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别来无恙》 道长别来无恙_1 书名:道长别来无恙 作者:绝歌 文案: 高举清水大旗,大概约摸依然是逗比风,或许小虐,很可能不虐,写惯逗比风,大概是写不了虐文了,总之就是相爱相掐,最后HE。 柳雨:带人去“搬”图腾柱,中招了,变山民祭礼供拜的花祭神。花祭神就花祭神吧,可二十一世纪了,地球都成村了,这帮从不与外界来往的山民连两块钱一包的盐都吃不起!还能怎么办,带领山民脱贫致富奔小康呗,姐是能拼爹的美少女,还能挖点山里的旧货出去卖。 柳雷:妹妹人格分裂了怎么办? 张汐颜:消灾解难万金油张道长,救谁都不救柳雨,叫你扒我马甲。呃,真香!算了,进山给柳雨找办法吧——文管局吗?大山里发现古迹,有山民们正开挖,需要我带路吗? 考古队:迅速到达现场…… 柳雨:那是老娘的祭坛!那是老娘的祭祀品!那是老娘的祭祀鼎,那是老娘吃饭的家当,张汐颜,你赔! 张汐颜和中毒(蛊)致幻导致人格分裂以为自己是花祭神的柳雨相爱相掐的故事。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虐恋情深传奇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汐颜,柳雨┃配角:┃其它: ☆、第1章 三月的清晨,窗外飘着绵绵阴雨,水滴沿着长满青苔的瓦沿滴落在屋檐下的石缸里,发出嘀嗒声响,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一团团一簇簇地挂在枝头被春雨湿透,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与满地的残花形成一片雨景。 窗外的屋檐下,一位老发胡子眉毛全白,身穿深蓝色短褂道袍的老者坐在蒲团上打坐。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香炉,正燃着袅袅青烟。他的身后是一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有不时有水声响起,待听到有人在水里挣扎的声音时,老者便会说:“静心,凝神,静气。心静,则万物皆静。” 屋里是张汐颜,此刻无话可说,也说不出话。 她泡在无质检、无详细成份、无具体功效的三无产品纯中药浴水中,全身上下像被蚂蚁咬,从皮肤一直咬到骨头里,想要挣扎起身,肩膀上压着一只力气奇大的手压得她起不了身。 那只手惨白干枯,像脱水的鸡爪,皱巴巴的像是骨头上只裹了层皮。手的主人,头上挽着道髻,身上穿着白色的交领道袍,收拾得一丝不苟,乍然看起来仙风道骨,但不能看脸。那张脸约模就是头骨上覆了层苍老且苍白的人皮,宛若一具行走的干尸。 这一位是张汐颜的三姑奶奶,也就是她爷爷的三姐,是屋外盘腿打坐的那位老太爷的女儿,亲生的。 她一直怀疑三姑奶奶在本色出演鬼片,但是她没有证据。 老宅阴森,她总觉得有鬼,晚上睡觉害怕,太爷爷派了她三姑奶奶来给她壮胆。 三姑奶奶夜里睡觉听不到呼吸声,盖再厚的被子也是手脚冰凉,摸她鼻息和脉门,她就睁开眼,扭头,骷髅式的脸,冷幽幽的眼神,对你说:“睡吧,鸡鸣时分你又要起床泡药浴了。” 提到药浴,张汐颜只剩下满心无力的吐槽。 她真心认为,过时的东西,该束之高阁的就不该继续留用。 道士这职业,如今随着各种宣传,听起来非常高大上,但实际上,在以前就是属于“三教九流”中的“三教”之一,绝大部分的道士就是底层百姓,和平民百姓打交道,专攻各项疑难杂症,但凡医馆药店里的大夫搞不定的事,回头就有人找到道士和尚那。什么看病抓药以做法事的方式从心理角度攻克病人癔症问题都属于比较斯文的,经常会有那种暴力倾向的疯子,被家属当成中邪,找到道长、大师头上。怎么办?不管是中邪还是病,人家就要道长们治。道长们能怎么办?抡起拳头上呗,打不过的话,还得被骂“这个道士法术不行”!道士还有一项重要业务——丧葬。料理丧事,开棺迁坟,都得道士去。埋了好多年的尸体不知道滋生了多少细菌毒虫,古人还特别喜欢搞防腐,各种自制药剂往尸体身上糊,往棺材里添,越有钱的家庭越爱弄这些,迁坟的时候不愿意自己去拾取先辈的骸骨,都是让道士下坑。那时候没有手套防毒防菌服,都是徒手拾拣。 道士们遇到往尸体或棺材里填剧毒物的,死在坑里的,人家就得说:“呀,煞气好重,这个道长法力不行连煞气都挡不住,死里面了……” 哭都没地方哭! 久病成良医,她家祖上的那些道士琢磨出一套防治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先增加自身抗体——药浴改善体质,还是走以毒攻毒的路子,再加上包治百病的心态,恨不得一副药把人泡成铜皮铁骨老百毒不侵。 现在都火葬了,上了年代那些棺和坟有考古队,死在野地里的有警察和法医,最不济,哪怕真的需要她上,药店里的医用防菌手套,一百块钱能买一大把回来。 张汐颜真心认为不用受这罪,可老太爷认为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本事,怎么传到他手上就得怎么传下去,不能丢。 她反抗不了,又见自家祖上泡了那么多年,没死没残,只能满心无力地接受,顺便在心里问候柳雨第N遍。 如果不是柳雨擅自扒了她的马甲,又借她爸张长寿的名头给她在道士专业上出了回大名,她现在还在5A级写字楼上班,虽然是个金融民工,但未必没有大好的钱程。 她被扒了马甲出了大名,但没有真材实学,稍有不慎就要落个“招摇撞骗”。她家世世代代干这一行,家族生意,招牌名声最重要,她如果敢招摇撞骗砸自家招牌,家族祖训就会砸到她的头上。 她考虑了后果,收拾了行李,拖着行李箱,回了老家祖宅。 道长别来无恙_2 老家祖宅建在半山腰,依山傍水,风景极好,是道家喜欢修建道观的清静地,只不过修的不是道观,是家族式院落群。她家祖上不是什么显赫的达官显贵,建不起气派的庙宇园林,房屋建筑只比普通的山民家的稍好些,青砖白墙黑瓦,连个二楼都没有。 老式的房子采光都不太好,再加上山里潮湿,屋里常年幽暗阴冷。偶尔过来小住,还能享受下远离喧嚣的山野风光,住久了,就很受不了。距离老宅不远处的张家村已成空村,村民都搬去山下或城里。 祖宅常年只有一百零七岁高龄的太爷爷和八十二岁的三姑婆,以及大堂哥夫妇二人,如今加上她。 其他人或在城里安家,或在别处的道观修行,也有自己开门做生意的,每年能回来一两趟就不错了。 两位老人都上了年岁,大堂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成天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不说话,大堂嫂照顾一家老少的生活。她的堂哥和堂姐们,要么是彻底脱离道士这一行,要么就是艺成下山,只有她是彻底脱离这一行以后又跳回了这坑,二十四岁才正式入行学习,因此很受两位老人家的特殊照顾,填鸭式的那种。 对此,张汐颜只能庆幸自己的记性不错,从小到大张长寿先生一直让她背家里的藏书典籍,不需要太恶补文化课。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鸡鸣时分被鬼一样的三姑太太从被窝里吓起床,泡药浴,先享受一回在麻辣锅里与蛇虫蜈蚣及无数草药共浴的酸爽。破晓时分出浴,给她一刻钟时间洗漱换衣服。衣服要穿交领道袍,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白腰带,要收拾得净落干净整齐,然后到正屋给三清祖师爷和道祖上香,诵一段经文,或做一段请神供奉的法会。之后是吃早饭,再就是习武时间,腿上绑沙袋腰上缠着沉重的臂环,从最初的基本功开始学,扎马步,弹跳,练力气,一直到中午。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吃饭睡午觉,下午两点起床,到藏里看两个小时的书接受太爷爷的文化教育辅导,到四点吃饭,休息一个小时,又继续练功,到傍晚日月交泰时分打坐吐纳,直到入夜,再泡半个小时的药浴,之后自由安排。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没网络没电视没电脑,只有各种典籍古书,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只能看看书早点洗漱睡觉。她三姑奶奶表示,可以带她出去娱乐一下,山里的晚上也有很多好玩的,她敬谢不敏——让一个怕鬼的道士去坟地夜游,呵呵!她是晕着被背回家,一个月没跟三姑奶奶讲过一句话。 她向来少言寡语,三姑奶奶就当她不爱说话性子沉闷了。 张汐颜想,给她一部手机,一根网线,她能吐槽三姑奶奶一本书! 雷打不动的作息持续三年,张汐颜从二十四岁长到了二十七岁,挥别了她鲜嫩的青葱岁月的同时,迎来了结业考试。 她的结业考试选在清明节,四散在外的长辈(考官)们都回乡祭祖时。主考是老太爷,考官则是她的伯父姑姑和堂哥堂姐们。家人在她的结业考试上半点不给放水,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好在她为了早点结束这山里蹲的生活,也是下了苦功夫,顺利通过考试结业,此后,她可以下山后自谋出路。 对此,家人自有安排。 她爷爷今年八十有三,这趟回到老家祖宅就不打算再下山,留在老家养老,他有一座道观要传给他们父女。 张长寿对她说,“你已经年满十八,我们没有义务再照顾你,拒绝你住回家。” 她爷爷微微一笑,说:“那你先到我那里住着,什么时候想搬了,把门上挂把锁就行了。我留在道观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看着处置。值钱的,从家里带出去的,我都带回来了,余下的都是给你留的小玩意儿,你要是看不上,让你二堂哥替你处理了,还能挣笔生活费。” 张汐颜没有储蓄没房没车没工作,只能去继承爷爷的小道观。 道观是真的小,还没有祖宅的一个院子大,前后两进,前院供着祖师爷,后院是生活区,三间房,其中一间被做成了厨房,洗手间和浴室是在院子角落修了个三四平房的小屋子,留了个砖头大的窗户眼,关上门不开灯,能黑到找不见手纸。好在她爹有个冤大头客户,她在金融公司工作时的老板柳仕则董事长捐款为她爷爷重新修葺了道观,很是花了不少钱,就连祖师爷的塑像都添了金身,家电用器也换成了现代化的,很是改善了生活条件。 清明过后,她跟着张长寿夫妇下山。 她一身月白色交领道袍外罩一件云纹鹤氅,长发束起来,一根玉制发簪固定头发,这样的着装在祖宅老房子还算应景,下山后,那回头率…… 有些不太客气的人拿起手机便对着她开拍,还有人上来问她的衣服是在哪家网店订做的。 张汐颜很想告诉她,我家那鬼一样的三姑奶奶手工制作改良版道袍。别看三姑奶奶现在长得像鬼,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大美人,她俩的相貌至少有七成像,大概三姑奶奶想在她身上找补失去的美貌,没少给她做道袍,改良版,仙气飘飘的那种,告诉她——日常穿,下山后也穿,还警告她,不听话的话,当心我去找你。 鬼一样的警告效果,至今想起来还后背发寒。 在穿仙气飘飘的道袍和睁开眼就见到三姑奶奶之间,她选择仙气飘飘的道袍。 在传统道服面前,她选仙气飘飘的改良版道袍。 她是火居道士,不是出家的修真道士,没那么多的清规道律。 她才二十七,又不是八十七,当然要美美的。 张汐颜口嫌体正直地穿上道袍,跟在一身日常休闲装的张长寿夫妇的身后回了家——也没回家,她出了机场,一辆的士被张长寿先生连人带行礼送到了道观。 ☆、第2章 道观位于老城区,与她家和她以前上班的地方都相隔挺远,修了地铁后和高架桥后,这点距离便不算什么了,但在交通靠腿的年代,道观的位置可以说是又偏又远,基本上可以用“乡下”两个字来概括。随着城市发现,道观所在的位置变成了城中村,周围都是居住自建房,她家的道观其实也属于自建性质,房产证上写的是住宅,土地性质是宅基地。 张汐颜想,如果拆迁,她是个妥妥的拆二代,只是这里的很多坐地户都不缺钱,自建楼太多,拆不动。 寸土寸金的地方,其实就是个老旧的城中村,正经的车道都没有,路边全是乱停乱放,车子得从缝隙里挤过去,经常塞得死死的。她家的道观,屋前是小河沟,她小时候环境还行,河水清澈,水草绿油油的,还有不少人洗菜淘米,现在嘛,一到夏天如果连续几天不下雨,不时会飘出些臭水沟味。 他们到道观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拿她爷爷给的钥匙开了门。院子里的玉堂春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铺洒在石板上,映着枝头的新翠,春意盎然,衬着修葺一新的道观,倒是颇有几分清幽景致,不过前提是没有隔壁训斥孩子的责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以及院外按车喇叭催促的士车赶紧让道的声音。 张长寿一手一只提着张汐颜的两口行李箱进入道观,直奔后院休息区。 张汐颜进屋便发现屋子里已经不一样了,那些老式的中式风家具全换成现代中式风。卧室里的床和柜子都换了,加了梳妆台和穿衣镜,她惯用的东西都从家里挪到了这里。她爸妈把要她住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贴贴的,但又把她的东西全从家里搬到了这里,一时间让张汐颜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伤心。 道长别来无恙_3 张长寿放下行李箱,对张汐颜说:“张观主,以后就是当家作主的人了。” 张汐颜:“……”她不想跟她爸说话。 很显然,张长寿两口子没打算跟她多寒暄,匆匆走人。 张汐颜严重怀疑他俩是怕她粘着他们要跟回家。她是二十七岁,又不是七岁。 山里住了三年,身边随时随地都跟着鬼一样的三姑奶奶,乍然回到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人的道观,特别不习惯。 她放好行李,看着时间还早,到营业厅办了宽带和换了手机套餐,便到附近的茶餐厅吃晚饭。 她在等饭菜上桌的时候,拿起刚恢复网络的手机,登陆聊天软件和邮箱,见到有一堆未读邮件,垃圾邮件和柳雨的邮件各占一半。 她那时候挺气柳雨扒她马甲,打乱了她的人生规划,把柳雨拉黑,之后去了山里,一直没网,和柳雨断了联系。她没想到柳雨竟然用小号给她发了这么多邮件。 柳雨的大部分邮件都是问她在哪,或者说是去哪些道观找过她,又或者是说她小气,驴,钝,是有钱不赚的傻子,还有威胁她,“张十三,别让我找到你!” “张驴,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最后一封邮件是两年半前,写的是“张十三,苗寨的风景很好,夕阳很美。”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山里,秋草枯黄的季节,夕阳西下时分,晚霞染红了天空。角度是在山腰对着山林和天空拍的,除了山顶的夕阳和云霞,还有草丛中用石头堆砌的古老祭坛。祭坛上立着根图腾柱,阴沉黝黑的图腾柱在夕阳下隐约泛着幽暗的红光,透出几分不祥。因距离远图腾柱上的浮雕拍得并不清楚,放大图片后便模糊了,缩小看,只觉神秘而诡异。不过信息太少,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大概是某个少数民族祭祀文化的东西。柳雨说是苗寨,应该是跟巫教文化有关的东西,有可能苗族祖先蚩尤,也就是现在云贵川地区常见的尤公祭祀活动,也有可能是一些山神或杂鬼之类的。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供奉的神灵,张汐颜对此并没太在意,见服务员上菜,便放下手机吃饭。 夜里,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忽然想起柳雨拍了那么一张照片给她就没再发过邮件,顿时惊醒。她随即又想,如果柳雨出事,柳仕则会找她爸求助,她多少都能听到些风声。况且,她跟柳雨的交情并不深,还被柳雨扒了马甲改变了人生轨迹,她都把柳雨拉黑了。 张汐颜这么想着,又把事情抛到脑后,安心入睡。 没有可怕的三姑奶奶同睡,没有鸡打鸣,没有谁在凌晨三四点叫她起床泡药浴,她一觉睡到天泛亮才起,洗漱完,穿上休闲装,出去跑步,绕去早餐铺吃完早饭,这才回道观换上仙气飘飘的道袍装世外高人,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写求职简历。 她爷爷的道观太小,走不了游客路线,几乎没有香客,偶尔有那么几个香客都是她爸的客户走曲线救国路线来套近乎的。她如果是想做香客生意,真能饿死老鼠。她想走消灾解难的路子,说实在的,大城市里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滋生的土壤,即使有谁把那些东西带到城市里来,人们已经习惯了有事找警察,有病找医生,有事有病找道士的那叫封建迷信。现在还找道士的,多半都是做生意求财运的。 她决定继续找工作干金融,业余当道士。 她想回前公司倒是好进,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后门都能走,但是进去估计干的不是金融,而是镇宅的大师。因此只能换家公司,可换公司,说实在的,脱离社会三年,又没有什么拿起出手的业绩履历,工作前景堪忧,只能慢慢地从最基层重新干起,反正她之前工作连个小组长都没捞到过,也没什么落差。 她作为观主,人在道观里,不好关门谢客,两扇门大开。 供奉三清和祖师爷的前院正堂除了摆神像和供桌,还有一张铺着黄缎的书案,她爷爷给人算命卜卦或者是画符都在这里。张汐颜把它当电脑桌用,万一有邻居或客人过来,抬头就能看见。 西装革履的柳雷迈进道观,就见一位飘飘若仙的女道长坐在正殿左侧的桌案旁,对着台秀气十足的笔记本电脑滑动鼠标,忙得正入神。这么好看的女道长少见,这么时髦的女道长更少见,不过,柳雷知道张汐颜是半路没出家的道士,再想想他那喝碑酒打麻将样样不耽搁的师父,还有经常在道观门上挂把锁跑得不见影的师公,能够老实守在正堂上网的师妹简直不要太乖。 他去到正堂,先燃了三支香,拜过三清和祖师爷,又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封投进功德箱,这才走向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朝他看来的张汐颜,喊:“师妹。” 柳雷,柳雨的哥哥,从小霉字不离身,自从染了“黄毛疯”被她爸治好后,就长驻她爸的香火铺当免费苦力和杂工,跟着她爸学些浅显的本事,没正式拜师,但跟她父亲的相处比她这当女儿的多得多。 他迈进正堂,张汐颜就闻到他身上的异香,像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混合型中草药香,那味道非常淡,像是不小心沾上的,但她常年泡药浴,一鼻子就能闻出来。她看了眼柳雷,又看了眼功德箱,问:“这么阔绰?” 柳雷笑得特别诚恳,一本正经地说:“礼到心意到,希望祖师爷能多多保佑。” 张汐颜指指面前的椅子,请柳雷坐,说:“手腕给我。” 柳雷笑笑,坐下,撩起右手袖了,露出手腕,递给张汐颜,问:“学会摸脉看病了?”他这师妹,那是真学霸,深奥难懂的古书,看两三遍就能背下来,学道术一点就透。以前因为怕鬼怕苦怕累,死活不肯当道士,没少让他师父纠结得大把地扯掉头发,连哄带骗地让她背书,后来还是因差阳错,他妹妹坑了把他师妹,才让师父如愿。 张汐颜无奈地说:“不成万金油当不了道士。”她的手指搭在柳雷的脉搏上,平稳有力,没有异常,再看柳雷的气色也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不过,她的医术仅限于背了几本中医书籍,属没有实践经验的无证行医。她起身,说:“你稍等。”又去到后院,在博古架下方的柜子里翻出她爷爷留下的香,点燃后递给柳雷。 柳雷看着他师妹递过来的大雪茄,直摆手,说:“师妹,谢了,我不抽雪茄。”他很好奇,问:“你从哪翻出来的雪茄?师父的?” 张汐颜:“……”你眼瘸呀,雪茄里装的是烟草,这个里面装的是中药材。她冷着脸,说:“吸一口。” 柳雷深深地看了眼张汐颜,认命地接过来用力地吸了口,然后呛得一口把引蛊香喷出去,眼泪鼻涕齐飞。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水井,提起一桶水,把脑袋扎进去埋在桶里拼命洗耳朵眼睛和鼻子,呼噜噜地罐水。 张汐颜很是无语地说:“这是香,不是香烟,我是让你吸烟雾,不是让你抽香烟。” 柳雷埋在水桶里淹了足足过了十几秒钟才把淋透的脑袋从水桶里抬起来。他抹着脸上的水和泪,很怀疑纯良的小师妹跟小雨共事半年变坏了。 张汐颜捏着香绕着柳雷的头顶和脑袋转了一大圈,仍旧没见到有异样,困惑不解地灭了香,问:“你最近有没有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或者是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柳雷很想问“你算不算?”满满的求生欲让把这句话牢牢地憋在肚子里。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三个女人,第一是他的母上,第二是柳雨,第三就是这位。而且,他这师妹向来一板一眼的,不会无的放矢。他不解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张汐颜说:“你身上有味道,我怀疑沾了什么东西。” 一个念头飞快地柳雷的脑海中划过,他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问:“什么东西?” 道长别来无恙_4 张汐颜说:“不确定,只是有味儿,但熏不出来,建议你去医院做体检,血液和寄生虫感染都检查下,还有就是查查有没有中毒。” 柳雷:“……”他很想问一句,你是认真的吗?他知道确实是认真的。他这师妹,没有什么幽默细胞,不爱开玩笑。可他去医院怎么说,医生,我的道长师妹说我身上沾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让我来做体检?小雨被确诊是人格分裂,至今没找到治疗方法,他再来这么一出,他父母得哭死。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立即告辞,出了道观直奔师父家,找他师父张长寿大师去了。 ☆、第3章 张长寿家是老城区自建楼,楼距近到从窗户伸出手去,能与对面楼的邻居来个亲切握手。一楼门面是香火铺,后面是供奉祖师爷的供堂,以及厨卫,楼上是师父一家的住房。 柳雷到门口,见到卷帘门拉下来离地约有半米高,露出贴在门上的A4纸打印的电话号码和联系人“张大师”,转身便沿着过道的小巷子往里,走了大概十几米,穿过一栋楼的距离,就见到邻居的麻将馆,他师父正在那盖着牌等自摸。 他搬张塑料凳,坐他师父身后。 张长寿继续摸牌,没看牌面,用手指摸到不是想要的牌就打出去。他一直到自摸糊牌后,才头也不回地头了句,“一事不烦二主。” 柳雷一本正经地说:“她看不出来,让我来找您。” 张长寿麻利地摆弄着手里的麻将,玩牌熟练到都快能玩出花来,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她是让你去医院做检查,要去赶紧去。”他养的女儿是什么德性,他清楚。他心说:“啧,还真是便宜师兄,都不替你打电话问一句,还想拿她来诓我。” 柳雷见他师父雷打不动地打着麻将,心里稳了几分,说:“师父,那我走了啊。”跑去医院做体检。 张汐颜投出去的简历如泥牛入海,连点水花都没有,她接手的道观,除柳雷外,再没一个香客。 直白点说就是一周没找到工作,没有一分收入,办宽线、换手机、交话费、订外卖、买水果和日常生活用品和化妆品倒是把她卡里那少得可怜的一点余额花了个精光,最后打开功德箱,从中取出柳雷捐的两万块香火钱当生活费。 日子过得……有点惨。 张汐颜也知道自己工作难找,她毕业到现在已有五年,工作两年没有任何晋升和拿得出手的业绩,三年在山里……换成她是HR,招她真不如招应届生,至少应届生便宜还比她上进……她说她上进,人家看到她三年没工作都不会信她。 走关系?对于不爱社交的她来说,这是一个硬伤,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张汐颜郁郁的,心想:难道我真的这么废? 柳雷拿着体检报告找上门来了。他踏进道观,就见自家师妹穿着道袍,盘腿坐在蒲团前对着祖师爷雕像冥想,全然不知自家师妹此刻正在对着祖师爷自我怀疑人生。他看到那坐得笔直的背影和仙风道骨的身姿,见她并没有像师父发愁的那样穿上工装跑去求职面试,只觉师妹真有一颗向道的心,心里又稳了两分。虽然师妹的阅历浅了点,实践经验少了些,架不住这是饱览群书的真学霸。他妹妹那情况靠师父的拳头是没用的,还得从古书里找法子解。 他先给祖师爷上香,添了香火钱,这才把体检报告递给从蒲团上起身的张汐颜,说:“师妹,我去做了体检,查不出来。” 张汐颜看过体检报告,发现一切正常。她感到困惑,体检没事,说明柳雷没中蛊,可味道哪来的。这都一周了,他身上的味道还在。也就是说,那味道不是偶然沾上的,而是在日常能接触到的地方。她问:“家里或办公室那些日常能接触到的地方,是不是放置了一些比较少见的东西?” 柳雷说:“师妹,这样吧,你帮忙看看,要是没事,我好放心,要是有事,请你帮我处理了。” 张汐颜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歹喊柳雷一声师兄,又收了人家二万块的香油钱捐赠,总不能真什么都不管,于是说:“你稍等我一下。”柳雷能过来就说明是有时间,都不需要他有没有空,张汐颜去后院收拾了点备用的家当装进背包中,提着她爷爷留下的七星剑出来了,说:“走吧。” 柳雷的视线在她师妹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瞄了眼,视线又落在道袍、手里的剑和身后的背包上,一身古装道袍搭着现代化的女款背包,上面还挂着个红绒小玩具,活脱脱地写着“反差萌”三个字。他心说:“得亏你是我师妹,知根知底的。”换成别人,看她师妹这年轻轻娇滴滴的模样都不敢请,怕没真本事。 他想着家里蹲着的那两位还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好,这会儿柳雨应该还在开会,于是开车载张汐颜去公司。 对此,柳雷只是再次感慨,他家小雨儿都精神病了,还改不了爱钱的喜好和积极向上的事业心。他看着她妹妹才真切地领悟到那句精神有问题不等于智商不正常。 阔别三年,张汐颜再次踏足工作两年的地方,门卫还是那两个门卫,前台还是那个前台,只是她上次来公司还是员工,这次已经变成了张道长。她从踏进公司大门,一路上收获不少异样的眼神和低声议论。 张汐颜目不斜视地跟在柳雷身边往总经理办公室去,旁边的会议室大门突然开了,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势迫人的女人出现在门口,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哒响,一阵风式的刮进了挂着“副总经理柳雨”门牌的办公室。 张汐颜的视线钉在柳雨的身上,一直到柳雨关上办公室的门才撤回来,扭头对柳雷说:“你没事,她有事。” 会议室出来的人见到柳雷,纷纷打招呼,对于堵在门口的总经理和那位手上拿着剑单肩挎着背包的“女侠”投以敬仰和猜测的目光:公司莫非要投资影视行业了?这颜值确实能打! 再一看,有点眼熟,又一想,哎哟喂,这位不正是三年前柳副总的铁杆心腹么!张汐颜,张长寿张大师的女儿,听说她回去继承家业了。 柳雷对他师妹的本事又添了两分信任,能够一眼看出她妹有事的人,真不多。他对张汐颜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她领向柳雨的办公室。 柳雷敲响门,听到一声冷冰冰的“进来”过后,这才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说:“小雨儿,张汐颜回来了,路过,来看看你。” 柳雨头也不抬地说:“哥,我很忙,你的朋友你自己招待。”她说完,忽觉张汐颜这个名字很熟悉,有丝异样感从心里划过。她觉得张汐颜是她认识的、特别熟悉的人,想宰了她的那种熟。这情绪来自柳雨,不是她的。她心想:张汐颜跟柳雨有仇? 她正在思量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那女人的气质清泠泠的,禁欲系,让人忍不住想削她。张汐颜,张十三,张驴……一串飘签从柳雨的脑海中划过,都带着愤然的那种。 柳雨顿时了然。她放下笔,学着往日柳雨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汐颜,说:“张道长,别来无恙。” 道长别来无恙_5 张汐颜的视线落在柳雨颈间挂的那串银制项链上,满脑海的黑人脸问号:“???”她以前当过柳雨的助理,对柳雨的喜好非常清楚,这姐们儿买东西挑首饰向来是只买贵的,对银饰向来不会多看一眼。即使要戴,也不会戴氧化发黑还不洗旧银饰。银制的项圈还挂着一排黑色阴沉木雕刻成的铃铛,五颗拇指大小的铃铛有暗红色的微光划过,似有东西。木铃铛,不是空的,不管怎么动都不响,再加上空气中那浓郁的异香,让张汐颜的猜测更加证实几分。 她并不愿和柳雨打交道,这姐们儿,太坑。她对柳雷说:“我看完了,建议把你妹妹脖子上的铃铛扔进火里烧掉。” 柳雨微笑着说:“你试试?”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但威胁意味十足。 又不是她去烧,张汐颜全然不受柳雨的威胁,对柳雷说了句:“师兄,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柳雷赶紧快走两步追上张汐颜,说:“不能烧。” 张汐颜飞快地往外走,半点没停下来的趋势,“随便。”反正祸害的又不是她。 柳雷跟着张汐颜出了公司,说:“我送你回去。” 他上车后,系上安全带,想了想,说:“师父说小雨儿脖子上挂的那东西叫惑音蛊,是她从苗寨里带出来的东西。”他难掩心情沉重,说:“我家现在住着两个从苗寨里出来的老头子,至少有七八十岁,讲一口只有小雨才能听懂的苗族语言,说是生苗,跟别的苗寨都不往来的那种。他俩见到小雨就下跪磕头,脸和整条胳膊都贴到地上,虔诚得不行。小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接受他们的膜拜,女王式的。” “小雨说,那是她拿了苗寨世代相传的宝贝,他们在跪宝贝,不是跪她。”柳雷忍不住吡牙:“我信了她的邪!” 张汐颜很是轻淡地说了句:“师兄,开车。” 柳雷看向张汐颜,见到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认命地启动车子,往道观去。他开着车,不死心地问:“师妹,你就不好奇小雨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张汐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半点都不好奇,只述说一个事实:“她扒我马甲。”害她现在找不到工作!救她,做梦! 柳雷:“……”柳雷整个震惊了。这心眼到底是有多小!有没有针尖大! ☆、第4章 傍晚,张汐颜盘腿坐在正堂的蒲团上拿着手机点外卖,准备在等外卖来的时候顺便把傍晚的打坐功课做了。她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传来,抬起头就见穿着一身高定西服的柳雨、女强人气场十足地迈着凌厉步伐朝她走来。 柳雨进入正堂,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张汐颜,先给祖师爷上香,往功德箱里投了二十元钱,戏谑地喊:“张道长,起身吧。” 张汐颜闭着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声音淡淡的,“功课时间不接待香客,您烧完香就请回吧。” 柳雨轻哧一声,说:“功课时间?哈!你先把手机上的外卖APP关了再跟着我扯这个。” 张汐颜:“……”不是说精神分裂了么?她问:“你们公司……还招精神病?” 柳雨拖长声音意有所指地说:“你来……就招。” 张汐颜:“……”言辞依然犀利。佩服,告辞!她装备继续打坐,想着外卖还没下单付款,于是继续撸手机。 柳雨哼笑一声,转身在旁边供案边的椅子上坐下,大长腿放在桌子上,还贱兮兮地故意把签筒踢倒在桌子上,似笑非笑斜眼睨着张汐颜,“你知道我有人格分裂症是谁害的么?” 张汐颜头都没抬,“惑音蛊都戴到脖子上了,有人格分裂症算什么,不说自己是哪位神灵降世,我当你柳大小姐心志坚定。”她想起柳雷说的两个苗族老头在他们家住着,说:“八成你真当自己是神灵降世了。” 柳雨:“……”强行把张汐颜掳走拿去威胁张长寿的成功概率有多大?她现在废成渣渣,又是在警力十足的大城市,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张长寿那女儿奴打死她的概率倒是无限接近百分百。她把腿放下来,坐起身,往张汐颜那边稍微凑了凑,说:“我这……病……能治吗?” 张汐颜依然没抬头,“通讯黑名单里的人的活,不接。”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柳雨气势汹汹地拉开挎包拉链的声音,下意识地认为柳雨要对她掏防狼喷雾之类的东西,警惕且防备地抬起头,就见柳雨取出两叠崭新的现金投进功德箱。 拿钱砸人,呵呵! 张汐颜心说:“果然是亲兄妹。”往功德箱里投的钱数都一样。 柳雨起身,拉过一个蒲团,在张汐颜的身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计算器,输入数字,将显示着“200,000”的计算器界面给张汐颜看,说:“首款,你要是点头,钱立即到你账上。治好我,再加……”她又点上一个“+”号和输入“800,000”,按下“=”号后跳出来的数字“1,000,000”,比直接报一百万要扎眼无数倍。她笑眯眯地看着张汐颜,语气暧昧,“我认真的,你考虑下?” 张汐颜太知道柳雨有多坑,半点都不考虑。 柳雨从背包里取出预先拟定好的文件,认真地说:“不忽悠你,白纸黑字,我要是赖你账,你只管拿这个去找我爸。治好了,你一百万到手,治不好,二十万不用你退。” 张汐颜理都没理柳雨,闭眸,打坐——静心,那钱,有坑! 按照柳雨的性格应该是“治不好,你退我二十万”,她能拿二十万出来打水漂,那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张汐颜很是严肃地想:“我作为一个坐地户,略有薄产,怎么可能为了二十万掉坑。” 柳雨知道张驴难啃,继续说:“烧了惑音蛊,我也会死。”她说:“惑音蛊是伴生蛊,我身体里的是寄生蛊。”她说着,朝张汐颜伸出右手,露出手腕,让张汐颜自己把脉诊断。 张汐颜迟疑两秒,将手搁在柳雨的脉门上。 道长别来无恙_6 两分钟后,她认命地放弃无证行医这条路,对柳雨说:“建议你去医院做体检。” 柳雨很怀疑张汐颜上山学艺三年,连摸脉搏都没学会。 她扒开衣领和里面的打底衫,胸出露口,心脏位置处是一团耀眼的火红色,似一朵燃烧的花朵。那花朵张牙舞爪,乍然看去与传说开满黄泉路口的彼岸花相似,但它没有植物的纤维纹路,反而很像墨汁浸水后晕开的颜色,它随着柳雨的呼吸起伏,仿若活物。“我发作的时候,全身的血管和眼睛都是红的。”她的语气难得诚恳,“很难治,这二十万是辛苦费,治不好不让你退。” 张汐颜:“……”她知道柳雨向来能作死,但没想到柳雨这么能作死。她起身走到门口的桌子旁拉开抽屉,拿起钥匙把功德箱打开,将柳雨刚放进去的香火钱取出来还给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柳雨深深地看了眼张汐颜,收回钱,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汐颜望着柳雨离开的背影,耳畔响着哒哒哒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只能感慨时间过得飞快,变化也快。她认识柳雨的时候,柳雨刚读完研进他们公司上班,那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工作能力很强脾气有点大的女生,带着点新入职场的生嫩。如今的柳雨妆容浓烈,眉毛修得长长的,嘴唇涂成暗红色,衬上显得极其强势的高定西装,再加上她自带的气势,整个人就像是气场开全,已经完全成为女强人模样。 她感慨了一番柳雨的变化,但是对于插手柳雨的事是敬谢不敏,这里面是真的有坑。 外卖到后,张汐颜收下外卖正要关上大门,就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领着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匆匆赶来。 那人姓程,叫程昆明,据说是因为在昆明出生,是大学教授,研究少数民族民史民俗的。很多少数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在解放前与汉族的往来交流也不多,记载非常有限,这位教授便经常深入少数民族的居住地和他们留下的遗迹搞研究。她爸年轻的时候也总爱往那些深山老林子里钻,与程教授互相救过对方的命,是实打实地过命之交,几乎每年都会来她家几趟,有时候是借书,有时候是找她爸辨认些图腾符号。他下午过来,借书谈工作花上一两个小时,和她爸撸串能从傍晚撸到凌晨三四点,碑酒都能喝一箱。 张汐颜下意识地想关门,可程教授已经看见她,笑得眼角的鱼尾纹全出来的了,脸都笑成了菊花,喊:“小汐汐,叔叔来了。” 张汐颜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加一句“怪黍黍”。别的教授都是一副知识份子模样,儒雅内敛低头忙于研究文献,就算是经常上山入海的考古队,那也是埋头忙于刨土和文物,唯这位,比她爸还浪,见到小孩子一副“虽然我的年龄比你们大,但我的心态跟你们一样年轻”的模样,但他的心态真不年轻,装得不像,就变成了像拐骗小孩的人贩子模样。 她的童年阴影就是这位。她不是担心这人贩子把她拐走,就是担心这人贩子把她爸拐走了,出门好几个月不回来的那种。 张汐颜没胆子把程教授关在外面。 他能过来找她,显然已经见过她爸妈。他们没撸串喝啤酒,而是带着人来,显然有极其要紧的事,并且找过她爸,但被她妈给推到她这来了。毕竟,那是亲两口子,她这个亲生女儿嘛,位置还得往后挪一位,且她都继承道观了,自然是父亲有事,女儿服其劳。 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程叔好”又看向身后那两位商人气质非常明显的夫妻,喊:“叔叔好,阿姨好。里面请。”把人请往道观。 她怕黑怕鬼,又是一个人住,道观到了夜里一定灯火通亮,灯比大街上的路灯开得早关得晚。 张汐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那对夫妻则在打量她的穿着和手上提着的外卖,交汇的眼神中都带着疑虑。实在是她太年轻,衣服穿得极有仙风道骨的意境,又长得一副娇滴滴没吃过苦的模样,拉她去演电视剧拍古装戏绝对没问题,但是到深山老林子里救人……真会担心她进了山会不会走路。 前院就是一个供桌和靠门一张长案,没有待客的地方,张汐颜把他们请到后院正堂,她放下外卖,请他们坐下,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 程教授说:“听说你把柳雨拉黑了,还有联系吗?” 张汐颜的心里“咯噔”一声,瞬觉不妙,扫了眼那对夫妻,发现他俩正盯着自己的反应,她的心里立即有了决断,说:“回吧,这事帮不了忙。” 程教授很是笃定地说:“见过了。” 张汐颜语气坚决,“抱歉。” 程教授说:“我的学生失踪了,不是一个,是全部。”他抬起手,比划一个“七”字。一个导师带的七个研究生,组团进山探寻神秘的古老山寨,齐齐失踪在了大山里。他可以浪到飞起,自己一个人都能进山,那是因为他身手好,野外生存能力强,遇到野猪都不怕,不是因为他的学历高。他进苗寨做民俗调查回来,学生们全进山了,还全都失联失踪。有比他更可怜的导师吗?有吗?他来找张长寿帮忙,还被学生家长堵住,非得跟着一起来。 张汐颜的态度依然冷淡,“程叔,二位,人口失踪请找警察。” 程教授神情凝重地看着张汐颜,不说话。 深山老林子丢了人,周围几百里除了开发出来的那条旅行路线,几乎看不到人烟,离开旅游路线入山后,再多的人扎进去,水花都翻不出一个。当地民居都不去的地方,得组织熟悉情况得应付得了各种险情的专业搜救队去,警察的特长是治安管理。 张汐颜看看程教授那表情,再看看焦心不已的夫妻二人,第N次气愤柳雨扒她的马甲。好好地干金融行业不好么?当什么道士!当道士不是供几个泥塑让人拜拜给香火钱就行了的,她家干的营生就是□□解难,既是挣口饭吃,也是修行。 她不在乎修行,可总得吃饭,而且,修道,多少都讲究点缘分。这事,柳雨刚找过她,一回头就又来了一波,显然……有些不太好避。 她去取来卦,替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扑朔迷离,吉凶难料。她再卜,仍是一样的结果。 张汐颜:“……”她不相信自己卜卦的能力跟自己把脉的水平在同一条线上。 学生的母亲紧张地问:“小道长卜出什么了?” 张汐颜面无表情:“天机不可泄露。”小·张道长,以前可烦这句话了,现在……真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章 张汐颜收了卦,回到椅子上坐下,说:“第一,我不做慈善;第二,我只负责找到人,不管其它,医疗和怎么把人带出去,你们自己考虑;第三,还需要请一个人,不然我们这支进山寻人的队伍能逃回一个都是赚。” 那位学生的母亲听到张汐颜这不能那不能,还要求特多,没好气地问:“不知道小张道长能做什么?” 道长别来无恙_7 张汐颜看向程教授,微笑,“我一个学金融专业出身的,鬼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她说完,起身,去拆自己的外卖包装袋,吃晚饭。 程教授扭头对那学生的母亲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他们,拖得越久,他们越危险。” 那位学生的母亲的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程教授,我们能不能再求求张大师?” 程教授起身,对张汐颜说:“小汐汐,你慢慢吃,我现在就去联系柳雨,可能今天晚上或明天就要动身。” 张汐颜变身小浣熊低头洗涮一次性餐筷,头都没抬,“别让柳雨知道是我让你们去找她的,但要让她知道我会去。”她抬起头看了眼程教授,“不然,你们想请动她,没小千万,下不来。”柳雨真得能拿着计算器刷刷地给他们算请她一天耽误她赚多少钱,危险程度需要折现成多少钱,找到一个人救回一个人值多少钱,能把价格开到普通人卖房都请不起的地步。她不是替事主省钱,只是不想让柳雨赚到钱。此处应有微笑脸! 程教授带着那夫妇二人出了道观。 学生的父亲问:“程教授,她没说要请的是谁,您怎么知道是请柳雨?柳雨又是什么人?” 程教授快步往外走,说:“柳雨是唯一懂花祭寨语言的外人,也是花祭寨唯一能讲外面语言的人。她在花祭寨的身份地位极高,通过她,我们可以把花祭寨的人散出去找人,不然那么大的深山老林想找到他们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学生的母亲很不放心,问:“小张道长这么年轻,靠谱吗?” 程教授说:“王语嫣,明白吗?” 学生的母亲大失所望,“花瓶呀!”更不乐意,“那怎么能请她呢,架子还那么大。” 程教授:“……”顿时不乐意了。他年轻时代的女神,怎么就花瓶了? 学生的父亲看了眼自己的花瓶老婆,先向程教授一通道歉,这才对自家花瓶老婆解释,“王语嫣熟读各派武学秘籍,什么招式怎么破,她看一眼就知道。” 花瓶老婆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哦。” 程教授:“……”心累! 程教授先联系柳雷,通过柳雷要到柳雨的电话号码联系上柳雨,请柳雨帮忙。 柳雨冷笑,“想请我帮忙?张大师那么能奈,找他去呀。”干脆果断地挂了电话。 程教授又打电话过去,“我们请到的是张汐颜。” 柳雨轻哼一声,连声冷笑,“她?”她轻哧一声,很是勉强地说:“行吧,发短信告诉我会合的时间、地点。”她说完挂了电话,如果不是正在陪客户吃饭,真想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大喊:“张长寿,你等着跪在地上对着我喊爸爸吧!” 她恶狠狠地想,回到花祭寨,在她的地盘上,她想怎么揉捏张汐颜就能怎么揉捏,张长寿敢作妖就抽打他的女儿! 她想象了下那美好的画面,开心地把身旁那油腻的中年CEO伸向自己腰部的猪蹄扣在桌子上,让服务员把二钱量的白酒杯换成二两量的玻璃杯过来,强拉着他一起连干三杯。 CEO大叔刚上桌连菜都没上两口,空腹干掉半斤多白酒,整个人都不好了,看人都出现重影。 柳雨双眼放着狼光,豪气干云地大喊:“还有谁?”嗨了! 张汐颜吃完晚饭就收到银行转账,五万块。 卖命呢! 够不够买口实木棺材的?够买骨灰盒。 够办后事吗?呵呵,买块墓地都不够。 她二话不说,把钱转回去。 他们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看不起她,还要打发叫花子。 气成河豚。 程教授搞定柳雨,正要给张汐颜打电话,就听到学生母亲说:“程教授,小张道长把钱转回来了。”他纳闷:不应该呀,这都说好的。 他琢磨两秒,问:“你转了多少?” 那学生母亲说:“我转了五万。” 程教授默默地扫了眼她挎的包,心说:“敢情你儿子的命还不值你一个包的钱。”这是怎样的奇葩! 那学生父亲说:“这事本来该是学校管的,这钱本来该是学校出的。” 程教授只差虎目含泪:那你们别跟来呀,来了别随便掺和呀。学校出钱,学校管善后,你们出钱,你们管善后吗?不管善后,这点钱能干嘛,都不够她买登山装备的。 程教授赶紧说:“学校有拨救援经费,不需要你们出钱。”他强调道:“人命关天,请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也不要置疑我们请的救援专家。你们如果要闹事,干扰救援,我请你们回去。你们可以不在意你们儿子的死活,但我和学校在意我那七个学生的安危。”他说完,不管那家长是什么反应,脸色怎么样,赶紧给张汐颜打电话,告诉她学校针对这次的事故拨了专项救援经费,已经联系上专业的救援团队和当地的森林公安,随时可以出发。她的费用属于顾问费,在出发前一定到她账上,参与救援的人员都会买大额的意外保险,所有事情学校会负责到底。 他与张汐颜通完电话,对学生家长说:“你们知道之前柳雨失踪,柳仕则为了救她,花了多少钱吗?不算其他费用,仅请村民搜山,几百个村民,每人每天一千块,外加所有人的意外保险。这种高风险的保险金是多少,你们自己去问。”他顿了下,说:“我也不妨告诉你们,那地方危险,搜山的村民有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的,最后柳仕则是按照死亡赔的钱。当初柳雨进山,一支十几人的驴友队伍,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回来,其余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的那些学生都知道这事,但是他们仍旧不考虑危险程度,不经上报,自作主张,私自行动。学校承担了这次的责任,但不代表他们没犯错误不用承担责任,只是现在找到人把人救回来是第一位,其他的通通靠后。” 道长别来无恙_8 几个学生以为拿着份地图就能进山找到那寨子?山里路况复杂危险,云雾和树木遮天,连方向都辨认不出,想观星分辨方位都办不到。没有特别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找不到那寨子,迷路在山里,还是最好的状况。那与世隔绝的寨子遵守的是自己古老的制度——图腾神灵膜拜,人殉祭祀! 柳雨是被拉去人殉祭祀了的,只不过她命大活了下来,还“变”成了他们信奉的神灵。 他们进山找那寨子,和跑去找非洲食人村搞研究有什么区别? 程昆明真想骂娘! 张汐颜为什么非要让柳雨去?柳雨如果不去,他们只能硬刚。 那些山民只是原始,不是傻。张长寿硬刚过一次,他们已经有了防范,又人多势众熟悉环境,阴都能把他们阴死在那深山老林子里。 为什么请张汐颜?小丫头刚出茅庐,价钱便宜,张长寿有心锻炼女儿,乐意放她出去! 嫌张汐颜年轻担心不牢靠?有牢靠的,找张汐颜的那些堂哥堂叔们,这种卖命的活计,人家出动专业的团队去,但是他们是当项目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种项目。学校有那钱,拿去赔偿给学生家长绰绰有余,还省事。学生家长自费救援?有几个人能有柳仕则那力量?柳仕则花大价值请山民搜山,说请就请,眼睛都不眨一下,半退隐的张长寿说请出山就请出山,有几个人能办到?他出发前,还有学生家长打电话给他,问能不能把救人的钱直接赔给他们,人家急着拿钱给儿子买房结婚。 程昆明压住满肚子牢骚和吐槽,马不停蹄地联系安排,以求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山搜救。 张汐颜与程昆明通完电话,心说:“早说嘛。”她还以为是学生家长要去救人,结果是出来瞎掺和的。 她先给她爸张长寿打了通电话,问清楚进山要准备些什么,列好清单,张罗起行李。 张长寿给她提了个醒,“当心柳雨。” 张汐颜自然知道要提防柳雨那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不过柳雷他们到现在还安然无恙,说明柳雨还没丧心病狂。他们进山如果不带柳雨,危险层度至少是七分以上,带了柳雨能降到三分,唯二的不安定因素就是险恶的环境和柳雨可能会作妖。 她收拾好行李,已经是凌晨。他们要赶早班机,没有时间睡觉,又跑出翻出颈枕,准备在飞机上补觉。 门铃声响起,有人来访。 张汐颜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去到院门前,隔着结实的红木门,问:“谁?” 柳雨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我。”半夜三更的,幽幽冷冷鬼叫门般的声音,莫名瘆人。 一个人格分裂精神病患者出现在她家门口,那惊吓效果和半身翻身醒来看到三姑奶奶是一样的。张汐颜心想,“不能怂。”她淡声说:“稍等。”回房,从行李包旁边拿起要带的七星诛邪剑,想着毕竟是开锋的剑,犹豫两秒,放下,改而拿起拂尘当武器,出去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章 张汐颜打开门才发现外面不止柳雨一个,在距离柳雨大概有两三米的地方还站着两堆人。一堆是两个穿着比她还要奇装异服的老人家,八十多岁的年龄,皮肤上纹满刺青,脖子、手腕和脚踝都挂着骨饰,衣服的颜色鲜艳多色,乍然看起来像跳大神的,但实际上就是跳大神的。这两人的衣服款式和身上的骨饰都略有不同,不是同一个职位,但从那“华丽隆重”的着装可以确认他们在部族的身份地位应该很高。旁边那一堆则是五个人,其中一个是她认识的,柳雨的专用司机,另外四个则是保镖穿戴。 她扫了眼手上的拂尘,毫不怀疑自己打不过,于是拂尘一甩,搭在手臂上,摆出一副仙风道骨之姿,问:“半夜三更,有事?” 柳雨的视线落在拂尘上足足好几秒才移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她微笑着说:“真!香!哈!” 张汐颜握紧手里的拂尘,回以假笑!如果柳雨带来的人少一半,她手里的拂尘都能呼到柳雨的脸上。 柳雨得意地微挑起下巴,往道观里去,问:“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她从张汐颜身边路过时,伸手去勾向张汐颜的下巴,被张汐颜挥起拂尘格开。她笑意盈盈意味不明地说:“小美人,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往搭回在张汐颜胳膊上的拂尘一瞥,总算弄明白哪里不对了。呵呵,张汐颜给她开门还带武器。不是她瞧不起人,她就是想问问张汐颜细胳膊细腿的打得过谁? 张汐颜没拦住柳雨,但地把其他人全部关在外面。她担心柳雨给他们开门,还用钥匙把门锁上了。 柳雨:“……”她揪住自己的衣领,故作惊惶地问:“你……你关门要做什么?” “戏精!”张汐颜扔下两个字给柳雨,进屋。 柳雨想戏精总比精神病好听,就不跟张汐颜计较了。 花祭神·柳,眼看就要衣锦还乡,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并且很厚颜无耻地跟在张汐颜的身后进入张汐颜的卧室,在收到张汐颜警告的眼神后,又揪住自己的衣领,满脸羞涩地说:“其实,你要对我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张汐颜:“……”想吐了,好么!她懒得搭理柳雨,再次清点自己的行李以确保无遗漏,她是进山救人,不是去旅游,除了日用必须品就是生存必须品。 她在清点法器的时候,忽然发现指针微颤,正指着柳雨。她拿起罗盘,转身换了个方向,那指针也跟着动,并且仍旧指向柳雨,准准的,半点不带歪的。 张汐颜吓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在心里连续对自己说了三遍,“不是鬼,不是鬼,不是鬼。”万分镇重地强调,这是磁场有问题! 确切地说是柳雨的磁场有问题,如果是在古代肯定会把柳雨当成鬼或妖附身,但现在用科学的解释就是柳雨的身上有某种能够影响到周围磁场的东西。当然,肯定不会是大磁铁。 是惑音蛊还是别的什么? 道长别来无恙_9 她不确定。 柳雨见张汐颜盯着罗盘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似乎被吓到了。她放轻脚步,悄悄地靠近过去,抬眼一瞅,发现那指针正随着她的动作指向她。柳雨问:“你的罗盘坏了?” 张汐颜收起罗盘,冷声说:“罗盘没坏,人坏了。”她抬眼看向柳雨,又补充句,“需要修。”开锋的七星剑先背到身后——防身! 柳雨的心念微动,问:“怎么修?”她很想知道张汐颜有没有法子整治她。 张汐颜没接柳雨的话,把防虫驱蛊的香囊挂在腰带上,所有露在外的皮肤都抹上药膏。 三姑奶奶出品的药膏,虽然出产方长得磕碜了点,但东西是真的好用,不仅防虫还带熏香护肤效果。 柳雨微微皱眉,闻不习惯张汐颜身上那药膏的味,站到门口用手扇风驱散味道,嫌弃地问:“你身上擦屎了吗?” 张汐颜:“……”她默默地又多涂了些在再上,并且把药柜里剩下的都带上了。 柳雨想打人!她恶狠狠地想,“你行!来日方长!”她去扯了张抽纸搓成小团堵住鼻孔。 虽然柳雨有人有车,小张道长仍旧很有骨气地选择乘坐网约车去机场。 柳雨上车后,让司机跟紧张汐颜的车。 到了机场,柳雨见到张汐颜在自动值机柜台前打印登机牌,又让保镖过去看张汐颜坐哪,把他的位置选到张汐颜的边上,等上飞机后,她把自己的票和保镖的票对换,坐到了张汐颜的边上,“张臭,真巧啊。” 张汐颜扭头仔仔细细地把柳雨从头打量到脚,她横看竖看无论从哪里看柳雨都不像是能坐经济舱的人。 柳雨一本正经地指向旁边的保镖,“我的保镖在这里,有安全感。” 张汐颜紧了紧脖子上的颈枕,暗恨。柳雨有安全感,她没有了。她俩的座位是紧挨着的,经济舱又挤又窄,歪个头都能把脑袋搭邻座身上,抬胳膊或转身都能人碰人。她怕睡着后柳雨给她下蛊。 张汐颜见到空姐从旁边走过,赶紧叫住她,问:“旅客可以随便换座的吗?” 空姐微笑着问,“您的意思是指……” 张汐颜指向柳雨,“她的座位不在这里。” 柳雨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票,“我和我的同伴对换了座位,他的身体不舒服,需要坐宽敞的商务舱。” 空姐客气地告诉张汐颜,旅客自行协商好,是可以换座的。 柳雨笑得极其和颜悦色,说:“放心,我就坐你旁边,什么都不干。” 张汐颜心说:“我信了你的邪!”她扭头看向身后的程教授,想换座。 程教授收到张汐颜的地把眼罩戴上,秒睡! 张汐颜暗暗咬牙,化身林二狗:我恨! 她等到空乘发饮料的时候,要了两杯咖啡提神。 柳雨收到张汐颜那愤恨的目光,乐不可吱,笑得肩膀直抽,还满脸关切地说:“一夜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别喝咖啡了,赶紧抓紧时间补觉。”她很是关怀地说:“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好多没有路的山要爬,得在山里钻不少天呢。” 张汐颜忍无可忍,问柳雨,“我有驱虫药,你要不要吃?” 柳雨微微一笑,见好就收,等着下一回合,她心说:“小样儿的,看我折磨不死你。”哼哼,张长寿强闯寨子逼她出山,还威胁她敢回寨子就把她送精神病院关起来!啧啧,她现在衣锦还乡,他倒是来关呀。柳雨想到张长寿没拿住她,倒是他的宝贝女儿落在了她跟前就美得不行,没忍住伸手挑了下张汐颜的下巴,就只差没把“哟哟哟,心肝小宝贝”喊出来。 张汐颜恶寒!柳雨现在这模样去演坏女巫都不需要画妆,直接本色出演。她的行李都托运了,不然,她能干出免费下血本给柳雨驱蛊的事。她一口气把两杯咖啡喝个底朝天,闭上眼睛,睡觉!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浑身涂满驱蛊药的我无所畏惧。” 柳雨摸出带的糖,问张汐颜,“我有糖,你吃不吃?” 张汐颜瞬间睡意全无。万一她睡着了,柳雨往她的嘴里塞蛊怎么办? 柳雨把大白兔软糖递给张汐颜,说:“放心,没毒。” 张汐颜淡淡地瞥了眼柳雨,“怕长蛀牙。” 柳雨把大白兔软糖塞进嘴里,幽幽说了句,“我在郊区开了个蝎子蜈蚣养殖场。” 张汐颜打个激灵,警惕地看着柳雨,那眼神活脱脱地写着:你要干什么? 柳雨慢吞吞地说:“亏了个血本无归。”她发泄似地恶狠狠咬着糖,说:“蝎子哎,蜈蚣哎,野地里随便长,搬开石头就能抓到的东西,养在大城市里,给它吃给它喝,它还能病死!”一死死一片,不到半个月死个精光。 张汐颜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柳雨说:“确认了,我的痛苦即你的快乐,你的痛苦即我的快乐。” 道长别来无恙_10 张汐颜想到柳雨人格分裂,忽然,莫名的,觉得柳雨有些可怜。下一秒,她立即把这可怕的想法驱出脑海。 她同情柳雨,对柳雨心软,回头被坑死都还得再帮柳雨再数一回钱。回首往事,全是血泪。柳雨把她卖了,她还给柳雨数钱做业绩报表! 张汐颜拒绝再和柳雨说话,她叫来空姐,问有口罩吗? 空姐想了下,请她稍等,还真去给她找了个口罩过来。 张汐颜从腰上的香囊中抠出些驱虫膏抹在口罩外面,把口罩戴上,将口鼻都遮起来,睡觉。 柳雨:“……”张汐颜又糊屎了,还是糊到脸上,可怕! 飞机上,密闭空间,新抹上的味儿,浓烈无比,柳雨败逃,换回到她的商务舱。 张汐颜暗松口气,终于能好好地睡一会儿了。 他们在昆明机场落地。 学校派来的商务车早早等候在机场,接到他们便直接驶向怒江州。 经过飞机上的荼毒,柳雨没再自找罪受跑去和张汐颜坐一辆车,张汐颜抓紧时间赶紧补觉。 作者有话要说:******************** 柳雨:来呀,互相折磨互相伤害呀。 ******************** ☆、第7章 柳雨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三四月份正是繁花盛开处处美景的时候,高山、峡谷、飞瀑、河流,沿岸姹紫嫣红的花,建在半山腰的梯田和村落,织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两年前,她曾与一群人自驾游,行驶在这条公路上。 那时候是农历七八月份,车外的风景又是一番景象。 领队是云南人,告诉他们,怒江州山多人烟稀少,大部分地区都是原始森林,森林覆盖率达百分之七十,很多地方不通车,只能步行,保留着极好的原生态环境。怒江大峡谷是世界上最长、最神秘、最美丽险奇和最原始古朴的大峡谷。 她只当是旅游业宣传吹出来的噱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长、最神秘和最美丽险奇的,但她知道这一定是最原始古朴的,原始到有原始部落的那种。 柳雨的头有些疼,过往的景象如穿花般浮现在她的脑海,零碎的片断,很可怕的一段记忆。 张长寿让她父母带她去做精神鉴定,精神科医生确诊她有人格分裂。她知道自己没病,但她的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多了一个身份——花祭神。 两种不同的记忆混在一起,很多时候她会弄混自己是谁,于是被当成了人格分裂患者。可实际上,她既是柳雨,也是花祭神,只不过柳雨是祭品,花祭神是被那群山民顶礼膜拜的神,用他们的说话就叫做花祭神上了她的身。她知道自己没得治,就像被铁线虫寄生的螳螂,铁线虫钻出来,螳螂也就死了。 当花祭神没什么不好,她就是花祭部落所有人的信仰,拥有无上的权威,能够主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可那地方是真的穷,文明还停留在石器时代,连铜器都没几件,仅有的几件铜器被当成用来供奉它们的神灵的神器。 花祭部落被外界发现,在原始文明和现代文明的碰撞中,她的身份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到它的将来。一个不到千人的部落在现代化拥有十几亿人口的汉文明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的一些传统触犯到的现代社会的律法,说不定哪天就……全部落一起狗带了。 柳雨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在梦里,她又变成了花祭神。她的身体轻灵得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空中飞翔,可以随意地变换形态,可以聚成虫,也可以散成漫天状若蒲公英种子的花。大部分时候,她都在沉睡,在听到祭鼓和咏唱中醒来。当熟悉的祭鼓和咏唱响起时,便意味着她又有祭品。没有祭品,她会死,享用祭品后,她便能完成新一轮的新陈代谢,获得又一次新生。 车子停了下来。 她从睡梦中醒来,入眼见到的是修建在路旁的农家乐。 车子停在路边,旁边就是贩卖红薯花生麻辣烫的小摊贩,旅游大巴和私家车混在一起,人声嘈杂。 柳雨看着车外的景象,过了好几秒才将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景象剥离开。 司机打开车门。 张汐颜下了车,那女人一身雪白的改良版道袍,收腰束身,显得腰肢纤细身姿挺拔,盈盈一握的纤细中又透着青松般的坚毅,再配上身后背着的剑和手里的拂尘,宛若剑修入世。她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说有多显眼就有多显眼,还很赏心悦目。 大概是张汐颜觉察到她的视线,回头望来。 柳雨鬼使神差的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并且竖起中指,然后收到张汐颜一记冷眼,和扭头后留给她的后脑勺及后背。长发乌黑柔顺一直垂到腰部,衬着一身白衣和纤细的腰肢,那背影简直不要太好看。 道长别来无恙_11 柳雨对于即将拥有这么好看的人质表示非常满意。 张汐颜打量一圈四周,径直走向旁边的一块难以搬动的大岩石。她拔剑出鞘,手腕挥动如同挽花,锋利的剑尖在岩石底部飞快划过,碎石粉沫簌簌往下掉,划出一个带有章纹式样的太极图案,又从随身带的香囊中抠出一点粉沫,抹在图案上。 柳雨走过去,贱兮兮的,“到此一游?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不文明的人。” 张汐颜冷冷地瞥了眼柳雨,收剑回鞘时剑刃“不小心”贴着柳雨的头发削过。那头齐耳短发瞬间被削下来一缕,落在柳雨的肩膀上。她利落地将剑插回鞘中,转身走向农家乐,吃午饭。 柳雨拈起自己的碎发,装回衣服口袋里,去查看岩石上的记号,她很怀疑这是张汐颜在给张长寿留标记。她心想,张汐颜成为人质后,张长寿知道张汐颜的下落也没用了。 他们一行分两桌吃过午饭,继续上路。 八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从昆仑到了丙中洛,与先抵达的队伍会合。 丙中洛是个镇子,也是近来较为热门的一个旅游区,往怒江旅游的多是先到这里落脚,之后再到各个景点。 柳雨之前进的那支户外探险队,领队在圈子里非常有名,带队去过很多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辟出不少户外旅游路线。他们出事的那次就是为了开辟一条怒江大峡谷户外探险路线,出发地就在丙中洛,之后没走游客路线,而是开荒路线,结果非常悲惨。那支进山的学生队伍,野外生存能力比探险队差远了,狗带的可能性大到她很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 救援队为了节约经费,没住酒店,找了家便宜的民宿作为落脚点。 时间紧,柳雨也不耽搁,跟程教授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花祭部落的祭司和长老以及她的保镖司机跑到镇上大采购。她先给随行人员每人买了一个大背篓,用来装物资。各种蔬菜水果种子、食盐、白糖和菜刀、柴刀、镰刀、锄头等铁制农用品像不要钱似的往背篓里装,事实上这些东西也确实花不了几个钱,却是山民们很需要的东西。 祭司和长老跟着柳雨出来已经有两年,虽然普通话还不太标准,但日常交流没有问题,对外界的见识也早已今非夕比,通过当年与柳雨一起进山的民警补办了身份证,坐过飞机汽车轮船,吃过西餐喝过洋酒见过各国人,用过各种家用电器设备,甚至跟在柳雨身后去过柳氏集团大楼。 花祭部落的处境,柳雨跟他们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打心底认为这是花祭神在拯救部落,在带领部落获得褪变式的新生,对于柳雨那是充满了虔诚和感激。 如果不是柳雨严令他们不得在其他人面前对她行大礼,他们真能当场跪下伏首叩拜。 他们好不容易熬到回到民宿,进门,放下那沉甸甸的装满锄头镰刀的大背篓,到柳雨的身前结结实实地行伏首叩拜大礼,口中念念有词,再加上一些夸张的祭拜动作,让一旁的张汐颜看得忘了挪眼。 见识了!领教了! 两位老人家的年龄加起来超过柳雨全家的总和,她也敢受他们的跪,都不怕折寿的。 一旁正在分派物资整理背包行囊的人纷纷侧目,很快又都收回视线。 柳雨摸摸两位老人家的头赐个福,让他们起来,便将视线落在与程教授正在交谈的那队人身上。 民宿中,有一支救援队,他们带着专业的登山和救援设备,还有两个穿着制服配有枪的森林公安,再就是程教授和死活要跟着一起来的那两个学生家长,以及一队从气质和着装都能看出是知识份子的人。标准的京城口音,还带有不少设备,请有挑夫。 柳雨心想,“啧啧,还真是救援和科考一起做了。”问过她这主人家了么?她答应了么? 她清点了下人数,她、张汐颜、程教授、大祭司、大长老、司机和四个保镖,再加上两个学生家长,就是十二人,科考队六人,两个救援队两组,每组十五人,一共有四十八人进山。 这队伍相当庞大了! 柳雨扭头对张汐颜说,“你爸把我从花祭部落里逼出来……咳,救出来时,他,柳雷,姓程的,两个民警,拢共只有五个人。”她用手指比划一下在场的人,喊:“程教授,这么多人进去,死了怎么办?我可负不起责。” 花祭神·柳,不乐意! 程教授说:“回来就给你们申请扶贫。” 柳雨:“……”呃,貌似有点吸引力。她思考两秒,说:“我不缺钱,给政策优惠吗?” 程教授很怀疑柳雨到底有没有人格分裂。他说,“给。” 柳雨说:“口空白牙的,呵呵!”她往旁边坐下,悠悠然地看着他们:不给她落到实处,她今天就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祭神·柳:我是相当接地气的神! ☆、第8章 对此,程教授只有一种要发生的事情“来了”的感觉。柳雨如果不作妖,老老实实地带他们进山,他才该担心。柳雨要扶贫政策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惊喜。 云南有不少像花祭部落那样与世隔绝的村寨,他们有自己的文化和传统,不与外界往来,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被称为“生苗”的那些寨子。“生苗”是相对与汉文化相融合或者是完全汉化的苗族——“熟苗”的一种称呼,这些年“让生苗下山”一直是个重点工作,不仅扶贫,教育、工作都有安排。好在随着社会的发展,山下的日子比起山上要好过很多,越来越多的生苗下山融入社会。 柳雨提出要扶贫政策,正中大家下怀,她要是想窝在深山老林里继续与世隔绝大家才该想哭。当然,那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柳雨是在文明社会长大,哪怕精神分裂把自己当成了花祭神,富豪家的千金小姐也受不了山里的那苦和罪,这点从她这两年拼命挣钱又是给两个苗族老头开养殖场,又是让他们搞药材种植就能看出,只不过技术不太行,水土不服,干什么赔什么,上千万投进去水漂都没翻两个就没了。 科研组的马教授说:“不仅给你们扶贫政策,还给你们技术支持。你们愿意走出大山融合进社会,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大好事,政府愿意全力支持和帮助,即使是让扶贫小组进驻也是可以的,不过该走的流程该打的报告还是要做的,这也是我们这次进山的工作之一。”他说完,给柳雨看了工作证,保证一定帮柳雨把扶贫政策申请下来。 柳雨微笑,说:“那就是说还得等啰,也就是说有变数了。那万一你们考查完变卦怎么办?我还能追到你们单位去找你要说法?就你在的部门,我敢闯,你们的警卫就敢抓!切!” 道长别来无恙_12 程教授说:“科研只是顺便,救人要紧。” 两个家长也在催促柳雨,进山救人要紧,他们的儿子还在山里。 柳雨油盐不进,“又不是我的儿子在山里。”她要求救援队减半,最好减到十个,科研队只留两个,那两个家长带着全是累赘,留下。“什么时候扶贫政策下来,我再全力配合你们,现在嘛,最多带你们进去看两眼,多的没有。” 程教授和马教授与柳雨讨价还价,救援队员是一定不能减的,万一学生出事,找到人,还得负责把他们抬回来,科研队也不能减。程教授没扯别的,只告诉柳雨,此次进山一半的经费是他们出的,出钱的就是爸爸! 双方好说歹说,一致同意让那两个家长留下。 两个家长千辛万苦跟到这里,又忧心儿子安危害怕他们只是做做样子不好好救人,再看柳雨这个向导一副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模样,哪肯留下,当场闹了起来。 柳雨冷冷地来了句,“你俩进山,那就管杀不管埋。”她毫不掩饰恶意。 不过,几乎没几个人把柳雨的话当真,毕竟旁边还有两个配枪的公安在,森林公安的战斗力绝对强过派出所民警,当着他们的面行凶,怕不是想被当场击毙。 女家长正在火气上头,听到柳雨这话更气,上前两步叫嚣,“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们。” 男家长说:“柳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说,我很怀疑你的动机。” 张汐颜:“……”她默然无语地看着这两个家长,真是……活久见。他们还得求着柳雨进山救人呢,就这么跟柳雨这个精神病兼小心眼怼上了。柳雨的大脑受蛊虫影响,现在还能把自己当成个人而不是虫子,只能说她的意志强大。别说柳雨杀人,哪天扑去啃活人,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这两口子真是城市里待久横惯了,以为人人都能纵容他们胡搅蛮缠吗?腰上别刀的那种,真就是惹急了抽刀子就能砍人的,柳雨身边正好站了俩。她放狠话也不挑人的。 程教授起身,把那两个家长叫到外面去,问:“只有一个儿子吧?” 男家长强压住火气,说:“对,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别想敷衍我们。我们已经成立家长寻子群,全程向大家播报这事,大家已经准备做好随时找媒体的准备。程教授,我们也不想,但是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我们希望能够亲自跟去,尽尽自己的力。” 程教授说:“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瞒你说,我们这些进山救援的都买了意外死亡保险和写好遗嘱了。” 女家长闻言想到危险性,更加担心儿子的安危,叫道:“我儿子还是学生,你们派他去干什么了?” 程教授气乐了,这时候了还在胡缠,他问:“他们是我们派进去的吗?他们是瞒着学校,瞒着我们,擅自行动。你们的安全自己负责,装备、保险自己买,出了事我们不管救。”他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 女家长打开手机就要录拍,说:“程教授,你有本事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程教授气得七窍升烟。 柳雨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还从柜台抓了把瓜子嗑。她想了想,给大祭司和大长老各分了一把,告诉他们:“看戏得嗑瓜子。” 大祭司和大长老见花祭神赏赐,赶紧跪下,行大礼,双手举过头顶,以十二万分的虔诚和恭敬接过赐礼。 柳雨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她为什么要照顾老人家分他们瓜子?被当成猴围观了。她目不斜视地忽略掉了周围震惊的眼神,给两位老人一人一把瓜子,下令命,“起来,像我这样,嗑瓜子,看戏。”心累! 两位老人家宝贝无比地嗑瓜子,那态度让人很怀疑他们嗑的不是瓜子而是金子。 女家长感觉受到嘲讽和侮辱,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去扇柳雨的耳光。 她还没靠近就被两位老人家同时飞起一脚踹到门外。 两位老人家踹完人,小心翼翼地呵护好捧着的瓜子,战战兢兢地看向柳雨,解释:怕把神赐的瓜子洒了。 他们万分小心地把瓜子用手帕包好,再贴身放好,将腰间别着的骨刀握在手中,嘴里念叨着祭词,杀气腾腾地往倒在地上疼得大喊的女人走去。 男家长直到自家老婆被踹出去才回过神来,大喊:“你们怎么能打人呢?”赶紧跑到门口去看自家老婆有没有受伤。 程教授和科研院的众人见到这番突起的变故,吓得赶紧出来阻止。 这两个老人家信的可不是那些什么讲求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怀济天下的佛道儒,他们信奉的是远古时期的巫神文化,那时候祭神是用活人祭祀的,亵渎他们的神灵是比杀害亲生父母更大的罪过和仇恨。 人家这是要拿他俩祭神谢罪呢! 救援队和公安都是当地人,知道那些生苗有多蛮,而这些人绝对比生苗更蛮。他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赶过去阻止,他们怕被这两个正在维护信仰神灵的老头迁怒,没敢去挡他俩,而是拉着两个家长拼命往后拽。 男家长还在挣扎,“放开我,你们没看见他们打人吗?把他们抓起来。你们抓他,拉我做什么!” 救援组长把他推到地上,见到那两个山民已经退回到柳雨身边,无比恭敬乖巧地立在那,过去对柳雨说:“那就是两个二百五。” 柳雨微笑,“又不是我带来的二百五。”笑呵呵地瞥了眼程教授。 程教授铁青着脸,进山是不可能带他俩的,但是他俩跟到这了,直接扔在这,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他只好求助那两个森林公安,拜托他们找两个同事,把这两人打包塞回去。 打发走这两个搅事拖后腿的,他们不再耽搁,当即出发。 临出发的时候,救援队们想到两个地头蛇山民对柳雨的态度,还很入乡随俗地到柳雨那上贡拜了拜。 他们看柳雨买的物资就知道山里缺东西,多少也都备了些,捎进去。他们中有不少当地人,向柳雨表示她将来要是来旅游,或者是山民们想要出来买点东西,他们能够行便利,有什么困难能帮的一定帮。 道长别来无恙_13 柳雨表示接受他们的好意,保证不拿他们祭神。 神说不拿他们祭神,进山的救援队心里多少踏实了两分,至少柳雨亲口说了这话,那两个山民不敢违背神的旨意悄悄朝他们下绊子。 上次他们从山里出来时,绘了一份地图,沿途也留下了地标,学生们就是拿着那份地图进的山,当地的派出所民警也从村民那里证实他们的进山路线。 云南山多,当地广为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说孙子问爷爷,山的那边是什么?爷爷的回答是山的那边还是山,翻过了山仍旧是山。 那些山一座接一座仿佛绵延无尽头,进到山里,人根本分不清方向和东西南北,看哪边都是一样的,以至于旧时候不少人都认为世界就是这样的——全是山,外面的世界也还是山。如今虽然有卫星和导航,但在山里和山谷下经常会出现没有信号的情况,卫星从高空拍到的图,即使再清晰,也很难拍清楚密林里面和沟底的情形。 他们出了村子,朝着柳雨他们当初走过的方向朝着花祭部落去。 深山老林没有路,全靠人工拿开[山]刀从灌木和藤蔓丛中开出一条路往里去,好在几天前有学生进过山,他们开出来的路还在,顺着他们开出来的路往里去,省事也方便找人。 山路难走,特别是这种没有人走过的路就更难走了,那些京里来的专家教授途中得不断有人伸手拉着走。他们的背包行李里和重的物资都落到了救援队身上,那老胳膊老腿的又没干过重体力活,不要说负重爬山,稍微陡峭点的地方,自己能过去就已经不错了。 大祭司和大长老一人拿一把开[山]刀,身后背着沉甸甸的装满锄头镰刀的大背篓,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开[山]刀舞得格外卖力,不时像得到什么稀世宝刀般满意地欣赏刀刃和他们开出来的路。 他们在山里用的全是石器和骨器,在城里也没有需要他们用刀的地方,而且还管制。这种锋利的钢制开[山]刀还是第一回用,腕口粗的树枝,一刀就能砍断,断口还能削得齐齐整整的,那种手握神器身有神助的激荡之情让他们恨不得仰天长嚎几声,但是怕惊扰到神,不敢,于是改成不时回头朝柳雨下跪叩头膜拜。 花祭神·柳,生无可恋! 路太难走了! 她还不好意思让人背。早知道就把神格装高点,让他们做个滑竿抬她进山。可她又没残没废,身边还有个救援队,救援队有带便携式担架可以借给她用,但是……她还没那脸皮去装伤员,轻装简行,背包里只装了点饮用水和压缩饼干、肉干之类的食物就已经很过分了。 对此,她对不紧不慢地跟在身旁的张汐颜不断侧目。 同为城市女青年,凭什么张汐颜要表现得跟大伙儿不一样? 那把剑不轻吧,瞧在肩膀上勒出来的印子,没个三五斤,她改姓张!还有登山包,张汐颜自己带的那些什么法器药材再加上救援队分给她的,那登山包比男队员的包还重,这不是她目测的,是有好事的男队员拿去称量过的。 张十三,面不红气不喘,连道袍都没换! 不过,她再装十三,也架不住山里到处都是土和青苔杂草藤蔓,这里刮擦一下,那里有带着泥的树枝划一下,月白色的道袍变成了全队最脏的衣服——摔跤的那几个不算。 最过分的就是山里的虫子多,什么山蚂蟥、毒蛾子、蝎子蜈蚣蜘蛛那五毒更是随处可见,可张汐颜走过的地方,蛇虫回避,连山蚂蟥都蜷缩起来不敢往人身上跳。 花祭神·柳,心理不平衡! 这待遇之前只有她才有,后来跑出个张长寿,这会儿又跑出来一个张汐颜。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张家人在整治巫教蛊术方面那是真有特长。 心头大患呀! 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张汐颜按在山里,不然,这对父女就是悬在她头上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咔嚓下来了。 花祭部落多难找呀,部落里的人自己都找不到路进出,张长寿找进去了。如今张汐颜也是一副不愁找不到路的态度,人家淡定得就像是出来旅游的。 柳雨表示,她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9章 学生们用的是程教授上次跟着张长寿进山时绘制的地图,救援队按照地图再根据学生留下的脚印搜过去,在钻习惯深山老林的救援队和森林公安的带领下,一行人的速度比学生们要快得多。他们进山后,走了小半天时间便到了学生们第一天扎营的地方。 学生们挑的扎营地是一片江滩,离水不远,地上留下他们用鹅卵石堆成的火堆、矿泉水瓶、辣条、威化饼干和蛋挞等包装袋,还找到啃剩下的烤鸡骨架。他们把帐篷宿营地搭在河滩的最高水线内,带的食物即不是野外专用食品也不是高能高热扛饿的东西,背的还是喝一瓶少一瓶的矿泉水。 救援队完全可以确定这群学生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更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是攻略做得不足还是缺资金买装备,完全是按照在城市或旅游区露营的标准去做的准备,这让大伙儿对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不看好。 程教授用卫星电话向学校通报过情况,大家继续搜寻。 这边的山是真的陡,峡谷的平均深度有二千米,很多地方几近垂直,特别是靠近江边,大部分区域的斜坡都在四五十度以上,七八十度角以上的坡也不稀见,很多岩石如同刀削斧劈般笔直,而下方就是湍急的江水,经常得借助登山绳才能过得去。 张汐颜搜寻她爸当年进山时留下的标记,内心对柳雨当年往这些地方来作死探险的行为已经无力吐槽。 她闻到若有若无的尸臭味,顺着斜坡滑下去,发现一具高度腐烂几乎成为白骨的尸体卡在石头缝里,身体呈不正常的扭曲状,明显是从山下滑下来摔死的。 程教授跟下来,见见尸体的腐烂程度和穿的是夏装,暗松口气。 照这腐烂程度和着装,很可能是当年进山搜寻柳雨的失踪村民。 道长别来无恙_14 救援队考虑到还要继续救援,查看尸体过后,在地图和发现尸体处都做了显眼标记,决定等回来的时候把他带回去,然后继续往前搜寻。 沿途,他们不时发现学生留下的生活垃圾和大小便,这些为他们追踪提供了不少有力的线索。 夜路难走,危险系数太大,他们在天渐黑的时候挑了块相对平缓的地方扎营。 找了一天,大家都又累又饿,简单地弄了些净化水烧至滚沸,为大家补充了饮用水,就着压缩饼干吃下去,安排好守夜的人员便早早地睡下了。 一条羽绒睡袋加一张防潮垫就是他们的睡觉装备,救援队在营地周围洒了驱虫药,张汐颜也在旁边点了驱虫香。 柳雨带着两位山民睡在营地最边缘,且是上风口,远离张汐颜的驱虫香。他们三人说着叽哩咕噜的旁人听不懂的话,还不时看向背来的那些农具物资,大伙儿只当他们是在商量怎么提高原始部落的生产力,没放在心上。 守夜的人只暗中防备他们下绊子捣乱闹出点什么意外情况,对于他们,不管是聊天还是拜神都尽量不去打扰。 一夜无事,救援队继续出发。这时候的路线已经偏离了当初柳雨他们最初规划的探险路线,确切地说就是离开了峡谷,朝着山里去了。 程教授和科研队都很好奇当初的那支户外队为什么会改变路线,问柳雨,柳雨只说是领队的决定,她不知道。 对此,张汐颜是一个字都不信。 柳雨那性格就不是会盲目跟随和同意别人意见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临时改变了路线。 张汐颜盯着程教授打印给她的手绘地图看了半天,扭头望向柳雨,问:“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柳雨茫然问道:“什么照片?” 张汐颜拿出用防潮袋装好的手机,确定没有信号,再点开邮箱调出柳雨发给她的最后一封邮件,把手机递过去,说:“这封邮件。” 柳雨仔细打量两眼邮件,说:“不记得了。” 张汐颜把手机递给好奇地朝她看来的程教授和科研队的人,说:“这张照片是柳雨和户外队出事之前拍的,邮件发来的时间在户外队出事之前,那时候他们应该还在山里。照片上有个图腾柱,应该是花祭部落的祭坛,也就是说他们当时应该是靠近了花祭部落。可他们在花祭部落附近,哪来的信号发邮件?”她的收件箱和柳雨的发件地址都显示她俩用的是某款要有网络才能收发件的普通大众使用的电子邮件,并不是卫星专线邮件。 柳雨的回答是:“不记得,不知道。” 科研队的人通过光影时间测算出经纬度,算出照片拍摄到的祭坛位置跟花祭部落的位置不在一个地方。 马教授猜测,“很可能照片上的图腾柱并不在花祭部落,只是他们建在别处的一座祭坛。”他在程教授提供给他的地图上,添上了这处祭坛的位置,决定等回头找到学生,过去看看这座祭坛。 柳雨什么表示都没有,只再次暗中决定一定要把张汐颜按在山里。 他们又搜了一天,在傍时的时候,找到学生们的一个营地,并且,还找到一顶帐篷。 帐篷是那种最便宜的户外帐篷,拉链半开着,有不少蝇虫。 程教授快步过去,掀开帐篷就见到里面有具女尸。她蜷缩成团,头发覆盖在脸上,脚上没穿鞋袜,从小腿到脚踝变成黑紫色肿得大了好几圈,皮肤呈中毒坏死状,脚踝处有两个针眼大小的并排小孔,很小,但很深。 救援队过来,见到这一幕,沉默了几秒,才有人问:“其他人呢?” 他们分散寻找,然后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 救援队牵着绳子下去,找到一个摔断腿,已经非常虚弱的女学生。他们把她救上去,进行了简单的急救处理,又喂了些水和泡软的流食,问:“其他人呢?” 女学生问:“章萌萌怎么样了?” 一名救援队指向旁边正在被裹起来的尸体,说:“在那。” 那女学生没忍住,当即哽咽哭出声,叫道:“你们怎么才来呀!”之后嚎啕大哭。 张汐颜:“……” 大伙儿很无奈,等她哭完了,才再次问其他人的下落。然后得知,章萌萌半夜起来扭到了脚,大家把这位叫吕苗的女学生留下来照顾她,说是等回程的时候来接她们,其他人继续进山。 程教授咝了声,牙疼,脸色发绿。他问吕苗,“那么清晰的蛇牙印,你们看不出来吗?” 吕苗眼泪汪汪地说,“老师,这个季节哪来的蛇。”她的身上还穿着薄款羽绒服,她笃定地说,“章萌萌说她是扭到了脚,我们看过她的腿也像是扭到的。” 张汐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二月惊蛰,古称启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现在三月清明节都过了。” 吕苗有点懵。她对二十四节气倒背如流,但想到各节,首先想到的是冬至吃饺子,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至于更靠前的惊蛰,清明谷雨都没过,霜雪没化,蛇还在冬眠呢。她愣了几秒钟后,内心突然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差点再次哭出声来:这是云南,这是云南,这是云南,这不是北方…… 救援队确认还有五个学生进山,分出六个队员把腿骨骨折的吕苗和章萌萌的尸体带出去,其他人继续出发。 程教授的手都在抖:之前带柳雨进山的那支户外队,已经算是有着丰富野外生存经验,都出了事,他那几个学生在这方面完全属于小白,还没有危机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一死一伤,后面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 随着他们继续往前,山里的瘴气和雾气越来越多,几乎常年不散,树木也越来越密。山里阴沉湿冷,各式各样的毒虫和野生动物随处可见。路也愈发难走,他们只能抓着树根藤蔓腰上缠着在长满青苔和滴着水的岩石上爬石。岩石长了青苔变得极滑,根本站不住脚,可山路陡峭,全是这样的路。 道长别来无恙_15 他们在路上找到的生活垃圾越来越少,指南针和罗盘都失灵,卫星电话的信号受到严重干扰,无线电里全是杂音。 大家的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困惑:这么一个地方,柳雨是怎么把邮件发出去的? 他们没找到那几个学生,但是找到了柳雨当初拍照的地方。 没有夕阳,天空飘着小雨,山还是那山,图腾柱和祭坛却不见了。地上留下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盒子表示柳雨他们当初确实在这里停留过,他们并没有找错地方。 学生们留下的脚印显示正在往对面的祭坛方向去,几位科研人员拍完照,做好记录,大家便继续上路。 脚印是新鲜的,五个鞋印,四男一女,根据鞋印大概能看出他们的状况还算好,并没有出现脚印深浅不一或者是需要掺扶紧挨着行走的情况。 他们沿着斜坡下山,穿过底部的峡谷小溪,往上爬了一段,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人。 张汐颜扭头就见到一个穿着冲锋衣拿着登山杖的男人站在旁边的岩石上看着他们。 深山老林里,毫无预兆地出现这么一个人,把张汐颜吓了一大跳。这人得有三十出头,绝对不可能是程教授的学生。他们一路走来,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脚印。她盯着那人,那人也盯着她,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捂在张汐颜的眼睛上,柳雨的声音传来,“别看,那是我们之前进山的领队。” 张汐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教授闻言顿时激动了,叫道:“快,快把他带过来。” 有救援队朝那人发出大喊:“喂——”用力挥手。 那人转身跳下岩石,消失在岩石后。 马教授喊:“过去看看。” 他们与领队相隔不到五十米远,一群人手脚并用的爬到那处岩石旁,就见那领队刚跳下的地方有一具脱水的干尸,这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刚才那领队身上的那身,连手杖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有人,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云南这地方,深山老林子里的露天野地,还能出现干尸!这干尸……刚才还以正常活人的模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0章 科研队的人从事研究多年,从来不相信世上有鬼神,更多的是好奇的激动是怎么产生这种现象和原理的。 有科研队员当即拿起相机对着干尸拍了起来,从各个角度不停地拍。 马教授大喊:“注意保护现场,不要破坏掉,留心周围。” 整支科研队立即行动起来。 柳雨莫名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大祭司和大长老跪地叩拜,求花神祭保护和驱鬼。 救援队里有人第一时间跪拜在地,有人发出声惨叫“鬼呀”拔腿跑出去十几米远,躲得远远的,还有人嗷地大喊:“小张道长,这里有鬼。” 柳雨:“……”要完! 张汐颜吓得手脚冰凉,但仍旧掰开了柳雨的手,遇到鬼捂住眼睛害怕有什么用,打呀! 她怕的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缥缈想象中的鬼,现实中的那些……往往都不是鬼。她在心里连续默念三遍“这不是鬼,不是鬼,不是鬼”做心理建设的同时,左手已经伸进背包里摸出两道黄色的符纸,右手拔剑出鞘,握在手上,朝着干尸所在的方向赶过去。毕竟这会儿那边人多,也能壮壮胆。 有救援队员喊:“快让开,快让开,张道长来了。”进山救援还带道士,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坡难爬,没有路,张汐颜连跃带跳拿出酷跑的架式赶到。她刚过去,就闻到呛人的尸臭混着虫子的味道,恶心她差点吐了,同时听到拍照的科研员喊:“马教授,你看照片。”她大声喊:“退开,有毒,往上风口站。” 马教授看向同事递来的相机,只见相机上显示的根本不是干尸,而是一具高度腐烂爬满虫子且弥漫着一层绿色烟雾状的东西。他看看相机里的照片,又看向干尸,难以置信地揉眼睛:“太神奇了!”话音刚落,就见张汐颜手里的黄色符纸突然燃了起来,蓝色绿的磷火伴随着雄黄、松香、章脑、薄荷等混合中药材的味道飘散开来,熏得人精神为之一振,紧跟着空气中突然出现能把人隔夜饭熏出来的恶臭。 那干尸仿佛受到什么刺激起了变化,它睁开眼,神情狰狞扭曲,身体迅速肿胀,爬起来,扑向离它最近的人——张汐颜。 马教授大喊声:“小张快躲开——”话音未落,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张汐颜已经把手里燃烧的黄符朝着尸体扔去。黄符穿过透明的影子般穿过干尸,落在它最初躺的位置上,像火星溅到了油里,“呼”地一下子燃烧起来。 火焰瞬间席卷了尸体,扑向张汐颜的幻影消失,地上的尸体则燃起了蓝绿色的火焰,露出被虫子啃成骨架的尸骸。尸骸表面覆盖的根本就不是人的皮肤,而是虫子吐出来的丝,虫丝混着粘液,遇到特制的符火,变得极为易燃。一起燃烧的,还有那些以骨骸为巢的虫子,它们被烧得嗞嗞啵啵的声音,在火里扭动挣扎。更多的虫子如潮水般从尸体下往外涌出来,朝着周围的人爬去。 道长别来无恙_16 大伙儿吓得脸上毫无血色,纷纷后退,不少人因为过于惊慌没踩稳,差点摔下山去。 张汐颜飞快地取出法铃,夹在手里,举起来摇动。 清脆的铃声划过山林,叮铃铃的声音宛若清泉淌过人的脑海,让人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那些从尸体下涌出来的虫子消失了,尸骸在蓝绿色的火焰中燃烧,空气中充斥满刺鼻呛人的恶臭,熏得许多人不停呕吐,更有人脸色发白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张汐颜提高音量,喊道:“跟我走。”她收剑回鞘,左手提着铃铛边走边摇,右手攀附周围的藤蔓岩石,沿着斜坡往上爬。 大伙儿相互掺扶着,赶紧跟上张汐颜,就怕再出什么诡异状况。他们一个个后怕不已,遇到虫子窝比遇到鬼还可怕。 柳雨的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她咬咬牙,手脚并用地攀爬,赶上张汐颜,喊:“张十三,你不觉得很吵么?” 张汐颜冷笑,“有你的惑音蛊吵?” 柳雨的脸色更白了,死鸭子嘴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张汐颜把手里的法铃递到柳雨的耳边,摇得更响。 惑音蛊这东西发出的声音低于人耳能够听到的分贝,但一个“惑”字足以说明一切,她不清楚具体原理,但是知道它是怎么攻击人的,知道怎么解,也够用了。原理很简单,比它更吵就对了。这如同乐器比赛中钢琴遇到了唢呐,完败。 柳雨双手捂住脑袋,发出声痛苦的喊声,“你住手。”她脖子上挂的铃铛也颤动不已,像有什么东西在铃铛里撞击。四五十度角的斜坡,她的双手松开,身子便往后仰。 好在大祭司和大长老就在她的身后,及时扶住她,没让他们的花祭神摔下山去。 张汐颜冷眼扫向柳雨脖子上的铃铛,“你的惑音蛊果然醒了。” 柳雨气愤地叫道:“被你吵醒的好不好……”话没说完,那铃铛摇得更响,她的头都快痛炸了,大喊:“我错了,姐姐,我错了,别摇了……”特么的她要疯了,她想宰了姓张的这头牲口!喵勒个咪的! 张汐颜见离那具尸骸有段距离,这才收了神通,把法铃塞回背包里,警告柳雨:“下不为例。”她瞥见两位老山民的小动作,又去摸铃铛。 柳雨赶紧制止,对大祭司和大长老说:“离她远点。” 张汐颜见队伍里的人脸色都不好,应该是多少都吸入了些虫烟的关系。她走到相对平坦的地方,让大家先休息,取出背包里带的清心解毒丸,问:“一千块一颗,谁买?” 柳雨:“……”奸商啊! 大家伙儿都愣住了,见到她拿出药丸,都以为她会说“一人一颗”分给他们,结果……要钱的!一千块一颗! 马教授问程教授:“请小张的费用包含了药品耗材的吧?” 张汐颜见没人要买,听到马教授的话,迅速把药丸装回去,将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程教授低声说:“这丫头有点抠。” 马教授明白过来。他算了下账,在这种情况下多花几万块钱也是能接受的。不过现在网络时代,付款转账都是用手机或电脑,已经很少有人带大笔现金在身上,这山里又没有信号,没办法转钱。 张汐颜很体贴地从背包里摸出记事本和笔,说:“接受打欠条。” 柳雨:“……”厉害了,张汐颜! 张汐颜说:“每人三颗,先吃一颗,四个小时后再吃一颗,十二个小时后吃第三颗。” 马教授:“……”他接过张汐颜递给他的记事本和笔,欠条有点打不下去。四万和十二万的差别……有点大!他的笔尖顿住,问:“小张,后面还有些什么费用?你先告诉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汐颜面无表情地说:“可以零消费,不强制购买。” 马教授心疼经费,他说:“先买四十颗。如果有需要,我们再买。” 张汐颜收下欠条,从密封瓶中数出四十颗清心解毒丸交给马教授。 众人看着她那足够装下一斤白酒的大药瓶里塞着满满当当的药丸子,心情莫名有些复杂,不知道张汐颜是手里捧着的是巨款呢,还是马教授当了冤大头。 柳雨在心里愤然吐槽:黑心导游·张! 马教授把药丸递给身边的人,自己留下一颗。那药丸闻起来是一股浓厚的中药味,药味蔓延开后就变成恶心感,他捏着鼻子把药丸吃进去,顿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侧身对着树下吐了。 这一吐便刹不住,直吐得昏天暗地。 紧跟着,腥臭味弥漫开来,呕吐声此起彼伏,惊吓的叫喊声纷纷响起。 刚接过药丸的人,还没来得及吃下去就见到吃过药的一个个吐得直不起腰,吐出来的东西呈黑褐色,里面还有细小的虫子状的东西在蠕动。 张汐颜戴好口罩,再次躲得远远的,爬到山顶上等他们。 道长别来无恙_17 柳雨看向张汐颜的目光像恨不得把她活剐了:姓张的,你等着! 一群人吐完,头不晕了,眼不花了,但是都有点弱脱,还有点抖——吓的。 马教授漱完口,气喘吁吁地追上张汐颜,问:“你那瓶药我全买了,你给打个折。” 张汐颜把背包抱得紧紧的,说:“只此一瓶,限量出售。”她见到马教授怀疑的眼神,说:“药材非常稀缺,很难凑齐,我不会炼制这药丸,这都是我爷爷留下的,用一颗少一颗。”除非回老宅找她爷爷或三姑奶奶要,要不然就只能花大价钱找二堂哥买。 马教授又写了张欠条给张汐颜,给在场除柳雨三人和张汐颜以外的其他人每人又分了两颗。 大伙儿吃完药,吐完虫子,换了个地方又歇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前行。 他们非常默契地跟紧张汐颜,与柳雨保持距离:张汐颜要钱,柳雨要命!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他们还没找到学生,正准备扎营休息,忽然听到林子里发出凄厉的惨叫,距离他们并不远。 程教授当即带着一组救援队员前去查看,然后见到一个浑身脏得不成样子的学生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他因过于惊惶,脚下踩滑,滚到斜坡下去,一直摔下去足有十几米远,才抓住树枝稳住。他的脸被擦破了,衣服也刮烂了,却浑然不觉,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那模样,仓皇至极。 程教授大喊他的名字追上去,“崔向东,你站住,崔向东……”他追上那学生,把他按住。 那学生拼命挣扎,大喊:“有鬼,有鬼啊——” 程教授大声喊:“崔向东,是我,程昆明,你老师——”好一会儿过后,崔向东没力气挣扎,才安静下来,见到程教授有点难以置信。手电光照过来,他看到还有其他人,他们的衣服上印着救援队的LOGO和名字,长松口气,心有余悸地喊:“有鬼,那边有鬼……” 程教授问:“其他人呢?” 崔向东说:“被鬼抓走了。”害怕得直哆嗦,说:“老师,我们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程教授让张汐颜带着一组救援队过去查看情况。 张汐颜朝着刚才那学生发出惨叫的地方找过去,没走多远就见到一棵高大的槐树,那槐树上垂满了白色的人形状东西。此时天色已暗,那白森森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挂在树上随风飘荡,仿佛挂满了吊死鬼,看起来格外恐怖。 救援队都吓了跳,有人问:“张……张道长……不……不会又是……又是虫子吧?”他们将手电筒照过去,在头部的位置,照见的是人头骨。白森森的头骨,空洞的眼神,晃晃悠悠的身子,在树上随着山风飘荡。 有队员问:“幻……幻觉吗?” 张汐颜闻到有血腥味,扭头看去就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跪坐在另一个人身上,手里拿着户外刀,机械地扎向地上那人。 有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年轻人的身上,他缓缓地扭过头,露出一张溅满鲜血的脸,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地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 有救援队员喊:“张道长,快摇铃铛。”然后就听到“咣”地一声拔剑的声音,紧跟着就见到张汐颜举着剑,一剑朝那学生刺了过去。 那学生也将手里的户外刀朝张汐颜挥去,但是短了一大截,没有刺中张汐颜,反而被张汐颜的剑贴着头皮刺过去。 墨绿色的汁液从他的头顶流下来,顺着脸往下淌,学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张汐颜的剑尖往上一挑,剑上露出一只八腿蜘蛛状的东西。 那蜘蛛足有人的巴掌大,蛛脸酷似人脸,被张汐颜一剑刺了个对穿,蜘蛛的腿上还挂着学生的头发和头皮。 她挥剑把蜘蛛甩飞出去,拖着学生的腿,把他拉到救援队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头顶。学生的头皮没了一块,但头骨并没有受损,没被东西钻进脑袋里去,还有得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1章 救援队的小组长上前查看过学生的情况,立即安排四个救援队员把他抬回营地进行紧急救治。 树下还躺着一个学生,看情况已经是凶多吉少。他们害怕树上的东西,不敢靠近,只好请张汐颜去。 周围到处都是人脸蛛,它们似乎畏惧张汐颜身上的味道,遇到她便纷纷四散逃蹿。 张汐颜提着剑走到树下,头上的户外灯照向树上的那些白影,才发现那是一个个被蜘蛛丝裹成蛹状的猴子、鸟类、兔子、猫科动物的空壳或骨头,其中以猴子的骸骨居多。 照常理说,猴子的体型远胜人脸蛛许多,理应不在人脸蛛的菜谱上才是。 张汐颜带着好奇心爬上树去一探究竟。 道长别来无恙_18 她凑近后见到那里变成空壳的动物体内布满蛛已经变成空壳的蜘蛛卵,顿时认出,这些都是“蛊蛛”。毒虫放在器皿里使其想互吞食,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叫做蛊。这些人脸蛛把捕获的猎物裹成茧悬挂在树上,将卵产在猎物体内,这裹着猎物的蛛茧便成了培育蛛蛊的器皿,猎物为出生的幼蛛提供食物,等到食物吃光了,剩下的幼蛛便会相互撕杀,只有极少数的人脸蛛能够活下来,顺着悬挂蛛茧的蛛丝离开。 她回到树下,拖住地上那具尸体的双腿,把他带回到救援队身边。 死去的这名学生,胸口被扎得千疮百孔,脸上和头顶都趴着一只被扎烂的人脸蛛,他的脸上布满伤口,血混着人脸蛛的虫浆,显得恐怖且凄惨。 张汐颜用剑去挑他头顶上的人脸蛛,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它挑开。 死去的人脸蛛随着他的头皮和头发一起脱落在地上,露出布满蛛丝的头骨。她用符火烧掉蛛丝,露出一颗千疮百孔宛若蜂窝状的头骨。张汐颜对救援队员说:“他是被人脸蛛杀死的。” 活下来的那学生要是再背上一条人命,这辈子真是连点希望都没了。 死掉的这名学生,胸前是致命伤,头部同样也是。她用剑割开他后颈的皮肉,露出脊椎,在贴着脊椎的地方,同样发现了蛛丝。 张汐颜说道:“以人脸蛛的体型拖不动大型猎物,它们的捕猎方式是侵占猎物的神经控制猎物爬到树上,再用蛛网将其裹成茧,挂在树上成为它们的育儿巢。即使这名学生的身体还活着,能够行动,但实际上他已经脑死亡了。” 救援队看着这死状极惨的学生,一个个头皮发麻,都不太敢去搬尸体。 张汐颜一把驱蛊粉洒下去,尸体的皮肤下顿时有东西在钻动,吓得救援队和两个森林公安纷纷后退。她又取出杀蛊粉洒在尸体身上,直到尸体皮肤下再没有虫子钻动,这才说:“可以了。” 如果允许,他们真想把尸体就地火化,可还得带出去。一群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用为防万一结果派上用场的裹尸袋把那学生装进去封严实,这才把他抬回去。 七名学生进山,找到五个,两死三伤,还有两个失踪。 营地的气氛极其沉重。 程教授连晚饭都咽不下去,看过学生的尸体后,找到张汐颜,“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俩。”两个学生在这地方受到惊吓乱跑,随时会有生命生命危险。 张汐颜收了钱,自然得尽力把人救回来,但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夜深雾重,户外灯的光都照不出几米,能见度极差,连前面是路还是悬崖都看不清楚,她真没那本事连夜把人找回来。 她略作思索,决定去找柳雨试试。 柳雨正在火堆旁烤红薯,对几名学生的惨状仿佛没有看见。 大长老和大祭司分立柳雨左右两侧,宛若两尊护法神,他俩见张汐颜过来,眼神都充满警惕和忌惮。 张汐颜低头对柳雨说:“到你的地盘,该你发挥作用了。” 柳雨装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汐颜没兴趣和柳雨掰扯,转身就走。她能保证的就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至于能力范围外的,不勉强。柳雨愿意去救人,固然是好,不愿意,亦不勉强。那些学生无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得自己受着,旁人能不能救愿不愿救又是另一回事。 程教授见柳雨不肯帮忙,想让张汐颜和他一起带着救援队出去搜寻。 张汐颜拒绝的态度很坚决,说:“在这地方,晚上出去搜寻他们,我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她说完打开背包,取出充气睡垫开始打气,完全不为所动。 柳雨见状,笑眯眯地来到张汐颜的身边,说:“我还以为张道长法力无边。”居然认怂了。 张汐颜埋头整理着睡袋,说:“你我都知道那两个学生的下落,哪怕找不到活人,找到尸体,我也算完成任务。”她回头看一眼柳雨,说:“只是找到尸体,你的一些秘密就藏不住了吧,花祭神。”她微微一笑,显得意味悠长莫测高深。 柳雨轻哧一声,迅速撇清,“关我什么事。” 张汐颜在铺好的睡垫上坐下,对柳雨说:“你跟我来。” 她把柳雨领到角落,轻声说:“在汉朝时,巴蜀地区有信奉原始巫教的巴人作乱,祖师爷将其平定兼定创立了我们这一支道派。当年传下来的典籍有关于花祭神的记载,花祭神是护法神……”后面的话,她不说柳雨能明白。 柳雨像突然变了一个人,目光骤然变得锋利,气质强势凌厉,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你威胁我。” 张汐颜很是平静地说:“我的任务是来找学生,找到后就该回了。” 柳雨盯着张汐颜看了好一会儿,才警告说,“你最好说话算话。”她说完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轻轻啃着烤红薯,回到帐篷前的火堆处坐着。 夜里,营地里除了低声交谈声和呼吸声就只有虫鸣声和山林间的野生动物发出的声音,显得幽静诡异。 张汐颜在熟睡中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缓慢靠近,顿时惊醒。她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远处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缓缓地朝着营地爬来。 那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服又脏又破,像猴子般四肢着地爬行,走得很慢。他们的眼睛发直,动作机械僵硬,,一直爬到营地中间,才栽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守夜的救援队员满脸惊怵地看着他俩进到营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怕这两人出事。 从小生活在大山里的人都听过不少传说,他们这种情况被称作“被迷了”或“梦游”,这种情况下不能惊扰或叫醒他们,不然很容易把人吓疯或吓死。 他们见到那两个学生睡下了,呼吸平稳,这才去把其他人,等到人都起来后,才把那两个学生叫醒。 道长别来无恙_19 两个学生醒来后变得呆呆傻傻的,问什么都没反应。 他们想请张汐颜救治学生,张汐颜表示她不是医生,帮不上忙。 救援队替两个学生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让守夜的队员看好他俩,便各自回到帐篷里休息。 七个学生,总算都找到了,明天天亮就能往回走,大家多少松了口气。 科研队开了个小组会议,决定明天聘请张汐颜当他们的顾问,跟着柳雨继续往花祭部落去。他们想着柳雨想申请扶贫政策,应该会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小张道长虽然性子冷淡,但她拿了钱肯办事,也是能商量的。 张汐颜睡得正香,忽觉有异,惊醒过来。 周围静了下来,原本窃窃私语说话声不断的营地突然安静得连虫叫声都没有了。 忽然,柳雨说了句张汐颜听不懂的话,她下意识地认为柳雨说的是“都倒了吗?”又听到有脚步声朝她走来,似乎是想对她不利。她着躺在地上,不利于应对突发情况,一个翻身跃起,拔剑出鞘,摆出防御姿势。她盯着柳雨的同时,眼角余光也锁定了大长老和大祭司,又飞快地瞟了眼营地的情况——帐篷里安安静静的,睡袋里的人和守夜的人都是人事不醒的模样。 柳雨在距离张汐颜约有几米处停下,冷冷的声音响起:“这都没把你放倒。” 大长老和大祭司拿着开山的长刀,一左一右攻向张汐颜。他们把刀舞得虎虎生风,攻势又快又猛,完全看不出是七老八十岁的老人家,动作矫健得如同豹子 柳雨悠闲地环抱双臂,说:“我劝你还是早点投降乖乖地跟我们走,少受点罪……”话没说完,张汐颜手里的剑贴着大祭司的脖子擦过,拉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不深,但足够吓人的。 张汐颜的剑握得极稳,剑刃挡在落下的刀刃上,接得稳稳当当的,力气竟不比两位老人家弱半分。她那把剑的材质也易好,剑刃与刀刃对击,剑刃没事,刀刃都卷了。 比兵器,张汐颜胜!比人数,二打一,张汐颜不落下风。 她的动作轻盈如流水,如同穿花的蝴蝶在刀光剑影中悠然地穿梭,每次截、削、刺都能擦着大长老和大祭司的要害带出小小的伤口。 柳雨看出如果不是张汐颜不敢伤人性命,只怕这会儿大长老和大祭司都已经跪了。 张汐颜见这二人都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不再试探,决定先挑他们的手筋脚筋让他们失去攻击力。 忽然,柳雨喊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说,张汐颜顿时警惕,眼角余光瞟见柳雨竟然跑向了马教授的帐篷,显然是打算拿马教授当人质来威胁她。 那可是债主! 他要是出事,她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张汐颜迅速从大祭司和大长老身边抽身,一招“蜻蜓点水”施展出来,几乎转瞬间赶到柳雨的身后,然后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上,痛得她的膝盖一软,如果不是及时用剑撑住身子,只怕已经摔倒在地。 柳雨见张汐颜踩中陷阱,冷笑,“你蹦呀,继续蹦呀。” 张汐颜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踩中的是一个直径约有十几厘米的小捕兽夹,在她的旁边,还有好几个铺开的同款捕兽夹,以及一个装农具的背篓:柳雨他们不是去买农具吗?怎么还买有捕兽夹?这不禁的吗? 大祭司和大长老又攻了过来,张汐颜赶紧挥剑抵挡,但她行动不便,应付起来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柳雨用登山绳做了个套绳,趁张汐颜不注意,从后背将张汐颜套住,再用力一拽,拉得张汐颜摔倒在地上。 张汐颜的右手胳膊正好被一个捕兽夹夹住,痛得发出声惨叫,手里的剑无力地掉落在地。 柳雨一脚踩在张汐颜的身上压得她爬不起来,冷笑:“你挣扎呀,你再挣扎呀。” 旁边大祭司和大长老上前,赶紧挪开剩下的夹子,用登山绳把张汐颜捆成棕子,确定她挣扎不开后,这才在柳雨的示意下替张汐颜拆下捕兽夹,又搜走了张汐颜所有随身物品。 柳雨把张汐颜捆在树上,捏住张汐颜的下巴,说:“等回到花祭部落再慢慢收拾你。”说话间,视线落在张汐颜右腕被捕兽夹夹出来的伤口上,“啧啧”有声,说:“我还特意给你挑的小号夹子,竟然还能伤到见骨。” 张汐颜痛得冷汗涔涔,连气都喘不匀,听到柳雨的话,冷汗更多,她说道:“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扶贫政策,是我。” 柳雨打了个响指,说:“聪明。”拍拍张汐颜的脸,说:“谁叫你有个神憎鬼厌的爸爸,委屈你了,小张道长。” 这边恶魔·花祭神·柳正在卖力欺负落难·小可怜·张,那边,大长老和大祭司像勤劳的小蚂蚁正在卖力地搜罗救援队背进山的物资。他们不仅搜光了救援队的物资,连柳雨的司机和保镖带的东西都没有放过,来来回回地搬了一趟又一趟,一直搬到天空隐约泛亮,大祭司这才过来扛起张汐颜,迈开大步朝着山林里走去。 张汐颜被捆得只剩下脖子能动,她抬起头看看连裹尸袋都被搜走只剩下人和尸体的营地,又无力地低下头,盯着从自己身上滴落在地的鲜血,深深的沉默。 她希望她爸没有玩什么“我不能跟太近以免被女儿发现”的戏码,不然多拖几天,她身上的伤可能就不是留疤,而是会落下残疾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 朽灵咒前传GL文章《朽灵第三曲,莫忘初心,方得始终》_(:з∠)_ 作者:衡攸玥 道长别来无恙_20 沐子卿:这一切或许在你眼里不值得,但在我心里,这是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目的,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 梵殷: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你,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渊。 安轻:我曾用自由换你一命,若再相遇,你可会记得我? 赤绯:永远被困在这样的躯壳之中,我该何去何从。 ☆、第12章 柳雨以前就知道张汐颜有些与周围的人不一样,那时候她觉得张汐颜就是高冷装十三,现在则怀疑张汐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少根弦或者是有什么情感障碍。 正常人落到这处境,哪怕心理再强大,多少都会慌乱恐惧,要么尝试沟通谈判求饶什么的,要么想办法求救逃脱,而张汐颜从昨天被擒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扶贫政策,是我。”述说事实,平静得仿佛被抓的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柳雨寻思:张汐颜指望张长寿来救她? 她知道张长寿那女儿奴有跟来,只是没露面。张汐颜也知道,为了怕她爸跟丢或者是担心她搞鬼,还沿途留下标记。可如果张汐颜寄希望于张长寿来救她,那真是太天真。 一入丛林,行踪难觅。 在这地方想放狗追踪,先过了满山遍野的蛇虫鼠蚁关再说吧!大规模搜山?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两国交界了,一路翻山越岭过去能到邻居家,想搜山,得先顾及到邻里关系。 张长寿跟在后面又怎么样,他有追踪手段,她也有阻碍手段。在这里,她说了算。 走了一段,翻过一座山头,柳雨让大祭司和大长老停下,让大祭司先替张汐颜处理伤口。 她是想用张汐颜让张长寿别找她的麻烦,不是要跟张家人结下死仇。一个张长寿就够让她头疼的了,再来些什么张汐颜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她得疯。不过张长寿不让她好过,她就不让张汐颜好过。她能让大祭司给张汐颜缝伤口就很不错了,至于麻醉药什么的,呵呵,嘴里塞双臭袜子自己咬住忍着疼吧! 柳雨把自己穿着爬了三天山路的臭袜子脱下来塞进了张汐颜的嘴里,然后自己换上了双干净的新袜子。 她不知道张汐颜是被熏的还是被疼的,反正是晕过去了。没关系,旁边就是山泉,泼醒,泼不醒就往张汐颜的鼻子前抹点花花草草熏醒。长在腐植堆中能把人熏吐的名为“腐尸花”的花汁,跟六七月天在户外烂了一个月的尸体一个味道。 张汐颜的嘴被堵住吐不出来,惨白布满冷汗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绿,死去活来的。 当医生也是大祭司的主要职责之一,部落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中毒受伤都要找他医治,缝伤口接骨这种活计,他干得极为熟练,伤口缝合得整整齐齐的,不比医院里的专科大夫差。 救援队进山,有考虑到谁有个骨折受伤的情况,带有固定的支架,柳雨让大祭司给张汐颜用上,别让张汐颜落下残疾,就连伤口她也让大祭司尽量处理好,别让张汐颜落下太难看的伤疤,还叮嘱大祭司照看好张汐颜,以及张汐颜的那张脸。深山老林子里没有路,在丛林里钻来穿去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弄伤脸的仇比弄断腿的仇要大得多。 大祭司替张汐颜处理好伤口,包扎严实后,柳雨才把张汐颜嘴里的臭袜子取下来就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之后张汐颜便侧身吐了,吐过之后,虚脱地靠在树上,半闭着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柳雨替张汐颜擦了脸上的呕吐物,又拍拍张汐颜的脸,喊道:“醒醒。”见到张汐颜睁眼,还很小心地防备张汐颜突然扑过来咬她,结果发现这货只淡淡地瞥她一记便又闭上眼。她说:“别指望张长寿来救你,这山里有蜃气能够产生海市蜃楼效果误导他。他看到的,跟实际的,不在一个地方。” 张汐颜没理柳雨。她沿途做的那些标记都是留给柳雨看的。她浸泡了三年药浴,连骨头里都能渗出药味,哪怕她烂成白骨埋在地下,她爸都能凭着味道找到她。不过,味道是能被遮掩的,如果柳雨知道,以花祭神的手段,想要混淆她爸也是很容易,所以她需要先混淆柳雨。她现在只需确定两点就够了,第一,柳雨不会要她的命,第二,她爸会找她。 她的手脚都伤了,即使柳雨放了她,她也没办法拄着拐杖单手翻山越岭,让她自己离开,八成会摔死在山里。 张汐颜失血过多,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连动弹都懒得动弹,靠在树上没两分钟便昏睡过去。 柳雨让大祭司背着张汐颜继续赶路。 这里离花祭部落还有很远一段距离,那些带进山的物资一时半会儿搬不过去,只能找地方先藏起来,过后再来取。 张汐颜昏昏沉沉的,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不时被喂水就是换药时被疼醒。 她并不耐疼,即使泡了三年药浴,也没能让自己的疼痛感减轻,只是疼了三年,忍习惯了,也就还受得住。 她再次醒来时发现他们正在涉水前行,耳旁是潺潺水流的声音和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周围很黑,只有火把和户外灯照出的一点光亮,但凭着这点光亮,足够让张汐颜认出他们是走在褪去水位的地下暗河。 程教授给了她一份进山的地图,地图上根本没有标记有地下暗河。 柳雨,改了路线。 作为花祭神“附体”的柳雨,她不走程教授他们的路线很正常,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路,也正常,可一旦改走水路,那是什么味道都留不下。 柳雨见张汐颜醒了,问:“惊喜么?”张长寿想找她,无非三方面,一,沿着沿途留下的踪迹找,二,气味追踪。张汐颜的身上有一股非常特殊的药材味,那味道连张汐颜身上抹的屎臭味都挡不住,她走过的地方气味一天一夜都不会散。第三就是到花祭部落堵她们。 张汐颜很是淡定,“终归你是要找我爸谈判的,并且你舍不得家产。”她说完,也不去管柳雨是什么反应,接下来会对她做些什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受了伤,到现在只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喝了一点水,贫血加低血糖,身体真的扛不住。 程教授被人叫醒,睁眼见到张长寿,很是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他见到张长寿的脸色不太好,再发现自己不在帐篷里而是睡在地上,顿时意识到出事了,坐起身就见营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帐篷、背包、背篓和锅碗瓢盆全都没有了,就连他学生的裹尸袋都不见了,布满尸斑的尸体很随意地扔在了旁边,只在脸上被盖了片树叶。张汐颜不见了,地上滴有血渍,有一棵树下更是积了一滩已经凝固的血。 道长别来无恙_21 他赶紧起身,把大家叫醒。 醒过来的众人见到营地的情况,得知柳雨、张汐颜和那两个老山民不见了,都满脸愕然。 跟着柳雨进来的保镖和司机更是错愕不已,他们的老板扔下他们跑了?柳小姐不见了,他们回去怎么跟柳董交待?几人赶紧求救的看向张长寿,自我安慰:好在这次跟柳小姐一起不见的还有张汐颜,有张大师出马,不怕! 张长寿在带血的树旁捡到一个沾血的记本事。笔记本上写有两张欠条,欠债人是科研院的马仲彦教授后面,后面还有一页纸写着“去过花祭部落的人都会死,不要去,找张长寿,救我们”,是柳雨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又像是谁在与她抢笔。 乍然看起来像是柳雨的人格和花祭神的人格打起来了,然后柳雨留下了这么封求救信。 张长寿很清楚柳雨的人格是两个“人格”融合在了一个人身上,打起来是不可能的。 马教授向程教授了解过情况,得知张长寿的身份后,来到张长寿跟前,“张大师,久仰。” 张长寿淡淡地瞟了眼马教授,那冷淡的模样和张汐颜活脱脱的亲生父女。他没理会马教授,扭头对程教授说,“老程,你没告诉我会有科研队一起行动。”要是早知道有科研队一起,他不会跟那么远,更不会让张汐颜跟着柳雨进山。他们只是丢了物资,人没事,真是柳雨手下留情了。 程教授说:“这次的救援经费一半是学校拨款,一半是科研队赞助。我们进山前和柳雨达成了协议,对她也有堤防,没想到……还是出了事。长寿,这样,让他们先撤回去,我和你去追。”现在物资是个大问题,他们出去都困难,更别提继续寻找了。柳雨他们搬走物资,很可能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追去。救援队没办法继续追,但他和张长寿两个人可以。 张长寿看着远处的莽莽重山,神情凝重,沉默片刻,扭头对程教授说:“把你的学生带回去,别再进来了。” 程教授坚持,“我和你一起去把大侄女找回来。” 张长寿说了句,“你们回去。”他把张汐颜的记本事里柳雨留言的那张纸撕下来给了程教授,将本子装进背包里,把短刀握在手里,如离弦的箭倏地奔出去,沿着陡峭的斜坡飞快地往下滑行,只在刹不住的时候,才借助手里的短刀和旁边的石头植物稳住身形。他的速度很快,跑得呼呼生风,敏捷得如同丛林猎豹,转瞬间便消失在密林中。 马教授望着张长寿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程教授说:“我们先出去,补充了物资再进来。” 程教授把张长寿撕给他的那张纸给了马教授,说:“这是警告。” 马教授说:“这是求救嘛!柳雨还想要扶贫政策的,是不是她的另一个人格……精神病犯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3章 张汐颜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喧哗声,许多人像在参加某种大型祭典正伏地跪拜,还有脸戴面具身着彩色衣服挂满配饰的人在跳大神,似乎是祭祀祈福。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般沉,只看了一眼,便又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舒服,浑身都疼,身边有人来来往往的,耳边回响着很多声音,脑海中纷繁的梦境不断。 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紧跟着又有一个人很温柔地抱起了她,将一碗中药喂到她的嘴边。 是她爸把她带回家了吗? 她低低地喊了声:“妈……” 耳边响起的是柳雨冷哼的声音,比睁眼见到三姑奶奶还要恐怖。 她顿时醒了,但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是一个非常结实的原木笼子,自己正在笼子里,笼子外则是穿着做工粗糙简陋的粗麻衣服的人。麻木袋的布料都比他们的衣服料子强。他们的身上挂着骨头磨成的饰品,手上拿着木头削成了长矛,胳膊上的肌肉非常结实,皮肤晒得黝黑。 这么原始的穿衣打扮,除了旅游区就只有花祭部落。 低低的冷冷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不想死就把药喝了。”是柳雨的声音,真真切切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被掳到了花祭部落,她爸还没赶到。 张汐颜差点想哭,还有点绝望。 粗陶碗递到嘴边,几乎半强迫式的往她的嘴里灌,药很苦,像加了黄连,苦得她想吐。她刚想挣扎,就被强行掰开嘴跟填鸭式的灌进满嘴的药,呛得她满眼是泪,却没力气反抗,只能痛苦地弯腰缩成一团,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她的头搁在豹纹图案的毛皮上,嘴里的苦味让她都快麻木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她想问,她跟柳雨有仇么? 又觉没必要问了。 即使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张汐颜又睡了过去。 柳雨曲膝坐在笼子里看着蜷缩在身旁烧得满脸通红的张汐颜,莫名暴躁,有种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发的冲动。记忆中的张汐颜穿着职业套装,干练,利落,冷冷的,气场特别强大,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那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经常加班到深夜,还成天精神奕奕的,即使偶尔悠闲下来,也是拿本桌旁翻看,很认真很努力的模样,让她特别看不顺眼,活像张汐颜就是一个努力上进的乖宝宝,她就是个混日子的二世祖。 别人家的孩子是这世上最让人讨厌的东西,这讨厌鬼还有一个名叫张长寿的爸爸。 可此刻,张讨厌鬼那么强悍的一个人,说倒就倒下了,被关在兽笼里,蜷缩虾米,烧得人都迷糊了,却连一颗退烧药都没有。 道长别来无恙_22 张汐颜可怜了,受苦受难受罪了,她该觉得解气才是,却莫名的感到难受,甚至隐约有些害怕,怕张汐颜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熬不过高烧,熬不过伤口感染。 张汐颜受伤和感染生病,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为了赶在张长寿的前头回来,只带了点从救援队那刮来的给张汐颜处理伤口的急救物资,轻装简行,从暗河抄近道回来。暗河里很多路段全是积水,他们只能游过去。张汐颜的伤口沾水感染发炎,半路就开始发烧,等他们抵达部落的时候,张汐颜已经烧到昏迷不醒,而部落里能够拿出来的只有大祭司的中草药。 那些中草药里有清热泻火解毒奇苦无比的黄连,她如果不强行灌下去,张汐颜能把药全吐了。 她明明是为张汐颜好,是为了让张汐颜活下去,可看张汐颜这么痛苦虚弱,她比当初张汐颜拉黑她不辞而别还难过。 她想送张汐颜回去,但回去要么走暗河水路再让张汐颜受一回罪,要么翻山越岭走两天两夜才能赶到他们存放物资的地方,而到丙中洛,即使是日夜兼程也得走五天。五天时间,都够她到撤离点,用另外的方法救治张汐颜了。如果回去的路上遇到张长寿,他看到张汐颜弄成这样子,真能让她成为永不再出现的失踪人口。 柳雨钻出笼子,差人去把安排撤离的大祭司叫来,让他派两个细心的女人守着张汐颜用冷毛巾物理降温。物理降温用酒精最好,但酒精只有一小瓶,不到二百毫升,给张汐颜换药清洗伤口时还要用,用它来降温已经成为奢侈。 全部落撤离的消息已经下达,所有人忙着收拾行李打包物资,大包小裹的,或用竹篓背在身后,或挑起来。 落后的原始部落,连个木轮都找不到,板车都没有一架,一切全靠人力。 柳雨曾试着让他们造板车,但缺工具,连把木头刨成圆形的轮子都是个艰苦的大工程。 他们住的房子是茅草屋,连木板都铺不起,最多就是夯实地基,再在睡觉的地方垫上干草再铺上兽皮或麻布。除了她和大祭司的屋子,随便找户人家,扒开睡觉的稻草,虱子跳骚蜈蚣蟑螂都够一窝一窝的,有时候睡到半夜还有毒蛇钻到床上把人咬了的。她的屋子连同屋子里的那些毒虫和药材一起被张长寿一把火烧没了,至于大祭司的屋子,柳雨真不乐意让张汐颜去住脏兮兮的槽老头子的房子。大祭司的屋子里东西还多,不仅药材多,骨头也多,为了彰显威仪增加威慑力,那位把人头骨当装饰挂在屋子里。让病人去住那样的屋子,怕不是想再加重病情,柳雨满满的嫌弃。 她让人把兽笼清理干净,铺上用艾蒿等最原始的杀毒药材熏烤杀菌的豹子皮,收拾出来给张汐颜住,至少清洁干爽,不会加重病情。 张汐颜病着,走不了,柳雨只得让人把她连笼子一起抬走。 装祭品的兽笼被八个大汉扛在肩膀上抬着走,里面蜷着一个张汐颜,怎么看怎么像抬她去祭神。 张汐颜睁开眼,先是见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再看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抬着走,顿时有种农村赶集时把猪关在笼子里抬去杀猪卖肉的错觉,而她就是关在笼子里的那头待宰的猪。 她想,如果她能活下来,她会亲手宰了柳雨吧。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 张汐颜正在失神间,忽然瞥见有火光出现,她扭头望去,便见那些山民们正在用火把点着茅草屋。 山里潮湿,但茅草属易燃物,特别是屋檐下的干燥茅草,以及堆积的柴草,一点就着。 这部落放在外面也是近千人口的大村子,茅草屋连成片,颇具规模,此刻部落里四处着火,火势很快就烧了起来。 张汐颜顿时明白他们是要迁离这里,且一把大火过后,什么痕迹都烧没了。 她爸想找她,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章。 ☆、第14章 花祭部落由族长、祭司和长老共同掌管。族长负责管理族人,掌管族中的大小事务。祭司是神的使者,负责侍奉神灵,与神灵沟通,从神灵那里获得力量庇护部落子民,神是至高无上的,作为神的使者,祭司的话传达的就是神的旨意,同样也是至高无上的,连族长的废立都得经过祭司的同意。长老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人担任,论资排辈,威望最高的被尊为大长老。其他的统称部落子民,以家庭为单位。花祭部落可以看作是神权制部落或迷你型小国家,然而它的大部分活动区域都处在大公鸡的领土内,她如果敢闹什么幺蛾子,能被捶成渣渣,所以柳雨从开一始就打算把花祭部落归入五十六个民族之一的苗族。 花祭部族的源头能追溯到上古时期,南迁是在黄帝蚩尤的涿鹿之战后,花祭部族的前身是九黎联盟部落,属于战败方,一路南逃,来到了这里,和现在的苗族属同宗同源。苗族分支极多,即使是现在还有很多与世隔绝的生苗,花祭部落的情况除了比其它生苗更与世隔绝和保留下来的东西更多外,本质上是一样的。以“生苗”的身份融合进现代文明社会,简直顺理成章地完美,只要搞定张长寿,让他把知道的烂在肚子里,放她自由,一切就都完美了。 然而,科研队掺和进来了! 如果是村干部来下乡扶贫,她绝对热烈欢迎,积极配合政府工作,先给部落子民们把身份证办了,拿一个合法身份,然后该扫盲的扫盲,普通话学起来,生活条件改善起来。 可科研队进来就不一样了。他们会不会把她拿拉去做研究?会不会把整个花祭部落挖出来?会不会把那些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祭祀神器搬进博物馆?这么一个原始得原汁原味的部落,有太多可以发掘利用的价,一旦传出去,外界会像闻到腥的鲨鱼一样涌来,而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就是整个部族的灭顶之灾。 她不能让科研队进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引来更多的关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花祭部落消失,让谁都找不到,包括张长寿。 张汐颜认为她舍不得家业会和张长寿谈判,她在出发前,确实是这打算,可现在,不是了。 她和张长寿能够建立谈判的基础是他能够为花祭部落保守秘密和放她自由,花祭部落能够和普通生苗那样顺利融进文明社会中。可程昆明绘制了花祭部落地图,随意发放,进山的队伍人手一份,他的学生能够随随便便拿着地图进山闯到花祭部落的外围。程昆仑甚至亲自领路把科研队都带了来。普通的生苗寨引不来这样一支经费充足的科研队伍,也就是说,张长寿没为花祭部落保守秘密,告诉了程昆明,而程昆明把花祭部落卖了个彻彻底底,他们答应她的,没有办到。 花祭部落烧毁聚居地举族迁移,张汐颜也别想回了,她得留着张汐颜钳制张长寿,这是将来可以作为底牌的筹码。 烧掉这个极度贫穷落后的村落,柳雨半点都不心疼。 有人就有生产力,换个交通稍微便利点的地方,哪怕是搭工地用的简易房都比刮风天漏风,下雨天漏雨,睡到半夜有蛇钻被窝,吃个饭房顶上掉老鼠屎的破草屋强。花祭部落里除了被选作武士的精壮,其余的人都有些营养不良,瘦巴巴的个子小小的,男性平均身高大概一米六,女性有一米五就已经算高挑的了。这样贫瘠的地方,能迁,趁早迁。 可想要迁出去,其实相当艰难,即使有她能领路带他们走出花祭部落,可走出去,方圆几十公里荒无人烟,除了他们这个部落,没别人,交通完全没有。走出花祭部落地界,再翻两天山头,就到缅甸的瑙蒙了。瑙蒙是个县,人口是花祭部落的七倍,交通只能在旱季的时候涉水行走,到雨季的时候就交通隔绝,嗯,这是离花祭部落最近的邻居。 道长别来无恙_23 柳雨想想都觉得绝望。 如果要发展经济,往丙中洛方向去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再往那边去就是自投罗网,至于其它地方,隔好几座山才能见到一座村子,人口比花祭部落还少,除了生产力先进点点,还没花祭部落富,好歹花祭部落还有个人口优势。她如果咬咬牙扛两口祭祀神器出去卖,那绝对够得上镇馆之宝的级别,论家底厚实甩那些村子八万条街。 她的策略就是先在花祭部落的边缘地带,找一座人口少的村子当邻居,假装花祭部落是在那里生活了很久的生苗。那些村民即使进山,也不会走太深,在山里突然发现一支与世隔绝的生苗,在云南这地方并不稀奇。 她装生苗保证能够骗过专家教授,因为本身就是生苗嘛,不过,前提是得避开张长寿。张家人都是狗鼻子,见到他们这些人能直接闻出来,包括笼子里的这个。 迁徙路上,即使张汐颜病得昏昏沉沉,绝大部分都在昏睡,柳雨仍旧捆住张汐颜的双手和蒙住双眼,吃喝拉撒,只解开绳子,不松开蒙眼睛的布。 村民们看不出来的东西,张汐颜一定能看出来,她不仅能看得出来,她还能举一反三地推算。 张长寿在指南针失灵、云遮雾绕到处都有机关陷阱和蜃景迷惑人的视线、混淆感官的地方,他靠算,找到了花祭部落——进出部落的路,连大祭司都不知道,他算出来了。他在这众多长得酷似的茅草屋中,精准地找到了她住的那栋。她在地下室,张长寿没进屋,都知道里面有什么,一把火烧了她的房子。她逃出来了,她屋子里的东西全毁了在了火里。 张汐颜是真学霸,她的记忆力极好,看完的书就能背出来,而据说,这位是把张长寿的藏书全看完了的,又回老家进修三年,出来后脱胎换骨,跟大祭司和大长老打斗,一打二,还能压着他俩打。张汐颜在进山之前只是一个遇到地痞流氓都打不过的城市青年。 她如果让张汐颜走一路看一路,等到了地方就只能灭口了。 迁徙的花祭部落,走在路上时,像逃荒队伍,等到了落脚点,像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耕种药材和一些野菜,有种果树,但几乎没有存粮,还得靠到山里狩猎,逮到什么吃什么,蛇、青蛙、田鼠等等都是他们的食物。 大祭司和大长老挥动他俩的开、山、刀,砍树劈竹子整齐,让山民们拿去搭窝棚。 镇上随便找间杂货铺、菜市场里都能买到的开、山、刀,在这里被山民们当成了神器,大祭司和大长老宝贝得舍不得借给别人,宁愿不顾八十多岁的高龄自己埋头去砍竹子。 柳雨看得心酸。 她吩咐大祭司照看好张汐颜,自己带着大长老和三十多名精壮,去搬他们藏起来的物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章,困迷糊了,睡去了。 ☆、第15章 柳雨手里扣着张汐颜,虽然底气足了,但麻烦是必不可少的,稍微弄不好张长寿就能跟她玩命。她在出山搬物资前,还特意回了趟被烧毁的花祭部落,毫不意外地见到一双四十三码的男款户外登山靴的靴底印,只有一双鞋印,没旁人。 脚印还很新鲜,刚留下不久。她顺着鞋印跟过去,出了聚居地就到了他们离开时踩出来的路。她沿着那条路往下走,翻过小半座山头就见到张长寿在一面光秃秃的山崖处站着。他的脚下是花祭部落迁移的队伍留下的脚印,那些脚印到了崖壁处便全部消失了,乍然看起来像他们走进了山体里。 柳雨大声喊:“张大师。”像村里人从田野边路过,遇到邻居在种庄稼那般打招呼,“又在算路呢?”她笑呵呵地说:“别算了,路改了。” 张长寿缓缓转身,摸出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头疼的挠挠眼角,说:“失传已久的上古伏曦大阵就已经让人大开眼界,没想到还能见到活山,不愧是巫神的手段。”活山不是山,是一种形状酷似水的极其罕见且特殊的东西,它分泌的粘液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岩石变成岩浆状,像流水般的流动把岩浆带到其它地方,然后迅速把岩浆凝固起来。也就是说,这里原本是有个山洞有条路的,等花祭部落的人进去后,活山充当了泥瓦匠的角色,把这条路封死了。这东西能够像水一样渗透岩石,只在岩层间移动,寻找起来极难,要抓它,几乎不可能。人和动物如果走在山上,它并不能构成威胁,但如果进到山腹中,它把路堵死,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它困死,吃掉。 柳雨格外诚恳地赞道:“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张大师。” 张长寿问:“汐颜的伤怎么样?要紧吗?” 柳雨说:“被小号捕兽夹夹伤了脚和胳膊,骨头没断,但有点伤到筋,嗯,还有点伤口感染发高烧,山里又缺药。”她说:“这不,我们赶紧出来替她找药。” 张长寿弹了弹烟灰,说:“成吧,找到药就赶紧给她送去。” 柳雨对张长寿的识趣感到非常意外,问:“你不带她回去?” 张长寿一副很随意的态度,说:“得让她吃吃亏长点教训。”他还是提醒了柳雨一句,“不过……”他手里的抽到一半的烟头狠狠地按到身后那光秃秃的岩石上,顿时听到岩石发出“吡”的一声响,岩石表面的水渍瞬间全干了。他说:“这玩意儿,我家也有一只,用在不懂行的人身上搞鬼挺好使。不太好使的就是它闻到血腥味就出来,既怕石灰又怕火还怕呛……挺脆弱的。” 柳雨:“……”威胁我,呵呵!看在你识趣的份上,原谅你,反正只是打算拿张汐颜当人质,没打算真把她怎么样。她笑眯眯地问:“我们一起出山?” 张长寿点点头,没拒绝,他的双手插在兜里,单肩跨着背包,悠哉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轻车熟路得仿佛逛自家后园。 他们又翻过几座山头,到了柳雨他们藏物资的地方,柳雨微笑眯眯地挥手送走张长寿,这才让人去搬物资。 花祭部落的勇士见到那些物资简直如同见到宝藏,当即对着柳雨一通膜拜叩谢。 大长老见这么轻松就打发走张长寿,担心他在耍什么计,又或者会杀回马枪。 柳雨说:“他是狗鼻子,张汐颜是死是活,他闻闻我们身上沾的味道就知道了。”张长寿用烟头烫活山,烫的哪里是活山,而是在警告她。活山的用途,她知道,张家人也知道,找到活山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懂。张汐颜活着,双方没必要鱼死网破,各退一步罢了。 张长寿退了一步,她就得保证张汐颜好好的。 他们搬上物资,又一路翻山越岭往回走。 柳雨脚底的水泡都磨破了,腿酸疼得恨不得迈步的时候用双手抱着腿挪,她还能坚持着走,那全是为了尊严。堂堂花祭神,怎么可能被走山路打败。 道长别来无恙_24 她莫名想哭,莫名想回到大城市继续当柳副总,可她是花祭神,她的根在这里,她得回来。 柳雨回到花祭部落感觉自己都快累废了,面对子民们的欢呼和感激叩拜都不想去回应,摆出一副高冷的神该有的模样,目不斜视地从大家伙儿的膜拜中过去,然后,钻进了张汐颜的窝棚。 花祭部落最好的两个窝棚都在这了,别看只是窝棚,从搭建的位置就能看出来,地位至高,非她莫属。她的地位最高,窝棚最好,至于张汐颜嘛,虽然是俘虏,可谁叫她来自大城市又娇滴滴的还病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大祭司是真怕这位熬不住山里恶劣的气候出点什么事,他以死谢罪不要紧,就怕闯下弥天大祸,把部落最好的物资都给了张汐颜。 张汐颜依旧被关在笼子里,只不过笼子铺垫的兽皮又添了两层,很软和,还多了条兽皮毯子供她盖。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二十四小时守在笼子外贴身侍奉。张汐颜吃饭,她们碗着食物进去,张汐颜上厕所,她们碗着瓦盆进去,完事之后又再端出去。这种待遇在张汐颜看来,只有耻辱。 柳雨进了窝棚,挥手把两个少女赶出去,死狗一样靠在笼子边,说:“张十三,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张汐颜闭目养神,连点反应都没给柳雨。 柳雨把手搭在张汐颜的额头上,只是低烧,已经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说:“我见到你爸了。”她见张汐颜没反应,又说:“你爸,张长寿。” 张汐颜睁眼,冷冷地看着柳雨问:“那你还活着?” 柳雨说:“因为你还活着呀。”她凑近张汐颜,说:“你爸托我好好照顾你,唔,他已经回去了,你不要指望他来救你了。” 张汐颜又合上了眼,不想跟柳雨多说一句话:她爸能回去?她爸不亲自过来看她一眼,回去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柳雨看张汐颜不相信,说:“你爸想锻炼你。” “你爸觉得你该吃点苦。” “你爸觉得你太好骗,不知道社会险恶,想让我教你做人。” 张汐颜心说:“你就是个精神病。”如果她的剑在,她能一剑把这个精神病捅个对穿,前胸进去,后背出来,一剑穿心的那种。 精神病突然没声音了,还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张汐颜原本以为柳雨是在逗她,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还保持着同样的频率,悠长缓慢,不像是装的。她睁开眼,见柳雨的头抵在笼子上睡得极沉。 张汐颜的头上还有根簪子可以当武器,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让柳雨一招毙命。可她现在有伤在身,没办法逃,她如果真那样做了,只会比柳雨死得更惨。 她正在犹豫间,忽然瞥见柳雨脖子上挂的铃铛轻轻颤了颤,与此同时,沉睡中的柳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似在嘲笑她。 惑音蛊! 柳雨睡着了,她脖子上的惑音蛊以及脑袋里的蛊却不是死的。 张汐颜对柳雨脑海里的蛊有些好奇,书上记载过于玄幻,以至于她读到那本记载时,是当成神话传说看的。柳雨如今的情况真切地告诉她,神话传说不等于就是假的。 她的思绪微转,视线又落在柳雨身上。用簪子戳翻柳雨的代价太大,呵呵—— 张汐颜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腿,用尽全部力量踹在了柳雨的身上。 笼子的缝隙不够她钻出去,但足够她的腿伸出去,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毫无防备的柳雨身上,但与此同时,尖锐得如同钢针扎向脑海的声音同时传来,痛得张汐颜发出一声惨叫,她的双手用力地按住头,也没能挡住那声音,有血顺着她的鼻子往外淌,紧跟着便晕了过去。 柳雨突然惊醒几乎下意识抓住笼子,才没让自己摔结实,但腰有点被闪到,屁股怼在地上撞得有点疼。 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她睡着后,张汐颜盯着她时的表情变化,以及干的事。 柳雨那叫一个气!老娘没收拾你,你一个临时残废还敢闹妖!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声音匆匆进来。 紧跟着大祭司惊慌的喊声响起:“花祭神!”。大祭司拨开人群跑进来,见到柳雨没事,才长松口气,跪地叩首!突然之间,他蛊瓮里的所有毒虫都疯了,拼命撞击瓮罐要往外逃,外面的毒虫全部涌向花祭神方向,吓得他以比毒虫还快的速度赶来。好在花祭神无恙! 大祭司跪地叩头,其他人也跟着跪了。 柳雨气势汹汹地从地上爬起来,本来是想找张汐颜算账,结果看到她没出息地晕过去,鼻子里还有血渗出来,比她惨得多,顿觉神清气爽,张十三竟然也有犯蠢的时候。 她脖子上的铃铛跳得像疯了似的,手按在铃铛上,一阵安抚,惑音铃才安静下来,把周围噪动的毒虫驱散。 大祭司惊魂甫定,他抬起头看向笼子里的张汐颜,整个眼神都不对了。 柳雨对大祭司说:“饿她一……”“天”字到嘴边,咽回去,改口成“饿她一顿不给饭吃。”不着痕迹地揉揉有点闪到的腰,拖着因爬太多山过度劳损重得不像自己的腿,回自己的窝棚睡。 她才发现自己和张十三的仇结得有点大,这货不声不响的,竟然在琢磨怎么样取她小命了。柳雨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她敢说,张十三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琢磨怎么干掉她。咝,有点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6章 道长别来无恙_25 柳雨回到自己的窝棚倒头就睡,直到饿醒。一觉起来,大腿的酸痛已经缓解很多,基本上已经不影响行走。柳雨以前最开始玩户外运用的时候,运动强度比这弱得多,回去后至少得缓上一周,才能全部恢复,如今的身体素质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视若无人地从窝棚门口的兽皮帘子下溜达着爬过,柳雨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想吃”的念头,馋得口水都出来了。她赶紧将视线从蜘蛛身上挪开,告诉自己,她现在是柳雨,是人,不是虫子形态的花祭神,多想想从外面带回来的米面干粮。 她掀开兽皮缝成的毯子,从地铺上起身,去洗漱。 部落用水多是山泉,多寄生虫,她曾提倡打水井,但操作难度系数太大。石器部落,为数不多的金属器具全是青铜器,供奉在神殿中。它们在这里是神器,拿出去也是能放进国家博物馆里的东西,上面有很多铭文的。据她所知,文物上的铭文是按字算价值的,字越多越值钱,那上面铭刻的是远古巫族施法的法诀,蝇头大小的字,刻得密密麻麻的。她开神殿的时候,都只是凑过去看看,没敢动。 不能打井,她退而求其次,水烧开使用总行的吧?可烧水是要费柴火的,虽然山里遍地都是柴火,但架不住家家户户一年四季都烧柴,二百多户人家九百多口人,用量很大。他们大部分人用的还是石斧,拿去砍树太费劲,因此烧的柴都是掉落的枯叶和晒干的杂草,柴火在山里也是很金贵的东西。她想让他们用木炭过滤,但水缸这东西不管是石头制的还是陶制的,那都是大件,要加一口过滤缸,也是很奢侈的。 大祭司表示,吃了生水长虫不怕,他能驱虫,他有药。 部落资源太过贫瘠,柳雨并不怕被山泉里的那些寄生虫感染,只好入乡随俗用生水。她用冷水洗了澡,三四月份的山里还是很冷的,冻得她瑟瑟发抖。这条件下,她是真不爱洗澡,但在山里钻了多天,头发腻成了面条,身上脏得随手一搓都是泥垢,衣服脏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不洗都臭了。她隔壁那位,比她还惨。 柳雨想到张汐颜身上有伤,如果用生水再来场感染发炎,估计得要了小命,让侍奉她的阿朵去烧些开水,待放到不烫人手,抬去给张汐颜洗漱。 她又去找到张汐颜的行李,收走武器和她看不懂的药丸,把换洗衣物和日用品装回张汐颜的背包里,提去给张汐颜。 她进入张汐颜的窝棚,见到那位被脱得光光的躺在笼子里,双眼紧闭人事不醒,她垫的兽皮毯叠整齐放在外面,侍奉她的枝和花正跪坐在她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瓮里的温开水给她洗澡。 花祭部落的人名字都是单字,长辈称呼晚辈是单字,例如她称呼“谷溪花”就是一个“花”字。平辈之间要加一个尊称,读音介于“喋”和“阿”字之间,古老的发音与现在的普通话发音有很大不同,意思是一样的,翻译过来就是“阿宝”、“阿花”、“阿枝”“阿叶”。他们的全名则是祖母的名加上母亲的名加上自己的,例如,花的祖母名字是“溪”,母亲是“谷”,自己是“花”,就叫“溪谷花”。族长和祭司是世系,跟巫神一个姓,姓“黎”,地位很是超然。 柳雨给俯身叩首向她行礼的“溪谷花”和“谷美枝”免了礼,将背后放在笼子上方,让她俩给张汐颜洗干净后换上干净衣服。她看这两个洗澡费劲,搓得张汐颜的皮肤都红了,又去拿了香皂,教她俩使用。 张汐颜的身上有很多淤青,不知道是打斗时磕到的还是爬山时磕到的。那些淤青与白得透明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得有些触目惊心。伤病昏迷中的张汐颜,透着不堪一折的脆弱感,让柳雨有些难受,她原本只是想整整张汐颜出口恶气,结果竟把人弄成这样,甚至结下了仇。 她去找到大祭司,让他去做竹床。 大祭司在外面生活了两年,为了改善族人的生活条件学了很多技能,他以前就会编背篓和竹框,去到外面见识过藤椅和竹床过后,对编制竹制家具也是用心琢磨过的。不考虑精美,结实耐用还是能做到的。 花祭部落迁徙到这里,舍弃了田地和果林,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食物来源,即使山里有野果野菜和野味,不至于饿死人,但饿肚皮是一定的。柳雨他们进山,人力有限,铁器又重,能够带进来的物资非常有限,特别是食物,非常少。 她离开张汐颜的窝棚,便召集族长和长老他们开了个会议。她了解过族里的储粮,便提到了下山的事。 山里实在太苦了,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发展到可以登月去火星了,这里还在刀耕火种。 花祭部落连续经历外人闯入,更有被张长寿一个人单挑全族的惨痛经历教训,又有神(柳雨)的旨意,自然是毫不打折的遵从的,但是,要怎么去往外界,他们是茫然的。 族里每年都要进行祭祀,甚至在祭品稀缺族里缺粮食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得进行人祭。祭祀,有神的赐福,能够保证他们体内不生虫子,不得可怕的疾病,不参加祭祀的人活不过三年。 这问题柳雨早就考虑过,部分人下山,部分人留在族里,不管族人到哪里每年都回来参加祭祀。 她还规定以后用猪牛羊三牲祭礼代替活人祭祀。 从族长到长老们听到柳雨定下的规定时,先是诧异,怕触怒神灵,下意识地想反对,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神灵的赐免,让他们从此以后不必再牺牲族人的性命,一个个感激不已,对着柳雨又是一通叩首膜拜。 要下山,族人要每年往返,就得修路。山里这条件,通车是不可能的,也不现实的。柳雨打算修山路,把那些难以攀爬的地方凿出台阶,用铁链拉上防护栏,笔直陡峭的地方造铁索桥和栈道。山路弯弯曲曲,直线距离几十里的路,修起来估计得几百里,胜在山里不缺免费劳力,她只需要购置米粮、水泥和铁链等必须物资就够了,人力不够,还可以买云南马来驮货。 云南马又称滇马,茶马古道运输用的就是这种马,擅长爬山路,短小精悍又好养,适应力非常强,最重要的是便宜,几千块钱就能买一匹,比买车划算多了,在山里还不需要耗油。 柳雨给他们规划的生活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但要实施的难度——超级大! 首先,这里靠近边界线,大规模运物资进山一定会引起边防的注意,她必须得在政府那里过明路拿到批文才可以,不然,很可能给部落召来灾祸。再有,程昆明和马仲彦的科研项目,甚至是张长寿对她的威胁,她都必须在明面上给他们掐灭掉。靠用张汐颜当人质做威胁,靠驱使毒虫伤人性命防备他们,是最蠢的。 她是看张汐颜不顺眼,但没到结仇的地步,如今却是让张汐颜恨上了她。 散会过后,柳雨又去了张汐颜的窝棚。 竹床的工艺并不复杂,竹子也是现成的,只是做张简单的竹床,上面还要铺干草和兽皮不需要太多细致的打磨,做起来很快。 她去到张汐颜的窝棚里时,张汐颜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睡上了竹床。 张汐颜没醒,昏迷着,似乎在做噩梦,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有汗。 她的手覆盖在张汐颜的额头上,在发低烧。 张汐颜瘦了很多,情况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山里的这点医疗条件,再拖下去,她怕拖出事来。 至于人质……她都打算让花祭部落过明路,也不需要人质了。 如果张长寿真要紧逼不放,大不了她豁出去跟张长寿拼了就是,没必要拉着这头蠢驴遭难。 柳雨凑近张汐颜,在张汐颜的耳边低声说:“你蠢得让人欺负你都觉得丢人。”轻轻地在张汐颜的额头上弹了一记,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丝莫名其妙的惆怅感,跑出去找大祭司,说:“你安排下,带二十个青壮跟我下山。”她又叮嘱他们做祭祀时的盛装打扮,漂亮的雉鸡毛插起来,骨饰挂起来,骨刀和骨矛都拿起来。 她没耽搁,头天做准备,第二天,天没亮就起了,部落为他们举行了送行仪器,在天刚泛亮时,便背着依旧昏迷的张汐颜出发,往丙中洛方向去。 道长别来无恙_26 这一回没敢抄暗河近道,老老实实地翻山越岭,又走出满脚的水泡。 张长寿跟在他们身后,见花祭部落的人轮流背着张汐颜,柳雨一路上都把她带在身边亲自照顾,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想下山,猜测柳雨是想把张汐颜送医,便暂时不打算露面。 柳雨原本是想到丙中洛的,结果走歪了,到了独龙江乡,好在通车,乡里上也有网络,不怕带的现金不够。她先到乡上的医院找医生看看张汐颜,乡镇医院的医疗技术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于张汐颜这种情况建议转到县医院。 她带出来的二十个部落小青年,头一回来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看什么都好奇,看到车子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大,见到牛,认出那头上的角,跪地就拜——当成蚩尤显灵了! 好在有见过世面的大祭司在,省了柳雨不少事。 柳雨包了辆中巴车和私家轿车,带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伙了赶往县城,车子启程不到半个小时,小伙子们纷纷吐了。一个个壮得牛犊子一样的部落勇士,上车后,比张汐颜还脆弱,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晕车。 对此,大祭司表示很满意,他老人家当年受的罪,也该让这些小伙子们都受受。 柳雨早有先见之明,带着张汐颜坐的轿车。 私家车司机是跑野的的,对于这伙人很好奇,向柳雨攀谈打听。 柳雨说:“是山里的一群生苗,我户外探险,遇险,这帮生苗救了我,这不,有救命之恩嘛,就想着带他们下山,给谋个出路。”说到张汐颜,就是,“我姐妹儿,她头一回进山,不小心踩到捕兽夹,又感染发起了高烧,病了,得赶紧送医院。出来的路难走,还是这些热情的小伙子轮流背出来的。”花祭神·柳,真假掺半地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张汐颜醒了,听到柳雨这话,无比虚弱地问了句,“我的剑呢?”真想一剑戳死她。 柳雨说:“后备箱。”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满脸灿烂,“醒了呀?脑子没坏吧?唉,你怎么想的,竟然想搞偷袭!我是这么好偷袭的么?你这是不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刚醒的张汐颜差点被柳雨气得又晕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7章 柳雨把张汐颜送到昆明。她选了当地服务和医疗技术都很好但价格昂贵的一家私立医院。 跟着柳雨出来的二十个部落小青年、大祭司和司机连同大巴车、小轿车都留在了停车场。两个司机和这些“生苗”语言不通,又怕犯到他们的忌讳惹上事,敬而远之,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又困又累,放低车座靠背,睡觉休息。 大祭司给他们订了盒饭,等他们吃饱喝足又带他们去上了洗手间,回来之后,他们在大巴旁边占了个停车位,围坐成一圈,由大祭司教导他们一些在外行走的常识。 没办法出来得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教,只能来了后现教现学。 大祭司正说着话,忽觉身后有异,扭头就见隔着一条车道的停车位前停着一辆宾利轿车,车子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的面容外貌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但气质又显成熟,眼神更是有着经历岁月风霜才有的沉静。她站在阳光下,身上似罩了层微光,光影里有似有似无的红色花瓣披洒在她的身上,那花瓣的形状酷似虫子状态的花祭神。 他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那女人身上出自花祭部落的气息。 他感到困惑:花祭部落怎么还会有其他人在外面?他认识部落里的所有人,但不认识她,且这女人给他一种很强大很可怕的感觉。 那女人收回视线坐进车里,车子驶出停车位,到过道处时,大祭司隔着玻璃窗都能感觉到那投来的视线,毛骨怵然,直到她的车子开远,他才回过神来。 另一边,医生给张汐颜一通检查,开了住院通知单。 中度贫血,轻微脑震荡,右臂骨裂,伤口感染化脓,左脚还有轻微溃烂。 医生听到她们是去玩户外爬山弄成这样的,再看伤口就知道又拖了好久,说柳雨和张汐颜:“都伤成这样还拖着不来医院,用什么中草药土方子,再拖下去,不要说这腿和胳膊,还会有性命危险。” 柳雨乖乖地给张汐颜办了住院手续,预存够住院费,把张汐颜的东西一件不少地还给了她,包括手机。 她都把张汐颜送出来了,没办法再隔绝张汐颜与外界的联系,倒不如大方点,全还回去。 正确操作是该把张汐颜扣在山里,这时候带她出来会节外生枝引出很多麻烦,但山里的医疗和卫生条件不允许。她只是想给张汐颜找点麻烦,并不是想害了她。 她给张汐颜请了两个看护,往停车场去的路上给父母打了通电话报平安,之又给柳雷打电话把公司的事和手上的项目交给他。她得有一阵子不回去,酱油总经理总该发挥点作用。 柳雷“咝”了声,问:“你不回来?要去当花祭神?” 柳雨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不能这么认,说:“我倒是想回,但性命攸关,总躲着不是法子,得想办法解决。” 柳雷信她才有鬼!可他只有这一个妹妹,能有什么法子。他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柳雨:“缺钱。” 花祭部落的那个无底洞,柳总经理填不起!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道长别来无恙_27 张汐颜不是那种出了事非要自己硬抗让局面变得更糟糕的人,该向家人亲戚求助的时候不会强撑。她拿回自己的东西,手机插电开机后就给她爸打电话。 她爸的电话关机,发消息没反应,联系不上。她爸要么在山里没信号,要么是想让她自己想办法,她又把电话打给二堂哥张希明。 张希明在昆明做生意,干的也是这一行,还有些其他产业,混得还算不错。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 张希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从山里出来了?在哪,我去接你,给你接风洗尘。” 张汐颜淡声说:“医院,栽了,半残,等救。” 不到半个小时,张希明出现在张汐颜的病房门口,敲门进去后,先给张汐颜把脉,只是虚了些,没伤到底子,好好养上两三个月就恢复了。他问:“这都躺在医院了,伤口也都处理好了,还等什么救?”病房里除了一股残留的蛊味,没有别的异常。至于蛊这类东西,小堂妹的家当就在床头柜上,左手又没伤,应付得了。 张汐颜说:“帮我办个转院。”她见到张希明不明所以的眼神,说,“伤我的人送我来的,在我的伤好以前,我不想看到她。” 张希明了然地点头,说:“柳雨。”和张汐颜进山的那些人里,能坑她,坑了后还能送到这里来治疗的,只有柳雨。她的伤,他就能治,她想出院,他便去给张汐颜办了出院手续,接到自己家,把柳雨预存的住院费存到张汐颜的账户里,让她自己看着办。 张汐颜不想收柳雨的钱,只想剐了她。 张希明把张汐颜接回家安顿下来,给她开了补血养气的药膳方子,让店里的伙计把治外伤和药膳方子一起送来,之后便出去赴马仲彦的约。马仲彦,马教授,之前跟着程昆明和张汐颜他们一起进山,回头又找到他这里。 另一边,柳雨出了医院,便带着花祭部落的人,为下山的事忙碌奔波起来。 第二天大清早,她去探望张汐颜,得知张汐颜被家人接走了。 柳雨以为是张长寿来接的人,也没多问,放下了心,又有些不是滋味,又说不出哪里不痛快,只好把这事抛在脑后,继续忙着见领导,提交资料和跑手续等各种项事情。 她奔波了两个多月,独龙江乡下面多了一个花集村。因为原来的村子(部落)被火烧了,举村搬迁,新的村子建成了距离花祭部落外围约有二十里的地方。 村子过了明路,柳雨正大光明地往村子里运送物资。 没有路,所有物资都是由人往里背,一路上走得非常艰难,有些没路的地方,人没走稳,摔到悬崖下连尸体都捞不回来,但有物资往里送,山里的人至少不用因为迁村失去田地果林而饿肚子,有了柴刀等工具,生活有了极大改善。 柳雨买了一批云南马,由大长老领着一支运输马队带着包工头和工人开始修山路。 最基础的生活物资有了保障,柳雨带上大祭司和一队身手很好的部落勇士去祭坛。她之前恢复实力的蛊池被张长寿一把火烧了,如今只能用祭坛的蛊池。 张汐颜去到张希明家的当晚,她爸就来了。 她满腹委屈,气她爸不出来救她,又气自己这跟斗栽得丢人,那些遭遇更是埋在心里没法说出来,于是靠在床头默默的不说话。 张长寿在床边坐下,说:“多大点事,回家养好伤,再把场子找回来就是。” 张汐颜更气了。她受了那么多的罪,在她爸的眼里就是“多大点事”。 张长寿看她气鼓鼓的,哄道:“柳雨和你没血海深仇,最多就是让你吃点苦头,你对她知根知底的,她又跑不了,想什么时候找她算账都行,别气了。” 张汐颜冷冷地“哼”了声,这是亲爸吗? “他已经回去了,不要指望他来救你了,你爸想锻炼你,你爸觉得你该吃点苦,你爸觉得你太好骗,不知道社会险恶,想让我教你做人。” 张汐颜气得拉过被子蒙住头,不理张长寿。 张长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口鼻让她能保持呼吸通畅,轻轻地放了本书在她的床头,放轻脚步出去了。 张汐颜听到关上门的声音,掀开被子,朝床上看去。她以为是本古书,结果发现是她的记事本。马教授打的欠条还在,后面有一页撕过的纸,她用笔在下一页轻轻涂抹,之前写字留下的划痕清晰地显现出来,是柳雨那精神病兼戏精的留言,再后面就是一份手绘的草图,画的是山川地茂和一些标注,把山川和标注连起来就是一座完整的伏曦大阵。 伏曦大阵胎脱伏曦八卦图,是运用山川地形和气候借助自然力量的一种阵法布置。柳雨发给她的那张照片里的祭坛就是通过光的折射形成的海市蜃楼幻景。上古时代愚昧落后,但在某些方面,他们有自己独特的造诣。能掌握这门本事的不会是普通人,能在这崇山峻岭中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改造出这样一个覆盖众多山峰的大阵,其能力以及能够调动的人力、物力绝非寻常,很可能是部落首领或祭司。 草图靠近中心位置处,有一处显眼的标记,还有一个箭头留下标注:“这里有活山” 她家也有活山,是用来守护家族墓葬的。 用伏曦大阵守外围,用活山守通道口,花祭部落在曾经必然有过一段非常辉煌的过去。活人祭祀制度能保留到现在,还能用蛊术养出花祭神…… 张汐颜忽然觉得,她如果把花祭部落的秘密挖出来交给马教授他们或者通知考古队,柳雨会气疯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张汐颜:气成河豚! 张长寿:乖,爸爸给你一个升级副本,拿柳雨当BOSS刷,好好出出气。 黎未:?????? 道长别来无恙_28 ☆、第18章 张汐颜在她二堂哥家养了几天,体力和精神都恢复过来,便和她爸回了自己家。 她的伤并不重,之前在山里得不到有效治疗,吃不饱饿得没力气,又精神饱受摧毁导致成天昏睡,没多少清醒的时候,如今回到家,在她爸妈的精心照顾下,伤势恢复得很快。 她在山里被关在兽笼里,吃喝拉撒都有人盯着,毫无尊严,宛若牲畜。她一度恨极柳雨,恨不能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做梦都想报复。 她回家后反复回想那几日的事,包括报复或找柳雨算账,但她如果因为对柳雨做出什么就感到快乐,或因为柳雨过得好,她就痛苦,岂不是太可悲。人生那么美好,她为什么要把生命浪费在柳雨那垃圾身上。柳雨总在作死边缘蹦跶,总有机会作死成功,最不济,逮着机会,她顺手推一把也是可以的。 张汐颜想通之后,好吃好喝地好好养伤,把瘦得露出肋骨的身板又养出些肉,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柳雨不在公司,很多事情都交到了柳雷手上,他忙得脚不沾地,得知张汐颜受伤,百忙之中过来探望,弄了一堆补品。他不知道张汐颜的伤是柳雨造成的,只当那地方太凶险。 张汐颜和柳雨有过节,跟柳雷没有,不至于因为柳雨的事跟柳雷为难。 程昆明来了,过来看看她,顺便把马教授欠她的钱送来。 他和马教授从山里出来不久就病倒了,发烧,高热,暴瘦,找张希明花了一大笔钱,治了一周才算活回来。他们养好病,就去找柳雨,结果被柳雨闹得鸡飞狗跳。柳雨打着企业家的名头四处闹腾,搞修山路让生苗下山工程,给小学捐款,投资千万做让山民们富起来的项目,另一边让大祭司和大长老带着山民们去告他和马教授打着科研的名义挖他们供神的祭坛,亵渎侮辱他们的信仰。上头停了马教授的研究经费和项目,让他们尊重山民们的传统习俗不要挑起民族矛盾。程昆明的几个学生出事,家长闹得厉害,他也背了处分。救援队的人出来后,全都大病一场,出院的时候都瘦脱了形。 救援队集体生病,查不到原因,找不到柳雨头上,能够落实到她头上的那些事,全都是她自掏腰包拿真金白银实打实地造福一方的好事,让人只有夸的份,不能说她干得不对。就连他们拿走救援队物资的事,由大长老和大祭司出来背锅,再由柳雨出来当和事佬,给救援队买了一套全新装备,又给救援队员们付了住院费用,再赔礼道歉,请求他们不要追究大长老和大祭司的责任,以免惹出更多的事情。当人是她,当鬼还是她,偏偏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拿她没办法。好在马教授也是个有能耐的,自己拉到了赞助,请得张希明的团队,等把物资都准备齐,准备再次进山。 张汐颜对柳雨干的那些事毫不意外。 她认识柳雨不是一天两天,跟柳雨还是同组同事的时候就知道那货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人,抢业务能力一流,抢完业务还让谁都说不出她的不是,只能说一句这个新人厉害呀。前男友汪洋,交往没几天就在情人节劈腿财务高管的侄女,那么厚脸皮不要脸的一个渣,让这货挤兑得没拿到一分赔偿,自动离职走人,所有人还都夸柳雨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张汐颜年轻,伤口在处理好以后恢复得很快,皮肉伤一个多星期就拆了线,骨裂伤已经不疼了,除了不能打斗和太过用力,不影响日常活动。她在张希明家养了五天,回自己家又养了半个月,就回了道观。 道观积灰不少,院子里都是落叶,春季雨水多,很多落叶都泡烂了。 她到家政公司找了个钟点工,把院子好好地收拾了遍。 这次回来,觉得一个人住道观也挺自在,早晚做做功课练练功,闲时看看书,还从网上下了菜谱学着下厨做菜,偶尔会有香客上门,大部分都是她爸的熟客,过来上个香,添点香火钱,联络下感情,也顺便想看看她的本事。零零碎碎的,她也接了些看家宅风水的小生意,卖些平安符或镇宅符。 悠悠哉哉的,三个月时间一晃就过了。 她觉得当个火居道士混日子找碗饭吃也挺轻松自在。 不过,偶尔也会有奇葩香客,就如现在。 来了个自称自己是演艺明星的,说是熟人介绍的,放了五万块钱在张汐颜的面前,让张汐颜帮她联系个高人让她运势大火红透天。 张汐颜把视线从自己的笔本记电脑屏幕上挪到那女人的脸上,就见那女人斜眼睨着她,还很不客气地瞥了瞥嘴,之后又笑得酸酸的,“哟,小道长还挺好看的哈!”白眼一翻,一副“一个破道士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的表情。 张汐颜继续盯着屏幕看剧,“不用求了,十八线到头。”千篇一律的网红脸,辩识度太低,跑来求运对着她一个道士都酸,对着同行就可想而知,不用张嘴就得罪人,前途有限,前景无光。“这道观就我一个人,观主就是我。上任观主退休回老家养老了。” 那演艺明星说:“你不行,你介绍一个厉害的,我给你介绍费。” 张汐颜说:“大门在你身后,慢走,不送。” 那演艺明星叫道:“有钱你都不赚?” 张汐颜忽然想起柳雨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她抬起头,清泠泠的目光凉凉地盯着那女人,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不赚。” 演艺明星被她盯得莫名心慌,害怕地退后半步,低啐一声,“什么东西。”拿起自己的钱走了。 张长寿骑着小电驴来到道观,对张汐颜说,“你二哥带着你程叔他们进山到现在没有半点消息出来,柳雨也已经有半个月没有露面了。” 张汐颜算了下时间,张希明他们进山有两个多月,带进去的食物撑不了这么久,不管有没有进展和发现都该出来了。他们没出来,也没有消息递出来,说明出事了。 张长寿说:“你看着些家里,我进趟山。” 张汐颜问:“柳雨在山里?” 张长寿说:“应该是,我看她还没死心想继续修炼蛊术,听说已经在山里开养殖场,专程养蜈蚣蛇虫等中药材。” 张汐颜了然。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在云南折腾那么多,投进大笔资金和人力,不把投资赚回来就不是柳雨了。她说:“我去。”她爸是想让要她去锻炼,不然哪用特意过来找她,以前出门都不告诉她的。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柳雨要是修炼蛊术,她正好一把火烧了她的蛊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张长寿叮嘱一通,转身到道观门口去拿来替张汐颜准备好的登山包,说:“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把自己惯用的东西带上就可以走了。”机票短信也发给了张汐颜,晚上的航班,她收拾下行李就该去机场了。 张汐颜:“……”她是亲生的吗? 道长别来无恙_29 她不想跟她爸说话,默默地收拾了东西,背上登山包和剑,出门了。 她晚上到达昆明,包了辆车连夜赶往独龙江乡,准备在车上补觉,等到独龙江乡的时候,差不多天就亮了,可以直接上山。 司机跟她聊天,说她小姑娘胆子挺大,敢一个人夜里包车出远门,还是往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张汐颜轻轻说了句,“好好开车。”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司机扭头看了她两眼,心说:“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心大。” 车子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达独龙江乡,早餐铺子已经开门,张汐颜买了瓶矿泉水简单洗漱完,吃完早餐便往花集村去。 花集村修了山路,好走。 她走到半路,遇到一队扛着仪器设备背着登山包的。 他们爬山爬得气喘咻咻,直抱怨,“不是说修了山路吗,怎么还是这么难走。” 这哪叫山路呀,陡峭的山壁上凿几个仅供放一双脚的坑,两侧拉两条铁链子,马都上不来,这叫山路!都够玩攀沿了。 这段路仅供单人行走,错身都困难,张汐颜单手抓着铁链,从路的外围绕过他们上去,待到了他们上面后,顺手拉了把,帮他们把沉重的摄像机提上去。 柳雨那货修路,本来就不是给外面的人走的,山民门背着东西走这样的路,够用了。马队运输有其它的路,只不过没让外人知道而已。张汐颜懒得去找,不给外人走的路,谁知道那精神病会在路上搞什么鬼,那真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这队人来自一家自媒体小公司,带队的人是他们的老板,听说有这么一个原始部落,特意过来采访拍摄。他们看到张汐颜,眼睛都亮了,当即上前攀谈,问她是做什么的,介不介意给她拍一段,夸她的颜值好看能打,说不定放到网上能一炮而红。 张汐颜很是冷淡地回答句,“户外探险。” 老板笑道:“登山包像,但是穿着道袍背着剑玩户外的,头一次见。稀罕。”说着就要去开摄像机。 张汐颜警告地扫他一眼,“拍摄需慎重,摄像机容易掉山里。”一扭头,见到前面有一队皮肤晒得黝黑,个头矮小精壮的人穿着苗族的短褂短裤,背着大背篓从山里出来。她攀着倾斜的岩石,脚尖点在上面,借助惯性飞快地奔过斜坡,绕过了这队山民。 自媒体公司的人看得瞠目结舌,飞檐走壁,高人呀。 张高人连遇两泼人,放弃走捷径,老老实实地翻山越岭走没路的地方,偶尔在没有人的时候才往山路上去。她绕了不少路,因此她到花集村的时候,那伙自媒体公司的人也到了。 他们站在村口,只见眼前是一个坐落在崇山峻岭间的小村落,村子全部由竹子混着茅草搭建的矮小窝棚,屋前搭有晾晒东西的竹竿架子,上面晾着衣服、菜干和一些粗加工的蛇鼠蜈蚣,看起来像是要拿出去卖的药材。村民们用的也不是传说中的石器,都是山下杂货店里买来的农具,穿的也不是什么兽皮树皮衣,而是从民族服饰品批发市场批发过来的衣服,最便宜的那种。鸡鸭鹅遍地跑,他们还遭到了鹅霸村的驱赶。 来了一个老头,腰里别着长长的柴刀,穿得普普通通,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自媒体公司的人表明来意。 大长老抬起右手,比了个数钱的动作。 老板赶紧数了几百块钱过去。 大长老白眼一翻,“你们打发叫花子呢。”狮子大开口,“进村的人,每人一万,拍摄一天,十万。不二价,我们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原始部落……” 张汐颜趁着大长老被那队人绊住,悄悄地绕过村子,往伏曦大阵里的花祭部落里方向去了。虽然柳雨人垃圾,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真是个人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9章 窝棚的竹子都还带着绿色,脚下的台阶都是新凿的,这村子里里外外都透着新盖不久的气息,再加上面前这老头一副贪财的奸诈面目,让自媒体的公司瞬间想到这就是附近的山民弄了这么个地方来骗钱的。不管是真原始部落还是为了建来骗钱的原始部落,那都是噱头,拆穿骗子,还骗得这么不走心的,也是能引起人吐槽,能够带来流量的。 老板跟大长老讨价还价,大长老绝不松口。最后老板一咬牙,问按小时拍怎么算钱? 大长老说:“你就算是只拍一分钟,也按照一天算。”还告诉老板,他不交钱就不要想踏进村子。 老板火大,对员工说:“我们不进村,就在这里拍。” 大长老想到柳雨吩咐的,这地方靠近边界山高林密地广人稀,开发成旅游区的难度太大,基本属于白投钱没回报,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搞野生养殖,卖些蜈蚣菌茸山货都能让他们不愁吃喝,再琢磨些稀有不易栽培的药材在野生环境里人工种植,弄好了就是一条致富的出路。如果有外面的人好奇想进村参观,他们越遮掩,别人越好奇,不如狮子大开口败光好感,那些人就不会再来了。她又叮嘱大长老,生意人以和为贵。村子里还得卖山货,不能吓得商人都不敢进来,不准打人,更不准伤人。 大长老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拍摄仪器,好像是专业器材,又换了一副态度,问:“你们是正经搞传媒的?” 老板乐了,不是原始人吗?怎么还知道这些。他面上不显,说:“是。” 大长老的眼睛都亮了,说:“来来来,跟着我进村。”一改之前的态度,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去,大力推销他们的野蜈蚣干、蟾蜍皮以及一大堆自媒体公司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的虫子。大长老推销产品推销激动了,还“不小心”说漏嘴,他以前在大城市开过养殖场,就是没搞起来,才回老家来搞野生养殖的。 老板旁边的小助理默默地在小本子上记下,“原始人嗬,还是在大城市开过养殖场的原始人嗬……” 道长别来无恙_30 老板问:“你们开养殖场的钱哪来的?” “有个富二代进山玩户外探险,从山上摔下来了,我们救了她。”大长老又开始吹柳雨,什么金融钜子,民族慈善家,良心企业家,吹得天花乱缀。 老板微笑不语,他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位年轻道士,进山后就只有这一个村子,那么有本事的小道长进来,还特意躲开遇到的山民,明显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双方闹起来就有得拍了,于是故意向大长老打听。 大长老不动声色,说,“没见过。”热情的拉着他们推销山货,想让他们买些回去。 老板不死心地问大长老,真不认识那位女道长吗?他又把张汐颜的外貌特征描绘了遍。 大长老摇头,“不认识。” 不大点的村子,很快就拍摄完,家家户户都一样,毫无特色。生苗野蛮,自媒体公司的人不敢故意挑起事端去制造噱头,拍完便收工往回走。 出去后,摄像师忍不住吐槽,“这都是些什么呀,搞得像卖山货的。” 旁边的助理接话,“不是像,就是卖山货的。”那些已经捆扎好的蜈蚣,明显是要拿出去卖的。三十块钱一根野生蜈蚣干,疯了吧!瞧他们村子这股劲儿,是不是野生的都难说。 村子里只有大祭司和大长老会说普通话,大祭司跟着柳雨去了祭坛禁地,留下大长老守村。柳雨吩咐他一定要守在村子里应付那些外来人员,大长老不敢离开,在送走这些外来人员后,赶紧去通知正在给放养在山里的虫子喂饲料的族长,让他带人去追张汐颜。 族长叫黎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族里最好的猎手,同时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见过张汐颜,那时候她受了伤被关在笼子里,病得他以为她快活不下来,没想到竟然又进山了。他当即点了十几个人往朝着部落方向追去,再三吩咐同伴千万不要伤到她。山外面来的人娇气脆弱,花祭神又很看重她,不仅让尊贵的大祭司照顾她,甚至还亲自照料,他怕伤到她被花祭神降罪。 他们都是狩猎的好手,哪些地方是有猎物走过,哪些地方是有人走过,看一眼就知道了。 不多时,他们就找到了张汐颜的脚印,一起找到的还有一排特别奇怪的脚印。那脚印的前半段是鞋掌,后半段是呈不规则四方形略比拇指粗些的鞋跟。 族长黎铖有些看不懂,随行一个小伙子却是见过。 小伙子告诉黎铖,这是山外的女人穿的一种名叫高跟鞋的鞋子,他用树枝在地上把高跟鞋画给族长看,又扭着腰学着她们穿着高跟鞋走路。 族长感到非常震惊:这样的鞋子是要踮着脚尖走,能走路吗? 果然,外面的世界,他看不懂。 紧跟着,他忽然意识到,从山外进来的女人不是一个,是两个。 族长想着张汐颜是花祭神的贵客,即使进去了自有花祭神接待,这个穿高跟鞋的陌生女人一定要抓到,于是沿着高跟鞋女人的脚印追下去。 他们一路追击,最后到了祭坛禁地外,看到那脚印一直往里去,却是不敢追了。 以前与祭坛禁地有关的事都是找大祭司,但现在大祭司跟着花祭神已经进到禁地里面,联系不上他。 族长只能派人回去禀报大长老,他亲自带人守在外面。 张汐颜从花集村外面绕过去,又翻山越岭,一直到傍晚才到花祭部落外围。 盛夏时节,山里的蚊虫极多,远远看去仿佛团团黑压压的巨大乌云在山林间不断地变幻着形状,张牙舞爪的。蝙蝠、蜻蜓、燕子、麻雀等动物成群结队地盘旋飞舞,各种鸟禽野兽的叫声回荡在昏暗的林间。火红色的夕阳铺洒下来,幽暗的山阴面和令人炫目的火烧云形成鲜明的对比,天空的云映照着山间的雾织染出光影形成一片瑰丽奇景。 张汐颜一个人在山里没人做伴,只觉孤单凄凉,没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思,这时候一团篝火都比晚霞来得更吸引人。 夜路难走,她找了处隐蔽的地方扎营休息。 这地方的虫子极多,随便翻开一块石头,捡起一根树枝,下面都能爬出来几只虫子。如果不考虑中不中毒的问题,在这里靠吃虫子都能活下去。 她捡来柴,点燃火堆后,掰下一小块拇指大小的驱虫膏扔进去,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散开来,地下钻出大量的虫子四散逃开。她把睡觉的地方用混有驱虫药的烟熏了遍,这才铺上气垫袋,裹上户外保暖毯躺下休息。 在野外随时会有野兽或者其它危险出现,她又是独自一人,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不敢睡沉,得时刻留意外面的情况,剑不敢离手,抱在怀里,这样即使有事,能够立即拔剑御敌。 天空还有一抹残存的夕阳余辉,大概刚入夜七八点钟,山林里却已经黑尽,仿佛已是深夜时分。夜虫鸣叫声中混着远处阵阵不知名的野兽吼叫声,周围黑影幢幢的树和山仿佛潜藏着无数的毒蛇猛兽和鬼怪,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树枝在夜空中晃动宛若狰狞挥舞的爪牙,莫名瘆人。 她想起读书时,同学和室友们说的那些鬼故事,顿时有点更怕了。出身道士世家,她知道鬼是怎么回事,人死之后变成鬼的说法,她家人是没有见过的,现实生活中常见的遇鬼,有些是家里的磁场有问题使得人产生幻觉,又或者是精神分裂,也或许是有什么动物在家里发出声响,还有些地方夜里老鼠在树上打架被当成鬼打架等等,这些都不可怕。鬼故事里的鬼才叫阴魂不散,电视电影里那些,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电梯里铁青着脸血肉模糊阴恻恻的眼神,再加上脑补……越想越瘆得慌。她明知道是假的,但还得觉得瘆人害怕,人演的鬼比真正的鬼可怕太多。 张汐颜觉得有时候贴符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还是有用的。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打开背包,在周围的树上贴上了驱鬼符、镇宅符、镇尸符,驭妖符。 小张道长家底厚,几张符纸还是用得起的。 她贴上符以后,又用红绳法铃在周围结了个阵,把自己护在里面,这样不要说有鬼,来只狸猫或别的野兽,碰到线也能先示警。 小张道长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回到符阵中间,抱着剑,继续缩成团。她试探着喊了声,“爸,你有没有跟来?”回答她的只有夜枭的叫声,那鬼一般的叫声,让她无力吐槽。 张汐颜暗自悔恨:为什么要来报仇报怨,山里面过夜一点都不好玩。 好在她往自己身边糊的装备多,心理安慰至少是够了的,慢慢地有了些睡意。 她睡得迷迷糊糊中,被吱吱的叫唤声惊醒,抬起头就见到黑暗中有绿油油的眼睛朝她看来,吓得她打个激灵,差点就拔剑出鞘了。她忽然就理解了那些因为树上有老鼠打架都要请道士的农村大婶们的心理。 道长别来无恙_31 张汐颜咬咬牙:算了,不理它们。 夜里的雾更重了,潮气很重,保暖毯外面都是湿的,叶子上都是露珠。 法铃急促的声音将她惊醒,发现是山里刮起了大风吹得树叶东摇西晃,空气里充满了湿气和泥土味。 张汐颜睁开眼,心说:“不是吧!”心念未了,一声滚雷从空中轰隆隆隆地滚过去。 她飞快地爬起来,打开登山包,刚把伞拿出来,雨衣还没从背包底翻出来,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她为了防止睡着了树上掉虫子落进嘴里,她特意挑了个能看到天空,头顶上没树遮的地方。这下可好,连个遮挡延缓的都没有,雨衣都来不及穿,就被淋了个正着,而折叠伞在这种大雨中能起到的作用大概也只有保证她的头不被淋湿。 张汐颜犹豫过后,把折叠伞让给了登山包,自己冒雨披上了雨衣。她打开手电筒,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雨夜里,生无可恋。 汲取经验教训,下次过夜,找山洞。 ☆、第20章 曙光划破黎明的黑暗,雨终于停了。 树枝和叶子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雨水沿着沟壑欢快地往下流淌。 张汐颜的背包里带了两套备用衣服,用防水袋封得严严实实的,然而,暴雨过后的山林里到处都是湿哒哒的,即使她换上干爽的衣服,走不了多远,也会被蹭湿。 丛林里行走,根本撑不开伞,她只好把伞收起来,将登山包藏在雨衣下,继续赶路。 她从头到脚都是湿的。她道袍的下摆能为靴子挡住空中飘下来的雨水,挡不住没至脚踝的积水,夏季款的道袍,料子轻薄易干,但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很不好受,最难受的是内衣和内裤也都湿了,湿湿的沾在不可言说的部位,那滋味也颇有点不可言说。她犹豫片刻,想着附近没人,还是把内衣的海绵扯出来,拧干了水,又再塞回去,穿上。 这环境,海绵拧不拧水,其实没太大差别。 上午,太阳的照耀下丛林里的温度升高,腐败的枯枝落叶里的积水被阳光蒸发,带着腐植味道的湿气弥漫在林间,形成山岚瘴气,潮湿闷热不说,还带着致病细菌。 张汐颜深刻体会到,为什么古代朝廷大军讨伐蛮夷,总是说南疆多瘴气、多毒虫、气候多恶劣、士兵有多么水土不服、病死他乡折损惨重的。那真是未曾伤敌半寸,先自行病损八千。 她想念在5A级写字楼里吹着空调上班的日子,但随即又想起她上班的公司是柳雨家开的,她算是给柳雨打工,顿时又满满的全是恶感,她宁肯在原始丛林中跟瘴气蛇虫为伍。然而,她现在走的地方也算是柳雨的地盘。 张汐颜磨牙,心里满满的全是恶意。 面前一株荆棘挡住了去路。 之前有荆棘挡住,手拨开,或者是从树上绕过去,可这株让她的头皮都炸了起来,上面全是山蚂蟥,每片叶子上,每根树枝上,全都是。 她又朝四周看去,才发现不止是面前这株,周围的其它植物上也都是虫子。 还有虫子在往高处爬。 她抬起头朝天空望去,没见到有地震云,也没见到有鸟群惊飞或不安的景象,排除了地震的可能。她想到自己已经踏进伏曦大阵中,而昨夜又有一场大暴雨形成大量的积水和水流,水转化为动力,很可能引发了某种阵势。连虫子都上树了,显然待在地面很不妥,她手脚并用,飞快上树,用杀虫粉成功地从虫子中间抢占到一大块地方,蹲在树上。 地下源源不断的有虫子爬出来往树上爬,它们几乎挤满了树干,张汐颜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果断地在树下洒了一圈粉驱虫。 蓦地,地面起了一层白雾。那雾有点像舞台上的干冰,从地下渗出来,最初只是一丝丝覆盖地表,很快便越来越多,不多时,她视线内的山林都覆上了半米厚的雾,沾上白雾的虫子疯狂地嘶咬起周围的虫子,激烈的打斗起来,其它没沾到的虫子像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般逃开。 突然,白雾中有一条脖子比她大腿粗的缅甸蟒仰起头,张嘴冲她发出咝咝声,然后游到树下,绕着树朝她来了。它的速度很快,来势凶猛,行为极其反常。 张汐颜毫不犹豫地给了它一把驱虫粉。 驱虫粉糊在蛇头上,沾得它满头白,它却恍若未觉地从虫子中碾过去,继续朝着她过来。 她拔剑出鞘,提剑聚气,盯着那条缅甸蟒看了两秒,想到那些没打赢蟒蛇的人的下场,终究缺了点勇气,顾不得踩到虫子,纵身一跃,跳到旁边的树上。下过雨的树,又湿又滑,差点摔下去,幸好她反应快,左手抱住树,再用剑在点在树干上,撑了一下,才使得自己站稳了。 那缅甸蟒像和她有仇,调头下树,朝她追来。忽然,蛇身在白雾中翻滚,似被什么咬住了。 张汐颜:“……”这算是丛林霸主了吧!她定睛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蜘蛛蜈蚣等毒虫咬上了缅甸蟒。她的体型大,缅甸蟒朝着她来了,然而,它的体型也大,那些沾了白雾的毒虫朝着它去了。她一阵后怕,幸好她的身上有驱虫粉和灭虫粉,再加上三年药浴效果,不然,这会儿被虫子咬的就不是缅甸蟒而是她了。 张汐颜想打道回府。 如果只是来找柳雨算账,她这会儿已经调头回去了,出气比起小命来完全不值得一提,但她二哥他们还陷在里面,需要她去救。说句实在话,她刚出师下山就让她来挑战这种难度,实在太高估她。 可话又说回来,她二哥出事,能来救他的,没其他人选。 她爷爷和三姑奶奶的岁数摆在那,怕刺激到他们,她二堂哥出事的消息都不敢让他们知道。她爸这一辈,堂兄弟四人中,大堂叔张长福和三堂叔张长生已经过世,二堂叔张长贵满身伤病走路得撑拐杖,只有她爸能来。到她这一辈,大堂哥张希堂躲在老宅连房门都不出,三堂姐张汐月没干这一行,学的东西早还给祖师爷,手生到在她出师考试的时候得翻书,差点没挨太爷爷的打,四堂哥张希正……呃,他出师考试是擦着低空掠过去的,她结业考试的时候把他撂翻在地,他差点被家里长辈按在老宅重新学习,至于下一辈,唯一成年的大侄子正在念大一,学的是土木工程建造,和二十四岁前的她走的是同样的路,其余的都还在小学和幼儿园里。 道长别来无恙_32 她家这一辈里,除了她二堂哥,竟然属她这个半路学道的最有出息,想想都觉凄凉。更凄凉的是,她的本事比她二堂哥差远了,如果说她二哥经历的风浪是汪洋大海,她最多就算是门前的小河沟,捞她二堂哥,她怕自己也摔进去。 张汐颜抱着剑,战战兢兢地蹲在树上,满心抗拒,不想下树。 地面的那层白雾是种名叫白骨霜的菌丝腐烂后形成的,把这种菌丝以及僵尸虫趁着人刚咽气细胞和神经还没死亡时一起密封的棺材中,等到开棺的时候,就能喜提尸变起来咬人的白毛僵尸一具。 白骨霜这种菌丝通常都是以动物尸体或动物腐烂后形成的腐泥为温床,能够形成这样的白雾且还能弥漫到地表,说明在这些枯枝落叶形成的腐植中堆积有大量的动物尸骨。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这些虫子里也有大量的食腐类,也进一步证实她的推测。 她脑补了下枯叶腐叶底下突然坐起一具白毛僵尸的情形,吓得打了个激灵,身上汗毛和头皮都竖了起来。 她提着剑,在树上站起身,大声喊,“爸,你出来。”她喊出口的声音都带着颤音,透着恐惧。 山林里只有大量虫子密集活动时发出的声响,连个脚步声都听不到。 徐徐山风把那些由腐烂的白骨霜菌丝形成的白雾吹到空中,形成淡淡的薄团弥漫在山林间。昨夜一场暴雨,今天又是烈日炎炎,越靠近中午,气温越高,潮湿加上高温,还会产生大量的雾瘴,到时候这一带的山林都会罩在里面。 张汐颜不敢逗留,也没脸真就这么打道回府,只好取出用药浸过的防瘴口罩戴在脸上,然后,攀着树枝和藤蔓,像猴子似的一路飞奔跳跃前行。 树上都是虫,一脚踩下去,经常踩爆一堆虫浆。她抓藤蔓和树枝的时候,也无可避免地抓到虫子,登山手套脏得不成样子,虫浆混着苔藓,恶心得她想吐。她戴着口罩,如果吐了,会吐在口罩里,这让她又想起曾经很不好的一段回忆。 她翻过这片小山坳,爬上斜坡,便见前面是瀑长的溪流,溪流对岸是一面陡峭的悬崖峭壁。这峭壁极长,下面还有条溪流,往上游去不知道要绕到什么地方,往下游去,估计能绕到怒江。她先到溪边,半泡在溪水里,把靴子、手套和道袍都脱下来狠狠地搓洗过后,又再湿着穿回去,才找到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涉水穿过溪流,去到山崖下方,攀着岩石往上爬。 她爬上山崖时已到正午。回头朝身后的山坳望去,只见山坳里布满白雾,只余树梢部位隐隐绰绰的,乍然看去宛若仙境,她再想想雾里的东西,又不寒而栗。 张汐颜又饿又渴,却连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不下东西。 她沿着斜坡下山,越往下,林子越密,山石散落遍地,只能拿着开【山】刀,边走边开路。她走到傍晚时分,劈开面前的小树枝,忽然见到前面有一条人走过的路,树枝的折痕还是新的,地上的脚印也是刚踩上不久的。她蹲下查看脚印,三十七码的鞋,女款,鞋底的花纹还很熟悉,跟她的鞋子一模一样。 张汐颜:“……”辛辛苦苦在山里钻了一下午,天都要黑了,她绕回来了。 她对自己说:“不气,不气。” 但是真的好气呀!有迷魂阵都不给个提醒的!她就这么闷头走了一下午。 她趁着还有点夕阳的余光透进林间,能够分辩得出方向,赶紧算方位,算好方位后又去找那些乱石,用乱石跟阵位作对比,划上标记,避开那些用来干扰迷惑人的石头或树木,终于赶在天黑尽前下了山。 她的面前是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凹地,酷似平底锅,林子里有很多果树,最后一抹夕阳的余辉照在林子间映着雾折射出色彩斑斓的光芒,乍然看起来有点像夜晚公园里挂了彩灯的绿化丛。 可这地方,是原始丛林,出现这东西,不是灯光效果,那是七色瘴。七色并不是指七种颜色,而是指多种颜色。雨多潮湿果树多毒虫多的地方,花瓣、果实落在地上腐烂后混着死后腐烂的毒虫散发出来的气体,以及毒虫本身释放出来的,形成剧毒带腐蚀性的彩色瘴气。这地方四面环山,并不通风,闷热潮湿,瘴气终年不散。 张汐颜真心觉得她需要一套全封闭式防化服。 她打开手电筒,又往迷魂阵里去,上山,决定在山上过夜明天再绕路。 她摸黑一直走到离那片七色瘴远到即使偶尔起大风,瘴气都吹不到她的地方,这才准备找块相对平坦点的地方扎营。 她想找山洞,但走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仍旧不想住树下,也不想住随时能爬出蜈蚣蛇虫的岩石旁,于是找了处开阔离小溪不太远的地方。 她到溪边打水的时候,忽然见到地上有鞋印,高跟鞋的鞋印。 根据鞋根和鞋掌间的距离来判断,鞋跟至少有七八厘米高,细根,鞋根底部只比她的大拇指略大一点。尺寸不是柳雨的,那货是大脚,穿三十九码的鞋,这鞋是三十六码,比她的还要小一号,而且柳雨玩户外,进山都是专业的户外皮鞋,不会穿高跟鞋。 她看看这高跟鞋的方向,略作思量,带上自己所有的东西,沿着高跟鞋来的路往回搜,然后发现这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是一条直线从迷魂阵里直接穿过来的,仿佛迷魂阵对她不起半点作用。高跟鞋的尽头在悬崖边,从鞋印显示,对方是穿着高跟鞋爬悬崖上来的。对方爬上来的悬崖正是她爬了一下午那座,不过不在同一个地段,相隔略有些远,地势比她爬的略微好爬一些,但穿着高跟鞋爬悬崖…… 想想都很诡异很恐怖! 张汐颜再一次的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囧,要三更,感觉又要肝到肝疼了,这文我码得可慢了,一章要码上七八个小时…… *************************** 求一波营养液霸王票,冲一冲各种榜,好在版面上露脸多几个广告位壮壮人气。^0^ ☆、第21章第21章 张汐颜在山顶上歇了一晚,天刚亮就出发,一路沿着高跟鞋的脚印前行。 那脚印几乎是一条直线前线,下山穿过小溪涧,前行的直线道路正好避开了旁边的七色瘴,七色瘴的旁边还是一片沼泽地,那脚印一走进去靠近七色瘴的沼泽地里。 沼泽地里不时有气鼓起来,似在释放沼气,又似水下还潜藏有什么。 道长别来无恙_33 张汐颜跟着那脚印走过去,就发现脚印消失了。她用剑当探路的拐杖探向水里,结果触到的并不是水,而是结实的类似于敲在石板上的触感。她再敲了敲,连声音都一样。 她犹豫几秒,蹲下,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石头彻成的路。在她的视线中,她看到的是水,自己的手伸进了水里,但是,摸到的确实是石板。她摸到的“水”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掀起水花,那感觉像是挡在投影仪边上。 张汐颜:“……”竟然还有幻阵。这应该是利用水面反光及光影折射效果形成的。 她蹲下,试着摸了摸石板的大小宽度,发现只是可供一人行走的石墩。 她用剑朝四周探了探,没摸到下一处石墩。 不过,摸不出来才是正常的,要是随便拿根棍子都能探路过去,那才不能走,绝对有陷阱。幻阵蒙蔽人的视线,这条路要供人行走,就必须有一定的可摸索的规律。她走在伏曦大阵中,它的运行规律自然是以伏曦八卦为大准则方向的。找到这位置所处的八卦位,再根据季节以及立杆以太阳测算出时辰,就得出了最基准的运算数据,再配合伏曦先天八卦算吉位,测走向,张汐颜没费什么事就把路线算了出来,踩着石墩,宛若水上漂一般从沼泽中飞快地跑了过去。 这一关是过得最轻松的,张汐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句,“果然跟着大佬的脚印走是最轻松的。” 她跟着脚印步出沼泽地,再往前就又是两山之间的峡谷,峡谷底树木茂密,落石无数,又是一个**阵。她继续跟着大佬的脚步前行,很是轻松地穿了过去,来到一面光秃秃的山壁前,脚印在山壁前消失了。 活山。 她打开登山包,从里面取出封得严严实实的一袋半斤装的石灰和一把卷起来的保鲜袋,一个保鲜袋套在手上当手套,一个保鲜袋到山崖下方的水坑里装水混上一把石灰调成石灰水,然后糊到岩壁上。 活山搬来的山凝固后,跟岩石一样坚固,但里面全是它留下的粘液,沾上石灰水就融化,变得沾了水的泥墙一样松软,随手一扒都能扒开。一袋稀释的石灰水用完,她在岩壁上掏出一个深约二三十厘米,可供她俯身钻过去的洞。 她到水坑边洗干净手,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这才背上登山包,打开手电筒往山洞里去。 山洞里的岔洞特别多,道路四通八达,如同迷宫。大概是因为雨季的缘故,山洞里非常潮湿,岩壁上甚至有水流涓涓淌下,汇成小溪,朝着低势低洼的地方流去,形成积水。她用手电筒朝着一些积水潭照去,照不见底,扔一颗石子投下去,就见石子一直下沉,一直沉到手电筒光的能见度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水往下流是自然现象,然而在这里,经常能见到有大团的水渍往上流,有些甚至顺着岩壁游到洞顶上,又再全部渗进岩石里消失得一点不剩下,那一团团的水渍,数量多到她的头皮发麻。 她这是进到活山窝里了吧。 蝙蝠、蛇、蜘蛛等喜欢阴暗潮湿环境的洞穴生物随处可见,虫卵、蛛网和不知名虫子留下的粘液随处可见,浅水坑底的泥沙中还有不知名的虫子钻动。 穿高跟鞋的女人好像完全不担心有人跟着她进去,一路上都没想过要遮掩脚印,清晰的脚印径连点停顿和犹豫都没有,一直朝着山洞深夜去。 越往下,积水越多,再加上又是岩石地居多,留下的脚印越来越少,最后找不到了。 好在她这一路跟过来,也摸清楚了规律,也毫不停留地往前。 她走累了就停下来喝点水,吃点东西,歇会儿,或者是挑块地势高的地方,铺上睡垫睡一会儿,之后继续赶路。 外面好像又下雨了,山洞里的水流大了很多,很多地方只能淌着水过。 她从一个狭窄的山洞缝里挤过去,忽然又见到那高跟鞋脚印,然后见到面前是一个较宽敞的洞厅,洞厅里还有些陶罐、烧烬的柴火堆和一些石头和骨头打磨的器具,以及石砌的灶台,像是曾有很落后的人类在这里居住过。 洞厅里有光,头顶上方是一个天坑,光线就是从那里下来的。 她穿过这个洞厅,脚下突然出现了台阶,直通前面的巨大洞厅。 洞厅正中间是一座四方形的约有六七米高的台子,中间是个方形池子,上面弥漫长淡淡的绿雾,看起来就像是有剧毒。池子四周立有雕刻有浮雕的柱子,似刻着某种图腾,上面放置有青铜铸成的火盆,年代太久都已经布满锈蚀的痕迹。此刻,里面正燃着熊熊烈火,空气中弥漫长着一股恶臭味,也不知道是烧的什么动物油,还混着骨头。 池子的边缘站着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那女人穿着高定西服套装,踩着高跟鞋,手腕上戴着价格昂贵的限量版名表,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后腰,脚踝挂着钻石脚链,一副大企业高管精英的穿戴。她如果是出现在某大企业的办公室里,半点都不违和,但在这里,则是相当古怪。 大祭司和一些花祭部落的年轻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突然,一个带着满满嘲讽难掩气恨的声音从那女人的方向传来,“张十三,你这是来千里送人头吗?”柳雨的声音,但那女人的身材体型和气质都不像柳雨。 张汐颜的手按在剑柄上,问:“你是谁?柳雨呢?” 那女人缓缓扭头,露出一张略有些病弱苍白的侧颜。她的睫毛很翘很长,望向她的眼神幽幽冷冷的让张汐颜觉得像被什么噬人的危险盯上,她几乎下意识地拔剑抵挡。 她的剑刚出鞘,剧烈的头痛伴随着眩晕袭来,耳边响起柳雨的大喊:“黎未住手……”,她的脑海中只极短暂的划过一个“被大佬秒了”的念头,倒在了地上。恍惚中,那穿高跟鞋的女人似乎到了她的身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又凉,“你知道,乌玄的尸身在这里,蛊神树也在这里。非我族人,来此必死。” 张汐颜心说:“我不知道。”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跟上次被惑音铃袭击是一样的疼,只是这次没有听到声音就直接倒了。她想起那高跟鞋女人的话,很好奇乌玄是谁,蛊神树又是什么?花祭部落的圣物吗? 有一条女人的胳膊伸过她的腋下将她扶起,紧跟着,又有味道特别奇怪难闻的药汁喂到她的嘴里,难受得张汐颜想吐,但又被填鸭式的强行灌了进去。 柳雨! 张汐颜想拔剑宰了她,再次的。 喝过药的她,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在颠簸和嘈杂声中醒来。 道长别来无恙_34 柳雨背着她气喘吁吁地在一片桃树林里快步行走。七月份的桃林,树上的桃子长得拳头大,但虫太多,叶子被咬得大多残缺不全,桃子上也多是虫眼。 远处隐隐约约的有笛声响起,声音急促,似在召唤着什么,阵阵似嘶吼又似喘不上气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柳雨走了几步,弯着腰,大喘着粗气,愤然骂道:“张十三,我特么上辈子欠你的。”有些脱力的她往后一仰,把张汐颜靠在桃树干上。 有虫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张汐颜的额头上。 张汐颜,“……”她有点怕虫子!这会儿柳雨正对着她,她如果扭断柳雨的脖子,柳雨反应不过来的吧?成功率很高的吧? “啊——啊——”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起响起的还有类似于野兽进食的低吼声,乍然听起来很像丧尸片里被丧尸咬了的情形。 张汐颜莫名地有些紧张,更加担忧:不会是二哥他们吧? 她的心念刚动,就听到前面有传出嘶吼声,然后,距离她不远处的枯枝腐叶动了,紧跟着,一个人从地下爬了起来。他身上的腐植堆了至少有几十厘米厚,身上也破烂不堪,身上还挂有花祭部落的骨饰。他的皮肤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菌丝,乍然看起来就像是罩了层蛛网在身上。他发出嘶哑的吼声,缓缓地扭头朝她们望来。他的眼睛一片浑浊,瞳孔的呈深绿色,张开的嘴里有类似于虫须状的东西,在飞快颤动着,似乎有点像蛇信在探查周围的东西。 张汐颜早在见到有白骨霜菌丝的时候就在想这里会不会出现蛊尸,没见到……见到了。 柳雨喘着大气扭头,额前的头发混着汗水贴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布满她的脸,脸热得通红,此刻回头看向张汐颜的目光充满愤怒,“醒了你不早说,喊一嗓子自己下地走会断腿吗?”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张汐颜扔到地上。 张汐颜头晕,头重脚轻,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她身旁的腐植层突然被拱了起来,紧跟着,又一具蛊尸爬了起来,扭头看向她。她与蛊尸脸贴脸,相距不到半米距离,蛊尸伸手就能挠到她。 那是一张覆盖满白骨霜菌丝的脸,大张着嘴,嘴里满是扭曲的虫须,下颔机械似的扭动,发出嘶哑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去摸剑,才发现自己的剑挂在柳雨的腰上,登山包不见了。她的法器,她的符,她的所有家当…… 张汐颜悄悄地往旁边爬,她爬了两步,就见到前面,又有蛊尸坐起来。 它似乎在地下躺太久,身上的关节都不太灵活,起身的时候,张汐颜还听到他们的骨骼声响。越来越多的蛊尸似脑瘫患者般摆着动头,扭动着还不太灵活的身子,从地下爬起来。 张汐颜:“……”这是进了蛊尸窝了吗? ☆、第22章第22章 柳雨喘均匀气,挽住张汐颜的胳膊把她捞起来,气恼地骂道,“张十三,你可真是千里送人头的典范。” 张汐颜一动便头便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恶心反胃得直想吐,可没等她吐出来,柳雨已经强行拽着她从蛊尸堆中穿过去。 急促的笛声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响起,与她们保持平行移动状态,但速度比她们快得多,很快便到了她们的前面。随着笛声的响起,前面有越来越多的蛊尸爬起来。 张汐颜,“……”这不科学!僵尸蛊只在缺氧的环境下才会休眠。从休眠中醒来的僵尸蛊会处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会疯狂地攻击周围的活物,但此刻它们却对她和柳雨都视若无睹,而是朝着她俩的身后赶去,似乎是受到笛声操控。 花祭部落的花祭神在这里,那操控这些蛊尸的又是谁? 张汐颜想到之前那穿高跟鞋的女人。 随着剧烈的跑动,张汐颜的头越来越疼,越来越晕,总觉得有什么刺耳的杂音在往她的耳朵里钻,她几乎是被柳雨拖着走的。 柳雨拖着她跑了一段,又把她背到身上。 张汐颜把头搁在柳雨的肩膀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她这一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她们出了桃林,上山,又入**阵。 张汐颜又看到了那穿高跟鞋的女人。 她的登山包背在那女人的身后,已经扁了很多,包上沾有喷溅上去的血,还有一道划痕,像是利刃割出来的。在破口处,隐约看见一段红色类似树枝状的东西,酷似红珊瑚,但与红珊瑚略微不同的是,它上面似有血管形状的经络。 那女人的手上拿着支骨笛,身上绕着一圈淡淡的形状酷似蒲公英种子但颜色却的血红的花瓣。血红色的花瓣混着血腥味,衬着苍白的脸,给人一种非常诡异不祥的感觉。她身上的蛊味和柳雨身上的极其相似,但要更浓烈些还隐约透着腥气,是血的味道,仿佛会噬血。相比之下,柳雨显得干净清爽得多,只有花神蛊的味道,没有其它。 那女人漠然地瞥她一眼,又扫了眼柳雨,便又将视线望向山下的桃林,再次将骨笛放在嘴边。 这一次吹出的笛声透着浓浓的肃杀意味,宛若敲响了远古时代的战鼓,桃林中的尸蛊像是集体鼓噪起来,它们发出的声音形成巨大的嗡鸣,震得张汐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晕了,最后实在没忍住,吐了。 她吐出来的全是墨绿色的汁液,混着药味,还有没消化的虫子躯壳,张汐颜顿时吐得恨不得把胃清空,就连食道都想涮几遍。 那吹笛子的女人,默默地换了个位置,站在了上风口,避开了放毒的张汐颜。有细如汗毛的红色血丝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似蝴蝶破茧般张开了羽翼,化作细小的蒲公英种子状的东西飞向桃林。那些红色花瓣的数量极多,聚在一起宛若一片血色的红雾。 柳雨满眼惊怵地看向那笼罩在红雾中的女人,似乎没有想到她的身上能养出这么多的花神蛊。 张汐颜几近虚脱,她扶着身旁的树,觉得自己离死大概只差还剩下几口气。 道长别来无恙_35 忽然,爆炸的声音自桃林方向传来。 随着爆炸声响,有大量的黄烟从林子里升起,刺鼻的硫磺和雄黄味混着中药材的味道,被风吹来。她看到张家特制的蓝符燃烧的火光。 黄符的纸是用纯中药熬成纸浆制成的,作用不同,同药配方不同,有治病的,有驱蛊的,大部分药用都温和。一些治病的药符,把符纸放进清水里,遇水即融,可以直接喝。驱蛊的那些符,有口服的,还有烧了用烟驱蛊的。蓝符的制作工艺要复杂得多,不仅加了中药,还加上遇火后爆炸的化学材料,杀伤力很大,只有在遇到特别棘手的情况才用。 爆炸声接连响起,桃林中飘起大量的烟雾,尸蛊的嘶吼声也显得有些慌乱。 隐隐约约的,有人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张汐颜很担心,她担心被困在林子里的是她二堂哥。 可她二堂哥的身手她是知道的,比不过这个能够穿高跟鞋爬悬崖的女人。这女人要收拾她二堂哥,不至于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林子里突然有呼哨声响起,那是把手放在嘴里吹出来的声音,是她家人联络的方式,翻译过来就是,“装死!”传音的人则是,“张长寿。”她爸的名字用口哨传出,是连续三声,声音又长又重,全读四声。她的名字则是打着旋的两声。 张汐颜深吸口气,她刚把手放在嘴里,便觉脊椎发寒,一种被鬼盯上的恐惧感袭卷全身,她扭头望去,就见那高跟鞋女人正扭头看向她,那眼神非常可怕,仿佛她敢出声,她就掐死她,或者,是另一种死法。 有冷汗顺着张汐颜的额头淌下,吹口哨的动作变成了手指抵在唇边低声咳嗽的动作,然后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没骨气和可耻,可她很清楚,她如果敢有动作,那女人就会像之前弄晕她那样,直接把她撂翻,可困在里面的是她爸他们,她做不到为求自保就袖手旁观。她朝柳雨伸出手去,“剑还我。” 柳雨正皱紧眉头盯着桃林,闻言,抬起手就想把张汐颜打晕,可想到张汐颜连续遭到头部攻击,这会儿还在脑震荡式的晕晕呼呼中,她要是再给打晕,真怕把张汐颜的脑子给打坏了。 高跟鞋女人放下骨笛,问张汐颜,“张希明和淮阳老龙联手,想要什么?” 淮阳老龙?谁呀?张汐颜根本没有听过这名字。她二堂哥接的不是马教授的生意么?张汐颜说:“大概是帮马教授考古?伏曦大阵?” 高跟鞋女人深深地打量张汐颜两眼,发现她不像作假,忍不住嘲一句,“你是真萌。”碗底深的道行就敢独自闯山,还不知死活地跟着她的脚印走。来到这九死难有一生的地方,登山包里除了必备的药品和物资外,居然背了两套换洗衣服、还带有一包面膜和折叠伞,口罩和手套尤其多。她带的不是特殊打造能当武器用的钢伞,就是普普通通遮风挡雨的雨伞。丛林行走,很多地方人都挤不过去,根本别想撑开伞。 大片红雾飞回来,覆盖在那女人身上,似在渗入那女人的体内。 张汐颜注意那些红色花瓣似胖了一圈,落在那女人的肌肤上似一颗颗饱满的小血滴,顺着毛孔往里渗。她猜测那些很可能都是小蛊虫,也就是传说中的花神蛊。 随着“小血滴”被她吸收,那女人的脸色变成了健康的红润色泽,皮肤嫩得似吹弹可破,嘴唇红艳艳的泛着晶亮光泽,身上的幽冷消散,仿佛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张汐颜莫名地想到了花祭部落的活人祭祀制度,很可能……就是这样献祭给了花神蛊。活下来的人则成为寄主变成花祭神,没活下来的……成为了……被吸光血的干尸吧?她又想到那些尸蛊,又想,会不会被吸血后还会被制成尸蛊,不然一个不到千人的部落,哪来的这么多尸蛊?是世世代代献祭后炼制的吧? 那女人转身朝**阵深处去。 柳雨拉着张汐颜跟上。 张汐颜伸手去“偷”自己的剑。 柳雨觉察到,没好气地问,“这里的人你打得过谁?” 那女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真的打算留着过年?” 柳雨没好气地问:“宰她你不觉得丢人吗?” 那女人莞尔,说:“有点。”柳雨一边无比嫌弃张汐颜,一边拼命也要把人保下来,逃命都不忘背上张汐颜。她回头看了眼张汐颜,见到张汐颜果然在回头朝山下望去,暗自无语。柳雨光把张汐颜带走有什么用,张汐颜能恨死她。张长寿和张希明他们还都在桃林中,稍有差池,来年的尸蛊中就有他们。她能让柳雨把张汐颜带走,那是因为这是一个真·萌新,至于其他人,还是别把她这当菜市场的好。 她们穿过**阵,又走进一片能见度很低的迷雾。这次那女人没再走直线,而是绕了不少路,不时还要算一下位置,变换下方位,有时候还会通过上树或上岩石特意跳开某些地方。她穿着高跟鞋,在这么难走的原始丛林,却丝毫不受阻碍,攀爬跳跃,轻轻松松,几乎可以说是如覆平地。 柳雨的体能和弹跳能力像是突然变好了,爬上爬下的轻松自如不说,还能顺便把张汐颜一起带过去。 张汐颜头晕身体虚脱无力,还想故意拖延她俩的脚步,消积怠工,然后被柳雨和那女人提来拎去,整个儿沦为毫无尊严的沙袋。 她很怀疑她俩这么带着她是想拿她当人质。可……看这女人的身手和身家,似乎她并没有当人质的价值。她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女人头也没回,对张汐颜说:“这里是我的族人世世代代生息繁衍的地方,你们是外来闯入者,我们在做什么,还用问吗?” ☆、第23章第23章 张汐颜默然。她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她不知道乌玄是谁,但作为逝者的埋骨之地,不该被打扰。她家和家族墓藏和藏里也是机关密布,饲养毒虫守护。家里进贼了,主人放狗,再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这是大户人家,养的东西有些过于凶残。 她的一条腿走不了路,又被柳雨背在身后。 张汐颜趴在柳雨的背上,闭目养神,老老实实地当俘虏,顺便想事情。她忽然想起,在自己昏过去前,似乎还听到柳雨喊了句,“黎未住手……” 这女人的名字是叫黎未吗?登山包里那株酷似红珊瑚树的是蛊神树吗?那株树的味道和花神蛊的味道是一样的。她见到这女人的时候,她是空着双手的,现在特意背上,显然是很重要的,应该是蛊神树无疑。 张汐颜想着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道长别来无恙_36 她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旁边燃着一团篝火。 柳雨坐在她的旁边,背靠在洞壁上睡着了。 那女人坐在篝火旁,身旁放着登山包。登山包里扁了下来,似乎只装有那珠酷似红珊瑚树的东西。她的食物包、器、符纸、药材和香囊堆在背包旁边。她的香囊里有驱蛊药,这两个蛊人居然没把它扔了,看起来似乎普通的驱蛊香对她俩似乎已经起不到作用。 她的肚子挺饿,起身把自己的食物包提过来,开了盒罐头和一盒自动加热的速食米饭。 黎未的视线落在张汐颜的食物上,真心觉得这就是来旅游的。 张汐颜见黎未盯着自己的食物,以为她是饿了,分出一盒罐头给她。不管怎么样,算是谢她不杀之恩吧。 柳雨慢慢扭头看向张汐颜,似在问:我的呢? 张汐颜把食物包放在柳雨的身边,由她自取,自己埋头吃东西。她的胃里有了热食,身上多了些力气,精神也恢复了些,才觉得活过来半条命。 张汐颜吃饱后,望向山洞外,有点担心她爸和二堂哥。她又想,她爸和她二哥的本事和生存经验都比她丰富,如果只是驭蛊和布置的阵法,他们脱困的希望还是蛮大的。 山洞里的三人都没说话,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以及黎未偶尔添柴的声音响起。 山洞外虫鸣声响成片,十分热闹。 张汐颜盯着篝火回想进山后的事,像一场噩梦。 她的脑海中总回荡着她爸的呼哨声,“装死。张长寿。”那么多的蛊尸,全朝着他们去了,还有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人发出来的惨叫声。 她坐不住,起身,去拿起自己的剑,将香囊挂在腰上,符纸和药,都塞进衣袖袋子里。穿道袍就有这点好,背包没了,袖袋也能装。 她收拾行李,柳雨看着她,黎未也看着她,都没说话。 一直到张汐颜走到洞口时,柳雨才叫住她,“张十三,你不要命了。” 张汐颜继续朝外走。 黎未说,“大阵已开。” 张汐颜明白她们的意思,她握紧剑,一头扎出山洞,打开手电筒,就见外面密密麻麻地立着尸蛊。山洞外并不是山林,而是山洞。山洞有人工修凿过的痕迹,因岁月过于久远,许多石头都被藤蔓和植物根系撑裂,潮湿的环境使得长有大量的青苔,为蛇虫提供了生存环境。 那些尸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这么守在外面,不是沉眠状态被摆在这里,而是……全部都是活的,像在这里待命。 她拿起手电筒照过去,数量多到她的头皮发麻。她转身回到山洞,问黎未,“花祭部落的人死后都会被做成尸蛊吗?” 黎未眼神凉凉地看向张汐颜,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声音,她抬起头,看了眼山洞顶上,做了个“嘘”的噤声动作。 柳雨也朝头顶上方看了眼,用唇语无声地说,“来了。” 黎未和柳雨两人眼神交汇,有默契地点了下头,似达成某种共识。 柳雨略作犹豫,冲张汐颜招招手,然后在地上轻轻写下,“不要出声。”几个字,又涂抹掉。 张汐颜被她们搞得有些紧张,觉得她们像是要伏击谁。她俩能带上她,且没有把她控制起来,说明要伏击的不是她爸他们。那么,就是那叫什么淮阳老龙的了? 她轻轻点点头,有点好奇起来。 黎未把篝火灭了。 山洞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夜虫和尸蛊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张汐颜站在黑暗中,看到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和尸蛊口腔里的虫须口器,恐惧感控制不住地攀升。 黑暗实在太考验人的毅力,很显然,她并不是什么有大毅力的人,张汐颜最后很没骨气地靠在了柳雨身边,抓住了柳雨的胳膊,双手拼命抖。 柳雨在黑暗中是很视物的,她扭头,就见张汐颜吓得全身轻颤,闭着眼睛,像只鸵鸟。她好奇地凑近张汐颜看过去,轻声说,“张十三,你还怕黑呀?” 张汐颜没理柳雨。她才不怕黑。她怕鬼。这里这么多的尸体,万一有鬼呢?虽然不太可能,可这么古怪的地方,万一山洞顶上爬下来一个贞子式样的,白衣服,披头散发的女鬼呢。她这么想着,眼睛下意识地上瞟,然后就见到自己一只女鬼从山洞顶上倒悬着爬出来,她吓得一把捂紧嘴,才没尖叫出声,拼命地抬手指向头顶上方。 黎未和柳雨同时扭头朝山洞顶上看去,两人又齐齐望向张汐颜。 黎未发现这姑娘是真的萌:怕尸蛊,怕鬼,认为她拿族人炼制尸蛊,制造尸蛊大军。 柳雨:好像发现张十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道士世家出来的张道长,竟然怕贞子姐姐!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贞子的身上吊下一根麻绳,又顺着麻绳朝着张汐颜爬过来。 道长别来无恙_37 这位贞子还只有半截身子,像是被腰斩了。 张汐颜:“……”贞子是半截的吗?这世上不是没鬼的吗? 有脚步声从山洞上方传来,似乎在她们的头顶上方还有山洞,有一群人正在行走,那脚步声很慢,似乎在边走边打量什么。 张汐颜忍无可忍地给了贞子一道驱鬼符! 驱鬼符贴在贞子的脸上,贞子呼地一下子烧成灰烬,不见了。 张汐颜按住狂跳的心脏,在心里对自己说,“幻觉,幻觉,一定是黑暗和恐惧产生的幻觉。”真正的鬼哪能一下子就烧没了。 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又一个拼头散发的女鬼出现在她的身后,就在她的耳根边说话。 张汐颜吓得浑身绷紧,觉得要疯。 黎未:“……”她在考虑是把张汐颜扔进敌人堆里还是把她打晕。 柳雨:“……”哎哟喂,张十三,你的戏要不要这么足? 山洞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人还挺多,突然一个男人的叫喊声响起,“什么东西?” 张汐颜回头,就见身后的女鬼刷地一下子飞像一道白光似的飞过山洞顶,朝着上层山洞的那些人去了。 紧跟着就有人大喊声,“有鬼!” 黎未和柳雨一起默默地看着张汐颜:很好,终于知道对着敌人发招了。 张汐颜竖起耳朵凝神听上面的声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听到上面一阵慌乱,似乎有很多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绕着他们打转,露出阴恻刷的笑容在恐吓他们。她还听到“你来呀~”的声音,似乎有女鬼在微笑着朝那些人招手。她一只手握紧手里的剑,一只手抓紧柳雨的胳膊,悄声说:“好多……鬼……”“鬼”字说得特别轻,就像怕把鬼招来。 柳雨努力地憋住笑,假装很认真的小声问,“有多少?”哎哟喂,手指头都吓得冰凉了。 张汐颜用握剑的手指指外面,悄声说,“比外面多。”又补充句,“比尸蛊多。” 黎未瞥了眼外面都把那巨大的山洞挤满的尸蛊,别过头去,忍不住笑。 有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传来:“都别乱,是幻觉!” 黎未努力地憋住笑,掌心突然聚笼一团花神蛊,让花神蛊的光照亮她,使张汐颜注意到她,然后,她念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咒语,似在对那些尸蛊下达命令,又再朝山洞上方一指。 张汐颜顺着黎未手指的动作看向那些尸蛊,只见尸蛊顿时既不脑瘫也不行动不便了,嘶吼着就跟学生中午开饭时一样嗷嗷地奔向了山洞上方的人。 黎未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手指做出个抵唇的动作掩盖住笑容,飞快地撤走手掌中当灯用的那团花神蛊,让一切隐在黑暗中。 山洞上方,有人暴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尸蛊——” 然后,剧烈的打斗声响起! “跑——快跑,快撤——” “不要乱,是幻觉,都是假的。” “啊——”有人被嘶咬的惨叫声传来,拼命挣扎,叫得极惨。 黎未听着那惨叫声,心说:“确实是幻觉。”但在幻觉中,心理暗示作用下真的会当成自己被咬了,活活吓死或吓疯也是有的。 有人大喊,“看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爬出来一个贞子。 铜境飞出去撞在山洞壁上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见到贞子从铜镜里爬出来的,把铜镜连同贞子一起打飞了。 黎未悄悄地摊开手掌,几只非常不起眼的小虫子顺着张汐颜的头发爬到她的头顶上,那触须晃动,摇头摆脑的。 柳雨看向黎未:有点过分。 ☆、第24章第24章 张汐颜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醒悟过来。世上没有鬼,如果看到鬼,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她想起关于有一种蛊的记载,“惑人心,使人致幻,杀人无形,其名,鬼蜮。” 她飞快地摸出一道驱蛊黄符夹在掌中备用,指头飞快地顺着神神庭穴、上星穴点过,最后落在百会穴上,拇指按在百会穴上时,正好按死一只圆滚滚的似蜘蛛状的虫子,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丝类似于“吱”的惨叫,头顶上还有好几只虫子顺着她的头发飞快逃走。 道长别来无恙_38 张汐颜将夹在掌心的符纸引燃,一股药材味道伴随着清香从燃烧的符烟中飘散出来,精神为之一振。她用剑尖挑在燃烧的符纸上,挽起剑花,挥向四周,驱散周围的虫子。 虫子飞快逃散,一些逃跑不及的虫子被火引着,烧出幽绿色的火焰,短短几秒钟时间便化成了灰。 她之前见到的站满尸蛊的山洞根本不是什么古建筑遗迹,只是一个狭窄黑暗的通道,除了虫子再没其它,没有白骨霜菌丝,没有尸蛊,没有古老的建筑和树根藤蔓青苔。 黎未不由得多看了眼张汐颜,心说,“能这么快破除鬼蜮幻蛊,还算有两分本事。”她提起装有蛊神树的登山包,一个箭步蹿出山洞,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尸蛊和鬼都是张汐颜幻想出来的,她破除幻觉,尸蛊和鬼都消失了,上面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渐止。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龙老,死了三个。” 有人恶狠狠地骂道:“黎未那贱人肯定就在附近。” 柳雨有些遗憾地想,“就该把你的家什扔了。”她想到张十三害怕时竟然会下意识地靠在她的身边抓紧她的胳膊,既觉好笑,又有种甜滋滋的小得意,说出来的话却是满满的嘲讽,“怕鬼怕尸蛊的道长哈!”说完,不等张汐颜翻脸,一溜烟钻出山洞,朝着上面来的那伙人去了。 上方的山洞又传来喊声,“张老弟,是不是你?”是个老头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挺大,但中气十足。 张汐颜没应声,她担被他们发现还特意关了手电筒。 黎未和柳雨要坑他们,她如果出去和他们走到一起,只会也变成她俩的活靶子。她出去了,又不跟他们一起走,很可能会被当成黎未和柳雨一伙的,被收拾了。这是花祭部落的地方,那些人不请自来,从他们的言行来看,不像是善茬。他们喊“张老弟”,说明没和她爸他们一起,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半路分道扬镳。 有人喊了句,“龙老,这里有台阶,不知道通往哪里。” 喊“张老弟”的人又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便说下去看看,又叮嘱他们多加小心。 张汐颜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朝着她过来,出了山洞,朝着旁边的岔洞钻进去。 这里的岔洞极多,四通八达,且洞壁坑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非常容易藏人。 她穿的道袍是月白色,虽然脏了,但底色在那,黑暗中是很显眼,因此连点袖角都没敢露,借着地形地势完全躲到他们的视线外,只偶尔稍微探出头看一眼。 领头的是一个穿太极服的老头,六七十岁的年纪,说话洪亮有力,走路步伐沉稳有力,精神矍铄像是保养得挺不错,功夫也很过硬的样子。他的身边跟着一支由三十多人组成的队伍。他们看起来像是特过训练的,穿着野外作战的劲装,配带的装备设施比起之前的救援队要好得多,带有军用款式的武器刀具,分成小队,很警惕地四下搜寻,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张汐颜她们之前停留的山洞,又在里面找到燃烬的符灰,烧死的虫子残骸、还带有火星的火堆,以及她们三人的脚印。 龙老仔细辨认过符灰和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说:“是驱蛊符,应该是刚才破掉尸蛊和千鬼幻境的人。咝,怎么都是女人的脚印。分头找,她们应该没走远。” 张汐颜听到他们的谈话,又悄悄地与他们拉远了距离。 山里洞到处都是土和水,不可能不留下脚印,好在岔洞多,跟迷宫似的,想找人也并不容易。 龙老又在喊,“不知是张道长家里的哪几位小友,多谢相助,还请出来相见。” 张汐颜想到她幻想出来的尸蛊和鬼,他们好像还死了三个人,心虚,与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黎未挂在山洞顶上,见到张汐颜在淮阳老龙喊出那句话后,非但没过去,反而扭头就跑,不禁莞尔。 有一支五人小队追着张汐颜的脚印过来,从黎未的下方跑过去。 黎未很不客气地把一些虫子弹到他们的背包上。 那些虫子顺着背包,爬到他们的身上钻进衣服和头发里。有一个人觉得脖子痒,伸手挠过去,还抓住一只,看了眼扔到地上踩死了,又继续追。 张汐颜跑在前面,突然停到脚步声停了下来,悄悄地探头望去,就见那些人突然停在过道中间,伸长脖子朝着鞋尖前方的路看去,那神态和动作,仿佛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路,而是一道悬崖。 领头的那人说:“没路了,脚印到这消失了。”又抬起头朝打量,说:“奇怪,脚印怎么到这里就消失了,不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天不成?” 张汐颜看到他们的头顶上都爬了鬼蜮幻蛊,就知道他们肯定是遇到黎未了。 他们没找到人,只好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又转一个圈,绕回来,五个人,在原地打转,之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另外四个人一个跟着一个,走了好几分钟,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们一边喊着自己队友的名字,一边拿着手电筒对着通道四周朝去,手电筒的灯光照得很高,很多的地方还反复看。 其中一人说,“不是说这是原始部落吗,怎么还造得起这么宏伟的神殿?” 张汐颜:“……”完,中蛊不轻。 刚才走出去的那人又走了回来,见到那四个人,像活见鬼似的一把将短刀握在手里,缓步后退。那四人见到回来的这人,吓得大叫声,“尸蛊”,纷纷抽出刀子,一人喊,“只有一只,弄死它。”然后四人一起冲上去。 张汐颜见到要出人命,赶紧去掏驱蛊符,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就见有手电筒光照向自己,她下意识地避开,用剑挡在身前,与对方保持距离,就见柳雨跟鬼一样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拿着手电筒照着她,低轻说,“跟我来。” 她回头朝那扭打在一起的四人看去,正要引燃夹在手里的驱蛊符救人,就听到柳雨说,“张十三,想好了,是跟他们一伙还是跟我一伙。救了她们,你可就救不了你爸了。” 这说话间,落单的那人已经躺在了地上,胸膛和头部都被刀子扎中,特别是头部的那一刀,脑浆都出来了。 张汐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面前,她看看那几人,又扭头朝柳雨看去,就见他们用手指从眼窝里捅进去抠了半天,抠出眼珠子,一人惊喜地大叫,“找到僵尸蛊了。”同伴立即拿出一个蛊瓮式样的东西,把那颗眼珠子像装什么值钱的宝贝式的装进蛊瓮里,又再装进背包里。 道长别来无恙_39 那四人又开始找路,然后一个人喊了句,“谁,那有个女人……”朝着一个岔洞追去,另外三人也赶紧跟上,最后那个人跑着突然跑歪,进到旁边的岔洞。 张汐颜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阵阵恶寒。她看向能操控蛊虫的柳雨,再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蛊术杀人无形。她先燃了一张驱蛊符,确定自己没中蛊术,这才走向柳雨,问:“我爸在哪?” 柳雨微微一笑,说:“桃林,围堵你爸他们的那些僵尸蛊还是你想象出来的。” 张汐颜:“……” 柳雨深深地瞥了眼张汐颜,一副很无语的模样,“僵尸蛊只能在阴暗的地方生存,太阳光的紫外线对它们有很强的杀伤力,而且桃里那地方既不适合养僵尸蛊,又不利于保存尸蛊。”她颇有意趣地问,“张十三,你是怎么觉得腐植下面会密密麻麻地全是尸蛊的,这多到迈个步都能踩着的吧?” 张汐颜目不斜视,坚决不理柳雨。 柳雨贱兮兮地抬指戳戳张汐颜,问:“这算不算是张长寿大师被他的宝贝亲生女儿坑了把大的。” 张汐颜被柳雨戳得直炸毛,怒视柳雨,声音冷冷的,咬牙切齿地说,“黎!未!吹!的!骨!笛!” 生气了!柳雨见过张汐颜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还真别说,生气的时候特别好气。她说张汐颜,“气成河豚也没用,又不是我坑的你爸,又不是我整出那么多尸蛊。”她绕过面前的洞,就见地上躺着一具死状极惨,两个眼珠子都被掏走的尸体,直接从尸体上迈过去。 张汐颜绕开尸体,有些不忍直视地避开视线。僵尸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抓“僵尸蛊”带出去,显然也不是做什么好用途。 张汐颜跟在柳雨的身后,又绕到那伙人旁边。 陆续的,散出去找人的人回来了,还把带回来的僵尸蛊给龙老看。 打开蛊瓮,里面是一颗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他们再清点人数,少了足有七个人。 龙老恶狠狠地说道:“张希明,你跟我玩这套!” ☆、第26章第26章 张汐颜忽然觉察到不对,紧跟着朝地上的手电筒看去,赫然发现它还亮着,且光照十足。 她捡起手电筒朝周围照去,只见自己是一个约有三四米高,窄的地方有一两米,宽的地方有三四米的山洞里。这山洞大概有二十多米深,她正站在靠近洞口处,最里面就是她们燃篝火的地方,柳雨靠在洞口站着。她离柳雨仅有五六米远,而在她的旁边,岩石上布满她用剑戳出来的印子。她用手电筒照向周围的岩石,别的地方都没有剑痕。 张汐颜盯着那些剑痕,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刚才挥着剑换着姿势和角度刺向这么一块箭靶式的岩壁,活像个傻子。 她拿着手电筒出了山洞,朝着四周照去,赫然发现,她之前见到的狭窄曲折岔洞极多的山洞不见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开阔的地下溶洞,地上堆积着塌方落下的大量岩石,以及横七竖八地倒了许多尸体。 她之前遇到的那伙人全部死在了这溶洞中。他们有些死于自相残杀,有些则是被活生生吓死的。就在她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卡在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里,那表情惊恐至极,仿佛不是被卡在岩石中,而是被什么凶猛巨兽咬住。在岩石上和在洞顶上有很多古老的图腾和符号,是刻进去的,没有上颜料,手电筒照在上面反出来的光晃得她眼花头晕,脑海中瞬间浮现起那些人在山洞里挣扎攀爬逃命哀嚎的情形。她再看去时,只见那些人都睁开了眼,缓缓地扭头朝她看来,之后,缓缓地起身,冲她露出恐怖的笑容朝她走来。 张汐颜吓得猛地退后一步,对自己说,“幻觉!是幻觉!”她又再朝周围照去,黎未和柳雨都不见了,自己又出现在幽深狭窄的山洞里。 突然,她的额被人打了一下,柳雨的声音响起,“张十三,别用手电筒乱晃。”幽深狭窄和山洞和爬起来的死人突然消失,而她的手电筒正照在柳雨的脸上,黎未就站在她的旁边,表情略古怪,有点像嘲讽,又有点像在笑话她。 张汐颜默然,背脊发寒,浑身发冷,有点被吓到。 她明白过来,其实她从睁开眼醒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幻觉里。她以为她破了鬼蜮幻蛊的伎俩,但实际上那些都是假象,她仍旧在幻境中。就如同梦中梦,以为自己做梦醒了,其实她只是梦到自己醒了,还在做梦。 她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幻觉中还是清醒的。 这很可怕,一个人如果分不清楚现实和幻觉,就成精神病了。 她忽然想起精神分裂的柳雨。她在这山洞里才呆了半天就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而柳雨是从花祭部落的活人祭祀中活下来,又再在花祭部落以花祭神的身份生活了半年。花祭部落活人祭祀的地方,只怕比这里更加可怕和诡异。柳雨还记得自己是谁,哪怕只是假装自己是柳雨,以柳雨的身份工作生活,都已经极不容易。 黎未见张汐颜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似乎是被吓得不轻,心说,“还行,这才是正常反应。”她说,“走吧,出去了。”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张汐颜又看了眼柳雨,强自稳住心神,打着手电筒,默默地跟在黎未的身后。 山洞里到处都是落石,没有经过修整,没有路,很难走。她在攀爬时找到很多脚印,有她们几个的,也有死去的那些人的,石头缝隙间和岩石上都留下大量他们活动的痕迹,就仿佛他们一直在这片区域打着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梦爬奔跑。 她还找到一圈自己的脚印,像是她围着一块直径约有十几米的大石头转了四五圈,之后又爬上那块石头上,躲在它和另一块石头间的夹缝中躲了好久。因为地上全是她踩出来的脚印,且大部分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她曾躲在这里悄悄观察着什么。而她所对的方向,前方三四米处,躺有一具尸体。那人胸膛和头部都有致命伤,眼珠被挖走了,正是当初追着她的那队人中,被队友当成尸蛊杀死的人。她在幻境中,曾躲在通道里一个隐蔽的地方,亲眼见到追她的五个人集体产生幻觉,其中四人把另一个走散的队友当成尸蛊杀掉并把他的眼睛当成僵尸蛊挖出来。也就是说,其实,她当时已经中了幻觉。 她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又见到了刻在石头上的古老符号,这次没敢多看,赶紧移开了视线和手电筒光。 黎未穿着高跟鞋在这些岩石上轻松自如地跳来跃去,仿佛那些不是什么难爬的岩石,而是园林水系中间用石墩连起来的小桥,不过走在丛林间,再大的大佬,再敏捷的身手,裤腿、脚踝和鞋子上都无可避免地沾上泥,衣服上也蹭了不少污渍,后背不知道蹭在哪里,沾湿了一片。 张汐颜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停了下来,手电筒光在黎未的背上反复照了又照。黎未两手空空的,没有带登山包,没有带红珊瑚树。她又朝旁边的柳雨看去,见到柳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走。 张汐颜说:“你们……还是我的幻觉吧?” 道长别来无恙_40 柳雨抬手摸摸张汐颜的额头,“没发烧呀。”不仅没发烧,还有点凉,额头上都是冷汗。 黎未回头,“嗯?”了声,问:“怎么说?” 张汐颜说,“你的登山包和红珊瑚树没有了。” 黎未扫了张汐颜两眼,说:“回家后开两副安神药吃吃。”说完,转身继续朝外走。 张汐颜没动。那红珊瑚树应该就是蛊神树,跟柳雨和黎未身上的花神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随即又想起自己见到那蛊神树时,似乎已经是身处幻觉中……难道不是真的? 柳雨见张汐颜傻愣愣的,捞住张汐颜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张汐颜挺反感柳雨拉着她,想甩开,但她很害怕,有人拉着她,真实的触感又带来几分安心。她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任由柳雨拉着她走。毕竟在这地方,没她们领路,她出不去,走下去总比自己困在原地困死强。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亮光,地表长满绿色的野草。 张汐颜跟在她俩的身后,穿过草丛,出了山洞,有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阳光有些刺眼,还很晒,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 她回头朝身后看去,那山洞并不大,洞口的植被茂密,半掩半露,因为是雨季,有水流顺着岩石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山洞很深,看不到尽头,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很阴暗,植物也少了很多。乍然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洞没有什么不同。可她知道有一伙人进了山洞,再也出不来了。 柳雨见到张汐颜呆呆的,伸手在张汐颜的面前晃了晃,问:“丢魂了?” 张汐颜默默地看了眼柳雨,不想说话,更不想理她。 黎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柳雨,迈步朝着下方的丛林里走去。 同在幻阵中,那些人都死了,唯有张汐颜活下来,她要是再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半点症状才不正常。他们中的不止是幻术,还有致幻的迷烟,产生烟雾的正是那团篝火。张汐颜离篝火最近的吸入最多,照理说应该是中毒最深,如今只是在药效下出现点精神恍惚对现实世界暂时失去真实感,已经很出人意料。 张汐颜跟在黎未的身后在丛林中前行,爬下面前的斜坡,就见到一处小溪。 黎未正蹲在溪边喝水,她微侧着身子,半蹲半蹬的姿势,这样即利于她观察环境,又能随时起身躲避突发情况,她看起来就像是个丛林里生存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她怕感染寄生虫,不敢喝生水,水壶里的水不多,好歹还能坚持一阵。 黎未喝完水起身,露出身侧放着的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张汐颜,“……”她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见到野兔和山鸡仍在那里,她又过去摸了摸,野兔和山鸡身上还是热的暖的,像是刚死的。她跟着黎未身后下山,相隔不到几十米,黎未什么时候打的山鸡和兔子? 黎未说,“你俩把山鸡和兔子处理了,我去找点佐料。”说完,便又顺着斜坡钻进了丛林中。 张汐颜:“……”她想掐自己一把,问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柳雨拨开草丛钻出来,对着身上一阵拍打,把沾的那些草叶和植物种子拍掉,然后一抬头看到山鸡和兔子,说:“哟,晚餐都准备好了呀。” 张汐颜说:“黎未让你把山鸡和兔子处理干净。”她虽然最近有学下厨,但是仅限于煲汤和炒点小菜,还都是超市切得好好的备好料,她买回家洗洗就能直接下锅的。她连鸡肉都没剁过,至于摸鸡毛,那是拿鸡毛掸子扫灰的时候。 柳雨“呵呵”一声冷笑,说:“你看我像是会下厨的吗?”她说完就沉默了。她不像下厨的,至于张汐颜嘛,张长寿连筷子都舍不得让她洗。她尝试着问了句,“鸡毛要怎么处理?” 张汐颜:“……”家里买来的鸡都是处理干净毛和内脏的,偶尔有活鸡,等她见到的时候都在餐桌上了。她在山里里时,大堂婶杀鸡,她忙着做功课,没去过厨房,最多就是偶尔见到大堂嫂端着装有热水和鸡毛水盆出来,把鸡毛带水一起倒进沟里,至于热水和鸡毛之间的关系……这会儿没条件烧热水,不用去琢磨了。 黎未提着捡来的干柴和用树叶包着的野果及鲜摘的佐料回来时,便见两人正盯着兔子和山鸡作沉思状,仿佛两个正在思考人思的智者。至于山鸡和兔子,还保持着被她扔在地上时的造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躺在原地,毛都没少一根。思考人生能够解决晚餐?她挑眉,问:“山鸡和兔子处理好了吗?” 柳雨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可以吃叫花鸡和叫花兔,不用去毛,裹上泥直接烤。”她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黎未:“……”内脏不用管了,调料不用放了,也不管烤出来的肉腥不腥。 张汐颜说:“我生火。”她说完去翻袖袋,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对柳雨,“打火机借用一下。” 柳雨耸肩,摊手。花祭神进山,有的是苦力可用,不需要自己带东西。 张汐颜虚弱无力地看向大佬,然后发现大佬连个衣服口袋都没有。 黎·大佬·未,看都没看一眼这两个白痴,提起兔子和鸡,蹲在溪边,麻利地扯下鸡毛和徒手连撕带扯地剥了兔皮,又再掏出内脏扔进溪水里。她再把找到的山菇、野菜和带有清香的树叶等调料用洗水清洗过后,分别塞进鸡和兔子的肚子里,再用一根洗干净的树枝串起来,插在地上,又转身拆开捆在一起的枯枝,把带回来的那把干草弄得蓬松,钻木取火。她拿着小木棍搓了一两分钟,火星溅落在干柴上,燃起烟雾,她用干草盖住火星,轻轻吹了几下,便有火苗从干草下方蹿进来,她又小心地先加细枝,等火势烧旺后再添上粗枝,不多时便架起了篝火堆,烤上了山鸡和野兔。 ☆、第27章第27章 张汐颜挺担心自己仍在幻觉中,更担心像鬼片里那样把蛇虫死耗子当美食吃了,于是趁着黎未烤肉的时候,先在旁边盘膝打坐,行气运行一个大周天,等睁开眼时,发现精神好了很多,那种晕呼呼似醒非醒的感觉也减轻很多,旁边的鸡和兔子烤得香喷喷的,令她闻到味道略有些馋。她默默地从袖袋里翻出清心解毒丸吃了一颗,又给自己燃了两道安神符,确定没中幻觉,这才回到篝火旁。 黎未把烤熟的兔子和鸡,各分了一条腿给这二人,余下的自己一个人包圆了。 道长别来无恙_41 张汐颜道谢,慢悠悠地撕着鸡腿肉往嘴里送,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扭头,正好与大佬侧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她是用手撕着鸡腿肉往里送,大佬则是拿着半只鸡送到嘴边直接撕咬,动作豪迈不拘小节,就只差一壶酒用来真实演绎什么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了。 张汐颜被大佬的豪放和眼神弄得有点怀疑人生,心想,“我太矫情了?”她朝柳雨看去,只见那货拿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她默默地改成直接啃,不过还是很注意不要把油沾到脸上,洗有洗面奶,带的香皂也不见了,油沾到脸不好洗。 她填饱肚子,到溪边把手上的油洗干净,见柳雨也吃饱了,到柳雨身边,请她带路,去找她爸。 柳雨诧异地看着张汐颜,问:“你爸也来了?” 张汐颜被柳雨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笑了,说,“我爸被困在桃林里,之后被大祭司抓了,你还威胁我,要把我爸烤了。你该不会是想说没这么回事,这都是我的幻觉吧?” 柳雨轻哧一声,说,“你怕是忘了,你爸一个人挑翻了我们一个部落。”她问,“你认为我和大祭司,谁打得过你爸,跑得过你爸?” 困住她爸的当然不是柳雨,而是黎未。张汐颜提醒柳雨,“骨笛。”她说完,忽然想起黎未两手空空根本没有骨笛。 柳雨不明所以地问:“什么骨笛?” 张汐颜语结,她有见到黎未用骨笛做武器,但……此刻,黎未没有骨笛,也没有背她的登山包,没有带走蛊神树。她心想,难道我在桃林中见到我爸也是幻觉?是了,不可能出现那么多的尸蛊。她迅速理了下进山的经过,问柳雨,“你是怎么遇到我的?” 柳雨指了指黎未,说:“我俩在山洞会面的时候。她来找我,在路上遇到你晕倒在瘴气中,顺手把你救了。”她又正式介绍,“这位是我们花祭部落的大巫。” 黎未瞥了眼柳雨,心说:“你可真敢编。”她看她俩的关系,柳雨显然不可能拿张汐颜的家人怎么样。是真是假,回头张汐颜见到张长寿就什么都清楚了。 张汐颜问:“大巫的名字叫黎未,对吗?”如果全部都是幻觉,她从来不认识黎未,不会知道黎未的名字。高明的幻术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人难辨真假,她产生的幻觉必然也是真假掺合。幻术!张汐颜忽地一醒!幻术,奇门异术之一!精通幻阵的人必然精通幻术。据说高深的幻术,就算是把东西藏在人的眼皮子都能让人视而不见,怎么都找不到。 柳雨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变了,她没把黎未的名字告诉过张汐颜,而黎未,连花祭部落的大祭司都不知道她。黎未自己更不会主动去告诉别人,她的名字。 黎未不动声色地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张汐颜见柳雨的脸色骤变,就知道自己大概触到什么要命的忌讳了,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最初听到黎未名字时,柳雨喊的那句,“黎未住手”,以及黎未说的那句“乌玄的尸身在这里,蛊神树也在这里。非我族人,来此必死。”她怀疑那时候很可能黎未是要杀她,是柳雨救了她。她顿时明白,乌玄和蛊神树是绝对不能碰的禁忌,知道了,或许就会死。她说:“淮阳老龙那伙人里,有人骂了句黎未那贱人肯定就在附近。”她得庆幸自己的记忆力好。 黎未:贱人?她冷笑一声,“你把吃我的兔子腿和鸡腿吐出来。” 张汐颜怂了,不敢再嚷着要找她爸。柳雨连她都救,应该不会拿她爸怎么样。她要是再纠缠下去,说不定戳到黎未哪根敏感神经,把她摁死在这里。她说:“我去捡柴。”拿起剑,往丛林里去。 黎未盯着张汐颜钻进丛林里,才又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柳雨,问:“真的喜欢她?” 柳雨轻哧一声,说:“鬼才喜欢她。” 黎未说,“那好。”她起身,正要抬腿迈步,就见到前面有一团小小的红雾挡住她的去路。她低头朝坐在篝火旁的柳雨看去,说,“让开。” 柳雨说:“杀那么一头蠢驴,你好意思下手么?” 黎未说:“她没你想的那么弱。能行气大周天,这在现代社会已经非常难得。她的气息中正平和,练的是正统道家内修功夫。中了幻术和蛊烟,半天时间不到就能自己解了,恢复如常。同样的幻阵,同样的蛊烟,同样的幻术,同样的鬼蜮幻蛊,淮阳老龙一行,可是死了个干干净净。” 柳雨同意黎未的说法,点头附和,“学霸嘛,别人家的孩子嘛,张长寿的宝贝千金,当然没那么弱。”微微一笑,说:“可她这人又正又直又驴又迂,我不认为她有多大威胁,况且蛊神树让你带走了,乌玄墓你封了,你还担心什么?我把蛊神树让给你,你放她一命,谈妥的买卖,你要反悔?” 黎未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族最后的地方。” 柳雨语带嘲讽,“大巫出走那么多年,就连老迈的大祭司都不知道您是谁了,这会儿想起来当守护神了。” 张汐颜捡好柴回来,敏锐地觉察到黎未和柳雨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她没敢凑过去,学着刚才黎未钻木取火的方法,自己在离她俩略远的下风处升了堆火,在里面洒上驱虫烟,先把周围的虫子都驱了驱,又再做了一个简易火把,洒上驱虫粉,再拿着火把仔细地把地面和空中也都仔细熏了遍。她又用符和红绳在周围结了个阵,以求心安。靠近溪边,地上石子多,又格外潮湿,没法睡人,好在山里的藤蔓多,她用剑砍了几根藤蔓回来,两端打结分别捆在两颗树上制成一个简易吊床睡在上面。旁边有篝火取暖,晚上睡在吊床上,也不怕受潮受寒。 她抱着剑,刚躺在藤蔓吊床上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吓得她打个激灵。她侧耳细听,又听到有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叫着突然变成了一声惨叫,之后就没声音了。 这地方,哪来的婴儿? 张汐颜带着疑虑和恐惧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再没听到有婴儿哭声。她又朝柳雨和黎未看去,见到那两人还坐在火边,神情都不太好,似乎吵架了。 她抱紧剑,又躺了一会儿,仍旧没听到声音,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旁边的溪涧中传来水响声,她扭头就见溪水正顺着浅滩往上涨。她坐起身,朝上游方向望去,心想:上游下暴雨,发山洪了? 她正在犹豫间,溪水已经涨过她的篝火,把火灭了,长到了吊床下。 柳雨喊了声,“小心!” 张汐颜被柳雨的喊声吓了跳,突然,溪水中有一道黑影跳起来径直朝她扑来。情急之中,她拔剑出鞘,剑锋划过,反射着寒光,剑刃划在如金如铁的东西上,她听到了一声猴子叫,面前浮现一张猴脸,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念头:水里哪来的猴子—— 那猴子已经挥起爪子朝她抓来。 张汐颜侧头扭身,那爪子从她的肩膀上划过,衣服的撕裂声响起,还有血珠子飞溅。她的剑尖抵在那猴子的身上,借势往后一跃,落到丛林中,她的后背刮在树枝上,扎得后背一片生疼。 那猴子落回水中,溅起一朵水花。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又回到原来的水位线。 张汐颜横剑挡胸,心想:“这该不会是幻觉了吧?” 柳雨飞快赶来,她先看了眼溪水,又朝站在树丛旁的张汐颜看去,只见张汐颜右手横剑挡胸,左肩的衣服撕烂了,肩膀上露出深可见骨的几道伤口,皮翻肉绽,鲜血淋漓。 道长别来无恙_42 张汐颜对柳雨叫道,“当心水里有怪物。”她又飞快补充句,“是猴子。” 柳雨看到了溪滩上的水渍,冷冷地朝黎未的方向看了眼,却是拿黎未没办法。 张汐颜见柳雨的反应,便知道那猴子的出现跟黎未有关,问:“幻术?”她的左肩火辣辣地疼,扭头看去,只见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连骨头上都被挠出了裂痕。难怪,她觉得钻心透骨地疼。这……总不会是幻觉吧? 柳雨说:“水猴子。”拉着张汐颜往黎未旁边去,又深深地瞥了眼黎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碧池。” 黎未“咔嚓”一声折断了正准备扔往篝火的树枝。 张汐颜想起那是什么猴子了,她说:“无支祁,传说中的水怪,在水里力大无穷,能够兴风作浪,大禹治水时曾遇到过无支祁作怪,后来派应龙把它擒下了,镇压在淮阴龟山脚下。” ☆、第28章第28章 张汐颜对于这里出现无支祁并不感到意外。 云南处在断层带上,特别是怒江大峡谷这一片地区,山高涧深,落差极大,山体表面有大量的丛林植物覆盖,山体内部和地下更是有着丰富的地下水资源,且与世隔绝,不受外界影响破坏,连原始部落都能保留下来,就更别提什么水怪了。 张汐颜怀疑这里不止有无支祁。 她刚才听到的婴儿哭声绝对不会是婴儿,这里靠近溪涧,水质好,很可能生活有叫声像婴儿哭的大鲵,也就是娃娃鱼。还有些上古凶兽,据记载也是声音像婴儿哭,至于到底是什么,她懒得去想,以免闹出把老鼠打架当成闹鬼的笑话。 她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看了下肩膀上的伤,取出两道黄符贴在伤口上。 柳雨:“……”厉害了张道长,拿符糊伤口。 黄符很快被血渗透融化成黄色粉沫状糊在伤口上,张汐颜先把左肩的头发拨开,又取出一道黄符,引燃,以最快的速度把烧起来的符贴到伤口上,只听到“嗞”地一声响,一股烫焦猪皮的糊香味传出来,张汐颜发出声闷哼,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水珠往下淌,她疼得全身直哆嗦,连呼吸都在颤。 伤口有了层焦皮,药混着血痂结在一起,已经止了血。 柳雨莫名胆寒:是个狼人!惹不起! 黎未见到这一幕,只淡淡地看了眼柳雨,又朝溪边扫去,便见有一团黑影顺着溪滩地面缓缓地游过来。那黑影乍然看起来酷似一个压扁的人形,靠过来后,试探地在她们三人身后游走一圈,飞快地选择好目标,游到了张汐颜的身后。她扫了眼张汐颜,全光没有看见。 张汐颜正在处理伤口,忽觉身后冷嗖嗖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似有什么靠近,她几乎下意识地拔剑对着身后一剑扎下去,然后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如同老鼠叫声的惨叫,与此同时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出现在地上,那脸目扭曲狰狞还在冲她笑。 鬼皮! 张汐颜吓得心脏都漏了几拍,一跳而起,她连剑都不要了,一道蓝色的符摸出来,喊了声,“让开”,手里的蓝符引燃,对着那鬼皮扔了过去。 黎未一把抓住柳雨的肩膀,跳到旁边。 一声炸响,蓝色的符化成一道火焰又瞬间炸开,大量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味道弥漫开。 她们刚才坐的地方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火圈。 鬼皮陷在火海中,摊开的皮像易燃的丝棉般瞬间烧成灰烬,最中间的那截如同黄鳝般的躯干则被张汐颜的剑钉在七寸处挣扎不开,头部和身子在火焰中痛苦扭动,虫体般的肌肉组织很快被烧没,只剩下一根半米长质地如同白玉的软骨在原地。 张汐颜吓得浑身哆嗦,控制不住地抖。 她上次见到鬼皮还是三姑奶奶半夜带她去坟地,这东西突然钻出来把她吓得晕过去,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鬼皮是一种软体动物,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昼伏夜出,以蛇虫为食,遇到大型的野兽和人时,会偷袭□□,钻进去吃内脏,产卵。它移动时无声无息,用来守墓吓人,比鬼脸蛛更可怕。 张汐颜不怕那些奇奇怪怪的野兽虫子,就算是来十只无支祁,她都不怕。神话传说有夸张的成份,并没有传说那么厉害,再加上有克制的办法,对付起来并不难。她怕虚无缥缈的鬼,连带长得像鬼的东西也怕,会补脑,这种天生的恐惧纯属生理和心理双重反应,很难克服。 柳雨也被吓到了。她以为凶残的张长寿养出个软包子女儿,没想到这软包子凶残起来跟张长寿一模一样。这蓝符火让她想起被一把火烧掉的蛊池,简直是心理阴影。柳雨顿时升起丝丝后悔,黎未要收拾张汐颜就让她收拾呗,这么凶残的张汐颜难不成还留着过年吗? “柳雨。”张汐颜的声音响起,抖成筛子的调调,有着说不出来可怜中又透出种莫名撩人的颤音,让柳雨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张汐颜目不转睛地盯着剑尖下面戳着的那截软骨。 柳雨咽了下口水,又飞快地挪开眼,见鬼,她竟然会觉得这东西好吃。 张汐颜说:“那截软骨是很名贵的中药材,很罕见,卖……卖给你了。”那东西出自鬼样的鬼皮,她不敢捡,连剑都不敢拔。 柳雨听到“名贵中药材”下意识地想问多少钱,然后想起张汐颜是要卖给,顿时改口,“这鬼东西还要钱?” 张汐颜怕得厉害,手里没了剑,心里没底,又摸了道蓝符捏在手里,壮胆。 柳雨见到威力巨大的蓝符,秒怂,“开个价吧,虽然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感觉啃起来肯定很好吃,或许是熬汤的? 黎未上前,拔剑,把剑扔向张汐颜还给她,将那截鬼皮骨收了,又幽幽说了句,“你刚才用来治伤的黄符里就添了这种鬼皮骨。”她的话音落下,就见张汐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想起里面确实是掺了鬼骨皮磨成的粉沫,她的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柳雨:“……” 道长别来无恙_43 黎未:“……” 柳雨几步上前,赶紧去查看张汐颜的情况,发现只是晕过去,并没有大碍。她盯着紧闭双眸昏迷不醒的张汐颜,很是难以置信:“不是吧?吓晕了?”鬼皮都被她一道符火烧成了灰,到底谁更可怕!她正准备把张汐颜弄醒,就听到黎未说,“让她睡一觉吧。”她难以置信地朝黎未看去:姐姐,您老人家刚才还想料理了张汐颜来的,这会儿又开始照顾上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你吧。 黎未见夜里的山里有点吵,篝火以及她们三个活物很是招惹来不少东西,当即把花神蛊散出去,刹时间,周围安静得连点虫鸣声都没有了。 柳雨酸溜溜地瞥了眼黎未,在心里轻哧声“切”,腹诽句,“老妖怪。”没敢骂出声。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让张汐颜躺在上面休息。户外冲锋衣防水防风,能起到一定的防潮隔湿作用。 山里风大,柳雨脱了外套,被风吹得有些冷,便把篝火烧旺了些,靠烤火取暖。她见到黎未那似笑非笑朝她看来的目光,轻哧一声,一副随便你怎么想,我懒得跟你解释的模样。 周围一片死寂,聊了篝火燃烧的声音就只剩下张汐颜的呼吸声。 柳雨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篝火里扔着枯叶,不时看一眼张汐颜。她发现颜值好确实能占不少便宜,至少能少挨她几脚踹,还能养眼。 黎未坐在篝火旁,看着夜幕下的山林和星空。 忽然,柳雨听见黎未轻轻地说了句,“花祭部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柳雨“哈?”了声,没懂黎未的意思。 黎未的声音很轻,“当年,发生过一场很大的地震,我回来的时候,花祭部落消失在天灾中,山塌了,山谷变成了深涧……”她顿了下,说:“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医院停车场见到了祭司和盛装打扮的部落勇士。”她说完便不再说话,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山。 柳雨关于黎未的记忆并不多,只有零星的片断,都是很古早前的,并不算好的记忆。她拒绝去想,也拒绝和黎未讨论,别人那些并不愉快甚至很痛苦的过去,讨论起来大家都不愉快。她嫌冷,又有点困,于是挤到张汐颜身旁贴着睡。张汐颜不往身上涂屎味一样的驱虫药时,身上还是香香的,即使出点汗,那也是带着独特的体香,助眠效果还挺不错。 黎未觉察到柳雨的动作,见到柳雨紧紧地贴在张汐颜的身后还特不要脸地搂着别人的腰,又满口否认,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然后变成心酸和凄然。 她在她俩身上隐约看到些当年她和乌玄的影子,柳雨对待张汐颜有些像乌玄当年对她。 后来,她拿乌玄献祭填了阵眼。 那一声啼鸣,那凄然绝决的背影……她宁愿永堕沦回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也不愿再回头看她一眼。 到最后,她想护的一切都没有护住,只剩自己孑然一身。 …… 张汐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下的石头咯得骨头疼,身后暖暖的,有人从她的身后搂着她的腰贴着她睡。 黎未坐在溪边,骨笛绕在指间玩得转出花。 张汐颜把柳雨的胳膊从腰上挪开,牵动到左肩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柳雨醒了,坐起身,伸个懒腰活动下被石头咯得浑身疼的肌肉,一抬头看到黎未手里的骨笛,顿时僵住:刚睡醒你丫的就又要搞事! 她扫一眼按住左肩的张汐颜,分出一小朵花瓣飘到黎未的耳边,啐骂一句:幼稚! 小花瓣往回飘,飘了不到几十厘米,又愤然地飘回去,再低骂句:幼稚鬼! 黎未连点表情都没给柳雨,只把骨笛拿在唇边吹了起来,吹的恰恰就是那天引张长寿他们入桃林幻阵的曲子。 张汐颜顿时了然:她在桃林里看到的尸蛊是幻觉,但她爸的哨声和黎未的笛声都是真实的。 黎未又换了首曲子,气得柳雨都想跳起来打她了,张汐颜还无动于衷。她放下笛声扭头朝张汐颜看去,问:“你不受影响?”这曲子能让人暴躁易怒心绪不宁,张汐颜从骨笛确认柳雨骗了她,再加点笛声助兴,两人怎么也能吵起来吧? 张汐颜:??受什么影响?她点头,说:“知道我爸的下落,我就放心了。” 黎未:“……”奇葩! ☆、第29章第29章 黎未吩咐句,“洗漱完去捡一些柴。”便起身,钻进了丛林中。 张汐颜摘了些薄荷叶,蹲在溪边洗漱。 昨夜水里有无支祁出现,让她再到溪边时,小心了很多。她面前的这条溪流并不浅,水深约有一米多,溪涧中间有几块大石头可供脚落,可以不用涉水就能渡过小溪。 这条溪涧的上游,两侧全是树枝灌木,显得非常隐蔽,水呈墨绿色,到了她面前的这段浅滩,颜色才变淡,下游则是一处位于群山合抱中的深水湖。山高林密,湖在半山间,四周全是更高的山,崇山峻岭,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象。 有水泼到脸上。 道长别来无恙_44 张汐颜扭头朝越发显得幼稚的柳雨看去,见柳雨还在拨水朝她泼来,冷冷地瞥了眼柳雨。 柳雨说:“张道长,你要不要为自己做个法事招招魂,我看你呆呆的,该不会是被吓掉魂,傻了吧?” 张汐颜没理柳雨,她低头用溪水洗了脸,又再把摘来的薄荷叶清洗干净,含了片在嘴里嚼,当清洁口腔的牙齿用。 柳雨洗完脸,说:“我去捡柴。”她说完,起身,凑近张汐颜,微笑,“伤员就不要乱动了,免得说我不照顾病人欺负你。”说完,轻哼一声,头一甩,走了。 张汐颜懒得搭理柳雨。 她的衣服上沾有很多血,伤口周围也沾满干涸的血迹,整个人脏兮兮的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她把道袍袖袋里的东西都取出来放到石头上,又用剑削了截道袍下摆,之后,脱了衣服去到溪中,先泡在水里搓洗了道袍,在摊在旁边的大岩石上晾着,再把削下来的那截道袍也洗了,晾上,留了一截当浴巾洗澡。她怕生水沾到伤口感染,洗得极为小心。 柳雨捡完柴回来,就见张汐颜对背对着她站在溪水中,漆黑如瀑的及腰长发和在阳光下白得似渡了层光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周围那一圈圈扩散的粼粼波光以及山水景致简直成为最佳布景。她的视线一下子扎在张汐颜的腰臀之间,那曲线弧度让她忍不住在心里赞了句,“曲线真好。” 她放下柴,坐到溪边,欣赏张美人洗澡,手痒,还扔了块小石头过去,喊,“走光啦,张妖精勾引人啦。” 张汐颜头都没回,连眼神都没给柳雨一个,瞥了眼被扔来的石子掀起的小水花,在心里回句,“无聊。” 她洗完澡,上岸,穿上半湿的打底衫和短裤,到火堆旁,另燃起小火堆,先把撕下来的带子拿在火上烘干,再用黄符化水浸透过后再烘干,裹缠伤口。 柳雨坐在旁边欣赏美色,差点被美色.诱惑到想弯。半湿的张道长又冷又性感,撩得人直流口水。柳雨很想过去调戏几下的,但不敢,万一让张汐颜发现她在想入非非,恼羞成怒给她一剑…… 柳雨直扼腕,只可近观而不可扑倒,太遗憾了。 黎未回来了,左手提着两只山鸡,右手提着一把草,草根长得像畸形的连体婴。 柳雨问:“这是……何首乌?”这么大的何首乌? 张汐颜看了眼,说:“野生的,能长到这么大,至少得要五六百年。” 黎未提着鸡和何首乌到溪边,她把鸡去毛去内脏,清洗干净,又把何首乌洗干净,之后,用张汐颜的剑削成块壮,一部分和其它摘来的佐料一起填进了山鸡的肚子里,其余的直接放在篝火旁烤。 黎未烤上山鸡和何首乌后,把柳雨叫到跟前,问,“你认为花祭神是蛊还是人?” 柳雨:??当然是蛊神了。 张汐颜闻言,捡起两根粗点的树枝把道袍架起来,做了个烘衣服的架子,准备回避。 黎未对张汐颜说,“无妨。” 张汐颜想了想,坐到黎未的身旁,曲膝跪坐,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柳雨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把张汐颜从头打量到脚,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未淡淡地扫了眼柳雨,如果有得选,她挑张汐颜当徒弟。她翻烤着山鸡,说,“部落聚集地的蛊池毁于符火。”她问张汐颜,“你的家人干的?” 张汐颜点头,说:“我爸烧的。”她顿了下,说:“据古……”她想到家里那些藏书的来历,把“古籍记载”咽回去,改口,“据我了解,修炼蛊术的第一步是驯服本命灵蛊,如果没能压住蛊性就强行修炼,会导致精神错乱,轻则精神分裂,重则演变成蛊祸。” 柳雨睨着张汐颜,问:“据你了解?你又从哪里知道的?” 黎未说,“她家祖上两千多年前带人抄了巫神教的道场,卷走了巫神教的所有典籍,融合两家所长,以道为主,以巫为辅,立下道统。” 张汐颜听黎未这话容易引起歧义,并且涉及自家祖上,很是严肃地强调,“汉顺帝时期,巴蜀地区有巴人信奉原始巫教,大规模用活人养蛊祭祀,残害百姓,聚众敛财,无恶不作,为祸一方。”至于她家祖师爷怎么化身正义平定一方,不能在黎未面前吹,她怕被大佬暴打。 黎未点头承认张汐颜说的是事实,说:“花祭部落至今仍然存在用活人炼蛊。”她的话音顿了下,继续说,“当年花祭神和大祭司都死在了巫神教的道场,培养出来的诸多蛊物和珍稀异兽都落到了……”她又看了眼张汐颜,说:“你家。” 这是事实,张汐颜不否认,强调,“缴获。” 黎未,真·财大气粗,“无防,这山里还有很多,就如你昨天遇到的那种鬼皮,一窝一窝的。” 张汐颜顿时头皮发炸,不由自主地绷紧全身。 柳雨:??她满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心说:“我不说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演。” 黎未不再逗张汐颜,对柳雨说,“那场动乱,始于花祭部落巫神出走,大祭司带着花神蛊外出寻找巫神,不慎让花神蛊逃了,之后出现了花祭神。大祭司找到花祭神,立下巫神教,力图振兴,但最终为祸一方。”她顿了下,略去了其间的很多事,说,“她家祖上只是恰逢其会,牵涉到的还有其他人和事,都是些积年旧事和恩怨。大祭司和花祭神死后,花祭部落的巫神,也就是大巫,一直没有回去,失去大巫、大祭司和花祭神的花祭部落留下的只是些粗浅的蛊术。” 柳雨:???粗浅?你怕是忽略了你面前还坐着一个花祭神吧? 黎未说到正题上,“无论多厉害的蛊都只是人培养出来的媒介和工具,花神蛊也一样。中了花神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蛊,一种是人。前者,被蛊干扰思维记忆,受蛊性控制,认为自己是只虫子,是蛊神,不把自己当成人,或者假装自己是人。” 柳雨:??她感觉膝盖中箭躺枪了。 黎未一字一句地说,“花祭神把自己当成蛊,用蛊修炼,其实就是在用活人炼蛊,自己把自己炼成蛊。这样的花祭神,修为越高深,蛊性越深,人性越少,到最后……就是一只有人的智商但没有人性的人形毒虫。” 柳雨被黎未的说话吓了一大跳,仔细地琢磨了下黎未的话,说,“你的意思是花祭部落的蛊术失传,张长寿怕我瞎练把自己炼成蛊,于是一把火烧了我的蛊池?” 道长别来无恙_45 黎未听到柳雨能理清其中“蛊术”这个关键,还算没蠢到无可救药,点点头,“修炼蛊术和炼蛊相似,但本质不同,一个是学会使用工具,一个是把自己炼成工具。”她说完,对张汐颜指了指切成小块的何首乌,说:“熟了。” 张汐颜道谢,把发烫的何首乌挪到一凉放凉,她悄悄地看了眼黎未,想到黎未对当年的事毫不遮掩地大方承认,也没有事后算账追究的意思,心说:“居然还挺磊落。” 吃过早饭,黎未把柳雨单独叫到一旁,避开张汐颜,传她蛊术。 张汐颜不知道黎未是怎么教学的,只教了柳雨半天就结束了教学,领着她们出山。 她翻过好几座山头,才到之前遇到她爸的桃林。桃林一片狼藉,很多桃树都被毁了,到处都是脚印,不少地方还有血迹,但没发现尸体。从脚印来看,他们应该是出山了。 张汐颜仔细检查过脚印,问柳雨,“我爸他们被大祭司捆走了?” 柳雨微笑,“需要交赎金才放人。”她把张汐颜从头打量到脚,说,“看你这么穷,交不起赎金,以身相抵也行。” 张汐颜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懒得搭理她,跟着出山的脚印往外走。 黎未很是无语地看着张汐颜:这喜欢跟着脚印走是什么毛病?她冷幽幽地说,“给你个忠告,在山里跟着别人的脚印或者是背影走,很可能是鬼引路。”鬼引路是她随口掰来吓唬怕鬼的小道长的,不过幻阵和一些喜欢模仿人的猴子山魈之类的动物不少,他们能把迷路在山里的人引到沟里去。山里的动物经常遭人猎杀,对人怀有恐惧和怨恨,会让它们对人做出不好的事。 张汐颜浑身一僵,又慢慢地走回到黎未身边,还是跟着大佬走吧。 黎未眼中藏笑地看一眼张汐颜,真乖,好想揉揉头。 柳雨不动声色地挤在张汐颜和黎未中间,“走啦,出山。” ☆、第30章第30章 张汐颜跟在黎未身后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花集村外。 此刻天刚泛亮,花集村里的人刚起,一个村民正打着哈欠钻出窝棚,看到她和柳雨还愣了下,待回过神来后,激动万分地叽哩哇啦大叫着跑到柳雨跟前叩头跪拜行大礼,把村里的其他人都吵了出来。 张汐颜环顾四周,没见到黎未的踪迹,她问柳雨,“黎未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记得她们是下午出发的,怎么才一晃神就到第二天早上了,还到了花集村外。她只记得上一刻,她们还在桃林外……大概就是十几分钟前? 柳雨莫名其妙地问,“黎未?” 张汐颜:??她说,“大巫黎未,巫神黎未。” 柳雨:??她怎么听不懂张汐颜说什么。 张汐颜目不转睛地盯紧柳雨的表情,注意她的每一点反应,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花祭部落的巫神黎未。” 柳雨困惑地看了眼张汐颜,对匆匆赶来的大祭司、族长和长老们抬抬手,满脸莫名地朝着村里去。她走了几步,发现张汐颜没跟来,回头就见张汐颜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柳雨不知道张汐颜的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只好解释句,“花祭部落的每一代巫神都叫黎未,最后一任巫神是在……大概两千多年前失踪了,说起来我最后一次见到她,还是当初你家祖师爷毁我道场的时候……”她竖起两根手指,说:“伤势惨重,伤养两千多年。” 张汐颜:“……”移花接木?黎未想让柳雨知道张家有花祭部落的传承,为了讲得通,所以把汉顺帝时期的那只被她家祖师爷灭掉的花祭神捏造成跟柳雨是同一只?处理手法真的是够简单粗暴的,而柳雨竟然没有觉得哪里有不妥?她无力吐槽,改而问柳雨,“你是怎么遇到我的?” 柳雨说,“你晕倒在桃林的瘴气中。”她把玩了下手里的骨笛,说,“我救了你。救命之恩,要怎么报答?” 张汐颜把骨笛仔细地看了又看,她可以确定这支骨笛就是黎未的那支。她说,“桃林里,你吹响骨笛,困住了我爸他们?” 柳雨微笑,“放心,他们都还活着。”她忍不住调侃,“你怎么想象出那么多尸蛊来的?” 张汐颜无话可说。她默默地掀开衣领,露出左肩包裹严实的伤口,绑带还是她裁道袍制成的。她道袍袖袋里的东西没有了,紧跟着忽然惊觉右肩挎着一个登山包。登山包上的破口还在,她的物品都在包里,没吃完的烤何首乌也都还用树叶包得好好的,放在背包里。她清点自己的符,发现蓝符少了两张。 她努力地回想,想不起来黎未的脸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脚踝挂着钻石脚链,在溪边,在篝火旁烤鸡、烤何首乌,与她们说两千多年前的事,教柳雨蛊术。 张汐颜了然。黎未篡改了她和柳雨的记忆,但她家祖上从立派之初就一直在研究怎么克制巫蛊之道,有一定的抵御能力,使得黎未的手段对她的效用不大,能够很快清醒过来。 张汐颜的心情有些复杂,这次进山是为了寻找二堂哥张希明并找柳雨算账,没想到最终被柳雨救了。如果没有柳雨护她,她很可能在跟着黎未的脚印走、遇到黎未的时候就已经凉了。之后,她破除幻境的时候,惹怒黎未,柳雨又救了她一次,在溪畔,无支祁出现攻击她,也是柳雨在护她。柳雨坑过她,不止一次,救她性命,也不止一次。 柳雨不满地看着张汐颜清点完东西重新拉上拉链,说,“还怕谁贪你的东西不成,你这点东西,谁看得上。” 张汐颜嘲讽地淡淡一笑,“鬼皮骨呢?” 鬼皮袭击柳雨的情形划过脑海:她和张汐颜在溪边休息,似乎在置气,她心里不痛快就召来无支祁想给张汐颜添点麻烦,结果无支祁把张汐颜的肩膀挠伤,她为了避免张汐颜再受伤,就带回到自己的篝火旁,之后鬼皮出现偷袭张汐颜,被张汐颜一剑钉在地上,又再以蓝符消灭掉。张汐颜怕鬼,没敢去摸鬼骨,她帮张汐颜拔下剑,把剑扔还给张汐颜,笑纳了鬼皮骨,然后呢,鬼皮骨扔哪了?掉路上了? 柳雨冷哼一声,说,“谁还贪你根破骨头,报个数,回头把钱转给你。”说完,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发现张汐颜还没跟上,没好气地“啧”一声,回头问:“腿断了不会走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 张汐颜忽然觉得柳雨有点可怜,中蛊分不清自己是人是蛊,中了幻术被篡改了记忆,明明不是花祭部落的人,却成为花祭神背上了守护花祭部落的责任。可这事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让黎未守护的秘密继续成为秘密,她们如果再去到山里只会步入淮阳老龙的后尘。黎未愿意让柳雨知道的,自然会让她知道,她不愿意的,她们作为小虾米,惹不起大佬。 张汐颜默默地把背包跨回右肩,提起剑,跟在柳雨的身后,进入花集村。 花集村里绝大部分房子都是干草搭建的窝棚,但花祭神、族长、祭司和长老们的地位高,住得自然好一些,其中条件最好的是柳雨的住所,是吊脚楼式样的单层竹屋。 道长别来无恙_46 大概是城市居民都喜欢有大平台,柳雨的吊脚楼也有一个大平台,占据整个屋子的三分之一面积,剩下的则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和一间带有小小洗手间的卧室。卧室里的摆设极为简单,不到一米五的竹床加一个竹制的行李架和晾衣干,稍微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点的大概就是用兽皮制成的地毯了。至于洗手间,比她道观里的洗手间还小,大概一个多平方,集上厕所和洗澡功能于一体,洗脸的毛巾和洗手台都在外面的大露台上,没有厨房,算是比民宿客栈还要简单的一个套房。房子很干净,在这多毒虫的地方,连只蚊子都看不到。 柳雨指指露台上的水桶,又指指旁边的井,对张汐颜说,“井在那边,自己打水洗漱。卧室行李架上的箱子中有没穿过的内衣裤,和没拆封的洗漱用品,你自己拿。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吃的来。那什么何首乌就别吃了,难吃死了,粗加工制品,当心吃多了中毒。”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汐颜很是冷淡地看着柳雨,说:“我没说要在你这里停留。” 柳雨一副“卧槽,你疯了吧”的表情看着张汐颜,说:“连续走了二十个小时,你不累我都快崩溃了。”她叫道,“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中邪似的连夜翻山越岭地回来。”想想,指着张汐颜说,“肯定还是因为你怕鬼,不想在山里住。”她说完,自认找到合理解释,满意地走了。 张汐颜,“……”精神病患者疯得更厉害了怎么办。 好在不是她的家人,不需要她操心。张汐颜这么一想,就放下了心。 张汐颜提来井水,便准备洗漱,想起自己一路翻山越岭的,身上衣服实在太脏,即使她能忍着脏穿回去,待会儿还要补觉,总不能穿着脏衣服睡柳雨的床。她打开柳雨的箱子,见里面的行李分门别类地放得整整齐齐塞得满满当当,整个屋子最能找到她熟悉的现代文明社会气息的大概就是这口箱子了。内衣裤连标牌都没拆,洗漱用品也齐全,乍然看起来就像是为度小长假做的准备。 她拿一套内衣裤和一件睡袍,一套洗漱用品,跑去洗完澡,又把自己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洗了晾好,回到屋子就见饭菜准备好了。白米饭和炒菜,还有汤,很平常的家常菜,但出现在这么落后的原始村落,又是……从那样危险的地方刚历经完危险出来,张汐颜想不承认,但还是有点点小感动。 她吃饱饭,到露台上朝村子里望去。柳雨的房子地势最高,视野最好,能够俯瞰全村,甚至能看到大祭司的竹屋。 大祭司的竹屋门窗都开着,客厅的情况几乎尽收眼底。大祭司、大长老、族长和族里的一些老人以及看起来颇有些身份地位的精壮,足有二三十人挤在厅里,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柳雨坐在客厅上首主位上说着什么,那神情气质与在公司会议室里开会时一般无二,严肃认真,透着股迫人的女强人气势,再不见山里时的傻比兮兮样。 柳雨忽然扭头,对她的视线对上时,眨了下眼,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去睡”,便又继续与大祭司扭头说事。 张汐颜转身,回房,躺在竹床上,脑子里回荡着柳雨的声音,说着“去睡”两个字,莫名地觉得怪异,她跟柳雨没这么熟吧?她睡不睡,关柳雨什么事,又不是她爸。她冷哼两声,没抵过困意,很快入睡。她睡得迷迷糊糊中,听到柳雨回房了,有点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不一会儿又传来洗漱的声音,然后,柳雨到她的身边,说:“张十三,进去点。”想挤上床的样子。 张汐颜果断地摊开手脚,把床占据满。 柳雨怒,“这是我的床!你信不信我让你睡地上!” 张汐颜心想“我打地铺也不和你睡。”奈何她在山里都没能好好休息过,又一路跋山涉水死去活来的,身上还有伤,这会儿到了安全地方,放松下来,就有点睡得起不来,只好给柳雨挪了个地方,感觉到柳雨上床躺下后,她便又睡沉了。 柳雨明明很困,但躺床上就精神了,睡不着,旁边躺着的张汐颜让她心里的老鹿乱撞,邪恶的念头蹭蹭地往上冒,总觉得不干点什么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对不起自己。她心想:在张十三的脸上画个乌龟? 她要是画乌龟她就真傻X了。 她想了想,悄悄地把手伸向背对着她睡的张汐颜,搂在了张汐颜的腰上。腰又细又软,落在臂弯中,那手感,绝了!她搂着张汐颜,贴在张汐颜的身上,头抵在张汐颜的颈后,正准备入睡,一个念头刷地一下子划过脑海:好像要弯。 这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犹豫一道霹雳闪电炸开,柳雨瞬间醒了,那表情变成:卧槽,这是个什么恐怖故事! 她整个搂住张汐颜睡的动作霎时变成僵硬的摆拍造型。 到底是要搂着张汐颜继续睡,还是把这个疑似可能大概也许会把她往弯里掰的凶犯踹下床,两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辟里啪啦地打起了架。 天人交战半天,没个结果,柳雨放弃:我还是咸鱼吧。 最后,咸鱼·柳,在挣扎半天过后,依然是搂着疑似要掰弯她的张某某睡着了。 .. ☆、第31章第31章 盛夏时节,即使是在绿荫覆盖的山里仍是很热的,好在快到中午时一场大雨带走了夏季的暑热,带着花草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吹进室里,满室清凉,即使是被睡姿极其不好的家伙挤着,也没妨碍张汐颜补了个质量极好的觉。 一觉睡醒已是傍晚时分,有夕阳光从竹屋的缝隙里透进来,洒下斑驳的金色。 张汐颜被柳雨挤到墙角边,还被柳雨抱着:所以这是她借睡了柳雨的床,柳雨借她当了回抱枕?可真是商人本色,半点不吃亏。 她自吐槽几句,从柳雨怀里起身翻过去。她刚翻到一半,柳雨突然睁开眼,满脸古怪地看着她。 什么眼神?张汐颜愣了两秒才发现她的姿势不太好,正压在柳雨的上面,那姿势和动作略暧昧,就好像她在趁柳雨睡着要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最重要的是柳雨的表情告诉她就是这么想的。 张汐颜:“……”没什么的吧?是她想多了吧? 她正准备起身,柳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张十三,趁我睡着了……嗯哼?” 张汐颜:“……”你还真误会了呀! 柳雨笑眯眯地问,“你这是想勾引,还是想强上?” 张汐颜,“……”精神病戏多!她把自己的手腕从柳雨的手里挣开,起身,下床。 她去露台收晾晒的道袍,原本想着夏天晒一天,怎么都干了,结果道袍还在滴水,不仅是道袍,屋檐也在滴水。她的道袍挂在屋檐边,下大暴雨的时候没有收。 道长别来无恙_47 得,这回连又脏又破的道袍都没得穿了。 张汐颜只好回去找柳雨。 柳雨微微一笑,“等着。”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张汐颜两眼,出了她的竹屋,去到旁边一栋建得挺大的草棚屋,拿了两套苗族夏装回来。 张汐颜的道袍又脏又破湿到没法穿,如今她有的衣服穿就很不错了,因此对于柳雨捧回来一套花祭部落村民们买的苗族服饰完全没有多想,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便去到浴室换上了。 柳雨坐在床边没等两分钟,就见张汐颜穿着苗族服出来,不由得愣了下。 她知道张汐颜的颜值能打,撑得起衣服,但没想到连这种批发价二十多块钱一套的廉价衣服都能硬生生地让她穿出卖家秀的效果。她特意给张汐颜挑的那种短款,短袖、露肚脐的紧身上衣,配一条及膝短裙,衣服是宝蓝色底纹镶花边,因为价格便宜,料子光泽略显暗沉,穿在身上很容易显得人老,然而,张汐颜的皮肤白,颜值和气质都相当过关,硬生生地把衣服拔高了好几个档次,穿出了妖娆风情,又冷又妖的那种。 柳雨□□地妒忌了,酸成了柠檬精。这货的脑袋好使、自制力强、从小学霸、颜值能打、气质能打,就连身手都能打,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这么气人。 柠檬精·柳,酸溜溜地对张汐颜,说,“哟,张道长变张妖女了。来,给大爷跳支舞,笛子借你。”她拿起放在床头的骨笛递向张汐颜。 黎未的骨笛。 张汐颜接过骨笛仔细打量。这支骨笛的年代非常久远,颜色已经由白转黄,似乎常被人盘,润泽如玉,它不是取自人骨,骨头形状和骨质都与人骨不同。她猜测可能是取自某种上古异兽。她问柳雨,“这支骨笛,你从哪来的?” 柳雨微笑,“花祭部落世代供奉的圣物,怎么,想要?” 大佬的东西,要不起。她看这骨笛盘得这么光滑,就知道是黎未常用的,大概就是暂时借给柳雨背个锅。她估计她爸他们肯定没见到黎未,应该只听到了骨笛声,柳雨顶着花祭神的身份,又出现在桃林,再拿着这骨笛出现,她要是不出去替柳雨作证,柳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自己的亲爸,自己知道。柳雨要是坑了她爸,呵呵,花祭神,蛊神,指不定会被张长寿大师怎么收拾。说不定她爸给柳雨的爸吹吹风,柳雨就真能在精神病院度个小长假反省下人生什么的。 张汐颜把骨笛还回给柳雨,说:“建议你把这东西放回祭坛供起来,然后,死不承认当初在桃林里吹骨笛的是你。” 柳雨:???她问,“什么意思?” 张汐颜不敢把黎大佬供出来,只说,“供奉的器物和常年被人拿在手上把玩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前者骨头缝里积的是灰,后者骨头缝里浸的是油。”她说完把骨笛递回给柳雨。 柳雨接过骨笛,反复查看,问张汐颜,“你的意思是指包浆?” 张汐颜:“……”当我没说。 柳雨若有所思,问,“你让我不承认,是怕你爸找我算账?包庇我?” 张汐颜:?? 她懒得跟柳雨多解释,转身出了房间,去到露台上,趴在栏杆处看风景。 柳雨虽然不知道张汐颜的用意是什么,但她了解张汐颜,所以选择相信。她把骨笛交给大祭司,让他送回祭坛。 大祭司双手接过骨笛,当即带着人把圣物送回祭坛。 柳雨从大祭司那回来,正好遇到送饭菜过来,便让他们把小餐桌和饭菜都摆到露台上去。不通电的落后村子,傍晚时分,屋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点灯吃饭还不如吃夕阳晚餐。 东北炕桌差不多大的小竹桌便是她俩的餐桌,小竹凳矮得人坐着和蹲着的差别不太大。 柳雨发现张汐颜不挑食,特别好养,给什么吃什么。就连粗加工带有微毒的何首乌,张大小姐吃起来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外面摘的野菜煮的没油没肉的清汤,她照样盛进碗里,还给她盛了一碗。柳雨接过张汐颜递来的汤碗,正想调侃,一眼瞥见张汐颜的右臂,当初兽夹夹伤的地方留下一个很大的伤疤,即使伤口已经愈合,仍能看得出当初的伤口很深,因为化脓感染清除过腐肉,伤口处还凹陷下去一块,看起来像一块天然无暇的白壁被人为地刻上划痕。 张汐颜觉察到柳雨的视线,看了眼伤口,淡淡地扫了眼柳雨,低头喝汤。柳雨坑过她,也救过她,过去的过去了。 柳雨收回视线,低头喝汤,心里有点难受,后悔当初有点过分,买农具的时候看到有买兽夹,顺便买了,当时只是想了下有机会给张汐颜试试,有机会派上了用场,却……差点害了张汐颜。 张汐颜觉察气氛有异,抬头,诧异地问,“你在难受?” 柳雨恼羞成怒,张嘴想怼,又觉不妥,生生地把“呸”字咽回去,变成冷哼,又觉得不够有力度,冷笑两声,“为你?做梦!” 张汐颜:“……”喜怒无常,惹不起!她把碗里的米饭吃完,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起身走人。 柳雨喊了声,“张十三。” 张汐颜回头看向她。 柳雨看着张汐颜别别扭扭地说了句,“兽夹的事,对不起。”说完飞快地扭回了头。 张汐颜略有些意外,柳大小姐不像是会道歉的人。不过,她接受柳雨的道歉。她无声地轻笑声,摇摇头,走下露台,在村子里闲逛。 夜里,张汐颜和柳雨挤在一张小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为房间里洒上朦胧的亮光。 柳雨侧躺在张汐颜的身侧,看着熟睡的张汐颜的侧颜,听着沉稳的呼吸声,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萦绕在心头,有些想入非非,还有些烦躁,又不想打扰到张汐颜睡觉。她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去到外面的露台上,看月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想,大概她真的有精神病?她是疯了才会喜欢上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第二天,张汐颜把自己的那点家当收进背包,破烂的道袍也塞回背包里,向柳雨辞行。 道长别来无恙_48 柳雨冲张汐颜挥手,连假客气挽留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张汐颜单肩挎着背包,拿着剑,走下吊脚楼后,又回头看了眼柳雨,说:“蛊术练好了,也是门本事,只是千万小心别把自己炼成了蛊人。” 柳雨微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张汐颜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走了两天才到乡上,包了辆车往昆明,去到她二堂哥张希明家。 家里没有人,她打电话,才知道他们在医院。她在病房见到了她二堂哥和她爸,以及与他们同去的那些人。她二堂哥瘦得不成人形,一条腿打着石膏,另一条腿从大腿截肢,人还昏迷着。她的那些伙计也是个个都有伤,全部暴瘦,都有不同层度的器官衰竭症状。程教授和马教授还在重症监护室,他俩的情况最危险,寄生虫感染导致肺脏受损严重。 她爸苍老了很多,原来看起来最多五十岁,现在像有七十,精神气全没了,整个人都萎靡不已,像风中残烛。虽然医生说她爸只是有点营养不良和贫血,没什么事,但她知道,这次是伤得狠了。 黎未给他们只留了条命,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废了。 张长寿对张汐颜说,“不是柳雨,她没这本事。” 张汐颜点头,说:“我见到那人了。”她对张长寿,说:“这次认栽,那地方不能再去了。” ☆、第32章第32章 张汐颜陪她爸聊了几句,就去找医生了解她爸的情况,之后去看她二堂哥。 张希明的病房外挤满了人,他的老婆和女儿被一伙自称是伙计家属的人堵住。 她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担心公司要垮,出不了治疗费,要让老板娘现在就把治疗费用打到他们的账上,还要给什么伤残赔偿金之类的。 她二堂嫂的日常就是插花、美容、下厨和照顾女儿,从来不管生意上的事,根本应付不了眼前的情况,被那些人逼到角落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地把女儿护在怀里。 张汐颜挺懵,人才刚送到医院没几个小时,就开始闹赔偿金? 二堂嫂见到张汐颜如见救星,和女儿躲在她的身后气得直哭,“这些人前几天就到家里来闹,说希明不知道把他们家人带到哪里去了,问我要人。他们还跑到昭珺的学校闹事,昭珺连学都没法上。希明刚到医院,他们就又追来了。” 张汐颜:“……”一个公司除了老板,还有高管,这会儿管事的人没出现,来了帮闹事的人把不管事的老板娘给堵了。这就有意思了。更有意思的是她刚才从那些伙计住院的病房经过,没见到他们有家属陪护,“家属”全都在这里闹事。 一个明显像是领头的人站出来,问张汐颜,“你是谁?” 张汐颜的回答是毫无预兆地抬腿踢在那人膝盖旁的膝眼穴上。 那人惨叫一声,当场单膝跪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响。 她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行逼他仰起头,从随身带的香囊中拿出一颗清心解毒丸塞进那人的嘴里,又往他的下巴处一扣一按,“咕噜”一声,药丸便咽了下去。她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凶悍得如同电视剧里给人强行灌药的恶毒妖女,再加上她那身苗族服饰和右臂上的伤疤,恐怖效果十足。 那人单膝跪在地上,拼命地抠喉咙,却吐不出来,惊恐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其他人被张汐颜吓了一跳,又见到张汐颜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看来,再想到张老板是干什么的,不敢再惹事,顿作鸟兽散,一下子全跑了。 张汐颜:??这就跑没了?是请的群演吗? 那人拼命抠喉咙,怎么都吐不出来药,简直快崩溃了,对张汐颜说,“我告诉你,给人下毒是犯法的。这里有监控,你跑不了的。” 张汐颜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天生一副令人退避三舍的高冷样,冷眼看人加上刚才下药的效果,经人一通脑补后,只让人觉得惊悚恐怖。周围病房的人都缩着不敢出来,就连医护人员都绕着他们走。闹事的人可怕,这把闹事的人给弄地上跪着的人更可怕。 没几分钟,那人就招架不住,倒豆子般全招了。 有人找到他,自称是张希明公司的人,说张希带人去了生苗寨子,已经失踪三个多月,显然回不来了。他手下的高层管理正在忙着瓜分公司,他可以混水摸鱼,找到几个出事伙计的家属,去找张希明的老婆闹,弄点钱花。 张汐颜:???无力吐槽。 她随口报了几味吃不死人的温补中药让那人加二钱黄连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连续喝上一周,她又补充句,“不能加糖。”苦死你! 那人颤抖着双手用手机记下药方,连声赔不是,然后拖着酸麻的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跑了。 她二堂嫂问张汐颜,“现在怎么办?” 张汐颜说:“二哥没有生命危险,等他醒了,他会处理的。” 二堂嫂害怕,问张汐颜,“你能不能在这里等你二哥醒?” 张汐颜在医院照顾她爸,顺便照顾下她二堂哥陪陪堂嫂和侄女也没什么,点头应下。 道长别来无恙_49 傍晚的时候,陆续的,有人来探望她二堂哥,一个个摆出关切的模样打听她二堂哥的情况,打听她是什么人。 她堂嫂作为全职太太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没几下就让人把知道的都套了去。不过,她堂嫂知道的事不多,只让人知道她是张希明的堂妹。 有年轻的人表情管理还不太到位,脸上直接就显露出“堂妹呀,还好不是亲的”。 张汐颜:?她家没分家,堂的和亲的没太大区别。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有自己的私房,但药铺生意好像不是她二哥一个人的。她泡的药浴,家里制符和制药的药材和耗材都是二堂哥运回去的,好多制作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放在二堂哥那里卖。她虽然不太了解里面的情况,可见过二堂哥回家向三姑奶奶报账,太爷爷在边上听着。 夜里八点多,张希明醒了,一群探病的把病床围了个严严实实,嘘寒问暖,一顿关切,她二堂嫂都没能挤进去。 直到张希明问他老婆呢,大伙儿才给让出路,然后帮她堂嫂说话,说得她堂嫂都插不上嘴。 张汐颜缩在门口,没往上凑。 如果可以,她很想装失踪,让张希明把张汐月和张希正叫过来处理这边的烂摊子。她两年职场经验就是个底层金融民工,在柳雨身边当助理的那段时间倒是见识了一点点公司高层管理间的明争暗斗,嗯,小职员玩不转。她二堂哥的摊子比起金融公司还要复杂得多,毕竟在金融公司干得不好最多就是损失点钱财或者是职辞走人,她二哥的生意嘛,这一趟就躺了二三十多个人,老板的两条腿都残废了。她此时此刻无比想念她的小道观,多清静的世外桃源啊。钱多好挣呀,她卖点随手画的给人心理安慰的镇宅符、平安符,帮人看看居家风水,就能赚够生活费,还没任何风险。即使平安符、镇宅符卖得便宜,全看善信的心意是给几块还是给几十块,但成本只有几毛钱,最少都是几十倍的暴利生意。如果再搭配上套餐价,那利润更是高到离谱。例如帮人看看风水挪几件家具位置,再贴两道符,那开价最便宜都是按千算。遇到公司企业找上门来,特别是遇到柳雨她爸那种土豪,尽管狮大开口,要是价格低了,别人会怀疑大师的水平,价格越高越有范越可信。 张希明对他老婆说,“你立即带着昭珺回老宅请三姑奶奶下山,汐颜失踪了。” 张汐颜听到三姑奶奶,浑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子竖了起来。鬼一样的三姑奶奶比花祭部落还要恐怖好不好,鬼皮都得后退三丈,毕竟她不用和鬼皮睡一张床,不用天天接受鬼皮的叫起床服务。 她立即喊了声,“二哥,我在。”她只觉自己的心里有个小人哗啦啦的淌着眼泪,内心泪流成河。 张希明见到张汐颜,难以置信地问,“你没事?你怎么出来的?”不等张汐颜回答,又说,“你没事就好。” 张汐颜说:“不用叫三姑奶奶下山了。” 张希明点头,说:“你在,我就放心了。现在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他看看自己的双腿,说:“你二哥得提前退休了。你三姐和四哥都有自己的生意要忙……” 张汐颜说,“我的道观……”她的话到一半,就见她二哥一副“你编,你接着编”的表情看着她。她说不下去,退而求其次,“其他的关了,只留药铺行不行?”她说完就见张希明满眼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张希明说,“行。” 张汐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回想了下家里制符要用的材料,其中有一味是鬼皮骨,还有不少也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貌似,药材也不太好收集,是不是还要去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她想说,要不把药铺也关了吧,但不敢,她怕三姑奶奶下山找她。黎大佬加上鬼皮、无支祁、鬼蜮幻蛊、幻阵和尸蛊都没有三姑奶奶可怕。 张希明对着病房里的众人宣布,“往后汐颜就是你们的新老板。” 张汐颜看向他堂哥的女儿,那是只有十一岁的小学生,接不了班。她二堂嫂,还得她护着,就更别指望了。她再数数她家的人口,看看哪个能接张希明班,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沉默。 一位穿着唐装手上拄着拐杖的老先生问,“张爷,这位是……?”那态度很明显,不认识!这谁呀! 张希明先把屋子里的人向张汐颜介绍了遍,这才对他们说,“以前不认识不打紧,以后就认识了。”说完露出疲惫的神情,让大家都出去了。 张汐颜和大伙儿一起出了病房,就听到有人问她,“张小姐,张爷没把账交给你吗?” 张汐颜,“……”她在老宅那三年,张希明回老宅报账的时候,她都旁听。送出来的药材,运回去的药材,不能让老迈的三姑奶奶和太爷爷干苦力活,都是她和大堂嫂清点的,她大致上心里有数。重头就这些,别的零零碎碎的,不打紧,而且,要紧的不是账,是药材渠道。况且,她二堂哥只是伤了腿不能再上山下海地打拼,又不是伤了脑袋,管管公司经营点生意买卖不成问题,说什么退休,那是给他们这些不安份的人挖坑。她不痛不痒地回了句,“我心里有数。”冲张昭珺招手,“回家啦。”叫上她二堂嫂一起走了。 不少人顿时乐了,装比好呀!张汐颜年纪轻轻的,又从来没有接触过生意上的事,心里有什么数,还是装。 二堂嫂把女儿安顿在后座,坐到驾驶位上,才担忧地问张汐颜,“会不会有事?你二哥以前也经常出去,但通常十天半月就回来了。他这次出门,一个多月没有消息,就有人明里暗里地打听,我找公司的人问,他们总说没事,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外面都在传希明出事了,公司要倒了,我这才跟小叔打的电话。一下子这么多人出事……” 张汐颜知道自家嫂子没什么心眼,藏不住事,不好多说什么,只说,“二哥没有生命危险,等他出院就好了。”她见二堂嫂还是担忧,说,“这阵子我住你们家,我爸伤着,估计过几天我妈还得过来,又得麻烦你。” 二堂嫂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得到准信有张汐颜他们住在家,不用她们两母女应付那些人,长松口气,心头的大石落地大半,这才发动汽车,驶出医院。 张汐颜琢磨上她家用的那些药材的来源。常用的中草药自然是有人种植,蛇虫蜈蚣以及那些偏门药材呢?她想起花集村晾晒的蜈蚣、蚂蟥之类的药材,忽然觉得柳雨在山里养的那些东西,还真不愁销路。至少她家的药铺都用得上。 张汐颜心想,“没想到柳雨还是个隐藏的药材大供应商。” ☆、第33章第33章 第二天大清早,张汐颜就和她堂嫂去给医院的病号送早餐。 她经过伙计病房的时候,见到一对七十来岁模样的老夫妻在一个伙计的旁边照顾,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巴巴地守在旁边。她把早餐给她爸送过去,之后来到那病房外,敲响房门。 病房是三人病房,躺了三个伙计,再加三个探病的家属,六个人六双眼睛全朝她看来,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一个都不认识她,脸上的表情都写着: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张汐颜自我介绍,“我叫张汐颜,张希明是我哥。” 一个伙计哼笑一声,说:“张爷一倒,什么阿猫阿狗都出来了。”他恶声恶气地叫道:“滚!” 张汐颜说,“我爸是张长寿。”她见那三个伙计都是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想起自己在他们这里估计还是山里的失踪人口,于是去把她二堂嫂叫过来,证实她不是骗子。 道长别来无恙_50 三个伙计顿时大变活脸,一口一个“小老板”地喊着,赶紧赔礼道歉,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怵冷脸小老板。张长寿都倒了,他们老板也残废了,小老板落单在山里,大家都以为她已经遭遇到不测,结果毫发无损地出来了,比他们谁都好。这就是本事,不服气都不行。 这些都是为她二哥卖命的人,张汐颜自然得好好对待。昨天那些闹事的人,也给张汐颜提了个醒,得防着有人煽动家属闹事。她挨间病房探望过伙计,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们,让他们有事打她电话,又让她二堂嫂到附近找一家稍微好一些的酒店安顿这些探病的家属,给他们安排好吃饭和住宿。 有护士找到二堂嫂,跟她说需要交费取药。 张汐颜才知道所有人的住院手续都是她二堂嫂办的,所有费用也是二堂嫂自己掏的私房钱。二十多个人躺着,其中还有程教授、马教授这种重症患者烧钱大户,再加上那些伙计都是重度营养不良和重度贫血患者,红细胞生成素、全营养液和白蛋白用上,预存的费用一天见底。 她找到张希明要钱,得知张希明因为欠供货商钱款被起诉,银行冻结了他的个人财产以及公司财产。她再查余额,事务所里有一百多万,药铺的余额是零。 供应商来了,找她二堂哥要债。 张汐颜翻了下他们的单据,发现在上个月和上上个月,进货量奇大,远超平时的很多倍。供货商听说张希明出事后,都急了,连夜赶过来蹲公司,蹲张希明家里,查张希明有哪些可以抵债的资产,起诉和申请冻结他的财产。 张希明躺在病房里,要死不活的样子,外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出来主事,供货商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这么年轻,她能顶什么事。 张汐颜翻过他们交过来的单子,飞快地默算好数量,震惊地问:“两个月里拿了三年的货量,你们也出货?”她二堂哥报账的时候,月账、季账和年账都有报,这种都是细水长流的稳定生意,除非有突发情况,不然,每年的流水不会相差太多。 供货商闻言就知道这位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出来背锅的,多少还是个明白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一位供货商说,他跟张爷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偶尔也会有这种一下子要货特别多的情况,张爷的金字招牌在,没出过差错。他又列举了十几样平时比较罕见少用的药材,告诉她,之前突然连续三年的用量特别大,直到今年清明才停。他们只管供货,哪管张老板为什么突然加量要用那么多。 张汐颜翻过药物清单和价格,有点瑟瑟发抖。她泡药浴,泡的不是药,是钱。她把手上那厚厚的一大叠供货单依次还给他们,说,“你们把今年的所有供货单都复印一份给我。货款,之前怎么结,以后还是怎么结,之前欠你们的,后天,你们后天到公司,我给你们结清。从现在起,除了我和我二哥,其他任何人找你们拿货,我们都不认。” 一名供货商问,“张小姐能做得了主?” 张汐颜淡声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小事?张爷的公司都被搬空了,还是小事?供应商们的表情各异,都有些一难言尽。 张汐颜:??烂船还有三斤铁呢。这事说不小确实不小,可要说多严重还真不至于。说到底只是销售和采购联合起来偷了原材料和成品货物,供货商、生产线和核心技术都在,只要招牌没砸,收拾收拾铺面就能重新开张。她二堂哥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拿不出钱,家里有呀。堂哥堂姐做生意每年都要交份子钱回家,药铺的生意也是一个大进项,钱都在三姑奶奶那管着呢。家里的生意买卖周转不灵了,她找三姑奶奶拿钱都不需要打借条。 她见完供货商,先拿自己的那点积蓄把医疗费交上,然后打电话回老家找三姑奶奶要钱。 老宅没有无线网络,但装有座机电话。她学艺的那三年,三姑奶奶怕她吃不了苦找她爸哭要回家,把电话锁柜子里。 下午三点,张汐颜在去仓库的路上,收到了三姑奶奶汇过来的钱。 药铺是连锁店,总部在昆明,其他地方开了些分店,由总部统一配送货。她先去看了仓库,大门虚掩,仓库里只剩下些遗弃的垃圾,东西都被搬空了,还有流浪汉在里面大小便。她到公司,发现大门都被砸了,门口被喷有漆,“垃圾公司还我血汗钱”,桌椅倒在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废纸,办公设备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没有了,连墙上的挂钟都没了。大鱼缸还在,但很久没换水,里面的鱼全死了,水都变成了墨绿色,面上浮起了绿苔,直冒绿泡。 她找物业打听,谁把公司搬空了,物业告诉她,听说是老板死了,公司倒了,还拖欠了供货商的货款,欠了员工的薪水没发,好多人来闹过,不知道是谁把里面的东西搬走了。她想调监控,物业告诉她,监控录相只自动保存七天,这里都被搬走一个月了,没有监控记录了。张汐颜到总店和分店都看过,发现全都大门紧闭。 她联系总店店长,问他拿钥匙,店长告诉她,“公司倒了,这钥匙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总店店长姓于,叫于海,昨天晚上到她二堂哥那探病的人之一,干瘦的一个老头,身上有很重的中药味,显然是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人。 钥匙是不可能弄丢的。她淡声说,“没关系,你会还回来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登陆公司的宣传网页,发现网页还在,于是发布了一条通告:老板回来了,恢复正常营业,没领工资的,没结货款的,请来公司。 她联系上人力经理,约他到楼下的咖啡厅见面,向他了解公司情况和他个人的近况。 张希明刚走的前半个月还是正常的,到下旬的时候,就有点风言风雨出来。快一个月的时候,高层确定老板失踪,老板娘也没有他的消息,又再过一段时间,大家就认为老板凶多吉少了。老板没来,老板娘也不出现,没发工资,账上……没钱了,就开始乱了。有员工私下偷盗公司的东西出去卖,也没有人管了。 张汐颜没问为什么没有人管,不管是因为上行下效。她家的药铺,核心技术在自家人手里,公司只是经销商,有价值的就是货物和渠道。最重要的核心渠道都在自家人手里,那些高层能够接触到的供应渠道也就是骗几笔货物的事。至于人力经理,不管采购、不管销售、不管钱,上面还有副总,瓜分财产轮不到他。他现在人到中年,背有房贷,养有二孩,老婆全职太太,再加上公司倒闭老板欠薪,失业在家,新工作没有着落,日子不太好过。 她对人力经理说,“回来上班,没上班的这段时间也按照全勤算,明天发工资。” 人力经理难掩诧异,说,“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 张汐颜说,“我家有钱。”她调出三姑奶奶转账短信,给人力经理看,问:“够重新开业吗?” 人力经理:“……”壕无人性! 张汐颜说,“通知公司员工,明天来领工资,恢复正常营业。”她又补充一句,“老员工招回来一个,你拿一千块提成。”招工要时间,找猎头要给一个月工资的报酬,不如把熟手都找回来。有两个月工资的诱惑在,人力经理想把人叫回来很容易,由他联系,最是便捷。至于侵吞财产的是哪些人,等公司的人回来后,查起来也容易。不回来的那些,要么是另谋高就找到更好的去处,要么就是这次拿公司发了横财。 她带着人力经理到旁边的家政公司,请他们把写字楼办公室连夜清理出来,又给她三姐张汐月打电话。之前的财务不能再用,临时请也很难找到信得过的,让她三姐借几个可靠的给她应急。 张汐月:“……”要疯!马不停蹄地派了财务总监带着会计和出纳赶最近的航班过去。 财务团队晚上到的,然后发现……嗯,这家公司真干净,财务部被搬得连张报表都找不到,往来财务记录和账册什么的全没了。 好在人力经理电脑里的资料还在,财务拿着他的资料熬夜算出了员工工资。 到快天亮的时候,他们眯了几个小时,就又被挖起来,接待到来的供应商和领工资的员工。 道长别来无恙_51 张希明的公司,写字楼是租的,门面是租的,公司被搬空了,欠一堆债,正常人的操作都是清账关店另起炉灶。 张汐颜拿钱把这窟窿填上,让很多人都看不懂她这操作。 生意做得久的那些人倒是琢磨过来——保招牌。她要是不把这窟窿填上,别想再从他们手上拿货,招牌口碑全砸了,往后生意可就难做了。 作为供货商,里面的猫腻他们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如今张汐颜结钱痛快,看起来家底是真的够厚,折腾得起,这生意显然能继续长期合作,愿意卖张汐颜一个好,隐隐约约地透了些消息给她。 张汐颜从供货商那拿到今年发过去的所有订货单原始单据的复印件。她从单上的签名和公司印章,以及印章的持有人,再加上供应商透露的信息、回来的员工提供的信息,以及再看看哪些人连工资都不回来领现钱都不敢要,基本上就确定了内鬼。人力经理那里有完整的人事资料,她把三方面信息数据汇总,按照公司人员名单把人圈了出来。 人力经理招新人,把这些空缺填上。财务那边,让她三姐留了个财务给她当总监,暂时先把架子重新搭起来。那些被搬空货物的店面,找施工队重新装修过后,让供货商补货,重新上架铺上。缺的办公设备,也都重新添置了一套。坐馆的老中医和大夫中也有很多没参与进去,都让张汐颜请了回来,生意买卖重新做了起来。 她忙了一个多月,一切步上正轨。 医院里的病号陆续出院,伙计们年轻力壮,经过张汐颜不惜血本地给他们治疗,基本已经完全康复。张长寿的头发全白了;张希明的一条腿截肢一条腿粉碎性骨折打着钢板没拆,暂时没法装假肢,还得坐轮椅;程教授和马教授的肺部功能不可逆地受损,走几步路都喘,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只能在家休养。 张希明坐轮椅不影响打理生意,张汐颜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公司还给他,查出来的名单也给了他。怎么处置那些人就是她二堂哥的事,她能不沾手,当然不沾手,她还是想继续轻轻松松地过她的小日子。 张汐颜把摊子甩回给张希明,浑身轻松地补了个好觉,睡到快到第二天中午才起,神清气爽地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她的世外桃源小道观,到客厅,就被她妈塞来一封信,“你二哥给你的。” 张希明留书,告诉她,他伤势过重需要回老家调养,老婆孩子和公司都暂时交给她了,请她代为照看。 张汐颜:???她像是做生意的料吗? 那帮内鬼搬空公司又几乎掏空供货商的存货,再加上还有同行趁他病要他命,现在急缺各种原料药材。张希明,不是说好了吗,柳雨是隐藏的大供应商,可以找她救个急么,你特么就跑了!跑了!跑了!! 张汐颜气成河豚,气势汹汹地打张希明的电话,关机!没关系,她有老家的座机号码。 她拨过去,三姑奶奶接的电话,秒怂。 张汐颜可怜兮兮地告状。 三姑奶奶说,“你二哥看我年纪大了,想趁着养伤陪陪我。你要是不乐意做生意,你回来陪我也行。” 张汐颜:告辞! 她挂了电话,对着一个有嗷嗷待哺……不是,是有几十口青壮年需要养的张希明事务所,以及好几家严重缺货的连锁店……张汐颜只想说:张希明我问候你全家! 然而,那会把自己也问候上。 伙计们跟了张希明那么多年,都是有些本事的。张汐颜把内鬼名单给他们,让他们收债去。她又叮嘱,“只要不出人命,只管折腾,有事我担着。”然后,进山,找大供货商·柳雨! *****************又改了下虫************ ☆、第34章第34章 张汐颜出发不久,收到一条陌生人发过来的短信,短信上写的是一个专治经脉和气海受损的奇门偏方名,七个字,再加一个名字落款,“张娇妍”。 张汐颜:???她家有这号人? 她把短信截图发给张长寿先生,问,“张娇妍是什么人?哪房远亲?怎么找到我这来了?”她家这一支,从太爷爷开始就没分家,如果是堂亲,那都是太爷爷兄弟的后辈了。可这方子是根据当年巫神教的蛊术药方改良来的,她家只有留守老宅护陵的人能够接触的到,据她知道的,就是太爷爷,三姑奶奶和她。张娇妍是哪路大神? 张长寿大师回:“你三姑奶奶,方子是你二哥要用的。” 张汐颜差点吓掉手机。张娇妍是三姑奶奶?三姑奶奶?鬼一样的三姑奶奶? 她随即默然。这方子脱胎于蛊术,霸道凶险。二堂哥才四十多岁,不想就这样废掉,愿意冒奇险把受损的经脉治好,把功夫重新练起来,也属正常。毕竟她家人丁单薄,能顶事的人不多,现在顶大梁的就是他。她要凑齐这方子,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找柳雨。 她在独龙江乡歇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出发时,遇到花集村的运输马队。 她想着跟着马队可以有好走的近道可以抄,就悄悄地跟了过去,跟了两个多小时,马队到目的地了。 那地方正在架铁索桥,马队在运修路材料,后面往村里去的能让马行走的路,还没修。 她只好调头,绕回原来的小路,再次翻山越岭。 张汐颜觉得自己是真的傻,这是山区又不是高速路,人可以翻过去的陡峭山路马过不去,跟着马队走只会是绕远路。 从乡上到村里要走两天,有村民在半路修有临时落脚的客栈,客栈里除了村民,竟然还有一伙人。 那一伙有六人,两个像是跑业务的,一个像是企业高管,带着一个助理,另外两个则是一身蛊味。他俩身上的味道很杂,一个身上还混有普通毒虫的味道像是做蛇虫养殖的,另一个则是西装革履精英人士做派。她在那西装男闻到了很淡的花神蛊的味道,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是像柳雨的家人那样接触到花祭神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