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宠婚之甜妻太旺夫》 第1章 坚决不退婚 意识朦朦胧胧间,耳旁响起匆忙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硬实有力的大手抱起她,喂她喝了温水。 肖颖头痛欲裂,精致美丽的眉头难受皱起。 “嘶……”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抱着她的铁臂温柔将她放下,一道浑厚嗓音响起:“没事吧?别装死!” 装死?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哪里需要装? 她被姑姑一家子陷害,被迫嫁给了陈冰。婚后三天两头被家暴,逃跑的路上被残忍打成重伤,最终死在抢救的病床上。 可是,四周的感觉却真实得难以置信! 肖颖徐徐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年轻俊朗的男子,一下子愣住了。 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高大颀长,穿着紧身尼龙布上衣和喇叭裤,脑门上的金黄色染发精神十足,眉眼尽是冷酷和痞气。 这是——袁博?! 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年轻?! 袁博嘴角轻扯,嗤笑:“摔傻了?不会爬墙逞什么能!为了退婚,你倒是蛮能拼啊!” 退婚?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吗? 肖颖茫然张望四周——斑驳的墙壁贴着报纸,角落处停着一辆老旧凤凰牌自行车,墙上的小日历赫然印着“一九八七丙寅虎年”的字眼。 天啊!难道老天爷终于听到她的祈祷,让她重回到退婚的那一年?! 她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颀长冷酷男子,伸手缓缓贴在男子健硕的胸膛上。 温热的!心跳强而有力! 袁博狐疑瞧着她的动作,一把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问:“你这是干嘛?!” 肖颖惊喜笑了,看着自己恢复莹白嫩滑的双手,心里激动万分。 这是真的! 她真的重生了!! 袁博冷酷的眼睛盯着她,沉声:“当初订婚就只有一对银戒指,没其他。我现在去找出来,你拿了立刻走人。” “不!”肖颖腾地爬起来,惊慌摇头:“袁博,我不退婚!” 袁博懒洋洋挑起眼帘,冷硬俊脸带着嘲讽。 “那你来做什么?刚才是谁在门口嚷嚷着要退婚的?耍我啊?” “不……不是!”肖颖眼睛红红的,似乎快要哭出来,语气却十分坚决:“我永远都不会退的。” 上辈子姑姑一家子教唆她退婚,害得她悔恨多年,嫁给陈冰最终惨死。 在那段昏天暗地的家暴日子里,是眼前这位被抛弃的前未婚夫时不时偷偷救济她,帮她照顾父母亲,给了她久旱甘霖般的温暖。 这一次,她不会再傻乎乎错过这个好男人了。 袁博不屑冷笑:“我是穷,但我不缺骨气。你肖颖是高材生,我是地痞流氓,差距是天跟地。当初定下婚事的是两家人的父母,可现在已经不是老旧社会听什么父母之命,咱们两人说开了就行。” 他来自偏僻的穷山村,打小混迹街头巷尾长大,饱受各种白眼和嫌弃。 她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吃得好,住得好,还是信息学院的高材生。 用她姑姑的话讲,她是天上的仙女,他这地上的臭泥巴连肖想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哪敢没脸没皮谈什么婚约。 肖颖垂下脑袋,爬下单薄的木床,低声:“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我……我也不想退。” 语罢,她撒腿就往外跑。 上辈子她从没嫌弃他穷,只是不喜欢他整天混迹街头。退婚后,他很快在货运行业闯出一片天地。 可惜后来她爸爸得了重病,缠绵病榻好几年,他跑前跑后花光了所有积蓄,可怜最终又变得一穷二白。 他对她爸妈又敬重又孝顺,不惜倾其所有,让她更是后悔内疚。 他这般好,即便再打死她一回,她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好男人,坚决不退婚。 不料刚跑不出两步,手腕倏地被拉住! 身后的痞气男子将她跩回,没好气问:“为什么?” 特意爬墙进来找他,大声嚷嚷说什么非退婚不可,摔一跤后昏迷不醒,醒来却又说不退了——当他袁博好戏弄吗? 肖颖被拉得晃晃荡荡,脚下不稳扑倒在他胸膛上,慌忙尴尬躲了开去,俏脸羞答答,宛如一只无措又无辜的小白兔。 袁博眸光微动,松开她的手,语气稍缓:“怎么又不退了?” 肖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心里一动,突然大声喊:“因为我喜欢你!” 上辈子这句话藏在心里好多好多年,一直不敢说,没机会说,也不能说。 这一生,她不想藏,也不想等了。 老房子很小,隔音效果非常差,她的骤然大声立刻传出去后回音绕梁,耳旁都是一声声“喜欢你喜欢你……” 霎时,两人都愣住了。 袁博尴尬撇开视线,一向比城墙还要厚的脸皮燥红起来。 肖颖嫩白的俏脸红扑扑,羞涩垂下眼眸:“退婚是我姑姑一家子乱说的,不是我内心的真正想法。” 老屋安静下来。落针可听。 男子颀长身板僵着,好半晌后终于开口:“迟早是得退的……你走吧。” 肖颖惊讶瞪眼,匆忙要开口辩解,却被他推出木门外。 “啪!”一声,门关上了。 肖颖看着斑驳老旧的门板,心头难掩失望和落寂。 不过,乐观的她很快恢复了笑脸。 上苍能让她回到这最关键最重要的关头,及时悬崖勒马不退婚,已经是最大的恩典! 她扬声:“我过两天来找你。”随后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此时的惠城老城区还不算老,住户多,人员杂乱,来来去去的横杆大自行车响着嘹亮的车铃声,偶尔夹杂拖拉机的突突声。 多年前的场景重现,一切显得那么熟悉又陌生。 肖颖拉了拉上身的的确良短衬衣和黑裙,将两条麻花辫子甩去身后,蹬蹬爬上长安街筒子楼的二楼。 远远地,就听到姑姑——肖淡梅的撒泼大嗓门。 “大宝,你咋把五花肉都给吃了?!要死啊?!也不分一点儿给老娘!” 肖颖的父亲叫肖淡名,是地道的惠城本地人,高中毕业后下乡劳作了十来年。 下乡时他跟同行的知识青年柳青青两情相悦,结婚几年后生下女儿肖颖。 肖淡名和妻子后来被分配去钢铁厂当工人,一家三口随着厂子搬去南方的济城,极少回惠城这边。 直到一年多前肖颖考上了惠城新城区的“信息学院”,父母亲送她北上读书,并拜托姑姑一家子照顾肖颖。 姑姑欢天喜地应下,转身却立刻跟父亲抱怨说家用不够。 肖淡名心疼女儿寄人篱下不方便,每月的月底都会寄给妹妹四十块钱补贴伙食费。 姑姑一家子的收入全赖姑丈在氮肥厂领的五十块工资过活,本来紧紧巴巴的。多了四十块,就算天天吃上肉也没问题,可肖颖却几天也吃不到一块猪皮。 姑姑故意瞒下伙食费的事,天天将一大堆家务丢给肖颖。 肖颖觉得住人家吃人家的不好意思,每天放学进屋就卯足劲干活。 表哥林大宝吧唧吸着手指,满嘴的油渍。 表姐林云宝扑上前,抢了最后两块五花肉,一边啃一边气呼呼抱怨:“妈!哥都通通吃光了,我就捡了一点儿渣滓!太不公平了!” 肖淡梅胖手叉肥腰,扬起双下巴骂:“都闭嘴,快吃光!一会儿颖颖要回来了。” “嘭!”门被用力推开了! 第2章 算账 屋里的三人吓了一跳! 林云宝立刻扭过身去,迅速将剩下的那块五花肉塞进嘴巴。 林大宝慌忙伸手,将肥油油的嘴巴胡乱擦了擦。 肖淡梅换上笑脸,笑眯眯道:“颖颖回来啦!你去把阳台的衣服洗了晾上,一会儿再开饭。” 站在门口的肖颖打量眼前熟悉的狭窄筒子楼,残旧墙面破窗户,脏兮兮的老旧家具,当年在这里受尽各种屈辱和陷害的场景先后涌上心头。 肖淡梅见她没动,催促道:“去后阳台洗,快去!” “不行。”肖颖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缓慢摇头:“我的手扭伤了,干不了活。” “啥?!”肖淡梅皱眉问:“怎么扭伤了?伤哪儿?让姑姑看看。” 肖颖避开她的大肥手,垂下眼眸低声:“您问表哥和表姐吧。” 林大宝兄妹听罢,惊讶瞪眼。 奇了怪了!平常捏着耍着玩的软柿子竟敢跟妈告状! 肖淡梅听罢,虎着脸瞪向他们兄妹,大嗓门拉响:“咋回事啊?!你们欺负颖颖?” 林大宝吓了一跳,转身溜下楼,剩下一声远去的吆喝:“我没有!不是我!是云宝推她的!” 肖淡梅叉腰扬起胖下巴,粗声:“云宝,你咋欺负表妹啊?你推她做啥子?” 林云宝慌了,赶忙要逃进房间,被肖颖拦在门口。 肖颖藏下眼底的恨意,委屈低声:“表姐,你为什么要推我?你差点儿害死我,你知道吗?” 林云宝慌急了,躲闪转了转眼睛,很快理直气壮挺胸。 “妈,我没推她,是她自个掉下去的。我和哥带她去找袁博那臭流氓退婚,谁知道那墙忒高,颖颖爬上去后不小心摔下去。我本来是要拉她的,谁知拉不住!” 肖颖暗自冷笑。 她胆子小,从不敢爬上爬下,是他们怂恿她爬上墙头。她怕高不敢跳下去,谁知背后被人狠狠一推,摔下去后昏迷不醒。 幸好袁博将她背进屋里,不然她现在还在墙边躺着生死未卜。 肖淡梅听罢,瞬间惊喜笑开了,“怎么样?婚退了?真是太好了!” 肖颖缓缓摇头。 肖淡梅的胖脸瞬间垮了,粗声:“咋还没退啊?那家伙就是个地痞流氓,千万嫁不得!摊上那鬼崽子,你会惨上一辈子的。听姑姑的,这婚必须退!” “他不在。”肖颖淡定扯谎。 肖淡梅没话可说,撇撇嘴道:“他住城西那破烂老屋,容易找得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儿再去退。对了,记得把那个银戒指要回来。银的虽然比不得黄金值钱,但好歹也是钱。” 当年哥哥太没眼力劲儿,竟让颖颖跟穷得响叮当的乡下人订婚——真够丢人的! 肖颖没答应,聪明将话题绕了回来。 “姑姑,我摔得浑身都在痛。表哥和表姐却见死不救,跑回家吃五花肉。” 她在的时候,姑姑整天哭穷,顿顿咸菜老菜干,原来趁她不在总偷偷吃肉。 肖淡梅被当面拆穿,尴尬得老胖脸燥红一片。 接着,她瞪向女儿大骂:“云宝你个死丫头!你咋回事啊你?妹妹摔倒也不扶起来?!你咋想的啊?忒过分!” 林云宝讪讪垂下脑袋,无法再狡辩。 肖颖扶着手腕,可怜兮兮低声:“姑姑,我得去看医生包扎伤口。” “用不着用不着。”肖淡梅笑呵呵道:“摔一跤而已,又能走又能跳,肯定没什么大事,看医生还得费钱。小扭伤啥的,一会儿弄点儿药油擦擦就没事。” 肖颖为难看向阳台的方向,摇头:“不看医生的话,那我这几天没法干家务活。” “没事。”肖淡梅贪钱如命,只要能不花钱,掉脑袋都乐意,立刻道:“你待着,我让你表姐去干。” 肖颖点点头,回房间关上门。 门外,姑姑大声嚷嚷赶女儿去洗衣服,在小厨房里噼里啪啦捣鼓做饭。 肖颖打量逼仄熟悉的小房间,自己除了一张小床外,别无其他,就连衣服也得挂在床头边。 大她两岁的表姐不仅有梳妆台和小方桌,还能有一个小衣架。 筒子楼不大,只有小小三个房间,姑姑让她跟林云宝住一起,并在她父母亲面前许诺会将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疼。 房间是共用的,可她不能乱搁东西,不然就会被林云宝偷偷扔掉。 不仅如此,她身边的钱会时不时丢一张五毛或一块,都是表哥和表姐偷了去。 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 幸好开学前爸爸将老宅的钥匙留给她,让她周末有空去打扫卫生,让老屋有人烟气。 下午找个好借口搬出去,趁着明天不用上课,赶忙安顿下来。 她迅速从床底下拉出小皮箱,急匆匆收拾东西。 一会儿后,门“啪啪”响了! 肖颖迅速将小皮箱盖上,重新推回床底,起身打开门。 林云宝气呼呼瞪她,一副要发飙的狠毒模样。 就在这时,大门外响起姑丈林建桥欢喜的嗓音:“阿梅,我回来了!开门!咱家来客人了!陈少爷来了!” 陈冰!他……来了?! 肖颖暗自打了一个寒颤,脸色顷刻白了白。 上辈子被他拳打脚踢,又抽又揍的无数场景在脑海里一一重现,吓得她立刻甩上房门! 一旁的林云宝则欢喜激动不已,闪身扑在梳妆台前,动作飞快梳头擦粉。 肖淡梅从小厨房里奔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喊:“来了来了!早些时候墙头喜鹊吱吱叫,我就知道家里准有喜事。这不,大贵人上我家门了!” 林建桥高高瘦瘦,戴着一个黑色老花镜,巴掌大的皱纹小脸堆满笑容。 “陈少爷带了好些礼物,真是太客气咯。” 肖淡梅惊喜欢呼,谄媚喊:“陈少爷,快进!快请进!” 夫妻俩簇拥一个身穿白衬衣,尼龙长裤的清俊男子进来,中等身高,手腕上带着一块金表,衬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闪光的钢笔。 陈冰微笑将礼物递给肖淡梅,特意加多一句:“熏腊肉和葡萄酒,都是国外来的。” 肖淡梅“哟哟”好几声,胖乎乎的脸笑成一颗球。 “你快坐快坐!一会儿留这边吃饭,我给你炒几盘最爽口的小菜。他爹,你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倒水!” “是是是!”林建桥赶忙去倒水。 陈冰对这样的极度热情早已习以为常,傲慢眼珠子在筒子楼里转来绕去。 “小颖不在吗?星期六不用上课吧。” “在!”肖淡梅扭过头笑呵呵解释:“在房间里呢!我家云宝也在里头,我家的闺女不会成天到处乱晃,都乖滴很!” 第3章 约看电影 陈冰白皙的脸庞露出笑容,满意般点点头,接过林建桥毕恭毕敬递上来的水杯,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喝着。 惠城有几家厂子,最大的要数城郊的氮肥厂。 林建桥几年前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进了氮肥厂的财务处当记账员,成了厂里的正式职工。 陈冰是氮肥厂厂长的独生子,自小在父母亲宠溺下长大,锦衣玉食,吃香喝辣,初中毕业后直接进了厂里当小领导。 厂里的员工都对他百般讨好,人前人后喊他“陈少爷”,年过半百的林建桥也不例外。 他不敢坐下,半弯着身子谄媚问:“陈少爷,你知不知道厂里准备分房的事?” “当然知道。”陈冰扬起下巴,得意道:“我爸是厂长,厂里有什么事我都是头一个知道。” 林建桥呵呵笑了,指着狭小的客厅。 “你瞧,这筒子楼还是我老爹留给我的,孩子们都大了,压根不够住。我在厂里工作七八年了,不知道——” “这个嘛~”陈冰眯眼笑着,幽幽道:“可以商量。” 林建桥激动得双手发抖,一个劲儿道:“那就拜托陈少爷了!拜托你了!” 陈冰将水杯丢给他,问:“小颖呢?我这儿有两张前座电影票,想带她去大影院见见世面。” 林建桥赶忙往房间里喊:“颖颖!颖颖!” 门很快打开了,林云宝羞答答走出来。 陈冰挑眉,往后方张望,“小颖不在?” 自打两个月前在信息学院门口靠到肖颖第一眼后,他的魂儿就丢了。 肤色白又嫩,一双小嘴粉嫩嫩,身段优美,凹凸有致,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要美上三分。什么叫国色天香,美若天仙,他总算是见着了! 他立刻找学院里的学生问,得知她是二年级通讯专业的肖颖。 几番周折总算查到她跟林家的关系,知晓她是惠城本地人,一家子都住在南方的济城,前年考上信息学院后寄宿在姑姑家里。 林建桥是厂里的员工,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门路。 可惜连续两三次上门都不怎么顺利,小美人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即便特意表明了尊贵身份,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不在。”林云宝慌忙将门关上,羞涩笑道:“她……她刚才出去了。” 林建桥笑眯眯介绍:“陈少爷,她是我的女儿云宝。” “我知道。”陈冰失望撇撇嘴,问:“小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云宝眸光躲闪:“她说不回来吃午饭,得傍晚才能回来。” 陈冰一脸败兴,不满低声:“不用上课,跑哪儿去了!” 小美人不在,其他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站起身语气冷淡说:“我回去了。” “哎!”林建桥慌忙讨好道:“留下吃午饭吧,我老伴已经在炒菜了。” 肖淡梅钻出小厨房,肥腻腻的双手胡乱擦了擦围裙。 “陈少爷,我给你炒了下酒的小菜和炖排骨呢!咋着急走啊?” 陈冰没好气答:“赶着去看电影,不吃了。” “等等!”林云宝轻咬下唇,羞答答低声:“陈少爷,颖颖不在,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林建桥小眼睛转了转,顺势道:“对对对,陈少爷有两张电影票呢!云宝,你陪陈少爷去看。要听话些,都听他的吩咐。” 陈冰嫌弃睨了林云宝一眼,想着一张电影票好几块钱,一个人看也没意思,便道:“行,那走吧!” 林云宝嘴角笑意止不住,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离开。 “咦?”肖淡梅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问:“陈少爷不是来找颖颖的吗?” 林建桥关上门,答:“颖颖不在。” “咋可能?”肖淡梅大声:“她刚刚还在呢!” 这时,内侧的房门打开,肖颖走了出来。 肖淡梅马上发飙,皱眉大声问:“颖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陈少爷对你好着呢,三天两头上门来找你,还带那么些不得了的好东西。你咋回事啊?你再不听话,姑姑我可就要生气了!” 林建桥最怕老婆,听她要训人,立刻双腿发软躲一旁去了。 肖颖却丝毫不怕,笑盈盈解释:“姑姑,别生气。我是在帮云宝表姐呀!” “啥?!”肖淡梅疑惑张大嘴巴,“帮啥?” 肖颖凑上前,循循善诱:“姑姑你糊涂呀!我现在还没毕业,怎么能谈对象,我爸和我妈知道了得多生气呀!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最重视我的教育,对吧?” 肖淡梅点点头。 肖颖继续道:“我还得读书找工作,可表姐不用。她大我两岁,她不嫁人,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窜到她前头去,对吧?她喜欢陈少爷,姑姑和姑父也觉得陈少爷好,那就得帮忙成全表姐呀!” 林建桥双眼发亮,肖淡梅露出惊喜贪婪的笑容。 陈冰是厂长的独生子,年纪轻轻就是小领导。如果闺女能嫁给他,不就成了陈家少奶奶吗?享乐享福的日子还远吗? 林建桥激动扯了扯老伴的围裙,低声:“那样我还怕升不了职,涨不了工资吗?再过几个月,单位还要分房呢!” 肖淡梅瞬间满眼亮光,呵呵笑了,胖乎乎的肉抖啊抖。 肖颖暗自冷笑。 上辈子,林云宝追着陈冰身后跑,甚至不惜怀上他的孩子来威胁他放弃自己。 陈冰口口声声说爱她,只愿意跟她在一起,背后却总跟林云宝纠缠不清。 她发现两人的混乱私情后,果断要跟陈冰断绝关系。 谁知他丧心病狂以姑丈的职位做要挟,姑姑和表哥跟他狼狈为奸陷害自己,害得她只能委身与他。 这一生,她绝不允许历史重演了! 林云宝既然那么喜欢往火炕里跳,不惜踩她做垫板,她大可以成全她,何乐不为! 肖颖故意委屈巴巴,反问:“刚才我故意躲起来,就是为了制造机会给云宝表姐。姑姑,您怎么还怪我呀?” “没!”肖淡梅笑呵呵摇头:“咋会呢?你处处为云宝着想,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颖颖读书多,人聪明,想事情也周到。”姑丈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样打算很好,非常好。”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自家闺女能把握住,怎么可能让给其他人! 肖颖快步钻进小厨房,喊:“姑姑,我饿了。可以开饭了吗?刚才你说有炖排骨——哇!我最喜欢吃排骨了。” 她都已经瞧见了,肖淡梅不好意思再将排骨藏起来,扯了一个尴尬笑容,忍着心疼端出来。 肖颖啃着香喷喷的排骨,心里美滋滋的。 第4章 帅气离开 午饭后外头热气熏人,筒子楼各家各户先后安静下来。 在外头晃悠大半天的林大宝回来了,哼着不着调的流行曲,打开门走进屋。 他直奔厨房,找了一通后发现除了剩饭和一点儿小菜外,什么肉都没有,忍不住骂骂咧咧。 没肉他压根不想吃,不如去巷口买几个肉包子治治肚子里的馋虫。可摸摸裤袋——空空如也。 他失望撇嘴,贼溜溜的眼睛往角落的房间瞄去。 接着,他轻车熟路拧开门把,探头张望——房间里没人。 倏地,他惊喜瞪眼! 只见肖颖的床头边竟搁着一张五块。 他贼兮兮笑了,迅速钻进房间,摸了钱就揣进兜里,转身往外头冲。 不料刚奔出家门,突然身后一道尖叫声响起,骤然吓得他魂飞魄散! 肖颖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大喊:“有贼!来人!快抓贼!” 筒子楼里住着十几户人家,被她这么一喊,几乎每家都探头出来张望。 林大宝做贼心虚,腿一软,有些无措站在了原地。 午睡被吵醒的肖淡梅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冲出来,惊慌问:“啥?有贼?!哪里来的贼?!” 肖颖大声:“姑姑!咱家遭贼了!遭贼了!” 邻居们听到后,一窝蜂涌过来。 林大宝眼睛转了转,连忙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粗声:“哪个混蛋不长眼!竟敢偷到我家来!特么不要命了!” 众邻居七嘴八舌问:“丢啥了?什么贼?瞅清楚没?” 肖颖红着眼睛,哽咽:“我放在床头的五块钱丢了。” “啥?!五块?!”肖淡梅咆哮大骂:“那么多!谁?!哪个龟孙子偷的?!” 肖颖缩了缩脖子,手往一旁的林大宝指去,低声:“那贼……背影很像表哥。” 林大宝吓了一跳,见众邻居先后往他看来,脸色白了白,惊慌躲闪要溜开——却被肖颖眼明手快扯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气急败坏般大喊:“拉我做什么?!你看花了吧?!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肖淡梅的大胖脸尴尬红了红,眼睛躲闪眨巴几下。 闺女和儿子的小毛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家捞多一毛钱就能多一毛,只要捞得到就行,所以她向来都假装看不见。 不过,这样的毛病可不能让左邻右舍知道,不然多丢人。 于是,她赶忙上前拍掉肖颖的手,没好气道:“扯你表哥作甚!?又不是他偷的!肯定是你看错了,不是你表哥!” 肖颖擦了擦泪水,低声哀求:“这钱是要拿去学校食堂买餐票的,没得买中午就得饿肚子。表哥,其他小钱你拿去没关系,兜里的那五块得还我。” 邻居们跟林家住一块儿多时,对他们一家子的秉性了解得很,只是没抓个正着,所以也不好捅破。 不曾料想他们连自家亲戚的饭钱都偷,真是太不像话! 有好事的老大娘啐了一口,道:“连小表妹的钱都偷,不要脸!” 有人开口,其他人很快帮腔,骂林大宝太过分太缺德。 林大宝的脸红得不像话,眼看快要丢人丢大发,赶忙给自家妈眨巴眼睛,然后往兜里一抓,举起那张五块钱币。 “才不是!是我妈给我的,不是偷的!你们别听我表妹胡说八道!这是我妈给我买衣服的钱!” 肖淡梅“哦哦”反应过来,急忙忙道:“对!那个——是我给他买衣服的。大热天的,买两件新的来替换。” 林大宝举高钱,没好气往肖颖瞪过去,粗声:“自己丢了钱,随便看到一张五块的就说是你的?!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妈给我的!” 众邻居见林大宝一副“坦荡毫不心虚”理直气壮的样子,先后噤声了。 肖淡梅暗自松一口气,转而对肖颖破口大骂:“你咋回事啊?!丢了钱还诬陷你表哥!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都是我们的!” 本以为肖颖会怯生生哭着躲起来,谁知她却挺着胸膛,大声:“这样的贼窝,我不住了!我爸说了,他每个月都给你四十块做伙食费——那可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可我常常一个星期都吃不到一块肉皮。不仅这样,表姐和表哥还三天两头偷我的钱!” 邻居惊呼:“哟!四十块哎!” “林家的,你侄女一放学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自家闺女连个碗都不用洗。原来背地里还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好意思拿呀?” 肖淡梅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不敢抬头。 林大宝也有些窘,低低埋下脑袋。 肖颖趁着他们母子不注意,跳起抢过林大宝手中的五块钱,转而迅速摊开给众邻居看。 “这是我星期一回学校买餐票的钱,上头还写着我的名字和班级。我放在床头上,正打算收起,谁知一转身就被表哥给偷了去。” 众人看着纸币上的清秀字迹,一个个嘘声四起。 “偷钱被抓个正着还狡辩!” “林家的,你们也忒过分了!” “人家小姑娘还算老实的,要是转过头找警察,你儿子指不定得被抓到局里去!” 肖淡梅和林大宝窘迫极了,挥挥手辩解:“误会……误会而已。” 肖颖冲回屋,很快拖着行李箱出来。 “姑姑,你整天包庇表哥表姐,现在甚至还反过来诬蔑我。我对你们一家子算是彻底寒心了!这样的贼窝,我再也住不下去了。我家老宅还好好的,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语罢,她气愤提着行李箱匆匆下楼。 肖淡梅“哎哎哎”几声,眼看着“招财猫”一步步离开,急得不知所措,狠狠瞪了瞪儿子,气得一个劲儿跺脚。 邻居们看够戏,一个个冷笑嗤笑摇头,先后散开了。 脚步轻快下楼的肖颖满脸春风,心里乐开花。 姑姑整天跟街坊邻居吹嘘说自己对侄女有多好多好,又包吃又包住,吹得天花乱坠。 现在冒冒然离开林家回老宅,姑姑舍不得四十块,怎么可能会同意,甚至还会打电话向爸妈乱告状。所以,她必须先发制人。 不拆穿他们一家子的虚伪面目再离开,指不定姑姑还会倒打一耙说她翻脸不认人,不懂知恩图报。 走,也要走得在情在理,走得理直气壮! …… 第5章 未婚妻找来 夏日午后多雷雨天气,片片黑云涌来,很快天昏地暗,滂沱大雨哗啦往下倒。 惠城货运站的角落屋檐下,扎堆蹲坐着几个工人,边抽烟边唠嗑。 两个健硕男子扛着大货箱匆匆从雨中奔来,迅速躲进屋檐的另一端。 为首的男子虎背熊腰,大手一抹,甩掉脸上的汗水和雨水。 工人扭过头瞧见他,先后起哄:“哟!这不是俺村的袁博吗?城里人的大女婿!” “当初来城里找岳丈投奔,以为多好的行情,最后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扛货过日子!哈哈!” “听说人家压根不认他这个女婿!倒贴都没人要!丢人啊!” 袁博笔直站着,自顾自拧干衣服上的雨水。 身旁的姚胖壮气急了,粗声:“嘀咕啥呢?我大哥是你们能说的?!活腻歪了你们!” 工人们随后也大声:“有多金贵啊?!还说不得啊?!” 为首的黑牙男吆喝:“论俺们山尾村的辈分,他袁博还得喊我一声‘叔’!咋就说不得了?他来城里投奔老丈人,村里头谁不知道啊?!还以为早当上城里人了,谁知道啥都没捞到,真特么丢人!” 姚胖壮气呼呼:“关你们鸟事!我大哥不屑当什么上门女婿!滚!” 黑牙哈哈大笑,嘲讽:“是人家不要他吧!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穷成什么鸟样!在俺们村,数他家最穷,分的山头也是最差最贫瘠的。” 姚胖壮吼叫:“闭嘴!谁敢再说我大哥,我就揍谁!” 屋檐下瞬间剑拔弩张,搏斗一触即发。 “阿壮,甭理他们。”袁博冷淡瞪向黑牙,黑眸幽深如炬,宛如潜伏暗处的豹子,气势逼人而危险,嗓音淡沉:“要动手,也不能在这里。” 袁博的身手在这一带出名得很,敢招惹他无疑就是欠揍。 黑牙暗自吞口水,眼神怯怯躲闪,嘴上却仍犯贱不饶人。 “上次一胖老娘们在车站外嚷嚷说你配不上她侄女,还说婚约要取消,好些人都听见的!又不是我瞎胡说!” 姚胖壮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冲动要扑上前。 突然,车站里头有人喊:“袁博!有人找!” 粗汉们循声张望过去——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妙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白衬衣长裙子,五官清秀漂亮,娴静甜美,正举着伞往这边张望。 粗汉们一个个看懵了。 女子的眸光落在袁博身上,转而笑开,喊:“博哥哥!” 袁博眉头微挑,隐下心口的诧异。 她……怎么来了? 姚胖壮眨巴眨巴眼睛,支吾:“那——那——那不是嫂子吗?” 袁博甩了他胳膊一下,淡声:“雨快停了,一会儿将货推进去。我去去就来。” 语罢,他在众人艳羡的眸光下,冲过雨帘往肖颖走去。 肖颖赶忙将手中的大伞凑前,体贴将他纳在伞下。 接着,她掏出小手帕递给他,亲热道:“下班了吗?我给你带饭来了。” 袁博没接她的手帕,见她举着伞的动作有些吃力,大手接过伞把。 很快地,两人肩并肩离开。 姚胖壮眉开眼笑,得意扬起下巴:“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嫂子来找俺大哥了!还送饭来着!瞧见没?人家好着呢,少胡说八道!小心以后遭雷劈!” 黑牙撇撇嘴,酸溜溜没好气道:“都愣着干啥?干活干活!” 车站外,几辆东方大货车并列停着,工人们冒雨搬货,人来人往匆匆忙忙,泥水雨水乱溅。 在一众光膀子和粗嗓门中,白嫩嫩的肖颖显得格格不入。 袁博侧过健硕的身子,替她挡住各种好奇色眯眯的视线,淡声问:“找我有事?” 肖颖将怀里抱着的铝饭盒递给他,微笑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没接,浑厚嗓音问:“什么忙?” 肖颖坚持递着的动作,解释:“我搬回老宅去住,老宅十几年没住人了,好些东西老化得厉害。你早晚有空的时候,能不能过去帮忙装两三个水龙头?” 袁博剑眉微挑,深邃眼眸转而垂下。 肖颖忐忑盯着他看,低声:“你……不会不答应吧?就是你以前常去的老宅,路你肯定认得,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 他们家还住在惠城那会儿,袁博和他老爹常常来老宅窜门。 肖淡名非常疼爱袁博,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还将自己最心爱的《新华字典》送给他,让他要常查字典自学。 她怕他不答应,连忙补上一句:“家里修修补补的活儿都是我爸爸干,我压根不会。” “好。”袁博点点头问:“什么时候?” 肖颖开心笑了,精致眉眼弯弯如月,“明天下午,你忙完再过去。” 男子看着她明媚无暇的笑容,很快避开视线。 “快走吧,这儿不适合你待。” 肖颖将饭盒塞进他的大手,笑道:“特意给你做的,记得吃哦!” 语罢,她扛着大伞走下阶梯,背影纤细轻快。 袁博目送她走远,打开盖子——两硕大的叉烧包和一个荷包蛋,仍带着热气,香味扑鼻。 她这是做什么? 前几日一会儿说退婚,一会儿又说不退,还胡诌什么喜欢自己,现在突然找上门要他帮忙,还送这样的好东西——搞不懂她究竟是何目的。 “阿博!”旁边有工人戏谑喊:“有对象啦?长得真水灵!” 后方的姚胖壮嘿嘿笑道:“那是俺嫂子——大哥的未婚妻呢!” 其他人七嘴八舌:“哇塞!你小子忒有福气!媳妇真漂亮!” 袁博将铝饭盒盖上,瞪姚胖壮一眼,低骂:“多嘴!”随后大跨步离开。 姚胖子缩着脑袋追上前,见袁博脱去单薄尼龙汗衫在卸货,赶忙冲上前帮忙。 “大哥,嫂子都主动来找你了,你咋还不高兴呀?” 袁博铁臂没停下,沉声:“别乱喊,小心我抽你耳光子!” 姚胖子吓得捂住圆脸,讪讪问:“咋不让喊啊?她是你的未婚妻。上个月你跑了七八回,好不容易才确定她就是肖颖,是那个肖淡名的独生女儿。人家跟你有婚约呢!” 袁博挥汗如雨,嗤笑:“订婚的人不是她,也不是我。都啥年代了,谁还认什么婚约。你以后给我少叽歪!” “哦哦。”姚胖子唯唯诺诺应好。 第6章 骗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火烧云热辣辣。 一辆崭新的斜杠自行车响着“叮铃”,声音嘹亮,吸引了路旁树荫下好些乘凉的人张望探看。 “哟!那是啥牌子自行车?好看哎!” “你懂个毛!那是氮肥厂厂长的儿子陈少爷!他身边啥玩意都是进口的,那自行车铁定是外国牌子!” 坐在硬绷座椅上的陈冰趾高气扬,昂起脖子,径直来到筒子楼楼下。 林云宝提着一个军色挎包,晃悠悠踢着塑料凉鞋,正要上楼——倏地惊喜瞪大眼睛,双眼发亮快步冲上前:“陈少爷!陈少爷!” 陈冰傲慢的眼睛瞥向她,问:“下班了?” “对对!”林云宝开心笑答:“刚下班呢!我们供销社夏天都会推迟半个小时关门,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她没读初中,小学毕业后在舅舅肖淡名的老同学廖世冲的引荐下,进了他管辖的供销社当学徒工,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 陈冰懒洋洋“嗯”一声,问:“小颖下课了吧?你上去帮我看看她回来了没?” 林云宝大饼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支吾低声:“你……你是来找她的?” “废话!”陈冰翻白眼冷哼:“不找她难不成找你啊?” 上周末找不到小美人,这几日过来巷口逮两趟了,可惜都等不到佳人。今天他干脆直接等在筒子楼下,除非她不回来,不然肯定逮得到。 林云宝委屈巴巴红了眼睛,低声:“陈少爷,上次看电影的时候,你还夸我有气质呢。” “你别想太多。”陈冰漫不经心道:“我口袋里不缺戏票,经常请朋友看电影。你如果帮我找到小颖,我再送你四张。” 语罢,他从裤兜里一掏,甩给她四张电影票。 林云宝吞了吞口水,欣喜若狂接了过去,数了数,然后小心收进兜里。 陈冰下巴微扬,道:“快上去喊她下来!” 林云宝眸光躲闪两下,脚步飞快冲上石楼梯。 半晌后,她脚步缓慢走下来,手上仍提着刚才那个军色挎包。 “陈少爷,我妈说颖颖她这两天不回家来住。她那个……学校有事,暂时住在学生宿舍。” 翘盼的陈冰一听,清俊的脸上满是失望,脚尖用力一蹬,踩着自行车头也不回离开。 “哎!”林云宝慌忙追上去,喊:“你——你要不要去看电影?我们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陈冰心情差得要命,没好气喝道:“滚远点儿!” 林云宝讪讪停下脚步,看着自行车远去的轮廓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眼底隐约闪烁泪光,气呼呼扭头上楼。 正在走廊洗地瓜的邻居瞅见她,好奇问:“云宝,咋跑上跑下的?路上落东西了?” “……没。”林云宝往自家屋里钻。 “啪!”门狠狠甩上了! 林云宝气愤嚷嚷:“我回来了!” 在厨房忙碌的肖淡梅回过头瞪她一眼,粗声大骂:“你个死丫头!回来就回来,甩门做什么?!门要是摔坏了,要你赔!” 肖淡梅年轻时长得不错,只是鼻子扁了一些。自发胖后,脸上肥肉多了,鼻子愈发扁,加上眼睛不大,远远看着跟一块大饼差不多。 她生的儿子和女儿都像她,不像林建桥那样尖嘴猴腮,清一色一个模印出来的大饼脸。 林云宝一肚子气没处发,将包抛砸在四方桌上。 “妈,肖颖什么时候回来?你为啥不去找她回来?” 肖淡梅打着鸡蛋,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她回来啊?她不在,家务活通通都是我来干,你们几个懒鬼啥都不帮!愣着干啥?帮我切点儿小葱,麻利点儿!” 林云宝郁闷嘟嘴:“那你去找啊!她不是回老宅去住了吗?” “缓个几天再说。”肖淡梅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低声:“颖颖她打小就胆子小,老宅那边地方宽,房子多,附近住户也少了。这到了晚上阴森森的,她能不怕?顶多嘴硬住个几天,很快就会搬回来的。” 肖颖是独生女,自小被宠着呵护着长大。正因为这样,她的胆子小得可怜。 林云宝嘲讽笑了笑,道:“行,那就等她自个乖乖搬回来。” 肖淡梅大胖手捅了她一下,催促:“小葱,快!” “哦哦。”林云宝加快手上的速度,似乎想起什么,皱眉提醒:“妈,都快一周了……你要不要去接她一下,给她个小台阶下?” “下个头!”肖淡梅叉腰瞪眼:“我是她亲姑妈!哪有长辈反而迁就她一个晚辈的道理啊?我如果转身就去哄她,你舅舅的那四十块伙食费她哪里肯主动交出来?!” 肖颖离开的隔天,她赶忙找出哥哥厂里的联系电话打过去。 本想着先跟哥哥告状,先入为主占上风,谁料肖颖早在离开筒子楼那会儿,就立刻给自家老爸打去了电话。 哥哥跟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还说什么小颖长大了,能自己独立生活,以后的伙食费直接寄给她,让她自己安排。 肖淡梅又是哭又是解释,说了一大堆她如何疼如何宠小侄女的话,还着重强调马上去接肖颖回来,不能让她在惠城一个人无依无靠。 不料哥哥却没松口,只说让小颖自己做主,她如果想回便回。 肖淡梅压低嗓音:“你以为四十块容易赚?你一个月也才二十五工资!那丫头知道四十块的事,哪里舍得再乖乖交出来。等她害怕了,提着行李箱回来,到时就是我说了算!” “可她再不回来的话……”林云宝委屈低哼:“陈少爷那边可能就要瞒不住了。我都骗他两回了,刚才他气呼呼骑车走了,都不知道下回该咋骗他。” “啥?”肖淡梅嫌弃挖她一眼,低声:“你就不会将他的心思都转到你身上吗?颖颖说了,她还要读书不能搞对象,这么好的婚事宁愿留给你。” “她真这么说?”林云宝狐疑问。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道:“那时大宝拿她钱的事还没捅出来,她当然念着我们的好啊!她在惠城就咱们一家子亲戚,不便宜自个的表姐便宜谁?” 林云宝苦笑连连,低声:“可人家陈少爷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我咋整都不行。” 肖淡梅想都没想,脱口道:“不能整也得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这样的婚事整个惠城找不到第二家了。你给使出浑身解数,非整下来不可!” 林云宝撇撇嘴,陷入了新一轮的为难中。 第7章 他来帮忙 夏天的傍晚长,落日余晖照在老城区,到处仍热气熏人。 袁博在车站卸完货后,踩着破旧的凤凰牌斜杆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小巷里穿梭到城西,终于来到肖家老宅前。 据说以前肖家是大户人家,祖上曾做过京城大官,特意回老家建一座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 可惜后来土地被收了,大宅子也被收了,只剩这座小二进的院落。 尽管只有一座,能从这样曾经辉煌的大宅院走出去的人,地位身份肯定不低。 袁博租的小房子离这边不远,时常经过这里,所以一点儿也不陌生。 他用力扣了扣门上的老门环。 “来啦!”一道清脆明亮的嗓音响起。 这嗓音他认得——正是肖颖。 片刻后,大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白皙娇嫩的俏生生脸庞。 肖颖笑了,眼睛可爱弯弯:“博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 袁博微愣,脑海不自觉掠过小时候在老爹的牵引下来到大宅院门口,老爹吆喝一声后,大门很快缓慢打开,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迫不及待蹦出来,脆脆欢快喊:“牛伯伯!博哥哥!” 女孩的身后站着温文尔雅的肖叔叔,对他们父子两人露出温和微笑。 肖颖将门拉开,露出斑驳空荡荡的老旧院子。 袁博回神,眼里难掩落寂,可惜十几年过去了,物非人也非了。 他低低“嗯”一声,踏步走进去。 肖颖热情指着院子中的石凳道:“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用不着。”袁博张望来去,问:“哪儿地方要接水龙头?我晚些还有事,不能在这边待太久。” 肖颖隐下眼里的落寂,忙指着院子角落和厨房的方向。 “我想在厨房接两个,在院子里也来一个。以前城里通水的时候,家里也接了管道,顺着院子一路进来,通向了厨房和厕所。对了,水龙头我已经买好了。” 袁博瞥了黄色的铜制水龙头一眼,问:“就这些?” 语罢,他将身后的破布包拽前了,打开——两条大扳手和几条螺丝刀,还有一些水胶布。 肖颖看得眼花缭乱,微窘解释:“我……我没准备工具。” 袁博没理她,迅速动手干活。 他先将外头的总阀门关上,随后拧开水管,安接出一段高的水管,缠上一圈圈的胶布,然后接上水龙头。 六月份小暑天气,即便不干活不动弹,身上仍忍不住流汗。 他干的都是粗重的活,不到十分钟已经汗流浃背,脖子额头还有肌肉饱满的胳膊,满满都是汗水。 肖颖找出两个大碗,倒了水放凉。 袁博忙完院子的,又在厨房装上了一个,只差水缸上的另一个。 肖颖苦笑解释:“太久了,拧也拧不开,而且水龙头都生铜锈了,用了对身体不好,所以只能换上。” 袁博张望四周,发现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的石砖虽老旧,却擦得很明亮。灶台、柜子、锅碗瓢盆收拾得有条不紊,处处皆是生活温馨气息。 他看着硕大的水缸问:“不能用,那你哪来的水喝?” 肖颖俏脸微红,笑答:“我去邻居刘叔家挑来的。” 袁博剑眉扬起,暗自惊讶不已。 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竟能挑得动水? 肖颖却丝毫不觉奇怪。 上辈子的她没嫁人前,确实没干过任何粗重活。后来陈冰没了工作,整天喝酒买醉,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苦苦撑着,上过砖窑搬砖,在工地扛过水泥,再脏再重的活儿都干过。 袁博悄悄瞥了一眼她单薄的肩膀,赶忙转身拧开老旧水龙头,不料水管多年没用,早就费掉了,“咔!”一声,管头断裂开。 他微微蹙眉,解释:“这一截水管不行了,得全部换掉。我先将这一段暂时堵住,其他两个现在能用了。” 肖颖为难往窗外张望,道:“这么晚了,供销社或五金店都关门了。” “没事。”袁博道:“明日我帮你买,傍晚再来换上。” 肖颖开心笑了,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他快步出去,很快拧开了总阀,让她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清洗管道里多年淤积的泥水或青苔。 肖颖提来了大水桶,拧开——水哗啦啦往下喷! “哇!”她欢喜笑眯了眼睛,高兴喊:“水真大!” 正在撩衣角擦汗的袁博不经意瞥过俊脸,腾地愣住看呆了。 水花点点下,女子笑容灿烂,纯美而欢愉,美得不可方物。 直到肖颖站起身,他才恍然回神,尴尬扭过身去,手尖无措拉了拉衣角。 “博哥哥,喝点儿水。”肖颖端来一大碗水。 他接过,昂起脖子咕噜喝下。 汗水滴答,上衣早就湿透了,包裹在衣服下的一块块肌肉呈现饱满美好的形状。 肖颖看得微窘,羞答答挪开视线。 不知是怎么缘故,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隐约带着一抹暧昧的气息。 袁博将碗搁下,铁臂捞起破布包,大跨步往外走,嘴上冷淡留下一句:“走了。” “哎——等等!”肖颖本想喊他留下晚饭,不料冲出门口,发现他已经跨上自行车,身影渐渐消失在暗沉下来的夜幕里。 她只好作罢,不再喊他。 之前姑姑一家子对他的态度过分恶劣,什么骂人的脏话都往他身上泼,而她当时被吓坏了,愣愣站在后方袖手旁观,铁定狠狠伤了他的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得慢慢来才行。 不管怎么说,他能来帮她修水管装水龙头,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思及此,乐观的她恢复了笑意。 将大门关上,谨慎按上门栓。 院子里已经盛了满满一大桶的水,她忙关上水龙头。 天已经黑了,得准备晚饭。 她抓了一把米,洗好搁在煤油炉上煮着。 老宅的厨房只有大灶台,还没有蜂窝煤炉。爸爸已经给她寄钱来了,明天也许就能拿到。 蜂窝煤便宜,她打算买一个在厨房外头角落,不在的时候低温烧水,三餐能帮忙熬食物。 她去院子角落取了几根木柴。昨天她做了十几个包子,送了四个去隔壁,刘婶高兴收下了,并回送她一捆刘叔砍的柴火。 以前一家子住这边的时候,左邻右舍感情都非常深厚。 她搬回来的那天,好几个邻居抽空帮她打扫卫生,还送吃的喝的,很是热情。 爸爸和妈妈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可她这几日用实际行动给了他们肯定的答复。 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 悲苦生活千锤百炼的那十几年里,她练就了一双擅长干活的巧手。 撕了两张旧报纸,划火柴盒点燃报纸,转而慢慢引到木柴上,火顺利烧起来了。 她洗干净大锅,随后打开老柜子,取出两个小土豆,洗干净后切成丝,加一把小葱,炒成香喷喷的土豆丝。 院子石桌上,很快摆上一碗白粥,一盘土豆丝。 夜晚清风徐徐,墨色天空繁星点点。 她慢慢吃着,享受这美好的恬静时刻。 第8章 悄悄跟踪 夏天的夜晚格外短暂,早上五点多,天色已经大亮。 肖颖在院子里刷牙洗漱,一边看顾煤油炉上的白粥。 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上的小鸟已经开始歌唱,叽叽喳喳叫着。 她坐在小石凳上,读课文念英语,慢慢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变得流畅起来。 时隔十几年,前几天上课的时候没怎么能跟上老师的节奏,随着她卯足劲儿复习,记忆里的知识点慢慢一点点重现脑海,这两天总算顺手一些。 早读后,粥也煮好了。 她将白粥勺进大碗,晾在石桌上,只留下一点儿米汤在小锅里。 接着,她匆匆去厨房取了一个鸡蛋,小心敲开溜进米汤里。 不到几秒钟,蛋清和蛋黄缓慢呈现,成了煎鸡蛋形状,嫩白和金黄相映衬,格外诱人。 随后,她用筷子将鸡蛋捞在小碟子里,淋上一点儿酱油,端上石桌。 转身进了厨房,打开阴凉处的小坛子,将前天买的萝卜干撕下来一小块。 萝卜干洗干净,切成小小四方块,加了一点儿花生油,慢火煎了片刻,加了一小勺糖,等待糖分全部融入,再用小碟子装上。 早餐很快好了,一碗白粥,一个鸡蛋加一小碟萝卜干,清爽又营养。 自小在南方长大的肖颖喜欢熬稀饭或白粥,因为吃米粥能养胃,吃着也舒服。 眼看快七点了,她收拾了餐具,背着书包匆匆出门。 老城区的人多半早起,路上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肖颖就读的信息学院是中等学校,惠城前年开办的重点中等院校,创立的专业也非常新颖,比如她现在所读的“通讯”专业。 学校的宿舍大楼只有一栋,另一栋正在施工中,目前不够住。 校方想办法租下学校附近的一些民宅,暂时让学生们住着。民宅里头还有其他住户,学生人数多,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肖颖的爸妈觉得不怎么安全,故此让她寄宿在姑姑家,毕竟是自家人的地方,终究比较妥当些。 不住校的话,每天上下学很费时间,还得自己承担车费。 幸好惠城两年前已经开始有公交车,尽管只有三条路线。 其中一条绕过新城区,碰巧经过校门口,另一条的终点站则在学院大门口的马路对面,所以坐公共汽车上下学非常方便。 校方考虑到学校缺宿舍楼,同意本地的学生不住校,并退回学费中的住宿费一百二十块。 肖淡名将这一百二十块都给了女儿,又添了三十块,让她平常上下学都坐公交车。 之前住姑姑家,得走十几分钟才能到站点,上车后坐三个大站到校门口,一站两毛钱,每天来回得一块二。 住老宅这边反而更方便,走出巷口来到大街上,等上一会儿就能有公交车。 这边不用等站停车,招手即停,坐两个大站,直到终点站下车就行,补上中间那段一毛钱,来回还能省下两毛钱。 肖颖的爸妈都是钢铁厂的老员工,工资待遇不错,单位还给分房配自行车,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肖爸爸的书法水平高,写的正楷字跟书本上的一模一样端正。他常给厂里或街道办事处写宣传栏,十天半月都能有额外收入,故此肖颖打小不缺钱。 以前的她花钱没什么概念,可现在她变了,一分一毛都要仔细掰着用,这样才能将日子过得更好。 肖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公交车缓缓行驶过来,赶忙招手。 很快地,司机停下车。 她快步跳上车,灵巧避开人群,晃晃悠悠来到公车的最后方,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站着。 街边成排的白杨树后,钻出来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 袁博靠在树干上,剑眉不自觉皱起,看着公交车徐徐往前开,消失在街道的末端,才缓慢挪回视线。 原来她是这样上下学的。 有一回他在路边卸货,听到氮肥厂厂长的儿子——陈少爷正在街边小吃摊上跟林大宝打听“小颖最喜欢做什么”。 林大宝啃着臭豆腐,笑呵呵道:“这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骑自行车,还怕得很!听我舅舅说,她十岁那年学自行车的时候摔伤了,断了手骨,包了两个多月才好。自那以后,她就不敢再碰自行车……” 老宅离她的学校挺远的,她怎么突然跑来这边住? 他昨天本想问她怎样上下学,打听她突然搬来老宅的缘由,最终还是忍下没问出口。 天蒙蒙亮时,他买了两个馒头,蹲在老宅的角落里慢悠悠啃着。 他听到她低低温柔的读书声,闻到白粥的米香味儿,还有煎萝卜干的甜香味儿。 看样子,她即便是单独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只是,老宅附近住的人偏少,那么大的地方就她一个女孩子住——忒不安全! 这时,手上的卷烟差点儿烧着他的手。 他感到炙痛,迅速扔下,塑胶鞋用力碾上。 他看了一下天色,发现上工已经迟到了,皱眉撸了一把金黄色的发丝,转身大跨步奔跑开。 …… 下课铃响了! 肖颖仔细将老师课堂所念的重点划出来,抄写在小本子上,然后才动手收拾书包。 “肖同学,你……你怎么还没走啊?”坐在前头的一位男同学红着脸腼腆问。 肖颖微愣,认出他来。 这一阵子她忙着跟上进度,每天埋头看书学习,都没怎么有空跟班里的老同学“叙旧”。 他叫李诚,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 上辈子她被迫辍学后,他和班长辗转找去了姑姑家里,苦苦劝她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两人去了三回,每回都被姑姑赶,最后甚至拿扫帚撵打。 李诚毕业后被分配去了惠城通讯部,后来辞职南下前,偶遇她在工地扛水泥,红着眼睛塞给她两百块,还说了一声“老同学,珍重!”,随后匆匆离开。 几年后,她听留在惠城的老同学说起他,叹气说他人好心好可惜运气不好,下海经商失败,欠了一大堆债,最后走投无路跳楼自杀。 她恍然回神,转而温柔笑开,“我整理一下笔记。你呢?” 李诚清秀的脸微红,低声:“我……也是。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大家总算开始认真学习了。你一向都很认真,期末考应该没什么问题。” 肖颖摇头:“还不行,好些基础概念没背好。” 两人聊了几句,李诚关上教室的门,随后挥挥手背着书包离去。 肖颖看着他远去的清瘦背影,暗自纠结未来要怎么劝他放弃下海经商的念头。 倏地,后方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原来你喜欢这臭小子! 第9章 狠治渣男 肖颖吓一大跳,慌忙转身。 只见陈冰不知何时站在教室后门,双手插兜,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神态,眼睛里满是怒火。 肖颖的心“咯噔”一下,直觉瞬间浑身冰凉。 就是他! 上辈子就是这个狠毒暴戾的刽子手毁了她,将她拉下地狱,天天拳打脚踢,最终把她活活打死…… 陈冰见她脸色发白,似乎是在害怕,心情明显好了起来,鼻尖轻哼:“你还知道害怕?那还有得救!” 肖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缓住了心头的害怕。 她冷冷瞪他,沉声:“我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谁?” 语罢,她转身离开。 “你——你!”陈冰怒不可遏,清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声:“你给本少爷站住!” 在惠城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是皇太子般的存在。不管去到哪儿,不管是谁,一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谁敢对他这样子说话! 之前每次见到他,她都是怯生生冷淡得很,不怎么说话。 起初还以为她是害羞,没想到竟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肖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当他的话是耳边风。 向来傲娇嚣张跋扈的陈冰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冷遇,撒腿奔了上前,拦在她的面前。 “肖颖!你别仗着自己有点儿姿势就尾巴翘上天!给脸不要脸!少蹬鼻子上脸!” 肖颖脚步一顿,冷声:“谁需要你给脸?你有病吗?滚远点儿!” 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就该将他狠狠往死里挫,不然他还天真以为地球是绕着他转。 “你——你!”陈冰被气得耳膜嗡嗡痛,气急败坏扬起手掌—— “救命!”肖颖立刻大声尖叫:“打人!流氓要打人!” 此时正是放学时期,校道上操场上满满都是学生。 乍听到有人在呼救,瞬间所有人都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陈冰只好收手,眼睛慌张躲闪几下,却仍嘴硬摆气势:“看什么看!关你们屁事啊!” 肖颖早已撒腿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奔去。 她没有逃走,而是径直冲进大门旁边的校卫室,大声喊:“保安!大叔!快救我!刚才那人要打我!” 学校大门的校卫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两个四十来岁的大叔见她背着书包,又听她这么说,立刻冲了出来。 “咋回事啊?!谁?!谁要打人?!” 肖颖的手直接指向陈冰,语速又快又稳:“就是他!那个穿花绿上衣的!我是通讯专业二年级的学生。这人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刚才举起手要打我!” 保安大叔一听校外人员要打学生,立刻往陈冰冲过去。 陈冰一时慌了神,撒腿往学校里头狂奔。 保安大叔见他逃,赶忙一前一后追上前。 肖颖淡定抱着书包,好整以暇看着刚才仍不可一世的人渣夹着尾巴落荒逃走,直到瞧不见了,才慢悠悠走出校门等公交车。 陈冰性格偏执,傲娇又虚伪,死要面子到几乎无可救药的地步。 上辈子氮肥厂经营不善后来破产了,他父亲从高处跌落,他也从众星捧月的“陈少爷”变成了普通人。 可他接受不了现实,堕落赌博又喝酒买醉,喝醉就砸东西打她。 她找居委会的人员协调帮助,他直接拿刀去威胁人家,大放厥词谁敢管他家的事,他就杀了谁。 吓得各位居委会大妈远远瞧见她不是躲起来就是绕路走,哪里敢为她说一句好话。 她要离婚,他不肯,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干脆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可惜却被法院驳回了。 自那以后,他变聪明了,在外表现得如何如何疼她爱她,回到家又是拳打脚踢,还骂她没好福气,娶了她他才会开始倒霉,所以他要折磨她一辈子,永远不会放过她。 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里,她只能去人多的工地干活,尽量不回家,避免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恶魔。 重活一回,她绝不会再让他的魔手落在自己的身上! 陈冰那人死要面子又虚伪,她是故意让他没面子,然后趁机激怒他的。 一生气,他就什么思考能力都没有,只会动手动脚。 让他先尝一尝被人追着打的感觉,不然她心头的恨意恐怕会忍不住想立刻爆发! 当初如果不是被陷害,她又怎么会嫁给那样的人渣,自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父母亲卧病在床却无能为力…… “怎么哭了?”一道淡沉嗓音在前方倏地响起。 肖颖微愣,抬眸看到袁博站在老宅的大门前,剑眉皱起盯着自己看。 啊?! 他怎么在这儿? 袁博似乎看出她眼中的惊讶,提醒:“新水管我买来了。”同时示意手上的细长水管。 “哦哦!”肖颖吸了吸鼻子,快速擦去眼角泪水,笑道:“谢谢!快请进!” 她赶忙掏出钥匙,打开大锁,将大木门推开。 身后的袁博不着急迈步进去,问:“你刚放学?公车上哪个混蛋欺负你了?” “没!”肖颖慌忙摇头:“不是……” 袁博见她欲言又止,便不再追问,猜想不是公交车上的人欺负她,那肯定是在学校里。 她不敢说,他自然有办法去查清楚。 他径直进了厨房,掏出工具动手干活。 肖颖匆匆将书包放下,倒了一杯水走过来:“博哥哥,外头的总阀门关上了吧?” 他拧扳手的动作微顿,低低“嗯”一声。 小时候她喊自己时,也是这般自然又亲近。 他动作娴熟装卸,肖颖奔出去一会儿后,在厨房外头忙碌洗洗切切,不时跟他聊上几句。 袁博没怎么开口,认真干活儿做事,不到六七分钟就完成了。 总阀门打开,崭新水龙头一拧,水哗啦啦流了出来。 他快速拧紧,道:“行了!” “好!”肖颖笑喊:“博哥哥,我在院子里。你过来洗手,歇一歇吃点儿水果吧。” 袁博捞起工具包走出来,一手甩掉脸上的汗,淡声:“用不着,我先走了。” 语罢,他健硕的大长腿往大门迈步。 “等等!”肖颖追上来,捧着一个陶瓷盘子,一边奔来一边解释:“博哥哥,这是我特意跑出去买给你吃的。” 袁博停住脚,扭过头,只见少女殷切看着自己,美丽的大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 瓷白的盘子上,摆着红通通的西瓜片,切得一般大小,摆成花朵般形状,盘子的白,瓜肉的嫣红,加上瓜皮的翠绿,配上她摆的形状很独特,赏心悦目得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第10章 两人的进步 女孩的殷切明亮眸光,还有最喜欢吃的水果,让袁博再也挪不开脚步。 他嘴巴大,一口一块刚刚好,满嘴的清甜和凉爽。 一旁的肖颖笑弯了眉眼,甜甜问:“博哥哥,好吃不?” “嗯。”他埋着脑袋,大口大口吃着。 肖颖将整个盘子都塞给他,指着老槐树下的石凳道:“傍晚的凉风很大,坐那边很凉爽。” 袁博从善如流,坐了过去。 肖颖则蹲在水龙头旁,切着剩下的白色瓜肉。 他剑眉挑起,见她貌似常做家务,拿刀的动作娴熟又轻快,切出来的嫩白瓜条一根根一模一样大小长短,往旁边的小竹筐轻轻放下,精致宛若艺术品。 他微微张口,拼命忍住,却见她越切越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切这些做什么?” 肖颖抬眸笑答:“西瓜皮不能吃,但中间的白色瓜肉是可以吃的。趁着新鲜切成条,一会儿下锅爆炒,吃起来清清爽爽,味道很好呢!” 袁博惊讶瞪眼,低声:“……想不到还能这样吃。” 大多数人都是将红色的瓜肉啃完,直接甩手就给扔了,不曾想中间的白色瓜肉竟还能吃。 肖颖点点头,解释:“能吃,还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来调味,做成酸辣凉拌也成,炒猪肉鸡肉也成。你最喜欢吃凉拌菜,一会儿我给你做个凉拌瓜条。” 语罢,她埋下俏脸继续快速切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袁博捏着盘子的大手不自觉微微抖了一下,平静如镜面的心似乎掉进一颗小石子,顷刻涟漪点点,一圈圈荡漾开去。 自双亲死后,他身边再没有人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 妈妈病逝后,老爹一个人拉扯他磕磕碰碰过了两年,后来上山砍柴时不幸摔死在山沟里。 族亲们欺负他家里没大人,故意将最贫瘠最远的几个山头分给他家。 没粮食也没亲人,村里实在待不下去,十二岁的他背着一个破布包来到惠城,本打算投靠肖叔叔一家子,谁知老宅大门紧闭,门环上扣着一个大大的铁锁。 邻居告诉他说,肖叔叔和婶婶因为工作调动,三个月前匆匆搬去南方的济城,连小肖颖也一并带了过去。 他茫然不知所措,问邻居该怎么去济城。 邻居劝他不要乱跑,解释说济城在南方的海滨,离惠城很远很远,得坐上两天两夜的火车才能到。而且没有具体地址,人海茫茫找人忒不容易。 可他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咬咬牙还是打算南下去济城。 邻居让他去找肖淡梅问具体地址,他在县城兜兜转转找了一个下午,总算找到了肖淡梅一家子所住的筒子楼。 肖淡梅是肖叔叔的唯一妹妹,可性格却跟他南辕北辙,向来看不起他们袁家人。 她骂他是“叫花子”,将他赶走。 他忍着脾气哀求了她好久,她冷冷说一句“他们已经不在济城了,具体地址我哥哥还没打电报告诉我。你问我,我问谁!”,然后甩上门。 自那以后,他浪迹惠城的街头巷尾,每天靠给别人做短工干脏活赚点儿小钱过日子。 后来他又去了肖淡梅家里两回,可惜每次都问不到肖叔叔一家子的住址,还得被他们冷嘲热讽。 他知道他们是故意不肯说,从此再没有去过长安街的筒子楼。 前两年他饱一餐饿一餐,喝河水睡桥洞过日子。 慢慢地,随着他的长大,力气也逐渐大了,干的活越来越多,终于能吃上饱饭。 这么多年来,只要能吃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就行,他从不敢奢望是否美味新鲜,更不敢考虑自己的喜好。 对于一个差点儿饿死街头的人来讲,是不会也不能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食物的。 小时候每次来老宅这边,婶婶总会做他最喜欢的凉拌青瓜,而她总会撅着小嘴跟自己抢着吃。 时隔多年,想不到……她竟还能记得他最爱吃凉拌菜! 袁博忘了嘴里西瓜的甜味,心里的圈圈涟漪早成了澎湃波涛,乱腾腾一片。 所以当肖颖跟他说留下一起吃晚饭时,他也不知道具体听了什么,只是愣愣点点头。 直到厨房里飘出米香味儿,他才恍然回了神。 肖颖探头出来,笑喊:“博哥哥,很快就能吃了,你在外头等一会儿。” 他尴尬避开她的视线,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此地不宜久留。 可他却似乎又挪不开脚! 他撇撇嘴,告诉自己说不就吃一顿饭吗,特么有什么好纠结的! 修水管装水龙头这样的活儿现在的市场行价是两块钱。反正他没打算收她的钱,吃她一顿饭算是她还了这个人情,以后还是两不相欠。 如此想着,他没再挪步,干脆懒洋洋靠在树干上等着。 肖颖早些时候已经煮开了水,下了米,很快咕咕煮着稀饭。 她将一小撮的瓜肉搁在小碗里,添上几滴热过的油,淋上一点儿醋和甜辣酱,又加多一点香菜,迅速搅拌好。 随后,她将剩下的瓜炒了猪肉,又弄了一点儿生粉,将炒出来的汁水收起来,转身端菜上桌。 最后她煎了两个鸡蛋,炒多一小盘青菜,一一端上来。 此时,稀饭也已经熬成了白粥。 她将白粥勺进大碗里,笑喊:“博哥哥,吃饭咯!” 袁博低低应声,看着石桌上的三盘一碟,不自觉先吞起口水。 宁静宽敞的古韵老宅,院子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温馨又宁静。 清凉晚风吹来,树枝沙沙作响。 袁博大快朵颐,咔嚓吃着他最喜欢的凉拌菜,满嘴的酥脆让他吃得停不下来。 肖颖暗自高兴不已,笑眯眯跟他聊着话。 尽管他搭话的次数不多,但她已经万分满足——这顿饭算是他们之间近期最大的进步! 两人吃了一半,外头突然响起“啪啪啪!”敲门声。 随后一道撒泼的尖锐嗓音响起:“肖颖!开门!你给我开门!你个小贱蹄子!这次我非骂死你不可!” 肖颖深深皱眉。 好不容易跟博哥哥有一点儿进步,那可恶的林云宝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来搞破坏! 袁博浓密剑眉挑起,搁下筷子问:“咋了?外头是谁?” 肖颖沮丧撇撇嘴:“我表姐——林云宝。” 第11章 应付表姐 肖颖刚打开大门,林云宝劈头就扬起手掌,作势要打下来—— “干什么?!”肖颖侧身及时躲开,瞪眼问:“你发什么疯?!” 林云宝比肖颖矮,顶多只有一米五六,矮了足足八厘米。不过一张大饼脸给了她体积感,加上身材微胖,又叉腰气势汹汹,像足了要发飙的老母鸡。 “我发疯?!我都快要被你给气疯了!我问你,你得罪陈少爷做什么?!你得罪他哪儿了?!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肖颖暗自嗤笑。 陈冰天生小心眼,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是去筒子楼姑姑家找自己算账了。找不到人,干脆把火撒在林云宝的身上。 林云宝将陈冰当成心目中的最佳“白马王子”,害怕自己的“一片痴心”被肖颖搞砸,立刻气呼呼找上门。 “你回惠城读书也快两年了,咋还不了解这边的行情?!他陈冰是什么人?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肖颖暗自翻白眼,冷淡道:“我得罪他做什么?他在学校里要动手打我,被学校的保卫大叔瞧见了。他被保卫大叔追着打,那是他活该!” 林云宝眨巴小眼睛问:“他打你做什么?!” “我不理他,他就要打我。”肖颖答。 林云宝受教育程度不高,智商也常不在线,很快被肖颖牵着鼻子走。 “那你做什么不理他?他可是氮肥厂的太子爷!他啥身份?你啥身份?” 肖颖鼻尖轻哼,没好气低声:“你傻啊?我理他,他还会理你吗?” 林云宝语塞了,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 “那——那你也不能让他那么生气……你知道不?刚才他那模样可凶来着!他说必须把你交出去,我说你不在。他威胁说你如果不出现,他就要我们全家好看!” 典型的陈冰霸道话语,肖颖丝毫不意外,暗自还觉得挺好的,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罢罢手,做出一副颇无奈的样子。 “我不喜欢他,这话我一早就说过了。表姐你那么属意他,你就得抓紧机会跟他好。我如果搭理他,他哪里会将注意力转移到表姐你的身上,对吧?你不努力赶紧赢得他的注意,那我也没法子,你们自个看着办吧。” “等等!”林云宝的大饼脸立刻换上新嘴脸,为难叹气低声:“小颖,不是我不努力……是他都不怎么爱理我。其实,我心里可稀罕他了。” 肖颖暗自冷笑。 上辈子陈冰还是“太子爷”的时候,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多爱他多崇拜他,还跟他勾搭上了床,即便陈冰结婚后,她仍缠着他不放手。 后来氮肥厂破产,陈冰没了钱也没了地位,她毫不犹豫转身嫁给一个归乡的老华侨。 说到底,她哪里是爱陈冰,爱的只是他的钱和地位罢了。 肖颖故作认真状,低声:“表姐,你既然稀罕他,那就得想办法。我没谈过对象,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你不如去问问姑姑,她管姑丈很有一套,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或者问问找对象厉害的姐姐,让人家教教你,总归得找对办法才能办好事。” “真的吗?”林云宝讨好笑了笑,问:“只要有好办法?就成?” “那当然了。”肖颖微笑点头,“想要成功,首先得方法正确,这是最重要的。另外,还得你个人坚持不懈努力,别轻易放弃。” 林云宝连忙受教点点头,道:“我认准他了,肯定不会放弃的。” “行,那你好好加油。”肖颖给她竖起大拇指,大声:“祝你成功!” 林云宝笑得小眼睛成了一条缝,转身要离开——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此行的目的。 “不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让我必须找你过去。” 肖颖缓慢摇头:“我讨厌他,压根不想看到他。你跟他这么说就行。” “不……”大饼脸嘟嘴抱怨:“那他铁定生气,保不准又是对我一阵破口大骂。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跟他赔个礼,道个歉什么的。” 肖颖一听心里就窝火,但她强忍着没发出来。 陈冰那人太自以为是,觉得他看上的人就只能属于他,如果她不接受,那便是她肖颖的错。 她稍微给他甩个冷脸,他立刻就受不住要发飙。 他现在就算是发疯,她也不会再怕他! 没了婚姻关系,没了姑姑一家子的无耻逼迫,她不会再受制于他,根本不必怕。 她坚决摇头:“我不去。我又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我得跟他赔礼道歉!” “不行!”林云宝急了,作势要来拉她——被肖颖灵巧避开了。 林云宝像极了肖淡梅,是个典型的急性子,立刻没好气道:“你就不能为了我给他说两句好话啊?亏你还是我表妹!” 肖颖冷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见面三分情’?我给他说好话,他指不定明天又去学校找我。你希望他一直纠缠我?” “当然……不希望。”林云宝支支吾吾,为难低声:“可他生气得很,现在还等在筒子楼对面的大树下。” 肖颖眸光微闪,很快计上心头。 “姑姑最会做下酒菜,上次他送的洋酒不还没喝吗?你让姑姑给他做几个好菜,哄哄他,说几句好听的。很多男人都爱喝酒,陈冰肯定也喜欢。” 陈冰是个嗜酒如痴的人,只要有好酒哄着,就算让他卖了家里的亲爹,他也能立刻爽快答应。 “对啊!”林云宝激动欢喜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啊!” 肖颖挥挥手,道:“天快黑了,你赶忙回去哄他吧。” 林云宝脚步飞快屁颠屁颠离开了。 肖颖嫌弃瞪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关上门。 院子老槐树下,石桌旁的酷酷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凉拌菜已经吃完,碗里干干净净,白粥还剩下一半多,仍带着一丝热气。 刚才他乍听到是林云宝来了,立刻站了起身,道:“我先走了。” 她拦住他,急忙忙安抚:“还没吃完呢!你继续吃,我去打发她走。” 不料,他却摇了摇头,淡声:“我饱了。” 随后背上工具袋,快步走到墙边,强劲双手一抓,大长腿顺势往上攀,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墙头。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肖颖知道他是因为心里头实在太厌恶姑姑一家子,宁愿爬墙离开,也不想碰上一面。 第12章 车坏了 晚上,夜空繁星点点。 老城区城隍庙角落处的小棚子里,几个青年人围拢成一圈,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打着扑克牌。 陈冰坐在首位,身旁簇拥着他的小跟班黄铁松,在烟雾缭绕中低低聊着话。 “下次再买卷烟,我就揍死你!”语罢,他甩下两张纸牌。 黄铁松讨好笑了笑,低声:“这边是老城区,哪有什么好东西卖。我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说是卖完了,除了自个卷的烟,啥都没有。” 陈冰啐了一口,将嘴上的烟吐掉,“真特么臭!” 黄铁松赶忙呼朋唤友:“喂!你们谁带了好烟没?快给陈少爷递上一根!” “没啊!” “都是普通差劲牌子!” “俺可比不得陈少爷,天天都能有洋烟吸!” 陈冰一下子没了心情,将手上的纸牌甩下去,闷声:“不玩了!” 随后他站了起来,大跨步离开。 黄铁松赶忙抓起桌上的十几块散钱,胡乱塞进口袋,急匆匆追上前。 “陈少,你咋了?我看你这两天心情貌似不怎么好。” 陈冰脚步微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到今天才知道?!亏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白养你了!” 黄铁松呵呵赔笑,解释:“厂里保卫科的副主任安排我又是日班又是夜班,我这一阵子都没怎么跟在你身后伺候。要不是今晚我跟你出来,铁定还不知道呢!” “老薛欺负你了?”陈冰哼问。 黄铁松眼睛一亮,赶忙抱怨道:“老薛那家伙明知道我是你的小跟班,还整天给我安排那么多的活儿,一会儿日班,一会儿夜班,我最近累得头晕眼花,总睡不够啊!” 他故作夸张打了一个大哈欠,撇撇嘴咕哝:“敢不卖你陈少爷面子,他老薛应该算是咱们厂里第一人!” 陈冰冷笑一声,沉声:“下次他敢给你乱安排轮值,你直接跟他说——我会削了他!” “是!”黄铁松立刻讨好笑道:“包管吓死那糟老头儿!” 两人绕出小巷,很快来到外头。 角落暗处一个颀长健硕身影极快隐进黑暗,悄无声息离开。 陈冰走近停在街边的轿车,打开门坐上去。 黄铁松屁颠屁颠爬上副驾驶座位,嘚瑟笑了笑:“晚上每回跟你出来,都能搭一会儿车,简直不能太爽!” 陈冰拧钥匙发动车子,半得意半不耐烦道:“夜晚出来,我妈非盯着我开车不可,说什么路上不安全。反正这车是我爸的,迟早是我的。” 氮肥厂一共三辆车,两辆是大货车,专门运载产品的。唯一一辆小轿车是厂里的配车,给厂长和副厂长用。 副厂长哪里敢开,自始至终都是陈冰的父亲陈焰开。 “那是!”黄铁松竖起大拇指,扬声:“整个厂都是厂长的,更何况一辆车!” 车子发动后,挂挡徐徐上路。 刚开了几米远,车轮发出“咔擦”一声! 陈冰心情不佳若有所思,所以没发现。 一旁的黄铁松忍不住问:“陈少,车轮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刚才有那个咔咔声——听!又有了!” 陈冰皱眉倾耳听了听,觉得不怎么对劲儿,只好将车停在路边。 “手电筒呢?掏出来,下去看看。” 两人用手电筒照了好久,可惜对车辆的结构完全不懂,蹲了大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铁松吞了吞口水,低问:“那个……怎么办?” 据说这玩意价值好多万,平常众人连上前摸都不敢摸。这万一被他们磕掉一块儿下来,那厂长还不把他给削了不可! 陈冰也有些后怕,死要面子不敢表现出来。 “轿车是机器,机器咋可能天天不会坏!我跟我爸说一声,明天让厂里的维修师傅给它瞅瞅看。” 这辆车是自家老头儿的命|根子,平常连个座位都得擦得一干二净,除了他们家里人,其他人轻易坐不得。 车是在他手头坏的,一顿骂绝对是少不了的。 黄铁松的腿一直打颤,怕待会儿被厂长指着脑袋骂,脚底抹油打算溜走。 “陈少,要不……我自个走回家算了。” 陈冰没好气道:“怕啥!总得先开回我家吧!” 黄铁松耷拉着脑袋,心如死灰坐回车里。看来,今晚一顿骂是少不了了,只希望厂长骂归骂,能高抬贵手不扣他那点儿工资。 “妈蛋!”陈冰踹了踹车轮,气呼呼坐回驾驶位,“最近真特么倒霉!” 黄铁松摸索关掉手电筒,关切问:“陈少,你究竟有啥烦心事啊?说来听听,指不定俺能帮上忙。” 不料,陈冰沉着脸没搭理他。 黄铁松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很快想起了什么,试探问:“是信息学院那大美人的事吧?” “哼!”陈冰鼻尖冷哼,算是默认。 黄铁松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擅长看他的脸色说话做事,见他一副气闷不满的模样,立刻猜到他是在肖颖那边吃了瘪。 他不敢笑,劝道:“陈少,人家毕竟是高材生,又长得那么漂亮,难免会心高气傲些。她不是还在读书吗?咱也不用太焦急。” “去!”陈冰没好气大声:“她有什么资本能傲?!父母不过是普通工人,还当他们家是一百年前的大族啊?呸!早就破落没了,现在除了一座老宅子,啥都没有!” 黄铁松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 “可人家年轻漂亮啊!陈少你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差!她那模样和身段,整个惠城找不出第二个来。傲点儿也正常,咱们先忍一忍。等以后追到手了,搓圆揉扁还不是你说了算!” 陈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哼道:“她都十九了,也该嫁人了。” “可人家不还没毕业吗?”黄铁松问。 陈冰冷笑反问:“那又咋样?不就是一张中专文凭吗?她要是嫁给我,我能立刻让她进厂里当个副主任。靠她自己那点儿小文凭,混到哪年哪月!” “那是!”黄铁松笑道:“搭牛车怎能跟搭飞机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嘛!” 陈冰绕着方向盘,气恼大声:“天底下偏偏就有那么几个人给脸不要脸,特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似的!本少爷能看上她,她竟还敢跟我摆脸色!” “你消消气,消消气啊!”黄铁松讨好低声:“你身份不一般,哪能跟一些小家小户的人生气,多丢身份。不过话说回来,那肖颖也确实蛮特别的。” 陈冰撇过脸,冷冷瞪了他一下。 黄铁松吓得一个激灵坐直身板,慌忙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你陈少爷看上的人,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想一丢丢。真的!真的!” “呵!”陈冰嗤笑:“量你下辈子也不敢!” 第13章 欲迎还拒 黄铁松嘿嘿笑道:“我的意思是说,那肖颖的脾性很特别。别说在咱们惠城,就连附近几个小县城,只要你陈少勾勾手指,哪一个女人不马上扑过来啊?” “那是!”陈冰趾高气扬,大声:“保管都这样!” 黄铁松见马屁拍得响,赶忙继续道:“那肖颖偏偏不一样,证明啥?证明她与众不同,不是普通的胭脂俗粉。” 陈冰笑了出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本少看上的人,自然是特别的。我妈说了,让我别乱找,一定要挑个好生养模样好的。我家不缺钱,不需要她读书找单位工作赚钱,要的就是她够漂亮会生养。” 他家就他一个独生子,人丁太少,爸妈希望他娶个好生养的媳妇,多生几个儿子。 黄铁松竖起大拇指,不住点头:“那肖颖又白又漂亮,身段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女人!陈少的眼光,厂长夫人大可放一百个心!” 陈冰点点头,眯眼道:“是啊,看在她确实不一样的份上,我才原谅那小女人。” 不然单凭林建桥家的那瓶小洋酒就能让他消火,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那天在信息学院被两个老家伙抓得他手腕痛,胳膊痛,害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直到现在一想起来就满肚子火! 黄铁松笑嘻嘻道:“人家是知识分子,读书多,傲气些也可以理解。不过,还有另一个可能——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才对。她心里对你也是有意的,为了抓住你的心,就故意欲迎还拒,引起你更多的注意。” “是吗?”陈冰狐疑挑眉,想起肖颖看自己的眼神冷得很,实在不怎么像。 黄铁松忙不迭点头,低声:“陈少,老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谁说得准她们究竟在想啥?保不准还真是这样。你瞧,她这么一闹,你的心思愈发在她身上了,我没说错吧?” 陈冰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 被小跟班这么一分析,他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情终于开始好起来。 即便回到家后,被老父亲骂了一顿,还罚他三个月不许碰小轿车,他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 傍晚时分,惠城货运站 一个俏生生的少女左盼右顾,不停向忙着搬货的工人们打听。 “师傅,你好!请问你见过袁博吗?他在里头不?” “啥?袁博?博大块吧?他不在!”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可惜每一个人都摇头。 “好几天没瞧见他了,听说是去干大买卖了。” 肖颖掩下眼底的失望,仍扯了一个微笑给他们道谢。 她转过身,踱步往回走。 倏地,她瞧见前方有人在探头探脑张望,脑袋圆滚滚,看着有些眼熟。 那人发现她看过去,连忙慌里慌张缩回脑袋,躲了起来。 啊!是姚胖子! 肖颖认出他来,撒腿就往那隐蔽的小巷子奔过去。 姚胖子没有走,蹲在角落里吸烟,听到她的脚步声,吓得瞪大眼睛,转身要逃走—— “站住!”肖颖喊:“胖子哥,请等等!” 姚胖子无奈扭过身来,呵呵傻笑:“那个……肖姑娘,你咋在这儿?” 肖颖眸光微暗,内心难掩悲伤。 几个月前是姚胖子无意捡到她掉的钱包,那是她自己做的小布包,外头还绣着她的名字“肖颖”。 本以为钱包找不回来了,谁知隔天路过街口的时候,一个高壮男人和一个大胖子拦住她。 高壮男人打量她,随后掏出钱包问是不是她的。 她当时不认得袁博,看着失而复得的钱包赶忙点点头。 袁博迟疑问:“你……是惠城本地人吧?你的父亲是不是叫肖淡名?” 她惊讶不已,问他是怎么认得她爸爸的。 袁博眼神复杂看着她,没答话。 一旁的胖子惊喜大笑,激动喊:“大哥!真的是哎!她真的是肖颖!真是嫂子哎!” 接着,胖子七嘴八舌做起介绍:“嫂子,你好你好!我叫姚胖壮,打小就长得又胖又壮实,所以我爹妈就给我取这个名字。大伙儿都叫我姚胖子!嫂子,你叫我‘胖子’就行。” 当时她愣在原地,以为他们两个不是认错人便是来行骗的。 不料姚胖子拍了拍袁博的胳膊,笑哈哈道:“他是我大哥袁博!他在惠城等你们好多年了!” 天啊!原来他竟是自己的未婚夫——袁博! 那时,她愣在原地好半晌也反应不过来。袁博也没开口,安静看着她。 十几年不曾见面,各自都已长大成人,天南地北物是人非,甚至都认不得彼此。 她的脑海涌出一大堆姑姑骂他的话,什么“流氓地痞”,什么“不务正业”,“别听你爸的,千万不能去找他”,暗自觉得害怕,往后退了退。 袁博瞧着她退怯的动作,一直沉着脸没说话。 唯有旁边的姚胖子兴奋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个劲儿喊她“嫂子”。 可现在他却喊自己“肖姑娘”,不用猜,一定是袁博不许他喊的。 肖颖晦涩微笑,实话实说:“胖子哥,我要找博哥哥。” 姚胖子眼神躲闪几下,呵呵笑了。 “那个——我大哥他最近很忙很忙。前几日他出城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 肖颖轻轻叹气,低声:“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是在躲着我。” 姚胖子“啊?!”了一声,嘴巴嚅动几下,支吾问:“你知道?你咋知道的?” 肖颖埋下脑袋,苦笑:“他故意躲着我,我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去他住的地方好几回,每回都是关窗紧闭。我来货运站也三次了,每次都找不着他。” “不!”姚胖子呵呵赔笑:“大哥他确实出城一趟……” 肖颖虽然跟姚胖子接触不多,但上辈子她知道姚胖子跟随在袁博的身边很多年,不管是风光无限,还是落魄潦倒,一直不离不弃。 他是袁博最好的兄弟,她相信他必定知道他的下落。 她轻缓摇头,低声:“胖子哥,我不逼你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想拜托你帮我捎几句话,行吗?” 姚胖子抬起圆乎乎的脑袋,讪讪笑了笑。 “那——那肯定行啊!啥话?你说!” 第14章 你知不知羞 城西,老区旧房 小巷角落里,一大张沥青纸迎风摆动,纸上黑一块,破一块。 高大健硕的男子半弯着腰,动作迅速给小炉子里添蜂窝煤,脸色不怎么好。 “谁让你那么鸡婆的?啊?!她让你捎话你就捎?我交待你的话呢?你这猪耳朵迟早得被我剁下来腌成下酒菜!” 姚胖子缩了缩脖子,捂住大耳朵,呵呵赔笑。 “大哥,你交待我的……我都记心里呢!可你也知道,我骗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口吃。嫂子她——不,肖姑娘她一问再问,我已经尽量不开口了。” 袁博取了一个大锅,往里头倒水,搁在小炉子上。 “你不开口,她就知道我在躲着她?你不开口,她就知道我搬地方了?你特么是哪门子的嘴巴?特异功能吧?” 姚胖子摇头如拨浪鼓,认真解释:“真的!是嫂子——肖姑娘自己说的。她说,她猜到你是在故意躲着她,她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袁博往嘴里丢了一根烟,听到这里,划火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眯住冷酷的眼睛,深吸一口烟,幽幽吐了出来。 姚胖子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忐忑不安捏了捏裤兜,安静等待着。 袁博剑眉皱起,伸手抓了抓笔直的硬发,“她……让你捎什么话?” 姚胖子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呵呵又笑了。 “肖姑娘说,她爸爸和妈妈一直很担心你。他们给你村里写过上百封信,可惜都没回信。前年他们一家子回惠城,她爸爸还去过山尾村找你,谁知你家的门关得紧紧的,墙上都长草了。村里人说你在惠城,可他们不知道往哪儿找,只能失望回南方。” “她还说,她曾去惠城报社登报寻你,是去年年头的事。后来她要接着找你,被她姑姑拦下了。她姑姑说了你不少坏话,不许她继续找你。但这不是她的本意,她还是希望能找到你的。” 说到这里,姚胖子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低声:“她最后还说,不管你接不接受她,反正你都是她的亲人,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好半晌,袁博都一动不动,眼神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胖子开心笑了笑,低声:“大哥,不管是嫂子,还是嫂子的父母,心里都是惦记你的。我也知道,你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嫂子有个什么事,你总是悄悄帮她解决……” “你知道个屁!”袁博似笑非笑骂:“少胡说八道!” 姚胖子翻了翻白眼,哼道:“自从捡到钱包那回后,但凡刮风下雨,你总会悄悄去学校门口瞅嫂子。上回她在等公车的时候,有个小扒手要偷她的钱,是谁悄悄拦下的?氮肥厂的陈少爷惹哭了嫂子,是谁把人家的车给弄得修了好几天的?” 袁博微微有些尴尬,撇开了冷硬的俊脸。 姚胖子嘿嘿笑了,继续揶揄问:“嫂子的手链被她那小贼表哥给偷去当了,是谁掏钱买下来收在枕头下面,还将林大宝的自行车给扎破了车轮?谁啊?谁啊?是谁啊?” “滚滚滚!”袁博笑出雪白的牙齿,大骂:“你小子反了你!你谁啊你?你这么了得,干脆去搞侦探当侦察机算了!” 姚胖子嘻嘻偷笑,抓了一把瓜子,咔擦咔擦吃起来。 袁博没再理他,将烟头摁灭扔掉,从一旁的纸袋里取出两块干面,扔在脏兮兮的粘板上,开始准备晚饭。 姚胖子吐掉瓜子壳,道:“二手货车搞不下来就算了,活儿咱们还得接着干。哎!对了,你这身衣服都臭了,一会儿可别熏着嫂子,记得要换一身干净的。” “我找她干啥?”袁博鼻尖轻哼:“无聊没事找事干?” 姚胖子嘴角的笑容收敛,惊讶问:“不是?你不去找嫂子啊?她都解释清楚了,人家对你是相当有心——” “闭嘴!”袁博手中的菜刀用力一敲,沉声:“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不是跟你说过吗?别瞎喊什么‘嫂子’!” 姚胖子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开口,埋下脸嗑瓜子。 袁博眸光微闪,低声:“肖叔叔和婶子为人都十分和善,也很疼爱我。他们算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至于我和她……不适合,是走不到一块儿的。” 他说得极快,似乎是在解释给胖子听,又似乎是给自己听。 …… 隔天傍晚,货运站 肖颖下课后去了一趟邮局,奔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终于坐上末班公车,匆匆来到货运站的大门口。 早些时候暗沉的天空已经黑云厚积,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她看了看天色,快步奔进货运站。 就在这时,大雨哗啦啦往下倾倒! 夏季的雨一般来得快也来得急,顷刻间到处都是水花。 肖颖等在过道上,一边张望来去寻着袁博。 大雨滂沱,好些工人鱼贯冲进站内,簇拥在过道边上。 有人认出她来,戏谑笑问:“哟!妹子,又来找大块头啊?” 肖颖俏脸微红,点点头。 工人起哄开起玩笑:“大块头真有艳福!” “这回总算没扑空!他和胖子在后头扛盐巴。” 肖颖眼前一亮,欢喜道:“谢谢!谢谢!” “不用谢!喏!他们来了!” 众人再次起哄大笑:“喂!大块头!快来!你对象又来找你了!哟哈哈!” 袁博浑身湿哒哒冲进来,正要脱去上衣的动作停下,看着被一群赤果胳膊的男人簇拥着的俏丽少女,剑眉瞬间皱成一团。 肖颖开心笑了,往他奔过来。 袁博沉着脸,二话不说立刻将她迅速带出去,来到门口角落处。 “你又来做什么?!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他气势汹汹的模样,把肖颖吓了一大跳。 袁博冷眼瞪她,大声:“你明明知道我在躲着你,你还整天来找我做什么!?肖颖,我问你——你知不知羞?!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廉耻?!你怎么那么厚脸皮啊?!”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哗啦啦的大雨声。 “我……我……”肖颖眼睛微红,抖着手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纸,“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语罢,她将纸甩给袁博,撒腿冲下阶梯,跑进滂沱大雨里,狂奔疾驰离开。 第15章 避雨 袁博腾地瞪大眼睛,顾不得什么,慌里慌张胡乱将那纸塞进裤兜,撒腿追下去。 雨非常大,情况将肖颖给淋湿了。 她没停下,一个劲儿狂奔出了货车站。 “停下!”袁博追了上来。 肖颖没理他,继续往前跑。 袁博一个箭步冲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腕,扯着她躲进一旁的屋檐下。 旧屋的屋檐顶多半米宽,但足够避开外头的滂沱大雨。 肖颖气呼呼甩开他的手,转身要往前。 “安分点儿!”袁博健硕身板一挡,将她拦在后方,粗声:“你不要命了!这雨这么大,淋了会生病的!” 肖颖心里也有气,沉声:“我去其他地方躲,别碍着你的眼!让开!” 她要往左,他拦下。 她作势要往右,他挡住。 肖颖生气了,大喝:“你滚开!” 袁博眸光躲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张开双臂,将她圈在屋檐下。 他的胳膊长,立刻将狭小的空间圈住,将她密密实实笼罩在身前。 肖颖逃不开也避不了,怒气冲冲瞪了瞪他,扭过身去。 袁博的背被打湿了,可他岿然笔直站着,一步也没挪动。 眼前的少女纤瘦娇小,雪白的后颈细得只有他三根手指宽。她长得像肖叔叔,又高又瘦,走近些才确切知道,她实在瘦得很,腰还不及他身板的一半。 刚才……他是不是太大声了? 即便是姚胖子那大家伙,每次被他吼都是吓得簌簌发抖,更何况这般纤瘦娇弱的小女生! 更糟糕的是,他说的话过分得要命。 思及此,他暗自后悔死了!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哗啦啦的雨水声。 大雨来得急,下得急,很快雨势减弱下来,只剩滴答滴答的雨声。 肖颖听得真切,语气冷冷道:“雨小了,你让开,我要回老宅了。” 语罢,她作势要挪步——谁知刚一动,便碰到了他硬邦邦的手臂。 清凉的硬实触感,吓得她连忙缩回去,俏脸不自觉红了。 袁博仍张着臂膀,低声:“还有雨,不许走。” 肖颖微微有些尴尬,侧过身的那一瞬间,瞧见他大半的背都在屋檐外,上身的尼龙衫早已湿透,皱眉道:“你——别拦着我,站去那边。” 他一动不动,魁梧的身板像一座巍巍大山。 肖颖急了,解释:“外头的雨小了,屋檐垂下的雨水仍很大。你快站进来,快啊!” “我一个糙汉子,淋点儿雨不算什么。”袁博低声:“你不能淋湿,会生病的。” 肖颖心里微暖的,刚才的气很快消散大半。 “等雨停了,我再走。你站进来吧,别再淋了。” 袁博听到承诺,总算放下臂膀,侧开退站进去,站在她的身旁。 他垂下眼眸,好半晌后支吾低声:“刚才……我一时冲动,说的话很过分……抱歉。” 肖颖惊讶挑眉,转而轻笑出声。 据她所知,袁博是一个很硬性的刚毅男子,说一是一,说一不二,像这样的悔过道歉,估摸是第一次,不然也不会说得这样磕磕碰碰。 她摇头:“没事,你也有说得对的地方。” 货运站车多人杂,确实不适合她一个女孩子常来晃悠。 两人之间仍有很多很多的误会没解释清楚,她一味儿着急要解决,可他却总避开自己,不搞砸弄巧成拙才怪。 袁博听到她这么说,心不知不觉抽痛了一下。 肖颖又问:“刚才那张电报你看了吗?” 袁博摇头,伸手进裤兜掏出已经皱成一团的纸。早些时候看到她淋雨,他一下子吓坏了,哪里顾得上看什么纸条。 他小心翼翼抚平皱褶。 肖颖低声解释:“这是我爸爸发来的电报,给你的。” 济城离这边千里迢迢,写信回去至少得二十天甚至一个月,打电报或打电话又都太贵。 家里装不起电话,幸好爸爸的钢铁厂总办公室有电话,偶尔能拨通联系上,不过话一般不能多说,因为电话旁经常等了长长好几排人。 前些日子她打通一回,简单解释她搬出姑姑家的事,还让爸爸给她寄多一些生活费来。 爸爸一听亲妹妹苛待肖颖,不仅吞了生活费,外甥还偷起了女儿身边的钱,向来正直诚信的他气得不行。他承诺立刻去给她汇钱,让她等着。 当时旁边有人在催,她没法多说,只能匆匆挂断。 后来她又去了几趟邮局打电话,可惜都打不通。 直到几天前终于接通,等爸爸匆匆来接听时,她赶忙跟他讲了袁博的事情。 之前姑姑拦着她不让讲,说什么袁博已经成了地痞流氓,说出去只会伤了爸爸的心,不许她在爸爸面前提及。 后来姑姑特意跑来货运站,当众侮辱袁博大骂特骂,不许他跟自己家攀关系,甚至还说肖爸爸对他十分失望,警告他不许靠近肖颖之类的话。 其实爸爸对这些一概不知情,必须得先跟袁博解释清楚。 袁博听罢,剑眉惊讶挑起,抚着纸张的手尖微微颤抖。 时隔十三年,他终于有肖叔叔的消息了! 微黄色的纸张摊开,上方简简单单二十多个字。 ——博,喜闻颖终寻得你,叔喜极而泣。万幸你平安,小暑早八点与吾通话。 电报都是以字数算,字数越多,钱越多。一般都是简洁叙事,感情描写能省则省。 肖淡名一连用了好几个词描写心情,可见他是多么激动! 肖颖解释:“姑姑说的话,全不是我和爸爸的意思。可她当时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我总想找你跟爸爸亲自打电话解释清楚。没机会见着你,无奈只好托胖子哥替我们解释一些。” 袁博看完听完,心里澎湃激动不已,捏着纸张的手僵硬得有些不知所措。 肖淡梅骂他跟他们家攀关系,还说肖叔叔最讨厌他这样的小流氓,当时他以为肖叔叔对他失望至极,所以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一旁的肖颖微笑道:“前几日我爸爸听到你的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交待我带你去给他打电话。我过来找你好几回,可惜你都不在。估计是爸爸等得迫不及待,特意追个电报过来,写明时间等你电话。明天就是小暑,我怕错过了,所以才急忙忙来找你。” 袁博深吸一口气,小心将纸张叠起来,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刚才对不住。” 肖颖笑了,轻轻摇头,“我说过了,我们是亲人。” 袁博愣了,眼眶不知不觉热起来。 自十二岁那年老爹去世后,他就成了一个孤儿,浪迹四方,居无定所。 没有亲人,没有家,只有各种冷漠和鄙视。 梦里无数回重遇肖叔叔一家子,他又有了家,有了亲人,也终于有了庇护和温暖。 此时此刻轻飘飘的“亲人”两个字,对他来讲宛若千斤重! 第16章 发飙 雨过天晴,西边露出夕阳余晖,本来暗沉的天空恢复了明亮。 袁博骑着一辆旧凤凰牌自行车,载着肖颖在身后,穿街走巷来到城北。 雨后晚风清凉,吹在身上很是舒爽。 肖颖看着眼前魁梧壮实的男人,心里难掩欣喜和高兴。 “博哥哥,一会儿你留下吃晚饭吧。我早上做了肉包子,待会儿蒸热来吃,再做个凉拌,熬点儿稀饭,好不好?” 袁博嘴角微微上扬,爽快答应:“好。” 也许是心情实在太好,他甚至低低吹了两声口哨。 大雨刚过,路上的行人不多。恰好又是晚饭时间,所以街上很安静。 两人低低聊着话,商量着明天打电话的事。 “不巧正是星期天,邮局放假没得开。爸爸应该在厂里总办公室外等着,咱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袁博道:“汽车总站附近有公共电话打,到时去那边打就成。” 肖颖不认得地方,好奇问:“在哪儿?” 在这个年代,电话仍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那贵重玩意。除了大单位外,只有邮局和车站有公共电话,而且费用相当高。 “在城东。”袁博常日混迹四方赚钱,对惠城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解释:“那汽车总站是去年刚建的,一共有十辆大汽车,固定走附近三个城市,还有两路去省城。” “哦?!”肖颖惊喜问:“那现在去省城很方便了?” 袁博点点头,“是。” 肖颖高兴不已,暗搓搓做着小打算。 省城已经有工业区,商品种类多,又好看时尚又便宜。再过不久,惠城会有好些商贩上省城批发货物来卖,几乎每一家都大卖大赚。 也许她得捷足先登,趁着接下来的暑假,好好赚点儿钱,给自己存一些学费和生活费。 很快地,两人来到巷口。 倏地,刹车“刺啦!”一声响,自行车停下了! 肖颖发现还没到老宅门口,疑惑往前方张望,腾地愣住了。 ——竟是陈冰! 他骑着一辆崭新自行车堵在巷口,一只脚踮在地上,双手抱胸,下巴扬起,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 当袁博身后的肖颖探头出来,刚刚好跟他面面相觑。 下一刻,他惊讶瞪眼,脸色铁青瞪向袁博。 “你谁啊你?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发现袁博有些眼熟,直觉他是本地人,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面,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但他打量袁博的工人衣着和破旧自行车,瞬间连获知对方是谁的念头都没了。这样的人,给他提鞋的资格都不够,压根没法跟他比! 袁博眸光淡定看着他,眉眼的痞气和邪魅尽显无疑。 “好狗不挡道。哥们,你挡了我们的道了。” 陈冰一听,气呼呼瞪向肖颖。 “他是谁?你咋坐他的车?原来你早就搬离筒子楼,做什么不告诉我?林建桥一家子忽悠我多久了?今天要不是我发火,他们指不定还不肯说实话!” 肖颖从自行车后座下来,淡声:“陈先生,你只是我姑丈的同事,我还不敢高攀你做什么朋友。我搬去哪儿,没必要向你汇报。” “你——!”陈冰的脸被气红了,压低嗓音:“你装什么傻?我去林建桥家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肖颖假装听不到,说:“巷口不大,你这样拦着我们不好过去,麻烦请让让。” 陈冰脸色很难看,从自行车上跳下。 “肖颖,你究竟要气我到什么时候?你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你咋整天跟其他男人乱搞在一块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水性杨花的做派!” “闭嘴!”肖颖沉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事情,与你何干!” 接着,她扭过头对袁博道:“博哥哥,别理他。我们先进屋吧。” 袁博睨了陈冰一眼,转而看向肖颖点点头。 随后粗壮的长腿一蹬,自行车冲前,灵巧避开陈冰的车后座,长腿蹬了几下,很快停在老宅的大门前。 陈冰见他们似乎十分熟稔,心里暗道不妙。 “等等!肖颖,你给我站住!” 肖颖脚步停下,眸光冷淡看着他,问:“陈先生,你还有事?” “他究竟是谁?”陈冰铁青着脸问:“怎么跟你住一块儿?这不是你家的老宅吗?” 肖颖悄悄瞥向袁博挺拔的背影,答:“他……他是我未婚夫。” 不彻底断了陈冰对自己的念想,他仍会继续上门来纠缠。她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渣,巴不得快些打发他。 反正只要一天不退婚,袁博便还是自己的未婚夫。这是事实,她也并没有说谎。 “什么?!”陈冰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瞪她:“你——你订婚了?” “对。”肖颖头也不回走前。 很快地,她来到袁博的身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随后两人鱼贯进屋,门“砰!”地一声迅速关上。 …… 晚饭后的筒子楼是每天最热闹的时候,上班的回来了,放学的也回来了,窗口乘凉的,大门口唠嗑扇风的,满满都是人声。 不过,今晚最大声的莫过于二楼的林建桥家。 陈冰咆哮大喝:“什么未婚夫?!哪里来的未婚夫?!你们做什么瞒着我?!啊?!她都已经搬走大半个月了,要不是我今天进她的房间,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我?!当我陈少是那么好骗好忽悠的?!你们一家子的肚子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啊?!” 林建桥吓得缩成一团,半蹲半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肖淡梅大饼脸抽了抽,不停赔笑低声:“你消消气……消消气……” 林云宝胆怯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委屈和幽怨。 陈冰又气急败坏发作了一顿,颤着手指向林建桥,大声威胁:“老林,我看你是钱赚够了,不想在氮肥厂待了,对吧?合资房再过几个月就要分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要了!” “不不不!”林建桥吓得倏地站直身板,豆芽般窜了上来,惊慌喊:“我想!我当然要!陈少,你……你别吓我啊!” 语罢,他求助看向一旁的胖媳妇。 肖淡梅连忙冲上前,笑呵呵道:“陈少,你先听我解释,这里头都是误会来着。小事而已,解释清楚你就不生气了。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你先坐下,来来来!你请坐!” 陈冰脸色极臭,气呼呼坐下来。 肖淡梅下巴横了横,低声:“老林,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泡茶?” “哦哦哦!”林建桥屁颠屁颠去了。 肖淡梅赶忙拿过大蒲扇,一个劲儿给陈冰扇风。 “陈少爷,你先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那个——小颖未婚夫的事,确实是……真的。” 陈冰听罢,狠狠往她瞪过去。 第17章 金山和土山 陈冰听罢,狠狠往她瞪了过去。 “废话!人我都瞧见了!” 肖淡梅缩了缩脑袋,赔笑:“那婚事是陈年烂事,小颖早就想退了。实不相瞒,这婚事不是小颖自个喜欢的,她那时候压根还不懂事,就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陈冰眼睛微动,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命令:“说清楚些。” 肖淡梅继续扇风,笑呵呵道:“你也知道,我肖家以前那是大家族,普通的小官小吏再眼巴巴也不敢跟我们乱攀亲,更甭提什么普通老百姓。我父亲和爷爷辈那也都是大才子,我哥自小耳濡目染,读书成绩那叫一个棒!惠城好些地方的牌匾和宣传大字,都是我大哥写的,字那叫一个漂亮!” “那年代知识青年都得下乡,可怜我哥也没能例外,收到通知让他得去大西北下乡。大西北离家千万里,远得不得了啊!幸好我哥认识的人多,人家给通融了一下,让我哥去山寮城的山尾村。咱们都知道,山寮城都是山,地没一点儿是平的,家家户户穷得连一个子都掏不出来。可怎么也比大西北强,离家至少近那么一丢丢,我哥就同意了。” “那山尾村是山寮城最偏僻最落后的地方,冬天又长又冷,吃的东西也少。我哥寄宿在一个叫袁大牛的家里,一去就好些年。后来,我哥和一同下乡的一个女知青谈起恋爱,两人感情很好,约定回乡就结婚。谁知一直没接到通知,一等再等,眼看两人都三十了,只好在山尾村将就办了婚事。那地方太穷,环境也差,两人结婚好几年后才生下小颖。” “偏偏啊,小颖出生的时候是大冬天,冷得滴水成冰。我嫂子身体本来就差,天气太冷,我哥担心她熬不过坐月子。那袁大牛赶忙带着我哥上山里去找柴火,路上我哥差点儿冻死在山里。那袁大牛一路背着他,拖着柴火回去了。我哥和我嫂子对他感激不尽,后来还跟袁大牛结拜成异性兄弟。” 陈冰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肖淡梅撇撇嘴,低声:“那袁大牛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字不识,一点儿文化知识也没有。就连生的儿子,也是我哥给亲自取了名字,叫‘袁博’。我哥给那孩子启蒙教学,教他读书学习,很喜欢那小子。袁大牛家却贪心得很,估摸是担心家里太穷,以后儿子讨不到媳妇,就借着救命之恩要挟我哥,让我哥同意小颖跟那袁博订婚。” “那小子……叫袁博?”陈冰皱眉嘀咕:“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这小子在惠城混了十几年了,穿街走巷,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粗野工人厮混在一块儿!” 陈冰眨巴眼睛,陷入思索中。 一旁的肖淡梅使劲儿摇着大蒲扇,粗声:“我哥和我嫂子都是心软的人,被他们家缠来缠去,不得已也就答应了。后来我哥和嫂子终于接到通知,欢欢喜喜回了惠城老宅,那袁家人三天两头上门来蹭吃蹭喝,我看着就心烦。直到我哥一家子调去济城钢铁厂工作,袁家才总算消停些。” 林建桥捧了一杯茶,毕恭毕敬递给陈冰。 “天气热,喝点儿茶解解渴。” 陈冰懒洋洋伸手接过,挑眉嗤笑:“都啥年代了,还弄什么娃娃亲搞封建社会的那一套,真够笑死人的!” “就是就是!”肖淡梅见他总算消了脾气,忙附和道:“那山里人一看到咱们城里人,哪一个不眼巴巴的?说什么定亲,其实也就一句话,什么三媒六聘啥都没有!简直笑死人!” 陈冰喝了一口茶,幽幽问:“那怎么不给说破了?如今可是现代社会,咱们国家只认结婚证。法律也就认这个,其他都不算。娃娃亲那一套,早就不作数了!” “哎哟喂!”肖淡梅装出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苦笑摇头:“你以为我们家不想吗?主要是我哥一家子匆匆忙忙搬去了济城,千里迢迢的,实在没法回来。” “济城在南方的海边,远着呢!”林建桥解释:“咱们北方一路过去,得坐三天两夜的火车。现在快了一些,但也得两天多。” 肖淡梅附和点点头,道:“我哥一家子没回来,袁家那小子以前三天两头找过来,我是赶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小颖考上了信息学院,回来这边读书。我一个劲儿催我哥要取消这门荒唐的亲事,可我哥是老读书人,重诚信守承诺,总摇头说不行。” “那肖颖呢?”陈冰的食指轻缓敲了敲桌面,问:“她又是咋想的?” 肖淡梅连忙道:“我起初没将那袁博在惠城的消息告诉他们,只说听山尾村的人说,那袁博已经彻底变坏了,成了一个整天混迹街头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我哥寻不到人,济城那边催得紧,只能跟我嫂子先回去上班。小颖在惠城这两年里,都安分上下学,没去打理山尾村那家人。” “不对吧?”陈冰冷哼:“我看她跟那袁博亲近得很!” 一想起早些时候他们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他就一肚子火!他陈少看上的女人,竟有人不怕死敢来觊觎招惹! 肖淡梅慌忙罢手摇头:“没有!没有的事!小颖前一阵子还去找他退婚了,是那袁博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她找不着人。” “真的?”陈冰半信半疑,直觉这林家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肖淡梅举起一只手,摆出一副真诚不已的架势。 “我刚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果有哪一句骗陈少爷的,那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陈冰鼻尖轻哼,低低笑了。 林建桥和肖淡梅对视一眼,都暗自长长吁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这小祖宗总算是笑了! 工作保住了,单位房也终于有希望了——刚才实在是好险啊! 一旁的林云宝酸里酸气低声:“她都搬出去好一阵子了,指不定这段日子悄悄跟那小流氓好上了。” “闭嘴!”肖淡梅嗔怪瞪她,“胡说什么!咱们小颖是高材生,又不是傻子!陈少爷是金山银山,那穷小子活个几辈子也不可能比得上!小颖再没眼力劲儿,也不可能挑那穷流氓。” 陈冰嗤笑:“一个山沟沟里来的小混混,就算他家里的全部山头都加起来,全副身家也比不上我骑的那辆进口自行车,能给她什么幸福?你以为她跟你一样傻不拉几?” 林云宝撇撇嘴,讪讪不敢再说话。 第18章 半夜找 夜幕深深,城北灯光点点,小巷口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吸引着好些小飞蛾缠绕飞来飞去。 老宅屋里,袁博站在一张老式太师椅上,昂着脑袋,小心翼翼将旧灯泡取下来。 “博哥哥,是坏了吧?”下方举着手电筒的肖颖好奇问。 袁博眯眼仔细瞧了瞧,解释:“灯泡老化了得厉害,能用,但是耗电大,光也不够亮。” 肖颖苦笑:“难怪每次打开,都只是一丢丢亮,还以为它是功率小呢!” “不是。”袁博摇头:“它耗电大,比外头那盏红灯还要耗电费。” 肖颖连忙央求:“麻烦你帮我换一盏新的吧。” 袁博淡淡“嗯”一声,问:“还有新灯泡吗?” “额……没了。”肖颖讪讪低笑:“外头那是最后一颗。” 袁博想了想,道:“你晚上还要看书,尽量不要用橘红色灯泡。我明天帮你买那种条形的白光灯泡,能发出明亮的白光。” “那太好了!”肖颖开心笑道:“这几天晚上我忙着复习期末考,偶尔光亮不足,还得点多一盏煤油灯。” 袁博将灯泡接了上去,解释:“今晚先将就着用,明天再接上新的。” 随后,他轻飘飘往下一跳,站定在石板上。 肖颖将手电筒收起,拉开了开关,屋里亮了起来,可惜灯泡的光太黯淡,所以只看得见附近一小圈。 袁博轻松扛起太师椅放回原位,拍了拍手。 “老宅太久没住人,电线老化得厉害。夏天雨季多,遇到潮湿的时候,指不定还会漏电。还是得找一个专业些的电工师傅,换上全部电线。保险丝和电闸那边,也得换一换。” 肖颖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电用得好,再是方便不过。用得不好,那就是电老虎。我不懂这些……连电闸是哪个,在哪儿都不知道。” 袁博耸耸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哪里懂得了那么多!应该是在巷口靠内的墙角上,明天我搬了高凳子帮你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屋大厅。 肖颖张望来去,指着斜对面解释:“那边是三间厢房,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中间那间里头有一张老式的木床。对面的厢房一间改成厨房,一间存放一些老物件,利用率都很低。” 袁博痞气轻笑,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宅子,晚上不怕?” 心中最大的芥蒂解释清楚后,年轻男子身上少了疏离般的冷漠,言谈举止间多了一些随性自然。 以前的肖颖胆子极小,碰见一只蟑螂都怕得簌簌发抖,可现在的她“经历”了前世今生,胆子自然大了许多。 俗话说得好,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连死都经历了,胆子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小。 她笑了,摇了摇头:“自己的老家,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有什么老祖先魂魄,也都是自家人。他们只会庇护我,保佑我这个曾曾孙女。” 袁博撇过硬朗的俊脸,睨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稀奇古怪的书看多了?尽想着乱七八糟的鬼怪事!我是说——这儿墙不高,一翻就进来,就不怕小偷小贼?” 额?! 肖颖“噗嗤!”笑了,调侃道:“目前为止,也就你一个人爬过我家的墙,还没其他人呢!” 袁博被将了一军,讪讪抬头望天,很快转开话题。 “防人之心不可无。主屋里面也有门,你晚上得关紧,别大意。” 惠城的城北和城西都属于老城区,人多口杂,加上老宅的防御防贼设备少,不怕脑袋里幻想的妖魔鬼怪,只怕心怀不轨的小浪贼。 “嗯嗯!”肖颖乖巧点点头,道:“放心,我每晚都关上。” 袁博晃去院子,拧开水龙头洗手,用力甩掉水滴,随后在上衣擦了两三下,留下模糊的湿漉水印。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去汽车站外头打电话。行啦,我先走了。” “等等!”肖颖追了过来,问:“博哥哥,你究竟搬到哪儿去了?” 袁博眸光微闪,转而戏谑邪魅笑了。 “惠城这几年开发了不少新城区,你都能认得?老城区你都认不来几处!我说给你听,你能知道在哪儿?” 肖颖直觉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忍不住吹起牛皮。 “我回惠城都两年了,去过好些地方,而且我学校也在新城区。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在哪儿。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吗?” 袁博嘴角一扯,语速极快道:“离你这儿不算远,出门左拐右拐,右拐再左拐,绕过河边小道,左拐再右拐,右拐右拐再右拐。” 肖颖:“……” 袁博张开健硕的胳膊,伸展上身,“我走了,把门窗关好。” 语罢,他一手捞起角落的自行车,一手打开大门。 肖颖快步追出去,只见他大长腿一横上了车,疾驰笔直出了小巷,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她无奈撇嘴,退回去将大门栓上。 据她所知,袁博在接下来的下半年会非常艰难,借了钱,卖了屋,加上所有积蓄买了一辆二手大货车,窘迫的情况直到明年夏季才开始有好转。 自那以后,他磕磕碰碰赚了几年,总算累积了一笔不错的财富。 后来她父母亲又是摔伤又是病重,全赖他在掏钱救治医治,也掏空了他的所有积蓄…… 接下来,她得想办法帮他解决难题,还得想方设法让父母亲避开灾病。 下周期末考试结束后,得先想办法赚钱去。 她一边暗自打着主意,一边往里屋走。 倏地,大门外响起“铃铛铃铛”的自行车铃声! 肖颖赶忙转身,以为是袁博落下了什么返回来,快步往大门凑近。 就在这时,陈冰的嗓音喊:“肖颖!开门!快开门!” 肖颖的脚步立刻刹住,眉头皱起警惕问:“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陈冰啊!”他吆喝命令:“把门打开!” 肖颖没好气大声:“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女孩子在家,实在不方便开门。陈先生,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请你马上离开!” “我当然有事啊!”陈冰理直气壮喊:“才八点多,哪里晚了!开门!” 肖颖压根不想退步,沉声:“有事的话也改天再说,现在不方便!” 语罢,她转身回了内屋,没理会陈冰的不满吆喝。 陈冰自讨没趣,喊了一会儿后发现肖颖不理他,只能气呼呼离开。 第19章 一起出门 隔天一早,袁博就来了。 肖颖正在熬粥,快步打开门,笑盈盈解释:“我做了一些菜饺子,已经在蒸了,很快就能吃上。” 袁博闻着满院子的米香味儿,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吃稀饭?” 她的每一餐不是稀饭就是白粥,显然是喜欢到极致,不然怎么会一日三餐都吃。 肖颖微愣,转而笑了。 “南方济城那边的人都喜欢早晚吃稀饭,偶尔还会熬成粥。喝粥养胃,对身体有好处。” 上辈子婚后不久,她被陈冰打得胃出血。医生叮嘱她尽量多吃容易消化的面食或白粥,她买不起昂贵的药,只能三餐熬粥喝。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即便回到了十几年前,她仍喜欢喝粥。 袁博听罢,有些不以为然道:“吃那玩意太容易饿!” 他干的都是粗重活,每天三餐不敢有什么讲究,只要求能吃饱,别让肚子饿。 肖颖咯咯笑了,解释:“所以我给你做了饺子呀!” 袁博从自行车前拽下破工具袋,利索取出螺丝刀和一些黑胶布,道:“我去外头看看电闸和电表。” “小心啊!”肖颖提醒:“对面中间的厢房有一张高凳,你带上垫垫脚。” 袁博应好,打开厢房,发现窗户半开,屋里光亮甚足,里头有一张老式床榻和几张高矮不一的木凳子。 他昂头看了看窗户,发现旧识的老窗纱都已经坏掉,用了三根小小的铁条横亘挡着。年代久远,铁条已经锈迹斑斑,看着很不牢固。 这样的玩意,只要轻轻一掰,铁条就会断掉,怎可能抵挡得了小偷小贼! 照这般情形看,其他厢房估摸也一样。 袁博看得眉头紧皱,捞起最高的木凳子,走出大门,来到巷口墙边的屋檐下。 他大长腿一垮,爬站上去,发现老电表已经渗水,里头满是铜锈和污水。 他往屋里喊:“肖颖!把屋里的灯和电器都打开!” “哎!”院子传来她清脆的答应声。 一会儿后,她回应:“都开了!” 袁博一边检查电闸,一边盯着最末端的模糊数字瞧。 院子里,肖颖端上两大碗粥,一大盘饺子,“博哥哥,吃饭了!” 好几分钟后,袁博一手拧着高凳,一手捏着工具快步走进来。 他张望主厅和里屋,又看向厨房,发现灯都亮着,屋里唯一的电器——老式收音机正发出沙哑断续的合唱歌曲,干扰声不断。 “电表已经坏了,渗水严重,即便开了这么多灯和收音机,好半晌也不会跳数字。” 肖颖惊喜瞪眼,笑问:“那我这些天用的电——不用钱了?” 袁博嘴角一扯,哈哈嗤笑两声。 “电表和电闸都老旧得不能用了,安全隐患贼大。单单换这两个玩意和电线的钱,够你用上好几个月的电费!” 额?! 肖颖:“……” 老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 袁博一口一个饺子,解释:“夏天雨水多,电线好多地方都破了口,漏电的危险大得很。电表电闸也得一并换新的。” 肖颖暗自焦急,问:“那去水电局找工人来换新的,可以不?” 理论上的电力知识她懂,好些还是她的专业课,可现实上动手能力却是零,毫无疑问。 “我去给你打听打听。”袁博嚼着饺子,咕哝:“找专业的工人来干私活,材料咱自己买,会便宜好多。” 肖颖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博哥哥,那拜托你了。” 袁博看着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多吃点儿馒头粗面,瞧你瘦的!别尽喝粥!” “哎!”肖颖甜甜点头。 有他在,不用任何事情都靠自己一个人顶着,这样有人倚靠相帮的感觉,倍感心安和温暖。 早饭后,已经快七点半,两人匆匆出门了。 他牵着自行车,肖颖掏出大锁头锁门。 “哟!小颖啊,这是要出门是吧?”一道嗓音在隔壁门口响起。 只见隔壁的刘婶蹲坐在自家门口,正在摘菜,瘦小的脸上满是好奇,不停张望打量袁博。 肖颖连忙回应:“是啊!刘婶,你吃早饭没?” “刚吃了!”刘婶笑呵呵答,盯着袁博看个不停,笑容渐渐暧昧化。 肖颖俏脸微红,介绍道:“这是袁家哥哥——袁博。刘婶,您应该还记得吧?” “啊?!”刘婶腾地激动站起来,惊呼:“他就是那个……那个……你爸下乡山尾村里来的那个小男娃?!” “对!”肖颖笑答:“就是他。” 袁博俊朗的脸庞侧过来,对刘婶点点头,低声打了招呼。 刘婶尴尬笑了笑,低声:“十几年不见,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了。认不出来,真是认不出来!要不是小颖你介绍,我压根认不出来。” 肖颖快步坐上自行车后座,回头道:“我们要出门给我爸妈打电话,时间有些急。刘婶,回见啊!” “哎!好的好的!”刘婶笑呵呵嘀咕:“难怪昨晚有一个男声在外头唤你……” 袁博蹬脚踏板的大脚微顿,剑眉不自觉皱起。 自行车平稳绕出巷口,很快来到大街上。 他淡声问:“昨晚陈冰又找来了?” “嗯。”肖颖窘迫低声:“他很烦。” 袁博脸色有些差,沉声:“不管他任何时候来,都不要开门。如果他敢乱来,立刻喊隔壁刘叔和刘婶。” “……好。”肖颖尴尬红了脸,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太窘,赶忙解释:“我跟他没什么的。他常去我姑丈家,他们都是同一个厂子的。我向来不怎么搭理他。” 袁博本来要张口,不知想起什么,眼神微闪闭上嘴巴。 自行车的车轮发出呲呲声响,速度极快拐上新街,往城东去了。 以前的惠城不大,近些年随着城东和城南新城区的建设,面积大了不止一倍。 不像老城区的大石条铺的凹凸不平路面,新城区的大街都是水泥路,走起来又平稳又快。 袁博介绍道:“这一条新街叫报春街,是年初刚修好的。火车站在城郊,离得老远。汽车总站就建在新城区,在这条街的末尾。” 肖颖眯眼看着路边丛生的杂草,还有零星的几间铁皮小屋,脑海不自觉涌出十几年后此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的热闹街景。 她忍不住低喃:“新区比较有活力,未来发展空间很大……” “我也这么想!”袁博挑眉道:“路又大又好,大路亨通,财运自然会接着来。不信的话,等着瞧!” 肖颖听罢,暗自低低笑了。 怎么可能不信,她都已经瞧过了! 第20章 瞒着 汽车总站里头人声鼎沸,背着扛着行李袋的人忙进忙出。 大门外,两个电话亭外都等着好几个人。 袁博下巴微扬,道:“你去左边等,我等这边,看看谁先轮到。” 肖颖点点头,站去了左边。 袁博从裤兜里掏出几个硬币,仔细数了数,问:“打跨省电话得先投多少钱?” “额……”肖颖摇头:“我一般都在邮局打,打完付钱。” 袁博挑眉问:“大概多少钱?一分钟?” 肖颖答:“跨省的一分钟两块钱。” 一旁有好事的大叔扭过头,扬声:“如果是近点的省份,投个五毛币就能打通。如果远点儿的,铁定得一块。如果要聊长,那得好几块!” “哦!”袁博数了五六个硬币,转而挑出两个小点的,捏在指尖把玩着。 他个头健硕高大,加上一头笔直精神的黄发,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引得好些人不住扭头看他。 袁博自顾自玩着硬币,两枚硬币仿若有了生命力一般,在他的手指尖游走来回,更是惹得后面排队的人一个劲儿踮起脚尖偷瞄。 肖颖也发现了,抿嘴低笑。 他很喜欢把玩一些小玩意,偶尔甚至能玩得像变魔术般,比如现在。两个硬币左左右右来回“钻”在他的指尖,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精彩绝伦。 尽管队伍有些长,但不用等太久。 这年代的电话费贵得很,除非是很急的事,不然都是写信或打电报。按字算费的电报也贵,但怎么也贵不过电话。 一通电话下来,即便是近距离的也得五毛一块,所以都是简单扼要说了事,随后匆匆挂断。 袁博那边的队伍挪动得快些,很快轮到了他。 肖颖跳了过去,将手中的小纸条递给他。 袁博投了币,也许是太激动,指尖有些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按完了区号和号码,吞了吞口水,紧张又期待等着。 一旁的肖颖憋不住,低低嘻嘻笑了。 袁博没好气瞪她一眼,剑眉扬起低哼:“滚远点儿!” 肖颖不敢再笑他了,挪出狭窄的小电话亭,在外头晃来晃去踱步。偶尔偷偷瞄回去,只看得到袁博魁梧的笔直背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会儿后,他探头出来,喊:“肖颖!来!” 她赶忙冲过去。 袁博退开一步出来,眼睛微微红了,将话筒塞给她,“叔要跟你说几句。” “哦哦!”肖颖将粗大的话筒搁在耳旁,喊:“爸!我来了!” 肖爸爸多年没袁博的消息,此时的他仍激动不已,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叮嘱肖颖跟袁博互相照顾,希望她下周放假后,带着袁博南下去济城跟他们团聚,住上一段时间。 肖颖为难笑呵呵:“爸,我考完试后还有事要忙。等我忙完了,我再带博哥哥回济城。” ——什么事?你都要放假了,还能有什么事? 肖颖不敢说她要去省城摸索做点儿小生意,支吾敷衍说忙完就立刻回去,不会耽搁太久。 ——那你要快手脚些,我和你妈巴不得能马上就看到阿博! 肖颖“哦哦”应声,道:“等我们要南下的时候,就打电报或电话告诉你们。” ——等大概几天?你下周末就要放暑假了,对吧?暂时定十天后,行不行?一会儿我就给你们汇点钱,给你们做路费。 肖颖一听就直摇头:“不不……我是要放暑假,可博哥哥——他不一样。他还有工作,一大堆事要忙。总得等他安排出时间来,对不?” 身后的袁博垂下眼眸睨着她的小脑袋看,剑眉动了动。 这家伙,竟光明正大拿他当挡箭牌! 电话那头的肖爸爸虽然焦急看到袁博,也不好不考虑当事人。 ——这样啊?那你跟阿博商量一下,让他将工作推一推。其实,如果是临时的工作,辞退也罢。我会想办法给他找一份好工作,让他待在我们的身边,在济城落地扎根。 肖颖转了转眼睛,敷衍道:“不急,这个慢慢再商量。等我们要去济城前,会主动提前告诉你们的。” 此时,话筒里头渐渐响起提醒“话费不足,请迅速投币”的提示音,肖颖迅速补上一句:“就这么说定了,这边先挂了。” 通话很快断了,肖颖将话筒扣上去。 后方的袁博低笑,翻了翻白眼。 肖颖不经意转身,不偏不倚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眸,忙心慌心虚避开,率先溜出电话亭。 袁博则是慢悠悠晃了出来。 后方等待的人匆匆上前,将他们挤了开去。 肖颖微窘,怕他戳穿自己拿他当挡箭牌的事,指向车站的大厅。 “博哥哥,你知道去省城的汽车票要多少钱不?” 袁博一眼看穿她的躲闪,嘴角扯了扯,“这里去省城大概是四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是十块钱。听说学生可以便宜一些,拿什么学生证给售票员,可以半价。” 肖颖双眼发亮,特意跑去售票处问了问。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硬邦邦模式化开口:“成人票十块,一米二以下的儿童半价,学生持学生证也半价。” 肖颖暗自欢喜不已,更是坚定了下周上省城的决心。 电话打完才八点多,袁博只有停工休息,从没有什么所谓的放假,还得赶去货运站上班。 肖颖道:“那边有公车站,我坐车回去就好。” “上来,我带你去等车。”袁博跳上自行车,带着她骑了五六百米,来到公车站,道:“你小心点儿。等我找了电工,买了材料,就去老宅找你。” 肖颖张望来去,发现都没有公车的踪迹,忍不住好奇问:“博哥哥,早些时候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都知道是跟我说的话,那你打听做什么?”袁博鼻尖轻哼,反问:“你打着小主意,不也没肯让我知道吗?” 肖颖嘻嘻偷笑。 袁博大长腿一蹬,径直离开了。 肖颖目送他离去,见他拐弯的时候,扭过头来看她几眼,才徐徐远去。 一会儿后,公车慢慢开来了。 肖颖随人潮挤上车,坐了十几分钟后下车,步行回了老宅。 刚到小巷口,便听到一道熟悉又厌恶的大嗓门:“小颖!小颖!这丫头,该不会还没起床吧?星期天不用上课就卯足劲儿睡!小颖!快开门!姑姑来了!” 肖颖看着大门外的胖墩儿姑姑,嘴角的笑容瞬间凝滞,俏脸沉了下来。 第21章 姑姑来了 肖淡梅也瞧见她了,变脸速度超级快,瞬间换上一副大笑脸。 “小颖,原来你出去啊!我还以为你还在睡懒觉呢!” 肖颖皮笑肉不笑,道:“我也刚醒不久。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家里的活儿少,不用一大早就起床干活。” 肖淡梅眼角尴尬扯了一下,迎了过来。 “小颖,大半个月没见,想死姑姑了!你说你这丫头,一走就不回头,不就是跟自家表哥闹个小脾气吗?怎么还当真了?都是一家人,臭话坏话扭个身就得通通忘了。哎哟喂!我的小心肝啊,怎么瘦了那么多?” 肖颖暗自翻白眼,掏出钥匙开门。 “姑姑,你是不是早上起来还没洗脸?眼睛还迷糊着吧?我这大半个月足足胖了两斤多,昨天去买米的时候刚在巷口称的。” 肖淡梅睁眼说瞎话,摇头再摇头。 “铁定是称错了!你看你的小脸,瘦了一小圈呢!怎么可能胖!姑姑家的伙食那是天天有饭有菜,你在外头吃哪里比得了!” 肖颖耸耸肩:“我都是自个煮,一个人吃得很饱。” 语罢,她推开门进屋,姑姑赶忙大摇大摆跟进来,随后张望来去。 “啧啧啧!老屋就是老屋,到处都老沉沉的。你爸去年过来,我劝他将老屋卖了,他还不肯。现在这样的老房子,压根就不值钱了!” 肖颖嫌弃皱眉,淡声:“老屋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是家里的祖业。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以随便典卖祖业?” 幸好爸爸的观念向来正确,不然这个家早就被姑姑给闹散架了! 上辈子姑丈下岗后,姑姑一家子没了收入。表哥三天两头去赌钱,好吃懒做。表姐见陈冰落魄后,转身就嫁给了一个老华侨做情妇离开了惠城。 姑姑打起了娘家老宅的主意,将钥匙偷了去,又骗哥哥肖淡名说老城区要改造,居委会讨要地契去核实,拿到地契后转身就将老屋给卖了,然后一家子坐船逃去了南洋。 当时肖爸爸的身体不怎么好,听闻噩耗直接吐血晕倒。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唯一的胞妹竟欺骗了他,卖掉他在惠城的唯一家产! 肖颖将钥匙揣进兜里,暗自下了决定。 爸爸暂时还认不清姑姑邪恶贪婪的真实面孔,回济城后她得先将老宅的地契收起来,免得重蹈覆辙。 肖淡梅却不以为然,挥了挥大胖手。 “什么祖业!不就是一大摞旧房子吗?现在人家大城市都开始兴那种高高的楼房套房,还有谁喜欢这样的破宅院!我听说,年底新城区就要建十几二十层的高楼房呢!” 肖颖洗了手,转身去厨房拿出菜篮子。 “姑姑,我要上市场买菜。您要一起去吗?还是要留在院子里乘凉?” “不不!”肖淡梅喊:“你别走!姑姑有话跟你说呢!” 肖颖没将篮子放下,问:“什么话?姑姑,我晚些时候还得看书学习,没时间可以浪费。” 肖淡梅睨了她一眼,笑得暧昧十足。 “什么浪费!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姑姑跟你说的才是眼下最最重要的大事!” 肖颖拍了拍篮子,吹掉上头的灰尘。 “我现在是学生,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读书学习。” “哪里!”肖淡梅一个劲儿猛摇头:“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养大了不也嫁人吗?我老早就告诉你云宝表姐,女孩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一个好男人。读书为了啥?找工作赚钱?嫁人后靠男人养,还赚啥钱!当然,找的男人得有钱,能将你养得白白胖胖。” 肖颖冷笑,反问:“姑姑,你四十好几快五十了吧?你靠姑丈养了一辈子,觉得怎么样?” 额?! 肖淡梅的眼角抽了抽,没好气道:“别提那个窝囊废!他赚得太少了!一说起他我就一肚子火!不过,姑姑这个前例不好,当不得例子。你肯定不能这么找呀!你啊,得找一个有钱的。以后吃香喝辣的,舒舒坦坦过一辈子。” 肖颖摇头低笑:“姑姑,你是这样教育云宝表姐的,可我爸爸不是。我爸教我,靠山山倒,靠人人倒。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有了真本领,才能活得扬眉吐气,受人尊重。” 这不是胡诌,而是老父亲的真正教导。 妈妈的身体不好,当年下乡的时候太艰难,经常累晕在山地上。后来生下她的时候天寒地冻,月子里差点儿就去了。 当年身体受损太严重,后来一直要不到第二个孩子。 尽管有些许遗憾,但两人都将所有的爱倾泻在她的身上,尽最大的能力给她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肖淡梅“哎!”了一声,皱眉道:“你是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人最重要的是嫁一个好丈夫!小颖,我跟你说啊!人家陈少爷是真心对你好的,天天往筒子楼找你,那是相当有心!” 肖颖暗自嗤笑。 像他那样张狂自我的男人,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他自己。 “姑姑,您别说了。我现在还要继续学业,不着急嫁人,也还不想嫁人。我不告诉你和姑丈了吗?我不喜欢那个陈冰。云宝表姐喜欢,让她跟他好好处处看吧。” 肖淡梅皱眉叹气:“偏偏云宝是个不中用的!她要是能得到人家陈少爷的欢心,我睡觉都能笑醒。上次让我教她怎么讨陈少爷欢心,我教她梳妆打扮,还教她做好吃的菜,谁知她啥都没弄好,还怪我教得不好!” 林云宝懒得很,在供销社上班也常偷懒被领导骂,回到家只要能不动弹,她便不会动手挪步。 她很喜欢梳妆打扮,可惜老妈子的手一点儿也不巧,越涂抹越难看,最后把大饼脸捣鼓成猴屁股一样,吓得自己哇哇叫! 做饭炒菜她也不在行,学了一道最简单的鸡蛋炒饭,弄得小厨房一片狼藉,自己的手还被烫伤了。 肖淡梅语重心长低声:“小颖,姑姑实话告诉你吧。陈少爷的家世可是整个惠城最好的,氮肥厂就是他家的。等老厂长退休了,他就继承他老爹的位置。到时他的媳妇可就是厂长夫人哎!小颖,错过了就没了。趁他现在还喜欢你,你赶紧点头吧。年底你就十九了,也不小了,趁着年轻找个最好的赶紧嫁了吧。” “不要。”肖颖转身倒来一碗水,递给她,“姑姑,没毕业前我是不会考虑婚事的。他也绝不是我考虑在内的对象,再有钱有权我也不喜欢。你喝了水,趁着日头不会太热,早些回去吧。” 第22章 软硬兼施无效 “哎哎哎!”肖淡梅接过碗,半开玩笑半较真:“你这孩子,咋还赶起自家亲姑姑啊?” 她下巴扬了扬,示意老宅四处。 “这是我娘家地方!我也是有份的!” 肖颖暗自翻白眼,嘀咕:“这是爷爷留给我爸的。” 地契上写着她老父亲的名字,是正经八百从爷爷那边继承来的。平常打扫卫生照看老宅没姑姑的份儿,卖祖屋她最起劲。 肖淡梅咕噜喝下几口水,粗声:“你爸妈不在惠城,我是你亲姑妈。你的事,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听姑妈的,先定亲,年底或者明年再领证结婚。” “姑姑!”肖颖没好气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现在是婚姻自由的年代。您喝完水,快些回去吧。” “我不回。”肖淡梅懒洋洋瘫坐在石阶上,道:“今天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这丫头,出来住不到几天心就野了,啥话都不听我的。” 肖颖沉声:“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不会再回去了。筒子楼是姑姑你的家,不是我的。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爸让我接你回去!”肖淡梅瞪了瞪她,搬出了自家哥哥来镇场子,“你一个人住他怎么能放心!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 肖颖冷笑反问:“我爸什么时候说的?难道是刚刚说的?早上我才跟他通了电话,他可没说这样的话。” 她不是三岁小孩,想要吓唬她麻烦请带点儿脑子。 肖淡梅闻言,尴尬支吾:“前几天说的……我经常跟你爸打电话,哪可能每一次都告诉你!” “我下周考完试就放暑假了。”肖颖拿起扫把,将地上的一点儿水啧扫干净,道:“我爸让我回济城,没让我再回姑姑家。” “哦?那……那下周就放暑假了?”肖淡梅皱眉问:“你要回家?” “对。”肖颖点点头。 肖淡梅转了转眼睛,撇撇嘴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前。”肖颖答:“还有两个来月。” 肖淡梅扯出讨好笑容,低声:“那等你回来了,直接回筒子楼那边去。我会打电话跟大哥说好的。对了,陈少爷的事,我也会告诉你爸妈的。我给你亲自挑的婚事,你爸妈铁定放心。” “姑姑!”肖颖生气了,挥手道:“我爸妈只认袁博这个女婿。你如果不怕挨我爸一顿骂,你就去说!” 肖淡梅一听,瞬间愁眉苦脸。 “你爸啥都好,就是顽固这一点特不好!这趟暑假回去,你好好劝一劝你爸,说你要跟那袁博退婚——对了,你找袁博退婚了吧?” “没有。”肖颖语气坚决道:“我是不会跟他退婚的。” “咋了?”姑姑紧张起来,皱眉问:“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定了吗?那样的小流氓嫁了只会毁你一辈子,他一个小山村旮旯角落来的野小子,那能配得上你。你不已经答应姑姑要甩了那癞蛤蟆吗?” “那是以前。”肖颖语气认真道:“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肖淡梅直觉太阳穴突突跳动,晕乎乎喘气:“你这丫头!咋滴搬出来半个多月,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姑姑说的,你通通不听了。之前说的,你也不听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以前的侄女乖巧得很,胆子也小,她要搓圆揉扁随便来。 上次气呼呼搬走后,她还以为她很快就会搬回去,因为她胆子贼小,绝不敢一个人住这么宽的老屋。 不料一等再等,总等不到她回去。 现在倒好,不仅坚持不回去,还什么话都不听她的,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自己拿主意,自己想咋滴就咋滴。 昨天晚上她在陈少爷面前信誓旦旦许诺说今天要将侄女带回去,让侄女跟他迅速定亲结婚。 谁知今天过来,她说一套,侄女就否定一套。 这不是要将她气死的节奏是什么?! 肖颖打了一个小哈欠,将扫把挂回原位,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姑姑,我得赶紧去买菜,再晚可能就买不到东西吃了。” 肖淡梅撒泼瞪眼:“你急什么急?!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不听姑姑的?!啊?” “你说得对的,我便听。”肖颖淡定耸耸肩:“你说得没道理的,我肯定不会听。” 肖淡梅怒不可遏,嚷嚷:“什么叫没道理?!我让你跟袁博退婚,你不退!我让你跟我回去,你不回!我让你答应陈少爷,你推三阻四!我可是你亲姑姑!我娘家现在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我难道能害你不成?” 肖颖暗自冷笑。 上辈子这个所谓的“亲姑姑”为了儿子的工作,为了陈冰的四百块“媒人钱”,故意在饭菜里下迷药,害她只能委身陈冰,自此过上凄惨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不是害她,又是什么?! 肖颖重新拿起菜篮子,淡声:“姑姑,话我都说了,爱不爱听随您。您是长辈,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我仍会敬爱您尊重您。” “你如果真尊重我,就该什么都听我的!”肖淡梅气呼呼:“先去退婚!下午搬回去!” 肖颖摇头,自顾自往外走。 “都是不可能的事,您就别想了。姑姑,您坐这儿歇着,等您歇够了,回去的时候将大门拉上就好。” “等等!”肖淡梅追了上来,胖乎乎的大肥手拽住她的菜篮子,讨好低声哄道:“颖儿啊,你一个人住姑姑实在不放心,别去买菜了。姑姑替你表哥给你道个歉,你拾掇一下东西,跟姑姑回去吧。” 肖颖看着她一会儿变了好几回的脸色,听着她哄小孩般的口吻,心里颇复杂。 上辈子,单纯胆小的她,就是这样被姑姑一路忽悠哄着,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她太单蠢,但眼前这位虚伪、善变、贪婪的始作俑者无异于凶残的刽子手。 而她,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姑姑! 肖颖伸手,缓缓拨开大肥手。 “您别劝了,我不会回去的。暑假我会回济城,下学期读到年底,明年实习准备工作。我长大了,有些事能自己做主了。” 随后,她脚步匆匆挎着菜篮子出了大门。 肖淡梅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晌也反应不过来。 这侄女——真的是变了! 以前她绷着脸训几句,然后再好言好语哄上两句,她怯怯乖巧点头,就什么都听自己的。 可现在这一招……完全没效了。 人家陈少爷明晚要来家里吃酒,还说要先送她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让她在八月中秋前将这一桩婚事敲定,这样孩子他爸就能分到一套三居室的房。 怎么办? 现在可该怎么办?! 第23章 生米煮成熟饭 小暑大暑时节,都是最热的时候。 肖淡梅戴着草帽,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用大毛巾擦汗,慢悠悠回了家。 小客厅里,林大宝堵在小风扇前,呼呼大睡。 林云宝坐在地上,懒洋洋修剪指甲,不时往窗口光亮的地方比划看几眼。 门开了,肖淡梅一脸菜色走进来。 林云宝头也不抬,喊道:“妈,你去哪儿了?都快到饭点了!人家肚子都饿了!今天中午吃啥?” 肖淡梅将草帽挂上,气呼呼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们为什么不做饭?凭什么活儿都是你老娘一个人干!” “人家一星期就休息个星期天。”林云宝撇撇嘴,低哼:“就不能偷个懒吗?你瞧瞧哥,他天天没事干,你做什么不叫他干?” 肖淡梅正在气头上,撒泼般大喝:“偷懒!?你有什么资格偷懒?!你哥他是男的,他不做家务我不会说他!你可不行!” “妈!”林云宝委屈嘟嘴:“你干嘛啦?一回家就对人家气汹汹的,我又没得罪你。” 木沙发上的林大宝被老妈子的大嗓门吆喝惊醒,迷糊张望来去,“妈,咋了?一大早瞎嚷嚷啥?” 肖淡梅瞪了瞪女儿,甩开脖子上的毛巾。 “去弄五勺子面出来,我来和面,中午吃炸酱面。” 林云宝不情不愿扔下指甲钳,晃去了厨房。 一会儿后,她将木盆子递给肖淡梅,“妈,在这儿呢!” 肖淡梅瞥了一眼,没好气瞪了瞪她,取了一点儿水,擦了擦手开始和面。 林云宝的大饼脸带着不满,咕哝:“干嘛总是对我凶巴巴的!” “干嘛?!”肖淡梅狠狠搓着面,粗声:“你如果能网住人家陈少爷的心,我至于舔着脸去哄小颖吗?!那丫头愣是不要丢开的男人都瞧不上你!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人要的啊?我告诉你——我现在一看到你就糟心!” 林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嘀咕:“又不是俺的错!你如果把我生得像小颖那么漂亮,我哪里需要愁男人不要我!” “哎呀!”肖淡梅低骂:“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怎么?是我的错不成?我没把你生得跟你爸一样尖嘴猴腮,你就得谢天谢地了!” “哼!”林云宝不满嘀咕:“那又怎样?现在这模样就漂亮了?妈,我问你个事。你跟舅舅是亲兄妹吗?为啥舅舅长得那么俊,你——你却没那么美啊?” “我哪知道啊!”肖淡梅搓了搓黏糊糊的手掌,道:“估摸他像老爹,我像娘吧。我记得有一张老照片,是我老爹读书的时候拍的,模样那叫一个好。你舅舅现在是年纪大了,皮肉都松了,年轻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俊,走到哪儿都一堆女人偷偷瞄着看。” “哇……”林云宝忍不住酸里酸气:“舅舅长得好,小颖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差。你们没将我生好,我没怨你和我爸,已经够好了。” “拉倒吧!”肖淡梅冷哼:“有本事你就自个长得好!外甥像舅,你咋不学着像你舅啊?” 林云宝讪讪转了转眼睛,没得回怼,只好闭嘴。 肖淡梅仍一肚子火,粗声:“小颖那死丫头不肯回来,也不要陈少爷!这下我们的房子落空了!什么都没了!” 林云宝吓得瞪眼。 小沙发上的林大宝嗦地爬起来,什么睡意都没了,惊呼问:“妈,你说啥?咱没能分房了?!” “是啊!”肖淡梅没好气解释:“人家陈少爷说了,如果中秋节前婚事能定下来,咱们就有三居室住。如果不能,啥都不用惦念!” 林大宝吓得直咽口水,质疑问:“咱爸在氮肥厂都好些年了,怎么不能分?他也是氮肥厂的正经职工啊!” “你懂个屁!”肖淡梅大声:“氮肥厂这次就建了两栋楼,五十多套房。整个氮肥厂好几百正式职工,一个个争破脑袋要分房。你爸才进去十来年,工龄比不上人家长,技术没技术,职位没职位,他能分啥!?陈少爷说了,除非你爸等多个十几二十年,不然甭想!” 林大宝一下子急了,火燎火急道:“那可不行!妈,我还等着房子娶媳妇呢!没房子,我还怎么娶媳妇!” 他今年都二十六岁了,一事无成,打工不喜欢,做小生意又吃不了苦。没钱也就罢了,如果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那还怎么娶媳妇。 肖淡梅满肚子火没处发,大喝:“别问我!我不知道!小颖说了,她压根不喜欢陈少爷,她还要读书,暂时绝不会嫁人。” 林大宝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浪费钱!女人不找男人嫁,等着做老姑婆吗?” 他眼角余光瞄到妹妹,很快有了主意。 “小颖没眼光,你麻溜想办法嫁给他吧。” “去!”林云宝红着脸,嘀咕:“你以为我不想啊?人家陈少爷理都不理我!你刚才没听妈奚落我啊?我的脸蛋没小颖漂亮!” 林大宝是个小地痞,整天跟一些小混混浑浑噩噩过日子,平时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女人堆里进进出出,心思也龌蹉。 他嘿嘿笑道:“好不好看,关上灯不都一样吗?我说妹子,外头现在时兴一句话——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啥跟啥?什么意思?”林云宝眨巴眼睛问。 林大宝翻了翻白眼,大声:“就是女的倒追男的,贼容易到手!关键是你得主动,够主动才行!” “是吗?”林云宝迟疑盯着他瞄,问:“咋样才算够主动?” 林大宝憋笑低声:“要我说,最直截了当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你——流氓!下流!”林云宝羞红了脸,躲去自家老妈的身边:“妈!你瞧瞧哥,他就没一个正经!你还不快骂他!” 肖淡梅揉面的动作缓了下来,转而激动嘿嘿笑了。 “这个……指不定真有效!人家陈少爷有钱有势,多的是女人扑上前。如果你能跟他真睡一块儿了,他铁定得向你负责啊!如果一来二去怀上孩子,他家就他一根独苗,那他还不巴巴捧你做祖宗!” 林云宝听罢,眼睛转了转,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就是!”林大宝挑了挑眉,暧昧笑道:“他酒量不咋滴,哄他喝上几杯,送他进你屋里躺躺,马上就水到渠成。” “去去去!”肖淡梅笑哈哈骂道:“羞不羞?!你个臭嘴巴!这事我跟你妹妹商量就好,你滚一边去!” “好嘞!”林大宝搓了搓手掌,得意笑道:“那我就等着分房分钱咯!” 第24章 刘叔刘婶 傍晚时分,陈冰骑着自行车慢悠悠来到老宅的小巷口。 “肖颖!肖颖!” 喊了几声,不料都没人应声。 一会儿后,隔壁的门悄悄拉开一条缝,刘婶探头张望来去。 陈冰瞧见她,蹬着车凑了上前。 “喂!你住肖颖隔壁吧?她是不是出去了?” 刘婶见他衣着光鲜,又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尽管不怎么情愿,仍低声解释:“她出去找同学,说是晚饭前后回来。” 陈冰“哦”了一声,往老宅里头瞄多几下,直觉没什么耐心等,转身蹬着自行车离去,很快消失在小巷口。 刘婶好奇张望几眼,才关上门进屋。 刘叔正在院子里做蜂窝煤,忙得满头大汗,眯眼问:“谁啊?找小颖的?” “对。”刘婶眼神有些怪,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这一天天的总有男人在外头吆喝,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刘叔头也不抬踩着烂泥,低声:“现在是开放新社会,不是闺女藏家里的旧时代。人家在学校读书,男男女女一起上学,总不可能只有女同学吧?” “她一个女孩子住,总是不妥当的。”刘婶皱眉摇头:“又长得那么漂亮,如花似玉的,太招人了!” 刘叔沉着脸道:“淡名是个读书人,他媳妇也是。他们都是那么文雅的人,教出来的女儿绝不会差到哪儿去,不会做那种招蜂惹蝶的事的。” “那倒不像。”刘婶低声:“只是小颖那孩子长得太好,太容易招惹男人。” 大晚上还有男人在外头吆喝喊人,这可不是什么好风气好现象。 尤其是家里的长辈们都不在,就算有些过分的事或人过来,也没人能帮着拦一拦。 刘叔睨她一眼,低声:“咱看人不能单看人家的外貌。你瞧仔细些,人家小颖眉眼坦然自信,眼睛澄明,这样的人铁定是好人。” “小颖还是乖巧得很的。”刘婶点点头:“早晚读书念书,人也有礼貌。倒是……倒是袁家的那个小伙子,打扮得跟个金丝雀似的!” “啥?”刘叔侧着耳朵听了听,问:“你在说谁?” 刘婶压低嗓音:“还记得淡名下乡后结拜的那个农村兄弟不?十几年淡名刚回来那一阵子,他不经常牵着一个很机灵的男孩子过来吗?穿得破破烂烂的,很憨厚很壮实的那个。” “哦……”刘叔缓慢点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淡名说那人是他的义兄,好像叫什么大牛。” “袁大牛。”刘婶解释:“淡名好像还将小颖许配给了那个男孩子,说是定了娃娃亲。那男孩子的名字叫袁博,我记得可清楚了。” “你的记性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刘叔一边用模型扣着煤炭混泥巴,低低嘲笑道:“典型的妇人爱嚼舌头,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就擅长。” “说啥呢!”刘婶笑骂:“你个没记性的,还好意思挤兑我?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早上我瞧见那袁博了。” 刘叔走去角落处,将做好的蜂窝煤扣出来,整齐排列成一排。 “是吗?那小男孩——现在应该长成男子汉了吧?一晃眼都十几年了,当初小不点儿的小颖都长成大姑娘了,他肯定是大小伙了。” “那是。”刘婶点点头,低声:“比那袁大牛还要壮实健硕,个头又高又威猛。今天早上我看他在墙头,好像是在帮小颖弄电线。起初还以为是电工工人,却不想小颖介绍他就是那个袁博。” 刘叔扣泥巴的动作一滞,似乎想起了什么。 “十三四年前……具体多少年我也忘了。那孩子背着一个破包袱来这里找淡名,我听着外头喊了好久,出去告诉他说淡名一家子都去了南方济城。那小孩说要找过去,我劝他千万不能。那济城远在南方海滨,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到。” “后来呢?”刘婶问。 刘叔解释:“那孩子坚持要去,我便告诉他说肖淡梅住城西筒子楼那边,让他找过去问问具体地址。没个地址,人海茫茫怎么找人。” 刘婶忍不住问:“那他找着了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叔摇了摇头,黑乎乎的手捏碎脚边的一小块黑泥,“等小颖回来,你问她一问不就知道了。” 刘婶眸光微闪,低声:“那袁博长得很不错……就是头发染成金毛,看着痞里痞气的。” “哎!”刘叔好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审美观哪里能跟咱们老人一个样。咱小芳就遗传了你这一点,想事做事做人都太死板。二十岁的如花年纪,打扮得老里老气,甚至还跟你穿同款衣服。对了,咱小芳什么时候回来?暑假应该快到了。” 刘叔和刘婶一共有三儿一女,女儿最小,也是家里最疼爱的宝贝。三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小学毕业后各自打工去了,唯有小女儿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结婚,都在外头住。小儿子去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就回家过个年。 老两口省吃俭用,拼命存学费给女儿上学读书。 女儿果然不负所望,前年考中了隔壁县城的卫生学校,明年暑假就能毕业了。 刘小芳已经二十岁,老两口喜滋滋等着盼着她早些毕业,分配一份好工作。 刘婶点点头:“她上个月不是写信说这几天就回来吗?还是你给我念的信。” “哦哦。”刘叔笑呵呵道:“她说下学期就分配实习了,一般都是本地服从分配原则,从哪里来就分配到哪儿。小芳应该能去咱们的人民医院实习。如果能留在那儿工作,那就更好了。” “你也别自个乐滋滋想。”刘婶笑道:“还得分配的领导施恩才行!” 刘叔一向乐观,道:“即便没能去最好的,去其他医院也行。孩子有一份好工作,还能跟医生一起救治病人,这是积善行德的好事,工资待遇够花就行,不用太贪心。” “就你不贪心!”刘婶嗔怪道:“没工资没钱咋活!有一份好工作,地位高,以后找对象也能挑个更好的,你咋就这么鼠目寸光!体制内的活儿,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好工作。幸好咱小芳争气,成绩非常好,以后进大医院工作应该没问题。” 刘叔乐呵呵笑了笑,继续做蜂窝煤去了。 第25章 送你 天色微微亮,肖颖便起床背书。 煤油炉上的白粥汩汩作响,米香四溢,丝毫不影响她学习的认真劲儿。 一个多小时后,刚出现不久的晨阳反而消失了。 肖颖抬头看了看,发现天空云层厚积,南边甚至出现几片黑云。 她赶忙将米粥倒出来晾,匆匆把昨晚洗的衣服收去内屋,又将屋里几个敞开的窗户关上。 这时,门口传来喊声:“肖颖!” 她惊喜笑了,快步奔出去打开门。 只见袁博一手牵着自行车,健硕的肩膀上扛着一捆电线,麦色的俊脸上带着薄汗。 “我今天没啥好忙的,过来换电线和电闸。我还叫了一个搞电工的兄弟,他晚点儿过来。” 肖颖为难蹙眉,解释:“我待会儿得去学校考试。今天还有一科没考,考完明天才放假。” “那你就去呗!”袁博将自行车推靠在院子角落,淡声:“把细软的东西和钱都锁起来,或者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换里屋的电线。” “不是!”肖颖哭笑不得,“我当然相信你和你的朋友。只是我不在家,没法帮上什么。” 袁博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嘲讽:“谁需要你帮?你能爬上爬下拉电线?你能换电闸和保险丝?” 额? 肖颖的俏脸红了,嘀咕:“如果我自己能行,哪里还需要你来帮。那我考完马上回来,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午饭。” 袁博点点头,将颇有重量的电线甩了下来。 “外头有些暗,晚些可能会下雨。你要出门了吧?记得带把伞。” 肖颖瞄向里屋的老钟,惊讶发现已经快七点钟,“呀!这么晚了!” 她手忙脚乱将书塞进书包,奔进里屋找出一把油纸伞,一边叮嘱:“博哥哥,厨房里头有新买的热水瓶,里头的水可以喝!厨房门口的篮子里有几个玻璃杯,都是干净的。小锅里有凉开水,可以兑着喝。” 袁博见她满屋子窜来奔去,邪魅嗤笑:“要迟到了?” “对啊!”肖颖微微喘气解释:“快七点了,公车七点到市场附近,我得马上赶过去。如果赶不上这一班,下一班去到学校就太迟了。” 公车的班数不多,半个多小时甚至四十分钟才能等到一班,很多时候都会迟到。所以只能提前,千万不能迟到。 袁博瞄到石桌上的白粥,长臂精准一抓,捏住了她的小辫子。 “呀?!”肖颖不得不停下脚步,仰回脑袋盯着他看,“还有事?” 袁博下巴示意一旁的白粥,问:“你还没吃早饭?” “粥还太烫,来不及了!”肖颖苦笑:“早些时候顾着背书忘了时间。没事,考到十点结束,到时出校门找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就好。” 袁博没好气睨她,小辫子甩她脸上,“走,我带你去坐车。” “不用——” “少废话!” 他健硕的胳膊捞起自行车,大跨步走出门,道:“关门,出发。” 肖颖没能拒绝,也舍不得拒绝,忙关上门坐上他的后座。 袁博大长腿一蹬,自行车快速出了小巷口。 接着,他特意绕了小路,拐过市场外侧,很快来到等公车的岔口。 肖颖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自行车飞窜疾驰往前,一下子去得老远。 她微愣,忍不住笑出声。 这男人——简直跟风一样! 此时正是赶早市上班的时候,路上来去都是匆匆的自行车流。肖颖看得有些目不暇接,怕被撞到,往后退了退。 一会儿后,身后传来“玲玲!”的自行车铃声。 她没理会。 不料,随后有人喊:“肖颖!” 她惊讶转过身,见袁博骑坐在自行车上,麦色大手往她伸来,捏着一个大油纸袋。 她接过一看——竟是一个油饼和一个包子! 肖颖开心极了,对他甜甜笑了笑。 “博哥哥!谢谢哦!” 袁博冷峻的眼睛微闪,很快避开她的视线,脚尖一蹬,自行车融入了车流消失在前方。 肖颖一边啃着香喷喷的油饼,一边等着公车。 吃得饱,心情好,精神足,干劲也跟着好起来。 试卷发下来后,她提笔刷刷写着,下笔有神,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每一个答案都胸有成竹,非常有把握。 尽管心中有把握,她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将试卷交上。 监考老师接过卷子,扫了一眼,满意点点头。 肖颖背起书包,步伐轻快离开了教学大楼。 她不是内宿生,不用收拾行李。 每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出来后,班主任就会将成绩单寄回各人的家里,附上学生这学期在学校的大致表现。连成绩单也不用等,放假了直接各回各家。 “肖同学!肖颖!请等等!”后方传来喊声。 肖颖脚步一顿,扭过头见李诚手里捏着一张邮寄单,一边跑来一边挥手。 他气喘吁吁停下,微笑解释:“这是早上班长去生活部领的。他还没答完题,让我赶忙给你送来。今天是最后一科考试,怕你回家错过了。” “谢谢啊!”肖颖接过快速瞄一眼,发现是济城寄来的,笑道:“应该是我爸给我寄的。” 上次打电话老爸说要给他们寄路费过来,多半应该是钱。 李诚擦去汗水,和煦眼眸好奇眨巴,低问:“济城在海边,你……你应该经常能看到大海吧?” “算是。”肖颖实话实说:“城外不远处就是大海,我家离海边有几公里,骑自行车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哇……!”李诚很是羡慕,解释:“我是惠城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海。平常在书里看到作者笔下的多姿多彩,神秘莫测的大海,很是向往。”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大海对于内陆城市惠城的人来讲,宛若遥远神秘的梦想,让文艺青年们向往不已。 李诚是一个极爱读书的年轻人,自然也不例外。 肖颖呵呵笑了,道:“我打小看习惯了,倒没觉得什么。最开心的莫过于每天都能有新鲜便宜的鱼虾蟹吃,在这边的市场几乎看不到。” “哦哦。”李诚腼腆笑了,白皙的脸庞染上红晕,“那——那真的挺好的。” 肖颖热情道:“等以后有机会了,欢迎你到济城去,到时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你去看海踩沙滩吃海鲜。” “……谢谢。”李诚开心点点头。 肖颖跟他挥手道别,将邮寄单小心收进书包,步伐轻松走出校门。 第26章 偷听 老宅在城北,那边的市场一般都是早市,只要稍微晚一些,便没什么东西可买。 肖颖想着中午会有两个壮汉客人,干脆坐公车去城东菜市场买菜。 城东属于新城区,菜市场颇大,不仅商铺多,肉多菜多选择也多。 肖爸爸听说女儿一个人搬去老宅,赶忙给她寄了一百五十块的生活费。 平常省吃俭用,肖颖身边仍剩下不少钱。 自己省就算了,有客人可不能省。她买了两斤牛肉,一斤五花肉和几斤土豆。 卖猪肉的大叔笑呵呵道:“小姑娘,快十点了,我得收摊了。这边还剩四条排骨,你如果全都要了去,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肖颖眸光微闪,摇头:“不了,我买的肉够多了。” 在这个年代,肉是最受欢迎的,猪骨头没人要,即便是排骨也没什么人要,因为骨头太重肉太少。 大叔讨好笑了笑,低声:“全部拿了去,补我一块五就行。” “太贵了。”肖颖微笑道:“天气热,肉不经放,到晚上吃可能就不新鲜了。如果一块钱的话,我就勉为其难买回去。” 大叔迟疑“额”一声,看着那四条长长的排骨有些不舍。 肖颖适时补上一句:“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语罢,她转身要离开—— “等等!”大叔扬声:“一块钱!拿去吧!” 一会儿后,肖颖满载而归。 离公车站有些远,她干脆在路边买多一个菜篮子,挎上快步奔走。 倏地,前方路边一个略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竟是陈冰! 他坐在路边小店前,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男人,是他的小跟班黄铁松。 两人各拿着一条小冰棍,一边舔着,一边聊着话。 陈冰脸色有些差,似乎在生气,对着黄铁松一阵发作。 肖颖微微蹙眉,半弯下腰埋下脑袋,绕开那个小店,从另一侧匆匆离开。 就在这时,陈冰气急败坏的大嗓门传入她的耳朵。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本少就得娶她?!她以为她是谁啊?天上的嫦娥吗?!死肥婆! 肖颖脚步一顿,赶忙躲进店旁的小巷里,侧耳认真听着。 黄铁松舔着冰棍,啧啧几声。 “陈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又恶心。可是……人家毕竟都跟你睡过了,偏偏她家里人还都知道了。这事想要假装稀里糊涂混过去,估计有些难。” 陈冰翻了翻白眼,冷笑呵呵几声。 “不然呢?他们还想怎样?钱我已经给了,足足五百块!金戒指我也给了!难不成还真听了他们的鬼话娶那个死肥婆啊?!” “那不可能!”黄铁松大骂:“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想得倒美!陈少奶奶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 陈冰烦躁“哎!”了一声,咕哝:“说来都怪我,那晚喝得有些高,压根分不清东西南北,稀里糊涂就跟那肥婆睡一块儿去了。” “那个……”黄铁松嘿嘿笑了,压低嗓音:“陈少,那娘们虽然长得不咋地,但胸前还是蛮‘雄壮’的。怎么样?不错吧?” “滚犊子!”陈冰笑骂:“你个臭小子!整天盯着女人的胸前看!满惠城的女人都被你给暗暗衡量过了!” 黄铁松吃吃笑了,低声:“我哪有那么厉害。比不得你陈少,你可是真枪实弹上了阵,我顶多就偷偷瞄个几眼。” “去!”陈冰晃了晃手上的绿豆冰棍,嫌弃道:“幸好迷糊睡到天亮,不然指不定我得吐。我一看到她那大饼脸,啥胃口都没有。管她哪儿大哪儿小,本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黄铁松想了想,语气带着狐疑问:“陈少,这事……肖颖知道不?”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陈冰撇撇嘴,道:“我警告过林建桥一家子了,谁敢泄露出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就好那就好。”黄铁松低声:“女人嘛,都是小气的。万一那肖颖发现了,她非吃醋不可。” “唉……”陈冰忍不住冷哼:“我都好几天没看到那女人了!这几天林云宝缠我缠得紧,一下班就来氮肥厂门口等我。我怕她胡说八道,只好暂时顺着她。” “陈少,你还不知道吧?”黄铁松皱眉摇头:“厂里头这两天都在传这件事。” “传啥?传什么?!”陈冰吓得一个激灵瞪眼,沉声骂:“特么地林建桥!他敢乱说——我剁了他!” “不不不。”黄铁松赔笑连连:“林建桥那怂包怎么可能违背你的话!给他十万个胆,他也不敢啊!这几天林云宝总在厂门口等你,逢人就问你在哪儿,好些人都在暗暗说她会不会是你的对象。” “呸!”陈冰冷声:“谁说的?谁啊?瞎眼的吧?我陈冰会找那样的肥婆娘做对象?” 黄铁松摇头苦笑:“厂里好几百人,爱嚼舌根的女人还不少,这事不到一天,厂里近一半的人都知道了。照这样下去,厂长很快就会知道的。” “糟了糟了!”陈冰扔掉冰棍的小木棒,紧张兮兮道:“快!我得赶紧回家跟我爸解释!” “等等!”黄铁松拦下他,提醒:“今天是上工日,厂长还在厂里办公室呢!咱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忘了?待会儿还得从后门进去才好。” 陈冰仍有些慌张,低声:“不能让我爸知道了……你知道的,他性子直,做事一根筋。如果他知道这事,指不定会立刻让我娶了林云宝那肥婆。” 老厂长思想保守,最不喜欢下属们乱搞男女关系,平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永远都是硬邦邦,该结婚的立刻结婚,不该有婚外情的重重罚,一概降职降级不留情。 尽管宠溺儿子,但老厂子是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么个独生子,巴不得他能快些成家立业,早些为老陈家开枝散叶。如果发现儿子有对象,绝不会允许儿子朝三暮四,必须马上将人家娶过门。 黄铁松劝道:“陈少,那你得赶紧去各个部门澄清一下,警告那些爱嚼舌根的勒紧嘴巴。还有,关键是让那林云宝别整天往咱们厂门口钻!” “对对对!”陈冰站了起来,“这两件事得利索去干!不能让那肥婆坏了本少的名声和未来……” 小巷里的肖颖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脸上没太多的表情。 姑姑一家子的恶心伎俩多得是,估摸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陆续上演。 她无须做太多,慢慢等着看戏就好。 时间不早了,她赶忙奔出小巷,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赶去公车站。 第27章 牵个线 肖颖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袁博和一个三十来岁的高瘦男子正爬在屋顶上,忙碌牵拉着电线。 即便今天没什么大太阳,两人仍忙得满头大汗,衣衫衣裤都被汗水湿透了。 肖颖匆匆进了厨房,倒了两大碗的凉开水。 “博哥哥,师傅,下来喝点儿水,休息一下。” 袁博灵巧翻身,双脚落地跳下来,介绍道:“他叫柳勇民,你喊他勇哥就成。” 肖颖从善如流,喊:“勇哥,喝水休息吧。” 勇哥爬下一张木制短梯,憨厚笑了笑,“谢谢。” 袁博端起大碗水,递给他一碗,随后毫不客气咕噜大口大口喝着。 柳勇民喝了一大口,畅快“哇”一声。 肖颖踮起脚尖,张望屋顶的情况。 袁博眼角瞄到她的小动作,解释:“外头的电线都换上了,现在往屋里拉。” “都要换上吗?”柳勇民一边擦汗,一边不忘提醒:“这儿的房间忒多,如果一一牵线,估摸电线会不够。都换下来的话,费用可不低。” 袁博听罢,看向一旁的肖颖。 “就厨房和里屋换上,其他暂时不管吧?你顶多住上一年半载就毕业,到时铁定回南方海滨。这段时间用得安全就行。” “不!”肖颖连忙摇头:“我毕业以后也要留在惠城。” 惠城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会腾飞快速发展,成为北方璀璨耀眼的一线大城市。 她要赶忙趁这段时间搭上这趟“快班车”,未来几年的计划也都暗暗定好了。 袁博浓眉的剑眉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 “肖叔和婶子都在南方,他们就你一个女儿,不会同意你留下的。” 肖颖自信笑开了,道:“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 接着,她对柳勇民道:“勇哥,都一并还上新电线吧!” “哦?”勇哥忍不住提醒:“如果那样的话,电线可不少。这边还有四间厢房,加上大厅和里屋——如果都搞下来的话,保守估计也得三十来块的电线。” 肖颖仔细想了想,微笑道:“行!没问题!你们歇着,我给你们煮午饭去。” 柳勇民看着她忙碌开去的背影,悄悄捅了一下袁博。 “这妹子真是你的远方表妹?长得也忒漂亮了。” 袁博喝着水,喉咙里低低“嗯”一声,十足的敷衍口吻。 柳勇民张望老宅里外,赞叹道:“以前的大户人家才可能有这样的高门大宅!喂!以前咋没听说你在惠城还有亲戚呀?” “跟你说做什么!”袁博打了一个哈欠,邪魅低笑:“你又不是本地人,除了电力局几个电工同事,能认识的人五根手指来数都绰绰有余,说了你也不认识。” 另一边的肖颖在厨房门口砍肉砍排骨,动作娴熟迅速洗米下锅,切土豆切菜。 柳勇民笑了,问:“亲戚都在济城?” “对。”袁博解释:“她是独生女,父母亲都在南方的济城工作。老宅地方大,可好些措施都老化得厉害。她一个女孩子也不懂这么搞,我才叫你来帮忙。” 柳勇民扔了一条烟给袁博,好奇问:“你这表妹还没嫁人吧?” 袁博捏住烟的动作微顿,挑眉问:“干啥问这个?” “给她介绍对象啊!”柳勇民嘿嘿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家兄弟姐妹多,四兄弟和两个姐姐。家里穷,还有一个弟弟没娶亲,今天都二十五了。你这表妹是独生女,应该要招女婿入赘吧?” 袁博自顾自点了烟,没说话。 柳勇民见肖颖长得好,又一副勤快能干的模样,想当媒人的心思愈发强烈了。 “我家好几兄弟,不差老弟一人继承什么血脉。老爹和老娘也都说了,他只要能自个成家就行,其他无所谓。我媳妇给他介绍好几个姑娘,可他总嫌东嫌西的。我看你这表妹长得俊,人也能干,他包管满意。” 袁博冷冷瞪他一眼,转过身去。 柳勇民自顾自沉浸在当媒人的欣喜中,低声:“阿博,你是她家的亲戚,不如你在中间牵个线呗!” “闭嘴!”袁博没好气丢掉烟头,粗声:“干活干活!我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讲废话的!” 柳勇民嘿嘿笑了,跟着他走出去。 “你先别着急拒绝呀!给人介绍好姻缘,是做好事的大功德。如果能成,比做什么善事都要好。到时我让我弟给你包个大大的媒人红包。” 袁博理都不理他,爬上墙头弄铁钉。 柳勇民踩灭烟头,继续忙活起来。 厨房里的肖颖将排骨炸了,捞起来,随后将牛肉放下大锅炖。 一旁的煤油炉正在蒸饭,外头的蜂窝煤炉焗着五花肉,满屋都是香喷喷的肉香味儿。 她一边看着炉火,一边将黄瓜切丝,随后摘出大白菜的两个嫩黄菜心,浸泡洗干净。 袁博干活快,很快将里屋的电线一概换上。 柳勇民是专业的电工,专业的活儿留给他干。墙角的电闸和电表换上后,又弄了几个小架子,将电线一概固定好。 中午时分,肖颖喊他们去吃饭。 两人洗了手,又洗了脸和胳膊,坐在石桌旁。 只见桌上琳琅满目摆了好几道菜——酸甜排骨、牛肉炖土豆、炒菜心、凉拌青瓜丝、还有两大碗芝麻白米饭,丰盛滋味足,色香味俱全。 肖颖端上五花肉,介绍:“这是卤五花肉,加了一点儿料酒,不会太肥腻,味道还蛮不错的。” 袁博之前见识过肖颖的厨艺,所以并没太意外。 一旁的柳勇民一个劲儿吞口水,惊呼:“肖妹子,想不到你竟还做得一手好菜啊!咋做那么多?你太客气了,给蒸几个窝窝头就成。太破费了!过年过节也不好整这么多肉。” “哈哈!”肖颖笑道:“自个捣鼓做的,家常菜而已。勇哥你别客气,快些吃吧。” 袁博递给柳勇民筷子,随后大口扒饭。 柳勇民吃得飞快,不停赞好吃。 肖颖则进了厨房,做了一道紫菜蛋花汤出来。 袁博劝道:“够吃了,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吃。” “嗯。”肖颖盛了一碗米饭,慢慢吃着。 她吃得慢,吃了几块肉和菜心,很快就饱了。 柳勇民吃着第三碗饭,十分满意咕哝:“礼貌好,厨艺好,吃得还少,简直太完美了!老博,你一定得给我弟牵线哎!” “不可能!”袁博瞪他,低声:“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柳勇民狐疑问:“为啥不可能?” 袁博没理他,自顾自大口大口吃着。 “喂!你倒是说清楚啊!”柳勇民压低嗓音:“你要是年轻脸皮不够厚,我找其他人去。” 袁博头也不抬,沉声:“她已经有人家了!” 柳勇民一听满脸的失望,撇撇嘴:“咋那么快?看着也才十七八岁吧?俺弟咋就那么没福气……” 第28章 我不许 午饭过后,暗沉了大半天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幸好屋外的电线都已经换好,袁博和柳勇民麻利将几个房间的电线一并换好,随后换上新的灯泡。 袁博嫌弃原来的拉线开关太老旧,也容易坏,干脆一并换成按压开关。 一番忙碌下来,直到傍晚时分终于全部修整完毕。 柳勇民收拾工具后,骑上自行车要离开。 肖颖喊住他,问多少工钱。 柳勇民憨厚笑了笑,道:“不急,拿在大块头那里就行。我还要去托儿所那边接孩子,先走了!” 肖颖给他道谢,送他出了门。 随后她关上门,回到院子中。 袁博站在短梯上,忙着在大厅屋檐下安装一盏小灯泡。 “博哥哥,还没好啊?”她喊。 袁博自顾自忙着,嗓音低沉解释:“只差一点点。” 肖颖洗手,端出来一个小瓷盆揉面团。 “一会儿我把中午剩下的一点儿五花肉剁成肉馅,做几个肉包子吃。晚饭咱们吃白粥和肉包子,行不?” “成。”袁博将螺丝刀收进裤兜,纵身一跳,落在石阶上,“行!都好了!” 他快步走出去,将总闸拉开,然后逐一检查屋里屋外的灯。 肖颖一边忙着,一边笑呵呵跟他聊天,“我爸给咱们寄路费来了。” 袁博站在石桌上,瞄着上头的灯看,问:“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我啊……”肖颖转了转眼睛,解释:“我暂时还没定下来,下个月再看看。” 他沉声问:“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自上次打电话给肖叔叔的时候,她就藏藏掖掖的。他没追问她,想着反正她还没放假,即便有其他心思也没空去干。 今天考完试,明天她就开始放假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她究竟想要留在惠城干什么。 肖颖调皮笑了笑,低声:“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可不能告诉我爸妈哦!” 袁博一听就忍不住蹙眉,问:“你要去省城?去做什么?” 肖颖惊讶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她从没跟任何人提及过,只在心里暗暗计划。 袁博睨她一眼,扭过头继续观察电灯。 “上次在车站,你只问过售票员去省城的车票多少钱。” 肖颖大眼睛溜了溜,嘀咕:“你真聪明!” “少废话!”袁博追问:“你一个女孩子跑省城做什么?你有要紧事?你知不知道有危险?” “我……”肖颖低声:“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已经打听过了,现在惠城每天有两趟车去省城,早上八点一趟,下午两点一趟,寒暑假票价会涨一两块钱。 如果路途上没什么意外,一般四五个小时就能到省城。为了安全期间,避免去到省城是大晚上,她已经决定订早上那趟车。 袁博见她仍不肯说实话,沉声:“一会儿我就给肖叔叔和婶子打电话。” “别啊!”肖颖急了,飞奔过来,一把拉住石桌上男人的大手,“博哥哥!我说我说!你别去告状啊!” 袁博魁梧的身板僵住,大手缩了缩——却被抓得更紧! 她急忙忙解释:“我想去省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买卖做。省城好些东西都比惠城便宜,中间差价大,如果能去那边进货来这边卖,利润会很丰厚。我看中了这个小商机,所以想去试试看。” 袁博剑眉惊讶挑起,问:“你缺钱?” “当然缺啊!”肖颖嘻嘻赔笑:“世上没有谁是不缺钱的,对吧?” 他不悦蹙眉,问:“你去过省城?你认识路?” “……没有。”肖颖低声:“不过我听省城同学说起过,也看过那边的地图,大致路线地点心中都有谱。” “不行。”他轻轻甩开她的手,沉声:“一个女孩子单独去那么混杂的地方太危险了,你就不怕被人贩子拐去山里卖了啊?” “我怕。”肖颖低声:“所以我会小心防范的,好好保护自己的。” 袁博麦色的俊脸暗沉,道:“不许去!” 电台和街上的寻人启事中,最多的便是年轻女孩子失踪或失去联系,多数都是被人贩子拐去深山老林嫁人,可怜又可悲。 肖叔叔叮嘱他照顾好她,说她自小娇气,胆子又小,一个人住也不安全,让他多照应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省城地方大,车多人也多,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个什么事,人生地不熟——他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肖颖见他似乎发火了,缩了缩脑袋。 “博哥哥,我只是想利用暑假空闲时间,多出去外头走走,多见见世面。如果可能的话,多少赚点儿小钱,能减轻一下爸妈的负担。” 袁博听着她可怜兮兮的解释,一时禁不住微微心软。 “你如果缺钱,就立刻跟我说。叔叔寄来的路费,全部给你用。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拿两百给你。” “不是……”肖颖摇头又摇头:“我不是缺钱,我只是想去学赚钱。” 她要赶紧赚钱,趁着爸妈还没生病的时候,防范于未然,带着他们去大医院检查身体。 倘若身体已经有不好的迹象,尽量早些动手术。她得提前准备手术费,不能再让爸妈顾虑经济原因宁愿选择隐忍牺牲掉健康。 袁博狐疑睨着她看,沉声:“你明年就要毕业了,还怕到时赚不到钱?工龄动辄二三十年,大把辛苦赚钱的日子,你着什么急?” “我是有点儿着急。”肖颖埋下脑袋,一时不知道该跟他怎么解释。 袁博见她说不出所以然来,一个劲儿只说要去,坚决不同意。 “你如果敢去,我就立刻告诉肖叔叔和婶子。” 肖颖转了转眼睛,暗自想着山高皇帝远,即便他们不同意,我就算去了,他们也管不着拦不了。 大不了等她赚了钱,再回去跟他们好好赔礼道歉。 反正爸妈一向宠她,只要她撒撒娇,体贴捶背捶肩膀,爸妈就会很快原谅她。 不料,袁博竟一下子看穿她的心思,警告道:“别给我耍小把戏,我早晚有空都会来老宅找你。还有,把你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拿出来,在我们没回济城前,暂时由我保管。” 什么?! 肖颖一听,瞬间像漏气的气球般瘪了。 第29章 撒娇 肖颖一向聪明,了解袁博是吃软不吃硬的铁汉子,于是打算软磨硬泡。 “博哥哥,你别这么无情啊!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要不这样吧,我哪一天要去省城,哪一天回来,一一都向你汇报清楚。不仅这样,我还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到处乱逛乱去,小心翼翼防范坏人。” 袁博从石桌上跳下来,反问:“难不成坏人会将‘坏人’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你一看到就防范得到?” 额?! 肖颖委屈巴巴嘟起小嘴,低声:“我都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 “你还知道你不是小孩子?”袁博鼻尖轻哼,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一个女孩子孤身出远门多危险,你知道不?” 现在能打电报能打电话,通讯已经比以前发达许多。 前些年县城里不时有女孩子被拐去山里给人当媳妇,被关着锁着离不开,离家顶多只差个二三十公里。山路复杂,离城里远,进了山以后,女孩子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只能委身留下。 别的女孩子人贩子不一定看上眼,但像她这般模样的,只要孤身一人出门,就会立刻被坏人盯上。 肖颖暗自存着小心思,不敢表现出来,暂时乖乖去做肉包子。 半个小时后,稀饭好了,包子也蒸熟了。 袁博却不着急吃,伸出大手:“身份证和学生证都交出来。” 肖颖苦着脸,假装没听到。 袁博将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邪魅低笑:“既然这样,明天我就去火车站买票,后天我带你一起回济城。反正你都放假了,不用留在惠城上课。在那边有叔叔和婶子看着你,你才不敢乱跑。” “别啊~”肖颖可怜兮兮看着他,撒娇嘀咕:“我会很快回去的……先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不好?” 袁博眸光微闪,侧过身去,大手也收回了。 扛两百多斤的货箱子轻松绰绰有余,扛不住这小女人的一声撒娇! 妈蛋!咋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少废话!总之你不能一个人出远门!” 该坚持的事情不能松懈,没什么比她的安危更重要。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肖颖眨巴眨巴大眼睛,低声:“在惠城这边,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了。” 袁博微微愣住。 肖颖一看有效了,立刻加快步伐,拉了拉他的衣角。 “博哥哥,我是要去省城拿货做买卖,不是去玩。我力气不大,取货上下车也不方便。如果你能跟着一块儿去,我不仅能有安全保障,还能多一个帮手。” 袁博瞄一眼衣角上的葱白小手,心里倏地软踏踏一片,听着她可怜巴巴的请求,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行,不过我得两天后才有空。你不许一个人去,等着我。” 肖颖立刻挺直身板,正色道:“遵命!” 袁博被她逗笑了,眼里带着无奈般的宠溺,转身去院子角落洗手。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肖颖的食量小,只吃了一个包子和一小碗稀饭。 袁博则一口气啃了四个包子,咕噜喝下两大碗。 肖颖笑盈盈问:“饱不?还有几口稀饭。” 他招了招手,道:“拿过来,我一并吃了,别浪费。” 肖颖最是欢喜不过,全部勺给他,叮嘱道:“还有两个肉包子,一会儿我用菜叶包了,你带上明天做早餐。” “嗯。”袁博掏出一块灰色手绢,擦了擦嘴,转而塞回去,“我后天早上或傍晚来找你,到时再商量具体去省城的时间。” “好滴!”肖颖脆脆应声。 袁博见她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脚步微顿。 “你有做生意的念头很不错,但不好太乐观。做生意既有赚的,也有赔的,不像你所认识的领工资一样,日子到了就能有钱领。” 肖颖点点头:“我知道。” 袁博不想太打击她,适当提醒后,转身离开了。 “天快黑了,我先回出租屋。” 肖颖忍不住追问:“博哥哥,电线和工钱是多少钱?我还没还你呢!” 他头也不回,扯过自行车的车头,径直往大门去了。 “这些以后再说,暂时算不清。” 肖颖疑惑转了转眼睛,忙追了上前:“你的可以不算,勇哥的不能不算呀!他让我拿给你就成,随后匆匆去托儿所接孩子了。” 他拉开门,听到她的话后撇过俊脸解释:“我跟他熟得很,他是不会收钱的。如果他肯收,你说的时候他就直说多少钱了。过两天有空我给他送几包烟和一些孩子零嘴就成。” 肖颖俏脸微红,点点头:“那好,这事由你安排吧。” 原来早些时候勇哥是在敷衍她,她还信以为真了。人情世故和跟人打交道这两方面,她还是太稚嫩了。 夏天的白天长,此时西边夕阳仍没完全下山,小巷里还有太阳余晖。 袁博大长腿一蹬,自行车轻快出发了。 刚到巷口,前方传来车轮的低微声响! 袁博谨慎刹车,脚尖正想要落地——巷口突然拐进来一辆自行车,车上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姑娘始料不及巷口有人要出去,也许是极少骑车,人一下子就慌了,握手把的双手颤抖无措,愣直任由自行车撞向袁博。 “啊!”姑娘大声尖叫! 幸好袁博提前有一丝心理准备,反应也敏捷,脚踩稳下去的同时,一只健硕大手及时往前拽住对方的车头,猛然发力一推,强劲精准的发力,堪堪稳住了对方冲来的力道。 车上的姑娘却慌得不行,即便车子被他稳住了,仍紧张无措摇摇晃晃,整个人猛然歪倒下去! 巷口不大,加上两辆自行车,空间堵起来就更小了。 她这么狠狠一摔,非撞墙不可! 袁博眼明手快,整个人往前倾,另一只长臂果断出手,搂住了那姑娘的肩膀,将她及时抱住。 那姑娘吓懵了,歪在他的臂弯上,瞪大眼睛愣愣盯着他看。 袁博剑眉微蹙,勉强维持眼下艰难的姿势,开口:“没事吧?” 那姑娘宛若惊吓的小鹿,歪歪斜斜站好,脸立刻跟着红了。 袁博见她站好,极快缩回手,只稳住她的自行车。 “博哥哥!”后方的肖颖惊慌奔跑过来,焦急问:“是不是撞上了?没事吧?” 第30章 少时老邻居 袁博撇过麦色俊脸,朗声安抚:“我没事。” 接着,他一只手各扶一辆自行车,翻身跃下,脚尖伸出扣下停车架,将自己的车子先停稳。 肖颖此时已经奔来,极快接手另一辆自行车,同时打量那红着脸埋着脑袋贴在墙边的女子。 只见她二十多岁年纪,打扮老气得很,长发盘成一个老人簪,鼻梁上架着一双眼睛,貌似是近视镜,又厚又黑的边框看着像老花镜。 身上的衣服款式也很老,长袖旧款衬衣,黑色尼龙筒裤,大热天包裹得密密实实。 肖颖关切询问:“大姐,你没事吧?” 那女子抬眼偷偷瞄她一眼,愣了片刻,低问:“你……你是肖颖?” 肖颖眨巴眼睛看着她,很快反应过来,笑问:“你是小芳姐姐吧?好久不见!我差点儿认不出你来!” 刘小芳是隔壁刘叔刘婶的小女儿,也是他们最宝贝的掌上明珠。她打小就非常乖巧听话,不过性子有些怪异,不怎么合群,也没什么朋友。 她只比肖颖大两岁,打小却老成得很,整天绷着一张脸。 小时候肖颖和附近的小孩子玩成一团,偶尔喊她一块儿去,她总摇头拒绝。 久而久之,附近的小孩都不怎么喜欢她,也不爱跟她玩。 肖爸爸和妈妈都是很和善的人,教导肖颖要跟刘小芳玩,不能忽略好邻居,所以附近只有小肖颖偶尔会去隔壁找她玩。 刘小芳的五官跟刘婶很像,即便多年没见,肖颖仍一眼认出她来。 “好久不见。”刘小芳露出一丝微笑,扶了扶镜框,窘迫低声:“我昨天刚回来,听我妈说……你搬回来老宅住,还在信息学院那边读书。” 肖颖笑盈盈点头:“我听刘婶说,你明年也要毕业了。你读的是卫校,对吗?” “对。”刘小芳轻轻点头。 肖颖侧过俏脸,小声对袁博介绍:“小芳姐是刘叔刘婶的女儿。” “嗯。”袁博俊脸冷淡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刘小芳抬眸偷偷看他一眼,很快埋下脑袋,脸红红的。 肖颖拉开自行车,让出一条小道给袁博。 袁博很快骑上车,匆匆消失在微暗的夜色中。 就在这时,刘家的大门打开,刘婶钻了出来,往巷口张望。 “呀?阿芳回来了?我和你爸等着你吃晚饭呢!” 肖颖扭过头去,笑呵呵打招呼。 刘婶瞧见她,赶忙大跨步走出来,笑问:“小颖吃饭了吧?“ “吃了。”肖颖答:“刚吃饱。” 刘婶一向爱八卦,眯眼打量墙头的崭新电线,问:“忙活一整天,完事了吧?” 早上她看到袁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墙头上换电线,怕他们弄坏自家的,三步并两步走,提醒他们要小心弯腰,别弄断他们家去年刚换的电线。 “都已经好了。”肖颖点头笑答:“老宅太久没住人,电线老化得厉害,电表电闸也都不怎么能用。幸好是博哥哥找专业电工来换,不然靠我估计还没发现问题所在。” “你一个女孩子,哪能懂那么多!”刘婶笑眯眯若有所指道:“所以说,家里还是得有一个男人。里里外外的重活,爬上爬下的活儿,才有人帮着干。” 肖颖俏脸微红,低声附和:“是啊!” 随后极快转开话题,看向刘小芳道:“好些年没看到小芳姐姐了,刚才差点儿没认出来。” 刘小芳仍看着巷口袁博消失的方向,听到她的话,躲闪般扯回视线,支吾:“都十几年了,认不出来也正常。不过,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看。” 刘婶笑道:“小颖小时候长得跟画上的洋娃娃一样好看!现在长大了,愈发漂亮了!” 刘小芳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自行车,凑了过来,从肖颖手中接过刹车把。 肖颖压低嗓音问:“刚才没撞伤吧?” “……没。”刘小芳埋下脑袋,不自觉又红了脸。 刚才男子抱住她的那种怦然心动,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暗自窘迫着。 刘婶已经往回走,喊道:“阿芳,快吃饭了!碗筷都收拾好了!吃饱再去找小颖聊天,明天也成。你们小姐妹十几年没见了,好好唠唠嗑。” 刘小芳腼腆看着肖颖欲言又止,最终扯了一个微笑。 “我今晚看书学习……明天去找你。” “好!”肖颖大方笑道:“我明天中午在家,到时等你。” 刘小芳低低应声,推着自行车跟在自家老妈的身后回去了。 肖颖也回了家,将大门栓上。 …… 晚上,肖颖看书听收音机,早早便歇下休息。 隔天一大清早,她便起床洗漱,喝了一大杯水后,匆匆出了门。 老宅附近有一个市场,除了一些卖菜卖猪牛肉的小摊外,外围还有一些卖衣服卖小玩意的小摊位,大多数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妈在做生意,也有一些年轻女人卖一些银饰品或镀金的假首饰。 夏天天气炎热,大多数家庭妇女都会早早上市场买菜,怕日头太高太闷热。 天色刚开始大亮,提着菜篮子的人潮也陆陆续续涌进市场。 肖颖挎着小篮子,只买了两把青菜和一点儿五花肉,随后便往外围走。 老城区连房子都规划不了,更甭提菜市场。 摆摊的人各自选了凉快的位置,或树下或屋檐下,披一张旧报纸或薄膜纸在地上,然后就开始摆自己的商品。 肖颖转了一圈后,又转了回来。 她发现生意最好的两个摊位,一个是卖夏天薄背心,男女款都有;另一个则是卖镀金镀银小饰品,项链或耳环最受欢迎。 肖颖凑了上前,挤在人堆里暗自观察。 她发现买饰品的多半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家庭妇女,还有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镀色的小饰品戴一段时间后就会褪色,仍阻挡不了女生对它们的喜爱。 她也发现,小饰品的价格普遍不高,都在五毛或一块不等。最贵的是几条银项链,价格都在十五块左右。 银项链问的人多,可惜都因为价格太高昂没人敢掏钱买。 五毛的镀金耳环特别受欢迎,尽管款式不怎么时尚,却因为价格“亲民”大受追捧,短短半个小时卖了三对。 “姑娘,你看中啥?”大妈笑问:“我看你都琢磨老半天了,咋还没看到喜欢的啊?” 肖颖点点头,笑道:“我觉得款式不够漂亮。” “哟!你眼睛咋长的?”大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少了,粗着嗓子问:“我这些可都是省城来的货,款式忒招人喜欢! 第31章 打探行情 肖颖嘻嘻笑了,拿起一对耳环道:“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大妈您这里的最漂亮。省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话刚下,大妈立刻笑弯了眼睛,招揽道:“这一对特招年轻女孩喜欢,单单昨天——就卖了七八对!你喜欢的话,赶紧也买一对吧!” 肖颖顺着杆问:“一天卖那么多的话,那您去哪儿拿的货?够卖不?” “不一定够。”大妈指向城东的方向,解释:“我都是从新城区那边拿的货,一天两天往那边去。有时碰上来货,大家拼命挤啊争啊,抢得厉害!要不是我手脚麻利,这耳环就被别人给抢了去。” “哦。”肖颖胡诌道:“我阿姨也开店卖首饰,她说利润很不错,就是货源不稳定。” 大妈见肖颖一下子说中她最烦恼的地方,立刻产生了共鸣感。 “是啊是啊!货都是省城来的,咱这边没人搞得了这样的活儿。我也想去省城拿货,可人生地不熟的,哪有那么好去。幸好城东有人搞批发,不然还真卖不了。” 肖颖点点头,可惜般低声:“就是被人赚多一些。” “那也实在没法子。”大妈道:“城东那边的小店也是去省城批发的,人家也得被别人赚。加上路费啊,吃吃喝喝,打个尖儿什么的,都是要费钱的。咱就小本经营,能卖一点儿赚一点儿,就满足了。” 肖颖掏钱出五毛钱,买下那一对最漂亮的耳环。 大妈笑眯了眼睛,忙道:“来多一条项链吧!小姑娘长得忒水灵,戴多一条项链在脖子上,保管更漂亮!” 肖颖罢罢手,解释:“下次吧,身上的钱不够了。大妈,咱惠城跟你一样卖小饰品的阿姨大妈有多少啊?” “能有多少?就几个!”大妈谈起竞争对手就没什么好脸色,抱怨道:“打一开始就争来争去的,去拿货的时候争,摆摊的地方也争。直到后来说定了,有人在新区,有人在老区。我家就在这儿附近,我就占这个市场,谁也不许跟我争。” 肖颖笑道:“我家也在这儿附近,原来是老邻居。大妈,您贵姓啊?” “免贵,姓张。”大妈指着前头解释:“我就住那边的小巷尾。” 肖颖顺势改口:“张大妈,货源不稳定,就会影响生意的长期效益。我家阿姨现在干脆自个上省城去批发了。” “哟!那真好!”张大妈羡慕眨巴眼睛,转而苦笑:“我就不行了……我压根不识字,都不敢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省城那么大,我就更不敢去了。” 肖颖转了转眼睛,道:“我阿姨她是在厂家那边直接拿货,价格便宜一些,赚头就更大了。” “那也太好了!”张大妈满眼的亮光,语气酸酸道:“我就赚一点点,够买菜过日子而已。” 肖颖嘻嘻笑了,低声:“大妈,我帮帮你吧。我问我阿姨能不能帮你拿一些货,你要不?价格包管比城东那边批发的更低。” 张大妈眨巴眨巴小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能行?你阿姨能愿意不?” 肖颖点点头:“应该愿意。她去厂里批发的时候,数量必须大,不然人家不给批发。您如果能帮忙分摊一下,或许叫多一个姐妹帮忙分担,那就更好了。” “真的?”张大妈笑眯眼睛,不住点头:“如果是省城的好货,那我当然要!我一个人一两百块的货是绝对没问题的!” 肖颖趁热打铁,问:“像我买的这种,你去拿货多少钱?” “三毛半。”张大妈压低嗓音:“我就赚一点点小毛利,人家批发给我的时候,肯定又赚了一两毛。我听说人家去厂里搞批发的,那叫一个便宜,顶多两毛。” “哦。”肖颖又问了好几样,暗自记在心头,低声:“如果货源多,就算便宜个半毛一毛,大妈您的利润就好上许多。” “那是那是!”张大妈讨好笑了笑,问:“你阿姨在哪儿?她现在有货不?我下午就去找她批发。” “她明天又要上省城拿货了。”肖颖道:“你如果要,我就让她分一部分给您,大概两百块,行不?” “质量有保证不?”张大妈迟疑低声:“得漂亮讨女孩子喜欢的,不然我哪里敢拿那么多。” “放心!”肖颖捏着手中的耳环,道:“跟你这儿最漂亮的款式一样新潮受人欢迎。” 张大妈忙不迭点点头。 肖颖将篮子里的菜肉送回老宅,随后匆匆吃了早饭,用军褐色铁壶装了一壶水,取了伞,又出门去了。 她在城里兜兜转转到了十一点多,绕了好几个地方,直到晌午才回到家。 脸晒得红红的,额头满是汗水,灌了一大碗水后,总算缓了过来。 肚子实在太饿,中午吃了白米饭和五花肉。 她吃饱后,坐在屋檐下摇着大蒲扇,等着刘小芳过来。 不料她一直没出现。 肖颖眯了一会儿午觉,随后打扫家里的卫生。 傍晚时分,她又带着水壶出门,直到夜幕降临才迈着疲倦的步伐回来。 小巷口黑沉沉,除了低低的虫鸣声,宁静而清幽。 她刚到老宅门口,倏地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倚在大门上,在暗沉的夜晚中看不怎么真实,吓了她一大跳! “就这么点儿胆子,还想去混省城?”黑魆魆的人影发出醇厚嗓音,说的话却足够气死人。 额?! 肖颖微窘,不满嘀咕:“博哥哥,你做什么杵在门口不发声?吓死人!” 袁博扯了一下嘴角,嗤笑:“刚才我说的是鬼话?我要是不发声,估摸你直接晕地上去了!” 肖颖:“……” 好吧,她天生胆小,跟他这浑身是胆的男人比不得。 她实在累得够呛,也没力气跟他斗嘴,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袁博瞄着她看,问:“你干嘛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吃晚饭了吗?” “我去了解市场行情。”肖颖疲倦吁了一口气,道:“还没吃,待会儿熬点儿稀饭吃。你吃过了吗?” 袁博语气带着不悦,责备:“都几点了,还没吃晚饭?” 肖颖走得两条腿都差点儿不是她自己的,拧开手龙头洗手,洗脸,然后歪坐在石阶上,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已经繁星点点。 她打开大厅的灯,发现墙上的老钟提示已经快八点。 竟这么晚了! 难怪博哥哥刚才责备她——咦?!他哪儿去了? 肖颖狐疑张望院子里外和大门口,却都没瞧见他的身影。 刚才明明还在,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第32章 甜蜜晚饭 喉咙干涸不已,顾不得他去哪儿,肖颖先去厨房倒了水,咕噜喝下一大碗。 她畅快吁一口气,搁下碗。 早上买的肉都已经吃完了,菜篮子里只剩一把青菜。 饥肠辘辘的她翻箱倒柜,实在找不到可以垫肚子的,只好认命拿起小锅,转身去淘米。 “肖颖!”外头传来袁博的喊声。 她立刻应声:“我在这儿。刚刚你去哪儿了?神出鬼没的!” 袁博大跨步奔进来,手中提着一个油纸袋,香喷喷的油饼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喏!刚出炉的油饼和甜地瓜,吃吧!” 他将油纸袋丢给肖颖。 肖颖慌忙接过,开心笑了,“原来是去给我买晚餐呀!太感谢了!” 袁博已经走出厨房,掏出一包烟,弹一根在嘴上,嗓音模糊:“晚饭早吃的人,估计都要吃宵夜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某人吧唧吧唧乐滋滋吃着,压根没空回应他。 袁博划火柴盒的动作微顿,侧过俊脸瞄她一眼,忍不住开口:“太饿不能吃快,小心噎住。” “嗯嗯!”肖颖捧着葱油饼,笑眯眯啃着:“真好吃!在哪儿买的?” 袁博看着她吃得满足可爱的小模样,不自觉扯开嘴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在前头市场的东边。这家的葱油饼还挺出名的,不过只有傍晚和晚上才有得卖。老板白天得去毛巾厂干活,回家才有空做买卖。” 她平常都是早上去市场,晚上也不往那边去,自然发现不了这样的街边小吃。 肖颖笑道:“明天傍晚我一定去买!真香!” 袁博吐出一口烟,四周开始烟雾萦绕。 肖颖闻不习惯烟味儿,忍不住咳咳咳起来。 袁博撇过麦色俊脸,眯眼道:“吃那么快做什么?又没有人跟你抢!” “……不是啦!”肖颖实话实说:“我闻到烟味儿就会咳嗽,受不住那个呛鼻的味道。” 袁博微愣,取下烟摁灭,扔进院子里的垃圾筐。 手上的动作迅速又决绝,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没好气道:“多事!” 肖颖瞧得真切,低低憋笑。 “你如果想要吸的话,就去院子外头吸呗!不过,吸烟有害健康,我还得提醒你不能多抽。” 袁博撇了撇嘴角,似自嘲似解释:“没钱也没空,哪来的闲工夫和闲钱多抽烟!” “那更好!”肖颖扬声:“这样既省钱对身体有好!” 袁博侧过身,见她脸颊吃得鼓鼓的,一双眼睛瞪着他看,眼里满是甜甜笑意,不自觉将要怼她的话咽下,转开话题:“肖叔……他没吸烟了?” 在他印象中,肖叔叔偶尔会吸烟,认真卷得跟外头卖的洋烟差不多,精致又笔直圆滚。味道也不会太浓烈,不像他老爹吸的旱烟那般呛鼻。 “没了。”肖颖解释:“他在钢铁厂的会计部工作,到处都是纸张,单位禁止员工吸烟。我爸只好遵循厂子的规定,戒了烟。” 袁博抬眸看着漫天的星光,不自觉想起肖淡名来。 想起十几年前在山尾村时,肖淡名吃过晚饭后,都会陪着他在油灯下看书,一笔一划教他写字,教他认字读书…… “博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肖颖好奇问:“明天还是后天?” 袁博回神,“额”了一声后,答:“明天傍晚才有空。要去省城的话,还是后天早上妥当些。” 如果是他单身一人前去,什么车什么时候都成,晚上随便在车站找张凳子一躺就将就过去。 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出门,万事都得谨慎考虑。 肖颖笑问:“你去过省城,对吧?” “嗯。”袁博点点头:“随货车去过几回。” 肖颖上辈子也曾去过省城,只是不好说出来。 据她所知,袁博在不久的未来会租下货车,开始从省城送货取货来回跑,赚下他这辈子的第一桶金。 肖颖忍不住问:“那咱们……也坐大货车去吗?” “不。”袁博淡声:“货车很颠簸,车上还有货挤来挤去,你是坐不惯的。” 肖颖立刻挺直胸板,承诺般道:“没关系,我行的!” “行什么行!”袁博睨她一眼,反问:“驾驶室一般都是有其他人随车,让你坐在货物上,刮风时吹风,下雨时淋雨,你能行?万一遇到下雪天,你非冻死不可!” 肖颖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现在是夏天。” “夏天就能成?”袁博沉声:“晒大太阳,一晒就好几个小时!如果不是大太阳就是阴天下雨,车快没法打伞,只能淋雨吹凉风。你确定你能行?” 肖颖瞬间语塞了,埋下小脑袋,“那……我们坐汽车去?” “嗯。”袁博道:“贵是贵得很,但汽车环境好,遮风挡雨跑得又快。一会儿你把学生证给我,我明天去汽车站送货的时候,顺便把票给买了。” “好咧!”肖颖将地瓜搁下,匆匆奔回里屋,随后捧了一百块钱和一张学生证来了。 袁博抽过学生证,顺手塞进上衣的兜里。 肖颖晃了晃钱,低声:“我爸给我们寄来了四百块钱路费,足够咱们跑济城来回两趟。这笔钱暂时借我用。你陪我去省城,本来就耽搁了你的赚钱时间。如果还要你倒贴钱给我做路费,那我……我还是自个去好了。” “你敢!”袁博剑眉微挑,俊脸沉了下来,“这点钱我还是掏得来的,这些你拿回去。等你真的能赚钱了,再还我不迟。” “好!等我赚了大钱,我千倍酬谢!”肖颖甜甜笑道:“我今天跑了一天,收获还是蛮大的。” 袁博无奈瞥她一眼,提醒:“估摸得在省城过夜,提前收一点儿衣服备上。” 肖颖乖巧点点头。 他眸光微闪,指着小凳上的地瓜,“吃掉,留过夜不好吃。” “哎!”肖颖笑眯眯吃着。 两人低低聊着话,直到外头传来拍门声。 “小颖,在不?我是隔壁阿芳。” 肖颖腾地站起,将剩下的一截地瓜塞进小嘴巴,掏出手帕匆匆擦嘴,快步走出去开门。 只见刘小芳披着湿漉漉的发丝,腼腆扶了眼镜框。 “对不住,早上去我二哥家……有事耽搁了,所以中午没能过来。” “没事。”肖颖热情笑道:“请进!请进!博哥哥来了,我们正在聊天。对了!就是昨天傍晚在巷口跟你差点儿相撞的男子。” 接着,她往里头喊:“博哥哥,是隔壁小芳姐来了。” 刘小芳听罢,脸瞬间红了红,脚步挪不开了。 就在这时,袁博大跨步走出来,边走边道:“晚了,我先回了。你们聊吧!” 刘小芳偷偷瞄着他看。 袁博目不斜视,高大壮实的身躯很快消失在暗处。 肖颖关上门,招呼刘小芳进院子坐。 刘小芳拘谨坐在石凳上,低声问:“那个他……他是你家的亲戚吧?” 第33章 骄傲姐姐 据她所知,肖颖还有一个姑姑嫁在惠城本地,儿女好像都比肖颖大。 肖颖亲昵喊那男子“哥哥”,多半应该是她的表哥吧。 不料,肖颖摇头解释:“他呀,算是家里的亲人,不是亲戚。” 刘小芳没瞧见她的含情脉脉,以为袁博是她本家这边的族亲,怕引得肖颖疑惑,不敢问太多。 “那个……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肖颖轻笑解释:“他们都在济城,应该得过几年才行。我妈妈快可以退休了,爸爸还需要三四年。” “哦。”刘小芳低低应声,便找不到话说了。 肖颖趁机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 “小芳姐,你要毕业了吧?” “嗯。”刘小芳解释:“下学期就要实习了,我们护理专业都得实习一年才能毕业。” 肖颖发现她仍跟小时候一样,不怎么擅长谈话聊天,便主动找了话题跟她聊了十几分钟。 刘小芳的眼眸转了转,起身道:“我还得回去看书,改天再来找你唠嗑。” “好!”肖颖送她出门,目送她进了推开隔壁的大门,自己才将大门栓上。 隔壁刘婶见到女儿回来,扬声问:“阿芳,要睡了吗?” 刘小芳似乎没有回答。 肖颖没听别人家私下对话的兴趣,赶忙取了衣服进里屋的厕所洗澡。 一会儿后,她抱着衣服出来院子洗。 倏地,隔壁传来隐约的收音机声响。 肖颖抬眸望去,见隔壁阁楼的房间亮起了光,窗户上倒影一个女子的模样,似乎正在梳头发。 应该是刘小芳。 肖颖没兴趣多看,埋下脑袋继续洗衣服。 记得她小时候,爸爸曾悄悄告诉她,说小芳姐姐不怎么合群,可能跟她的性子有关,外表看着怯弱,实则内心高傲极了。 那时她只有五六岁,听不懂爸爸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刚才发现刘小芳言语中总以“读书人”、“文化人”的口吻自居,说到专业学习的时候,眼睛里隐约带着傲然般的不屑,肖颖才恍然想起爸爸的话。 现在的她,总算懂了爸爸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家只是街坊邻居,兴趣相投有时间的话,就多接触一些。如果道不同不相为谋,进出的时候记得打招呼,别把关系闹僵就行。 …… 隔天一清早,肖颖便起床洗漱,喝了一杯水后,匆匆出发了。 今天仍是满城的市场和小店到处去,打探各种商品的进货价和出售价,并物色潜在的客户。 中午她没回去,在路边买了一碗绿豆汤喝下,随后又继续忙碌起来。 傍晚时分,她才背着空空的水壶回家。 本以为袁博仍会跟昨天一样来“查班”,谁知大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暗自有些失望,进屋喝了一大碗水。 流了一天的汗,身上汗津津的,一向爱干净的她有些受不住,赶忙收了衣服,进里屋洗澡。 一会儿后,她擦着发丝走出来。 忽然,大门被拍响了! 肖颖以为是袁博,快步奔了出来。 不料,拍门的声音带着烦躁,一下接一下,貌似不像袁博的作风。 她警惕停下脚步,喊:“谁?” “我!”一道气呼呼的女声响起:“小颖!快开门!” ——竟是林云宝! 肖颖撇撇嘴,慢吞吞拉开门栓。 只见林云宝化着浓妆,穿着花哨的连衣裙,一手叉腰,气得横眉竖眼,胸口一鼓一鼓。 肖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一把推开她,闯进屋里。 “哎!”肖颖皱眉问:“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林云宝进了院子后,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探头进厨房,转身又要往里屋冲—— “等等!”肖颖拦住她,皱眉问:“表姐,你要干嘛?” 林云宝没好气问:“他呢?他在哪儿?” 他?! 肖颖狐疑问:“谁?我刚刚出门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林云宝瞪眼恼怒大声:“装蒜是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还就不相信了!” “闭嘴!”肖颖见她故意要胡搅蛮缠,厉声:“你在我家闯来闯去,说话又莫名其妙!你究竟要干什么?!” 恶人都是吃软怕硬的纸老虎,林云宝丝毫没例外。 被肖颖一凶,她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眼神躲闪几下,支吾问:“干什么?当然是来找陈冰啊!” 肖颖翻白眼,大声:“他怎么会在我这里?!我跟他连话都说不到几句!你找错地方了!” 林云宝被她再度凶了一回,彻底老实了,“真的……没在这里?” 肖颖鼻尖轻哼:“你自个找,挖地三尺都可以!” 林云宝讪讪眨巴眼睛,低声:“那你知道他在哪儿不?” “我怎么可能知道!”肖颖耸耸肩,道:“我跟他又不熟,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我知道他的行踪做什么!” 林云宝一时语塞,也许是太疲倦了,一屁股歪坐在石台阶上。 肖颖没搭理她,转身进厨房洗米下锅。 中午只吃了一碗绿豆汤,肚子早就饿坏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解决饥肠辘辘的问题最要紧。 林云宝撇过脸,吆喝:“喂!小颖,给我倒一碗水来!” 肖颖自顾自洗米,淡声:“早上煮的水都被我喝光了。你要喝的话,我去煮。” 林云宝一听还要煮,干脆冲了下来,拧开水龙头,掬了好几口清水喝下。 肖颖打开蜂窝煤炉的通风口,盖上锅盖,忙着熬稀饭。 “小颖,我有话要跟你说。”林云宝喊。 肖颖扭过身,懒洋洋道:“有话直说。” 林云宝下巴扬起,得意般举起右手晃了晃。 只见她微胖的中指上戴着一个闪亮晶晶的崭新金戒指,在余晖下金光闪烁,很是抢眼。 肖颖装傻问:“什么?你的手怎么了?又胖了?” 林云宝翻了翻白眼,特意伸手戳了戳金戒指,“看这个!看到没?” “哦。”肖颖风轻云淡道:“看到了,一个戒指嘛!” 林云宝没好气道:“金戒指哎!可不是街上那种镀金的小玩意,纯金打造的戒指!” 接着,她得意洋洋笑了,晃着那戒指,扭着腰走过来。 “别怪我没告诉你,这是陈少爷送我的。他跟我已经是非同一般的关系,他对我好,特意送了这个戒指讨我欢心。” “哦。”肖颖无聊打了一个哈欠。 林云宝又继续道:“他还说,他将来会接着对我好,跟我在一起。” “哦。”肖颖拿着蒲扇,往炉子下方的通风口扇风。 第34章 我想你 林云宝见她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暗自觉得不悦。 “你不用太羡慕,注定不是你的,就不可能是你的。虽然你嘴上说不要,但我知道你内心肯定不怎么想。” 试问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爱荣华富贵? 肖颖只不过是读多一些书,假扮清高罢了,内心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现在陈冰已经跟她好上了,她不允许他再来跟肖颖纠缠不清。 “小颖,咱们算是自家亲戚,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心里头有那么一丁点儿不舍得,你也给我收得好好的。陈少爷是我的,以后得离他远远的。” 肖颖抬眸瞪她,沉声:“我有自己的未婚夫,我理他做什么?!他既然是你的,你将他好好看好就行,下次别来我这里捣乱找人。” “我——我就是来看看。”林云宝面上过不去,很快就转了口风,“好些天没见着你了,过来瞅瞅你,顺便看看他是不是来这里找你。” 两天前陈少爷突然跑去经销社找她,不仅没给她一点儿好脸色,甚至还警告她不许再去氮肥厂找他,更不许将他们两人的关系说出去,不然就要揍死她。 她很是委屈,说她想每天都见到他,希望他快些跟自己结婚,这样就能天天在一起。 陈少爷粗声说了一句“不可能”,然后就逃了。 她不敢追去氮肥厂找他,悄悄去他家门口等着。谁知这两天他都没回去,人影也没瞧着。 今天下班后,她又去他家路口等他,直到傍晚仍是看不见人。 她暗自害怕,担心他可能被其他女人给勾了去。想都不想,她直接往老宅奔,害怕肖颖反悔跟他在一起,更担心他的心又回到了肖颖的身上。 林云宝没什么脑子,做事冲动没主意,肖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她将蒲扇搁下,冷笑:“现在看完了吧?该相信了吧?” 林云宝微窘,仍是不死心。 “那他……他这两三天有没有来找过你?” 肖颖摇头。 林云宝皱眉问:“到底有还是没有?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我不知道。”肖颖解释:“前天我去考试,昨天和今天我都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刚才我前脚到,你后脚就来了。” 林云宝见她没辩解什么,有一说一,一时倒拿她没办法。 “他如果来,你就得赶他走。不许你跟他说话,不许你让他进屋,更不许留他在这里吃饭喝酒,知道不?” 肖颖暗自嗤笑,问:“表姐,你管得真够宽的?你是不是总爱想太多呀?我不都说了吗?我这里不屑他来。” “你就装吧你!”林云宝没好气冷哼:“你别拿那个袁博当借口了!他那样的低贱乡下人,你会瞧得起?你是觉得陈少爷还不够好,想要找政府部门当官的,对吧?” 肖颖翻了翻白眼,道:“表姐,很晚了。你再不回家,家里的肉菜就会被表哥都吃了去。我这边只有稀饭萝卜干,你要留下来吃吗?” 跟这样的蠢人说话纯粹是浪费口舌,赶紧将她赶走,免得听得耳膜难受。 林云宝看了看天色,略有些焦急,吞了吞口水。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不许你再搭理陈少爷!他来了,你就让他去找我,知道不?” 肖颖不耐烦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林云宝听到她的承诺,脚步飞快离开了。 没了舅舅寄来的“伙食费”,老妈每天只安排晚餐一个荤菜。自家哥哥就只爱吃肉,从不会给其他人留点儿。 她如果再不回去,开饭可就赶不及了。 肖颖摇着蒲扇,慢悠悠走出来栓门——却发现袁博站在墙角暗处,嘴上掉着一条卷烟,眼神迷离,剑眉紧皱,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她惊喜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 袁博脸色淡淡,手尖弹了弹烟,“还没吸完,等会儿再进去。” 也许是不想抽了,他将剩下的一截扔下,鞋尖碾压一下。 他拍了拍裤兜,解释:“我是来告诉你,票我都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车。明天七点二十分左右,我骑自行车来接你。将车寄在车站门口,然后进去坐车。” “好。”肖颖点点头,招手:“快进来呀!我要关门了。” “不了。”袁博脸色清淡:“我还要去找胖子说一些事。” 语罢,他大跨步往巷口走去。 肖颖直觉他的态度怪怪的……似乎有些冷淡,心里微微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这一阵子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他是不是刚才听到林云宝胡说了什么从而误会了。 肖颖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的健硕冷淡背影,暗自焦心极了。 上辈子,他以为她喜欢陈冰,看不起他这个低贱的乡下小混混,故此冷着脸一步步退开远去离开她。 最终两人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回不了头。 倏地,肖颖迈开脚步狂奔,迅速追出来,“博哥哥!” 袁博脚步微顿,撇过麦色俊脸。 夕阳余晖下,少女长发如墨,随着奔跑的晃荡,如黑色瀑布般甩动。发丝如墨,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娇嫩,眉眼上的焦急也一览无余。 她停下,昂着脖子看着他,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水在晃动。 他剑眉微蹙,心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抹晶莹刺痛了,无端揪了揪,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片刻后,他哑着嗓音低问“怎么了?” 他眸中的那一抹心疼,不偏不倚落入了肖颖的眼睛里。 她心里微动,一把扑进他的怀里,脑袋瓜扎在他的胸口上。 “博哥哥……陪我多一会儿,好不好?” 袁博整个人都愣住了,僵在原地。 满怀的软香柔玉,温情脉脉如水,让他的心“噗通噗通!”猛然跳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喉咙口! 她——这是怎么了? 她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老宅暗处角落跑出来,迅速消失在隔壁墙角。 他眉头微挑,不自觉柔声问:“怕老鼠,是不是?” 她自小就胆子小,任何小动物都怕,就连墙上的小壁虎墙角的蟑螂都怕。 肖颖听不明白,抱住他精壮的腰。 “关老鼠什么事!是我——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我想你,心里总念着你。好不容易等到你过来,你却连话都说不到两句就要走……” 袁博再次僵在原地,听不到她后面究竟在说什么。 只知道心里似乎甜甜的,很开心,超开心的那种! 第35章 满心欢喜 夜深了,袁博回到老城区的出租屋。 地方狭小又逼仄,屋里闷热不已。 他进门后,打开两扇窗,又将后门推开。 附近都是历史悠久的老宅,地势阴湿,晚风吹进来后,很快带来了清爽的凉意。 尽管如此,他心头仍是热乎乎的。 今晚将老宅墙角的老鼠洞一一补上,还顺带清理了墙上的五六条壁虎,角落里的十几只蟑螂,忙得他满头大汗,上衣满是污渍。 “大哥!博哥!”姚胖子呼哧呼哧喘气,闯了进来,“原来你在啊!做什么不应我一声?” “啊?”正靠在后门门栏上的袁博撇过俊脸,问:“啥?你喊我?” 姚胖子疑惑嘀咕:“都喊了十几声了!你耳朵确定没事?突然聋了?” 袁博回了他一个“你找死”的酷酷表情。 姚胖子瞬间怂了,嘿嘿赔笑。 袁博嘴边不自觉染上笑意,解释:“早些时候有点儿事,蛮重要的,所以就没去找你。” “哦。”姚胖子倒没往心里头去,认真道:“你猜得没错。山头那家伙似乎真的招惹了麻烦,眼下躲起来了。我去找过他好几回,每回都不在。他媳妇说,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袁博剑眉挑起,问:“什么麻烦?你打听清楚了吗?” “没。”姚胖子耸耸肩:“咱们盘货车的钱不够,打听那么仔细做什么。山头那家伙平常跩得很,总一副鼻孔朝天的做派,俺压根不喜欢!” “去!”袁博沉声:“我又没让你跟他谈对象,管你特么地喜不喜欢!他的货车突然着急要出手,人却又躲起来。我怀疑是不是他的车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出了祸事的车,就算再便宜咱也不能盘下来。” “大哥,你不是说咱们的钱还不够吗?”姚胖子狐疑问:“不够还怎么盘?” 袁博淡声解释:“暂时是不够,但谁规定咱不能借钱呀?山头那辆车是去年刚买的,养护得也算够,没出过什么毛病——这样的车值得盘。如果没出什么祸事,咱们可以先借点儿钱盘下来。等赚钱了,再一一还上。” “哦哦。”姚胖子点点头。 “哦你个头!”袁博笑骂:“让你问清楚调查清楚,你个傻愣子直接跑人家的家里头去问!人家会跟你有一说一,什么都扯给你听?找相熟的人,清楚内情的人问!” “哎!好的!”姚胖子笑呵呵道:“我知道了。” 袁博俊脸微沉,道:“话一旦传开,很多人都会添油加醋说三道四。你去问多几个人,到时咱们再斟酌仔细。” “啥?啥啄?”姚胖子挠着脑门问:“俺听不懂。” 袁博睨他一眼,解释:“就是好好琢磨,猜测大概是个什么事。” 姚胖子哈哈笑了,道:“大哥,你也知道俺打小就从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俺又没法跟你一样,有空就抱着那本啥字典看个不停。拜托你跟俺说话的时候,用俺能听懂的词嘛!” 袁博懒得搭理他,自顾自走去后方,从古井里打了水,提了两大桶回来。 姚胖子忍不住问:“大哥,听说那古井的水一直都满满的,对吧?在老城区住久的人,都认得那口井。” “嗯。”袁博淡声:“打水的人不少,没见过水位低的时候。” 姚胖子往后门张望几眼,皱眉摇头:“这里水汽太重,不适合住。我听好些老人说,这一带低洼得很,随便一场暴雨就能淹水。大哥,要不换地方吧?” “不了。”袁博从屋檐下扯下干净的衣服,道:“之前的房子退租后,人家多半又租出去了。反正只是暂时的,房租也便宜,能顶一顶就顶着呗。” 姚胖子转了转小眼睛,嘀咕:“你跟嫂子都已经和好了,没必要继续躲这里了吧?” “去!”袁博嘴角一扯,邪魅低笑:“你懂什么叫‘和好”?我跟她又没吵过闹过,算哪门子的和好!” 姚胖子嘿嘿笑了,嘲笑道:“你还别不认!我一瞅就知道了!这几天你嘴角总带着一抹笑,不止我一人知道,大伙儿都知道。对对!就是这种笑!今晚上特别多!” “滚!”袁博笑骂:“胡说八道!” 硬汉子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甚至笑出一口大白牙。 姚胖子大笑:“瞧瞧!瞧瞧!就是这模样!老李他们都说,你肯定跟大嫂好上了,不用猜一个准!” 袁博没否认也没承认,捞起毛巾走去角落暗处,吹着轻快的口哨开始冲洗上身。 “我要出门两天。山头这事你去打听清楚,我回来找你问。” “哎!”姚胖子点点头,好奇问:“你要去哪儿?” “去省城。”袁博答。 姚胖子疑惑问:“去接货吗?你昨天咋没说啊?” “不是。”袁博笑答:“肖颖她去省城办事,我陪她过去。” 姚胖子笑得很是暧昧,低声:“大哥,你和嫂子都这么要好了,好日子不远了吧?” “还远着呢!”袁博撸掉脸上的水珠,道:“我和她还需要时间。” “不是吧?”姚胖子一脸震惊:“都订婚十几二十年,还需要时间?!要是人人都跟你们这样,那谁还娶得上媳妇,嫁得了汉子?” 袁博搓洗着健硕的胳膊,嗓音低沉:“我现在连一间破房子都没有,学人家娶什么媳妇?让人家跟我一块儿住破屋喝西北风?合适吗?” 如果他喜欢的是普通女孩子,也许会简单许多。 可她不一样。 所以他必须尽他所能,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生活和保障。 “这……”姚胖壮讪讪低声:“这些年你干活那么拼命,钱也是拼命省。如果不买车,买一间房子的钱早就够了。” 袁博解释:“买车是为了有更好的发展,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在车站扛货吧?现在还扛得动,那以后呢?咱们得为未来多做打算。” 姚胖子听罢,嘿嘿笑了,“大哥,我发现你变了。” 袁博好笑反问:“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变?” “最近变得好多!”姚胖子笑哈哈道:“自从你跟嫂子和好,一下子变得太多了!” “滚吧你!”袁博勺了一瓢井水,毫不客气往他甩过去。 姚胖子慌忙躲进屋里,猴子般逃窜离开,只留下“哈哈哈……”一窜笑声。 袁博抬眸看着天上的一弯新月,不自觉又想起藏在心头的那个俏人儿,嘴角的笑意溢不住。 星辰点点明亮,晚风清凉,夜色让人陶醉。 第36章 半夜堵人 深夜,城东独栋楼房外 晚风微微,吹得树影婆娑摆动,在橘黄色灯光下斑斑驳驳。 角落处,不时传出拍打手掌的声响。 “啪!” “啪!” 一个不满的男声响起:“妈蛋!这儿的蚊子咋那么多!咬死俺了!” “嘘!”一个低微女声:“哥,你就不能忍一忍吗?一会儿被里头的厂长和厂长夫人听到了,指不定误会咱们是贼。” “你个怂包!”林大宝气呼呼哼道:“我如果是你,巴不得他们能出来!你还没嫁给陈少爷,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以后怎么办?他说往东,你就绝不敢往西?啊?” 林云宝嘟嘴嘀咕:“他说了,如果说出去……就不给咱家分房。你不怕?啊?你不还等着房子娶媳妇吗?你敢说,那你去说啊!” 林大宝讪讪埋下脑袋,干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那就等分房以后再说出去,逼他娶你,不就成了?你现在扯我来这里做什么?喂蚊子啊?” 林云宝愁着脸,低声:“我得来看着他。他都两天不见人影了,我担心他去找其他女人。” “蠢!”林大宝低喝:“难怪妈整天要骂你没有脑子!你真的是没有脑子!男人去外头找女人寻开心,怎么可能会带回家?他家里父母还有奶奶,好几个老人呢!” “那……那我能上哪儿找?”林云宝委屈巴巴低声,嗓音带着哭腔。 她是一个很容易哭的女人,但凡有一点儿不如意或小委屈,眼泪就会乱飚一通。 林大宝翻了翻白眼,烦躁低声:“当然是去他找乐子的地方找啊!你来他家门口做什么?他开心完回来,无凭无据,你逮他又能啥子用?” 林云宝哽咽反问:“我哪知道哪里是他找乐子的地方?你带我去找啊!现在都很晚了,他都还没回来……肯定是去找女人了。” “你别哭!”林大宝不耐烦哄道:“哥带你去找!” 林云宝狐疑问:“哥,你咋知道的?你是不是也去过?” “这不废话吗?!”林大宝粗声:“我要是不认识,还怎么带你去啊?” “你——你太恶心了!回去我要告诉咱妈!” “你敢!你如果敢乱说,我就回家睡觉去!懒得理你!” “哥!” “哎!你瞧!”林大宝突然警惕起来,指着远处眯上眼睛,“那是不是陈少爷?” 林云宝顾不得其他,定睛看了看——真是陈冰! 只见陈冰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似乎在吵闹什么,而陈冰铁青着脸,神态激动,貌似非常生气。 林云宝见状要冲上前,被哥哥拦下了,低声:“别过去!” “哥……陈少爷回来了!”林云宝激动得双眼发亮:“他没去找其他女人,都是一些男的。” “闭嘴!”林大宝皱眉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瞧清楚些,那个腆着大肚皮的叫‘城西肥’,他可是咱惠城的赌霸,专门搞赌博的。” 林云宝吓得拉住他的手,颤声:“他们要干什么?陈少爷跟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好像在吵架……哥,咱们还是回家吧。” “现在出去就直接堵上了。”林大宝压低嗓音:“别动,咱们继续躲着,看看他们究竟要干啥子。” 只见陈冰烦躁骂了几声,大跨步往这边走来。 “陈少!等等!”城西肥追上来,脸色不怎么好,“我们兄弟在路口等你大半天了,你今天总得给一个准话吧?” 陈冰眼神躲闪几下,粗声:“要什么准话!明天我直接给你们钱!不就是一千多块吗?!这么点儿小钱就来烦我!告诉你们——这点儿钱我陈冰压根不放在眼里!” 城西肥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我知道陈少有钱,谁不知道陈厂长是家财万贯的大厂长啊!只是陈少,你这钱都欠了个把月了,我们是小本经营,禁不住你这么欠着拖着。” “明天!”陈冰没好气道:“以后别来我家找我,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 “哟!”城西肥眼神冷切下来,嗤笑:“陈少,老话说得好——欠债花钱,天经地义。你这么一欠就一个月多,我们兄弟不用吃饭啊?我倒想问问陈少,你究竟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陈冰就是一只纸老虎,虚张声势没用,被人一戳瞬间就焉了。 他暗自吞了吞口水,死要面子低声:“明天下午我让铁松拿钱还你们……我明天一早就去调钱。” “行!”城西肥笑了,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我相信陈少绝对付得起这笔钱。不过一千六百多而已,对你就是九牛一毛嘛!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就回去等着。陈少有空记得多来捧捧场,那边洋烟美女等着伺候你!” 语罢,他带着几个小弟转身大摇大摆离去。 陈冰瞪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烦躁啐了一口,随后大跨步走进自家的大门。 躲在角落的林大宝张望几下,猫着身子悄悄走出来。 “哥……”林云宝追了上前,怯声:“你做什么不等我?你等等我!我腿都软了……” 林大宝没好气挖她一眼,沉声:“没用的家伙!人家又不是逼你还钱,你怕个啥子?” “我能不怕吗?”林云宝缩了缩脖子,害怕颤声:“我看到他们后腰上都插着铁管……好像要打架似的。” 林大宝解释:“他们都是城西肥雇的小弟,平常帮着拉人去赌,谁如果还不上钱,他们就负责打人讨钱。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什么混事都敢干。” 林云宝怯怯问:“陈少爷怎么跟这样的人牵扯上?他欠了赌债?” “这不明摆着吗?”林大宝摇头啧啧两声:“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张口闭口就一千多块!我如果有个几百块,就不至于现在还捞不到一个媳妇。” “哥!”林云宝焦急低声:“陈少爷他去赌钱了,还输了那么多钱——我得回去告诉妈,让妈赶紧想想办法。” “男人大丈夫出去赌几回怎么了?”林大宝瞪了瞪她,道:“人家住那么大的房子,开那么漂亮的车,全惠城就他家最有钱,赌输几回又咋了?女人就是多事!” “可是……” “可是个啥?!别叽叽歪歪的!难怪人家不要你!就你这傻不拉几模样,还没结婚就要管男人,哪个男人会喜欢?!” “那……那我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别瞎嚷嚷。放心,交给哥就行!我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跟陈少爷多多接触了。” “真的?” “啰嗦!走走走!回家了!妈蛋!这地方的蚊子咋那么多,啃得我周身上下都痒!” 夜幕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悄悄溜出小树林。 第37章 热脸贴冷屁股 一清早,肖颖便起床做早饭。 袁博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鸡蛋煎饼和稀饭。 她抬眸笑喊:“博哥哥,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就一个小旅行袋。饭好了,快来吃吧!” “不急。”袁博道:“晾着。还有一点儿时间,我把几个窗户都绑一绑。” 语罢,他将带来的铁丝背上肩膀,掏出一只大钳子。 “几个窗户都太老旧,防御能力低下,随便来个小贼,用力掰了几下就能爬进来。也就你的心最大,任着不管!” 额?! 肖颖俏脸红了,嘀咕:“我——我是想着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不用怕。” 袁博轻笑,反问:“什么东西不值钱?这里头任何东西都是买的,哪一样不用花钱?你别看不起老宅里头的一些旧家具。我以前听肖叔叔说过,这些家具都是上等木材做成的,价值不菲。” “是吗?”肖颖狐疑挑眉,低声:“看着都好老旧,又都是灰尘,顶多是普通的红木吧。” 袁博嗤笑一声,道:“希望小贼们也跟你一样不识货!” 肖颖微窘,对他调皮皱了皱鼻子,转身回了厨房。 袁博低低笑了,眼里带着一抹宠溺,大跨步进了里屋。 刚进厨房的肖颖很快转身,趴在门栏上,看着他挺拔健硕的身影走进房里,忍不住甜甜开心笑了。 自昨晚后,他身上那抹“拒人千里”的淡漠感明显没了,笑容似乎也多了。 肖颖暗自开心,哼着轻快的小曲将厨房拾掇干净。 袁博干活一向利索,十几分钟后就将所有房间的窗户封好了。 “博哥哥,快来吃早饭!”肖颖喊:“别一会儿赶不及。” “哎!”他朗声应道。 老槐树下,院子里石桌旁,两人相对而坐,埋头吃着早饭。 早晨的凉风吹拂,很是清爽。 袁博解释:“一会儿出门前,将家里的电闸给拉下来。出门超过一两天的话,尽量小心些。昨晚电台广播说要有强对流的雷雨天气,谨慎些总不会错。” “哦哦!”肖颖压根没想到这一茬,道:“你去拉吧!我个头矮,还得搬椅子出去——忒麻烦。” “嗯。”袁博爽快点点头。 他大口啃着鸡蛋饼,倏地想起什么,往隔壁刘叔家瞥去一眼。 “前几天顾着忙,忘了去隔壁说一声。以前装电线的时候都是乱牵线,我和勇哥换线路的时候,发现隔壁家的一些线路前不久也刚换过,电线都蛮新的。不过有一些地方零线接得不怎么好,用着不安全。” “啊?”肖颖问:“那会有危险不?” “肯定有。”袁博麦色的俊脸往前倾斜,低声:“勇哥是专业人士,他解释说应该是对方想要偷点儿电,故作聪明接成那个样子。外行人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一样能用,还能省。内行人一瞧就知道有安全隐患,绝不敢那么弄。” 肖颖恍然点点头,快速将剩下的稀饭吞下。 “那我待会儿去隔壁说一声,然后咱们再出发。” 刘叔是一个很和蔼可亲的长辈,待人宽厚友善。刘婶虽然爱嚼舌根,观念古板,但对她这个老邻居还是很不错的。 用电不安全的后果可大可小,谨慎提醒一声,让人家有点儿心理准备也是好的。 “行。”袁博站起来收拾餐桌,“别一会儿忘了,你去说。我来收拾就好。” 肖颖好笑问:“你会刷碗吗?” 他动作一滞,转而笑出几个大白牙。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能烧火贴土豆饼。你觉得几个碗我能刷不?墙我都能刷!” 肖颖嘻嘻笑了,脚步轻快去了隔壁。 袁博动作迅速刷碗,冲洗两遍后,将盘子和碗筷都扣起来晾着,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 厨房很大,到处拾掇得干干净净,就连老式的大灶也擦得埕亮。 肖叔叔和婶子都是很爱干净的人,她也不例外,单单一尘不染的地板就能看出来。 片刻后,肖颖回来了。 “博哥哥,好了吗?已经七点十分了,咱们快出发吧。” 袁博走出来,将厨房的门掩上,问:“你的身份证带了吗?钱收好了?” “带了,收好了。”肖颖将小旅行袋背在肩上。 袁博眸光微闪,直觉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检查了门窗后,率先牵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咯吱!”隔壁的门也开了。 袁博冷峻的眼睛瞥过去,只见前几天傍晚差点儿跟他撞车的姑娘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发丝湿哒哒,眼镜滑落在鼻尖上,看着有些狼狈。 他淡淡颔首,极快收回视线。 刘小芳十分意外愣直瞪着他看了片刻,慌里慌张躲开视线,娇羞埋下脑袋,匆匆退了回去。 肖颖锁好门,将钥匙收起来,然后坐上袁博的自行车后座。 袁博大长腿一蹬,自行车徐徐往前,平稳离开了巷口。 刘小芳悄悄探头出来,却发现已经什么都瞧不见了。 她暗自有些失望,往隔壁紧锁的房门瞥了一眼,噘嘴甩上自家的大门。 刘婶扛着大扫帚从里屋走出来,好奇探头问:“阿芳,刚才谁来了?好像是小颖的声音——她有事啊?” 刘小芳拿着梳子慢悠悠梳头,语气冷淡:“她说咱家的电线接得不好,会有安全隐患。” “啥?”刘婶狐疑眨巴眼睛,“你同学不是说给咱们安排最好的吗?” 刘小芳梳着发尾,鼻尖轻哼:“人家是专门搞电线的,她懂个毛?管好自个家就行了,掺和咱家的事做什么?” 她最看不惯肖颖这样的“自以为是”的热情人士,各家自扫门前雪,管别人家的做什么?为了展现所谓的爱心和善良吗? 刘婶想了想,解释:“她隔壁的电线前几天刚换好,比咱们慢了好几个月。她也是找人帮忙搞的。” “嗯。”刘小芳淡淡用鼻音回应,漫不经心继续梳头。 刘婶将扫帚挂起来,笑道:“小颖长大了,比小时候更漂亮更可爱。” 刘小芳假装没听到。 刘婶悄悄瞄了瞄女儿,讨好笑了笑,“当然,还是我们家阿芳最端庄,最有学识。” 话语刚下,女儿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老人家眼里掠过一抹黯淡,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女儿打小性子就奇怪,不合群,没什么朋友,表面上看着似乎乖巧听话得很,其实自己非常有主意,认定的事情就绝不允许他人置喙,心高气傲得很。 “妈。”刘小芳嘴角扯了扯,淡声问:“我听我爸说,三哥要回家就业?” “对。”刘婶赶忙点点头,解释:“你爸让他回来的。你哥都二十六了,自己没谈什么对象,我和你爸琢磨着让他回惠城工作,找个好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 第38章 肮脏交易 刘小芳眉头微皱,脸上隐约带着不悦。 “我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分配实习了,到时肯定得住在家里。三哥如果回来娶媳妇,到时会很挤。” 他们家也是传统的老宅设计,只是他们的空间不大,是跟另外两户分享同一座老宅,中间有高墙隔离开,不像隔壁肖家那么宽,房间那么多。 小时候,肖颖曾软声软气说,“芳姐姐,你们家的院子太小了,我家很大很宽哦!去我家玩吧!” 她听完立刻打消去隔壁的念头,暗自生闷气,觉得自家只有肖家的三分之一地方,实在太丢脸。 刘婶为难眨巴眼睛,低声:“你三哥……不还有自个的房间吗?等他娶了媳妇,再让他出去租房子,暂时还是够住的。” 三个哥哥几乎没怎么读书,小女儿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暗地打从心里头瞧不起几个哥哥。 老大在城东的一家机械厂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非常辛苦劳累。幸好单位的待遇不错,前两年分了一套小房子给他,一家四口总算有了自己的窝。 大媳妇没什么文化,但老实勤快,对他们两个老人也不错,时不时带着两个孙子来看望。 老二在城南市场租了店面做小生意,卖一些日用品和孩子的零嘴,一家三口挤在那店里头住,暂时还算过得去。 二媳妇的娘家是做生意的,打小嘴巴就很厉害,性子也泼辣。结婚后提出要分家,被刘叔以“小叔和小姑子”都还没成家的理由拒绝了。 自那以后,老二家除了过年除夕团圆饭回来吃,其他时间几乎没怎么回来。老二出门拿货会经过这边,偶尔会塞一点儿钱或东西给父母亲,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随后悄悄离去。 老三自十几岁就南下打工,每年就回家一趟过个年。一转眼七八年过去了,老三已经二十六岁,父母亲暗自焦急他的婚事,多次打电报催他回家谈对象。 刘婶低声解释:“你三哥说了,中秋节左右他再回来。” 刘小芳扭过身,冷淡回了自己的房间。 “哎!”刘婶喊:“早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 刘小芳没应声,掀起门帘进了屋。 “这孩子!”刘婶无奈宠溺摇头:“一会儿妈给你端进去吃啊!” 家里几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老幺,自然会比较疼爱些。 最关键是女儿是知识分子,读书多,能给老刘家光耀门楣,说出去脸上贼有光! …… 城东,汽车总站 台上的广播员对着话筒喊:“去省城的同志,利索些!检票上车!检票上车!” 肖颖和袁博站了起来,随着人潮往前方涌。 袁博轻松拧着两个人的行李,高大的身板护着肖颖,避免其他人撞了她。 他人高马大,长臂一伸,将两个人的票递上。 服务员撕下半截,塞了回来。 袁博迅速带着肖颖过关卡,指着不远处一辆崭新大汽车解释:“那一辆就是!” 肖颖见那大汽车上写着一张“省城——惠城”的字眼,忙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司机坐在驾驶座位上,吆喝:“几号?不能乱坐,票上是几号,就坐几号。哎哎哎!都别乱坐,各自坐自己的位置!” 袁博沉声:“五六号。” “那儿!”司机扭过头答,见肖颖长得明艳动人,忍不住瞥多几眼。 袁博健硕身板一横,将他的视线尽数挡住,牵着肖颖坐在第三排。 肖颖坐里头,他坐外侧。 后方仍有好些人鱼贯上来,手里或拧或抱,打招呼喊人,找人帮忙,坐错位置吵吵,车厢里闹哄哄,熙熙攘攘。 袁博淡定坐着,眼神一如平时冷峻。 肖颖则一脸兴奋看着窗外,张望来去。 片刻后,车发动了,徐徐开出车站,车里先后安静下来。 袁博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低问:“你给隔壁刘家说了吧?” 肖颖微愣,眼里快速掠过一抹黯淡。 “说了,至于人家要不要听,会不会采取建议,我就管不着了。” 袁博浓密剑眉挑了挑,淡声:“要不然呢?你能帮他们弄好?提醒一声就够了。” “也对。”肖颖低低笑了,解释:“芳姐姐说他们家的电线是她的同学亲自来弄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的语气很冷淡,似乎在怪我不懂装懂,多管闲事。” 难怪她会不高兴,原来是一片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袁博眯住眼睛,道:“刘叔是一个蛮好的老人,咱得看在老人的份上。” “嗯!”肖颖点点头。 她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事情一过,也就没那么一回事了,很快抛诸脑后。 …… 城东,江边氮肥厂,财务处角落处。 “陈少爷,这——这可不行啊!”林建桥颤抖着手,哀求道:“上次你就来调过一次,数目好不容易才做上。你现在还要一下子弄一千多……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闭嘴。”陈冰冷冷瞪他,压低嗓音:“你给我小声点儿,传出去给第三个人知道,小心我撵你走!” 林建桥苦笑哀求:“你不能这么做,如果这数目圆不上,厂里查出来,我也是非走不可,指不定还会被抓去警察局。你这不是在撵我走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陈冰下巴扬起,骄傲道:“我爸是厂长,再过两年他退休,我就是厂长。数目先遮掩一下,等我坐上厂长的位置,立刻给你升职加薪。到时账目怎么签都由我说了算,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建桥吓破胆般摇头:“不行啊!这两年厂里的效益不怎么好,账目查得很严格。上一次你是年初要提钱,大半年才混了过去。现在都阳历七月份了,年底要全部入数,到时万一圆不上被查出来——那就惨了啊!” “惨你个头!”陈冰沉着脸,威胁道:“少给我废话,你如果不听我的,我明天就能让你惨,绝不会留你到年底。” 林建桥簌簌发抖,哽咽:“陈少爷……你就饶了我吧。” 陈冰嘴角一扯,冷笑低声:“厂里分房的事我是做得了主的。放心,明天我就将你的名字加在里头。老林,我对你这么好,你也该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这……”林建桥吞了吞口水,眼里露出贪婪的光芒。 陈冰悠哉拨弄手腕上的镀金手表,幽幽道:“厂里那么多的钱,除了一个月那几十块的工资外,一分都不是你的。现在你只需要动动笔,我就可以给你一套实实在在的两房两厅房子。” 林建桥愣住了,手中的笔微微颤抖。 第39章 父亲刺探恋情 下班铃声响了,身穿统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纷纷涌出工棚,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往工厂大门奔。 陈冰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爬坐起来,抖了抖上衣,正打算往门口走——腾地愣住了。 “……爸?你怎么来了?” 只见一个六十来岁的富态老者,整齐干净的中山装,满头银色发丝,沉着方形的脸庞,双手负后一步步走进来。 陈厂长嗔怪睨了儿子一眼,皱眉问:“你慌什么?嗯?” 陈冰眼睛躲闪几下,扯了一个笑容:“我哪有慌?我不正要出去,碰巧你就进来吗?您平常都在自个的办公室,突然出现在这儿,我一时觉得奇怪嘛!” 陈厂长名叫陈水柱,祖籍在西北地区,年轻时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来到惠城安家落户。 他是一家之主,在外在内都是他说了算。虽然疼爱陈冰,但他一直维持严父的形象,尽量在他有空闲的时间管教儿子。 这几个月他常常出差,厂里的事情兼顾不了,更没时间管一管儿子。 若不是老伴悄悄告诉他,他至今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有对象了。 陈水柱冷沉着脸,坐了下来。 “凡事都有例外,奇怪什么?我听你妈说,你最近总很晚才回家,是不是?” 陈冰眸光躲闪,却不敢不说实话:“……是。” 老厂长若有所思挖他一眼,淡声:“厂里这几年都没有晚班,你不会想告诉我说,你晚上都来厂里加班吧?” “……当然不是。”陈冰讪讪低声:“我出去找几个朋友,偶尔看几场电影,唠唠嗑什么的。我——我就出去几个晚上,不多!真的不多!” 老厂长似笑非笑道:“怎么?事到如今还想骗我?你妈都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陈冰的脸色白了白,吓得腾地缩了几步。 该死!是谁多嘴告诉老父亲的?!谁啊? 这事就铁松和林建桥两人知道——莫不是林建桥那个胆小鬼?! 天啊!怎么办?怎么办? 陈水柱狐疑盯着他看,蹙眉问:“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我不能知道?你今年都二十几了,就算结婚也不能算早,谈个对象有什么好害怕的?” 陈冰微愣,转而反应过来,“哦哦”扯了一个笑容。 “您——您是说这事啊?还没说成……不确定。” 妈呀!差点儿就被老爸吓死了! 他摸去额头的冷汗,窘迫低声:“那丫头性子有些要强,估计得缓多一阵子。” 这几天被林云宝烦得转不开身,只去过老宅找过肖颖两次,可每回那丫头都不在。 赌债催得紧,林家也追得紧,害得他压根没心情去搞对象。 “哦?”老厂长缓慢点头,问:“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陈冰“哎呦!”一声,道:“爸,你问你们多做什么!” 老厂长反问:“怎么?我不能问?我儿子有对象了。偌大的厂子几乎每一个员工都知道,连我家里的老伴也都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却连问都不能问?” “啥?我妈也知道了?”陈冰目瞪口呆,惊呼:“她是咋知道的?” 老厂长鼻尖轻哼:“厂里那么多人知道,你妈能不知道?她身边的长舌妇多得数不清,惠城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她不知道?” 陈冰合上嘴巴,无力反驳。 看来,林云宝来厂里找他的事,早已经传进了老母亲的耳朵里。难怪这几天吃早饭的时候,她总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陈水柱轻咳一声,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说实话,不然就休怪我不帮你。” “啥?”陈冰愣了半圈,总算反应过来,问:“爸,我妈她不同意啊?” 姜还是老的辣,陈水柱淡定微笑:“如果答案我不满意,我也不会同意。但如果我同意,你妈自然会点头。” 陈冰闻言嘿嘿笑了,激动道:“爸,她是惠城本地人!现在还在信息学院读书,明年夏季才毕业——现在还没工作。” “哦?”陈水柱缓慢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原来是学生,难过做派比较前卫大胆。我听你妈说,她来厂门口找你好几回了,对吧?” “不不不不!”陈冰连忙摇头:“那是她的表姐,不是她。她那表姐压根跟她没法比!她模样好,身段也好,读书成绩更好。我去她学校打听了,她已经连续两年拿了奖学金,是通讯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 “哦?”陈水柱终于露出笑容,甚是满意点点头:“读书人好。大多数读过书的人,都是明事理,懂道理的人。” 顿了顿,他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嫌弃低声:“你打小成绩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不是我坚持,你估计连小学都毕业不了。” “成绩不好,可我的眼光好啊!”陈冰得意嘿嘿笑道:“听说她的老爸以前是惠城很出名的大才子,写字作画一绝。对了,她姓肖。听说肖家以前是惠城的大家族,祖上出了好几个进士。到了她爸和她爷爷这两辈人,也都是读书人。她爷爷以前还留过洋,满腹的墨水和洋水。” 陈水柱听到甚是欢喜,认真想了想后,不住点头。 “这家人我听说过——在惠城蛮出名的。姓‘肖’……对对对!就是姓‘肖’的。那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家庭,难怪她读书成绩如此好!” 陈冰笑眯了眼睛,拍了拍胸脯。 “你儿子我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差!” 老厂长终于露出笑容,呵呵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快些将人带回家给我和你妈瞧瞧。你妈误会她表姐才是你的对象,觉得人长得不怎么样,暗自不满意。原来是误会了!” 额?! 陈冰想起肖颖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嘴角的笑容瞬间焉了。 “那个……爸,你以前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读书人难免会心高气傲些。那肖颖傲气得很,直到现在都还不怎么爱搭理我。” 老厂长睨着他看,丝毫不客气嘲讽:“你文化比人家低那么多,本事也差,难怪人家不将你看在眼里。肖家以前是惠城的典型清流官家,单单文化底蕴这一项,她当然有资本可以傲!如果换在以前,你连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陈冰:“……”??!! 老厂长嘲笑完,还是将“父亲”的重担扛了起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既然喜欢人家姑娘,就得拿出你的真心和诚意认认真真去追求人家。若是你的一片真心感动她,她自然会跟你好。” 第40章 换方法 陈冰双眼一亮,笑问:“爸,您不反对?” “我反对做什么?”老厂长轻笑:“一听就知道是好姑娘,配你绰绰有余。” 他跟妻子的观念向来不怎么一致。他是读书人出身,前半生满是劳苦波折,直到落户惠城后,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 妻子没什么见识,大字不识,只懂得每天东家长西家短跟一群长舌妇人瞎聒噪。 她的许多观念都不怎么正确,偏偏儿子跟她一模一样,脑袋空空,嘴巴却厉害得很,有理没理都不饶人,整天一副趾高气扬自我感觉超级良好的态度。 平日他忙得很,实在顾不上儿子。这些年见他丝毫没长进,内心也暗自焦急。 倘若能有一个贤内助帮儿子,加上他留给儿子的基础,足够让这个家继续辉煌下去。 这位肖家的姑娘显然是不二人选,出身清流书香门第,自己又是高级知识分子,这样的姑娘家绝对是上上之选。 陈冰嘿嘿笑了,道:“那你记得劝一劝我妈。我都告诉她了,我的媳妇得我自个挑,自个选。她做什么反对,又不是她娶媳妇!” 老厂长不满睨他一眼,反问:“你的媳妇难道不是她的儿媳妇?怎么就跟她无关了?几十年前,婚姻都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自个说话的份儿。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讲究谈对象谈恋爱,自个找喜欢的人。但媳妇是娶上门的,是得跟你父母亲接触相处的,总得我们提提建议吧?” “您不是没意见了吗?”陈冰嬉皮笑脸:“我就知道,您是最讲道理,最疼我的。” 老厂长沉下脸,提醒:“人家是好姑娘,别整那些虚的,更不许把你在厂里摆的官架子弄到人家面前去。读书人都不爱那一套!” “哦。”陈冰点点头,忍不住想起之前对肖颖的态度,暗自觉得不仅没什么效果,似乎还适得其反了,十分难得谦虚问:“爸,那我该怎么做?” 他追肖颖好几个月了,什么效果也没有,甚至还弄巧成拙把林云宝给睡了,至今那个烂摊子还没彻底解决。 女人嘛,玩玩当然可以。如果要娶做媳妇的,肯定得他自个满意喜欢,也得是配得上自个的。 他给林云宝一个金戒指,还给了她家一千多块,给她的补偿也足够多。 等单位的房分下去后,彻底赌上她一家子的大嘴巴,就甭用理他们了。 本来这件事压根不用花大钱,只是碍于肖淡梅的嘴巴实在厉害,又碍于他们跟肖颖是自家亲戚,所以他怕以后闹得太难看会被肖颖知道。 肖颖那女人傲气得很,倘若让她知道了,肯定更不会搭理自己。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女人,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老厂长听得老脸一红,低声:“男女追爱的事情,都是人性本能所致。这样……你得打听人家姑娘喜欢什么,投其所好。读书人嘛,多半是喜欢谦虚文雅之人。你把你平时的态度改一改,多关心人家,关怀人家,总是不会有错的。” “哦哦!”陈冰恍然点点头。 陈冰自小就狂妄任性,除了威严老父亲镇得住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所以老父亲的话,他多少都会敬畏接受。 听老父亲这么说,他暗自觉得有道理。 看来,他得把方法改一改了。 …… 夜幕降临,批发市场的店面一间间关上了。 袁博站在树荫下,靠着树干,无聊张望来去。 不远处,肖颖蹲在一间小店前,埋头认真挑选着。 店主打着哈欠,皱眉问:“姑娘,你咋还没挑完啊?我敢说,我这里的货是整个省城最漂亮的,你咋还不相信?都挑大半天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肖颖笑了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漂亮是蛮漂亮的,但最漂亮就不一定。你瞧,这个有点儿小瑕疵。你瞧,这个亮度不大够。你再瞧,这边几个的款式有点儿老,适合大姐大妈戴,年轻人肯定不喜欢。” 店主略有些焦急,催促:“姑娘你快些吧。我肚子饿了,等着关店呢!” “再等等。”肖颖解释:“我再挑多两对耳环。” 现在的年轻人即便再新潮,也不敢衣着暴露,脖子稍微露一点儿,就会被身边的大妈大婶偷偷挤兑。脖子被衣领遮住,带项链的人不多。 相反,年轻人要么是短发,要么是梳辫子,耳朵大多数都是露出来的。 女孩子爱漂亮,很多小女孩几岁开始就穿耳洞,戴上漂亮的耳环。 金耳环贵,没个一两百块买不来一小对,所以小姑娘们都喜欢买镀金或银耳环戴。 银耳环不够出色,也没什么点缀,所以镀金加一些小装饰的耳环最受欢迎。一来便宜些,不用担心更换的时候会心疼舍不得,二来镀金耳环金闪闪的,衬得小脸蛋会更美。 所以,肖颖进的货里头几乎都是好看的耳环,还有几条小手链。 店主无聊拍蚊子,又催促:“小姑娘,快些吧!” 肖颖终于挑好了,跟对方讲起价来。 店主着急关店,同意一对便宜五分钱。 肖颖转了转眼睛,将总价格算好后,又砍了一块钱,希望能凑个整数。 店主不怎么肯,好笑道:“小姑娘,你咋那么会讲价啊?这边少一点儿,那边少一点儿,总价还要再少。如果每个顾客都跟你一样,我这店也不用开了,压根没钱赚啊!” 肖颖好言好语哄道:“咱是第一次做买卖,就当是交朋友。如果这批货卖得顺利,我下次给你进多几倍的量。咱做生意讲究的是薄利多销,数量多了,利润自然也就高了。” “可你砍得也太低了!”店主摇头道:“批发市场每天人来人往,哪有什么固定顾客。你说得轻巧,谁知你下次还来不来光顾!” 肖颖丝毫没恼,笑道:“我在这里逛了好几个小时,发现十几家店就你这儿的货最时尚新颖漂亮。我下回肯定来!” “嘿嘿!”店主笑了,自豪道:“眼光还是很不赖的。我这些货一些是省城加工的,另一些是我妹夫去帝都顺路给我带的。那可都是最高档最漂亮的!” 肖颖趁热打铁,低声:“便宜一点点,算个整数。第一回买卖嘛,总得留个好印象,下次好接着上门。” “好吧好吧!”店主略带着一丝无奈,摇头苦笑:“我最受不住女人说好话,尤其是漂亮女人。” 肖颖嘻嘻笑了,利索掏出钱付款。 片刻后,她提着颇有重量的布袋转身,奔向树下的袁博。 袁博瞧见她迈步,很快迎了过来。 第41章 省城行 他淡声问:“都好了吗?” “好了。”肖颖拍了拍袋子,低声解释:“批发市场就这些最漂亮,可惜数量不多。” 袁博领着她走出了批发市场,道:“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儿东西。” 肖颖点点头,指着城南的方向,“听说那边有很多便宜又干净的小旅馆。我明天要去那边找工厂拿货,咱们干脆去城南吧。” 袁博来过省城几回,对附近环境算挺熟悉的。 他好奇问:“谁告诉你的?” 肖颖眸光微转,答:“我班里有住省城的同学。他们是省城本地人,熟悉得很。” 袁博没怀疑,解释:“省城的公车七点半才停开。我们还有一点儿时间,先走去公车站吧。” 两人在省城没代步工具,坐私人四轮车太贵,坐三轮自行车又太慢,只能靠最便宜速度也偏快的公车。 “好。”肖颖跟在他身侧。 袁博脚步一顿,大手伸出扯过她肩上的布袋,背在自己的肩上,动作自然娴熟,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肖颖微愣,转而笑道:“这个不重,我来拿就行。你还要背行李,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袁博淡定道:“多几倍我也背得动。公车上人多,我来背就行,你自个站稳就好。” 省城不愧是北方的大都市,上下班时间人潮汹涌,满街都是自行车,铃声不绝于耳。 袁博看了看车站牌,很快选中了“五路公车”。 “第五路线都是跑城南那边,就坐它吧。” 肖颖点点头。 袁博见简陋的公车站都是人,将她拉去自己的身后。 身旁一位老大爷眯着眼睛,埋着脑袋瞧了瞧车站牌,对袁博讨好笑了笑。 “小伙子,你识字吧?麻烦你帮我看一看‘曦阳里’在哪条线上。人老了,不中用了,天一黑眼睛愈发模糊。” 袁博瞥了一眼,很快看出来了,“也是第五路。” “谢谢!谢谢!”老大爷拄着拐杖,不住道谢。 先后来了两趟车,上去了不少人,只剩零星几人等着五路汽车。 又等了十来分钟,汽车终于徐徐开了过来。 “五路车来了!” “终于来了!等得腿都酸了!” 袁博人高马大,脖子一昂看了看汽车里,对身后的肖颖道:“没什么人,空位多。” 两人不焦急上车,走在老大爷的身后。 老大爷拄着拐杖,走不快,双腿微微打颤。 肖颖一向善良,连忙伸手搀扶住他,“大爷,我扶您一把。” “哦?谢谢!谢谢!”老大爷苦笑解释:“生病腿就没劲儿,憋不住抖啊抖。” 前方的人已经上了车。 肖颖提醒:“您小心,快迈步。” 老大爷一条腿迈上去——倏地,一个粗汉从另一侧奔跑过来,粗鲁将大爷推开,迅速挤了上车。 老人家本来连站都站不稳,被那人这么狠狠一推,整个人歪倒下去! “大爷!”肖颖吓坏了,赶忙搀扶住老人。 无奈她力气太小,根本撑不住老人家的重量,连带着往下方摔。 幸好袁博反应极快,麻利扔掉手上的行李袋,长长的胳膊伸出,一左一右搂住了肖颖和老大爷。 肖颖后怕连连,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随后帮忙搀扶老大爷。 老大爷很是生气,骂骂咧咧:“刚才那混账!哪有你这么上车的?” 粗汉已经找了地方坐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袁博淡定将行李递给肖颖,蹲下背起老大爷,小心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让他坐下。 老大爷感激不尽,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有雷锋精神,好样的!” 袁博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转身拉肖颖上车,大手接过所有行李。 这时,公车徐徐开动。 肖颖一时不慎,随着惯性往前倾——袁博大手扶住她的纤腰,顺势将她推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她俏脸微红,低声说了“谢谢”。 公车小,能坐的位置不多,剩下的唯一位置给了肖颖。 袁博丝毫不在意,靠在她的座椅旁,健硕身板稳稳当当站着。 一会儿后,售票员走了过来,吆喝:“走城南!走城南!一人三毛!一人三毛!” 老大爷掏出一个黑色钱包,颤巍巍掏出一块钱,随后指着袁博和肖颖。 “我给他们小两口付了,加上我自个的,找我一毛。” 袁博赶忙摇头:“大爷,用不着,我们自己付就成。” “哈哈!”老大爷笑道:“就当是我感谢你们小两口的。刚才如果没你们小夫妻,我估计又得去医院了。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也算有缘,不然也坐不到同一辆车来。” 肖颖见老大爷误会了,脸颊红扑扑的,假装没听到。 袁博微微尴尬,却没解释什么,低声:“那谢谢您了。” 售票员递给老大爷一毛,懒洋洋晃去车后方。 很快地,夜幕降临了,车里愈发暗沉,看得不怎么真切。 售票员吆喝:“大伙儿听着!都把自个的行李皮包钱包藏好,别让贼给惦记了去!咱车里是一概不负责哎!” 有人咕哝一声:“这车是收钱的,咋能不负责?” 另一个角落有人附和:“就是!收钱倒是积极……” 售票员大声:“嘀咕什么呀?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只负责收几毛钱,车绕着路线跑,哪管得了那么多!” 肖颖常常坐公车,习惯工作人员的嚣张态度,倒也没往心里头去。 她的钱一向藏得密密实实,上下车小心,也不贪图什么小便宜在车上买卖东西掏钱,所以从没在车上丢过钱。 袁博常在车站搬货,人来人往,再乱再混的场面都见过,很淡定倚靠在座椅上,护着肖颖在里头,什么话也没说。 十几分钟后,有人开始下车。 早些时候那个粗汉顺着人潮下车,很快却又折回来,解释:“我还没到点,刚才看错了。” 售货员没去理他。 一会儿后,又有人下车。 那粗汉又凑在别人的身后,打算跟着下车,倏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了,“噗通!”摔了下去。 他气急败坏爬起来,却发现车门已经关上,对方已经下了车。 “谁?!刚才谁绊我的?”他气呼呼瞪来瞪去,转而看向袁博的大长腿,“是你?!对不对?!” 袁博腰板挺起,沉声:“你说是就是啊?有什么证据吗?别诬赖人!” 老大爷刚才被那粗汉推倒,心里仍有气,刚才见他鬼鬼祟祟尾随下车的人,直觉他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立刻笃了笃拐杖。 “黑麻麻的,自个没站好摔倒怪别人!别以为啥地方都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粗汉心里有气,确实想要撒野——无奈他见袁博高大威猛,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只好悻悻坐回自己的位置。 第42章 帮老者 公车继续往前走,车里只剩寥寥数人。 售票员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脑袋瓜点啊点。 天色愈发暗沉,车里没开灯,黑乎乎一片。 幸好偶尔行走有路灯的道路,灯光照了进来,快速掠过一抹光亮。 肖颖有些累,倚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老大爷眯眼往窗外张望,喊:“停车!我快到了!” 这年代的公车都是招手即上,随时随地能停下,如果到站点没人要下车,也没人上车,就会直接开过去不停车。 袁博一听,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已经错过了站点。 他赶忙推了推肖颖,温声:“下车了。” 肖颖恍然清醒,慌忙站起来。 公车在路旁徐徐停下,发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老大爷颤巍巍站了起来。 这时,袁博发现后方的粗汉也随着站起来。 袁博高大身板一挡,将行李塞了一袋给肖颖,“你先下车,我去背老大爷。” 肖颖点点头。 袁博往侧后方瞄了一眼,给她打打眼色。 肖颖瞧见粗汉也站起来,立刻意会过来,将自己的行李抱好。 袁博接过老大爷的拐杖,递给肖颖,再次背起老人家。 老大爷很是不好意思,不住道谢,跟袁博聊起天。 肖颖拿着拐杖,率先快步下了车,然后等在车门口。 袁博脚步大,稳稳当当背着老人家走下来。 粗汉有些急,匆匆追了下来,手鬼鬼祟祟往老大爷的裤兜凑去——肖颖气急了,抡起拐杖敲了下去! “哎哟!”粗汉嚎叫一声,恶狠狠瞪向肖颖,作势要来抢她的行李。 肖颖早有心里准备,很快退开好几步,同时勇敢大喊:“这人是小偷!这人是小偷!他要偷大爷的钱包!” 做贼的人永远心虚。粗汉被她这么一喊,胆怯张望来去,哪里敢再动手抢行李,作势要钻回车里。 售票员“啪!”地一声将门关上,骂骂咧咧:“你这混蛋天天往咱们这车钻!你敢再上来,下回直接撵你上警局!刚才说的就是你!” 公车迅速往前开,只剩一阵后尾臭气。 粗汉不敢久待,一溜烟逃开了。 袁博将老大爷放下。 肖颖赶忙将拐杖递给老人家,解释:“那贼刚才趁着人家下车的时候,偷了对方后裤兜里的东西。博哥哥发现后,第二次伸脚绊倒他,让他偷不着。早些时候您老人家掏钱包付钱,放回裤兜的时候被那贼给瞧见了,所以他等着你下车的时候下手呢!” 老大爷气呼呼:“这该死的小贼!上车时我就该用拐杖抽他!” 肖颖笑了,道:“刚才我用您的拐杖抽他了!” 老大爷仍有些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叹气道:“公车乱得很,小偷忒多。我平时总听街坊邻居这么说,倒没往心里头去,因为自己少坐车。今天在医院耽搁得有些晚,找不到车坐,只好坐公车。素日里没怎么坐车,所以没什么防贼意识。” 袁博接过肖颖手中的行李袋,甩上肩膀。 “大爷,您离家不远了吧?需要送您回去不?我们得去找地方歇脚,先走一步了。” 肖颖挥挥手:“大爷,再见!” “等等!等等!”老大爷喊住他们,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嗯。”袁博点点头:“惠城。” 老大爷又问:“天黑了,要找地方歇脚?” “对。”肖颖答:“我们晚上住一宿,明天一早就退房。” 老大爷笑呵呵道:“去我那边歇吧。” “用不着,不好打扰。”袁博淡声婉拒:“城南的小旅馆很多,我们在附近找一家住下就行。” 老大爷不停招手,甚至拉住了袁博的胳膊。 “等等!我那儿就是旅馆——就在前面的路口,近得很!喏!你们看,就是前头亮着黄灯的‘家乐多宾馆’。” 肖颖和袁博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忐忑不已。 前方的楼层足足有七八层高,地方又大又漂亮,住这样的地方价格肯定不低。 出门在外,两人都是尽量能省即省,实在不敢住那么高档的地方。 肖颖微窘,问道:“大爷,想不到您家是开宾馆的?” “对啊!”老大爷介绍道:“这楼是我儿子寄钱来建的。他一家子都在南洋,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也都在那边,留我一个糟老头儿在家里。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楼房,空荡荡得可怕。后来,我见附近都弄起了小旅馆,干脆把楼房改造成小宾馆,雇几个员工来帮忙打理。” 老大爷拄着拐杖往前,问:“你们是来省城干啥的?” 肖颖笑答:“我们是来省城找生意门路的。” “哦哦!”老大爷不住点头,道:“打工就赚点儿小钱。俗话说得好,工字不出头嘛!做生意好啊!” 他发现肖颖和袁博都没挪步,疑惑扭过头来:“怎么不走啊?” 肖颖讪讪低声:“大爷,我们找其他地方将就一晚就行,就不去打扰您了。” 老大爷有些反应不过来,解释:“我那儿环境不错,附近其他旅馆没得比,好着呢!” 袁博不自在轻咳,淡声:“我们囊中羞涩,不好住太好的,也不住上。” “对。”肖颖嘻嘻笑道:“还没赚到钱呢!不敢多花钱。” 老大爷微愣,转而哈哈笑了。 “你们帮了我,还帮我护住了钱包。我谢你们都来不及,不会收你们的钱的。” 肖颖和袁博听罢,不约而同摇头。 “不了,如果您不收钱,那我们更不好去住。我们帮你是出于一片善意,并不是图您老人家报答什么。你早些时候帮我们还了公车钱,就已经够好了。” “大爷,您回吧。”袁博带着肖颖往相反的方向走。 老大爷急了,拄着拐杖追上来。 “小伙子!小姑娘!你们等等!我——我收你们钱,算便宜点儿。我反正是自家地方,赚一点儿电费水费不亏本就行。你们别误会,更别觉得不好意思。” 肖颖和袁博怕老人家太快摔倒,只好停下脚步。 老大爷微笑解释:“别人家的地方大多数是租的,我这儿是自家地方,不用租金,所以住宿费向来便宜。我都八十几了。说句难听的,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就是收点儿本钱,雇几个员工跟我唠唠嗑,别让我太寂寞。你们反正也要寄宿,不如住我那边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肖颖悄悄给袁博眨巴眼睛。 他了解她的意思,轻轻点头答应。 于是,两人搀扶老大爷往“家乐多宾馆”走去。 第43章 低调荣伯 宾馆又宽又大,设计偏西洋风格,装潢高档漂亮。 老大爷解释:“开了两三年了,价格公道,地方也算宽,现在住的都是回头客。” 肖颖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 爸爸给的几百块路费加上她之前攒的伙食费,加起来还不到七百块,拿货都不够,哪里够他们挥霍住好旅馆。 省城地方大,人潮多,生活水平也比惠城高许多,尤其是住宿方面,一晚没个十块根本住不来。 大爷这么说,显然价格会比别处公道许多。 刚到大门口,一位大妈冲出来,焦急问:“荣伯,您去哪儿了?可把我们等坏了!刚才老薛还在说,如果您再不回来,我们得去前头警局报案去。” 老大爷——荣伯呵呵笑了,解释:“跟老邻居下棋下了一半,觉得脑袋有些晕,于是就坐车去医院。在医院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拿了药出门,却找不到车坐,只好去公车站找公车。” 大妈“哎哟喂!”皱眉:“您一把老骨头,咋还能跟人家挤公车!” “这老骨头差点儿就被摔散了。”荣伯笑呵呵介绍肖颖和袁博,道:“幸好遇到这善良的小两口子,背我上下车,还帮我赶走小贼,不然我的钱包就给偷了。” 大妈赶忙道谢,帮忙搀扶老人家进大厅。 荣伯介绍道:“她是小陆,附近的人都喊她‘陆婶’,是咱这宾馆的主要负责人。” 肖颖微笑打招呼。 陆婶借着大厅的明亮灯光打量他们,忍不住夸奖道:“哪里来的一对璧人?长得也太好了吧!瞧这小媳妇,简直就跟仙女一样美!这小伙子也俊,又高又壮!你们真般配!” 肖颖俏脸红了,刚才默认两人是小两口,此时此刻也不好反口,羞答答偷瞄身旁的袁博。 袁博比她镇定多了,对陆婶淡淡颔首,“请问还有房间吗?我们要留宿。” 荣伯忙招呼道:“小陆,你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朝南的双人房,要顶好的。” 陆婶显然对业务很精通,立马道:“还有两间,都在五楼。咱这几天生意蛮不错的,其他楼层双人房都住满了,就只剩五楼还有一间,另一间是中午刚退的。” 荣伯点点头,吩咐:“挑那间好的给他们,别着急去登记。我问你——后面厨房还有人吧? “有!”陆婶解释:“您没回来,我哪里敢让师傅走。他在烧水,等你回来给你下牛肉面吃。” 荣伯吩咐:“让他快些捣鼓三大碗面给我们吃。” “不……”肖颖不好意思笑道:“大爷,您自己吃就好。我们先把行李带上去,一会儿出去找吃的就行。” 荣伯摇头,佯装生气的模样。 “外头的哪有我这里头的员工做得好吃!两碗面而已,我还是请得起的。刚才如果没你们,我那钱包就没了,里头好几十块呢!几十块能请你们吃几十碗面。” 陆婶哈哈笑道:“荣伯他一向大方,你们就甭跟他客气了。那边有木沙发,你们去坐下歇歇脚。我去后厨喊一声,很快就能吃上。” 荣伯拄着拐杖,带着他们去了偏厅。 袁博张望来去,好奇问:“大爷,您这大楼有多宽?楼上房间多不?” 荣伯微笑解释:“这块地方是我年轻时候买下的,前面是十间铺面,后面七丈多长。这是自家地方,不贪图大财,关键是能住得舒坦。一层就十个房间,每一间都非常宽,都有阳台。” “哇!”肖颖双眼发亮道:“大爷,想不到您还是一个资产雄厚的大富豪!” 省城经济早已腾飞,现在正是高楼大厦大量涌现的时候。能在这么好的地段拥有这么好的房产,足见资产的雄厚! 老人家衣着朴素,身上除了手上一只老表外,别无其他值钱的东西,脚上的鞋子旧得很,裤子下方甚至还有一个补丁。 不曾料想他竟拥有这么高大漂亮的一栋楼房! 荣伯呵呵笑了,谦虚低声:“一些砖啊,水泥石头而已,谈不上什么资产。我老伴去世后,儿子投了一大笔钱建成这楼房,希望我能住得舒心些。他在南洋是搞塑料的,生意做得还算行。” 肖颖暗自赞老人家谦虚又低调,跟健谈的老人家又聊多一会儿。 袁博不是话多的人,安静在一旁听着。 一会儿后,陆婶端了三大碗面上来。 荣伯招呼他们趁热吃,解释:“后厨房每天有师傅固定烧水,热水免费供应。我们一般不提供餐食,除了相熟的人和员工。你们这两天尽管住下,想吃什么就跟陆婶说,她会立刻给你们安排。” “不好太麻烦。”肖颖笑道:“明天一早我们还有事要去忙,住一晚就走。”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话。 荣伯关切问:“你们在惠城做什么生意?” 肖颖尴尬笑了笑,解释:“我还是学生,趁着暑假出来找点儿货批发去惠城卖,赚点儿学费和生活费。初次入行,没什么经验,说出来贻笑大方。” 袁博起初不同意,但见她这么坚持,不仅没嘲笑嘲讽她,还陪着她一起过来。 上车下车,换车转地方,他毫无怨言,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这一点,已经让她颇感动。 第一趟做生意,不管成不成功,她都已经觉得收获满满。 “原来小肖还是学生!”荣伯忍不住问:“那你批发啥?省城这两年工厂非常多,要啥有啥。不过你得挑对货,利润才会可能高。” “我……我是拿一点儿女生的饰品。”肖颖解释:“主要是镀金的耳环或项链。” 荣伯一听,转而笑开了。 “这个利润还是蛮大的,不过得去工厂拿货,这样会减少中间差价,不用再被赚多一回。” 肖颖苦笑:“我们去过工厂问过了,人家必须得一大批的货,不能拿少量的。我是小本买卖,没那么多的本钱。” 荣伯点点头:“没事,年轻人有创业赚钱的想法非常好,趁着年轻好好学。我女儿以前在单位上班,退休后没事干,干脆去了儿子的电镀厂帮忙。我那外孙就是搞电镀的,废水有些多,不好在市区办厂,去了城郊办。女儿和外孙白天要忙,多半都是晚上来看我。” 肖颖挑面的动作微滞,好奇问:“电镀厂?也是镀金的吗?” “不止。”荣伯解释:“有些是镀银的,还有其他颜色,不过金银是最多的。” 肖颖倏地想起什么,忍不住问:“大爷,电镀厂应该会有一些饰品废品吧?” “肯定有。”荣伯狐疑问:“不过废品都当废品卖,不值钱。怎么?小肖你有兴趣买废品?” 第44章 入住 肖颖忙不迭点点头,笑问:“我能不能先看看?” 荣伯“哦”了一声,道:“废品忒多,什么都有。你如果想看的话——带也带不过来,得去电镀厂那边看。” 一旁的袁博微微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一会儿要最漂亮最好看的货,一会儿又要废品?她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张口,却很快闭上嘴。 现在人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肖颖连忙趁热打铁:“大爷,那您把地址给我们吧。明天一早我找过去。” “不急。”荣伯咽下面条,解释:“天气热,我女儿和外孙晚上常开车来城里逛,买一些夜市的河鲜去吃。他们几乎每晚都会过来。你们吃饱就去上去歇脚,如果他们来了,我让陆婶去找你们下来。你喜欢啥,想要买啥,到时跟他们商量。” “哎!”肖颖笑道:“那就拜托您了。” 荣伯呵呵笑了,摇头:“我可帮不上什么。人老了,连走个路都得其他人搀。” 袁博吃得快,很快将面吃完了。 肖颖食量小,还剩下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 荣伯忍不住问:“小伙子,你个头高大,这碗面估计不够吃。我让后厨再给你弄多一碗吧。” “我饱了,不用了。”袁博很自然端起肖颖面前的大碗,呼哧几下将她剩下的面全吃完。 肖颖的俏脸微微红了。 荣伯呵呵笑道:“不浪费,是好习惯。” 这时,陆婶快步从楼梯口下来,热情道:“二位,大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 袁博和肖颖随她上楼。 楼梯很宽,台阶多,走到三楼的时候,必须转向走过一条走廊,才继续上楼。 每一处都灯光明亮,各个角落打扫得非常干净,看着很舒心。 又上了两楼,总算到了五楼。 陆婶微微喘息,解释:“刚才已经让人给你们换上全新的被褥。这天气热得很,都是薄被。房间的中间就一条吊扇,一开就很凉快。” 房间非常宽,门口有一个单独洗手间,两张小床,铺着干净的床单,外侧还有一个大阳台。 陆婶拧开了电扇,笑呵呵介绍:“一共有三档,这是最大的。晚些时候你们要是睡下觉得风太大,就自个来关小。阳台那边有衣架,洗了衣服可以出去挂。现在天气热,晚上晾挂上,明早铁定都干了。” “好的,谢谢。”肖颖看着崭新明亮的大房间,忍不住问:“陆婶,这样的房间……大概一夜要多少钱?” 陆婶连忙答:“这边收费不贵的。如果只一个晚上,顶多八块钱。这附近就我们这里最便宜。你们还是荣伯的客人,他更不会收贵。” 陆婶压低嗓音笑道:“他老人家儿女都很有钱,自己还有退休工资,钱花都花不完。这宾馆打开门就图个热闹,图老人家自个高兴。” 她匆匆出去,提了一个热水壶进来、 “这里头有热水,桌上有杯子。喝完就将热水壶搁门口,我们很快就会换上。” 肖颖微笑道谢。 陆婶还得去忙,说有事就喊一声,随后匆匆离开了。 肖颖关上门,快步走到风扇下吹凉风。 “有风扇——真好!” 风扇已经出现好些年,可惜价格偏高昂,很多人家都还用不起。济城在南方,天气非常炎热,家里前些年买了一条座扇。 老宅那边还没法装风扇,等她赚了钱,以后一定好好修缮老宅的整体环境。 袁博瞥了她一眼,低笑:“没风扇的时候,你还不是照样能过?” “那不一样。”肖颖哈哈笑道:“没的时候,只能熬着凑活着。现在逮着机会,能吹一时是一时。” 袁博动作快速将行李袋搁好,取出一套衣服,“我先去洗澡。”随后关上洗手间的木门。 肖颖打了一个哈欠,倒在小床上,懒洋洋吹着风扇。 今天坐车赶车又跑了不少路,实在累得很。 她累吁吁翻了一个身,脑海里算着身上剩下的钱。 在批发市场转了大半天,总算找到一些很不错的耳环和项链。 幸好砍价砍得够狠,根据之前应下的价格,应该能小赚一笔。 只是身边的本钱太少,没法多拿货。 刚才听荣伯说电镀厂有不少废品,她突然灵机一动,觉得卖好货自然人人喜欢。不过大多数的年轻人囊中羞涩,都爱贪小便宜。不如拿一些便宜的次品回去,看看有没有人喜欢。 只是废品会有多废,她心里没个底,得明天亲眼看看才行。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睡意深深,迷糊闭眼睡着了。 倏地,耳旁响起呼唤声! “肖颖!肖颖!”袁博推了推她的肩膀,低声:“醒醒,先去洗澡换衣服。晚些你不是还有事吗?” 肖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艰难爬了起身,眼皮却在不停打架。 袁博起身,将风扇开到最低档。 随后,他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肖颖接过道谢,迷糊抿了一口。 喝下水后,精神了一些。 袁博一身清爽,金黄色发丝湿漉漉,上衣领口没扣紧,精致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他撸了撸发丝,催促:“你愣着做什么?快去!洗手间没热水,我一年到头都洗冷水澡习惯了,你可不一样。不早些洗,晚些水温低,洗完指不定会感冒。” 肖颖“哦哦”应声,赶忙去翻行李袋张罗衣服。 袁博似乎是为了避嫌,转身去了阳台。 肖颖抱起衣服,进了洗手间。 里面水汽仍在,有些凉。 洗手间很干净,角落有一级小台阶,上方搁着一块香皂和一块肥皂。 袁博的脏衣服搁在台阶上,堆卷成一团。 肖颖取过铁桶,打开水龙头。 天气热,水清清凉凉,洗着很舒服。 她洗了头,洗了澡,想着反正有肥皂,干脆将两人的衣服一并都洗了。 倏地,木门外响起叩门声。 袁博在外头喊:“你不会在里头睡着了吧?都快一个小时了!” 肖颖发笑,打开门解释:“在这儿怎么睡!衣服都快洗好了。” 她只穿着短衣短裤,露出雪白的胳膊和娇嫩的小腿小脚丫。黑黝黝的发丝湿哒哒,贴在雪白的肌肤上,更衬得她肤色如雪,美不胜收。 袁博微愣,眼睛不自觉黏在她身上片刻,很快尴尬撇开视线。 “我……我的衣服自己洗就成。” 肖颖嘟了嘟嘴,笑道:“干嘛那么见外,我顺手洗起来就成。瞧!都快好了!” 袁博看着自己的衣服跟她的混成一团,不知不觉红了耳根,赶忙快步走去阳台。 晚风清凉,总算将他脸上的燥热吹散一些。 肖颖洗完衣服,提在铁桶里走出来,刚刚抬眸便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袁博爬在窗户上,伸长铁臂正在拆窗帘。 “你——你在干什么啊?”她惊问。 第45章 调侃他 袁博自顾自忙着,答:“拆窗帘。” 额?! 肖颖被他逗笑了,道:“我知道你在拆窗帘。问题是——你拆窗帘干什么?这可不是咱们自己家的地方,是宾馆的。如果弄坏了,明天人家可要找咱们赔偿的。” 袁博没停手,将整张窗帘都扯下来,轻飘飘一跃,跳了下来。 肖颖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但相信他不是胡来乱来的人,转身去阳台晾衣服。 阳台上拉了三根长长的铁丝,下方有一个叉子,还有十几个铁衣架。 她很快将两人的衣服晾好,挂在铁丝上。 五楼偏高,凉风习习,阳台的风很大,吹着身上很是凉快。 肖颖刚洗完澡,穿得也清凉,加上身上带着洗衣服的水珠,被风吹多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袁博在房间里喊:“还不快进来!喝点儿热水!” 肖颖赶忙进了屋,发现他不知去哪儿找了一条细微的铁丝,拉在他们的小床中间,正在将窗帘往铁丝上扣。 看着隔开小床的那张窗帘,肖颖憋不住低低笑了。 袁博听到她的笑声,不自在轻咳。 “在外说咱们是小两口,那是为了进出安全,也免得让人家闲话。本来我是想让你一人睡小旅馆,我在外头随便找一张凳子解决。这里有两张床,一人各一张。但咱们毕竟……还是隔开好些。” 肖颖忍不住调侃:“我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反倒别扭得很。怎么?还怕我晚上看了你呀?” 袁博始料不及她敢笑话自己,一时又气又好笑。 “对!我就怕了,成不?!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想想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去多难听!如果不隔开,那我就去阳台睡去,反正我一个大男人,睡哪儿不是睡,随便往角落里一蹲就能睡。” 虽然她说过想自己的话,但两人的关系远没走到“睡一起”的程度。 他现在还一无所有,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在能给她实质性承诺之前,他得保护她的名声和声誉。 肖颖跟他相处多了,胆子也大了,拿起梳子悠哉梳头发,继续笑嘻嘻调侃。 “隔一小布帘,就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觉得这是欲盖弥彰吗?” 袁博听罢,顾不得扣了一半的窗帘,跳了下来。 “那算了!我今晚睡阳台就成。” 肖颖憋不住笑了,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好啦好啦……人家跟你开玩笑的。我胆子小,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好。你留在隔壁床睡,也好给我壮壮胆啊。” 袁博的手热乎乎的,略尴尬避开她的小手。 “你身上凉,快去喝点儿热水。” 肖颖轻快“哎!”了一声,蹦蹦跳跳晃去喝水。 袁博无奈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认命般爬上桌,将剩下的窗帘捣鼓好。 一会儿后,门被叩响了! 肖颖赶忙拿起衬衣披上,一边问:“谁?” 外头的人应声:“小妹子,是我——陆婶!荣伯的女儿和外孙来了,就在一楼小客厅。荣伯说你找他们有事,让我上来告诉你一声。” 肖颖惊喜笑了,匆匆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喊:“谢谢,我把头发梳了,立刻下去。” 陆婶应好,转身离开了。 肖颖将发丝梳好,因为还没干,所以只系了一条宽松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博哥哥,你要陪我下去吧?” 袁博刚好忙完,想了想答:“走吧。” 肖颖开心笑了,打开门。 “等等!”袁博剑眉微皱,长臂一伸,将门给推了回去,“你就穿这样下去?” 肖颖微愣,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还有刚好到膝盖的短裤,忍不住狐疑问:“这样子怎么了?” 袁博尴尬低声:“套多一条裙子……这样子太紧身了。” 短裤虽然不短,差点儿盖到膝盖,可她不知道这短裤将她的身材全然展现无遗——太过惹眼! 他沉声提醒:“这儿不是在家里,出了这个门全部都是陌生人。” “哦哦。”肖颖也知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妥当保险些总是不会错。 袁博打开门,在走廊上等着。 她则翻找出一条长裙穿上,检查一遍后,才走出来。 两人下了楼,很快来到一楼的偏厅里。 “小袁!小肖!”荣伯招了招手,笑喊:“来这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荣伯身边,不像瘦巴巴的荣伯,两人都富态十足,衣着华丽,脖子上手腕上手上都金光闪闪。 荣伯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陈珍,大外孙阿南。我女儿年轻的时候下过乡,在南方生的他,所以取名叫阿南。” 肖颖和袁博跟他们打了招呼。 陈珍热情握住肖颖的手,感激笑道:“我爸年纪大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平常很少出门。今天幸好有你们小两口出手相助,不然……后果不堪想。谢谢!谢谢啊!” 阿南递给袁博一根烟,打起招呼。 袁博微笑拒绝,解释:“已经戒了。” 肖颖暗自惊讶,却碍于人员众多,不好当面问,只能忍下心中的疑惑。 荣伯喊了几人坐下,笑呵呵道:“来来!都坐下喝茶。他们母子每天都忙得很,也就晚上有空。下半夜河鲜才会上岸,他们都会在我这边蹭茶水到十一点多。” 肖颖和袁博坐在一起。 阿南不经意瞥见肖颖,双眸惊艳发亮,很快收回视线,埋下脑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表。 荣伯对女儿介绍:“小肖他们来这边拿货去惠城卖,说是卖那种镀金的首饰,女孩子戴的那些玩意。我告诉她说你那边有不少废品,她说有兴趣要去看看。” 陈珍恍然点头,转而解释:“我们是给人家弄电镀的。顾客给多少,我们按理就加工多少。不过加工的过程难免会磕磕碰碰,有些产品会不及格淘汰,我们一般就当成废品卖。” 肖颖赶忙问:“不及格的标准是什么?还能戴吗?有没有破坏程度不大的?” “肯定有。”陈珍解释:“有些只是压坏一两个小孔,有些色泽不够均匀,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我们为了产品质量更好,还是尽量挑出来,别让顾客挑剔抱怨,坏了自个的生意名声。” 肖颖一听欢喜不已,问:“请问我们可以看看吗?我们有兴趣买这样的次品。” “可以。”陈珍爽快道:“不过我们没法给你们挑,你们得自己去废品堆里找。我们好些员工以前喜欢去翻找,挑一些合眼缘的回去戴。后来数量多,日子长了他们慢慢也失去兴趣,现在残次品废品都一并倒在角落,等着收废品的人来收。” 第46章 他戒烟 一旁的荣伯笑呵呵招待袁博喝茶,解释说是南方的功夫茶。 “我以前去过南方,一尝立刻就喜欢上,后来就天天喝。几十年了,这个老习惯一直保持着,从来喝不腻。” 袁博抿了一口,剑眉微微蹙起。 荣伯好奇问:“怎么?是不是感觉很难喝?” 袁博点点头:“有些苦涩,喝下去后喉咙口有些回甘。不是难喝,应该是我喝不习惯。” 荣伯呵呵笑了,赞道:“小袁真不赖!一下子说出了茶道的妙处!” 肖颖则拉着陈珍问了他们厂的地址,并问了公交车的路线。 不料陈珍解释说,公交车只能在城郊停一两个站,他们的厂子偏后,离公车站很远,步行没一个小时根本到不了。 肖颖一听为难了,忍不住问:“那附近有没有人用自行车载人?” “没有。”陈珍解释:“那边都是厂房,地方非常宽,道路四通发达,除非是有熟悉的人带路,不然你们估计去不了。” 肖颖苦笑低声:“那……那我再想想办法。” 陈珍好奇问:“姑娘,你看着顶多也就双十年华吧?怎么想到要来这边拿货去卖的?” “赚点儿学费。”肖颖低声:“帮忙减轻父母的负担,自己也学着独立一些。” “哟!”陈珍忍不住笑了,问:“你是读什么的?大学吗?” “中专通讯专业的。”肖颖答:“我在惠城老家那边上学,离这边蛮远的。” 陈珍看着她,眼神微微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 “因为本钱不怎么够,所以想拿次品充当好货去卖?” 肖颖笑了,解释:“做生意重在讲信用。我答应人家拿质量好的货,就卖质量好的。如果能挑到喜欢的残次品,我也绝不欺瞒顾客,直接告诉她们说有瑕疵所以卖得便宜。” 做人做事都必须讲信用,尤其是做生意。 如果货是残次品,她绝不会以次充好欺骗顾客,而是解释清楚情况,并将价格降低。 陈珍呵呵笑了,点点头:“不愧是读书人,观念很正确。我年轻那会儿读书,家里条件也是差得很,父母亲天天喝米汤,就为了能给我和哥哥攒学费和生活费。可惜我们那会儿没什么生意可以做,我就只能拼命干农活,减轻一点儿家里的负担。” 也许曾是天涯沦落认,她对肖颖愈发热情起来。 “小肖,我把厂址写给你,还有联系电话号码。” 肖颖连忙去前台陆婶那边借了纸笔,递给陈珍。 陈珍眯着眼睛,很快写好了。 “我们出来城里买河鲜和菜明天吃,自己开车的话,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你如果真要过去,不妨跟我们的车一起去城郊。” “今晚吗?”肖颖问。 陈珍点头:“我们十一点就去买,回到厂里一般都得十二点左右。” 肖颖一听,迟疑看向袁博,发现他跟荣伯在聊话,并没有听到她们这边的话题。 “珍姐……大晚上的,恐怕会太打扰。” 陈珍笑了笑,明白她是暗自迟疑,理解点点头。 “没事。你们如果真的有兴趣,明天到了附近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让阿南出来接你们。残次品和废品厂里每天都不少,你们如果喜欢,就尽管挑了去,我不算钱。” 肖颖摇头笑道:“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陈珍大方解释:“你们帮了我老父亲,我总得报答一些你们的恩情。反正不值几个钱,你们喜欢就尽管搬。” 肖颖听罢,暗自心动不已。 不过,单凭人家的一面之词,也不好立刻就相信。城郊那边都是工厂,流动人口非常多,也是省城治安最不好的地方,她可不敢冒冒然就跟两个陌生人过去。 荣伯招呼喊:“小肖,喝两杯茶吧!” “不了,我不喜欢喝茶。”肖颖瞥了一眼那几个小杯子,微笑拒绝了。 荣伯也不勉强,拉着袁博继续聊天。 袁博嘴角轻扯,看破没说破。肖颖有稍微的洁癖,让她跟几个陌生人共享几个小杯子喝东西,她哪里敢接受! 肖颖跟陈珍又聊了起来,不经意转过头,发现阿南正在盯着她看,被发现后很快尴尬挪开视线,她以为只是凑巧,并没有往心里头去。 半个多小时后,肖颖打了一个小哈欠。 袁博挑了挑眉,随即站了起来。 “九点多了,不早了。我们该上楼歇息了。” 肖颖也赶忙站起来。 陈珍微笑挥挥手。 仍忙着泡茶的荣伯好奇问:“都谈妥了?” “还没。”肖颖为难苦笑:“地方太远,坐公车又没法直达,还在犹豫明天能不能去成。” 荣伯抓了抓唯有几小簇银发的脑袋,问:“那可咋办?要不明天帮你们叫一辆车过去?” “不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南突然开口:“我明天早上刚好要来城里,到时来外公这里接你们吧。我大概九点左右到这边。” 陈珍似乎有些疑惑,问:“来城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跟朋友有约。”阿南眼睛微闪,“顺带把一条小账目给结了。” 陈珍笑道:“那再好不过。郊外都是厂子,外头看都差不多,路也差不多,除非有人带,不然小肖他们肯定到不了。” “就是就是!”荣伯附和道:“我都去过好几回了,每回都记不住路,还是阿南来接你们好些。” 肖颖开心笑道:“好!阿南哥,先谢谢你啊!” “不客气。”阿南微胖的脸红了,低声:“小事而已。” 随后,袁博和肖颖回了五楼。 在二楼的时候,碰巧有其他旅客走下来,肖颖只好将疑惑吞下。 回了房间后,袁博将门锁上。 肖颖赶忙问:“你什么时候戒烟了?为什么戒烟?” 袁博高大健硕的背影顿了一秒,很快恢复如常。 “不想吸,就戒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肖颖直觉没那么简单,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想了?总得有理由吧?” 他平时虽然没怎么吸烟,抽得不多。但戒烟对一个吸烟多年的人来讲,绝不是什么轻而易举或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容易事。 袁博扯了一下嘴角,邪魅低笑:“理由就是不想,哪来的那么多理由。你很喜欢绕口令?嗯?” 肖颖鼻尖轻哼:“做什么那么神秘?我问也是因为关心你!戒烟难受不?会不会感觉很想吸?” 他淡定看着她好奇的大眼睛,摇头:“还好吧。” 一开始确实挺难受的,尤其是身边那群兔崽子时不时要抽上几根,惹得他心痒痒的。 这两天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多,明显好了许多。只要想着她吸了烟味会咳嗽,他就能轻松忍住。 第47章 起晚 肖颖狐疑瞄着他看,直觉偶尔真不了解这个男人。 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总假装很冷酷很无所谓的模样。 最让她心疼的是,他对自己很狠得下心。吸了好些年的烟,说不想就不想,转身就给戒了。 她父亲也吸烟,以前曾感冒咳嗽,一连咳嗽了好几月,妈妈让他把烟给戒了。 爸爸尝试过,可过程非常辛苦,好几回后最终还是憋不住吸了,功亏一篑。 她见识过,所以了解戒严是很难受的过程。 这男人嘴上说的“还好”,需要有多大的自控力和忍耐力! 袁博却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神色,转身进了洗手间。 肖颖发现屋里有些闷,打开了风扇。 吊扇的风力大,吹得窗帘呼呼作响。 这时,袁博打开了门,脸上脖子上,胳膊上都是水珠。 肖颖忍不住笑问:“你又洗澡了?” “……嗯。”袁博淡然应声,随后绕过窗帘去了隔壁小床。 床宽顶多只有一米,难怪两个人即便是小两口,仍得安排双人房。 肖颖探头过来,往大窗户和外头的阳台看去。 “你这样子——对面楼房的人会看到你哎!” 袁博翻了翻白眼,懒洋洋四肢摊开躺着,“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怕人家看!在外扛货的时候,偶尔直接往货上一躺,车站进进出出的人哪一个没瞧见!” 肖颖憋笑:“我知道你不怕看,但‘不怕’和‘没必要’还是两回事吧。我的意思是提醒你,把屋里的灯关了,外头的人即便能看见也看不见。” 袁博睨她一眼,微窘解释:“开关在门边,你去拉。” “哎!”肖颖转身将灯熄灭,屋里瞬间暗沉下来。 她慢慢适应黑暗,往自己的小床摩挲过去,然后脱去外衣和长裙睡下。 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奔波跑了一整天,她早就累了。 躺下不到几分钟,肖颖便沉沉睡着了。 隔壁的袁博却辗转反侧,半天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换了又换,转了又转,心头那股无端燥热感让他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直觉自己现在真的需要一根烟。 这样的想法刚出现,立刻像上万只蚂蚁般骤然出现,啃咬着他的周身,脑海里每一个念头都是“吸烟吸烟吸烟”,让他不自觉愈发心烦。 他难受再度翻身,坐直身板,烦躁撸了撸硬邦邦的发丝。 他干脆打开了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晚风清凉,一阵阵吹在身上,他直觉心头的燥热好了些许。 倏地,他瞧见角落里竟有一个小水龙头! 他走上前,拧开。 水哗啦啦流了出来,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和吵杂。 他赶忙拧小,忍不住往屋里瞄了瞄,发现窗帘内侧的某人睡得十分香甜,压根没被吵醒,暗自松一口气。 于是,他再度洗了一个冷水澡,站在凉风中吹了快一个小时,才悄悄回了屋里。 …… 隔天一清早,肖颖醒了。 迷糊中,她听到一股低低的鼾声,似乎就在耳旁。 她吓了一跳,腾地爬坐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和身侧的窗帘恍然回神,转而低低笑了。 她打了哈欠,懒洋洋倒了回去,伸展雪白的四肢。 “博哥哥?博哥哥?” 不料,低低的鼾声消失了片刻,对方似乎翻了身,很快又睡着了。 肖颖忍不住嘀咕:“看样子是起不来啊!” 她从行李袋里摸出毛巾和牙刷,走去洗手间洗漱。 本以为袁博很快会被吵醒,谁料他竟睡得十分沉。 肖颖掏出爸爸给她的老怀表,发现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奇怪了!他一向都非常早起,怎么今天一睡睡到七点多?! 想着昨晚陈姐的儿子说九点左右来楼下接他们,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便没喊醒他。 她喝了一杯温水,掂量水壶里还有半瓶,就没去外头换。 吊扇慢慢转着,屋里很凉快。 肖颖干坐着无聊,掏了两块钱,打开门下了楼。 住宿的人多半都是来往做买卖的商户,故此一大早好些人都聚集在前厅结账。 肖颖走下去后,一眼就看到前台围了一群人。 “小肖!”荣伯坐在偏厅的小沙发上,笑呵呵对她挥手:“早啊!要不要来喝早茶?” 肖颖微笑凑了上前,发现老人家已经在泡早茶,罢罢手解释:“谢谢!早上起来饿了,不敢喝茶。” 荣伯微笑解释:“对,空腹喝茶不好。我老人家没什么睡眠,大晚上睡下,天还没亮就醒了。我一般六点左右吃早饭,然后就喝早茶。” 肖颖看着前台方向,见陆婶和两个年轻女孩在忙碌应付客人,忍不住赞道:“荣伯,你这边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哎!” “哈哈!”荣伯缓慢喝下一小杯茶,道:“大家捧场罢了。我都说了,做这生意是希望进进出出的人多一些,免得我一个人住太孤单,所以价格算得公道。这用在生意上,应该就是那个……那个……‘薄利多销’。” 肖颖眸光微动,转而笑了。 “是!薄利多销!” 荣伯的这些话,给她提了一个醒。 她身边的本钱不多,拿了昨天那些货后,只剩下两百多块。 那些货质量有保障,也漂亮时尚得很,可惜价格偏高。她之前为了拉生意,应允人家的价格偏低,这样子掐算下来,她能赚的利润非常低薄。 想要在利润上突破,她还得在“量”上狠狠下功夫。 这两百来块,她得好好利用才行。 荣伯问她要不要吃馒头,说厨房有馒头。 肖颖不好意思蹭住又蹭吃,说要出去买点儿省城的特色小吃做早餐。 荣伯提醒她:“出门左拐走到街口,那边就有两家小店。省城最出名的是灌汤包,那两家都做这玩意。再买两碗豆浆配着吃——绝配!” 肖颖道谢,转身走了出去。 想不到灌汤包的生意非常好,排队等了十几二十分钟,总算买到五个包子和一大瓢豆浆。 回了宾馆五楼,她发现袁博仍在睡,低低的鼾声还在继续。 她摇头苦笑,只好扬声喊他醒来。 袁博迷迷糊糊问:“咋?几点了?” 肖颖将热豆浆小心搁好,掏出老怀表看——“都八点十几分了!” 下一刻,袁博跃坐起来,拉开窗帘,眉头惺忪问:“你咋没早些叫我啊?都这么晚了!” 肖颖耸耸肩,很无辜道:“反正时间充足,你如果想睡就睡多一会儿呗!早饭我已经买来了,你赶忙去刷牙洗脸,吃完我们下去退房,然后等荣伯的外孙阿南哥来接咱们。” 袁博看着小桌上的包子和豆浆,略有些心烦撸了撸头发,大跨步走去洗手间洗漱。 第48章 暗自憋屈 肖颖将窗帘拉起,找了小凳过来,将扣子一个个卸下来。 随后,她转身去了阳台,将昨晚两人的衣服收下来。 尽管没太阳晒,不过阳台的风不小,一夜过后所有衣服都已经吹干了。 肖颖将衣架挂回去,将衣服快速叠好,放进行李袋。 袁博从洗手间出来,她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他挑眉看了看窗帘,大手抱去要挂回原位,被肖颖拦下了。 她解释:“不急,一会儿还有时间。灌汤包冷了就不好吃了,咱们先吃吧。” 袁博道:“半分钟就能好,你先去吃。我弄完再去洗手。” 肖颖只好自己先吃,小心啃开一个小口子,将里头的汁水吸上来。 袁博轻松爬上窗,几下就将窗帘按回原地,随后将挂在房间中间的绳子扯下来,丢回原来的位置。 肖颖瞧见了,忍不住笑道:“这房里不知道怎么会有一根绳子!” 袁博也不知道,洗手后走过来吃包。 他大嘴巴一咬,包子缺了大半,咕哝道:“下次别自己一个人出去,把我喊醒。” 肖颖笑了,低声:“不是晚上,而且附近都是行人。再说,我也没去远,就走下去旁边那条街而已。” “我说的是下次。”袁博补充:“一定喊醒我。” 肖颖吃吃笑了,嘲讽:“那也得喊得醒才行啊!早些时候我喊你好几声,你就一个劲儿呼呼大睡。” 额?! 袁博的眼角尴尬抽了抽,瞪了她一眼,用力啃下另一个包子,似乎将她当成了手中的肉包子。 “我……昨晚没怎么睡,天快亮才睡着。这是意外也是例外,下次肯定不会了。” 肖颖好奇问:“怎么睡不着?你昨晚怎么了?” 袁博暗自翻白眼,自顾自吃着,没理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何至于睡不着!她倒好,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想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早知道这样子就该要多一间小房间,一人各一间,就不会有昨晚的尴尬和难受。 洗脸洗脚洗胳膊,不停吹凉风,直到东方微微亮,他才总算睡得着。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呼呼大睡,丝毫不觉有异,更没有一丁点儿内疚或惭愧,甚至还敢来问他究竟为什么睡不着。 肖颖压根不知道他如此复杂的心理,关切追问:“那个——是不是昨晚喝了荣伯的茶呀?少喝茶的人,或没喝过茶的人,喝了以后会睡不着,因为茶叶有提神的作用。” 袁博埋着头吃着,鼻尖“哼”了一声,算是给她回应。 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怪他自视过高,自以为自制力高强。这个时候,打断了牙齿也只能混着血吞。 肖颖怜悯般摇头:“记住,下次别喝茶了。下午我们如果能回去,你在车上眯一会儿补补觉吧。” 袁博郁闷“嗯”一声,暗自把她当成包子,狠狠啃了好几口。 她吃了一个,掰多一半,其他都给他。 豆浆她喝了小半碗,就饱得喝不下了。 袁博食量大,咕噜全部喝下。 两人很快将牙刷牙膏收拾进行李袋,他一概背上,带着她下楼。 前台已经空荡下来,荣伯在大厅里拄着拐杖走来走去散步,跟几个员工说话聊天,笑声不断。 袁博和肖颖给老人家打了招呼。 荣伯笑呵呵问他们住得可好,还招呼他们去喝茶。 肖颖掏出钱包,拿出房门钥匙递给陆婶。 “我们下午就要回惠城了,麻烦给我们退房。” 陆婶应好,将钥匙收起来。 一旁的荣伯挥了挥拐杖,喊:“小陆,给他们小两口算便宜!至少便宜一半!” “知道呢!”陆婶笑呵呵道:“五块就成,收点儿电费水费和人工费。” 肖颖很不好意思,道:“不行,别人是多少,我们也得是多少。” “行啦行啦!”陆婶摇头解释:“荣伯他压根就不缺钱,相熟的客人来,我们也都收这个价。你们如果住得喜欢,欢迎下次再来,还给这个价。” 肖颖开心点点头,掏出钱付上。 两人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阿南就来了。 他微笑打招呼,大声:“外公,妈妈让我接您一块儿过去,中午吃了午饭再送您回来。” 荣伯摇头:“天气太热了,我这几天有些头晕,医生让我待家里别乱去。反正你和你妈晚上都会过来陪我喝茶,我不用去厂里给你们添麻烦。而且电镀厂里的气味儿不好,我闻着就难受,还是别了吧。” 阿南笑了,富态的脸庞满是油光。 “行,那您留在家里,晚些我和妈就过来陪你看电视喝茶。” 肖颖和袁博跟荣伯道别,坐上阿南的小货车。 小货车前方有四座,后方是一个小货柜,开起来有些摇晃。 阿南跟他们聊了惠城,说他曾跟朋友去过一趟,只是匆匆路过,没在那边停留。 他问:“城西那边的老货运站还在不?” “前些年拆了。”袁博解释:“后来重建了一个,还在城西。” 肖颖对他们的聊话没兴趣,一直看着窗外,仔细认路。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城郊。 在差不多的道路上绕左拐右走了五六分钟,才最终停在一座小工厂门口。 陈珍等在门口,笑呵呵牵了肖颖下车。 “这就是我儿子开的电镀厂,地方不大,工序比较多,所以招了一共五十多名工人。我退休后没事干,就跟着老伴过来帮一帮他。他负责管账,我负责厨房,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他们领肖颖和袁博去了厂子大后方的院子,只见各种各样的材料堆得满满,散发一股股刺鼻的味道。 幸好是在开阔的地方,空气流通性强,不然肖颖铁定得呕吐起来。 陈珍指着角落一大堆颜色鲜艳耀眼的废品解释:“残次品和废品都在里头,没空去收拾分类,反正都当废品卖。你们小两口可以自己挑,想拿什么随便拿,拿多少都成。” “谢谢陈姐!”肖颖道谢。 陈珍搬来两张小凳子给他们,道:“我去厨房给你们弄两碗水,等着啊!”随后匆匆离开。 肖颖赶忙坐下,手要去摸—— “等等!”袁博拦住她的手,沉声:“你的手是不是想不要?!里头好些都尖锐得很!稍不注意就划伤流血。” 肖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 袁博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她的右手利索包扎起来。 “你的手帕呢?在哪儿?拿出来。” 这年代没什么纸巾,大家都随身带着手帕擦嘴擦手,三两天就得洗一次手帕。 肖颖自然也不例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 袁博迅速缠在她的左手上。 肖颖哭笑不得:“咱们的手帕都弄脏了……接下来吃喝后怎么办?” 第49章 成交废品 袁博不满睨她一眼,道:“脏一点儿不会痛不会流血,伤了皮肉得痛得流血,还得几天才能养好,你觉得哪点儿重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要干净?这是爱干净该洁癖的时候吗? 思及此,他心里暗自有气,对着她的手背“啪!”一声拍下去。 “哎哟!”肖颖吃痛,忍不住瞪他,“都听你的了——你还打我做什么?” 袁博没理她,将行李都搁在一旁,随后从废品里抽出一条类似镀金的筷子,扒拉乱糟糟的废品。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挑。” 肖颖早忘了手背的痛,兴奋解释:“只要是女生的饰品都挑出来,脖子戴的,手上戴的,通通都行——有多少挑多少!” 袁博看了看,道:“里头太杂了,什么都有。咱们最好从这边开始,慢慢一点点过,不是的挪在那边,这样效率会更高。” “行。”肖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 废品里大多数都是镀金或镀银的饰品,还有一些残次缺口,露出尖尖的金属条,锐利得吓人。 肖颖的手娇嫩,幸好有手帕包了几层,不然非被刺伤不可。 袁博翻来找去,很快找到另一条镀金筷子,凑成一双,灵巧许多,筛选的动作更快了。 陈珍端来了两大碗水,叮嘱他们小心别弄伤,转身又忙开去了。 废品里头果真有不少饰品,有些是钥匙或钥匙扣,袁博看着一些没大瑕疵的,也一并挑选出来,搁在旁边。 大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找出两三斤重。 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两人坐的位置也已经被晒到。 肖颖有些为难,喝了半碗水后擦擦汗。 袁博将筷子扔下,打开行李袋,翻找出一件她的白色衬衣,给她披在脑袋上。 肖颖答谢,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晒习惯了。”袁博示意自己的侧后方,道:“你坐过来这边。” 肖颖凑上前,他则用高大的身躯帮她挡去大半的阳光,低声:“快些,争取中午之前全部挑完。” “哎!”肖颖心里感动连连,舍不得他晒太久,更卯足劲儿挑起来。 袁博一只手用筷子扒拉下来,另一只手挑,动作也更快了。 不知什么时候,阿南走了出来,被阳光刺得眯住眼睛,喊:“你俩歇一歇吧!天热,晒着更热!” 袁博抬眸道:“不用歇,我不怕晒。” 阿南看了一眼肖颖,发现她大半的身体都被袁博挡着,倒没怎么晒着,不仅对袁博这个体贴丈夫刮目相看。 不过,看着她白皙的俏脸被烈日烘得红扑扑,心里不禁暗自怜悯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想了想,快步走去院子的角落,扯出一大片脏兮兮的三色布。 “哥们,你来搭把手!把这布挂在那边,你俩就都不用晒着了。这布又破又旧,挡风挡雨肯定不行,不过挡太阳还勉强可以。” 袁博笑了,快步起身去帮忙。 一会儿后,废品附近都被三色布给挡住。 肖颖却仍没扯下白衬衣,继续快速忙着。 袁博将她不用被晒着,嘴角微微上扬,回原地接着帮忙。 阿南走进去一会儿后,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桶。 “这几天都在给城西一家饰品厂弄项链,要求蛮高的,有一部分配色不好,一下子毁了不少。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语罢,他将桶里的项链一并倒出来。 “哇!这么多!”肖颖看着满满一大坨,忍不住惊呼:“都好好的……怎么废了啊?” 阿南皱眉解释:“配色不好,弄成了金铜色,人家要的是纯金色。幸好技术师傅早些发现,不然这一单生意估计得亏。” 袁博看了片刻,好奇问:“南兄弟,不能重新镀色吗?” “不能了。”阿南解释:“配了几次都不行,只好放弃。” 金属镀色需要复杂的工序,偶尔一道错了,就很难补救回来。 肖颖被浓烈的味道呛得难受,忍不住咳了咳。 袁博搁下筷子,拍了拍手,将她喝剩下的半碗水递给她。 肖颖答谢,一口气喝光。 阿南好笑问:“怎么?你们小两口平常相处都那么客气吗?端个水也得道谢!” 肖颖本来红扑扑的俏脸更红了,支吾:“……习惯而已。” 现在再来解释他们两个还不是夫妻,明显不合时宜。再者,她内心深处一点儿也不想解释。 阿南忙开去了。 袁博提醒肖颖,低声:“暂时别挑,差不多的都带上。等回了惠城,泡水洗干净,也许还能挑出好些来。我看好些是因为脏了,才会颜色有差异,反正不重,统统带上吧。” “好。”肖颖附和点头:“这样反而能省些时间呢!” 两人加快速度,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全部筛选完。 肖颖看着足有十来斤重的“胜利品”,笑得十分开心。 这时,陈珍快步走了出来,手里端了一大碗水。 “都好了?这么快啊?!你们小两口手脚倒是利索得很!” 肖颖早就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碗。 接着,她将剩下的递给袁博。 袁博瞧着她貌似十分娴熟自然的动作,眸光微闪接过,将剩下的一并喝光。 陈珍笑呵呵道:“都中午了,先去吃饭吧。” “不不。”肖颖连忙摇头:“已经打扰太多了。陈姐,废品一斤卖多少钱?这些我们装上,然后上秤称一称。” 陈珍“哎哟!”一声,道:“不值几个钱!我不一早就说了吗?你们看着喜欢就挑了去,我不收钱。” “不行。”袁博温声:“多少便是多少,就当是卖废品给我们。” 肖颖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这么帮我们,我们心里可感激了。如果当成买卖来,以后我们还想接着来麻烦,也好意思上门呀!” 陈珍见他们如此坚持,只好道:“废品不贵,一斤也就一块钱左右。这顶多十二三斤,那就十块钱吧。你们年纪轻轻就做起生意,肯定也有不容易之处。我们这边三天两头有废品,如果能给你们带来一些收入,你们有空就自己找过来。” “谢谢!谢谢!”肖颖真诚道谢,掏出十块钱递上。 陈珍留了他们吃饭。 “不了。”肖颖道:“我们还要赶路,傍晚得赶车回惠城。” 陈珍忍不住笑问:“小肖,你真的是惠城人吗?我听多了,发现你的口音好像南方来的。” 肖颖笑赞:“您真是厉害!我从小在南方济城长大,读书也在那边,所以说话带着那边的口音。” “济城?!”陈珍惊呼:“这也忒巧了!我先生就是济城人,我们阿南就是在那边生的,所以叫‘阿南’。老大老二出生几年后,我哥就出国了,我带着一家大小来省城投靠我爸。公婆还在的时候,先生时不时会回去。后来老人家都没了,我们就没再南下。一晃我们都十几年没回去了!” 第50章 乡愁慰藉 肖颖也很是意外,想不到在这里竟能遇到半个老乡。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她开心笑道:“太巧了!我爸妈现在都还在济州,我们过一阵子也要南下回济州呢!” 陈珍笑哈哈转身,大喊:“他爹!你快来!他爹!这儿有你的老乡哎!” 她的话音刚下,一个六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走了出来,穿着背心,脑袋光秃秃,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张望来去,问:“啥?啥老乡?” 肖颖听他的口音憋不住笑了,南方人来北方生活,口音改得不纯正,听着不南也不北,就好像她的口音一般。 陈珍拉住老伴的胳膊,解释了肖颖的来历。 “她说她老家在惠城,一家子都住在济城。她是在济城长大的,家现在都在那边。” 大叔打量肖颖,小眼睛眯得差点儿瞧不见。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长得也忒好看了啊!济城来的?那就是小老乡啊!” 陈珍歉意介绍:“我老伴以前是搞会计算账的,整天看数,后来弄成了近视眼,没眼镜就会瞧不见。这两天眼睛摔坏了,店里缺了镜片,说后天才能弄好,所以他暂时没能戴眼睛,看人看东西的时候难免怪怪的,请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肖颖上前跟大叔握手,道:“大叔,你是济城哪儿啊?我家在城南中山街附近,离海边不算远。” 大叔笑哈哈回握,朗声:“太近了!太近了!我老家在中山街后半截的八号巷。” 陈珍赶忙在一旁补充:“他叫候丙升,甲乙丙的‘丙’,升起来的那个‘升’。” 肖颖从善如流,喊:“升叔,您好!” “哎哎哎!”候丙升笑道:“进屋里坐!来来来!屋里有风扇!” 肖颖跟袁博对视一眼,歉意笑了笑。 “我们下午要赶车回惠城,这里离城里还有些远,怕是不能耽搁了。” “没事!”陈珍笑道:“一会儿我让阿南直接载你们去车站。这里离车站太远,坐车也不方便,反正自个有车。你陪我老伴聊一聊吧!他好久没回济城了,这附近也没什么老乡,总是念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肖颖一听有车可以坐,又见候丙升热情得很,点头应好。 一行人进了厂房的办公室坐下。 阿南正在办公室的小桌上吃面,有些窘迫道:“一起吃面吧。” “不用客气。”袁博微笑:“你吃。” 候丙升拍了拍老伴的胳膊,催促:“厨房还有啥?你去整一些来给老乡他们垫垫肚子。” “哎!”陈珍笑呵呵去了。 肖颖罢罢手:“不麻烦,今天已经够叨扰了。” 候丙升想起早些时候老伴说过有一对小夫妻来挑废品,对方昨晚曾帮了岳父,还帮岳父赶走了小偷,内心对这位小老乡愈发赞许。 他和肖颖说起济州的大城门,说起中山街的好几个牌坊和当地的几个大户人家。 肖颖解释:“济城的老城墙前些年塌了,城里每家每户都派了钱,一并将城墙重建翻新。最近两年总在修路,提倡把路修好,能把海鲜送到更远的地方卖。靠海吃海,海边人主要靠附近的一片海生活。工厂还是那么几个,没有增加,前年还有一家破产了。” 候丙升听得不住点头,低声:“我啊,来这边都二十多年了!济城十几年没回去了,偶尔嘛……总是想起那边的一片海……” 说到此,情不自禁红了眼睛。 “老家是我的根,去得再远……也是忘不了根的。海边人最习惯的就是那股海咸味儿,最喜欢的在海边翻浪……我以前的水性可好了!” 肖颖知晓大叔是想家了,微笑:“我不行,我就会简单游几下。如果是风平浪静的日子,我还能游一段距离。如果海浪大,我压根不敢下水。” 阿南在一旁听了许久,忍不住插嘴:“海浪不都是往海滩上冲的吗?直接让海浪冲上岸,不挺容易的吗?” “嘻嘻!”肖颖笑了。 候丙升也笑了,道:“他没在海边生活过,没啥下水经验。” 接着,他扭过头睨了儿子一眼,解释:“海水看着往上冲,可底下的水都是往下退,稍不注意就会被海浪卷走。碰上大风浪的时候,大船都不敢停留,只能靠岸避难。再熟谙水性的人,遇到大风浪都是不敢下水的,铁定会没命。” 阿南窘迫极了,埋下脑袋拧开了小电视机。 “那个……大伙儿看电视。” 小黑白电视的屏幕闪烁好几下,终于出现了略迷糊的图像。 袁博跟他聊了起来,问:“这是几寸的?” “二十寸。”阿南解释:“去年买的,平时就看看省城的节目。厂房不高,电视信号杆没法搞长,所以画面总不怎么理想,除了省城电视台外,其他都模糊得很。” 肖颖许久没看电视了,忍不住也往这边好奇瞄了瞄。 候丙升则问东问西,巴不得能听到多一点儿家乡的消息。 “老城那边的老市场还在不?妈祖庙旁边的那个?哦哦!我以前常去那边玩,初一十五就不敢去。咱们那边逢初一十五都要拜妈祖娘娘,是吧?我老娘每次去拜,看我爬榕树玩,就一个劲儿骂我,让我不许爬树,赶忙回家。咱们那边啊,长辈们都留下一句话——能教孩子游水,不能教孩子爬树。老娘不许我爬树,管得可严了……” 南方长大的人大多认识榕树,肖颖也不例外。 “惠城小学外也有两棵大榕树,不过没妈祖庙外头那棵大。我不敢爬树,也不会爬。每次看到雨季小伙伴们爬上去找木耳和蘑菇,我可羡慕来着!” 候丙升哈哈笑了,道:“妈祖庙门口那棵历史长远着呢!我小时候它就已经老大了,枝叶繁茂,树干粗得我们十几个小伙伴才合抱得起来。听说它已经好几百年了!树老,枝干也老,雨季的时候木耳忒多。那一棵没什么蘑菇,都是木耳。榕树长的木耳是能吃的,忒嫩!” 肖颖瞄多一眼电视,发现正在播寻人广告,失望扭过脑袋。 “你吃过榕树上的木耳啊?自己摘的?” “是啊!”候丙升满脸的得意,解释:“爬上去后,用树枝刮啊刮,能掉多少就掉多少。不敢爬过去,因为那种枝干一般都已经坏死了,爬过去可能枝干会折断,非摔了不可。如果能过去,一手抓几个,那就一个痛快!” 陈珍端了两大碗面进来,刚进门就看到老伴意气风发聊着往事,满脸的欢喜和开心,也暗自高兴不已。 随着年纪越大,老伴愈发想念老家,可惜现在一家子都在这边扎稳了根,孩子们都还没成家,根本离不开他们两个长辈,她也没法陪老伴回济州。 幸好,今天有人陪他聊聊老家,多少能有一些慰藉。 第51章 再见 早上两人只吃了豆浆和包子,忙碌了一整个早上,早就已经饿得前后肚皮相贴。 两人没客气,道谢后便呼哧吃起来。 候丙升在一旁继续聊着,笑道:“我起初来北方的时候总不习惯吃面。咱们济州人还是习惯吃水稻米,一颗颗白花花,一蒸那叫一个香!我们那边吃面也有,不过就是偶尔几餐,没法跟这边的人比。三餐不是馒头就是拉面,顶好也就是饺子,十天半月也没一顿稀饭或干饭。” “我喜欢吃稀饭。”肖颖微笑解释:“最喜欢熬粥喝,黏糊糊的,吃着很舒服。” 候丙升哈哈笑了,道:“粥太稀了,吃着容易饿。” 袁博“深有体会”,附和道:“偶尔喝两大碗,感觉在喝水。如果没个馒头扎实吃下去,不用半个小时就饿了。” 众人都笑了。 肖颖胃口小,尽管饿极了,仍吃不完一大碗面。 袁博十分自然接过,将她吃剩的一并呼哧吃下。 一旁的近视眼候丙升眯眼打量肖颖,问:“小肖,你几岁了?顶多十六七吧?就已经结婚了?那算早的。” “不是。”肖颖解释:“我已经快二十了。” 陈珍想了想,问:“那你们还没领证?我记得女孩子的法定年纪是二十岁,对吧?” 候丙升点点头。 肖颖俏脸红了红,支吾:“我们……是未婚夫妻。我还在念书,等我明年毕业了,工作了……” “那是那是!”陈珍笑呵呵道:“不急一时嘛!婚事先定,等毕业工作了,又能领证了,再结婚不迟。我看你们小两口真有夫妻相!真般配!” 肖颖红着脸不敢抬头。 袁博眼神微微躲闪,扯了一个笑容,算是回应。 一旁的阿南瞄着他们看,眼底带着狐疑。 候丙升拉着肖颖又问了许多。 肖颖解释:“我们下个月都要回济城,我爸妈在那边工作,暂时走不开。我们趁着暑假要回去住上十天半月。” “真的?!”候丙升激动不已,笑道:“真好!听说现在坐火车快许多,以前我坐一趟,得三天两夜,有时候遇到事故还得延长。现在顶多就两天一夜,指不定以后会更快。” 肖颖想了想,答:“我这两年来去都是两天一夜,偶尔会拖延,最长那次是两天两夜,坐得我腰酸背痛。” “那个——”候丙升似乎要说什么,直到瞧见一旁的老伴和儿子,似无奈般叹气:“我现在走不开,没法去济城。” 语罢,眼底有泪水隐约闪过。 陈珍跟他老夫老妻三四十年,一下子就瞥见了,暗自心疼他。 “总能回去的,只是迟早而已。等孩子们都安稳下来,我就陪你回去。咱们可以将老房子修一修,偶尔就过去小住。” 候丙升无声笑了笑,低声:“说说而已,哪里有空走得开。反正那边都没什么亲人,老屋又许久没住人,早就荒废了,回去连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肖颖微愣,忍不住想起济州的父亲来。 父亲尽管还没年迈,却也渐渐开始想念老家。上辈子他们退休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想念她和袁博,干脆将济州的单位房给卖了,回了惠城老宅。 谁知姑姑三天两头上门哭穷借钱,将老爸的家底掏空,甚至还偷了地契卖掉老宅,害得她爸妈无处栖身。若不是袁博及时将他们接走,两位老人只能流落街头。 当时她自顾不暇,曾怪责父母为什么要亲卖掉济州的房子,不留多一些退路。 父亲长长叹气,只说惠城是他的根,做人得认根,人老了必须落叶归根。 看来,当年她还是太年轻了,无法体会老者们离乡背井,漂泊异地思念家乡的惆怅和难受。 如此想着,她心里一动,微笑道:“侯大叔,我也许会常来这边叨扰买废品。等我回济州后,一定买一些鱿鱼丝和小鱼干,带一些家乡的小特产送您。” “真的?!”候丙升高兴笑呵呵,不住点头:“好好好!我等着!我好些年没吃到晒干鱿鱼丝了,忒想念!” 一旁陈珍低声解释:“老候习惯吃海鲜。以前家里穷,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幸好这一阵子有渔船载河鲜在市区的市场卖,我和阿南有空就去市区买,顺道陪一陪老父亲。去年老侯做了一个小手术,人瘦得很,胃口也不怎么好。这几月有河鲜吃,他胃口忒好,很快又恢复以前高高壮壮的模样。” 肖颖笑了,忍不住赞道:“看来你们夫妻感情真心好。” 陈珍闻言,眼角尴尬抽了抽,很快扯了一个笑容。 “那个……他为了我们这个家,以前忒不容易。我现在就是尽量多弥补,让他——” “妈!”阿南突然打断她的话,淡声:“别拉着说个不停,你去看看外头有没有冰棍卖。今天忒热,买几根来吃消消暑。” 袁博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发现已经是一点多。 “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我们还没买票,得提前去汽车总站买。惠城来这边的车不多,如果赶不上的话,又得等上好几个小时。” 肖颖听罢,赶忙站了起来。 如果赶不上车,可能又得在省城待多一个晚上,又得花多一些钱。 候丙升很是不舍,却也不好意思多留他们。 “那……那有空多来转转,我们这儿每天都有废品。对了,我们这边有电话,需要什么可以提前打来问问。首饰向来很多,我让阿南都给你们留着。阿南,快去准备开车,把车钥匙拿上!” “谢谢!”肖颖跟他握手,转身又跟陈珍握手,“谢谢!真是出门遇贵人,不枉此行!” 陈珍呵呵笑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开口真是好听。” 袁博眸光微闪,带着肖颖走出来。 外头烈日高照,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阿南开着那辆小货车过来,两人上了车,很快出发了。 路上,袁博没怎么说话,反而是阿南跟肖颖聊了不少,几乎都是济州的话题。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汽车总站的门口。 阿南解释:“我们在城西郊,这边属于东面,所以绕得比较远。你们能赶上车吧?” “能。”袁博道谢,将所有的行李背上肩,带着肖颖下车。 肖颖笑盈盈挥手:“阿南哥!谢谢!后会有期!” 阿南看着她明亮漂亮的脸庞,不自觉看愣了,“……再见。” 两人匆匆进了车站。 阿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车离去。 第52章 互相照顾 袁博从售票处挤了出来,顾不得满头大汗,扬了扬手上的两张票。 “四点的票!还有一个多小时!” 肖颖松了一口气,笑着点点头:“幸好买到了!” 惠城每天两趟车来省城,省城也只有两趟车去惠城。如果错过下午这趟,就只能等明天了。 袁博剑眉微蹙,道:“晚上开车慢,估计回到惠城都得十点左右。” “不怕。”肖颖丝毫不担心,说:“半夜前能回到老宅就好。” 不管多晚,回到自己家里最是安心。他对惠城非常熟悉,几乎每个行业都有他认识的朋友。只要回到他的地盘,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袁博却有些顾虑,提议:“路上只停下几分钟吃东西和上厕所,路边的小摊和小店都只做过往生意,贵得吓死人!咱们先找地方吃饱,再买点儿路上垫垫肚子。等回到惠城,我给你买夜宵吃。” “可是……我的肚子还饱得很。”肖颖哭笑不得,“现在压根吃不下。” 袁博想了想,道:“不还有一个多小时吗?一个小时后再去吃。” 肖颖点点头。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坐下。 肖颖找去洗手间,将两人的手帕拿出来搓洗。 废品里头什么都有,乱糟糟一大堆,手帕染上不少机油,黑乎乎的,怎么也洗不掉,搓得她的手直到红通通,还是洗不掉。 她最终放弃了,想着回去要么重新买,要么找一些煤油洗洗看,然后再找香皂擦了泡洗,不然只能作废丢掉。 回到树荫下的时候,袁博正忙着将三个袋子合并成两个。 “晚上车里没什么灯,小扒手肯定会趁机下手。将我们的衣服凑一块儿,整合成一个,到时全部放在我们的前方,这样看顾起来比较容易。” 肖颖眼睛轻转,低低笑了。 “好啊!到时我背一个轻的,装有首饰的那个比较重,就拜托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将两人的东西“塞”在一起。 袁博剑眉微蹙,给她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低声:“首饰一般都是贵重的物品,你那些即便都是镀金的,也是值一点儿小钱。出外不要露财,尤其是自己主动说。” “哦哦。”肖颖忙不迭受教点点头。 袁博压低嗓音:“车站和附近地区往往都是小偷扒手最多的地方。隔墙有耳,能不提到就别说起。” 她乖巧点点头。 袁博眸光变暖,看着眼前的美丽女子,情不自禁想起小时候那个软萌可爱的小女娃,总是对甜甜笑,甜甜喊他“博哥哥”…… 肖颖坐了下来,懒洋洋靠在树干上。 袁博不自觉回神,随后也坐下来,顺势将两个大袋子压在身后。 他人高马大,两个袋子很快干瘪下去,成了他的“靠枕”。 不一会儿,他打了一大哈欠。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此时此刻没事待坐,很快忍不住困意深深,又连续打了两个哈欠。 肖颖看不下去了,低声:“你眯一会儿吧。我身上有怀表,我会不时看着,不会错过上车时间的。” 袁博歪过脑袋,嗔怪睨她一眼。 “我刚刚说的话转身就成了耳边风了?啊?” 肖颖跟不上他的节奏,微微愣住:“怎么了?” 他鼻尖轻哼,低声:“怀表也属于贵重物品,尤其是老长辈们传下来的东西,指不定还是古董呢!你别掏出来看,特别是人多的时候。车站外头的大喇叭每半个小时都会报时,三点半的时候你就喊醒我。” “嗯。”肖颖笑了,给他竖起大拇指:“幸亏有你提醒,我记住了。” 被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怀表是她考上中专后,爸爸送她的礼物。当时他没说太多,只说家族里的东西,以后都只能靠她传承。 上辈子那老怀表被林大宝给偷了去,随后悄悄拿去贱卖掉。多年以后老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说那老怀表历史悠久,是清代末期家族里传下来的宝贝。 肖家的老祖先们都是做大官出身,在附近一代美名远播。以前能做上大官的,绝不是普通人,家里肯定有不少值钱的玩意。指不定这老怀表还真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以后有机会她得找专业人士帮忙瞧一瞧。 袁博似无奈叹气,告诉她说有事就大声喊他,转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实在拗不过困意,歪在行李袋上闭眼睡了。 车站外头有十几棵大树,好些树下都坐着人。不过,来来往往的人更多,大多数都步伐匆匆,没人关注树下的人是坐着还是睡着。 肖颖闲着无聊,也打了一个哈欠。 不过她不敢打盹,挺直身板靠在树干上,警惕张望来去。 过了不久,车站外头的大喇叭响起,提醒各位旅客现在是下午三点钟,要发往哪里哪里的车即将离站,请旅客迅速登车,过时不候。 肖颖无聊打多一个哈欠,懒洋洋看来瞧去。 倏地,她发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不远处的站台上抽烟,眼睛贼溜溜张望来去。 肖颖见他衣着邋里邋遢,眼神飘忽,贼眉贼眼,直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公车停在不远处的小车站前。 很快地,公车的门打开了,乘客蜂拥挤下来。 那男人趁机往上挤,双手在乘客的腰上、口袋乱摸乱撞,嘴巴里吆喝什么“让让!快让开!”的话。 乘客们焦急下车,人挤人,人撞人,又要顾着行李又要顾着冲下来,根本没发现。 片刻后,公车的门徐徐要关上,那男人趁机钻出来,双手插在裤兜上。 肖颖眼力不错,一下子瞧见他的两个裤兜已经从一开始的干瘪瘪变成了鼓鼓的。 而那些被偷的人早已四处散开,也许至今还不知道身上的东西被人偷偷摸摸“摸”了去。 那贼熟悉地形,极快跑进车站另一侧一条小巷,很快溜走了。 肖颖暗自瞠目结舌,不禁摇了摇头。 难怪身边的男人再三叮嘱她不要将钱和重要东西放在口袋里——这边的贼简直防不胜防又太猖狂! 袁博睡沉了,鼻音微微有些重,不像早上的低低呼噜声。 不过,外头热浪滚滚,即便睡在树荫下,仍避免不了流汗。 肖颖见三步外有零星几片树叶,干脆捞了过来,很快编成轻便的“扇子”,轻轻为身旁的男人扇风。 有了凉风,袁博睡得更香了,大半天也没换姿势。 第53章 可爱 半个小时后,车站外响起了报时声。 肖颖赶忙推了推袁博,“博哥哥!快醒醒!三点半了!” 袁博很是警惕,刚推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腾地坐直身板。 肖颖反而被他吓了一跳,直觉他似乎是什么“肌肉反应”,忍不住问:“你……你没事吧?” 袁博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反应了过来,眼里恢复了清明。 “能有什么事?睡得蛮好的!” 接着,他懒洋洋伸展四肢。 肖颖笑了,手中的树叶扇给他扇多几下。 袁博瞥见了,看着那粗劣的手工扇,感受那一阵阵轻微的凉风,心里涌上一股低低的暖意。 他爬坐起来,迅速捞起行李袋,拍去上头的灰尘。 “走,我带你去买东西吃!” 肖颖知晓他时不时来省城走货送货,对车站附近肯定熟悉得很,乖巧跟在他身后。 袁博带着她绕过车站的边侧,走过两条小巷,很快来到一家小店前。 明明不是吃饭时间,午饭太晚,晚餐太早,小店门前却坐了三四桌人,一人一个小砂锅,埋头吃得欢快。 袁博低声解释:“车站过往的司机都喜欢来这里吃饭,管饱,还有肉,价格也便宜。我跟几个货车司机在这边吃过几回,味道还蛮不错的。” 肖颖闻着肥腻的卤肉香味儿,吞了吞口水。 “闻着蛮香的,就是……我的肚子压根还不饿。” 中午陈姐端的是大公鸡碗,她吃得非常饱,还剩下一部分给他吃完。 眼下才三点多,肚子还不到饿的时候,让她吃肥腻的卤猪肉——想想就没胃口。 袁博有些为难,提议:“我吃一份,然后买一份给你在车上吃,好不?” “可以。”肖颖瞧见前方有一个小店面前摆着两个箩筐,里头似乎搁着西瓜,“你吃吧,我去那头买点儿瓜。” 出门在外,卖水的地方太少。一路上要好几个小时,天气又这般炎热,西瓜的水分多,带一些在车上吃,也好解解渴。 袁博看了一眼,发现是可见的范围,下巴微扬:“去吧!” 接着,他对正忙碌的砂锅店老板喊:“来一份不烫嘴的,我赶路哎!” “好咧!”老板应声,很快端出来一个砂锅。 袁博跟他打了招呼,道:“我要带一个在路上吃,麻烦你现在麻利蒸上,砂锅我给你买了。” 路途遥远,路上偶尔找不到店吃饭。过往的司机多半会连砂锅一并买下带走,约莫可以保温三两个小时,路上能垫垫肚子。 老板点点头,转身忙去了。 袁博一边拿筷子,一边往另一侧张望。 肖颖蹲在竹筐前,抱出一个大西瓜,随后拍了拍,拍了又拍,奈何力气小,西瓜很快抱不住,狼狈将它丢了回去。 袁博噗嗤笑了,大口勺饭,眼睛不住往那边瞄。 肖颖挑了三个西瓜后,终于决定了。 店主拿出一把大菜刀,作势要切西瓜。 肖颖拦住了,指着大菜刀一阵嘀咕。 店主一脸的无奈,转身去一旁的井边洗刀。 刀洗好后,肖颖接了过去,对着西瓜精准狠狠一劈! 接着,她三下二除五,极快将一半西瓜切成八小块。 袁博挑了挑眉,低低笑了。 肖颖掏了钱还给店主,聊了几句。 也不知说了什么,店主呵呵笑了,很快取了一个简易的草篓子给肖颖,随后帮忙将几片西瓜都装了进去。 肖颖挥挥手,拧着西瓜回来了。 这时,袁博已经将砂锅里的饭吃得七七八八,动作贼快扒拉着。 肖颖微微蹙眉,提醒:“别吃太快,很伤肠胃的。” 袁博摇头:“太慢赶不及上车!大概只剩十五分钟了!” 这时,老板提了一个简易小竹筐出来,里头搁着一个砂锅,正散发着一阵阵米香味儿,热腾腾得吓人。 “小心!别烫着了!” 肖颖赶忙掏钱付款。 袁博已经吃饱,将旅行袋甩上肩,接过小竹筐。 “你拧西瓜就好,这个我来。快走吧!再晚就赶不及了!” 两人匆匆快步奔走,很快绕出了小巷。 他腿长,步伐极快,肖颖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才能勉强跟上。 到了车站门口,她已经气喘吁吁。 袁博瞄了一下墙上的大钟,发现还有十分钟,松了一口气,也放缓了脚步。 “走,咱们先去检票。” 肖颖跟在他的身后,越过人潮来到检票口排队。 他们一人提着西瓜,一人提着砂锅,在队伍中有些抢眼,惹得好些人扭过头看过来。 袁博俊脸淡沉,目不斜视。 肖颖则看着手上的西瓜,看着嫣红夺目的西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自离开电镀厂,她还没喝一口水,喉咙早就干涸得很,看着西瓜真有些忍不住想立刻吃。 可她一向怕羞,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不怎么好意思。 “想吃就吃呗!”袁博道:“西瓜又不是偷的抢的!你买了,西瓜就是你的,想吃还得别人同意啊?” 肖颖一听,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十分干脆拿出一块,“咔擦!”咬了一口。 满嘴的清甜和瓜汁,迅速缓解了嘴里和喉咙口的干涸,她吧唧又吃了几口,清甜可口的感觉,让人满心舒坦。 袁博见她吃得欢,嘴角微微上扬。 肖颖扭过头,问:“你也来一块吧?” “不了。”袁博道:“我刚才喝了几口汤。等一会儿上车,我再吃。” 肖颖吃了一块,见前方已经快轮到自己检票,不敢乱跑去丢瓜皮,干脆将瓜皮搁在草篓子的边角。 这时,一个软嚅的嗓音在边侧响起。 ——妈妈,我想要吃西瓜。 肖颖瞧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条可爱的小辫子,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草篓子,不住吞口水。 旁边的妈妈背着一个大麻袋,显然有些重量,压得她不禁微微弯腰。 妈妈摇了摇头:“等回了家,我给你买。咱们等着上车呢!” 小女孩眼睛红红的,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儿盯着肖颖的草篓子看。 肖颖笑了笑,取出一块,伸长手臂递给小女娃。 妈妈瞧见了,慌忙拒绝:“不不!多不好意思!哪能啊!” 小女孩听了妈妈的话,不敢伸手接。 肖颖微笑道:“我买多了,分一块给小妹妹吃吧。没关系的,让孩子拿着吧,不值钱的,就一小片瓜。” 妈妈听罢,低声:“那就……给姐姐拿吧。” 小女孩立刻接过西瓜,用力啃了一口,小嘴巴瞬间鼓鼓的,很是可爱。 肖颖随着人潮往前走,不时扭过头去,开心笑了笑。 “博哥哥,你觉得那小女娃可不可爱?” 袁博的眸光落在她的俏脸上,逐渐变得温柔,低声:“可爱……” 她小时候更可爱,晃着两条小辫子,小脸蛋圆嘟嘟,粉嫩嫩。 第54章 小甜蜜 上了车,袁博坐在外侧,她坐在内侧靠窗。 袁博将两个行李袋都搁在脚边,对她说:“反正都不是什么容易碎的东西,把鞋脱了,直接踩上头当垫脚吧。” 肖颖手里还抱着草篓子,不知道该搁哪儿去,只好抱在怀里。 袁博将砂锅饭小心放在座位下方,又叮嘱后方的乘客说不要踢到,随后接过草篓子,拿出一块西瓜,咔嚓吃下。 肖颖笑问:“甜不?” “嗯。”袁博点点头,难得赞道:“挑得不错。” 肖颖嘻嘻笑了,解释:“瓜越脆代表越熟,如果能有空洞一些的声音更好。” 袁博一口气吃了三块。 这时,车子已经徐徐走出汽车总站。 袁博将草篓子搁在行李袋上,道:“渴了就吃西瓜,至少得傍晚时分才可能停车。” “嗯。”肖颖点点头。 袁博昨晚睡不够,歪着脖子很快打盹起来。 肖颖则看着窗外的景色,打量省城的城区建筑。 只有省城才可能有七八层的建筑物,惠城目前最高的楼房只有六层高,其他都是一层两层的小建筑。 在不久的未来,惠城市中心的地会越来越贵,房价也一年比一年高。 现在一千来块的房子,已经算是蛮贵的。省城这边的房价偏高一些,一套在两三千左右。 尽管物价水平高一些,但这边的商业氛围比惠城好了许多,医疗条件也是附近地区最好的。 等她赚了钱,立刻接父母亲来这边的医院做体检。 …… 傍晚时分,车子在一个小休息站停下了。 旅客们纷纷下车休息。 司机喊:“都下车!别留在车里!十分钟后都回来!过时不候啊!上次有人溜达太远,天黑我也没数清楚,直接开去惠城了。你们自个看着办啊!记得就十分钟!” 袁博背着行李袋,肖颖提着小砂锅和西瓜下了车。 休息站不大,里头有两个小摊,蒸汽涌动,入眼都是一个个的铝盒饭。 “热乎乎的饭!来啊!一个就一块钱!加鸡腿一块半!” 有人不满嘀咕:“咋那么贵啊?一块钱?抢人啊!” 尽管贵,仍有好些人上前去买。离惠城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挨不住饿。 大多数人都是啃自己带的冷馒头或红薯或玉米。 路旁的大树下摆了几条长长的石凳子,一条足够做十几个人。众人各自找了位置,埋头吃着。 袁博带着肖颖坐在最角落处。 肖颖打开砂锅,惊喜发现仍热乎乎的,扒开米饭,中间还有几块鸡肉和两片腊肉。 “哇!很香哎!” 袁博低笑,解释:“刚出炉的时候更香!” 肖颖摇头:“那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那时候你压根不饿。”袁博似笑非笑嘲讽:“肚子饱的人,吃韭菜猪肉饺子都不觉得香!” 肖颖无力反驳,也没空反驳,乐滋滋吃着。 相比四周啃馒头吃冷饭的人,她绝对算是最幸运的。 以前她一个人坐车回家,每次都搞得很狼狈,丢过钱包,掉过行李,还吃不饱睡不好。 这一次有他陪自己出门——感觉不能再好了! 砂锅饭有些干,幸好中间淋了卤汤,吃着又香又油腻。 她一口气吃了大半,只剩角落一小块。 袁博递给她一片西瓜,道:“没汤,吃点儿西瓜解解渴。” 肖颖忍不住问:“饭还有,你不吃吗?”回到惠城他多半会很饿,先垫垫肚子。等回了老宅,她再给他煮点儿夜宵吃。 额?! 袁博眼角黑线三大条,暗自直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三天几乎都跟她一块儿吃饭,他是过惯苦日子,曾经差点儿被饿死的人,看不得一丁点儿浪费,所以都会将她吃剩的东西给承包了去。 她却似乎已经习惯成自然,他不吃她的剩饭,她反而不习惯了。 其实,肖颖压根是把这个当成两人之间的“小甜蜜”,别无其他心思。 袁博睨了她一眼,反问:“怎么?难道我就得吃你的剩饭?嗯?” 肖颖微愣,俏脸不自觉红了。 “咱们的关系……跟其他人不一样。平常我一个人吃,我连跟别人分享一个汤碗都不喜欢。” 她是有轻微洁癖的人,自小用碗筷和汤匙都必须是独立份儿。在姑姑家接住的那一段日子,没少被姑姑嫌弃她毛病多。 后来她承包一日三餐的洗碗,姑姑的话才稍微少一些。 在她心里,她没将袁博当成其他人。 他,永远不是别人。 袁博听罢,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略尴尬般埋下脑袋,伸手接过砂锅,快速扒拉吃起来。 肖颖的俏脸愈发红了,甜甜低低笑了,凑在他的耳朵旁。 “咱们一块吃,不能叫‘剩饭’。还有哦!你吃我吃剩的就行,不许你吃其他人吃剩的,知道不?就我一个人才行。” 他胃口大,她胃口小,一份饭她吃不完,他却明显不够,这样既不会浪费,他也用不着饿肚子。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甜蜜,所以不许有其他人。 袁博扒饭的动作微滞,喉咙里低低“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肖颖听了,暗自乐开花,像极一只耍了调皮的小老鼠。 …… 路不怎么好走,夜幕降临后,汽车走得非常慢。 到了惠城汽车总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四个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快六个小时! 肖颖本来不会晕车,被摇晃久了,直觉脑袋晕乎乎的。 袁博见她脸色不怎么好,不敢带她去吃夜宵,赶忙去将寄放的自行车取来,先送她回老宅。 自行车平稳徐徐,晚风习习吹在脸上,肖颖很快恢复了精神。 “可能是在车里憋太久了,太闷。吹了风,感觉舒服许多。” 袁博低低应声,道:“我接下来三天要陪人去送货,你进出要注意安全,关好门窗。出门尽量坐公车,别去偏僻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事,就去货车站找姚胖壮。等我忙完回来,再跟你商量去南方。” 肖颖忍不住有些担心,问:“很远吗?来回得三天?” “嗯。”袁博解释:“是熟悉的司机介绍的,一路开过去,不时停下卸货,直到最后一站送完就折返。” 这样的短工工作必须跟车随车,路上少不了各种颠簸和辛苦,但这样的工种收费高,收入是平时的两三倍。 肖颖暗自心疼,低声:“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就去老宅找我。” “好。”袁博承诺般重重点头。 第55章 男朋友 那天晚上,奔波疲倦的肖颖倒头就睡,一觉到天明。 天色刚亮,她起床洗漱,洗米下锅煮粥。 随后,她将十几斤废品提去院子,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哗啦啦冲过,镀金的金属饰品们散出耀眼亮泽的光亮,瞬间有了“废品”变“精品”的既视感。 肖颖赶忙找来一个大篓,一边冲洗,一边扫掉垃圾渣滓。 随后,她将冲洗干净的“精品”平铺在院子里晾着。 趁着米粥还没煮好,她趁机将镀金和镀银的饰品分开。 同时,她发现了好些钥匙扣,足足有上百个,金银两种颜色都有。 这些都是袁博昨天筛选进来的。 钥匙扣是实用的玩意,如果有瑕疵用不了,根本不能卖。 肖颖见它们都一一挑出来,发现有些是镀色不均匀,有些是镀色过程出现了“污点”,还有一些是角落边角没镀色,除了几个压弯压坏的,其他都没什么质量问题。 比起饰品来讲,钥匙扣更实用,指不定能卖得好。 肖颖匆匆吃过早饭,带着饰品出门了。 考虑到饰品的贵重,她不敢答应,干脆用了一个小布包装上,挂在自己的身前。 很快地,她绕去了附近市场,来到张大妈的摊位前。 张大妈刚一看到她,立刻双眼发亮喊:“有货没?你小姨的货来了吧?省城那边来的?” 肖颖笑了笑,赶忙从身前的布包掏出来一个红色锦袋。 一会儿后,她将钱数清楚,走出市场赶公车去了下一站。 那天傍晚,肖颖撑着油伞回来了,小脸晒得红扑扑,脚步哒哒走得飞快。 “小颖!”刘叔从巷口骑着自行车进来。 肖颖连忙避开,微笑打招呼:“刘叔好!” 刘叔慈爱笑了笑,从自行车上下来。 “小颖,你不已经回南方济城了吗?咋还在这儿?” 肖颖歉意笑了笑,问:“您和刘婶是不是来找过我?真是对不住!我这几天跟博哥哥去了省城,昨晚上坐车回来的。” 刘叔疑惑问:“咋了?这个暑假不去济城跟你爸妈团聚?” “过一阵子再回。”肖颖解释:“我留在这边还有事。” 刘叔憨厚的圆脸带着担忧,低声:“是不是……有什么事?咱们都是老邻居了!你爸在这边的时候,没少帮衬我。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尽管开口,甭客气。” 他年轻的时候给人当学徒,干了两年的木工还糊不了口,家里生活非常困难。 隔壁的肖淡名学识高,一手的好字和好画美名远扬。他心底善良,见自己家揭不开锅,三天两头悄悄给家里送面送米。 后来肖淡名认识了毛巾厂的厂长,特意画了一幅山水画送给厂长,终于为老刘求情找到了一份工作。 刘叔至今仍在毛衣厂工作,一个月的工资有六十多块,偶尔遇到年底发津贴,还能多个一两百块,老两口生活稳定又祥和。 他对肖淡名一直心存感激,要不是当初他给自己找了好工作,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安稳平和日子。 正因为如此,爱屋及乌的他对肖颖很是关心。 肖颖笑了,忙摇摇头:“您放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是去省城拿一点儿首饰品来县城卖,赚点儿零花钱。我爸爸让博哥哥陪我一起去济城,他这一阵子还有些忙。我们打算缓多一阵子再南下。大半年没见,我好想他们呢!” 刘叔松了一口气,眨巴小眼睛又问:“那你……是不是身边不够花?不怕,一会儿我给你递点儿钱,你先用着。” “不用不用。”肖颖忙罢罢手。 刘叔微微蹙眉,嗔怪低声:“甭客气。你这孩子,我不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但凡有什么难处,不管是啥事,都尽管跟我说。” “不是!”肖颖笑道:“刘叔,您误会了。我不是没得花,我爸给我的生活费非常充足。我是觉得暑假不好浪费时间,跑去省城做点儿小生意,多少存点儿学费减轻爸妈的负担。” “哟!”刘叔呵呵笑了,灰白色的胡须抖啊抖:“小颖这是勤快贴心父母啊!好!挺好的!”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放心,提醒道:“省城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长得又这么好,实在不好去人多口杂的地方窜。明年你就毕业了,很快也能赚钱,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遇到不方便的时候,去我隔壁拿些来应付。” 肖颖忙不迭点头:“好好好!那我先谢谢刘叔了。不过您放心,我去省城的时候是博哥哥陪着去的。他在货车站工作,常去省城那边,算是很熟悉。” “哦……那挺好的。”刘叔眼神有些迟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肖颖忍不住问:“刘叔,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有啥事您尽管说。” 刘叔转了转眼睛,憨厚的脸上带着微微尴尬。 “小肖,是这样的……我知道你跟那个袁博是有婚约的。你现在一个人在惠城,他理当好好照顾你。只是这一阵子总有一个男的,好像听说是氮肥厂厂长的儿子,叫什么陈冰。他前两天常常来门口喊你,嗓门那叫一个大!昨天傍晚你刘婶告诉他说,你都已经放假了,估计是回南方济城了。他转身走了,应该最近不会再来。” 说到此,老大叔颇无奈笑了笑。 “现在已经是现代化新社会了,没以前那些老腐朽观念。你跟那袁博是以前的婚约,父母亲定下的,作不作数还不一定。但那个陈冰三天两头找上门,还自称是你的什么‘男朋友’。我没瞧见你跟他好过,又见他一副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样子,直觉他不是什么好交往的对象。” 竟又是那讨厌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她什么时候认他是“男朋友”的?!呸!想得倒美! 现在确实已经不是以前的封建旧社会,但也没开放到男女可以胡乱搞关系的程度。他这样子胡说八道,无疑是在毁谤她的名声! 肖颖听罢,眉头皱起摇头:“您别听他乱说。我跟他只是认识而已,不是什么交往对象,他也绝对不是什么‘男朋友’。” “是吗?”刘叔低声问:“那就是他自个瞎嚷嚷的?” 肖颖苦笑:“刘叔,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会再跟其他男人好。我除了学校的男同学正常来往外,从没跟其他男的暧昧不明过。我姑丈在氮肥厂工作,那陈冰算是他的上级领导。您是老熟人,我就不瞒您了。其实是我姑姑一家子为了讨好他,总让我得跟他好,可我压根不想。” 第56章 刘叔关心 “啥?!”刘叔皱眉惊讶问:“肖淡梅那一家子?” 他对肖淡梅那肥婆一向没什么好印象,自私自利又贪钱,一肚子的坏水。 也不知道肖家怎么会出这号人物,简直就是有辱门风! “对。”肖颖叹气解释:“您知道的,我姑姑那人就认钱。我在她家寄住,她将我的所有生活费都给贪了去。表哥和表姐时不时还偷我的钱。陈冰他骚扰我,我不理他。我姑姑一家子骂我不识货,逼我跟他交往,甚至要我去跟袁博退婚。氮肥厂不久后要分房,我姑他们为了一套房,巴不得将我卖给陈冰。” 刘叔一听就翻白眼,大怒:“你别听他们的!这事得告诉你爸妈!不能让他整天在外头胡说八道你跟他是什么男女朋友!这是在玷污你的名声!” “嗯。”肖颖点点头:“他如果下次来,我一定警告他。他要是不听,我就去居委会告他去,让他给我公开赔礼道歉。” 刘叔狐疑问:“你一个人搬回来住,就是因为这件事?” “一大部分原因是。”肖颖解释:“陈冰总去我姑姑家找我,他们一家子老是动歪心思,我烦不胜烦。我如果再不走,指不定就掉坑里了。另外一个原因是我表哥表姐总偷我的东西,我实在是过不下去。” 刘叔怒不可遏,大骂:“真特么可恶!肖淡梅一家子都是人渣!我之前见过他们夫妻俩的举措,简直那叫一个恶心!你爸不是普通人,为人宽厚,对他们多次包容,可他们就是白眼狼!那时候你还小,应该都记不得了!他们夫妻俩的脏事一箩筐!” 肖颖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赶忙劝道:“您别生气,我已经认清他们的真面目,绝不会上当的。” 刘叔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气理顺了。 “小颖,你别怕。你爸爸不在,这边如果有个什么事,你立刻就喊我们,或者躲来我们家。你姑姑那一家子来了,你就别开门,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管他什么厂长儿子,甭理他,平时进出将门窗都关好。” 肖颖心里暖暖的,温声:“谢谢刘叔!” 刘叔仍觉得长期下来不保险,低声提醒:“我知道,你随你爸,都是诚实守信的人。如果你决定跟那袁博,不如趁早结婚,反正你们都已经订婚那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家,实在不怎么安全。有他护着,谅你姑姑家也不敢乱来。” “那个……”肖颖不自觉红了脸,低声:“博哥哥他还在发展事业,我也还没毕业。至少得等我明年毕业了,或者能拿结婚证。” 刘叔笑了,道:“你不用害羞,你们打小就订的婚,父母亲也都是同意的。如果工作了,反而有些麻烦,应该得单位开证明,这个领导签字,那个领导签字。我记得你年底就满二十岁了,对不?” 肖颖很是惊讶,笑道:“您老人家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刘叔哈哈大笑,解释:“你是腊八出生的,以前你爸妈总会煮腊八粥,送我们街坊邻居,再加两个红蛋,让大伙儿沾沾你的福气。我吃过腊八粥,所以一直记得你是腊八生的。” “是。”肖颖低声:“得满二十周岁……才能领结婚证。” “提前领。”刘叔道:“到时毕业不管去了那个单位,直接填‘已婚’就好,免得以后一大堆麻烦,又是申请又是证明,繁琐得很。” 肖颖羞红脸点点头:“到时我会跟他商量的。” 尽管两人还不到结婚的阶段,但现在一切都向着更好更稳定的方向发展。刘叔不明白内情,暂时别跟他说太多了。 刘叔微笑道:“对对,有个什么事都好好商量。” 肖颖再次对他感谢,转身回了家。 隔壁传来刘婶的问话声,刘叔跟她聊了起来,似乎在问刘小芳去了哪儿。 刘婶解释:“她这几天在努力找人托人,好像是在找地方实习。” 刘叔问:“不是上头安排吗?” “哎!”刘婶的嗓门大,没好气道:“当然也要自己争取啊!阿芳说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帮忙介绍,她有信心能去中心医院。” “那蛮好的。”刘叔道。 刘婶又道:“不过最好的还是人民医院,名气大,地方也大。可惜人家不爱收实习生,说是等毕业了再说。” 刘叔呵呵笑了,问:“你咋什么事都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刘婶冷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整天浑浑噩噩的!女儿的工作单位是大事,关系到咱们家的未来,你不上心,我能不上心吗?” 刘叔一向脾气好,温声哄道:“行行行,你上心就好。家里有你,也没给我机会上什么心啊,对吧?” 肖颖低笑,快步走去水龙头旁洗手,随后去看树下晾着的“精品”。 冲刷过后,脏油消失了,灰尘也不见了,看着金光闪烁,银色则亮晶晶,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好像“精品”般。 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卖钱?她忍不住有些忐忑。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信心。 今天她都已经顺利将货批发出去,因为选的款式新颖又时尚,好些还是这边从没卖过的饰品,所以人家都愿意多付一些。 算了下来,一共赚了六十多块。 减去来回车费和住宿费,还有一些吃喝,只赚了大概二十来块。 幸好本钱都已经赚回来,这些“精品”如果能卖出去,那便都是赚的。 这时,刘叔和刘婶在隔壁院子又大声聊了起来。 “哎!我刚才跟你说了没?老三打了电报来了,说是中秋节前回来,到时要提前寄一些东西回家,不然路上太多拿不了。” “哦。”刘叔应声:“不还有两个月吗?不急啊!” 刘婶忍不住唠叨起来:“你啊你,这儿也不急,那儿也不急!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什么才得急!” 刘叔似乎没应话。 “其他我不管!”刘婶扬声命令:“明天就给他找去!上次你那老同事不是说了吗?城东那氮肥厂不错,他认识了熟人,可以帮咱们老三介绍过去。” “不急。”刘叔低声:“找工作要慢慢物色,打听清楚,急不得。” 刘婶“哎呦!”一声,似无奈似气恼:“我真要被你气死了!整天什么都不急!老三回惠城后,总得找个地方让他站稳脚跟吧?氮肥厂应该比你那毛衣厂好,赶紧找熟人介绍过去。” “再看看吧。”刘叔怕她又不高兴,笑道:“明天就去问。” 刘婶也许是满意了,总算安静了。 这边院子里正在分类“精品”的肖颖听了个大概,不禁暗暗担心。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隔壁三哥哥是一个很爽朗很好相处的小少年,也很疼爱自己。 氮肥厂再过两三年就会倒闭,根本不是一个好去处。 不行,得找机会悄悄提醒刘叔。 第57章 开卖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肖颖坐在灯下,小心翼翼挑出耳环和耳钉,还有戒指,一一分类。 钥匙扣非常多,洗过以后都漂漂亮亮的,颜色很鲜艳,看着很讨喜。 项链的数量也多,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多条,有些太差的她挑出来,搁在一旁,其他的修修补补,按来接去,慢慢一条条挑拣。 直到晚上十点多,她终于熬不住困意,喝了一杯温水后,爬上床睡下。 出门前袁博帮她将家里的大窗户小窗户都封上,昨晚回来得太晚,根本没时间去捣鼓。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也是忘了去拆。 想想反正其他房间没住,不如继续让它们封着,多少能起到一些防盗作用。 自己睡的这个房间需要通风,明天一早就去拆开。 幸好中午下了一场雷阵雨,晚风轻轻从房门吹进来,倒不觉得热。 今天累了一整天,她也实在累得不行,几乎刚闭上眼睛就睡沉了。 隔天早上,她被隔壁刘婶的嚷嚷声吵醒了。 ——该死的鸟!整天来偷吃我的玉米棒!看我不扔死你们! 肖颖迷糊醒来,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懒洋洋伸展四肢。 夏天太阳早升,外头已经大亮。 她不敢赖床,赶忙下床洗漱换衣服。 吃过早饭,她将耳环和项链通通装起来,奔去了外头的市场。 张大妈瞧了一眼后,迟疑抓了一把,仔细瞧了又瞧。 “这……都不怎么好啊!估计不好卖。” 肖颖实话实说:“这是一些残次品,就是被淘汰出来的次品。价格肯定没法卖得好,我就想问一问您要不要拿一些试着卖。” “不了。”张大妈摇头:“我这儿有那么好看的,价格可以卖贵点儿。如果弄一些便宜的在这儿,人家指不定就贪便宜买了。” 肖颖劝道:“您放心,我自然用最优惠的价格批发给您。” “不了不了。”张大妈迟疑摇头:“这么多——至少得好几斤吧?如果卖不出去的话,这玩意退不得,那我到时可就亏本了哎!” 肖颖解释:“数量非常多,我那边没秤,所以就没给秤,至少是三五斤。大妈,您也知道贪便宜的人很多,指不定这些更好卖呀!” “算了。”张大妈最终还是不肯买下,挥挥手:“你找其他人给你买吧!我昨天给你付了三十多块,加上其他货,手头已经没钱了。” 肖颖见她不肯收,也不好勉强,带着残次品离开了。 她又找了另外几家小摊,除了一家挑了二十多双耳环,十条项链外,其他都不敢收。 因为这些是有质量问题的,尽管都是小瑕疵,但拿货的人要承担风险。在不知道能不能赚钱的前提下,他们不敢冒进拿那么多货。 肖颖暗自犯愁,抱着饰品往回走。 早上大太阳出来后,云层渐渐多了,很快整个天空都布满了厚厚的云层,估摸午后又要下大雨。 肖颖瞧着快中午了,干脆在路边小摊要了一碗馄饨做午餐。 吃了一半,好些女人嘻嘻哈哈走过来,三三两两挑了座位坐下,“老板!照旧!” “哎!”老板娘热情招呼他们坐下,“午休了?听说昨天你们厂里贴了新规定,现在午休可以多十五分钟,对吧?” “是。” “对!”女子们先后应声。 一个红衣女子苦笑:“多十五分钟,说是给我们中午好好休息,可下班时间也推迟了呀!午睡没地方睡,也没其他地方好去,还不如傍晚早些回家呢!” 众人都附和起来。 肖颖见她们都二十多岁模样,穿着统一的厂服,胸前写着“毛巾厂”的字眼。 她恍然想起——前方就是刘叔上班的毛巾厂!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刘叔跟几个中年大叔在笑呵呵聊话,各自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貌似刚从食堂打饭出来。 坐在旁边的十来个女子先后跟他们打招呼。 刘叔慈爱微笑点头。 肖颖放下筷子,给他挥挥手,笑喊:“刘叔!刘叔!” “哎?!小颖!”刘叔惊讶笑问:“你咋在这儿啊?” 肖颖见他走过来,忙站了起身,一时间站起来得太快,搁在腿上的布包不小心掉了,里头的耳环耳钉和项链撒了出来,瞬间一片夺目的金光耀眼! 这么大的阵仗,把附近几桌吃面和馄饨的女人眼光都吸引过来! 肖颖见有人关注,顿时计上心头。 刘叔停下脚步,眨巴眨巴眼睛:“那个……小颖,你这是?!这是?!” 肖颖笑了,朗声:“刘叔,这是镀金的耳钉耳环和项链,不是真金的。” 刘叔恍然点头,转而尴尬呵呵笑了。 “原来是镀金的啊!你瞧我这老眼昏花,只看到金光闪闪一大片,还以为——还以为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金首饰!” 红衣女子好奇凑了过来,惊讶“哇!”了一声,赞道:“挺漂亮的哎!你咋有这么多的耳环项链?” “批发来卖的。”肖颖蹲下去,将布包迅速拉好抱起来,搁在桌面上摊开:“大家要不要来瞅瞅看,喜欢的拿去戴,价格绝对是最低的。” 她看向刘叔解释:“这是我省城一个老乡自家厂子的货,都是稍有瑕疵的残次品,质量不算最好,不过价格非常低,两三毛就能买到。” “两三毛?!”红衣女子站了起来,道:“来来来!我来瞅瞅看。” 有人开头,其他人很快附和,众女子先后围拢过来看热闹。 刘叔看着那金光闪闪的一大坨,忍不住问:“小颖,昨天你说的做点儿小生意,就是这个啊?” “对。”肖颖扬声答:“都是省城来的!款式非常新颖好看!” 刘叔哈哈笑了,招呼道:“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姑娘,大伙儿如果看着喜欢,就赶紧给她买。她是本地人,绝不是那种胡诌乱编的小骗子——值得信赖!” “哟!原来是刘师傅的邻居!” 十来个女人围着肖颖叽叽喳喳问着,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漂亮妹子,这个多少钱?” “妹子,这项链贵不?几毛啊?” “这玩意挺漂亮的,就是边上塌了一点点。” 肖颖不停解释是残次品,所以价格只需要外面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 “耳钉都是三毛,耳环是四毛。项链看长短,长的一块,短的五六毛就行。” 红衣女子挑出一条项链,惊喜笑了。 “哟!这个不错哎!便宜倒是便宜,我去年买了一条项链,戴了两个月褪色,还得一块八毛。妹子,这个要多少钱?” 肖颖答:“六毛就好,算最便宜的价。” “我买了!”红衣女子爽快得很,掏出一张五毛一张一毛递给肖颖。 第58章 一卖而空 常走在一起的人,最容易出现跟风现象。 众女子见红衣女子买了,很快也挑了自己喜欢的,先后掏钱付款。 刘叔对红衣女子笑道:“小梅,你们女孩子都爱戴这些。你吃饱没?赶紧去喊多一些女员工来买。这些漂亮又便宜,过了整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刘叔跟肖颖介绍道:“小颖,这是我们包装部的谭小梅,整天嘻嘻哈哈的,忒乐观的一个妹子。” “小梅姐,你好!”肖颖连忙打招呼:“小本经营,多多照顾。这些多少有些小瑕疵,但价格绝对便宜。如果多人买,我都会给大家折扣,少个一毛两毛。” 谭小梅听罢,哈哈笑了。 “真的?!啥叫多人啊?十几二十个?我们厂的员工我都认识,转身就能给你招几十个过来。但你得真的便宜,不便宜俺可不帮你!” 要买卖,肯定得先有讨价还价。肖颖懂这个道理,连忙保证般拍了拍胸脯:“保管最优惠价格!如果人数多,每一样都优惠一毛!” 谭小梅也是一个爽快的,道:“行!看你长得实在漂亮,又看在刘叔的面上,我帮你跑几趟!厂里的姐妹们,我通通都能给你叫来!” 话语刚下,她扭身就往厂房门口奔。 刘叔哈哈笑了,解释:“小梅一向都这样,跟风似的闲不下来也安静不下来,爱蹦跶又爽快,是我们厂里的开心果,连厂长都很喜欢那丫头。” 这时,有人掏了一张两块的,说要买两条项链,“妹子,能算便宜点儿不?我可是要买两条哎!一条给我自个,一条给我表姐。” “一条便宜一毛,给你算个整数一块。”肖颖很快找了两张五毛,笑道:“找你一块,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馄饨店的老板娘端了一碗面条出来,不停张望。 “哟!妹子,你咋在我这地方做起生意来啊?” 刘叔在这边干活二十来年,对附近一带都熟悉得很,扭过头打招呼:“这是我邻居大侄女。她这些首饰可漂亮了,厂里的同事看着喜欢,都来给她买。你这儿有人气,生意铁定会更好!” 老板娘见是老熟人,不好意思赶肖颖。 “原来是老刘的亲戚……那行!你们挪去角落的那桌,地方随便你们坐。” 刘叔赶忙帮肖颖将布包挪去角落那一桌,几个女子也追了过去。 肖颖问:“刘叔,您吃午饭了吗?” “还没。”刘叔解释:“刚才停班有些晚,饭堂那边都没饭菜了。反正饭票剩下不多了,我就干脆跟同事们走出来买饭吃。还没买,就瞧见你了。” 肖颖笑问:“要不买一碗馄饨面在这里吃?” “也行!”刘叔蹙眉苦笑:“年纪大了,天气一热就没什么胃口。馄饨面有汤水,吃起来也比较舒坦。” 他转身喊老板娘端来一碗。 肖颖忙着收钱做生意,没空跟刘叔闲聊,急急道:“叔,您坐这边吃呗!一会儿我得空了,跟你聊几句话。” “哎!”老刘笑呵呵点头:“没事,你自个忙。” 一会儿后,老板娘端来了馄饨面,不住往肖颖面前的布包张望,笑道:“金灿灿的,看着真讨喜!” 肖颖掏出一块钱递给她,道:“这是我和刘叔的馄饨钱,你收着。” 刘叔“哎呀!”一声,急忙忙低声:“小颖,叔来还才对。我可是领工资的人,你还是学生呢!” 肖颖哈哈笑了,解释:“难得有机会请你吃一碗面,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老板娘看着肖颖很快鼓起来的裤兜,笑道:“老刘,人家妹子做生意懂赚钱,您是长辈吃她一碗面又咋滴!人家有心请你,多好啊!吃吧吃吧!” 刘叔只好坐下,乐呵呵吃起来。 这时,前方走来一拨又一拨的女工人,都是统一毛巾厂员工蓝色服装。 为首的谭小梅大声吆喝:“姐妹们!快!就在面摊那里!卖得老便宜了!比你们去外头买的便宜好多!” 肖颖看着密密麻麻涌过来的人群,惊喜懵了片刻,随后憋不住哈哈笑了。 “来来来!大家请随便看!” “提前声明,这是残次品,有一些小小的质量问题,但不影响整体效果,但价格是绝对的便宜!” 谭小梅站上凳子,大声:“物廉价美!大家好好挑!记得别毛手毛脚,人家漂亮妹子已经算最便宜了!看中了就去她那儿还钱。” 刘叔看着蜂拥过来的人群,吓了一跳,笑喊:“小梅!真有你的!” 他见肖颖一个人忙不过来,赶忙匆匆搁下筷子和碗,奔过来帮忙。 …… 十几分钟后,所有首饰一卖而空。 肖颖拉住谭小梅,笑道:“小梅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镀金的钥匙扣,放进她的手里,“这是小小谢意,请你收下。” “哟!”谭小梅惊喜瞪眼,不住打量两个钥匙扣,笑问:“这不是扣钥匙的吗?真漂亮!” 肖颖点点头,微笑解释:“我还有好多钥匙扣可以卖,都是这种。” 谭小梅摩挲几下,道:“这个估计更好卖!大家进进出出,门锁车锁都得开,谁的身上不都是好几根钥匙啊?关键是就算褪色了,还能接着用。” 刘叔惊赞盯着看,赶忙道:“咱们车间里的老陈买过这种钥匙扣,弄红绳时不时会断,他干脆跑去买了一个,一个好像是一块钱。” “他那个没镀金。”谭小梅咕哝:“只是铁做的,不好看!” 肖颖想了想,问:“你能不能帮我给宣传一下?我家里有一百来个镀金的,还有几十个镀银的。镀银的也很好看,听说不会轻易褪色,比镀金的还要耐用。” “行啊!”谭小梅弯弯的眼睛眨巴眨巴,低声:“不过你得送我两个镀银的?怎样?” “没问题!”肖颖也痛快得很,笑道:“我傍晚就带过来,还在这个地方。” 谭小梅忙点头:“我们五点半下班。你记得提前到哦!我下午找机会去其他工作间转,给你好好宣传,下班就直接带人过来。等等,你这个要卖多少钱?得提前给我说一说!” 肖颖嘻嘻笑了,低声:“人家铁的要卖一块,我这些也卖一块就行。如果买两个,我就算便宜两毛。” “中!”谭小梅竖起大拇指:“便宜才会有更多人买。咱们都是贪便宜的,对吧?尤其是咱们女人,就算便宜个五分钱,心里头也会贼高兴。男人们表面上看着大方,但只要有便宜占,谁都不会舍得拒绝。老刘,这话不假吧?” “是。”刘叔笑呵呵附和。 约定讲好后,肖颖跟谭小梅挥手道别,累吁吁坐下来。 第59章 劝刘叔 刘叔向老板娘要了一碗水,小心捧着过来。 “小颖,累坏了吧?我看你嗓子都哑了,赶忙喝几口水润润喉。” 肖颖接过道谢:“刘叔,幸亏有您帮忙。” “哈哈!”刘叔好笑道:“我得了一碗馄饨面吃,多好啊!” 刘叔张望左右,指着她鼓鼓的大布包低声:“这可是不少钱……别看都是五毛两毛的,粗略算一下得一两百块。你带在身上要小心点儿。” 肖颖甜甜笑了,低声:“应该有。您放心,我会好好收着的。” 刘叔笑呵呵道:“生意真心好,刚才好些人还跑去借钱来买,说是从没遇到这么便宜的。前一阵子小芳买了一条项链,足足要两块多呢!卖得便宜,顾客自然也多。” 肖颖喝下几口水后,轻轻吁一口气。 “刘叔,您还不用上班吧?” “不用。”刘叔解释:“还有一个来小时,中午休息时间延长了十五分钟。天气热,让大家多歇一会儿。” 肖颖低声:“那我得趁这个机会跟你说一件事。” “哎。”老刘见她神色严谨下来,忙也谨慎道:“你说。” 肖颖眸光微闪,低问:“刘婶说刘三冰哥哥要回来,对吗?他不在南方做小生意了?” 老刘的三个儿子都有一个“冰”字,非常容易记。老大叫刘大冰,老二叫刘二冰,老三则叫刘三冰。 老刘轻笑解释:“他前几年赚得还好,这两年不怎么行。我看他都二十七了,再耗下去可不行,怎么也得把家成了再说。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肖颖扯了一个尴尬笑容,解释:“昨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听到您跟刘婶在聊话,不好意思,隔墙有耳,我无意听太多,还是不小心听到你们打算帮三冰哥哥找工作。” “没事。”老刘笑呵呵道:“咱们两家人的院子搁在一块儿。孩子他妈的嗓门又一向大,我这两年身体不如以前,耳朵也背了,说话比以前大。小芳总说我们很吵,估计你也被我们吵得快烦了。” 肖颖摇头:“没有没有,才不会烦。老邻居住一块儿,偶尔喊一声就能听见,方便得很。刘叔,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帮三冰哥哥找去氮肥厂?“ “是。”刘叔没任何隐瞒,详细解释:“他在南方的小生意收摊,回家总不能无所事事。我家的孩子都没什么的大本事,勤快倒还是会的。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让他先窝着。他有了正经稳定的工作,找对象也容易些。” 事业单位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了,自家儿子没什么文化知识,一点儿也不敢奢求。 如果能在大厂子找到一份稳定的小工资拿,暂时把人生大事给办了,也能让他们老夫妻俩肩头的担子给减轻一些。 “过了年,他很快就要二十八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这个岁数真不算低了,得麻利找一份稳定工作,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 肖颖点点头,低问:“你们定了氮肥厂?” “……还没。”刘叔皱眉叹气:“跟我同一包装车间的同事帮我找人问了,说可以找里头的小领导帮忙介绍进去,不过——不过得交一笔介绍费。” 肖颖一听就暗自不屑。 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作风,氮肥厂这样管理下去,注定只有破产的份儿。 刘叔压低嗓音:“对方一开口就说要四百块,这个数字也忒大了。不过,三冰他妈却动心得很,说是打听清楚了,人家氮肥厂下半年会分房。如果他进去当正式职工,以后可以分到房。” 说到这里,老人家低低叹气:“小颖,咱们就住隔壁,你也清楚我家的情况。我们人多,地方却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一,孩子大了以后根本不够住。现在能有一个房间给老三结婚,可长期下来行不通。老大和老二结婚后都搬出去自个寻法子找房子,我不能太偏心。另一个顾虑则是小芳接下来要实习一年,在她没嫁出之前,她也得住家里。三冰他妈这么考虑,我觉得也有道理。” 肖颖心头一个咯噔,问:“你已经交钱了?” “还没。”刘叔窘迫低声:“四百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我们是普通人家,平常赚的也就够生活。小芳还有一个学年的学费也得交上,这些都是拖不得的。等我这个月七十块工资领了,凑起来才够四百块。” “不不不!”肖颖坚定摇头:“叔,氮肥厂去不得。” “咋了?”刘叔以为她是因为陈冰的缘故,忍不住道:“就算他是大人物,三冰也不会去招惹他。厂子是咱们集体的,可不是厂长自个的。什么厂长儿子,乱搞什么嘘头!” 肖颖苦笑摇头:“叔,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是听说,氮肥厂经营不善,里头好些弯弯曲曲见不得光的事都不敢说给外头的人知道。而且,他们只建了一栋集体宿舍楼,只有一部分员工能分到房,新员工进去根本没有份儿。” “啊?!真的?!”刘叔惊讶问:“不是说每一个员工都能分到吗?” “不是。”肖颖低声:“我那个姑丈在里头工作好些年了,他都没可能轮得上。为了讨好陈冰能分到房,他和姑姑巴不得将我推给陈冰遂了他的愿。” 氮肥厂好几百个员工,大多数都是正式职工,临时工也有好几十个。 建一栋集体宿舍楼,顶多也就几十套,哪能每一个员工都顾及到!为了争这一波现成的,几乎厂里每一个人都挤破脑袋。 “叔,如果你们是为了能分房进去的,可千万别啊!几百员工争几十套房子,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好些都分不上,别说刚进去的学徒工。四百块钱是您半年的工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可要谨慎些啊!” 刘叔一听就皱眉,反问:“那——那中间人说找的那位小领导权力很好,氮肥厂都是他说了算。只要交上钱,工作一定会妥妥的。还说什么只要是氮肥厂的正式员工,迟早都能分到房,只是时间问题,绝不是什么大问题。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肖颖沉声。 今年的年底,氮肥厂就会出现债务危机,好些员工发不出工资。挨了几个月后,厂子开始出现更多的危机,货卖不动,债台高筑,明年年底不得已只好破产。 厂里欠了工人好多工资,最后不得已法院拍卖了厂里的设备和厂址,补了每个工人一半的工资,随后不了了之。 她不能将这些都说出来,只好劝刘叔要谨慎,不能花冤枉钱进一个大坑。 第60章 小建议 刘叔烦躁叹了叹气,低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回头跟同事说不要了。” 肖颖想了想,问:“刘叔,对方找的是什么人?有没有说什么名字?” “说是氮肥厂的员工。”刘叔解释:“还说他跟厂里的领导关系非常要好,保管能介绍进去,只要四百块介绍费到,半个月后人就可以去厂里人事处报告。” 肖颖好奇问:“没说出是谁?” “好像是一个叫黄铁松。”刘叔认真想了想,不怎么确定摇头:“他只低低说过一次,我听过以后也没仔细记得。” 竟是他! 肖颖暗自嗤笑。 黄铁松是陈冰的狗腿子,他所谓的“上级领导”肯定是陈冰无疑。 这两人真是无孔不入,竟还想着用这样的办法来圈钱! 有这样的大蛀虫长期待在那边吸血吸金,难怪氮肥厂那么大的工厂会破产倒闭! 肖颖低声:“刘叔,我姑丈在里头工作,我在姑妈家住了快两年了,多少听了一些事。这个黄铁松是陈冰,也就是厂长独生子的狗腿子,平常在厂里很不得人心,名声臭得很。托这样的人办事,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呀!”刘叔一听就洒笑:“原来竟还是这样的人!小颖,幸亏有你提醒,不然我们肯定得吃亏。平常家里和小芳的学费都得靠我一个人,四百块工资我至少得存上一年,甚至两年。” “不客气。”肖颖低笑:“及时悬崖勒马就行。” 刘叔轻轻叹气,道:“氮肥厂这事算是黄了,我得再想想办法替他物色一下。” “叔。”肖颖忍不住问:“三冰哥哥他在南方一向都是做生意的,你让他进厂里工作,他会喜欢吗?” 刘叔微愣,摇头:“我倒是还没问他……有个单位能依仗,收入也稳定些。” 肖颖却不这么认为,微笑道:“刘叔,以后是市场经济的时代,指不定三冰哥哥碰到好机遇,赚上一两年就相当于您一辈子的工资。” “哟嚯!”刘叔哈哈笑了,指着她的布包道:“如果一天能跟你一样赚这么多,我才不管他呢!” 两人都笑了。 肖颖往毛巾厂里头张望,提议:“刘叔,毛巾是咱们的日常用品之一,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人,都得用上毛巾。您在毛巾厂这么多年了,肯定也攒了一定的人脉。如果三冰哥哥暂时没着落,不妨让他先来这边。” “不错。”刘叔讪讪低声:“我虽然没什么大能力,让他进来先做学徒工,以后代我的职位也是好的。” 肖颖竖起大拇指,微笑:“我也觉得好!” 据她所知,这个毛巾厂一直经营非常好,再过两年惠城政府会在江边开发一个经济区,毛衣厂会去那边开分厂,生意愈发红火,员工的福利也一涨再涨。 …… 肖颖坐车回老宅,擦了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喝下两大碗水后,累吁吁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四点多。 肖颖慌忙起身,匆匆洗脸扎辫子,灌了几口冷水,快步出门往外奔。 搭了公车,又跑又赶,满头大汗来到毛巾厂大门前的小面摊。 老板娘正坐在树下包馄饨和饺子,瞧见她过来,忍不住招揽问:“妹子,还吃馄饨吗?我刚想着要开火呢!” “谢谢!”肖颖笑道:“不急,晚些给我煮碗馄饨面就行。” 用人家的地方,总得光顾人家的生意,不好得罪了,失去的是自己赚钱的机会。 她实话实说:“我约了厂里的小梅姐。老板娘,一会儿最角落的小桌子借我用用吧。” 老板娘点头答应了,继续包着饺子。 肖颖将小凳子摆好,从大布包里拽出一张大红布,仔细披在桌面上。 接着,她将昨晚挑好的钥匙扣倒出来,快速摆放在红布上。 金色和银色都是极亮泽的颜色,在红布的映衬下,愈发光亮照人,看着更讨喜。 可惜桌子小,这类型的钥匙扣大,摆笔直能有小巴掌长,没法一一摆出来。只能暂时根据颜色分成两大坨,金色和银色各一。 她刚拾掇好,毛衣厂里就响起了下班铃声,很快人声鼎沸,工人们三三两两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下班的欢快。 不一会儿,一个欢脱的清秀女子奔了出来,喊:“就在那儿!来来!都跟我来!” 肖颖笑开了,忙挥挥手:“小梅姐!” 谭小梅率先冲过来,惊呼“哇哇!”几声,赞道:“真漂亮!哟!我怎么觉得银色更漂亮啊?” 肖颖赶忙拿了两个银色的递给她。 谭小梅笑呵呵接过,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瞧我的!” 接着,她转过身吆喝:“开来啊!就在这儿!钥匙扣可漂亮了!都是省城来的!” 十几个男男女女涌了上来,瞬间将小桌子围满了。 肖颖大声:“大家随便看!一个一块钱,两个一块六。这是残次品,会有一些小瑕疵,如果打不开,立刻能换上。” “一块钱,不便宜呀!” “挺漂亮的,如果是两个一块六,就还挺划算的。” 谭小梅帮忙招呼,喊:“可以两人合着一块儿买,便宜四毛呢!大家别用红绳或橡皮圈,不好看又土气!这多漂亮啊!关键是人家是金属做的,不用怕坏了丢了钥匙!” 很快地,好几个人掏钱买了。 谭小梅跑到大路中间去,乐呵呵喊:“青哥!介绍你买一样好宝贝!老便宜了!哎哎!老同学,你没钥匙扣吧?去那边买一个!省城来的,忒漂亮!” 刘叔牵着自行车过来凑热闹,见小桌前人山人海,赶忙将自行车停在角落,挤过人群来帮忙。 肖颖忙着收钱找钱,提高嗓门喊着回答着。 半个多小时后,小桌前的人潮少了下来。 桌上只剩二十多个打不开的,其余都通通卖出去。 肖颖直觉嗓子热辣辣的,难受得很,不过心里头却高兴极了,因为怀里的布包已经鼓鼓的。 谭小梅摆弄剩下的钥匙扣,嘀咕:“如果有电工焊开,还是能用的。” “那样就不雅观了。”肖颖解释:“不过用还是能用的。” 刘叔抓了一个,用力掰了掰,转而笑开:“有点儿弯曲,但已经可以用了。” 肖颖道:“刘叔,这个送你挂钥匙用。” “不不!”刘叔摇头:“这个是能卖钱的,我可不能要!” 肖颖好笑解释:“这些都不好用,我留着就当成废品卖了,一点儿也不值钱。” 刘叔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谭小梅笑道:“明天你就戴上,往厂里其他工作间走,往男人堆里钻,把这个炫耀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来光顾小肖,不就得了!” 第61章 新朋友 刘叔哈哈笑了,道:“那有什么难的!” 谭小梅摆弄着钥匙扣,低声:“我们女人们爱戴好看的,男人们不爱。他们都比较爱搞一些实在的,贵点也不会讨价还价。” 老板娘见客人已经散去,端了一碗馄饨面过来。 “妹子,给你加了不好啊馄饨,包管好吃。” 肖颖笑道:“再来多两碗,一碗给刘叔,一碗给小梅姐。” “不不不!”刘叔很是不好意思,道:“我赶着去市场买米,不能在这边吃。中午你已经请我吃一碗了,不行了!又吃又拿的!我先走了!” 语罢,他匆匆奔向自行车,蹬了一脚,迅速离开了。 肖颖要喊也来不及了,只好道:“小梅姐,这都傍晚了,我请你吃一碗面吧。” “好!”谭小梅笑哈哈道:“这回你请我,下回我请你。” 老板娘很快又端上来一大碗馄饨面。 面是两毛,馄饨面是三毛,所以肖颖递上六毛钱给她。 老板娘乐呵呵收下,道:“你们慢慢吃。一会儿如果不够,就喊一声。我里头还有饺子,蒸的煮的炸的都成!” “谢谢!”肖颖笑答:“需要的话就喊你。” 两人相对而坐,埋头吃起来。 谭小梅拿着筷子翻找出馄饨,问:“你是惠城本地人?住哪儿的?刘叔好像是住城北,对吧?你也住那边?” “是。”肖颖解释:“我们是老邻居。” 谭小梅点点头:“我也是本地人,我家在城南那边,就在西江岸边。我父母亲都在这厂里工作,爸提前退休了,妈妈还在上班。现在家里是嫂子做饭,我吃不惯她的菜,所以常出来外头打牙祭。” 肖颖见她开朗又自信,猜想她读书应该不低。 “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我看你似乎认识很多人。” “那当然啦!”谭小梅笑道:“我不都说了吗?我爸妈都在这儿工作,打小我就在这里奔来跑去。初中毕业后,我爸跟厂长求情,让我也进来凑一份子。不管是厂里的老员工,还是年轻点儿刚来的,我都熟得很!” 她吸了吸面条,舒服“啊”了一声。 “在厂里上班闷得很,一年四季都干同一样的活儿,闷得很。偏偏我是一个坐不住的,巴不得能趁休息的时间跑遍全厂。跑的地方多了,认识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肖颖轻轻咳了咳,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痛得很,赶忙喝几口汤。 “有一个固定单位,收入也稳定些。毛巾厂的工资不算低,我听刘叔说他能有七十块的工资。” 谭小梅苦哈哈笑了,道:“人家刘叔一大把年纪了,都快可以退休了,当然能有七十块啊!像我们这样年轻的,哪里有!刚进去那会儿最少,才四十来块。如果请假啥的,还得扣钱。我干了好些年了,也才五十多点儿。除非当上技术员,或大师傅,人家一个月是百多块,那才是真正的好赚。” 肖颖微笑道:“加油学习当上大师傅,你以后肯定也能有一百多!” “唉……”谭小梅撇撇嘴:“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我跟我爸妈都说了,我不适合在同一地方,同一个厂子待一辈子,可他们压根不听,让我必须安分待着。” “对好些人来讲,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比什么都好。”肖颖道:“稳定有稳定的好,毕竟干其他的不一定能收入固定。钱到用时方恨少,那时就尴尬可怜了。” 谭小梅笑了,反问:“那你为什么还学人家搞买卖做生意?难道你也觉得单位稳定好?不见得吧?” 眼前的妹子看着柔柔弱弱,年纪也轻,可她眉眼的自信和睿智让人不禁好感倍增。 这就是所谓的气质吧。 肖颖很特别,身上既有读书人的优雅,还有一种干练自信感,让她忍不住被这样的魅力气质吸引,不仅帮她,甚至主动留下要跟她交朋友。 肖颖吞下嘴里的馄饨,笑答:“我觉得单位蛮好的,但我更喜欢做生意。” “为什么呀?”谭小梅问。 肖颖想了想,毫不遮掩答:“因为做生意赚钱会快一些,而且多一些。当然,我也得承担一定的风险,如果货卖不出去,那我就得亏本。” “那是肯定的!”谭小梅眉眼笑弯弯,道:“如果世上能有稳赚的生意,那谁不想去做?我铁定第一个报名!” 肖颖被她逗笑了,很喜欢这个直爽爱笑的新朋友。 “我这是第一次做生意,还没什么经验。钥匙扣卖得这么好,我明后天估摸会再上省城一趟,拿多一些接着卖。” 饰品非常琐碎又小,容易碰坏弄坏,加上女人们爱讲价比较挑剔,做起来比钥匙扣麻烦多了。 男人们大多比较耿直,要么不卖,要么卖,也不大会讲价,你说多少便多少。 “不要弄什么残次品了。”谭小梅道:“拿正品,质量好的卖。你可以卖贵点儿啊!一块嘛!你知不知道,金属的玩意贵呢!因为它重。” 肖颖虽然不认同她的说辞,却很给面子点点头。 “估计也没残次品可以拿货了,我想办法去找一些正品来卖。一块钱偏贵一些,但想不到很多人都愿意掏钱买,我觉得这生意能做长远一些。” 饰品是消费品,买了可能会重复买。但钥匙扣是实用品,一条估计能用上好些年,所以即便贵一些,但男人们仍会毫不犹豫掏钱买。 谭小梅解释:“因为这边没多少这玩意。大家除了买来用,还追求一个新颖和时尚感。大家平时都领那么点儿工资过日子,都是省得很。让他们掏个几块钱还是出得来的,更何况只是一块钱。我每个月工资交上一半做伙食费,时长久远还是能省下一些买买首饰,出来吃点儿好吃的,打打牙祭。” 肖颖听罢,暗自下定决心去找厂家进一批钥匙扣。 谭小梅好奇问:“小肖,我看你也就比我年轻个五六岁。我问你——你怎么有胆子跑那么远的地方拿货来卖的?” “我……胆子大吧。”肖颖嘻嘻笑了,解释:“而且我还有伴儿。” 谭小梅挑眉问:“男的?” “嗯。”肖颖点点头:“省城很大,人生地不熟,扒手小偷又非常多,还是有人陪着会安心一些。当然,谨慎小心是必须的。” 谭小梅眨巴眼睛,低低笑了。 “瞧你,第一次做生意就这么成功,今天卖了不少钱呢!小肖,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这生意预我一份,行不?” 啊?! 第62章 互相信任 肖颖疑惑问:“你想入伙?” “不是……”谭小梅用筷子摇了摇:“你不已经有一个男的合作伙伴了吗?我是觉得——这钥匙扣似乎挺好卖的,不如我向你进货来卖?” 肖颖微微愣住。 谭小梅尴尬笑了笑,眉眼弯弯低声:“我啊,虽然比你年纪大些,可我也就嘴巴厉害些,胆子小得很,不像你。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胆魄敢上省城拿货来卖,我可不行。” 肖颖低笑:“这不算啥……” “不!”谭小梅重重点头:“好些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惠城,你知道不?我爸妈,就连我大哥,也就附近县城敢去,哪里敢去那么远的地方闯啊!所以你绝对是有胆魄的人。” “谢谢!”肖颖腼腆道:“主要是因为没钱,不得不有胆,加一点儿冲动。” 谭小梅转了转眼睛,低声:“我这几年存了一点儿小钱,本打算在我家附近买一栋小房子,可钱压根不够。我想过了,靠我的一半工资至少得存多个十几年。我只要一想想这个数字,我都觉得人生无望了。” 肖颖忍不住问:“你还没结婚吧?为什么急着买房子?” 看她大概二十四五岁模样,随行开朗的很,不像是有家室有孩子的妇人。 “还没有对象呢!”谭小梅无奈叹气:“买房子当然是为了住啊!实不相瞒,自我哥结婚后,我的处境就一直非常尴尬。他们夫妻俩十天八日也没给我一个好脸色,总巴不得我快些嫁出去,这样可以给家里腾多一个房间出来给我侄子。我爸妈住一间屋,我一屋,他们夫妻一屋,家里实在没其他地方了。所以他们整天给我张罗相亲,只差没将我弄去外头摆地摊卖了!” “哦……”肖颖给她一记“怜悯”的眸光,低声:“那真的蛮尴尬的。” 谭小梅努了努嘴,解释:“所以我得努力赚钱,赶忙去外头买一小套房,就算是租也成。我今天看你的钥匙扣卖得贼好,男人掏钱都比较大方。你那一百多个钥匙扣,转身功夫就卖了。厂里几百号人,我熟悉得很,靠我这张小嘴,铁定能卖多两百个。附近还有其他厂子,我家附近也有,我卖个几百肯定没问题。” “这样啊。”肖颖见她说得真切,明显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便有话直说:“如果要卖质量好的,成本应该不低。我明后天会去拿货,尽量给你带几百个过来。至于能赚多少,你得自己努力。” 谭小梅见她答应了,立刻喜上眉梢。 “那肯定啊!你放心,我只要借多一点儿钱,就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个的成本价是多少?” 肖颖摇头:“我这些是废品里头挑出来的残次品,不能用的都淘汰掉,收的只是废品价。如果你要质量好的正品,我估摸成本价得七八毛。” 钥匙扣是全金属做的,又还要镀金镀银,成本价应该不可能低。 她能去找陈珍或她的儿子阿南介绍生产钥匙扣的商家,然后找上厂家直接批发几百个。直接厂价批发的话,应该多少能便宜一些。 谭小梅仔细想了想,高兴道:“如果质量好,我就卖个一块一二。如果买得多,就便宜点儿一块。数量一多,我赚起来就容易了。一桩生意能有我一个月的工资,我就满足了。” 肖颖笑了,低声:“如果赚得好,以后还可以批发一些衣服,比如女生内衣来卖。我去过省城几家服装厂,批发价都很优惠,我觉得应该比钥匙扣更好赚。” “真的?!”谭小梅双眼发亮。 肖颖笑道:“当然是真的啊!省城北方有一个小县城叫‘宜都’,那里全都是做服装的小厂子,外地人都叫它‘衣都’。如果能去那边拿货,价格绝对是全省城最便宜。成本价低,咱们赚钱的盈利就多!” 谭小梅乐呵呵笑了,道:“成!这个可行,非常可行!厂里的女工两百多人,一人拿一件两件,就够我赚的。” “不急。”肖颖忍不住问:“你现在大概有多少钱能做本钱?你确定要几百个?大概多少?” 如果所有钥匙扣都能自己卖,利润当然会更多。只是她在惠城没什么人脉,除了博哥哥外,就只有一些老同学。 学生没经济来源,平时都是省吃俭用,除非是生活必需品,不然都是舍不得掏钱买的。 而且信息学院里头有明文规定学生不能在学校里贩卖物品,违规者会被扣学分。 没人脉没人手帮忙,她一个人估计卖不了那么多钥匙扣。 做生意的人眼界需要宽,不能所有钱都自己赚,那样生意面打不开,最终还是会折损自己的利益。 另外,自己身边没什么本钱,如果能迅速套现,以量大来获利,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谭小梅仔细想了想,谨慎比划四个手指。 “我身边有三百来块……不过我能去我爸妈那边借多一百块,凑到四百。他们都有工资,平时都攒在身边,借我一两百块肯定没问题。” 肖颖低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尽量凑多一些。我争取给你拿五百个,金银各一半,成不?” “不。”谭小梅解释:“金三百,银两百。咱们这边的人都喜欢金光闪闪的,贪图一点儿喜庆。” “嗯嗯。”肖颖点点头:“我记下了。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应该就能拿到。” “记住要精品哦!”谭小梅再度提醒:“不要什么残次品,咱要卖就要卖最好的!” “行。”肖颖拍了拍胸脯:“我可以给你保证。” 谭小梅开心笑了,眼睛弯弯如月。 肖颖想了想,歉意扯了一个笑容。 “咱们其实这算是口头约定,并不正式。咱们既然决定要长期合作互利,那首先必须要互相信任。” 眼前的年轻女人有追求有抱负,在某种程度上跟她很是相像。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打从一开始就对她颇有好感。 她一口气要进五百个钥匙扣,算起来是一笔大数。萍水相逢,大家没带纸笔在身上,就只能秉着一份互相信任的态度完成这第一单买卖。 “当然当然!”谭小梅指着后方的毛巾厂大门,道:“我是里头的正式员工,厂里上下就没一个人不认识我的。我要是敢赖账,你直接找上门来揍我!” 肖颖嘻嘻笑了,礼尚往来道:“我就住刘叔的隔壁,两家人的院子连一块儿。我如果说话不算数不给货,你直接找上刘叔家,跳进我家院子里逮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 第63章 同款母女 日落西山,晚霞漫天。 晒了一天的大太阳,四周热气没消褪,幸好有一缕缕的清凉晚风吹来,减少身上的燥气。 不过,站在老宅门口的两个矮胖墩身板却都火气冲头,大声喊:“小颖!开门!小颖!” 好半晌后,老宅里头安静不已。 林云宝捏着小辫子,烦躁问:“妈,你说她会不会真的会南方去了?” “不一定。”肖淡梅没好气道:“她要回去的话,肯定会跟我说一声的。以前她要去哪儿,都得我来安排。小颖胆子小,哪里敢一个人去买票坐火车!” “哎!”林云宝翻了翻白眼,嘲讽:“你还以为她是以前的小颖啊?她早就变了!以前她是小兔子,现在就是豺狼!如果不是她挑拨离间,陈少爷才不会说那样的话!” 前两天陈冰来找她,说要约她出去吃饭。 她立刻欢天喜地换衣服打扮,羞答答跟着他下楼。 没想到一碗酸梅汤还没喝完,她的心就凉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陈冰告诉她说,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只有肖颖一个人,绝不是她林云宝。他还说,之前的事是他一时喝醉犯了糊涂,不许她胡说出去,一辈子都不许说。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 陈冰又说,他会再给她两百块钱做后续补偿,以后他娶了肖颖,两家人还要以亲戚往来,以前的事烟消云散,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气恼骂他始乱终弃,摇头不肯答应。 陈冰很快恼了,气呼呼说不然还要他怎么样,说以他的条件,怎么可能随便娶她这样的平庸俗气女人。 他还说,他家里人也知道他要追求的对象是肖颖,不是其他女人。反正不管她林云宝怎么闹腾,就是没她的份儿了。 她恼羞成怒说肖颖不喜欢他,让他不要总是去倒贴。 陈冰气极了,刮了她一巴掌,撂下狠话说他陈冰不是谁都可以得罪的,让她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止是一个耳光那么简单,别给脸不要脸。 林云宝思及此,再度红了眼睛。 “如果不是大哥碰巧经过,指不定他还会再刮我巴掌……呜呜……” 肖淡梅狐疑挑眉:“他说小颖同意了?你确定是小颖里一套外一套,故意在他面前挑拨离间,让陈少爷打你的?” 林云宝撇撇嘴,低声:“不然呢?除了她还有谁?陈少爷都说了,他家里人都知道小颖是他追求的对象,很快就要给他落实婚事。” 肖淡梅想起之前肖颖对陈冰的态度,仍有些不敢置信。 “你别看小颖年纪小,她的眼光可高来着。陈少爷没少往她跟前送东西,可她都不怎么看,什么都没接。” 林云宝“哎呦!”一声,跺脚撒泼:“妈!你究竟是我的妈,还是小颖的妈啊?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妈啊?陈少爷娶了她,就没我的份儿,你知道吗?!你不帮着我,你到现在还在帮小颖开脱?你还像是我妈吗?” “去去去!”肖淡梅没好气低声:“你嚷嚷啥?这里是能瞎嚷嚷的地方吗?隔壁住着人呢!前后好几户人家呢!你知不知羞!” 林云宝讪讪住了口,冷哼:“反正你今天必须帮我。如果她回家了,你就打电话给舅舅,说她勾引我男人,让舅舅好好教育她,不许她再乱来。如果她没回家,你就让她带着你去找陈少爷,当面将话都讲清楚。少在我们面前说一套做一套!” “是是是!”肖淡梅焦急道:“这不已经在这儿了吗?早上买菜的时候来一趟,叫了没人应。现在都傍晚了,鸟都归巢了,她咋还没回来啊?会不会真的回南方济城了?” 林云宝不满嘟嘴:“妈,您就不能直接给舅舅打电话,向他问一问吗?她究竟有没有回去,舅舅他们肯定是最清楚的啊!” 肖淡梅摇头:“你以为打电话不用钱啊?上次我打过去好久,那人跟我说稍等,我等了七八分钟,那人回来却说你舅舅请假不在厂里。那通电话要了我两块多钱!亲娘啊!两块多!我的心差点儿就痛死了!现在想想,还是肉痛得很。” 两块钱买成肉吃,能吃好多天。一条排骨两毛多,可以吃十多条排骨呢!不想还好,一想起她的心就一个劲儿钻痛! 林云宝捶了捶微胖的大腿和小腿,蹲了下去。 “不管,反正我今天非等到她不可。要么你打电话去,要么就得等到她!” 肖淡梅打了一个哈欠,低骂:“死丫头!还敢威胁你老娘!活腻歪了!” “哼!”林云宝扭过脑袋,气呼呼:“哥整天威胁你,你就只会笑呵呵。凭什么我就连一次也不行?妈,你整天就知道偏心哥!我如果跟陈少爷的事没个着落,我看你去哪儿找一套房子给哥娶媳妇!” “闭嘴!”肖淡梅没好气道:“你跟你哥能一样?你哥是男的,你是女的。女儿养大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和你爸指望着你哥给我们养老送终,难不成指望你?” “哼!”林云宝再度冷哼,不说话了。 肖淡梅眸光转了转,低声:“你爸说了,陈少爷亲口答应他,下个月就将他的名字加进单位的分房名单里头。这房子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只等着收房就成。” 林云宝一听,委屈巴巴哽咽:“我总算知道了……难怪你最近对我的事那么不上心……原来我没利用价值了。” 肖淡梅“哎!”了一声,哄道:“瞎说!你虽然是女儿,可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不疼的道理。如果小颖回去了,我就找一个机会给你舅舅打电话。如果她没有,妈立刻带着她去找陈少爷,让她为你主持公道,也趁机将你跟陈少爷的事说给她听。你跟陈少爷都睡一块儿了,她还能掺和啥?” 林云宝想了想,嘀咕:“那她……会答应吗?” “她会的!”肖淡梅十分肯定点头。 林云宝满脸怀疑盯着她看,“你咋这么笃定啊?” “她是读书人。”肖淡梅颇了解般分析:“这读书人啊,多半都是认死扣的。陈少爷都跟别的女人睡一块儿了,她肯定会嫌弃。一旦嫌弃了,她就不要了。读书人都是死要面子,整天嘴里都是什么情啊爱啊,自尊啊,没点实际的。” 林云宝听罢,总算安下心来,继续等着。 这时,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的“玲玲”响! 母女二人赶忙循声张望出来,只见刘叔骑着高高的老自行车平缓拐进来,徐徐往这边过来。 林云宝失望撇撇嘴,缩了回去。 肖淡梅则不屑翻了翻白眼,倚在大门前继续等着。 第64章 骗走 刘叔将车停在自家门口,缓慢下了车。 这时,他瞧见了隔壁屋檐下的肖淡梅母女。 肖淡梅打小就胖乎乎,一张大饼脸更是五十年如一日。林云宝长得很像她,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刘叔一眼就认出她们,见肖淡梅假装看不见自己,他看见了便当没看见。 他了解肖淡梅的秉性,拜高踩低,一向看附近邻居不顺眼,时不时嘲讽几句,从来没一句好话。 她不开口,他更乐得不用搭理。 林云宝盯着他瞧,似乎想起什么,急忙忙拉了拉自家老妈的衣角。 肖淡梅俯下,不明所以。 林云宝压低嗓音:“问一问……快!” 肖淡梅撇撇嘴,见刘叔打开自家门,正要往里头搬自行车,忙扬声:“老刘,下班了啊?” 刘叔的动作微顿,出于礼貌低低“嗯”一声。 肖淡梅赶忙问:“老刘,你知道小颖她回南方没?学校放假了,是不是回南方去了?” 刘叔刚要张口,恍然想起肖颖说过的话,眼底微微沉下来,“我最近没怎么瞧见她。” 语罢,他牵着自行车进家门,脚一勾,将门关上了。 肖淡梅低低骂了一声,转而看向女儿。 “听见没?小颖回南方济城去了。” 回念一想,这个侄女现在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就连回大哥大嫂身边,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真是白养了她两年!小白眼狼! 林云宝委屈嘟嘴:“妈,那你明天就给舅舅打电话去,不能总让那小贱人耍着我玩。” “知道啦!”肖淡梅烦躁低声:“她现在就跟一条小泥鳅一样,抓不住,摁不了。也不知道她到南方没,坐火车最快也得两天两夜。不知道她啥时候回去的,指不定还没到家呢!” 林云宝抱住她的胳膊,哼哼唧唧:“妈,您得帮我嘛!我不管,您就得帮我!” “知道知道。”肖淡梅扯着她往小巷外头走,低声:“暑假两个来月,陈少爷就算再喜欢她,也不可能追着赶着去南方啊!你个傻丫头,你要是精点儿,聪明点儿,你妈我就阿弥陀佛了!” 林云宝跺脚嘀咕:“你究竟要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整天变着法子骂我奚落我!” “你自个想想啊……两个月呢!”肖淡梅压低嗓音:“你如果能利索点儿争取,赶忙怀上陈少爷的孩子,还怕没有机会吗?等到小颖回来上课,你指不定早嫁进陈家了。” 林云宝一听,大饼脸尴尬红了红。 “我——我哪知道啊!上次他喝醉了……后来您又让我趁他醉迷糊的时候,前后都好几次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能怪我吗?” 肖淡梅催促:“加紧点儿,要怀也不是说能马上就怀上的。但你总得多去找他,多哄哄他,多一些机会睡一起,不就更容易吗?” “那我……今晚还去找他。”林云宝低声。 肖淡梅十分满意点头,微笑:“你哥最近跟陈少爷也走得很近。你想要知道他在哪儿,就问你哥去。” “俺哥天天不见人影。”林云宝没好气嘀咕:“能靠他吗?前天他又偷我钱了!妈,你倒是管管他啊!整天偷钱跟一堆猪朋狗友混日子,像话吗?!” “嘘!”肖淡梅皱眉道:“他那是出去交朋友,朋友多,以后要做啥事就方便多了。男人在外头闯荡,你一个女孩子懂啥?!” 林云宝哀嚎翻白眼,“可他又偷我的钱哎!人家好不容易存了二十多块,都被他给偷了去!妈,那是我留着买新衣服的!” “闭嘴。”肖淡梅低声警告:“别瞎嚷嚷,自家里的钱拿来拿去,算什么偷!你再乱说,小心我抽你耳光子!” 女儿养大反正都要嫁出去,趁现在她还在家,能拿多一些就多一些。以后等她嫁人了,只顾着自家的婆家和老公,还能有钱让娘家人拿吗? 林云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下去。 母女两人走出路口,往筒子楼方向回去了。 大后方的刘叔洗手后,卷了一条烟吸上。 他似乎想起什么,蹑手蹑脚靠近大门,悄悄打开栓子,探头出去看了看——瞧不见了。 刘叔冷笑扯了一下嘴角,将门关上。 他刚转身,便瞧见女儿梳着长长的头发,慢悠悠从阁楼走下来。 老宅大多只有一层楼高,唯有女儿住的那屋有一个小阁楼。阁楼通风空气好,她常去上头看书学习,偶尔还会睡在楼上。 刘小芳打了一个哈欠,低声:“爹。” “哎。”刘叔微笑问:“你妈呢?咋没瞧见她在厨房做饭啊?” 刘小芳答:“估计是打酱油去了。她刚才让我出去买酱油,我不想去,她说她熄了炉火后自己出去买。” “额……”刘叔皱起眉头,低声:“阿芳,平常你在学校学习,也就寒暑假回家里来。你在外头学习,帮不上家里任何活儿,谁都不会怪你。可你现在在家,就该适当帮一帮你妈。你妈她年纪大了,干活不比以前利索,尽量减轻她的负担。” 刘小芳脸色微变,沉着脸道:“我不喜欢下厨,你是知道的。我的手得拿笔拿书,弄得肥油腻腻的,那怎么行?” 刘叔睨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老伴一向疼这个幺女,打小就舍不得她干一点点活。现在老大不小的年纪了,除了煮点儿水外,厨房的事都不会。 不是千金小姐,却讲究什么十指纤纤不下厨房。 都怪老伴太宠她,太纵着她,把她养成如此孤傲自我的性子。 刘小芳坐在院子里,慢悠悠梳着头发。 “爸,刚才外头有两个很难听的女声在喊肖颖。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会招事,整天一大堆人在外头喊她,男男女女都有。” 刘叔想起肖颖忙得满头大汗,喊得嗓子发哑的模样,暗自心疼着。 “你不了解内情就不要乱说。刚才喊她的人是她的姑姑和表姐,前几日总来喊的是她姑丈的同事。她忙着做生意,所以常常不在家。” “做生意?”刘小芳挑眉问:“做什么生意?她不读书了?” 刘叔摇头:“读书肯定要啊!人家小颖懂事,趁着暑假出去卖点儿小玩意赚钱,希望能减轻父母亲的压力,多帮衬一下家里。” 刘小芳微愣,转而嗤笑。 “她家不一向很有钱吗?什么名门之后,什么清贵人家,怎么会没钱?说得倒好听,也许只是虚有其名罢了。” 刘叔听得一脸不高兴,正想要训女儿,突然听到外门“啪啪啪!”的声响! 老伴在外头喊:“小芳!咋把门关上了?我说了我很快就回来。老刘,是不是你回来了?给我开门!” 刘叔顾不得说女儿,赶忙开门去了。 第65章 回来了 夜幕降临,肖颖才回到老宅。 洗了澡,洗了长发,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喝着水。 今天中午和晚饭都吃了馄饨,一连两餐开荤,真的有些太奢侈。 幸好今天赚的钱够多,不然她非得心疼不可。 大部分的家庭都是逢年过节才会买肉,情况好些的人家,五六天能开一次荤,已经算很不错了。 姑姑家如果没有自家爸爸一个月二三十块的生活费寄过来,哪能为了儿子喜欢吃三天两头买排骨。 林大宝是没赚过钱的人,不知道赚钱的艰辛,所以才整天想着吃肉。 肖颖自搬回来老宅住,除了博远和勇哥过来帮忙装电线那天外,平时极少买肉吃,两三天吃一个鸡蛋,三四天做一回包子,其他时候基本都是青菜或杂粮。 忙碌了两天,已经将省城带回来的所有货全部卖出去,速度算是极快。 昨天非常顺利,所有饰品都一概批发出去。 今天的“废品”卖得飞快,一天就卖了那么多——仔细算起来,今天应该能赚个三百多。 除去十块钱成本,其他都是利润。 思及此,肖颖开心嘻嘻笑了。 明天博哥哥应该就会回来,到时一定给他个大惊喜! “咳咳……”她直觉喉咙火辣辣痛着,不敢耽搁了,赶忙倒了一碗水晾上,慢慢喝下去。 平常她很少大声嚷嚷,今天一下子大喊大叫那么久,喉咙不堪重负,现在痛得要命。 本来谭小梅拉着她还要接着谈,可惜她的喉咙实在痛得很,只好找借口说太晚了,她还得赶最后一班公车回城北,匆匆告别离开。 如果再谈个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用凉凉的水润了润喉,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喉咙才总算好一些。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睡晚一些。 明天一整天不出门,好好在家待着,争取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博哥哥回来。 不料她刚停下凉水,喉咙的刺痛再度袭来,热辣辣得很。 她干脆熄灯,赶忙回主屋睡下。 这几天连轴转,几乎没怎么停歇。 年轻人睡眠好,加上疲倦劳累,她很快就睡沉了。 隔天一大早,她便醒了。 习惯早起的生物钟一“响”,即便想要睡多一会儿,也是睡不下去。 肖颖干脆起床洗漱做家务,喝水的时候,喉咙刺痛一阵阵,似乎比昨天更痛了。 她捂着喉咙咽了咽,总算将水吞下。 糟了!不会严重到吃不下喝不下吧? 缓一缓,如果下午再不舒服,估摸得去找医生开点儿药吃。 她煮了稀饭,将蜂窝煤炉的通风口开到最小,只留一条小缝隙,将稀饭熬成黏糊糊的白粥。 这几天都没怎么在家,里里外外都没打扫卫生。 肖颖不敢偷懒,赶忙扫地拖地,清洗院子擦厨房,时不时转身去将锅里的稀饭搅拌再搅拌。 白粥跟熬汤一样,熬起来非常费工夫,需要不时搅拌放稀,不然很容易粘锅。 打扫完,粥也差不多好了。 她用一个大碗盛了,晾在厨房门口。 随后她将三间厢房的门打开通风,进去里头打扫。 太阳已经升起,院子里已经开始有阳光洒下来。 她将主屋的被子和枕头都搬出来院子里晒,又去厨房将前一阵子买的香菇和木耳拿出来院子晒。 一番忙碌后,早已饥肠辘辘。 她洗手去喝粥——却发现喉咙痛得不得了,即便粥软糯可口,仍止不住的痛。 不吃肚子饿,吃却喉咙痛。 肖颖苦哈哈笑了笑,干脆狠了狠心,忍着痛将粥喝下。 天气闷热,忙完又吃完,她忙出了一身汗,干脆拿了薄衫进屋,洗了一个舒服的澡。 肖颖是在南方海边长大的孩子,海浪涛涛玩着长大,一天偶尔去海边耍好几次,回到家又必须赶紧冲洗淡水,所以常常一天洗好几个澡。 来到北方后,见好些人几天,甚至十几天才去澡堂洗一次澡,根本接受不来。 姑姑一家子却反过来嘲笑她说天天洗澡浪费水,还说什么只要不流汗,压根不用洗澡。 肖颖爱干净习惯了,坚持我行我素。 现在在自家的地方,想怎么洗就怎么洗,再舒服不过。 一身清爽坐在树下看书,吹着早上的微微凉风,心情很是舒畅。 不料过不了多久,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响! 声音有些大,加上信号不怎么好的沙沙噪音,吵得她看不下书。 肖颖忍不住往隔壁阁楼瞧上去,见小窗户开着,收音机的喇叭正对着下方,难怪声音这么大。 她将书收起,转身回了主屋。 街坊邻居住一块儿,难免会有互相吵到的时候,不用太斤斤计较。 她掏出钥匙打开柜子,将鼓鼓的大布包抱了出来。 接着,她将所有钱都倒在地上,坐在布包上,慢悠悠开始“收拾”钱币。 最可爱的大团结先捞了出来,搁在最外面;其他则按照大小分好,一张一张抚平叠好,摆放整齐。 数了一半,她似乎听到外头有声响! 她探头出来,却只听到收音机聒噪的声音。 多半是她听错了。 于是,她乐滋滋继续数钱。 倏地,一道暗影袭来,将她四周的光亮挡住,钱币瞬间都黯淡下来。 啊?! 肖颖吓了一跳,本能扑前护住钱,慌里慌张抬起头。 只见袁博高大健硕的身板挡在门前,对她挑了挑剑眉,嘴角似笑非笑,似乎在惊讶,也似乎在嘲笑她。 额?! 他终于回来了! 肖颖顾不得窘,赶忙松开前,开心嘻嘻笑了。 袁博看着满地的钱,咧嘴邪气一笑。 “怎么?以为我是小偷?光天化日进屋打劫?不过我能一跃爬上墙,落在院子顺利进屋你也发现不了,可见你是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如果我真是小偷,你这么轻飘飘的一挡,你觉得真能拦下我?” 他的嗓门盖过收音机的噪音,带着一丝嘲讽钻入她的耳朵。 肖颖哈哈笑了,却发现喉咙痛得很,赶忙刹住笑意,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袁博微微皱眉,侧着耳朵听了听,喊:“什么?你说什么?” 隔壁刘家的收音机大声得很,他敲门拍门好几十遍,又喊了好几句“肖颖”,可惜在后方主屋的肖颖压根听不见。 无法确定她是否在家,他爬上墙一瞅,发现院子里又晒被子又晒香菇木耳,猜想她应该在家,干脆爬墙跳下,过来主屋寻她。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躲在屋里数钱! 肖颖按住喉咙,努力喊:“你什么时候回来?货都送好了?” “好了。”袁博总算听清楚了,解释:“本来以为一路上要跑五个地方卸货,谁知订单临时改变,中间有人要多一倍的货,所以只跑了四个地方。昨晚在车里的纸箱睡了一觉,一大清早到货运站。” 第66章 给你买药 回去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本想直接奔这里来吃早饭,不料姚胖壮找了过来,两人一起出去办了点儿事,直到现在才有空。 刚才在路上啃了两个馒头垫垫肚子,想着不知道她这两三天在干什么,赶忙寻过来。 他看着地上一大坨“纸币”,忍不住问:“卖了多少?能有这么多钱?” 肖颖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旁。 “全部都卖了,正在数钱!你快帮忙数吧!” 袁博惊讶挑眉,不敢置信问:“两天?都卖完了?那些废品都能卖?” 肖颖笑盈盈点点头。 喉咙只要一发声就痛,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袁博蹲下来,大声:“大概多少钱?看着好像还蛮多的!” 肖颖笑嘻嘻将布包拉过来,扯开——满满十几张大团结! 袁博“哈!”了一声笑了,问:“那些废品玩意卖的?应该是你之前去批发市场拿的那些吧?” 她摇头,凑了过来,贴在他耳朵旁。 “拿的不多,除去车费和成本价,就赚了几十块。这些都是昨天的废品卖的,好几百块呢!” 她贴得很近,话语低低软嚅,一溜烟般扑在他的耳朵上,柔柔的,痒痒的。 袁博不自在吞咽口水,动手帮忙捡起角落的几张一毛,将它们归类。 外头实在吵得很,两人埋着脑袋收拾钱币。 一会儿后,大后方传来吆喝声! ——吵啥?!嚷嚷啥!?老刘家的,你们这是要干啥子?!吵个没完了啊!弄啥要辣么大声?!我家小娃娃都被你们吵醒了!干啥子嘛?! 刘婶慌里慌张喊:“阿芳!快关了!太吵了!后面邻居都在嚷嚷了!” 收音机声戛然而止,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往日的宁静。霎时树上的低低鸟鸣声变得清晰又明亮,鸟鸣更显老宅的清幽。 早已被吵得有些生痛的耳膜,总算能得到缓解,肖颖轻吁一口气。 ——老刘家的,以后莫得这样子了!太吵了!我家娃被吵醒后,哭个莫停!收音机?!咋那么大声?不能小声么?附近方圆十里都能听见!沙沙响,又听不出个啥子,吵得人耳朵痛! 刘婶提高嗓门,笑呵呵赔笑:“对不住啊!我家阿芳……的收音机坏了!对对对,就是坏了,所以刚才没法控制音量。实在是对不住!” ——坏了就去修!下次莫得这样子!一大清早的,吵死个人!你们要是赶紧把电线给断了,俺家娃娃也不用哭个没停! 刘婶讨好又道歉,总算把后方的老邻居哄走了。 肖颖憋笑,低声:“他们那边住的是三户,大家都凑一块儿。这收音机那么大声,哪能不吵到其他人。我们院子连一块儿,都差点儿被吵疯了。” “你嗓子怎么了?”袁博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疑惑。 肖颖讪讪低笑,忍着喉咙的刺痛,将昨天中午在毛巾厂外卖饰品,傍晚卖钥匙扣的事低低告诉他。 “没法子,人实在太多,我光顾着说价格收钱,喉咙就成了这个样子。” 袁博剑眉微皱,道:“你平常不习惯大声说话,就不能嚷嚷太久。有没有勤快些喝水?现在怎么样?很痛是吧?” “嗯。”肖颖点点头:“……很痛。水喝不少了,仍痛得厉害,早上喝粥都得忍痛灌下去。” 袁博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沉声:“给我闭嘴,不许说话了。等着,我去诊所给你拿点儿药!” 语罢,他站了起来,脚步飞快奔出主屋。 肖颖反应过来后,只听到外头大门关上的声响。 她低低甜蜜笑了。 袁博没去多久,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将破旧自行车往墙一靠,转身将门栓上,大跨步奔进来。 “肖颖!快!这是医生给的药,赶紧吃下去。” 肖颖看着两个大草纸包和一个小草纸包,有些反应不过来。 喉咙痛而已,至于弄这么多药吗? 袁博解释:“小的里头是止痛消炎的,一颗黄的和一颗白的,饭后各一颗。这两草纸包的是药材,用小锅熬二十分钟,放凉了以后喝,一天喝两次。医生说了,喝完大概就能没事。” 肖颖从热水瓶倒了热水,兑上一些凉开水,将一黄一白的药片吞下。 利索吞下去后,发现喉咙口苦味浓郁,恶心得她连忙灌多两口。 “咳咳咳咳……!”她止不住咳起来,喉咙的炙痛一阵接一阵。 背后多了一只大手,温厚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一下接一下。 很快地,她的咳嗽止住了。 袁博睨了她一眼,似无奈似宠溺:“喝那么急做什么?吃药还会有人跟你抢?” 肖颖嘻嘻笑了,眉眼弯弯。 袁博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转身去了厨房,扬声问:“药锅在哪儿?” “我……我这儿没药锅。”肖颖解释:“搬来的时候,好些老锅都坏了,只有一些老瓷盘还能用。我在市场买了两只砂锅和一只铁锅用。” 她平时身体很好,偶尔着凉喝一点儿姜水,一年到头也没怎么生病。 因为平时没需要药锅,所以就没买。 她指着砂锅,下巴示意问:用这个? 袁博摇头:“煮药还是用药锅好些。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肖颖拦下他,低声:“药锅买来也得泡上个一两天水才能用,赶不及。明天我上市场买的时候,瞧见了买进来就行。用小砂锅熬,效果应该也是杠杠的。” 袁博听罢也觉得有道理,取了砂锅去水龙头冲洗,将药材泡进去。 “医生说用干净的水泡十几分钟后再煮,不能太焦急。快火煮开,慢火煎多十几二十分钟。” “嗯。”肖颖记住了。 袁博甩干手上的水珠,问:“钱都数完了?” 她摇头,哑着嗓子:“你帮我。” 袁博听着这样的可怜嗓音,哪里舍得狠心拒绝,道:“你去取一些红线来。” “嗯!”肖颖奔去大后方。 袁博将所有一毛捆成十张一叠,所有两毛五张一叠,所有一元十张一捆,随后递给她去叠加。 五毛是二十张一捆,一捆十元。 两元和五元偏少,全部搁成一捆,一共是三十八元。 肖颖乐滋滋数着记着,直到最后一捆入数——总共是三百二十三块六毛! “哇……”她不敢欢呼,兴奋憋笑。 袁博看着她满足欢喜的模样,忍不住也笑赞:“挺厉害的!十块的本钱,能卖这么多!” 本以为顶多挑一些好的卖个小价钱,多少赚一点儿咸菜豆腐小钱。 没想到她能将十块钱的“废品”卖成三百多,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能在短短半天内全部卖掉! 这小女人,确实让他挺意外的! 第67章 帮我找车 吃下止痛消炎的药后,肖颖慢慢觉得喉咙没那么痛了。 此时日头已经上了墙头,很快就要晌午了。 肖颖一边守着熬药,一边和面。 “博哥哥,你刚忙回来,应该能休息吧?午饭在这边吃。” “不了。”袁博解释:“十一点左右得去货运站扛货。傍晚要跟胖子随车去省城,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回来。” 肖颖惊喜笑了,问:“我能一块去吗?我要去进多一批货——五百个钥匙扣!” “别大声说话。”袁博没好气瞪她,警告:“喉咙只是不那么痛,炎症还没完全消褪,小心又痛起来。” 肖颖眨巴眨巴眼睛,期盼般盯着他看。 “不行。”袁博直言拒绝:“我们是去工作赚钱,车是那种大货车。人跟货挤成一堆,下雨就淋雨,出太阳就晒着。” 肖颖为难极了,低声:“那我明天一早坐客车去,傍晚坐客车回来,不在那边过夜,拿了货直接就走……我下午就给老乡升叔打电话订货。” “人家是搞电镀的,不是卖钥匙扣的。”袁博解释:“上次废品里头,一大堆废弃的钥匙扣,能用的,能看的,我都帮你捡回来了。这才几天时间啊?人家怎么可能又多出来几个百个废品?如果照这样的废弃失败法,那电镀厂不得早就关门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肖颖为难苦笑:“所以才必须去一趟,亲自将货拿到带回来。我答应人家谭小梅,三天后就给她货。以后直接批发给她,我只赚点儿中间价就成。” 钥匙扣已经是拍板的生意,只要没其他意外,一定能赚上一小笔。 她现在已经累积了几百块的本钱,加上爸爸给的两百车费,她已经可以去“衣都”那边批发一些衣服了。 谭小梅说她还想卖衣服,只要价格便宜,她要用薄利多销的办法卖给同事们。 所以这一次上省城不仅要拿五百个钥匙扣,还要去“衣都”那边逛一逛,先把门路摸清。 袁博想了想,忍不住道:“坐舒服的客车忒贵!最贵就是大客车!来回的车费即便有学生证也得十块钱,加上其他公车费和吃喝住,一天下来至少也得十来块。你这次能赚那么多,是因为成本价便宜。如果一个钥匙扣只赚中间价一毛,你顶多只能赚个二三十块。钥匙扣重,五百个得二三十斤,上下车就够你扛的。” 肖颖嘻嘻低笑:“所以……我打算蹭你们的货车去省城,然后蹭回来。” “不行!”袁博道:“这种车不适合你坐。” 肖颖撇撇嘴,嘀咕:“你别总把我想得太没用,太娇弱。以前我一个人北上南下,火车汽车公车一转好几趟,我不一直好好的吗?” 额?! 袁博微窘,尴尬解释:“车上都是货,我们大男人睡一块儿挤一堆,当然没关系。你呢?你觉得你能行?” 不怪他对她特殊对待,只因为她长得白嘘嘘娇滴滴,一点儿也不像一些彪悍泼辣的女人。 不过,她也说得有道理。没他陪着出门前,她自己一个人坐车南北窜,确实也好好的直到现在。 肖颖转了转眼睛,试探问:“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介绍可靠妥帖的小货车?我记得货运站那边好多货车是有大货棚的。上次我去找你,还看到好几个大姐爬上货棚里头。司机乐呵呵打了招呼,钱什么都没收,载着她们就走了。” 客车来回一趟需要二十块钱,即便她有学生证,也得十块钱。但对于一个吃三毛馄饨都觉得贵的人来讲,十块钱真的太贵太贵! 货运站的车都是运货的,如果一趟是空车的话,司机一般都允许熟悉的人蹭车。 袁博挑了挑眉,低笑:“你倒是蛮精的!冬天大概三两天一趟,夏天是每天一趟偶尔是两趟。最近早上或傍晚都有两辆小货车开去省城接货。这些车是货运站的,生意也是固定的,司机一般都是空车上去,装货运下来。有些熟悉的人就会蹭车去省城,不用钱。只需要给司机一包烟,一点儿小甜头,基本就能成。” 肖颖聪明得很,知晓他在货运站混得很开,认识的人也多,所以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那你赶忙帮我介绍一下呗!你放心,我尽量当天来回,不在省城过夜。即便过夜,也会去荣伯那边住下。毕竟老人家算是半个熟人。” “等会儿我去问问。”袁博听她这么说,只好不再坚持,提醒:“尽量不要在那边过夜,我看看能不能找当天来回的小货车。我这两天都会在省城货运站那边,如果有个什么事,就来找我。” “嗯嗯。”肖颖笑道:“我给你做个饼吃,垫垫肚子。” 袁博早上只啃两个馒头,胃口一向大的他早已经饥肠辘辘。 “你会做什么饼?面和好了吗?” 肖颖点点头:“好了,我去切点儿葱,待会儿做煎油饼吃。” 袁博以前以为她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后来慢慢发现她厨艺高超,做出来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早已经刮目相看。 “行,我来帮忙吧!” 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 ——小颖,你在吧? 肖颖微愣,听出来是隔壁刘小芳的嗓音,下巴微扬:“博哥哥,我手上沾着面粉,你去开吧。” 袁博大跨步越过院子,拉开门栓。 只见刘小芳站在门口,神色羞答答瞥他一眼,很快垂下视线,扶了扶老花镜。 “……你好……我是小颖的邻居。我……就住隔壁……那天巷口,记得不?差点儿就跟你撞上……” 袁博点点头:“记得。请进,她在厨房忙。” 刘小芳走了进来。 袁博将门关上。 刘小芳扭扭捏捏回过头看他,低声:“那个……我叫刘小芳,小颖告诉过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袁博。”袁博淡声。 刘小芳低笑:“你的名字真好听。” 袁博低低“嗯”一声,率先往厨房走。 肖颖探头出来,笑道:“小芳姐,请坐。我准备做葱油饼,一会儿赏脸吃一个吧。” 刘小芳羞答答偷瞄一眼袁博,扯了一个笑容。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说一声,早些时候家里的收音机坏了,不知道有没有吵到你们,真是对不住。” 肖颖摇头:“没事!” 她往袁博招招手,“博哥哥,大炉子的火太旺,你帮我挪去外头的蜂窝炉。” 袁博走进去,转身端了出来,搁在蜂窝炉上。 他蹲下,往炉口吹了吹,“火这样子行不?” “再旺一点点。”肖颖一边搅拌面糊,一边提醒:“可以加油了。” 袁博往炉子里洒了一点点油。 肖颖又道:“弄均匀点儿,尽量都沾上油。” 第68章 矛盾心理 袁博立刻照做。 站在不远处的刘小芳见他们两人配合默契,给人的感觉……似乎像家里爸妈那种老夫老妻。 她的脸微沉,不自在轻咳。 “小颖,想不到你还会下厨。” 肖颖微笑答:“胡乱折腾的,勉强能入口而已,上不了餐桌。” 刘小芳听罢,脸上浮现微微笑容。 肖颖见她露出笑脸,知晓这是刘小芳真正想听的,暗自无奈笑了笑。 “放假了,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只好胡乱找些事干打发时间,说白了,其实也就是浪费时间。” 刘小芳扶了扶眼镜,嫌弃般看着袅袅升起的油烟。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我一向不爱靠近厨房。油烟什么的,熏得鼻子难受,还会弄得身上油腻腻的。” 肖颖微笑:“刘婶是下厨高手,有她这个好妈妈,压根没你施展厨艺的空间。我不一样,现在是孤家寡人,再不会捣鼓也只能胡搞瞎搞,不然就得饿肚子。” 刘小芳低低笑了,道:“我妈的厨艺倒也过得去,你如果遇到不会做的,就去问问她。” 肖颖忙点点头,微笑道:“你去院子里树下坐一坐,我很快就能好的。” 刘小芳偷偷瞄了袁博一眼,才踱步慢慢走过去坐下。 肖颖快速贴饼,一个接一个,随后动作迅速熟练翻动。 袁博见她的手游走在锅上,忍不住低声:“小心点儿。” “没事。”肖颖甜蜜低笑:“小芳姐是客人,你先帮忙端两个给她。现在才十点,你不急着去货运站吧?一会儿烙多几个给你吃。” 袁博眸光微动,低声:“十一点过去就行,不急。” 她说,别人是客人,还让他帮忙招待客人。 原来在她的心里,真的没将他当外人。 院子里满满都是葱油饼的香味儿,诱人极了。 刘小芳不自在偷偷吞咽口水,抬眸往厨房方向看去,见肖颖亲自在烙饼,并不是袁博,想着刚才她的说辞,有些不敢相信。 她家就她一个独生女,父母亲肯定将她给宠坏了。 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孩,能做什么菜?估摸也就烙个饼子吃吃,不至于饿死。 对于肖颖,她打小就怀着很复杂的感情。 羡慕她出身惠城最著名的家族,羡慕她有一个那么厉害的父亲,更羡慕她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家里还只有她一个孩子,全部的恩宠和疼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不像她……家里是普通人家,父亲只认得几个字,老母亲更是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分割了父母亲能给她的疼爱! 小时候肖颖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想玩就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骄傲爱炫耀的大公鸡一样,让她看着就心烦。 正因为这样,她很讨厌肖颖,打从心眼里不喜欢她,常常偷偷跟她作对。 “饼好了。”袁博端了一个小盘子,快步走了过来,搁下道:“尝尝”。 刘小芳恍然回神,很快露出腼腆害羞笑容。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你也坐下一块儿吃吧。” 袁博看都不看她,解释:“不了,这是肖颖做给你吃的,我还得过去帮忙。” “等等!”刘小芳低声:“我吃得少,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分一个给你。毕竟是小颖一片心意,虽然也许口感不怎么行,但总不能浪费了。来,你一个,我一个。” 袁博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大手捞起一个,啃了一大口,特意纠正道:“她手艺不错,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怪怪的,眼神飘忽阴沉,似乎是心思极深的人。 反正只是一个路人,与自己无关,管她去呢! 刘小芳的脸红了红,咬了一小口。 ——软绵可口,葱味极浓,外脆里嫩,满满都是麦面的香味儿。 她眼角抽了抽,尴尬低声:“还……还蛮不错的。” 袁博几下啃了一个,道:“我去帮忙。” 随后回到厨房门口,陪着肖颖继续做饼。 肖颖抬头喊:“小芳姐,这边还有!如果口渴了,我让博哥哥给你倒杯水过去。” “不用……”刘小芳扯了一个笑容,道:“我不渴。一个就够多了,刚吃早饭不久,吃不了那么多。” 肖颖笑了笑,继续埋头干活。 油烟有些呛,喉咙还没好全的她忍不住咳了咳。 端着一盘子葱油饼的袁博赶忙伸手,用力扇了扇。 肖颖嘻嘻笑了,道:“还有最后一个,争取做一个最大的,奖励我们的风扇小能手。” 袁博被她逗笑了,俊朗的脸庞带着微微笑意,明亮而阳光。 刘小芳在一旁偷偷瞄着他们看,五味杂陈将饼啃完,味同嚼蜡,直到最后一口咽下,站了起来。 “小颖,我本是来找你聊天的……还能蹭到一个这么好吃的葱油饼吃——真好。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找你聊。” “好,那你慢走。”肖颖微笑道:“门不用锁,拉上就行。回见!” 刘小芳应好,悄悄又瞥了袁博一眼,才带着满腹的哀怨离开。 袁博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后,才将盘子搁下,大跨步奔出来,将老宅的大门关上。 他走回来时,肖颖已经将筷子递上,示意:“快些吃,饼子得趁热吃。” “嗯。”袁博大口吃着,迟疑低声:“你跟她很熟?” 肖颖微愣,转而摇头:“小时候还可以,十几年没见面了,也就那样吧。” 她说得十分模糊,让袁博忍不住挑眉起疑,问:“那样是哪样?” 肖颖憋笑,低声:“那样就是那样,哪有什么哪样!反正大家只是邻居,聊得来大可以交情深,聊不来见面打招呼就行。如果连招呼也没必要打,那就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圈,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没必要强求太多。” 袁博大致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停下啃饼的动作。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跟她走太近。她的心思藏得深,别让人家给骗了。” 肖颖好笑挑眉:“你咋知道的?火眼晶晶哎!” 袁博再次被她逗笑了,啃着饼没搭理她。 肖颖的喉咙仍在发炎,只吃了一半,就痛得不敢再吃了。 葱油饼有些上火,她也不能吃太多,不然恐怕会加重发炎的情况。 袁博大口大口吃着,直到吃饱发现还剩下五六个。 肖颖温声:“我还不能吃上火的东西,这些我用油纸包起来。下午你要出远门,带在身上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他眸光微动看着她,低低应声:“……好。” 出远门有人牵挂,还能有点心带上,心里头暖暖的——窝心的感觉。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种感觉。 第69章 接受不了 隔壁,刘家 刘小芳拿着蒲扇,用力扇着,一下接一下,快速扇扫着,本来绑着的麻花辫子微微凌乱。 角落里正在摘菜的刘婶偷偷瞄着她看,忍不住试探问:“阿芳,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刘小芳继续扇着,听见当成没听见。 她不是那种肤浅爱慕虚荣的女子,不屑追求荣华富贵,只希望将来的另一半长相出色,对自己呵护备至,将她捧在手心疼着爱着,事事以她为中心就好。 正因为如此,她的眼光从来没落在长相太普通,家世好或成绩好的男同学身上。 也许是看惯了卫校里头那些长相斯文或白皙的男人,她对那一类健硕阳光的男子更为感兴趣。 比如正在隔壁吃烙饼的那一个。 袁博是她见过男人中最为男子气概,也是长相最明朗的英俊男子。五官俊美,眼神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和内敛稳重。 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讲有着致命般的吸引力! 她常常写诗,尤其喜欢写那种小情调的短诗,描写男人的壮实和健硕,反衬女孩子的娇美和柔弱。 而袁博,无疑是她诗歌里的男主角,活生生的最佳人选。 除了他那头染成金黄色的精神抖擞短发外,其他几乎是完美的。 可他……好像跟肖颖走得也太近了! 他不是她的表哥吗?怎么能那么要好?! 不过肖颖那女人打小就乐呵呵的,跟谁都似乎亲近得很,附近的孩子们都爱跟她玩。 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是花枝招展得很,跟哪个男人都好似的。 自家老妈说最近总有一个男人在外头喊肖颖,隔三差五就来,甚至一天来过两回。 在外头招惹其他男人也就算了,连自家亲戚也不放过。 袁博倒真的很不错,很有风度,什么都听她的,甚至还懂得心疼她被油烟呛到,赶忙将油烟扇走。 这样的男人如果变成自己的未来先生,应该会对她十分爱惜,唯命是从。 早些时候她无意从阁楼瞧见他在隔壁院子,她赶忙换了衣服,特意梳了两条长辫子,找借口去隔壁窜门。 只可惜他似乎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反而一双眼睛都搁在肖颖身上。 他是不是不知道近亲结婚是违法的? 在一些偏僻农村地区,好些粗俗鄙陋的风俗仍在,堂兄弟姐妹或表兄弟姐妹会成亲结合。 他该不会对肖颖也有那样的心思吧?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可不能让肖颖那女人给惦记了去! 思及此,她内心暗暗焦急,扇子扇得更快了。 刘婶见女儿似乎心情不好,不敢问太多,转身回了厨房,见今天早上买的青瓜非常新鲜,赶忙动手切片,做了一道“凉拌青瓜”出来。 “阿芳,过来吃点儿青瓜,可酥脆来着!” 刘小芳将扇子扔下,夹了一块儿送进嘴巴。 “妈,我问你个事。” 刘婶立刻屁颠屁颠凑过来,问:“啥事啊?” 刘小芳往隔壁瞄去一眼,低问:“肖颖他们家族的人在惠城的还有多少?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姑姑嫁在这边?” “对。”刘婶答:“她姑姑就是那个又矮又胖的肖淡梅,嫁给老城区筒子楼里的一个姓林的,生了一男一女,年龄都比肖颖大。当年肖淡名下乡好些年,婚事不得已耽搁了,后来在山里结的婚。山里的环境差,两口子结婚好些年才生下肖颖。所以肖颖比她的表哥表姐小好些岁呢!” “筒子楼?”刘小芳一听就嫌弃皱眉,倏地似乎想起什么,问:“不是姓‘袁’吗?怎么又姓‘林’了?” 刘婶摇头:“不是,是姓‘林’。那家伙又高又瘦,听说当初出生的时候门口正在建桥,所以叫‘林建桥”。这事我是听你爸说的,记得一清二楚。当初肖淡名夫妻都在乡下,肖淡梅时不时闹脾气回娘家。林建桥找过来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儿连名带姓骂。我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怎么可能会记错!” 额?! 刘小芳一时焦急,道:“那——那个经常来找肖颖——那个高高壮壮的袁博不是她的表哥?” “当然不是。”刘婶眼神躲闪一下,悄悄往隔壁院子瞄去,压低嗓音:“他是以前肖淡名给肖颖定下的未婚夫。你忘了?你小时候他时不时会来隔壁找肖颖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父子两人脏兮兮,跟从垃圾堆里捞出来一样。” “什么?!”刘小芳惊恐瞪眼:“是那个乡巴佬?!” “对。”刘婶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低声:“就是他……就是那个浑身脏得要命,泥猴子般的小瘦子。现在变了好多,变得又高又壮,模样还很不赖。你小时候最讨厌他,还常问我以后小颖是不是要嫁给那乡巴佬。” 刘小芳仍处在震惊中,好半晌也缓不过来。 天啊!袁博竟是那个乡巴佬! 对了……以前肖颖似乎总喊他“博哥哥”,原来竟真是他! 刘婶继续道:“肖家人丁不旺盛,就只剩小颖他们家了,谁知道小颖的妈肚子还那么不争气,只生了她一个闺女。也不知道肖淡名咋舍得让闺女跟那样的乡下人订婚,咋那么想不开。不过,那小子长大后倒是人模人样,老肖的眼光还是辣得很。” 刘小芳什么胃口都没了,将筷子搁下。 那乡巴佬变化也太大了吧?!自己竟没认出来! 天啊!想起那家伙小时候的模样,她就想作呕。 她想了想,问:“妈,小颖该不会真的要嫁给他吧?都什么社会了,还有人弄那种旧时候的婚约吗?亏肖叔还是高级知识分子!” 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那乡下人,她暗自嫌弃得很,压根不想跟那样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孩子玩。 肖颖拉着她介绍说是她的哥哥,还说他能陪着大伙儿一起玩。 那乡下人力气贼大,一脚踩死几只蟑螂,还说他连蝗虫蚱蜢都敢吃,她一听就差点儿吐了,赶忙跑了回家,才不想跟他们一起玩。 刘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小颖搬回来这一阵子,他似乎经常来,我都瞧见两三遍了。小颖有知识有文化,将来跟你一样是要有单位的人,应该瞧不起这样的男人。婚事谁都没提,估计是吹了。不过我看小颖跟他似乎好得很。” “肯定吹了。”刘小芳嫌弃皱眉,低声:“她又不是傻子,顶多跟以前一样当亲戚朋友那样来往。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对谁都笑嘻嘻的。” “那倒是。”刘婶点点头,戳了戳碗里的甜醋青瓜,“你不再吃多几口吗?” “不要!”刘小芳转身回了房间。 天啊!她的眼镜估计是坏了,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就是以前那个小乡巴佬! 没大富大贵可以接受,但接受不了他是一个乡下人! 凭他再俊朗人再好,可他没个城里户口,单凭这一点她就永远接受不了。 第70章 买特产 中午肖颖没什么胃口,将药喝下,缓了半个小时后才熬一点儿稀饭吃下。 午后天气闷热,知了在老梧桐树上有气无力叫着。 肖颖切了几片黄瓜,贴在脸上,然后跑去睡午觉。 一觉睡到三点多,她洗了脸,喝了水,随后坐在窗口看书。 “肖颖!”袁博在外头喊。 肖颖惊喜笑了,赶忙搁下书,飞奔出来开门。 坐在自行车上的袁博戴着一顶草帽,俊朗的脸满是汗水。 “一会儿我还有事,跟你说几句就必须走。我给你问过了,明天一大早有一辆小货车上省城,那辆是有货棚的,也是货运站里最新的小货车,车尾号是456。六点会空车出发,所以你必须提前到。我已经跟司机老陈说了,他也同意了。” “六点?”肖颖点点头:“那挺好的!到省城顶多才十点,不会太晚。” 袁博提醒:“你必须五点多就出门,带一个小水壶,别喝太多水。早上车站门口会有人卖包子和菜包子,你买两个吃。对了,消炎药如果今晚还没吃完,明天记得带上。” “好!”肖颖笑嘻嘻答应了。 袁博又道:“我傍晚出发,明天晚上七点左右应该会从省城的货运站回来。到时不知道是空车还是带货,不一定能捎上你。你拿了货以后,直接去汽车总站坐客车回来。如果有什么耽搁了,或临时出现什么变故之类的,你就坐车去荣伯的宾馆住下。我有那边的电话,傍晚回来前我会打过去前台问一声。” “嗯。”肖颖微笑低声:“放心,我都记住了。” 袁博嘴角一扯,似无奈似嘲讽睨她。 让她一个人在省城乱晃——他能放心得下吗?! 幸好明天他也在省城,工作忙完后尽量找机会抽身去找她,希望她能顺利回来。 肖颖将自己初步定下的路线告诉他,道:“我还打算去宜都一趟,估计明天一天回不了。” “什么?!”袁博皱眉问:“你去那边做什么?” 肖颖解释:“那边属于省城的城郊小县城,有很多做衣服的厂子,大大小小十几个。我打算去那边看看,打探一下夏秋装女装的出厂价。” 袁博略一思索,问:“那你明天晚上只能留在省城了?” “不一定。”肖颖掐算得很好,道:“如果钥匙扣拿货很顺利,那就不用担心。” 袁博忍不住提醒:“几百个钥匙扣至少得二三十斤,你确定你能背着到处去?” “没问题!”肖颖自信微笑道:“我可是能挑两大桶水的大力士!” …… 傍晚时分,肖颖出门找去邮局打电话。 刚刚接通,就有一个男声来接听。 肖颖耳朵灵,一下子听出是阿南,脱口就喊:“阿南哥,你好!我是肖颖!” 对方愣了一秒,很快也做出回应。 肖颖解释说,钥匙扣卖得很好,这边有商家一口气要了五百个钥匙扣,三百个镀金,两百个镀银。 ——哦?钥匙扣吗?我们这边没那么多钥匙扣了。 肖颖赶忙解释要的是完好的钥匙扣,不是要废品,希望他能帮个忙,将厂家的联系方式告诉自己。 ——这个?当然可以。他们的厂子就在附近,离我们这边挺近的。 就在这时,电话另一侧传来候丙升的嗓音,似乎在催促什么。 很快地,那头换了说话人。 ——小肖吗?我是老侯啊! 肖颖连忙笑呵呵打招呼:“升叔,您好您好!” 接着,她将打电话的目的再仔细解释一遍。 ——这个我替你去!那家是专门做钥匙的,钥匙扣是他们家去年新弄的项目。我跟他们家算挺熟的,常常是我给他们送来送去。他们家的钥匙都是镀金的,昨天我还给他们送过去一百斤钥匙。你就拿这么点儿,人家肯定不会给你便宜的批发价。我跟他们熟悉,能要到最便宜的价。 肖颖惊喜笑了,却又很不好意思。 “升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啊?” ——麻烦啥!咱们是老乡嘛!我还指着你能带点儿小鱼干小鱿鱼送我呢! 肖颖痛快道:“没问题!” 电话费贵,不好聊太久,肖颖解释说她明天早上到省城,到时上门去取。 候丙升说他吃过晚饭后就散步过去帮她拿货,再度问了数量和颜色,还说已经写在纸上。 肖颖热情道谢,道了一声“明天见”,才挂上话筒。 从邮局出来后,肖颖赶忙跑去买了一些惠城的特产“油酥饼”。 惠城有两种特产,一种是油酥饼,因为以前惠城靠做“花生油”著名,做出来的酥饼也格外香,后来渐渐成了一道美食。 另一种则是尖蘑菇。惠城的北面是山区,因气候湿润,山上树林茂密,靠山吃山的勤快百姓们干脆种起了蘑菇,后来发现有一种尖蘑菇最香口感最好,于是都改种尖蘑菇。 肖颖特意跑去老城区买了一打刚出炉的酥油饼,用油纸包了足足三层,然后放进军色布包里。 惠城的尖蘑菇随处可见,几乎每一个杂货店都卖。 肖颖跑了三四家杂货店,可惜都买不到合心意的好蘑菇,不是色泽太淡,就是卖相太差。 如果是平常自己家吃,那倒无所谓,只要味道好就行。可这是要送人,而且是送对自己有助益的人,实在不好太马虎。 于是,她干脆跑去城东市场旁的杂货店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买到了两斤色泽亮,味道香,卖相也极好的尖蘑菇。 一分钱一分货,好的东西自然价格也贵,价格比其他地方贵两毛。 肖颖没降价,十分干脆要了两斤,只要求店主把蘑菇包装好看些,因为她要带出远门去送人。 店主见她一口气买了两斤,笑呵呵道:“没问题,你等着!我去后头给你找今天刚来的报纸,分开装成两个,再绑上红绳。包管你送得满意,收礼的人更满意。” “谢谢!”肖颖道:“尽量包得好看些。” 店主叮嘱她等着,匆匆跑去找报纸去了。 肖颖站在店门口,安静等着。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主街道的路灯已经开了,远远只有一盏,故此很受附近居民喜欢。 乘凉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唠嗑。 小孩子们最喜欢有灯亮的地方,扎堆在灯下捉迷藏,玩丢手绢。 肖颖看着如此欢快恬静的情景,禁不住想起南方的父母亲来。 “肖颖?” “肖颖?”一道狐疑的嗓音问。 她微愣,腾地回过身去。 只见陈冰坐在汽车驾驶位上,正探头盯着她看,眉眼露出惊喜欢快的神色,大声喊:“哎!真的是你啊!” 第71章 怎么追求 肖颖嘴角的微微笑容凝滞,很快换上冷冰表情。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陈冰匆匆拔了钥匙,打开车门跳下来,立刻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回南方济城了吗?” 肖颖撇过脸,淡声:“很快就回。” “不!”陈冰略有些焦急解释:“我前些天都去找你,你知道不?你邻居那个老婆娘说没瞧见你,估摸你是回南方去了。特么地!那老婆娘竟骗我!” 肖颖皱眉:“注意你的措辞!我最近都不在家,隔壁刘婶说得也没错,只是我暂时没回去而已。” 陈冰撇撇嘴,凑了过来。 肖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哎!”陈冰瞪眼没好气到:“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我干啥?” 肖颖冷哼:“我跟你不熟,麻烦保持合适的距离。” 额?! 陈冰白皙的脸满是尴尬,暗自翻了翻白眼。 “什么叫不熟?我听不懂!我去你姑姑家那么多趟,又去学校堵你那么多次,你装傻给谁看啊?肖颖,我警告你,别总给脸不给脸!” 肖颖压根不想跟这样的人多接触一秒钟,往后方喊:“老板!麻烦请快点儿!” “好嘞!”店主快步走出来,手里拽着两张报纸和几条红绳,歉意解释:“刚才红绳突然找不着了,赶忙去厨房问了我媳妇才找到。对不住啊!你等等!我立刻来包!” 肖颖微笑:“拜托了。” 陈冰探头张望,狐疑问:“你买尖蘑菇?买那么多干什么?” 店主看了出来,转而立刻变了脸色,忙不迭换上战战兢兢的态度。 “陈少爷,你好你好!你是要买烟吗?” “不是!”陈冰鼻孔朝人,冷哼:“你这儿的烂烟差得很,我才不要呢!卷烟我更不要!我陈少只吸西洋烟,你这儿有吗?” 店主讪讪赔笑,低声:“没有……咱们小老百姓吃不起那玩意。您是贵人,自然要吸好烟。我们店就卖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点儿吃的,上不得台面。” 陈冰打了一个哈欠,挥挥手:“少废话!赶紧包蘑菇,没瞧见我们正等着吗?!” 店主连忙点点头,又偷偷瞄了一眼肖颖,暗自猜测她的身份。 陈冰扭过头,语气十分熟稔问:“你吃饱了吗?怎么来城东的?” 肖颖假装没听到,当他是透明的。 陈冰暗自尴尬,压低嗓音:“你做什么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肖颖沉声:“陈冰,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是大忙人,实在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你——!”陈冰气恼瞪眼。 肖颖淡定自若站着,看着斜对面路灯下玩耍的孩子们,丝毫不怕他的嚣张气焰。 陈冰看着她冷清的侧影,气焰瞬间熄灭了。 他都已经决定改变方式追求她了,怎么又给忘了啊? 她如果真是那些普通的货色,压根不用追。老父亲说得对,既然要追,那就要拿出诚意和真心来。 陈冰不自在轻咳,换成温柔的口吻。 “小颖,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这几个月来,你根本从没主动了解过我。我敢保证,只要你真真实实了解我,你一定会改变你现在对我的态度。” 肖颖暗自冷笑。 真实的他性格有缺陷,接受不了失败,脾气暴躁爱打人,不仅将自己的老父亲活活气死,还逼老母亲只能卖掉家里的产业和田地给他还赌债。 上辈子她对他够了解,也将他的真面目看得真真切切! 了解他的后果是被他打死,她就算是犯傻变神经病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陈冰见她仍没反应,只好再接再厉。 “咱们自打认识,话都说不上几句,你根本没机会了解我。你打小在南方长大,没怎么在惠城待过。实不相瞒,我在惠城的名号响当当,你随便找个人打听,都能认得我。但我的条件太好,难免会有些人心怀羡慕嫉妒我,说我一些坏话。” 他暗自担心林云宝会对她说自己的坏话,所以必须给肖颖打个预防针。 “你挑好的听,别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我二十好几了,是时候该谈对象了,但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挑个好看女儿就能结婚的人。对我来讲,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最最最特别。” “我在厂里工作两三年了,职位一直在上升,工资也是一步步在涨。我的未来就是厂里最高的位置。我的另一半未来是厂长夫人。正因为这样,好些女人都会主动来倒追我,厂里厂外都有。” 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般抬了抬下巴。 “平时厂里不少,厂外也有,数都数不清。不过,我都说了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所以我挑另一半也是非常挑剔的。” 他看着肖颖的侧脸,低声:“可现在我不挑了,因为我已经选了你,觉得你就是我有意的另一半。你说,你想用什么方式?写情书?写诗?你想要哪一种?” 肖颖一听就皱眉,反问:“难道你会写情诗和情书?不见得吧!” 额?! 陈冰的脸尴尬红了红。 他虽然混了个初中毕业的证书,但具体过程是怎么混的,几乎可以用“不堪入目”四个字来形容。 自小学开始,他的成绩在班里常常垫底,不是包揽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老母亲丝毫不在意,总笑呵呵让他尽力就好,没必要费劲儿去读书。 后来他想辍学,可惜严厉的老父亲怎么说都不肯,甚至抡起了棍子,让他就算是补考十次,也得混到初中毕业才能离开学校。无奈之下,他只好苦熬到初中毕业。 文凭是拿到了,可稀疏的几点知识转身就还给了老师,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别说是写情书或情诗,就算是简单的小通知都捣鼓不来。 他去打听了,文艺女青年都爱诗歌情诗那一套,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投肖颖所好。 至于诗歌和情书的来历,他肯定是不会明说的。 陈冰扯了一个笑容,扯谎信手拈来:“我当然会……” 回头他就找人帮他写几首最流行的情诗,肉麻的,不肉麻的,有情调有情趣的,通通都写上几首,明天就送去肖家给她。 不料,肖颖冷淡摇头:“这些我都不喜欢。” 额?! 陈冰吃瘪,忍不住顺势问:“那你喜欢什么?你现在就告诉我。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肯定能办到。” 现在不都流行写情书看电影吗?难道她喜欢别的?金首饰银首饰? 肖颖摇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不喜欢的。你不要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纯粹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第72章 气坏了 陈冰听罢,脸彻底黑了。 “肖颖,每一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别总挑战我的底线。我告诉你,本少爷愿意追求你是你的福气,别总给脸不要脸!” 这女人真是够了!三番四次让他丢脸!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自家老头儿面前低声下气过,从没有其他人。她肖颖算是第二个! 肖颖冷冷瞪他,反问:“难道我没拒绝的权利?难道你不知道婚姻自由?凭什么你追求别人就得答应?你以为你是谁?!陈冰,你少自以为是!” 她的嗓音提高,惹得店主悄悄抬头张望,马路对面正在玩耍的孩子也好奇看过来。 陈冰自小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傲娇又高傲,性子偏激得近乎扭曲。 肖颖了解他,所以非常集中往他最痛的点狠狠戳。 陈冰最怕没脸和丢脸,被她这么一怼,生气极了,却碍于这是在外头,四周都有人,所以他不能破口大骂,更不知道该拿肖颖怎么办,气得脸都绿了。 店主终于将蘑菇包装好,递给肖颖。 “都好了,以后多来光顾。” 肖颖道谢,接过就转身离开。 陈冰见她走了,大跨步奔上前,拉住她的手。 肖颖吓了一跳,连忙甩开,大声:“你干嘛?动手动脚干什么?” 陈冰挑了挑眉,扬起下巴。 “不许走,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了。肖颖,你知道我去你家门口找你多少次了吗?我还特么去了林建桥家里好几回!” “很辛苦,是吗?”肖颖丝毫没胆怯,沉声:“陈少爷,没人要求你这么做。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管你做什么,做多少事,我跟你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的生活,也请你不要胡说八道编排‘我是你女朋友’的事。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请你自重,也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无所谓的垃圾事。” 陈冰的脸一阵黑一阵红,看着灯下俏丽美艳的女子,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想要毁了她的冲动。 “肖颖,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口,本少爷就能给你弄来!” 肖颖直接翻白眼,反问:“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的我会靠我自己的双手去努力获得!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一点儿都不想!” “可我特么喜欢你!”陈冰怒气冲冲大喝:“本少爷打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让我怎么办!?我愿意追求你,愿意娶你!我还跟我家里的爸妈都说了!” “我拒绝!”肖颖也随即大声:“谁规定你喜欢我,我就得答应?!我有拒绝的权利!你告诉谁都没用!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送什么,通通都没用!” “你——!”陈冰气得不停喘气,一把扬起巴掌。 肖颖对他的招数再熟悉不过,赶忙退了开去。 “你要是敢打我,我立刻上警察局告你!不仅这样,我还会告氮肥厂的厂长教子无方,让儿子到处祸害人!一个大男人在街头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陈冰,你想要你的名誉扫地吗?!你如果不怕,那你就动手!” 傲娇高傲的人最在意的就是他的面子,陈冰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听到她的威胁,只能忍着怒气,讪讪尴尬收了回手。 肖颖冷冷瞪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冰气呼呼上车,狠狠甩上车门,猛踩油门往前方开,也许是气不过,他在车里大声咆哮了好几次,鬼叫般大吼大叫。 他将车开到江边,停在一家小酒馆的外头。 几个小爪牙立刻涌了上来,为首的人是林大宝。 林大宝最近都围着陈冰转,陪他喝酒、陪他赌博、偶尔还陪他去找其他乐子。 “陈少,你终于来了!我们哥几个等你好久了!” 陈冰冷着脸没下车,只将车窗降下,没好气道:“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你们都滚远点儿!” 几个人吓了一跳,不敢再凑近了。 林大宝仗着自家妹妹跟他的关系“亲近”,胆子大一些,讨好般笑了笑。 “陈少,今天这是咋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得罪我们陈少让你不高兴啊?不会吧?谁不怕死啊?” 其他小弟附和笑了笑:“就是啊!谁那么不要命啊?” “陈少,别生气。哥几个陪你出气去!” “下来喝几杯,先把心头的火气消了。哥几个陪你去找漂亮妞耍耍,保管你满意!” 陈冰一听,心情愈发差,沉声:“你们找的那些货色,我什么时候满意过!一个个长得跟牵牛花似的!丑不拉几!” 他的眼光高,不是谁都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他心动的女人只有肖颖——偏偏她不上道! 以前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他不急不躁逗着她围着她转。 可后来不知怎么了,她对自己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狠话一大堆,跟刀子一样往他的胸口扎,气得他是心肝肺脾胃没一处舒服! 可偏偏还拿她没办法! 讨好她吧,她不要。送她东西,她从来没拿,反而让林建桥一家子通通占了便宜去! 刚才气得他差点儿失去理智,差点儿就动手打她…… 她说她要去告自己,甚至连他老子也要告——态度比他陈冰还嚣张! 这女人!真特么的气人! 林大宝众人赶忙哄他下车,端了啤酒和小菜上来,围着他哄着他喝酒。 “你要是嫌弃不够漂亮,哥几个就给你找漂亮的去。” “你先喝几口消消气,气着你这位大贵人,那可是真的不行!” “要不咱们喝几杯后,去‘城西肥’那边摸两把?咋样?” 陈冰一点儿心情也没有,灌了两口酒后,烦躁挥挥手。 “都滚远点儿,多喝酒少说话,少来让我烦!” 众人只好退去隔壁桌喝酒,嚼着花生米说着黄色笑话。 林大宝想起妹妹的嘱咐,嬉皮笑脸凑了上前。 “陈少,我妹她有话要跟你悄悄说,现在正在‘夜来香’宾馆的二楼最后一间房里等着你。” 陈冰抿啤酒的动作微滞,将杯子搁下,嗤笑扯了一下嘴角,“你妹倒是学得蛮乖巧的……” 前晚两人在车上弄了一场,地方太小,搞得很不尽兴。 他嫌弃骂骂咧咧,说下次除非是睡“夜来香”宾馆,不然他就不来了。 林大宝邪气笑了笑,低声:“这女人嘛,总得好好调教的。她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学了不少,性子也乖觉好多呢!” 陈冰满意般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眼睛眯了眯。 都说再犟的女人在床上都只能服服帖帖,不知道肖颖她会不会……? 想起她婀娜多姿的娇躯,心头的火苗顿时蹭蹭乱窜。 他站了起身,从兜里扯出一张十块钱丢给林大宝,道:“我先走了!你们去结账!” 林大宝欣喜接过,不住哈腰点头:“好好好!你慢点儿开!二楼最后一间房……嘻嘻嘻!” 第73章 老陈金嫂 肖颖回了老宅后,早早便歇下了。 隔天早上五点,她起床快速收拾好,喝了几口水就出发。 一个人出门在外,她挑了最朴素的衣服穿,还将头发扎成最方便的马尾,背在身前的布袋换成了父亲送的老式军包。 款式老旧了些,不过布料非常硬实耐用,看着有些年代感和残旧感,不会太引人注目,不用怕贼人惦记上。 一大清早没公车,街上还很冷清,除了偶尔匆匆准备上市场做生意的小贩外,几乎没什么人。 肖颖一路慢跑,绕了几条小路,终于在十几分钟后到了货运站门口。 清晨风大,而且都是舒服的凉风。 她站在外头喘了口气,吹散额头的汗水,买了几个馒头后才进车站。 货运站没什么人,休息处有几个男人赤果着胳膊在睡觉,鼾声四起,此起彼伏。 肖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才五点半。 她想起袁博的叮嘱,转身绕去后方的停车场。 只见五六辆货车并列停靠在空荡荡的沙土地上,有大有小,或高或矮,四周很安静,除了一盏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红灯,别无其他。 肖颖坐在角落里,啃了一个馒头。 夏天的天亮得早,也亮得快。一会儿工夫后,到处都大亮。 就在这时,几个中年妇人挑着担子从大门那边绕进来,嘻嘻哈哈说着话。 “省城那边啥都有,咱们这边的东西去了不好卖。俺家那口子说俺做的咸菜好吃,让俺做几小罐子过去卖卖看。哟!还真就都给卖了!” “金嫂,那你这次还是挑咸菜去啊?” “对!这次多了几罐子,打算一罐卖五毛。昨晚俺闺女帮着数了数,说是三十六罐。你呢?你卖的是啥?” “都是尖蘑菇。省城那边的人口味高些,除了咱们这边的蘑菇招他们喜欢,很少有他们中意的。俺附近几个县城都去卖过,现在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想着省城远些,指不定那边的人喜欢。幸好还卖得不错,两点多拿着有灯光摘了十几斤,现在赶忙送过去,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不错,咱们这边的尖蘑菇可是出了名的好!省城的人也都知道,卖点儿那边没有的,不然哪有人生意啊!” 几个妇人走上台阶,先后放下担子。 肖颖见她们的东西多,赶忙捞起布包,给她们挪了位置。 为首最高大的妇人瞥了她一眼,好奇打量她。 “你——你就是大块头说的那个肖妹子吧?是不?” 大块头? 袁博个头健硕,附近的人都喊他“大块头”。 肖颖略疑惑点点头,礼貌打招呼:“是,大姐你们好!” 他不是说告诉司机老陈吗?难不成老陈是眼前的大姐? 那大姐嘻嘻笑了,揶揄:“大块头去哪儿认识了一个这么水灵的妹子?莫不是上次大伙儿都在说的那个漂亮对象?妹子,你是不是常来这边找大块头呀?” 肖颖微窘,低声:“……我是来找过他好几回。” 上次雨天被他凶了一顿后,她再也没来过。因为自那次和好后,他时不时去老宅找自己,她也不用再来这边了。 粗犷大姐哈哈笑了,一口龅牙很是突兀难看。 “原来就是你啊!昨天大块头急匆匆去找俺家老陈,问说我们今天上不上省城,然后就说今天有一个妹子要来蹭车,让俺们两口子要帮着照顾点。” 肖颖一下子听明白了,微笑问:“你是陈嫂子吧?” “对!不过大伙儿都不这么叫。”粗犷大姐解释:“俺叫李金枝,俺家老陈在这边开货车好些年了。前些年俺在车站外头卖茶水和馒头,大伙儿都爱喊俺‘金嫂子’。” 肖颖从善如流改口:“金嫂子,你好!” 金嫂子不住打量她,笑呵呵调侃:“大块头上辈子去哪儿修来那么好的福气,能找了这么漂亮的妹子做对象,又苗条又俊!昨个儿还支支吾吾说什么是他的朋友,我家老陈笑着骂他,说肯定是他的对象,大伙儿都见过好几回了,说漂亮得不得了。今儿俺总算是见着了,真心好漂亮!” 朋友? 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肖颖一听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好你个袁博!我可记住了,回头找你算账! 金嫂子往前头指了指,解释:“老陈已经去领导室那边拿车钥匙了,咱们今儿还能提前出发呢!” 话音刚下,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高瘦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人都齐了没?得准备出发了!那个——大块头的小对象呢?” “在这儿呢!”李金枝笑喊:“肖妹子在这边。” 肖颖侧开身子,探头打招呼:“老陈哥,你好!” 老陈点点头,道:“甭客气,有啥事就尽管开口。俺媳妇和她的一众姐妹邻居都爱往省城去,俺去走货的时候,她们就过来蹭车。你如果喜欢去省城,可以来跟她们凑个伴。” “谢谢!”肖颖忙道谢。 李金枝大声喊:“要准备开车了?谁需要去方便?现在赶紧去啊!马上要开车了!” 老陈先爬上后车厢,伸手出来接众妇人的担子。 肖颖只有随身一个老布袋,双手空空。不过她也没闲着,仗着自己身板高,站在一旁帮忙抬。 她爬上车后,还帮忙拉其他人上车。 “谢妹子啊!” “人高手长——真好!” 老陈对她不禁刮目相看,本以为小姑娘长得娇娇弱弱,一副读书人的文弱气质,谁料竟能扛货爬车,想来一定是个能干的,不禁暗自羡慕袁博找了一个好媳妇。 他笑了笑,道:“各自找地方坐下。小肖啊,你是第一次坐这个吧?俺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咱这货车比不得客车舒坦,路上颠簸晃荡些。你坐着的时候要往前,尽量要抓稳。” “哎!”肖颖笑着点点头:“好嘞!” 老陈跳下车,往前方驾驶室大跨步走。 这时,李金枝和另一个妇人来了。 肖颖在外侧,赶忙凑出来伸手拽她们。 李金枝笑出一口大龅牙,道:“小肖,看不出你力气还蛮大的!” “还好。”肖颖微笑解释:“我不会骑自行车,整天跑来跑去的,算是锻炼了气力。” “啥?”几个妇人听着都不相信:“年轻人不会自行车?那真少见!” “以前自行车少,好多人家买不起,想学也没得学。现在街上满都是自行车,还是得学的——进出方便嘛!” 李金枝好奇问:“你咋不去学啊?那玩意不难!俺小时候没车,后来嫁给老陈后,靠着车后座弄一根扁担,学了十几天总算学会了。俺不聪明,还能学会。你还年轻,身子骨柔软,一学包管会!” 第74章 苦命人 肖颖尴尬低笑,解释:“我小时候学过,不小心跌地上撞伤了肩骨,包了三四个月才好。自那以后,我一坐上自行车就害怕,浑身发抖。” “原来是这样。”李金枝怜悯看了她一眼,大龅牙“嘚嘚”几声,“骨头断了那个痛啊!难怪你都不敢了。” 肖颖讪讪低声:“后来我爸爸扶着自行车的后座,让我学——可我还是不敢……真的挺窝囊的。” “不算啥!”坐隔壁的一个胖妇人哈哈笑道:“不会也没啥,俺就不会。这里五六个人,也就两三个会。真不算啥!” 李金枝介绍道:“这位胖姐叫‘刘娇’,你叫她‘娇姐’就行。” 肖颖见她晒得黝黑黝黑,人还壮实得很,一下子将她的“特征”记住了,喊:“娇姐!” “哈哈!”刘娇忙不迭点头。 这时,前头的老陈喊:“媳妇!人都齐了吗?油都加好了,我得发车了,都快六点了!” 李金枝张望几下,大声:“都齐了!快走吧!” 货车很快发动了,抖动起来。 车子一动,众人都顺着惯性往后倾——大伙儿赶忙坐好。 李金枝挪了挪屁股下的旧报纸,提醒:“到省城以后就要去装货,晚些记得把报纸收起来,下回咱们还能垫着坐。” “哎!”刘娇答应了。 车站外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泞路,货车摇晃得厉害,众人左晃晃,右晃晃,身子不由自主一起晃。 肖颖将身上的大布包垫在背上,里头的尖蘑菇偏柔软,靠着还蛮舒服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六个女人绝对是好几场戏。前方车头轰隆隆,吵闹不已,后方的众妇人叽叽喳喳,声音甚至盖过发动机声。 肖颖的喉咙刚好,身上还带着药,根本不敢跟她们一起“高谈阔论”,尽量保持沉默。 “肥娇!你家那个怎么样了?”李金枝没好气道:“你可不能再让他再去烂赌了!家里几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老婆婆!他以为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再这样子你就揍他!” 刘娇脸上的笑容停滞,气呼呼:“别提那混蛋!一提他俺心头的火气就那个大!俺命苦,当初家里的老爹几乎是将我卖给他。现在俺只希望他不要回家!他不回来,俺和孩子们的日子还好过。那混蛋一回来就翻箱倒柜,我宁愿他死在外头别回来!” “那就别管他!你把钱收密实点儿!别让他给偷了去!” “就是就是!你现在赚得比以前多,尖蘑菇也越种越多,管他在外头是死是活,反正你和孩子们的日子好过就成。” 刘娇“唉……”了一声,叹气道:“蘑菇是多了,卖得也多,可家里处处都要钱。婆婆生病要钱,孩子读书买衣服要钱,一家子吃吃喝喝都要钱——哪里有那么多余钱可以让他偷。幸好日子还过得下去,不然真想一头扎进护城河,一了百了算了。” “别啊!”李金枝瞪眼道:“你还有几个孩子呢!老大都十三四了吧?很快就都能赚钱了!等过个几年,他们能赚钱补贴家用,到时就能孝敬你了!管那烂赌鬼干啥!你得想开点儿,想想孩子,想想未来!” “就是!死了还剩啥?!啥都没有!” “你死了,不就给年轻的挪位置吗?到时他拿了你赚的钱再续个年轻的,住你的屋,吃你的蘑菇,还打你的孩子!你能死不?!傻瓜!” 刘娇摇头:“俺知道不能,不然早就死几百回了。以前孩子又得抱又得背,俺一个人都撑过来了,现在孩子都开始懂事了,俺才舍不得呢!” 众人都笑了。 这时,最角落里的瘦弱妇人咳了咳。 肖颖发现她瘦巴巴的,模样长得很虚弱,脸色白如纸,似乎生了什么病。 李金枝也看向那瘦弱妇人,问:“山头他媳妇,你的感冒还没好啊?都快一个月了吧?麻利点儿找个医生看看,身体重要啊!” 瘦弱妇人扯了一个虚弱笑容,低声:“用不着,没事的。” 肖颖忍不住接口:“大姐,身体健康是基础,没了这基础,干什么都不行。你要保重身体,不然还怎么做买卖赚钱?” “就是就是!” “上次你跟俺们去省城,一路上老咳,俺们听着都难受。” “山头嫂,你家山头还没回来吗?” “……没有。”山头嫂泪眼汪汪,哽咽:“出去都快两个月了,啥消息都没有。” 其他人很快安静下来,气氛顿时凝滞了。 肖颖不明所以,猜想应该是她的丈夫出了麻烦。 一旁的李金枝压低嗓音:“她家的那位叫‘山头’,两口子都是惠城本地人。山头本来是一个忒能干的汉子,跟我家老陈在货车站开了好几年车后,他借了钱买下一辆新货车。起初日子过得很红火,可惜老天爷不作美,山头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车扎河里去了。车上的一车烟都没了,损失忒严重。” 肖颖微愣,很快陷入回忆中。 上辈子袁博在没过年前攒钱买下一辆二手货车,随后赚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日子开始慢慢走上正轨。有了基础后,他又买了另一辆车,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她似乎记得——第一辆二手车就是从一个叫“山头”的司机手头上买的。 而且,山头后来还成了他的司机,常日跟在袁博的身边…… 李金枝叹气继续:“能借的都借了,加上家底,全部赔给了烟厂,可还差一千来块。山头怕人家找上门,干脆逃出去躲起来。山头嫂还拖着两个孩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只好跟俺们去省城卖点儿东西。她做的萝卜干很不错,去年晒了十几缸,上次挑了两缸去省城,卖了十来块钱。这不,这次又挑了两大缸,打算跟俺们再去多一趟。” 肖颖想起早些时候老陈帮忙扛上车的那两个沉重大缸,看着角落里憔悴妇人的瘦弱肩膀,一时忍不住暗自心疼。 “唉!”另一侧的刘娇叹气:“如果家里男人靠得住,俺们哪里需要跟个糙汉子一样……谁还不是为了家和孩子!都是苦命人啊!” 山头嫂眼睛红红的,悄悄抹去泪水,低低叹了叹气,没开口。 李金枝见气氛太凝重,赶忙大声:“都别这样!俺们心里头得想啊——再苦再难,通通都会过去的。大伙儿打起精神来!” 众人都低低笑了,或苦笑或惆怅或无奈。 “肖妹子,听说你还在读书,是吧?”李金枝好奇问:“你上省城干啥子呢?找人?买东西?大块头不是也跑省城吗?你咋不跟他一块儿呀?” 第75章 买车卖车 肖颖微笑答:“我跟你们一样,上省城也是为了赚一点儿小钱。我还在读书,希望能赚点儿钱交学费,减轻父母亲的负担。” 想着那个称呼自己为“朋友”的袁博,她心里仍忍不住来气。 “袁博他也上省城,不过他的货车里头都是货,也没我们这种可以遮风挡雨的货棚,所以才拜托老陈哥和你送我上省城。” 李金枝“哇”了一声,大龅牙笑开了。 “原来你也是为了赚钱?真好!你懂得为父母亲着想,证明你有孝心呀!俺们上省城也是图点儿钱,卖点儿东西赚点儿生活费。大块头他和姚胖子常去省城,不过一般不跟老陈这辆车。老陈载货回来的时候,就没法跟现在这么宽了,如果地方不够,大家可能得挤一挤,甚至坐到车前去。” 肖颖赶忙问:“老陈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两三点吧。”李金枝解释:“我们一大早出发,到省城大概是十点左右。他就得赶紧上货,大概上到中午,如果遇到手脚慢的工人,指不定得到下午一两点。那些货都是这边急着要用的,所以不能耽搁,装好就马上出发回来。” 肖颖疑惑看着她们的担子和箩筐,忍不住问:“那你们这些……卖得完吗?” 惠城离省城算路途遥远,坐车一趟得四个来小时。 早市是最热闹的市集,如果想要把买卖做好,那肯定得提前昨晚就出发。 可昨晚不一定会有货车能蹭,如果是其他车,来回费用太高,成本相应也高,指不定赚不到钱还可能亏本,所以划算不来。 但她们按照这个时间点出发,即便跟她一样大清早天蒙蒙亮就出门,到省城也已经是十点左右。 赶集的人早已经离开市场,做买卖的人也都在准备收摊,她们能赶得上吗? 李金枝点点头,解释:“赶市场我们肯定是赶不上的,所以我们都是直接卖给商贩或店家。除了新鲜的尖蘑菇外,其他都是腌制的,所以不怕会坏掉。” 刘娇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容,补充:“我的尖蘑菇都是卖给那些开饭馆的,直接退货价卖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新鲜的蘑菇不经放,得靠竹筐通风,但还得当天食用,不然就会坏掉。” 肖颖恍然点点头:“如果能卖早市的话,价格肯定会好一些。不过你们这样子直接卖给商贩,一次性付给,不用担心有货底,也是蛮好的。” 她们不是省城本地人,又还得蹭着熟稔的人坐车来回,能一次性卖掉省一些时间,也不用积货,怎么看都是最有利的。 李金枝好奇问:“肖妹子,你卖啥?怎么你就一个小布包?里头藏着啥啊?” “没什么。”肖颖解释:“我跟你们恰恰相反。你们是运东西去省城卖,我是从省城批发商品来这边卖。我现在还没拿到货,所以布袋里除了一些手信和衣服外,没其他的。” 众妇人听明白了,一个个饶有兴趣盯着肖颖。 “妹子,你批发啥来卖啊?” “好赚不?卖啥啊?” “你在哪儿批发的?谁带你去找的货啊?” 肖颖轻笑解释:“我这是第二次去,主要是帮忙朋友批发一些钥匙扣回来。小本生意,利润都是非常微薄的。但能赚就赚,有总比没有好嘛!” “这话说得好!”李金枝笑得大龅牙突兀又硕大,道:“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忒好听!” 众妇人都哈哈笑了。 一下子后车厢里的气氛好了许多,没之前那般压抑了。 一会儿后,也许是货车开上了大路,平坦了许多,所以发出的“砰砰”声少了,坐里头也平稳了许多。 这时,山头嫂悄悄探头看出来,问:“妹子,你是大块头的对象……是吧?” 肖颖微愣,脸不自觉也红了。 一旁的刘娇“哎!”了一声,调侃:“怎么你也要来问一问?金嫂都说了,人家正在搞对象!好事指不定都已经近了。” 李金枝笑道:“就是就是!我听老陈说,大块头岁数也不小了,有了对象肯定着急要娶回家暖炕头!” 肖颖腼腆笑了笑,不好意思说“是”,也没主动否认。 “嫂子,你问我做什么?有事吗?” 山头嫂苍白如纸的脸扯了一个温和笑容,低声:“之前姚胖子来我家找过山头好几回,我总跟他说不在。其实……他确实不在。我想问一问他们来打听……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买下俺家的那辆车,可姚胖子只会一个劲儿傻笑,不敢应声。姚胖子跟在大块头身边好些年了,是不是他要买?” “指不定是!”李金枝抢着道:“姚胖子哪有什么钱,那家伙吃都把自个给吃穷了,比猪还能吃!” 肖颖微微一笑,解释:“我听他说过也许要买一辆货车,但具体是不是,还得你亲自再问问。咱们也算做过生意,有意向要买的人,才会上前打听价格或其他,多半他是有意的。” 她说得滴水不漏,成功将袁博有意购买的消息透露给对方,让她能有一些心理准备。希望能多少帮到袁博他们。 山头嫂听罢,轻轻笑了。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俺肯定劝我家山头卖给他。大块头那小伙子说话算数,附近的人都蛮喜欢他的。” “这不是最关键的!”李金枝哭笑不得解释:“关键是他得有钱!你家那辆车还欠着钱,锅都要揭不开了,急着要用钱。大块头他能一下子掏出那么多钱吗?你家山头有没有说要卖多少钱?大块头买得起吗?” “这……俺就不知道了。”山头嫂叹气低声:“但卖终归还是得卖的,家里都这样了,还欠着钱。如果不卖掉的话,哪里来的钱还债,哪里来的钱养家糊口。” 刘娇忍不住插嘴:“大货车可不是自行车,哪可能说买就买?你们家当初买那辆车,又是借又是赊,好像还卖了一间老屋,对吧?一辆货车忒贵,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山头嫂点点头,低声:“是卖掉一间老屋,东拼西凑买的。买的时候忒不容易,卖的时候……也是不容易。” 说到此,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靠在车壁上,满目的悲哀和无助。 “你放心,我会帮你问问他的。”肖颖微笑道:“如果他有意向,我让他快些跟你联系。” 第76章 热情老乡 大清早路上的车偏少,货车走得很快,三个多小时后便到了省城的货运站。 李金枝好奇问:“肖妹子,你认得路吧?我们都是一道出发,一道回。你下午能赶回这里不?我们最晚只能等你到三点左右。” “不了。”肖颖解释:“我今天有好几个地方要去,时间无法确定。你们先回,不必等我。” 李金枝只好道:“那你小心点儿!大块头应该也在这边卸货装货,有个什么事就来这边找他。” “哎!”肖颖点头答谢:“你们诸位也小心些,下次见!” 众妇人先后下了车。 山头嫂有些晕车,脸色更是苍白,下了车以后直接蹲坐下去,一个劲儿干呕。 众妇人帮忙将她的担子卸下来,各自忙开了。 肖颖瞧着她太辛苦,想起自己布包里还有一小瓶风油精,赶忙掏出来递给她。 “嫂子,不知道有没有效?你擦一点儿在脑门上,闻一闻味道。” 山头嫂接过,闻了几下,露出微微笑容。 “……还挺管用的,胸口不那么恶心了。” 肖颖低声:“我不会晕车,这玩意放着也用不着,还不如送给你这个有需要的人。这个送你了。” “不不!”山头嫂摇头推辞:“风油精可不便宜,我不能要。” 肖颖将小瓶子塞进她的手心,低声:“我留着用不着也浪费了,你下午还得坐车回去,带上吧。” 山头嫂感激捏住她的手,温声:“妹子,谢谢啊!” 肖颖笑了笑,跟众人匆匆告别,转身背着布包离开货车站。 接着,她转了两趟公交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总算到了电镀厂。 候丙升拿着一条大蒲扇,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的大树下,刚瞧见她走来,连忙跳站起来,热情迎了上来。 “小肖!你可总算来了!还以为你一大早就能到,没想到左等右等,总等不到你。” 他戴着一个崭新的近视镜,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让赶了几个小时路的肖颖瞬间忘记了疲倦。 “升叔,您好您好!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是一大早坐的车,然后再转车过来。” “哦哦!”候丙升道:“我还以为你是昨晚坐的车。累坏了吧?快!进去坐一坐!” 他领着肖颖走进厂门口的小办公室,转身倒了一大杯水递上。 肖颖道谢接过,赶忙从布包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这是惠城的特产——油酥饼和尖蘑菇,送您和珍姐尝尝。” 候丙升不好意思笑了,道:“如果是济城那边的,我肯定毫不客气就收了。惠城那边的,铁定是你花钱买的。小肖,你还是学生,还忙着赚钱,咋好买东西来送我们?” “您别这么说。”肖颖微笑道:“这两次多亏你们照顾,不然我压根摸不着北。实不相瞒,上次的钥匙扣,我已经小赚一笔。” 候丙升听罢,笑呵呵收下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希望你这一次赚大钱,赚得更多,下次我们又能有特产收。对了,你昨天打电话说要的五百个钥匙扣,我转身就去帮你拿来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来,货票也在里头。” 肖颖赶忙道谢。 候丙升将东西拿去大厨房,很快端了一碗炸酱面过来。 “小肖,午饭还没吃吧?厂里午饭还没放,我老伴正忙着。她让我给你端一碗面过来垫垫肚子。” 肖颖罢罢手,解释:“我不饿,包里有馒头。” “吃啥馒头!”候丙升皱眉摇头:“有热乎的面,当然吃热乎的。甭客气,快吃吧。” 肖颖只好从善如流吃下。 候丙升则在一旁兴奋说着话:“我来这边这么多年,一直不怎么爱吃面,特怀念南方的稻米饭。我老伴天天一大早就揉面,做馒头做包子。没得其他可以吃,我就算再不喜欢也得吃。隔个几天,老伴就会给我做一顿炒饭,让我解解馋。” “我也喜欢稻米。”肖颖解释:“我最喜欢熬粥吃。” “哈哈哈!”候丙升点点头:“记得呢!上次你说过了!粥喝着舒服,但一转身就肚子饿。对了,小肖,你要的钥匙扣都在这儿。” 说到这儿,他挑了挑眉头,得意道:“他们家的钥匙扣都来我们这边镀,好几年了,熟得很。昨天你来了电话,我就找他们老板说了,说是我的老乡要,让他给一个面子,别收太贵。如果卖得多,以后肯定再上门。他很痛快给了最低价,还送了十几个镀金的。” 肖颖一听到“最低价”,高兴笑开了花。 “谢谢!谢谢升叔!” 候丙升呵呵笑道:“帮你是因为你是老乡,还有——我还等着济城的小鱼干和鱿鱼丝呢!” 肖颖不住点头:“下个月我就回济城,到时铁定给你带。” “好好好!”候丙升忍不住提醒:“多点儿小鱼干。” “哈哈哈!好!”肖颖答应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陈珍双手肥腻腻,满头大汗走进来,露出笑容道:“小肖,你咋那么客气?还给我们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忒破费了!” “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肖颖站起来,笑道:“珍姐,您做的面真好吃!谢谢啊!” “甭客气!”陈珍解释:“厂里几十号人吃饭,每天都弄一大堆东西,你尽管吃,得吃饱!” 她坐了下来,微笑道:“你们那天走后,我爸还特意问起你们。他老人家一向乐于助人,以前最喜欢帮街坊邻里,亲人朋友。你们帮过他,他会一直惦记着你们的恩情的。” 肖颖摇头:“不值一提,没什么。” 候丙升从桌子下方抱起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解释:“小肖,都在这儿。你清点一下数目,镀金的三百一十五个,十五个是送的,不用钱。另外还有两百个镀银的,都一样重,一模一样,也就颜色不一样。呀?单子呢?哦哦!在这儿呢!” 肖颖道谢接过。 陈珍好奇凑过来,问:“小肖,你能看得懂吧?” “铁定能!”候丙升笑道:“人家小肖是读书的,知识分子呢!” 肖颖接触过货单,瞄了两眼就看得明明白白,当看到拿“单价——镀金五毛;镀银四毛五”几个字眼的时候,立刻开心笑了。 哇!这价格出乎意料的低! 候丙升再度”强调“他的功劳,低声:“这绝对是最低价,平常人家去他的厂里拿,哪有可能这样的价!至少六七毛,除非是大数额的批发,不然压根便宜不了!” 肖颖“哦哦”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特意说了一句“济城”那边的方言。 候丙升听罢,高兴哈哈大笑。 陈珍看着开怀大笑的丈夫,嘴角也忍不住溢出笑意,眼底难掩点点歉意。 第77章 解乡愁 陈珍扬了扬下巴:“老候,工人们都去吃了,锅里我给你留了一碗卤肉饭,您快去吃。” “哎!”候丙升站了起来,道:“小肖,你点一点数目,别漏了。” “好的。”肖颖动手数起来。 候丙升转身绕了出去。 陈珍则坐在一旁,动手倒了两杯水,安静等待着。 肖颖很快清点完毕,笑道:“数目都正确。看着金灿灿银亮亮,感觉真是好!” 陈珍点点头:“数目得仔细清点。” 语罢,她愣直盯着肖颖看。 肖颖忍不住笑问:“珍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陈珍歉意笑了笑,低声:“小肖,我发现你跟我年轻时候有些像,尤其是发型。” “真的吗?!”肖颖低笑:“难怪珍姐对我这么好,也许是我们有姐妹缘!” 陈珍凑了过来,压低嗓音:“最开心的莫过于我们老侯。他好些年没见过老乡了,久得数不清多少年了。当年我嫁给他后,嫌弃济城的环境太差,生下孩子后,仍是住不惯海边那湿哒哒的空气。我一个劲儿抱怨,甚至总找机会跟他吵。后来,我坚持要回省城这边陪我爸,他为了家和孩子,不得已只好同意。我爸打年轻时候起就很有本事,很快帮我们把小家庭安稳下来。日子安定下来后,我就更不想回去了。老侯无奈没方法,只好继续迁就我。他父母亲病了,他接到电报就回去。后来接到噩耗,他赶回去的时候,连老人的葬礼都差点儿赶不上,别说什么最后一面……他回来后,跟我大吵了一场,几个月不肯搭理我。” 说到这里,陈珍红了眼眶,泪水滴答往下掉。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因为老人家去世伤心,过一阵子就会好。他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甚至还大刺刺说老人家又不是我害死的……两人差点儿就离婚了。那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幸好儿女们都大了,懂得为了家庭,努力拽紧我们两个人,最终才会恢复如初。” 肖颖听得暗自心酸,拍了拍她粗糙的手背。 “夫妻同心,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瞧,你现在跟升叔蛮好的。” 陈珍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扯了一个苦涩笑容。 “天南地北的,隔了那么远,这边很难听到济城的消息。那边的人都偏安逸,靠海吃海,年轻人都没怎么出外打工。近些年里,你是他唯一遇到的老乡。能听听乡音,听听老乡说家乡的事,比给他金子还能让他开心!这两年他身体不怎么好,时不时得吃药。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头很想念老家。阿南还没成家,厂子还需要我们帮着,实在没法陪他回去住一阵子。” 肖颖终于理解了他们夫妻俩对自己的“特别”热情,心里暖暖的。 “您放心,下个月我回济州后,一定带一些小鱼干和鱿鱼丝过来给升叔解解乡愁。” 难怪上次说出自己是在海边济城长大的,珍姐会那么高兴,赶忙喊来老伴,还热情端上汤面,只希望他们能留多一会儿,陪老伴聊多一些家乡事。 陈珍忙不迭往裤兜里掏了掏,拿出一张五块的纸币。 “小肖,这点钱你带上,尽量给他买多一些。他心里头想着那点儿家乡味道,每次给他做淡水鱼,他都嫌弃不好吃,一个劲儿赞说小鱼干多好多好。如果能带多点儿,麻烦给带多一些。这些钱……” “不不不。”肖颖摇头:“你们帮了我大忙,这钱我不能收。海边不缺小鱼干和鱿鱼,便宜得很,就让我买点儿送您和升叔吧。” 陈珍赶忙摇头:“你还是学生,还得花家里钱。酥油饼和尖蘑菇都收下了,哪能让你又给我们掏钱!济城离这里那么远,两天两夜的火车,让你大老远给咱们带东西,已经怪不好意思,哪能还让你出钱!拿着,这钱你一定得拿着。” “不行。”肖颖坚持不肯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下次都不敢来劳烦你们帮我拿货,更不敢来打扰了。” 陈珍见她实在不肯收钱,只好缩回手。 “小肖,要不这样吧。厂里这几天又有好些次品废品,你如果喜欢的话,带一些回去看看能不能卖点儿路费,这次我不收你的钱,你看着合适就带上。” “真的?!”肖颖开心笑了,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珍哈哈大笑,拉着她绕过味道刺鼻的厂区,来到之前的后院。 “喏!又一大堆了,你去翻翻看!我给你找个硬实些的袋子去。” 肖颖点点头,忙凑了过去。 废品里头仍是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各种金属玩意琳琅满目,看都看不过来。 肖颖在旁边找了一根小铁棍,快速翻找着。 “小肖!”候丙升手里拽着一个军色破包,问:“你还要这些玩意啊?太差了!都是歪瓜裂枣!” 肖颖笑答:“我想找找看有没有首饰……” “没有。”候丙升解释:“这十来天都没做首饰品,上次的都被你们翻了去,哪里来还有新的?” 肖颖停下了小铁棍,讪讪低笑:“如果没有,那我就不找了。” 候丙升爽快道:“下次有首饰品淘汰,我直接给你留下来,就不用在这里瞎折腾了。” “谢谢升叔!”肖颖赶忙道谢。 她很快将钥匙扣背上,掏出钱递给候丙升:“还得劳烦您帮我交上货款。” 候丙升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大沓,忍不住问:“那么多?你确定数清楚了?” 肖颖微窘,低声解释:“这是我上次卖货的钱……只有十几张‘大团结’,其他都是散钱。您放心,数目我已经点过了,刚刚好。” 候丙升接过。 肖颖提醒:“升叔,您还是当面点一点吧。” “那行吧。”候丙升笑了笑,低声:“这毕竟是行内规矩——交付款当面点清算明了,出门不认账。” 肖颖点点头:“对,咱算清楚好些。” 候丙升不愧是搞财务出身的,几下就清点妥当,“不错,一毛不差,刚刚好。” 肖颖跟他们夫妻俩道别,匆匆离开了。 候丙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大蒲扇:“这天气闷热,一个女孩子出来跑生意赚钱——忒不容易!” “小肖看着柔弱,胆子蛮大的。”陈珍微笑道:“我像她这个年纪,绝不敢跑远门做生意。” “你胆子也不小。”候丙升揶揄:“不敢跑远门做生意,却敢跑远门下乡嫁给我这个小渔民。” 陈珍哈哈笑了。 候丙升笑着转身回里头去了。 陈珍看着他的粗厚背影,暗暗祈祷希望小肖能多来几趟,或者早些带干海货来,让老伴多一些开心。 …… 第78章 打听消息 肖颖没停留,背着钥匙扣离开工业区,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来到公车站。 她之前已经查过路线,转了两趟车,才总算到了宜都。 宜都在省城的北方,并不难找。 肖颖找了一家小卖部买水,打探附近地方哪家服装工厂最大。 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很痛快答:“最大就是飞儿厂,就在工业区的最里头,地方大得很,工人足足好几百人呢!” 她见肖颖衣着破旧,忍不住问:“小姑娘,你是要进去打工吧?那边常年都招工,年初最缺工人。你要是想去,直接走进去找人问就行。” 肖颖摇头,解释:“我是来问服装批发价的,打算哪儿便宜找哪儿。” “那肯定不行!”老板娘没好气道:“人家飞儿厂做的服装都是用大船运去国外的,没得别人拿货!你想都不用想!” 肖颖问:“只做外贸生意啊?当地人没能拿货?” “没。”老板娘翻了翻白眼:“人家里头的货都是什么设计师弄的,布料啥的都是最好的,不是咱普通老百姓穿得起的。你就算有钱,人家也不会卖你。” 原来是这样。 肖颖本想套多一些消息,不料大妈早已经没了耐心,挥挥手让她离开。 她想了想,又掏出一毛钱, “大妈,给我切块西瓜吧。” 老板娘见有钱赚,脸色勉强好些,取了大刀切一片西瓜下来,迅速取过钱币,塞进抽屉里。 肖颖咬了一口,又问哪儿拿货最便宜,附近的厂哪些做的衣服最受欢迎等等。 老板娘给她讲了几个厂子,让她自己去找。 “你该去批发市场拿,咋来厂区找?除非是那些小厂子,不然才不肯让你拿。人家批发市场的老板来,一口气就是几千件!上千件!你一个小姑娘能拿多少?再说了,这边都是必须现金全部付完的,钱不能少。” 肖颖听罢,暗自有些担心。 不过,她也不是容易被吓退的人,背着钥匙扣就去厂区转。 宜都已生产衣服著名,是省城的标志性产业,故此衣服厂非常多。 肖颖先后转了好几个厂子,直到日头西落,她才赶忙往回赶。 幸运的是刚到公车站,一辆开往城区的公车就来了。 她上了车,摇摇晃晃半个多小时,总算到了货运站门口。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太阳已经瞧不见了。 她肚子饿得很,啃了半个硬邦邦的馒头,在站门口买了一杯茶水,一口气喝完仍渴得很,又喝了一杯。 往惠城的第二班车四点已经出发了,现在除了这边的货车外,已经没其他选择。 肖颖舍不得花钱住下,故此想进里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袁博。 他说他是傍晚或明早坐货车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了没有。 她走进货车站,张望来去。 早上来过一趟,车站的大致结构她已经了解了,故此直接来到装货卸货的地方找。 “嫂子!嫂子!”一道兴奋的嗓音喊着。 肖颖直觉这个嗓音有些熟悉,狐疑扭过头去——只见姚胖壮上身赤果,浑身上下都是汗,一手拽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手拼命向她挥手。 “嫂子!嫂子!” 肖颖开心笑了,忙凑了上前。 姚胖壮乐呵呵解释:“我们刚装完货,大哥说不知道你今晚会不会歇在省城,就去那边电话亭打电话。你如果早一会儿到,准能遇到他,电话的钱也省了。” 肖颖笑道:“可能他注定得花这几毛钱!” 姚胖子热情道:“嫂子,这边坐!快坐!诺——那边那辆半棚车一会儿就要回惠城,司机正在加油。大哥说你今天来省城,可能要跟我们一块儿回。他特意跟司机说了,在里头堆货的地方留了一个位置,大概这么大,说如果能碰上你,就让你上车一并回去。“ 肖颖笑了,轻吁一口气。 “幸好来得及,我以为你们可能装货完就离开了。” 姚胖壮摇头:“没能!这车货是人家刚从厂子里要出来的,四点多的时候才开始装。本来以为得等到晚上十点多,这样算快的!我们要么是大半夜回,要么就是明天一大清早。现在提前装完,我们晚上十二点前就能回到惠城。” 肖颖见他满身满头大汗,忍不住道:“你们都辛苦了。” “不辛苦!”姚胖子嘿嘿不好意思笑了,“干习惯了!” 肖颖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问:“博哥哥……他在货运站干多久了?” 两家人失去联系十几年,她只是知道自从他父母亲过世后,他便奔去惠城没有再回去。 她只知道这十几年里,他的日子过得很差,靠着勤快的双手和坚韧不拔的性子,总算熬到现在吃喝无忧。 姚胖子抬眼“哦哦”想了一通,答:“十来年了。以前他在车站外给人跑腿,后来力气大了,开始帮忙扛货。俺认识他那会儿,他又瘦又小,十三四岁还跟人家八九岁的差不多高,晚上就住在桥洞里。不管是冷天还是大热天,都扎在河里洗澡。冬天偶尔河里结冰,实在没法下去,他才肯掏一毛钱去澡堂洗个澡。” 肖颖听得忍不住红了眼睛,问:“你跟他认识很多年了吧?” “很多年了!”姚胖子解释:“他在车站跑腿那会儿,俺就跟他认识了。那会儿我成天肚子饿,他也饿,没活干的时候就蹲在红薯摊旁边闻着味儿吞口水。后来我们赚了钱,也在外头摆了一个番薯玉米摊。打那时候起,俺和他就成日扎堆在一块儿。” 肖颖暗自心疼,扯了一个笑容转开话题。 “那你们的摊子……赚钱了吗?” “赚得不多。”姚胖子笑眯了眼睛,脸上的肥肉抖啊抖:“不过每天都能吃饱,那些卖相差的,不好看的,长虫的,就归我们自个吃。那段日子我胖了不少,大哥也蹭蹭拔高地长。” 肖颖轻笑点点头,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 “啥?!换工作?”姚胖子摇了摇头:“现在好多车都让我们跟,收入比以前好多了。大哥他本来想凑前买一辆二手货车,可惜钱差得太多。为了凑钱,大哥连他那老房子都卖了……” “什么时候卖的?!”肖颖惊讶问。 原来那老房子是他买的,不是租的。本以为那时他是为了躲避自己才换地方住,原来其中还有这一层的原因在。 姚胖子答:“前一阵子啊!不过钱还是不够,大哥说再想想办法。” 肖颖忍不住问:“是那个叫‘山头’的货车司机吗?我今天早上蹭车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他媳妇。金嫂子告诉我的。” 第79章 他的用心 “哦哦!是!”姚胖子忙不迭点头:“就是他家。” 肖颖认真问:“他的车确定要卖?卖多少钱?” 姚胖子答:“当初他买的时候说是八千多,后来开了个两三年。现在那辆车磕了,又惹了事,肯定就没法那么多了。大哥让我去问,托了好几个人,谁知道山头躲了起来,到处都找不着。后来我问了,有人之前要给他买,他比划三千块,而且要一次性还完,不然就不卖。” 三千块?! 肖颖略有些嗔目结舌。 在这个一千来块就能买一套新房子的年代,三千块绝对是一大笔数! 她想了想,问:“那你们还差多少钱?” 姚胖子嘿嘿笑了,尴尬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俺们出货赚的钱,都是大哥帮我存着。俺身上只要有钱,立马就花掉。俺老娘跟大哥说了,都存在他那边,等着以后存多了,取出来给俺讨媳妇。” 肖颖低低笑了,又想开口——瞧见袁博大跨步走过来,高大健硕的身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她马上住了口。 姚胖子欢呼:“大哥!嫂子来了!你刚出去打电话,她就走进来!刚好岔开了!” 袁博没理他,眼睛利索瞥了肖颖一眼,见她除了小脸晒得有些红,并没任何不妥,暗自松了一口气。 “吃了吗?”他开口。 肖颖点点头。 早上听金嫂子说,他介绍自己是“他的朋友”,这一笔账得跟他好好算,而且必须算仔细。 她说都说了,表白也表了,甚至还主动抱了他。 他怎能介绍自己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姚胖子一听到吃的,立刻揉了揉肚子,吞口水支吾:“大哥……俺……俺还没吃。” 袁博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块钱递给他,道:“去后面的面摊叫三大碗面,记得让他下多点儿肉。” “哎!”姚胖子乐颠颠接过,一溜烟奔走了。 肖颖忍不住道:“我都说了,我已经吃过馒头了,不用给我买晚饭。” “别自作多情。”袁博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嘲讽:“你以为买三碗是腾一碗给你?死胖子一人就得吃两碗!” 肖颖:“……” 她决定了,暂时不理这个毒舌男。 袁博抬眸看了看,发现司机仍在等着加油,扯过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汗,“怎么样?顺利吧?” “嗯。” 袁博瞥了一眼她脚边的大布袋,又问:“还去了宜都?背着这玩意?” “嗯。” 袁博挑了挑眉,反而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这家伙看着柔弱,力气倒是不小。 背着几十斤重的钥匙扣,又是赶路又是赶公车,一整天下来,应该是累得慌。 此时见她气定神闲坐着,没什么疲倦感,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仍熠熠生辉,禁不住暗自赞许起来。 看来之前是他担心过度了,这家伙不仅读得了书,还扛得了货! 袁博嘴角一扯,邪魅笑了。 “一会儿我们吃完面就出发,上头棚子里碰巧有一个小地方,应该够你坐。今天算你走运,这货车有半个棚子,货也装得不多,够你坐的。” 碰巧?? 肖颖暗自冷笑呵呵。 对自己好,却不敢让自己知道,还常常来几句嘲讽奚落的话——他分明是故意的! “哦。”她冷淡应声。 袁博挑了挑眉,暗自觉得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你咋了?做什么都不开口?” 肖颖撇开脸,有气无力吐了一个字:“累。” 袁博眸光微闪,问:“你需要去厕所吗?现在就去,我帮你看着这些玩意。等你出来后,我带你先上车坐下。里头有地方能让你靠着。” “哦。”肖颖站起来,往不远处的洗手间走去。 货运站里进出的一般都是男人,故此男厕所那边人进人出,女洗手间这边通通没人。 肖颖很快洗手走了出来,发现袁博已经拿着她的两个大布包,站在后门口等着她。 “快!”袁博喊。 肖颖走了过去。 只见他利索将两个布包扔上车,硬实有力的胳膊搭上去,长腿一蹬,整个人轻飘飘熟练上了车。 他转过身来,对她伸手—— 肖颖看着眼前粗厚布满粗茧的手,想起早些时候姚胖子说的话,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心疼。 顾不得跟他怄气,立刻将手递给他。 大手握住小手,另一只大手扯住她的胳膊,极轻快往上一拽,将她拉了上去。 肖颖打量四周,发现货物都装在蛇皮袋里,已经用拇指大小的绳子通通稳定住,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隐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袁博解释:“是一些化肥,味道有些重。等一会儿开车了,空气一流通,就闻不到了。喏——那位置偏外,风不会太大,空气也能流通。” “……谢谢。”肖颖一看那个特意空出来的位置,心里一片暖暖的。 这一大车货,偏偏遮风挡雨的里头特地空出一块地方给她坐着,其中要顾虑的实在太多。 首先,货车摇晃大,空出一个地方容易被压垮,故此四周化肥袋子都用了比其他地方多出三倍的绳子固定住。 其次,挑靠外的地方还特意留了一截让她能靠着,高度也不高,怕一会儿压到她。 再者,车一开外头有风涌入,他担心风太大,还特地将化肥一层层叠高开去,免得夜风太大吹着她。 如果不考虑她,货直接叠在一起,绳子一扯扣上就完事了。 为了能给她一个妥当安全的地方,他估摸得费出多一倍多的时间装货。 尽管只有三尺宽的一个小地方,费的却尽是心思和功夫。 肖颖似嗔怪似幽怨睨着他看,低声:“你对‘朋友’也这么好?都能这么好?可能吗?” 货车站到处乱哄哄,她的嗓音不大,袁博一时没注意,听得不怎么真切,挑眉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肖颖没好气大声:“没有!你快去吃面!车要开了!” “没事,还有时间。”袁博下巴微扬道:“里头味道偏大,你在外侧站着。我先去吃面,很快就回来。” 他走开两步,却又扭过身来。 “这边是省城的车,不肯让外头的人乱蹭车。你尽量保持低调,别往外探看太多,安分在上头坐着。” 货运站为了安全起见,不想惹上麻烦事,一般不肯除了搬货工之外的人蹭车。尽管站里的规定这样,但只要司机愿意,多少能有一些例外,站里的工作人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人家有这样的规定,他们尽量还是低调一些,别一会儿被人举报了,让司机太难做。 “嗯。”肖颖乖巧点点头。 袁博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手轻松一撑,整个人利索跳落下去。 奇了怪了!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似乎在……生自己的气? 第80章 谁要做你的朋友 一会儿后,袁博和姚胖壮回来了。 姚胖壮吃得满嘴肥油,本来就圆滚滚的肚子跟怀胎十月的准妈妈一样,大得有些吓人。 袁博爬了上车。 想不到姚胖子是一个灵活的胖子,十分轻快也爬了上来。 “嫂子!”他笑呵呵打招呼。 肖颖微笑回应。 袁博听着这一声“嫂子”,眸光微闪,略有些尴尬撇过俊脸,伸手稳了稳化肥上的大绳子。 就在这时,司机叼着烟张望:“大块头!大块头!” 袁博探头下去,问:“咋了?” 司机问:“人接到了吗?要开车了!” “接到了!”袁博解释:“已经在里头坐着。” 司机笑喊:“前头还有一个座位,给你坐呗!” 袁博略有些迟疑,大手推了一下姚胖子,“让他去吧!我在后面就成。” 姚胖壮乐得不行,翻身跳了下去,对司机道:“我大哥要陪媳妇!我陪你呗!” 司机哈哈大笑,啐了他一口:“你这死胖子!我才不用你陪!好心给你一个座位,你还给我说大话嘚瑟!看见你这身肥肉,我就没胃口!” 姚胖子丝毫不在意,大声:“那多好!晚饭吃了吗?晚饭和夜宵都能帮你省下!” 司机笑骂:“你这胖大嘴还真敢说!” 片刻后,随着货车发动机的轰隆隆声音响起,车子徐徐后退,很快上路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街上两旁的路灯都开了,亮堂堂一片。 袁博懒洋洋靠在化肥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肖颖。 被偷瞄的某人安静坐着,眼神迷离看着街上的夜景,一直没说话。 袁博一等再等,终于按捺不住,一点点,一点点挪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不是说累了?做什么不靠着睡一会儿?这边街道明亮,等出了市区,到处黑乎乎一片,加上货车不停晃悠跟摇篮一样,很快你就会有睡意了。” “嗯。”肖颖若有若无应声。 袁博眸光微闪,继续道:“货车不比客车快,加上又是晚上,视线比较差比不得白天,所以肯定会比早上来的那一趟要晚一些。” “嗯。” “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七点左右。到惠城至少得十二点了,我在那边有自行车寄着,先送你回老宅我再离开。” “嗯。” “我明天有空,傍晚或后天早上才需要跟车。跟车赚得多,有空我就会跟车出远门。现在惠城那边来省城的货车最多,以后尽量都跑这一条线。” “嗯。” 袁博翻了翻白眼,终于憋不住了,大声:“喂!你这是干啥?!从早些时候就一直给我‘嗯’,‘嗯’个不停,你究竟在‘嗯’啥?!啊?!” 肖颖“噗嗤!”一声,反而笑开了。 他终于也生气了?实在太好了! 他这家伙,就是欠这么点儿火候! 现在火候足了,火气旺了,也是时候来套他的真话了。 袁博见她笑了,一时更是生气,一下子蹲在她的旁边。 “你笑什么?!你傻了么?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对我爱理不理?!你如果不喜欢蹭货车,那就不要来!客车站离得也不是很远,何须委屈自己来这里跟我一道?!” “我有说我委屈吗?!”肖颖娇哼:“我是生你的气而已!我在生你的气,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里舒服又不用钱,还能和你一起回去,我为什么不喜欢?!谁说我不喜欢的?!” 袁博见她突然像发飙的小刺猬般,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那你说,你气我做什么?你吃不饱吗?还想吃面?” 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生气,还生了这么大的气,宁愿大半天都发呆也不愿意搭理他。 肖颖抬起脑袋,往他愣直看过来。 “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你今天必须都给我回答清楚。” 他给她做的“小窝”不大,她一人算宽敞,加上人高马大的他下来,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 被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神这么盯着看,他无端觉得有些……心虚。 不过,他袁博从不是怂蛋,下巴扬起:“问!” 肖颖丝毫没客气,大声:“我问你,我跟你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吗?!” 额?! 袁博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肖颖鼻尖轻哼,往他一寸寸逼近。 “怎么?敢说不敢当?我是你的朋友吗?是吗?!” 袁博麦色的俊脸满是尴尬,半晌也支吾不出一个答案来。 晚风吹拂,吹得彼此两人身上的衣服不停拂动,肖颖头上的发丝也开始凌乱,可惜乱不过袁博此刻的心。 肖颖哪里饶得了他,再次欺近。 “为什么不答?答案要么‘是’,要么‘不是’,难道很难回答吗?!” 袁博暗自吞咽口水,眼神躲闪要避开她。 肖颖气了,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霸道又蛮横道:“不许逃!你今晚必须给我说清楚!我要你现在立刻答!” “你——”袁博又窘又尴尬,大男人极少如此窘迫,忍不住轻拍她的手,低声:“做什么?快放开!” 肖颖憋了一整天的火气此时正在大爆发,哪里肯他一而再逃避。 “我就不放!你打啊!你就算打断我的手,我也不放开你!” 她细皮嫩肉的,他哪里敢下重手,只好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扯开。 肖颖的力气根本无法跟他比,很快就被他给扯走了。 她气极了,用力缩了回手,瞬间变成无数的小拳头,嗒嗒嗒打着他健硕的胸膛。 “你为什么不答?!你究竟在逃避什么?!你每天这样子逃避不累啊?!我只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会主动跟你搂搂抱抱?!你对我好,从来不肯让我知道,就连弄这个小窝,也只是‘凑巧’弄出来的?!”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啊?!你现在给我回答!立刻回答!现在就答!我才不要做你的朋友!一点儿也不要!” 这一段日子以来,他对自己好,却总藏着掖着不敢直接表现。 不仅如此,他还努力避开“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个敏感话题,一个字也不敢提及。 袁博拼命往后躲,可惜地方就这么大,一时被她堵了上来,根本无处可逃。 除非是推开她,不然他出不去,躲不了也逃不了。 可她现在跟发疯了一样,他哪里敢跑开! 如雨点般的拳头哒哒往他身上打,就跟挠痒痒一般,丝毫不会痛。 罢了,她现在正生气,让她打了出了气,也许就会好起来。 于是,他不逃也不躲,挺着胸膛靠在化肥袋上,任她打个够。 担心她的手会痛会肿,最终还是忍不住心疼:“别打了,你的手会受不了的。” 第81章 霸道的小女人 肖颖一听,手慢慢停下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明朗俊男,鼻子骤然一酸,眼泪“啪嗒”往下掉。 夜有些暗沉,不过袁博眼力极后,一下子瞄见了她眼中的泪光。 “肖颖……”他的嗓音带着惊讶的沙哑。 肖颖垂下脑袋,低低抽泣。 袁博再次慌了,比刚才更慌,心揪得紧紧的,问:“你——你怎么还哭了?” 习惯她的明亮脸庞,习惯她如阳光般的笑容,看见她气哭了,他的心顿时揪得十分难受。 肖颖哽咽:“你逼我哭的,你是故意的。” “我——”袁博摇头:“没有……我不是不说……” 肖颖抬头,对脸上的泪水不管不顾,紧紧盯着他看。 “你明明对我很好,你明明对我也有情意,为什么总是要避着躲着不让我知道?我常去货车站找你,这代表着什么,很多不想干的人都能猜得出来,可你却总偏偏假装不知道,还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朋友’……” “不是……”袁博皱眉低声:“我——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人解释我们的关系。” 肖颖愈发生气了,大声:“那是因为你心里不确定!刘婶问说你是谁,我就说你的名字,还说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件事让你开不了口,我让你丢脸了吗?!” “不!”袁博也大声了,沉声:“是我怕我给你丢脸!” 他的骤然发声,让两个人顿时都懵住了。 肖颖愣愣看着他看,心乱如麻。 袁博颇烦躁颇无奈狠狠撸了一下短发,沉声:“肖颖,你是在宽裕幸福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你不会理解曾经被踩在脚底下的屈辱感。你很快就要毕业,成为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有身份有地位,还有美好稳定的未来。可我呢?住着全城最脏最乱最低洼的地方,随便一场大雨都能淹了床褥!我连一间破房子都给不了你,你让我还怎么正视你我的关系?!” “我不在意这些。”肖颖扑进他的怀里,哽咽:“如果我在意这些,我指不定找其他男人去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可我不能!”袁博胸口微微起伏,拼命忍着搂住她的冲动,低声:“肖颖,你得给我时间,不然我没脸去淡名叔叔面前提我们的关系,也不好向他们保证能给你幸福。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是男人,他得有能力肩负起一个家庭,还得有能力给她安稳幸福的日子,不然他没资格给别人提他们的关系,也开不了口。 他一定会卯足劲儿出人头地,再苦再累也无所谓。但在他没成功前,没法给她好日子前,他不能乱定义他们的关系。 他现在没能力没资格说,所以就不说。 倘若他最终没法让她过得好,那她大可以去寻适合她的幸福,不必被两个人的“未婚夫妻”关系牵绊住。 在惠城那样的小地方,名门望族的家庭少之又少,像肖家这样人尽皆知的家族,几乎一提起人人都认识。 如果两人的关系太张扬,以后对她的名声也不好。万一他无法给她幸福,不能坏了她的名声,阻碍她未来的路。 男人当顶天立地,做什么事都要担得起责任。如果你没资格喜欢人家,那就不要空口无凭说一些乱承诺的话。 努力奋斗直到肩膀上能扛得住家庭,肩膀能让女人依靠,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再来许下承诺,给她实实在在的当担和幸福。 肖颖愣住了,抬起脑袋看着他。 “你不是故意跟我划清界限?不是?” 袁博语气带着不悦,反问:“如果要划清界限,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如果要划清,我早干嘛去了!早在你摔倒晕迷那天,我就永远不理你了!如果真不想理你,你就算挖遍整座惠城,我也照样能躲得你找不到!”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清楚楚记得。 重逢的那天起,她每次看到他都是怯生生的,偷偷瞄着他看,不时扭过头偷看他。 那些退婚骂他的话,都是她姑姑一家子说的,并没有一句是她亲口说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最终选择相信她。 “肖颖,我还需要时间,你知道吗?” 肖颖眸光微闪,低声问:“那你……需要多长的时间?下个月……你要得陪我回济城呢!” 下个月她就要带他去南方济城了,现在他却还没准备好。 “我会去看叔叔和婶婶。”袁博低声:“但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暂时闭口不谈。等我收入稳定些,有一个小窝,到时再跟他们提。等我一年半载,可以吗?” “当然可以。”肖颖俏脸微红,趴在他的胸膛上,“只要你不退怯,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一切才会有意义。” 袁博心里一动,嗓音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你这个小傻瓜……” 他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她对他这般信任,这般坚持! 随便找一个人,都可能比他好。他无父无母,在老家也不受族亲们待见,无依无靠,无房无钱,除了一身的气力外,别无任何可取之处。 这份婚约只是双方父母亲一厢情愿定下的,她当年还只是襁褓中的小婴儿,什么都不懂。 他都不敢坚持,她却一直愿意坚守,即便他低微如尘土,她也丝毫不嫌弃。 肖颖微窘,却仍大胆说出心中所想。 “就算我傻好了,反正我就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我爸妈肯定也是认可你的,即便他们不认可,我也照样认定你。所以,不许你跟我划清界限,不许你把我当朋友,不许你整天把对我的好藏着掖着——通通不许!” 袁博笑了,健硕的胸膛轻轻震动。 “你凭什么这么霸道?嗯?我都得听你的?连对你好也得听你的安排?” 唯一一个敢在他大块头面前耍威风,耍霸道的女人就是她,也只有她。 肖颖抬起脑袋,娇哼:“是,我就要这么霸道。而且,我只对你一人霸道。” 袁博微愣,心里顿时热乎乎的,暗自吞了吞口水,呼吸也禁不住粗重起来。 两人亲密贴在一块儿,他的“变化”她立刻察觉到了。 她俏脸微红,搂住他的脖子,快速亲了一口,然后娇羞低笑着躲开。 他定定看着她,眼睛里冒火一般,星星之火很快可以燎原,变成了熊熊大火,变成了漫天火光。 下一刻,他欺身追了上来,将她压在逼仄的空间里,热切激动的热吻如狂风骤雨般砸下,吻得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意识也消失了。 夜风清凉,货车呼啸声不断。 车厢里的两人热情相拥,耳鬓厮磨,浓情蜜意不断…… 第82章 赶回家 货车开到半路,天空乌云阵阵,电闪雷鸣,很快下起了倾盆大雨。 幸好袁博早有准备,将肖颖的位置搁在车棚下,故此只有零星的小雨碎落在她的身上,并没什么大碍。 化肥上已经提前盖了一层薄膜,袁博冒着大雨爬上去,奋力又加多一层薄膜。 一番忙碌下来,整个人跟在水中泡浸过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 肖颖暗自心疼,赶忙掏出手帕给他。 “先擦擦脸,歇一歇。” 袁博大手一撸,脑袋摇啊摇,很快将脸上的水珠甩干了。 “用不着,很快就会干的。你躲里头去,别给淋湿了。我习惯了,一场大雨不算啥。” 肖颖听罢,更是心疼得很。 “先坐下歇一歇吧,喝口水。” 袁博带了水葫芦上车,里头装着满满的热水,灌了两大口后,递给肖颖。 肖颖没矫情,也喝了好几口。 夏天多雷阵雨,雨水大,云飘过后,雨也就消失了。 大雨过后,货车开得比之前快一些。 清凉的夜风呼呼刮着,袁博只能脱下湿哒哒的上衣,躲在角落里避风。 肖颖想了想,从布袋里取了一件白衬衣扔给他。 “快!披上!” 风很大,她的嗓音很快就被飘散了。 袁博摇头:“用不着,也穿不上。” 肖颖假装生气,大声:“夜风太凉,你浑身上下都湿了,吹下去可不行!穿不上没关系,披上总归会好一些。” 袁博无奈只好披上。 对她来讲偏大的白衬衣,在他身上却小得可怜,只勉强盖住了前身,胳膊还露了一小截。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盖在身上避掉一些凉风,身上没那么冷。 货车开得快,凉风愈发大,有她的衬衣挡一挡,多少能有一些暖和作用。 更好的是,衬衣上带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貌似是肥皂的香味儿,很是好闻舒畅,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顿时睡意深深。 不一会儿后,他靠着睡着了。 肖颖身上有些冷,将布包抱在身前,总算暖和了一些。 也许是受了角落某人的感染,她也打了一个哈欠,很快也睡沉了。 货车噪音大,摇晃得也很厉害,可两个劳累奔波跑了一整天的年轻人实在扛不住睡意,都深深睡着了。 肖颖一直睡着,直到俏脸被一只大手拍了拍,才恍然惊醒。 袁博温声:“别怕,是我。到惠城了,咱们很快就要进站。你先醒醒神,一会儿我背你下车。” 肖颖看着黑麻麻的四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快……就到了?” 袁博解释:“应该已经十二点多了,不早了。这边也是乌云密布,瞧着好像在酝酿大雨。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过来卸货。” 肖颖迷糊点点头。 他笑了,将一旁半干的衣服套上,将她的白衬衣叠好放进布包里,低低骂了一句“迷糊鬼”,转身忙开去了。 货车到了车站,刚停稳,袁博就利索跳了下去。 司机吆喝:“胖子!该醒了!胖子!你个死胖子,睡了大半夜了,跟猪一样!” 袁博跟司机聊了话。 司机不知道说了什么,道:“都快一点了,反正也不急,明天早上再来卸吧。再说,里头关着呢!货如果弄下来,指不定还得淋雨。化肥弄了雨,那可就糟了,还不如继续盖着,等明天再来卸。” 袁博应好,重新跳了上车,将薄膜纸拉好盖好,角落处还用砖块压住。 姚胖子打着哈欠爬上来,赶忙动手帮忙。 很快地,袁博对姚胖子道:“你先回家去睡,明早八九点再过来。临时仓库里都是货,搁不下这么多。明天联系货主后,直接去人家的店里卸。” “哦哦!”姚胖子挥手:“嫂子,那我先走了!” 肖颖一手拧着布包,肩膀上还扛着货包,笑应:“好嘞!再见!” 姚胖子跳下去后,袁博仔细又检查了几个角落。 “轰隆隆!”骤然雷声滚滚。 肖颖吓了一跳,本能往天空张望,黑压压一片,瞧不出什么来,只见黑云里闪电隐约闪动,显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袁博迅速奔过来,双手接过两个包,随后扔了下车。 接着,他快步凑近蹲下,喊:“快上来!” 肖颖却有些担心,忍不住道:“我……你拉我一把就行,不用背吧?” 两个人的重量太大,跳下去的时候,他的腿受得住吗? 袁博沉声:“少废话!快上来!” 肖颖只好乖乖听话,爬上他宽厚的背。 袁博轻松将她背起,大跨步来到货车边缘,迅速一跃而下。 “噗!”肖颖只感觉骤然下降,随后便平稳着地。 袁博将她放下,捞起地上的两个大布包,一把甩上肩上。 “快走吧,自行车就在那边小卖部的角落里。” 肖颖发现宽大的停车棚里只有一盏灯,其他地方都黑麻麻一片,顿时没了方向感,问:“小卖部?哪儿?” 袁博大跨步走前:“跟上!” 肖颖连忙追上。 一会儿后,他在黑乎乎的角落里拉出他的老自行车,将装着钥匙扣的包搁在前头,将另一个布包递给她抱着,利索翻腿上车。 肖颖抱住他的腰,坐在后座。 两人迅速出发了。 大半夜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袁博大长腿一上一下,骑着飞快。 肖颖怕摔了,紧紧抱住他的腰,忍不住提醒:“别太快,这边的路不好走!” “你抱紧!”袁博解释:“快下雨了!再不快些你也得淋雨。” 惠城已经连续高温好几天,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场大雨,风声呼啸,雷声滚滚轰隆。 肖颖有些怕,尤其是黑暗中冷不防一道闪电袭来,骤然的光亮诡异般又消失了,加上呼哨的风声,让人忍不住胆战心惊。 忽然,一道巨雷响起! “啊!”肖颖吓得尖叫起来。 袁博一边踩车,一边喊:“别怕!抱着我!闭上眼睛不要看!” 肖颖被刚才的巨响吓着了,慌忙闭眼将脑袋扎在他的背上。 很快地,空气中微微有了潮湿感。 大雨即将来临! 自行车极快在小路上飚着,左弯右拐。 一会儿后,滴答滴答的大雨往下落。 肖颖忍不住提议:“这场雨肯定很大,咱们先找地方躲一躲吧。” 袁博没丝毫停顿,解释:“再坚持一分钟左右,前方就是老宅了。” “这么快?!”肖颖张望四周,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到了城北。 片刻后,倾盆大雨开始哗啦往下倒! 两人同时推开了老宅的大门。 灯亮起,车推进来,门重新关上。 两人身上只有零星雨水,并不算淋湿,倒是袁博费力骑快车,脸上身上都是汗水滴答。 肖颖轻吁一口气,开心笑了,“终于赶回来了!” 第83章 幸运的人 袁博擦了擦汗,看着大院子中噼里啪啦下着的大雨。 “等雨停了,我再走。” 肖颖摇头:“都这么晚了,你就住下吧。明早吃了早饭再出发。” 袁博微窘,低声:“雨这么大,一阵很快就过去了。” “咱们先去厨房吧!”肖颖道:“又饿又渴,我早上煮了水在热水瓶里,现在应该刚好喝。” 袁博渴极了,点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角落的一尺屋檐,绕去了厨房。 袁博精准摸到了灯线,拉灯。 一下子厨房亮了起来。 两人坐下,一个人一个大碗,咕噜咕噜喝着水。 外头仍是电闪雷鸣,哗啦啦下着雨。 肖颖打开煤油炉,抓了两把米洗了,放上去煮,将火开到最大。 袁博则在一旁帮忙烧火,很快大炉灶里的水开始热起来。 肖颖提了大桶过来,道:“我去屋里的洗手间洗,你在厢房外的那个洗吧!身上黏糊糊的,肯定难受。” “不了。”袁博往外探望:“没得换。等雨停了,我回去再洗。” 肖颖见他眼底带着焦急,忍不住问:“你在担心什么?出门的时候没收衣服吗?” “不是。”袁博扯了一下嘴角,摇头:“我是担心这雨这么大,租的老房子可能已经进水了。” 那一带是惠城最低洼的地方,平常随便一场小雨,门口的水就半尺高。 一旦遇上大雨,屋里就会水漫金山,再高的再重的床也只能飘在水面上。 眼下这雨下了十几分钟了,雨势还这么大,估计屋里已经进大水了。 肖颖皱眉道:“电闪雷鸣的,出去很危险。那边如果泡水了,可能会漏电什么的,你还是明天天亮了再过去。” 袁博颇有些无奈,撸了一下短发,“行吧!” 眼下这情形,回去连一个落脚干净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在屋檐上吧。 现在半夜三更的,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等明天大水退了,再回去收拾东西。 肖颖奔去内屋,很快抱了几件旧裤子和衣服过来。 “前天我收拾我爸妈房间的时候,发现柜子里还有我爸爸年轻时穿过的衣服。我发现都没破损,干脆泡洗了,晾在院子里。这种系腰带类型的,你应该能穿得下。” 袁博拿过去比划两下,微窘:“叔叔一向很瘦,他的衣服我肯定穿不下。” 肖颖翻了翻,拿出一件白布做的内衣:“这一件够宽吧?你先将就穿一穿,一会儿我把你的衣裤洗了,挂在院子下面风干。大风这么大,明天就能穿了。” 肖家以前是大户人家,经济向来不错,衣服的布料都非常好,时隔多年都没有破损,只是显得老旧。 袁博小时候跟肖淡名亲近得很,丝毫没嫌弃是叔叔的旧衣服,找了两件宽大的,很快提着温水去了厢房外的小洗手间洗澡。 他很快洗完出来,将自己汗湿湿的衣裤随手搓洗拧干,沿着屋檐到了内屋前。 将衣裤甩干,晾在竹竿上。 “博哥哥,你连衣服都洗好了?怎么那么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应声,不经意撇过脑袋。 肖颖也刚洗好,身上只穿着短衣短裤,一边擦着湿哒哒的发尾,露在外头的雪白藕臂和小腿在淡淡的灯光下,晶莹如玉珠。 美人出浴,水汽氤氲,更添了一抹清新般的娇美。 他忍不住看呆了。 肖颖下巴微扬,笑道:“那边的大毛巾是干净的,给你擦头发。” 袁博慌忙回神,窘迫扯过毛巾,道:“我去厢房睡了!” 语罢,他匆匆沿着屋檐去了厢房。 门开了,灯亮了,随即门“嘭!”地一声关上。 肖颖:“……”他跑那么快做什么?估摸是太困了吧。 此时的雨势终于小了,淅淅沥沥下着。 肖颖绕去了厨房,发现煤油炉上的粥还没煮开,探头一看——原来下方已经没油了! 看来,今晚是吃不成了。 她打了一个大大哈欠,直觉眼皮已经在打架。 她添上煤油,将火开到最小,灌了几口温水,转身回了内屋。 几乎刚躺下,她就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直到外头响起了水声,她才迷糊醒过来。 她懒洋洋洗漱,换了衣服,一边梳头一边走出来。 只见袁博在清洗院子,一旁的水龙头正哗啦出水。 瞧见她出来,他喊:“厨房是不是在煮什么?我闻到米香味儿。” 肖颖瞪眼,后知后觉想起昨晚搁在煤油炉上的米。 她急忙忙奔去厨房。 “小心点儿!”袁博沉声:“地上还是湿的!别摔了!” 肖颖只好放缓脚步,匆匆进了厨房。 揭开锅盖——粥已经成了软乎乎的大米饭。 肖颖无奈,赶忙取了抹布,将锅端了下来。 袁博擦着手,探头问:“昨晚忘了?有没有烧焦?能吃不?” 肖颖取了汤匙翻了翻,苦笑:“幸好没烧焦……不过我要吃的是白粥,不是米饭。昨晚的火虽然开到最小,可这么几个小时煮下来,水分都蒸发没了。” “米饭我来吃。”袁博道:“你重新熬粥吧。我吃完得赶紧回去一趟。” 肖颖忍不住问:“几点了?” “七点了。”袁博答:“有酱油没?浇点儿上去,我吃完就走。” “等等!”肖颖快速打开柜子,取了两个鸡蛋,迅速打在米饭上,然后盖上锅盖。 接着,她抱出一个小瓷盅,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几片咸菜,放在小碟子里。 袁博在院子里洗了手,催促问:“能吃了不?” 肖颖应声,提醒:“竹竿上的抹布是干净的,把石桌擦一擦,立刻就能吃了。” 石桌不怕雨,风一吹,桌子都已经自然干了。 只是昨晚的雨实在太大,树叶飘落下来不少,袁博利索收拾干净。 肖颖端出小锅,随后打开。 热气冒了出来,只见白花花的米饭上搁着两个荷包蛋,瞬间蛋香四溢。 袁博忍不住吞咽口水,低声:“蛋太多,你一个,我一个。” “不用。”肖颖解释:“我一会儿要吃水煮蛋,这两个是给你的。” 袁博直觉有些太奢侈,不过他并没开口。 辛苦赚钱,不就为了生活能过好些,吃饱一些吗?她自小生活优越,一日三餐吃习惯好菜好饭。他努力跟上就是,总不能让她停下脚步等自己。 她浇上一点儿酱油,又端出咸菜,“快吃吧!” 袁博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 咸菜非常可口,一咬满嘴的酥脆。 肖颖嘻嘻笑问:“好吃不?” “嗯。”他咕哝答:“很爽口。” 肖颖自豪般拍了拍胸口,道:“我做的!这一盅已经半个多月了,可以吃了。你是第一个尝到的幸运儿!” 袁博吃着香喷喷的荷包蛋,看着眼前眉眼顾盼生情的俏丽女子,心里不自觉甜甜的。 是啊!他确实很幸运。 晦暗颠簸流离十几年,直到遇到她,平生第一次直觉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第84章 老屋被淹 肖颖顾不得吃早饭,先去了隔壁找刘叔。 刘叔正在门口给自行车打气,笑呵呵招呼:“小颖,早啊!吃了吗?” 肖颖笑道:“还没呢!刘叔,你这是要上班吧?” “对。”刘叔解释:“没啥气,骑着怪慢的,打了气再过去。现在还有些早,不用赶。” 肖颖凑了上前,低声:“刘叔,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行啊!”刘叔痛快道:“你说。” 肖颖低笑:“麻烦你跟谭小梅说一声,说我已经从省城回来,在家里等着她。” 刘叔“哦哦”两声,好奇问:“你啥时候去的省城?昨天?前天?” “昨天。”肖颖解释:“昨天一大早出发,回到家都已经是晚上一点多。” “哎哟喂!”刘叔忍不住心疼皱眉:“你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跑远路,那咋行啊?” 肖颖微笑解释:“是博哥哥陪我回来的。他在货运站帮忙卸货,认识不少货车司机,我是搭便车回来的,非常方便。” 刘叔恍然笑了笑,道:“有自己人陪着,还是熟悉的车,那再好不过。就这一句话吗?行!我去到厂里就告诉她。小梅那小妮子每天都爱溜达,指不定刚进厂里大门就能瞧见她。” “刘叔,谢谢啊!”肖颖答谢。 “甭客气!” …… 肖颖吃过早饭后,打扫屋里屋外,随后挎着菜篮子去市场。 昨晚的雨实在太大,今天市场好些小摊都没法摆,菜摊子和肉摊子也都不多。 大妈大婶一边挑菜,一边大声唠嗑。 “憋了十来天,终于来一场大暴雨!今天一大早那空气,那天空,简直不能太好!” “就是就是!我家门口那小巷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鸡粪啊,狗屎啊,通通都给冲走了!” “也有不好的,俺家种在外围花圃的那一排青菜都被大雨浇焉了。这不,今天不得不出来买菜,不然种的那些就够俺家吃的。” “天气凉快就是好,风一吹,凉快极了!” “太阳又晒了,下午指不定又得闷热。” “也有不好的地方啊!听俺家老伴说,老城区那边昨晚都淹水了,好些房子只看到个屋顶!” “那没啥稀奇的!那地方低洼得很,一场小雨都能淹水,别说昨晚那足足下了一个多小时的大雨!不淹才怪!” 肖颖微微皱眉,买了两颗大白菜和一把空心菜,转身又买了五毛的五花肉,匆匆回了老宅。 她戴上帽子,将长裤换成短裙,快步往老城区去了。 远远地,她看到老城区水汪汪一片,一排排的老房子只露出一个个屋顶,水上漂着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木制的家具漂出来。 也不知道袁博具体住在哪儿? 她略有些着急,打算走下去—— “等等!”旁边一个打赤膊的老头儿喊住她,皱眉问:“小姑娘,你下去做啥?” 肖颖腼腆答:“我要去找人。” 老头儿摇头:“里头的人早就出来了,不然都淹死了。这里头好多口水井,现在压根瞧不见哪儿有井。你看着眼生,不像住这里的人。你可别乱淌水,小心掉井里头去!” 肖颖一听,不敢下去了。 “老伯,请问一下——附近的人搬哪儿去了?” 老头儿摇头:“这边住的都是一些老人。一大清早都被儿女们接回家去了。等水退了,房子洗干净了,才会给送回来。每年夏天下大雨刮大风都这样!” 肖颖想起昨晚袁博和司机的聊话,转身往货车站去了。 果不其然,袁博和姚胖子都在昨晚的货车上卸货。 “嫂子!嫂子!”姚胖子笑呵呵挥手,“俺和大哥在这儿呢!” 袁博瞧见她,利索跳了下车,擦着汗问:“你咋来了?” 肖颖将伞撑高,问:“你的租屋怎么样了?被淹了?” “嗯。”袁博解释:“只剩一个屋顶,我进去捞了衣服和被子,暂时没空处理,都扔那边。” 肖颖探头一看,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破旧大旅行包,还有一“坨”被子,都在湿哒哒淌水。 她惊讶问:“不是说只剩屋顶吗?你……你怎么进去的?” 袁博好笑睨她一眼,答:“游进去的啊!幸好窗户和门都关着,不然啥都被冲走了。门外的炉灶和锅啥的,全都不见了。屋里就只有衣服和被子,倒是都捞出来了。” 肖颖:“……” 袁博浑身湿哒哒,看不出是汗水还是雨水,继续道:“估摸最快也得傍晚才会褪水。不过刚才姚胖子说,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雷阵雨,也许得等到明天早上。” “把房给退了。”肖颖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搬过去老宅跟我一起住。” 袁博微愣,转而摇头:“不了,一会儿卸完货,我就将东西弄去姚胖子家。今晚在他那边将就一晚,也许傍晚又得出车,睡车上也不一定。” 肖颖暗自生气,低声:“老宅好几个空房间,你却去租房?你租一个环境好的,那也就罢了。你看看那地方,又老又湿,一下雨就淹,根本住不了人。” “我一个糙男人,怕什么!”袁博擦了擦汗,道:“我接下来常常会跑长途,也没啥机会回去睡。住哪儿都一样,能摆一张床就行。” “老宅还有两张空床给你睡。”肖颖扬声。 袁博尴尬转了转眼睛,低声:“……不怎么合适。” 肖颖激动道:“你知不知道住那里很危险?!我听说那边好几口水井,如果淹水不小心踩下去,人就没了。” “我知道。”袁博道:“每一口井具体在哪儿,我都清除着呢!”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反问:“你听谁说的?” 肖颖嘟嘴,将早些时候差点儿下去淌水的事告诉他。 袁博听得胆战心惊,沉声:“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里头的水多脏?万一踩差掉井里,你的小命就没了!” “那我就游上来呗!”肖颖不满嘀咕:“又不是只有你会游泳,又不是只有你能潜进去找衣服!” 袁博忍不住问:“你又游泳?” “当然会!”肖颖解释:“海边长大的孩子,就没有不会游泳的。浪里来浪里去,轻松着呢!” 袁博颇感意外,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海边弄潮的人儿。 “能游也不能去游,那边的水都是臭水沟涌上来的,脏得很。我这边干完活儿就去洗衣服晾被子,你不用瞎担心,快回去吧。” 肖颖见他真不想去老宅住,无奈只好妥协:“这样吧,我先将你的衣服弄回去洗,被子也晾上。老宅的院子大,才足够晒你这么多的衣物。” 袁博想着姚胖子家好几口人挤一小间屋子的情形,只好点点头。 第85章 陈夫人上门 衣服被子泡水后,重得拉扯不动。 肖颖力气小,根本拿不动。 袁博让她去角落里等一会儿,随后跟姚胖子迅速将昨晚的货卸进小仓库。 “店主说店里搁不下这么多货,暂时寄放在小仓库,以后他会再派人来接回去。” 姚胖子匆匆奔进去,拿了一根笔回来。 “大哥,还是那根黑色的。” 袁博走进小仓库,一一留下了店主的姓名,每一袋都写上。 肖颖站在门外探看,惊讶发现他写的字很好看,竟跟爸爸写的颇神似! 不愧是爸爸亲自启蒙带了好几年的学生,颇得他的真传! 袁博写完将笔递给姚胖子,道:“下午五点左右过来,老陈说可能要运货出去一趟。到时我们一起过来,可能又得跟车。” “好的,大哥!”姚胖子点点头。 袁博转身牵来自行车,将衣服和被子通通甩上,对肖颖道:“你坐前头吧。” 肖颖摇头:“我还要去一趟市场,你先回。”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他。 “你身上又都湿了,回去洗个澡,换上爸爸的旧衣服吧。” 袁博点点头,叮嘱:“小心点儿。” 肖颖戴好帽子,撑着伞匆匆离开。 姚胖子将笔送了回去,好奇张望:“大哥,嫂子走了?” “嗯。”袁博下巴微扬,道:“她去市场了。” 姚胖子哈哈笑了,调侃:“嫂子应该是离不开伞的人。太阳晒撑伞,下雨更该撑伞。这夏天不是大太阳就是下雨,她不能缺伞啊!瞧,太阳一出来,嫂子又是帽子又是伞!难怪嫂子那么白,这一层又一层的,怎么晒都晒不着啊!哈哈哈!” 袁博瞪了他一眼,沉声:“多嘴!回家睡觉去!” 姚胖子讪讪住了口,乖乖点头。 袁博大长腿一蹬,载着衣服和被子离开。 姚胖子辛苦憋笑,嘻嘻哈哈往车站里头奔。 …… 袁博骑车拐进巷口,发现小巷中走着三个大妈,都是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圆滚滚的她们并列走着,将本来就不大的小巷挡得一点儿空间都不留给自行车。 他捏了捏手刹车,慢慢跟在后面。 为首的大妈烫了一个半头烫,衣着比一左一右两个同伴要好上许多,脖子上和耳朵上都戴着金光闪闪的纯金首饰,正低低说着话。 “我啊,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年纪大了才得的,所以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养大。打小他喜欢什么,我就给他弄什么,从没让他失望过。” 一旁的胖大妈笑呵呵讨好道:“那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家陈厂长那么厉害,就算只生一个儿子,也足够比人家生一群虫好啊!” 另一侧大妈附和:“就是就是!就生一个,也够好的。陈少爷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小人物,那气质,那气派,普通人家哪里养得出来那么好的儿子。也就你家那样的好家庭,才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被尊称为“陈夫人”的中年大妈扬起下巴,嫌弃般看了看四周。 “这城北已经算是老城区了吧?你们瞧,这房子都老得要命!住这样的地方,肯定会很潮湿!” 胖大妈赶忙道:“以前城北是最富有人家所在地,现在改造开发新城区,城北自然就变老区了。都一两百年历史了,能不老啊?” 陈夫人皱眉摇头:“那家姓‘肖’的,究竟在哪儿?这样的小巷子,连汽车都开不进来。” 袁博听到“肖家”两个字后,刹住了自行车,安静等在她们的身后,听着她们继续的叽叽喳喳。 胖大妈解释:“听说就在这里。以前这附近都属于肖家,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后来肖家落寞了,一部分搬去了外地,也没再回来。这老宅经过咱们新政府的分配,分割成好几座小宅子。肖家那头的大门关了,只剩这边一小座类似四合院的宅子。” 陈夫人张望看了看,问:“就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胖大妈邀功般道:“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总算问到的。” 陈夫人昂首打量来去,道:“看样子还是蛮宽敞的。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也不无道理。听说那女孩的爸爸肖淡名是很有名气的大才子。” “对对!”胖大妈解释:“但凡惠城本地人都听过他的名号,写字那叫一个漂亮,画画也很厉害。以前还有很多外地人跑来这里跟他讨要字画,名气大得很。” 陈夫人下巴扬了扬,吩咐:“去敲吧,直接说我是陈冰的妈妈。” “哎!” 一阵“砰砰砰!”后,里头没人应声。 陈夫人蹙眉问:“该不会不在吧?” 胖大妈摇头:“估计是吧。我打听过了,她前一阵子刚从她姑妈家搬回来住,现在是一个人住。” “她也是独生子女。”陈夫人似无奈般叹气:“这一点我就非常不满意。我们家阿冰也是独生的。我和老陈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有退休工资。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工资级别,他的退休生活绝对不会差。我们不用年轻人养着,可女方也有一对父母……总不能不管不顾吧。娶媳妇还要拖一对老人赡养,这肯定会增加我阿冰将来的开销和支出。” 另一旁的大妈讪讪笑了,低声:“夫人您也不用太担心。我打听过了,肖淡名和他老伴都在南方一家工厂上班,听说也都快退休了。正式的工人,肯定会有退休工资。当然——他们的工资肯定没法跟陈厂长比,但自己老两口生活,应该没问题的。” 陈夫人缓慢点头:“有点儿收入,多少能减轻阿冰的负担。我们家啊,不缺那点儿钱,但老人以后肯定会生病什么的,说到底还不都得我家阿冰帮着照顾。这女的,其他地方都还算不错,唯独这一点让我特别纠结。” 胖大妈又重重拍了拍大门,扭过头低声:“听说这肖小姑娘长得忒俊,身段也高挑,尤其是那圆滚滚的屁股蛋,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 陈夫人听罢,呵呵低低笑了。 “我家阿冰一向眼光高。能让他瞧上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会差。老陈说了,这还是儿子第一次主动跟他说喜欢上一个姑娘家。老陈听说是一个读书人,还是肖家的后人,很是高兴呢!我听着也觉得高兴,赶忙找你们打听打听。” 胖大妈赶忙竖起大拇指:“好着呢!这是大好事啊!” 陈夫人往紧闭的大门瞥了一眼,脸色黯淡下来。 “不过,听说女方很害羞,不怎么爱搭理阿冰。老陈说可能人家是清流官家之后,难免会自负高傲一些。我一听就觉得她是在故意摆架子,才让你们带我来瞅瞅看。可惜碰不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第86章 不要招惹 胖大妈讨好笑了笑,低声:“您不用生气,小姑娘家的,不足为惧嘛。” 另一个大妈问:“要不咱们在这里等一等?现在才九点多吧,也许小姑娘是买菜去了。” 陈夫人幽幽冷哼:“要我一个做长辈的等晚辈,你们觉得合适吗?她不给我们家阿冰面子,摆什么读书人的架子,我都已经一肚子气了。现在我一个长辈来找她,还特意等在门口,那她以后还不得更加蹬鼻子上脸?” 两个大妈互视一眼,都讪讪笑了。 “说得也对,她毕竟只是一个晚辈,礼节上要不得你一个晚辈等。” “读书人嘛,总归还是会傲气一些。加上长得也好,模样也俊,就更可能傲气了。信息学院是一个好学校,我听说那里出来的学生,都能去当国家单位人员。” 陈夫人却不喜欢了,沉声:“不就是一个高材生吗?我们氮肥厂里的高材生还少啊?她如果是仗着自己学业好,人长得好就给我家阿冰摆脸色,那我可不依。还没过门,我还没点头,就不算我们陈家的儿媳妇,她傲气给谁看啊?” 胖大妈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低声:“夫人,厂长跟您说的时候,我也在场。他对这个肖姑娘可是赞许得很,甚至还比划了大拇指。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还得卖厂长一个面子。” 陈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道:“我这不已经来了吗?可她不在啊!” 另一个大妈想了想,提议:“咱夫人刚才说得对,怎么说夫人都是长辈,怎好让长辈上门倒贴,对吧?夫人,我看这样吧,不如让陈少爷带她回家,让你先过过眼。如果你看着还行,再好好教导她。这儿媳妇娶进门,终归还是得公公婆婆帮忙管教。陈少爷毕竟还年轻,一时心疼媳妇总是难免的。” “嗯。”陈夫人点点头:“庞嫂子这话说得有道理。” 胖大妈连忙附和:“对!确实有道理!幸亏这一次她不在,不然她的小尾巴估计更翘了!” 陈夫人扬声:“咱们先回去吧。晚上阿冰回去,我再跟他好好说。” 于是,三人转身走下肖家大门的小台阶。 袁博轻缓踩着自行车向前。 她们没在意他,低低絮絮叨叨说着话,绕过他的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巷口。 袁博看都不看一眼,掏出钥匙打开门,随后将自行车捞了进去。 接着,他将衣服和被子抱去院子,拧开水龙头冲洗。 肖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将衣服被子洗好,拧好晾晒在院子里。 竹竿不够,他还拉了一条粗草绳,一头绑在老槐树上,上方足足挂了十几件衣服。 她将伞收起,脱下帽子,将手中的排骨扬了扬。 “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给你加肉去了!” 袁博看着她调皮的笑脸,咧嘴笑开了,“就这么两条,不够我塞牙缝!” 肖颖给他一个鬼脸,道:“厨房里还有五花肉呢!早上我去市场买菜和肉,听买菜的大妈说老城区都掩了,急匆匆就赶过去,东西也没买齐。” 袁博听罢,心里暖暖的,嘴角扯开的幅度不住扩大。 “你买了什么?怎么看着那么多?” 肖颖将东西都抛给他,转身去洗手:“都是买给你的。” 袁博挑了挑眉,往布包里一掏——毛巾、牙刷、牙膏、大杯子足足好几样! 肖颖转身倒了一碗水,解释:“你的日用品都被大水冲走了,即便侥幸留在屋里的那些,估摸也是不能用了。我去市场的时候,顺便进杂货店帮你买了。” 袁博忍不住问:“怎么都是两份?” “留一份在这边。”肖颖答得理直气壮:“像昨晚那样的情形,要什么没什么,多不方便!对了,晚些时候收衣服的时候,记得留一套在这边,以后你洗完澡才会有得穿。” 袁博眸光微闪,点点头。 肖颖开心笑了,也倒了一杯水给他。 “中午吃红烧五花肉和蒸排骨,还有香喷喷的蒸米饭。” 袁博靠在厨房门栏上,心不在焉喝着水,看着她忙碌准备做菜的背影,一时心痒痒的,终于问了出口。 “你跟……那个陈冰认识多久了?” 肖颖勺米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突然提他做什么?我很讨厌这个人,见他一次就想骂他一次,以后少提他,免得影响我的胃口。” 上辈子袁博极讨厌陈冰,发现陈冰对她家暴后,气得狠狠揍了他一顿。 陈冰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打不过心里也气不过,干脆将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把她打得浑身没一块儿好地。 袁博知道后,忍着暴怒特意给陈冰赔礼,甚至还赔了钱,而他之所以忍气吞声受屈辱,无非也是为了她,希望她少受一些挨打。 袁博垂下眼眸,沉声:“他如果缠着你,我就去揍他。” 上次听说陈冰在学校堵她的路,不过并没有伤害她。他气不过,偷偷替她报了仇。 肖颖连忙摇头:“他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别跟他直面冲突。他……要追求我,我拒绝他十几遍了。他除了语言上傲娇自大外,并没有伤害我。我们去打他,在法律上会是我们吃亏。” 真正能惩治罪犯的人只有警察和法治机构,不是普通人。 袁博现在还没有事业,人言轻微,绝不是陈冰的对手。而且那家伙身后成天跟着一群小混混,人多势众,即便袁博身手再好,还是会吃亏。 “博哥哥,老天爷是再公正不过的,人坏自有天收。我们要理智一些,多一些耐心。咱们等着看就行,不用去招惹,免得惹了一身臊。” 陈冰在不久的未来会慢慢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厂子破产,老父亲被捕。而他家的大别墅和田地,会被他慢慢赌光耗尽,最终一无所有。 她一定会报仇,只是现在她还只能忍着,等待合适的机会帮着推一把,让他跌得更快更惨! 另外,她想要亲自动手添油加火,不想袁博冲在前头受伤害。 这个男人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舍不得他再为了自己折腾得头破血流,饱受屈辱。 袁博剑眉皱起,将早些时候门口遇到陈夫人三人行的事情简单解释给她听。 “陈冰这个人在外吃喝嫖赌什么都爱沾,从不敢让他老父亲知道,尽量扮孝子装乖巧。他敢主动跟他老父亲说起你,证明他不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 他在惠城混了十几年了,大街小巷有个什么事,他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 陈冰早在几个月前就爱往林建桥家里去,还时不时去信息学院门口“制造”机会跟她偶遇——这些他都通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