝的名声。” “让人以为他们不管爷爷奶奶的死活。” “所以,我和夫君也不是不孝顺奶奶,而是得等大伯他们都孝顺过了,我们自然会跟着一起孝顺的。” 沈老太蛮横道:“放你娘的屁,你们孝顺你们的,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反天我不管,你们今天要是不给猪肉,我老太婆就不走了。” 顾元元“啧”的一声,对沈宝儿道:“宝儿你去把爷爷、大伯他们喊来,就说奶奶的癔症又犯了,而且犯得十分严重,让爷爷和大伯他们赶紧过来把奶奶接回去。” “另外,你再跟爷爷说一声,让他把大夫一起请来。” “就说我说的,我们家之前当着村里大家的面,孝敬了十五两银子给奶奶看病。” “让爷爷别为了省银子就不给奶奶看病。” 沈宝儿脆生生答应一声就往外走,唬得沈老太一把拦住她:“站住,你不许去!” 这话要是当着村民的面一嚷嚷,那老沈家的脸可就丢尽了。 而且以沈全福那种死要面子的脾气,回去以后肯定要跟她动手的。 沈老太一把拽住沈宝儿胳膊,大声道:“我老太婆好得很,没病没痛的,请什么大夫看什么病?” 她手劲大,沈宝儿之前营养严重不良,瘦得只剩皮包骨,当场被她掐得“嘶”的一下,用力甩了两下,竟然甩不开她的手,反而因为沈宝儿的挣扎,拉扯得更用力了。 沈宝儿的脸都白了。 顾元元脸一沉:“奶奶,你知不知道,癔症病人要是犯病严重,开始乱打人,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沈老太凶狠看向她:“关我什么事?我老太婆又没有癔症。” 顾元元也不跟她争论这个,而是继续说道:“要是遇到这种失去理智的癔证病人,边上人为了防止她伤人,一般都是直接把人打晕控制起来。” 顾元元的目光落在她拽着沈宝儿胳膊的手上,声音冷漠:“奶奶要是再不放开宝儿,我就要让夫君采取强制措施,以策安全了。” 沈正凌闻言往前走了一步。 沈老太被他唬得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手。 沈宝儿一得到自由,立即又想往外跑,不过这回,沈珍珠见机得快,直接把院门给堵住了。 顾元元生怕沈宝儿再吃亏,喊道:“宝儿,你先回来。” 沈宝儿立即跑回顾元元身边站定。 沈珍珠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还冲着沈宝儿呲了呲牙挑衅。 像沈珍珠这样的人,就算当坏人都只能是跟风的那个,根本不值得让人注意。 顾元元只当她不存在,只直接对沈老太等人说道:“大伯娘和三婶要是还不把奶奶带回去,那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只好让夫君先把奶奶打晕控制起来,以免奶奶癔症发作得厉害,又要伤人。” 沈老太心里发怵,色厉内荏道:“小蹄贱子你敢!” “还有沈正凌,你这个短命鬼,你要是敢殴打亲奶奶,简直畜牲不如。” 顾元元脸色一沉,喝道:“看来奶奶的癔症是愈发严重了,又是打人,又是胡言乱语的。” “夫君,你赶紧把奶奶打晕,省得奶奶的癔症越来越严重。” 沈正凌应一声:“好。”抬脚就往沈老太方向走去。 这要是换了个其他人,沈老太可能还会觉得,他不敢动手。 可面前这个人是沈正凌,别说把她打晕,沈老太生怕沈正凌趁机把她打死。 毕竟沈正凌之前有一回就想弄死她! 眼看沈正凌离得越来越近,沈老太终于顶不住压力,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骂了句:“不孝的东西,看我老太婆以后怎么收拾你……”转身落荒而逃。 沈珍珠还挡在院门口,没想到沈老太会忽然往外冲,一时来不及把门让出来,被沈老太一把推开,绊倒在门口,还被沈老太踩了一脚,从脸上直接踩过去。 沈珍珠:“……” 然后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啊,我的脸……” 这张脸可关系到她以后能不能嫁个好人家呢。 不止沈珍珠自己,就连郑金枝慌了,连忙过去查看她的脸,发现被沈老太踩了个鞋印子在上面,其他倒还好,没破相。 郑金枝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对沈珍珠道:“没事没事,就是踩了个鞋印子,回去洗把脸就好。” 沈珍珠:“……” 一想到自己脸上要顶着个鞋印子走回家,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围观,沈珍珠差点没气得闭过气去。 最后用拿袖子遮着脸跑回去了。 第139章 不公平 打发走沈老太这群极品,顾元元对沈正凌说道:“走,我们去看看村民们猪肉分得怎么样了。” 她其实就是想去看热闹,看看老沈家人还想怎么占便宜,顺便,分完了猪肉以后,再让沈正凌把剩下的猪肉都拿回来。 顾元元问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要不要一起去看村里大家分猪肉,两人俱是摇头。 顾元元就吩咐他们两个关好门在家里,她和沈正凌没回来之前,不管谁喊都别开门。 沈宝儿和沈正则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顾元元和沈正凌走了之后,沈正则一本正经的对沈宝儿说道:“姐姐,大嫂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心太大了。” 沈宝儿:“???” 沈正则严肃道:“我们家里有那么多好吃的,要是大家都出去了,没人在家里看家,被人偷走怎么办?” 沈宝儿:“!!!” 所以这就是沈正则没有跟着一起去看热闹的原因? 这个理由真是很好很强大。 沈宝儿留在家里不出门,那是为了给家里几个人把衣裳赶出来。 他们从老沈家搬出来,就一人两身带补丁的旧衣裳,特别是沈正凌的衣裳,因为长年打猎,经常磨损,破得更是厉害,不快点赶出来马上就没得穿了。 分猪肉的事情由李福生主持。 卖了猪的那个村民当中,有一户村民家里有个大院子,李福生就让人把另一头猪赶过来,放在院子里一起杀,也方便把猪肉分下去。 顾元元和沈正凌去到这户村民家里的时候,两头猪都已经杀好,分别被分成两扇,摆在临时搭的桌凳上。 由王屠户操刀,正把猪肉一刀一刀分割开来,每刀肉一斤,不足的,就再割点肉做添头,总之务必保证一斤足称。 福婶带着家里的儿媳妇,扯了些棕鞭,把肉一斤斤绑好摆在一边。 村民们把院子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都快没有落脚之地了,还一个劲往前面挤,生怕晚了一步,猪肉就没自己的份似的。 李福生大喊道:“都不要挤,大家排好队,猪肉大家都有份,一人一斤,不会少大家的。” “现在,所有人后都往后退。” “你们再这么挤下去,王屠户都不好动刀子割猪肉了。” 眼看大家还是不听,李福生使出杀手锏,说道:“王屠户猪肉割不了来,耽误你们自己分猪肉的时间,到时候可别怪别人。” 村民们一听会耽误到分猪肉,心里动摇了,有些人开始往后退,但更多的还是不愿意后退。 有人高声问道:“李村正,这猪肉怎么分啊?” 李福生道:“怎么分你不知道啊?一户一斤,都先到我这里来登记,登记完了就给一斤猪肉。” 那人道:“一户一斤我当然知道,先登记后给猪肉我也知道,可村里那么多人,总得有先有后吧?” “你说要是先领猪肉的人把肥肉全领了,轮到后头的都是骨头,那多不划算?”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大家都叫起来:“对哦!” “那我要先领猪肉,我才不要骨头嘞。” “要是分到我手里的是骨头,除非多给我一斤还差不多。” “就是的,骨头哪能和肥肉比呀?一斤肥肉可要比两斤骨头划算。” 眼看着村民快要闹起来了,李福生大喝一声:“都安静。” “本来这猪肉,就是人家沈正凌花钱买来白送给你们的。” “白得的东西,你们还要挑三拣四?” 村子里有些妇人嘴皮子十分利索,对李福生道:“李村正,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既然说了给我们分猪肉,那就得让我们大家满意不是?” “那不然最后分些没人要的肉骨头给大家,还非得强迫大家拿回去,这不是假好心吗?” 顾元元刚靠近,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冷笑一声,说道:“这位婶子说得有道理,我们从不做这种假好心的事情。” 那妇人还沾沾自喜,笑道:“正凌媳妇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对吧?” “所以我就说,分到骨头的人,就该多分一斤才公平。” 众人给顾元元和沈正凌两人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了村民的院子。 两头猪的肉割成一斤斤的摆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堆肉山,十分壮观。 顾元元看了那位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村妇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婶子愿意出钱给每户村民补上一斤骨头,我是没有意见的。” 妇人尖叫:“正凌媳妇,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给大家分猪肉,凭什么让我出钱补给村民?” 顾元元挑眉:“婶子也知道是我们家给村民分猪肉啊。” “我看婶子做起决定来这么爽快,还以为是婶子出钱在给村民分猪肉呢。” 那妇人被她说得脸上阵青阵红,梗着脖子道:“那什么,我又没有说错,本来肉骨头就是不值钱嘛。” 院子里有不少村民都开始附和这位妇人:“是哦,凭啥有人分的是肥肉,有人分的是骨头哦,不公平。” “骨头不但没什么肉,还又重又压称,一斤骨头都没有几块……不多给一斤,是不划算哦。” “真这么硬气,就给村民全都发肥肉呗。” 顾元元的目光从院子里众多村民身上掠过,嘴角上扬起一个冰冷的笑容,说道:“大家既然这么嫌弃看不上肉骨头,你们也可以放弃不要嘛。” “我们又不是一定要强迫大家非得把猪肉领回去不可。” “你们要是实在不想要,大不了我们自己拉回家吃嘛。” 这话让村民一下子炸开了锅:“什么意思?” “你这是不想分猪肉给大家了?” “哎,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好给大家分猪肉的,我家孩子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馋猪肉了,你现在说要把猪肉拉回去自己吃?” 眼看群情激愤,众人都往顾元元方向挤过来,沈正凌脸一沉,上前一步挡在顾元元面前,伸手一推,就把挤过来的村民推出去三尺远:“都离远点,别过来。”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第140章 抓阄 顾元元说:“没说不分猪肉给大家,只不过分到大家手里的猪肉,分到什么是什么,要是有人觉得分到手的是肉骨头不想要,那就别委屈你们自己拿回去。” “我也绝不强迫大家一定要收下肉骨头。” 不要是不可能不要的!有肉骨头总比没有的好。 何况分给他们的又不是剔得一点肉都没有的猪大骨,而是排骨,上面粘着不少肉呢。 所以顾元元这么一说,村民们立刻急了,立即有人说道:“我也没说不要啊。” 众人纷纷附和道:“就是,我们没说不要呢。” 这个时候,倒是把他们自己刚才所说的,让多补一斤肉骨头的话统统抛到脑后,绝不承认了。 顾元元也不跟他们争辩这些,而是再次强调道:“反正要不要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夫君花了钱给大家发猪肉,不求大家心存感激,但也绝不是花钱来给大家埋怨的。” “我也不想再听到什么,骨头不如肥肉,若是分到骨头就要多给一斤的话。” “要是谁再说这种话,让我听见了,那这肉骨头也别想要了。” 刚才开口说话的妇人脸色讪讪的,一时间颜面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和顾元元争辩:“这不公平!” “要是你和谁关系好,就把肥肉给谁,那跟你关系不好的,岂不是只能啃肉骨头?” 顾元元好笑的看着她,说道:“我花了钱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做主?” “今天要是你花钱给我分猪肉,你也可以给我块肉骨头,或者不给都行。” “再说了,这位大婶你要是看不起肉骨头,不想啃,你就别拿回去啊。” “我又不巴结着,让你一定要把肉骨头拿走。” 妇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既然是给大家分猪肉,那就得对大家都公平。” “不行,等会儿分猪肉的时候,我要第一个拿。” “不然你把好的都给别人分完了,我在后面肯定落不着好,说不定全是骨头。” 她这么一嚷嚷,又把村民的情绪挑起来了,大家都抢着要争先。 要不是沈正凌在这里蹭着场子,估计激动的村民都想上手去抢肥肉了。 顾元元忽然就觉得,自己当时说给大家分猪肉,简直就是个馊主意。 原是想花点钱,让沈正凌和村民之间的关系稍微修复一下。 谁知道错误估计了猪肉的影响,更忘了大家贪小便宜的心思,以至于花了银子,还落得被不少人埋怨。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是之前说了分猪肉的事情由李福生全权负责,所以这会儿要怎么处理,顾元元得先问一下李福生再决定。 顾元元问李福生道:“李村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打算怎么把这些猪肉分到村民手里?” 李福生也没想到,村民们为了争一口肥肉吃,反应会这么大。 此时听见顾元元询问,李福生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按照村里的花名册,挨着户头点过去。” “叫到哪一户,哪户就过来我这里登记,登记完了就领一块肉回去。” 顾元元一听他这个说法就直接摇头。 顾元元道:“这样子不行。” “村民们都不想要肉骨头,想要肥肉,肥肉就只有这么多,按照村里的花名册点的话,先点到名字的,肯定就先挑走了。” “村民们肯定会说不公平,到时候分到肉骨头的人,全都要不高兴。” 李福生皱着眉头看向顾元元,问道:“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这要是早先想到这个问题,他们还能先想个办法规避一下. 可是现在猪也杀好了,村民也喊来了,大家聚在一起都比较激动,根本说不听。 顾元元对李福生说道:“这个其实很好办,让大家抓阄解决。” 李福生十分愕然:“抓阄?” 顾元元点头:“对,就是让村民们自己抓阄决定先后顺序。” “村里一共多少户人家,那就分别写多少个数字,让村民自己抓。” “抓到哪一号就是哪一号。” “到时候按顺序排队,到底是能吃到肥肉还是只能啃肉骨头,就看村民们各自的运气和本事。” “也省得,他们在这里叫嚷着不公平。” 李福生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这个办法好。” “让他们自己抓阄,是好是歹,就怪不到别人头上了。” 李福生喊村里的老秀才分别在纸条上写上一百三十二个数字。 原本村里只有一百三十一户人家,不过因为方丽娘已经跟沈长贵合离,现在搬出来单独算一户,所以就变成了一百三十二户人家。 虽然方丽娘的独立户籍,李福生还没有来得及去县衙帮她办回来,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克扣她。 字条写好之后,李福生喊村民过来抓阄。 他先给大家说清楚规则,告诉村民们,抓到几号就是几号,是吃肥肉还是吃骨头,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刚才那个多事的妇人又想要挑事情,大声嚷嚷道:“那抓阄不也分先后吗?” “那万一好的阄都让前面的人抓完了,后面的还不是一样倒霉。” 这回倒是有人比较理智,道:“抓阄这种事情,凭的是手气,跟先后可没什么关系。” 妇人说道:“怎么没关系?先抓阄的人挑选的余地都更多。” 有人随口道:“那你就先抓呗。” 妇人立即往前挤,边挤边说道:“对对对,我先抓一个阄,我要抓个好数字。” 抓阄这种事情,先跟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众人也懒得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当真就让她先来。 一百多张纸条全部团成团,打乱了放进一个大脸盆里,摆在众人面前。 妇人走上前去,伸手在一堆纸团里挑挑拣拣,捡的后面等着抓阄的人都不耐烦了,这才下定决心,抓了一个出来。 妇人把手里的纸团递给老秀才,让他给帮忙看看自己抓阄抓到第几号。 老秀才把她手里的纸团接过来,打开一看,明显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纸团,又看看妇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第141章 逮着一只羊使劲薅毛 妇人见老秀才迟疑的表情,不由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我抓到一个很好的数字?可以第一个挑猪肉?” 老秀才把手里的纸条还给她,说道:“第一倒是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 “你这张条子上面写的是第一百三十二号,得等所有人都挑完了,才轮得到你。” 倒,倒数第一? 妇人捏着纸条,整个人都呆住了。 边上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顾元元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果然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妇人之前各种挑事,就是怕自己吃亏,分不到肥肉,只能吃猪骨头,结果如今用抓阄的办法,她自己抓出来的,竟然还是逃不出啃猪骨头的下场。 排队在前面的人,不用说早就把肥肉给挑走了,怎么样也不可能说,留得到她最后一个人还能有肥肉的。 妇人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整个人懵了半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这个不算,这个不算!重新来过,重新来过,我重新抓一次阄。” 说着就想把手往盆子里伸,被李福生挡住了。 李福生沉着脸,怒道:“沈翠花,你也给我像点样子!” “你以为这两头猪肉是你买的是吧?” “你想要挑哪块肉就挑哪块肉是吧?” “难道就你长了嘴,吃得来,知道肥肉比骨头好吃,别人都吃不来?” “你不想啃骨头,就活该别人啃骨头?”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没事找事,就给我滚回去,猪肉也别想领了,肉骨头都没得你吃。” 沈翠花被李福生一骂,再加上其他村民都开始对她不满,到底不敢再闹下去,只好不情不愿的捏着纸条,站人后头去了。 通过抓阄这个办法,总算把两头猪的猪肉稳稳当当的分下去。 中途老沈家人也想出幺蛾子,想要多拿几斤猪肉走,不过被李福生无情镇压了。 老沈家人抓阄拿到数字还挺前面的,还有不少肥肉在。 沈长富看到肥肉简直两眼放光,沈全福把手上的纸条递给老秀才登记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往肥肉上伸过去了,一下子抓了好几条肥肉,提在手里就想走。 李福生一把揪住他:“沈长富,你干什么?把你手里的猪肉给我放下!” 沈长富叫道:“你干什么干什么?你放开我!” “这猪肉是我们老沈家人买来分给村民的,我们自己家里先拿几斤回去吃怎么了?” “就算你是村正,你也不能拦着不叫我吃自己家里的肉吧?” 沈正凌只是从老沈家搬出来住,一没分家,二没断亲,沈正凌花钱买的猪肉,沈长富非得说成是老沈家买的,从某种角度来讲也没错。 可,灵湖村谁还不知道,沈正凌跟老沈家的人势同水火? 沈长富能这样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来,这可真是,为了吃肉,连脸都不要了。 李福生冷冷看着他:“等村民分完了猪肉,我会让出钱的人把多余的猪肉全拿回去的。” “真要是你们老沈家出的钱,你现在完全没必要在这里跟村民抢。” 沈长富一听,改口道:“那就算这猪肉不是我们老沈家出钱买的,我们也是沈正凌的长辈。” “他孝敬我们几斤猪肉吃还不应该?” 沈长兴说道:“是啊。” “我们也不要他多的,家里这么多房长辈,每房吃他一斤猪肉,不算多吧?” 李福生眼看沈长兴、沈长富两兄弟这么无耻,差点被气笑了。 他看向沈全福,问道:“沈全福,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全福看着沈长兴、沈长富两个为了多要猪肉跟李福生纠缠,根本没有想过要阻止。 听李福生这么说,沈全福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没错。” “做小辈的,孝敬一下长辈,那都是应当应份的小事情。” 李福生嗤笑一声,鄙视道:“好一个应当应份的事情。” “沈全福,你想要起沈正凌的好处来,就知道自己是他的长辈。” “那该你承当责任的时候,你怎么就记不起来自己是他的长辈?” 李福生怒道:“还有,我在这里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再说一次,别再让我听到你们拿孝敬这个词说事。” “小辈孝敬长辈是应该的,但也要看长辈是不是值得孝敬。” “你老沈家那么多儿孙,又不是全都死绝了,怎么就指望人沈正凌一个人孝敬? “你想让沈正凌孝敬你也行,那就当着这些村民的面,先把沈正凌和他媳妇前两天孝敬给你的十五两银子还给他。” “再之后,他该给你们怎么样的孝敬,就让他比照着你们老沈家的儿孙来。 “不然像你这样,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逮着一只羊使劲薅毛,你怎么就不能要点脸呢? 排在老沈家人后面的村民也急着领猪肉,听见李福生这么说,纷纷指责起老沈家人来。 沈全福被臊得老脸通红,把沈长富手里拎着几斤肥肉扔回案板,然后拎起分到手的一斤猪肉,转身走了。 沈长兴沈长富见沈全福走了,也只好跟着一起离开了。 沈长富边走还边不断回头看着院子里的猪肉,眼里满是不舍。 两头猪的生猪重量二百六十多斤,杀出来的净肉只有一百七十斤出头。 村民分掉一百三十二斤肉,还剩下四十多斤排骨。 是的,就是排骨,因为肥肉和没有骨头的肉,都让村民挑走了,只有这些骨头受到了嫌弃。 顾元元送了两斤排骨给李福生,又送了两斤排骨给王屠户和老秀才,又一人送了一大碗猪血,感谢他们今天的帮忙。 王屠户和老秀才见她出手大方,俱是十分高兴,端起猪血,拎着两斤排骨和分到手的一斤肥肉,眉开眼笑的回家去了。 王屠户边走还边哼起了小曲,可悠闲了。 想到杀猪的时候,两位卖了猪给他们村民也动手帮了忙。 虽然说这是事先说好的,而且村民家里卖猪,户主本来就是要烧热水帮忙的,但人家出了力是事实,顾元元也送了他们一人两碗猪血。 第142章 替他全了长辈的礼 剩下的排骨和两个猪头,两副猪下水,八只猪蹄还有两锅猪血,就全归他们自己搬回家了。 眼看顾元元和沈正凌竟然要把剩下的东西一点不留全搬走,那个卖了一头猪给他们的,爱贪小便宜的村民,心里很不乐意。 他厚着脸皮道:“正凌媳妇,你们家现在一口气多出来这么多猪肉,就算拿回去,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不如把这个猪头送给我算了。” 顾元元笑眯眯的看着他:“大叔,我看你们家的猪圈里还有两头猪,反正你们家也吃不完的,不如送一头猪给我算了。” 村民愤怒的看着她:“我家里养的猪那是卖银子的,凭什么送一头给你?” “正凌媳妇,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顾元元挑着眉头看向他:“大叔都知道,家里的猪要留着卖钱,难道我家的猪肉就不能卖钱?” “还是说,大叔自认脸比我大,所以这个猪头我就应该白送给你?” 村民被顾元元讽刺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恼羞成怒地说道:“小气就小气,不给就不给,说的这么难听干什么?” 沈正凌一眼横过去,村民被看得一个哆嗦,赶紧噤声走了。 李福生帮沈正凌一起,把多余的猪肉全搬回去家。 沈宝儿和沈正则看到他们搬这么一大堆肉回来,两人全都震惊了。 沈正则瞪大眼睛,喃喃说道:“这么多肉,这得吃到什么时候才吃得完啊?” 沈正则小朋友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因为猪肉太多吃不完,而产生烦恼的机会。 沈宝儿也是说道:“昨晚上卤的猪下水还没吃完呢,现在又拿回来这么多……” 顾元元笑道:“这回的猪下水可不给你们吃了,我们明天吃排骨。” 动物内脏这种,偶尔吃一两次无所谓,经常吃却是不行。 沈宝儿一听,有点着急:“大嫂,这猪下水要是放着不吃,多浪费啊?” 猪下水不能久放的,肉还能放两天,猪下水要是放了两天,早就臭了。 顾元元道:“这两副猪下水,我准备拿来送给二爷爷他们家里。” “啊?!”沈宝儿和沈正则都吃了一惊。 沈宝儿忍不住道:“大嫂,猪下水又不值钱。” “你就算送个猪头给二爷爷家里,也比猪下水好啊。” 顾元元冲两小只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当时她跟沈正凌成亲的时候,沈全禄特意去老沈家走了一趟,给他们送了成亲的贺礼过去。 当时塞在荷包里,顾元元也没拿出来看,随手就收起来了。 还是后来搬到这边,整理东西的时候,又翻到那个荷包,这才想起来那是沈全禄送来的贺礼。 荷包里面是一个细小的银镯子,上面已经坑坑洼洼,看上去十分老旧。 一看就知道是有年头的物件。 沈全禄把这个拿出来送人,顾元元也不知道该不该收,便去问沈正凌,这个贺礼可是有什么寓意? 沈正凌就告诉顾元元说,老沈家的传统,就是家里小辈娶媳妇儿的时候,长辈要给进门的新媳妇一件银器作为见面礼,代表承认接纳这位新媳妇。 沈正凌的父母都不在了,沈老头沈老太肯定指望不上,所以在得知他成亲的时候,沈全禄才会特意给他送来这么一个手镯,算是替他全了长辈的礼。 只不过,沈正凌说道:“其实给银器这个传统,到我爹娘他们这一辈就没有了。” 能这样替沈正凌设想周全,可见沈全禄跟沈正凌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 顾元元就了解了一下沈全禄家里的情况,以及,他为什么会和老沈家还有沈全寿家里闹这么大的矛盾,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才知道,其实多多少少还跟沈正凌他们一家有点关系。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三年前,衙门通知大家服兵役。 凡十四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男丁,三丁抽一五丁抽二,拒不出丁服兵役的人家,到时候将由衙门强制将人带走。 按照这个规定,沈全福家里,就要出三个人丁去服兵役。 服兵役这种事情九死一生,去了就意味着极有可能回不来。 所以大家都想尽办法规避,不肯去服这个兵役。 而朝廷也给了大家自由选择的权利。 要是谁不想服兵役,可以,但是需要用银子冲抵名额。 每个兵役名额,需要二十两银子才能冲抵。 老沈家三个名额,如果都不去的话,就要花六十两银子。 那个时候,沈长盛和沈正凌父子两个,都已经达到服兵役的年纪,沈老太就直接开口,说让他们二房父子两个都去服兵役,家里再花二十两银子,冲抵一个名额。 这个做法当然是不讲道理的,沈长盛激烈反对,绝不同意。 眼看他闹得厉害,老沈家人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让了一步,只说他们二房必须出一个人去服兵役。 这么说还算比较靠谱,沈长盛答应下来。 结果沈老太又说,老沈家要出三个兵役名额,他们二房只肯出一个人的话,那还有一个兵役名额就得摊到沈全福头上。 沈全福年纪大了,是肯定不会去服兵役的,只能选择用银子冲抵名额。 沈长盛作为儿子,至少要替沈长福分担一半。 所以,沈长盛必须给沈长福出十两银子冲抵兵役名额的钱。 加上沈长盛自己也选择了用银子冲抵兵役名额,这么一来他们二房需要凑齐三十银子才行。 为了这三十两银子,沈长盛和沈正凌父子两个在深山里呆了几天几夜。 靠着沈长盛的丰富经验,沈正凌的天生神力,两人愣了猎回两大三小一窝野猪,直接拉到镇上卖了,总算把三十两银子凑齐。 父子俩齐齐松了一口气,把三十两银子交给沈老太,以为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 谁知道沈老太收了他们家的银子,转头就和沈老头一起去了县衙,把沈长盛的名字报上去了。 沈正凌一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整个村子里也没人知道,直到到了日子,衙门的官差拿着花名册到村子里来带人走,大家才发现沈长盛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143章 现在再去也不迟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太迟了,沈长盛只能认命,任由衙门的人带走了。 和他一同被带走的,还有村子里其他十几个人,外加沈全禄家的大孙子沈正清。 沈全禄家里,当年只需要出一个人去服兵役,然而他们家,却怎么也凑不出二十两银子。 村子里也好,亲戚家里也好,该借的全都借遍了,连一半的银子都没借到。 别说因为服兵役这种事情,家家户户都缺银子,各人都找想熟的、家里不用去服兵役的人家借银子周转,就算是在平时,想一口气二十两银子,也几乎不可能。 所以,沈全禄家里,银子是实在凑不齐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孙子去送死。 是的,在村民眼里,去服兵役,跟去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出去的人,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人,都默认他们回不来,没命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沈全福家竟然昧下沈长盛的救命银子,把沈长盛推出去送死,沈全禄心里的气愤可想而知。 他们家里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出人,沈全禄都决定好自己这把老骨头去送死的。 只准备等衙门的官差来,他就跟着去。 可是家里儿孙孝顺,大孙子沈正清更是瞒着他,偷偷去县里登记了自己的名字。 等衙门来喊人的时候,喊到沈正清,沈全禄才知道。 衙门的官差前脚把服兵役的人带走,沈全禄后脚就暴发了,一半是为了自己的大孙子,一半也确实是因为沈长盛的遭遇。 他冲到老沈家,把沈全福骂得狗血淋头,说虎毒还不食子,沈全福这样亲手把亲儿子推出去送死的,简直天理难容。 骂完了沈全福又跑去骂沈全寿,说他这个族长和村正都白当了,连自己一家人都管不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来,有什么脸面当族长,当村正? 事情一下子就闹开了。 因为这个,村里人很是对老沈家指指点点了一段时间。 沈全福,沈全寿因为这个对他有很深的意见。 好不容易等这件事情平息下来一点,结果没过多久,沈正凌的亲娘又被沈老太搓磨死了。 这一下,沈正凌全面爆发了。 他大闹沈家,几乎把沈老太直接掐死。 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 这也是为什么,沈正凌在村里被人这么惧怕的原因。 直到那个时候,灵湖村的人才第一次见识到沈正凌的脾气和力气,也才相信,沈正凌跟他父亲两个,确实有这个本事,上山几天就能弄到三十两银子回来。 当时,是沈全寿用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小的做借口,最后,总算让沈正凌放过沈老太,但是坚决要搬出去住,并且要跟老沈家断绝关系。 老沈家还有个在镇上读书的沈长荣,要是闹出沈老太贪了儿子的买命钱,把儿子推出去送死,把儿媳妇搓磨死,以至于亲孙子要跟她断绝关系…… 有这样一个娘,沈长荣以后就别想考功名了。 所以,又是沈全寿各种哄着劝着骗着,依然还是把沈宝儿和沈正则两个小的推出来做借口,让沈正凌打消了断绝关系的念头,答应跟老沈家维持表面平静。 沈全禄觉得,沈全福和沈全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此就和这两家人彻底断了往来,心里倒是觉得沈正凌三兄妹可怜,平时能照顾就照顾一点。 只不过他自己家里的经济情况也非常不好,能照顾的地方也十分有限。 再后来,两年兵役期满,村子里回来了几个人。 沈正清运气好,倒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虽然一道刀疤从他的左眼角一直拉到右下巴,让他毁了容,但是比起村里另外回来的几个缺胳膊断腿的村民,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 而和其他那些更多的,再也回不来的人相比,简直是走了天大好运。 祖坟冒青烟,上辈子烧了高香。 沈长盛就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当中之一。 据沈正清所说,沈长盛在服役之初就出了意外,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沈正清带回来沈长盛的抚恤银子,整整二十两,又被沈老头沈老太昧下,一分钱没给沈正凌三兄妹不说,反倒继续从沈正凌这里要每月一两的伙食银子。 所以沈正凌成亲那天,顾元元找老沈家算回沈正凌这几年来交过去的伙食费,让老沈家还回四十五两银子的时候,老沈家原本不同意,听到沈正凌用沈长盛抵扣兵役的银子说事,立即就改主意了。 也是因为,沈全福和沈老太怕再拖下去,二十两抚恤银子的事情被爆出来。 沈全禄家人多地少,日子艰难,沈正清带了五两银子回来,全补贴进去,一家人的日子还是过得苦哈哈。 眼看着孙子一个接一个的长大,却连娶孙媳妇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沈全禄当真是愁得头发都白了。 人也沉默了,背也驼了。 特别是沈正清因为服兵役毁容,家里再这么穷,想娶媳妇简直难上加难。 沈全禄总觉得对不起沈正清这个大孙子,心里不知道多内疚,能做的,也就是想去山边多开几亩荒地,好多攒点银子给孙子娶媳妇。 只是光靠他老人家开荒种地,攒钱给孙子娶媳妇这个愿意怕是很难实现了。 顾元元觉得做人应该投桃报李,既然沈全禄一直以来都对沈正凌一家表达出极大的善意,那么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当然也要帮他家里一把。 顾元元对沈宝儿说道:“宝儿,你去拿个大碗,把昨天晚上卤好的猪下水切一碗出来。” “我和你大哥送去给二爷爷,给他们家里尝个鲜。” 沈宝儿连忙照办,把卤好的猪下水每样都切了一点进去,装了满满当当一碗,又往上面淋了一勺卤汤。 顾元元提了个篮子,把那碗猪下水放进篮子里,又去屋里翻了一包糕点出来,拿块布盖上,交给沈正凌提着,两人一起去了沈全禄家里。 原本早就应该去看沈全禄的,只不过自她跟沈正凌成亲以来,这几天接二连三都有事情发生,也就把这件事情耽误了。 好在现在再去也不迟,正好还能给沈全禄支个招,让他好早点攒足给孙子娶媳妇的银子。 第144章 赚钱的营生 顾元元和沈正凌到沈全禄家的时候,沈全禄一家人正准备吃饭。 沈全禄家里有两个儿子。 老大沈长平给他生了两个孙子个两个孙女,老二沈长安给他生了三个孙子两个孙女。 满满当当一张大桌子都坐不下。 平时吃饭,媳妇和孙女那都是站在地上吃的,偶尔才挤到桌角挟一筷子菜。 看到沈正凌和顾元元出现,沈全禄很高兴,高声道:“正凌和你媳妇来得正好,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他说着,冲着厨房喊道:“老大媳妇,我早上拿回来的那块猪肉就不用留了,都做了吧。” 沈全禄媳妇已经过世了好几年,如今家里的事务都由沈长平、沈长安两人的媳妇操持。 好在这两妯娌都是做事勤快的和气人,遇到事情都是有商有量,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沈全禄家里却没有跟别人家一样成天打来骂去。 此时,正在屋里做饭的沈长平媳妇听到沈全禄的吩咐,连忙大声应道:“好的,爹,我知道了。”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吃饭,拿回来一斤肉还要分成几次做着吃,从这里就能看出,沈全禄家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顾元元忙大声阻止道:“不用不用,长平婶子你别忙,我跟夫君马上就走的,家里宝儿已经做好饭了,她跟正则两个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 沈全禄有点不高兴:“来了都不肯留下来吃饭,是不是嫌弃我家没有好饭好菜给你们吃啊?” 顾元元忙否认道:“不是的,二爷爷。”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二爷爷你们家里商量的。” 一听有正事,沈全禄就没在吃饭的问题上纠结了。 他问道:“是不是老沈家又不要脸的欺负你们了?” 立即就想站起来,冲去老沈家给沈正凌出头。 沈正凌非常淡定吐出两个字:“不是。” 沈全禄动作一顿:“那还有什么正事?”需要找到他这个老头子头上来? 顾元元从沈正凌手里接过篮子,把那碗卤好的猪下水端出来,对沈全禄道:“二爷爷,你先尝尝这个。” 沈全禄:“……我说你们到我家里来做客,还自己带菜来啊?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头子?” 顾元元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二爷爷您别多心,我和夫君等会儿要跟你们商量的正事,就跟这碗菜有关,您先尝尝味道,我们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沈全禄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去拿了双筷子来,挟了一块吃进嘴里。 原来还漫不经心的表情,被口腔里爆发出来的美味刺激,一下子就变了。 沈全禄一连吃了好几筷子,这才停了下来,看向沈正凌和顾元元两人。 他有点不太确定的问:“我吃着,这是猪下水?” 顾元元点头:“对,二爷爷您没说错,这就是卤好的猪下水。” “可是,猪下水怎么做得出来这个味道?”沈全禄简直不敢相信,臭臭的猪下水,也能做出这种味道来。 顾元元问他:“二爷爷,您觉得这个猪下水的味道怎么样?” 沈全禄毫不迟疑的点头,道:“这个味道好,这个味道好。” “老头子我活了一把年纪,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猪下水。” 顾元元再问他:“那二爷爷,你说,要是把这种卤好的猪下水拿到镇上去,能卖得出去吗?” 沈全禄连连点头:“那肯定的,绝对能卖得出去。” 顾元元就笑起来,对沈全禄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二爷爷,我和夫君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二爷爷,您家里人有没有兴趣,去卖这个卤猪下水?” 沈全禄愣了一下:“你们是想把这个营生让给我家里做?” 他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这个可不能够。” “你们自己都还没有个正当的营生,光靠沈正凌上山去打点猎物,也没个保障。” “现在正好琢磨出个赚钱路子,你们自己就可以多个进项,怎么能让给我呢?” “这个不成,不可以的。” 沈全禄连连否决,端起碗里的猪下水就往篮子里放回去,一边去推沈正凌,说道:“你们两个要赶着回家吃饭,我就不留你们了。” 他往外赶人:“你们两人赶紧回去了,也省着宝儿和正则两个人在家里等,走走走走走。” 沈正清刚从屋外进来,看到这种情况不由一愣,忙道:“”爷爷你干什么呢?” “怎么把正凌堂哥往外赶呢?” 沈正凌身体强壮,个子高大,吨位摆在这儿呢,沈全禄也推不动他。 正好看到沈正清出现,沈全禄招手喊沈正清过来,说道:“你来的正好,赶紧的把他给我送回家里去。” 沈正清完全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啦?” 顾元元连忙笑道:“没事没事,二爷爷这会儿有点激动。” 她对沈全禄说道:“二爷爷,你先别急着反对,听我把话说完,成吗?” 沈全禄气鼓鼓的说道:“这事不管你怎么说,它都是不成的。” 进门后除了喊人就没再说话沈正凌忽然开口,对沈正清说道:“去把你爹和你二叔一起叫来,就说我有事情跟他们商量。” 沈正清“哦”了一声,转身出去喊人了。 沈全禄非常不高兴地说道:“你把他们喊来有什么用?” “我老头子要是不同意,你把谁喊来都没用!” 沈长平和沈长安两个,一个正在挑水,一个正在砍柴,也不知道沈正凌急着找他们有什么事,放下手里的活就过来了。 沈长平拿了个布巾擦手,问道:“正凌,听说你找我们?” 沈长安则是咕噜咕噜灌了一碗凉茶下肚,问道:“正凌,找我们什么事?” 沈正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着重新被摆回桌上的猪下水,让他们去尝一尝味道。 沈长平,沈长安两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他们的反应就和沈全禄一样,非常意外。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第145章 这门生意我们做了 沈正清见沈长平和沈长安两个吃得有滋有味,不由对碗里的吃食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他连筷子都没拿,直接伸手撮了一块塞进嘴里。 刚吃进去,眼睛立即就瞪圆了,沈正清说:“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 沈全禄回答他道:“那是猪下水。” 沈正清:“猪下水还能做出这种味道?” 他说着又吃了好几块,这才停下手来。 沈长平问沈正凌道:“你让我们吃这个,可是有什么名堂?” 沈正凌看向顾元元。 顾元元笑了笑,说道:“两位堂叔,是这样的,我这里刚好有个卤猪下水的方子,所以想做点小买卖。” “就想问二爷爷家里,两位堂叔有没有兴趣一起赚点小钱?” 沈长平和沈长安还没有开口,沈全禄已经大声道:“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这赚钱的路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们怎么能横插一杠子?” 沈长平和沈长安听了顾元元的话,原本眼睛都亮了一下,结果被沈全禄这么一说,又重新暗了下去。 沈长平道:“说的对,这么好的点子,你和正凌留着,自己挣钱才好。” 沈长安说道:“等你们什么时候发了财,再来带契我们一下,到那个时候,我们肯定不推辞。” 顾元元笑道:“二爷爷,两位堂叔,你们先别急着反对了,听我说几句。” “二爷爷,两位堂叔,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和夫君的情况。” “家里除了我和夫君,就只有宝儿和正则两个。” “我又是个不会干活的,如今家里的饭,都是宝儿在做。” “所以,单靠我们自己一家人,这个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但是二爷爷家就不一样了。” “二爷爷家里人多,两位堂叔和婶子又都是能干活的勤快人,干这个活计再合适没有了。” “要是二爷爷家不做这个买卖,那我们家肯定是不会做的,倒是可惜了这门挣钱的营生。” 沈全禄瞅着她,道:“正凌媳妇,你忽悠谁呢?” “就算你们一家人做不过来,花钱请两个人也就尽够了。” “哪里需要拉上我老头子一家?” “这分明是找借口往我老头子家里送好处!” 顾元元笑了笑,干脆的承认道:“二爷爷要这么说,也成。” “这些年您没少照应夫君他们几个,那现在,我们有机会回报一下您,又有什么不可以?” “再说了,到外面请人帮忙,哪有自己一家人做事更让人放心?” “您刚才尝过了味道,肯定也知道,要做出这种口味的吃食,肯定是需要秘方的。” “要是请人干活,万一什么时候不小心,把方子泄露了,那以后还怎么赚钱?” 这倒是。 沈全禄听到这里,迟疑了下。 顾元元又道:“二爷爷,您家里人多地少,一年到头地里的产出也没有多少出息,家里总得找个过日子的营生。”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堂叔他们多加考虑。” “正清几兄弟,还等着银子娶媳妇呢。” 沈正清就是沈全禄的死穴,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大孙子,原本想反对的心思,听顾元元这么一说,反对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沈正清在外面服过兵役,很是有几分见识,在家里也说得上话。 他知道这门生意绝对做得,眼看沈全禄的态度软化下来,沈长平、沈长安不好越过沈全禄做决定,沈正清直接拍板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正凌堂哥和堂嫂,这门生意我们做了。” 沈全禄见沈正清答应下来,长叹口气,倒底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沈长平、沈长安俱是十分高兴。 沈正清问顾元元:“请问堂嫂,我们两家要怎么合作?” 合作就是个说法,主要是为了说服沈全禄。 此时见沈正清询问,顾元元就说道:“做这种小生意,其实挣的都是辛苦钱,主要还是靠你们出力。” “所得利润,我们两家一九分,我和夫君占一成,你们得九成。” 沈正清摇头道:“不行,堂嫂这么个分法,不太合适,我们家分得太多了。” 秘方这种东西,那就是会下金蛋的钱,最是值钱。 顾元元这么说,和直接把方子送给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了。 顾元元笑了笑,随口说道:“那就二八分好了,我们得二成。” 沈正清摇头,对顾元元说道:“五五开。” “除去本钱开支,所得净利润,我们家和堂兄堂嫂家里,平分。” “堂嫂要是不同意,那这门生意我们家就不做了。” 顾元元想了想,说道:“五五开也行,不过这个钱我们只拿一年。” “一年以后,这门生意就是二爷爷家自己的生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这事最终就这么决定下来。 顾元元把篮子里那包糕点拿出来,和那碗卤猪下水一起留给沈全禄,然后招呼沈正清跟他们回去,把两副猪下水连同两个猪头一起提回去,顺带留在他们家里吃中饭。 卤好的猪下水全部切好装进一个大碗里,外加一个豆角,一个萝卜,一个大白菜,见沈正清留下吃饭,沈宝儿又用野葱炒了几个鸡蛋端上桌。 满满当当,十分丰盛。 沈正凌和沈正清两个还喝了点小酒。 一口酒下肚,沈正清舒服的喟叹一声,说道:“这才是过日子。” 沈正凌说了句:“你听我娘子的,去做生意,你们家很快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酒饱饭足,沈正清把两副猪下水,和两个猪头一起提了回去。 顾元元拿着卤料包,带着沈宝儿一起,跟着去了沈全禄家里,教他们怎么清洗和卤煮猪下水。 沈全禄家里找不出来白面,最后用的杂粮面倒进去一起清洗,效果似乎也还不错。 沈宝儿为此心疼了好久,对顾元元说道:“大嫂,早知道这样,我们上回就该买几斤杂粮面回来清洗猪下水了,白白浪费了好几两白面呢。” 顾元元讪讪道:“以后我们就用杂粮面来清洗,也是一样的。” 第146章 这是准备赔本赚吆喝吗? 卤猪下水和猪头肉,其实都不难,只要把卤料包配好,放进去煮足一定的时间,让香味全部渗透就行。 卤好的猪下水和猪头肉,都不急着从卤汤里面拿出来,要让它们一直浸泡在里面,这样才能更入味。 有人买的时候,再直接从卤汤里面捞出来切好,浇点汤汁在上面,好吃得足以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忙了一个下午,两大锅猪下水连同两个猪头是一起卤出来了,现实的难题紧接着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卤猪下水带着汤汤水水,还需要炉子保温,提着去镇上完全不现实。 沈正清是个直爽的性子,直接问顾元元道:“堂嫂,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们家牛车能不能租给我们用一下?” 顾元元说道:“也不要说什么租不租的话,我们两家既然合伙做生意,我这边又得了一半的利润分成,那么也应该出点力。” “正好这段时间家里的牛车也没怎么用,你们先拿来用吧。” 这可不是假客气的时候,要是没有牛车,他们这小生意基本上就做不起来。 沈正清毫不推辞的答应下来:“那就多谢堂嫂了。” 沈全禄这个时候倒是开始担心了。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吸了一口旱烟,把长长的烟杆放在地上敲了敲,满脸担心的说道:“这么两大锅,要是卖不出去,损失可就大喽。” 沈正清安慰他道:“爷爷,不会的,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卖不出去?” “爷爷你自己不也说好吃吗?” “我记得,爷爷你刚才可是十分肯定的说,绝对好卖的喽。 沈全禄有点底气不足,说道:“那这也太多了点,我这不是怕没有那么多人买嘛。” 沈长平呵呵笑道:“不会不会。” “爹你放心,这两锅看起来虽然多,其实骨头占了一大部分。” “要是把猪头里面的骨头拆下来,猪头肉和猪下水加在一起,净肉也就是四十多斤,五十斤不到。” “全部卖出去,也就是一百多个铜板的事,怎么可能会卖不完?” 顾元元听到这里眼皮狠狠一跳。 被沈长平嘴里的一百多个铜板惊呆了。 猪头三十文钱一个,两个猪头六十文,加上两副猪下水,三文钱一付,肉的本钱合计六十六文。 还不要说沈长平和沈长安两人的媳妇忙了一个下午,从清洗到卤煮,费工夫不不说,还费柴火。 一旦柴火挑到集市上也能卖上几文钱,再加上两人的工钱,不算多,就算十五文好了。 加在肉的本钱上,成本就已经达到八十一文。 除了这些,还有卤猪下水的卤料香料。 这个时代的卤料香料,并没有普及,都是属于药材的行列,价格贵于食材。 按照顾元元之前从药铺里买来的这些香料价格,折算下来,基本上是卤一斤肉就需要一文钱香料成本。 也就是说,这两锅肉,只是香料成本一样,就高达五十文。 把这几样算下来,成本就已经超过一百三十文,更别说明天早上,至少还需要两、三个人去镇上卖货,另外还要搭上一辆牛车。 所以,沈长平所说的,把这两锅肉卖一百多文钱出来,这是准备赔本赚吆喝,让大家喝西北风的节奏吗? 偏偏沈全禄一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在其中的不对劲,反而煞有介事的点头。 沈长平的媳妇陈翠莲道:“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也不难。” 沈长安的媳妇方雪花也是连连附和:“对对对,镇上那么多人,做一百多文钱的生意还是很容易的。” 沈全禄还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先试试吧。” “要实在不成,那这个活我们就不干了。” 顾元元眼皮直跳,连忙打断他们,继续讨论下去,认真问道:“两位堂叔,我能问一下,你们明天打算怎么把这些卤味卖出去?” 沈长平听见顾元元发问,说道:“就是按斤卖啊,三文钱一斤。” 他颇有些高兴的对顾元元道:“我刚才跟你长安叔两人估算了一下,全部卖出去的话能赚好几十文钱。” 沈长安点头附和:“对对对,能赚一半还多。” 顾元元:“……” 这一半还多的赚头到底是哪来的? 顾元元头都大了,觉得她幸好是多问一声,不然的话,按沈长平和沈长安两人的生意经,他二爷爷家做这个生意,怕不是要越做越穷? 顾元元头疼道:“两位堂叔,照你们这么卖,这生意是要亏本的。” 啊?! 沈全禄一家齐齐吃了一惊。 沈长平急了,说道:“正凌媳妇,这不能啊,这猪头三十文钱一个,一个猪头能得十几斤肉,我们买三文钱一斤,就赚了几斤肉的钱。” 沈长安也道:“还有那个猪下水,赚头更大,三文钱一副的猪下水,一副得好几斤,我们卖三文钱一斤,这怎么看也不能亏本啊。” 陈翠莲在一旁点头:“对啊,这个,正凌媳妇,你是不是弄错了?” 顾元元抚额。 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村里人,除了把自家地里种出来吃不完的菜拿出去卖,最多就是攒几个鸡蛋卖钱,或者自己做点绣活换钱。 实在是,他们没有生意经。 村里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村子都找不出来几个识字的人,在地里刨食才是最稳妥的想法,根深蒂固植在他们脑子里,大部份人,都不敢变通。 所以核算成本的时候,只会核算最原始的成本,却忘了其他还有许多隐藏的成本,造成的结果就是最终赔本赚吆喝。 既亏力气又亏银子,到头来,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行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既然想帮助沈全禄一家发家致富,那就得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教给他们。 顾元元把这两锅卤肉的成本,一样样掰开了揉碎了算给沈长平、沈长安他们大家听。 最后总结道:“除了这些已知成本之外,做生意的过程中,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损耗,也需要提前折算进成本里。” 第147章 明天还给娘子烤肉吃 顾元元说这番话的时候,沈全禄一家人都竖起耳朵听,沈正清听得特别认真。 此时问顾元元道:“堂嫂,什么是生意过程中的损耗?” 顾元元说:“比如论斤卖的时候,需要拆称,给顾客一些添头。” “往往十斤东西卖出去,可能只收到九斤半的钱回来。” “剩下半斤没有收回来的钱,同样需要折算到成本里面去。” “再比如说,卖布。” “除非整匹整匹的卖出去,如果只是顾客单独买几米下来,最后总会有布头多下来。” “那些多下来的布头卖不出去,最终也同样要折算到成本里。” “这种损耗是任何生意都存在的。” 听得众人不住点头。 沈宝儿眼神亮晶晶的,把顾元元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沈长平问了一句:“那正凌媳妇,你说这个得卖多少钱一斤,才划算?” 顾元元道:“如果按斤卖的话,就卖十文一斤。” “十文?”沈长平没忍住,问道:“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陈翠莲也是很担心,道:“一整副猪下水,才几文钱……这一斤就要卖十文,谁舍得买啊?” 沈长安胆子更小:“那不然,这生意,我们还是不做了吧?” 顾元元:“……” 倒是方雪花拦住沈长安的话头,说道:“做!这生意为什么不做?” “我们就算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正凌媳妇,相信卤肉的秘方和味道。” “十文钱一斤虽然看着是贵了点,但是对镇上的有钱人来说却不算什么。” “比他们下馆子、上酒楼吃饭,价钱肯定便宜多了。” 沈正清点头附和她的话:“二婶说得对。” “而且,嫌十文钱太贵了,他们可以少买一点,只买半斤。” “花上五文钱也能吃上一碗肉,相信很多人都愿意买回去换个口味。” 顾元元想了想,对沈正清道:“这样,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别按斤卖了。” “一个称起来麻烦,万一人多忙不过来;二个,刚从卤汤里拿出来,汁水太多,不好称。” 沈长平:“不按斤卖,那怎么卖?” 顾元元道:“按碗卖。” “你们找两个大小不同的碗出来,估算一下,每碗大约能装多少份量,来买的人按碗算钱。” 沈正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堂嫂,要不这样,您先帮我们几天,跟我们一起去镇上摆摊子,现场教下我们怎么做生意,成吗?” 行,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元元答应下来:“也行。” “我们现在先试试,碗里能装多少,也好心里有个数,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陈翠莲分别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碗,从锅里捞出卤好的猪下水和猪头肉,切了一碗装满,倒后倒出来称,得出大碗能装一斤半,小碗能装八两。 考虑到最后都得再添一两块给顾客,最终把价钱定为小碗九文钱一碗,大碗十六文一碗。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直接沈正凌过来接她回家,顾元元才发现,天色都已经开始暗下来。 她和沈宝儿两个,在沈全禄家里已经消磨了一个下午。 沈全禄又留他们吃饭,顾元元笑道:“二爷爷,吃饭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 “等以后,您家里二位堂叔做生意赚了钱,还愁没机会请客吃饭?” “我到时候,要吃好的,二爷爷您得请我吃白米白面才行。” 沈全禄笑呵呵地答应下来:“好,以后请正凌媳妇儿吃白米白面。” 在他看来,顾元元能这么说,就是愿意和他们家里亲近的意思,表示没有把他们家当外人。 沈正清中午是见识过沈正凌家里伙食的。 想到自己家里吃的野菜杂粮,他还真不好意思留顾元元和沈正凌下来吃饭。 而且看样子,顾元元也是真吃不惯。 和沈正清几人定好第二天出门去镇上的时辰,顾元元和沈宝儿就跟着沈正凌回家了。 回到家里才发现,沈正凌已经把晚饭都做好了。 他不会烧菜,却因为常年打猎的缘故会烤肉。 七、八根排骨被烤得焦黄,在炭火的激发下,肉类油脂爆发出最浓郁的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沈宝儿赶紧去做了个青菜汤,端上桌一家人就开始吃晚饭。 顾元元吃着原汁原味的烤肉,上面除了点盐巴,什么都没有放,味道却非常鲜美,带着食材本身的香味。 顾元元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沈正凌,满脸崇拜的说道:“沈正凌你居然会烤肉,而且还烤得这么好?!” “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正凌被夸奖的不好意思,悄悄红了耳朵尖,面上却十分端得住,一本正经的说道:“娘子要是喜欢,明天还给娘子烤肉吃。” 顾元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喜欢,喜欢,我们明天还是吃烤肉吧。” 沈正凌满眼温柔地看着她,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他说:“好,我明天继续给娘子烤肉吃。” 因为有你,所以明天就变得特别让人期待。 然后到了第二天,顾元元还在睡梦当中,沈正清已经过来叫门了。 沈正凌让沈正清在外面等一会儿,他进去叫顾元元起床。 这个时候正是顾元元睡得正香的时候,听见耳边有声音,她忍不住挥动手臂往外赶,嘟哝道:“别吵,我还想睡会儿。” 手臂挥动的力气有点大,“啪”的一声打在沈正凌脸上。 沈正凌整个人都僵住了,定睛往床上看去……罪魁祸首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翻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继续睡得香。 沈正凌无奈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半边脸,到床的另一边继续喊顾元元起床。 大约小半刻钟以后,顾元元终于被他喊醒。 迷迷糊糊就着沈正凌端来的热水洗漱,洗漱完了,那股迷糊劲也过去了。 顾元元清醒过来,就想起今天要和沈正清他们一起去镇上卖卤肉。 看着天边发白的天色,顾元元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就从屋里冲了出去。 第148章 不是野猫,家养的 沈正凌赶着套好的牛车,拉着顾元元和沈正清到沈全禄家门口停下来。 沈长平,沈长安两对夫妇,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好久,赶紧往牛车上搬东西。 沈正清无意中看见沈正凌的脸,不由“咦”了一声:“正凌堂哥,你的脸怎么啦?” 怎么看着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沈正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顾元元一眼. 顾元元一无所知,反而凑近沈正凌的脸认真看了看,还伸手摸了一下,说:“看起来是有点红唉。” 温热的指腹从脸颊拂过,虽然一触即离,沈正凌还是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脸上冲来,让他觉得有些脸热。 沈正凌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什么,早上起来不小心被猫抓了一下。” 沈长安刚把最后一口锅搬上牛车,闻言说道:“那你下次小心点,别再叫野猫抓了。” 沈正凌又看了顾元元一眼,说:“不是野猫,家养的。” 顾元元“咦”的一声:“我们家附近有谁养猫吗?” 沈正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顾元元被他这么一打岔,就忘了再追问,赶紧爬上牛车坐好。 沈长平、沈长安几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沈正清不动声色打量了两人一眼。 然后,他对沈正凌道:“正凌堂哥,今天麻烦你了,你去牛车上歇会儿,我来赶车。” 沈正凌也没推辞,直接把赶车的位置让给沈正清,然后很自然的在牛车上找了个顾元元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对顾元元道:“娘子要是还觉得困,就靠在我身上再睡会儿。” 沈长平、沈长安两对夫妇都诧异的看向顾元元。 顾元元给闹了个大红脸,忙道:“不用,不用,我一点也不困。” 沈正凌“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倒是有点可惜。 坐在前头赶车的沈正清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挑了挑眉头。 啧,村里人都说他正凌堂哥不近人情,凶神恶煞,那是他们瞎了眼! 他正凌堂哥分明是再体贴不过的男人,看他怎么对媳妇的就知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啊,正凌哥娶回来的这个媳妇,娇气那是真的娇气。 昨天下午在他们家教他们卤猪下水和猪头肉,全程就是动动口,所有需要示范的地方,都是沈宝儿做的。 之前村里人传她不会干活,他们一家人还不相信,经过昨天下午的事情之后,大家都相信了。 还有,现在这个时辰,换了谁家的妇人都已经干一圈活了,至少是早饭做好,猪也喂了,鸡也喂了,家里卫生也打扫好,该去塘里洗衣裳了。 结果,他刚才去叫门的时候,顾元元还在睡觉,沈正凌喊她起床,至少花了小半刻钟。 这会儿还怕她犯困,又让她靠着人休息。 再加上,顾元元吃起东西来也是挑得很,不是白米白面不吃,饭桌上还不能缺了肉和蛋。 这样的媳妇儿,一般人还真是要不起的。 不过沈正清觉得,他以后要是娶了媳妇,肯定也会对媳妇好的。 但是,想对媳妇好的前提是,首先得有个媳妇儿才行。 沈正清真是非常羡慕沈正凌,人家有媳妇儿可以宠,他这会儿想宠媳妇,都还娶不上呢。 真是越想越扎心了。 沈正清把牛车赶得又快又稳,不过因为他们出门迟了些,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 集市上好位置都让人占得差不多了,最后在很靠后的地方找了个空位置。 这位置都快靠近巷子口了,有些上集市买东西的人,他都走不到这么后面来,实在是不太理想。 只是现在也没得选,今天刚好轮到赶集,再嫌弃下去,连个位置都没有了。 沈正清停下牛车,众人赶紧开始摆摊营业。 把两个炉子从牛车上抬下来,一锅卤好的猪下水,一锅卤好的猪头肉,分别摆在两个炉子上,开始用炭火加热。 沈正凌把牛牵去寄存。 牛车留下来,垫上干净的油布,放上砧板,当成一个临时的桌案,用来切卤味。 边上摆摊的人看着他们这一系列动作都十分好奇。 隔壁位置上一个卖鸡蛋和青菜的大娘便问道:“小娘子,你们这摊子卖的是什么?” 顾元元笑眯眯地回答道:“大娘,我们卖的是卤肉。” 大娘“哦”了一声,不太看好的对顾元元说道:“这个地方没什么人买肉哦。” “像你们这样打算卖肉食的,应该早点来,在前面抢个好位置,那样才会有生意。” 像这种靠近集市后头位置不好的地方,都是一些想捞便宜东西的人才会走进来,怎么舍得花钱买肉吃啊? 那种花钱大方的,早就在前头买好东西了,根本不会特意走到集市后头来。 大娘觉得顾元元他们这生意只怕是要亏本了:“肉菜摆在这里,基本上是卖不出去的嘞。” 大娘一席话让沈长平、沈长安几人的心都凉了。 顾元元倒不是很在意,她笑了笑,说道:“没关系。” “酒香不怕巷子深。” “我们家的卤肉味道好,口味独一无二,不管摆在哪里都好卖。” 卖菜的大娘不太相信的瞅了她一眼,心想: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吹起牛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上去就不靠谱。 她心里对顾元元存了这种不好的印象,接下来也就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其他摊子上的人也不说话,只等着看他们摊子上的生意要怎么做起来。 不一会儿,炉子里的火烧旺起来,两锅卤肉被加热,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顾元元把锅盖揭开,让香味顺着风往远处飘。 附近摊贩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肉香,挡也挡不住的直往鼻孔里面钻。 隔壁摊的大娘离得近,香味特别浓郁,他用力吸了两口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转过头来,问顾元元道:“小娘子,你们这锅里,卤的是什么肉?” “怎么这么香?” 第149章 九文钱您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这个没什么好瞒的,也瞒不住。 顾元元笑了笑,说道:“大娘,我们摊子上这两锅肉,一锅是猪头肉,一锅是猪下水。” 这话一出,附近的摊贩都震惊了。 大娘满脸不可置信,看向冒着热气的卤肉锅,连声音都大了起来:“那不可能,我老太婆活了这把年纪,就没听过猪头肉和猪下水能有这么香的。” 可它们确实就是这么香啊…… 香味越传越远,传了大半条街。 一时间,连集市的中间位置都能闻到卤肉浓郁的香味,刺激着大家的味蕾,让人总是忍不住咽口水。 “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应该是肉的香味吧?可我怎么觉得这个香味跟平常的肉味有点不一样呢?”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我得去买点来吃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这香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附近的摊子上就没见过这么香的东西!” 香味越来越烈,集市上的人开始四处寻找香味的出处。 就这样一路循着香味,一群人最后总算找到顾元元他们的摊子面前。 “好像是这里……”来人停下脚步,看向两口冒着热气的锅。 越是靠近香味越是浓郁,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一个男人当先上前,问道:“老板,你们这锅里卖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卖的?” 顾元元说道:“锅里是卤肉,一锅猪头肉,一锅猪下水。” “我们这摊子上的卤肉按碗卖。” “价钱都是一样的,小碗九文钱一碗,大碗十六文一碗。” “您看您需要点什么?” “要小碗还是大碗?” 来人愣了一下:“猪头肉也就算了,那个猪下水它不是臭的吗?怎么能有这么香?” “你该不是在骗人吧?” 顾元元笑道:“这个哪能骗得了人?” “是不是猪下水,你们买去一吃就知道了。” “就算我现在骗了您,等一下也得穿帮不是?” 这倒也是。 顾元元问道:“要不然您买一碗小碗的先尝一下,左右不过九文钱。” “九文钱您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就当是尝个鲜。” “要是不好吃,您下次就不来了,要是合您的口味,您就又发现了一道美食,当真是非常划算了。” 那人被顾元元说得笑起来:“你这小娘子倒是会做生意。” “说话也中听,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让人想不买都不好意思。” “就按你说的,先给我来一碗小碗的猪下水,我吃吃看。” “好嘞!长平婶子,给这位大哥切一份小碗的猪下水。”顾元元说着,又笑道:“您稍等,马上就好。” 陈翠莲在家里是做惯家务的,切那么一碗卤菜出来就是分分钟的事情,眨眼间就切好了,然后就倒在油纸上,想给人包起来。 那人忙喊道:“别,别急着给我包起来,我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他边说着,边就直接用两个手指头抓了一块就往嘴里送。 刚一吃进嘴里,男人的眼神就亮了。 跟他一起来的人问他:“味道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呀!” 男人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好吃!” 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手托着油纸包,一手拿着往嘴里送。 一边吃,地对顾元元说道:“再给我来一碗大碗的包起来,猪头肉也要来一碗。” “好嘞!”顾元元欢快地答应一声,一边让陈翠莲切卤肉打包,一边说道:“大碗十六文,两碗就是三十二文,再加一碗小份的九文钱,加起来总共四十一文,那一文钱的零头抹去,您给四十文就好。” 跟着男子一起找过来的人不少,见他吃得这么爽快,买得也爽快,立刻有不少人开始跟风购买。 “给我来一碗猪头肉,小碗的!” “我要一份大碗的猪下水!” “我要大婉的猪头肉……” 摊子上很快就忙不过来,陈翠莲和方雪花被这么热闹的场面吓了一跳,差点切到手。 顾元元道:“别急,别挤,大家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就算今天没买到,我们明天还要来这里出摊,大家总能吃到的。” 沈长平,沈长安两人负责把陈翠莲和方雪花切好的卤肉打包,熟悉了之后,做起来就又快又顺手。 男子把那份小份的卤肉吃完,爽快的付了钱,提着两包大份的卤肉走了。 临走的时候,顾元元又对人家说一句:“吃了味道好,您下次给我们多介绍一些顾客来。” 这一波操作,把沈正清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各个若有所思。 小吃摊这种生意,一旦卖起头就非常快。 别看两锅卤肉看起来挺多的,真正算下来也就是五、六十碗,大家争着抢着,小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等后面再有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卤肉已经没有了,连点肉渣都没剩下。 沈正清几人忙着向大家解释:“各位,今天的卤肉已经卖完了,还没有买到的客人请明天再来,我们明天还会继续到这里来摆摊的。” 顾元元说道:“谢谢大家照顾我们生意,我们明天还会再来的,欢迎大家明天来买。” 好说歹说,总算把大家劝走了。 这么好的生意,让附近几个摊贩看得目瞪口呆。 隔壁卖鸡蛋和青菜的大娘喃喃自语道:“抢得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卤肉不要钱呢。” 一行人开始收摊,准备回家。 回去之前,顾元元让他们去买猪头和猪下水,给明天的生意做准备。 沈正清问顾元元道:“堂嫂,今天的生意这么好,你说我们明天是不是可以多准备一点卤肉?” 沈长平,沈长安在边上不断点头。 沈长平连声附和道:“对对对,我觉得再多几个猪头和几副猪下水也卖得完。” 沈长安狮子大开口:“不然,我们明天准备七、八个猪头?” 这也太狠心了,还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不成? 顾元元摇头:“不行,七、八个猪头太多了,卖不完的。” 她想了想说道:“明天出摊,按今天的量加一倍就足够了。” 第150章 赚钱了 顾元元说:“做生意讲究一个过犹不及。” “与其准备太多,到时候卖不完浪费掉,还不如少准备一点,卖完了就收摊。” “也可以给顾客造成一种供不应求、去晚了就买不到的感觉,反而更有利于长远的生意。” 沈正清听得不住点头,觉得又学到了一点。 沈长平,沈长安两兄弟买了四个猪头回来,因为猪头买的多,人家就把几副猪下水白送给他们。 接着还要去买卤料。 家常版的卤肉包其实用不了几种香料,但是去药铺购买的时候,却不能仅仅只买要用的几种,否则别人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秘方也就不成为秘方。 顾元元带着他们去买卤料的时候,多说了十来味药材,让药铺的伙计分别包起来,等回家的时候,自己再拿出来重新配料成卤肉包。 至于其他多出来的药材,也不是完全没用的,有些可以配成其他卤料,有些可以配成凉茶喝,总之不会浪费就是了。 沈正凌寄存好牛走回来,就发现这边的摊子已经开始收摊了,又返回去牵牛过来拉车。 回去的路上,又找了个杂货铺,买了一批碗,大碗小碗都有。 因为方才卖到最后两碗的时候,买卤肉的人嫌弃油纸包包不住汤汁,每碗多加了一文钱,把他们用来装卤肉的碗给一起买走了。 这件事给顾元元带来了启发,决定买一批碗放在摊子上,进行有偿打包,想要连碗一起端走的,多加一文钱。 像这种粗瓷碗在杂货铺里,一文钱能买两个,长年累月下来,光是卖碗的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虽然他们出门有点晚,但是因为生意好,卖得快,回到灵湖村的时候,还能赶上吃中饭。 沈长平,沈长安几人连饭都顾不得吃,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算钱。 为了方便计算,今天买材料的钱,是从家里另外拿出去的,摊子上收回来的钱,他们一分没动。 把装钱的木箱子抱进屋,把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在桌子上,几个人围坐在桌边,一文两文的开始数。 一连数了两三遍,最后得出一上午两锅卤肉的钱,共五百六十八文。 按照顾元元教他们的办法,减去六十六文食材成本,五十文香料成本,十五文牛车成本,五文柴火成本,清洗时的油和杂粮面算一文钱,甚至那两个碗也减去了一文钱。 合计成本一百三十八文。 五百六十八文钱收入减去一百三十八文钱成本,他们这个摊子早上赚了四百三十文钱。 除去该付给顾元元的一半,他们还能剩下二百一十五文钱收入。 这可比去镇上给人打零工强多了。 如今去镇上给人干活,一个壮劳力,每天也不过才二十五文钱,还得早出晚归。 而且这还是因为今天的卤肉少,明天摊子上的卤肉增加了分量,收入也会跟着增加。 沈全禄一家笑得合不拢嘴,忽然就觉得生活有了奔头,干起活来更带劲了。 多回来的两锅卤肉汤拿来下饭,一家人放开肚子吃了个饱。 有了这门生意,他们以后再也不用像之前一样,连饭都不敢吃饱了,也不必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吃完饭,陈翠莲和方雪花两人立即动手,清洗猪头和猪下水,沈长平和沈长安两兄弟跟着一起帮忙。 沈正清给顾元元送钱过去。 二百多文的利润分成,再加猪头猪下水还有牛车的钱,一共两百九十六文。 顾元元只收下二百一十五文钱的分成利润,其他钱让沈正清拿回去了。 顾元元说道:“昨天家里杀了两头猪给村民分猪肉,多了不少骨头和猪头猪下水,自己家里吃不完,本来就是准备拿去孝敬给二爷爷的,这个怎么能收钱?” “至于牛车的钱,已经含在那一半利润里面了,更不必另外再给。” 沈正清说不过顾元元,只好又把钱拿了回去。 沈正清拿钱过来的时候,刚好沈招儿、沈盼儿她们过来交绣活,顺带拿新一批绣活回去。 两姐妹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沈盼儿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堂嫂,你和二爷爷他们家里合伙做什么生意呀?看起来好像很赚钱!” 顾元元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二爷爷家里做的生意,你们家做不了。” 这倒不是骗沈盼儿的假话。 这个做不了,并不是指方丽娘带着三个闺女,干不了这个活。 实际了,摆摊卖卤肉这种小生意,顾元元觉得,除了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其他勤快人都干得了。 说她们干不了,是因为沈招儿她们如今还是老沈家的人。 沈老太是抓钱的好手,不知道她们能赚钱也就罢了。 要是让她知道,沈招儿姐妹几个,跟着方丽娘出去摆摊能赚钱,肯定就跟吸血的水蛭一样缠上来。 绝不会放过这种来钱的好机会。 到时候不止方丽娘母女不得安宁,她这个给出主意赚钱的,也同样会被沈老太闹得不得安宁。 顾元元才不会自找这种麻烦。 加上她对沈盼儿的印象不太好,所以也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一句话打发了她。 沈盼儿当面没说什么,从沈宝儿手里新领了绣活,跟着沈招儿一起离开,转头就开始抱怨道:“姐姐,你说堂嫂她怎么能这样呢?” “我们免费给她干活,饭都没吃她家里一口,结果她有赚钱法子,就想不到我们头上。” “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们不是给她白干活了?” 沈招儿皱眉道:“盼儿,你怎么能这么说?” “堂嫂能想到赚钱的法子,那是堂嫂的本事。” “堂嫂愿意告诉谁,都是她的权利,为什么一定要想到我们头上来?” “再说我们给堂嫂干活这件事,是早就说好的。” “我们是替沈娇娇和沈珍珠给堂嫂干活,而且这边干活了,爷爷奶奶家里的活就不用我们干。” “你忘了我们以前在爷爷奶奶家里,干的活更多,还成天被奶奶打骂,野菜糊糊都不给吃。” 沈盼儿白了她一眼,气道:“那怎么能一样?” “反正她就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第151章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元元还不知道沈盼儿心里已经对她意见深重。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理会。 她这会儿正忙着填充玩偶。 还是老规矩,她动口,沈宝儿动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女红针线绣活这种,对顾元元来讲,难于上青天。 她有自知之名,就不添乱献丑了。 拿出一套绣好的面料,先把各个部份分别填充好碎布头缝制起来,留下和其他部份拼接的接口,最后进行统一拼接。 往里面填充面料是有技巧的,填充物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填充的东西太多了,不但缝制的时候难度很大,而且成品硬梆梆的,手感不够柔软; 填充的东西太少了,玩偶撑不起来,软趴趴的形象不够立体鲜活生动,就不足以吸引人。 最终影响的,都是玩偶的销量。 所以为了这个合适的量,她跟沈宝儿两个试验多次,才得出结果。 然后又发现,直接这样把碎布头填充进绣好的面料里面也不行。 碎布零散,分开部位填充进去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一旦将所有部位全都拼接起来之后,填充在玩偶里面的碎布头,就会自己往各处跑。 后果就是整个玩偶变形严重。 可能脑袋塌了,肚子鼓起来,如果换个方向,倒着甩几下,又把里面的碎布头甩到头上,整个玩偶的身子都干瘪了,脑袋却被碎布头挤得鼓鼓囊囊,像个五官严重变形的大头娃娃。 一点美感没有不说,看上去还有些狰狞可怖。 姑嫂两个又只好把这个缝好的玩偶重新拆开,把碎布头倒出来,按各部位的尺寸,先用布缝好,然后再分别装进绣好的面料里缝制拼接起来,总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第一个玩偶成品在这个时代诞生了! 沈宝儿喜欢得不得了,左看右看,拿在手上都有点不舍得放下。 顾元元笑道:“你要是喜欢,就用棉花给自己做一个。” 碎布头填充的玩偶,总归没有棉花填充的手感那么好。 沈宝儿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就是第一次见这种,看看就好。” 她笑眯眯道:“以后我们家都做玩偶卖了,想要什么样的玩偶还没有?” 这倒也是。 不过,如果按照她们两个刚才填充拼接玩偶的速度,太慢了。 这么做下来太花费时间,一天到晚都做不出几个玩偶。 顾元元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些步骤拆分开来,就像前世的生产流水线那样,每人负责一道工序,增加单一工序熟练程度,提高整体工作效率。 顾元元对沈宝儿道:“宝儿,你对村子里熟悉,明天去找两个针线活好的大娘大婶,或者跟你关系好的小姐妹也行,问她们愿不愿意帮我们家填充玩偶。” 沈宝儿愕然:“大嫂,请人做这个得花好多钱吧?” “不然,我们还是自己做吧。” “刚才那是不熟练,所以才慢,等我熟悉起来,一天能做好几个。” “晚上晚点睡,也能多赶两个出来。” 顾元元笑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沈宝儿一脸茫然:“……大嫂,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顾元元正色道:“这个呢,就是我现在正要跟你说的。” “我想把我们家里,制作玩偶这一块的事情,全部交给你负责。” “找人干活,验收质量,给干活的人结算工钱,这些事情,都要你来处理。” 沈宝儿大惊:“大嫂,我不行的!” 顾元元道:“不会可以学。有我在,你怕什么?” 沈宝儿:“……” 那她就是怕啊。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指使着干活的那个人,现在让她去安排别人干活,怎么可能不心慌? 沈宝儿连连摇头,一个劲否决:“大嫂,我做不来的。” 她道:“这些事情,还是要大嫂你自己安排才行。” 顾元元叹口气道:“可是,我要设计玩偶的形象,不能分心啊。” “要是精力被这些杂事分走了,想不出来新的、好看的玩偶样子,怎么办?” “我们难道只卖一种款式的玩偶吧?” 沈宝儿被难住了,愁眉苦脸道:“可是,我,我……”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不对呀,我那天看到,大嫂你已经画了好几种玩偶的样子出来。” 顾元元心想大意了,忘了那天整理卡通形象的时候,沈宝儿就在边上。 当时她还问沈宝儿好不好看来着…… 顾元元不动声色的继续忽悠道:“可那也就是几个玩偶的样子,而且还都是猫的形象。” “我们,总不能只做一种猫玩偶吧?” “要是没有新花样出来,只凭这几个猫玩偶,生意做不到长久啊。” 沈宝儿态度有些松动:“可是,可是……” 顾元元:“宝儿你就别可是,你就当是帮帮我这个大嫂,替我分忧解难,行吗?” 沈宝儿苦着脸:“大嫂,不是我不想帮忙,我是怕越帮越忙,到时候还得大嫂收拾烂摊子。” 顾元元也知道不能一口气把人逼得太紧,于是笑了笑,说道:“那不然这样,我们先试几天。” “要是过几天,宝儿觉得自己确实不合适管这些事情,那我们又再说。” “宝儿你看这样行吗?” 这个说法乍一听起来,比顾元元一开始说的,余地可大多了。 沈宝儿虽然还是有些迟疑,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那……那我就试试吧。” 顾元元笑了笑,说道:“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记得找两个针线活好的人来干活。” 沈宝儿立即问道:“大嫂,我们请人给我们干活,工钱咋算啊?” 顾元元有心培养她独立思考的能力,反问道:“宝儿觉得,这个工钱要怎么算才合适?” 沈宝儿对上她鼓励的目光,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沈宝儿说道:“我觉得,可以像招儿姐姐她们做绣活一样,让人先把东西领回去,做好之后再把成品交回来,按完成数量的多少结算工钱。” 第152章 陪娘子出门消食 沈宝儿对顾元元说道:“我知道村里有人家里盖房子忙不过来时,请村里的大婶大娘去帮忙做饭,一天的工钱也就是十二文到十五文。” “缝玩偶的话,我算了一下,一天也能缝十来个,要是晚上熬一下,还能多缝两个出来的。” “所以我觉得,两文钱一个的单价,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做事的人觉得有赚头,做起事来也肯定上心。” 没读过书的小姑娘,条理清晰,把账算得这么清楚,是真不错。 顾元元表扬道:“不错,宝儿说得很有道理。” 沈宝儿就松了口气,她生怕顾元元觉得她说得不对,刚才一直都紧张着呢。 顾元元又问她道:“宝儿,你觉得,如果光让你把里面的填充布条缝好定型,你觉得,你一天能缝多少个玩偶的填充物?” 沈宝儿道:“那个是装在玩偶里面,不用讲究针脚,一天三四十个好缝得很。” “要是手脚快的人,说不定能缝到五、六十个。” 顾元元又问:“那如果只让你把已经定型好的填充物,装进玩偶做最后的拼接,你一天能完成几个?” 沈宝儿道:“这个,虽然缝制外面一层面料,对针脚什么的更有讲究,但是少了一道装碎布头的工序,所以一天下来,也能缝到三四十个。” 顾元元就笑起来,对沈宝儿道:“那我们来算一笔账。” “如果一个人从缝制碎布头开始,一直到把整只玩偶完工,一天只能完成十只玩偶,对不对?” 沈宝儿点了下头:“是的。” 顾元元又道:“可如果把填充和拼接这两个步骤拆分开来,由两个人完成,那么平均下来,等于每人一天能完成二十只玩偶,对不对?” 沈宝儿还是点头:“对!” 回答完了之后忽然发现不对劲,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顾元元,不知所措的喊:“大嫂……” “大嫂,好像把两个步骤分开做,出活更多。” 顾元元点点头:“是的,因为只专注做一件事,会让人的注意力更集中,从而提高工作效率。” 沈宝儿立即道:“大嫂,那我们可以把这些活分开给人干,可以省工钱哦。” “这两个步骤,都可以按两个一文钱的工钱计算。” “这样算下来,填充拼接一个玩偶只需一文钱的工钱,能省了一半!” 顾元元就把家里现有的铜板全翻了出来,加上沈正清中午拿过来的一起,共五六百文,全都交给沈宝儿。 沈宝儿大惊:“大嫂,我不要钱!” 顾元元说道:“这钱又不是给你的。” “你找人干活,总要给钱的吧?” 沈宝儿摇头:“大嫂给她们发工钱就行了。” 顾元元一脸无辜:“那不是说好这些事情都归你管的吗?你刚才都答应我了。” 沈宝儿:“……” 顾元元又道:“宝儿你听说说啊,女孩子呢,总得学会管钱。” “手里的钱多了,才不会被人用几个铜板就骗走。” “啊?”沈宝儿被她说得一脸茫然。 沈宝儿是说不过顾元元的,到最后,自然只能把那些铜板收下来。 晚上的时候,沈正凌说话算话,继续给顾元元烤排骨吃。 四十多斤排骨他们家两天也就吃完了,有沈正凌在,根本不用担心吃不完。 顾元元调了蒜汁,让沈正凌烤肉的时候均匀抹排骨上,火苗把排骨烤出油汁,滴落下去滋滋作响。 肉的鲜香和浓郁的蒜香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人的味蕾,让人食欲大开。 顾元元食量小,也啃完了一整根排骨,摸了摸小肚子,觉得晚上吃得有点撑。 得走动一会儿,消消食才行。 只不过,顾元元走到门口,往个探了个头,又缩了回来。 村里人的夜晚,连点灯的人家都少,更不可能像她的前世那样,有路灯这种公共设施。 下午由于做那个玩偶耽误了不少时间,沈宝儿做饭就晚了些,此时,屋外已经乌漆抹黑。 让她一个人走出去消食,还是算了吧,顾元元怂怂的想。 沈正凌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娘子,是想出去?” 顾元元点了下头,又摇头说道:“本来是想出去走一圈消食的,晚上吃得有点撑,可是外面天都黑了,那还是算了吧,我就不出去了。” 沈正凌站起身来,走到身边道:“走吧,我陪娘子出门消食。” 顾元元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就在屋子里绕几圈也是一样的。” 沈正凌一本正经的说:“屋子里摆放的东西多,容易绊到,还不如去外面走一圈。”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顾元元还没做出决定要不要让沈正凌陪着出门消食,沈正凌就已经牵着她出了门。 顾元元迷迷糊糊的被沈正凌牵出了门。 感觉,竟然也还不错。 三四月的气候已经渐渐回暖,夜里却还有晚凉的风。 空气中混合的泥土芬芳之气,这种时候特别明显,伴随着夜来风,还有无处不在的不知名的虫鸣声,让人觉得心里的郁积之气一扫而空。 说起来,自从她穿到这里之后,这么多天,晚上从来没出过门。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人基本上都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要紧的事,晚上也没什么人会出门。 更别说女人,晚上就更不出门了。 顾元元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整颗心都宁静下来。 沈正凌目力远胜于常人,一点不受夜色的影响。 他侧头,就看到顾元元精致的侧脸,小巧的耳垂,就连她耳垂后方一小粒鲜红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浓密的睫毛因为角度的原因,看上去又长又翘,颤微微的,像是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在微微轻颤。 一下一下,在沈正凌心上不停的挠啊挠,让沈正凌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焦燥,有点空荡荡的,总想要抓住些什么,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总之难受着呢。 沈正凌忍不住就把顾元元手抓得更紧。 似乎这样,他心里的焦虑就会减轻些,感觉就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