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节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作者:上官赏花 第1章 .侯府有喜 孟冬十二月,阴气厉清。 大周朝的京畿晋安城内,车马道旁皆是一夜间被褪了花叶的槐树,两侧引水的沟渠中尚有残荷,如微弱伶俜的风骨。 而于这片清寒中,一辆朱漆华贵的花轿穿入宣阳大街,前头的十匹马上坐着红衣乐师,手持笙箫笛篥吟唱喜曲,而后头则缀着两列衣着喜服的仪仗队伍。 一直到花轿隐没,骑马乐师的曲子还悠悠扬扬地从富贵的宣阳大街传出。 迎亲的排场豪华,只独缺了一个新郎。 几个不怕事的小孩追着婚轿,边笑边唱着童谣:“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暗暗黄昏后,拜堂吹蜡烛!” 原本在花轿里颠得头昏犯困的黎洛栖,忽然让这一道清脆的童谣逗笑,此时恰好黄昏,媒婆说,婚嫁婚嫁,自是黄昏之后才能出嫁。 她还问,“难道不是‘盲婚哑嫁’的意思么?” 直把媒婆气得跺脚,扬言道:“若不是那青玄道长算过命格,要从江南扬州寻一位冲喜娘子,你还以为自己有这命可以嫁入侯府!” 黎洛栖还记得半个月前,一道人马敲开了她在扬州乡下的老宅,彼时她正在屋顶上修漏雨的砖瓦,一身泥泞地看向那群衣着光鲜的贵人,应了句:“我就是黎洛栖。” 他们当时的表情,就是齐齐往外走了去,望了眼门楣,再迈进来,重新问了句:“永和九年,岁在癸丑,三月初三,子时一刻,生于扬州云溪村,年方十六?” 黎洛栖蹭了泥浆的脸颊一笑,眉眼弯如月勾:“是我呀。” 她想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傻,而他们在看到黎洛栖的笑后,就说要找令堂商议要事。 黎洛栖的父亲是个清贫的教书先生,好在母亲手艺能帮补家用,屋里还有一位越活越年轻的祖母,但是一听说那几个从晋安城来的贵人是要提亲,以为是骗子,气得拿着拐杖就要把人送出大门。 直到他们拿出了青玄道长的亲笔信。 黎洛栖想起当初在后山把受伤的青玄道长捡回来时,他问自己有什么愿望,她说去年爷爷生病,家里不惜一切借债给爷爷治病,但最后他还是死了,她很想爷爷。 道长说:“爷爷你是见不着了,但可以帮你们还债。” 原来青玄道长说的还债,就是侯府世子的聘礼。 夜里,她问祖母,侯府的世子爷凭什么娶她时,祖母乐呵呵道:“就凭我们家的阿黎命好啊!” 直到她来了京城才知道,所谓的命好,是冲喜。 而那位名门贵胄,在战场上因为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执剑的右手和膝盖都被毒箭所伤,基本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黎洛栖轻叹了声,她的命好不好不知道,但她的未来夫君,真是命苦。 这么想着,送亲队伍就停了下来,头顶的珠冠压得她额头生疼,她正要抬手扶一扶,轿子帘就让人掀了开来。 “新娘子下轿了!” 媒婆尖利的声音吓得她把手一收,忽然间,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黎洛栖的视线透过红盖头的底边,看见一双绣金线黑靴,宝蓝色的衣袍下摆,她只瞥见一角,绣满了华贵的卷草暗纹。 方才沉朗的笑声,大概是出自这人。 只是,好端端站着的,定然不是她的未来夫君。 “嫂嫂这厢有礼了,在下二弟赵赫时,大哥身体稍有不便,为表对嫂嫂的敬重,从府外到厅堂的路,便由我来领着。” 年轻男子话音一落,媒婆便躬身将黎洛栖背在身后,嘴里念着吉祥的唱词,带了点口音,又因为念多了自成一派,总之黎洛栖不大听得清她在说什么,但刚好一个音节落下,媒婆的脚便迈进了厅堂的门槛。 “恭喜侯爷和夫人,喜得佳媳,往后必定儿孙满堂,富贵荣华!” 媒婆的嘴巴里永远有说不完的吉利话,而黎洛栖的脚终于着了地,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花团锦簇的红色牡丹纹,当真是富贵逼人。 然而,媒婆的声音停歇,厅堂里却忽然陷入了寂静,等着她的是拜堂,可她的未来夫君,似乎并没有出现。 “既然是冲喜,那必定要礼数周全,若是阿延身体抱恙,便由阿时换上他的衣裳,抱着公鸡,也要把这礼成了。” 说话的人声音中气十足,是从面前的高堂主座上传来,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更加沉凝。 噢嚯,世子原来不肯娶! 黎洛栖心里忽然有些开心,她之前问过媒婆,按照礼数,如果最后婚结不成了,这聘礼要不要退? 媒婆对她这个问题深感晦气,翻了个白眼道:“定远侯什么门楣,若是要退婚,那聘礼就当是补偿,又怎么会要回去!” 黎洛栖算过了,去年爷爷的病加上丧事,欠去了五十两白银,因着不想老人家受苦,黎家的用度都没有节省,紧接着父亲也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忙前忙后,担心自己也累坏身子,便不敢再做女工活,而他们家又没有耕地,父亲一天不去书院讲课,黎家便一天没有收入。 但饶是如此,在她要嫁来晋安城前,祖母还是将大部分聘礼折算成银两让她带着傍身,如果这婚结不成,她便拿着钱在这晋安城里立足,再把父亲母亲还有祖母接过来,找一个好大夫…… “侯爷,世子说,若是三郎替他拜了堂,那便将新娘子送到他的院里……”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话,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有杯子在桌面震碎的声音:“胡闹!” 黎洛栖登时被吓了一跳,心道,你们这冲喜不也是胡闹么。其实也不用送到谁的院里,她可以自己走—— “罢了,夫君,阿延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现下他卧病在床,便一切从简,把新娘子送到世子的院里吧。” 此时说话的是一道女声,温婉沉静,但言辞中却听不出多少欢喜。 一家子都不高兴的婚事,还硬要做给老天爷看,就为了给那个毒气攻心的世子续命。 偏巧这个世子还是个病娇,拜堂起不来,那是不是,今晚她什么也不用做了! 想到这里,她心头终于大松了口气。 媒婆的那些延续香火,在侯门家族里的生存之道,于黎洛栖出嫁的前一晚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起初是没看懂,而那媒婆说:“你不用看得太懂,到时候知晓是怎么回事便好,但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要有落红。” 等她搞清楚落红就是红帕子上的血时,心里顿觉好笑,这么简单,根本用不着做那小画册上的难事,这些勋贵人家,总是爱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十月的晋安城天气肃凉,太阳下得快,等身旁的嬷嬷扶着披盖头的黎洛栖迈进世子的扶苏院时,天色已将暗下,红履鞋踩着的地砖又冷又硬,仿佛光落在上面都要被吸噬殆尽。 黎洛栖忽然觉得,好冷。 “吱呀~” 房门声响,一股青草药的气味钻进了盖头里边,黎洛栖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这种草药味,她在爷爷和父亲的房间里闻到过。 而她的一身寒气,也被这屋子里的暖炉烘热了些,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 “世子,新娘子给您送来了,今晚您好生歇息,等明儿啊,您身上的病灶很快便能痊愈。” 嬷嬷继承媒婆的嘴皮子,又说了一通吉利话,黎洛栖听得只觉是自欺欺人,那青玄道长把你们都骗了…… “来的是一尊菩萨么,能给人起死回生?” 就在黎洛栖屁股沾到床沿边时,一道凉薄而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她身子一僵,旋即,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就是,所有人都说她能冲喜,压力很大的好吗! 万一这个世子爷一个没挺住,挂了怎么办,冲喜变克夫,据说是要陪葬的。 那嬷嬷僵硬地笑了两声,“青玄道长算过命格的,世子爷定能长命百岁。少夫人,喜酒都在桌案摆好了,等掀过盖头,记得喝合卺酒,老奴先告退。” 黎洛栖隔着盖头点了点脑袋,头顶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铃铛的轻响,一时间打破这屋子里的沉闷。 嬷嬷笑了声,便走出了房门,等“吱呀”声阖上,黎洛栖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身子也跟着紧绷,大气不敢出,就怕哪里做得不对,今晚不能顺利度过。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忽然,身侧那道凉薄的声音再次响起,黎洛栖吓了跳,转头看他时,头顶的环佩珠钗又响了起来。 所以是让她走? 新娘子在摇头,小声道:“我看不见路,你得掀盖头。” 红绸底下,她看见一道修长的食指勾了进来,与中指一并,便将盖头往上一掀。 丝绸红盖头擦过金步摇,上面缀着的珍珠再次叮当作响,红烛光影摇晃,新娘子鹅蛋般的俏脸便映入男人黑沉的瞳仁。 少女微侧着头,光影在她鼻梁上镀了层柔光,一路滑向抿了唇脂的嘴巴,这张脸饱满鲜活得像三月的桃花,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淡。 而此刻,她那双猫儿似的圆眼睛也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她的第一感觉不是五官的冲击,而是他身上环绕的阴冷,哪怕这屋子铺满暖炉都靠不近他半分,皮肤是略显病态的苍白,而这种白中,又多了几分破碎感。 唯独那双眉眼,线条起伏间走到眼尾轻轻勾起,狭长而单薄地陷入一道内褶,幽深的瞳仁一转,摄人心魂。 忽然,少女嫣然一笑,眼睛霎时间如蓄了草原夜空上的繁星,轻轻歪了下头:“嗯,还行。”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鞠躬求收藏! 这是一本甜文甜文甜文! 下本预定:《我怀疑她把我当许愿树》 【下本预定】《我怀疑她把我当许愿树》: 慕绵是申城初中的插班生,因为大夏天戴口罩而被传有病,性格沉默,孤僻,还有点迷信。 她最近有个烦恼不敢跟别人说。 于是就写在了纸条上,从窗台扔向楼下的大榕树,据说可以愿望成真。 正在树底下抽烟的谢时蕴被纸团砸到脑袋,摊开一看,上面笔迹清秀地写着: “神仙您好,我是住在a栋第六单元三层的慕绵……” 少年嗤笑了声:“木棉跑来跟大榕树许什么愿啊。” - 高年级的谢时蕴,那是一个众星捧月的风云校草,与她毫无交集,直到有一天,她在暗巷里看见他跟几个混混谈笑,手里的烟蒂闪着碎亮火光。 慕绵不小心撞破了这副完美皮囊的背面,吓得仓皇要逃,却被谢时蕴堵住了。 “想要一个人守住秘密最好的办法,知道是什么吗?” 慕绵手心抓着衣角:“我没钱……” 谢时蕴笑了:“是你也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话音一落,女孩脸上的口罩被他摘了下来。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节 - “神仙您好,我不小心发现了校草的秘密怎么办,他会霸凌我吗?” 谢时蕴:“……没空。” “牙疼。” 谢时蕴打了个电话:“哥,医院留个号。” “今天看到篮球队长好帅,还会再见吗?” 谢时蕴:“不能。” “今天看到邻居家的小宝宝,好可爱啊,请神仙给我一个小宝宝!” 谢时蕴:? 这让他……怎么帮? 【阅读指南】 *天然娇气又善良的小可爱x超会伪装闷骚邻居哥哥 *年龄差:6岁 *近水楼台暗恋成真 第2章 .病榻美人 男人此时靠坐在床头,右腿曲起,垂在膝上的右手据说是没了知觉,衬着一身红衣,黎洛栖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病美人。 长长的睫毛因为半垂着,在眼睑下扫了一层淡淡的阴翳,衬得鼻梁愈加高挺。而那双薄唇毫无血色,如果不是赵赫延此刻撩开眼皮,她定然会以为他死了。因为白而浑身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虚雾,又因为太好看,一时间以为是个假人。 他到底是躺了多久,才会从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变成一个病床上的美人? “你这双眼睛,倒是要在本世子的脸上周旋多久?” 病美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跟他的容貌全然不同,顿时把沉迷美色的黎洛栖叫醒,径直道:“自然是因为夫君生得好看才会多看两眼,你不高兴么?” 赵赫延那双浓淡恰到好处的剑眉凝起,黎洛栖也学着他皱眉,一时间,原本柔媚婉转的远山眉蓦地成了陡峭的山峰,看着像在故意凶人:“为何要这般皱眉头?” “把你眉头放下去。” 黎洛栖脖子一缩,这人连语气都阴冷。 “我是来给你冲喜的,你应该高兴!” 说着,她突然朝男人伸出两根手指。 赵赫延后背抵着床头,在她伸手时倏地握住她的手腕,蓦然,眉宇间触到一丝柔软的凉意。 还带着初冬的薄冷,但却不是让人难受的寒意,而是裹挟香气的触碰,让他一时怔愣片刻。 黎洛栖纤细葱白的指尖按在他的剑眉上,顺着起伏轻轻地滑了滑,那双幽深的瞳仁有一刹那的温顺,就像她养在院子里的小黑狗,总是用乖巧的眼睛看她。可这种温顺仿佛瞬间的错觉,很快,那双眼睛便狠戾起来,顷刻打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男人宽阔的胸口隐忍地起伏。 黎洛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遂从床边坐起身,径直走到桌案边坐下,她今日天尚未亮就起来梳洗打扮,这冲喜还繁文缛节巨多,大家只想着把差事办美,根本没有人想到她滴水未沾。 此时她端过白瓷酒壶往杯子里倒水,刚送到口中时,鼻翼间便传来一道酒香。 她动作僵了僵,所以这一桌子的红枣桂圆花生干果,都是为了配这一壶酒的?! 以前爷爷喝酒的时候也爱吃这些下酒菜,此刻落在她眼里,忽然有了要跟她夫君彻夜唠嗑的画面。 就…… “我不碰你,但是我们要喝合卺酒。” 本来还有些气的黎洛栖此刻坐在桌案旁,视线才看清她那位靠坐在床上的夫君,一袭红衣衬得脸色苍白柔弱,倒真是端的美人风度。 告诫自己应该大度,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于是端着合卺酒杯递到他面前,那酒杯下拴了红绳,两人同时喝的时候就得凑到一起。 赵赫延目光冷然地落在她脸上,“屏风外的楠木高柜,左数第二层的抽屉里有一千两银票,拿了它,就从我面前消失。” 话音一落,便看到面前少女的手心一抖,呵,这么轻易就试出来了。 一千两! 黎洛栖眼睛睁圆,下一秒便放下手里的合卺酒,提裙往屏风外转了出去,凤冠上的环佩再次冒起清脆的声响,传至赵赫延的耳边。 他眉眼清冷,隔着屏风看到少女朦胧纤细的身影,此刻她正踮着脚尖,抬手时,细白的胳膊便露了出来,去碰那楠木高柜。 “夫君,我够不着!” 赵赫延:“……用椅子。” 黎洛栖在他话音落下时,刚好也想到了要去挪圆凳。于是,躺在床上的半死之人赵赫延,在新娘子进屋后,就开始不断被她凤冠上的珍珠步摇吵得没有清净。 “叫什么名字。” 此时黎洛栖将楠木柜上的抽屉拉了出来,垫着脚还是看不清里边,于是索性整个儿抽屉都拉了出来,扶着凤冠下来时,才应了他一句:“黎洛栖,天明的黎,《感甄赋》里的洛,鸟儿停留的栖。” 赵赫延生平第一次听这样的自我介绍,嘴角微微牵动,配着他那张冷若寒玉的脸,倒有几分蛊人。 “把桌上的笔和纸拿来。” 黎洛栖正抱着楠木柜的抽屉转入屏风,边走边从里面掏出了一沓银票,杏眸睁睁:“好多银子!这里不止一千两啊!是夫君的小金库吗!” 赵赫延墨黑色的瞳仁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黎洛栖让他看得忍不住咽了口水,才听他道:“过来。” 黎洛栖把抽屉放到床边,就见他那道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筋脉的手伸了过去,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递到她面前,“其他的,请你放回去。” 少女掌心撑在床上,仰起头道:“请教一下,如果我不走,那夫君的这些钱……是不是都归我?” 赵赫延脸色像平静的湖面蹙起浅浅的涟漪,“良禽尚且知道择木而栖,亏你的名字里还带一个’栖’字。” “叮铃铛~” 黎洛栖又摇头了,“不是哦,父亲跟我说过,我的’栖’字,另有含义。” 说话时,她凑向了病美人: “栖栖。” 蓦地,男人深色的瞳仁里映着少女狡黠明媚的笑。 “父亲说,谁念了我的名字,都会开心的。” 两人目光近在迟尺,黎洛栖能感觉到他呼吸间落下的温热,就在她察觉应该马上离开时,下一刻,男人抬起了手。 她僵着倾斜的身。 黎洛栖看着他的手朝自己伸来, 手背明明没有碰到她的脸,但那股压迫陡然间沉进心头。 红色衣袖的一角落在她的耳畔,最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声响,衣袂再次擦过她的发梢,转眼时,男人带下了她步摇上的珍珠, 指腹一碾,当着她的面磨成齑粉。 男人狭长的眼睑微微一笑,内里却没有半点光:“太吵了。” 有一刹那,黎洛栖觉得他是在恐吓自己:看吧,怕了没? 然而——她哪里是个胆小的人,纤细柔媚的远山眉微微蹙起,故意道:“那我走了,夫君怎么办?” 赵赫延幽深的瞳仁蓦地泛起一层涟漪,如枯井死水里的微澜。 “不关你的事。” 黎洛栖看见他左手拢成了拳。遂转身去桌上拿合卺酒,因为底下牵着红绳,她便一手一个,在赵赫延冷寒的目光中仰头饮尽了。 酒气于舌腔里冲撞,红润的舌尖舔了下嘴唇:“我一天都没喝水,有点口渴。” 说着,她将红线的另一头酒杯也送到了唇边,喝完还解释了句:“别浪费了。” 赵赫延笑了声,仍是很冷漠:“饮鸩止渴。” 黎洛栖挨在床边站着,眨眼间脸颊便染了层红晕,本就嫩白的肌肤此刻显得扑粉动人,“祖母说,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世子……总归是要娶冲喜娘子的,这怎么是饮鸩止渴呢?” 少女的头点了点,头顶的凤冠又响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到他怀里,赵赫延眼疾手快地攥着她的胳膊,说了句:“嫁什么人都不重要么?” 黎洛栖摇了摇头:“唔,世子的聘礼替我家还了债,是我的恩人,祖母说要报恩,现在我又拿了你的一千两,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赵赫延冷笑了声,“若不是为了钱,你才不会嫁到侯爷府的扶苏院罢。” “但是钱,也不能不收。我想好了,我可以照顾世子,我很有经验的,以前爷爷生病的时候,我就照顾过他。” 说到爷爷,黎洛栖原本还带着酒意的脸颊,此刻忽然垮了下去,圆圆的眼睛泛着水花。 “我不用你照顾,天亮前给我离开扶苏院。” 黎洛栖摇了摇头,一滴珍珠似的眼泪就落了下来,砸在赵赫延的手背上,温热的。 “可是我没照顾好爷爷,他死了,呜呜呜,阿黎再也看不到爷爷了!” 赵赫延五指微微拢紧她的胳膊,似笑非笑道:“那你还道要照顾我,冲喜不成,反克夫么。” 第3章 .世子的刀 夜已深,侯爷夫人屋里的灯还没有熄。 “俪儿,别哭了,今日怎么说也是阿延的新婚,只听过新娘子哭的,你都当婆婆了……” “赵敬亭,你会不会安慰人!你看我愿意当这个婆婆么!阿延若不是随军出了事,何至于此!我三年前就说过,他要领兵可以,需得给我把亲成了!” 屋子的偏厅里,浓眉深目的中年男子冷哼了声,下颚的黑髯胡须也随之拨动,“若是与那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成了亲,我儿还有命回来?” 大夫人周樱俪双手几欲将丝帕搅碎,她年逾四十,但都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富贵,岁月的风霜不仅没在她的脸上留过痕迹,反倒沉淀了几分婉静柔美,尤其此时梨花带雨的,让素来脾气刚硬的定远侯都得柔上三分语气来哄。 周樱俪:“若是能与国公府牵上姻缘,说不定朝堂上还有宛转的余地,如今大周朝重文轻武,你们父子俩再能打仗,也敌不过那些个三寸不烂之舌啊!” 言及此事,定远侯脸上覆了层悲愤,但转瞬便是哀戚:“我随先皇征战多年,尽收前朝割让之失地,可就在攻至燕云北境时,先帝突然染病驾崩……国丧之后,我朝士兵正欲重振旗鼓,文臣却以休养生息为由,主和不主战,若不是那辽真国多次挑衅,撕毁盟约,我们又如何等到出征之日?”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节 听到这话,周樱俪仰头深吸了口气,目光看向那跳跃的烛火,“你们赵家一门忠烈,我周氏一族何尝不是三代五将?如今早就剩了个空壳。从古至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这个’不受’,言官稍一觐言,那就成了谋逆!若不是阿延负伤回京,恐怕那些人还不愿放过他。” “你口中的国公府刘沛,可是这些言官中的领头人啊。三年前,如果他们愿意和我赵家订婚,早就成了,只怕是知晓圣心,若我们赵家打了败仗,他不顺意;打了胜仗,圣上似乎也并不愉悦。” 赵敬亭声音压得极低,这句话,他之前从未向夫人说过,此时逋一吐露,就让周樱俪抓住,尚含着泪水的眼睛满是惊诧:“夫君此话何解,若是打了胜仗,燕云北境就可收回,两地百姓团聚,我们也无需再受那辽真国的气焰……” 赵敬亭食指蘸过茶杯中的清水,在木桌上写了一个字,待周樱俪看清时,心头啸忽涌起一阵冷意。 那是一个“嫡”字。 她看向夫君,瞳孔颤颤:“是真的?” 赵敬亭点了点头:“当年太后所生的嫡长子,被辽真国掳为质子,若是此番征战大获全胜,先皇密诏的储君班师回朝……” 周樱俪掌心猛然擦去了桌上的“嫡”字,赵家手握兵权,若是救回质子,教当今圣上如何不忌惮赵家军的威胁。 而赵家越是主战,圣上的心思就越是猜忌。 周樱俪掌心抓着心口,耳边传来夫君的那句:“青玄道长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他说的冲喜,是往南找,越南越好,这恐怕就是圣上的旨意,不愿我们再与京中文臣相交。而娶了这个农家女,阿延才有可能活命。” 周樱俪眼眸紧闭,两行泪珠滚落,难道我儿此生的命运就要拘于一个农妇之手,再无前程了么…… -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此时的扶苏院,黎洛栖难过之后,从赵赫延的床边抱了床被子,转身走到了屏风外的罗汉床榻,她的人生,因为赵世子的聘礼而逢了甘雨,今夜又历经了场洞房花烛夜,还平白多了银两,真是老天待她不薄! “夫君,您放心,在没有还清债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更何况她还要报恩呢。 赵赫延看着她抱住银钱盒的模样,用力得胸口都往里压了两寸,撇开视线,声线低哑:“两千两。” “我不同意。” 她边说边绕出了屏风,坐到梳妆台前摘凤冠,铜镜里映着一张姣好绯红的鹅蛋脸,只额头上印出了一圈红痕,指尖一碰便是酸疼,于是起身绕过屏风,“夫君,你这儿可有跌打损伤的药么?” 赵赫延脸色一冷:“本世子不用你伺候。” 哪知黎洛栖指了指自己白皙光洁的额头,眼珠子往上看:“我是要擦自己头上的淤青。” 此时烛光摇曳,光影柔和地落在她的脸颊上,赵赫延收回视线:“楠木柜右数第三排第二格。” 好么,黎洛栖又要去挪凳子了。 等擦过药后,她便脱下了霞帔,本是要换上寝衣,但此刻两人就隔着一个屏风,似乎不大方便,其实她还想洗一个热水澡,莫说是天冷洗了澡好睡,就是她在扬州的时候,也几乎是每日都要沐浴。 但毕竟是第一晚,她先凑合着钻到被子里睡吧,好歹这里有暖炉,不至于冻得手脚发僵。 而就在她要爬上罗汉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黎洛栖。” 这是夫君第一次叫她名字。 “你可以叫我栖栖……” “灭灯。” “不行哦。” 黎洛栖抱着枕头绕出屏风,“新婚第一夜,红烛是要一直亮到天明的,寓意百年好合噢!” 赵赫延眉眼冷峻:“我无须与你百年好合。” 黎洛栖打了个哈欠:“这个重点是百年啦,红烛燃到天明,夫君就能活到一百岁了!” 赵赫延眉眼微微一愣,活到一百岁…… 黎洛栖见他没意见了,笑道:“夫君早些歇息吧,好梦。” 少女再次缩回到罗汉床上对折的被褥里,隔着纱织屏风,赵赫延能看见一道微微耸起的山包,这是他记事起,第一次让一个女子入了房门,还在这里过夜…… 冬季昼短夜长,更漏打过之后,天蒙蒙亮,黎洛栖睡得不安稳,半夜还朦朦胧胧地撑起眼皮看红烛,确定它还在燃,这才放心地继续睡,此时暖炉尚热,她向来习惯早起,尤其还有件重要的事。 黎洛栖走到床榻边,就见赵赫延一张睡颜微微侧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像冬日院墙里的红梅,孤高清冷。 她尝试着从床尾绕进去,忽然,床褥被压下了一道力量,她猛地掀起眼皮,就看见一抹红色身影压了过来,男人手里握着的匕首正落在她脖颈上:“下去。” 黎洛栖浅浅地呼吸,知道病人多少有点心理病,于是顺着他解释道:“我就是上来找样东西……” “来看你的夫君断气了么?” 黎洛栖觉得脖颈有些凉,“夫君若是一刀下来,那喜帕就当真见血了。” 说着,她的指尖在被褥里抽出了一方红手帕:“喏!你要新婚第二日、就、就谋杀妻子吗!” 男人语气带着清晨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夫人会用么?” 吓? 她视线往下落,那是一把刀,泛着冷光的刀。 “划哪儿好呢?” 他的声音慵懒冷调,如同这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无形中刮人骨髓。 “不用,我有这个!” 就在赵赫延动作一顿时,她已经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方小瓷盒,盖子揭开后,露出里面的红色唇脂,少女纤细的食指滑过,再将勾出的唇脂沾到喜帕上,眨眼间,一抹更深的绯红就落在了上面。 黎洛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加工,手腕一转,摆到赵赫延面前:“这不就好了!” 赵赫延深眸微凛,他虽出身行伍未近过女色,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新婚第一夜,女子的落红便是她处子之身的象征。 “自作聪明。” 他语气冷笑,似乎一夜的暖炉也未将他的寒意驱散。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敲门声。 这时,横在她脖颈前的匕首不见了,“我去开门!” 说罢,黎洛栖慌忙横着从他的身上爬了出去,忽然听见头顶落下一道闷哼。 她蓦地抬眸,就撞进男人幽深的瞳仁,心头一跳,压着被子的手抬起:“对、对不起!” 被子磨得他的膝盖发疼,额头登时渗出一层冷汗。 “下去。” 黎洛栖心里泛起一层涩意,她也不知道赵赫延的伤具体在哪里…… 此时门外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逋一打开,就撞见了几道身影。 “少夫人,奴婢是这扶苏院的沈嬷嬷,今儿来伺候您梳洗穿衣。” 屋外的冷风沁了进来,和面前这位中年妇人的语气一般,冷漠无情。 仿佛她那句“伺候”不是伺候,而是“教训”。 黎洛栖转身,视线似询问赵赫延,然而这沈嬷嬷已经“暴力”进门了。 “请、请进……” 黎洛栖话没说完,沈嬷嬷的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径直朝里间走了进去,就在转入屏风前,略一侧身,朝身后看了去,黎洛栖以为她是在等自己,刚要上前,就感觉身旁擦过一道凉风—— 沈嬷嬷:“月归,扶世子起身洗漱。” 这时,一袭黑色暗纹圆领袍的少年走了出来,耳边传来“咕碌碌”的声音,黎洛栖看到少年手里推着一辆黑色的轮椅,听声响,是玄铁。 这个叫“月归”的少年应当是赵赫延的贴身侍从,只见他朝世子爷微弯身,床上的红衣男子抬手搭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抹如瀑的浓墨长发便垂了下来,看得黎洛栖呆在原地。 昨晚灯烛摇曳,她也就稍微看清了世子的脸,今日清晨,这抹长发在红衣的映衬下,欺霜压雪一般,美如谪仙。 这样美的人,真的是个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 等等! 黎洛栖瞳孔一睁,这个赵赫延,能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心理活动:栖栖是个小太阳,每天充满正能量! 柿子心理活动:总有人想谋害我,创伤后遗症患者。 第4章 .落红冲喜 黎洛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坐到玄铁轮椅上,转眼间,沈嬷嬷便走近了床榻,左手敛着右手的衣袖,从被褥中间抽出了那方被她用唇脂晕染过的喜帕。 心跳“咚”地一下,紧张地掐着。 沈嬷嬷一双吊稍眼,还仔细打量了番,最后放到旁边丫鬟举着的木托上。 “一芍,伺候少夫人梳洗吧。” “是。” 这时,进来的仆人中走出了一位衣着青绿色襦裙的少女,朝黎洛栖行了个礼。 黎洛栖抬了抬头,脸色有些僵硬:“一芍,今年多大了?” 一芍低眉,“回少夫人的话,一芍今年十四,刚及笄。” 十四岁…… 黎洛栖视线暗暗量了下她的身高,居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十六岁的少夫人,一大早便被打击得神色恹恹。 等洗漱过后,一芍给黎洛栖梳了个团髻,圆圆的顶在头上,看起来,似乎能高一点。 “少夫人,这些是为您准备的衣衫。” 突然,身后再次传来沈嬷嬷尖利的声音,吓得黎洛栖差点扯了下头发,“有、有劳了。” 面前摆来了一应衣物,黎洛栖以为是让她挑,没想到沈嬷嬷直接指定:“就这件绣缠枝芙蓉裙吧。” 黎洛栖本来还想自己做主,但等衣裙送到面前时,眼睛亮了亮,抬眼朝眉目严肃的沈嬷嬷笑道:“谢谢嬷嬷!” 沈嬷嬷让她的笑晃了下神,旋即轻咳了声,“一会还要敬茶,少夫人切莫耽搁了。” 说罢,捋着袖口便往外走。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节 黎洛栖早上起来还套着昨夜的喜服,现下刚要换干净的衣衫,视线不由往屋子扫了眼,“世子呢?” “回少夫人的话,月归推着世子到院里晒日头了。” “世子喜欢晒太阳?” 一芍眉眼垂得更低,抿着唇道:“世子的事,奴婢不知。” 黎洛栖皱了皱眉,喜欢晒太阳对病人好啊,这又是什么秘密,遂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不认得路,你得带我去见公公和婆婆。” 一芍又是一个行礼,却让黎洛栖扶住了胳膊:“不、无需多礼,走吧。” 说罢,站起身便提裙往外走,哪知刚迈出门,一阵冷风又沁了过来,黎洛栖哆嗦地从一芍手里拿过白狐裘衣,肩上的带子打得结结实实—— “少夫人,行止得体,步摇无声,您这般苟着背走出去,岂不是让下人笑话。” 沈嬷嬷那道阴测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本来还没那么冷的黎洛栖,更冷了! “抱、抱歉,今天好像更冷了……” 说着,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还穿着红衣的赵赫延,此刻他正坐在庭院中央,一道薄薄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这家伙不冷吗? 难道说快死的人,体温都比常人要低,所以不怕冷? 可是她方才明明看见赵赫延站起来了,也不似传闻中说的,只能瘫痪在床。 “少夫人,您的步摇又响了。” 黎洛栖步子一顿,头顶上的嵌珍珠金步摇响得更厉害了,昨夜怎么没让赵赫延都碾碎算了。于是便抬手将那步摇扯了下来,揣进袖子中,仰头朝沈嬷嬷笑道:“好了,这下就不会吵到嬷嬷了。” 沈嬷嬷:??! 还能这样使呢! 于是沈嬷嬷垮着一张脸走在前头,黎洛栖身后缀着一芍,伸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走在自己身旁。 “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我太冷了,你让我贴贴。” 黎洛栖挽着她的手,脸颊洋起一抹笑来,却让一芍看得有些怔愣,下一秒忙低下了头。 侯府很大,尤其世子爷赵赫延喜静,他住的扶苏院是离前头主院厅堂最远的,这一路可苦了从南方过来的黎洛栖,等她饶过亭台水榭后,终于到了奉茶的端居堂。 难怪赵赫延不一起过来,但她也就是个冲喜小娘子,别人给她面子,才叫一声“少夫人”罢了。 她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 “抬起头来。” 坐在厅堂右边的周樱俪,此刻双手叠在扶手边,身子微微斜倚,朝面前行跪拜礼的新媳说了句。 在入厅堂前,一芍便将黎洛栖身上披的白裘斗篷卸下,此刻她一袭明红色缠枝百褶裙铺在地上,入目一片明亮。 而于这片鲜艳中,少女被冻得如初冬白梅的脸缓缓抬起,轻唤了声:“父亲,母亲。” 这样一张鹅蛋脸,弯弯一双细眉下是饱满圆润的猫儿眼,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娉娉婷婷地,让人不由心生爱怜。 周樱俪的脸上稍微缓和了几分,倒是想不到一个农家女有这般容貌,难怪青玄道长颇得圣上赏识,算出来的命格也是有过人之处。 这么想着,便接过黎洛栖递上来的茶盏,略微吹过上面的浮叶,氤氲的热气便驱散了些寒冷。 而黎洛栖心里却打着鼓,她从今早起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东西,生怕一会肚子响了起来。 等喝过媳妇茶后,赵敬亭方朝周樱俪道:“夫人,我还有些公务处理,这里便交给你了。” 两人昨晚那番谈话,也算是互相接受了眼前这样一个冲喜新媳,万事等阿延的身体有了好转再作打算。 “这是我们长辈的心意,你且收好了。” 黎洛栖看着周樱俪递来的红包,一双眼睛瞪得大大,这、这、这! 她忽然想到以前在云溪村的时候,听说村里人去富人家做长工,会在一年结束后收到东家的赏赐,而她现在,才来冲喜第一天,就收到了定远侯夫人的两个红包! “少夫人。” 此时站在黎洛栖身旁的一芍低声提醒了句,她这才反应过来,“我、儿媳多谢母亲。” “起来吧。” 周樱俪看着她这张脸,原本的那点不平衡心态倒是缓和了些,就是这个身段有些太纤细了,站起来的时候,个子连一芍都比不过,但到底是个农家出身的女子,饮食上大概也差了些,这么瘦,福相都薄了,还怎么冲喜。 就在黎洛栖心底暗松了口气,屁股刚挨到椅子上时,沈嬷嬷忽然弯身在周樱俪耳边说了句话。 “啪!” 突然,原本面容还算温和的周樱俪,将手上的茶盏重重砸到桌案上,“好大的胆子!” 黎洛栖被吓了一跳,就见周樱俪站起身指着她道:“来人,给我抓起来!” 她话音一落,厅堂外登时出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嬷嬷,俨然是沈嬷嬷的翻版,干脆利落就钳住了黎洛栖的胳膊,拽着往地上一跪。 她猝不及防一撞,膝盖上的经络瞬间涌起了酸麻,疼得她眼眶猛然泛红。 “母亲……” “居然敢伪造落红!瞒骗定远侯府!” 黎洛栖杏眸睁睁,“母亲,我没有瞒骗!” “别叫我母亲!我定远侯府容不得这般心思腌脏的小人!” 前一秒还淑静端庄的周樱俪,此刻却气势凶煞:“为了在侯府里得宠,竟使这种下贱的婢妾手段!你若非完璧之身,我们侯府也不会留你!” 黎洛栖想起媒婆说的,一定要将那帕子染红,否则冲喜就冲不成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将那帕子染红了,侯爷夫人会这般生气—— “我没有使肮脏手段,这是冲喜,媒、旁人说,只有这帕子落红,才算礼成。” 黎洛栖被嬷嬷按着跪在地上,头却倔强地抬起,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周樱俪。 周樱俪听她这话,眉头一皱:“说,谁教你的。” 她先前还以为这黎洛栖是乡下人来的,心里定然没有高门豪宅那些心眼,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让她见识了撒谎的功夫,背后居然还有人指使! “快说!” 沈嬷嬷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 黎洛栖咬牙摇了摇头。 “你不说,那可就要上赵家的家法了!” 听到“家法”二字,黎洛栖猛地想起父亲打她手掌心的那些岁月,本以为嫁人了,长大了就不用挨罚,哪里知道,她前一秒还领了两个红包,下一秒就—— “如果我说了,你们保证,不迁怒他……” 沈嬷嬷冷笑了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替别人着想?” 她越这样,周樱俪对她背后包庇的人就越愤怒,“说!” 黎洛栖嘴巴一扁,像个委屈的小孩。 周樱俪忙撇过视线,势必要做一个心肠冷硬的婆婆! “是媒婆跟我说的,”黎洛栖双手伏在地上,声音哽咽道:“求您别责怪她,好吗?” 少女声音柔柔弱弱的,周樱俪先是一怔,旋即朝沈嬷嬷道:“去把媒婆请来。” “母、夫人!” 黎洛栖抬起头,“是我没全照着她说的做,这不怪她!” 周樱俪眸光微凛,忽然似想到了什么。 “一芍,你去把月归叫来。” 等周樱俪吩咐完后,气息也定了定,“宋嬷嬷,把她扶起来,去偏厅那儿跪着,读家训。” 一芍得了令,在侯府里越走越快,最后马不停蹄地往扶苏院跑了进去,也顾不得冲撞了世子,急着气道:“世子,少夫人让夫人给拘在端居堂罚跪了,说她欺瞒定远侯府,要家法伺候!” 赵赫延眉梢覆着清晨的冷意,闻言神色如常,只翻书的动作略微一顿,“月归,你进屋把她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件不留。” “世子!”一芍着急得跪在地上:“夫人请月归过去,说是有话要问他!” 赵赫延那双薄冷的眼皮终于掀了起来,“那你就去跟夫人如实说,若少夫人再不回来,月归就会把她的嫁妆都烧掉。” 月归:??? 关我什么事! 第5章 .哄哄世子 黎洛栖跪在偏厅里,困得脑袋往下耷拉。 “站有站姿,跪有跪姿。” 突然,嬷嬷的声音阴测测地从头顶落了下来,寒了下黎洛栖的脖颈,她直了直腰,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向这位嬷嬷。 “你可以说话,但你现在说的话,有可能成为瞒骗侯府的呈堂证供。” 宋嬷嬷话音一落,黎洛栖便开口了:“您吃了吗?” 宋嬷嬷:??? 这时,偏厅里的另一位婢女忍不住低笑了声。 “咳!” 宋嬷嬷给这些人提了个醒,方朝跪着的黎洛栖蔑了眼:“你还有心思想吃的,你该担心担心被侯府撵走后该这么办吧!” 黎洛栖才不担心,她的工作是冲喜,既然你认为我不符合要求,要休掉我就休掉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吃才是正事啊,她昨晚就吃了些喜果零嘴,没有主食根本不顶饱。 “我在乡下的时候,这会已经吃过早饭了……” 她小声说道。 “黎娘子,侯府可不是供你吃喝享乐的地方。”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5节 “可是你们也不能让我跪着啊,这不是当初说好的!” “你不是完璧之身,也不是当初说好的!” 宋嬷嬷气得直接怼了回去,这个黎洛栖,脸皮真够厚的,看着憨憨,实则就是一团棉花,一拳打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空有一张漂亮脸蛋,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嬷嬷!你怎么能这样讲!且不说我是不是完璧之身,若是旁的妇人,跟夫君和离后还不能再嫁人了么,您是将军府的嬷嬷,眼界应当更高才是!《孔雀东南飞》里也会唱了,’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嬷嬷怎么能比百年前的古人还要守旧呢?” “你!” 宋嬷嬷差点没被气出一口血来,“简直是歪理!你出嫁前不守贞洁,从侯府出去后也必定名声尽毁,画本子里的故事你也信啊!” “宋嬷嬷。” 忽然,偏厅外有人走了进来。 妇人脸色一僵,转身就看到夫人的身影,忙低头行礼。 周樱俪沉了沉气,朝黎洛栖丢了句话:“阿延闹着要把你的东西撵走,你回去处理好,别再惹什么是非出来。” 说着,又对一旁的沈嬷嬷道:“把家规一并带回去,让她抄够十遍。” 说完,周樱俪便由仆人搀着走了,留宋嬷嬷怔愣在原地,视线看向沈嬷嬷,道:“夫人这是又放她回去了?!” 这个黎洛栖,做的可是欺瞒侯府的事! 沈嬷嬷撇了她一眼,小声道:“你真是越活越蠢了,夫人的阿姐就是二嫁得如意郎君啊。” 宋嬷嬷先是一愣,转眼懊悔地朝自己扇了一计耳光,真是让这个黎洛栖给带偏了! “可是……” 沈嬷嬷淡淡地吐了冷气:“媒婆找来了,夫人心里自有度量,这会都让她抄家规了。” 两人在门边说着,那头一芍已经把黎洛栖从地上扶了起来。 “等等……” 黎洛栖逋一起身,眼前先是一道黑影,等缓过神后,双腿麻得如千万只蚂蚁啃噬而过,又疼又酸,尤其是膝盖,遂单手扶着一芍,另一只手去揉腿,心里嘀咕了声:“这侯府怎么动不动就让人跪,也不给个蒲团。” “少夫人,咱们先回扶苏院吧。” 一芍说着,眼里都是紧张。 黎洛栖想到周樱俪刚才说的话,那位世子爷闹着要把她的东西撵走,好么,解铃还需系铃人。 她在衣袖里抓了抓收到的红包,看在银子的份上,她也要做好冲喜这份工作,毕竟,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又是绕了小半个时辰,黎洛栖终于回到了扶苏院,逋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摆了几个红色箱奁,看样式还有些熟悉。 一芍:“少夫人,世子让我们把您的东西都搬出来……” 黎洛栖点头:“看见了。” 沈嬷嬷敛眉道:“少夫人,这些都是您的陪嫁,我看也没必要留在扶苏院了,扔了也不可惜。” 黎洛栖睁大眼睛道:“难道世子的院儿那么小,连几个箱子都没地方放么?我在乡下的屋子,别说这几个箱奁,就是晾菜都使得!” 沈嬷嬷:??? “少夫人,扶苏院这儿三进三出,除了主院,东西厢房和耳房外,还连着后院,旁边还有一个小广场,这若是放在乡下,顶得上几户庄稼人一年种的地那么大了!” 黎洛栖一听,双手合掌道:“哇,既然有这么多房间,那给我寻一间住便是了!” 众仆人都没见过这般理解能力的女子,若是旁的闺秀,让人这么扫地出门早就哭哭啼啼了,有胆识骨气的,提着嫁妆便是要走的,而眼前这位世子夫人? 一芍也愣了,“少夫人,或许,您先哄哄世子?” 沈嬷嬷点头,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黎洛栖却没应,提着裙子在这扶苏院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东厢房门口,说道:“每天的第一缕阳光就会照在这里,我住这儿吧,就不跟世子爷抢了!” 沈嬷嬷鼻腔呼了道气,转身便往扶苏院外走去,一芍知晓她是去同夫人讲了,沈嬷嬷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在这扶苏院里就是监督世子爷且通风报信的。 以前因为只有世子,很多时候沈嬷嬷还会包庇一二,报喜不报忧,现在多了黎洛栖,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端居堂里,周樱俪听了媒婆的话,气才消了一半,“投机取巧,以为侯府看不出来?” 说着,却皱了皱眉,转念想:“这丫头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男女之事说了还不通晓。” 媒婆跪在厅堂中央,脑袋伏得快贴到地砖上了:“她从小养在乡下山林,父亲又是个老学究,母亲是村妇,自然没什么见地……” “不过……” 周樱俪略一沉吟,“这丫头居然还会念诗,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若不是她那番话,周樱俪还得再罚她跪祠堂,“行了,这种事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揪着,既然阿延尚未与她同房,这事就揭过去,谁若外传,逐出侯府。” 沈嬷嬷逋一进门就听到夫人的这番话,顿时敛下眉眼说道:“夫人,少夫人要搬进扶苏院的东厢房。” 周樱俪手里的茶盏刚送到唇边,眉心就突突地发紧,“怎么着,阿延撵她一寸,她就往后退一步?” 沈嬷嬷:“我瞧着少夫人年少正艾,很多事情还得多加管教才是,否则,以后出门见了旁的家眷……” 丢人事大。 周樱俪将茶盏置回桌上,“明儿起,你们几个嬷嬷便照着家规给她训出点样子来。就是狸猫也得充太子了。” 她话音一落,底下众仆人低首:“是!” 此时在扶苏院里,正跟一芍吭哧吭哧搬箱奁的黎洛栖,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芍,咱们院儿这么大,有厨房吗?” 一芍摇了摇头:“扶苏院的餐食都是从厨房里领回来的。” “啊,这么冷的天,这么长的路,等送过来都结冰了吧!” “扶苏院离厨房倒不远,而且世子爷的饮食都是要精心调配的,夫人和大夫都要检查过,不能有任何差池。” 黎洛栖点了点头,两人正说着,扶苏院外便走进来了几位娘子,一芍眼睛一亮:“是厨房的掌事大娘!” 顺着她的视线,黎洛栖也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此时就见为首的妇人款步上前,笑意盈盈地朝她作揖:“少夫人,奴是厨房的掌厨,负责世子院里的饮食,您叫我张大娘便是。” 一个侯府的掌厨都这般体面,略一低头就算是行过礼了,又好像没行过礼…… 不过,黎洛栖见她面若银盆,笑的时候,圆脸上还有两个酒窝,顿时惊喜道:“张大娘,你看!” 黎洛栖说着,便扯唇朝她假笑。 张大娘嘴角抽了抽。 “我也有酒窝,不过更靠近嘴角,我母亲说这叫梨涡,你看!” 黎洛栖的梨涡不深不浅,此时白天,光线效果极佳,映得那一对梨涡更甜了。 “呵呵,是啊……” 张大娘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主子打交道了,“少夫人的梨涡有福气……” “张大娘的更有福气,是酒窝,所以能在厨房里当掌厨!” 她这一番恭维,不知怎么就引起了后头端着食盒的仆人的笑声,张大娘子脸色微僵,转身严肃道:“还不快去把餐食送进世子的屋里?” “是!” 黎洛栖奇怪地看向一芍,难道她没夸对吗? 一芍小声道:“你看这位张大娘子,把自己喂得珠圆玉润的,就知道她在厨房里多有福气了……”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弯下了嘴角。 黎洛栖擦了擦手掌,朝张大娘子喊道:“我的份就不用送进去了,给我吧。” 张大娘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少夫人跟世子的餐食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着,便朝身后另一位仆人道:“给少夫人送进去。” 黎洛栖忙了一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逋一坐下,就看到一芍揭开了食盒,两眼顿时发光:“哇,这是什么啊,看着好香!” 一芍知道黎洛栖是南方人,对北方的饮食不大了解,遂介绍道:“这是蒸饼,这是炸面,萝卜缨子泡菜,大葱白丝,咸辣酱,还有这碗,胡椒麻羊肉汤!” 黎洛栖咽了口水,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到了炸面丝上,刚要送到嘴里—— “等等!” 忽然,一芍拦住了她,解说道:“少夫人,不是这么吃的,您得把炸面放到蒸饼里,再加上大葱白丝、泡白菜,羊肉片,最后蘸上咸辣酱,把它们卷起来吃才对。” 黎洛栖:??? “蒸面卷炸面?” 一芍笑道:“您尝尝,很好吃的!” 黎洛栖没吃过,是以抱着极大的好奇心照着一芍说的去做,就在她用力张大嘴巴,咬下第一口饼时,乌溜溜的杏眼顿时睁大! 第6章 .窈窕淑女 黎洛栖一张小脸鼓成了肉包子,像松林山间的小松鼠,吃着坚果的时候,脸颊两边灵活地鼓动着。 蒸饼的韧,炸面的脆,羊肉的香,辣酱的咸,萝卜的脆,还有那一点葱白的辛香,直冲进黎洛栖的舌腔,好复杂的味道,但它们交汇融合在了舌尖,就像一场盛宴呼啦啦地往味蕾里浇灌。 好幸福啊! 黎洛栖咽下了一口后,再次沉浸在这种陌生而豪华的味觉体验里,一芍见她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笑道:“少夫人,我再给您卷一个。” 她拍了拍心口:“汤……” 一芍忙给她盛了一碗,蒸饼的韧涩在舌腔里和浓郁的羊肉汤交融,瞬间化作了绵软的面稠,仿佛入口即化了。 “好好吃啊!” 黎洛栖喝了汤后,见一芍还站在一边,“一起吃呀!” 一芍摇头道:“今早沈嬷嬷带我来见少夫人前已经用过早饭了。” 仆人跟主子一道用餐,在定远侯府里是没有过的。 黎洛栖听罢,又卷了一个饼来吃。 “少夫人,您可以把蒸饼撕碎,泡到羊肉汤里喝。” 少女瞳孔一睁,还能这样!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6节 于是依言照做,这有点像南方的面,但又不一样,蒸熟的薄饼里透着气孔,泡入羊肉汤时瞬间吸住了汤汁,再夹起一道送入口中,当真又是另一番鲜香,明明没有肉,但这面饼却有了肉的滋味。 只是,黎洛栖啃完了两个卷饼和大半碗羊肉汤后,已经撑住了。 一双眼睛迟疑地看着她:“一芍,我真的吃不下了,怎么办……” “吃不完便倒掉。” 黎洛栖一听,“倒掉?没人收泔水吗,可以喂猪猪啊!” 一芍:??? “这个……” “不然多浪费啊!算了,放着我晚上吃,你一会去厨房让今晚别给我送饭了,以后你跟我一起吃,我一个人吃饭好无聊。” 一芍:“……” “少夫人,您不能坏了规矩。” 黎洛栖双手揉了揉肚子,打了个哈欠,“没事的,我好困啊,屋子打扫完可以午睡了罢!” 一芍收起了食盒,打算等黎洛栖睡着的时候处理掉,扶苏院没有小厨房,因为世子爷不喜欢油烟味重。 “嗯,少夫人我给您铺床。” “不用不用,左右没什么事做,对了,一芍睡哪个屋?” “院子前头的耳房。” 黎洛栖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一芍,你在侯府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啊?” 一芍被她问得住了,不过少夫人是扶苏院的女主人,知晓家用也是应当的:“奴被卖进侯府,签的是死契,不过夫人善心,我一个月可以从帐房里领二两银子,已经比晋安城其他府院的仆人要多了。” “二两?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三年就是七十二两……” 黎洛栖掰扯着手指头,越算越抓狂,不对啊,她在侯府里待四年才只能用劳动力换不到一百两…… 还不如直接拿赵赫延的一千两走人,她馋银子,但祖母说过,一个人一生的运气是有限的,若是用了一回,那往后不仅没有,不是你的终究还得还。 幸好她昨晚把银票都塞了回去,她是要走,但也得等赵赫延身体好,冲喜任务完成才能心安理得地拿钱走人。 况且,他昨晚给钱让自己离开,好像也不是个坏人…… 一芍见黎洛栖趴在床上,笑道:“少夫人,您先睡,等晌午过后我再来叫您。” “等等。” 一芍:??? “中午的食盒留下。” 一芍:“……” 无奈,一芍只好空手出了东厢房,刚出门没多久,就见沈嬷嬷进了院,登时低头敛眉,却听她道:“都收拾好了?” “是。” “那也该开始抄家规了。” 一芍:!!! 沈嬷嬷见她一脸呆愣,摇了摇头道:“一芍啊,夫人怜你忠心,不似其他丫鬟般有旁的杂念,才会把你安置在这扶苏院里伺候少夫人,可你不能也跟着没心眼啊!” 一芍低下头:“奴婢晓得。” 沈嬷嬷抬了抬下巴,“开门。” 一芍咬了咬唇,少夫人忙了一上午,才刚歇下…… 沈嬷嬷双手叠在身前:“若是等夫人问起,那就是咱们这些当仆人的办事不力了。” 一芍指节敲了敲房门,只听“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沈嬷嬷走进屋里,果然见黎洛栖正睡得香甜,皱眉道:“少夫人,您是忘了还有事情要做了?” 此刻刚入了梦乡,浑身累得散架的黎小娘子:翻了个身。 沈嬷嬷眉头皱得更深,抬手朝身后跟来的仆人伸了道手。 转眼间,一芍就见沈嬷嬷手里拿了本簿子,蘸了墨的毛笔写了一行字: 【睡姿幅度大,需要调整。入睡后不敏觉,毫无防备,需要锻炼。】 写完,她又顿了顿,在这寂静的几息间,沈嬷嬷又写了句:【无呼声,尚好。】 落笔成,沈嬷嬷将簿子搁回案托上,转身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金属小铜件,左手掖起深色袖袍,朝床帘上的金锥挂钩敲了两下,只听刺耳的“叮叮”声。 黎洛栖皱了皱眉。 “叮叮~” 又是一串。 梦里,黎洛栖回到扬州老家,清晨赶集的时候,母亲会给她买樱桃冰酪,那摊贩总是用小铁揪去敲冰桶,就像这样,“叮叮~” 突然,她猛地掀起眼皮,从床上坐起了身。 沈嬷嬷见状,收回了金色小铜件,转而在簿子上写下: 【铃声需响过十起,方能清醒。】 而此时双手撑在床上的黎洛栖,还有些懵。 揉了揉眼睛道:“沈嬷嬷,你找我何事啊!” 此时手里拿着毛笔的妇人,逆光站在床头,俨然一位神情冷肃的执笔判官。 【无起床气,尚好。】 写完,便阖上记事簿,“少夫人,奴是来提醒您,夫人让您抄的十遍家规,该动笔了。” “噢~”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重新趴回床上,“我一会睡醒就写啊……” 沈嬷嬷心平气和地从仆人手中的托盘上拿下一本棕色暗纹折子,抬起手时,那折子便如卷轴般往下一落。 沈嬷嬷个头很高,而这折子比她还要长,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字! 本来还睡意昏沉的黎洛栖,瞬间清醒了。 “这是家规?!” 黎洛栖人傻了,“我家的家规只有几行字:不虚荣,不自卑,好好吃饭,有空就睡,努力生活,善良待人!” 沈嬷嬷轻笑了声,弯腰时,那副笑在黎洛栖眼里放大,“少夫人,跟我念侯府家规第一条,“心术不可得罪天地,言行皆当无愧圣贤。存心不可不宽厚,处事不可不决断。” 黎洛栖看着那折子上的第一行字,心道,这不就跟她说的一样嘛,侯府这家规是不是在外头找人代写的啊,按字数给钱,恨不得把四书五经、三纲五常全都塞进去。 “曾子曰三省勿忘,程子之四箴宜记。花繁柳密处拨得清,方见手段,风狂雨骤时立得稳,才是脚跟……” 此时晌午,日头把院子晒得暖烘烘,一芍把椅子都搬了出来,让黎洛栖坐在院子的石桌上抄家规,主要是怕她待在屋子里,一闷人就往床边挪了。 而黎洛栖为了止困,还一边抄一边念,结果把旁边守着的仆人都活生生给念困了…… 正院的起居室里,月归将熬好的药送到赵赫延跟前,此时他咳声难止,战场上受的那两箭淬了毒,让他的伤口难以愈合,毒素更是顺着经脉在四肢百骸里扩张,当时侯爷夫人遍请名医,哪怕是太医院里的院正都忍不住道:“若是旁人,早就当场毙命了。” 赵赫延吊着一口气回来,是因为当时他领兵过夹道前,突然有所预感,带上了出征时祖母从明镜寺里给他求得的灵台丸。 但绕是如此,他的身体时好时坏,谁都不敢说能治好,也许,哪一天就去见天王老子了。 此时就连月归给他递来的药汤,他喝上一口便因为咳嗽而几乎全吐了出来,根本咽不进。 “世子!” 月归忙拿过帕子给他擦拭—— “哐当!” 突然,药碗让一道外力尽数撒到了地上,连同那翠玉盏也香消玉殒了。 一旁的月归却习以为常,对赵赫延那陡然低沉暴躁的情绪司空见惯了。 男人重重地喘着气,倚到床头,脸色苍白,“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但足够让月归听见。 “是。” 病人么,不能逆着他来。 诶。 月归熟练地收拾好地上的碎渣后,握着托盘出去,房门逋一打开,便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娶媳求淑女,勿计妆奁。嫁女择佳婿,勿慕富贵。” 黎洛栖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安静得像这庭院里被风拂过的槐树,仿佛是一场不打扰的存在。 只是,她在写到这里时,忽然顿了顿,抬头朝沈嬷嬷道:“可我不是淑女啊,难怪世子不喜欢我。而且我家是看在聘礼上才同意了这门婚事,岂不就是你们家规里写的’慕富贵’?” 她话音一落,院子里便传来了几道低低的笑声。 和着一阵清风裹来,划破那死水一般的幽冥深渊,从此,天光乍现。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来收藏一个呀,可怜兮兮眼.jpg! 第7章 .公子见画 正在抄家书的黎洛栖目光一顿,看到从赵赫延屋里出来的月归,以及他手里托盘上碎掉的茶盏。 啧,败家子。 众人原本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好像这个扶苏院就不该有这番轻松的快活,因着世子爷的病,大家都得摆出一副担忧哀伤的模样。 于是,沈嬷嬷的脸率先沉了下去:“世子爷又喝不进汤药了?” 月归嘴唇紧抿:“要不我再去请华太医……” 沈嬷嬷眼神一侧,朝黎洛栖看去,但话却是对月归说的:“你再去厨房端一碗药来,让少夫人端进去。”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7节 黎洛栖笔尖的墨水未干,滴答染开了宣纸的一角,月归都伺候不好的人,让她来?! 很快,月归从厨房端来了一碗药,黎洛栖从食盒里捧出来时,指尖都在发烫,抬眼扫过面前的仆人,一芍满脸担忧,沈嬷嬷面容沉静,跟她身后站着的家仆一样,仿佛在对她说:少夫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股清浅的草药味在房间里蔓延,黎洛栖双手捧着托盘,“好心”的仆人帮她把门关上了。 她步子踩在软垫上,沉蓝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少女目光小心翼翼地探向床榻上的男人。 褪了红色的喜服,今日穿的是身黑色澜袍,狭长的眼睑阖着,白日的光透过窗牖细碎地落在他脸上,绑起的长发疏落地垂在身后,她忽然想起从前在书里读过的一句诗: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此刻,房间里只有她跟赵赫延,好像这番美色,当真只她享着。 “吧嗒” 黎洛栖心头快了一拍,定睛看,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了下来,于是忙把托盘放到矮几上,低头去拾了起来,原来是本诗经,她轻拍了拍灰,逋抬起头,就撞进一道清凌凌的目光。 她半蹲在床边,浑身血液僵硬,赵赫延——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男人眸光朝她侧来,仿佛在说:还不滚? 黎洛栖忙解释:“我看你东西掉了……噢!还有药,也给你送……” 忽然,她说不出话来了。 嘴唇被一道粗砺碾下,猫儿似的眼睛睁睁地,像被施了定身法术。 她看到赵赫延的食指伸来,在她嘴唇上辗转勾勒,触感冰凉,力道却不轻不重地,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的唇珠上,不过是微微的幅度,就让她忍不住颤了颤,连呼吸都不会了。 “舔一下。” 赵赫延的声音如清泉击石。 黎洛栖脖颈后细微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赵赫延的手收了回去,她看到那指腹上沾染了一抹唇脂,嫣红刺眼,一股隐秘的电流在唇间麻过,好像两个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不能与外人道的事…… 少女红润的舌头舔了下嘴唇,更麻了。 赵赫延笑了,没有声音,眼里也是冷的,问她:“苦吗?” 她蓦地一愣,下一刻,转眸看向矮几上的瓷碗,所以他刚才是沾了药汤让她试喝?! 想到这,她又舔了下。 眉头就皱了起来,哄骗病人吃药的话—— “也不是……很苦吧……” 赵赫延神情慵懒,“口渴吗?” 黎洛栖:“啊?” “既然你能喝酒止渴,那药也可以。” 黎洛栖脸颊一热,他估计还记着自己昨晚拿合卺酒止渴的事,“合卺酒不喝,我替你喝,药你不吃,我替你吃……” 说到这,她眼神小心翼翼地看了赵赫延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此刻她坐在鞋凳上:“夫君昨夜不是还要赶我走么?” 赵赫延此时曲着一条腿,左手搭在床头架上,垂眸看她:“所以啊,我就是在赶你走。” 因着生病的缘故,他的语气很轻,像真是在跟你打商量,但她联想到赵赫延随时会笑着抽刀子的画面,就觉得他不是在跟自己说笑。 “父亲母亲今天还给了我红包……” 说着,她从衣袖里掏了出来摆在床边:“因为青云道长说我能冲喜,侯府就不顾一切把我娶了进来,但……但其实,是因为我救过青云道长,他给我报恩,才让你娶我的……” 听到她这番坦白,赵赫延眉梢微微一挑:“你确定那老道是给你报恩?” 黎洛栖肯定地点头:“夫君的聘礼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而且……” 说到这,黎洛栖语气就顿住了,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我同你说这些,是表明我不是真的能冲喜,但因为收了你们的钱,我不得不完成任务,不然心不安理不得,更走不得,夫君要我走也行,你先让自己好起来……” “那我要是好不起来呢?” 黎洛栖后背一直:“那你就是存心让我留下来!” 她说得理直气壮,赵赫延不是要赶她走吗,她也想走啊,黎洛栖昨晚想了一宿,只有这一个办法:你要自己努力好起来哦,靠你了! 她话音一落,就见赵赫延的眼神变得阴蛰:“存心让你留下来?嗤,自作多情。” 黎洛栖壮起小胆:“总之理就是这么个理,不然我就算逃出府,不出一个时辰全城都是我的通缉令,别说在晋安城立足,恐怕牢房都呆不久就要被咔嚓掉!” 说着,她端过矮几上的药碗,瓷勺在里面搅了搅,“说了那么久,药汤应该能喝了,喏。” 赵赫延偏了下头,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丝玩味:“忘了我刚才说的?” 黎洛栖动作一僵,递到他面前的瓷勺晃了晃,她想到赵赫延说的,让她喝掉药汤…… 所以自己刚才那番真诚劝慰的话,这个神经病都没听进去吗,要想她滚就好好吃药啊! 蓦地,赵赫延倾身上前,在她耳边落了句话:“要是我哪天死了,就拉夫人下来陪葬。” - 黎洛栖从赵赫延的房间里出来时,粉白的小脸一垮,众仆人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唯有月归盯着那托盘上空掉的汤碗眼神发亮:“世子爷把药都喝光了!” 他这一句话,顷刻在整个定远侯府响彻一天一夜。 大家口耳相传,都对新来的少夫人竖起大拇指,“想不到这冲喜小娘子真有两把刷子,刚进门就能让世子爷把药喝下去了!” “可不是呢,看来那青云道长真是神了,改日我定要去玄都观求张姻缘符!” “……” 世子爷把药吃光了这个新闻很快就传到了定远侯夫人周樱俪的耳朵里,此刻她正跪在祠堂里,听着沈嬷嬷眉目传神地复述着当时少夫人端着药进屋的情形。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周樱俪一边说,一边让沈嬷嬷从蒲团上扶起来:“快,给我去玄都观再添一百两香火钱!” 很快,夫人因为世子爷喝了一碗药汤就去玄都观捐了一百两香火钱的事又传回到黎洛栖的耳边。 此刻,她双手趴在桌上,盯着眼前的家规发愁,“一百两,明明是我……夫人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一芍给她把中午吃剩的晚饭热了回来,又从厨房里添了点羊肉汤,“少夫人,先吃饱再抄家规吧。” 刚吃了一会,屋外就“笃笃笃”地传来三下敲门声。 “等等!” 黎洛栖喊了声,就让一芍按住手:“少夫人我去看看。” 门外站着的是月归,只见他双手捧着东西朝一芍递了过去,少年笑得眉目疏朗:“世子让我给少夫人送来的,您落在他房里忘拿了。” 黎洛栖目光一错,就看到一芍手里捧着的红包,脸色顿时一赧:“有劳月归了。” 这是侯爷夫人今天敬茶时予她的两个红包,她还没拆开,今日在赵赫延那儿灌了药,苦得她恨不得原地消失,咕噜噜地喝完后就端着碗走了,一副“不就是吃药吗,谁怕谁啊”! 此刻她拿过红包,发现封口被她袖子蹭开了,放到桌上时漏了一角出来,于是索性打开,只是在摊开那张银票之时,清瞳睁了睁—— 下一秒,又去拆另一份红包! “一百两加一百两……” 一芍笑道:“夫人还是疼少夫人的,给青云道长也才是一百两呢。” 黎洛栖并不是很笑得出来,因为只有她知道这冲喜是怎么回事,但具体来讲,青云道长也是始作俑者。 “等等……你说母亲因为世子喝光了一碗药给玄都观捐了一百两……” “是啊!夫人可开心了,我们整个侯府都很开心!” 黎洛栖脸埋进了臂弯,完了。 如果赵赫延跟侯爷夫人说这药是她自己偷偷喝掉的……那岂不是又要说她瞒骗侯府! 她都能想象夫人让她跪在祠堂,问她:“世子让你喝你就喝,难不成是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分明就是你故意瞒骗我们,以此邀功!” 黎洛栖:“还真是有刀……” 是笑里藏刀的刀,在她耳边蛊惑道:“喝了,我就不赶你走。” 奶奶,您说错了,阿黎不是命好,是命真苦…… 那个药真的好苦,呜呜呜! 就这么地,黎洛栖洗了个热水澡后,继续裹着小棉被抄家训。 抄没抄够也不管了,反正多了就备着,指不定下次还要罚抄。 “诶~” 她盯着面前的二百两银票,能想象到侯爷夫人在她身上投射的希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黎洛栖啊黎洛栖,如果你想落袋平安,就必须让赵赫延好起来,这是你在定远侯府的事业!”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伟大,但这第一步就着实难,赵赫延不吃药,为什么呢,一个人难道一心求死吗? 正苦思冥想中,忽然,黎洛栖感觉胃部胀了下,紧接着开始泛恶心……想吐! 她抬手顺了顺心口,那股肿胀的难受却一直没消下去,反而一直往上涌,黎洛栖下一秒恨不得找个桶吐出来,可却只有干呕,整个人脑袋沉沉的,怎么……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进脑子里! 药,难道是赵赫延的那碗药! 一更打过,北方的冬日干燥冷冽,黎洛栖从东厢房跑出来时,顾不得避开袭卷而来的寒风,径直敲开了赵赫延的房门。 “夫君,你的药……有毒!” 她带着一身寒气跑了进来,烛火跳跃间,就见赵赫延靠坐在床头,手里还执着今日那本诗经,闻言撩了下眼皮,一道少女身影就扑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药有问题,所以让我喝!我现在觉得四肢乏力,头脑发昏,而且特别想吐!我记得乡下的郎中说过,人的身体是会对不适合自己的东西产生排斥,而且我打小体壮,肯定是这个药有问题、才让我反应这么大!” 她语速很急,一边说一边捂着胃,一副我必须在临死之前马上告知真相的悲壮…… 然而—— 赵赫延把书落在一侧,“看来,夫人要比我早下去了。” 黎洛栖:??!! 赵赫延什么意思!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8节 难道—— 是他给我下的毒! 所以这个疯子为了赶她走不惜下毒迫害新婚妻子! “吱呀~” 忽然,门外走进一道身影,“世子,房门怎么开了……” 黎洛栖转头,就见月归定在了门前,步子僵硬地往后挪:“少夫人……这么晚了,我就先走……” “月归。” 忽然,床上的男人气定神闲地喊了他一声,“今天华太医开的药,苦不苦啊?” 提到这事,月归挠了挠头:“确实一次比一次苦,我都快把厨房里的糖给吃光了。” 黎洛栖人傻了,僵了半晌才开口:“月归……也替世子喝药?” “啊?大夫开的药我们都会尝的,夫人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 黎洛栖目光猛地看向赵赫延,想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脸颊就一寸一寸地、热了起来。 “少夫人?” 月归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么晚了,他是不是该退下? 只是没等他走出房门,少夫人就率先跑了出去。 “少……” 月归有些奇怪,他刚才没说错什么吧? “世子,少夫人是有什么事吗,吩咐我们去办就行。” 赵赫延目光落回书上,屋内的烛火让门缝里泄入的风挑动了几番,气息顿了片刻,嘴角勾了抹似有若无的笑:“小猫吃错了东西,跑来屋里闹呢。” 第8章 .好丢人啊 黎洛栖回到东厢房,整个人像畏冷的小猫儿缩进了被窝里。 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脑子里还嗡嗡地冒着自己那番慷慨大义的陈辞,来晋安城的路上,她总是能听见媒婆跟送亲人的谈话,说高门大户里的那些腌杂事,有的为了夺权夺利不惜下药的,有的主子不好伺候就把你砍手砍脚扔掉的…… 总之,她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残废的赵赫延也遭人陷害…… 现在想,若是都能教她瞧出来,那定远侯府还用混的? “诶~” 黎洛栖在被子叹了口气,脸都闷热了,丢脸死了! 摸了摸胃,刚才难受的感觉还在积着,所以如果不是药那是什么…… 而且今晚的事让她猛然发现,若是赵赫延真的看她厌烦,手起刀落就能咔嚓掉她的小命,连投毒的药都免了…… “如果我明天能顺利醒来,那就证明药汤对她没问题,如果不能……” 黎洛栖看着窗外的浓浓黑夜,四下空寂的冷意蔓延,让她更想家了。 于是裹紧小棉被,抽抽嗒嗒地一边掉泪珠子,一边摊开信纸,捏着笔写了起来: “敬爱吾父,母亲,奶奶,阿黎在京城一切安好,定远侯府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咳咳咳——” 黎洛栖写完家书后,只觉得自己前程未卜,于是又摊开一张宣纸,四角对折了三下,开始在折痕框起的小格子里画了起来。 奶奶和母亲不认字,她怕说不清楚,于是索性像以前那样把见到的都画出来。 可等到画人物时,她就有些犯难了。 赵赫延卧病在床这件事,他们是不知道的,不然绝不会让她嫁过来…… 那要怎么画呢? 要不,索性不画? 这么做倒是最保险! 黎洛栖画完后已近三更,叠好的信封被她塞进枕头底下,倘若她真活不成了,也能看见她遗留下来的信物。 她缩在梨花木床上,眼皮打着架,胃还是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天蒙蒙亮的时候,黎洛栖是让一芍唤醒的。 “少夫人……少夫人?” 少女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睁眼时,看见一抹站在床头的青色身影,她张了张嘴:“一芍啊……” “少夫人快起来,一芍给您梳洗打扮,夫人今早要和您一同吃早饭!” 黎洛栖似没骨头般被她扶了起来,只是刚坐直身,脑子还迟钝地“噢”了一声。 等下—— “夫人同我一起吃?” 一芍已经拉着她坐到了梳妆台前,黎洛栖的头发很长,而且浓密如墨,一芍还从没见过这般黑缎似的长发,果然是江南来的小娘子,养得水灵。 黎洛栖战战兢兢地让沈嬷嬷过眼,等她在自己团髻上插了支金步摇后才算满意。 “夫人,少夫人来了。” “嗯。” 主座上,周樱俪着织花绣襦,端庄大方,抬眼见黎洛栖进来,只略点了下头:“坐吧,我们定远侯府有个规矩,逢初一十五的早晨都吃斋菜,不食肉。” 黎洛栖看到眼前的一应菜式,眼睛顿时亮了,晋安城地处北境,莫说是在冬季,便是春夏都鲜少菜种,她一路往北便知,想吃点素的真是比不上江南。 但定远侯府到底是勋贵豪族,黎洛栖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晒干的菜,那也是菜嘛。 “少夫人,这是公箸,定远侯府的用餐都是分食制的。” 沈嬷嬷说着,就在黎洛栖面前摆了几个精致的小瓷碟,是她在扬州城的大酒楼里都没见过的排场。 她先等母亲吃了,她才敢动筷子,不得不说北方的蔬菜虽比不过南方新鲜,但胜在甜爽!她一连把那几个瓷碟里的菜和面饼都吃光,就着面前的胡辣汤也一饮而尽,在这个天气里吃暖了才舒服。 只是—— 她刚放下碗筷,周樱俪和仆人都一脸惊诧地看着她。 沈嬷嬷低声开口:“少夫人,我们晋安城豪门贵族用餐有个规矩,是从不会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光的。” 黎洛栖手中握着的筷子僵了下,她还想把最后一颗花生米夹走…… “为、为什么啊,不吃完岂不是浪费了?” 她的反问让周樱俪皱了皱眉:“衣食住行,还真是样样都得教起,过几日便是光禄大夫千金的生辰,请帖都送上了门,你若是这般应对,我如何放心让你去赴宴?” 黎洛栖心里嘀咕,这把饭吃完跟去参加生辰宴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就见周樱俪用帕子点了点嘴角,显然是吃饱了要起身,黎洛栖看到她盘子里还剩下这么多菜,忽然伸手,握住了周樱俪的手腕。 “母亲,您的这份还没吃完呢,不能浪费。” - 一芍赶回扶苏院的时候,月归正推着赵赫延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握着的是本佛经,也不知道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修罗看进去了多少,只是刚巧翻过一页,就听一芍气喘吁吁地跪下: “世子,少夫人不好了!” 赵赫延眉头都没抬一下,“这扶苏院是招了个麻烦么,到底是来给我冲喜的,还是来奔丧的啊?”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吓得连月归都“扑腾”跪地,他眼皮一撩:“你跪什么?” “世子,您快救救少夫人吧!” “那我若是救了,岂不是看在月归的面子上?” 少年大冬天的后脊渗汗,伏首道:“看在少夫人让您喝下的那碗药汤上!” 虽然他跟自家少夫人没说过一两句话,但光是她能让世子爷喝药的本事,他都得跪了。 “啊……” 赵赫延轻轻念了声,似乎在思考,“确实又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了。” 一芍低头解释:“少夫人今晨去跟夫人用膳,原本还好好的,只是、少夫人把自己那一桌菜都吃完了……夫人教训,原以为少夫人听进去了,结果她拉住了夫人的手,让她把自己的那份也吃完。” 月归:??! 这么猛的吗! 赵赫延手里的佛经轻敲了敲扶手,一芍觉得自己头顶嗡嗡地麻。 “还有么?” “少夫人还说,她在乡下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被贬官的老头,自矜不放,哪怕穷得只能买五颗花生米,都要剩下来两颗不吃,最后、那老头饿死了。” 一芍的话越说越小,头越埋越低。 她有罪,她不应该听到这些! “嗤。”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笑声,却让一芍撑着的双手发抖。 “饿死了啊,不知只吃三颗花生米能撑多久呢?你同母亲讲,先禁她三日不准吃饭。” 一芍瞳孔地震:“世子……” 定远侯府的当家主母还没罚自家儿媳呢,儿子倒先帮着出主意了。 周樱俪气不打一处来,就见这儿媳跪在跟前,倔着一张小脸,眼泪汪汪的忍着不落:“三日便三日,当年云溪村遭了蝗灾,我也是撑了三日才等到了救济粮的。” 听她这话,周樱俪蹙起眉头:“还真是洗不掉那股子平民气了!”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9节 黎洛栖生得皮肤通白,气呼呼的时候显得脸更红了:“夫人,纵使布衣出身者亦可以考科举,治天下,他们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可不是吃五颗花生米吐两颗。” “你——” ”世子该喝药了,儿媳告辞。” 说罢,黎洛栖在周樱俪发作之前溜出了厅堂。 沈嬷嬷忙捋了捋周樱俪的后背,让她顺气道:“夫人放心,我定会将少夫人管教好!” 周樱俪目光扫向这一桌饭菜,撇了下脸:“若不是看在青云道长的份上,我也不会死马当活马医。” 扶苏院里,黎洛栖掌心揉了揉胃部,今早起来原以为好些,现在又胀了起来,想到刚才还被周樱俪训话,她越想心里越是发酸。 月归:“少夫人……太医署交代,世子得先吃过早饭才能喝药。” 黎洛栖接过托盘,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赵赫延痊愈的那天,就是自己离开定远侯府的日子! “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然而—— “不吃。” 黎洛栖看着赵赫延那张冷脸,如果不是他长得好看,真的好想……掐。 她撑起一张笑脸:“今日的早饭真的很好吃的……” 赵赫延没看她:“是吗,那这个味道你能记三日,也是好事。” 黎洛栖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咬了咬唇,试图跟这个神经病讲点道理: “难道你不饿吗?饿就该好好吃饭,为什么要难为自己……”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赵赫延的气场不对了。 难、难道她又说错了什么话? 赵赫延那双浓墨般的瞳仁仿佛有经久散不开的乌云,让人一看就心头坠落。而这样的眼神下,嘴角却勾了起来,仿若地狱修罗,勾人索命不过眨眼间—— “难道你不疼吗?噢,对,你不疼,你还能站起来。” 黎洛栖瞳仁怔了怔,有一刹那,她想起了自己在父亲私塾里听过的那句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原来,废了手和腿的赵赫延真的想死,而且现在,还有黎洛栖给他陪葬。 “吧嗒!”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托盘上的白粥里。 赵赫延抬眼,眸光微愣,就看到一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猫儿,声音含着一汪水,“我也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3 20:09:47~2022-01-04 17:2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苔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洛栖凉了 黎洛栖那张饱满如三月桃花的脸颊,此刻缀着几缕露水,可怜地耷拉着花苞:“昨日跪了,今日也跪了,胃疼,膝盖也疼……” 这些也就算了,还要被一个阴晴不定的病人欺负,她好难啊。 赵赫延还笑了。 黎洛栖觉得这个变态是不是看别人哭,他就很开心…… “被罚了,觉得委屈?” 黎洛栖吸了吸鼻子:“只要你把饭吃了,就还好……” “我不喜欢吃这些。” 听到这话,黎洛栖水雾雾的眼睛亮了下:“那夫君喜欢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我要什么你都可以做?” 黎洛栖用力点头,定远侯府什么没有,就是他要吃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他做一个大月饼! “过来。” 黎洛栖把餐盘放到矮几上,小心谨慎地看他,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赵赫延眼皮微撩:“听不懂人话吗?” 她吓得赶忙挨近床边,下一刻,手腕就让他钳住,整个人朝他倾下身坐到了床沿边,有一瞬间,黎洛栖怕压到他,两只手害怕地按在他的肩头稳住,就在触碰的刹那,仿佛被定住了。 她听到耳畔有温热的风:“我喜欢血。” 黎洛栖血液凝滞的一秒,心跳开始疯狂鼓动,眼睫颤颤地看着他…… “你知道沙场上,最多的是什么?是白骨堆山的尸首,而比尸首还要多的,是血。小娘子,喝过吗?” 他语气像是从肺腔里滚落出来的,黎洛栖靠近他,浑身就开始发热,她的意识被操控,人僵硬地听着他的话,尸首、血液…… 就在衣领被拉下的刹那,一道凉意袭来,可没等冷风裹挟多久,就被一道热气驱散,赵赫延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上,而与他滚热气息不同的,是他的唇角,在覆上来的一瞬间,黎洛栖颤了颤,抓着男人衣襟的手曲了起来,他唇畔的温度,是凉的。 她防备地往后躲,伶弱的肩角就让他用力钳住—— “啊……” 她轻轻地呼了声,“疼……” 赵赫延的力道没有松,冬日的少女,脖颈间堆着暖融融的兔毛圈,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好像怎么深入都不够—— 细白娇嫩的脖颈处传来一阵阵碾压,黎洛栖觉得哪儿都疼,脖子,被钳着的手臂,喘气不得,只能承着男人的厮磨,就像在挑逗一个玩物,你不知道他的靠近仅仅是一时兴起,还是突然猎杀。 黎洛栖被他咬得浑身发抖,抽泣难忍,不知道是不是要出血了,那肯定是要死了,狩猎者专挑猎物的脖子下手,一旦出血了,便要断气。 她害怕地抽噎,身子微微耸着,赵赫延似感觉到她的眼泪,微微松开唇角,却不是离开,哑声道:“用的什么香?” 黎洛栖抓着他肩上的衣袍,意识都被泪水泡昏了,僵着后腰,“是……江南的水仙和青苹果……” 因为出身乡野,黎洛栖用的香和头油都是最普通的花果,她喜欢这样仙野清纯的味道,不似富贵人家的华贵奢靡,可是让赵赫延闻出来了,他有些不悦吧…… “抱歉,我这就去擦掉……” 今日母亲还说她身上都是平民气,洗也洗不掉…… 她刚要起身,手臂反被钳得更紧,“我有说不喜欢吗?” 黎洛栖轻轻地“啊”了声,转眸看他。 就感觉赵赫延的左手覆上了她的脖颈,宽大,粗糙,好像微微一拧就能把这天鹅般的颈项折断,她被迫仰起了头,看着他。 鼻尖几乎要碰上去了,才听他道:“苹果,不要红的,就要还没有熟透,青涩的,带点酸,回味之时又很甜的苹果。” 黎洛栖猫儿似的眼睛睁了睁。 不知道他哪里想来的这么多要求。 青苹果,这个季节去哪里找! 她今天就不应该用香,若不是母亲邀她吃早饭,她何至于这般梳洗。 从赵赫延屋里出来后,黎洛栖就抓住了一芍,去市集里找瓜果贩子,不论什么办法都要买到苹果。 一芍得了令就往外跑,“等等!” 黎洛栖喊住了她:“你可有治皮肤外伤的药?” 一芍:“世子屋里什么药都有!少夫人,是您哪儿碰坏了吗!” “没、有!不是!你快去买吧,不然天就黑了!” 一芍一副临危受命的决绝,一溜烟就不见了,但刚到院门口又刹了下车,险些撞上端药来的月归。 “一芍你去哪儿啊?” “少夫人让我买苹果,我得趁收市前赶紧去。” “你等等!” 一芍今天第二次被人喊停。 就见月归端着食盒过来:“少夫人,世子的药就拜托您了!我跟一芍去,人多好办事。” 黎洛栖:??? 两个人没等她叫住,已经消失在院门外的竹林里,冬日冷风袭袭,她提着食盒杵在空旷的院子里,进退不得。 她才刚刚虎口脱险…… 让她进去无异于找死。 赵赫延太可怕了。 正当她做着自我心理安抚时,院门外又进来了几道身影,深棕色的冬袄服,黎洛栖抬眼望去,还没说话,为首那人就先开口了:“少夫人,怎么还没把药送进去?” 黎洛栖表情僵硬,盯着赵赫延房门的时间里,手也冻僵了。 “世子爷的药一刻都不能耽误!” 沈嬷嬷说着,人已经上去给她敲门了。 另一位同样衣饰的嬷嬷还给她掀开了挡风的棉帘,“请吧,少夫人。” 不肯吃饭的赵赫延想死,吃太饱的黎洛栖也想死。 她硬着头皮又进了房间,半张脸掩在了白兔毛的衣领里,嗡声道:“给、给你送药来了。” 她不敢走进,半个身子掩在屏风边,声音就像从内里绕出来的。 赵赫延抬眼,看着那副娇俏的身子抱着药躲在角落里,手里的佛经点了点梨花床,“不把药拿过来,我怎么喝?” 黎洛栖让他一说,吓得顿时炸了毛,忙把食盒放到桌上,再从里面把药小心端出来,为了让赵赫延用餐方便,床头边都是放了矮几的,她只要把药端过去放下,人就立马弹开! 她想定了计策,深吸了口气,不过几步远的距离,她愣是走出了上刀山下火海的赴死就义。 瓷碗轻放到矮几上,黎洛栖立马溜回了屏风,像防着洪水猛兽般,不敢跑远,更不敢靠近。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0节 “我要的苹果呢?” 男人的目光仍旧落在书上。 “一、一芍和月归去买了,很快就回来!” 听到这话,男人狭长的眼睑略一抬起,就看向了黎洛栖。 吓得她立马缩回了织锦雾色屏风内,她以为能挡住什么呢,瑟瑟的倩影都映在了这郁郁的山水画里。 “那就等买到了,再喝药。” “啊!” 黎洛栖抓着屏风怕把它靠倒了,“沈嬷嬷说你吃药一刻都不能耽搁。” “我昨日的药让你喝了,你看我现在,是更好了,还是死得更快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黎洛栖觉得她自己可能死得更快。 “可是药还是得尽快喝……不然凉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原来不是人不能耽搁,是药不能耽搁。”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躲什么?” “没有……躲……” “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就把药喝了。” 黎洛栖一听,生气道:“夫君怎么这样,这是你的药!” “三。” 黎洛栖双手捂着耳朵:“夫君喝了药才能好!” “二。” “药一点都不苦,一会我就给你吃糖!” “一。” 赵赫延的话音一落,黎洛栖觉得自己彻底凉了。 安静的几息里,黎洛栖紧张地从屏风里走出来,试图想办法挽救,只是逋一抬眼,就撞上了赵赫延那双似笑非笑的瞳仁,仿佛在说:你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栖: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嘤嘤嘤~ 第10章 .逗小猫儿 黎洛栖目光瞟向那碗药汤,听见赵赫延说的话:“你喝了,我也能给你糖吃。” 他就像逗小猫儿似的,只要黎洛栖出糗,他就乐意赏点吃的,但喝了这药,她今晚又胃疼怎么办。 “叩叩叩——” 忽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把黎洛栖吓了跳,但这一声宛若天籁,她忙上前开了门,就听沈嬷嬷道:“药喝了吗,今日是华太医来复诊的日子,务必让世子爷喝下。” 不是救命,是催命。 她抿了抿唇,“在喝了,太医还有多久到?” “约莫一炷香。” 阖上门后,黎洛栖往屋子里走,赵赫延的房间很大,但再远的路都有尽头。 “夫君,要么我们打个商量,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这到底是谁的药,为什么这个男人要哄着吃啊!就不能成熟一点吗,黎洛栖觉得村里三岁的小孩都比他懂事! 赵赫延气定神闲:“再不喝,连糖都没有。” 黎洛栖:“……” 气呼呼地上前端起药,在英勇赴义前忽然说了句:“不吃糖我也能喝光!”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很行而他不行,黎洛栖一口气就把这碗药给干了。 刚放下碗,屋外就适时响起敲门声,那张鹅蛋脸由白转青,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开门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少夫人,华太医来了!” 黎洛栖一张俏脸堆出了笑,低头颔首:“华太医,有劳了。” 心里却已经骂了起来:原来是你这个老头的药! 黎洛栖引着华太医进屋,沈嬷嬷只掀了下门帘,却没有要跟着进来的意思,这倒是奇怪,大夫来了,她们不该更关心吗? 只是黎洛栖刚走近床榻,就见赵赫延朝她道:“出去。” 黎洛栖:??? 吃药的时候叫她进来,没用的时候就叫她滚? 刚才咽进肚子里的药气得想当场反悔吐出来! 华太医人如其名,一头华发,连带着胡子都是白的,朝黎洛栖拱手道:“世子用药,不喜欢有外人在旁。” 黎洛栖视线扫了赵赫延一眼,这人果真是一脸冷漠,手里依然执着书,看也不看她。 “那就,太医有何事,唤一声就行。” 华太医笑道:“早就听闻侯府世子娶了新娘,如今看少夫人果然蕙质兰心,对世子无微不至啊。” 太医说话时背对着赵赫延,但黎洛栖却看得很清楚,这个魔头的嘴角——勾了起来。 冷嘲热讽么。 黎洛栖打哈哈地摆了摆手,就转身往外走了,只是在手扶上房门时,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了个念头,她开了门,“吱呀”一声,又阖上了。 “世子,我这就给您换药,只是有些疼,您需忍耐一下。” 屏风内传来华太医的声音,安静的卧室里很快响起绷带撕剪的动静,黎洛栖在想,若是她在旁边还能搭把手,现在要一个老太医自己剪绷带,这不是为难人家么。 而且,她还不知道赵赫延到底伤在那里,说是腿和手,但也只是传闻…… “如何,这腿当是锯得了。” 忽然,床榻上传来赵赫延冷然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黎洛栖心头一紧,这话是什么意思? “世子,治病最忌消极,现在腐伤还未痊愈,您体内的毒素还需调理清除。” “恐怕,您背后的人并不想我再站起来吧。” 赵赫延的这句话,在末尾落了声冷笑,突然“哐当”一声,太医手里的药瓶滚落屋角,黎洛栖吓得双手捂紧嘴巴,紧张得牙槽发抖。 “世子,慎言啊……” “太医可瞧清楚了,本世子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还有几天寿元你最是清楚,如实回禀便是,可别玷了你神医的名号。” “世子……老身定是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吊着我一口气,竭尽全力灌我形同虚设的药,我是废了手脚,不是脑子。” 赵赫延的声音如刮骨利刃,一片片切着华太医的命脉,不过三言两语,已经让他额头渗汗,只剩跪在床榻下—— “本世子的病还仰仗太医呢,您跪我,是求我早点死,还是靠自己活下来啊?” “世子,您的病灶太医署正在尽力寻找解救之法,如今的汤药都是为了保全您的腿和手,绝非您所想的那般……” 赵赫延冷笑了声,这一声笑里夹着决冷,好像看清了一切,权当这些人在唱戏罢了。 黎洛栖有一刹那发现,赵赫延是那个站在戏台上的人,唱到性命枯竭,还要被推上去任由评说。 她还记得在来晋安城的路上,打尖的酒家里有位说书先生,她悄悄命人投了银子,让他讲定远侯世子。 那是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敌军碰上他便是踏上黄泉路,大周朝的军队最怕的是赵赫延,而最敬的也是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人可抵千军的谋略型天才,却在一场夹道战中遭遇敌军埋伏,而那暗算的冷箭刺伤了他执剑的右手和左膝,若是旁人早已翻身落马,可他却带着战士杀出包围。 黎洛栖也读过历朝史记,天纵奇才的人遇强则强,可偏偏会在预料不到的地方折命,实在意难平。 她不知道赵赫延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说那药没用,难道他的命……不在自己手里吗? “世子,您伤口的药已经换好,老身先告辞了。” 听到这话,黎洛栖瞳孔一睁,赶紧躲进了拐角的落地花瓶后面。 华太医逋掀门出来,就看到侯府夫人迎了上来,张了张口,目光朝四周扫了眼,奇怪,怎么不见世子夫人? 此时躲在花瓶后的黎洛栖还惊魂未定,脑子里消化着城里高门大户的家宅秘辛,不对,这已经超出了家宅范围,赵赫延的命,背后是整个大周国…… “那么喜欢躲,不如就把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藏一遍,看我能不能找到你。” 寂静空荡的内室里,忽然响起一道清洌冷然的声音,少女被戳穿了伪装,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子,目光落向床榻上的男人。 此时他倚靠在床头,身影宽阔,面色苍白,她于屏中窥见一道孤狼伤影,恰似舟雪洒寒灯,岸风翻夕浪。 “夫君。” 小娘子抓着襦裙两侧的双耳结,轻声问他:“我能看看,你身上的伤吗?” 第11章 .世子吃吧 冬日冷白的光线透过窗牖落了进来,在空中凝成一束束纤细的光柱,有细小的微尘在其中漂浮,恰似此间少女,伶仃柔弱,却敢向光。 赵赫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息间的沉默,他声线清冷地落了句:“我的伤口刚包扎好。” 这番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便知是委婉拒绝,但在黎洛栖这里却不是,赵赫延从来不是个会委婉的人—— “我会包扎好的!” 说着,她人已经走上前,眼睛看着他的右膝,赵赫延的心理防线很重,靠近床沿的是没有受伤的右腿,曲立起来格挡一切,而受伤的左腿则被他藏在被褥之下。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1节 “不过才来侯府两日,便敢向本世子提要求了?” 他声音依然是拒人千里的冷漠,黎洛栖知道他有一百种惩罚她的方式…… “不是要求……” 说到这,她眼睛亮了下,看他道:“如果让我看,你以后的药我都帮你喝!” 话音一落,赵赫延笑了,好像觉得她很幼稚,“你不看也得喝。” “我自愿的。” 这还不行吗? “叩叩叩——” 房门再次响起,她看到赵赫延脸色沉了下去,有一刹那她以为魔头终于好商量了,结果却被另外一道声音穿入,他又重新覆上了披甲。 “母亲……” 黎洛栖逋打开门,就看到周樱俪站在门廊下,而她脸色也同样愕然:“刚才华太医来复诊,你一直在里面?” 她指尖抠着门缝,“啊,在外间的偏厅里……” 言下之意是她也回避了,然而周樱俪目光还是带着审度,但没看多久便朝屋内走了进去,她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是跟过去还是让他们母子单独说话? 按照黎洛栖的自我定位,她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参与。 于是侧身走出房间,阖上门的刹那,仿佛所有风霜都被她挡在了门外。 “方才太医说世子的伤仍不见好,这可怎么办?夫人又要急出病了。” 沈嬷嬷双手揪着拳头,言及这位侯府世子爷,一众老仆都没了往日的架子,在这院子里干着急。 黎洛栖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方才的苦药还在喉间打转,却也没心思去找水喝了。 “除了华太医,世子可有让其他大夫看过?” 听到黎洛栖的话,沈嬷嬷陷入回忆:“世子是在战场上负的伤,当时中箭后护卫拼死把他带回了军营,毒箭就是让随军的郎中取下的,可谁知道那箭里有毒,伤口无法愈合,侯爷下令护送世子回京,圣上隆恩,命令太医署全力医治世子,而华太医是太医院里最好的大夫了。” 圣上隆恩…… 黎洛栖侧身看向门牖,此刻日中,她却觉得后脊泛冷。 不多时,沈嬷嬷听见房门有动静,忙去掀棉帘,就见周樱俪已经红了一圈眼睛,抬眼见黎洛栖站在那里,气息顿了顿,道:“你跟我来。” 东厢房里,周樱俪扫视了眼她的卧室,开口道:“方才在阿延的房间里,都听见了什么?” 黎洛栖心头一沉,轻咽了口气:“太医给他包扎,世子对自己的伤势似乎有些消沉……” 周樱俪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儿媳身上,“知道我们迎你进门的目的是什么,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黎洛栖蹙着眉头,抬眼看向周樱俪:“母亲,您应该比儿媳清楚,冲喜并不能让世子起死回生。” “放肆!” 周樱俪猛一拍桌子,只听“砰”的一声,手腕上的玉镯便裂开了冰纹,黎洛栖瞳孔睁睁,这位婆婆的手劲是不是有点大…… “你们尚未圆房,冲喜之礼都还没成,你倒是把侯府都当成傻子了?” 黎洛栖心跳猝然鼓了鼓,下巴掩进兔毛领衣内,毛茸茸的触感摩擦着她脖颈的伤痕,有些发痒。 “世子现在的身体……” “我方才问过大夫了,只要圆房时稍加注意便是。” 说着,周樱俪便站起了身,她身量比黎洛栖高,一道暗影落在少女身上:“若是有了子嗣,无论将来如何,我定远侯府都不会亏待你。” 黎洛栖:“……”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赵赫延死了,她怀了世子的血脉,也可以在这侯府里享受荣华富贵。 可对黎洛栖而言,若是夫君死了,她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恩报不成,总不能自由也丢了。 而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倘若她现在跟周樱俪说了,不知道会不会立马被甩出侯府,她瞟了眼那枚被她拍碎的玉镯,“母亲……” “对了,还有件事,光禄大夫千金的生辰,你同我一起去,规矩的事我已经安排了嬷嬷,这几日你给我好好学习,你出了侯府的门,代表的就是侯府的脸面。” 黎洛栖被一盆凉水浇了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等送走了周樱俪,转身就见一排嬷嬷站在偌大的院子中央,朝她施礼:“少夫人,奴是教您点茶的贵嬷嬷。” “奴是教插画的宋嬷嬷。” “奴婢最擅长的是制香,识香……” 黎洛栖僵在原地,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插花焚香,不怕把赵赫延吵死吗! 按照沈嬷嬷的授课进度,黎洛栖被迫为了两日后的光禄大夫千金寿宴而赶鸭子上架,好在她识字,这些贵族间好看但没什么用的仪式感让她算是知晓怎么回事。 但离擅长么,路长且阻。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沈嬷嬷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似乎才发现一件事—— “月归和一芍呢?” 黎洛栖插花的动作僵了下。 “我让他们出门买东西了……” “采买的活侯府有管事,若是吃穿用度直接去取便是,何需从这里跑到市集……” 黎洛栖一头汗颜,刚想着解释,曹操们终于回来了。 月归逋一进门,就看见了扶苏院难得的阵仗,整个侯府的老嬷嬷们都来集中起事了? 一芍手里提着篮子,朝少夫人和嬷嬷们行了个礼,月归因为是赵赫延的贴身侍从,倒也不会被为难。 黎洛栖在众目睽睽下接过篮子,指尖掖开藤盖,看到里面绿澄澄的青苹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转身朝沈嬷嬷道:“这个时辰世子该用膳了,有劳各位嬷嬷明日再来教习,洛栖今夜先把功课做了。” 她态度谦和脑子又灵活,倒是让几个嬷嬷教得顺心,等一芍送走她们后,黎洛栖差点没瘫在床上。 “少夫人,水来了。” 黎洛栖把一个个青苹果放进水盆里擦洗干净,闻了闻味儿,当真是清爽宜人,果香四溢。 “世子闻见了肯定也会心情好的。” 一芍听她这么说,笑道:“少夫人对世子真上心。” 黎洛栖歪了下头:“因为他好我也好啊。” 说着便端起瓷碟往赵赫延的房里走去,月归跟她说过,进屋前要先敲门,过三下如果世子没让你“滚”,就可以进去了。 黎洛栖忐忑地推开房门,就看见赵赫延躺在床上,狭长的眼睑紧闭,蹙起的眉头似乎有些难受。 原来是睡着了,那她这苹果…… 忽然,男人侧了下头,掀开眼皮的瞬间,就见一少女双手托腮,正坐在床下看他。 黎洛栖正看着他发呆,没料到男人突然睁眼,这、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夫、夫君,你要的青苹果来了,吃吧……” 说着,忙抬手抓了两颗挡住自己的脸。 赵赫延偏开视线,目光仍落在她脸上:“那么硬,怎么吃啊。” 第12章 .无方美色 黎洛栖僵了僵小脸,眼睛转向手里的两颗大苹果,“那,我给夫君削干净皮?” 她说话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这个神经病又不乐意。 “削干净皮啊?” 黎洛栖点头,生怕他说“不”,人已经起身溜出去:“夫君等等我,很快就好。” 门房“吱呀”一声,惊起了细微的尘埃,仿佛沉浸已久的冷天里,忽然冒出了一丝活气。 黎洛栖把苹果削干净皮后,又切成了小块,端到赵赫延面前,一脸期待地等他吃下去。 赵赫延捏了小块送进嘴里,刚咬下去,那眉头果不其然就蹙起来。 黎洛栖盯着他看,“可以吗?” “酸了。” 她端着盘子的手紧了紧,真想全都盖到他脸上! “因为是青苹果……” “倒了。” 黎洛栖:??? “这一块是另一颗苹果的,你尝一下……” 赵赫延没理她,执起书继续看了起来,仿佛他刚才那句话就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洛栖从房间里出来,此刻月上柳梢,冷风吹得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少夫人,世子还是不吃吗?” 黎洛栖的心情比这青苹果还要酸,进了东厢房后,人就盯着这些苹果看,一芍有些叹气:“世子好不容易想吃一口苹果,结果还是不能如意。” “他说酸了……要么我们把苹果沾点糖?” 一芍摇头:“世子不爱吃太甜的。” “那浇点乳酪?” 一芍:“世子不爱吃太腻的。” 黎洛栖双手握拳想骂人,她就不信调不出赵赫延想吃的味道,反正把这些苹果倒掉是绝对不可能! “一芍,我们去厨房搬个石磨回来!” 一芍:??? “哈?” 月归开门进来送药的时候,赵赫延听见院子外传来几个家仆的声音——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2节 “少夫人,放在这里可行?” “少夫人,您当心点啊!” “您要么让厨房来做吧……” 月归把房门一阖,屋外的声音顷刻消散。 “世子,您的药。” 月归将药汤放上矮几,却见赵赫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外面是什么声音?” 月归顿时一愣,自从世子从战场上回来,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自己的伤都不上心的,今儿怎么关心起外头院子的动静。 “是少夫人把厨房的石磨挪到扶苏院里,咱们有一间小厨房,少夫人就干脆把灶台都收拾干净,不过少夫人不是要做饭!她说就是活络下身子骨,没那么冷。” 说到这,月归紧张地看了赵赫延一眼,“您罚了少夫人三日不得吃饭,厨房也不敢送膳给她。” 看吧,大家都很听您的话。 赵赫延没再说话,端过一旁的药送进嘴里。 月归直到走出世子房间,还有些恍惚和难以置信,今晚的世子爷居然乖乖把药都喝、完、了! 他忍着雀跃的心情进了厨房,就见沈嬷嬷在那里板着脸给灶台扫灰,月归忙道:“沈嬷嬷,世子爷把药都喝进去了!” 沈嬷嬷扫灰的动作一顿,眼睛都亮了起来,而对面的黎洛栖正在给灶台肚子点火,听说赵赫延自己把药喝了,先是一愣,但旋即就松了口气,这个人总算懂事了点,但转念又想到,他怎么不让自己进去喝药了? 在柴火点燃的时间里,她心里的思绪就绕了几圈。 “少夫人?” 一芍喊了她两声,见黎洛栖盯着灶膛的火光出神,以为她是冷了。 “小心熏着眼睛。” “无妨。辛苦大家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嬷嬷虽然惯常板脸,但动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吩咐家仆把院子里的小厨房收拾干净,但对黎洛栖唠叨了三遍,不能在扶苏院做饭! 她喏喏地点头,等人都走了,这才走到擦洗干净的石磨边,把削成块的苹果放进去磨汁。 “少夫人,这个办法行得通吗?” 黎洛栖盯着面前的几杯苹果汁,也没底,但她这个人有恒心,遇到难事必定要淌过去心里才舒服。 赵赫延的卧室永远比她的东厢房要暖和,因着清浅的草药味,黎洛栖本来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些,看到他仍旧端着那本书看,心里倒没来由生出些怜惜,这样一个男人不该囿于病榻之间,而该立于猎猎战旗之前。 “搁哒” 矮几上放了个托盘,上面摆着六杯琉璃盏。 赵赫延转眸看去,就听黎洛栖说道:“我把青苹果磨成了汁,第一杯是原来的味道,这一杯里放了半勺白糖,第三杯里放了一勺,第四杯放的是蜂蜜,第五杯里加了一点饴糖,第六杯,混了一半的花茶。” 男人斜蜿入鬓的剑眉微挑,放下了手里的书,“从一更天磨到了二更天,我都让你吵得睡不着了。” 黎洛栖心头一跳,抬眼看他:“厨房离这里很远的,夫君怎么会听见?” 她试图解释,但赵赫延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怎么试图狡辩。 “那正好……你还没睡……” 赵赫延目光落在琉璃盏旁边,“这是什么?” “噢,因为果汁味道不同,喝了一杯后吃点松果,这样喝第二杯时就不会受前一杯味道的影响。” 赵赫延大概是累了,懒得叫她滚,便真的端起了第一杯琉璃盏,黎洛栖眼眸清亮地看着他,透明斑斓的琉璃盏贴上男人微薄的唇角,送进舌腔时,润湿了一点唇,一下便艳丽开来。 黎洛栖看着男人滚动的喉结,一时间有些出神。 感觉这苹果汁就算不好喝,看他喝进去也是好。 赵赫延喝完了第一杯,黎洛栖想问他怎么样,却见他捏起了一块松果送进嘴里,这沉默的反应——估计是不好喝了,毕竟苹果原来就是酸的话,磨成了汁也酸,不过没关系,第二杯就甜了。 她看着赵赫延端起了第二杯,喉结一滚,喝完了。 “夫君?” 赵赫延还是没说话。 如此,黎洛栖看他喉结滚过六回了,还没得他一句点评。 她忙了一晚上,眼看都三更天了。 如果赵赫延还说不好吃的话,那她再也不想理他了,虽然她清楚自己是个冲喜小娘子,工作就是让她的夫君好起来,可是就像石磨一样,你再怎么捂,人家也不会开花。 她失魂落魄地将托盘端起,就见赵赫延手背压在了托盘边沿。 黎洛栖动作一僵,抬眸便撞上他黑漆漆的瞳仁。 “不是说,想看我身上的伤吗?” 男人笑时,彻骨矜寒散在眉睫。 黎洛栖不会动了。 赵赫延抬手,将掩在腿上的被衾掀开,仅仅这个动作,就足够让黎洛栖心跳发麻了。 被衾下的男人穿着一袭靛蓝色澜袍,卷草暗纹爬满衣摆,她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衣服这么好看?” 赵赫延看她的目光饶有兴味。 “嗯,我坐花轿到侯府的时候,有一个人也穿着这身衣服来接我,他说,是你弟弟?” 话音一落,男人脸色覆了一层寒霜,瞳仁深冷,“还记得他啊。” 黎洛栖想了想:“当时你不出来拜堂……他差点就要抱大公鸡……” 她一时开心就什么都说出来了,突然发现赵赫延气场有些不对。 “夫君?” “若是跟他拜了堂,你就不用进我扶苏院,后悔了吗?” 赵赫延的话凉得黎洛栖后脊发冷。 “可我是来给你冲喜的,关他什么事啊……” 赵赫延握着被子的手发紧,青色脉络凸显,只是顿了两息,男人的眉眼忽然勾了道笑,不知在想什么,这般落在少女眼里,却已是无方美色。 “伤在左腿上,自己掀开看。” 他倚在床头,唇角带黠,这一句轻轻的话落在她耳畔,带了几分顽稚,让黎洛栖真的觉得,赵赫延可以给她看。 第13章 .我也想看 黎洛栖目光落在这袭澜袍上,指尖捏着袍角,小心翼翼地掀开,就在她要看见裤身时,动作忽然顿了顿。 抿了抿粉色的唇:“夫君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赵赫延眉眼笑意更浓,仿佛添了几分兴致看她。 澜袍衣摆被她掀起,露出黑色的裤身,而在膝盖往上一寸之处被割开,露出白色的绷带,上面是若隐若现的深红血迹。 黎洛栖怔了怔,赵赫延的伤一月有余,为何还在流血? 她抬眸看向男人,满眼的疑惑,只听他道:“怎么,还想把绷带拆下来看?” 黎洛栖摇了摇头,没有把澜袍放下,而是跪坐在床边侧身看他:“你身上,还有吗?” 赵赫延瞳仁微怔,旋即沉吟道:“右手。” 她视线就落在男人的手臂上,仿佛在说:我也想看。 而赵赫延没有拒绝,黎洛栖就当他是愿意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去揭他的衣袖,一寸寸往上抬,男人的手背很白,青色筋脉若现,骨骼起伏如山连,先是露出手腕、精瘦的前臂…… 她一点点地往上看,心脏紧密地舒张。 直到她看见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时,瞳孔有一刹那,泛起了酸涩。 她觉得自己这份冲喜工作好难,但完不成也不至于死,而眼前的这位少年将军,真的会死。 赵赫延看着她,猫儿似的眼睛汪着一圈雾蒙蒙的水汽,忽而笑了声:“胆子真小。” 黎洛栖抓着他的衣袖,嗡声道:“那天母亲罚我下跪,膝盖撞到了地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也像含了水,“夫君……肯定更疼。” 赵赫延的气息微微起伏,伤口上还映着血,怎么可能不疼,只不过他是这大周朝的将军,他不上战场,那便是要他父亲定远侯去。 “咳咳咳——” 忽然,赵赫延喉咙涌起一阵痒意,猝不及防地呛了出口,男人倏忽打开她的手,拿过枕侧的手帕捂到嘴上。 黎洛栖想靠近他,却让他忽然露出的目光吓了跳。 那是一双防备的,像孤狼受伤时带着敌意的眼眸。 赵赫延不是一个示弱的人,黎洛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他疼不疼的。 于是低头离开床榻,回到了一开始的距离,给他倒了杯温水。 “出去。” 她动作一顿。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 从赵赫延房里出来,黎洛栖有些不放心,于是便交代月归去守着。 对于这个定远侯府,黎洛栖不了解,甚至觉得空荡又陌生。 “月归虽然年纪小,但机灵,他父亲是世子早年的下属,后来牺牲了,世子就把月归捡回来养着。” 一芍边给少夫人梳头发边说道:“世子喜静,贴身仆人只有月归,而且定远侯府是将门,规矩已经不多了,比起文臣世家里的条条框框,少夫人应该很快就能适应。” 提到这事,黎洛栖就头疼,双手托腮让一芍梳头发:“我后日就要陪母亲去光禄大夫家,万一做错了还不自知,母亲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3节 一芍笑道:“只要少夫人愿意花心思,很快便能学好。” “你少安慰我了,自从来了侯府,世子的病也没见好,我倒是被母亲罚了几轮。” “可是少夫人让世子愿意喝药了,而且你刚才送进去的东西他都吃完了!在侯府里,从来没有人能劝得动世子,就连侯爷都不能。” 黎洛栖让一芍说得有些惭愧,其实药是她喝的,苹果汁是因为赵赫延自己想吃的…… 但想到他比自己还生死难卜,黎洛栖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第二日大清早,定远侯府发生了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 沈嬷嬷携着一群掌事老嬷嬷来了扶苏院,在等黎洛栖交作业之时,低声攀谈了起来—— “昨夜二公子院里差点走了水,吓死人了!” “吓!管事的说二公子三更半夜在烧衣服!” “好端端的烧衣服做什么!” “二公子处事向来温和,再想不开也不会烧东西的呀!” “我看烧的都是金贵料子,夫人一大早问二公子,他只说以后别往他院里送和世子一样的衣饰。” “世子和二公子的感情向来深厚,这中间是不是有误会?” “就是啊,夫人让他来扶苏院时,他吓得脸都白了,一大早就赶着入宫。” “那世子怎么说?” “世子就让厨房把侯府里所有的公鸡都杀了,给二公子院里送去,说是给他炖鸡汤。” “瞧,世子还是对弟弟很好的。” “……” 在几位老嬷嬷八卦的间隙里,黎洛栖已经把面前的这尊花瓶插满了花。 “少夫人,您这花插得也太满了!” “阿嚏!” 黎洛栖让花粉惹得打了个喷嚏。 “您瞧,这要是送进世子屋里,他不得受罪了!” 嬷嬷正数落着,忽然,那间朝南的大房子门楣一掀,众人噤声望去,就见月归推着赵赫延出来了。 这下可好,方才还谈论得眉飞色舞的嬷嬷们,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纷纷朝赵赫延行礼。 黎洛栖左手右手都抓着花,想到赵赫延有清早起来晒太阳的习惯,于是忙道:“沈嬷嬷,你们到我屋里去坐吧!” 几个嬷嬷恨不得立马从世子眼前消失,纷纷往黎洛栖的东厢房里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赫延的脸色冷得能结霜。 黎洛栖抓着两支牡丹花摇摇曳曳的,刚要转身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她步子一僵,此时站在东厢房里的几个嬷嬷瞳孔地震。 “谁教你插的花?” 黎洛栖心跳颤颤,“我、我自己瞎鼓捣的……是有些不好看,我这就挪走!” “方才是哪位嬷嬷说,你插得太满了?” 赵赫延的声音冷得比这北风还要刺骨。 其中一个管事嬷嬷哆哆嗦嗦地走出来,“世子……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嬷嬷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黎洛栖来不及扶,解释道:“嬷嬷只是在教我插花……” 赵赫延的眼神落在嬷嬷身上,就听她道:“奴,奴是让少夫人插一瓶花送进世子房里,奴知晓世子的习惯,不喜花卉太多,所以提醒少夫人……” “少夫人想让本世子瞧见所有的花,你一个奴才,多什么嘴?” 第14章 .手下留情 赵赫延的话音落地,跪在地上的嬷嬷感觉自己脑袋也要跟着落地了,临死前抓着黎洛栖的裙角道:“是奴的错、少夫人,这满瓶春色,最是富贵亮眼,是奴婢多嘴了!少夫人见谅,世子爷见谅!” 黎洛栖抓着牡丹花,腾不出手扶嬷嬷,主要是她抓着自己裙摆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那个,我不怪你……嬷嬷方才教训得也有道理的……” “教训?” 赵赫延眉眼扫着冷风:“定远侯府何时这般没有规矩,一个管事嬷嬷教训到主子的头上?” 嬷嬷吓得趴在了地上:“世子爷,奴才方才情急,是以多嘴了两句……” “沈嬷嬷。” 这时,站在黎洛栖身后的沈嬷嬷低着头走了出来,就听见世子冷如剔刀的声音:“既然这么喜欢插花,那便将她撵到城郊庄子里种地吧。” 众人:!!! 黎洛栖圆眼睁睁,跪在面前的嬷嬷还抓着她的襦裙求情,她懵得来不及开口,赵赫延已经让月归推走了。 沈嬷嬷沉叹一声,转身朝这些方才还颐指气使的老嬷嬷们扫了眼:“什么该做,什么该说,咱们都得拎清了。” 世子爷这一招是杀鸡儆猴,还以为侯爷夫人叫她们来教习少夫人是件美差,加上这个少夫人出身贫寒,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下可好,虽然黎洛栖只是冲喜的小娘子,但世子爷都得让她杵在扶苏院,比起她,这些下人的生死才不过是主子的一句话。 今日还没过晌午,定远侯府的扶苏院又贡献了一件谈资,几位教习嬷嬷因着前车之鉴都不敢像刚才那般倨傲的态度,反而毕恭毕敬了起来: “少夫人,您第一次学就能做得这么好,可见是很有天赋的呀!” “对,您挑这靛蓝色的料子,与红、绿色搭配显得沉稳又华丽!” “世子爷的衣裳也多是群蓝青黛,少夫人绣个香囊倒是般配的!” …… 一上午,黎洛栖从打压式教学转到了鼓励式教学,人还有点受宠若惊,虽然不知道嬷嬷们是不是真心夸她,但她心里至少没一开始的那般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被数落。 倒还真觉得自己学到了点什么。 “咕~” 忽然,厢房里传出一道细微的声响,黎洛栖先是一愣,下一秒便捂住肚子,脸有点热了。 此时沈嬷嬷皱了下眉:“中午了,怎么不见厨房的小厮送饭?” 一旁的一芍抿唇说道:“世子的饭刚了送过来,但厨房的掌事说,世子吩咐过让少夫人三天不吃饭……” 她话音一落,本来还脸上挂着假笑的嬷嬷们,瞬间朝黎洛栖投去了怜悯的眼神,仿佛在说:比起她们,冲喜的少夫人更惨啊。 黎洛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罚了三日不吃饭,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虽然我不用吃饭,但几位老嬷嬷还是得用膳的,咱们下午再继续行吗?” 下人们得了令,纷纷行礼后恨不得赶紧离开扶苏院。 人走房空,黎洛栖双手撑着脸颊哀叹,学了一上午,她早就饿得没法集中精神了。 “一芍,给我倒杯水。” 一芍心疼地端了过来:“少夫人,一芍把自己的那顿余给您,就是粗糙了些……” “不好,你每天都要干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说着,黎洛栖看到一芍十四岁就比自己高的个头……好吧,她也要长身体。 “那吃一个馒头也好……” 黎洛栖舔了下唇,起身往屋外走,“咱们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实在不行她偷偷溜进厨房? 目光在院子里滴溜了一圈,就见月归从侧边的月门里出来,有些好奇地抻了下脖子:“你怎么不在世子房里?” 月归让少夫人一叫,低着头行了道礼:“世子今日在书房里用膳,我去给他端壶热茶。” “书房?” “嗯,少夫人刚来,不知这扶苏院后头还有园林屋舍,世子的书房就在后院南边。”月归说着,见黎洛栖的眼神好奇,小声提醒道:“但世子不喜旁人进去。” 黎洛栖点了点头,“难怪我来这几天也没听谁提起过,你快去端茶吧,食盒我替你拿着便是。” 月归不敢让黎洛栖搭手,最后还是一芍接的。 等月归端着热茶壶过来,黎洛栖自然地接了过去,“我有事要找世子,我去送吧。” “可是……” 月归还想要拦,却让一芍挡住了。 “若他让我滚,这茶再回头给你。” 月归:“……” 黎洛栖是这么想的,这个赵赫延性情不定,今早借她的手随便就咔嚓掉一个下人,而她顶撞母亲被罚三日不吃饭是不是还算手下留情?那应该也能再留点缝,例如: “夫君,饭您不吃的话,我就帮您端走了!” 书房外,黎洛栖扯了下嘴角,面朝一汪小池塘练习了起来。 赵赫延的后院有一座假山水池,大概是取了笔墨风水之意,只是这假山跟主人一样,又冷又硬。 “叩叩叩——” 黎洛栖敲了下门,小心推开门牖,书房里的气息与厢房不同,纸墨书香,门窗透亮,将冬日的光都采了进来。西侧的桌案后,端坐着一道宽阔身影,男人垂睑,露了半张专注的侧脸。 黎洛栖提气将热茶端到桌上,目光无意一扫,就看到桌角堆放着一卷画轴,不由被引去了目光。 寥寥几笔墨线就勾勒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猫,黎洛栖看得不由嘴角扬起,心道不知是谁的丹青这般可爱。 忽然,眼前的画卷让人一扯,抬眸就对上一副不高兴的脸,黎洛栖吓了跳。 “夫、夫君也喜欢猫吗!” 糟糕,刚才看得太入神,都忘了看他,月归说的,世子不喜欢生人进书房…… 赵赫延:“猫这种动物很怪。”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4节 “哪里怪……了?” 赵赫延眼眸微转,看向了她。 黎洛栖后脊一僵,脚尖踩在身后,想逃了。 “你越心急靠近,她就越躲着你。” 他说着,骨节分明的食手绕起画轴的红丝线:“所以,要谨慎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一对梨涡 赵赫延的声音很轻,像是无意的一句,但他的气场实在太大了,一个惯于运筹帷幄的将军,哪怕是端坐庙堂都能让人嗅出腥风血雨。 黎洛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抠了抠手:“夫君,还不吃饭吗?” 赵赫延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落在她脸上:“吃过了。” “吃……过了?” “倒茶。” 黎洛栖还没从那几碟几乎没碰过的菜上反应过来,身体就让赵赫延驱使着去倒茶,末了还恭敬地给他端到左手边。 桃红色的衣袖掠过了桌沿,随着主人的动作逶迤地坠了回去,最后藏在案桌之下。 赵赫延没有急着去端茶,“衣服不合身?” 黎洛栖让他一说,蓦地低头去看裙衫,脸颊就有些热了:“在江南没这么冷的天,所以这身是侯府给的……” 她今早因为要忙活,衣袖都让袖带绑了起来,是以不会觉得有什么麻烦,这会放下来才发现,倒茶的时候都弄湿了。 “把手抬起伸直。” 头顶落下男人的声音,黎洛栖五指拢了拢,她知道自己的身材跟北方姑娘比起来是矮,但也不用这么凌迟处死吧。 她低着头,双手艰难地抬起,果然,宽袖都把手指盖住了,长出好几寸。 赵赫延看到少女的手在袖子里挣扎着要伸出来,他忽然抬起手,将那多余的袖子往里折了折,葱白的指尖便露了出来,指甲盖是盈盈的粉色,如琉璃一般。 黎洛栖蓦地抬头,赵赫延果然是嫌她的衣服碍事,忙道:“夫君如果吃好了,我帮你把菜收下去。” 正当她要伸手够菜,赵赫延又把她折起的衣袖放回去了。 黎洛栖:??? 她的夫君怕不是、还有什么大病吧? “会写字吗?” 黎洛栖怔了下,肚子已经开始饿了,不耐烦地“嗯”了声。 赵赫延是对村野山妇有什么误解吗,写个字还是会的啊。 “磨墨。” 黎洛栖视线落在左上角的那方砚台,蓦地一愣,她忘了赵赫延的右手没有知觉,提笔更不可能了。 但在磨墨之前,她赶紧把饭菜都收进了食盒里,表面上是清理桌子,实际上是怕菜都冷掉了。 她刚才扫了一眼,青翠欲滴的笋,肉末嫩豆腐,石斛炖汤,还有稀饭!都是她爱吃的啊!自从她离开扬州往北边走,天气越冷,她的心就越凉,天天吃面,再香也抵不住她是一个南方的米饭人啊。 于是动作麻利地磨好了墨:“喏,好了。” 赵赫延的眼神落在砚台上:“以前帮别人磨过?” 她点头:“我父亲是教书先生,还有他那些学生,墨都是我磨的!” 赵赫延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我说,你写。” 黎洛栖看了眼笔架,居然放在桌案的右上角,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他没写过字所以不曾挪动过,还是说,赵赫延不想挪。 于是探过身子去够笔,但她个子不高,黎洛栖怀疑这桌子是照着赵赫延量身定做的,不仅大,还高!去够毛笔的时候,身子一倾,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肩膀。 黎洛栖尽量让自己缩起来,总不能说“夫君,你挡到我了”叭…… 等她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支笔,站定身时,见赵赫延左手撑着下颚,靠在椅背上看她,“你可以绕到桌案对面拿。” 黎洛栖:“……” “夫、夫君要写什么,我们快一点……” 这时,赵赫延坐直身子,声音落在她耳边:“急什么啊?” 她寒毛微立,总不能说她急着回去偷吃吧,只好吱唔道:“不然墨、墨水要干了。” “干了,那就再磨过啊。” 他的语气明明很轻,但黎洛栖就会莫名生出胆战心惊来,就连她抓笔的手都有些抖了。 “小心点啊。” 脖颈右侧落下男人的气息:“这可是要呈交给陛下的奏折。” 奏折! 黎洛栖的瞳孔顿时瞪圆。 让、让她代写呈交的奏折?! 她紧张地抓了抓衣袖,末了还是觉得不行,把毛笔一搁,自己把衣袖卷了起来,如果不是赵赫延在,她大概要卷上肩膀了。 此时此刻露出的小臂又细又白,赵赫延目光滚过,道:“抬高一点。” 她抻直了,连手肘都露了出来,这样厚重的衣服,衬得她手臂更细,他忽然笑了声。 黎洛栖转眸看他:“我……哪里不对吗?” “很怕冷?” 她语气一噎,看着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嗡声道:“有一点……”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又搁下笔,搓了搓有些冷的手:“现在好了。” 她蘸过墨水,小臂悬在空白的奏折上,弯腰调整站姿时,忽听赵赫延落下一句话: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黎洛栖的瞳孔僵了僵,直至一滴墨汁将欲落下,她问:“需要在宣纸上写一遍吗?” “你确定是哪几个字么?” 黎洛栖点头。 “那就直接写。” - 从书房里出来后,黎洛栖抱着食盒靠在水池边发呆。 耳边还落着赵赫延方才的那句话:报君黄金台上,提携玉龙为君死…… 她写得很认真,确定一个字都没有错,可是不知怎么地,心里有些发酸,整个扶苏院只有月归一个仆人伺候他,一个大将军啊,就算他不上战场,侯府世子的身份也足够荫庇他一世荣华富贵。 此刻她为什么会觉得世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有一些可怜? 可怜到要她这个乡野小娘子冲喜,要她来写这份忠君信。 黎洛栖在水池边坐得手脚发了冷,才想起来要赶紧回去吃饭,忙跺了跺脚,起身往月门走了出去。 “吱呀~” 书房门被再次推开,进来一道寒霜暗影,来人双手抱剑倚在门扉,嘴角挂着一副邪笑:“世子爷的小娘子在屋外可真能发呆,我等她走都快冻死了。” 赵赫延将奏折丢到桌案上,“呈上去吧。” 来人一身劲装暗服,拿起奏折翻了开来:“啧”了一声,“这字写得真是好看,不怕人家怀疑你的伤?” 赵赫延眉眼微勾:“就说是我夫人写的。” 男人抱剑握拳:“月影只知世子有手段,想不到少夫人更不简单,我瞧着外人都要被你们倆夫妻给耍得团团转了。” 赵赫延端过茶盏,“以后让阎大夫在书房问诊,不可让旁人看见。” 月影收奏折的动作一顿,正想多问,却见赵赫延眉眼覆了层沉冷,便知自己该走了。 不让旁人瞧见……这扶苏院多出来的不就是他那位少夫人么,奏折都能让人家写了,跟玩儿似的,看个大夫还怕她知道了? 月影就属实不理解。 - 入夜,黎洛栖就着烛火温习功课,“沈嬷嬷说光禄大夫的千金是京城名媛,朋友多人脉广,而且特别会玩,生辰宴肯定邀请了不少达官贵人,我觉得应该不会点到我头上吧?” 一芍站在旁边监督她:“少夫人,我昨日到集市买水果,您猜我听见最多的是什么八卦?” 黎洛栖脑袋一缩:“我知道了……” 现在整个晋安城流传了各种版本的黎洛栖,其实冲喜娘子也是娘子,但奈何她的夫君是赵赫延,而她既不是门阀贵族的千金,又不是五姓七家的小姐,门第之差太大,自然会引起百姓们的遐想。 黎洛栖托腮:“茶道、插花、焚香……生辰宴那天确定会玩这些吗?” 一芍也陷入沉思:“沈嬷嬷打探过了,这个光禄大夫家的七娘子有一本宴客花笺,每一回的花样都按着上面的顺序轮着来,就算她跳过了茶道,后面还有插花和焚香,准能押中题的。” 一芍说完,还给了黎洛栖一个“放心”的眼神。 “可是大冷天的,哪里来那么多花插呢?” 一芍:“那就是茶道,喝茶暖和,焚香也行,烧着也暖。” 黎洛栖翻了翻茶经:“我觉得啊,比起坐着搞这些玩意,不如动起来,那才最暖和。” 一芍笑道:“那些都是官家小姐,举止作派一板一眼的,就是头上插着的步摇都不会响。” 听她这话,黎洛栖不由抬手摸了摸发髻,轻咳了声:“那我不戴步摇了,直接退出比赛。” 一芍:“……” 第二日大清早,黎洛栖就被沈嬷嬷按在了梳妆台前,“一芍,给少夫人更衣。” 一芍从端来的托盘上取下裙裳,说道:“少夫人,这是绣娘新做好的霁色百褶如意云纹锦。”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5节 黎洛栖昨晚看书到深夜,这会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抬手就让一芍把衣衫套了进来,刚习惯地抖了下衣袖,咦? 她抬起双手,发现衣袖长度刚好能露出手指,再垂下,袖长恰好遮到手,挡住风。 黎洛栖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跟沈嬷嬷提意见,毕竟她现在是寄人篱下,这么好的料子能穿便穿了。只是没想侯府的家仆这么心细,昨日她插花的时候捋了几次衣袖就发现她的袖摆长了。 “谢谢沈嬷嬷!”依誮 黎洛栖睡意清醒,朝她笑出了一对梨涡。 “咳。” 沈嬷嬷让黎洛栖笑得猝不及防,不过这副脸当真是三月扬州,明媚盎然。以致于黎洛栖说不戴步摇的时候,沈嬷嬷也没有强求她。 等坐上马车没多久,侯府夫人也上来了。 原本两人该分乘两辆马车,但周樱俪对黎洛栖今日的表现仍旧惴惴不安,一路上叮嘱了好几句。黎洛栖则拿出对付长辈的那一套,只管点头说“是”就行。 逋下马车,黎洛栖就见这位光禄大夫的大宅前停了好几辆富贵豪车,管事和仆人接过客人的拜帖,引着周樱俪和黎洛栖鱼贯而入。 只是她刚一出现,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女子们手执团扇掩着半张脸,一双双好奇发笑的眼睛露了出来,让黎洛栖很不自在。 “我听说今日七娘来了兴致,邀我们到后花园玩投壶,赢了还有彩头呢!” 经过的几个贵女三三两两地谈笑,见了谁都一副很熟稔的样子打招呼,黎洛栖跟在周樱俪身侧,与这些京城里的贵族们天然有壁,就在她想着怎么平稳地度过这一天时—— 等等! 投壶?! 黎洛栖猛一抬眸,就看到一芍紧皱眉头着急道:“少夫人,您别急啊,是投壶,不是那个投湖!”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日更啦! 今天留言的小可爱咱们发红包包! 第16章 .遇到对手 黎洛栖看着一芍一副押错题的紧张表情,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樱俪,我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日难得趁七娘生辰聚一聚,你可莫再挂着一副脸了。” 正当黎洛栖跟一芍研究战况时,迎面一股香气,抬眼便见一位衣着绛色马面百褶裙的中年妇人正握着母亲周樱俪的手。刚说两句,似乎才看见黎洛栖,眼神朝她探了过来。 “洛栖,见过林夫人,光禄大夫家的主母。” 黎洛栖云里雾里地行礼,而这位林夫人就像一个开水闸,她一说话,后面就紧跟着一串女人,有的是母亲介绍的,后面就是这位林夫人说的,黎洛栖担心自己记不住,毕竟脸都是眼睛鼻子嘴,于是就记衣饰的颜色,好在这些贵夫人都爱出挑,衣饰与旁人都不相似。 “七娘说今日隆冬天冷,正好人多可以玩投壶,我说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花招,指不定一个生辰宴就要办成出糗宴了。” 光禄大夫家的林夫人说着,身后的几个命妇笑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亲闺女的。” 黎洛栖听着她们言笑晏晏,属实有些尴尬,正当她跟在母亲身后走时,林夫人转了个身:“樱俪可是我们当中的投壶顶手,就是男子都甘拜下风,想必洛栖也不遑多让吧?” 黎洛栖轻轻地“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林夫人的话锋已经转了:“春杏,你带世子夫人到后花园找七娘,今日的投壶赛,我又替她找了个好对手。” 周樱俪也愣住了,开口道:“洛栖是陪我过来的,跟闺阁中的娘子并不相熟。” “那就更得趁这个机会熟悉了,她们都年纪相当才有话说,总不能让洛栖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跟我们这群主母有话聊吧。” 黎洛栖心里想,聊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有母亲在这…… “还是说,洛栖不想跟七娘她们玩?” 林夫人的话音一落,黎洛栖就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了。 一芍跟着少夫人往花园小径上走,小声安慰道:“夫人她们可能是有话要说。” “嗯。” “少夫人,一会咱们就坐在旁边看,只要不上场,她们的壶也转不到咱们这儿。” 黎洛栖拍了拍一芍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 “世子夫人,到了。” 黎洛栖转过小径,就见一方视野宽阔的庭院,廊下和园中三三两两地站着年轻丽人,在听到春杏的声音时,蓦地转身朝黎洛栖看了过来。 又是这种眼神,探究,好奇,发笑。 她深吸了口气,施施然朝她们行礼。 “你就是定远侯府的那位冲喜娘子?” 忽然,斜刺里一道声音有些刺耳,黎洛栖转眸,就看到一支翠蝶衔在发髻上的少女,手执团扇朝她笑来:“不待在定远侯府里,来这儿做什么?” 黎洛栖不认识她,更不能指望一芍知道—— “少夫人,这位是礼部尚书家的陈三娘。” 一芍话音在耳边落下,噢,礼部尚书家的。 黎洛栖眉梢轻挑:“陈三娘子难道不知自己为何来这里么?” 陈三娘笑了声:“七娘的生辰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一芍气得上前道:“陈三娘子请慎言。” 陈三娘冷笑地蔑了一眼:“你一个小婢女也敢放肆,主子怎么教你的?” 黎洛栖站在一芍身前,嘴角浅笑:“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敢对外人无礼,不知府上如何教你的。” “你——” 陈三娘还想发作,就让人拦住了:“三娘,你自己投壶输了,憋着气也别往世子夫人身上撒呀。” “就是,人家现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跟咱们呀是不一样的。” 黎洛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耳边尽是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都聚在这里干嘛!继续玩啊!” 这时,人群后响起一道娇俏的声音,黎洛栖转眸,众人拨开了一条道,就见一抹鹅黄色少女朝她走来,“这位就是定远侯府的少夫人吧,我们这儿还真没有扬州来的女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林七娘的话滴水不漏,背在身后的手握着羽箭:“母亲说你是来与我们一同玩投壶的,不知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技艺如何?” 她话音一落,四周议论的声音更是来了兴致,黎洛栖压着眼睫笑道:“规则如何?” “很简单,每人各执八支羽箭,投中壶心得一分,贯耳翻倍,直到手中的箭全投完,方定输赢。” 黎洛栖扫了眼四周围观的人,最后落在陈三娘身上,笑得人畜无害:“那便跟尚书府家的千金比比。”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愣了,陈三娘冷笑道:“你方才是听说我输了,就挑我来比,黎娘子心机不小啊。” 黎洛栖不想搭理她,转身让一芍去取箭。 那陈三娘见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更不好看了。 一芍把箭递给黎洛栖时,脸色有些不安:“少夫人,这投壶咱们一次都没练过,你一会手千万别抖,技巧全在手腕上,再带动手臂去投。” 黎洛栖朝她眨了下眼睛,转身客气道:“谁先来?” 陈三娘扬起下巴:“别说我们欺负你。” 黎洛栖执箭站在界线前,指尖掠过箭身,紧接着手腕一转,还没等这些贵族小姐们议论,那一柄羽箭就“哐当”一下,掷入壶心。 一芍瞳孔睁大:“中、了!” 黎洛栖神色如常,安抚她道:“小事。” 一芍想到自己刚才还拼命临场提示,脸都红了。 那边的陈三娘也愣住,抓着羽箭走到红线前,手腕在空中晃了晃,只听“哐当”一声。 人群中传出一阵轻笑,黎洛栖却没有笑,只道:“碰到铜壶,也不算投空。” 这话直接是火上浇油,陈三娘抓着箭道:“黎娘子一个乡野村妇,玩这等游戏自然不在话下。” 陈三娘话一出口,一旁的林七娘忙打圆场:“该轮到黎娘子了。” 一芍有些生气:“要玩也是你们,这才第一轮,输不起也用不着这般语气说话。” 黎洛栖没理会,抽出羽箭朝铜壶掷去,空中羽箭如飞鱼,众人只听“咻”地一声—— “贯耳!” 一芍扬了扬眉,站在自家主子面前道:“计分翻倍。” 陈三娘想到自己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比下去,气哪里顺,拿着箭道:“我今日比累了,绿莲,你来替我投。” 她话说完,一芍脸都气白了,黎洛栖却很淡定,只是没想到还能这般耍赖。 “少夫人,她让婢女跟你比成何体统,少夫人可以让我来替你投。” 黎洛栖发现今天的一芍跟往日的沉稳有些不同,倒是多了几分护主心切,自己刚过了把手瘾,她还是想玩的—— “绿莲,你若是赢了,一会七娘的彩头就归你了。” 陈三娘的话传到黎洛栖耳边,不由勾起她的好奇,这时,只见林七娘跟婢女吩咐了一声,这才朝众人说道:“今日投壶的彩头是一只雪白狸奴,月前在府里出生,很是乖巧可爱。” 说着,方才那婢女就进屋把猫抱了出来,一个月大的猫崽儿乖顺地靠在婢女怀里,惹得在场的贵女们都想上前摸摸它,但都让七娘拦住了:“这是投壶的彩头,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她这一吊人胃口,投壶比赛就更是激烈,谁若是想把这雪白狸奴聘回家,就得比过所有对手。 “林七娘家的狸奴很是金贵,跟外头聘回来的猫儿不同,少夫人若是喜欢,一芍替你赢回来。” 黎洛栖抓着箭在手心转了转,眼睛看着那只狸奴发呆,她想到那日在赵赫延的书房里也看见了一副狸奴画像,倒是跟这小猫有几分的相似,如果把它赢回家,赵赫延会开心吗? “不用,我来。” 一芍愣了下,就见黎洛栖抓过羽箭,朝对面的绿莲笑道:“开始吧。” 后花园的投壶比赛正在兴头,廊庑下走来了一行衣着华贵的妇人,“樱俪还担心自己儿媳让人欺负,我看她这壶投得可是把所有人都欺负了。” 旁人缀着林夫人这话接着道:“怎么还跟一个婢子比上了,这倒有些失了身份。” 周樱俪脸上不动声色地笑道:“礼部尚书家的千金玩累了,让自己婢女顶替都不肯认输,倒是很懂得游戏规则么。“ 她话里的讽刺让对面的尚书夫人脸色一僵,只是话锋一转,说道:“论投壶,国公府家的二娘才是晋安城里百发百中的高手,今日怎么还没等到二娘上场?”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6节 提到国公府,周樱俪眼里划过一丝冷意,这尚书夫人明显就是来膈应她的。 “清越姐姐!” 忽然,后花园里响起林三娘的声音,黎洛栖投下最后一支羽箭时,人群中走来了一道明艳的光。 冬日的风轻轻掠过,美人螓首蛾眉,着一袭浮光跃金色的马面裙,一出现便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黎洛栖也好奇地望去,却被一旁的一芍挡住了视线。 “少夫人,我看花园里有些冷,不如我们进屋吃茶吧?” 黎洛栖踮了下脚尖,一张冻白的小脸探了出来,恰好对上被人群环绕的美人视线。 当真是丰神冶丽,如琬似花。 “这位大美人是谁啊?” 一芍低着眉眼小声道:“国公府家的独女,刘清越。” 噢,名字也很大美人呢。 这时,黎洛栖见美人朝自己款步而来,不由站直身子,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有失仪态,尤其美人还对她主动笑了—— “没想到阿延哥哥的夫人,竟也是位投壶高手。” 黎洛栖脸色一滞,阿延……哥哥? 林七娘笑道:“清越姐姐还说对我家的狸奴志在必得,现在看来,遇到对手了哦。” 一旁的贵客看热闹不嫌事大,方才让黎洛栖打得耍赖的陈三娘一副找到靠山的姿态:“清越姐姐,羽箭我都替你搬来了,今日若不是因为你要来,我们才不会玩投壶呢!” 刘清越的出现让整座后花园一时间热闹了起来,她好像天生有左右逢源的能力,吸引所有人为她臣服。 黎洛栖心口有些堵。 站在人群外的一芍懊恼顿悟:“难怪没押中题……” 黎洛栖练了几日的插花焚香,就因为刘清越的出现打破了规则。 此刻却见她笑得优雅端庄:“方才黎娘子投壶赢了,我在前院来晚一步,也不能坏了规矩。” 说着,她摘下手上的金臂钏,让婢女递到黎洛栖面前—— “不如我以这枚宝石金钏相赠,黎娘子将狸奴让给我,可好?” 刘清越话音一落,一旁的姐妹就不高兴了:“我们又没说迟到的不能玩,以你的能力自然能比下她,何必白白浪费这枚金钏。” 黎洛栖目光扫了眼这枚金臂钏,果然是光彩夺目,价值不菲,然而—— 她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浅笑,朝刘清越道:“不让。” 方才嘴角挂着讥笑看戏的人,俱都愣住了。 一个乡野小娘子,居然为了一只狸奴、不要珠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继续发红包包! 第17章 .扬州瘦马 “黎娘子当真是不识好歹啊。” 陈三娘说话时,头顶那只蝴蝶金钗扑棱了下,像主人一般令人生烦。 黎洛栖不疾不徐地捋着箭羽,“狸奴是彩头,我虽投壶赢了,但也不能将别人赠予的礼物随意变卖。” 说着,她转眸朝林七娘浅笑:“狸奴原来的主人还在这里呢。”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贵女们都不由神色怔愣,而原本一直带笑沉默的林七娘却是有些意外,朝黎洛栖深看了眼。 刘清越的婢女还奉着金钏,就听自家主子道:“既然黎娘子也是爱猫之人,那与我再比一轮投壶应该不会拒绝吧。” 林七娘笑道:“想不到我家狸奴能让清越姐姐拿出千金来换,还有一位千金不换的黎娘子,我看把它给谁都可以,我这个原主子乐见其成,就看……”说着,她转身朝黎洛栖道:“世子夫人敢不敢跟晋安城最好的投壶娘子比试了。” 黎洛栖看到林七娘的婢女将那只雪白狸奴抱了过来,当真是让她忍不住想摸,遂点了点头。 一旁的一芍担忧道:“少夫人,这位国公府的娘子真的很厉害,您要当心啊。” “能有多厉害,不就是投壶贯耳吗?” 看着少夫人懵懂的样子,一芍欲言又止,这时旁边传来几位贵女低声的交谈—— “清越最擅长的可不止是投壶,便是一手马上飞箭就足以让晋安城的男女倾心。” “我也曾在马场上见识过清越的箭术,真是叹为观止,想不到她一个女子骑起马来一点都不输那些男人!” “她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学这些做什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投壶本就是由射箭引申而来,而国公府过去与定远侯是世交,旁人知道他们二娘子的箭术是定远侯世子教的,谁还敢跟她比啊。” 说到这,其中有人朝黎洛栖笑看了眼,团扇掩面道:“噢,也就是那位乡下来的小娘子不识好歹。”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在黎洛栖的耳朵里。 她抓着箭的手发紧,一旁的一芍忙把她带离开,“少夫人,我看这个位置不错……” 说着,一芍小心翼翼地看自家少夫人的表情,平静无波……也是,少夫人单纯善良,刚才那些话应该不会上心……叭? “可以开始了吗?” 忽然,黎洛栖朝刘清越说道。 此时刘清越那身跃金衣袖让一道缚带束起,与方才的清雅婉约相比,平添了几分英气。 一芍觉得自家少夫人也不能输,于是道:“少夫人,要不我也帮您……” “不用。” 她话音一落,旁边的人又笑了。 不知为何,黎洛栖的一举一动都能戳中她们的笑点,但明显的不怀好意和作壁上观,放在谁身上都会有脾气。 但一芍发现,自家的少夫人很冷静。 “清越姐姐是后到的,那比赛就由你先开始吧。” 林七娘说着,兴致盎然地抱起了猫,明显是拿彩头勾起她们的胜负欲。 刘清越身形高挑,执起一柄羽箭,指尖翻转间,倏然朝空中执去,众人反应不及,就听一声“哐当”响起。 “贯耳!” 林七娘忍不住叫“好”! 一众观战的女眷也都纷纷附和,“还真是托了黎娘子的福,让咱们瞧着了国公府千金的投壶。” 刘清越投过一支后,就轮到了黎洛栖,一芍紧张得都快把手帕绞烂了,这投壶不仅看技巧,还有运气,若是来了点风羽箭都会偏。 此时,众人只见这位南方小娘子捏起一柄长箭,素白的指尖捋过箭羽,侧身而立,眸光在远处壶身专注停留了刹那后,手腕一转,羽箭瞬间脱手,如有灵性般朝铜壶飞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碰撞,羽箭落入了铜壶左边的耳洞。 林七娘脸色一僵:“贯左耳!” 正常来说,惯用右手投壶的人更多会投入右边的耳洞,但要投到左边,稍有不慎就会投空,所以难度更高,如果不是右边已经被占满羽箭,铜壶的左耳基本不会有羽箭光顾。 黎洛栖一掷投中,四周的声音都安静了。 只有一芍在鼓掌。 接下来轮到刘清越,对于投壶高手而言,先投的那个投得好,完全可以左右后面对手的心态,刘清越神色自若地站到投掷点,她有身高优势,手也足够长—— “哐当!” “好!贯左耳!” 黎洛栖那支在左耳洞里插着的羽箭,此时被刘清越的羽箭挤了进来,显得壶耳更拥挤了。现在除了铜壶的壶身,两边的壶耳都被羽箭占据,想再投进去难度就更高了。 “少夫人……” 一芍将羽箭递给了黎洛栖,忽听她凉凉地低笑了声:“你家世子爷,还真会教啊。” 一芍动作一僵,寒毛直立。没等她转过身,就听一道箭簇掠风的声音,再抬眼,瞳孔睁睁。 众人一惊:“又是贯左耳!” 黎洛栖侧身时,刚好对上刘清越的目光,遂浅淡一笑:“承让。” 这两个字落在刘清越的耳朵里就是讽刺,只是她神色并没有什么惊讶,“黎娘子好像特别喜欢投左耳。” 黎洛栖指尖转了转箭身,笑道:“只是一开始投了左耳,不习惯让了。” 她的话让刘清越眸光微凛,只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公平竞争,游戏还没结束呢。” 此时后花园的二层小楼上,临窗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子,手执折扇兴奋道:“今日若不是砚书嫡妹生辰,我等都瞧不着这出好戏!” “就是啊,砚书你快来看,这种时候就别写什么老什子字了!” “跟国公府千金比试的可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之前咱们满晋安城都在议论这个扬州来的小娘子,今日她来了,你还端着做什么!” 被众人调侃的林砚书放下狼毫,扬了扬手上的宣纸:“今日是七娘生辰,怎生让一个外人出了风头。” 说着,男人视线往窗沿外掠过,腰上玉佩因着动作而落下悦耳的声响,只是这一扫,倒是让他眸光微亮。 一旁的年轻男子忍不住道:“这冲喜娘子当真是玉婉清容,就是站在一群贵女中间都像发光似的。” “不然为何那扬州瘦马闻名天下,在江南养出来的美人儿,花魁楼里都比别的娘子价钱高出几倍,这定远侯府的世子都快入土为安了,也不知他能不能消受得了这福气!” 这话题一挑,屋里的其他男子也勾起了兴趣:“我听闻挑选瘦马有一套法子,那依你们看,这定远侯的世子夫人算几品啊?” “这事你可得问砚书了!” 被几位同窗打趣,林砚书脸不红心不跳,执着宣纸走到窗前,“瘦、小、尖、弯、香、软、正。” “还当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林砚书啊!” 林砚书眼梢微勾:“我说的是这副字画。” “啧!” “来让我们瞧瞧!”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7节 几个男人似让后花园的那场投壶赛给惹得兴奋,折扇一挑,刚要把林砚书手里的字画抢过去,哪知一阵风从窗外撩入,一下便卷走了那副水墨画。 “诶!” 几个人来不及抓住,就见那宣纸袅娜旖旎地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正正落到了后花园里。 原本看投壶正在兴头上的女眷,突然让一副宣纸引去了目光,全都往黎洛栖看了过去,因为那副画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的裙角边。 黎洛栖垂眸,忽听身后响起一阵低语笑声:“是林三公子!” 她眉心微蹙,再抬眼,就见后花园上的二层小筑凭栏边,正立着一道高挑的月色身影,男子的目光遥遥朝她看来,在对上的刹那也没有避让,嘴角噙着浅笑朝她施了道礼。 没多久,就见一位仆从匆匆跑了过来,“惊扰各位姑娘了,今日风大,将三郎的字画吹了出来,还望娘子见谅。” 这时,人群中响起的议论声更加明媚:“林三公子,圣上钦点的翰林学士,他这一副字画在外千金难求啊!” 这时一芍将字画捧起递给了仆人,黎洛栖见他战战兢兢的,安抚地笑道:“没事,应该没弄脏的。” “谢娘子……” 黎洛栖说罢,逋一抬头,就见竹林掩映间,一道月色澜袍正站在不远处,微侧着头,朝她含笑看来。 她脸上的笑顿时敛下,刚转过身,就见林七娘朝自家哥哥走了过去:“字画都吹下来了,不如就给我当彩头吧!” 林砚书笑得温柔和煦,周身仿佛隽着一束光,“你不是有彩头了么。” “那便让得了第一的和第二的人自己选,如何!” 林砚书转眸,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黎洛栖的背影上滑过,“那也要别人不嫌弃才好。” “就这么说定了!春月,将三哥的字画接过来!” 春月原本抱着的狸奴这会在林七娘手里,便从林砚书的仆人那儿小心接过字画。 林砚书的出现打断了投壶比赛,然而正当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光风霁月的男子时,刘清越手里还执着最后一柄羽箭,丝毫没有受外界的影响。 她的目的很强,就是要赢。 黎洛栖扫了眼铜壶,铜壶的左右两耳都被羽箭塞满,唯有壶身空空,以她的能力投入壶身易如反掌,但如果投入壶耳,稍有不慎就会被原本插在那里的羽箭阻挡开,最后落得投空。 刘清越在选择,黎洛栖也是,尤其是如果刘清越再投左耳,那自己就更难了,而且现在两人的分数打平…… “咻!” 忽然,一柄箭簇朝空中射去,伴随清脆的撞击声,刘清越的羽箭有力地扎进了铜壶的右耳。 不肯投壶身,左耳羽箭太多,她这个选择算是折中了。 轮到黎洛栖,原本在比赛前众人都觉得毫无悬念,但在一路打平的情况下,大家都不由对黎洛栖另眼相看,虽然他们并不愿意。 黎洛栖微凉的掌心握了握羽箭,旁边就有人窃窃低语: “左右铜耳都塞满了羽箭,黎洛栖也只能往壶身肚子投,不然前面投得再好,最后还不是投空了。” “咱们晋安城的女子怎能让一个江南来的小娘子比下去……” 黎洛栖知道越是贵族越是有门阀之见,就连画本子里也只见贵女嫁寒门,哪里会让一个穷丫头攀高枝呢? 但投壶,又不是投湖,比谁身价更重。 此时,刘清越看着黎洛栖站到铜壶前,抬手时衣袖从指尖滑下,露出纤细莹白的手腕,明明看着瘦弱的女子,指尖的力量居然那么厉害…… “咻!” 忽然,铁色的羽箭自少女手心脱开,径直朝铜壶刺去! “咚!” 羽箭贯入铜壶左耳的瞬间,整个壶身朝左边压了下去! “哐当!”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刘清越都不由往前迈了步,有些不敢相信。 黎洛栖收回手,藏在衣袖里转了转手腕,在私塾里跟父亲那些学生玩投壶,她可是打便青山书院的无敌手! 呵。 林七娘的眼睛瞪得跟怀里的猫儿一样圆。 “打、打平……” 谁能告诉她,把铜壶扎倒是什么情况! “又是平分,这一只狸奴可不能平分啊?” 此时花园里的女眷们又纷纷看起了热闹…… 林七娘笑道:“那就让狸奴自己挑主人,可好啊?” 第18章 .世子气了 “等等。”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众人转眸望去,却见说话的人是黎洛栖。 林七娘秀眉微皱,“不知道黎娘子还有什么要求?” 黎洛栖嘴上挂着云清般的浅笑,侧身朝在场的所有女眷扫了眼,“还有谁要比吗?” 一句话不轻不重,如湖面投掷了一枚鹅卵石,看着没有杀伤力,却足够在整面湖泊上荡起涟漪。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发声。 黎洛栖这才收回审视她们的目光,朝林七娘道:“看来,没有人了。” 刘清越脸色陡然难看,黎洛栖这句话分明就在暗示晋安城的女子都不如她!双手气得紧紧握拳:“今日你我打成平手,还未分出胜负。” 说罢,黎洛栖的眼睛就朝她看来,一副天真纯澈的模样,芯子里却都是心机,阿延哥哥怎么会娶这等女子为妻! “既然是比赛,那总得分出胜负来,不如就让这狸奴来选,她愿意让谁聘走,那谁就是这场投壶赛的第一名。” 黎洛栖话音一落,众人面露惊讶和忿忿,而此时坐在廊庑下的主母们就表情管理得很到位了。 “定远侯的世子夫人怎么还反客为主,立起规矩来了。” 说话的正是这光禄大夫宅的林夫人,自家的猫儿要给谁,还由一个外人说了算不成。 周樱俪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彩头只有一份,多了就不值钱了,这第二第三可以有很多人,唯有这第一名,多了,也不值钱。” 她说罢,眉眼深笑地扫向方才入座的国公府夫人,刘清越的母亲。 只见她端着眉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闺阁女子抢这种男孩子的玩意倒是没什么意思,不过,从前清越的投壶箭术还是在定远侯府学的,这徒弟输了的话,师父脸上也没光啊。” 她话音一落,众位夫人立马嗅出了八卦的气息,周樱俪淡定地打了回去:“我当初教清越时,确实说过让她当晋安城第一,只不过啊,”说到这,她扬眉笑了声:“你们今日看了这场投壶赛,就不必再问,为何我定远侯府会迎这样一位世子夫人了。” 这些豪门贵妇都是闺阁小姐出身,无法突破礼教与男子争位,便只能在这些男女皆习的乐趣里争名,刘清越的名气越大,巴结的人就越多,只是谁都没想到,打破她第一名声的,竟然是黎洛栖。 周樱俪表示,有被爽到。 国公夫人脸色沉静:“这狸奴还未选主,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周樱俪侧过脸去,挂着一副笑:“噢,这么说大家都认可这个规则咯,狸奴选了谁,谁就是晋安城第一的投壶高手。” 林夫人看出了周樱俪的心思:“樱俪这是上赶着给自己儿媳争名声呢。” 国公夫人脸色不悦,明知道周樱俪是想踩他们国公府却还骂不回去,想到这,她回去一定要同自家老爷好好参一本,毕竟眼下时局,可是他们国公府保和派深得圣心。 后花园里,林七娘轻咳了声,对黎洛栖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但玩过投壶的人都知道,如果再开一轮,刘清越也不一定能赢,毕竟最后那一掷,黎洛栖是想投左耳就投左耳,而刘清越是审时度势,投了成功率更高的右耳。 “既然清越姐姐没意见,那便由她先抱抱狸奴。” 林七娘话音一落,一芍就听出猫腻了:“那狸奴若是肯让刘娘子抱走,岂不是就不跟我家少夫人了?” 林七娘笑道:“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在投壶赛开始前,清越姐姐就说过想要这只狸奴,黎娘子只是刚巧经过,似乎对它并没有很想要。” 黎洛栖月眉微凝,就眼睁睁看着刘清越去抱猫,垂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拳头,心道,先来后到个屁,谁赢了就归谁,但若是这只猫肯跟刘清越,那她绝对不会再看一眼! “喵呜~” 忽然,这只狸奴攀着婢女的肩头往另一边侧去,避开了刘清越抱它的手。 众人:!!! 刘清越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不对啊,这只狸奴他们以前就见过,那时候还肯让她碰的,怎么—— “小猫,到我这里来好不好,有你爱吃的小鱼干噢。” 刘清越边说,边试图去抱,然而这只猫叫得更凶了,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尴尬。 一芍站在黎洛栖身后,小声道:“看来这只猫的脾气有点大,少夫人,一会你抱的时候小心别被划伤了,咱们可跟它没见过面。” 黎洛栖皱着眉头,面对大美人猫都不肯,她心里确实没底,若不是想到它跟赵赫延书房里的那副狸奴像很相似,她一开始也不会起想把它聘走的念头,但现在再看刘清越,若不是自己技高一筹,方才真是让赵赫延的好弟子赢了,算了! 管他赵赫延高不高兴,狸奴聘回去她自己养,谁也不给! “狸奴!” 就在刘清越还想伸手去抱时,狸奴一爪子把她衣袖上的金线勾了下来! 众女眷吓了一跳:“这狸奴脾气好大,是公是母的啊!” 婢女春月抱歉道:“是公的,今日不知为何如此急躁……” 急躁…… 忽然,黎洛栖眸光一亮,上前道:“我试试。” 她话出口,旁边的人都笑了:“黎娘子可得当心,这猫儿不让旁人抱,不见得就让你抱了。” 刘清越的脸色很不好,林七娘着急得跺了下脚:“今儿是哪儿不舒服,春月,你把它抱回去看看。” “我说,” 忽然,一道清丽的声音拦住了春月,“让我抱。” 黎洛栖的语气没了方才的笑意,众人脸色微怔,林七娘就是不想给她:“黎娘子,这猫儿身体不适……” 黎洛栖没看她,朝这只小白猫弯腰,掌心摊开,与它平视时,笑道:“过来。” 狸猫的眼睛是宝蓝色的,就像池水般清澈透亮,黎洛栖想到赵赫延在书房里与她说的话——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8节 “猫这种动物很怪,你越心急靠近,它就越躲着你,所以,要谨慎些。” 忽然,素白手心上压下一道软垫,黎洛栖心头一跳,再抬眼时,看见这小狸奴奶声奶气地“喵”了下。 最后,落在了黎洛栖的怀里。 - 后花园的临窗凭阑处,一众年轻男子发出“啧啧”的感叹,“看来这以后啊,哪家公府女眷宴请,都得巴着给这位世子夫人下请柬了。” “国公府这位千金眼高于顶啊,当初赵赫延还是意气风发的将军时,谁见了他那位投壶小徒弟不怕,现在么,打败她的居然是正宫,有意思!” “连我都有点羡慕这个半截入土的男人了。” “那你也去纳一个扬州来的冲喜小娘子啊……” 众人谈笑间,唯有那袭月色澜袍安坐于帘内,男人执笔的指腹碾了碾,仆人候在帘角,听他低哑着声音道:“方才捧过字画的婢女,叫什么名?” “春月,七娘院里的。” 林砚书眸光暗了暗,“把她打扮好,送到湖心小筑。” 仆人低头道了声:“诺”,便将林砚书刚勾好的画卷起,藏于袖内,打开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后花园里的黎洛栖抱着猫儿,听春月在讲要注意的细节: “黎娘子可以给这狸奴取个名,唤多了以后,它就会听你的了。” 黎洛栖掌心顺着小猫的后背,触手光滑柔顺,真是通体雪白:“那就叫糯米团,好不好啊?” “喵~” 春月笑道:“这小狸奴怎生这般乖顺,以往都不让人靠近的。” 一芍也高兴地站在一边,听春月说话时,不由愣了下:“春月姐姐也生了对梨涡,跟我家少夫人一样!” 她说着,黎洛栖也才注意,侧眸笑道:“春月是哪里人?” 春月敛眉低头:“奴老家在江南。” 黎洛栖眼眸一亮,顿生见老乡的欣喜,正想多说几句,就见一位小厮走了过来:“春月姐姐,借一步说话。” 春月愣了下,朝黎洛栖行了道礼便走了,一芍探了下头,“这小厮有点眼熟。” “在侯府里可不见你这般胆大,还盯着人看。” 一芍小声道:“那比起扶苏院,光禄大夫宅子还是轻松些的。” 黎洛栖笑道:“我又不吃了你。” 说着,她想到什么,朝一芍道:“你去找找母亲,跟她说我聘了只狸奴,叫糯米团,若是她不喜欢,我便自己养着。” 自从来了定远侯府,她算是摸清了这位侯夫人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你跟她硬着来她能把手镯拍碎,你要是先示弱,例如绝食三天,她就招架不住了。 黎洛栖抱着狸奴等春月,这里的世家小姐她都没有攀谈的兴致,只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 怀里的狸奴耸了耸脑袋,似乎有些不安分让她一直抱着了。 后花园人多眼杂,她不放心把狸奴放下来,想到方才春月离开的方向,应当没走远。 黎洛栖转出小径,便见一道垂花门,冬日花草枯谢,唯有藤枝纠缠攀爬,在孔洞中伸展萦绕。 她穿过垂花门后,一道凉风吹来,抬眸便见一处湖水潋滟,怀里的糯米团一下便窜了出去。 黎洛栖拦不住,这里四下无人,莲池四周都是枯莲荒草,冬日也无甚景观,反而有些发冷。黎洛栖追着糯米团往前走,生怕它拱到哪里不见了,不知不觉就往一处小筑走了过去。 忽然,小筑里传来奇怪的窸窣声,好像有人在说话,夹着哀哀戚戚的哭腔,黎洛栖怕打扰了主人,奈何这猫儿就窜到了连廊的对面,朝那门牖跃了过去,黎洛栖心头猛跳,这小崽子干什么呢! “吱呀~” 忽然,一阵风顺着猫爪卷入门缝—— “三、三郎……奴要、要受不住了……” 忽然,女子的哭泣声中落下一道冷沉的男声,黎洛栖心跳猛然一紧,而这时被打开的门牖似乎无人管顾,掀得更开了,就在她视线穿入的瞬间,哀吟声被风送了过来。 她为何、为何这般—— 黎洛栖再抬眼,看到一抹月色澜袍! “三郎……奴难受……” 跪在地上的婢女香汗淋漓,衣裳半掩半藏,鬓角散了几缕秀发,与她身上明兰的裙裾一般零碎。此刻丝毫没有注意到门牖被吹开,而那个被她唤作三郎的人,此刻一双泛着桃花色的眼眸微侧着,看向门外的少女。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竹林下,望着她含笑而专注。 - 一芍在后花园里寻不见自家少夫人,着急得四处张望,见着小厮就忍不住问:“您见到我家少夫人了吗,就是穿着明兰色百褶裙,怀里抱着一只小狸奴……” 正说着,眼角就见一抹蓝色—— “少夫人!” 黎洛栖嘴唇抿得发白,抱着狸奴沉声道:“回府。” 一芍愣了愣,直到坐上马车都不知道自家少夫人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只好打破沉默,道:“我想起来方才把春月叫走的是那位来替林三公子接画的小厮,下次咱们再差人来问狸奴的事好了。” “不用,” 黎洛栖声音泛冷:“我们自己找养猫的人问。” 一芍被黎洛栖忽然转变的语气吓了跳,只道:“噢……好。” 马车骨碌碌转入宣阳大街,最后停在了定远侯府,黎洛栖抱着狸奴匆匆下了车,刚入扶苏院,就瞥见一抹沉蓝身影。 却也只是一瞥,朝一芍道:“我要沐浴更衣。” 说罢,东厢房的门被掀开,很快“咚”地关上了。 院中主仆二人:??? 月归端着茶还在发愣,“方才,少夫人是不是抱着什么东西进去了?” 赵赫延落在扶手上的手收拢,眼眸沉冷,“你家少夫人,好大的派头。” 月归心跳发抖,世子从来不会下午出来晒日头,这好不容易等着少夫人回来,结果人家一句声都不吱! 第19章 .他看见了 黎洛栖把自己埋在浴桶里,整个人才喘过气来,但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在那处深宅大院里无意撞见的画面冲击着神经,而比这更可怕的,是林砚书的目光…… “少夫人……” 一芍隔着屏风喊了她一声:“糯米团我带出去用湿软布擦洗一下。” “嗯。” 一芍听出了黎洛栖的怪异,出门时,就看到月归从世子屋里出来了。 “狸奴?哪里来的?” 一芍端起手臂让他看清楚:“少夫人投壶赢了国公府的许娘子,换来的彩头。” 月归有些紧张,小声道:“不知世子让不让……” 难怪方才少夫人看到世子,话都不说一句就急着往房里进去了。 “少夫人说她会跟世子交代。”说到这,一芍抿了抿唇,“我感觉少夫人有些奇怪。” 月归凝眉:“我感觉世子爷有些奇怪。” 两仆人一时惆怅,只听“喵”的一声,一芍才醒过来,忙道:“你到厨房要一些肉糜,别放盐巴。” 这一声“喵”,两人又围着这只小狸奴绕了,等黎洛栖泡过热水澡后,就听一芍道:“世子好像不喜欢狸奴……” 黎洛栖看了一会糯米团,沉了口气,才朝赵赫延的房门走去,指尖虚拢,敲了门。 门“吱呀”的声响让她心脏骤然一跳,湖边那处虚掩房门的小楼再次闯入她的脑海,她抓着手往房里走去。 “夫、夫君。” 赵赫延没有抬头,只听着耳边那一声颤音,视线微不可察地从手里的书上挪开。 “我今日在光禄大夫家里、聘了只狸奴回来……我、能养吗?” “抱回来了才问我,黎娘子还真会先斩后奏。”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凉笑,刚洗过澡的黎洛栖身上还烘着热气,却还是有些不寒而栗:“那我是赢了,不要彩头说不过去的。” 赵赫延将手里的书摆到一侧,抬眸朝她看来:“你可有想过在做之前,问我一声?” 黎洛栖真真切切听到他语气里的不高兴,忙解释道:“我有问过母亲,若是她不喜欢我就只在屋里养,绝对不会让它出院子扰人的……” 赵赫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也是母亲聘回来的儿媳,只需听她的话,对么?” 如果这都听不出赵赫延话里的讽刺,黎洛栖就真是傻子了,抓着指尖,低头小声道:“那、夫君想怎样,才肯。” 赵赫延心里本就堵着气:“自己想。” 听到这话,少女方才委屈着水雾的眼睛蓦地一亮,也就是说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这一抬眼,她就瞥到了赵赫延手里的书,定睛看了眼,忽然探头凑了近去—— 赵赫延动作微顿,女孩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撒落身上。 黎洛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探在了书页上,好奇问:“这上面,怎么那么多手?” 赵赫延没有挪开书,只道:“大夫给的。” 他这一说,黎洛栖就懂了,视线瞥向他的右手时,长发垂下一缕时扫过书页上的图册,让赵赫延顿生烦躁,可就在他收书时,黎洛栖忽然抓住了书。 “那个,我可以帮你。” 赵赫延抬眼,对上她圆如杏子的猫儿眼,气息近得她都没注意到:“上面画的手部筋脉,我可以帮你按。” 赵赫延黑沉沉的瞳仁有一刹那的微怔,旋即,指腹撩开她垂落在书上的秀发,半干半湿,触手是陌生的柔软。 “为了猫?” 黎洛栖点头。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19节 赵赫延握着书的左手紧了紧,旋即把书丢在了床榻的内侧。 黎洛栖见他没说话,抿了抿唇,探身去够书,却发现书被扔得有点远,遂有些怨怼地看了赵赫延一眼,嘟囔道:“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啊。” 赵赫延侧眸看她时,眼梢勾了道笑:“现在分明是你想要。” 黎洛栖瞳孔猛地一睁,此时她半个身子探过赵赫延的腰腹,指尖刚够到书时,听到这话蓦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脸色苍白。 赵赫延原本含着戏谑的眼睫敛了下去,“你怎么了?” 黎洛栖原本去够书的手倏忽收了回去,整个人猝然站直身,逃似地往后退,只刚迈了一步,手腕就让人抓住。 她心脏猛地一缩,吓得发抖。 赵赫延的眸光有一刹那的锋利,盯向黎洛栖时,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要……” 赵赫延听她落下的两个字,整个人就不对劲地紧张起来,原本红润的嘴唇被咬得发白,他的手不由松了下,却没有离开,“不要猫了?” 黎洛栖晃了晃脑袋,眼眶就漫出了一圈水汽:“不要,不要这样,求你了。” 赵赫延眉宇凝霜,一双深眸沉沉地审视着她:“你在说什么?” 黎洛栖小臂捂着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看我,不要……” 赵赫延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撇过目光:“我没看你。” 那句“别怕”堵在喉咙里,踟蹰着怎么哄,却听她声音润着湿气:“不是你……是他。” 这一句话,顷刻让赵赫延眸光冷沉:“谁?” 黎洛栖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婢女娇喘出来的声音,她明明很痛苦,但又陷入了魔怔,喊着“想要”,就像一个人明明要死了,还在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赵赫延发现黎洛栖抖得更厉害了,“说出来,猫就让你养了。” 他话音一落,感觉到女孩在深呼吸,他耐住一切性子等她。 黎洛栖手腕抬了抬,回应他。 “过来。” 他轻轻一带,女孩就坐到了床边的脚踏,双手伏在床上,整颗脑袋埋了进去。 赵赫延等她喘过气来时,身上的气息已经沉得如浸冰窖。 “我今天找猫,不小心闯进了林家的湖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乱跑……” 她说到这时,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很紧张:“湖边有一座小楼,我以为没有人,结果刚靠近,就听见了很奇怪的声音……” 赵赫延眸光一凝:“什么声音?” “就是……”黎洛栖噎了下,想“啊”一声却怕吓着他,“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我一开始以为见鬼了,外面都没有人……我、我本来想去抓猫,结果猫凑到了门边,那门好像没锁好,风一推就开了。” 赵赫延看她小脸煞白,“然后你就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她用力地点头,想哭了:“好可怕,那个叫出声的女人跪在地上,我见过她,前脚还跟我说过话的,但是她像突然变了个人,像……” 她想到这,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不像人,像牲口。” 赵赫延呼吸冷寒,“男人是谁。” “是林家的三郎,我听见那个婢女在叫,而且、而且……” 赵赫延握着她的手发紧,想到她方才语无伦次落下的话,声音沉哑:“是他看见了你。” 黎洛栖此刻就像一个发现了别人天大秘密的炮灰,随时可能被灭口:“在后花园投壶时,我听那些贵女们说,他是翰林院学士,诗书画三绝的清雅郎君,我、我没想到……会……” 此刻的黎洛栖,小小心灵已经被冲击得颠覆认知,为什么她要看到这些啊! “然后呢?” 赵赫延的声音冷得像冰刀。 “我跑过去抱猫,他看着我,说了句’黎娘子,真巧啊’。” 当时的林砚书衣衫整齐,根本看不出什么淫.乱,就是这样才变态,唯有那双看她的眼睛,是红的。 黎洛栖的心理阴影有多大,赵赫延看她发白的小脸就知道了,“还有呢?” “我吓死了,抓着猫就跑,我好怕他追过来杀了我……” 赵赫延将她垂在床沿上的长发撩了起来,掠到肩后,看着少女秀气的鼻尖上泛着的小小汗珠,长身倾在她耳边道:“不会的,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 寂静的月轮浸在冬日的冷夜里,朝南的窗牖吹来湖心凛风,偌大的床榻上,男人屈膝靠在床头,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圆柱形的玉器,身旁趴着的女人气息浅薄,他厌恶地瞥了一眼,抽起身旁的画卷,正欲起身—— 忽然,一道更泠冽的风刮了进来,林砚书却没有急着去关,今日若不是性急忘了锁门,那小娘子也不会看见小楼里的场景,此刻一想到她的那张脸,懵懂,惊慌,害怕……身下又起了反应,看来这赵赫延的小娘子,还未经人事啊。 “世子夫人,呵,不用等赵赫延死,他现在也已经是个废物了。” 林砚书话音一落,脖颈猝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 “林翰林,你方才是在跟我说话么?” 后脊陡然蔓延起一阵剔骨寒意,林砚书浑身发僵,“谁!” 就在他出声时,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白光,他惊恐地逃离,脖颈处的勒痛窒息而来,四肢百骸顷刻涣散,唯有双手挣扎着去抓箍着他的手臂! “噢,不对,你方才唤的是世子夫人。” 身后的男人声音很轻,在他脖颈处散发着阴冷的杀意。 林砚书拼命地喘气,瞳孔因为窒息而放大:“赵赫延?!” “不愧是翰林学士,临死前至少还知道是被谁索了命。” “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残废了,只能瘫在床上,太医署都回天乏术……” 林砚书双手在床上挣扎时,突然踢到了床边的女人,那张昏迷的脸侧了过来,立在林砚书身后的男人眸光淬冷,“林三郎昨日呈给陛下的主和派奏折,当真是为万民请愿啊。” 林砚书抓着手里的玉器往后一掷,却被一计力道打开,手中玉器一空,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玉石碾碎的刺耳声。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林砚书的声音一点点涣散,就在他瞳仁被黑暗彻底覆盖的刹那,他听见了来自地狱的判官在轻笑:“你吓到我夫人了,下辈子可不要这样了。” 第20章 .小猫挠人 雕花木门上落着粼粼月光,在被推开的瞬间泄入一缕轻纱似的月影,转瞬间却让一道黑暗淹没。 内室的梨花床上垂着帘幔,盈盈清浅的香气随着卧榻上的少女起伏的呼吸散开,只是与这安神的檀香不同,少女似不安地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抓着被子,纤细的脖颈弯延若天鹅。 柔弱,沉静。 男人低下头颅看她,此刻月色又悄然跟了上来,薄薄地落在少女的脸颊上,盈润皎洁,欺霜压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少女若新月的眉毛蹙了下,翻了个身。 男人眸光一侧,似怕惊扰到她,沉默抽身时,少女脖颈下的软枕歪了一边,露出叠起的一角宣纸。 骨节修长的左手覆了上去,轻轻一带,便抽出了那叠信纸。 “祖母、父亲母亲安,明日便是冬至,以前还觉得扬州的冬天冷,但来了晋安城才知道,这里冷得湖面都会结冰还可以行人。最近我每日睡前都要泡热水,裹着厚厚的被子才行,不过等开春后就好了。除此外,定远侯府的侯爷和夫人都很好,平日不用我晨昏定省,祖母不必替我忧心。我还学到了很多东西,今日陪侯府的夫人去了生辰宴,我投壶比赛赢了彩头,聘了只雪白可爱的小狸奴!” 信纸上一页页写满了字迹娟秀的小篆,再翻过来,背面是一格格画,有园林,热闹的投壶赛,角落里还有一只猫。 男人携着寒霜的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一直翻到最后,剑眉忽地凝起,笑不起来了—— 父亲、母亲、一芍、月归,沈嬷嬷……就连猫都姓名,可从头到尾,跟赵赫延有关的字,一撇一捺一点都没有! 男人白得没有血色的手背青色脉络凸显,信纸的一角被他攥的几欲破碎,他想着如何惩罚这个女人时,一道梦呓的嘤咛声低低钻入耳畔。 他冷眸一瞥,看见床上的少女又不安分地转了个身,被子让她拢到上面,纤细白皙的脚腕就从衾被下露了出来。 似乎是冷到了,小卵石般的脚趾蜷着,脚心脚背叠在一起,搓磨时发出轻柔窸窣的声音,像小猫挠人心,冒着痒。 少女的脚踝很细,细到似乎掌心一拢就能握满,稍一用力,就无处可逃。 而在月白脚踝上,缠着一道明亮鲜艳的红线,很细,仿佛一勾就会断掉。 男人的瞳仁如墨,比这夜色更暗。 定立良久,在她又冷得搓玉足时,男人伸手轻轻给她带上了衾被,这一下,小猫彻底缩进了被子里,毫不留恋地。 赵赫延缓缓调息,只觉越来越热,转身走出内室掀开了房门,宽阔的身躯倏忽隐入黑暗。 “世子!我把阎大夫给您从床上拽来了!” 赵赫延一进主屋,就听外间传来月影的声音,夹杂着阎鹊的哀怨:“世子爷,我的老天爷,大冬天的,大过节的,大半夜的您跑出去做甚啊!” 赵赫延扯下墨锦狼麾随手一扔,让月影堪堪接住了,就在他把衣服扒拉下来时,看见赵赫延掀开墨色澜袍的衣摆,从膝上抽出了两节木片—— “啪嗒!” 木片砸到地上时溅出了一道血痕。 “世子!” 月影猛地冲了过去,这时阎鹊也困意全无,扑到床边检查伤势:“快把医箱拿过来!” 阎鹊手法麻利地剪开绷带,月影见换下来的绷带都能拧出血水:“世子,什么事不能我们替您跑一趟,伤口本来就无法愈合,现在直接重上加重!” “闭嘴。” 赵赫延声音沉冷,月影再着急也不敢出声了,而此时处理伤口的阎鹊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难不成明日太医署又要来人,让您这般跑出去糟践自己。” “冬至,他们没这闲功夫。” 听到这话,阎鹊就更郁闷了:“我找不到理由了,您自己说,有什么事值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阎鹊抬眼看向这位祖宗,就见他那彻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声音低冷:“不是伤敌,是杀敌。” 月影沉声:“世子,我们月隐卫就是为您奔命的,这么多年来从未见您出过手,这次可是那边有什么大动作?” 赵赫延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跟刀剑上舔血的疯子一般,“杀个人罢了。” 忽然,月影见鬼似地说了句:“今日冬至?!”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0节 阎鹊笑了声:“怎么,你们月隐卫也过节?” 月影看向赵赫延:“就是不过所以才不知道啊!世子向来不关心时节,是否明日有安排,月隐卫随时听候差遣!” 赵赫延语气微顿:“没有。” 月影:??? “那……” “下去。” 月影:“……” 这边阎鹊总算处理好赵赫延的伤,松了口气道:“既然明日我那位太医署的师兄不来,我便给你改了药方,以往都是内服的,生怕让他们看出点什么都不敢该上外用药,这次伤口崩裂,你静养一日,我后天来给你换回他们原来的药。” 月影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见世子已经闭目养神,只好把话噎了回去,跟阎鹊走出房门后,方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边残月,呵出的白气迷了眼。 “我们月隐卫只需忠于世子,可世子呢?” 阎鹊双手拢进衣袖,“我阎某只懂治病,不懂治国。” 月影冷笑了声,忽然,眸光朝东侧的厢房看了过去。 阎鹊也生出一分好奇:“侯府为了世子的命真是煞费苦心啊。” 月影抱剑走下廊檐:“呵,这侯府之外的人,不也一样‘殚精竭虑’。” - 第二日清晨,天才微亮,黎洛栖在帐床里熟睡,雕花木门被推了开来,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黎洛栖把头埋进被子里,冬日好眠啊,她以往在扬州都不曾这般嗜睡的…… “少夫人!” 黎洛栖不应,这会肯定才半夜…… 高高的绯色软香纱床帐就被掀了开来,黎洛栖嘟囔了声,“一芍别吵,我不吃早饭了,我要睡。” 昨日从光禄大夫宅里回来就身心疲累,半夜又不知怎么地,还做了个噩梦。 感觉有人推门进来,就站在床边看她,黑幽幽的大高个,她吓得缩进被子里,后来迷迷糊糊地想,是被鬼压床了…… “少夫人!你快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芍没了往日的沉稳,在黎洛栖最想赖床的时候把她揪起来—— “一芍!不要扯我被子,我还是不是你少夫人了!” 一芍双手叉腰,淡定道:“少夫人,下雪了。” 黎洛栖揉眼睛的手突然一顿,睁睁地抬头看她:“下、下雪了!” 一芍掌心朝窗牖一摆:“您说若是下雪了,半夜都要把你叫起来的。” 话音一落,身前一阵冷风刮过,一芍再转眼,就见黎洛栖跑了出去。 “少夫人,您别急啊!” 一芍赶紧拿起白狐裘跟上,就见黎洛栖穿着衾衣站在廊檐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抬起望天,漫天雪花飘落,铺洒在院墙、石桌、屋顶、树干,从前灰沉沉的扶苏院因为冬雪的到来而染上了洁白。 好像一切都变干净了。 她伸出掌心接下一瓣飘零的雪花,高兴得跺脚:“我在江南从未见过下雪,只听那些走江湖的人说,北方下雪的时候是不冷的,我初时还不信,现在才知原来是真的!” 一芍笑道:“今年的雪来得尚晚,有时候半夜就下过去了,第二天雪一化,冷得根本不敢出门,今日冬至赶巧,瑞雪照丰年了。” 她边说边给黎洛栖披狐裘,这会院门外进来几位身穿冬青棉服的仆人,“少夫人,今日冬至,夫人让厨房给您和世子爷送饺子。” 黎洛栖脸上的笑凝了下,“饺子?” “少夫人,这会您雪也看过了,咱们先梳洗,一会您跟世子一起吃早饭。” 黎洛栖收拾好后,见一芍端着暖炉往正屋过去,终于没忍住说一句:“冬至,不是吃汤圆的吗?” 一芍敲门的手悬了下:“啊?” “吱呀~” 忽然,房门从里间拉了开来,黎洛栖抬眸就见月归立在屋内,低头道:“见过少夫人。” 她目光朝赵赫延的房内看去,顺手接过一芍手里暖着饺子的食盒:“今日冬至,你们不用忙了,先去吃吧。” “喏。” 门逋阖上,黎洛栖抱着食盒转入内室的屏风,平时赵赫延都会在清晨的时候去院子里晒日头,今天下雪却只能窝在房间里了。 好像有点可怜。 等她把早饭架到暖炉上后,才朝床榻边走去:“夫君,要不我扶你坐起来好吗?靠着床吃饭不好。” 她说话时抬手撩起了床帘,就见赵赫延冷着的一张脸:“不用。” 黎洛栖让他一噎,心道: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那好吧,我喂你。” 之前赵赫延的三餐都是月归在伺候,加上黎洛栖被嬷嬷们抓去教习,两个人也就是喝药的时候能约在一起。 “出去。” 赵赫延声音沙哑,一副不想跟她多待的态度。 明明昨天还好端端的啊,难道是因为听了她说看到林家院宅里的秘事,所以对她也有芥蒂吗? “我昨天是不小心的……” 她声音很低,“我知道在别人家里不能乱跑,这件事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黎洛栖。” 赵赫延声音沉冷地打断她:“以后不许再提。” 她语气怔了片刻,抿着唇把碗捧到他面前:“至少吃六个。” 赵赫延抬眸看她:“我若是不吃呢?” “六是寓意顺利,吃了之后,一年顺意。” 赵赫延忽然笑了声,很轻,但黎洛栖听见了,赶紧趁着他高兴的时候,夹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 只是这一凑近,她秀眉忽地蹙了下,紧接着不动声色地坐到床沿上,鼻翼间萦绕的血腥气更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更,二更在六点~ 第21章 .继续狡辩 黎洛栖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赵赫延,他不张嘴自己也不收手,打定这么耗下去。 忽然,他抬起左手接过黎洛栖的汤勺,粗粝的指腹无意滑过,黎洛栖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却只等他吃完了,才问一句: “夫君,我能再看看你的伤吗?” 赵赫延的脸色很白,但方才凝眉也只是一刹,很快就恢复回那张冰窖脸,“不能。” 简短又冷漠的两个字。 黎洛栖扫了眼他腿上的衾被,方才指尖一直抓着,“那我想看……你也拦不住……” 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就在她要掀开的瞬间,手腕让人箍紧,头顶一道沙哑的声音落下:“没穿下裳的话,夫人也想看吗?” 黎洛栖一整个、麻住了。 方才想偷偷掀背子的手此刻仿佛抓着烫手山芋,就在她猛地收手时,低沉的一道笑钻入她耳蜗:“小流氓。” 黎洛栖脸颊“轰”地爆红了,忙摆手语无伦次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我不是……” 男人眉梢微挑,狭长的笑眼打量着她的脸,仿佛在说:噢,继续狡辩。 黎洛栖抓着床沿,也气了,明明是好心看是不是流血了:“放心吧,我对男人没兴趣。” 她话音一落,赵赫延的脸突然沉了:“你说什么?” 黎洛栖“哼”了声,“昨天在林家看到的还不够恶心吗?” 男人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一双浓黑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声音凝雪:“你看到他哪了。” “啊?” 黎洛栖没反应过来,她昨天看到什么不都说了吗,只是逋对上他的眼睛,黎洛栖怔了下,有道念头闪过,这回连耳朵都烧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看到他哪里,就是衣服都挡住了啊,我就看到他的脸!我当时忙着找猫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看到赵赫延审视的目光就有些害怕,“我真的没有,村里的老人说,如果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是会坏眼睛的!” 说着,似为了证明自己眼神干净,还把脸凑到了赵赫延面前,“你看嘛!” 赵赫延让她猝不及防地靠近,倏忽撇过头去,拢拳掩住咳嗽。 “咳咳咳——” 黎洛栖见他终于松开自己的手,忙去桌上倒了杯水,还倒在手背上试了下温度,“夫君……” 赵赫延眼睫抬起,幽深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迷信。” 黎洛栖:??? “叩叩叩——” 突然,外间响起了敲门声,黎洛栖起身去掀门,就见一芍神色着急道:“少夫人,夫人让您赶紧去正堂,宫里的刘公公来行赏了。” 黎洛栖一愣,“你等一下。” 说罢,转身进了内室,朝赵赫延道:“我一会回来。” “等等。” 赵赫延将手心的瓷杯搁到矮几上:“先把早饭吃了。” 黎洛栖方才一听母亲叫她已经着急了,加上还有宫里来的人,她哪里还有工夫吃—— “我回来再……”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1节 “现在吃。” 赵赫延的话不容置喙,黎洛栖无奈地走到桌边,夹起一颗浑圆饺子送进嘴里,与其跟赵赫延拉扯不如吃更快。 就在她要搁下筷子的时候,靠坐在床上的祖宗又说了句:“至少六个。” 黎洛栖:“……” 世子爷,您真够记仇的。 粉白的腮帮子让饺子鼓得发圆,赵赫延眼角的余光看着她像只小仓鼠在啄食,无声地掀了下手里的书页,数到第六个时,又说了句:“把汤喝了。” 黎洛栖想给他跪下。 喝完面汤后,黎洛栖擦了擦嘴:“可以了吧。” “嗯,下去吧。” 黎洛栖气鼓鼓道:“要是迟到得罪人了,我就说是你干的。” 少女撂下狠话后,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门外的一芍见少夫人总算出来了,不安道:“世子没什么事吧?” 黎洛栖绑着白狐裘边走边说:“他没事,我有事,撑死了,吃饺子还灌了一碗汤。” 一芍笑道:“少夫人不习惯我们的饮食,吃了饺子要喝汤,这叫原汤化原食,不会难受的。” 黎洛栖捂着胃,有些狐疑:“这样的吗?” 两人往前头走,几位仆人正在花园里修剪,忽然听其中一位嬷嬷震惊道:“老天爷啊,林三郎那般月亮似的人物,怎么说没了就没了,从前也没听说他有什么隐疾啊!” “害,小点声,这林三郎可是翰林学士,就算是殁了也轮不到咱们多嘴……” 黎洛栖步子猛地一顿,回头朝一芍看去,就见她敛着眼睫,脸色泛白道:“奴也是今日清晨才听说的,都是在晋安城里的高门当差,仆人私底下也会传消息。” “死了?” 她压着喉咙,声音低哑。 一芍:“还是在林七娘生辰这天。” 黎洛栖步子僵硬地朝前迈着,脑子里混成一团浆糊,方才吃过早饭的困意瞬间打散,耳朵嗡嗡地,低声道:“知道怎么死的吗?” 一芍:“对外说是急病。” 黎洛栖嘴唇抿得发白,虽然她对林砚书全都是厌恶,但昨日才见过的人突然就没了…… 一芍扶着黎洛栖说道:“生死由命,少夫人别多想。” 黎洛栖转眸看她,正要说话时,前头就见沈嬷嬷迎了上来:“少夫人,快点。” 她忙掩下不安的心跳,跟着嬷嬷朝正堂外院走去,朱漆大门边站着位手执拂尘的中年男子,在看到黎洛栖时,眼神带笑地朝她打量起来:“这位想必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罢,奴这厢见过少夫人。” 一旁的周樱俪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看着黎洛栖行过礼后,才道:“刘公公当真是有眼力。” 那公公摆了摆手:“不是奴有眼力,实在是世子夫人昨日在光禄大夫的生辰宴上一掷成名,现在整个晋安城不晓得世子夫人的,那才是乡巴佬呢。” 周樱俪嘴角压下,这话分明就是暗讽她儿媳是乡下来的娘子,遂道:“今日过节,难得刘公公来一趟,不知是不是因着侯府上次给您回的明前茶呢,刘公公若还满意,我这边差人再给您送点。” 侯夫人话音一落,刘公公本来就白的脸更难看了。 而在黎洛栖发呆的间隙,这两位人物已经暗讽了一轮,直到刘公公再开口,她才抬起了眼。 “侯夫人这说的哪里话,虽然世子瘫卧在床,但皇恩浩荡,特意命奴来行赏,此外,” 刘公公说着,厚底黑靴往身后一侧,笑道:“还命太医署前来诊治,生怕耽误了世子爷的病呐。” 黎洛栖愣了一刹,就见刘公公身后跟来的一众宫人间走出了位医官,这位太医她认得,前不久才来给赵赫延换过药。 才过去几日,这么快又来了? 刘公公脸上始终挂着笑,只那双眼睛是冷的:“奴就在这等候太医,也好回禀圣上。” 周樱俪朝黎洛栖看了眼,示意她领太医回扶桑院,这内务府太监虽然是宫里的奴才,但出了宫可也是代表皇家脸面,周樱俪还得在这跟他废话。 穿过廊檐,一众仆人无声跟在身后,黎洛栖此刻心头还是乱的,她记得沈嬷嬷说过,若是没有传唤,太医一般过五日才会登门复诊,还让她记清楚了。 来就来吧,但偏偏今早她在赵赫延房里闻到了血腥味,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之前太医来复诊的时候,虽然伤口没有愈合,但也不至于这般严重,难道昨晚他做了什么? 黎洛栖瞥了眼跟在一旁的太医,所以她该庆幸太医来了,好给她夫君抢救? 但她没忘记上回躲在屋子里听到的那些话,赵赫延似乎很不喜欢这位太医…… 好吧,也没见他喜欢过谁…… “世子夫人。” 忽然,一旁的太医温言开口,打断了黎洛栖的思绪。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黎洛栖蓦地一怔,轻咳了声,“就是天气太冷了……” 太医淡笑点头:“我们太医署承圣上之命前来照顾世子,少夫人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 黎洛栖道了声谢,暗道这太医的眼神也太厉害了吧,差点把她看心虚了。 一行人来到扶苏院,就在仆人推门请太医时,黎洛栖忽地叫住了他—— “等等!” 太医眼眸掠过一道暗影,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笑意,让开了房门。 黎洛栖:“不知道世子醒了没有,我先进去看看,有劳太医等一下。”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迈过门槛,转身把门阖上,提着裙裾快步绕进内室:“夫君,太医署来人了,说要给您复诊,那个……” 她边说边往床侧靠墙的高柜走去,“你衣服是收在这里吗?” 此时赵赫延靠在床头看着黎洛栖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在听见她落下的话后,剑眉凝起,但很快,又敛了下去,只眼睑映着一道暗影。 黎洛栖拉开了檀木柜门,嘟囔道:“早知道让月归进来了,这会太医都侯在院里,我才想起来你没穿……” 说到这她话音一噎,随手抓了身衣裳:“这、这身可以吗,我让月归……” “不用。” 黎洛栖:??? 听到这话,她朝赵赫延的衾被扫了眼,不用? “我觉得还是要穿上……叭……” 赵赫延放下书,看她时眼眸意味深长:“换药方便点。” 黎洛栖挨到他身边,“可是不穿的话,掩不住血腥味。” 说着,她就从腰间摘下青黛色锦绣香囊,放在他床边:“一会太医进来,我能跟着一起吗?” 赵赫延将那香囊握在手里,小小的一枚,五指一拢就藏不见了:“拿个香囊就想看我换药?” 他话音一落,黎洛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伤口,你要是不让我进来就算了……” “好。” 黎洛栖抬头:“啊?” 赵赫延将香囊收进被衾里,朝她笑眼看去:“让你进来。” 雕花门牖被从里拉开,黎洛栖朝太医淡笑:“太医请进。” 太医跟在黎洛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等到赵赫延床榻前才抬起了头,“世子近日可有哪里不适?” 黎洛栖看他要开医箱,忙过去帮忙,就听太医道:“无妨,少夫人把世子身上的被衾掀开就好。” 黎洛栖双手一僵,再抬眼看赵赫延,却见他气定神闲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宝蓝上衣穿得妥帖,这宽阔平坦的肩形,当真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将军才会有。 只是,上衣穿得再整齐,下、下裳也没有啊…… “少夫人?” 这时,太医已经从医箱里拿出了药,正等着黎洛栖搭把手。 她眼睛盯着床沿边,暗示自己做人要大气,不能扭扭捏捏,掀被子而已嘛,于是她指尖抓着被角赴死一般拉了起来,脑袋却侧向床外。 “少夫人,您再把被子掖过去。” “啊?” 黎洛栖不敢回头,但眼睛侧过去时,碰巧撞上了赵赫延的目光,噙着哂笑,仿佛在说:真弱。 黎洛栖:??? 掀被子她怎么不会了! 于是用力撇过头去,控制自己的目光,千万不能看到不该看的地方,就在她摸着被子往里掀时,眼角让一道暗袍扫过。 等等。 她眼神往下一落,先是脚腕,长袜包得好好的,然后是小腿,裤子穿得好好的……再是,膝盖—— 看到这,她瞳孔睁睁地转向赵赫延:这是怎么肥四! 只见靠在床头的世子爷淡淡一笑:“抱歉啊,让夫人失望了。” 黎洛栖:??? 失、失你个头! “你什么时候——” 她刚想质问,就听太医发出一道“咦”的声音。 黎洛栖思绪就被他扯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赵赫延膝盖上方的伤口,所以他裤子还是穿得好好的,那为什么还会有血腥味? “世子的伤口四周豁开,有明显撕裂,这是在上一回复诊时没有的情况。” 说着,太医抬眸朝他看去:“而且这新上的药,也不是太医署开的方子,世子是否,不信任太医署?” 太医的语气很平静,但落在黎洛栖耳朵里却是惊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新伤,药什么时候换过的,但太医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不信任太医署,就是不信任派太医署过来看诊的人! 而此时的赵赫延眉目淬冷,“大夫的职责是有病治病,太医在宫里头当差,也是这般质问主子的?” 太医敛着眼皮,只看着那绷带上拆下来的药:“太医署奉旨医治世子,自然是要时时挂心。”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2节 黎洛栖心头一跳,好么,直接搬出了“奉旨”,外院的正堂里还有位阴阳怪气的刘公公候着,显然这太医也不是“刚巧”被叫过来看伤的。 她垂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太医……” 忽然,一直站在床边的黎洛栖开了声:“是、我给夫君换的。” 她话音一落,就见赵赫延的眼神朝她看了过来,剑眉凝着,似乎有些不高兴她的插嘴。 果然,太医听她这么说,就转头问她了:“世子夫人可知道擅自给世子换药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我刚来,确实不知道……” 她话音一落,那头的赵赫延就勾了下嘴角。 太医有些无语,“世子夫人再不知道,那总该清楚伤口为什么会撕裂吧,从伤势来看……” 说到这,太医朝赵赫延看了眼,“应当是昨夜造成的。” 昨夜?! 黎洛栖心头猛地一跳,就看到太医审视的目光,为何又是昨夜? 太医见黎洛栖脸色泛白,显然是在回忆什么,开口提示:“不知少夫人……” “太医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忽然,赵赫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猛地攥紧黎洛栖的心脏,他在刻意隐瞒? “确实是……昨夜的伤。” 黎洛栖用力咬了下后槽牙,再抬眼时,就一股脑说了出来:“这是本夫人跟世子的闺房之事,确实有些太、太激烈了,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她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以至于话音落下的半晌,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她的心跳声,她指甲嵌进手心,一松开手就发抖,感觉脸都烧了起来—— “太、太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就赶紧给世子包扎,还有,这药是我家乡用的土方法,太医若是觉得不行,你告诉我哪里不行。” 黎洛栖此时已经豁出去了,仗着自己世子夫人的身份指使太医干活,救命啊,这里有没有洞,她想永远逃离这个世界! 那边被她一喝的太医忙回过神来,也是接不住话了,毕竟人家新婚夫妻的事,他方才这般追问确实不在理,再加上这位祖宗的脾气—— “太医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忽然,头顶落下赵赫延冷沉沉的声音,太医包扎的手差点抖了下,“自然是不该说的,只、只是……” 说到这,太医看了眼黎洛栖:“在下知道世子和少夫人求子心切,但也要收敛才是……” 黎洛栖见这太医还不依不饶了,遂道:“你上回不是说可以的吗?” 她可是忘不了这个太医给自己挖的坑,搞得母亲转头就跟她说如果怀了身孕,不管以后赵赫延是死是活,侯府都会养她一辈子。 “上回?” 忽然,床榻上的男人撩起眼皮朝她看来,黑沉沉的瞳仁里淬了抹笑:“夫人还过问为夫的这种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医:我在哪,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床底。 - 咱们这边后天,周四入个v~到时候万更,让栖栖过问一下世子的事~ 第22章 .白白圆圆 就挺突然的。 黎洛栖当着赵赫延的面扯了谎。 方才对着太医还理直气壮,这下让赵赫延一个眼神就有些怂了。 毕竟几斤几两他都知道。 太医又重新给赵赫延包扎好腿上的伤,“少夫人以后还请不要随意给世子爷用药。” 黎洛栖抿了抿唇,低声道:“那万一……还是要用呢?” 她说话时没敢看赵赫延。 太医叹了声,“那我教你这药怎么用。” 黎洛栖听到太医要教她上药,顿时来了积极性,按着太医的话把赵赫延的衣袖卷起,他右手的伤在上臂,等太医刚要拆绷带时,赵赫延倏忽拦住了他的手。 太医愣了下,就听他道:“让她来。” 黎洛栖圆圆的眼睛眨巴了下,把卷衣袖的工夫交给了太医,弯腰拿着剪刀小心拆绷带,毕竟黎洛栖一直没忘记自己来侯府的使命,就是让赵赫延好起来。 “嘶~” 这一声不是赵赫延喊的,而是太医。 黎洛栖吓得不敢动了。 太医皱眉:“这手臂上的伤怎么也那么严重?” “咳。” 黎洛栖拿过绷带挡住太医的视线:“接下来药怎么上?” 她一边应付太医,一边要集中精神处理伤口,全然没注意到赵赫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但一旁的太医看见了。 害。 这小两口。 好不容易换好药,黎洛栖只想让这位太医赶紧消失,领着他出了房间。这时屋外的雪也停了,整个扶苏院干净透亮,人心也感觉宽敞了。 太医扶了扶药箱:“以往世子不肯旁人看伤,我们太医署都拗不过他,没想到少夫人才嫁过来没几日,世子爷就对您例外了。” 黎洛栖脸上挂着笑:“难怪您一个小医童都没带,好在世子让我来给您搭把手。再者,病人房里人太多也不好,您说是吧。” 太医略微颔首,见一芍和月归走了上前,他忽然朝游廊摆了道手:“少夫人,借一步说话。” 黎洛栖沉了沉气,现在她一整个云里雾里,唯一知道的就是赵赫延昨晚的伤势突然加重,而他不想让眼前这位太医知道原因。 “世子和夫人新婚燕尔,可喜可贺,只是男子难免血气方刚,还要夫人多加劝阻,切莫纵.欲无度。” 黎洛栖:??? 那副鹅蛋脸一整个僵住:“咳!太医,这事您就不要说了。” “世子的病一直维持平稳,我们希望少夫人能尽量配合。” 听到这话,黎洛栖眉头一蹙:“维持平稳?他现在连这个扶苏院都出不去,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太医署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落在末尾都气急了,太医低着头道:“世子的病还需调养,少夫人不要心急……”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调养好,我也不是不懂医理的人,再这样躺下去就算伤口好了,腿还能不能走?!” 太医没想到黎洛栖忽然这么大脾气,“夫人要知道今时今日,世子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上苍眷顾。您只需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切莫自作聪明。” 黎洛栖瞳孔一凝,在听到这句话时笑了声,转眸看向眼前没有尽头的游廊:“世子若是死了,于太医们而言是尽力了,但对本夫人来说,是失去了夫君。纵使他有一万个理由该死,我也不同意。” - 定远侯府门外的马车“咕噜噜”地驶入宽阔的宣阳大街,车厢里,刘公公轻摆拂尘,朝面前的太医道:“可从世子身上看见什么端倪?” 太医敛着眉眼:“世子爷的伤势比前些时日还要差。” “嗯?” 刘公公眉宇凝起,侧眸看他:“圣上的意思,太医应当谨记,不让死,也不让站起来。” 太医语气微顿:“以世子的情况,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林砚书拿身体当赌注。” 刘公公笑了声:“这是当然,只不过林翰林刚向主和派投诚,转眼就被暗杀,很难不让人怀疑啊。”说到这,他忽然打住了嘴,眉眼笑出几道褶子:“总之,咱们今日过来也不过是让定远侯府知晓,这里是天子脚下,陷在这权力的漩涡里啊,要懂得安分守己。” 马车转了个弯,驶出宣阳大街,窗外渐渐传来热闹的人声,刘公公掀开门帘往外一瞧,忽似想到了什么:“那位世子夫人如何?” 太医知道公公话里的意思,“世子似乎对这位夫人上了心。” 听到这话,刘公公有些意外,旋即笑了起来:“看来这青云道长真是神级妙算,我今日见这位少夫人也没想到容貌竟不输宫里头的娘娘。这不就好了,咱们世子爷尝了软玉温香,也就能消停了。” 说着,他放下了车帘子:“晋安城富贵迷人,人能活一遭不容易,打什么仗啊。” - 扶苏院里,黎洛栖把太医送走后,径直到暖房里把糯米团抱了出来。 一旁的月归和一芍面面相觑,方才虽然隔得远,但也看出少夫人和太医的谈话并不和谐。 “少夫人……” 黎洛栖抱着猫进了东厢房:“我想静静,没什么事别叫我。” 一芍步子一顿:“噢……” 那边月归进了正屋,就见世子半坐着靠在床头,手里正把玩着一个暮紫色的小香囊。 “世子,太医走了。” 赵赫延没有抬眼,似在想着什么:“少夫人呢?” “噢,她抱着狸奴回了东厢房,世子可还有事?” 赵赫延眉宇微凝,只把香囊收了下去,“狸奴有什么好玩的。” 月归摸不清世子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道:“确实还挺可爱……” “公的母的?” 月归张了张嘴:“公……的,叫糯米团,长得通体雪白。” “糯米团。”赵赫延语气一顿,似乎在琢磨着他说的话。 月归心里有些忐忑,世子这似乎惦记上那只猫了。 “这不是一道菜么?” 月归:“啊?” “一口好几个。” 月归脸色一变。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3节 赵赫延:“今晚让厨房上这道菜。” 月归心头狂跳,只脸色平静地低头道“喏”。 直到出了房门,整个人顿时紧张地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一芍,低声道:“世子今晚要吃糯米团!” 一芍瞳孔震惊:“什么!” 月归:“狸奴呢?” 一芍瞬间防备:“你想做什么?” 月归:“世子说糯米团是一道菜,让厨房今晚就上!” 一芍慌了:“不行啊,这糯米团是少夫人聘的狸奴,正宝贝着呢!” 忽然,她步子一顿:“不对,我是不是该先跟少夫人说一声……” 月归挠了挠脖子:“糯米团温顺乖巧,兴许世子见了就饶它一命呢?” 一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兴许世子见了,一摸就把狸奴掐死了呢?” 他们一说,不由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发抖。 两人在院子里兴奋地团团转,而正主的卧室里一片寂静,黎洛栖抱着糯米团自说自话了一会,人就有些蔫了,坐在罗汉床上发呆,一想到方才在太医面前扯的谎话,她就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猫…… 东厢房的门扉被“吱呀”推了开来,有人脚步轻声地朝罗汉床走去,低声道:“少夫人……” 女主人正抱着狸奴午睡,没应声。 一芍也不想打扰,再一看她怀里的狸奴,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少夫人,世子说今晚要吃糯米团。” 似乎是听到“糯米团”三个字,床上的少女嘤咛了声,含糊道:“我也想吃。” 一芍:??? “白白圆圆,一口一个。” 一芍:!!! “在我们南方,都要吃的……” 一芍瞳孔睁睁,只一瞬,她脑子似转了过来,她想起少夫人今早问的那句:“冬至不是吃汤圆么?” 所以少夫人想的是汤圆?! 一芍低头看了眼卷在她怀里熟睡的小猫儿,悄声从房里出来,这似乎是个好办法。 只是她一直在想怎么给狸奴脱身,全然没留意转身出门之时,身后的小猫从罗汉床上跳了下来。 一个月大的狸奴,跟在人身后悄无声息地,直到一芍关上门,都不知道身后缀着只小可爱。 出门后,一芍就往耳房过去,急忙朝月归说道:“有办法了!让厨房做汤圆!如果世子问起来,我们就说这就是糯米团做的,最好他忘了,咱们谁也不要提糯米团,更不能让他看见猫!” 月归拧起眉头:“世子不爱吃这种东西,糯了吧唧的还甜,再说这是南方做法,万一他生气……” 一芍跺了下脚:“那也不能让糯米团送死啊!” 两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没人敢糊弄世子,但他也不至于跟一只公猫过不去……叭。 “吱呀~” 雕花木门被从外推了进去,床上的赵赫延眉宇微凝,转眸看去,却不见来人。 侯府世子爷的规矩谁不懂,不敲门就进来—— 忽然,他视线一角冒出了一团白色,剑眉挑起:“好大的胆子。” 低沉的声音一落,那只小白猫的爪子才抬起一点,就悬在空中不敢动了,一人一猫相视,赵赫延目光审判:“也没多可爱么,她也值得那么高兴,呵。” 小猫儿爪子往后缩了下,“喵”了声。 赵赫延眉宇微抬,那眼神显然就是:快给本世子滚。 人类的煞气对小动物来说异常敏感,小猫儿果然很快就窜进了桌子底下—— “嘎吱~” 这次是床侧的壁柜被推开,恐惧之时找地方躲藏是动物的天性,然而此刻的赵赫延眉眼冷肃,一只猫都敢在他房里肆意流连。 而那衣柜门还是方才黎洛栖给他找衣裳时掀开的,没来得及阖,就让这只猫趁虚而入了,呵,这位少夫人还真会给他找乐子。 这笔帐是不是能找她算了。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衣柜里响起,赵赫延再抬眼时,就看到小白猫从里面咬出了一块红帕,他柜子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 而这小猫还在吃力地咬着,突然一阵“咚”的声响,这次,赵赫延再不想跟一只猫计较,也不能这么放任。 他掀开被衾,长手拉来床边的轮椅,坐上后朝壁柜推去,房里的东西都是下人依照他的意思收拾,除了他的衣物……赵赫延视线往下,忽然凝起,底下怎么有一个箱子? 而此时木箱让狸奴钻开了盖,里面放置的东西若隐若现,颜色明亮,他伸手将盖子彻底掀开,就见一箱女子衣裳。 狸奴在他脚边抓着红帕打滚,所以这些都是黎洛栖的东西? 之前不是让下人都搬出去了么,她怎么还有一箱在这里,自己东西少了都不知道。 赵赫延刚要把盖子阖上,蓦地看见箱奁边掉落的一本书。 骨节分明的长手拾了起来,书本看着很新,一掌大的尺寸,倒是挺厚的,只是书封上没有字,再翻过一页就有了,倒是神秘。 直到目光凝在上面的字时,一时间顿了顿—— 【男已羁冠,女当笄年。温柔之容似玉,娇羞之貌如仙。既纳征于两姓,聘交礼于同杯。于是青春之夜,红炜之下,冠缨之除,花鬓将卸。然乃成于夫妇,合乎阴阳。从兹一度,永无闭固。或于高楼月夜,或于闲窗早暮……】 - 黎洛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暮色渐染。 她忙从罗汉床下来,手心在四周摸了摸,喊道:“糯米团?” 东厢房的门扉转开,被雪覆盖的扶苏院冒着寒气,她快步走到隔壁的暖房,刚要喊狸奴,就见一男一女蹲在地上,正围着小窝看。 待黎洛栖看见小猫儿正在窝里打滚时才松了口气,“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 听到她这话,一芍和月归脸色都有些白。 “少夫人……” 月归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一芍接了话:“方才世子坐着轮椅开了门。” 黎洛栖皱眉:“他身上有伤,要去哪儿啊?” 月归抓着猫窝边:“世子怀里抱着一只猫。” 黎洛栖瞳孔一怔:“什么?” 一芍不安道:“糯米团闯进了世子的房间。” 黎洛栖:??? 再一看那只在窝里打滚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死神面前卖萌的猫—— “你们检查过了吗,身上有伤吗?!” 她边说边把猫抱了起来,一芍赶紧道:“没有,我们刚才看过了!” 说罢和月归面面相觑,“世子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月归:“奴觉得还是要小心为妙,我问了府里有养猫经验的嬷嬷,他们说狸奴很聪明,只要教好了就能自己吃喝拉撒,我想教它不要跑进世子爷的房间应该不难。” 黎洛栖沉了沉气,“也不知道赵赫延对它做了什么,若是受了教训估计不敢再去了。” 话音一落,她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你们俩到世子房门守着,我放狸奴过去,看它还敢不敢推门。” 主仆敲定主意,黎洛栖抱着猫时还在它耳边暗示:“千万不能闯进去,里面住着的可是个大魔王!” 说完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就把它放到地上,小猫先是左右扫视了一眼,“喵”了一声后,就往台阶上爬,在一芍和月归见鬼的眼神下走到了世子房前。 “完了。” 黎洛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院外传来几道脚步声,一芍忙把猫抱了起来,前头行礼的是厨房的掌事嬷嬷,“今日冬至大过年,少夫人,我们四司六局给您和世子备了晚宴。” 黎洛栖视线顺着嬷嬷的话朝她身后看去,乌泱泱的一群人,本来天色已近黄昏,这一看若是不点灯都有些瘆人。 只是没等她搞明白什么叫“四司六局”,月归已经敲开了世子的房门,下人在外室的圆桌上铺开锦缎布垫,精致的银瓷盘一个个落在上面,阖着盖子,底下烤着小暖炉,光是这阵仗就知道有多美味。 黎洛栖悄悄咽了口水。 “四司指的是帐设司、庖厨司、茶酒司、台盘司,六局指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在下人们忙活的时候,一芍小声给黎洛栖解释,那边的沈嬷嬷耳尖,垂眸朝黎洛栖道:“等过些时日,夫人自会教少夫人掌家事宜。” 黎洛栖听得头昏,想说:谢谢,不必。 等轰隆隆的下人们离开后,月归去内室扶世子起身,黎洛栖看着眼前的菜式眼花缭乱,“一芍,你们不用忙了,一起吃……” 她话说到一半,就看到被赵赫延出来的身影,一芍和月归吓死了:“奴伺候世子和夫人用餐。” “那……那你们端几盘去房里吃,我、们吃不下那么多。” 黎洛栖说完,瞟了眼赵赫延,见他没说话就当是应了,这位爷的食量她还不知道么,什么都不要,不用,下去…… 于是她眼疾手快地在托盘上放了几道菜,每一样都来一点,荤素搭配,就在她揭开白瓷盅盖时,猫儿似的眼睛一亮:“汤圆!” 月归忐忑地看向世子,没敢说话。 “在我们南方冬至就是要吃甜汤圆,用酒煮过再加蛋清,特别香!没想到府里也有这么好的厨子!” 她边说边端菜,最后满满当当一个托盘就递到了月归和一芍面前。 两人瞟了眼世子爷,就见他单手托腮,道了句:“下去吃吧。” “谢世子,谢少夫人!” 黎洛栖看到一桌子的菜已经食指大动,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圆,又要继续去盛时,就听旁边的男人说:“我不吃甜食。” 黎洛栖:“……那喝点汤暖暖身子?” 她极力推销,毕竟吃不完就浪费了。 哪知赵赫延又道:“病人不能喝酒。” 黎洛栖小脸一垮,无奈地坐到赵赫延旁边,给他布了盘子,先给他夹一道菜,再给自己夹,这样来回了五六趟,见他盘子上满满当当的,对自己的分工很满意,“吃吧,夫君!” 说完她已经去吃汤圆了,赵赫延没动勺子,掌心支着侧脸看她,“好吃吗?”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4节 黎洛栖高兴地点了点头:“好久没吃到家乡的味道了!唔,就是这个汤的酒味有点浓。” 少女的清瞳跳动着烛光的明亮,赵赫延嘴角噙着极浅的笑,轻声道:“能有多浓啊?” 那张本就粉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晕,听赵赫延的话她歪头想了想:“喝了之后浑身就变得很暖。” 似乎兴致上了头,她舀起一勺汤圆递到赵赫延面前:“你试试,又软又糯,咬一口中间还会流心!” 说着她人就靠近了些,一下没注意膝盖就碰到了他的腿,顿时紧张得炸毛,放下碗就低头掀开桌布,看赵赫延的膝盖:“没事吧!” “洛栖。”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低哑的嗓音,她蓦地抬头,好像第一次听赵赫延这么叫她…… 男人倾下了目光,指腹捏起少女的下巴,问道:“会骑马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预定】《我怀疑她把我当许愿树》: 慕绵是申城初中的插班生,因为大夏天戴口罩而被传有病,性格沉默,孤僻,还有点迷信。 她最近有个烦恼不敢跟别人说。 于是就写在了纸条上,从窗台扔向楼下的大榕树,据说可以愿望成真。 正在树底下抽烟的谢时蕴被纸团砸到脑袋,摊开一看,上面笔迹清秀地写着: “神仙您好,我是住在a栋第六单元三层的慕绵……” 少年嗤笑了声:“木棉跑来跟大榕树许什么愿啊。” - 高年级的谢时蕴,那是一个众星捧月的风云校草,与她毫无交集,直到有一天,她在暗巷里看见他跟几个混混谈笑,手里的烟蒂闪着碎亮火光。 慕绵不小心撞破了这副完美皮囊的背面,吓得仓皇要逃,却被谢时蕴堵住了。 “想要一个人守住秘密最好的办法,知道是什么吗?” 慕绵手心抓着衣角:“我没钱……” 谢时蕴笑了:“是你也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话音一落,女孩脸上的口罩被他摘了下来。 - “神仙您好,我不小心发现了校草的秘密怎么办,他会霸凌我吗?” 谢时蕴:“……没空。” “牙疼。” 谢时蕴打了个电话:“哥,医院留个号。” “今天看到篮球队长好帅,还会再见吗?” 谢时蕴:“不能。” “今天看到邻居家的小宝宝,好可爱啊,请神仙给我一个小宝宝!” 谢时蕴:? 这让他……怎么帮? 【阅读指南】 *天然娇气又善良的小可爱x超会伪装闷骚邻居哥哥 *年龄差:6岁 *近水楼台暗恋成真 第23章 .夫君的手·? “骑马?” 黎洛栖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一想到赵赫延是将军,而?连骑马都不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可以学的。” 赵赫延微微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的下巴,感觉有些痒,?撇了下脑袋:“夫君的腿疼吗?” 他目光耐心地垂下:“要赔我么?” 黎洛栖蹙着眉头:“我不小心的。” ?说话时大概是酒劲上来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伤口会突然变得那么严重,你昨晚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赵赫延看?半蹲在身前,一张鹅蛋脸端着认真。 轻笑了声:“喝了酒胆子也大了,竟然敢审问我。” 黎洛栖忽然站直身,双手撑在他轮椅的扶手上,脸蛋压了下来:“嗯?你说不说?” 赵赫延微侧着脑袋看?,“喝醉了?” 黎洛栖摇了摇头,赵赫延想起新婚那夜?连干了两杯合卺酒,人就有些不正常了,抱着钱匣子语无伦次地喊着夫君。 他眸光朝少女发髻上看去,最近倒是都没戴步摇,那夜当真是够吵的,然而他目光一偏,黎洛栖忽然伸出了双手,捧着赵赫延的脸:“你看哪里啊?” 剑眉一凝,转眸看向?桌前的瓷碗,那一碗酒圆子,酒都让?喝光了,圆子倒还剩几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黎洛栖笑了笑,脸颊的酒窝陷进去:“夫君知道今天若是没有我,太医肯定就要怀疑你的伤了。” 赵赫延看着?的眼睛:“若是我不说呢?” 柔婉的细眉耸了起来:“为什么啊,祖母说的,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 赵赫延暗沉沉的瞳仁里映着?的脸:“那我坦诚相待了,夫人呢?” “唔……” ?沉吟了下,“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赵赫延眉梢微挑,“什么秘密啊?” 黎洛栖圆圆的眼睛一眯:“夫君好狡猾啊,应该你先说。” 赵赫延看?弯着腰,人都有些晃了,无奈一笑:“坐下。” “嗯!” ?正要乖乖去搬凳子听,手刚松开他的脸却让赵赫延握了回去,“去哪儿?” 黎洛栖头一歪,烛光映着脸更红了:“去挪凳子,咦,夫君不让我走是吗?” 方才赵赫延确实下意识不想?暖乎乎的手离开自己的脸,发现后便松开了?,哪知黎洛栖就凑了过来,“好啦我不走了,我坐在这里。” 说着,?葱白的食指戳了戳赵赫延的腿,那只没受伤的右腿。 这下,?的手就让人攥紧了。 黎洛栖拧起眉头:“这不是椅子吗?” 赵赫延狭长的眼睑透着晦暗不明的光:“真的喝醉了?” “没有啊!” “喝醉了还知道我哪条腿没受伤啊?” 黎洛栖不高兴了,叉腰道:“我没有醉!不就是喝一碗酒圆子吗!哪里会醉!” 说着,?凝眉想了想:“不过味道确实有些不同,我们江南的酒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没这么烈,甜一点。” 说着?晃了晃脑袋,双手按在赵赫延肩上,膝盖就推了进去,径直坐上他的右腿,气息顷刻缠绕在一起,鸦羽般的眼睫贴了近去,“好啦,这下夫君可以说了叭。” “黎洛栖。” 男人声线低哑,唤?名字时喉结滚动,抓着轮椅的手背骨节凸起,脉络之下血液潮红,“别乱动。” ?跪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扶着男人的肩膀,说话时身子还有些晃,“嗯?” “我只说一次。” 黎洛栖看见男人阴骛的目光落在?脸上,冷得?不由打了个寒颤,耳畔落下一道热风:“为夫昨晚去杀了个人。” 清瞳猛地一睁,赵赫延看见内里滑过的惊慌,不解,失措,?不敢看他的眼睛。 然而,男人的指腹勾了下?的下巴:“所以,还敢这么靠近我吗?” 杀了个人…… ?咽了口水:“那夫君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现在回想后悔吗?” 男人眼睑下覆了层暗色,气息落在?脸颊:“落子无悔。” 女孩似乎是听明白了:“那就好,祖母说过,一个人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问自己一句将来会不会后悔。” 赵赫延轻笑了声,左手揽着?的细腰:“轮到你了。” 黎洛栖扶着赵赫延肩头的手紧了紧,像在犹豫:“我骗了你母亲。” 赵赫延眉梢勾笑,眸光在?脸上流连:“这时候就分你我了?我当你都要认?做亲生母亲了。” 黎洛栖小脸严肃:“我说真的,上回太医过来问诊时,母亲和我说,如果能怀孕,就可以永远留在定远侯府。可是……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后来大夫说我寒气入体,往后很难受孕。” 说到这,?嘴唇用力抿了抿,“我只是来冲喜的,也没说要生小孩……” ?话音一落,面前的男人就笑了一声,黎洛栖摸不清他的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骗婚了?可是当初你们来下聘的时候也没说是冲喜的……你们、定远侯府仗着江南山高路远,不知道北边战事……” 忽然,娇柔的下唇让一道粗粝的指腹压下,“生不了就生不了,我赵赫延一生杀戮无数,注定是要子嗣稀薄的。” 听到这话,?眼眶就红了起来,“为什么啊。” 赵赫延:“现在我们互相骗婚,也算扯平了。” 黎洛栖下意识咬了下唇,却没料赵赫延的食指还停在唇边,这一咬便含住了。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5节 ?忙用舌头去顶,柔软湿漉的舌尖刮过干燥的温热,顷刻间一阵细细的电流在唇腔淌过。 “抱、抱歉!” ?忙从轮椅上抽身,才发现腰后让人揽着,?握起男人的手让他松开自己,“好啦,我们都交代清楚了,算是坦诚相待了!” 赵赫延看?又坐回椅子上,眉眼淬了抹笑意,“你在香囊里都塞了些什么?” 黎洛栖觉得口渴,往茶杯倒了满满的水喝了起来,“唔……豆蔻和含羞草。” 喝完?放下水杯,才想起件事:“今日给你的香囊呢?” 赵赫延下巴朝床榻支了支,黎洛栖便起身过去,步子又轻又快地,膝盖抵在床上就开始找了起来。 “没有啊。” ?只看到床上放了一本书,翻了翻,上面画了好多手,黎洛栖摇头,真的有点晕了:“只有这个。” 赵赫延抬手拉开枕头,从内里抽出一个暮紫色的小香囊,黎洛栖眼睛一亮:“是我的鸳鸯戏水!” 他动作一顿,视线落在那香囊上:“鸳鸯?” ?肯定地点头,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就听赵赫延低笑了声:“我还道是水鸭子送上门了。” “你说什么?” 黎洛栖拧起眉头看他,一副:别以为我没听见的“机灵劲”。 赵赫延接过?手里的书,眸光停在?绯红娇俏的脸蛋:“看来女娲造人也有用心的时候。” 黎洛栖发现他把手里的书拽回去,忽然抓住:“我可以帮你按的。” 赵赫延动作一顿,眸光沉沉看?:“按什么?” ?伸出葱白纤细的十指:“我力气很大的!” 赵赫延刚站起来,?就上前搂住他,在男人垂下惊愕的目光时,?笑嘻嘻道:“我这次没骗你。” 男人坐回床上,脸上没有笑:“有人说过你喝了酒后都会做什么吗?” 黎洛栖跟着他爬上了床,低头翻起那本经络书:“都说了我没有醉!” 看过书后,?就抓起赵赫延的右手捧在手心,忽然定睛看着,赵赫延想收回去,却听?道:“夫君的手,真好看。” “哪里好看了。” “唔,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说着,?指尖轻轻划过男人的手心,这样一位出身贵胄的世子,手上却是粗粝的茧子,?轻叹了声,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合。 然则却没有并拢,因为照着书里说的,该顺着手腕转一转。 可就在?绕到左边时,手心突然让他扣住了,赵赫延的右手没有力气,但扣住?的手,绰绰有余。 黎洛栖抬头看他。 “要收钱的。” “啊?” ?眨了眨眼,问道:“要多少钱啊?” “娘子有多少钱?” ?细细想了下:“来的时候祖母给我带了嫁妆,放在一个小箱奁里……” 说到这,?猛地反应过来:“你是想套我的话!我才不会告诉你呢!那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 “小箱奁啊,锁扣是枚并蒂莲的那个?” 听他这话,黎洛栖睁了睁眼:“你怎么知道?” 赵赫延嘴角噙笑,似乎找到了逗猫的乐趣:“方才夫人才说,要坦诚相待。” ?脸又红了:“那不一样,我的钱是我的,你的钱是你的。” 赵赫延仍旧扣着?的手:“谁教你的?” 黎洛栖指尖弯曲,有些酸麻了:“不用谁教啊,等你身体好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我要带自己的私房钱走的……啊……” 少女柔荑让人压了下去,?有些吃痛想要甩手,就听头顶落下一道沉沉的声音:“带着钱走?” ?挣了挣手腕:“新婚那夜你不也是给我钱,让我赶紧走么?我这个人很有良心的,收多少钱办多少事。侯夫人让我来冲喜,等?这笔买卖完了,我再收你的遣散费,是不是很聪明啊!” 赵赫延冷笑了声,“百般讨好,原因为这个?” 黎洛栖蹙起眉头:“你知道钱有多重要吗?能解世人千种惆怅的,不是酒,那是走投无路才喝的。” 赵赫延看着?:“能换命吗?” “当然可以,夫君没见过穷苦,不知道有的人为了一口粮食可以卖儿卖女……” “那我的命,能换么?” 赵赫延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的语气戛然而止,那双浓如墨夜的瞳仁凝视着?:“天子用我的命换江山永固,如今夫人又用我的命换百岁无忧,真值钱啊。” - 扶苏院下了一夜的雪,宽广静谧之下隐着山河海啸,院墙壁边的枝干承着寒风,雪水在往下化时又凝成了一道道冰柱,雪一停,这个清晨更冷了。 黎洛栖在被子里拱了拱,梦里往有暖炉的地方拥去,手攀着炉,舒服地叹了声。 忽然,头上落了道被衾,隔着隐隐听见低沉的嗓音:“出去。” ?皱起眉头,不安分地动了动,脸又从被子里冒了出来,这时卧室又陷入了寂静,?蹭着手里的抱枕,直到空气里隐隐传来一道苦味。 ?眼睑抬了抬,入目是明蓝色的锦缎,咦,?被子何时变成这个颜色,?抓着睁眼看,上面的纹路还勾线描金的…… 顺着暗纹往上走,?迷糊的意识似乎被雾气笼罩,直至看见一道侧脸,忽然凌厉冰冷地穿破雾气朝?落了下来,有一瞬间,黎洛栖以为自己在做梦,?赶紧又闭上眼睛,然后悄悄埋进被子里。 但是?的手还抓着那锦缎,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去,不是被子,是赵赫延的手! 这一刹那,?是彻底醒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右手! ?抱着人家的右手不知做了什么,也不知抱了多久。 冷意袭来,?觉得自己脖子很凉。 “夫、夫君!” ?双手撑在床上,“你的手没被我压坏吧!” 赵赫延眼眸朝?侧来,因为靠坐在床头,整个人如一道暗影笼罩着?—— “抱了一夜,你说呢?” “一、一……” ?后面的“夜”说不出来了,“不是,没有,你别瞎说啊!” 好了,赵赫延看?的眼神:狡辩吧,小流氓。 黎洛栖双手捂脸,人就蹭到了床榻内侧靠墙的地方,赵赫延这张床很大,?这一滚,中间就够楚河汉界了。 脑子被吓得还没转过来,?于是转移话题:“你方才是不是叫我出去,我这就走!” 说着,?故作收拾,其实是在检查身上的衣服:中衣的腰带还好好的,吓死?了! “我是叫月归出去。” 就在?悄悄低头掀被子看下裳时,跟前的赵赫延闲淡地落了句话—— 月归?! ?猛一抬头,屏风影影绰绰照着外室的光景,?才突然发现此刻已经是清晨!而方才那丝熟悉的苦味,是、是月归送进来的药! 摔! ?已经顾不上离开被窝那一刻的冷意,人就绕着床尾边下去,忽然,?动作顿了顿,眸光落在赵赫延的左腿上。 以往他防备心重,左腿都是朝床内侧,但今日却换了个方向,朝了外侧…… ?跪在边上张了张嘴:“昨晚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腿,抱歉啊。” “还有呢?” 黎洛栖低头去找鞋子,发现?鞋背正压着那双黑底皂靴,就…… “我的鞋子也错了。” ?赶紧揪起来,还有一只居然被踢到脚凳外,头皮都麻了:“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然而,就在?低头去够鞋时,头顶落了道声:“昨晚碰到我膝盖时,你已经道过歉了。” “那、那就好啊!” “然后呢?” 赵赫延的目光审视着?。 黎洛栖眉头蹙起:“然后,然后……” ?真的在认真想了,以至于保持着拿鞋的姿态,一手撑在床沿,弯腰曲背地,本就遭了一夜蹂.躏的中衣,此刻挂在领口处,摇摇欲坠地攀着,露出雪白的锁骨来。 “黎洛栖,你在给我装傻?” 赵赫延的眼神总是很有压迫感,哪怕半敛着周身气场都很怖人,?顿时委屈了:“我没有,我是要给你圆子吃的,不小心碰到膝盖,我还低头去看呢!” 赵赫延长身倾了下来,修长的左手支在床沿,刚好堵住?的出路,“然后呢?” ?一脸被冤枉的可怜,“然后我掀开桌布,桌子底下是黑的啊……”说着,?掌心拍了拍脑袋,死活想不起来了,眼睛就朝这凌乱的大床看去。 赵赫延凝着?的小脸,忽而轻笑了声:“然后就睡着了,是吗?” 黎洛栖眼睛一亮,正想说是的,然而看赵赫延这似笑非笑的脸,这眼神好像还卷着暗潮,小心道:“难道……不是吗?” 忽然,脖颈上压了道粗粝的温热,黎洛栖心头一颤,就感觉他的指腹在捏?,从后环到了前面,黎洛栖觉得他只要一用力,自己就得死了。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是边关冷厉的风吹出来的,除了他,黎洛栖从未听过谁可以用声音杀人。 赵赫延感觉?小猫儿似地抖了抖,“需要我给你回忆一下么,夫人?” “这个就不用客气……”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6节 忽然,脖颈一滞,那道掌心揉得用力了。 ?忍不住低吟吃疼,下意识抬手握住他的左手腕,“那……我都说了什么?” 虎口逃生,?太难了! “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黎洛栖:!!! “什么?!” “要把私房钱都给我。” “这、这不可能!” 赵赫延眼眸含笑看?:“你说要学骑马,这是给我的学费。” “赵赫延你骗人!” 赵赫延眉梢微挑,指腹又揉着?的脖颈:“你还把小箱奁搬过来了。” 黎洛栖绝对不会信的,?的小箱奁就藏在?的嫁妆箱子里,早就一起搬到东厢房了! “壁柜最底下。” 黎洛栖:??? 他话音一落,小猫儿就从手心窜了出去,径直掀开壁柜的门,视线往底下一探,黑黝黝的箱奁上是并蒂莲锁扣! 赵赫延眸光映着这道缩成一团的小背影,忽然想起新婚那夜他让黎洛栖拿钱走人,小丫头掉到钱眼里了,数了他的钱匣子后,又去鼓捣自己的钱匣子,所以,这人喝了酒干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么? 黎洛栖抱着钱匣子回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放回去。” 黎洛栖抓得紧:“骑马……可以不学吗?” 赵赫延看着?,仿佛在说:你看我像马么? ?吓了一跳。 “那我昨晚喝醉了,你怎么不叫一芍把我带走?” ?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歪着头,真的像小猫儿。 赵赫延想到昨夜真的有把?拎走的冲动,可是?最后伏在自己身上,说:“夫君好像不高兴了,那我今晚不走了,哄哄你好吗?” 他不是心软的人,尤其是对怀有异心的人,从来都是军法处置,一个将军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徒。 但这小叛徒突然又说不走了,懂事得要死。 赵赫延看着?,气定神闲道:“你回去了,又抱着箱奁回来了。” 黎洛栖人懵了。 “我、我……” ?脸已经炸红了! 赵赫延却沉了脸:“以前喝了酒也这样?” ?猛地摇头,后来似想到了什么,脸就有些变了。落在赵赫延眼里就是暗沉沉的风暴:“都跟谁喝过酒。” “喝过一次……及笄那天,母亲说我那晚非要粘着?睡,父亲生气了,就说以后不准喝……我不高兴,祖母就哄我说等、等以后嫁人了就可以喝了……” 赵赫延脸色稍霁,低道了声:“小酒鬼。” “嗯?” 黎洛栖没听清楚,只是站久了有点冷,垂死挣扎道:“这个钱匣子……” “把药端过来。” 赵赫延突然主动说喝药,黎洛栖立马转出内室,把桌上的药捧了起来,只是视线一扫,看到桌上的托盘上还放了早饭…… ?没注意,想着是月归定时端进来的,只是刚走两步,?步子顿了顿,怎么…… ?不确定地低头看,为什么每一道菜,都是两份??? - 一芍跟月归趴在耳房边,透过雕花窗牖朝院子里偷看。 “少夫人不在东厢房里。” 月归:“世子让我滚。” 两人沉吟了一下,最后一芍问了句:“要告诉夫人吗?” 月归想了想:“新婚那夜也睡在一间房里,这事不大。” 一芍有些失落,然则月归忽然眼神睁睁:“可是外间的罗汉床上没人啊……那少夫人不躺在这儿,也只能躺在……” 一芍眼睛又燃起了希望,忽然,正屋的房门被人拉开,一芍忙窜了出去—— “少夫人!” 黎洛栖眉心微蹙,脚步径直往东厢房走,在看到一芍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神时,忽然说了句:“不许外传。” 一芍有些不解:“如果夫人知道一定很开心的!” 黎洛栖轻咳了声,进了东厢房拉开梳妆台,里头放着两张银票,是当初敬茶时侯夫人给的红包,顿时松了口气,幸好当初想着不能跟嫁妆混在一起是以分开放了,不然在赵赫延那里睡一觉,整副身家都得搭进去。 “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是说了,母亲就天天盼着,没有结果的事就不要给人家希望。” 一芍没听懂,就见少夫人径直去更衣梳洗,没一会儿,院外就传来了人声,一芍出门迎上,就听沈嬷嬷道:“等晌午来了日头,就带少夫人去马场。” 房间里的黎洛栖插簪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想骂人了。 “少夫人投壶拔了头彩,晋安城那些名媛们都来投帖子,等开春后一起打马球,方才我们问了世子,他让少夫人去军营的马场挑匹母马。” 一整盒私房钱换一匹马,?再喝酒?是小猫咪! “嗯……” 黎洛栖这声“嗯”带了点不情愿的“哼”。 按着沈嬷嬷的说法,让?学骑马是侯夫人的意思,晋安城的太太闺秀们平日除了关在院子里为点小事扯头花宅斗之外,也就是大家出来聚会找乐子。 定远侯府又是将门,不会打马球实在是说不过去。 只是—— 黎洛栖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一芍:“我那天去光禄大夫府的时候发现,什么大夫人二夫人,三郎七娘的,好大一家人,怎么在定远侯府里呢,就只有父亲母亲,世子……噢,还有小叔。” ?掰着指头算了下,“加上我五口人?” 不然大家在内宅里还能斗嘴唠嗑解闷,母亲也不用抓着?学这学那的,还打马球呢,打球?可以,打马怎么行啊! 只是?话音一落,一芍就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 黎洛栖还想问,这时就见嬷嬷进来了,托盘上捧着一身骑马装,红色的。 这么亮眼的吗? “这身是侯夫人年轻时的装束,少夫人试试。” 黎洛栖抓起一看,摇头道:“长了……” 嬷嬷凝眉,就见黎洛栖摆手道:“上回你们送来的冬衣里有一套就挺修身的,到时候衣袖我用缚带一缠就好了。” 沈嬷嬷不是个轻言放弃的家仆:“回头让绣娘尽快给少夫人做一身。” 黎洛栖顿时松了口气,?一个小菜鸡还穿这么打眼,不是招人笑话么。 忙前忙后了一会,一芍就给?梳了个干净利落的团髻,一张鹅蛋脸看着更明亮了,连带着脖子又长又纤细。 “这个时候骑马最好了,不然等夏天一来日头晒一下就黑。” 几个嬷嬷围着黎洛栖看,说道:“少夫人的皮肤这般水嫩,还真是江南才能养出来的,莫让日头给晒到了。” 黎洛栖想说?以前走乡窜野的,也天天晒呢:“没事,冬天跑跑出点汗就没那么冷了。” 几个人给黎洛栖装扮好,杏花色飞蝶锦衣,脖子上还绕了圈兔绒,等骑热了可以脱下来。 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逋一出门,就见月归候在院里:“少夫人,世子有事唤你。” 黎洛栖心头一沉,都收拾好了,不会突然不让?去了吧? 阴晴不定的家伙,今早?端了药就走了,拿了?的钱还想?伺候呢! 虽然心里腹诽但黎洛栖还是进去了,视线刚要绕进屏风,就见赵赫延坐在了轮椅上,他的床榻前有三道潜廊,跟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此时他眼锋扫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白色布带。 黎洛栖瞳孔一睁,忙上前道:“是伤口又流血了?!” 赵赫延把白布带扔到罗汉床上,“缠到大腿上。” 他说完,就见黎洛栖朝他的腿看了过来,轻咳了声:“缠你自己的腿。” 黎洛栖:“哈?” 赵赫延视线撇向屏风,沉声道:“不穿骑马装,你骑一会就腿疼。” 说完,这位傲娇世子爷就转进了卧室,似乎是给?留个地方缠布呢,黎洛栖拿起白布问了句:“夫君,可以跟给你缠绷带时一样地绑吗?” ?正经地问了句,里头“嗯”了声,?就赶紧坐到罗汉床上掀开下裳,隔着裤筒在大腿上缠了起来,刚打完一边的结,就问道:“夫君,你过来看看,是这样吗?” ?没骑过马,但也知道是高危活动,秉承小心谨慎的态度,赵赫延不出来,?提溜着下裳绕进屏风。 赵赫延正托腮看书呢,视线略微扫了?一眼,又是一道“嗯”。 也不夸一下吗? “我昨天就学了一次给你绑绷带,今天就会了!” 赵赫延没办法集中精神看书了,那条腿又长又直的,看着个子也不高,他还想这丫头会不会连马蹬都踩不着,让军营那边给?挑匹小马驹的。 “去了马场别到处跑,要是马受惊了也别慌,抓好缰绳,别人跑别人的,别胜负欲上来了就跟别人赛马。”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没听见黎洛栖吱声,手里的书移了下,就看?坐在床沿边,伸直两条腿在欣赏自己的手艺。 所以他说的话这丫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黎洛栖站起身动了动,忽然笑了声,眼睛亮盈盈地朝他看去:“夫君身上有两道绷带,我也是!”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7节 说罢,就步子轻快地往门外走了出去,衣裙上绣着的飞花蝴蝶晃进了赵赫延的眼睛。 - 马车上,黎洛栖却没什么笑,双手撑着脸,看着桌上的点心也没胃口。 “少夫人怎么了?” 一芍觉得?情绪有问题。 黎洛栖脑子里想着赵赫延出门前跟?说的话,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当时差点就说了句“夫君那么啰嗦干脆跟我一起去啊!” 幸好让?截住了,可截住后呢,心里就没来由堵着。 ?问一芍:“你见过世子骑马吗?” 一芍笑道:“世子领兵出城时,身后千军万马葳蕤浩荡,他上朝从不坐马车,就是刮风下雨也是戴着斗篷……” 说到这,?语气顿了顿,有时候回忆越好就越伤人的。 黎洛栖却笑了声:“那应该是顶好看的。” 一芍不知道怎么安慰,话一出口就鼻子发酸了,黎洛栖歪头:“我这个做夫人的都没难过,你要是哭了,我可就怀疑了哦。” 一芍立马止住悲伤的劲头,表示?对世子绝无二心除非?嫌命长! 可刚刚收住,又让黎洛栖的另一句话给勾出了难过。 “我嫁过来那天听父亲叫小叔子三郎,那前头至少有两个兄长或者姐姐吧?按照嫡长子的继承顺序,夫君既然是世子,那他要么是大郎,要么前头有大姐……” “世子是二郎,大公子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黎洛栖脸色一僵,没敢再往下问,但一芍似乎知道?眼里的意思,低声道:“是战死的。” ?心头猛地一跳。 马车颠上了土道,晃得?心神不宁,缓了好一会。 “那……”黎洛栖抿了抿唇,“世子有什么朋友吗?” 一芍觉得少夫人对世子的事情感兴趣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何?每一个问题都踩中要害。 “从小要好的玩伴有两个。” 听这话黎洛栖眼睛亮了下,小时候的赵赫延?没见过,想他在竹马面前应该不一样吧……太熟了就会像男孩子似的呢…… “一个是先皇太子。” 黎洛栖脸上的表情冻住了,先皇太子死的那天,扬州城挂满了白布。 现在的大周朝皇帝则是先皇弟弟的儿子,帝王家的事向来复杂,掀过不谈罢,“那还有一个呢?” 一芍看向少夫人:“当今圣上。” 噢……嚯…… 黎洛栖张了张嘴,消化了好一会,所以?的夫君是在押宝吗,不论哪个朋友总有一个是天子。 ?又不由自主想到赵赫延的脸了,永远沉冷,就连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冷的,透不进光。周身萦绕着孤寂,而且很防备,黎洛栖包括但不限于被他拿刀指着、掐脖子、咬脖子…… 跟只蛰伏在阴暗里的兽狼一样。 果然交的朋友都不一般,害…… 马车突地一个颠簸后刹了马蹄,黎洛栖下意识抓住扶手。 一芍推开车窗往外瞧,“少夫人,到马场了!” 黎洛栖本来心情还在消化?夫君那简单又极端的人际关系,对马场的好奇心不大,直到一芍扶?下车,再一抬眼,银装素裹,一望无垠的雪白旷野直冲视觉。 不是想象的风吹草低见宝马,而是千里冰封下独行的铁骑,?往日里也是读书的,只会背“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只认字,不懂诗。 一芍见少夫人愣住了,笑着轻声道:“我们都说这一片是世子打下的江山。” 黎洛栖提着裙摆和披风朝前跑去,顷刻间有了被桎梏许久得以呼吸新世界的自由,?都恨不得喊两嗓子! 可没等?喊呢,前头就有人走了过来,深黑色的骑马劲装,高挑得来又不魁梧,?定睛看去,是个女的,眉眼比寻常女子都深邃,鼻梁高挺,像是混了外族血统。 朝?走来时,像男子一般握拳:“在下月微,见过世子夫人。” 黎洛栖客气地点了下头,就见?走在前面,说话语气干脆利落:“这边是军营马场,少夫人在这里挑了马后,到后头军眷马场上练习,别紧张,我会带着你的,听我的就行。” “军眷马场?” 月微“嗯”了声,“侯夫人让辟出来的。” “噢。” 看来定远侯府很体恤将士呀,都考虑到给军属谋福利了,挺好的。 “那这里就不该是谁的江山。” 黎洛栖回头朝一芍笑道:“是大周朝子民的江山。” ?话音一落,跟着月微来的几位军士都愣了愣,旋即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让黎洛栖跟上。 马厩边,月微带着?巡视了一圈,一只只精壮彪悍的,黎洛栖别说看了,靠近点都怕被咬到。 一直走到马厩尽头,黎洛栖朝黑铁门瞟了一眼:“那边还有吗?” 月微:“那边是公马。” 黎洛栖:“……” 好叭,就在?转到另一处马厩时,步子忽然顿了下,侧眸问?:“世子的马长什么样的?”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黎洛栖狐疑道:“我不能看吗?” 月微轻咳了声,眼神朝另一个将领瞥了下,黎洛栖看那个人正要往外走,顿时警觉道:“怎么,世子不来马场,你们就欺负他的马了?!” ?这话一出口,大家顿时紧张起来,这听着就像欺负?似的,他们哪里敢啊—— 黎洛栖已经走了出去:“带路吧。” 赵赫延的马不在聚养的马厩里,单独辟了带花园的小院子,风吹不着日晒不到,闲来无事还能四处散步,主子不在了也没人敢动。 黎洛栖远远看着就觉得惬意,直到?进了马房,瞥见一道桃红色的身影,眉毛就挑了起来。 那女人一边给马儿喂干粮,一边还抬手摸马儿的耳朵,一副跟?最亲了的样子,直到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那一身桃红色骑马装才扭了过来。 熟人相见,路走窄了。 黎洛栖不说话,等着对方解释。 刘清越拍了拍手,笑道:“黎娘子会骑马?” 黎洛栖想骂人,但?忍住了:“骑也不是跟你骑。” 刘清越:??? 月微怕黎洛栖误会,直道:“刘娘子今日在马场练箭,就来看看白蹄乌。” 刘清越的婢女给主子端来了洗手盆,见?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副女主人出入自由的姿态,黎洛栖当然不会被气到了,不然吵架就吵不赢了:“这里不是军眷马场么,刘娘子怎么也能进来?” 对面的刘清越擦手的帕子顿了顿,而旁边的婢女脸色都不好了。 月微却直接道:“刘娘子是薛将军的未婚妻,按理说可以进来。” 听到这话,黎洛栖看刘清越的眼神顿时有了些意思:“噢,原来如此,恭喜恭喜啊。” 不知怎么地,刘清越脸色就沉了下去,擦手的帕子朝木桶一扔,人就径直走了出去。 黎洛栖倒是奇怪,嘀咕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么甩布,就像甩脸子一样。 有些不尊重人耶。 一芍低声道:“薛将军在从军前是刘国公府上的工匠,后来被咱们世子提拔入军营的。如今发了迹,就求娶了国公府的大小姐,婚期刚定。” 这番话信息量有点大,黎洛栖朝月微笑道:“原来’薛将军’三个字对刘娘子的杀伤力这么大,学会了。” 月微:??? 第24章 .配种了吗·? 黎洛栖的视线落在马房里的这匹白蹄乌上,通体栗色,头细颈长四肢修健,长得比其他看见的骏马都要高,骨骼肌肉起伏间,能看见内里积蓄的爆发力。 “这是大宛国进贡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奔徙耐力和速度都是最顶级的。”月微说着,朝马的肩膀处看去:“少夫人请看那里,白蹄乌的皮肤很薄,肩部和颈部汗腺发达,奔跑的时候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就?显现出来,所流出来的汗也是血色的。” 黎洛栖是第一次见,有些好奇就不由自主朝前靠,月微下意识拦住她:“少夫人小心!” 她愣了下,就见月微欲言又止。 弯月眉稍微挑:“所以这匹马就连靠近都得分人?” 月微轻咳了声,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芍皱眉道:“那为什么刘娘子还能喂马?” 这个问题显然就很为难人了,毕竟回答不好就是挑拨离间罪…… 黎洛栖却淡定地接了话:“刘娘子的骑马箭术都是世子教的,白蹄乌认识她很正常。” 随从的军士们顿时松了口气,可算不用答题了,只一转眼,就看到黎洛栖往堆放粮草的地方走去,月微下意识护在她跟前,陡然间拦在马厩前的白蹄乌发出闷闷的嘶鸣,仿佛是一种警告。 黎洛栖把地上散落的粮草捡了起来,“我不是要靠近,别紧张。” 月微敛下了眉眼,往后一退,这下马倒是不躁动了。 黎洛栖看着眼前这匹高大座骑,忽然冒出了个问题:“这匹马跟了世子多少年?” 她朝月微说话时,弯腰捡起马边的粮草,虽然有马厩拦着但是大家精神高度紧张—— “两、三年吧……” 黎洛栖点头:“那也是功臣了,长得还那么好看,血统又高贵,配种了吗?” 众人:“啊?” 黎洛栖捡完了粮草站起身,转身听他们说话时,却见他们一个个惊恐万状,月微的手都抬起来了—— “少夫人,你别动!”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8节 月微咽了口水,一芍紧张得哆嗦:“白、白蹄乌在吃你手上的粮草……” “白蹄乌从来不吃地上捡起来的!” 黎洛栖低头,就看这马弯下修长的脖颈凑近她手里的粮草,眼睛一亮:“你是听到我说给你配媳妇,高兴了?!” 众人:??? 马:“……” 白蹄乌收嘴了。 黎洛栖脸色微僵:“不喜欢配媳妇?” 一芍眼疾手快地把少夫人拉了回来:“吓死我了!之前就听说过白蹄乌?摔人的!” 黎洛栖还有点奇怪:“那不想配媳妇干嘛吃我粮草呢?我以前在乡下养过小狗狗,喜欢你才?吃你的东西。” 一芍眼睛转了转,最后惊喜地落在黎洛栖脸上:“一定是少夫人跟他有缘!” 黎洛栖见鬼了:“有缘我也不骑他!” 吃粮草是一回事,不高兴摔人也是一回事! 月微想了想,朝黎洛栖道:“少夫人身上可是带了世子的东西?白蹄乌若是闻到世子的气息就?温顺一些。” 黎洛栖低头看了看身上,“没有啊……” 房间都是跟赵赫延分开的,哪里?有他的气息…… 只是这么一动,她忽然感觉大腿绷紧,瞳孔微睁,大家都以为她想到了,一芍正看着她呢—— “咳,可能就是、缘分……叭。” 黎洛栖实在不好说是缠了赵赫延给的白布带…… 不过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吧,算了,不说也没什么。 月微笑道:“那倒也是,当初这匹宝马被进贡过来时,也只有世子能驯服他,马也是认主的。” 说着就把她引出了马房,“其实我们也想过给白蹄乌配种,但一来进贡的汗血宝马多是公的,二来白蹄乌跟马群不合,母马也怕它,加上一直随世子驻扎边关,这事也耽搁了。” “噢。” 月微见黎洛栖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就朝身后的军士道:“不是还有一批刚运过来的马么?” 军士:“不合适吧?上回给白蹄乌牵了只邻近血统的都让它给踢出来了。” 月微:“……我说的是给少夫人挑马!” 一芍:“……” 众人又转到了另一个马厩,这里比前面的都要简陋狭窄,月微解释道:“这些是淮河马场刚送来的,体型更娇小些。” 黎洛栖看到这里的马都聚在一起圈养了,待遇着实没有彪悍的战马好,视线扫了一圈,就让角落里一匹小白马引去了注意,指着它道:“那一只呢?” 月微顺着她的手看去,少夫人果然挑了只最小的,要再不合适就只能给她配小马驹了。 马夫把小白马牵了过来,说道:“这匹马胆子小,吃也抢不过其他母马,所以体格一直长不起来。” 黎洛栖想伸手摸她耳朵,小白马就缩了下,一芍笑道:“还真是胆小啊!” 黎洛栖拆下腰上的香囊,朝一芍道:“你们老是这样说它,它也?这么以为的。” 说罢就把手心里的香囊递到小白马鼻子前,“小白马还小呢,以后?长的。” 她这么一说,那匹小白马当真不躲了,凑着她的手心嗅香囊,黎洛栖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又软又贴,她笑道:“好可爱啊!” 忽然,手心一空,小白马又躲了,一旁的一芍“咦”了声,“少夫人你看,它的蹄是黑色的!” “通体雪白而蹄乌,”月微看了也有些意外,“倒是跟白蹄乌反着来了。” 虽然在挑马前,月微给黎洛栖讲解了怎么挑、哪些马更好,甚至还带她去看了最好的白蹄乌,但是嘛,她牵着小白马出来就很开心。 身后的军士们不解地小声道:“整个马场都让少夫人挑了,结果她就选了一只最弱的?!” “害,虽然不用去打仗,但是这么弱,打马球都不知道?不?被别人的杆撂倒……” 忽然,前头的步子一停,黎洛栖回过头去,狐疑地盯着那几个随从军士的脸,没说话,但眼神仿佛带着:嗯?再敢说一句? 众人闭嘴。 “以后你就叫……”黎洛栖说着,目光落在这一片苍茫飒然的马场,手心摸着马背:“飒露白,好吗?” 白马的眼睫很长,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映着浩瀚白雪,沉静得像一池湖泊。 月微领着她们往后面的军眷马场走去:“在晋安城,除了军营马场和皇家马场外,这里是规格最高的训练马场了。” 正说着呢,前头的入场口就堵着一圈人,看打扮都是些娘子,月微凝眉,让后面的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少夫人别急,这个入口是给军眷用的,前面好像有些堵住了,要么我带你从军营马场进去。” 黎洛栖探了探头,着实是因为个子不高看不大清楚:“你不是说军眷不能进去那里吗?”黎洛栖朝她看来:“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排队好了。” 这时,方才去打探情况的军士跑了过来,神色有些沉凝,感觉不大好搞,月微跟着也往入口过去。 一芍见少夫人也跟过去,那里不仅人多还马多,顿时紧张地抓着她的手。 “没事,我们得去排队,不然后面又来人了更得等。” 一芍朝身后的两位军士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注意护着,毕竟少夫人的马也不太能打的样子。 “欸,我听说方才在养马场里,国公府的刘娘子和定远侯府的那位冲喜娘子撞上了!” “吓!这也太巧了吧!没出什么事吧?” 黎洛栖:“……” 前头八卦的几位妇人,语气听着怎么那么想“出事”呢? “甩了手就出来呢!我看刘娘子脸色都沉了。” “呵,她可是心高气傲啊,不过人家命好,咱们能说什么。” “世子没出事那?,晋安城谁敢得罪她呀?就等着世子回来娶她呢,结果转身就跟薛将军定亲了!” “刘国公这门楣,也不能让嫡女去冲喜啊,再说世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别耽误人家了。” “你这话说得,世子好着的时候能共富贵,出事了赶紧撇清关系呗?” “这也不能怪刘娘子啊,再说当时不是长公主都想嫁入定远侯府么,世子亲事都定不下来……” 黎洛栖在一边竖了只耳朵,身后的一芍急着团团转,想把她拉出去却被捏了下嘴巴,让她别出声。 长公主都想嫁入定远侯府,黎洛栖琢磨了下,赵赫延当初是有多风光啊。 “打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啊。哎,听到他出事那阵子,我都伤心得吃不下饭了……” “噢,然后你转身就嫁人了呗。” “也别说刘娘子了,世子就算好好的咱们也没机?……” 黎洛栖越听越不对劲,朝一芍看了过去:“你家世子老少通吃的吗?” 一芍:“……呃,其实我们世子很洁身自好的……” 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越说越大声了,还真是排队都不无聊的—— “英雄不问出处,当初要是没有薛将军,世子还不一定能活命呢!” “那当初要是没有世子爷,他这?可指不定在谁家院里修房顶呢!” “我看你家夫君是薛将军麾下的吧,说话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怎么薛将军的兵就不讲道理,世子爷的兵就仗着资历欺负人呗!” “呵,要不是世子爷生死未卜,圣上的封赏又怎么?落到他头上?” “……” 就这么一?的功夫,本来还在八卦别人亲事的妇人小姐们陡然画风急转,没等一芍护住黎洛栖,前头排队的女人们就——打了起来?! 打了起来?! 黎洛栖惊、呆、了! “少夫人!小心!” 黎洛栖的随从军士立马上前护住,本来牵引在一旁的马儿们也受了惊吓嘶鸣出声,场面一度混乱,一芍护着少夫人,黎洛栖牵着马,后头也涌来了人围得水泄不通,突然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 “谁再敢动手都给我逐出去!” 黎洛栖一抬头,本来干架的两拨人此时都被士军分开了,月微眉眼凌厉地站在众人之间,眸光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又凶又帅的,果然她们就不敢说话了。 黎洛栖:“不是说……晋安城的闺秀夫人们都……行止有度,进退得体的吗?” 一芍咽了口水:“可她们是军眷啊……” 说着,她忽然看了自家少夫人一眼。 月微的震慑力极强,等这边安静了之后,她转身就朝被军士护在身后的黎洛栖走去,眼神的杀气顿时敛了下去,倒是多了几分紧张:“少夫人没受伤吧?” 黎洛栖僵着脖子摇头,而身后的那些军眷们顿时愕然地抬头盯向黎洛栖。方才凶得要死的女人,这?跟一个小娘子低头说话呢?! “马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黎洛栖看她方才走得很匆忙。 月微压低声音:“嗯,少夫人……” 黎洛栖朝前面被暂时分开的两拨战斗力看了眼:“没事,大声说吧,其他军眷都等着呢。” 月微转过身时,脸色又冷沉了,一芍觉得这个月微有点分裂。 “各位夫人娘子,方才是薛将军下令,封住了军眷马场的入口。” “啊?为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月微右手握着身后的刀柄,语气平静道:“国公府的刘娘子在马场里练箭,让各位军眷请回。” 众人:??? 黎洛栖:噢嚯。 有点宠哦。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29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0 17:41:19~2022-01-21 11:5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苔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打谁的脸·? 月微这句话落地,众人安静了几息,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头了,但让她们走又有些不情愿的,毕竟山长水远地来一趟,都想着纵马踏雪。 于是就这么地,大家都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了黎洛栖身上了。 毕竟刚才那么凶的女人,就敢对黎洛栖低声下气地说话,喊着“少夫人”。 “她不会是……” “不是吧?” “我见过,是真的……” “在光禄大夫府投壶是真厉害……” “头一回遇见能压住刘清越的……” 军眷们小声嘀咕,眼睛大剌剌地看着黎洛栖,就算听不见都知道她们是在议论谁了。 不愧是刚打过架的,黎洛栖觉得要不是月微气场压着,面前的人兴许就直接朝她道:这事你看着办。 就…… 黎洛栖朝月微招了招手,小声问道:“薛将军跟世子比起来,谁的官职更高点?” 月微:“那自然是世子。” 黎洛栖松了口气,看来局面上还是有优势的:“那你派人去跟薛将军说一声吧,总不能让大家都败兴而归。” 说着,她目光扫了众人一眼,忽然品出些异样,果然,其中就有军眷开口:“既然马场被封了,那我还是先走吧。” 有人动了之后,接着也有世家夫人让随从引马,一旦说要走的人多了,其他人也跟着从众,黎洛栖眉头微凝,“等一下。” 她忽然拦住了前头夫人的路:“方才夫人们都等那么久了,怎么这会说走就走了?” “既然薛将军都下令封马场了,我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呢。” “对呀,我家里还炖了羊骨汤,做个暖炉吃最合适不过了。” 黎洛栖皱了皱眉,再看原先站在门口的另一拨人,他们倒是没动,只安静地看着黎洛栖,目光里都是探究。 这下她分清楚了,动身要走的是薛将军麾下将士的军眷,而没动身的自然是定远侯府的,她看了眼月微:“照我刚才说的去办。” 月微颔首。 黎洛栖拦着这些人的手却没有放下来,只笑道:“夫人家里炖了羊骨汤,不就是想着练了马好回去喝么,这会身子骨都没动,喝了可是会长肉的呀。” 她这话一落,那位羊夫人脸色都难看了,毕竟她的体型确实有些丰腴了。 黎洛栖再看刚才挑头要走的女人:“您夫君是薛将军麾下的,夫人应当比我们都好进这个马场吧?” 众军眷脸色各异,她们原本想着再等等,可黎洛栖出现了,若是跟着她进马场,岂不是违逆薛将军的意思,毕竟现在风光的可不是赵世子。 黎洛栖忽然笑了,少女脸颊白皙通透,在雪地上俏生生地站着,午时的暖风吹着她的鬓角,显得明媚娇柔,跟她杀神修罗一般的夫君比起来,她似乎更人畜无害。 “夫人叫什么名字?” 那位被她酒窝一迷的羊夫人怔了怔,“我夫君姓杨……” “您闺名呢?” “啊?谨秀。” “我姓黎,叫洛栖。你们下次提起我,就不用再叫’冲喜娘子’了。” 她说话时,脖颈间绒绒的兔毛圈被风吹起,撩了下她细腻的下颚,一时间让几位夫人看得出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敢情刚才排队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顿时有些尴尬赧然。 “黎、娘子,那我们先告辞了。” 黎洛栖却没有让开,但几位军眷都长得比她高,一芍想到刚才的群架都心有余悸,紧张地护在少夫人跟前。 “我想问,如果往后这马场又因为谁来了被封,你们还是一样灰溜溜地走吗?” 她的话让面前的几位娘子神色一愣,“今天我们碰巧也有事,再说了马场又不是每天都被封……” 黎洛栖点了点头:“是呀,现在还是军眷可以出入的马场,但哪一天它被隔壁的军营马场合并,又或者、被归为私用,那自然不会被封,只不过不让我们用罢了。” “怎么会……这马场是定远侯府辟的!” 那位羊夫人脱口而出,黎洛栖眉梢挑了下。 她伸手给羊夫人捋顺肩上的兔绒毛,浅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冠了夫姓,为夫君考量,自己倒是其次,可有时候啊,一退再退的话,就会连自己的权利都丢了。” 黎洛栖说话的语气带着江南的软糯、熨帖,却能让硬脾气的人都耐下性子听她。 这会月微走了出来,下令看守马场入口的军士开门,“各位娘子保持距离,一个一个地进……” 马场门一开,方才没走的那拨娘子们倒成了最先进去的,这下好了,地盘都能先占着好的了。 月微走了过来,就听黎洛栖朝这一拨军眷笑道:“门开了,这个时候日头正好,最适合骑马。” 黎洛栖转身朝入场口走去,月微朝她们扫了眼,就跟在黎洛栖身后进去了。 进了马场,一芍在后头恨恨道:“少夫人您争取进马场,那些人居然带头要走!少夫人您干嘛拦着她们,让她们走好了!” 黎洛栖骑在小白马上,月微在前头拿着牵引绳,其实她心里也很不爽,“这要是打仗时候,就是涣散军心!” 一芍用力点头:“就是!我们定远侯府辟的马场,还求着她们来不成!” 黎洛栖目光朝马场看了一圈,三三两两的人马聚在一起,倒是热闹了些,“军眷私底下都这样,可想军营里是什么情况了。” 她话音一落,四周跟随的护卫都抿紧了唇,眉头紧锁着。 黎洛栖抓着马鞍:“一边是侯府的军队,一边是薛将军的,若是双方都逞一口气,那是不是还没打仗,自己家先闹起来?” “少夫人……” 一芍低着头。 “这些军眷都是世家娘子,出身比我好,他们瞧不起我很正常,跟我说话都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 黎洛栖抬手隔在脸上,挡住落下的一点光,视线就看到不远处的射箭场,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在雪地上飘扬而起,手中利箭疾出,招招射中靶心,感叹了句:“真是厉害。” 月微朝那头看去,就看到国公府的刘清越,皱眉道:“还没嫁过去呢,派头倒是不小。” “薛将军的出身需要他在军队里树立威望,搞些特殊化也能彰显权利。” 听到黎洛栖这话,月微有些惊讶地抬头,说是位扬州乡下来的小娘子,怎么感觉这少夫人心里明镜似的? “不过……” 黎洛栖歪了下头,“若是我今日退让了,凭那些夫人娘子的嘴巴,明天就能传定远侯府忌惮薛将军这种话了,还不如拉拢她们,而且今天干了一架,处理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军营。” 月微紧了紧拳头:“我们才不屑于跟他们争斗。” 一芍看着黎洛栖的眼神有些崇拜了:“还是少夫人想得周到。” “不对!” 黎洛栖忽然直起腰身,“这国公府的刘娘子跟世子不是真心相爱吗!那薛将军娶了她,世子的面子往哪搁啊!” “咳咳咳!” 一芍一口水呛了出来:“少夫人,您别误会啊!” 月微:“现在他们已经男婚女嫁了,没有的事!” 一芍:“……月微姐姐,不会解释就不要硬来。” 黎洛栖在思考可能性:“说不定世子好起来了,若是刘娘子肯等……” 说到这她就有些烦躁,这冲喜得冲到什么时候,赵赫延的伤时好时坏的,任务没进展就没成就感。 突然,斜刺里传来几道马鸣,众人转眸望去,就见一行身穿戎服的男子驾着马朝射箭场疾驰而去,中间为首的男人高大挺健,在靠近刘清越几米远时勒住了马绳,不过眨眼功夫就引去了所有目光。 月微眼眸微凝:“薛将军怎么来了。” 方才还在练射箭的刘清越,此时让一个人高马大的将军陪着,两匹马并肩走,倒还挺般配。 一芍嘟囔:“也不避嫌。” 薛将军一来,避嫌的就是众女眷了,难怪要封马场呢,现在是开放了,但等于没开啊,要讨好自家娘子能不能别占用公共资源。 黎洛栖烦了。 还在那里骑马射箭,方圆谁敢靠近。 正腹诽着,前头就有骑兵打马过来,“世子夫人,薛将军有请。” 月微下意识拦马:“何事?” 骑兵只朝黎洛栖道:“世子夫人,这边请。” 黎洛栖看了眼月微,皱眉道:“郎君是听不懂问题么,这样可当不好一个士兵哦。” 被黎洛栖一噎,那位骑兵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只道:“薛将军请世子夫人去练箭。” 黎洛栖:“……” 月微磨牙道:“世子夫人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她说罢,这个骑兵却没有走,黎洛栖看到射箭场里朝她投来的目光,显然自己不过去就是认怂了。 偏偏两边的军眷都看着她呢。 想骂人了,赵赫延这个王八蛋,净给她找事! 输了就是定远侯府没面子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接过弓箭,面前这位薛将军倒是长得可以,加上一身铜袖骑装,身边的下属一烘托可不就是人中龙凤么,身边还有位清冷大美人,配套齐全。 “听闻世子夫人是投壶高手,那这射箭应该不在话下。”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0节 黎洛栖忙笑着摆手,“薛将军开玩笑呢,投壶哪能跟射箭比呀。” 敢情这个男人是来给自己未婚妻撑腰呢,怎么说来着,跟她从前看的画本子似的,男女主角识于微末,一个是地底泥,一个是天上月,后来历经彻骨寒,终于能见自己的白月光了。 就,怎么也得护着。 男人浓眉微挑,眼里带笑道:“世子夫人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薛将军倒是长了副能跟士兵称兄道弟的脸,不像赵赫延,高高在上的一身贵气,就有点吃亏了,毕竟打仗又不看脸的。 黎洛栖试着拉了一下弓箭,最后只堪堪把弦拉出了三寸,仿佛是用尽力气了,无奈道:“你看吧,薛将军,这射箭我是真比不了。” 对面的刘清越扯了下嘴角:“能把铜壶掷落的人,可不止这点力气。” 薛将军也听清楚了,今天非让自己未婚妻当着众人的面赢下黎洛栖,于是让军士端出托盘,“一点彩头,世子夫人觉得如何?” 黎洛栖看了眼,不是说泥瓦匠出身吗! 出手这么阔绰也太腐败了……叭! “薛将军,谈钱就俗了。”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刘清越脸色都沉了,毕竟对她这种贵女而言,银子是真够俗的,遂站出来唱了个白脸:“算了,黎娘子不愿,不要勉强人家……” “不如就用薛将军的铜袖吧。” 忽然,黎洛栖开口说道,让对面的一对男女愣了愣。 尤其是这个姓薛的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不悦,毕竟铜袖是男子的衣物,怎么能拿出来当彩头…… 黎洛栖:“反正最后赢的是刘娘子,我也算是给薛将军一个顺水人情了。” 这话倒是高情商,薛将军果然就除下了手腕上的铜袖,黎洛栖提醒道:“一对哦,这样才吉利。” 给钱那么爽快,给个铜袖那么扭捏,难不成里面藏金子么。 黎洛栖:“好了,谁先来?” 薛将军果然先看自己未婚妻,刘清越朝黎洛栖支了支下巴。 看来是想先探她的底,这时本来在附近遛马的军眷们也都遛了过来,纷纷围着射箭场看戏呢。 裁定的军士说了规则,黎洛栖拿起羽箭架到弓弦上,眸光对着远处的靶心:“不用了,一次性射完吧,能早点结束。” 她话音一落,军眷们不由笑了出声,只是这笑还没满上,就凝住了。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黎洛栖把弓弦拉满了—— 一旁的刘清越冷笑:“方才还说拉不动弓,倒是真会演。” “咻!” 一支羽箭穿过凛风白雪朝远处唯一鲜艳的红点射去,众人目光跟随不及,紧接着一道“戳”的声音。 寒气倒灌入肺,围观的人群中亮了道嗓音:“靶心!” 没等她们回过神来,又是“戳”地一声,靶心! 第三支、靶心! 第四支、靶心! 第五支、靶心! 第六支、靶心! 黎洛栖射完后,放下了弓箭,转身朝眼前这对未婚夫妻笑道:“承让了。” 没等众人反应,黎洛栖已经去拿那对铜袖套了,忽然,眼前拦下一道手,宽大修长。 黎洛栖抬头,就听这位霸道宠未婚妻的薛将军说道:“明日会给夫人送一对新的到府上。” 一旁的刘清越脸色都白了,不只是她意外,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包括月微和一芍。 就在薛将军以为黎洛栖收手时,她手腕一转,把那对铜袖套抽了出来,刚想说送给刘清越,耳边就传来拔剑的声音—— 月微迅速护在黎洛栖身前对峙。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低头看这副铜袖套。 “世子夫人。” 薛将军站在人群前,眼神压迫。 黎洛栖眼眸微眯:“愿赌不服输?” 薛将军脸色都是绷着的:“于理不合。” 有时候吧,别人越是不给就越好奇,而且她发现这铜袖套做工精致,看着挺厚但握起来很轻,似乎是中空的。 她忽然想到了赵赫延,他手腕使不上劲了,是不是戴上这种机括就可以借力呢? 对面的刘清越走上前,黎洛栖知道她想说什么,笑道:“刘娘子给薛将军绣一对护袖岂不是更好?” 她针线活是不行了,拿点别人的东西还差不多。 于是转身将铜袖套递给一芍,看了眼面前拦着的护卫,一对铜袖套而已,至于这么剑拔弩张么。遂转身朝薛将军看去:“您的人?” 薛将军抬手一挥,沉了沉气,正要转身跟刘清越说话,却见她已经提着裙子往外走了—— “清越。” “以后还请薛将军不要如此自作主张。” 男人目光朝黎洛栖的背影扫了眼,眼神示意随从跟上。 此时一芍屁颠颠地缀在黎洛栖身后,兴奋道:“少夫人,你怎么会射箭的!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黎洛栖侧了下头,这时对面就走来了几位军眷,不为别的,就是说些废话。她今日是来骑马的,是以聊了几句就走了,反倒让几位军眷面露仰慕。 就,挺突然的。 等日头西斜,温度也有些冷了,军眷们纷纷出了马场,一芍扶黎洛栖上车后,给她揉了揉手臂。 “少夫人,您怎么就想着要薛将军的铜袖套啊?” 黎洛栖:“银子这种东西要了就明码实价地,总感觉是欠了人家钱。要铜袖套算礼貌了,我们那边不把你输到脱裤子不罢休的。” 一芍:“……” “而且当时我想着赢了也不要这个彩头,显得我大方嘛,谁知道那个薛将军这么在意。” 黎洛栖边说边拿出那铜袖套来看,一旁的一芍也有些好奇:“这薛将军从前就是工匠,能戴在手上的肯定是好东西。” 黎洛栖试着戴在手腕上,左右转了转,“这种铜袖套就得让人用过了,别人戴才不磨手。” 忽然,她指腹似摸到了一枚凸起的暗鞘,指尖一滑,“吧嗒”一声,黎洛栖瞳孔猛地一睁,手腕迅速朝马车地面指去,只听“啪”地一声—— 一芍瞳孔地震。 “射穿了?!” 一股寒意顺着马车底破开的洞钻了进来,黎洛栖打了个寒颤,“今日刘清越若是用这个袖箭来比,我的弓箭还不一定能赢她……” 忽然,马车猛地一个颠簸,一芍下意识护住黎洛栖,不料紧接着整辆车仿佛失控一般甩了起来! 一芍踢开车门,大喊马夫,就见前头的马狂躁不止,黎洛栖忙抓住一芍,“不行,得赶紧下车,不然要摔了!” 黎洛栖都来不及骂,在马场上没摔,在阴沟里翻船! 忽然,车外昏色朦胧中有几道暗影落下,动作疾速地控住马车,其中一人弯腰滑入,黑布掩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朝黎洛栖盯来。 没等她们反应,人就被钳着胳膊拽下车,确切来说,是扔—— “少夫人!” 马车还没停稳,黎洛栖从车上坠下时后背着地,若不是有一层雪垫着,人都要没了。 而这时,还有一个黑衣人钻入马车,另两个人手执长剑朝她们走来,黎洛栖都要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只听“哐嚓”声响,刀剑相交的刺耳声响起,护在她们跟面的马夫一脚把刺客踢开。 黎洛栖都没来得及表扬,方才钻进车里的两个黑衣人就下了车,径直朝黎洛栖刺来,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拉起衣袖:“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那几个黑衣人果然定睛看来,一瞬间的思考,黎洛栖掰动暗鞘,朝最前面的刺客射去—— “戳!” 鲜血自黑色胸膛涌出,顷刻蔓延全身,黎洛栖浑身一颤,突然,后脖颈传来一道酸疼,紧接着眼眶四周便蔓延出黑雾来。 像夜色将白日染尽般,悄无声息。 - 入夜,绵延没有尽头的长街上,被化开的雪水染出一片浓墨。 四下寂静无声,连圆月都不曾出现,一匹匹骏马踏过汪出的水坑,溅出细密浑浊的脏水。 忽然,打头的那匹马仰蹄嘶鸣,一众随从紧绷神经,朝停在路中的马车望去。 漆黑的夜道,风轻轻刮着桅杆上的灯笼,纸灯笼里没有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人间,如果,这里是人间的话。 众人持刀,两列人马护在中间那人之前,“此为官道,速速让开!” 路中央的马车比寻常的都要高大,仿佛内里能装进一个亭台楼阁,就是颜色太暗了,以至于护卫看不大清楚。 立在中间一身军袍的男人抬了下手:“赶走。” 话音一落,突然一道轻微的风声掠过,军袍男人瞳孔一睁,再转眼,右手边的人从马上倒了下去。 护卫迅速抽刀,有两人打马朝马车冲去,只一瞬间,“哐当”两声巨响,两道高大身影倒地。 “保护将军!” 这人话音未落,一道惨叫从喉咙里湮了出来。 立在中间的男人忽然掉转方向纵马狂奔,身后不断传来护卫的惨叫,那辆马车的目的似乎是这个军袍男人,但却一个个地杀掉身边的护卫,就唯独不对他下手…… 忽然,烈马仰起,急躁地嘶鸣出声。 黑夜中,军袍男人看到长街上又出现了一辆马车。 刹那念头闪过,已是额头渗汗,所以,方才的暗器不是从那辆灯笼马车上射出的! 而是从背后—— 男人抽剑朝马车冲去,就在剑刃刺入车门时,忽然有一道手撩起了门帘,他眸光一错,只是这一错,手里的剑弯下了弧度,再无法进攻一寸! 他瞳孔一睁,目光落入车内,剑刃的光映在那人狭长的眼睫上,那是一双含笑的冷眸,说出来的话像夜风一样: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1节 “好久不见啊,薛信。” 第26章 .我赢来的·? 薛信瞳孔几欲裂血:“世子,您怎会在此?” “嘣!” 一柄弯如月钩的长剑突然从中间压断,薛信看着面前端坐于马车中央的男人,二指携着剑尖,周身散发着比利刃还冷的气息。 “我教过你的,剑不能这么用。” 赵赫延的语气永远这么冷,薛信从未见他有过暴怒时刻,为什么他总是能如此从容,从容地把人逼疯。 薛信执着剑柄的手心渗汗,浑身僵硬地轻轻发抖,最后半跪在赵赫延之前,残剑落地发出了轻微的冷声,他棱角硬朗的下颚咬出紧绷的线条,最后落出一句平静的声音:“末将,参见世子。” 赵赫延右手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倾下看他,“原来,你用的就是这副袖箭啊?” 薛信猛地抬起头:“世子……” 眼前忽然落下两副铜袖,他瞳孔一睁,骨节分明的手攥成拳,因为强迫自己冷静而身上血脉膨胀:“属下本是匠人出身,在军营里也是弓.弩手,这套袖箭原是我今日在射箭场上练习之用,谁料……” ”谁料,”赵赫延接了他的话,嗓音低沉如暗流:“你输不起。” 薛信咽喉滚过烙铁,他今日派人去截定远侯府的马车,结果一个回来复命的都没有,山间地头里要拿回一对铜袖罢了,又有何难,他抬眼看向赵赫延:“那是我的贴身衣物,世子夫人……” 忽然,薛信胸口被一道硬物戳下,他冷汗瞬间渗透皮肤,借着昏暗夜色低眸,是他的那一副铜袖! “方才,我用剩了最后一支。” 赵赫延声音携着一抹笑意:“其实,那日过汉谷狭道时,暗算我的不是山壁上埋伏的敌军吧。” 薛信猛地抓住袖箭,仰头朝赵赫延道:“世子!那日敌军乱箭穿林,是我挡在你的前面——” “吧嗒。” 浑浊的空气中响起机括拨动的声音,赵赫延轻笑道:“方才试了好几回,原来按着不松手,箭也不会出口。” 薛信猛地打开抵在心口的袖箭,心里冷笑了声,不过是一个残废将军罢了,于是执起断剑,就在瞳孔被狠戾覆盖的刹那,抬手扎向赵赫延的左手—— “咻!” 黑暗中,一道凛光穿破窒息的车厢朝另一道光刺去,只听“嘣”的一声—— “啊!” 赵赫延靠在椅垫上,手肘支着扶手上的软枕,仿佛在欣赏一副名画。 薛信执剑的右手腕此刻被一道暗箭贯穿,钉在了车壁上,赵赫延颇是满意:“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呢?” 薛信下肢奋起,左手正欲拔箭,赵赫延无奈地叹了声,只这轻轻一声,薛信看他,眼前突然滑过一道利光—— “啊!我的手!” 薛信的左手被钉在了地上,瞳仁睁睁渗血:“不是说最后一支——” 赵赫延手里握着那副铜袖,笑道:“薛将军倒是信任在下。” 薛信脸色惨白,他恍惚中想起从前,他还是赵世子身边的一员副将,因为有人逃军,世子领着不足五十人的骑兵队搜寻,最后发现,那不是逃兵,而是叛军。 叛军被三万敌军护卫,与世子对峙,那一刻,莫说捉回叛军,就是他们骑兵都生死未卜,所有人想着誓死也要保护世子。 而那时的赵赫延却敢说:“交出叛军,我保证不伤你们分毫。” 敌军以为在听笑话,只是三声倒数,骑兵跟随世子穿破三万包围,活捉了叛军,而他的剑始终没有出鞘。事后才知道,因为世子这句话,敌军没有再追上来。 所以,相信赵赫延,不止是薛信下意识的习惯,还包括敌人,有的人天生就注定是,朗朗乾坤的。 此刻薛信双手被钉在车上,笑了声,带着苍凉:“世子怎么也变了。” “你左手那支暗箭,是从我膝盖上取下来的。” 赵赫延话音一落,薛信整张脸因震恐而扭曲,“世子……” “你说,敌人是怎么知道我要过汉谷狭道的?我让你守在军营,你为何突然赶来支援?” 薛信看着赵赫延手里的铜袖,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他方才说的话:从我膝盖上取下来…… 铜袖套里的暗箭都是特制的,而赵赫延居然能想到放进当初暗算自己的冷箭,所以—— “世子什么都知道。” 他脸色灰败,和死了的人一样。 赵赫延看过尸山堆积的战场,却没见过一个人被戳穿后还能像一个受害者,忽然觉得可笑。 “谁做的。” 有一刹那,薛信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张了张嘴:“世子,我没想要杀你。只是我死了,还会有第二个薛信,第三个……” “闭嘴!” 赵赫延脸上陡然蔓延起阴骛杀气:“你知道叛军的下场么?” 薛信手腕上渗落汨汨的血柱,他知道自己的这双手是废了,忽而扯唇笑了笑,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里映着赵赫延的脸:“世子,我不是叛军,我是……忠君。” - 浓暗的云雾遮蔽了月光,就连碎亮的星都不曾闪现。 扶苏院里枯落的枝干上,托着厚厚的积雪,远远望去像一道伫立的暗影,落在了雕花窗牖上。 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混沌疲惫的身体似乎抗拒这种清醒,可脑中刹那划过的刺杀与窗牖上落着的暗影重叠—— 黎洛栖瞳孔睁开的瞬间,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带着肺也在抖,手也是,浑身都是…… 她用力抓着被衾,指节泛白,仿佛再次进入了一场梦魇…… “洛栖。”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轻声,她猛地抬头,就见一道长影挡住了窗牖,朝她倾身看了下来。 她还在抖,说不出话来,清亮的瞳孔上蓄着泪水,是这暗夜里唯一的光。 赵赫延的手悬在她的肩上,却见她忽然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腕,“不见了?怎么不见了?铜袖呢?” 她着急地掀被子,忽然,肩膀一阵疼意漫了上来,“啊……” 她轻轻地抽了口冷气,赵赫延的手猛地收了回去,“不用找了。” “不行!” 黎洛栖跪坐起身,她的脑子已经不容她去问自己晕倒后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在昏迷之前,有一群刺客要抢铜袖套。 “你没见过那副铜袖,是戴在前臂上的,再没有力气的人都可以用,我试过了,”她一边找一边说:“为什么不见了,我赢回来的,那些人都来要抢……” 她的声音渐渐被酸涩的水气笼罩,哽着喉咙,最后生气道:“他们欺负我……” 刚扭头,就看到眼前忽然落下一对熟悉的铜袖,刚才气急败坏的脸蛋顿时亮了起来,“是这个!” 她忙拿了过来,翻了翻,又看了眼赵赫延的手,比划了下,就低头给他戴了起来。 赵赫延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长睫毛,根根分明地坠着水珠,看得他心头也像被这水汽弥漫着,暖暖湿湿的。 “好啦!” 黎洛栖给他戴好了铜袖,满意道:“你试试抬手看看,一点都不重,而且可以支撑你前臂的力量,这样你动的时候呢,上臂的伤口就不会拉伤了。” 她认真地说着,脑袋几乎埋进赵赫延的怀里,“还有,这副铜袖是有一个机括的,就在这里,你千万别碰到了,会射箭的!” 坐在轮椅上的赵赫延,托腮看着她一直说话的嘴巴,轻声道:“是吗?” 女孩点头:“我本来想看它硌不硌手,就试戴了一下,结果不小心……” 说到这,她小脸忽然僵了下,怔怔地看着赵赫延。 男人凝眉看着她一点点泛白的小脸,正要开口,就见她猛地转身钻进了被子里,拱起的小山包发着抖。 “洛栖。” 他又低声唤她,黎洛栖用力摇头,牙齿死死咬着还是在打颤,整个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不出来我就把铜袖扔了。” 她还是不动。 赵赫延果然就去拆铜袖,忽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压着他的动作,他沉了沉气,把铜袖扔到地上,掀开被子看她。 一张鹅蛋脸上全是眼泪。 “怎么回事,东西不是找到了吗?” 沙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上,黎洛栖哭得更厉害了。 赵赫延想她应该是刚经历了一场刺杀,被吓坏了,“你被人拍晕的时候,月微已经带人赶到了,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黎洛栖还是摇头,只是这次,她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赵赫延,咽了好几口水才敢出声:“我、我不能给你冲喜了。” 赵赫延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这种话,做梦都不能说。” 纤细的身子还在抖着,“我在被拍晕之前,好像、杀了人……” 赵赫延方才紧紧攥拳的手蓦地一松,耐下心看她:“好像而已,又不是真的。” 黎洛栖水眸怔怔地看她:“那月微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黑衣人是死是活?” 赵赫延看着她的脸,想说那些人都提着剑动手了,他家这位居然还担心把人杀了,很生气,但还是得压着声音说:“你扎他哪里了?” 黎洛栖痛苦地回忆,目光就落在赵赫延的胸膛上,他的明显要宽大一些,她伸出指尖刚想比,忽然顿住了,指尖转向了自己的胸口,戳了下去,“左边,这里。” 赵赫延沉沉的眸光看着她的指尖,“怎么不戳我的?” 黎洛栖抿着嘴唇,赵赫延身上都被扎了两个洞了…… “不、不吉利……” 头顶落下他轻轻的笑意,“小迷信。” 黎洛栖板着脸,“我说认真的!” 赵赫延看着她纤细素白的指尖:“我怎么知道你戳的是哪里?” 黎洛栖“啊?”了声。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2节 赵赫延左手撑在身侧,宽阔的胸膛摆在她面前,“你戳我的,我才知道是不是致命伤啊。” 黎洛栖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于是眼睛在他胸膛上认真看,最后指着左边肩胛骨往下的地方,悬着手道:“这里好像是,心脏了……” 她心里很害怕,忽然,赵赫延低头在她耳边落了三个字:“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解一下渴·? 黎洛栖愣了愣,指尖就鬼使神差地戳了下去。 赵赫延的衣服薄,这么冷的天还是一身澜袍,食指压下去的时候,触感很陌生,就是,硬硬的。 有人的身体会这么硬的吗? 她忽然在想,“夫君,你是不是,冻僵了?” 赵赫延垂眸,目光落在她水盈盈的眼睑上,“嗯,是有点冷。” 黎洛栖扯过被子披到他身上,跪着直起腰,长发就散在了他胸前,只一瞬间又勾走了,带了点豆蔻的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啊……” 黎洛栖刚一抬手,肩膀上的酸疼就漫了上来,低低哼了声。 赵赫延见她垂下手去,凝眸道:“哪里不舒服?” “被打晕的那个地方……” 赵赫延眼里划过一丝狠厉,转瞬又隐入夜色。 房间里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太清楚,然而其他感官却敏感异常。 黎洛栖想抬手去揉,手腕就让人握住。 赵赫延:“我看看。” 她把头偏过去,纤细的脖颈就伸直了,男人指腹轻轻撩起衣领,就看到白嫩的后背露出绯色伤痕。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肿胀,是气愤至极,又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今日一芍给你换的衣服,应该上过药了。” 黎洛栖一听,真就点头了,“那我不碰它。” 赵赫延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胆子真大。” 黎洛栖抿了抿唇,“所以那人被我的箭扎进心脏了,应该,会死吧?” 赵赫延心里冷笑:“若是你不反抗,他就要杀你了。” “可你不是说……月微他们赶到了,我不会受伤害吗?” 小丫头这会倒是神志清醒了,赵赫延靠在拔步床头边,“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黎洛栖张了张嘴,转眼间小脸一皱:“你骗我?” “要不我明天带你去看看,那些人死了没有?” 黎洛栖缩着靠在床头边,“他们一定会找上门的……” “谁?” 赵赫延说话时,把被子掖到了她身前。 “刺客,他们要抢铜袖,真奇怪,不就是一副铜袖套么,至于如此……” 说到这,她蓦地一怔,转眸看向赵赫延:“薛将军?!” 他大掌兜了下黎洛栖的脑袋:“挺聪明啊,那你再猜猜,他会不会上门兴师问罪?” 黎洛栖脑袋瓜在转:“是他先动的手,真是莫名其妙……”说到这,她忽然噎了下,紧张地看向赵赫延:“那你们是不是结下梁子了?!” 赵赫延点了下头:“嗯,人命关天呢。” 黎洛栖脑子转过一百种方法,最后似下定决心般:“那、那我还是不能再呆在侯府了,会连累你的,你们都是大周朝的将军,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感情。” “小事?” 赵赫延脸色沉了。 黎洛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解释道:“我是小事……” 忽然,下巴让他轻抬了起来,眼睛被迫对上他黑黝黝的瞳仁。 “你若是离开侯府,薛信的人杀你倒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 他声音落下,小猫儿果然就害怕地发抖了。 “所以,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声音低沉通透,带着不真实的好听,像她蹚过小溪林时不小心撞翻了石头,坠入清涧时那轻轻的声响。 “我……” 黎洛栖忽然有些委屈,“可是,我才学了一天。” “什么?” “骑马。” 他又笑了。 黎洛栖很不好意思,低着头:“确实还挺好玩的……” “在侯府也能玩。” 黎洛栖愣了下,抬眸看他:“侯府?” “我们院里。” 黎洛栖皱眉:“院子虽然很大,但是骑马好像不合适吧?后院是你的书房,更不行了……” 赵赫延眸光落在她脸上,含着浅笑,夜里有暗色婉转,“把扶苏院的地方都数了一遍,挺熟悉啊。” “不、不是,我没有乱跑啊,就只在院子里……” 他还是看着她,黎洛栖觉得脸颊有点热了,轻声道:“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好像细数人家的地盘有点占为己有的感觉,毕竟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侯府客人,还是要保持边界。 “知道薛将军为什么拦着不让你进马场吗?” 提到这件事,黎洛栖就敢抬眸看向赵赫延了,“国公府的刘娘子在里面练箭……不过不单是拦我,大家都不让进。” 赵赫延垂眸看她:“嗯,然后呢?” “然后月微说你的官职比薛将军高,所以我就让月微去找薛将军说明情况了……” 说到这,她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喉咙,“我又做错了?” “我怎么听月微说,是你主动问她的?” “啊……” 黎洛栖被戳穿有些脸红:“就、就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是耍官威啊,我让大家都进去了,毕竟都好不容易来一趟马场。” “如果,你夫君的官职没他高呢,还会要求进马场吗?” 黎洛栖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了。 赵赫延指腹撩了下她落在肩头的长发,又柔又软的,“为什么,这次不怕给我积怨了?” “母亲说这马场是她特意辟出来给军眷用的,所以,我有这个使用权,如果我沉默了,那就没有了。再者……” 她瞟了眼赵赫延:“当时都有军眷打了起来,说明她们在家没少听自己的夫君说对方将领的坏话,双方的矛盾这么大,那薛将军的手下肯定私底下说你的不是啊,我要是退让了,她们肯定得说,嗯……” 说到这,黎洛栖掐着嗓子,声音变得尖细起来:“这冲喜娘子的胆子真小,我看赵世子都不敢得罪薛将军咯~” 赵赫延忽然笑出了声。 黎洛栖板着脸:“我说真的!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更不用说那些跟着你的部下的军眷了,回头肯定骂自己夫君窝囊,然后她们夫君就会对你积怨,你懂这中间的关系吗?” 赵赫延抬手揉了下她的耳朵,黎洛栖觉得痒痒的,歪头去拨开他的手:“你有在认真听吗?” “那我问你,” 忽然,他倾身在她耳边落了句话,很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大周跟辽真,是求和,还是开战?” 黎洛栖瞳孔睁睁,蓦地看向赵赫延。 男人的眸光沉沉,一双眼睛如旷野丛林里的猎狼,她下意识想躲,手臂却让他钳住,她有些吃痛却不敢吭声…… 眼睫被迫看向他。 “我只是一个……江南乡下来的小娘子。” 赵赫延眉眼蓄着浅笑,眸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乡下来的小娘子,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吗?” 黎洛栖心头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大周朝主和还是主战,她在父亲的私塾里听得最多,那些年轻学生们总是能争得面红耳赤,当时她在角落里旁听,先生问了每一个人,却唯独没有叫她。 因为她是一个女子,没有人在意她的看法。 “燕云北境,是前朝失地。” 她眼眸抬起看向他,“大家都说,那是前朝的烂账,若是执意强攻,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纤细的脖颈抬起,她感觉赵赫延的指腹轻轻在上面划过,就连她吞咽的细微动作都被他发现,指腹跟着声带在游走。 “那是大家说的。”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但是,前朝失去燕云北境,成了前朝。如今大周若还失去燕云,就不能成为问鼎中原的王朝。” 女孩清澈的嗓音在黑夜里如涓涓流水,包裹着坠入其中的黑石,刹那间泛起涟漪。 黎洛栖看着赵赫延如黑曜石般的瞳仁,滑过一抹如水纹的波动。 抚摸脖颈的指腹停了下来。 黎洛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蹚鬼门关。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3节 “每一个问题,夫人的回答都让我意外。” 黎洛栖愣了下,坐直身看他,“我只是一家之言……” “今日敢让大家跟着你闯进马场,我就知道。” 黎洛栖看着他眼角的笑:“啊?” “夫人做得那么好,是不是要奖励点什么?” 听他这话,那双猫儿眼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扬起的嘴角上,“过来点。” “嗯?” “你抢我被子了。” 黎洛栖愣了愣,忙把被子掖到他身上,“我想要回我的嫁妆。” 赵赫延眸光微顿,语气敛了下去:“听不清。” 黎洛栖只好挪过去,求人嘛就要有人求人的态度,“就是上次落在你房里的箱奁……” “哪个?” 黎洛栖见他似乎没印象,好吧,那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于是又凑了过去,比划道:“就是那个并蒂莲锁扣的箱子……” 赵赫延看她挨过来的手,眸光一寸寸度在那盈粉色的指甲盖上,“嗯?” 黎洛栖:“就是骑马的学费啊……” 她有些生气了,嘴巴翘了起来。 “都上课了,怎么能退学费。” “那你说要奖励我……” 黎洛栖觉得这人不是在逗她吧,“而且现在又不能出门,马场肯定去不了了,万一那个刺客又来了……” 忽然,她下巴让人挑了下。 赵赫延眸光落在那张不休的粉唇上,“说那么多话,不渴吗?” 丁香舌尖果然伸了出来,舔了下四周,唇畔水莹莹的,赵赫延气息缓缓压了下去,看着她一点点放大的瞳孔,忽而笑了下。 “解一下渴,好吗?” 她怔怔地看着落下的眉眼,似乎藏匿了锋芒,变成了一轮月亮,清冷不带攻击性,谁能拒绝……月亮呢? 素白的指尖缓缓抓起被衾,眨眼的刹那,唇瓣被一道冷意压下。 陌生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下,手臂却让人扶着,后退不得,她只听见心跳如雷鼓动,这是做什么,她想喘气,可是唇瓣被封住,死死地严丝合缝,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抽空之时,细微的空气渗了进来。 “别紧张。” 他的气息落在唇角,这是从未有过的距离,他怎么、还不走啊…… “我……”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嘴唇紧紧抿着,总觉得很奇怪,她在跟赵赫延做什么,为什么要亲嘴巴。 “嘴巴那么紧,怎么喝水啊?” 男人指腹托着她精致的下颚,轻轻落了道笑,带着一丝蛊惑:“喝水,要张嘴的。” 她蓦地抬眼,嘴唇无意识微张,下一刹,方才的凉意就碾了下来,这次心跳得更快了,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在朝上涌,一时间嗡嗡,空白了。 纤细的指尖抓着身前人的衣襟,“唔……” 脸颊被他冷硬的鼻梁压了下去,陷出一阵阵麻意,张开的唇畔已经不受她控制,她浑身轻轻发抖,就连咽水的动作都做不利索了,可是她在咽什么,不属于她的气息强势地占入,攻城略地地勾着,舌尖也麻了,所有涌上的血液在脸颊漫延出红晕,身体失去力量开始发软,所有的声音出口都变成淋淋低吟。 忽然,碾在唇畔上的力道松了开来,空气剧烈地涌入,连呼吸都有了声音,就像下雨天她在山间里小跑时的急促,可是她明明没有动,她只是…… “原来,是这种感觉。” 耳边落下低沉沙哑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 “什么……”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赵赫延。 “好软啊。” 他笑音一落,鼻梁又压了下来,黎洛栖这次紧张地撇过头去。 赵赫延动作顿了顿,左手还揽着她的腰,有些困惑:“不舒服?” “嗯……” “哪里?” 他这么一问,黎洛栖就当真回忆起来了,“喘不过气。” “我亲的是你的嘴,小傻瓜不会用鼻子呼吸了?” 她指尖抠着他的衣服:“还有……你的鼻梁太高了。” 赵赫延看她把头撇到另一边,露出脸颊上印出的嫣红,指腹抚了上去,触手细腻,比鸡蛋还要嫩滑,就像水豆腐一样,但那豆腐一戳就坏了,黎洛栖的脸却肉得恰到好处,没忍住—— “啊……” 粗糙的指腹捏了下她的脸颊,更红了。 黎洛栖瞪他:“你还捏!” 赵赫延舍不得放手,改捧着脸,气息压了下去,“这次,换一边。” “嗯?” 没等她反应过来,唇畔又让他封住了,“赵……” 脸颊承着他冷硬的力道深深陷入,舌尖的勾缠比前两次还要热烈,她不知道这次又要被折磨多久,被迫尝试着呼吸,肺腔抬起的刹那,沉沉的乌木香顺着鼻翼钻入,强势地覆盖在肺腔的每一寸领地。 好像尝到了…… 两个人的味道。 她缩在宽大的胸膛里,若不是他的手臂揽着,几乎要化成水沉下去了。 这次,她想,两边的脸颊肯定一样红了。 “嗯……” 她后背撞到了床头,拧眉哼了声。 赵赫延松开她的唇,低头看她:“撞哪了?” 她早就被碾得头昏昏的,哪还有力气说话,翻了个身就钻进了被子里。 小猫都没她会躲。 赵赫延:“东厢房的床确实小了。” 被子里的黎洛栖:??? 闷声道:“那你回自己的房里啊。” 赵赫延抬眸看了眼窗牖,蹙眉道:“这么快就天亮了。” 听到这话,黎洛栖脑袋就从被子里冒出来,目光探向窗外,人也有点傻了,再看赵赫延,“你耽误我睡觉!” 她记得醒来的时候明明是半夜,怎么一会会的功夫就…… 赵赫延轻“啊”了声,似乎在斟酌是不是真的自己错了:“我让下人不要进来,行吗?” 黎洛栖:??? 她目光有些狐疑地看向赵赫延,他居然问她“行吗?” 刚才也是,喝水的时候也问了…… 她不由自主咽了口水,手心拉起被子盖到头上,“嗯”了一声。 隔着被子,她听见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的声音,床顶动了下,等房门吱呀出声时,她忽然掀开被子,发现绯色床帐让赵赫延落了下来,一时间,又陷入了昏暗。 她指尖摸了摸嘴唇,刚才的麻意还停留在上面,乌木沉香还在肺腔里流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冒了出来。 黎洛栖的回笼觉一睡就是大半天,最后是被饿醒的。 一芍端来了羊肉烤饼和热汤,香气顷刻溢满整个房间。 等那口浓郁的热汤灌进胃里,她才觉得寒气消散了些。 只是她刚吃没多久,就感觉一芍眼珠子盯在她脸上—— “一芍是想吃吗?我给你……” “咳咳!不用,我吃过了!” 小丫头忙摆了摆手,只是这眼神有些探究和小心翼翼。 “怎么了?” 一芍:“少夫人,您脖子后面的伤,我一会再给您上药。” 想到这事,她不由抬手揉了下,感觉还是有些疼:“对了,昨天我被拍晕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芍听到这话,狐疑地看了黎洛栖一眼:“世子没跟您说?” “啊?” “今早世子从您房里出去……的。” 黎洛栖忙低头喝汤:“嗯……说了几句,但他肯定也是听来的,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更清楚嘛。” 一芍半信半疑,但还是把经过都详细说了:“昨天您被刺客拍晕之后,对方就去解你手上的铜袖套,显然是冲着这个而来。” 黎洛栖秀眉一凝:“果然……” “结果那人还没近身,就被……” 说到这,一芍顿了顿,见黎洛栖睁着眼睛看她,咽了口水:“呃,就被月微赶来的护卫抓住了。” 今早世子跟她交待过,不能跟少夫人说什么“死”啊“杀”啊的,她方才差点就说漏嘴了,好险。 “月微怎么会知道?”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4节 一芍:“她说陪你训练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四周看着,所以回府的路上就一直在车后头跟着,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一早就候在了半道上。” 听到这话,黎洛栖顿时就更不解了:“为了一个铜袖而已,至于么?” 一芍低声道:“世子看到您手上戴着的铜袖后,就摘下来看了看。” “那他说什么了吗?” 一芍摇头。 黎洛栖也是大大的疑惑,这时,一芍从抽屉里拿出了药:“少夫人,脖子上的淤青要尽早揉才能散。” 说着,她就转到黎洛栖身后,把脖颈的衣领往下扯了扯,白皙的牛乳肌上,忽然一道横梗的淤青,一芍看着心疼,只是眼睛又往四周看了看。 “一芍,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黎洛栖帮她压住衣领,“还是很肿吗?” “还、还好,要上药了,少夫人忍着点。” 等一芍上完药出来后,就见沈嬷嬷正候在院子里,神色期盼地看着她,却在一芍缓缓的摇头中敛下了期待…… “少夫人的皮肤本来就又薄又白的,那手刀打一下都能红肿那么久,若是有您说的那些红梅花,肯定一眼就看到了。” 沈嬷嬷沉了沉气,“无妨,总归是有点盼头。” 一芍总感觉沈嬷嬷在自我安慰,两人这头说着话,那边黎洛栖就掀开房门出来伸懒腰。 密谋的和被密谋的一时间撞上,沈嬷嬷脸不红心不跳地行礼:“见过少夫人。” 黎洛栖笑出两汪酒窝:“沈嬷嬷是有什么事吗?” 一芍瞟了前辈一眼,就听她还真说出了事:“夫人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以后军眷马场那边的出入人口,都由少夫人您把关。” 黎洛栖:??? 女孩一头雾水了。 沈嬷嬷:“很快就会有军眷的见面礼送到您这里,夫人担心您拒收,就让奴来说一声,这些礼的价钱您需得好好估量一下,到时候都要用到马场的日常支出的。” 黎洛栖“啊”了一声,“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夫人听说您昨日被拦在马场外动了好大的脾气,让少夫人您接管也是提醒这些军眷,到底谁才是立规矩的人。” 黎洛栖都能想到母亲发火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又拍碎了一枚玉镯,“可是我对马场一窍不通……” “您不需要通,”沈嬷嬷面无表情:“只需要坐着收礼就成。” 黎洛栖:“……那我试试?” 一芍在旁边兴奋道:“太好了,少夫人!” 黎洛栖不知道她兴奋什么,不过母亲居然肯让她接管马场倒是让她很意外。 果不其然,这天就收到了好几个军眷的拜帖和见面礼,黎洛栖对这些人都属实不认识,不过这些军眷也想得周到,直接就要上门找存在感了。 母亲说不用谁都见,也可以把几个人的时间约到一起,不用管谁跟谁关系好不好,要是敢在你面前吵起来那就撵出去。 黎洛栖是见识过她们打架的,于是在回帖的时候多了个心眼,标注了这些军眷丈夫的军官级别,以此分类后把这些人约在一天,并在回帖上写下其余出席夫人的名单,若是她们看到有自己不对付的,那就直接回贴拒绝好了。 就这事她都能忙上好几天,感觉人都快被拜帖埋了。 “少夫人……” 月归捧着食盒进来,刚想说话,就见黎洛栖头也不抬,直接道:“我今晚去母亲那儿吃饭,饭菜就留给你们吃。”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 月归回到正屋,见世子面前摆了一桌菜,低声道:“世子,少夫人忽然说今晚要去跟夫人一起吃,马场那边的事还要请教她……” 赵赫延没出声,月归感觉自己浑身被钉子扎了似的紧张。 “世子……” “把她那只狸奴抱过来。” 月归:??! “世子……” 赵赫延的眼神刀了过去,月归急得心里团团转,从正屋出来后就去找一芍,谁料她跟着少夫人去了正堂,暖房里的狸奴还不知道自己要死到临头,正高高兴兴地咬着毛线球。 “别咬了,糯米团,你一会见到世子爷可千万别咬东西啊,要是伤着爷了咱俩都得死……” - 正堂里,黎洛栖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吃饭,这下周樱俪就有些不高兴了:“专心吃饭,这账本什么时候看不行?” 沈嬷嬷就把她的账本收走了,黎洛栖还想拿回来,小声辩解:“我以前在书院上学,赶功课都这样……” 周樱俪沉了沉气,跟她讲道理:“以前完不成功课先生会说,你现在又不是学生,没人会说你。” 这话顿时让黎洛栖眼睛亮了亮:“这么说,不管以后我把马场管得怎么样,母亲都不会训责我?” 周樱俪不耐烦道:“我才没那功夫。”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黎洛栖,“原来是套我的免死金牌呢。” 黎洛栖眨巴下眼睛,把周樱俪气笑了,“管理马场不是为了我,也不用向我交代什么,你只需记住一条,将士守卫国家,而我们守卫他的家人。” 这句话忽然让黎洛栖心头热热的,认真地朝周樱俪点了点头。 “我听说,”周樱俪端起茶杯刮了刮沫子:“你在马场里还跟国公府的刘娘子比射箭了?” “也不算比吧,因为我先来都中了红心,刘娘子后面也没跟我比……” 她说着,就见周樱俪脸色沉了沉,黎洛栖不知道她是什么态度,只好谦虚道:“如果她出手的话,还不一定我赢,就像上次投壶一样……” 说到这,她顿了顿,咬住筷子,毕竟刘清越的箭术还是赵赫延教的,全晋安城的人都惹不起…… “哪里有对手出箭了,她还不比的规矩,真是丢我这个师傅的脸。” 周樱俪话音一落,黎洛栖支起了脑袋:??? “刘娘子的箭术,不是……世子教的吗?” 周樱俪眉头一皱:“谁说的?” 黎洛栖“啊”了声,“那天在光禄大夫府上,听、别人讲的。” 周樱俪笑了声,“若是阿延教的,那刘娘子得投湖自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2 11:56:04~2022-01-22 20:5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309983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房顶破了·? 周樱俪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蓦地看向黎洛栖,“你是不是吃味了?” 黎洛栖刚咬了口酸果,秀眉蹙起,“啊,是有点酸……” 她话音一落,不仅对面的侯夫人,就连旁边的仆人们都拿着帕子掩嘴偷笑。 黎洛栖嘴巴还在嚼着果子,就听周樱俪说道:“早些年定远侯府跟国公府来往频繁,我又没有女儿,自然对清越喜爱得很,她来侯府的时候跟阿延有交流也很正常,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不用放在心里。” 黎洛栖还在想这碟酸果怎么可以这么冲时,周樱俪的话就在她脑子里过了遍,其实论门当户对,除了刘清越,就只有公主能般配了吧,不是听说长公主也喜欢他么,要是赵赫延没?事多好…… “洛栖?” “嗯?” 周樱俪看她一直在吃,没吭声,不会真难过了吧? “世子的脾气确实有些阴沉,我知道委屈你了……” 黎洛栖忙摇头,“我不在意的……” 突然,牙齿咬下一口,却不是酸果,而是——舌头! 鹅蛋脸瞬间痛苦皱起,周樱俪忙道:“女孩子别这么口是心非,不然到时候吃亏的就是自己了,嘴软一点,绝对不会错的。” 黎洛栖不敢咬了,舌腔里漫?淡淡的血腥味,脑子里嗡着周樱俪说的“嘴软”,不知怎么就想到昨晚,赵赫延说的那句:真软啊。 他的语调尾巴带?一道轻笑,落在她心头却怦怦地发紧,双手抓着膝上的裙摆,只低头“嗯”了声。 黎洛栖这番情绪落在周樱俪眼里却有些可怜,一顿饭吃下来,嘘寒问暖的,也不敢提世子给她压力了,最后就谈到扬州老家的事,结果小姑娘的脸蛋就更垮了。 “成亲后按理说有回门的习俗,但你的情况特殊,我已经让人去扬州给你娘家报平安了……” 听到这话,黎洛栖蓦地抬头,“去扬州了?!” 周樱俪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这自然是要尽快……” 黎洛栖着急了:“母亲怎么不先跟我说,我还想给家里寄点东西。” 周樱俪见她又急急躁躁的,“坐下,我们礼数自然会周全,女儿远嫁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不是……” 黎洛栖低着头,手绞着帕子:“我想寄信。” 周樱俪愣了下,方才还以为她要寄些银钱,毕竟以侯府的能力她想帮扶娘家也是自然,只要不做得太过。 “我当什么事,那等你写好了让下人找管事便是了。” “我写好了……可以今天寄吗?” 她眼睛汪汪地看着周樱俪,像小猫儿似的乖顺地乞求,谁能招架得住,于是叫了管家张叔,“你随少夫人回去取信,走快马道。” “谢谢母亲!” 周樱俪笑了声:“寄个信而已,瞧把你高兴得。” 黎洛栖吃过饭后就领着管家回扶苏院,刚进垂花门,脸上的笑还挂着呢:“张叔您稍等一下……” 一芍转过影壁,忽然察觉到院子好像哪里不对,逋一抬头,瞳孔猛一睁,“少、少夫人!”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5节 黎洛栖刚要往东厢房里去,就让一芍拦住了:“少夫人,房顶!” 原本被积雪累成一片白的东厢房屋顶,中间突然空了一下,像是—— “怎么回事,房顶破了?!” 这时就听“哐当”一声,月归抱着狸奴从东厢房里跑了?来,黎洛栖打眼一看,忙跑了过去:“狸奴没事吧!” 月归紧张道:“没、没事……” 那只狸奴还在月归怀里抓着毛线球咬,一整个岁月静好,就是这东厢房…… 黎洛栖暗道:“糟了!” “少夫人您别进去,我去取信!” 一芍提裙跑进东厢房的内室,从枕头底下把信抽了?来。 黎洛栖着急道:“好端端的怎么房顶塌了?” 月归低着头:“可能是雪大压倒了,而且东厢房一直没人住,这不就脆了。” 黎洛栖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猫,“糯米团怎么跑进去了?别跟我说是它压塌的。” 月归:“……” 糯米团:??? “少夫人,信!” 黎洛栖接过一芍手里的信,检查一番后,让她交给管家,见月归抱着猫很紧张,安慰道:“没事,还好不是着火了。” 月归:“……” 着火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管家张叔一听说东厢房楼顶破了,急忙进来查看,“这可得赶紧找工匠修,少夫人请放心,我们侯府工匠的效率那是……” 张叔正要打包票呢,眼神就瞟到正屋房门?来的一道身影,顿时结巴道:“见过、世子!” 那双狭长的眼睛掠了他一眼,管家头低得更下了。 “吵死了。” 张叔脸色一白,血管都要逆流而上了,“时、时候确实不早了,工匠还得看看怎么补漏,恐怕施工还需要一些时间,绝对不会打扰世子的……” 黎洛栖上前挡住了月归怀里的糯米团,就怕赵赫延问起这屋顶怎么破的,“那明日再动工吧,太晚了就别让工匠来忙了。” 管家一听如临大赦,脚底抹油就走了。 一芍从月归怀里抱走狸奴,小声道:“你去把世子推回屋,别再让他看房顶。” 此时的赵赫延,单手托腮地侧着头,还真是在欣赏东厢房的屋顶了,就是这脸色,月归不好琢磨。 一芍还想进去,却被黎洛栖拦住了:“万一又掉砖瓦下来就危险了。” “那少夫人,您今晚可怎么办啊?” 黎洛栖把狸奴抱进隔壁暖房,抬手揉了下它虎虎的脑袋:“男孩子就是管不住呢。” 一芍立在院子里,就见月归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看了眼少夫人的背影,顿时福至心灵! “少夫人,我看今晚不如……” “前头不是还有倒座房吗?收拾一下我对付几晚就行了。” 一芍:“那怎么行!” 黎洛栖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娇贵小姐,走吧。” 一芍还想拦她,然而少夫人真的不是娇小姐,人家走路带风径直就推开了倒座房的门了—— 黎洛栖脸色一僵,转眸看她,一芍轻咳了声:“除了东厢房,其他屋子都这样。” 黎洛栖迈入门槛,“掌灯。” 一芍战战兢兢:“少夫人,您别生气啊……” 黎洛栖朝她支了支下巴,一芍只好去端了烛台过来,借着火光,她才看清这倒座房里放着的一排排兵器,指尖抚了上去,却是染了一层灰。 一芍沉默地跟在一旁,见少夫人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所有兵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吗?” 一芍:??? 黎洛栖朝她看了过去,一芍没反应过来:“还、还有……” “带我去看。” 一芍:??? 少夫人要夜游兵器库呢? “你见世子用过么?” 忽然,黎洛栖朝一芍问了句。 “没有……” “这样啊。” 一芍似乎从她声音里听?了遗憾,忙道:“不过月归肯定见过。” “嗯,你去打一盆水来。” 一芍:??? “少夫人,这是?” “把这些擦一擦。” 一芍震惊,事情的发展怎么跟预期的不一样啊! “还愣着干嘛?” 一芍人麻了,?来就垂头丧气地跟月归说:“完了,少夫人要擦兵器。” 月归:??? “发生了什么?” 黎洛栖抬头,双手试着从木桩上抽?一杆红缨枪,才发现是真的重,于是挪了把椅子过来,让一芍给她递毛巾。 “少夫人,您小心点啊,兵器伤人。” “我从前只在书里见过兵器图,还从没见过真枪,原来这么威风。” 她一边擦,还拨了拨红缨穗,但实在想象不?赵赫延用它的画面。 那边,月归见倒座房亮了灯,感觉少夫人要在那里待一晚了,忙进了主屋朝世子道:“世子,少夫人在打扫屋子……” 他不敢说黎洛栖是在兵器库,毕竟那些都是世子的东西,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碰的。 然而,赵赫延脸色却沉了,把手里的书扔到桌上,“推我?去。” “世子……” 月归被刀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开门,顺道瞟了眼倒座房,大门敞开,烛火明亮,一道纤细嫩黄的身影站在凳子上…… 月归差点晕厥。 “世、世子,少夫人就是……呃,她说吃太饱了,要活动一下。” 月归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踩到赵赫延的逆鳞,试想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沦为要靠轮椅才能?门的病人,很难不睹物伤情,少夫人这不是在世子心里捅刀子么? 然而,他说完后却没等到世子的呵斥,抬起眼睑瞄了瞄世子,却见他单手托腮,目光里跳跃着倒座房里的烛光。 周身透着沉静的气息,不知想什么。 兵器房里,黎洛栖擦干净红缨枪后,满意道:“多好看啊!” 一芍扶她下来,小声道:“可是少夫人,用不上……” 黎洛栖皱眉道:“谁说用不上!” 一芍被她一喝,心里有些无奈,世子爷现在的情况,太医都说只能吊着一条命了,哪里还能舞刀弄剑呢。 但是看着少夫人这般对世子爷,她心里又好心酸,虽然一开始觉得人家不过是个乡下小娘子,并不比侯府里的丫鬟好到哪里去,但人家是奉旨冲喜,他们这些下人把事情做好便是了,少夫人却总想着不可能的事情。 黎洛栖迈?门槛,抬眼就见赵赫延正坐在院子中央,侧身对着她,似听见她这边的声响,侧眸朝她看了过来,那双瞳孔淬了点星光,是仰头看黑夜太久了吧。 她回头朝倒座房看了眼,抿了抿唇:“我无聊做的,不关一芍和月归的事。” 说着,她就摆了摆手,让这两人赶紧下去。 一芍和月归吓得端盆就走,黎洛栖怕赵赫延再看她的屋顶,追究起来她这个借宿人是不是还得赔偿了…… “我会尽快修好的……” 她说着话,赵赫延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黎洛栖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啊……” “没地方睡了?” 黎洛栖:“也不是……” 虽然她找遍了扶苏院,实在不行她跟兵器对付一晚就是了…… “过来。” “嗯?” 赵赫延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嘴硬,“今晚,我收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今晚九点~ 感谢在2022-01-22 20:52:31~2022-01-23 11:5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菜不菜、划隐抬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243031 16瓶;如故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6节 第29章 .不亲不给·? 偌大的庭院中,忽而飘来一道夜风,将树上凝结的积雪吹得簌簌而下。 黎洛栖站在台阶上,眸光里映着雪雾中端坐的男子,澜袍卷了道风雪,但很快,就如他落过来的目光一样,转瞬隐下。 赵赫延左手转动轮椅,挑开正屋的门帘进去了,黎洛栖还愣在原地,小脸冻白。 这时,倒座房里的灯芯“啪”地一声响,烛火燃尽,连同她的影子都一起消失了。 一芍从耳房里出来,就看黎洛栖站在那里发呆,世子已经走了,忙上前道:“少夫人……您别难过,世子肯定明天就忘了,咱们把门一关他看不见……” “嗯。” 黎洛栖低着头,十指扣在一起有些冷,方才洗了太多遍冷水了。 月归忙过来把倒座房的门阖上:“少夫人,方才我跟一芍找了下,有一间耳房可以用,就是简陋了些,而且朝北,还没做驱虫……” “好。” 月归、一芍:“……” 黎洛栖呵了团冷气,“好冷啊,一芍给我烧桶热水吧。” 一芍:“啊,噢,好。” 说着就要往东厢房进去,黎洛栖忙抓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啊,拿浴桶啊。” 月归:“太危险了,还是我进去。” 黎洛栖:“不用,院里没别的浴桶了吗?” 月归想了下,“有啊。” 黎洛栖松了口气:“那……” “在世子房里。” 黎洛栖:??? 一芍:“嗯,世子屋里有净室。” 两个孩子等着她吩咐,黎洛栖想说干脆不洗了,但是她今天忙了一天,早就出了层汗了,加上手脚冰冷,她要是不泡个热水澡,根本睡不着觉,但是…… “世子这会估计要休息了。” 月归就拧眉了,世子爷最烦的就是别人吵他…… 黎洛栖心里还在琢磨赵赫延方才说的那句“今晚,我收留你”是什么意思,就是,她可以留在扶苏院里的任何房间,还是说,他的房间? 她也不是没在里面睡过,记得里面有张贵妃椅,而且地龙烧得暖,南向的房子天然就舒服点。 “要不,我进去问问?” 黎洛栖话音一落,面前的两个小孩立马点头。 一芍:“我去烧水!” 月归:“我跟你去!” 主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响,黎洛栖吊着口气,见房内还亮着灯,心里倒是放松了下,转过屏风,恰好看到赵赫延坐在床边看书,她忽然觉得他好无聊啊,天天就是捧着本书,连扶苏院都出不去。 “夫君。” 赵赫延的眸光转了过来。 她紧张的时候会抓裙子,“我、能借净室洗个澡吗?” 赵赫延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将自?这边的绞云纱床帐放了下来,沉声道:“请便。” 黎洛栖眼睛顿时一亮:“谢谢夫君!” 他放了半边纱帐让黎洛栖没那么紧张了,左右他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便出门让一芍把热水端进来。 “太晚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 一芍小声道:“可是少夫人您的衣服还在东厢房……要不我让月归拿一身世子没穿过的新衣裳,世子肯定不会知道的。” “也好,你去问一下在哪里?” 黎洛栖小声说了句。 没一会儿,黎洛栖就悄悄转入屏风,赵赫延的房间很大,壁柜离床还有三道垂花拱门呢,加上他打下了半边床帐,自然不会注意…… “做什么?” 正在拉柜门的黎洛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下,忙道:“拿、衣服……”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怎么一点谎都不会撒!问一下就诈出来! “左边壁柜最下层。” 床那边传来赵赫延的嗓音,黎洛栖愣了愣,听他的话去拉柜门,视线再往下看,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木箱,就是…… 等等,她忙把木箱打开,里头放的全是她的衣服! 怎么…… 她翻了翻,都是春夏薄衫,难怪她忘了,大冬天的哪里会想到穿它们啊! “找、找到了,谢谢。” 说完她胡乱抽了几件就往净室走了进去,把门一阖,心跳还怦怦地炸着。 赵赫延怎么会知道她的衣服漏在了那里…… 不过他找自?衣服的时候看到也很正常,就是…… 她把脑袋埋进热水里,抬手揉了揉胸口,冷静冷静,心脏别跳那么紧啊! 灼热的水漫延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冷意褪下,脸颊缓缓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柔软的长发黏着肩头,身体感受着升起的温度,心跳也变得更快。 黎洛栖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在北方这样的冬天,像她这种天天要洗澡的南方人着实很奇怪。 但泡过了热水澡后,总算不会冷到忽然打寒颤,身体还发着热。 黎洛栖裹上胸衣和外裳走出净室,抬眼就看到外间放着的贵妃椅,赵赫延的房间地龙又暖,她抓了抓手指,这种时候,低一下头日子能好过一点。 她心里组织了下说辞,从开头的借人家净室到借人家的贵妃椅,要求已经越来越过分了,她还想借床褥呢。 “夫君,被子……可以、借我一床吗?” 她看这屋里那么多壁柜,里面应该也藏着多余的被衾吧? “给你了,我盖什么?” 床帐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黎洛栖忙上前掀开,蓦地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眸,方才组织的语言就结巴了:“洞、洞房那晚,我也从你这里拿了一床被子……” 说着,似为了证明自?说的话,还往这拔步床上扫视了一番,结果,真的就除了赵赫延身上盖的暮蓝色被衾外,再没有多余一张。 “之、之前放在墙边的那张红色被子呢?” “碍眼,扔了。” 黎洛栖:??? 她磨了磨牙:“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听她这话,赵赫延眸光踱在她身上:“你这身不是绮罗?” 黎洛栖低头,“当然不是,我身上这件用的是麻和纱,虽然有些粗糙,不过夏天穿很是清凉。” 见赵赫延似乎有些好奇,于是把衣袖伸过去给他看。 黎洛栖的这身春衫是苏梅色,加了小红桃和杏色调染,是她最喜欢的衣裳了,平日里如果要干活都不舍得穿,是以看着还很新。 赵赫延掠了眼,“确实,你穿这身再站一会,热水白泡了。” 黎洛栖:“……” 大冬天的泡完澡钻被窝是最舒服的! 然而她此刻不仅穿着春衫还没被子! 身上蒸的热气在散着,她看了眼床上唯一的一张被子,“那……怎么办?” 赵赫延撩起眼皮看她,似笑非笑:“你问我?” 她抓了抓裙身,不敢看他:“你、你说收留我的。” 男人似乎笑了声,“上来吧。” 黎洛栖“啊”了声,眼眸怔怔:“上、哪里?” 赵赫延侧眸看她:“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听他平淡的语气,黎洛栖有一瞬间觉得他们真的在商量怎么分这张大床…… “外、外面吧……” 毕竟再矫情她就要寒气入体了。 听到这个答案,赵赫延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却没说什么,给她让了位置,黎洛栖心下一喜,褪了鞋子就往被窝里钻,差点就要凉下去的身子瞬间被热意笼罩,沉木香裹挟而上,她下意识缩起双腿,背对着赵赫延睡。 别人暖好的床果然更舒服啊。 赵赫延却没有躺下,撑在床上的左手被几缕柔软长发缠着,指腹摩挲了下,蓦地眉宇一凝。 “黎洛栖。” 被他一叫全名,黎洛栖就紧张地翻了个身,每次长辈叫她全名就很可怕,总觉得自?做错了事—— “起来。” 小猫儿抓着被子不肯动。 赵赫延声音低沉:“你想把整张床都弄湿?” 清瞳一怔,看到赵赫延指腹勾着的几缕发稍,赶紧坐起身,忙把自?头发揪了回来,“对、对不起,因为没有干布、所以没、擦……” 以前她洗完澡懒得擦头发,倒头要睡的时候就被奶奶揪了起来,又是那一番“等你以后老了犯头痛就知道错”的教训……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7节 是以赵赫延一说,她就真像做错事了一样,低着头靠在床头边。 一张鹅蛋脸半掩半露地落在赵赫延眼里,“困了?” “嗯……” 她打了个哈欠。 “头发没干之前不准躺下。” 黎洛栖哈欠打到一半,收了回去。 她瞟了眼赵赫延:“那你先睡吧……” “不困。” 黎洛栖:“……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赵赫延眸光落在她身侧垂下的半面床帐上,堇蓝色纱帘半明半寐,映着一张皎白的侧脸,额头恰到好处的圆润,眉眼秀丽,朝他看来时蓄着几分懵懂,唯一衬得她性子倔犟的就是鼻梁,纤细又挺翘,线条走到鼻尖就收住了,和那张三月桃花般的唇畔描摹出一副仕女图,江南女子,原是如此。 他心头忽然说生出几分道不明的情愫,目光又看向那垂下的绞云纱,明明清冷禁欲之色,如今却让他冷不下来。 黎洛栖见赵赫延的目光在看床帐,忽然抬手去撩,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是要挂起来吗?” 堇蓝与纯白相撞的刹那,男人眸光一暗,敛下了眉眼,看她:“很困是吗?” “嗯……” “过来。” 黎洛栖坐直身,就见赵赫延长手一抬,将头顶的绞云纱帘拢在了一起,竟只有一根麻绳那般粗细,黎洛栖看了啧啧称奇,真是够奢靡的。 然而就在她盯着这绞云纱看时,手腕忽然一紧,转眸,就见赵赫延竟将她的手用绞云纱缠了起来! “干、干嘛绑着我!” 黎洛栖方才见他倾身过来,便转了个身让开地方,此刻正跪坐着面对床头,所以赵赫延为了让她别睡着,竟然用绞云纱将她的右手挂了起来?! 就、很过分! 她气得去解绳结,然而这绳结就跟锁扣一样,不论她右手怎么挣扎都滑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结啊!” “士兵从城墙上降落时,绑在身上的保护结。” 黎洛栖:“……我保证在头发干透之前不碰床!” 此刻她的手被吊了起来,抬起要用力,放松就抻着手腕,哪里还有睡意了,“手酸……” 她看着赵赫延,面露乞求,哼哼道:“能放我下来吗?” “嗯。” 黎洛栖眸光一亮,就见他看着自?的眼神黑幽幽的,像一头狼,忽然莫名紧张,“怎、怎么了?” “口渴了。” “那你解开我,我去给你倒水……” 话说到末尾,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她忽然想到那天夜里,赵赫延也说渴了,然后就堵着她的嘴巴,脸颊顿时热了起来,紧张地低下头: “今天不行……” 赵赫延温热的气息悬停在她鼻尖上,“怎么了?” 黎洛栖抿了抿唇,小小声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有、血腥味……” 她话音一落,男人的瞳仁刹那滑过一道暗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猝然点着,“血吗……” 他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勾着笑:“张开,让我看看。” 黎洛栖心跳突然扑通扑通地,脸上的热烧到了耳朵后,下巴让他挑了起来,被迫张开了嘴。 “舌头。” 他说。 舌尖怯怯地伸了出来,承着他审视的目光,她觉得自?要窒息了,舌头有什么好看的,顿时躲了回去,可就在这一刹那,唇畔被一道冰凉碾了下来。 少女浑身蒸着热气,连着嘴唇也是,一刹那的贴合让她克制不住地颤抖,唇腔被一道烙铁入侵,追着她的舌头绞动着。 “唔……嗯……” 被绑在床帐上的手紧张地攥成拳,她下意识地向下拽,剧烈的摩擦却越绞越紧,最后嫣红一片。 舌尖的疼意被酥麻代替,原本沉浸下去的血腥再次被勾缠出来,充斥在灼热的狭道中,无法喘息。 她猛然发觉,此时的赵赫延,变得比那天夜里还要疯狂。 就在溺死的前一刹那,她的牙齿咬了下去,一刹那,陌生的两道血液纠缠,紧接着她听见一道闷哼声。 心跳猝然一滞,唇上的碾磨松了开来。 黎洛栖喘着气,感觉他凝在自?脸上的目光暗浓如墨,等她脑袋缓过来后才猛然惊觉,她刚才咬了赵赫延的舌头! 小猫儿水淋淋的清瞳顿时慌了:“对、对不起……” 男人的左手抬了起来,覆在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上,“绑得有些高了啊。” 黎洛栖听到他的声音里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撑在床上的宽大手背骨节凸起,青色筋脉暗潮涌动。 “所以、可以松开吗?” 她声音低低地,有些哀求。 “我松开了,你会逃吗?” 他嗓音变得沙哑,黎洛栖有些害怕,但他那双眼睛好像在请求她留下。 她觉得自?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可怜一头狼。 “我……我不知道。” 赵赫延忽然笑了声,“问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靠坐在床头上,就在她为突然离开的压迫松一口气时,腰间忽然覆上了一道热,她蓦地抬眸看去,他的声音低沉地落了下来,很轻,就贴着她的耳边。 他说, “骑到我身上来。” 清瞳睁了睁,瞬间抑制不住地……漫起潮湿。 连同着脖颈都热了起来。 “赵赫延……你身上有伤。” 他颇有耐心地低了下头,“如果我明天要死了,你今天会……” 他话没说完,柔软的掌心就按住了他的嘴巴。 露出的上半张脸朝她笑着,像暗夜悄然绽放的蔷薇,勾着人伸手去摘,甘愿被他扎伤。 黎洛栖的掌心让他的热气晕染,忽然,被他舌尖撩了下,她吓得缩了回去。 “我若死了,你会为我守寡吗?” 黎洛栖没来由生气:“你还说!” 赵赫延似乎对生没什么执念,从他动不动就不喝药,骂太医,以及莫名其妙加重伤口的行为来看,他想死多过想活下去。 “守寡的话,最多三年……” “是,等你死了,我就让人八抬大轿娶我,从定远侯府出嫁,说不定母亲还会给我添嫁妆,她现在都把马场给我了!” 她说了一通气话,就见赵赫延仍嘴角噙着笑意看她,有哪个丈夫看着自?妻子恨不得改嫁会笑的? 赵赫延真是一个神经病。 “所以你要为将来的丈夫守身如玉吗?” “不是不是!”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她哪里真的想什么将来的丈夫,她只是被赵赫延气到了,只是这一否认,就看到他眼里更深的笑意。 脑子才反应过来,她连带着“守身如玉”四个字都否认了。 黎洛栖看了眼他的腰,隔着澜袍都感觉劲瘦,尤其跟宽肩一比,就更明显了。 赵赫延:“抬着头亲我,久了不会难受吗?” 说着,他目光又落在她被悬在床帐上的手了。 “那……那就不亲啊。” “不亲不给解。” “赵赫延你强买强卖!” 男人撩了下她的发梢,指腹摩挲着:“还是湿的。” 黎洛栖:“……” 所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是不是想伤口又崩开?” 赵赫延:“我不介意跪着。” 黎洛栖愣了下,猛地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靠在床头上,侧眸看她,含着的那点笑意恰到好处,让她想起湖面涟漪的光泽,她夏天最喜欢的就是去湖边玩。 清澈的水漫上小腿,丝丝凉意嵌入心头,浑身都舒服着。 “洛栖,我们该行使一下夫妻的权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3 11:53:17~2022-01-23 20:5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8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划隐抬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悸60瓶;非常态咸鱼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直勾勾的·? “夫、夫妻的权利……” 黎洛栖一愣一愣地看着赵赫延,“什么权利?” 赵赫延轻叹了声,直接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她身上罩着的麻纱衣料摩挲着男人矜贵的绸缎,发出的声响里拱着一道少女的惊呼,她下意识跪着直起身,生怕会碰到他的伤口。 等她发觉这般骑着的姿态时,颦眉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可她偏生了这张奶呼呼的脸,实在让人想要更亲近。 “小东西,也不知道是好骗还是不好骗。” 男人的气息临得更近了,她是真要生气:“你才是小东西!” 她这天生软糯糯的声调,哪里能震慑人,反倒让他钳得更紧,衣料剧烈地摩挲,她听见赵赫延笑了:“我是不是,夫人倒是可以验一验。” 黎洛栖还一脸懵懂,只知道此时撑着的肩膀又宽又结实,倒显得她软弱无能的。 她也是有胜负欲的:“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好东西!” “怎么,夫人也学会开战之前的两军挑衅了?” 黎洛栖气得抓着他的衣襟,赵赫延一点跟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从前只叫她滚、出去、不要……拒绝一百次,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赵赫延将她垂下的长发撩到肩后:“嗯,图你。” 黎洛栖不敢看他的眼睛,就跟无底深渊似地吸着人,一低头脸更热了,满眼都是他的腰,不过隔着腰带呢,倒是不怕…… “看哪儿呢?” 他把她那张鹅蛋脸捧了起来,手心都让她烫着了,“现在绑着的手舒服吗。” 让他一提,黎洛栖倒是顺着他的视线仰起头,这会坐高了,手堪堪挂着,手肘曲起放松,倒是不会酸了…… “舒服也不能一直绑着啊……” 她抬手摸了摸头发:“干了一点了。”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赵赫延轻叹了声:“今晚放过你,我可能会死的。” 黎洛栖愣了愣,“好端端的你又说这种话!” 他闲散地靠在床边,眼睑下的笑薄薄的没有散开,倒像是勾上去的,让黎洛栖看得有些出神。 “这么好看啊?” 让他一说,黎洛栖吓得撇过了头,“没、没有啊。” “我记得新婚那夜,你也这么看我。” 黎洛栖:??? “直勾勾的。” 黎洛栖:??? 她气得抓起他的衣服,“你污蔑!” 只是她这一压,就听见头顶低低地落了道闷哼,她吓了跳,忙直起身看他:“弄疼你了?!” 他却是嗤笑了声:“赔我。” 黎洛栖想走了,却是让他手臂拦着,舞刀弄枪的手,废了一只她都对付不了,只是两人这一纠缠,赵赫延身上的澜袍就让她扯开了一角! 赵赫延发觉她忽然不动了,顺着她视线才发现衣襟开了,眼底瞬时滑过一丝幽暗,左手立刻将衣襟盖了回去,挡住方才泄开的刹那肌理。 然而,黎洛栖那只手却抓着他的衣服,赵赫延喉结滚动,眼睑垂着,和他声音一样沉默。 “那是什么?” 她问。 “不好看。” 赵赫延拉开了她的手。 黎洛栖却不肯走了,“我要看……” 男人的气息沉了沉,“你会跑的。” 黎洛栖摇头。 虽然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赵赫延却不肯了。 黎洛栖想到方才刹那的一瞥,他的胸膛好像有一道突兀的虬状伤疤,她的手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襟,赵赫延也固执地不愿意打开。 “你的伤我都看过了,这个为什么不给我看?” 赵赫延方才难得的含笑隐没了下去,重新挂回往日的萧冷,好像温柔不过是一刹,好像在说: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黎洛栖抿了抿唇,就在他说出“下去”的瞬间,忽然倾身在他嘴角压了道柔软,只是很快撩过就走, 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视时,她又低下了头,唇畔笨拙生涩,但是方才两人的气息还停留在上面,乌木的冷冽和青豆蔻的仙野纠缠,顷刻触开了彼此的防线,黎洛栖感觉赵赫延朝她压了上来,心里湿漉漉的,方才真以为他不要了。 只是在这勾缠间,她一点点喘着气,尽量让这道吻足够长,长到,她的手可以伸进澜袍的衣襟里。 指尖触到温热肌肤的刹那,她感觉赵赫延顿住了,生怕他停止,黎洛栖的舌尖钻进了他的唇腔,送了道浅缓的低吟。 下一秒,他的舌头就缠了上来,连她薄弱的呼吸都堵住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指尖摸索过那道伤疤,顺着肌理一路向下,就在他的手钳上来的瞬间,少女的柔荑钻入了背面,覆在了脊骨上。 “嗯……” 这次,她听见的是赵赫延的声音,清冽高傲的人,也会这样吗? 她坐直身,头偏到一处,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占据了主导权。 原来,这就是夫妻的权利。 她眸光落下,看到让她散开的澜袍,沉沉的暮蓝,冷峻高傲,可如今却让她揉开了,“这是什么?” 赵赫延的眼睑下落了抹灰暗的阴翳,“黎洛栖,你是故意的吧?” 她自然是故意的,这件事上又没规定只能他做,“告诉我。” 赵赫延没了方才吊着她的调笑,眸光又沉又冷,“后背都是,要看吗?” 黎洛栖咽了口气,忽然俯下身去,柔荑再次钻进澜袍绕到了他身后,像一道藤枝般缠了上去,指尖上下游走,抚过突兀的虬蛇。 赵赫延看着她的脸,仿佛想要从上面捕捉到一丝他意料之中的嫌恶,以此来将她推开…… 可是,黎洛栖的指尖一直在他的后背上抚着,不紧不慢地,像描摹一幅画般,认真,专注。 她看不见,但她知道…… “很痛吧?” 她忽然低低地落了三个字,目光水粼粼地,像平静的湖水上流动的波光,又美又破碎。 赵赫延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甘愿溺死于内。 “赵赫延,回答我。” 她的声音柔柔的含着水,但语气又那么固执,两人此刻的姿态,让她心理上敢质问他。 “定远侯府的世子,是一位将军,不是神仙,他也会死的,要么死在万军围剿中,要么,腹背受敌,死在自己人手里。” 听着他冰冷的话,黎洛栖低着头,长发掩着半边的脸,最后落在他宽阔起伏的胸膛上,柔软的黑发抚过,她张了张嘴:“好像现在的安慰,都来不及了吧,你已经不需要了。” 伤口流血,结痂,最后和身体融为一体,永远伴随他一生的,还有这些刀剑落下时的暗影。 “我小的时候,拿镰刀不小心划到了手指,我都哭了一天,然后记到现在……” 她话音一落,赵赫延就拿起了她的手来看,只是还没问出声,手背就让一滴水珠砸中,蓦地抬眼,就看到黎洛栖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蓄满水雾,一滴滴地像珍珠一样,怎么有人可以哭得这么美,眼睑勾着红晕,把他看出神了,胸膛承着她一枚一枚坠落的珍珠,百炼钢都被她砸软了。 赵赫延不会安慰人,只会张开掌心接住她的眼泪。 黎洛栖忽然埋进他怀里,细细的抽噎带着身体的颤动,贴着赵赫延的心脏,让他忍不住将她用力抱紧。 “怎么就哭了?” 黎洛栖在他耳边道:“赵赫延,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忽然笑了声,似乎觉得她在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只是没有否认罢了。 锦衣华美的贵公子,底下却是不堪入眼的丑陋伤疤,赵赫延真的不想让她看,“洛栖……” “其实……我也有不敢让别人看的地方。” 她伏在他肩头,想了好久的话,她不知道赵赫延是不是不高兴了,揭人伤疤这种事会让人自卑的。 于是她坐直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些……嗯,介意的地方,但是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自信,你别看我每天那么开心,其实、我也是有烦恼的……” 赵赫延:??? “我倒是没看出来。” 好吧,他果然不相信。 她抿了抿唇,还是很紧张,“我告诉你,你不可以跟别人说。” 赵赫延:“……” 他傻了也不会跟别人讲。 “嗯,不说。” 黎洛栖指尖抠着衣袖,话还没说呢,自己脸先烧热了,赵赫延看着这只小红猫,好像真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那就别……” “我的胸口,裹、裹着的。”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39节 两人同时出声,赵赫延话顿住了,黎洛栖也愣住了。 他的视线果然就往下看了,黎洛栖抓着衣裳,感觉要哭出来,“如果不裹紧,就、就会跟别人不一样……” 赵赫延声音沙哑地,“哪里不一样?” 她都快把衣衫抠破了:“就是……不裹紧,它会变大……” 说着,就见赵赫延左手捂上了脸,耳朵好像也红了,她知道难为情的,但这么说赵赫延肯定就不会为自己的伤疤自卑了,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 “我、我以前在书院上学,其他男、男孩子,女孩子,都、都不是这样的……就我的、长出来了,我就、裹、裹住它们……” 说着,她眼眶又湿了,难受死了,又闷又紧,可是她不想被当异类啊…… 忽然,下巴让他挑了起来,她眼神有些慌乱,“这下你、你不难受了吧?” “更难受了……” “啊?那、那怎么办?” “现在还裹着?” “嗯……” 她低着头,“裹着能变小,穿衣服好看点。” 说着,就感觉他眼神沉沉的,“我没骗你……” “刚才是怎么扒我衣服的?” 他的声音在耳边摩挲着,黎洛栖耳根子都软下去了:“你、你想看?” “你给吗?” 他拥着她,声音又沉又哑,但多了几分情愫,好像没刚才那么冷了。 “嗯……” 肩头上的气息陡然更沉,黎洛栖心跳噗噗地响,“你绑着我的手了……” “我帮你解。” 黎洛栖以为他终于要结开自己的右手了,哪知刚坐直身,就见他的眼神看的却不是……手。 “这、这个绳结在前面……” 她真是要羞死了,方才真的就是看到那些伤疤心疼的,但此刻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是这样解的……” “别动。” 小猫儿僵住了。 “这块布、还有吗?” 他的声音有些隐忍地落下来。 黎洛栖点了点头。 下一刻,忽然见赵赫延的长手伸到床沿边,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他手里拿着一柄匕首—— 这这这不就是新婚那日他拿出来胁迫她的吗! “夫、夫君!”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道短促的裂帛声,紧接着,裹布就一点点被撑大,耳边传来匕首扔落地面的清脆声,她还来不及说话,唇畔顷刻间让他封住。 “唔……” 碾磨之间,她好像听见他的调笑:“难怪总是喘不过气……” 意识清明了刹那,又被潮水淹住,她这会想往后退,赵赫延的手却压住了她的脚腕。 “这是什么?” 她意识水淋淋的,迷糊地往下看,就见不知什么时候抻落了裙衫的一截腕足,上面缠着一道红绳。 “出嫁那天戴的……说是……嗯……要夫君……” 黎洛栖右手紧紧抓着床帐,如果不是方才被绑着,她现在可能直不起身了…… “要夫君什么?” “夫君才……可以解……” 说着她又往方才被他扔掉匕首的地方看去,“你把刀扔得太快了……” 男人此刻的笑像磁石似地吸着她,“这个红绳,知道怎么解吗?” “用刀……” 他指腹穿入,勾起红绳一角,连带着脚腕也勾开了,黎洛栖下意识抓紧床帐,指尖几乎嵌了进去。 “洛栖,别紧张……” 她真的抖得厉害,甚至害怕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意识混混沌沌的,泪水还携挂在眼角,滑过的下颚变得紧绷。 “啊……” 绞云纱床帐勾着她的手,此刻成了这悬崖上唯一的藤索,若是她不抓紧就会陷进去,陷进无尽的深渊去。 “夫君,我好疼……” 她眼里的泪落得更凶了,滴滴答答地砸在他心头,赵赫延托着她,勾缠着她的气息和血液:“黎洛栖,就算我以后死了,你也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今晚九点。 感谢在2022-01-23 20:53:26~2022-01-24 11: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非常态咸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炒毛栗、寒烟潸然5瓶;鱼的半只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截住巫山·? 黎洛栖终于知道赵赫延为什么要缠着她的手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着了……” 她紧紧抓着床帐,方才恨不得挣开,此刻生怕它松开,整个人像海浪上摇摇晃晃的小舟,就在自己以为要淹没之时,船帆又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还疼吗?” 赵赫延捧起她的小脸,不仅红,还发着烫。 “你别动……” 这次指使的人是黎洛栖了,她抓着他的肩头,香汗淋漓,明明是大冬天,为何会这么热,她觉得自己要化掉了,她不用看都知道,此刻的自己肯定羞死人,“你不要看我……” 赵赫延在她泛着红晕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你再不动,我就要被你绞死了。” 黎洛栖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你自己进来的,我现在要疼死了,呜呜呜……” 赵赫延喘了口气,“我来吧。” 忽然,黎洛栖压着他的肩头:“你、你干嘛啊……” 他似乎要翻身,黎洛栖差点没淹进水里,疼得她抽噎道:“你不准动!” “栖栖……” 赵赫延这么叫她了,近乎是哀求的,明明两个人都难受得要死,还偏生要做这种事。 “我、我来……” 说完她浑身都烫了,感觉到赵赫延看她的眼神像狼一样,“你膝上有伤,我是怕你……再受伤……” 脖子又让他咬了口,她真的太委屈了,让她来她也不会啊,“要、怎么……” 头顶落了道笑声,“不是刚学会的骑马么?” “那是骑马又不是……” 话到一半,就对上了赵赫延那双狭长的瑞凤眼,整个人颤了颤,他的气息也跟着重了。 “夫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愣了片刻,整个人像只热水袋绷着发胀,抓着他肩膀道:“我、我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嗯,互相担待。” 他话音一落,指腹勾了下她的唇,粉唇张开,让他闯了进去,少女天生的敏感控制不住地颤抖收紧,又让他带着一深一浅地呼吸…… 晦暗的床帐发出轻微的布帛拉扯之声,下一瞬又让一声两声的落花雨掩住。 “啪”地轻轻一响,内室的烛台燃尽,边沿滴落的白蜡在灼热的空气中化开,从前冰冷的黑夜被拉入人间,烈火销魂。 在黎洛栖意识失明的前一瞬,她勾着赵赫延的肩头,宽大粗糙,像山野里出没的狼王,而小猫儿呢,遇上他能死上一百次的,人们都说小猫可爱,兽狼凶狠,可是没人知道,在暴风雪的夜晚,他们是如何流血,如何相缠。 - 天亮了多久,黎洛栖不知道,她沉沉地陷入了一场梦里,迷迷糊糊坠入潮湿山林,有人抓住了她,截住巫山,不放云。 沉木香染了她全身,她是在嗅到更清冽的气息时醒来的。 长睫颤了颤,像一对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落在那双浓墨般的瞳仁里,却是湖光山色,潋滟醉人。 素白指尖蓦地抓了下被衾,抬眸看去,就见赵赫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罐白瓷瓶,没等她张口,忽然一道凉意从身下沁入,双腿下意识往后缩,低沉嗓音落入耳边: “上了两回药,感觉好点了么?” 等脑子在反应赵赫延说的话时,那道凉意愈甚,所以他是在给她上药吗?! 她忙拉住被子:“不、不用……” 赵赫延的眸光朝她微侧过来,“不是喊疼么?” 她脸颊顿时烧红了起来,“我、我是说不用你上……”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0节 “噢?” 赵赫延衣衫整齐地看着她:“你自己来?” 他话音一落,黎洛栖就像只烧红的小猫,捂着被子又钻了进去,露出来的半截玉足踢了踢被子,总算是盖住了。 只是她这闷了一会,意识也才算回笼,昨晚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堪回事,牙齿咬了咬指尖,身上的酸疼缓缓漫了上来。 “要躲到什么时候?” 隔着被子,那道低沉的嗓音落入被窝,她把脑袋埋进臂弯,不吭声了。 “不饿?” “咕~” 黎洛栖忙捂着肚子,为什么变得这么听话了! 只是这一动两条腿又酸又麻的,昨晚到底是做了什么…… 忽然,一道意识划过脑海,她猛一掀被子,视线朝轮椅上的男人看去—— “夫君,你腿上的伤……” 赵赫延掌心撑着下颚,用的还是方才给她上药的左手,黎洛栖愣了,然后就不会动了,僵硬地把那句话说完:“没、没事吧……” “你说呢?” 他语气闲散,比起她的慌乱,他倒像是把事情都揉碎掰开搞清楚了,“忘了?” 黎洛栖抓着被子:“我看看你的伤口。” 说着,她拍了拍旁边的床沿,只是这手一伸,手腕上的红痕露出,像一道红玉镯,被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加灼眼了。 赵赫延眸光一暗:“先下来吃饭。” 她摇头,一副你不给我看,我就不吃的姿态。 见他不动,黎洛栖干脆下了床,只是这腿酸得厉害,脑子里忽然想到昨晚,她好像被某种情愫操纵着,本来生怕碰到他伤口而跪着的腿,不知怎么就缠上了他的腰,这一缠,自然就是坐上去了…… 她怔怔地看向赵赫延的膝盖,二话不说就上前掀开澜袍,深色的裤子挡住了伤口,她扭头就去找匕首,被他拿刀对付过几次,还不知道藏在哪儿么。 只听撕拉一声,缠住伤口的白色绷带映入眼帘,上面早已透出了一层暗沉的血色,她小脸一沉,整个人就难受了起来,“我、我给你换药……” 说完,披着件薄衫就去壁柜里拿药,脚腕踮起,细白的小腿因为用力而紧绷,看着又长又柔美,像春日的蒲苇。 黎洛栖抱着药箱很快就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给他拆开白布带,那道箭伤四周洼出了血,黎洛栖心疼地吹了吹,抬头看他:“昨晚为什么不把我拉开?” 赵赫延眉眼蓄了道薄笑看她:“我也很喜欢的。” 黎洛栖上药的手忽然顿了顿,头就低了下去,嗡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等处理好伤口后,她才发现两人这一觉醒来,倒做起了互相给对方上药的事情,本来她还有些来气,可看了赵赫延的伤,她就变成气自己了。 而当她走出屏风,发现放在托盘上的裙裳时,整个人更是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她的冬衣什么时候送进来的啊! 赵赫延下巴朝净室的门支了支,就见她抱着裙裳跑了进去。 嘴角无声地勾了抹笑。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等了一会儿,门推开了,冒出了月归和一芍的两颗脑袋,一个手里捧着早饭,一个怀里抱着箱奁,手脚麻利地布置了起来。 净室里,黎洛栖好不容易鼓着勇气开门,就看到一芍和月归猝然抬起的眼睛,大眼瞪小眼之后,她抓着裙裳,在脸要漫红的前一刻,赵赫延说:“下去吧。” 吧…… 月归这辈子第一次听世子这么温和的结尾音! 房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赵赫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嫩黄色的交领儒衫,一圈白茸茸围脖挡住了脖颈上的片片红梅,下裳倒配了身藕紫色,俏生生地站在眼前,像朵雨后清晨的山茶花。 “快到正午了,就上的饭菜,你跟我一起吃。” 黎洛栖是知道赵赫延的病号餐有多好吃的,就在她坐下的瞬间,脑子里忽然冒了句话,转眸看他:“正……午?” 赵赫延把汤端到她面前,“嗯”了声。 小猫儿炸毛了:“你干嘛不叫醒我!” 赵赫延气定神闲地给她揭了瓷盅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鲜香就钻了出来,她脖子朝餐桌转了过去,面前递来了勺子,她接过之后……喝了起来。 这一喝,就停不下来了。 完全忘了方才要质问什么,赵赫延看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娇粉的嘴唇被汤浸得越发红了,就连轻轻的呼气都让人觉得分外可爱。 黎洛栖喝到了底,才发觉赵赫延一直看着她,愣了愣:“怎……么了?” 男人倾身下来,目光落在她唇畔上,“喝饱了?” 黎洛栖:“嗯……” 就在她往后缩时,腰后让人揽了上来,他说:“该到我了。” 清瞳睁了睁,温热的软唇就让人含住,黎洛栖心跳发抖,“唔唔”地唤着,可声音落在耳边却比方才那汤还要荡漾,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蓦地撇过头去,胸口喘着气:“不……不是吃这里!” 赵赫延的气息没有走,轻轻笑了声:“开了荤了。” - 黎洛栖气赵赫延没早点叫醒她是有原因的,之前给军眷回出去的请帖,正正约好在今日下午,吃过饭后,一芍刚给她梳完妆发,院子里就传来仆人的声音。 “少夫人,世子爷喜静,是以夫人让我们收拾了临水居,您在那儿招待军眷正合适。” 黎洛栖没想到母亲给她想得这么周到,她昨天本还计划今早再准备茶点的,结果呵,天真。 等到了临水居,发现已经有几位嬷嬷候在那里,虽然是冬天,但晌午的日头充足,受邀而来的军眷夫人都坐在了园中,听见门外声响,俱都站起身朝她行了礼。 黎洛栖见状,也给她们行了个礼,一旁的沈嬷嬷拦不及,就见面前的几位军眷都愣了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拿帕子掩嘴笑。 沈嬷嬷低声在她耳边道:“您是世子夫人,不必给她们行礼。” 黎洛栖倒没觉得有什么,“打仗的时候,可不看谁的官职高,倒不必在这里拘泥尊卑。” 将在外君命都有所不授,更何况军眷之间。 不过她的话倒是让方才偷笑的军眷面面相觑,原本还以为这世子夫人不懂规矩,谁想人家是故意给你面子的。 这下倒是她们不好意思起来。 几位军眷年龄都比黎洛栖要大,她才明白,原来除了赵赫延这种出身就在顶层的贵族世家外,其他士军要想晋升就得靠军功,更简单来说,就是看谁活得久。 战场上能活得久的,自然能力不在话下。 “对了,前几日薛将军遇刺的事,现在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几个人正寒暄着,黎洛栖忽然听见“薛将军”三个字,原本还有些疲累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 然而,坐在其中的羊夫人看了黎洛栖一眼,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 黎洛栖是特意把薛将军麾下的军眷和定远侯军的混在一起,就是想两家都坐下来好好说话,没想到这一坐下,大家就开始交换各种小道消息。 “薛将军遇刺了?” “怎么,世子夫人不知?” 黎洛栖这一问就是打开了话匣子,原本大家还藏着掖着,这会差点没抓着她的手恨不得让她相信:“薛将军是要上朝的,他遇刺这事自然是瞒不住,圣上也给他准假养病了。但他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啊……” “哼,要不是世子卧病在床,哪里轮得到他圣眷加身啊?” 两拨人似乎又要吵起来,黎洛栖赶紧道:“然后呢,谁要刺杀他?” 羊夫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们想啊,这薛将军一遇刺,最大的获利者就是北境虎视眈眈的辽真国,所以最近提刑司都在查晋安城里是不是混进了细作。” “吓!” 几位夫人捂着心口:“这每日来来往往的异国胡商那么多,他们要想下手还真不是难事,就看谁胆子大了。” “不过今日我又听一传闻,说是……” 这下,羊夫人又看向了黎洛栖。 黎洛栖想到那日山道遇刺,心跳蓦地一紧,若是外界敢怀疑到她身上,那真是贼喊捉贼了—— 羊夫人:“大家都说,薛将军遇刺还有另一个最大受益者,那就是定远侯府。” 话音一落,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黎洛栖,她秀眉蹙起,沉静道:“这与定远侯府有什么关系?” “夫人不知么?圣上正在薛将军和定远侯之间挑选军队护送遣辽使,朝堂上为这事争论不休,结果薛将军这一出事……” 羊夫人手一摊,大家就明白过来了,但黎洛栖就有些来气,只是面上不显山露水,“派遣辽使,是求和么?” 她这话一问,面前的几位夫人就沉默了。 黎洛栖又问:“需得薛将军亲自护送么?” 几位夫人却是一愣,就见黎洛栖将面前盛糕点的瓷碟推到她们面前:“如果我喜欢吃的口味没了,我也不会去吃不喜欢的。” 言下之意,如果圣上不属意于定远侯,那就算死了一个薛信,他还可以选其他武将。 围桌前的几位夫人有一瞬间感觉到寒意,都不由打了个冷颤,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好一会儿,羊夫人才笑了两声,打破僵局。 “还有一个传闻,不知世子夫人听说没有,但我们都觉得有些荒谬,但正如您方才所说,若是假的,还是要尽早澄清的好。” 黎洛栖其实心里对薛信遇刺的事还很存疑,但她绝对不相信定远侯府会做这种事…… 但心里这么一否定,她又有些摇摆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赵赫延一点都不了解。 “世子夫人?” “啊?” 黎洛栖蓦地抬头,就见羊夫人说道:“还有人说,薛将军遇刺,跟世子有关。” 她握着手帕的指尖一紧,手腕就传来昨夜的疼意,“这又是从何说起啊?” “薛将军一遇刺,他跟国公府刘娘子的亲事不就耽搁了么,晋安城里都传说世子为了她……” “羊夫人!” 忽然,旁边的军眷都拉住了她,朝她使了个眼刀子。 羊夫人脸上也不知道该笑还不是,总之就有些难看:“我这么说也是真心给世子夫人提个醒的,咱们都是男人在外头卖命的女人,可比其他娘子辛苦得多,真要有点什么事,女人之间倒比男人靠谱。” 黎洛栖缓缓吸了口气,脸上依然挂着清浅的笑意,只是从临水居出来后,她都还有些恍惚。 忘了是怎么回羊夫人的,但真要她澄清什么,她还真说不出来。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1节 等送走了军眷们,黎洛栖回身朝沈嬷嬷道:“让管家派工匠到扶苏院,今晚之前务必把房顶修好。” 黎洛栖很少会说这种要求仆人的命令,这次倒是让沈嬷嬷有些意外,而一旁的一芍就急了,一回扶苏院就跑去找月归。 “世子呢?” “书房里呢,怎么啦?” 月归今天心情好,因为世子心情好,他感觉好日子是终于盼来了。 “少夫人要工匠今晚之前把东厢房的屋顶修好,怎么办啊!” 月归脸色一僵,一股北风窜入脑门,“糟了,快找世子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每天都在想怎么收留夫人~ 感谢在2022-01-24 11:53:28~2022-01-24 20: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餅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36461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莫顾10瓶;尝尝2瓶;soft亲爹o-o、烟凇斯、与众不同的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世子出事·? 扶苏院的书房里,雕花窗牖一翻,北风泄入,赵赫延眉眼不抬,声线冷漠道:“正门不进要翻窗,什么德行。” 月影从怀里抽出一份书信,收了方才翻窗的劲,恭敬笑道:“方才翻习惯了,一下没收住,世子,这是薛信那儿拿到的求和书。” 骨节苍白的手指抽出信纸,目光逋一掠过,书房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月影看了眼门牖上落下的身影,径直去开了门。 月归刚要仰头说话,脑袋就让一道大掌糊了一把,顿时晕头转向地喊:“世子!” 赵赫延收了书信,就着烛台上的火苗点燃,素白的宣纸顷刻舔舐火光,“何事。” 月归瞟了眼月影,长身抱剑的男人眉梢一挑,又掀窗翻了出去。 月归看了眼身后敞开的房门:“……” “少夫人命工匠在今日天黑前必须把东厢房的屋顶修好!” 月归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慢一点,捅破的房顶就得修好了。 然而他说完,却不见世子吩咐,只是眸光映着那燃起的书信,火舌一点点翻滚,然后愈加热烈,最后几乎要舔到了赵赫延的指腹,他却没有松开,指腹翻转间,火舌被折了出去,它似激起了怒,燃得更厉害了,又朝他指腹攻来,书信被燃剩了最后一角,修长的指腹最后一碾,火苗彻底殆尽。 “既然要修屋顶,那便把她房里的东西都搬走。” 月归听世子这句话,一愣愣地,直到见他长指间散落的灰烬,顿时瞳孔睁亮:“是,世子!” 得了主子的命令,月归正要出门,就听身后传来世子的声音:“让工匠过来书房。” 月归一回身,就见世子朝窗牖看了眼:“把它封了。” 月归想到方才翻窗上瘾的月影,忍住笑道:“诺。” 扶苏院的前院里,管家按着少夫人的吩咐,急忙召集来工匠,黎洛栖一听赵赫延这会在后院的书房,那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可不得赶紧动工。 “少夫人,一会修屋顶会落灰,咱们得把东西都搬出来!” 月归的话倒是让黎洛栖觉得有道理,尤其是她方才还让工匠把整个屋顶都加固,这在上面走一圈,什么灰都落干净了。 “行。” 说罢,黎洛栖提起裙裳就要进屋,却让一芍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少夫人,我们几个人进去,您在这里清点箱奁就好。” 说完,一芍朝月归使了个眼色,就往东厢房里冲了。 什么该拿的一芍最清楚,直接就把梳妆台的妆奁和放着冬衣的箱奁都挪了出去,三下五除二的整个东厢房搬空了,黎洛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月归忽然喊了声。 “怎么了?” ”少夫人,这木箱子沾了雪水会腐,得找间屋子先挪进去。” 黎洛栖忙低头一看,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就算庭院扫得再干净,日头一出还是有雪化出来,“那就先搬进倒座房里……” 话到一半,却见月归有些欲言又止,黎洛栖忽然想到那天她在库房里擦兵器让赵赫延看见了,仆人就把门都锁上了。 正当她踌躇地想,这偌大的扶苏院就没有一个房间放箱子时,月归忽然小声道:“世子的房里倒是又大又空,而且工匠在这儿干活,他嫌吵,让我修完再去叫他。” 黎洛栖眉头蹙起,一芍瞟出了她的犹豫,忙道:“这怎么行!当初可是世子把少夫人的东西都挪出来的!” 她话音一落,黎洛栖张了张嘴,“一芍,别说。” 月归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那当时少夫人在正堂受罚,不闹点动静,侯夫人也不放人啊……” 听他这话,黎洛栖却是有些怔愣,一芍又道:“那世子真的在房顶修好前都不回来吗?” 月归瞟了眼这些忙碌的工匠:“这里敲敲打打的,咱们也怕伤着世子。” 这时,就见工匠驮来了几根大木桩进来,再大的院子都显得拥挤了,黎洛栖忙道:“行了,先搬到正屋,如果世子不高兴我跟他解释。” 月归一听,心中大喜,比世子成婚那晚还要喜,立马提了最大的箱子进主屋,十三四岁的男孩,力气倒挺大,黎洛栖笑了声,“这么机灵,难怪世子让你近身伺候。” 月归“嘿嘿”笑了两声,搬东西的速度更快了,没一会儿就把院子清了出来,黎洛栖让他去书房伺候赵赫延,自己则在院里监工。 一芍看少夫人这亲力亲为的,就差没自己爬房顶了,这是多着急要修完啊。 冬天的日头下得快,好在侯府人手充足,才算在入夜前堪堪修好了,黎洛栖松了口气,收拾房间后人都累出一身汗来。 “一芍,快去把刚才挪到世子房里的东西搬回来。” 一芍心头警铃一响,索性瘫在地上不动了,黎洛栖看得有些心疼,毕竟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虽然长得比她还高…… “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搬。” “少夫人!方、方才世子叫工匠去修书房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咱们歇一会成么?” 一芍抓着她的腿,黎洛栖身上黏了层汗:“不行,我得赶紧搬完回来沐浴,太难受了。” “那我先给少夫人烧水吧,这也要时间的。” 黎洛栖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些奇怪,今天扶苏院的几个嬷嬷呢? 东厢房门外,黎洛栖见月归从后院的月门出来,忙朝他招了招手:“书房修好了吗?” 月归摇头:“还没呢,世子要求多。” “那你跟我一起把箱子都搬回来。” 月归愣了愣:“少夫人,我得给世子端茶。” “噢……那没事,你快去吧。” 月归见她有些着急,便道:“少夫人,我一会就去找几个下人来给您搬箱子,您在屋里候着就行。” 黎洛栖知道赵赫延没那么快回来倒是松了口气,“有劳了。” 月归点了下头就匆匆跑远,那边一芍把热水提了回来,黎洛栖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么晚了,你也去洗一洗,搞得一身都是灰。” 这回一芍就说:“不用,我一会还要给少夫人搬箱子的。” 黎洛栖笑道:“没事了,我让月归去找几个家仆来帮忙。” 一芍听了,低头捏了捏手指:“那少夫人,要让管事嬷嬷配几个丫鬟来么?” 黎落栖一眼就看穿了小丫头的心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世子爷喜静,况且平日里还有几个嬷嬷在,今天情况特殊而已。” 她这一说,一芍紧绷的肩头果然松了下去,又高高兴兴地出去给她守着净室的门了。 黎洛栖把一身脏衣服褪了下去,身子埋进水里才终于彻底放松下去,脖颈靠在浴桶边,舒服得她当真是有了睡意。 拧起布巾擦起身子,掌心刚抚上胸口时,动作蓦地一顿,低头看去,心跳突然发紧。 昨晚她抱胸不让赵赫延看,他偏是拉开了她的手,埋头又亲又啃的,她眼泪掉得厉害,却听他笑了:“哭什么,我喜欢的。” 黎落栖半张脸埋进热水里,从前在书院上学多是男子,等她及笄后母亲就开始不放心,她也发现了自己跟从前不一样,跑起来会一颠一颠地,越来越重,真是烦死了。 她又是书院里为数不多的女孩子,最讨厌那些书生瞧不起人的嘴脸,但凡射箭投壶她都是苦练,如今怎么能输在这里。 有一日休沐她没缠,书院的女孩看到就一直盯着她瞧,甚至背地里指指点点的,好像她是一个异类,还说什么勾引男人之类的话,她委屈得哭了一天。 黎洛栖的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她就从来没听人说过“喜欢”…… “叩叩叩——” 突然,净室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黎洛栖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回忆甩干净。 “少夫人!少夫人!” 黎洛栖忙从水里起身披好衣服,还没开门就听一芍害怕地喊道:“世子方才摔到雪地里,整个人都湿透了,现在晕过去一直醒不来!” 黎洛栖忙拉开隔门,一道冷风侵入,沉声道:“怎么回事,月归呢?!” “月归方才去给少夫人找仆人,回来就、就看到世子倒在了后院,全身衣服都浸湿了……” 一芍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起来,话音未落就见少夫人的身影已经跑了出去:“快烧热水!” 一芍在屋子里着急转身撞了下门柱子,揉着额头的时候发现净室里还挂着件黎洛栖没来得及穿的外裳。 主屋里,月归跪在床底下摸眼泪,见少夫人进来了,哭着正要说话,就被黎洛栖丢了出去:“赶紧找几块干净的软布过来。” 拔步床上,黎洛栖看着躺在上面脸色苍白的赵赫延,眉头不安地拧起,她方才沐浴过的手还是热的,此刻一碰到那张冰凉的脸,冷得更厉害了。 “世子、世子……” 她低声唤了几句,那双狭长眼睑毫无回应。 “少夫人,热水来了!” 月归和一芍急忙跑了进来,黎洛栖扯开被子,发现赵赫延只穿了件素白单衣,眉头皱起:“谁给世子脱的衣服?” 月归:“澜袍都让雪水泡湿了,”月归指着榉木架上挂着的衣裳:“我们赶来的时候世子还是有意识的,就是刚倒到床上就昏过去了,少夫人现在怎么办啊,眼下半夜三更的,城里已经宵禁了……” 黎洛栖忙从热水里捞出软布,“把热毛巾都贴到世子身上,让他暖和点。” 月归刚要上手,动作忽然顿住了。 黎洛栖把软布递给他:“怎么了?”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2节 月归哭了:“少夫人,上次敢碰世子身子的下人,被砍了手扔出去了……” 一芍脸都白了。 黎洛栖指尖摸了摸赵赫延的手,冷白没有一丝血色,本来就是个病秧子了,看那身湿透的澜袍都不不知道在雪水里泡了多久。 再看月归吓得颤颤巍巍,忙道:“怪我,不应该让你离开世子的,你别自责,你们俩出去烧热水吧,再端两盆进来。” 得了令,月归和一芍赶紧跑了出去,黎洛栖心里着急,顾不得会不会被赵赫延砍手了,拧了热毛巾就贴到他胸口,皮肤若是暖不起来,盖再多层被子都没用。 上身盖完热布之后,黎洛栖就把底下被子掖开,却发现月归只是把他澜袍脱了,下裳根本没动,她手摸上去都是湿的,再看伤口那个地方,显然被水浸得颜色更深了。 黎洛栖气死了:“世子被你们这么伺候得少活两年……” 说完,她突然捂住嘴,呸了两声:“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柿子解锁病娇属性之一: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二更在今晚九点~ 感谢在2022-01-24 20:55:06~2022-01-25 11:5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5730998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364611 8瓶;与众不同的喵、不忘初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世子醒了·? 黎洛栖看到赵赫延沾湿雪水的中裤有些急了,但让她上手又有些犹豫,这么一纠结,她再去摸被衾,发现方才盖在赵赫延身上的热布变凉了,忙揭了下来,手心一摸,脸就沉了。 这热布一开始确实能暖和点,但留在上面的水汽一蒸发,反倒把身体的热量带走。 “少夫人,热水端来了!” 月归朝世子看了眼,依然是剑眉紧凝,不安道:“少夫人,世子好点了吗,我去把地龙添热一点。” “好,你们先下去,我在这里陪着世子,有什么事再唤你们。” 两个孩子面露担忧,尤其是月归一脸自责,黎洛栖安慰了几句,知道他们忙了一天,若这时候还教训他们,那这段时间都得胆战心惊了。 等他们走后,黎洛栖从壁柜里拿下药箱,找来干爽的医用绷带,沉吸了口气,朝眼睑紧闭的赵赫延看了眼,“世子?” 她不知道该希望他别醒来,还是赶紧醒,抓起被子盖到他身上,然后跪坐在床边,双手伸进被子,摸索到男人的劲腰,指尖突然似被电流滋了下,她吓得一收手,再抬眼看赵赫延,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心一虚,力气也有些使不上来,只好跨跪他在没受伤的右腿两边,总算是扯了下来。 就这么一点活她都热出汗,赶紧用被子把他裹好,这才下了床走到茶桌边倒了杯热茶,要暖身子,要么从外面暖,要么从里面,只是这热水——要怎么才能让赵赫延喝下去。 黎洛栖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脸上,“世子?” 还是不醒,她自己先喝了几口茶,方才沐浴完,现在又出了一身汗,她都有点脱水了,喝到最后,嘴巴忽然含住了一口茶。 眼睛又朝赵赫延瞥过去。依誮 纤细的身影坐到拔步床边,她目光看着赵赫延的脸,棱角分明的苍白,就像冬日的悬崖,被雪覆盖而生出冷寒的怖意。 黎洛栖深吸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再含着这口热水,腮帮子都要酸掉了。 于是暖融融的双手托起他的下颚,指尖划过他干冷的双唇,低头时,心跳也跟着坠崖了。 素白盈粉的指尖往下压着,将那冰川的裂隙打开,灵动的舌尖穿入,湿热的甘霖缓缓流入冰川,有几滴水珠从薄凉的唇角滚落,又让她指尖撩开了,右手转而覆上男人的脖颈,指尖找到上面的喉结,轻轻拨弄了下,让他把水咽下去。 忽然,唇下压着的喉腔传来隐忍的一道闷声,黎洛栖指尖感觉到喉结在滚动,心下一喜,将更多的热水送入他口中,只是她舌尖一掠,忽然感觉他的舌头开始灼热,朝她迎了上来。 她蓦地睁开眼,嘴唇也跟着眼睑一道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在男人的脸上,薄凉的眼皮紧闭,倒是他的嘴唇被自己方才一压,现在回了一点血色。 黎洛栖盯着他道:“世子?” 还是没动静,不过喝热水看来有用,他方才的舌头还是凉的,这会能动了,至少还没死。 黎洛栖想着好不容易把他的嘴巴撬开,又倒了杯热水,将杯沿贴上薄唇缓缓倾斜,然而这次流下去的热水却全都滑了出来。 她忙用手接住,生怕又把衣服打湿了。 这么一折腾,她心里莫名来气。 可明明是她支使月归去找仆人过来帮忙的,不然赵赫延也不会自己推着轮椅出来,倒在地上那么久了也没人知道,心里这股气又落在了自己头上。 她走到床尾去掀开一角被衾,指尖摸了摸缠着伤口的绷带,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忽然,她眉头蹙起,发现这伤口处的肌肉在她指尖按下时并没有正常回弹,而是形成一小处凹陷,等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黎洛栖心头瞬时漫起了水汽,眼睛也酸了起来,雾湿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伤口,擦了眼睛又换药,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终于给伤口包扎好了。 “青云道长说我可以给你冲喜,根本就是瞎扯,要指也指一个会治病的小娘子啊,至少能帮你……” 她一边说一边给他掖好被衾,指尖滑进去摸他的手,却还是冷的,掌心不由捂紧他的右手,十指交扣地摩挲了一会,发现竟真的热了一点。 黎洛栖又去摸他的手臂,只是靠双手根本没办法尽快让他全身热起来,等她把赵赫延的手搓热了,她胳膊都酸了。 “世子?” 她唤了赵赫延几声,又没动静,他的左腿伤势严重,她担心自己不小心碰到,便从他右边钻进了被子里,这一下就成了她在里面,赵赫延躺在外面了,想到他昨晚问自己睡哪边,她还占了人家暖好的地方,心里轻叹了声。 “果然借来的都得还……” 于是在被衾里把衣裳都除下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冷冰冰的身体,虽然方才知道他有多冷,但此刻身体一贴下去,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地轻轻发抖。 但即便如此,那双柔荑还是抱上他紧实的后背,怯怯地贴上宽阔的胸膛,咬着打冷颤的后槽牙嘟囔了句:“大冰块。” “嗯?”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低沉沉的音调,还趴在大冰块身上的绵软蓦地颤了颤,抬起的水瞳撞上了一道黑幽幽的目光,心跳刹那漏了一拍,只下一瞬,慌忙转身要逃,细腰上就箍来了一道灼热。 “世子……” 忽然,她整个人被压在了他身侧,衾被布帛的摩擦声和着他低沉的气息在耳边响起,“叫我什么?” “世子你醒了……” 敏感的脖颈上咬下一道不轻不重的碾磨,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不是一个方才还昏迷的男人吗?! “你醒了我就回去……” “那我一会死了怎么办?” 黎洛栖:??? 她双腿悄悄在被子底下往后挪,却让他察觉,想要翻身压下来,她吓得赶紧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别动,你的左腿刚换好药的……” 赵赫延果然不动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晦暗:“谁做的?” 黎洛栖感觉他好像要生气,慌忙解释:“你衣裳都沾了雪水,我只能帮你……” 她话音未落,男人沉沉的气息又压在了她脖颈,赵赫延的声音有一种蛊惑力,轻而易举操纵心跳。 “你弄的?” 他问。 黎洛栖看着自己搭在他肩头上的手,虽然他们做过了那种事,但不代表可以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扒他的衣服:“我可以解释的,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我。” “叫的什么?” 黎洛栖感觉他钳着自己的手愈发紧了。 她从前唤他夫君,他有时搭理,有时候不搭理,她就在想是不是叫什么都无?谓呢,就好像一个冲喜娘子的作用仅仅是让赵赫延别死。 鹅蛋脸又想埋进被子里,让他托了起来,沉眸:“不想做夫妻了?” 贝齿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赵赫延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帮我脱衣服的时候这么利索,现在都坦诚相待了,你跟我说这种话?” 黎洛栖试图抓着被子隔开两人,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别说被子,空气都钻不进来。 她有些徒劳无功地撇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目光:“我问你,薛将军遇刺,跟你有关吗?” 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赵赫延的呼吸滞住,但也只是一刹,他的目光凝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确定她能不能接受。 但这样的迟疑也是一种默认,她忽然笑了:“在听到这个传闻之前我还觉得不可能,但又想,一个乡下小娘子都可以嫁入侯府,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洛栖……” 她这次的抗拒更敏感了,头用力地撇过去,只留给他一道纤细的脖颈,还有上面散开的斑点红梅。 “夫妻的坦诚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的音线很软,但语气又是倔强,还含着一点湿湿的水汽,赵赫延把她的脸捧到面前,一双眼睛水光盈盈的,迷得他声音沙哑:“如果我说是,你就留下来吗?” 真切听到答案时到底怔住了,腰际让他紧紧搂着,她不知道赵赫延为什么要对付薛信,或许真的跟刘清越有关—— “那我就更得走了……” 忽然,他把头埋进她心口,用力压了下去,仿佛是对着她的心脏在说:“看吧,坦诚相待了就要走,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我早该杀死他。” 听到这话,黎洛栖是彻底吓到了,“世子,他是朝廷重臣,你怎么能说杀就杀!万一查到你头上了怎么办!” 他忽然把脸从她心口处抬了起来,眼神狎着笑:“担心我啊?” 黎洛栖语气一窒,“才、才没有,你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做了什么事都会牵连到背后很多人。” 她说着,就见赵赫延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不知怎地粉颊就热了起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但她语气还是很在理:“而且你居然是为了国公府的刘娘子做这种冲动的事情……” 忽然,赵赫延手上动作一顿,垂眸看她烧红了的脸蛋,“刘清越?” 黎洛栖赶紧双手拦在胸前,却听他冷笑了声:“若她是个男子,我早杀了她。” 黎洛栖蓦地一怔,没反应过来,手就让赵赫延拿开了…… “杀她?为……什么,大家都说……”她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忽然,赵赫延的气息压了上来:“别在这种时候提别人好吗?” 黎洛栖没弄清楚,现在两个人就互相吊着,他不说,她不肯。 两人此时侧着身,赵赫延亲她一下,她躲一下,昨晚这只小猫还叫得他骨头发酥,现在就变了脸,冷酷无情。 世子爷生平第一次被人压着,昨天是身体上,今天是心理上。 “我冷。”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3节 他说。 黎洛栖撇过头去,恶狠狠道:“你磨蹭了那么久,哪儿都热了。” 她话音一落,就见赵赫延的眼神有些不对,蓦地一怔,才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我说你一直不讲,就是在磨蹭……”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薛信么?” 她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眉眼蓄了抹笑意,像一头狼看见猎物时的兴奋,他靠在自己肩头时,黎洛栖有一刹那觉得,他真的会吸掉自己的血…… “他跪下来求我,说跟国公府定亲了,我当时一听啊,自然得留着他的贱命给刘氏当女婿了。” 黎洛栖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笑,失神的片刻,正要开口,忽然一条腿的膝盖窝让他捞了起来,整个人猛然被他堵住,遍布全身的毛孔急速收缩,她控制不住地仰了仰头,耳边落来他的笑音:“我这样做,夫人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啧,世子这一语双关玩得~ 感谢在2022-01-25 11:56:20~2022-01-25 20:5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忘初心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暖得厉害·? 昨晚梦里,黎洛栖听见自己一遍一遍地喊着“夫君……”,摇摇曳曳地被撞得桃花水泛。 她快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哪怕她从暖融融的被窝里醒来,她都不愿睁开眼,赵赫延留在身上的沉木冽香勾着她,差点要死过去了。 最可怕的是梦醒之后发现,梦里的那个人还在。 她饿醒的,实在不能再继续装睡。 她发现做这种事实在太消耗体力,但明明是病秧子,走路都得坐轮椅的赵赫延,到了床上她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还克制不住他。 黎洛栖想捶床。 她在被子里悄悄把昨晚撇到一边的衣裳穿上,想问现在是哪个时辰了,又不敢问,毕竟一会看吃的是早饭还是中饭便知道了。 因为紧张,衣裳也不知道穿好了没有,但至少挡住了,她总算掀开了被子,看向坐在床边轮椅上的男人。 她搂着被子:“你……不去晒太阳吗?” 赵赫延手心托着下颚,若不是见过他身上的刀剑伤疤,她真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矜娇贵养的公子。 “笑一个给我看看。” 他说。 黎洛栖笑不出去,甚至有些?气:“我又不是太阳!” 赵赫延脾气好了,朝她低下头:“小东西暖得厉害。” 黎洛栖想到他昨晚挟病抱着她,说是要进去暖一暖,结果一进来就开始冲动,她垮着个小脸瞪他:“堂堂世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赵赫延歪了下头看她:“怎么了,你不是我夫人吗?” 黎洛栖张了张嘴,“夫人也不能骗啊……” “骗哪里了?” 黎洛栖粉颊一红,理直气壮又渐渐嗡弱:“哪里都骗。” “吃亏了啊?” 黎洛栖最听不得“吃亏”二字,那不就是承认她傻子吗! 于是指着他的膝盖道:“你才吃亏!我不给你换药了!” “那倒不用,”他笑意深了下去:“一回?,两回熟了。” 黎洛栖:??? “熟?” 她抓着胸前的被子看他的左膝,所以没伤着吗? “噢,对你还是不熟,毕竟昨晚的夫人,还是跟前晚不同的。” “你不要说了!” 她气得冒烟,把被子披到头上包住了脸,只是闷了一会,心里又让他吊着,于是撇开一点被子,露出缝隙看他:“哪里不同了……” 男人笑意愈深:“姿势不同。” 黎洛栖一听,直接伸腿踹了一下他的轮椅,忽然听他闷哼了声,她吓了跳,蹬出去的脚腕就让他抓着了。 赵赫延的脸色突然变沉,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她瞳孔睁睁,这跟踢了阎王的椅子有什么不同,都是找死啊! 而且那还是赵赫延的轮椅,听别人说踢人家轮椅就是咒人死…… 黎洛栖脑子迅速给自己安排了一千种死法,最后挣扎地发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脚踝有一瞬间似乎要被他拧断了,她咬着牙不敢喊,腿被迫朝他伸直,她这才发现裙裳没有系好,直接滑开了,一条右腿直直地全露在他眼底,她抓着身下的被子挡住腿.根。 小栖小栖要归西…… 她脑子嗡嗡地,残了一条腿的赵赫延心理一旦平衡不过来,可以直接掰断她的腿。 “抬头。” 他声音落下,低垂的天鹅颈上全是散落的点点红梅,怯怯地抬起了头:“对不起……” 她怕得声线都有些发抖,下巴让他的指腹捏了起来,男人的气息低低落下:“夫人?得这张脸啊,我的轮椅,可以让你踢一百次。” 黎洛栖浑身颤了颤,鸦羽般的长睫扑扇,等她反应过来,眸光蓦地看向他深深的瞳仁,咽了口气,“若是,第一百零一次呢?” 说完她人都傻了,这不是在赵赫延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吗,黎洛栖不是来冲喜的,是来给自己找死的呢。 忽然,那道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朝她的膝盖窝滑了上去,指腹沿途捏着她的腿骨,是了,他在估量要多大力气掰断…… 素白的指尖撑在身后,紧紧攥起丝绸衾被。 就在他粗粝的指腹揉进她的膝盖窝时,黎洛栖听见他裹了一丝笑的音调:“那就得再加点别的。” 别的? 她脑子炸了下,别的什么,腿吗…… 她吓得收了收腿,赵赫延却没放,而是弯腰捡起了她踢落在脚凳上的粉白绣风踏月翘头履。 在黎洛栖怔怔的时候,男人给她穿了上去。 在这种无声的碾磨下,宛如凌迟。 “另一只。” 他说。 黎洛栖藏在被子里的腿压得有些麻了,但眼睛还是防备地看着他,害怕。 赵赫延的手很宽,温度却比她低,握上她脚腕时,冷热相触让她缩了下。 “夫君,对不起。” 黎洛栖看他沉默地给她穿鞋,刚才的恐惧夹杂着内疚,一下子在心底漫开,连带着声音都堵着哭腔。 “错在哪儿了?” “不应该用脚踢你的轮椅……” 她说着,忽然听赵赫延叹了声,很轻,两人此刻挨得很近,黎洛栖看着他的脸,忽然伸出双手攀上他宽平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 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躯,少女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朵里,她看着男人的耳朵在变热,然后红了,就在这个时候,她轻轻说:“原谅我,好吗?” 突然,他手臂用力揽紧她的纤腰,差点没把她折断了,就在她暗抽了口凉气时,听见赵赫延说:“夫人这个哄我的法子,倒是用对了。” - 黎洛栖一大早从鬼门关出来,哪里还有心情吃午饭,这会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数雪花呢,就听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她奄奄地抬眼,蓦地赶紧坐直身。 能让她这么规矩的,自然是定远侯府里的老嬷嬷们。 “少夫人,刘国公府的家仆送来了请帖,刘娘子邀您今日去水榭茶居小聚。” 黎洛栖接帖子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她可以不去吗? 沈嬷嬷:“我们是来给娘子梳洗打扮的。” 黎洛栖:“啊?我已经收拾好了啊……” 另一个嬷嬷走了出来,见她一脸懵懂,着急道:“那水榭茶居都是京城贵女常聚之地,少夫人怎么能这般简单?虽然咱们天?丽质,但锦上添花不坏事,人也得靠衣装啊!” 定远侯府里的嬷嬷嘴里总是能吐出俗话说来,但比起她们嘴里说的“隆重打扮”,黎洛栖却没搞明白刘清越为什么突然邀请她。 这时,月归就从正屋里出来,朝几位跃跃欲试的嬷嬷行礼道:“世子爷说了,少夫人今日哪儿都不去。” 黎洛栖:??? 她人在这呢,不用他说。 沈嬷嬷沉了沉气,但对赵赫延的话不敢提出半分疑惑,“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给国公府回了请帖。” 黎洛栖忽然抓住沈嬷嬷的衣袖,一旁的月归看在眼里:“少夫人还有事?” 她点了点头,朝沈嬷嬷皱眉道:“昨日扶苏院修屋顶,正需要人手的时候,几位嬷嬷怎么不见了?” 语气端着严肃,当下让嬷嬷们紧张起来:“少夫人,年关将至,我们昨儿都去准备院里的采买,跟您说过的呀……” 黎洛栖不听,就是要闹了,“现在东厢房里头一团乱,还不去给我收拾!” 嬷嬷们忙点头道:“诺”。 那边月归还杵在院子里,黎洛栖朝沈嬷嬷道:“你跟我去正屋。” 月归见她主动掠进世子眼皮,心里暗松口气,给世子爷办事那真是如履薄冰。 沈嬷嬷屏着气跟在少夫人身后,正屋的外室一片安宁,这屋子这么大,黎洛栖要不往里走还真瞧不见赵赫延的身影,是以松了口气,“昨日修葺房顶,把东厢房的东西都搬到这儿来了,沈嬷嬷您挑着搬回去吧。” 沈嬷嬷看了眼黎洛栖的眼神,便当真打开了箱奁,从里面挑起了首饰:“少夫人,容我说说一芍那丫头,就是伺候您梳妆打扮的,您若是什么都说好,这丫头就懒筋犯痒,连个头发都不给您梳好。” 黎洛栖朝月归道:“快去把一芍叫进来听教训。”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4节 月归看了眼内室的隔门,少夫人这般动静,也不知道会不会惹世子不高兴了,只好赶紧去把一芍叫进来。 支走月归后,黎洛栖下巴朝箱奁看了眼,示意沈嬷嬷挑几件搬到东厢房里,她一会去换。 沈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少夫人是要瞒着世子去见那国公府的刘娘子了? 这、这可使不得! 谁都不敢忤逆世子的意思,于是沈嬷嬷就在那里纠结啊。 黎洛栖气得,本来她还不想去呢,现在赵赫延不让她去,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男人昨晚是不是骗她的,不然干嘛拦着呢。 这会一芍进来了,黎洛栖直道:“你看着沈嬷嬷的手法,好好学学。” 那边月归偷偷潜进内室,见世子在那儿看书,外头的声音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世子,少夫人没说去,但把嬷嬷们留下来教训了。” 赵赫延目光还落在书上,语气平静道:“给我备辆马车。” - 水榭茶居之所以是京城贵族乐衷于聚集的地方,一方面是身处闹市而僻静,往来方便,另一方面么,黎洛栖跟着侍女往里走,发现这茶居隐秘性极好,除了邀约的朋友间,不会看到其他客人。 侍女平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能看见水榭的凭阑,虽然是冬日光景,上面都结冰了,但这个时候是晌午,日头落在冰面别有一番波光凌凌的景象,空气清冽干净。 黎洛栖看到坐在南面的刘清越,世家贵族的千金,姿态礼仪都是长年累月教养出来的。 黎洛栖也被嬷嬷们规范过几次,实在难受,再加上昨晚被赵赫延那番折腾,她两腿到现在还是酸胀的,遂坐下时后背往凭几一靠。 面前的刘清越扯唇笑了声,“黎娘子这般,在别的人家里可是要做妾的。” 她脸上要打招呼的笑僵了僵,鸦羽般的长睫敛了下去,“刘娘子还没出嫁,怎么就端出了一副主母姿态?” 刘清越看着眼前这张白皙透亮的鹅蛋脸,细腻如脂玉,眉尖压春色,娇俏水润。 就是这凛冬天气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便是女子都要被她引去目光,更何况男人。 她忍了忍脾气,笑了声:“以色事君,能得几时好?” 这话倒是让黎洛栖愣了下,刘清越是在夸她长得好看吗? “谢谢啊,其实你也长得挺美的。” 这话落入了隔壁厢房主人的耳中,男人凉薄的唇角牵起,无声笑了笑。 刘清越端茶杯的手没来由抖了下,滚烫的水珠顷刻滴在手背上,烫得她轻呼了声,一旁的婢女忙上前去擦,刘清越径直拿过手帕:“不用了,一点小事。” 这反应倒是让黎洛栖有些欣赏,看来刘清越不是那种娇贵小姐。 然而,对面的清冷美人忽然朝她侧眸看来:“我自幼在定远侯府的府学里念书,诗书礼乐射,世子哥哥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排兵布阵,这些,黎娘子你会吗?” 黎洛栖摇了摇头:“学这些干嘛?” 刘清越冷笑了声:“看来他没跟你谈论过这些吧,他若是说起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我们从前在府学上,常常因为战事而高谈阔论。” 黎洛栖愣了愣,“那你们会吵架吗?” 刘清越蹙眉,“那不是吵架,独特的观点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黎洛栖:“所以你跟他对着干咯?” 刘清越脸色一僵:“偶尔,但我不能一直做他的应声虫吧。” 黎洛栖叹了声,她忽然明白昨晚赵赫延说的那句话:如果刘清越是男子,早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下午六点~ 感谢在2022-01-25 20:54:26~2022-01-26 11:5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5730998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餅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世子的局·? 刘清越看黎洛栖沉默的小脸,清冷的脸庞勾了抹笑意,她向来是高傲的,一举一动都是晋安城名媛竞相效仿的对象,她黎洛栖,算什么? 一个扬州来的乡下娘子,当她听到定远侯府要迎这种出身的人进门的时候,以为是在听什么笑话。 “世子哥哥自从娶了你,就成了这晋安城的谈资,堂堂的修罗王将军,如今竟被这般污了名声!” 黎洛栖听到刘清越声音里隐忍的怒气,若不是身份在,大概要当场掀桌子扯头发了吧。 她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端起面前的茶盏,也不像刘清越那般优雅地点茶,喝了两口,清了清嗓子,吊足对方的脾气后,才道: “可是,近日我听得最多的,是薛将军遇刺一案。” 她话到一半,果然就见对面的刘清越脸色一白,谁听了未婚夫受伤不紧张呢,黎洛栖放下茶盏:“坊间都传是世子为了不让刘娘子嫁予他呢,现在提刑司都在查,你说啊,是谁在坏世子的名声呢?” “你胡说!” 刘清越下意识脱口否认,就见黎洛栖点了下头:“所以啊,大家吃饱了没话聊,可不得找点无中生有又比较有意思的话题么,刘娘子不要去理会便是了。” 黎洛栖这番话直接反将了刘清越,她要是敢承认赵赫延是为了她命人刺杀薛信,那就是她坏了世子的名声,若不然呢,你刘清越就是跟赵赫延没关系。 刘清越立马就品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眼神凝在她脸上,“区区乡野之妇,也配与我相提并论。若不是我国公府与定远侯府朝堂生隙……” 说到这,黎洛栖看到她紧紧攥着的拳头,远山眉微微蹙起,“你喜欢我夫君?” 刘清越清眸蓦地一抬,没想到黎洛栖竟直接说出了这番话,忙撇过视线,看向凭栏外的水榭:“你没见过从前的赵世子,鲜衣怒马少年郎君,这晋安城饱读诗书的男子不少,光风霁月的皮相也有,但像他这般耀眼夺目,驰骋疆场的,没有。” 她心里积怨着一股气,凭什么,若赵赫延不娶她,便是娶了长公主,娶了出身地位比她还要高的,那她刘清越也不会这般不甘心。 黎洛栖缓缓吸了口气,“我确实没见过。” 她第一眼看到的赵赫延,就是一只靠在绒草堆里伤痕累累的刺狼。 刘清越看她的眼神夹了一丝可怜的笑,“侯府捡你去冲喜,不过是听了青云道长合算的八字,如今朝堂纷争,定远侯府身处漩涡,与谁结亲都是危险。而你,反而是因为毫无背景才被选中的,不费一丝力气就当上了侯府少夫人!” 黎洛栖摇了摇头:“我也费了力气的。” 刘清越眸光一睁,“你什么意思?” 黎洛栖叹了声:“从江南来晋安,先是水路然后是马车,走了一个月,晕得我七荤八素的,这要是半路山贼截道,我小命就要没了。” 刘清越气了:“这算费什么力气!” 黎洛栖沉静地看向她:“那要怎样才算费力气呢,对刘娘子来说,因为两家的矛盾才导致您与世子无缘,那你除却国公府小姐的身份不就可以了,至少让世子知道你是真心的。若娘子愿意如此,我回去便可以跟世子讲明,和离休书拿到马上就走,因为我敬佩你。”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刘清越怔怔地看着黎洛栖,良久才从她话里反应过来,嘴唇抿得泛白,“我出身刘氏,家族责任,岂可为了儿女之情负了宗亲?” 黎洛栖笑了,“所以那位为了君臣百姓而险些丧命的将军,不值得你为他这般牺牲,是吗?” 刘清越清瞳睁睁,就见眼前的少女站起身离了席,“黎洛栖你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 忽然,那双走向房门的步子一顿,侧身朝刘清越看去,眸光俯视而笑:“所以啊,刘娘子不要再来找我了,你跟世子的问题,与我无关。” - 等坐上了马车,一芍眼神瞟了瞟对面的少夫人,不安道:“其实世子以前在府学的时候,跟她就是客气的点头之交。” “那么多女子,怎么就传他跟刘清越了呢?” 黎洛栖忽然噎了回去,一芍吓到了,支支吾吾地。 “快说!” “当时国公府跟定远侯府还没闹掰,两家家世相当,而且长得是最出挑的,夫人喜欢,总说要把她当女儿,然后就有人说,女儿还得嫁人,不如娶进门……这一传十地……” 黎洛栖咽了口气,拉开车帘朝外看,忽然说了句:“停车。” 一芍愣了,“少夫人,您别生气啊!” 说着就见黎洛栖掀门下了马车,一芍紧紧张张地跟上去,“这儿是集市,人多……” 她这一说,黎洛栖就逛了起来,走走停停地,忽然走到一个小儿摊贩前,上面挂着布偶,她好奇地拿来玩了一会,那摊贩一个劲地夸。 “夫人买回去给家里的小孩玩,保准喜欢的。” 布偶是把手穿进去,通过指尖控制让它做各种动作和表情,人还能给它配声说话,像看戏台子的人表演一般。 黎洛栖觉得有趣,玩了一会,忽然想到之前在赵赫延房里看到的那本手部筋络图,脸上的笑就凝了凝。 一芍准备给钱,却见少夫人不知在想什么,“少夫人,要买吗?” 她忽然把玩偶从手里褪了出来,“谁要给他买!” 说完就气冲冲地走远了几步,又看到了瓜果摊,飘着一阵果香,黎洛栖忽然想到一天夜里,赵赫延想吃苹果,各种挑剔,害她磨了一晚上的果汁。 一芍见少夫人越走越快,心里也知道她不痛快,于是指着摊贩道:“少夫人,樱桃冰酪!” 黎洛栖扫了眼,看到点心铺子前摆着的红澄澄樱桃,眼睛便亮了起来,“走!我们一起!” 一芍忙去付了钱,那卖冰酪的大婶见着黎洛栖这张俏脸,高兴得又给她添了樱桃,“娘子常来!” 黎洛栖看着冰酪,闷声说道:“素未谋面的大婶都对我这么好,他呢?” 一芍冰了一嘴,“哈?” 抬头就见少夫人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接着两勺三勺地,一句话没说。 等黎洛栖吃完后,抹了抹冰肿的嘴唇,“一芍。” “啊?” “把方才布偶摊里我玩过的那两只买了。” 一芍:??? “不是说不要吗?” “谁说不要了,快去,不能让别人买了!” 一芍一头雾水地,但还是带着她抄回原路找摊贩,结果一问,真卖了。 两只都没了。 一芍小心翼翼地看向少夫人,“要么我们挑其他样的,这只也很好看……” 就听她道:“回去。”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5节 直到回了定远侯府,一芍都没听见少夫人吭声,就一直看着车窗外,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瞥见少夫人眼圈好像红了一道。 折腾了一下午,回来也天黑了,黎洛栖在东厢房里窝着,就听一芍来敲门,说是烧好热水可以沐浴了。 她奄奄地从床上爬起来,让一芍出去外面候着,热气熏得眼睛发酸,她又埋进水里,身子轻轻发抖,而后喘了喘气,窒息之前浮出水面。 好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芍的敲门声:“少夫人,再泡着水就凉了。” “知道了……” 她披好睡衫出来,隔着窗牖就见院子里黑黢黢的,正屋的灯竟没有亮,忽然颦眉道:“世子呢?” 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已经睡了啊。 一芍:“回来的时候见月归端着茶去后院的书房了。” 黎洛栖“噢”了声,没再问,拿着干布坐到椅子上擦起了湿发,一芍见状,忍不住问:“少夫人,要去劝劝世子回屋歇息吗?” 她动作顿了顿,“不了,万一他发脾气怎么办,而且他白天也能睡……” 说到这,她语气一塞,低着头把干布叠起放到一边,“我困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少夫人……” 一芍还想说什么,就见她钻进了被衾里,只好止住声退下了。 安静的东厢房里,黎洛栖却睡不着,眼睛看着窗牖,斜对面的正屋一直没亮灯,也许他已经睡了,就算晚上不睡,他白天也可以睡的,可是,只有当一个人无所事事,才不会在乎作息规律的。 如果是以前的赵将军,一定分秒必争,所有人都等着他发号施令,现在的世子爷,庭院寂寥。 被思虑一缠,她好像不去确认赵赫延睡了没有自己也无法睡着了,便披了披风出了东厢房,刚要去正屋,就见月归打着哈欠从后院的月门出来,一见着她忙收住嘴,行礼道:“少夫人。” 这哈欠声听着就困了,“回去睡吧。” 月归摇头:“不行,万一又发生昨晚的事情……” 想到这一张脸透着心有余悸。 黎洛栖给他把袄衣领子理正,“我去劝世子回来休息。” 他一听如临大赦。 黎洛栖是第二次来后院书房,假山池子吹来冷风,她紧了紧白狐裘,抬手敲门,等了一会才推了进去,烛火晦明,她迈进一只步子,携着的冷意不小心打扰了这暖室。 便不敢再进去,直到桌案前坐着的男人抬起眉眼,沉静地看着她:“进来。” 虽然是坐在桌案前,但他的身形被烛火映出更宽阔的暗影,就落在她脚边,“太晚了,回去睡吧。” “你宿在东厢房,管我主屋什么事。” 他的声音凉得跟这书房的温热格格不入,黎洛栖揪着披风的衣襟:“你不回去,下人没法休息。” 狭长的眼睑朝她掠来:“因为下人才来的?” 黎洛栖心头一跳,这种时候千万别给月归招罚,“如果是有什么事比较急,我可以帮忙……” 两人隔着两丈远,地上的影子拉出了平行的两道线。 “过来。” 黎洛栖的步子迈近两步。 他气息沉沉,“把披风脱了。” 少女清瞳里透着犹豫,一张白皙的鹅蛋脸还藏在披风的帽檐里。 “写字。” 他话音一落,黎洛栖蓦地想起了上一回她来书房偷吃,赵赫延让她写奏折的事,他的右手有伤,自然是无法提笔。 于是忙把披风脱了放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走到桌案边,撩起衣袖开始磨墨,“写什么?” 赵赫延的面前放着一张素白宣纸,男人手肘撑在轮椅的扶手边,撩着眼皮看她,黎洛栖抿了抿唇,毛笔在他正前方搁着,她要写就只能走到他跟前,可是赵赫延的气场太压迫人,她怕写不好。 “方才不是说你帮忙吗?” 他沉沉的话音一落,就像一道手推了她一把,忙上前捏起狼毫:“好了,写……” 话没说完,宣纸上忽然压下了一道手,宽大修长,没等她回头,身后就压来了一道紧实的胸膛,隔着薄衫透入温热气息,她吓得手上的笔一抖,滴落两点墨汁,顷刻在宣纸上晕染。 耳边传来一道笑,风一般撩了下她的耳膜,“别动啊,为夫只靠一条腿是站不稳的。” 黎洛栖浑身僵硬,后背纤弱的蝴蝶骨抵着他的胸膛,铺天盖地的迫人气场罩了下来,站起来的赵赫延,她只到他的肩高,烛火映着两道人的影子在地面相叠,她心跳就噗通开始紊乱。 尤其是,他感觉赵赫延的气息开始重了,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她握着狼毫的手颤了颤,“这里是……书房……” 赵赫延笑了,“所以呢,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半个身子的压力靠在她背上,黎洛栖的脸颊不知是吃重压出来的红,还是因为他贴上的热浪。 “你不用……站起来的,我可以……” 她缓缓呼着气,就听他轻声道:“大夫说,久坐对腰不好。” 黎洛栖:??? 腰不好? 救命,这两晚他的腰还不好?! “要多锻炼。” 他的脸颊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一呵气,白玉般的皮肤就透红了,“我以前还在想,这要怎么练?” 黎洛栖的腰让他钳着,人也被迫直起身,贴在他胸口处,心脏都在左边,但此刻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掐着,像他掐着自己的腰一样。 “夫人,你说站着该怎么练啊?” 黎洛栖觉得他一旦说话轻声带笑地,就是在想着怎么折磨人…… “我,我们还是写字吧……” “聘。” 他落了个字,黎洛栖一听,忙下了笔,只是她这一弯腰,笔锋抖出一横,脑子里猛地意识到什么,忙直起腰身,回头看向赵赫延,“我不要……” 他眸光微顿,只是很快又覆了层笑意:“怎么了?” 她抓着狼毫,拼命摇头:“我不要,我这辈子都不要……” 赵赫延捏着她的下巴,低声道:“不要我?” 黎洛栖摇了摇脑袋,身子开始轻轻颤了起来,“不要这样的。” 他笑了:“那就是要我。” 她又摇头了,抿着唇不说话,只是贴着他的后背在抖。 赵赫延凝眉:“不要我哪样?” 她眼眶就湿了:“我跟你讲过的,那日在光禄大夫府,那个男人就是那样对婢女的,他让她弯下腰,像对畜生一样……” 赵赫延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但对上黎洛栖又柔了下来,“我方才没要对你怎么样。” 少女像一束梨花被雨淋着,眼睛湿哒哒的,“我不信,我……方才都感觉到了!” 赵赫延埋头在她脖颈里咬了口,轻声哄道:“那我们不弯腰,你把手撑在桌上。” “可我要写字……” 黎洛栖真是一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结果话音一落脖颈又让他吸了口,意识都快被吸没了。 黎洛栖本就是要入睡的,衣裳都穿得薄,下裳轻而易举就让他掀开了。 “夫人第一个字怎么还没写完……” 他气息沉沉,黎洛栖哪里顾得上写了,左手撑在桌上,笔锋颤出点点汁水,将这宣纸都透湿了,此刻她右腿被挂了起来,单靠左腿支着身子,那腿还在发抖,字更是写不全了,她浑身颤颤:“夫君等等……” 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噎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下一刻,一束梨花颤得更厉害了,簌簌地落着雨。在她意识淹没的一刹,她听见肩头落来两个字:“贵妾。” 赵赫延闷哼了声,这小东西听着贵妾就紧张了,差点给他上了绞刑。 黎洛栖不想写了,手背捂着眼睛,人也不配合,挂着的腿一直在蹬。 “不会写了?” 黎洛栖满心的委屈被这个“妾”字全勾了出来,今日刘清越说她这出身只配当妾,虽然她表面没什么,可是一想到自己也是家里好好娇养着的女儿,远嫁到北方却被人这般耻笑,她眼泪落得更凶了,滴滴哒哒地全晕在了宣纸上。 “你要是……要是,嗯……纳了妾……我……啊……” 黎洛栖喘不过气了,就一直哭,呜呜咽咽地梨花带雨,“我……我要回扬州……” 她恨死自己了,明明是斩钉截铁决裂的话,此刻一出口全是高高低低的娇啼…… “聘贵妾三人,至薛将军府上。” 忽然,耳边落来赵赫延沙哑的声线,含着一道勾人的笑:“小东西,你生什么气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6 11:53:13~2022-01-26 17:3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小猫咬人·? 黎洛栖浑身一颤,变得愈加绵软无力,连撑在桌上的指尖都透着红,余光里还看到被自己上臂夹紧的胸口,她仿佛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耳边还痒痒地落着赵赫延的声音,纤细的喉咙忍不住发出嘤咛,夹杂着方才的哭腔和一股无地自容的羞怯。 “怎么……是……” 她的话就像身体一样被身后的男人堵着,哼不出字来了,眼泪又止不住地开始掉,滑到尖细的下巴,让一道托来的大掌接住。 身后的男人将她箍得更紧,只是停了下来,尾音隐忍着干涩:“说吧。” 她身子要撑不住了,可若是倒了赵赫延?会倒的,她低着头喘气,额间上全是汗,他停下来了却没有从她身体里离开,就像心脏一样胀了起来,操控着她全身血液,他好像把主动权交给了她,但此刻不受控制的却是她了。 低沉的嗓音夹着意味分明的笑轻声道:“夫人,喜欢这样吗?”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6节 “我问你……” “嗯。” 赵赫延明知道她在回避问题,却不追问了,耐心等着她说话。 “怎么是给……薛将军送妾……” 她的声音还带着雨水,落在赵赫延心头湿润又撩人,他压着她肩头吸气:“方才夫人说什么,若是我纳妾了,你就要回扬州?” 她哼了声,本是生气结果落出来的音调又娇又软的,“你若是……给下属安排了任务,你还会给别人吗?” “那得看什么任务了。” 黎洛栖不高兴了:“说好的我来冲喜,怎么就又找别人了,你这是对我……的怀疑……” “原来是这样才生气啊,小东西好胜心还挺强的。” 黎洛栖努了努嘴,反正现在背对着他,?看不着自己的表情,这个姿势倒是……有这点好处。 “还有……你为什么给薛将军送妾呢,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赵赫延皱眉了:“小东西,你是不是过于关心别的男人了?” 黎洛栖骤然感觉他气场不对,忙扭头看他,却听他道:“今日让你不要出府,为何忤逆我的意思?” 话音一落,黎洛栖浑身猛地一紧,头顶就落来赵赫延沉沉的气息:“小猫这么咬人呢?” 黎洛栖一时间怕急了:“人家已经到了,不去不合适吧……” “我只知道你不听我的话。” 黎洛栖忍不住低低地喘气:“没有的……” “知道怎么哄我吗?” 她脸颊热得能滴出血来,明明是冬日,此刻只穿着薄纱却还能沁出汗来,瓷肌一般的皮肤像刚出窑的胚胎,让书画师在上面描摹红梅印。 黎洛栖湿漉漉的眼睛不小心看到地上交缠的影子,目光像被烫了一下忙缩了回去。 身后的赵赫延笑了,忽然捏起她的下巴,迫着她看了过去。 “夫……夫君……” 黎洛栖想到今早不小心踢了赵赫延的轮椅,后面她是她抱着服软乞求,他才怔松过去,难道不是那样吗…… 他粗粝的指腹一下下地碾磨着那道娇软的嘴唇,“栖栖不知道啊,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 - 黎洛栖忽然明白刘清越说的那句话,以色侍君。 她没想这样的,谁知道赵赫延真的跟头狼似的。 等她第二天醒来,人已经躺在正屋的那张拔步床上了。 这回她拉开被子醒来,以为他还会像前两次那样坐着轮椅靠在床边等她,然而等她视线扫过内室的每一个角落,却根本不见他的踪影。 黎洛栖披上衣服下床,两条软腿险些在脚凳上摔了,扶着拔步床前的垂花门往外走,“夫君?” 她找了一圈,没有人,心里顿时空了下。 直走出外室,就见一芍守在门边打瞌睡,逋听见少夫人的声音,顿时打了个激灵,“少夫人,您醒啦!” 黎洛栖被她吓了一跳,忙扯起身上的外衣,护着领子道:“你去外面候着。” 一芍心里偷笑,刚转身要出门,就听身后传来少夫人的声音:“世子去哪儿了?” 一芍不敢回头,毕竟刚醒来的少夫人美到她眼晕,“世子去正堂了,跟侯爷和夫人有事要谈。” 黎洛栖两道远山眉微微一颦,从扶苏院去正堂少说半个时辰,这么冷的天,若是他令下人通报一声,父亲和母亲?会亲自过来吧。 一芍出了门后,黎洛栖便去壁柜拿衣服,好在东厢房之前修屋顶,挪了她的几箱衣服过来,只是这换衣裳的功夫,她忽然发现桌上放了一个小瓷瓶。 好像是…… 她蓦地一怔,脸颊又热了起来,拧开瓷瓶嗅了嗅,接着又低头嗅了嗅肩膀上落下的红梅印,淡淡的药草香,都让他上过药了。 黎洛栖一直在昏睡,全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守在门外的一芍听见吱呀的声响,忙积极地迎了上来,一脸笑得开心,黎洛栖让她盯得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避开视线。 “少夫人怎生这般好看。” 黎洛栖一大早让她夸了顿,竟不知怎么回话了,好在一芍夸习惯了,转身捧起食盒:“方才见少夫人醒了,忙让厨房送来的,少夫人趁热吃啊。” 她说完,人就钻进了正屋,好像自然而然的了。 “世子呢?” 黎洛栖见她在那里摆桌,脱口就问了句。 一芍笑嘻嘻地仰头:“少夫人,您今天一醒来已经问第二次了。” “我、我是说吃饭,世子的饭……” 一芍看少夫人一张娇俏的鹅蛋脸红扑扑的,啊呀真的太美了,世子好幸福啊! “世子的饭是月归在管啊,少夫人不知道么?” 黎洛栖说完就知道了…… 看着面前的菜式,小脑袋就埋进了臂弯里,又是中饭,她怎生那么能睡啊! 刚吃完,院外就传来了一叠脚步声,黎洛栖认得这种声音,每次嬷嬷们大型出动就会闹出这种动静。 “少夫人,今日您要接待的军眷都迎到临水居了,这是名册,没有缺席的。” 黎洛栖脸色一怔,忙起身道:“那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嬷嬷忙按住她,朝一芍道:’这头饰是怎么回事,步摇呢?” 黎洛栖一听,心头警铃骤响:“是我让一芍不用戴的……” “少夫人,今日出席的军眷虽然位份不高,但可都是些刚出嫁的小娘子,我方才瞧了,一个个装扮清雅娇媚,您这一身,太素了。” 黎洛栖轻咳了声,“沈嬷嬷,我们扬州那边有个说法,要想俏,一身孝。” 众人:“……” 最后黎洛栖被沈嬷嬷强制带了一株桃花珍珠金步摇,这才领她去的临水居。 沈嬷嬷说今日来的军眷都是些年轻娘子果然是不假,行礼的时候一个个粉颊杏腮,难怪沈嬷嬷这么紧张,宁愿让人等着?得给她好好打扮。 “世子夫人,听说您是扬州人,应当很少见我们这儿的冻果,您尝尝,鲜甜多汁。” 面前这位秀丽娘子推开食盒,就见里头码着切得漂亮的冻果,一看就白皙水嫩,黎洛栖好奇地戳了块放进嘴里,味道竟比想象中的清甜,眼睛顿时亮了亮:“好吃耶!” 面前的娘子见她喜欢不由掩着帕子笑:“少夫人若喜欢我令人送几箱过来,都是自己庄子里种的。” 黎洛栖愣了下:“这是当地的冻果?我之前怎么没吃过?” “嗯,不过摘下来后要做一些加工,否则就会苦味发涩,不似现在这般多汁。” 黎洛栖又戳了一块送进嘴里,这冻果还当真吃得停不下来,而且入口软绵,这让她想到赵赫延之前要吃苹果却又挑三拣四的,眼下这冻果不就是保留了果肉又丰富口感,应该能符合他要求吧…… 于是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谢谢,这时候一旁坐着的其他军眷没想到几箱冻果就能讨世子夫人开心,?纷纷开始拍起了马屁—— “那日在马场匆匆一瞥,少夫人的箭术当真是惊才绝艳,百发百中!” “是啊,?难怪世子这般疼少夫人了……” 听到这话,黎洛栖噎了下,想说赵赫延根本没见过她射箭…… 哪知对面的军眷们起了劲:“就是就是,我今日就听说,那国公府的刘娘子说了句世子夫人是妾……” 黎洛栖眸光蓦地一顿,凝眉朝她看去,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那军眷夫人又是个小年轻,一时间没注意自己的话。 黎洛栖:“你哪儿听来的?” “少夫人您别误会,我?是刚听说的,就因为这事,世子给薛将军府上送了三名贵妾。” 黎洛栖顿时一愣,旁边的几位娘子眼睛都亮了:“贵妾那是打不得骂不得更卖不得的,而这薛将军又是刘娘子的未婚夫,您说这是气谁呢?” 黎洛栖张了张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她想到昨晚赵赫延让她写的那行字:聘贵妾三人,至薛将军府上。 她一听“贵妾”就光顾着气了,后头反应过来是给薛将军的,来不及问为什么整个人又被潮水淹没,被撞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刻听这些夫人们提起,顿时赧然,倒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面前的军眷们见黎洛栖敛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忙道:“要我说世子这一招倒是高的,不然平白无故让人泼了脏水,说是为了国公府的青梅竹马才暗算的薛将军。” “没错,这下侯府不仅洗清了冤屈,还让世子夫人高兴了。” 黎洛栖心跳“突”地一下,原来赵赫延送贵妾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难怪要说是为了她…… “不过……” 忽然,对面的冻果夫人有些不安道:“今日散朝,我听说有谏臣上书弹劾了世子,不知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她话音一落,原本还在盯着冻果出神的黎洛栖,蓦地抬眼,一双远山眉蹙起:“哪个谏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小夫妻真的是:我看谁敢欺负我的人。 - 今天木有二更,非常抱歉,临近年关三次元事情多,后面都会补上的~还有谢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挨个亲~ 感谢在2022-01-26 17:39:51~2022-01-27 11:4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餅桃、t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欣4瓶;尝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世子脸疼·?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让黎洛栖一问,几位年轻军眷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那些文臣在朝堂上自成党派,我们武将跟他们莫说是交好,有时候吵起架来都会吃亏……”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7节 “是啊,现在大周正与辽真议和,薛将军却突然出事,双方各执一词,总想把这件事盖到对方头上。” 黎洛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面前一位军眷突然道:“等等,少夫人。” 端茶的素手蓦地一滞,几滴滚烫水珠落在手背上,黎洛栖心跳莫名加快,就听面前的军眷道:“这是我刚点的茶,您尝尝。” 黎洛栖看着她端来的茶盏,微微一笑,落在桌下的指尖擦掉手背上的热水,颔首道:“有劳。” 一整个下午,黎洛栖都在应酬军眷们,终于等到该送客了,从临水居走到定远侯府的大门,又是小半个时辰,一路上大家走走停停地说话,好不容易给她们一一送上马车,相约下次马场再见,这才作罢。 黎洛栖还想着方才从她们口中听说的弹劾,这些军眷品级较低,现在大周朝的武将跟文臣又都因为辽真战事而一点就着,具体表现为,你说的我通通反对。 再加上大周朝有律例,不可杀言官,于是,文臣骂起人来那真是毫无保留地输出。 “去母亲的兰亭院。” 黎洛栖是这么想的,军眷们不知道,不代表母亲不知道,然而等她刚到兰亭院,才发现定远侯也在,刚才跟军眷们一耽搁,这不就到了晚饭点了。 属实有点尴尬了。 “洛栖来了,去加双筷子。” 侯夫人周樱俪都没问黎洛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总之就这么安排上了。 第一次跟定远侯吃饭,黎小娘子表示很紧张的,然而心里揣着弹劾的事,父亲在反而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就这么拘谨不失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后,黎洛栖打好腹稿,抬头朝面前这位脸色和心情似乎都不怎么好看的侯爷父亲问道:“父亲,儿媳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果然,她忐忑的话一出口,面前的侯爷浓眉一皱,显然是不想听,周樱俪见状,直接道:“洛栖,你说。” 她压着紧张的小心脏,“我听说,今日有人弹劾世子……” “啪!” 话没说完,定远侯手里的筷子就砸到桌上了,吓了黎洛栖一跳,紧接着周樱俪也拍了筷子,黎洛栖抓着手帕,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周樱俪:“吃饭还挂着一张脸,你在朝堂上憋闷气回来就给我脸色看了,又不是府里的人惹的你!有种你骂回去啊!” 黎洛栖清瞳睁睁,就见定远侯再次抓回了筷子,朝黎洛栖扯了扯唇角,沉声道:“吃饭。” 黎洛栖瞟了眼母亲,两个人仿佛雌雄双煞,她现在真是无异于火中取碳:“儿媳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弹劾世子……” 她音量很轻,生怕再触逆鳞。 定远侯沉了沉气:“谏官呈上了一封密信,是来自兖州的民愿书,通篇控诉定远军在当地的屯兵如何抢占粮食,迫害百姓,致使民怨四起,后又说我定远侯府奢靡享受,贵妾众多。” 听到这,黎洛栖眉头皱起,定远侯府奢不奢靡她不好判断,毕竟她一个扬州小百姓确实觉得挺奢靡的…… 但贵妾众多的话,她住的扶苏院是没有的,至于这兰亭院和她那个便宜小叔的桑梓院有没有,她就不好说了,于是绕开这个话题,黎洛栖觉得问题最大的就是那封民愿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这是一封诽谤信吗?” 后面的话她不敢问,若说这是一封“告密信”,就是坐实定远侯府的罪名,估计会被扔出侯府了。 “信口雌黄的诽谤!” 定远侯这脾气有够炸的,一旁的侯夫人脾气就比较冷静了,“既然已经派人去兖州查明,你且放宽心,难不成这一天真相不明,你就一天憋着气上朝么,若是又说错什么话,便真是中了对方圈套。” 黎洛栖低头抿了口汤,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在此前可有收到民愿书?” 定远侯凝眉:“哼,告的就是侯府的状,这些人又如何会事先让我知道!” “那就不对了。” 黎洛栖话音一落,对面的侯爷夫人脸色微怔,朝她看了过去:“难不成告我的状,还得先通知我一声?” “方才父亲说兖州是屯兵之处,那么庞大的队伍难保不会出人渣,而这些百姓的诉求是定远军抢占农田,那能直接管束这些人的,是定远侯啊,他们为何舍近求远去告御状?我在扬州也见过被官吏压榨的百姓,能往上告一级就是通天本事了,这些百姓如何能告到圣上面前?” 她这一问,面前的侯爷和夫人就互相对视了一眼,周樱俪挑了下眉:“看吧,都猜出来了。” 定远侯轻咳了声,两人都没有惊讶的神色,显然黎洛栖说的,他们都知道。 看来是她班门弄斧了……于是低下头继续夹菜默默吃了起来。 “现在就算没这桩案子,提刑司到了兖州也能造出来。” 定远侯的这番话,倒是让黎洛栖听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蓦地抬头看向父亲,“所以等他们查明回来,不管真相如何,定远侯府早就流言满天飞了,到时候只会辟谣跑断腿。” “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定远侯的这句话倒是让黎洛栖愣了愣,一旁的周樱俪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是一家人关起门说话。” 黎洛栖抿了抿唇:“证据,要拿到那封民愿书。还有对方的目的,一旦罪名成立,会是什么结果。” 她这句话就将整个来龙去脉捋直了,掐到证据这个“头”,找到结果这个“尾”,中间串了什么人自然能捞出来。 然而,面前的定远侯沉凝道:“民愿书已经呈交圣上,此刻就放在圣上案前。” 黎洛栖愣了下,“那谏官自然也看过民愿书的。” 提到这茬,定远侯差点没摔杯子:“此人刚从荆州调回上京,不归任何党派,油盐不进,往日所谏之事都不假,更是深得圣心,是以这次弹劾圣上才会如此看重。若是罪名下来,兖州的屯兵怕是要被褫夺’定远’二字了!” 一旁的周樱俪指尖揉了揉眉心:“你们这些武将在朝堂上就打不赢那些文臣的嘴皮子,现在一被弹劾就情绪激动,若是给你把刀岂不是直接打起来了。” 定远侯冷哼了声:“夫人倒是好主意,我这就命人把沈听抓起来拷问。” 黎洛栖见两位长辈吵架,本想回避,只是在听见父亲后面那句话时,夹菜的动作蓦地一顿,抬头朝定远侯道:“沈听?” - 扶苏院里,月影高挂,映着满园凉凉雪意。 后院书房内暖炉融融,月归站在一角,看着世子爷在摆弄桌上的小箱奁,里头就放着两个小布偶,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不知在想什么。 “世子,再不用膳,就凉了……” “吧嗒”,木盒上的金锁小扣阖入锁眼。 “出去。” 月归心累,世子又不肯吃饭了。 出了书房,月归绕到前院拱门,翘首以盼地总算是看见掌灯回来的一芍了。 “少夫人!” 黎洛栖心里正藏着事,被月归这兴奋地一喊给吓了跳,“怎么在这站着了?” 月归可怜兮兮:“世子又不肯吃饭了。” 黎洛栖:“……” 想到今早醒来时赵赫延就去了正堂,看来是因为弹劾一事吃不下饭了。 所以她要告诉赵赫延,沈听的事吗? 如果说了他会怎么想呢,或许不说他也能解决呢? 可是就连父亲都头疼了,跟何况他一个带病之人。 这么想着,人就绕到了后院,假山池子里的冰吹来一股冷意,让她不由哆嗦了下。 视线环绕这黑黢黢的后.庭院,总感觉了无生机的。 “叩叩叩~” 书房门敲响,就在她准备停个几息再开门时,里头已经传来声音:“进。” 房门“吱呀”一声响,一道纤细身影落了进来,一时间冲散书房里的沉寂。 黎洛栖鉴于昨晚的意外,这次打定主意不靠近赵赫延,只视线扫过桌面,果然是饭菜都没怎么动,反而是她在兰亭院里心不在焉地一直夹菜,倒是有些吃撑了,刚要开口,目光蓦地落在桌案一角,上面放着一个木盒,打开朝侧放着,从黎洛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瞥见里面的东西。 这是…… 她脚步就不由自主往桌案前靠了过去,等看清那木盒,眼睛蓦地亮了起来,这不就是她昨日在集市摊贩里看到的布偶吗! 她一脸惊喜加疑惑地看向赵赫延,就见他垂着眸看书:“大夫送来的,说我手腕筋韧受损,用这个能做些康复动作。” “真的可以吗!” 黎洛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期待,“我昨日也看见了这一对,但回去的时候摊贩说被人买了,我还道自己眼光好呢,净是挑些招人喜欢的。” 赵赫延低声道了句:“这种小儿玩意,本世子才不会用。” 黎洛栖径直从木盒里拿出一只穿着澜袍的小郎君布偶,抓起赵赫延的右手就套了进去,“夫君不会用,我可以教你啊!” 赵赫延:“……” 然而没等他褪下来,黎洛栖已经拿起木盒里的另一只小娘子布偶套在了自己右手上,转了转手腕,朝赵赫延道:“小郎君小郎君,你吃饭了吗?” 赵赫延看着她满是星星的笑眼,挪不开视线了,就哼了声:“不吃。” “诶呀,夫君,你要动手,像我这样用食指和拇指控制布偶人的动作,现在我们是他们,嗯,就当我们是在街上偶遇的两个人吧,你不是赵世子,我也不是你夫人。” 赵赫延一听,沉声道:“那我不玩了。” “干嘛呀,那你陪我玩吧。” 黎洛栖低着头笑嘻嘻地看他,赵赫延狭长的眼眸微眯:“在街上偶遇,你会问一个男人吃没吃饭?” 黎洛栖语气一噎,这个人也太注重逻辑了吧! “那、那就当我是看见漂亮郎君了,他没吃饭的话,我请他吃总行了吧。” 说着她趁机把饭菜挪到他面前,“这么俊的小郎君,可不能饿坏肚子了。” 赵赫延看着她用布偶的手去拿汤勺,舀起汤递过来,忍着不笑,抬手拿布偶挡住了汤,而且这次他还学会了让布偶张嘴。 黎洛栖就一整个无语,她是让赵赫延喝,不是让布偶喝啊! 心里顿时就来了胜负欲,这汤她非得让赵赫延喝下去不可,于是转而将热汤送进嘴里,唇腔含住那口参汤,倾身贴上赵赫延的胸膛,指尖挑起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低头将唇畔压了下去。 赵赫延对她的吻没有抗拒力,尤其是当她用舌尖撩他的嘴唇时,直接就反客为主地含住粉唇,勾撩着她唇腔的热浪,一下一下地咽入喉中。 黎洛栖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把参汤喝完了,立马抬起头离开他的唇畔,男人也不拦她,只是眼里蓄着笑,“小娘子请郎君吃饭,原是这样吃啊。” 黎洛栖“哼”了声,抓着布偶说道:“怎么样,小娘子就不能耍流氓了?” 反正这话是布偶说的,不是她黎洛栖说的。 赵赫延单手撑着下颚,“知道耍流氓的下场吗?” 黎洛栖:“……” 她支着玩偶道:“这里没有别人,你叫破喉咙都没有用了!” 赵赫延坐着,眼皮撩起看她:“我堂堂新科状元郎,高座公堂之上,我说你调戏还要证据吗?”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8节 黎洛栖:“……” 她瞟了眼赵赫延手里的布偶,一袭红衣头戴官帽,可不就是摊贩口中所说“最热销的男款”么…… “那、那你把饭都吃了,我就不调戏你了……” 赵赫延的眼神就静静地看着她在那慌张,“那我要不吃,你就调戏?” 黎洛栖:“……不是!” 小娘子一摇头,头上簪着的珍珠步摇一下下撞出了声,赵赫延抬眸看去:“小娘子流氓耍一半就不耍了,算什么女流氓啊。” 黎洛栖:“……” 现在到底谁是流氓? 她气得小脸一垮,“你这个状元郎一点都不好玩!我要走了!” 赵赫延左手指腹从她手腕心穿入,一寸寸挑落她手上的布偶,转而捞起她的右腿,纤细的膝盖就被带了进去,撑在轮椅中间,黎洛栖本来弯着的腰还有些泛酸的,被他一带就软坐到他右腿上了。 男人声音落在她耳边:“好了,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 昨晚发生的事顿时在黎洛栖心头警铃一响,忙要下去,头上的珍珠步摇便一下撞出了声,落玉盘般跌入耳膜,赵赫延掌心捏着她天鹅般的脖颈,微凉的薄唇便靠了近去。 一下轻一下重地吮着,勾得她浑身发软,他这动作如方才从她嘴里度汤一样,她悔死了,早知道再含一口参汤,现在可不就是被他白亲了! 纤细的脖颈让他托着,一动连带着头顶的步摇也跟着响,从前听来不觉得什么,此刻她恨不得抬手把步摇拔掉,可就在她指尖摸到珍珠串时,手又让他带了下去,“别摘啊,我喜欢听。” 黎洛栖恨恨,想说你忘了新婚那天是怎么嫌弃这步摇的,世子你现在脸不疼吗! 结果话没出口,嘴唇又让他含住了,咽咽的轻吟坠在步摇声里,她差点都要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大概是送羊入虎口—— “砰!” 突然,书房外传来一阵撞响,怀里的小猫儿吓了一惊,差点要从赵赫延手里跑出去了,男人长手拿起桌上的杯盏,另一道手顺势捂着黎洛栖的耳朵,下一秒手中茶盏便猛地朝房门撞去。 只听“哐当一声,黎洛栖转头望去,就见那房门外立了道暗影,吓得忙从赵赫延的腿上起身。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赵赫延没说话,脸色却仿若结冰,房门“吱呀”出声,黎洛栖心跳还在鼓着,还没搞明白方才那声“砰”响是怎么回事,但一想到是窗牖上传来的,若是方才被撞开了,岂不是,岂不是就让别人看到他们刚才的举动了…… 此时,门外的来人刚要走近,就听赵赫延道:“就站在那儿。” 月影:“……” 揉着胳膊抬眼,就看到世子爷旁边站着的俏影,一瞬间瞳孔地震,当场就在心里给自己火化了。 “世子,少、少夫人……” 黎洛栖朝赵赫延看去,面露疑惑。 就听月影忙抱剑行礼:“少夫人,在下月影,世子爷的暗卫。” 黎洛栖一听,忙点头:“你好啊。” 此时月影就站在门边,离那张桌案八千里,离书案后面的世子夫妇一万里…… 而他要站在这么远的地方汇报情况,月影又瞟了眼黎洛栖,世子好像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少夫人也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所以他可以说了吗? “你要是方才把脑袋撞傻了,就给我滚出去。” 赵赫延声音沉沉,激得月影一跳,忙道:“方才我去沈听住所翻过,并不曾发现民愿书……”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黎洛栖也愣了,眉心蹙起,再看赵赫延气定神闲的,“掘地三尺没有,那就从他嘴里撬出来。” 撬? 黎洛栖忽然想到方才吃饭席间,定远侯说的要把沈听绑起来拷问,虽然父子俩性格不同,但赵赫延还真是在他父母的基础上手段更上一层楼。 “不用找了,任何人都可能做备份,但沈听不会。” 少女清丽的话音一落,月影顿时怔住,却见世子眸光沉凝,“你认识沈听?” 黎洛栖缓缓吸了口气,“带我去见他。” - 兖州的民愿书不管是不是真的陈情,只要上面罗列出的细枝末节被提刑司验证,就足够说明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沈听的弹劾就更有力。 而现在定远侯府被人挖了坑,还不知道这坑在哪里。 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官道,一直饶进东边民巷内,道路陡然变得狭窄,车厢中,赵赫延没说话,只是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夫人。 当他从黎洛栖口中听到“沈听”二字时,对她的看法,似乎又要多了一层。 忽然,马车在一声“吁”里停了下来,月影径直跳下车,抬手朝眼前这处朴素的庭院门敲去,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下人,“大人已经歇下了,您有事还请明日再来……”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抵在身前,下人脸色一白,瞬间睡意全无,顺着剑光往上看,是一个年轻男子笑嘻嘻的脸庞。 “既是来找沈某,就不要为难我的家仆。” 忽然,院中传来一道清朗男声,月影抬手,利剑入鞘,嘴角噙笑行礼:“沈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沈听眉宇冷淡:“深夜见面恐遭人非议,有什么事,还请你家主子明日再来吧,请回。” 就在沈听收回视线之时,马车门帘让一道纤细的素手拨开,珠玉般莹润的声音落入这冬日的悠长暗夜:“沈听,别来无恙。” 沈听瞳仁睁睁,素来寡淡的脸顷刻覆了层惊愕,步子也不由朝前迈去,直到那副娇若桃花的鹅蛋脸映入眼帘,他方皤然说出话来:“小栖!” 马车里的赵赫延将他一张表情看得真切,眼睑落下暗影,只听黎洛栖朝沈听道:“上来。” 不过二字,方才还义正严辞拒绝的良臣,此刻便踏上脚凳,掀起车帘入内,灯笼的火光一映,他这才发现偌大的马车厢里还有另一个男子。方才眼眸中亮起的光顷刻暗淡一半,就听黎洛栖道:“这是我夫君,定远侯世子。” 沈听垂眸敛息:“若是为弹劾一事而来,恕沈某爱莫能助。” 他话音一落,整个车厢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冷,沈听紧咬牙槽,看向坐于暗处的赵赫延。 然而,车厢里的一方小桌格挡在他面前,沈听看到黎洛栖与赵赫延坐在一道,身子微微挡着他。 黎洛栖将桌案上的宣纸轻轻推到他跟前:“当初扬州府乡试,沈大人夺得第一,后乡试被查出有人泄密,并于沈大人身上搜出一份考卷,与乡试题目一字不差。” 少女的声音在幽寂的车厢里响起,似一泓清澈泉水,却让当事人额间渗汗,双手紧紧握拳:“你应当知道,那是诽谤。” 黎洛栖笑了,“我父亲坚持查明真相,不愿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断送前程,让府衙继续搜证,最终沈大人才得以被无罪释放,只是您在牢狱里呆着的那几日,应当知道被诽谤的感受吧。” 沈听蓦地抬眼,瞳仁凝起:“那封民愿书是我回京路上途经兖州时,百姓跪轿上书的,一切弹劾所言非虚,绝不是诽谤!” 黎洛栖左手掖起衣袖,不疾不徐地磨着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沈大人还记得当初是如何为自己洗脱身上那份考卷的么。”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沈听脸色便白了。 黎洛栖手上的狼毫在砚台里拖过,白毫顷刻便染上浓墨,被她落在了沈听的右手边,“你说自己素来过目不忘,乡试结束后,便一字不差地将题目默写下来,以供书院的同窗晚生参考。那么,沈大人这次上书的民愿书,想必也能一字不差地,写在宣纸上。”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压迫感,甚至带着笑意,仿佛真的是场别来无恙的见面,如果眼前这个少女没有说最后这句话—— “若是沈大人无法一字不差地默写民愿书,那么,我是否也可以弹劾沈大人您,乡试舞弊?” - 定远侯府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上,车里还散着淡淡的墨水气,黎洛栖坐在赵赫延的一侧,想着方才他拿到那封民愿书时看自己的目光,似笑非笑,夹杂着怀疑。 但他还是让月影拿着民愿书赶赴兖州,务必在提刑司暗访前将所有罪证清洗。 忽然,马车轱辘似颠到了石子,紧接着便转了弯,她紧紧抓着车椅,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赵赫延的肩膀。 忙缩了回去,就在这时,马车又颠了下,怔愣间便朝他怀里推去—— “夫人相信那封民愿书么?” 忽然,赵赫延的声音凉在耳边,她吓了跳,抬眸看他,那双瞳仁深如古潭,一望生畏。 她嘴唇抿得发白,若真如民愿书所言,那便不止是抢占民田,还可能被定为乱臣贼子。 她心跳发慌,“我不知道……” 男人气息靠近她耳畔,又问道:“那为什么帮我?”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我不知道……” 这时,马车又颠了下,她发髻上的桃花珍珠步摇不小心晃到赵赫延的肩头,她吓得忙抬手要摘,指尖却忽然覆上一道凉意,男人的指腹正轻轻地碾着上面的珍珠。 这让黎洛栖想起新婚那夜,他便是轻而易举地将珍珠碾碎在她面前,此刻密室幽暗,心头更慌了。 忽然,赵赫延的气息沉沉落入耳窝,“今晚戴着它吧。” 黎洛栖心跳一漏,只感觉他的呵气染红了脖颈,低头避开时,又听他说了句:“这步摇,让你动起来还挺好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这边的副cp大概就是俩小夫妻精分出来的玩偶:娇纵女流氓x钓系状元郎 状元郎不小心摔倒:诶呀。 女流氓搓手手抓住:嘿嘿。 状元郎脸红红:不胜酒力。 女流氓仗义挡酒:我干了。 一夜风流醒来—— 状元郎哭啼啼:你赔我清誉~ 女流氓赶紧哄:会哒~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新科状元,女流氓眼勾勾,状元郎冷笑三声,找人单挑,结果被告上了门。 女流氓瞳震震,状元郎眼湿湿:“我的手也蹭破了。” 女流氓气呼呼:“当初你怎么没说自己是武状元!” 感谢在2022-01-27 11:46:14~2022-01-28 02:2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309983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不是风动·? 擎盖如伞的马车驰行于悠长宽阔的官道,两旁灯笼烛火掩映入雕花窗牖,落在少女澄澈的眼眸中。 嫁病娇世子冲喜的日常 第49节 耳边是铃铃珠玉的轻撞声,她仔细听着,像心跳一下一下地起伏,在幽寂的暗室里荡得愈加明显,便觉有些冤了:“不是我动的,是马车颠的……” 赵赫延那双瑞凤眼挑笑,什么都没说,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脸颊,直到把她看得低下头,连耳尖都冒着红。 指尖抓着手帕,是她又说错什么了吗? 马车缓缓刹住,就在她要起身去推车门时,耳边蓦地落下一句:“不是风动。” 黎洛栖猛地转头,恰是对上他蓄笑的眉眼,正要说话,车门就让人推开了,月归摆下脚凳,仰头等着二位主子下来。 几位仆人候在车下,哪里还有她说话的机会。 黎洛栖热着脸下来,好在天色已暗,脖子上还围着狐裘,掩着的脸颊倒是不引人注意。 “少夫人,热水给您备好了。” 黎洛栖走在前头,听见一芍这话只“嗯”了声,脚步却越走越疾,全然不顾后头让月归推着轮椅的世子爷,最好让他的气息赶紧在身旁消失的好。 一进扶苏院,黎洛栖步子便往东厢房迈,却听一芍“欸”了声,指着正屋道:“少夫人,这里。” 她眉心一凝,蓦地反应过来一芍是把热水备在了正屋,“怎么不是在、东厢房?那是世子的净室。” 一芍愣了下,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呢…… “可是少夫人,您之前也用过那净室,而且您今早是在正屋醒的,我还以为……” 听她翻起了旧账,黎洛栖恨不得把一芍的嘴巴捏住,“那热水便给世子用,你再重新给我烧。” 这时,院外就传来轮椅轻轻碾过枝藤的声音,“啪”地一下在她心头炸起,明明只是很轻的声音,却让她吓得浑身一颤。 一芍朝院门行礼道:“世子。” 赵赫延停在黎洛栖身后,只说了句:“东厢房住得这般舒服,倒是我这间正屋配不上你了。” 黎洛栖愣了愣,回头就见赵赫延进了屋,人还傻站在那里,旁边的一芍低声道:“少夫人,世子爷怎么生气了?” 黎洛栖捏着手帕,反问回她:“你说世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芍轻“咳”了声:“好像是说,少夫人您宁愿住东厢房都不去正屋,是正屋配不上您住……的意思?” 黎洛栖低着头看地上的雪影,缓缓地深呼吸:“还有呢?” 一芍小心翼翼瞥了眼正屋禁闭的房门,“世子不知道是在生东厢房的气,还是正屋的气……” 这么说着,却见少夫人提裙进东厢房,心里立马急了,“少夫人,我看世子是想让你回正屋的,哪里有两夫妻分房睡的呢……” 一芍边说边见黎洛栖打开柜门拿衣服,自己也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拦,就见她把衣裳都塞进了箱奁里,她从前也是见过这番阵仗,小两口若是吵架了,总是有一方气得收拾行李要回娘家,一芍想到这顿时怕了,直坐到地上抱住了木箱:“少夫人,您别走啊!” 黎洛栖抱着衣裳蹙眉:“让开。” 一芍用力摇头,“世子爷脾气是有些不好,但他那句话的意思真的是想让您回正屋嘛……” “嗯,我知道。” “少夫人既然知道就别走啊。” 黎洛栖愣了愣,“我知道了还不走?” 一芍哭了:“少夫人,您这是什么道理……” 她可劲拽着木箱不让黎洛栖挪走,“扬州那么远,您不能冲动啊!” 黎洛栖动作一顿,“谁说我要回扬州?” 一芍哭腔一噎:“那是哪儿啊?” “把剩下的东西都搬到正屋去。” 一芍瞳孔一睁,在放空的两息后,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二话不说抱着箱子就往外跑了。 正屋里,月归正守在净室门外,听见外面敲门声,心下一跳,立马就扑去开门了,却见一芍抱着箱子道:“赶紧去搬东西!” 月归还没搞明白,但知道这是少夫人的箱奁,一个箭步就冲进东厢房,没等少夫人开口就抢过了她怀里的箱子。 等他紧张地喘过一口气后,问一芍:“怎么回事,少夫人是要跑了吗?!” 一芍脸上兴奋道:“赶紧趁少夫人没后悔把东西都搬过来,一个不剩!然后再把东厢房的床砸了!” 月归听得一愣愣,就见一芍眼中闪烁的暗光,心下一跳,对哦,当初只想着把屋顶捅破,怎么没想到连床也砸了?! 于是,等黎洛栖进来主屋,就见月归和一芍已经把她的箱子全都找地方塞进去了,“吱呀”一声,净室门打开,赵赫延冷白的脸映入清瞳。 月归忙进净室收拾,一芍赶紧去提热水。 赵赫延沉冽的目光里划过一丝惊愕,旋即瞥到一边,兀自推着轮椅进了内室。 这时一芍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浴桶都浇满了水,连带着干净的换洗衣衫都放好,“少夫人,可以了。” 黎洛栖目光从内室收了回来,轻点点头:“你们下去歇息吧。” 一芍忍着翘起的嘴角,道声:“喏。” 等俩人从正屋出来,一芍就去柴房提了把斧子,月归觉得这件事他上手不是很好,毕竟他是世子的人,这要是动手了不就成了是世子干的么—— “一芍,我看床拆了,少夫人也有可能叫工匠再做回来,最好的办法是让这里没地方歇。” 一芍皱了皱眉,“怎么个没地方歇?” 月归掂了掂手里的木头:“让工匠把这里都做成顶天立地的柜子,连一张贵妃榻都放不下。” 一芍眼睛一亮:“有道理!” 月归看着这搬空的东厢房,感慨一声:“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俩随从在东厢房里算计,那边的主屋,黎洛栖沐浴完换好衣裳后,转入屏风,便见赵赫延冷着一张脸在床上看书。 一个昔日将军,现在整日手不离书,黎洛栖心里轻叹了声。 还要跟一个要去东厢房睡觉的夫人置气。 她走到赵赫延跟前时,一道淡淡的天竺葵蓬松香气便落了下来,顷刻就在这沉冷的床帐间弥漫。 少女蹲下身,就在拔步床外仰头看他,双手抱着膝盖,一双清凌凌的眼神里全是那张深邃侧颜。 “夫君是不是想我以后都宿在正屋这里?” 她的声音干净清透,听得人心神不由被她勾去,赵赫延侧眸看黎洛栖,这只小猫就蹲在他的床边,手里的书稍微一卷,敲在了她头顶上,“你方才便是成心气我。” 黎洛栖歪了下脑袋,嘟着嘴道:“我哪里有!” 赵赫延沉着脸,“我在马车上说的话,你真当耳旁风听去了。” 黎洛栖愣了愣,忽然似想到什么,起身就往屏风外跑了,赵赫延将手里的书扔到一旁,因为生气而胸膛微微起伏,蓦地,耳边传来一道似有若无的珠玉声。 狭长的眼睑撩起,就见一道宛若新月的俏影立在床帐边,纤细皓腕抬起,在扶着头侧的桃花步摇。 “是这个吗……” 她问。 赵赫延眸光愈深,“还有呢?” 还有? 黎洛栖仔细在想,“没有啊,你就只说今晚戴着它……” 说到这,她便往前了一步,又蹲在方才的位置上,“夫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赵赫延幽深的瞳仁里满是那只粉色桃花,似受了某种蛊惑,沉沉地“嗯”了声。 黎洛栖歪头,它又响了,在他心头震起。 “既然想我宿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她眼神认真且严肃。 赵赫延却是微怔:“什么话?” 黎洛栖努了努嘴,掐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东厢房住得这般舒服,倒是我这间正屋配不上你了。”说到这,她眼皮一压,“夫君为什么不直说’我想你来睡’?” 赵赫延想到方才那番场景,她急急回来就要往东厢房去,左右他这几日做的都白费了,还是留不住她这只小野猫了。 只是此刻,生气的话到他嘴边,绕了一下,说出口便是:“有别人在。” 黎洛栖愣了愣,忽然“扑哧”笑了声。 赵赫延有些不自在,瞥过头去,露在黎洛栖这边的耳朵却冒了点红。 “夫君?” 她唤了声,赵赫延还是不回头看她。 黎洛栖的话还没说完呢,于是双手压在床沿起身,腿便顺势跨到他腰际上,这一下,赵赫延就看过来了。 她心底想笑,只双手还是认真地捧起了他的脸:“那你现在说。” 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划过一丝晦暗,上面映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说话这般理直气壮,实际上脸都红得比她头顶那枚桃花还厉害了。 他动了动身,朝她倾来,声音沉哑:“说什么?” “我想你来睡。” 他笑了,如大雪覆山后缓缓滑落开,沉黝的山体也没那么冷了,只低下声:“知道了。” 黎洛栖:??? 她猛地反应过来赵赫延这是在坑她! “不是不是!我是让你说这句话!” 赵赫延左手揽着她的腰,让她贴得更近些,哪料黎洛栖不干了,腿就要收回去,他勾着她脚腕上的红线,膝盖一下没注意,滑得更开了。 “你不说那我明天还回东厢房。” 大掌动作微顿,男人眸光压了下来,黎洛栖哼哼道:“你快说啊,明明是你自己想我搬回来的,为什么不说好听点……” 话音未落,脖颈侧边就让他咬了下,她有些吃痛了,眼泪就汪了出来,落在他眼里楚楚可怜的。 但赵赫延知道,她想听自己求她。 “说了,你以后就只睡在这里么?” 黎洛栖听他这话显然就是不想吃亏,哪里有这样的,“你先说……” “我说了你不答应呢?” 黎洛栖让他弄得喉咙发痒,用力咬着牙齿,低下头,“不说就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