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真太子逼着篡位》 第1节 =============== 重生后被真太子逼着篡位 作者:耳东霁 文案: 皇女贾甄甄,看上新科状元甄让后,死缠烂打外加权势欺压,最终如愿嫁给甄让。 结果婚后不久,甄让是真皇子,她是假公主的秘密被揭开,贾甄甄被迫一碗毒药下肚,至死也没等来见甄让最后一面。 贾甄甄觉得,甄让是恨死了自己。 重活一世,贾甄甄还没出嫁,她果断收拾细软,打算跑路。 谁知当天夜里,一身雪色白衣的甄让提灯而来,笑着自荐枕席。 美色撩人,贾甄甄又没把持住。 不久,赐婚圣旨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是贾甄甄仗势欺人,贾甄甄也以为是如此。 但婚后,甄让一改前世厌弃,张口闭口都是:“我夫人。” 所有人:甄大人是迫不得已。 半年后,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再次揭开,所有人拍手称快,连贾甄甄都自备一碗药。 没想到,药没温好,甄让已率百官入府,巍峨府门前,他手捧两个盒子,笑着问道:“阿拂,凤印和玉玺,你更爱哪个?” 身娇人美假公主x腹黑妻奴真皇子 阅读指南: 1.男女主双重生 没有血缘关系 2.1v1双洁 架空小甜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 主角:贾甄甄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太子爱上狸猫 立意:迎难而上,改变命运。 =============== 第一章 “你别等了。” 贾甄甄服药已过半个时辰,如今脸色苍白,玉手发颤,眼皮低垂却透着微光。 屋外暴雨滂沱,一道闪电猛的劈下来,照的贾甄甄眼中光芒透亮,人似更亮。 甄妩吓的攥紧帕子。 贾甄甄懒懒看过来,殷红唇角扯开一抹笑:“怎么?妹妹怕?” 妹妹。 又是妹妹! 甄妩恨透了这个称呼,更恨透了贾甄甄人都要死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势,但想到贾甄甄的心结所在,她慢慢笑了:“我怕什么?怕的人是姐姐吧!” 贾甄甄眼睫颤了一下,没答话。 “你还不懂?哥哥不会来的。” “我们总归夫妻一场……” “可是,”甄妩截了贾甄甄的话,语气无害,“哥哥从没承认你是她妻子。” “这重要吗?” 甄妩被问懵了。 贾甄甄歪过头,瓷白的脸上挂满汗珠,语气却很愉悦:“全盛京都知道,我是他甄让明媒正娶的妻,他不承认,重要吗?” “你这个毒妇……”甄妩气的直哆嗦,“要不是你算计哥哥,他的婚事怎么会落到你头上!” 甄妩说的没错。 这桩婚事,确实是贾甄甄算计来的。 当初她仗着六公主的身份,强逼甄让娶了她。 可谁曾想,成亲不过大半载,他们的身份就颠倒了。 “哥哥本是天潢贵胄,是你李代桃僵顶替了他的身份,享了他的荣华,如今竟还不知悔改?” “悔改?!我为什么要悔改?”喉间有腥甜蹿上来,被贾甄甄死死压住,她黛青色长眉一挑,反问道,“如果没有六公主的身份,我怎么能逼他娶我呢!” “你,你……” 见甄妩气的脸色发白,抖的比她这个服了药的人还猛,贾甄甄难得发了善心,没再刺激她,道:“别气了,我现在不是全还给他了吗?” “你是还给他了,可你能不能把你剔除掉?你知不知道,你是哥哥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轰——” 一记闷雷重重炸开,将院中那棵繁盛的花树劈成两半。 贾甄甄似是终于承受不住了,‘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甄妩捏着手帕,恍然明白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 “可以啊!”贾甄甄用手背抹掉唇上血珠,没了刚才的嬉闹,轻声道,“你去替我讨封和离书来。” 甄妩下意识觉得,贾甄甄是想骗甄让来,可瞧她那郑重的模样,又不像在说谎。 甄妩有些犹豫。 贾甄甄半垂着眼睑,眉心皱成一道川字,脸上汗珠滚动,眼里那簇总是跳动的亮光,此刻竟在渐渐熄灭,那道雷似乎要催走她的命。 甄妩狐疑:“你……” “妹妹可得快些,晚了,甄让这辈子都得挂着我这个亡妻了。” 甄妩脸色猛的一变,拿定主意:“你不准死,你等着!” 甄妩一改平日的娇弱,快步去了。 几乎是她刚走,贾甄甄就栽在地上,五脏六腑被灼的生疼,濡湿黑发像一条条幼蛇,贴在颊边,粘腻阴冷。 冰火两重天里,贾甄甄想,临死前,她也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史官锐笔如何勾出一假狸猫追太子,最终死在色字上的倒霉公主,她都不在乎,她只想这封和离书,能让她与甄让之间解怨释结,再莫相憎。 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了。 屋外大雨如注,打在廊檐上,劈啪作响,听的人心生倦意。 在眼里失去明光之前,贾甄甄费力撑开眼皮,最后再看一眼这雕栏玉彻。 水雾弥漫,万物皆笼了一层寒纱,尺高茜红灯笼飘摇不定,繁花簌簌落进窗来,滚了贾甄甄一袖。 袖笼沉香,她的死法,倒是浪漫。 口鼻有热流涌出来,贾甄甄却没力气擦了,恍惚中有人急急奔走过来,坚实的脊背死死挡住风雨,她被圈在那片温柔里,恍然觉得有些暖意,感谢地笑了笑,轻声道:“烦劳,和离书,烧……烧给我。” 话毕,意识消散,她的荒唐与冤屈,便到此为止。 *** 缠绵悱恻的琵琶声,由远而近,像在诱人赴一场隐秘的欢愉。 贾甄甄睁眼,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吓的两眼一翻,差点再死一次。 她一把抱住被子,惊悚吼道:“你要做什么?” 床前,正要脱亵衣的男子似乎也被吓到了,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惊慌。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将亵衣带子轻轻一扯,语气暧昧:“自然是来服侍公……公子呀!” 贾甄甄天灵盖都要被震碎了。 这张脸竟然跟甄让有五分像!!! 看到对方顶着这张脸,做作的抛媚眼,贾甄甄寒毛瞬间竖起来了。 那人见贾甄甄不说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附身跪在床边,轻轻握住贾甄甄的脚踝。 “公子放心,奴绝对会把公子伺候舒服的。” 贾甄甄脸都绿了,一脚将人踹翻在地,狠狠踩住他胸口,气的声音都在抖:“甄让派你来的?” 他们好歹夫妻一场,她已经求了和离书,甄让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还找这么一个人来羞辱自己?! 贾甄甄这一脚用了十成力,且又正中心窝,这人被摔的七晕八素,又被她这样踩住,气都快喘不上了,自然没办法解释,只能拼命摇头。 甄让虽然厌恶她,但向来不屑做这种事。 难不成是他们和离后,有人为了讨甄让欢心,故意折辱自己?! 可是不应该啊! 自己喝了那么烈的药,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怎么可能…… 贾甄甄正毫无头绪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睡眼惺忪的公子哥儿,脚步虚浮走进来,看到屋内这一幕时,打到一半的哈欠生生顿住了。 四目相对。 贾甄甄怔住了,这是死后遇旧……鬼?! 第2节 那人一扫进门时的困倦,暧昧扫了他们一眼,啧啧道:“哟!昨晚还在为甄让肝肠寸断,这么快就有新宠了啊!也是,毕竟甄让残缺了。” 熟悉又不正经的语气,听的贾甄甄蹙眉。 那人以为贾甄甄是嫌他碍事,立马举手,道:“我滚,你们继续,继续!” “闵思琢……”贾甄甄突然开口。 闵思琢转头,就见贾甄甄看着他,疑惑问:“你不是死了吗?!” 闵思琢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被呛死,扶着门框咳的震天响,道:“你睡傻了?死的是我大哥!” “你大哥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闵思琢一口老血梗在喉间,额头青筋迸了迸,没好气道:“我大哥死了,我不是更应该好好活着吗?毕竟我身上可肩负着传承闵家香火的重任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贾甄甄记得,闵思琢还没来得及传承香火就死了。 想到此处,贾甄甄猛的扭头,急急问:“现在是什么季节?” “春末啊!” 那就是了。 闵家兄弟俩死在同一年。 一个死在春末,一个死在初冬。 那是甄甄十八岁时候的事情。 所以她是回到了十八岁?! 闵思琢见贾甄甄心不在焉,扫了一眼地上颤巍巍的小倌,戏谑道:“怎么?这个小倌没把你伺候舒坦?” 提到这个,贾甄甄瞬间就来气了,声音冷的跟冰碴子似的:“你塞的?” 闵思琢拒绝背锅,“不是你自己找的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咂摸出不对劲来。 闵思琢是闵贵妃的亲侄儿,是盛京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他和贾甄甄掐头去尾算半个表兄妹,两人关系不错,贾甄甄常偷溜出宫,让闵思琢带她“涨见识。” 但也仅限于“涨见识”,像这种趁贾甄甄醉酒,给她往床上塞人的事,借他十个胆他都不敢做。 而贾甄甄虽然行事不羁,但终究是个姑娘家,不可能乱来。 闵思琢早就听说过,花楼有“逮富贵兔”这一说,没想到今天竟然亲自见识了。 “狗东西!吃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祖宗身上!”刚爬起来的小倌,又被闵思琢一脚踹翻,闵思琢照那人面上狠狠啐了一口,“下贱坯子,既然这么喜欢爬床,爷成全你!” 闵思琢扬声喊人,“把他送去南苑,就说这人爷今晚包了。让他们随便玩!” 那小倌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闵思琢擦了擦汗,走到贾甄甄身边,用扇子戳了戳她,问:“想什么呢?” 贾甄甄将脑袋埋在袖子里,瓮声瓮气答:“甄让。” “嚯!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呢!” 念念不忘个鬼! 贼老天,既然让她重生,为什么不让她重生早几年?为什么要重生到十八岁啊!!! 十八岁的时候,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重生到现在,是让她躺平了等死吗?! 扳指一算,贾甄甄更加绝望了。 现在距离她上一辈子的死期,只剩下十个月了。 “不是吧!你真对他念念不忘啊!”闵思琢见贾甄甄这样,有些急了,“姑奶奶,你昨晚不是说,不喜欢他了吗?” “我哪天没说三遍不喜欢他了?” 这话没毛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闵思琢咽了口唾沫,问:“你记不记得,你昨晚还说,你得不到他,别人也不能得到他?” 这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话,确实像她说的,但那是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个假公主的时候,现在借她个胆她都不敢了。 “那是醉话,当不得真。” 闵思琢都要哭了:“可……可是我当真了。” 贾甄甄吓的手一抖,想到闵思琢那个狗脾气,急声道:“你派人去杀他了?” “胡说,小爷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人吗?” 闵思琢这人心虚时有两个小动作,要么以扇遮面,要么突然自称小爷,如果两者兼备,那通常是他闯了大祸。 贾甄甄没空跟他兜圈子,蹭的站起来,厉声道:“老实交代!” 闵思琢吓的脖子一缩,飞快道:“我让人把他绑了送去蚕巷。” “那地方做什么的?” “做做做……做断人香火生意的。”闵思琢磕磕绊绊解释,“宫里很多太监,就是从那儿……” 贾甄甄眼前一黑,就要栽下去。 闵思琢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小声道:“一个男人而已,阉了就阉了,改明我给你找更好看的。” 贾甄甄一把推开闵思琢,咬牙切齿道:“一个男人而已?你知不知道,他是,他是……”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子啊!!! “我知道,他是你喜欢的人,可事已至此,你就节哀顺变吧!” “不是我节哀顺变,是我们!”贾甄甄纠正了闵思琢的话,面如死灰,“你赶紧去给自己挑副好棺材,记得给我也挑一副。” 贾甄甄以为,自己好歹还能再苟十个月。 却没想到,一天都没苟到,就又要死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她重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咪啾一口求评论求收藏!!! 第二章 “闪开!统统给老子闪开!” 星子稀疏,盛京主街上,早起的小贩正在出摊,一红一蓝两道身影纵马飞驰而过,撞翻了好几个小摊。 小贩们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把金珠就砸了下来。 一路狂奔到蚕巷,闵思琢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拦在贾甄甄面前,喘着粗气央求:“姑奶奶,这会儿早就完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让陛下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完事了,我也要进去!”贾甄甄一把推开闵思琢,踉跄朝巷子里走。 她就不信了,她这么倒霉,刚重生又要再死一次。 贾甄甄深吸一口气,推开面前的木门。 迎面就撞见两个人抬着个草席,后面追着一个痛哭的妇人,“我的儿啊!你好狠的心,丢下娘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贾甄甄赶紧给人让路,等他们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石桌前登记的人面前,哑着声问:“昨晚送来的人在哪儿?” “小子,你懂不懂……” 一颗金珠砸在石桌上,那人立马换了态度,“刚才抬出去的就是。” 贾甄甄绷着脸,“不是他。” “那就是在屋里休养。” 贾甄甄脸瞬间白了。 一个男子,在屋里休养,能休养什么?! 难不成甄让真的已经被…… 贾甄甄有些站不稳了。 猛的响起哐哐的捶墙声,中间还夹杂着“让我死”的哭腔。 贾甄甄被吓了一跳,登记的人忙解释:“没了命根子,一时想不开也是正常的,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下去的。 甄让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就这么成了阉人,怎么可能熬得过去! 树梢上,两只雄鹊鸲为了争一只雌鹊鸲,正你死我活斗争着,吵的贾甄甄心烦意乱。 事已至此,她只有两个选择。 一,现在进去告诉甄让,就算他没了命根子,她依然喜欢他,并愿意陪他一辈子。 二,趁着这个机会,杀了甄让,一了百了。 第一种的风险在于,万一哪天甄让知道了真相,那她绝对会死的非常惨。 第二种倒是绝对安全,可是……贾甄甄有点下不去手。 树梢上,两只雄鹊鸲在经过激烈的斗争后,已经分出了胜负,头顶全黑的那只胜了。 贾甄甄也想好了,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下定决心后,贾甄甄攥了攥袖子,正闷头朝院内走,闵思琢在身后火急火燎吼道:“甄……甄让没在这儿。” 贾甄甄差点来了个平地摔,怒气冲冲扭头,“闵思琢,你耍我呢?” “不……不是!”胖成球的闵思琢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那个傻缺护卫理解岔了,把人给踹进护城河里了。” “那他死了没有?” “没……没有。”闵思琢说完,狐疑看着贾甄甄,“甄让没死,你……你怎么好像很失望?” 当然失望了。 这意味着,她又得苟着日子活了。 “年纪轻轻眼睛就不好使了,真可怜!”贾甄甄拍了拍闵思琢的肩膀,一脸悲痛走了。 第3节 闵思琢:“……” 重回到十八岁的贾甄甄想过,干脆趁这次逃了算了。 可转瞬又泄气了。 虽然她是个假公主,可如今却顶着陈国六公主的名头,她要是就这么跑了,陈帝绝对会派人大肆找她的。 而且她现在一没路引,二没盘缠,跑不了不说,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思量间,摇晃的轿子突然停了。 贾甄甄掀开轿帘,就看到快到宫门口了,一个小内侍看到贾甄甄,激动的都快哭了。 “六公主……”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来了吗?”贾甄甄打断内侍的话,接过腰牌挂到腰间。 偷溜出宫这种事,贾甄甄早就做的熟门熟路了。 晚上宫门下钥前偷溜出去,第二天早上,趁侍卫换岗时,混进采买的太监里,回宫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贾甄甄打着哈欠走进揽华殿后,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虽然此时天刚破晓,但平常这个点,已经有宫女走动了,今天却是安安静静的。 贾甄甄心下一沉,不安咽了咽口水,抬脚朝内殿走。 寝殿内,床幔低垂,似是怕扰了人好眠,内间的灯笼都熄了,只有外间留着一盏。 一个宫女跪在地上,似是困极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盹。 烛火突然晃了一下,有人迅速抬手拢了一下,手的主人生硬道:“公主玩够了?” 脚刚踏进内殿的贾甄甄,讪讪摸了摸鼻尖。 哪怕重生一次,见到林姑姑,她还是有些发憷。 打盹的宫女瞬间醒了,欣喜道:“公主,您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迎春关心的语气,让人倍感暖意,但想到她上辈子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暖意瞬间在贾甄甄心里结成冰。 “好端端的,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贾甄甄脸色不变,在软榻上坐下来,刚觉得有些渴,一盅热茶就递了过来。 氤氲水汽后,是林姑姑那张刻板的脸。 茶盅握在掌心,一股暖流划过心尖。 “奴婢不敢。”迎春眼眶发红,话里透着委屈,“是林姑姑罚奴婢跪的。” “助公主私自出宫,按宫规杖五十,我罚错你了?” 迎春抽抽搭搭回话:“姑姑没罚错。” 贾甄甄脸上微诧。 迎春是她的大宫女,仗着在她面前得脸,一向不把林姑姑这个老人放在眼里的,今日怎么会这么乖乖听话? 目光落在迎春本该冬天穿的寝衣上,贾甄甄瞬间明了。 合着这是在给自己唱苦肉计呢! 林姑姑看不惯迎春矫揉造作之态,当即训斥道:“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还不出去洗干净再来伺候?” “公主……”迎春委屈巴巴看着贾甄甄。 “姑姑你也是的……”贾甄甄终于发话了,迎春已经做好看贾甄甄帮她做主了,却没想到,贾甄甄说的是,“迎春跪了这么久,还怎么当值?让她歇歇吧!” 迎春顿时傻眼了。 林姑姑微微一怔,道:“公主体恤你,明日你不必当值了。” 迎春还想说话,但见贾甄甄在打哈欠,只好把话咽了,退出去。 林姑姑是贾甄甄的教习姑姑,迎春刚退出去,她就训斥起贾甄甄来。 “胡闹!您是身份尊贵的六公主,怎么敢私自出宫?竟然还夜不归宿,若是传出去,御史台弹劾的折子都能把您淹了!” 假公主贾甄甄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发苦。 林姑姑还在不依不饶,“若不是奴婢夜里听到风声,担心公主踢被子,进来看一眼,公主还要瞒奴婢到什么时候?!” 贾甄甄从没怀疑过揽华殿有背主之人,但临死前,她才发现,世人有千面,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对方的真容。 贾甄甄瞬间警醒,忙问:“迎春躺在床上冒充我,那守夜的宫人呢?” “被我打发走了,以后不准再这么胡闹!” 林姑姑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贾甄甄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有的人只说不做,有的人只做不说。前者是迎春,后者是林姑姑。 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贾甄甄突然转身抱住林姑姑。 “姑姑,我错了。” 正板着脸训斥贾甄甄的林姑姑,瞬间磕巴了,整个人也僵住了。 贾甄甄平复过后就松手了,见林姑姑只披了一件薄衫,便说她还要再睡个回笼觉,让林姑姑下去歇息了。 天地间万籁俱静,窗外隐隐有熹光。 贾甄甄躺在床上,生无可恋撞着脑袋,小声哀嚎:“为什么要忘记入宫前的事情?为什么要忘啊!!!” 贾甄甄是七岁被接回宫的。 回宫后,她生了一场大病,把入宫前的事情全忘了。 所以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反而仗着父疼母宠,作天作地,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她全得罪了。 现在作了一多半,却发现自己是个假公主!!! 命运是要把她彻底玩坏了才高兴吗??? 贾甄甄躺在床上自怨自艾,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尖锐的声音像根针似的,猛的戳在她耳膜上。 六公主,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惊弓之鸟的贾甄甄现在听不得出事了这三个字,眼睛都没睁开,就以病中垂死惊坐起之势起身,慌张问:“出什么事了?” 难不成她身份暴露了?! 林姑姑正在廊上教训那个吵嚷的内侍,听贾甄甄问,忙将人带进来。 内侍连滚带爬进来,跪在地上,哆嗦开口:“有人去大理寺状告您,说您……说您……” “说我什么?” 贾甄甄一颗心都被吊起来了。 上辈子她假公主的身份是怎么被掀开的来着?! 好像也是有人说了什么? 林姑姑见贾甄甄脸上血色消失殆尽,以为她是被这个内侍吓到了,当即脸色一沉,“连句话都说不利索,要你有什么用?来人,拖去慎刑司……” 一听慎刑司三个字,内侍吓的魂飞魄散,终于完整的吼出了后半句—— “说您狎妓不给钱。” 林姑姑脸瞬间黑成锅底。 贾甄甄:“!!!” 第三章 六公主贾甄甄,在春风楼一夜春风后,因未付嫖资,被小倌告到大理寺的事情,两刻钟的工夫就传遍了盛京。 按说皇女犯了事,大理寺是无权审问的,需交由宗正寺处置。 但鉴于贾甄甄这次是因嫖资引起来的,再加上那小倌说,他身份卑贱,如何能去宗正寺,若是大理寺不肯受理此案,不肯为他伸冤,那他就一头撞死在大理寺门口,让全盛京的百姓为他伸冤。 大理寺卿一个头有两个大,六公主他开罪不起,可这个小倌要是真死在大理寺门口,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大理寺卿不敢托大,当即就进宫去面圣了。 陈帝听闻此事,气的砸了砚台,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大理寺卿放开手脚审,若胆敢徇私舞弊,定严惩不贷! 大理寺卿得了这话,当即派人请贾甄甄去大理寺应审。 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功夫,等贾甄甄到大理寺时,大理寺门前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侍卫将道清开,贾甄甄下了轿,就看见一个绯袍公子哥儿,没骨头似的抱住大理寺门口的石狮子,全然不顾周遭的窃窃私语,睡的正酣。 除了闵思琢那个脑袋缺根弦的,还能是谁! 贾甄甄都被气笑了,没好气踹了闵思琢一脚,“你来干什么?” “谁?!谁他娘敢踹爷?” “爷你个头!”贾甄甄抬手就要敲闵思琢。 闵思琢抱头躲开,打了个哈欠,道:“来看戏,顺带想听听我掏银子买的人,怎么就被你白嫖了?” 围观群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个个眼里熊熊燃烧着八卦之火。 闵少爷这意思,是说六公主昨夜当真没付嫖资?! “闵少爷慎言!”林姑姑冷着脸,道,“我们公主昨夜一直在宫中。” “嗐!瞧我这嘴,口误,纯粹是口误。”闵思琢笑嘻嘻赔不是。 贾甄甄没理他,转身朝府衙走,闵思琢快步跟上来,以扇遮面,小声道:“哎,你宫里人靠得住吧?” 贾甄甄猛的停下,扭头,眼神锐利看着闵思琢,“你心虚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虚了?” 第4节 闵思琢梗着脖子,最终在贾甄甄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嗫喏道,“那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俩被人套上了,那个雌伏的玩意儿,知道你是公主,还敢这么胡乱攀咬,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贾甄甄盯着闵思琢看了一会儿,终于打算开口了。 闵思琢立刻狗腿靠过去,以为她会说谁是幕后黑手,却没想到贾甄甄一本正经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你不配。” 闵思琢崩溃了,这他妈的还讲究配不配?! 大理寺办过无数的案子,但唯独没办过因嫖资因发的纠纷案,更别说其中还牵扯到公主。本来就头大,看到混世魔王闵思琢也来了时,大理寺卿觉得自己偏头疼都要犯了。 “我就来凑个热闹,大人不用管我。”说着,闵思琢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堂而皇之就在公堂上睡着了。 大理寺卿擦了擦汗,冲贾甄甄行过礼,这才坐到公案后审问。 “堂下之人姓甚名谁?有何冤屈,速速说来。” “大人要为小人做主啊!”那个小倌身子一软,开始跪地哭诉。 “小人是春风楼的孟柳,昨夜申时,六公主女扮男装来春风楼点了小人伺候。六公主先同小人说了一炷香的话,又听小人弹了两首曲儿……” “捡重点的说。”大理寺卿打断了孟柳的话。 “原来大人也好奇别人的闺房之乐啊!” “闵、思、琢。”贾甄甄磨牙嚯嚯。 大理寺卿脸瞬间白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问的有歧义,将惊堂木敲的震天响,“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你说这些污言秽语,你说六公主点了你伺候,你可有证据?” “小人,小人……” “你撒谎!”林姑姑护犊似的站在贾甄甄身前,疾言厉色道,“六公主昨夜早早就安寝了,根本没踏出寝殿半步,我们揽华殿所有宫人都可作证。” “我没有,我……” “构陷公主,按律当斩!” 林姑姑这句话说的杀意十足,孟柳缩了缩身子,但想到那些黄澄澄的金珠,又猛的向贾甄甄磕头求饶。 “六公主,您是贵人,那些银子对您来说不值一提,可那是小人的血汗钱啊!您就可怜可怜小人……” 孟柳本就长得孱弱,再加上宿妆未洗,一哭起来,整个人更显得娇弱可怜,围观的众人小声议论着。 “这孟柳真是可怜。” “嘿嘿嘿,这可真是血汗钱啊!” “不能吧!我听说这六公主不是放言非甄大人不嫁的吗?怎么会看上这孟柳?” “可甄大人没看上她啊!不仅没看上,据说还十分厌恶……” “嘿,我说你这个……” “闭嘴。”闵思琢刚想替贾甄甄解释,就被贾甄甄打断了,“你继续说。” 贾甄甄平静的让孟柳有些害怕,想到那人交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囫囵道,“能服侍六公主一回,是小人的福分,那银子既然六公主不想给,就算了。” “算了?!”贾甄甄比围观众人的反应还大,“你不想要你的血汗钱啦?” “既然六公主不愿意给,小人……” 贾甄甄叹了口气,“不是本宫不愿意给,而是本宫想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掏这个银子?” 昨晚她连这个孟柳的手都没碰过,哪儿狎他了?! 反倒是他摸了一把自己脚踝,现在想起来,贾甄甄都还有些泛恶心。 “你说本宫昨晚狎你没给钱,那你倒说说本宫是怎么狎……” “六公主!”林姑姑拽了贾甄甄一把,警告瞪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当堂说狎这种字眼。 贾甄甄只好换了另外一种说法。 “就你这样的,远看还有点姿色,近看脸上粉掉一层,里面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你说本宫点你伺候我,本宫图什么?是图你这棺材板一样的身材,还是图你那张丝瓜攮子一样的脸?” 孟柳脸瞬间涨的通红,底气不足辩驳:“他们都叫我‘小甄让’,六公主你对甄大人爱而不得,所以才点的小人。” 一年前,贾甄甄在琼林宴上对甄让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倒追,这件事盛京人尽皆知。 “哦,原来本宫图你是个听话的赝品啊!” 闵思琢跟贾甄甄厮混久了,已经大致摸清楚了她的脾气,一听这话,就知道贾甄甄要开始反击了,又是搬太师椅,又是递茶的,还亲自给她打扇。 贾甄甄被伺候舒坦了,才慵懒开口。 “你这种姿色,就别碰瓷我们甄让了,要不然别人还觉得,我们甄让也是个歪瓜裂枣呢!” 甄让光风霁月,年纪轻轻就一举摘得状元桂冠,有才有貌,在盛京众人心中那可是谪仙般的存在。 现在谪仙被一个小倌碰瓷,围观的人当即不干了,有激动的甚至当堂骂起孟柳来。 孟柳被气晕了头,张嘴就道:“长得再好看,你对他还是爱而不得!” 贾甄甄往椅子上一靠,笑的张扬又放肆,“什么叫爱而不得,那是本公主愿意宠他,尊重他慢慢发展的意愿,要是本公主真急不可耐,强了他,他甄让还能反抗不成?” 说到此处,背后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贾甄甄也没在意,继续说。 “要是他不听话,一碗药灌下去就老实了,到时候本公主想让他怎么伺候,他就得怎么伺候!” “公主想让臣怎么伺候?”一道微哑清冷的声音蓦的插过来。 “嘭——” 上好的白釉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贾甄甄转过头,就看到一身雪色白衣的甄让立在堂外,伞檐微抬,露出一双月照积雪的眸子。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上辈子,贾甄甄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最多的就是厌弃。 成婚后,这份厌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视而不见。 那时贾甄甄才知道,让一颗心死,什么都不用做,视而不见就好了。 上辈子,贾甄甄还傻兮兮以为,终有一日,她能捂热甄让这块寒玉。 现在她只想,可去他娘的吧! 谁爱暖谁暖,她体寒,暖不起。 寒风裹着繁花,扑簌簌滚了贾甄甄一袖。 甄让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发白,他眼尾泛红看着贾甄甄,声音哑的厉害:“公主想让臣怎么伺候?” 贾甄甄似被人打了一闷棍,狼狈俱现。 “方才,方才我开玩笑的,甄大人可千万别放心上。” 贾甄甄本打算借自己仗势压人可以强了甄让这一点,撇清自己不可能看上孟柳这个赝品,更别说狎妓不给钱这种扯淡话了,可现在甄让这个正主来了,她不敢再扯着虎皮做大旗了。 便哆哆嗦嗦起身,道:“既然你不要钱了,那我就走了。” 闵思琢瞬间急了,“走什么走?你的清誉不要了?” 要个屁!清誉有命重要吗?! 再说了,倒追甄让这么久,清誉这玩意儿她早就没了。 “你闭嘴!”贾甄甄狠狠瞪了闵思琢一眼,正要走时,却被甄让伸手拦住,“公主且慢。” 看到广袖里探出的那半截清瘦腕骨,贾甄甄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 甄让微愕,旋即轻声道:“公主稍等片刻,臣请的人马上就到了。” 人,什么人?! 贾甄甄一脸呆萌抬头。 甄让握拳低咳,“春风楼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公主想让臣怎么伺候? 女主:我想...... 作者:不,你不想(疯狂捂嘴中) 第四章 贾甄甄脸色猛的一变。 虽然她昨晚没有狎孟柳,但她去春风楼是事实,春风楼的人一来,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难不成甄让是想借此报复闵思琢派人把他踹进护城河之仇? 贾甄甄越想觉得是这样,干巴巴笑道:“雨天路滑,让人跑一趟多不容易,要不还是算了,反正他也不问我要钱了。” 甄让还没答话,他身后的侍从一脸义愤填膺,似是想说什么,甄让轻飘飘扫了他一眼,那人又乖乖退回去了。 “算什么算?你脑子坏掉了,嘶……”闵思琢后半句变成了闷哼声。 贾甄甄收回脚,在心里把闵思琢这个猪队友骂了好几遍,心里却在狐疑,这他娘的怎么跟上辈子剧情不一样啊!!! 甄让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这种事还是说清楚的好,更何况林大人那边也要给皇上一个交代。” “是是是,甄翰林所言极是。”沉迷吃瓜的大理寺卿想起自己的本职,虚虚扶了扶官帽,“六公主,这事要是没个结果,有损您的清誉不是?” 我的清誉算个屁!明明是你这糟老头子害怕被父皇骂。 贾甄甄知道甄让是不会善罢甘休了,索性不再浪费口舌,面上淡定无比,心里早已经慌得一批,甚至已经在想,要怎么向陈帝解释,才能被罚的轻点。 甄让如今在翰林院供职,虽无秩品,但乃天子近臣,陈帝对他赞誉颇深,大理寺卿有意同他交好。 见甄让孤身立在台阶旁,正想过去跟他说话时,一个半老徐娘的女人冲突然冲进来。 贾甄甄心里暗道一句不好,正想往闵思琢身后躲,那女人却径自冲到孟柳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个下贱坯子,老娘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竟敢砸老娘的招牌,看老娘今天不剥了你的皮……” 贾甄甄懵了,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这老鸨不是甄让请来坐实她昨晚去春风楼的吗?怎么一来就跟孟柳掐上了?! 衙役强行将两人分开,那老鸨都快把大理寺的房顶嚎塌了。 第5节 “大人,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孟柳这个杀千刀,平常小偷小摸也就算了,这次竟然偷了恩客的祖传玉佩,害得小人的春风楼都要被人拆了。” “我没有,你……” “没有你妈!”闵思琢一脚将孟柳踹到地上,扭头看向老鸨,“你来的正好,爷昨晚花钱包的人,今天怎么就成被六公主白嫖了?你给爷解释解释!” “这这这……闵少爷您息怒啊!这孟柳是个惯会撒谎的,他嗜赌成性,又欠了一屁/股烂债,想必是知道您和六公主交好,又知道六公主钟情甄大人,这才想着敲竹杠……” 似是为了印证这两点,赌坊老板也来了。 对方拿出一叠孟柳在他们赌坊的欠条,还说孟柳曾信誓旦旦说,他最近要做一笔大买卖,很快就能把欠的钱还清了。 孟柳瞬间从可怜无助的小倌,变成过街老鼠。 就这么洗刷冤屈的贾甄甄还有些不适应,不明白所以看向甄让。 他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吗?!怎么…… 甄让拢手立在堂侧,回望着她。 明明是个波澜不惊的眼神,贾甄甄却鬼使神差看出了……温柔。 啧,我这什么破眼神! 贾甄甄迅速自我唾弃,她非常清醒的知道,甄让将她视作最大的污点,他就算脑袋坏了,都不可能对她温柔的。 “哎哎哎,闵少爷,您别打了,别打了,公堂之上,您这成何体统……” 贾甄甄扭头,就看到闵思琢又在踹孟柳。 这个傻缺货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贾甄甄一把拽住闵思琢,低声呵斥,“够了,这么多人看着,你把人当堂打死,就算你爹是丞相都保不住你!” 闵思琢这才悻悻住手,既然这案子已经审完了,贾甄甄正打算跟大理寺卿说声走人时,就听到甄让问:“听说你打着‘小甄让’的名头揽客?” 贾甄甄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才是甄让今天来的目的。 贾甄甄瞬间有些心虚。 上辈子,贾甄甄冲着‘小甄让’的名头也去听孟柳弹过几次琴,后来觉得真品跟赝品差的太大了,就没怎么去了。 直到一次溜出宫玩,被孟柳当街撞见,孟柳哭哭啼啼说贾甄甄答应帮他赎身的,闹的贾甄甄被一群人围观,但没闹到这么大的阵仗,甄让不知道也正常。 现在真品知道赝品打着自己的旗号揽客,贾甄甄无比想知道后续的发展,袖子却被人拽了拽。 扭头,看到林姑姑那张古板的脸,想到回宫后的训斥,贾甄甄瞬间没心情看戏。 甄让从府衙出来时,门口只剩他们一辆马车。 他怔怔问:“她呢?” “走了。”侍从惊蛰从善如流答,“那老鸨得了银子,不会乱说的。” 说完,惊蛰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试探性问:“公子问的是六公主?” 甄让垂着眼皮没说话。 惊蛰咽了口唾沫,答:“六公主大概是知道公子您不待见她,一出来就走了。” “我……” 轰隆一记闷雷,将甄让的话全掩了去。 惊蛰只看到甄让说话了,却没听清楚他说,又问:“公子您说什么?” 甄让抿了抿唇角,却没说了,掀帘上了马车。 惊蛰觉得他家公子自从昨夜落水醒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 马车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惊蛰一边驾车,一边抱怨:“公子您也真是的,惩处那种卑贱小人,我来就行了,您何必亲自来一趟,大夫说您需要卧床休养的。” “谁做的?”低咳过后,甄让沙哑开口。 惊蛰以为甄让问的是昨晚他落水的事情,气鼓鼓道:“闵思琢,少爷要不要我去……” “今天的事。”甄让打断他的话。 “哦,有恩客玩笑说了一句,孟柳便当了真,老鸨知道这件事,没宣扬也没反对。” 无人应答。 想了想,惊蛰又补充了句:“至于给六公主泼脏水这件事,怕是宫里人做的。” 还是无人应答。 惊蛰已经习惯自家主子寡言少语了,就像他已经习惯六公主倒贴一样。 不过主子不喜欢六公主,他做下属的也不能喜欢,便自言自语道:“六公主这次回宫怕是又得被罚了。” “她不会吃亏的。” 甄让冷不丁出声,吓了惊蛰一跳。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又听甄让淡淡道:“妄议主上,回去领罚。” 惊蛰:“……” 甄让口中不会吃亏的贾甄甄,刚过宣庆门,就有宫婢上前请安。 “六公主,娘娘请您去趟汀兰宫。” 汀兰宫里住的是闵贵妃,亦是贾甄甄的母妃,但却不是生母。 贾甄甄生母在她回宫那年冬天就病逝了,她生前对贾甄甄并不好,贾甄甄对她也没多深的感情。 生母死后没多久,闵贵妃见贾甄甄孤苦伶仃,就将她养到自己膝下。 闵贵妃对贾甄甄这个异腹女,比对亲生的九公主还好,贾甄甄骄纵跋扈,作天作地的性子就是被她养出来的。 直到死前,贾甄甄才知道,什么叫捧杀。 到汀兰宫时,有内侍正在给宫门刷漆,刺眼的红,瞬间让贾甄甄想起,临死前从口鼻里涌出来的血。 “公主怎么了?”林姑姑似是察觉到了贾甄甄的不安,扭头问,“是哪里不舒服?” 贾甄甄压下心里的不适,摇摇头,跟着宫人进了内殿。 闵贵妃刚午睡过,身上还穿着常服,衬的整个人眉眼愈发温婉,看到贾甄甄时,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又胡闹了。” 语气平和温柔,没有一丝生气。 贾甄甄垂首:“母妃不问问我吗?” 坐在高座上的闵贵妃一怔,笑道:“有什么好问的,你是我们陈国的六公主,别说一个小倌,就算是当朝状元郎,你也要得起。” 闵贵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贾甄甄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果不其然—— “不过这些事你私下悄悄的做就好,何必要闹的这么高调?这让本宫……” 装傻充愣谁不会。 贾甄甄抬起头,一脸无辜看着闵贵妃,原话奉还。 “母妃刚不是说儿臣是陈国的六公主,别说一个小倌,就算是当朝状元郎,儿臣也要的起,儿臣高调的要一个小倌怎么了?” 闵贵妃被贾甄甄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差点就绷不住了,柔声呵斥:“小六……” 皇后仙逝多年,由闵贵妃暂理后宫,贾甄甄敢这么横着走,都是因为闵贵妃的“宠爱”。 更何况闵贵妃手上有她的把柄,贾甄甄不敢真激怒她,只好伏低做小。 “母妃教训的是,儿臣这就回宫闭门思过。” 闵贵妃一面把贾甄甄捧的老高,一面又想在陈帝面前博名声。 每次贾甄甄犯了错,她都会将贾甄甄叫去‘训斥’一番,然后再象征性的罚她一下。 而这象征性的罚会‘恰好’与陈帝的处罚一致。 贾甄甄前脚回揽华殿,后脚陈帝罚她闭门思过的口谕就来了。 林姑姑送走传口谕的公公,回来就看到贾甄甄大刺刺坐在殿门口。 “公主,您这是……” “守株待兔。”贾甄甄冲宫人摆摆手,“行了,你们别围在这儿了,万一吓到我的兔子,你们可赔不起!” 林姑姑觉得贾甄甄在胡闹,正想劝,贾甄甄已经让宫人把她架走了。 膝头的话本子刚翻了一页,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贾甄甄抬头粲然一笑,她的兔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醋王甄让:我的女人只能跟我传绯闻 日更,晚九点更,有事会请假,把我藏起来叭 mua感谢在2020-05-26 19:16:28~2020-05-27 19:4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432167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32167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章 “六姐,我来看看你呀!” 话音刚落,七公主贾珠出现在揽华殿门口。 贾甄甄看着贾珠掩不住上扬的唇角,也慢慢笑了,“七妹可真有心。” “要我说,六姐你也真是糊涂。” 七公主站在门外,装模作样叹气,“就算甄让哥哥看不上你,你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去找一个……” 贾甄甄打断她的话:“七妹,你靠近点,我有话跟你说。” 贾珠一脸提防看着贾甄甄。 第6节 “跟甄让有关的。” 贾珠不信,“跟甄让哥哥有关的,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 “我原本谁都不想告诉的,可你看我现在被罚禁足,又出不去,只能告诉你了。” 贾珠半信半疑看着贾甄甄。 她们俩从小掐到大,贾甄甄对贾珠了如指掌,索性靠到椅背上,赌气似的道:“你不信就算了,我不说了。” 贾珠不相信贾甄甄,又不想错过甄让的消息,犹豫了一下,却没忘陈帝的口谕,谨慎道:“我站这儿听,你说。” “事关甄让隐私,你确定要我大声说出来?” 贾珠又不确定了。 贾甄甄又加了一把火,“你还说你爱甄让,我看你都没我爱他。” “谁说我没有?” “既然有,那你为什么不敢进来?” 贾珠这人最受不了别人激她,当即反驳道:“谁说我不敢进来?” 为了证明这一点,贾珠一脚跨过揽华殿的门槛。 树梢上栖息的倦鸟,似是感知到了危险,在贾珠迈脚进来时,就扑棱着翅膀走了。 贾珠浑然不觉,一脸不耐烦道:“现在能说了吗?” “能啊!当然能。”贾甄甄挑唇一笑,眼里寒光乍现。 贾珠本能察觉到危险,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贾甄甄已经快准狠给了她一巴掌。 贾珠被打的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她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瞪着贾甄甄,“你敢打我?” “送上门的,不打白不打。”贾甄甄甩了甩手,“嘶,手好疼。” 贾珠气的都要吐血了,“贾甄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父皇!” “好啊!我倒想看看,父皇是先追究你违背他口谕,还是先替你做主?” 贾珠脚下一顿,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陈帝罚贾甄甄禁足思过,后半句是不准任何人探视。 要真闹到御前,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七妹不去了,那我们来说说这一巴掌好了。” 贾甄甄往贾珠跟前凑了凑,“七妹知道这一巴掌是为什么挨的吧?” 贾珠避如蛇蝎退了好几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着,想要走,贾甄甄却闪身挡在她面前,也不跟她绕弯子了。 “七妹没听过,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吗?我要是你,我就直接把人堵在床上,再把宗正寺卿请来。啧啧啧啧,你想想,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被人堵在花楼的床上,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她本事再大,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一劳永逸多好!” 贾甄甄说的跟这个公主不是她一样,慵懒的语调成功让贾珠抖若筛糠,她却还在继续说。 “你啊!还是不够狠心,让个小倌去告我白嫖算什么事,比这更荒唐的我都做过,这有什么啊!你瞧瞧,个把时辰我就又回来了,还能在揽华殿里跟你好好聊天呢!” 好好聊天四个字被贾甄甄咬的很重,贾珠瞬间被吓哭了。是真哭,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整个人哆嗦的像只怕到极致的兔子。 贾甄甄对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这才朝后退了两步,一脸无辜道:“呀,七妹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想跟我聊天吗?” 贾珠被吓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会抽抽搭搭的哭。 “七妹你也真是的,你要不想跟我聊天你就说啊!我又不勉强,你哭什么啊!” 说着,贾甄甄转身装作做样去找帕子,贾珠瞅准机会,拔腿就朝外跑,速度快的就跟后面有狗在追她一样。 “哎哎哎,七妹,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心点脚下,有空常来啊!” 贾甄甄倚在揽华殿的宫门上,看着贾珠的狼狈样,没忍出笑了出来。 她这个七妹,人不聪明却爱折腾。 喜欢甄让,却不敢像她这么明目张胆,就给她各种使绊子。 上辈子,她提前知会孟柳,让在大街上堵她,才有赎身那场闹剧,这辈子虽然剧情变了,但幕后之人是她定然没跑了。 毕竟贾珠这人虽然爱折腾,但心肠算不上歹毒。 要真碰上个歹毒的,可能真像贾甄甄自己说的那样,直接带人把她堵床上了,让她这辈子翻不了身了。 不过爱折腾也烦,每次她一被罚禁足,贾珠就跟个跳蚤似的,蹦跶来揽华殿冷嘲热讽。 今天被这么一下,短期内她应该不敢再来了。 可是小喽啰好打发,甄让这尊大佛要怎么打发啊!! 林姑姑是最早发现贾甄甄不对劲儿的。 平常每次被罚禁足,贾甄甄都能吃能睡的,还让宫女们集思广益帮她想法子追甄让。 这次她却将人全打发了,一个人坐在水榭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坐也就算了,还爱撒鱼食,水榭里的鱼换了三拨之后,林姑姑终于忍不住了。 “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甄大人不会觉得您品行不端的。” 贾甄甄扭头看向林姑姑:“???” “你现在还在禁足中,见不到甄大人,不如养精蓄锐,等禁足解了之后再接再厉。” 林姑姑是个很古板的人,觉得男女之事,应该是男方主动才是,能这么劝贾甄甄,已经很不易了。 却没想到贾甄甄听了这话,手一抖,手里的鱼食全撒进水榭里了。 林姑姑额头的青筋迸了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贾甄甄小心翼翼问:“那个,姑姑,我说我不喜欢甄让了,你信吗?” 林姑姑沉默了两个弹指,提醒道:“你曾放言,非甄让不嫁。” “那时候年纪小,脑子没长全。” 林姑姑:“……” 贾甄甄又不能跟林姑姑说,嫁给甄让会死,只好装出一幅幡然醒悟模样,“姑姑,经过这件事,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强扭的瓜不甜,甄让又不喜欢我,我再死缠烂打多没意思啊!” 林姑姑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贾甄甄怕她还是不相信,举着手道:“我发誓,真的不喜欢了。” “你高兴就好。” 贾甄甄知道,在说不喜欢甄让这件事上,她出尔反尔了无数次,但今天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你说,我要是向甄让赔罪的话,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 林姑姑眉头一皱,立刻训斥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岂有向他一个下臣赔罪的道理?” 假的。 我就是个赝品,人家才是真品啊!!! 贾甄甄在心里哀嚎,嘴上瞎编道:“嗐,这不是我以前倒追人家,荒唐事做的太多了,就想着给人赔个罪,好冰释前嫌嘛!姑姑,好姑姑……” 林姑姑被贾甄甄磨的没脾气了,只好硬邦邦道:“甄大人那种性子,只要你不再缠着他,就是对他最好的赔罪了。” “这么简单的吗?!”贾甄甄眼神迟疑看着林姑姑。 “对别人来说很简单,但对公主就不一定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如果是上辈子,谁敢跟她说让她别再纠缠甄让,她绝对一个巴掌就呼上去了。 但现在的贾甄甄,宗旨是,只要能活命,干啥都能行。 不就是不再缠着他了吗! 这她太能做到了!!! 之后禁足的日子里,贾甄甄能吃能睡,成了一条快乐的咸鱼。 陈国历来有皇子未建府去之前上书苑读书之习,因陈帝膝下无子,这规矩就改成公主未成婚之前。 禁足之期过了之后,贾甄甄也得去。 觉得不纠缠甄让就不会死的贾甄甄,现在心情很好,想到常罚她的老太傅,竟然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哦,不对。 今天来的应该是老太傅的儿子。 上辈子,老太傅贪杯把腿摔伤了,需要卧床休养数月,陈帝本打算让他儿子暂代太傅。 贾甄甄寻死觅活闹了一通,硬生生让陈帝将人换成了甄让。 这辈子,她没开口,这人自然就是老太傅的儿子了。 老太傅的儿子多好,子承父业的,这才对嘛! 哎,就是不知道老太傅的儿子是不是跟他一样,一句话要喘三口气的。 怀揣着这个好奇,贾甄甄进了上书苑。 远远就看到一身绯袍的闵思琢站在花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公主。 “闵思琢这傻缺货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贾甄甄小声嘟囔着,没注意到台阶还没下完,一脚踏空,,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到一双脚面前。 那双脚吓的还往后退了两步。 脚上面是绯色的袍角,袍角上用金线绣着金元宝。 风骚又富贵,除了闵思琢哪个傻缺货,还能是谁! “哟,看到我这么激动啊!整的我怪受宠若惊的。”傻缺货欠扁的声音适时从头顶传来, “来来来,快起快起,您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哎,不对。 闵思琢这傻缺货在她面前,那花树下立的人是谁?! 贾甄甄扭头看过去,只一眼吓的魂飞魄散。 第7节 这他娘的怎么又跟上辈子剧情不一样!!! 第六章 贾甄甄上辈子只见过两次甄让穿绯袍。 第一次是状元游街时。 在甄让之前,陈国的状元,不是大腹便便,就是头上浑欲不胜簪,因此,贾甄甄对这个新状元也没抱期望。 还是被好友拽去围观的。 那天是阴天,因之前下了数日雨,空气里还有未消散的潮气。 贾甄甄懒洋洋趴在窗边,正昏昏欲睡时,被锣声惊醒。 睁眼,就看见一身绯色红袍,头戴金乌纱帽的甄让,打马从薄雾中分花拂柳而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惊鸿一瞥后,红袍状元郎就成了贾甄甄的寤寐思服。 “那个,六公主啊!人再好看你也得起来看,这趴着看,太不符合你公主身份了。” 闵思琢的碎碎念,将贾甄甄的思绪拽回来,她刚站起身,甄让就快步过来了。 “伤到哪儿了?”甄让的语气里失了一贯的沉稳,目光定在贾甄甄身上。 贾甄甄却只觉如芒刺在背,连连摆手,“没没没,哪儿都没伤到。” 贾甄甄她确实没伤到,只有掌心摁有泥渍。 “瞧你这手,脏死了,赶紧擦擦,别蹭到我身上啊!我这富贵锦很招财的!” 闵思琢摸出条帕子丢到贾甄甄怀里,就见甄让直勾勾望着他,他一头雾水问:“甄大人,有事?” “我……” “敢嫌我脏,闵思琢,你死定了。” 甄让的话被贾甄甄截了,她张牙舞爪朝闵思琢扑过去。 闵思琢吓的抱头乱窜,两人嬉闹着跑开了。 甄让立在原地,捏紧袖中掏了半截的帕角。 贾甄甄是为了躲开甄让,才故意装作要打闵思琢的,进了内室,两人就停战了。 闵思琢趴在桌上,喘着粗气问:“你都把甄让弄来当太傅了,你不去围着他打转,打……打我干什么?” “我、没、有。”贾甄甄咬牙切齿道。 真是见鬼了,今天来的不应该是老太傅的儿子吗??? 怎么变成甄让了!!! 闵思琢显然不信,“除了你,别的公主在皇上面前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这倒是实话。 虽然陈帝也不是自己的亲爹,但在身份没暴露之前,他对贾甄甄还是不错的。 虽说他常罚贾甄甄禁足思过,但最宠的还是她。 否则贾甄甄上辈子也不可能把人换成甄让。 可这辈子她明明没去,怎么来的还是甄让!!! 贾甄甄还在纠结这个变故,闵思琢又抛了另外一个问题。 “甄让是掉河里脑袋进水啦?他平常不是惯穿白衣的吗?什么时候也这么骚包了?” 贾甄甄扫了他一眼,凉凉道:“显得你在东施效颦是吧?” “谁东施效颦了?”闵思琢瞬间不干了,怒道,“要效也是是他效仿我,明明是我先穿的!” 陆续有公主侍读进内室来,贾甄甄也懒得跟闵思琢打嘴仗了,径自坐在自己的案几旁,冷不丁袖子被扯了一下。 扭头,就看到一个乖巧的白玉团子,歪头盯着她。 贾甄甄只跟同龄人玩儿,一时没想起来这个白玉团子是几公主。 白玉团子却开口了,“六姐姐,你今天是要当新娘子吗?” 贾甄甄:“?!” 白玉团子指了指她的衣裳,“只有新娘子才穿红色的呀!” 贾甄甄一直觉得姑娘就该穿的姹紫嫣红。 但上辈子,因甄让惯穿白衣,她为了投其所好,衣裳全是白色的。 现在重活一世,她对甄让没了心思,自然是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而今日,贾甄甄穿了一条石榴红的洒金长裙。 贾甄甄哑然失笑,正想解释,白玉团子又开口了,话里满满的全是疑问。 “可是六姐姐你要嫁给谁呢?有两个新郎呢!”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 因来听学的全是公主,选的侍读也是女子,只有闵思琢一个男子。 而今天,好巧不巧的,闵思琢和甄让都穿了绯袍。 贾甄甄张嘴想辩解:“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扫到内室清一色素色衣裳时,贾甄甄把后半句艰难咽了下去。 甄让是脑子坏掉了吗??? 好端端的,突然穿什么绯袍! 贾甄甄一个头有两个大,闵思琢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贱兮兮问:“那你觉得你六姐姐嫁给谁比较好?” “他,”白玉团子毫不犹豫指向贾甄甄身后,脆生生道,“他长得好看,六姐姐喜欢好看的。” 扭头,看到立在门口的甄让时,贾甄甄吓的一头磕在桌上。 她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可是长得好看的不喜欢她啊! 不但不喜欢,还一碗毒药把她药死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她。 第七章 “嘿嘿嘿,甄大人,你要不就从了六公主,你瞧这么小的孩子都……” 闵思琢话刚说到一半,被贾甄甄一把将脑袋摁在桌上,贾甄甄连连摆手。 “不不不,强扭的瓜不但不甜,还有毒!!!” 众人:“……” “喲,六姐现在还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了呀,我还以为六姐只知道死缠烂打四个字呢!” 贾珠话刚落,周围人齐齐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啧,贾珠这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贾甄甄单手撑着桌面,正打算开口,却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抢了先。 “七公主慎言。”甄让立在门口,眉眼笼了一层薄霜。 看笑话的众人瞬间面面相觑。 这甄大人一向不是最厌恶六公主的吗?今日怎么反倒帮六公主说话了?! 贾甄甄却听出来,甄让这是在极力撇清他们俩的关系。 刚好,她也正有此意。 贾甄甄扫了众人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懒散道:“诸位是来听学的,还是来看戏的?要是来看戏的,让人给上瓜子茶水来,我跟七妹给你们演一出‘打金枝’怎么样?” 贾甄甄行事不羁是出了名的,众人怕她真的说到做到,不敢再凑热闹,忙各自回了座位。 贾珠恨不得扑上来咬死贾甄甄,但忌惮揽华殿那一巴掌,最终也气鼓鼓坐下了。 贾甄甄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了,却不想甄让又开口了。 “老太傅病休期间,由臣为各位公主授意解惑,公主们学问上若有不懂的,可随意发问,但仅有一条,”说到此处,甄让停下来,目光扫过众人,“臣不喜欢搬弄是非之人,若再有下次,便一同去御前辩罢。” 这话一出,室内呼吸骤然一轻,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闵思琢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恨不得摁着甄让脑袋跟他当场拜堂,可你好歹瞅准人再按啊!嘶,疼死我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贾甄甄手指刚搭上砚台,闵思琢立马捂着额头坐回去了,小声嘟囔道:“都把人弄来当太傅了,还这么矜持……” 贾甄甄默默举起砚台,闵思琢瞬间闭嘴了。 不过,贾甄甄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坏了,甄让不会也觉得,是她逼着陈帝让他暂代太傅的吧!!! 似是验证了这一点,贾甄甄突然发现,上辈子对她永远视而不见的甄让,今天目光总是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贾甄甄瞬间如坐针毡。 甄让讲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现在只盼着赶紧下学,她要去龙乾宫找陈帝,说什么都要把甄让这个暂代太傅换掉。 每天看到甄让这张脸,跟头顶悬着一把快要掉下来的刀有什么区别!!! 陈帝膝下全是公主,他似是有意考察她们谁能堪当大任,是以每日都要学《策论》。 枯燥乏味的东西,听的贾甄甄直犯困,索性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假寐。 朦胧间,她想起来,第二次见甄让穿绯袍,是在他们成亲的时候。 那时的甄让,身上再无初见时的春风得意,整个人像被裹在喜袍里的寒玉,就连头发丝都透着寒气。 第8节 可是她却视而不见,满心欢喜想着,经年累月她总能捂热他。 现在想想,蠢,真是太蠢了! 大约是心里真的放下了,贾甄甄觉得甄让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在耳畔。 贾甄甄再醒来时,内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有闵思琢还坐在软垫上,佝着腰,垂着脑袋,像个被霜打过的红茄子。 “你又抽什么疯?”贾甄甄揉着脖子,顺嘴问了一句。 这一问,闵思琢就跟泄闸了似的,哇哇开始哭起来。 “我的小心肝儿不要我了,她说好了要等我给她赎身的,她怎么能就这么嫁给别人了?” 贾甄甄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既然是你的小心肝儿,你早干什么去了?非要等人家嫁人了才想起赎身这一茬?” “我,我……” 一看闵思琢这心虚样,贾甄甄就猜到了,“你又把给人姑娘的赎身的钱拿去赌了是吧?” 吃喝嫖赌,闵思琢最钟爱后两个,其中赌盛于嫖。 “我……我这不是想着,赎了人还得给聘礼吗?”闵思琢吸了吸鼻子,“再说了,全万花楼谁不知道,她最爱我了,你说她怎么能狠心呢!” “人家好歹还有心,你有吗?” 贾甄甄没好气踹了闵思琢一脚,抽回袖子走了。 刚出上书苑,迎春就一脸喜色迎上来。 “公主饿了吧!奴婢备了您最喜欢吃的翠玉糕。” 说着,就将一盘糕点呈了上来。 一觉醒来,贾甄甄确实有些饿了,一面吃点心,一面含糊不清问:“九公主今日怎么没来?” “听说是前几日染了风寒,太医让好生休养呢!”贾甄甄和九公主素来交好,迎春就多嘴问了一句,“公主可要过去瞧瞧?” 听到这话,贾甄甄沉默半晌,才道:“让林姑姑代我去。” 迎春愣了愣,见贾甄甄脸色不佳,也不敢再说话了。 贾甄甄到龙乾宫外,等了片刻,大监便亲自出来请她进去。 君命甄让这个“臣子”不敢违,只能由她这个身份还没暴露的假公主去胡闹了。 贾甄甄深吸一口气,踏进龙乾宫。 贾甄甄进去时,陈帝正坐在案几后看折子。 陈帝今年刚过四十,因注重养生之道,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穿常服的时候,面容温和了不少。 上辈子,为数不多对贾甄甄真心好的人,其中就有陈帝。 陈帝头也不抬盯着折子,随口问:“来谢恩的?” 贾甄甄:“……” 看来果真是陈帝为了她,才让甄让暂代太傅的。 虽然上辈子最后,身份被揭开后,陈帝对她不闻不问,甚至默认甄让处置她。 但现在,他还是疼她的。 可惜,她要辜负他这番美意了。 贾甄甄膝盖一弯,跪下去,老老实实道:“不,儿臣是来请罪的。” 陈帝的目光这才从折子上移开,看向贾甄甄。 “父皇,甄大人是国之栋梁,日后也必然是朝中的肱股之臣,可他也是儿臣辗转反侧想求的人,您让他来教导儿臣学问,可儿臣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心猿意马,书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了……” “你想让朕下旨,让甄让蒙着脸讲学?” 贾甄甄:“?!” 她要真这么干了,那一碗药已经解决不了他们之间的事了! “不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儿臣……” 贾甄甄紧张的语无伦次,冷不丁瞥见屏风后有人影,那人影欣长,风拂动袍角,隐约还能看到绯色一角。 能来龙乾宫侍奉的,还穿着绯色的,今天贾甄甄只见,似是为了印证贾甄甄所想的—— 一身绯袍,君子端庄的甄让从屏风后转出来,“陛下,诏书拟好了。” 贾甄甄直接跌坐在地上,惊恐道:“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臣,一直在。”甄让长睫垂了下,左侧梨涡陷了两个弹指。 一直都在,那她刚才说的话他全听见啦?! 贾甄甄脸瞬间涨的通红,语无伦次解释,“不是,甄大人,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我……” 说到一半,看到甄让身后陆续出来的阁老时,贾甄甄觉得,干脆来一道雷劈死她算了。 最终,在一众阁老的灼灼目光中,贾甄甄没敢再提换太傅一事,整个人落荒。 贾甄甄人是走了,但她那番话的影响还在。 议完事,从宫里出来,一众阁老忧心忡忡看着甄让,七嘴八舌道。 “唉,仲安突然得了南斋先生的孤本,在府上闭门研究,可就苦了你暂代太傅一职了。” “是啊!你们听听六公主今天那番话,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嫌臊得慌!” …… 到了宫门口,阁老们才停止议论,各自拱手告辞。 甄让目送着众人离去,转身朝自家马车走去。 惊蛰跟在身后,挠头问:“公子,南斋先生的孤本是金公子的,您就这么送了,金公子那边……” “他没那么小气。”甄让淡淡截了他的话。 第八章 从龙乾宫回来后,贾甄甄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是她一百零八种花式死法。 第二天,贾甄甄几乎是飘着到上书苑的,刚下轿,提扇的闵思琢就靠了过来。 “我说你也忒霸道了吧?把人弄来当太傅也就算了,还让人蒙面授课,要我说,你还不如去求陛下给你们直接赐婚呢!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的……” 这帮老不正经的,年纪都那么大了,嘴怎么那么碎! 贾甄甄在心里把昨天那帮阁老骂的狗血淋头,但她现在困的要死,也没精力和闵思琢掰扯,只想赶紧进去,趴在桌上眯会儿。 闵思琢却更来劲儿。 “你是不是怕甄让宁可抗旨也不愿意娶你啊?” 贾甄甄打了个大哈欠,走得更快了,闵思琢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追着她。 “这个你别担心,我帮你想了个招,保管让他甄让拒绝不了……” 想到上辈子闵思琢为自己想的招,自己做了的后果,贾甄甄忍无可忍骂了句:“滚!” “哎,我跟你说,对付甄让那种人,就得下一剂猛药……” 贾甄甄头疼的厉害,闵思琢还跟个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打转,怎么都赶不走。最后贾甄甄实在受不了,直接拎着裙角就跑。 刚跑过月拱门,猝不及防就跟人撞了个满怀。 贾甄甄被撞的眼冒金星,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时,耳朵贴着的胸腔微震,头顶有声音落下来,“跑这么快做什么?” 那声音很近,又似乎很远。 贾甄甄耳朵有一瞬的失聪,直到一抹暗香蹿到鼻尖时,她心下猛的一悸。 甄让! 竟然是甄让!!! 贾甄甄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一把推开他。 甄让一时不防,后背撞在树干上,白胜积雪的梨花扑簌簌落了他一身。 眉眼如画的公子,绯袍白花,怎么看都是个赏心悦目的场景,贾甄甄却面如白纸。 她觉得,头上悬着的那把刀又近了。 “怎么了?”甄让眉眼困惑看着她。 贾甄甄更觉得惊悚。 这时候,甄让不是应该说,六公主请自重吗?! 甄让没耐心了,抬脚正朝贾甄甄走过来,突然传来一道暴怒声。 “贾甄甄,你还要不要脸了?青天白日的,你想对甄让哥哥做什么?” 贾珠气急败坏冲过来,护在甄让面前,大有一副‘要誓死保护甄让’的架势。 什么都没做的贾甄甄:“……” “我告诉你,你要敢对甄让哥哥……” 甄让朝旁边跨了一大步,面沉如水道:“七公主请自重!” “听到没?甄让哥哥都说让你自重!”贾珠洋洋得意看着贾甄甄。 贾甄甄有一瞬间的迷茫。 甄让是被气坏了吗?她刚才怎么听的是…… 甄让朝旁边又迈了一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七公主请自重!” 贾甄甄愣了两个弹指,猛的笑起来。 甄让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第9节 一直被人看笑话的贾甄甄,生平第一次看了回别人的笑话,乐极生悲的笑岔气了,咳的面色通红。 见甄让又要过来,她忙摆手,“别别别,咳咳咳,你……你别过来,你那身绯袍晃的我难受。” 甄让果真停住了,沉默片刻,让人去请太医。 “不用,咳咳,我没事。”贾甄甄捂着唇角又咳嗽了几声,顺势道,“那个,甄让,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甄让轻敛长睫,“公主昨天说了很多话。” “嗯,你都别放在心上。” 甄让抬头,看向贾甄甄。 很平和的一个目光,却让贾甄甄莫名心虚起来,刚好有人在此时喊了声,“六姐。” 是九公主贾姝。 贾甄甄曾把贾姝当亲妹妹一样疼,可在知道闵贵妃捧杀她,是为了让她给贾姝当靶子,贾甄甄对她的感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贾姝跟甄让比,她还是选择贾姝。 贾甄甄快步朝贾姝走过去,贾姝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六姐,我的鹤儿死了。” 同闵贵妃的利用不同,贾姝是真心把贾甄甄当姐姐,依赖她的。 贾甄甄对她狠不下心,替擦擦了擦眼泪,道:“那六姐再送你一只。” “一只鹤而已,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贾珠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贾甄甄冷冷扫了她一眼:“你那张嘴要是闭不上,我不介意帮你。” “你……” 贾珠气结,想撒泼,被旁人劝走了。 贾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母妃不让养,是母妃,是母妃……” 后半句话,贾姝没说明白,但贾甄甄听出来了,那鹤应该是被闵贵妃弄死的。 闵贵妃对贾姝寄予厚望,可贾姝却性子软,很喜欢殿里养的那只鹤,平常饲养都是亲力亲为的,也难怪闵贵妃会对那只鹤下手了。 “没事,我再帮你养一只就是,别哭了。” 安抚好贾姝之后,贾甄甄刚落座,闵思琢就凑了过来。 “哎,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贾甄甄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拳,闵思琢下意识想护头,却听贾甄甄突然问:“你昨天说,你的小心肝儿嫁给别人了?” “是啊!全万花楼的人都知道,她钟情我,你说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一提到自己的小心肝儿,闵思琢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明明我上次去的时候,她还说要等我为她赎身的,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嫁给别人了呢!你说她是不是一直都在跟我逢场作戏……” 福至心灵,贾甄甄突然想到了问题的所在。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别人都觉得她是在吸引甄让的注意力,那如果她喜欢别人了,这个误会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呢! 第九章 贾甄甄把主意打到了闵思琢身上。 闵思琢这人虽然不学无术,风流债也一堆,可他这人讲义气,又有个位高权重的爹。 如果他们成了亲,将来她身份暴露了,他应该会求闵相保下她的吧! 这样一想,贾甄甄再看闵思琢时,觉得他脑门上写着三个大字——保命符。 甄让从院外进来,就看到贾甄甄单手撑着下颌,坐在窗边拨弄着梨花,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甄大人,你瞅瞅全盛京,有谁能比六公主更喜欢你,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跟我似的。” 闵思琢在身边喋喋不休,“我的小心肝儿哟,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在跟我海誓山盟,可转头她就嫁给别人啦!我跟你说……” “与你无关。”甄让打断闵思琢的话,要朝贾甄甄那边去。 贾甄甄似心有所感,猛的扭头看了过来,眼里亮晶晶的。 甄让唇角刚弯了一下,就听到贾甄甄道:“闵思琢,你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我今天给你带了梨花糕。” “吧嗒——” 花苞里的积水猛的砸下来,落在甄让眼睫上,像他突然落泪了一样。 “来了来了。”一听有吃的,闵思琢立马跑了过去。 贾甄甄这才看到甄让也在,怔了下。 闵思琢这个不开眼的,还在问:“甄大人,你要不要来一块?” 甄让没说话,眼睛落在闵思琢的糕点上。 那眼神都让闵思琢怀疑,自己给他的不是糕点,而是毒药。 贾甄甄回过神来,没好气拍了闵思琢一巴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话落,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前。 甄让面上波澜不惊,但袖中的手却慢慢拢在一起。 “你跟甄让闹别扭了?”闵思琢吃着点心,含糊不清问。 贾甄甄白了他一眼,“我们俩连话都没说几句,怎么闹别扭?” “这倒也是,那你们怎么了?看着怪怪的?要不要我想办法撮合……” “不用。”贾甄甄忍无可忍打断了闵思琢的话,想直截了当说,可对着闵思琢这张脸,她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喜欢这种字眼,憋了半天,只好换成,“我最近对你这么好,你就没看出点什么吗?” 闵思琢老实摇摇头。 贾甄甄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这是保命符”,才忍住没一砚台敲死闵思琢的冲动。 贾甄甄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那个,其实我……” 闵思琢余光扫到甄让进来,突然间想通了,“啊!我明白了,你对我好,是想激甄让吃醋对不对?” 贾甄甄:“???” 闵思琢大手一挥,豪迈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不……” 贾甄甄正想解释,甄让已经走到案几旁,要开始讲学了,她只能将话咽下去。 甄让站在堂前,漠然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闵思琢身上,道:“从今日起,书苑内禁食。” 众人齐齐愣了愣,就发现这话是说给贾甄甄听的。 因为整个书苑内,只有贾甄甄一个人,每天带吃食来。 一个纸团突然落在桌上,贾甄甄展开,上面是闵思琢狗爬的字样—— 看到甄让对我的嫉妒了吗?! 贾甄甄无语扶额,心里默默腹诽:你想过多了,甄让只是不喜欢糕点的甜腻味而已。 之后,闵思琢压根就没给贾甄甄解释的机会,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跟甄让杠。 甄让说书苑内禁食,他就每天早上站在书苑门口,端着一盘糕点,一边吃,一边贱兮兮问:“甄太傅,要不要来一块?这可是六公主揽华殿里的糕点,有钱都买不到的。” 虽然每次都会被贾甄甄踹进去,但甄让脸还是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贾甄甄觉得,自己这哪里是找了个保命符,这他娘的明明是个催命符!!! 闵思琢要是再这么作下去,他们怕是要做鬼夫妻了。 跟贾甄甄的愁云惨淡相比,闵思琢已经开始自娱自乐起来。 第二天午憩时,贾甄甄刚趴下,就被人撞了下胳膊,闵思琢掌心在她面前一晃,悄声问:“玩儿一把?” “你疯了?敢在上书苑玩骰子?”贾甄甄瞬间坐直了。 “放心,我们又不赌钱,就随便玩玩。” 不能出宫后,贾甄甄也有点手痒,扫了周围一眼,正想说找个僻静的地方,两人大杀一场时,闵思琢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骚包属性,叫了几个世家小姐过来。 人越聚越多,贾甄甄虽觉得不妙,但为时已晚。 闵思琢骚气道:“哪位姐姐来给我开个彩头?” 能来上书苑做侍读的,都是官家小姐,一群人对骰子觉得好奇,却没人敢应。 贾甄甄觉得好笑,“行了,别献宝了,我来,等会儿看你怎么哭爹喊娘!” 还没开始,闵思琢就开始耍赖,“不行,你技术太高,你得让让我……” 贾甄甄摩拳擦掌,“想得美,虐不死你丫!” 一行人将桌子挪到了窗边,既方便放哨,也方便毁尸灭迹。 刚一坐下,闵思琢就掏出三颗一模一样的骰子出来。 这骰子是白象牙中嵌了红玉,象牙温润,红玉晶莹,细看时,棱角流转金光。 贾甄甄摸着骰子,问:“赌什么?” “大小吧!” 贾甄甄听了这话,横了闵思琢一眼,“挑我最不拿手的比,闵思琢你是个男人,就不能有点君子风度吗?” “赌桌上,要君子风度有个屁用!就说你敢不敢赌?” “赌就赌,谁怕谁!” 贾甄甄抬手将三个骰子拢在掌心,细看之时,贾甄甄心有触动。 闵思琢这人十赌就输,最不擅长此道,却偏偏爱这行,贾甄甄生来运气好,上一世几次闵思琢在赌坊赌的下不来赌桌,押上人还是她去救的。 后来,嫁给甄让后,知道甄让不喜女子喧闹,她便不再赌了。 如今再摸到骰子时,她竟然有些生疏。 “比大哈。”闵思琢搓搓手,兴致十分高涨。 第10节 贾甄甄挑眉:“好。” 众人十分期待,凑成一堆,围着两人。 这边热热闹闹,却没有人注意到,七公主贾珠偷偷溜了出去。 贾甄甄掂量了下骰子重量,而后捏着骰子,轻轻一扔,她知道扔骰子时有角度技巧,只是—— “噹——” 三个骰子打着胡旋,停下来时,众人屏住呼吸去看。 两个一,一个二。 众人:“……” 贾甄甄:“???” 闵思琢:“哈哈哈,小爷我要逆风翻盘了!” 闵思琢飞快抄起骰子:“说好了,我赢了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先赢了再说。” 闵思琢手起骰子落。 三个六。 众人:“……” 贾甄甄:“……” 如此几次下来,贾甄甄输的十分惨淡,闵思琢心情大好,像只孔雀骄傲地对贾甄甄拱拱手:“承让了啊,来,让我想想,让我们六公主给我做什么事情好呢?” 贾甄甄磨牙嚯嚯,“闵思琢,你别太过分!” “哈哈哈哈哈,刚才可是你说的,愿赌服输哟!” “我来。”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贾甄甄扭头,就看到一身白衣的甄让站在窗外,脸色不是太好看。 众人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看着甄让。 从没人见过他玩骰子。 闵思琢觉得甄让是在消遣他,一边拾骰子,一边打哈哈,“下次再玩,下次再玩。” “怎么?不敢赌?”甄让捏住一个骰子,漫不经心看着闵思琢。 闵思琢瞬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赌就赌,谁怕谁?” 原本想走的众人,见甄让坐了下来,又忍不住围了过来。 甄让偏头看了贾甄甄一眼,“要大还是要小?” 贾甄甄还处于震惊状态,闵思琢从善如流答:“比大。” 这厢,他们正热热闹闹的投骰子,那厢贾珠已经到了龙乾宫。 刚到门口,正遇上工部侍郎满头大汗走出来,见到贾珠,草草行过礼就走了。 内侍小声道:“江南水灾,陛下正在气头上,七公主不若等会儿再来。” 天助我也! 贾珠道:“不等了,就现在。” 贾珠进去以后,添油加醋说了贾甄甄的荒唐行径,陈帝当即大怒,喊来内侍。 “从简去上书苑,朕倒要看看,六公主是怎么读书的!” 第十章 “你先还是我先?”甄让捏着骰子,看向闵思琢。 闵思琢心里没底,弱弱道:“你先。” 甄让不置可否,摩擦着掌心的骰子,说起赌注,“我赢,刚才她答应你的事转给我,我输,条件任你提,如何?” 贾甄甄回过神来,急急道:“你们俩赌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拿我做赌注?” “嘿嘿嘿,谁让你刚才输了。”闵思琢想的很简单,这是个不赔本的生意,赢了,能让甄让替自己做一件事,输了,自己也什么损失,还能撮合他们俩,当即拍板,“行,就这么定了。” “闵思琢,你不想要你的狗命了是吧?”贾甄甄握拳,作势要打他。 闵思琢立马缩了缩脑袋,“你别吓我啊!要是我等会儿手抖了,可就真把你赔给甄大人了。” “你……” “还赌不赌?”甄让声色不悦打断了他们俩人的话。 “赌赌赌。”闵思琢将剩余的骰子递给甄让。 甄让在这些世家小姐心里都是谪仙般的存在,谪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现在他突然玩起骰子,众人有些新奇,又有些期待,纷纷围了过来。 甄让接过骰子拢在掌心,面上一派平静。 众人屏息以待。 贾甄甄一颗心被吊的老高,她不希望甄让赢。 落在闵思琢手上,他顶多让自己干些丢人的事,可落在甄让手上,那可就说不准了! 而且,她刚才输了闵思琢几把来着? 甄让扫了贾甄甄一眼,手猛地一扬,象牙骰子从他掌心落下,砸到桌上咕噜咕噜翻滚着。 窗外叫了一早上的蝉突然停了,空气也似凝住了一般。 十来双眼睛齐齐盯着桌上翻滚的骰子。 骰子滚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看到骰子的点数时,众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看来谪仙也不是什么都擅长的,能扔出这么整齐的三个三也是不容易了! 贾甄甄瞬间松了一口气,这下终于不用落到甄让手上了。 闵思琢一看到这个点数,瞬间乐了,一扫刚才的紧张,大笑道:“新手第一次扔出这么个点数也不错了,甄大人,别自卑啊!” “不会。”甄让单手搭在桌上,面上丝毫没有懊恼之色,语态闲适,“该你了。” 闵思琢手气时好时坏的,贾甄甄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狠狠道:“你给我好好扔,要是敢输,我扒了你的皮!” “哈哈哈,放心,这娴熟小爷我闭着眼睛都能赢。”闵思琢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向贾甄甄挤眉弄眼,“你现在就可以想,要让甄大人替你做什么了?哎,我记得你上次想让他蒙面授课来着?” 甄让将手中的骰子扔过去,漫不经心道:“闵少爷还是先赢了,再考虑这些。” “嘿嘿嘿,我扔我的,让六公主先想着,两头都不耽误。” 闵思琢抓住骰子,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开始翻来覆去的摇,做足了骚包架势,每次大家都以为他要扔时,他又猛的把手举起来继续摇。 贾甄甄被晃的眼花,没好气踹了他一脚,“快点!” 闵思琢这才收起他的骚操作,以一掷千金的架势将骰子扔到桌上。 众人齐齐伸长脖颈,盯着桌面上的骰子。 闵思琢却已经转头向贾甄甄炫耀了,“怎么样?我够朋友吧?” 话落,桌上的骰子终于停了。 看到点数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贾甄甄指着骰子,一脸要吃人的表情看着闵思琢,“这就是你说的,你闭着眼睛都能赢?” 闵思琢的表情也崩了。 他娘的,他是得有多倒霉,能扔出三个二出来??? 不行,他不服气!!! “再来一把。”闵思琢恶狠狠盯着甄让。 甄让拈起一个骰子,在指尖把玩,淡声道:“你一无官职,二无爵位,我同你有什么好赌的?” “小爷我有钱……” “富得过金家么?” 金家,盛京首富。 闵思琢瞬间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甄让还在继续,“而且据我所知,闵少爷还在万花楼、千金楼、一品香……”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不配跟您赌。”听到甄让报出自己欠债的地名,闵思琢瞬间服软了。 可是他不甘心,扭头看到贾甄甄,闵思琢瞬间有了主意。 “我不配跟你赌,六公主总可以吧?” 甄让颌首。 贾甄甄瞬间用“你想死”的眼神瞪着闵思琢。 闵思琢央求,“就赌一把。” “我不……” 甄让开口道:“公主赢,闵少爷欠我的一笔勾销,我赢,公主替我做一件事,如何?” 听着很心动,但贾甄甄有些犹豫。 “你可是赌桌上的一枝花,你还会怕他个什么都不会的?这说出去有损你英名啊!”闵思琢忙乘胜追击,“再说了,赢了,那些债一笔勾销……” “可要是输了呢?” “输了也就比现在多做一件事而已,你怕啥?” 这倒也是。 第11节 贾甄甄决定了,在甄让面前落座,“好,我赌,但我有个条件。” 甄让抬眸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赢,你要再替我做一件事。” 甄让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贾甄甄。 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着。 “凭什么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六公主这明显是在仗势压人。” “甄大人绝对不会答应她的。” …… 贾甄甄指尖不安的蜷缩着。 她知道,这对甄让很不公平。 可这是她唯一一次,能跟甄让讨价还价的机会,虽然甄让会答应的可能几乎渺茫。 “这不公平。”甄让开口了。 尽管意料之中的答案,贾甄甄眼里还是极快闪过一丝失落,被甄让捕捉到了,他话锋蓦的一转,“但是,我答应你。” 贾甄甄猛的抬头,黑沉沉的眼里像是突然落满了星子,熠熠生辉。 众人惊呆了,谁都没想到甄让竟然答应了,有性子急的,直接喊道:“甄大人,这不公平……”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闵思琢生怕甄让反悔,急吼吼道。 甄让没搭理他,径自将骰子递给贾甄甄,“你先?” “不不不,你先,你先。”贾甄甄迅速摇头拒绝。 如果甄让一出手就是个大,那她直接不用摇了。 甄让也没推辞,径自将骰子拾起来握在掌心。 贾甄甄死死盯着他的手,心里暗自祈祷:小,小。 围观的世家小姐不想看甄让吃亏,直接开始加油呐喊:“大,大,大!” 甄让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他掌心轻合,晃了六下,手掌猛的松开。 象牙白玉骰子从他掌心落下,叮的一声砸在桌上。 众人齐齐上前一步,盯着桌上的骰子。 还是三个三 。 “啧,这也忒邪门了?你怎么两把都是三个三啊!”闵思琢恨不得把骰子盯出个窟窿来。 甄让没接话,抬头看向贾甄甄,“到你了。” 三个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贾甄甄心里也没底。 闵思琢在旁助威,“你可是我们赌桌上的一枝花,别怕,干掉他!” 那就赌一把。 贾甄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手起骰子落,一局定输赢。 在闵思琢“大大大大”的喊声中,第一个骰子,停到了二。 第二个,也慢慢停下来了,先出现的是六。 如果是六,那她稳赢了,贾甄甄正打算松一口气。 六又滚了一下,翻成一,不动了。 贾甄甄:“……” 众人齐齐喝彩。 贾甄甄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死死盯着最后一个。 先出来的还是六。 “停,停,停!”闵思琢喊出了贾甄甄的心声,她现在已经不指望能赢了,只希望是个平局。 可显然,上天没有听到她的祷告。 那骰子又慢悠悠翻滚了一下,最终停在一上。 两个一,一个二,凑出了个四出来。 这他娘的哪儿是在掷骰子,这明明是在算命啊!!! 围观的众人低笑起来,闵思琢一张脸拉的老长,“你这手气也忒烂了吧!” 话刚落,清脆的鼓掌声猛的响起来。 贾甄甄当即怒火中烧,正想开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时,甄让已经先一步起身,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众人吓的面如菜色,慌慌张站跪了下去。 一身常服的陈帝站在窗外,不知道来了多久。 贾甄甄头皮发麻,颤声道:“父皇,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朕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没有。”贾甄甄吓的赶紧将头埋下来,心里把贾珠骂了个遍。 贾珠也是目瞪口呆,她怎么都没想到,甄让竟然也参与了。 陈帝鹰眸落在甄让身上,冷笑道:“甄爱卿,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朕让你来上书苑教公主们读书,你倒是教的好,连摇骰子这种也一并教了?!”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甄让一句话都未曾辩驳,竟全认了。 贾甄甄跪在甄让身后,看着他挺拔端正的后背,愣了愣,还是老实道:“父皇,不关甄让的事。” “对对对,六姐一向顽劣,肯定是她……”贾珠话还没说完,陈帝一个眼神过来,她立马闭嘴了。 陈帝一把将桌上的骰子扔出去,怒声道:“如今江南水灾,灾民暂居在盛京城外,朕钦点的状元,和朕的公主,竟然还能聚众摇骰子作乐,你们可知道民间疾苦四个字怎么写?” 众人头垂的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甄让依旧身姿挺拔跪着,嘴上还是那句:“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儿臣也有罪,请父皇责罚。”贾甄甄有样学样,也急忙道。 “该罚!” 贾甄甄心头一跳。 陈帝道:“明日起,你们二人去城外粥棚施粥,不可带随从侍卫,不许暴露身份,去皇城外面,好好看看,百姓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第十一章 陈帝刚走,贾珠就气势汹汹冲过来,大声骂道:“贾甄甄,你这个害人精,都怪你!” “要不是你去向父皇告状,我们俩至于被罚吗?”贾甄甄白了贾珠一眼,她也没想到陈帝竟然会罚他们去城外粥棚帮忙。 能光明正大出宫,她自然求之不得,可甄让心里怕是又给她记了一笔。 贾珠瞬间心虚了,可她不愿在贾甄甄面露怯,便硬声转了话题:“父皇是让你们施粥的,你不准趁机对甄让哥哥做什么!” 只要他别对我做什么,我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自己欠甄让的赌注,贾甄甄就觉得脑壳子疼,但还是忍不住逗贾珠,“我要是趁机对他做点什么,你能耐我何?” “你敢!”贾珠气的脸色都白了。 贾甄甄心情更愉悦了,她现在甚至有些期待,贾珠知道甄让是他皇兄时,是什么表情了。 闵思琢和贾甄甄从内室出来,刚好听到贾甄甄和贾珠的对话,闵思琢生怕甄让现在去找陈帝,说贾甄甄对他图谋不轨,急急替她描补,“那个六公主爱开玩笑,甄大人你别当真哈!” “闵少爷什么时候成六公主的传话官了?”甄让不咸不淡扫了闵思琢一眼,朝贾甄甄走过去。 闵思琢:“……”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呢! 贾珠看着走过来的甄让,突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她蹭的一下握拳站起来,“我这就去找父皇,跟他说我也去。” 贾甄甄无语扶额。 贾珠还真当这是踏青呢?她想去就能去的? 不过贾珠没有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话说完就风风火火跑了。 贾甄甄扭头,就看见甄让望着她,唇角若有若无挂着……冷笑。 贾甄甄立马朝后退了一步,和甄让保持安全的距离,道:“冤有头债有主,骰子是你自己要玩的,父皇也是贾珠请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甄让唇边的笑猛的一滞,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正要开口时,一个橘衣宫女快步进来道:“六公主,贵妃娘娘请你去趟汀兰宫。” 闵贵妃消息还真是快啊! 贾甄甄垂眸,遮住眼底的嘲讽,欲跟上去,胳膊蓦的一紧,一只骨节泛白的手死死拽住她。 顺着绣了暗纹的宽袖望上去,就看到甄让下颌绷紧,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结着一层寒冰。 从上辈子到现在,能让甄让生气的事情,屈指可数。 贾甄甄看到他这样,心里憷得慌,磕磕巴巴道:“甄让,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没逼你,是你自己要玩骰子的,父皇来也是贾珠通风报信的,这不关我的事啊!” 贾甄甄声线本来就软,再配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闵思琢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半天没合拢嘴。 甄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慢松开手,指腹偷偷在袖子里摩擦了两下,才道:“明日我在宫门口等你。” 贾甄甄愣了下,应了声‘好好好’,就赶紧跟那小宫女走了。 到了汀兰宫,贾甄甄和闵贵妃演母女情深,演的脸都要僵了,闵贵妃才柔柔道:“听说你这几日跟琢儿走的很近?” 贾甄甄在心里偷摸翻了个白眼。 第12节 她跟闵思琢走得近,闵贵妃不早就知道吗? “小六啊,母妃知道,你把琢儿当朋友,可旁人却不一定这样想……” 原来这才是闵贵妃今日召她来的目的。 闵家大公子死了之后,闵思琢就是闵相的独子了,如果她真的嫁给了闵思琢,儿媳妇跟外甥女,闵相会站在哪一边,很难说。 更何况,一个假公主远比一个真公主好控制。 兜兜转转,闵贵妃终于说到了重点上,“你这年纪,在民间早就议亲了,所以跟琢儿玩的时候,可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贾甄甄冷笑一声,猛的打断闵贵妃的话:“瞧母妃这话说的,儿臣这些年都活成盛京的笑柄了,区区闲话又算得了什么?” 从小到大,贾甄甄再怎么胡闹,但始终对闵贵妃这个母妃尊敬有加,这是她第一次出言反驳,闵贵妃愣住了。 贾甄甄将茶盏放在桌上,看着高座上的闵贵妃,反问道:“既然母妃也知道,在民间儿臣这个年纪早就议亲了,那为什么母妃一直阻拦儿臣议亲呢?” “母妃舍不得你啊!母妃想让你在母妃身边多待几年……” 贾甄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辈子,闵贵妃也是这么说的,可在她没有利用价值时,她却毫不犹豫将她弃之如履。 那时候,贾甄甄才知道,其实闵贵妃早就知道她是个假公主了。 从一开始,她就是把她当棋子的。 既然重来一次,这辈子,谁都别想把她当踏脚石! 想到这次出宫后,自己就彻底自由了,贾甄甄也没耐心和闵贵妃虚以为蛇了,直接站起来道:“是吗?儿臣还以为母妃有姝儿陪就够了,父皇罚儿臣明日去城外施粥,母妃若无其他事,儿臣就告退了。” 说完,没等闵贵妃开口,便转身走了。 闵贵妃气的失了一贯的温柔,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怒声道:“混账东西,竟然给本宫甩脸子?” “娘娘息怒。”心腹姑姑上前提闵贵妃捶背,劝道,“那是个没脑子的,您何必为她气伤了自己,她的命还捏在您手里呢!什么时候了结,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命被捏在别人手上的贾甄甄毫无察觉,出了汀兰宫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甚至还是哼着曲儿回到揽华殿的。 林姑姑等人都知道,贾甄甄是和甄让一起被罚去施粥的,以为她是高兴这个,也没察觉有异。 却不知道,当天晚上,在所有人都睡下之后,贾甄甄摸黑起来,偷偷往包袱里塞了一叠银票,和一张路引。 重生之后,贾甄甄就在做两手准备了。 她一边努力和甄让化干戈为玉帛,一边早就让闵思琢替她伪造了一份路引。 她本来就是个李代桃僵的赝品,与其在这宫里如履薄冰的活着,不如潇洒的去遍历山河。 陈帝为了让他们更好的知道民生之艰,特意下旨让他们与前去施粥的人一样,在施粥点住四天,与灾民同吃同睡。 因此,第二天,贾甄甄出宫时,背了个包袱,也没人怀疑。 出了宫门,远远就看到甄让立在柳树下。 许是要去施粥劳作的缘故,他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窄绣长袍,头上束着同色发带,整个人就那么随意站着,也是说不出的好看。 贾甄甄站着看了一会儿,才小跑过去,问:“甄让,你来多久了?” “刚来。” 贾甄甄扫了一眼他被露水打湿的肩头,没戳穿他,而是笑着转移话题,“嗳,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等我啊!” 上辈子,贾甄甄等了甄让无数次,可甄让对她一直视而不见。 甚至在她死的时候,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她。 想到往事,贾甄甄亮晶晶的眸子瞬间暗了。 甄让心上像被人狠狠戳了一刀,有血珠涓涓冒出来,疼的他脸色发白。 虽然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但贾甄甄心里还是有些意难平,问道:“你以前等过别人吗?” “等过。”甄让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灼灼望着贾甄甄。 贾甄甄:“???” 难道他是嫌弃我问得太多了?! 贾甄甄不敢再打听他的私事了,想了想,跟他商量道:“甄让,我们还要同吃同住四天,暂且友好相处,行不行?” “我们哪天没友好相处?”甄让抬头反问。 贾甄甄被噎了一下。 甄让目光落在贾甄甄肩上,长臂一捞,包袱就到了他的怀里。 贾甄甄吓了一跳,急忙去拽,“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我帮你拿。”甄让没松手。 “不用不用,这包袱不重,我自己拿就好了。” “你刚才说我们要友好相处的。”甄让低头,看着贾甄甄。 上辈子,贾甄甄最大的心愿,就是甄让眼里能看到她。 重生之后,也不知道甄让是不是脑袋坏了,老盯着她看,可她却更觉得太心累了。 因为每次她还得猜,甄让这眼神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现在,直觉告诉贾甄甄,她应该松手,但想到包袱里的东西,她手就不听使唤了,死死攥住包袱不松手。 甄让把目光从贾甄甄手上,移到贾甄甄脸上,问出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你最近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贾甄甄心里猛的咯噔一声。 第十二章 “不是躲着我,”甄让垂眸想了片刻,又皱着眉头纠正,“是怕我。” 贾甄甄:“……” 她表现的这么明显的吗?! 但贾甄甄嘴上却不肯承认,“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公主,会怕你一个小小的翰林?别废话,包袱给我。” 这次甄让没再坚持,松了手,突然极轻笑了笑。 贾甄甄心里瞬间有些发毛。 甄让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不可能! 上辈子,甄让是在他们婚后半年时,才知道自己是皇子的。 现在剧情还没走到他们成亲,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样一想,贾甄甄松了一口气,抱紧怀中的包袱。 他们两个人到施粥棚时,施粥还没开始,外面的队伍已经排的很长了。 一个小兵看到他们,扫了他们脚一眼,眼皮微掀,“宫里来的?” 贾甄甄愣了下。 陈帝不是说,不让他们暴露身份的吗?怎么…… “是。”甄让答了。 难不成陈帝只是让他们来走个过场? 看来父皇还是疼她的,可惜以后她不能在他面前尽孝了。 贾甄甄正伤感时,冷不丁那小兵指向她。 “你,去后面煮粥。你,去前面舀粥。” 贾甄甄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瞪着小兵,“你让我去煮粥?” “不是让你去煮粥,难道是让你去吃粥吗?!”那小兵恶狠狠瞪着他们两个,骂骂咧咧道,“没有富贵命,还要装富贵相,呸,赶紧给老子把衣裳换了滚去干活,不然中午别想吃饭!” 从来只有贾甄甄骂别人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骂她,对方还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兵。 贾甄甄挑眉,正要说话时,甄让冲她摇摇头。 两人领了衣裳,出去之后,甄让才道:“户部人数不够,陛下下旨,让掖庭的人过来帮忙。” 掖庭里的都是罪臣亲眷,难怪这小兵敢这么嚣张。 贾甄甄脸瞬间跨了下来,“父皇这是真打算罚我们俩啊!” 甄让觉得有些好笑,偏头问:“你不知道君无戏言吗?” “知道是一回事,应在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她很快就要自由了,就当提前锻炼了。 这样一想,贾甄甄又瞬间释然了,扭头一言难尽看着甄让,“要不我们换换?” 她实在难以想象,甄让举着大勺,站在粥棚前,面无表情给人舀粥的模样。 “不用。”甄让对自己打粥这个活很有信心。 贾甄甄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坚持。 两人换完衣裳,便各自去干活了。 贾甄甄的任务是煮粥,她原本只用盯着一口锅就行了。 但人手不够,她中途又被叫去淘米。 淘完米,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有人在后面催道:“磨蹭什么呢?赶紧把米下锅,前面还等着粥呢!” 贾甄甄又气又累,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想到自己的跑路计划,只好撮着后槽牙,问:“这一口锅要下多少米?” “你看着下。”那人说完,就没影了。 贾甄甄又问了周围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索性将盆里的米,全倒进一口锅里了。 反正都说让她看着下,她觉得煮稠点好,顶饱抗饿。 第13节 一炷香之后,贾甄甄被目眦欲裂的管事送回小兵哪儿,刚走近,就听到中气十足的嫌弃声。 “这尊大佛,你从哪儿弄来的,再给我弄回哪儿去,我们前面供不起,要是照他这个舀法,后面的人连涮锅水都喝不上!” 啧,连舀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这人怕不是个…… 踏进帐篷里,看到脸色阴郁的甄让时,贾甄甄把“傻子”两个字咽了下去,垂着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笑?你还有脸笑他?把五锅的米放一锅煮了,你比他能好到哪儿去?”贾甄甄的管事已经被气疯了,开始口不择言道,“歪锅配歪灶,你看看他成婚没有?要是没成婚,你们俩凑合过得了,省的再去祸害别人!” 贾甄甄:“……” 这挨骂就挨骂,怎么还拉纤保媒呢! 那小兵大概是被两位管事的口才震惊到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正要骂他们时,一个户部官员过来取账簿,认出了甄让,他们两人才逃过一劫。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甄让才从里面出来。 贾甄甄急急迎上去,问:“你没跟他说我的身份吧?” 现在少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对她逃跑越有利。 甄让摇头,轻声道:“要暂且委屈公主了。” “不委屈,不委屈,父皇罚我们来就是体会民生艰苦的,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贾甄甄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里却已经在想要怎么跑了。 许是知道有人罩着他们,之后管事也没给他们两人具体分活,整日让他们做一些琐事,一晃两天过去了。 第二天夜里,贾甄甄坐在石头上,看着满天星子,在想着离开盛京后,她要去哪儿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是甄让。 这两天,他们两个人相处的很融洽。 甄让对她没了厌恶,许是要走的缘故,她对他也没以前那么畏惧。 甄让在贾甄甄身边坐下,学着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星子,貌似不经意问:“明天是浴佛节,晚上有灯会,想不想去看看?” “不了,年年都有,也没什么好看的。”贾甄甄一向爱凑热闹,但这次却拒绝了。 甄让微怔了下,以往他不会这么坚持,但今夜他沉默片刻,又道:“摇骰子你输了,还欠我一件事。” 贾甄甄扭头:“???” “明晚陪我去灯会。” 贾甄甄明显被惊到了,愣了愣,迟疑问:“你认真的?” “嗯。”甄让想了想,甄让又补充了句,“至于你输给闵思琢转到我这儿的,全部一笔勾销。” 贾甄甄顿时有些心虚。 赌那一局,其实她是想给自己赢一个机会的。 输了之后,她没想过,甄让会真的让她做一件事。 可现在,甄让开口了,还偏偏定在明晚…… 压根没想过履行赌约的贾甄甄,有些犹豫,婉转问:“你明晚去灯会有事?” 贾甄甄记得,甄让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上辈子,她软磨硬泡,都没请动他,除了有事,贾甄甄猜不出他去灯会做什么。 甄让轻轻颔首,看着贾甄甄,等着她的答案。 贾甄甄眉心微蹙,有些为难,被甄让看了出来。 甄让起身,没让她为难,“你如果不便,那就下次吧!” 明晚她就要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算了,就当是圆自己上辈子的念想了。 贾甄甄叫住甄让,“就明晚。” 第十三章 陈国百姓多信佛,是以每年浴佛节这天,盛京里很热闹,白天浴佛布施,夜里则放灯祈福,还有各种庆祝活动。 贾甄甄和甄让进城时,天刚擦黑,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杂耍卖艺,小摊商贩,吆喝叫卖声不断,空气里全是食物的香气。 喝了三天粥的贾甄甄瞬间走不动了,大手一挥点了一堆,但到付钱的时候,她就没那么豪爽了。 虽说她从宫里带的银票颇丰,可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以后用处还多着,得省着点花。 最终,贾甄甄眼神不舍看着烤酥肉,咽了咽口水道:“老板,那个不要了。” “可这都快烤好了……”小贩有些不高兴。 甄让也侧目看了过来。 “我最近丰腴了不少,不能再吃肉了。”贾甄甄如是解释,目光却死死粘在烤架的肉上。 甄让瞥见贾甄甄捂荷包的动作,心下了然,径自掏了钱。 “哎哎哎……” “我邀你陪我来的灯会,这钱应该我出。”甄让截了贾甄甄的话,偏头问,“还想再吃点别的什么?” 贾甄甄眼睛瞬间亮了,“你付钱?” “嗯。” “那这些我都……”想到接下来的逃亡生活,要字在贾甄甄舌尖滚了一圈,再张口就成,“不要了,如果你想给我花钱的话,不如直接给我钱。” 贾甄甄这话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甄让怔了片刻,竟然真的把银子给她了。 贾甄甄瞪大眼睛,呆呆看着甄让。 甄让今日穿了一袭雪色宽袖锦袍,负手而立,绯色的灯晕泼了他一身,融开了他一贯冷漠锋利的眉眼,身上竟然破天荒多了丝温柔。 这是贾甄甄第一次,觉得甄让没那么遥不可及。 “嫌少?!”甄让见贾甄甄不说话,开口道。 “没有没有。”贾甄甄回过神来,将银子装进荷包里。 原本今夜贾甄甄是打算扮成灾民跑的,可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两人漫无目的逛了一会儿,贾甄甄见出来赏灯的人越来越多,便装作不经意开口。 “你不是……” “要不要……”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贾甄甄怔了下,抢先道:“你先说。” 甄让顿了下,指了指旁边的面摊,“要不要吃面?” 贾甄甄现在完全没心情吃面,她现在只想趁着人多跑路。 但这是甄让今晚唯一提出来的要求,她狠不下心拒绝。 一方油腻腻的桌子,隔开两人,等面的间隙,贾甄甄揶揄道:“你可不像会在这种地方吃面的人。” “嗯?”甄让拎着茶壶,为贾甄甄倒茶。 贾甄甄想了想,道:“像你这样的人,是要吃山珍海味的。” “对我来说,一碗素面已是山珍海味。” 听了这话,贾甄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没忍住,“你小时候过的很苦?” 如果不苦,怎么可能会将一碗素面当成山珍海味。 唉,都是因为自己鸠占鹊巢抢了甄让的身份,才让他过得这么苦。 不过甄让很快就会恢复身份了,到时候陈帝自然会好好弥补他的。 贾甄甄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刚好错过了甄让眼里的温柔。 两人从面摊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乞丐走过来,咳嗽着向他们乞讨。 今天是浴佛节,遇到乞丐人都是要布施的。 贾甄甄拿了粒碎银给那乞丐后,继续刚才被甄让打断的话:“你今晚不是有事吗?” “嗯,跟我来。” 贾甄甄:“???” 你自己去就行了,为什么要带上我?! 贾甄甄十分拒绝,但看到甄让走到卖灯的小摊面前时,想到刚才面钱都是她付的,只好不情愿过去。 “喜欢哪个?”甄让指着花灯问。 贾甄甄现在只想跑路,哪有空挑灯,直接道:“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心里却在琢磨,现在是人最多的时候,容易跑,但是她要找个什么理由甩掉甄让。 “公子跟夫人感情真好啊!”小贩见甄让穿的富贵,开始极力游说,“两位不如买对鸳鸯灯,寓意两位一生一世一双人……” 贾甄甄正烦跑路的事情,听到小贩这话,火气蹭的一下蹿上来,“你瞎啊!那只眼睛看我们……” “今天是我生辰。”甄让突然轻声道。 “不可能?你生辰不是六月十六吗?”贾甄甄下意识反驳。 “那是我养父母捡到我的日子。” 贾甄甄像被人突然掐住喉咙,瞬间说不出话了。 原来这才是甄让邀自己来灯会的目的。 如果不是自己李代桃僵顶替了他的身份,他如今应当是陈国的太子了,生辰宴陈帝定然会在宫中大摆筵席,鼓瑟吹笙为他庆祝。 可因为自己,他却只能吃一碗素面,放一盏祈福灯,就这么草率的过了。 看到甄让长睫低垂,脸上写满落寞时,贾甄甄一颗心瞬间被愧疚泡的发涩,一时冲昏了头脑,豪气道:“老板,你的灯我全要了!” 甄让:“???” 第14节 小贩:“!!!” 贾甄甄让小贩帮忙把灯送到河边,占了一个好位置,一边放灯,一边道:“虽然只有我一个人陪你过生辰有点冷清,但你看看这些灯,就当别人也来给你贺生辰了。” 很快,甄让就明白贾甄甄说这话的意思了。 贾甄甄边河灯,边跟念礼单似的,小声念叨。 “礼部张大人送灯,祝甄翰林生辰喜乐!” “翰林院王学士送灯,祝甄翰林生辰喜乐!” “工部李大人送灯,祝甄翰林生辰喜乐!” …… “礼部什么时候有个张大人了?我们翰林院也没有姓王的学士,而且我跟工部的人不熟。”甄让忍不住提醒。 这些人都是贾甄甄瞎编出来充数的,被甄让这么一问,她噎了一下,只好换成自己熟悉的了—— “七公主贾珠送灯,祝甄翰林生辰……” “心意我领了,放灯就放灯,人名不必再念了。”甄让实在听不下去了,提议道。 刚好贾甄甄也不知道还要编谁,便应了,两个人安安静静蹲在水边放灯。 放了一盏茶的工夫,扭头看到还剩一半的河灯,贾甄甄瞬间后悔了。 这灯全放完最起码还得小半个时辰,到时候人都要散了,她还怎么跑? 可她买这一堆河灯是给甄让贺生辰的,放到一半,她就这么溜了也不大好。 贾甄甄正愁时,瞥见了一堆姑娘小姐,瞬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甄让,你去柳树后面躲起来,我送你个东西。” 甄让半信半疑看了贾甄甄一眼,按照贾甄甄说的走到树后。 确定甄让不会被人发现后,贾甄甄站起来,冲着来放灯的姑娘小姐吆喝道:“今天是甄让甄大人的生辰,免费赠灯为甄大人贺生辰啦!” 站在树后的甄让:“!!!” 甄让是京中未出阁少女心里的白月光,为白月光贺生辰,姑娘小姐们自然愿意。 贾甄甄剩下的河灯很快就被一抢而空了。 等人散去之后,甄让从树后出来,眼底浮了一层薄冰。 贾甄甄毫无察觉,还指着河面上的灯,欣喜道:“你看,这些都是刚才那些人,真心诚意为你贺生辰点的。” 甄让盯着星星点点的河灯看了片刻,扭头,眸色微凉看着贾甄甄,“你替我送的河灯呢?” “啊!我忘了留我自己的了。”贾甄甄这才反应过来,讪讪道,“那你等等,我再去买一个。” 还没迈开脚,怀中已经被塞进来一个河灯。 甄让有些不自在道:“没有寿星自己放灯的,这个给你。” 贾甄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因为甄让递给她的是一盏……鸳鸯灯。 而鸳鸯灯,一般都是夫妻,或者过定即将成为夫妻的男女一同放的。 他们俩放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但时辰不等人,不合适就不合适吧!反正放完以后,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 贾甄甄也没多想,蹲在河边,手脚麻利将鸳鸯灯里的两根灯烛全点了。 甄让:“……” 贾甄甄一边拨水将河灯推走,一边道:“许个愿吧!” “嗯。”甄让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愿望。 睁开眼,恰好与贾甄甄四目相对。 贾甄甄语调轻松道:“甄让,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上辈子,他将她视作人生最大的污点。 今夜过后,她这个污点就会永远被抹去了。 甄让愣了下,望着贾甄甄,轻轻笑了,“嗯,我也觉得。” 放完河灯,两人起身,贾甄甄叫住甄让。 “我今晚不回粥棚了,去找阿盏。” 甄让怔了一下,“我送你过去。” “不用,穿过这条街就到了,你早点回去吧!”贾甄甄尽量表现的不那么心虚。 “你一个人……” 贾甄甄打断了甄让的话,“我可以的。” 甄让皱眉,看了贾甄甄片刻,最终妥协了,“好。” 贾甄甄这才松了一口气,冲他摆摆手,转身就要跑。 刚跑了两步,甄让突然喊道:“站住。” “又怎么了?”贾甄甄吓的半死。 甄让指了指自己身后,“金家是那个方向。” “瞧我,想到要见阿盏,高兴的都忘了看方向。”贾甄甄一脸恍然大悟,转身又朝甄让身后跑。 甄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贾甄甄消失在人海里,才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 在甄让心不在焉差点第三次撞到人时,惊蛰忍不住现身,过去唤了声:“公子。” 甄让随口问:“金宴盏什么时候从江南回来的?” “金小姐是跟四公主前后脚走的,没这么快吧!”惊蛰有点懵,“公子可要属下去金家问问?” 甄让猛的停下来,眼里凝了一层霜,贾甄甄是在骗他。 作者有话要说:  甄狗让:卑微套路媳妇儿给我过生日,她却跑路了,我太难了。 第十四章 离开甄让的视线之后,贾甄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她只能找个客栈先住一晚,明天赶早出城。 “老天保佑,希望甄让能晚点发现我不见了,这样我就能跑远点……”贾甄甄低头碎碎念,冷不丁撞到了一个人。 “啊,抱歉,抱歉。”贾甄甄头也不抬,欲从旁边绕过去。 一把轻佻的声音从头上洒下来,“哟,小美人,地上有钱吗?!” 贾甄甄下意识抬头。 看到面前的人时,吓的脸都白了。 “多日不见,美人公主想不想我啊!”一把金算盘抬起贾甄甄的下颌。 贾甄甄话都说不利索了,“阿阿阿盏,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贾甄甄面前站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她拿来挡箭的金宴盏。 “短命相公的丧事料理完,我自然就回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去春风楼喝一杯?”金宴盏没骨头似的靠过来,给贾甄甄抛了个媚眼,“哎,我走这么久了,那儿新来小倌了没?” 贾甄甄瞬间头大。 金宴盏,人如其名,有钱,爱设宴,千杯不醉,还爱逛花楼。 因和闵思琢‘志趣相投’而成为朋友,后来又认识了贾甄甄,两人关系很好,唯一不好的是,金宴盏致力带贾甄甄去花楼寻欢作乐。 “别了,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人家刚死,你就去花楼找小倌,这不合适,赶紧回府歇着去。”贾甄甄在心里补完后半句,别耽误我逃命。 “我才离开了一个月,你就对我这么冷淡,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们两人贫嘴惯了,贾甄甄对答如流撵人,“不爱了,你都嫁过人了,我们不可能了。” 说着贾甄甄要走,被金宴盏一把拽住袖子,“那你考虑考虑我哥?” “不,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贾甄甄毫不留情抽回袖子。 金宴盏揶揄眨眨眼,“那我哥身边那位俊俏公子呢!” 贾甄甄头也不回,“除了甄让,我谁都不考虑!” “甄大状元,听见了吗?我们美人公主都这么说了,你不回应下不大好吧?”金宴盏突然扬声道。 贾甄甄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扭头看过去,灯火阑珊处,金宴竹身边的雪衣公子,面如冠玉,鬓若堆鸦,不是甄让,还能是谁!!! 隔着人潮,贾甄甄都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瞬间腿软了。 似是察觉到他们两人微妙的情绪,金宴竹率先出声,不过顾忌人多眼杂,他喊的是“六小姐。” 贾甄甄第一次见甄让那天,其实是被金宴盏拉去看金宴竹的。 金宴竹是那一届的探花郎,他整个人如一节沐浴在春日里的翠竹,清秀儒雅,脸上永远挂着温润和煦的笑。 可惜仕途不顺。 金宴竹入仕第二个月,就被陈帝罢官了。 具体原因贾甄甄不清楚,只听说是私宴上,有人犯了陈帝的忌讳,后来参宴的人,要么被贬,要么被罢官。 而后金宴竹就一直在外游历,鲜少回盛京。 “金公子。”贾甄甄冲金宴竹打过招呼,就朝金宴盏身后躲。 人生最尴尬的是,你已经大招旗鼓跟对方道别了,一转头,发现又他娘的跟人碰上了。 甄让眼底冷色渐浓,终于开口了,“为什么骗我?” 第15节 “我没骗你啊!”贾甄甄打死不肯承认,“我就是来找阿盏的。” 金宴盏不傻,自然看出了他们两个人有猫腻,但她这人一向护短,一把揽住贾甄甄,替她作证,“你这颗石头捂不热,我正打算去春风楼,给我们美人公主挑几个温柔听话的。” “阿盏,不准胡闹。”金宴竹轻声呵斥。 “是吗?”甄让盯着贾甄甄,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她没告诉你,春风楼已经关门了?” 贾甄甄被他笑的发毛,下意识朝后退时,不小心跟人撞到一起。 “咳咳咳咳咳,对不住,对不住。” 一个瘦弱的乞丐,冲贾甄甄连连赔不是,弯腰快步走了。 金宴盏震惊了,“什么?春风楼关门了?什么时候的事?好端端的为什么关门?” 贾甄甄避重就轻,“你刚走没……” “因为六公主狎妓不给钱,被人告到了大理寺。”甄让直击要害。 贾甄甄:“???” 她不要面子的吗?! 但对上甄让冰渣子似的眼神,贾甄甄认怂了。 面子这种东西也不能吃,不要就不要了吧! 说到吃,贾甄甄下意识去摸荷包。 嗯??? 她的荷包呢!!! 贾甄甄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金宴盏见贾甄甄慌张翻着袖子,好奇问:“你找什么呢!” “我的荷包……”贾甄甄突然想到刚才撞到她的乞丐,怒喝一身,“站住,把我的荷包还给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风风火火跑了。 甄让眼神瞬间变得阴郁起来,甩袖也赶紧追上去。 贾甄甄几乎是在拿命追。 荷包里的银票无所谓,但是那张路引她一定要拿回来。 乞丐从面摊上就盯上了贾甄甄。 尾随了她一路,好不容易得手了,自然不肯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也没命跑起来。 一个死命追,一个死命跑。 贾甄甄跑的都快虚脱了,突然面前白光一闪,那乞丐就被人一脚踹趴在地上。 “谢……谢了啊!”贾甄甄弯腰喘息,看到来人时,嘴巴瞬间张的老大。 “哟!甄大状元还会踹人啊!”赶过来的金宴盏说出了贾甄甄的心声。 在贾甄甄的认知里,甄让一直是高不可攀的谪仙,可最近这段时间,贾甄甄发现,他越来越突破自己对他的认知了。 “你荷包里藏什么见不得的很东西啦?要死不活追这么远?”金宴盏揶揄道。 金晏竹出声制止,“阿盏。” 贾甄甄想起正事,忙向乞丐走过去,想要拿回自己的荷包。 那乞丐被甄让踹的趴在地上,衣衫褴褛的,袖子烂的半截手臂都露出来了。 贾甄甄伸手正要去拿荷包时,甄让突然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冷喝道:“别动。” “那真是我的荷包……”贾甄甄小声道。 甄让没松手,而是盯着那人裸露的半截手臂,冷声问:“你近日可有发热呕吐之症?” 那乞丐被甄让踹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听到他问话,忙求饶道:“有有有,小人实在饿的不行了,这才犯了浑,求大爷绕了小人这一回。” 那乞丐说完,贾甄甄就见甄让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金宴竹看到那乞丐胳膊上的淤斑时,迟疑出声,“你怀疑是鼠疫?” 听到鼠疫二字,甄甄和金宴盏齐齐变了脸色。 四年前,越州一个村子发生鼠疫,后来疫病蔓延太快,陈帝不得已下旨烧了村子,据说那夜村里的哀嚎声响彻长空。 若真是鼠疫,那盛京又当如何自处? 甄让当机立断,“惊蛰,送她们两个人先回金家。” 贾甄甄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刚走了两步,又被甄让叫住。 “不准乱跑。”甄让眼神警告看着她。 若真的是鼠疫,现在跑不是找死吗? 贾甄甄还是很惜命的,“好好好,但是我的荷包……” “我帮你拿。” 上了马车,金宴盏就忍不住八卦道:“我怎么觉得你跟甄让有奸情?” “那是你的错觉!” 金宴盏:“……” “不可能,我这双眼睛从来没看走眼过,我总觉得我这趟回来,甄让看你的眼神变了,老实交代,你们俩发生了什么?”金宴盏敲着金算盘,皱眉思索着。 “哦,大概他觉得我不缠着他了,没以前那么烦人了吧!” 贾甄甄答的很敷衍,心里却很抓狂。 万事俱备,就差跑路了,怎么偏偏就碰上鼠疫了! “什么错失良机?”金宴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贾甄甄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忙转移话题:“没什么,你还好吧?” “我看着像不好吗?”金宴盏挑眉反问,“还是你觉得,我现在应该一身孝,头戴朵小白花,逢人就哭哭啼啼说,我刚成亲,丈夫就死了……” “阿盏。”贾甄甄听不得金宴盏作践自己,打断她的话。 金宴盏有个患有先天不足症的未婚夫,这些年全靠金家的药材吊着一条命,金宴盏这次去,一是履行婚约,二是为对方料理丧事。 “反正我想嫁的人不肯娶我,那嫁给谁不是嫁呢?最起码,也圆了父辈的允诺。” 贾甄甄叹了口气,正想安慰她时,金宴盏大手一挥,“行了,不说我那短命相公了,说说你去春风楼狎妓不给钱那事……” “我没有狎妓不给钱!”贾甄甄磨牙嚯嚯,也不知道今晚甄让哪儿抽了,还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金宴盏不听她的解释,“你去狎的是孟柳吧?” 贾甄甄都要被气疯了,“我、没、有。” “那刚才甄让……” “六公主,金小姐,到了。”车夫在外面喊道。 贾甄甄一把掀开车帘,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急急朝府里跑。 金宴盏啧了声,慢悠悠下来,正要进去时,有人突然说了声,“六公主没狎孟柳。” 金宴盏扭头,见说话的是甄让的侍从,瞬间乐了,“你怎么知道?” 想到今晚,甄让让暗卫全体出动去找贾甄甄,惊蛰觉得有必要替贾甄甄澄清一下。 便将那日贾甄甄在公堂说的话,一字不漏全给金宴盏背了一遍。 “嘿,这两人还越来越有意思了。”金宴盏听完之后,摸着下巴问,“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们再加一把火?” “公子会不会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情,只要我高兴就好了。”金宴盏摇着算盘,一步三晃进了府。 作者有话要说:  助攻闺蜜上线,开始憋大招 第十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姑姑就来了金家。 说是奉闵贵妃之命,接贾甄甄回宫。 贾甄甄瞬间瘫回床上,捂着被子哀嚎:“我不想回宫啊!” 上次,她是觉得以后自由了,才跟闵贵妃撕破脸皮。 现在没跑成,回去要怎么把这脸皮又粘上! “公主不回宫,难道想长住金小姐府上不成?”林姑姑轻声呵斥。 贾甄甄在心里无声反驳:我真公主才住宫里,我就是个假的,假的!!! “六公主要是想在金家长住,我自然是欢迎之至啊!”金宴盏斜倚在门上,话中有话。 贾甄甄装作没听出来,也没接话。 她现在愁的是,她上次惹恼了闵贵妃,她会不会一不高兴,把她是假公主的事情抖出来。 贾甄甄怕的要死,可又不能不回去。 是以金晏竹刚下马车,就看到贾甄甄一脸如丧考批从府里出来,后面呼啦跟了一群宫人。 “可是阿盏欺负公主了?”金晏竹走过去行礼,温润道。 贾甄甄摇头,见他还穿着昨晚那身绿衣,脸上略走倦态,便知他昨晚没回来。 这样的人被罢官,可惜了。 贾甄甄问:“确定是鼠疫了吗?” “暂未,要等太医院几位太医会诊探讨后,方能确定,不过已经将与那乞丐有接触的人,都看管起来了。”末了,又十分体贴加了句,“公主放心,甄让无事,他一早就入宫去见陛下了。” “哦,那我的荷包呢?”比起甄让,贾甄甄更关心她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