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婚欲宠》 婚婚欲宠 第1节 婚婚欲宠 作者:小舟遥遥 第1章 初夏夜晚,沪城大剧院前的合欢开得正盛。 清风拂过,一朵粉色合欢花坠落在地,下一秒又被黑色轿车碾碎,残余一地甜香。 轿车停在剧院门口,右边车门先开。 里头走出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帅气长相加3分,潮牌穿搭加3分,那辆铮亮发光的劳斯莱斯加 7分。 打从车里一出来,萧斯宇就接收到来自路人的各种打量,他早已习以为常,抬头扫了眼剧院门牌,耳 边又响起一道关车门声。 他循声看向车边气质冷然的高大男人,挑挑眉,“阿晏,得抓紧进场了。” 左车门旁,被唤做阿晏的男人垂着眼,冷白的长指慢条斯理地卷起黑色衬衫的袖口。 调整到合适的距离,他才抬起头,朝萧斯宇投去一眼,“来了。” 嗓音清冽,透着久居高位的从容与矜贵。 饶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每次听到陆时晏的声音,萧斯宇都忍不住赞叹,就算不当老板,这声音条件去 当声优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何况陆时晏还长着一张俊美清冷的好脸。 这才短短几秒钟,萧斯宇明显感觉到刚刚落在他身上的注视目光,纷纷倒戈向自家好友,耳边甚至还 能听到小女生难以抑制的惊叹—— “我的天,好帅啊!” “尤其是黑衬衫那个,气质简直了!” “没想到现实里真能遇到这种颜值的帅哥?绝了绝了。” 直到气质迥异的俩人走进剧院,门口的小女生们依旧没散去,而是好奇打量剧院门前贴的海报,猜测 他们是去看什么剧。 五花八门的海报里,有现代喜剧、沉浸式戏剧、音乐剧,还有昆曲演出。 “年轻人大概率去看喜剧吧?” “不一定。那种有钱人品味一定很高,他们应该是去看法国音乐会,这才配得上他们的气质。” “切,你怎么不说他们是去听昆曲?那海报上都写了,昆曲是百戏之祖,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要论 逼格,不比那音乐会低吧?” “昆曲这种东西,都是老人听的,年轻人谁听这个啊?咿咿呀呀一句唱半天,急都急死人了。” “这倒也是……” 俩小女生很快换了话题,而她们猜来猜去的两个男人,已然在《牡丹亭》演出厅的二楼入座。 昆曲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演出厅并不大,一场次的票只卖50张,比不得隔壁同时段的喜剧,一场 700张票都能卖得精光。 陆时晏扫过陆续入场的观众。 有年轻人,但少,更多是中老年人。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敲扶手,他淡声评价:“比想象中的热闹。” 萧斯宇姿态懒散地窝在座椅里:“周末人多,而且这一场是沈妹妹唱的,她可是青玉昆剧团的当家花 旦,大部分观众都是冲她名儿来的。” 陆时晏斜乜了他一眼,“叫得这么亲热,追到手了?” 被点破窘境,萧斯宇稍稍坐直身子,轻咳道,“快了快了,我萧斯宇要追的妹子,没一个追不到的, 时间问题而已。” 他又热切地凑到陆时晏身边,将他的沈妹妹狠狠夸了一通,还捂着心口陶醉,“阿晏,我这次是真的 坠入爱河了。” 陆时晏眼皮都没抬,长指轻敲手机屏幕,边回复工作邮件,边淡声道:“如果我没记错,两个月前你 追那个小网红也这样说过。” 萧斯宇反驳:“这次不一样,沈妹妹跟其他妹子不同。不夸张的说,她就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 似的,我看到她第一眼,就感觉魂都被勾了去,恨不得把她带回家供起来。” 陆时晏嗤笑,没接话。 发小这见一个爱一个的德行,他懒得多说。 大概五分钟后,工作人员举着灯牌清场,闪动的屏幕上滚动着“演出即将开始,请关闭手机或调成静 音模式,感谢配合”。 萧斯宇拿胳膊肘轻撞了下陆时晏,“要开场了。” 红色帷幕缓缓升起,灯光幽暗处,闻得檀板轻敲,笛萧清越。 陆时晏暗灭手机,淡漠的视线投向舞台。 开场前五分钟,后台。 装扮得宜的沈静姝握着手机,给医院护工发了条消息:「张阿姨,我演出9点半结束,大概10点能赶 到医院,麻烦你再多陪会儿我奶奶,酬劳都好说。」 等了又等,那头才有了回复:「行吧,你个小姑娘家也不容易,安心演出吧,你奶奶这边我看着。」 见她答应下来,沈静姝蹙起的眉头才舒展,连忙发了句谢谢过去。 忽然,肩上被拍了一下。 沈静姝微诧,转过身就见到闻颖的笑脸,“静姝,快要上场了,怎么还拿着手机呢。” 闻颖是沈静姝的师姐,旦行里的贴旦,《牡丹亭》里扮演丫鬟春香。 戏里春香一心护主,戏外闻颖对沈静姝也很是照顾。 “刚联系了一下医院护工,麻烦她今天多陪陪我奶奶。” 沈静姝浅浅一笑,将手机放进储物箱里锁好。 都是一个剧团里的同事,闻颖也知道沈奶奶患癌住院的消息,不由叹息道,“人一上了年纪,那些痛 啊病啊都出来了。话说回来,你奶奶动手术的日子订下了没?” 沈静姝抬手理了下嫣红色的刺绣斗篷,轻声道,“后天早上。” 闻颖:“周二啊。” 沈静姝嗯了声,“我已经跟团长请过假了。” 闻颖拍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先别想那些,现在要做的是上台把戏演好。” 沈静姝莞尔轻笑,“我知道的。” 话音才落,便听一阵鼓乐笛声响起。 今日的演出从《惊梦》这一折唱起,乐声响起,也意味着官家千金杜丽娘该登场。 闻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静姝,只见方才还带着淡淡愁绪的美貌少女,一将那条红色斗篷合拢,眉眼 间顿时换了副神情。 那是官家闺秀该有的端庄清丽,闲适自然。 “闻姐,我先上去了。”她朝闻颖弯眸轻笑,莲步轻移,往台上走去。 虽然已经同台合作多次,闻颖还是被沈静姝那双灵动的眼眸所惊艳到。 那是双十分古典的杏眸,两头微尖,中间偏圆,一道双眼皮褶干净又齐整,瞳孔又黑又亮,不看人时 就显得娇憨,若眼波流转起来,那便是水波潋滟,光彩耀熠。 闻颖心头感叹,难怪才22就能成为剧团的当家花旦,如果沈师妹能一直坚守他们这行当,那未来前途 定是不可限量。 宽阔的舞台之上,粉袍红斗篷的沈静姝随着鼓点,袅袅娜娜登了场。 站定之后,她略抬水袖,十指纤纤,娇娇娆娆合在耳侧,做了个漂亮的亮相。 旦角最重要的特点之一,便是美。 唱腔美、身段美、扮相更要美。 台上杜丽娘一出场,台下观众们都眼前一亮,有几位老戏迷都连连点头,目含赞赏。 而二楼的vip座上,打从沈静姝一出场,萧斯宇就来了精神。 他指着台上那拢着红斗篷,宛若一朵娇俏海棠的少女,语气激动,“阿晏,那就是沈妹妹,漂亮吧! ” “声音小点。” 陆时晏蹙眉提醒,又顺着萧斯宇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台上的闺门旦,粉帽珠翠,眼波盈盈,妙喉婉转:“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 舞台距观众席,遥遥隔着一段距离,却依旧能看清她眉目间的溶溶光色。 婚婚欲宠 第2节 的确如萧斯宇所说,是双勾魂的美人眸。 “阿晏,阿晏?” 萧斯宇连唤了两声,朝他挤眉弄眼,“怎么样?她是不是很特别!” 陆时晏盘着掌心的古玩核桃,面无波澜,“一般。” 听到这话,萧斯宇音调陡然拔高几度,“一般?!” 陆时晏眉心轻折,再度提醒,“低声。” 萧斯宇压了压嗓音,还是不服:“这都叫一般?啧,我算是明白陆大少爷你为什么母胎单身27年了, 照你这眼光,这世上恐怕没什么女人能入你的法眼了。” 陆时晏没接话,又朝舞台投去一眼。 丫鬟春香正笑吟吟围着小姐杜丽娘,拿镜给小姐照,又替她脱去红斗篷,露出一袭粉袍。 那身着粉袍的女子身段绰约,举手抬足之间,尽显优雅美感。尤其浅笑着扭头,盈盈看向观众席那一 瞥。 春水浮花,月照莹雪,撩人心怀。 盘核桃的动作稍停,在她挪过视线后,才继续转动。陆时晏语气听不出情绪,“戏妆这么浓,也瞧不 出美丑。” 这话瞬间激起萧斯宇的好胜心来,“那成,等演出结束,你跟我去趟后台,亲眼看看她卸了妆的素颜 !你质疑我别的都行,就是不能质疑我挑妹子的眼光!” 陆时晏扯了扯唇,不置可否。 接下来,两人也没怎么说话,静静看戏。 演出共2个小时,演了《牡丹亭》最为经典的几出。 演出结束,大屏幕也打出演员们的名字,陆时晏这才知道“沈妹妹”的完整名字。 “沈静姝。” 男人薄唇轻动,三个字无声在齿间划过。 演员退了场,台下观众也陆陆续续离场。 睡了大半场的萧斯宇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迫不及待拉起陆时晏,“走,咱去后台,今天非得让 你看清沈妹妹有多好看!” 陆时晏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起身往外走去。 萧斯宇先去出口取了束花。 九十九朵桃红渐变的香格里拉玫瑰,黑色洒金纸包装,优雅奢贵。 陆时晏扫过那略显浮艳的花束,“她喜欢玫瑰?” “没查到她喜欢什么花。”萧斯宇抬手整理发型,“不过没有女人能拒绝玫瑰花吧?” 说话间,俩人一起走到后台。 门口立着个牌子,写着外人免进。 萧斯宇权当没看到,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上几间化妆室都亮着灯,陆时晏单手插兜,斜倚在墙边,颇有兴味地看着萧斯宇挨个找。 这时,他身侧的门突然从里打开。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猛地见门口杵个高大男人还吓了一跳:“你是?” 陆时晏:“找人。” 工作人员疑惑:“找哪个?” 陆时晏没立刻答,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屋内,却在看见那抹端坐在镜前的纤细身影,骤然停顿。 见他不说话还往里瞄,工作人员又问了遍:“先生,你到底找谁?” 许是声音有些大了,镜前卸妆的年轻女孩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回头看来。 隔着半遮半掩的门,陆时晏看到那张褪净妆容的素白小脸,以及那双澄澈灵动的美人眼。 他眸光轻晃,嗓音低沉,“我找她。” 第2章 工作人员顺着陆时晏的目光朝里看去,面露诧异,“沈老师,您认识这位先生?” 坐在镜前的沈静姝眼睫轻眨,盈盈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 简约的黑色衬衫,冷白俊朗的脸,深邃的眉骨被化妆室灯光照得愈发立体,略微上挑的眼尾泄出一点 懒怠禁欲。 而他看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探究。 沈静姝眉尖轻蹙,放下手中的棉柔面巾,黑眸里泛起一丝茫然,“不认识。” 听到她的回答,工作人员立刻堵在门口,防备地看向陆时晏:“沈老师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 虽说这男人模样俊朗、气度也不凡,但一个陌生人贸然闯入后台,鬼知道是什么目的。 陆时晏的视线从女孩儿素净的眉眼间收回,转而看向走廊,低沉的嗓音微提,“斯宇。” “怎么了?”那头萧斯宇听到唤声,回过头。 “人在这。” “你早说啊,我还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半天。”萧斯宇一听,赶紧走过来。 工作人员见又过来一年轻男人,手中还抱着一大捧玫瑰花,顿时明白,看来这才是要找人的。 也不知道这小帅哥是沈老师的戏迷,追求者,还是正牌男友? 萧斯宇走到门边,朝化妆室里一探头,双眼顿时冒了光,喊得熟稔,“沈妹妹。” 这腻歪的称呼叫沈静姝眉头皱得更深,视线落在手握玫瑰的萧斯宇脸上,心里有些苦恼,怎么又是他 ? “沈老师,他们这……?”工作人员不明情况地问。 “你忙去吧,我认识他。” 沈静姝也不想耽误别人的时间。 工作人员应了声好,心说沈老师的追求者质量可真高,转身离去。 萧斯宇和陆时晏一起走了进去。 “沈妹妹……” “萧先生,我们只见过一面,并不熟,还请你注意一下称呼。” 女孩轻软的嗓音在不大的化妆间响起,没有舞台上那一唱三叹的婉转吟哦,却给人一种春风融雪的温 柔。 萧斯宇的表情略显尴尬:“……” 站在一侧的陆时晏眉心微动,看向明亮白炽灯光下的年轻女孩,深邃的眸底黑划过一抹玩味。 她已褪去华美的珠翠戏服,一头不算长的乌发用浅蓝色发圈随意挽起低马尾,素面朝天,仪态优越, 背薄修颈,身上那件简单的纯白t恤愣是被她穿出一种至纯至美的韵味。 老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眼前的女孩,骨相美,皮相也美,最为绝色的莫过于那双眼睛,真能勾魂。 “沈小姐别见外啊,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这都第二次见面,也算熟了。” 萧斯宇上前,将手中玫瑰递给沈静姝,“你今天这戏唱的真不错,这花是送你的。” 沈静姝从镜前站起身,并没伸手接过,“萧先生,你能买票进场,就已经是对我们剧团最大的支持, 花就不用了。” “买票归买票,这花是我专门为你订的。电视里不老是演,唱完戏都要给角儿送花篮送礼物的么,你 就收着吧。” 沈静姝面露难色,作为演员,不是没收过观众的花,但那些观众都是戏唱得好才捧场,而眼前这位大 少爷…… 九十九朵玫瑰意味着什么,她又不傻。 半个月前,她受l&n集团邀请参加一支昆曲元素宣传片的拍摄,也就是在那次拍摄上,她认识了萧斯 宇。 拍摄现场的众人对他十分恭敬,后来一问才知道是l&n集团的太子爷。 当时他们也没说几句话,她拍完宣传片就回去了,傍晚却收到萧斯宇的微信好友申请。 想着拍摄酬劳还没到手,不好得罪合作方,她同意了申请。 没想到互加好友后,他经常找她聊天,约她出来玩。 用闺蜜郁璐的话来说,“这富二代摆明对你有意思,在追你呢。” 沈静姝对谈恋爱没兴趣,对和富二代谈恋爱更没兴趣。 从前她只专注于昆曲,奶奶生病后,她专注的事也多了一件,搞钱。 l&n集团的酬劳一到手,她也不用再敷衍萧斯宇,本以为自己冷淡的态度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 婚婚欲宠 第3节 今天竟然跑来看她演出。 就在沈静姝思考着该怎样再次拒绝这束玫瑰时,化妆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铃声,在安静里显得突兀。 沈静姝却如释重负,赶紧抓过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微妙变,再次抬头,她看向萧斯宇,“萧先生,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萧斯宇对这个没眼力见的电话很不满,然而还没等他出声,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将他往旁拽了过去。 路,让了出来。 “阿晏?”萧斯宇看向好友。 沈静姝的目光顺着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往上游移,落在那张面色淡然的俊颜上。 她眼底泄出些许诧异,转而化作一丝谢意,朝他弯了下眸,算作感谢,又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去,“ 喂,张阿姨……” “阿晏,你拉我做什么?”萧斯宇拧眉。 “没看到她要接电话?” “那就接呗。” 萧斯宇往门口那道白色身影看去,嘴里嘀咕:“也不知道是接谁的电话,还得避开接?难道是有男朋 友了?不应该啊,我打听过她没谈恋爱,白纸一张。” 陆时晏默不作声,撇开眼,漫不经心扫过萧斯宇怀里的桃红色玫瑰。 这浮艳的花,与她相配?就像白玉观音的玉净瓶里不装绿柳枝,改装喇叭花,不伦不类。 “阿晏,你盯着花干什么?花蔫了?” “没。” 陆时晏安静了三秒,忽而问他,“你怎么认识她?” 萧斯宇一怔,“我开始在路上要跟你说,你不是说对我的情史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又问了?” 陆时晏扫过化妆室里那些戏剧道具:“她个昆剧演员,应该跟你的圈子没有交集。” “老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和沈妹妹是真的有缘……” 萧斯宇将他与沈静姝见面的情形说了一遍,又说:“当时现场搞得古色古香、烟雾缭绕,沈妹妹她现 场试拍,穿着条白裙子舞水袖,啧,你是没瞧见,真是小仙女本仙了!” 陆时晏听后,轻嗯了声。 见他反应这样平淡,萧斯宇怪没劲儿的,不过很快又想起了,问他,“阿晏,你现在见到她素颜了, 觉得怎么样?” 还不等陆时晏回答,沈静姝收了电话进来。 “萧先生,还有这位……” 她目光在陆时晏身上停了一停,他是萧斯宇的朋友,还是秘书、助理之类的? 她趋向于前者,又不敢确定,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萧斯宇这样的花花公子富二代,身旁也该是群浮浪 不羁的纨绔子弟,可眼前这个男人,冷冷清清,一本正经。 算了,反正是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她轻眨了下眼睛,看向萧斯宇:“很感谢你对昆曲演出的支持,花就不用了,你要是觉得我的演出得 不错,可以多向身边朋友安利一下我们青玉昆剧团。我们每周都会有演出,详细演出信息可关注官方公众 号。” 她谈吐清晰,落落大方,“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两位也早些回吧。” 说完,也不再看俩人,从储物柜拿出黑色挎包,转身就要离开。 花送不出去本就尴尬,尤其是当着好友的面,萧斯宇更觉得丢人,上前一步,“这花买都买了,你不 要的话,那我只能丢了。” 沈静姝:“……” 嫣红唇瓣微抿,想到医院里奶奶还等着她照顾,她也懒得再敷衍,直接道,“花是萧先生买的,你丢 了也好,送给别人也好,你自便。” 将包挎在肩上,她饱满小巧的头颅微偏,轻声道,“两位再见。” 她往外走去。 步子走得急,仿佛带着风,经过那黑色衬衫的男人身侧,她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掩藏在乌木与佛手柑浓郁香味下,那一抹凛冽、深沉的木质香,尾调是幽幽檀香延绵。 她低垂眼眸,不经意瞥过男人长指间的文玩核桃。 男人若有所觉般,也看向她。 微凉的视线划过那低头一瞬,浓密乌发下露出的一截细腻的雪白。 错位的视线接触,短暂结束。 沈静姝走出门,萧斯宇后知后觉追上去,“沈小姐,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麻烦,我同事顺路载我。”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在光线明亮的走廊里,宛若一束照在雪山上的白色月光,很快翩然不见。 陆时晏收回视线,转头对萧斯宇道:“她对你没意思。” 萧斯宇:“……你不会安慰人的话,不用勉强。” 陆时晏沉默半晌,又道,“她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不如早点放弃,换个目标。” 萧斯宇拧眉,“这才哪到哪,我是哪种轻易放弃的人吗?好了好了,你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就别给我 出主意了,我有把握。” 陆时晏:“……” 半晌,他语气淡然,“行,祝你成功。” 将近十点,夜色迷离,华灯璀璨。 那束没送出去的玫瑰花丢在后台垃圾桶,黑色劳斯莱斯从大剧院停车场驶出。 萧斯宇仰躺在宽敞的后座,打电话约深夜局。 陆时晏处理完邮箱里最后一封邮件,转脸望向窗外,远眺放松。 忽然,他揉捏眉心的动作停下。 街边路口,站着一抹白色的娇小身影,不时看向手机,又张望着左边开来的车辆。 看这样子,是等网约车。 他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玩手机的萧斯宇,薄唇轻抿了抿,终究没去提醒。 沪城大剧院离外滩很近。 5分钟后,车子停在外滩十八号roof酒吧。 萧斯宇下了车,“阿晏,现在还早,真不一起喝两杯?” 陆时晏声调懒散而冷淡,“不了,还有事。” 萧斯宇摇头,“咱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几个,就属你最卷。不是我说,陆伯伯挣下的家业够你花八辈子 都花不完,你还那么拼做什么?要趁着年轻,及时享乐嘛。” 陆时晏轻扯了扯嘴角。 萧斯宇知道他性子,他不想做的事说破嘴皮子也没用,与他摆手说了声再见,自个儿奔赴那灯红酒绿 夜生活。 车门重新关上,前排司机问:“陆总,是回君御湾吗?” 陆时晏往后座躺去,阖上眼,喉结线条分明,嗓音低沉地嗯了声。 司机手握方向盘,轿车平稳行驶。 才刚驶入主车道,后座的男人冷不丁出声,“前面右转,回沪城剧院。” 第3章 黑色轿车原路返回。 夜色霓虹璀璨,剧院前的那个街口,已寻不见那道白色身影。 意料之中,却又有一丝难以言明的遗憾。 “回君御湾。” 沉金冷玉般的嗓音在后座响起。 前排司机觉着惊讶,又不敢多问,低低说了声“是”。 轿车继续在夜色里行驶,陆时晏打开音乐播放器,习惯性去点常听歌单,长指划过屏幕,却停了停。 今晚唱的那一出是叫《牡丹亭·惊梦》。 不多时,宽敞静谧的轿车内响起清越婉转的戏曲前奏…… 驾驶位的司机都惊呆了,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陆总怎么突然开始听戏了?这奇怪的程度,与他七十 岁的老妈突然玩摇滚简直不分上下。 “陆…陆总,是车载音乐出故障了么?”司机忐忑地问,眼睛观察后视镜里的情况。 婚婚欲宠 第4节 陆时晏神色懒散地靠在车座,手掌把玩着核桃,慢条斯理道,“没出故障。” 听到这话,司机更是诧异,“没想到您还对戏曲感兴趣,我以为年轻人都不爱听这些。” “也是今天才发现,挺有意思的。” 他淡声说完,就阖上眼,静默养神。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见,也不再打扰,专注开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婉转莺啼般的水磨腔在车内流淌,眼前仿佛浮现舞台上那抹窈窕如柳的身影。 捏着核桃的手指不动声色收紧。 陆时晏想,还真是良辰美景,赏心悦目。 第一人民医院,9号楼住院部。 已是深夜,医院走廊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光照着白墙和浅黄色地砖,平添几 分清冷。 “张阿姨,真是不好意思,周末这个点打车有些麻烦,排了半天才约上一辆。” 沈静姝站在病房门前,抱歉地与医院护工解释。 护工见她急匆匆赶来,又想着一个小姑娘家工作也不容易,语气和蔼了些,“多大点事,也没等太久 。你家老太太刚才睡下了,二十分钟前扶她上了趟洗手间,最后一瓶药水也挂完了。你待会儿进去轻些, 其他别管,叫她安心睡就好,明早我再过来。” 沈静姝点头,“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简单聊了两句,护工就离开。 沈奶奶喜好清静,又爱整洁,所以沈静姝定的是单人病房。 推门走进病房,正值初夏,夜晚的温度不冷不热,开着窗户通风正适宜。 奶奶吹空调也是吹不习惯的,夏天觉得太冷,冬天觉得太闷,宁愿忍受酷暑和寒冬,也不愿吹空调, 他们那一辈人好似格外能吃苦。 沈静姝轻手轻脚将挎包放在陪床椅上,刚准备进洗手间洗漱,就听靠窗的病床响起两声轻咳。 “小囡回来了?” “奶奶,我吵醒你了?”沈静姝缓步走到病床旁。 借着外头斜照进来的灯光,她看到奶奶花白的头发,以及那双眼皮叠皱的明亮眼眸。 “你没回来,我也睡不着。” 沈奶奶稍微坐起身来,伸手开了灯,嘴里忍不住念叨,“小姑娘晚上打车不安全,还是得抓紧找个男 朋友,晚上还能送送你。” “奶奶,怎么这都能扯到找男朋友的事?” 沈静姝失笑:“你别担心,等你做完手术出院了,我就去驾校报名,等我拿到驾照,再买个小代步车 开开,安全又方便。” 提到开车,沈奶奶脸色微妙的变化,垂着眼没说话。 沈静姝也意识到开车勾起奶奶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的爸妈便是在她5岁,死于一场车祸。 从此,她就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她小学毕业那年,爷爷喉癌去世,家里只剩她和奶奶。 往事沉重,沈静姝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桌上摆放的一大束鲜花和果篮,好奇道,“奶奶,今天谁来探 望你了?” 提到这个,沈奶奶也不再沉默,面上多了些笑意,“是你爷爷的老战友,姓陆,你该叫陆爷爷的。” “说来也是很巧,昨天你张阿姨扶我去楼下小公园散步,刚好遇上他来做体检。唉,自从你爷爷去世 ,我们家跟他也是好些年没联系了,难为他还能认出我。” “奶奶你气质好,老太太里最漂亮,当然认得出来。”沈静姝轻笑。 “你个小机灵,净哄我玩。” “我说的是实话,有句话叫岁月从不败美人。奶奶你年轻的时候,是昆剧团里一枝花,人称小杨贵妃 ,这些爷爷都跟我说过呢。” 沈静姝弯起眼角笑,看向奶奶那张皱纹遍布的脸。 对昆曲演员来说,眼技是不可懈怠的基本功。奶奶唱了大半辈子的戏,一双眼睛虽不如年轻时清澈乌 黑,却依旧灵动闪亮,丝毫没有暮气沉沉的笨拙。 “你陆爷爷客气得很,昨天碰上了,今天下午就提了东西来看我。” “陆爷爷家是沪城的?”沈静姝随口问了句,弯腰给奶奶倒水。 “是啊,他老沪城人了。之前你爷爷葬礼,他还特地从沪城赶去苏城参加。你应该在葬礼上见过他… …不过那时候你还小,估计也不记得了。” 沈奶奶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就放下,不敢多喝,怕夜里上厕所麻烦,缓声说,“后来我们搬来沪城, 我一大堆事要忙,也忘了跟他打个招呼。他今天还说,前几年春节,他托人往我们苏城老家送了年礼,没 人收,都给退回来了。” 沈家祖籍苏城,之所以搬来沪城,一是沈奶奶不想留在那伤心地,二是考虑到孙女要来沪城读书,就 卖了老家的房子,带着小孙女搬来沪城。 这边祖孙俩又聊了两句晚上的演出情况,奶奶便躺下睡觉,沈静姝去洗手间洗漱。 病房内的灯光再次关上,屋内一片静谧。 老人家觉浅,借着微微光,看到躺在那简陋陪床椅上,因为劳累很快沉睡过去的孙女,心底一阵发酸 。 她家小孙女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 要是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没撑住,往后这世上就她孤零零一个人,遇到事没个人商量,生了病也没人照 顾,年纪小,万一遇到什么不好的男人被骗了,自己也没法替她把把关…… 沈奶奶惆怅地闭上眼,万般愁绪堵得胸口发闷。 忽然间,她想起午间老陆提起他家有个小孙子,至今还单身。 老陆这个人,跟自家老头子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人品自然没得说。 爷爷是个好汉,想来孙子应该也不会孬。 沈奶奶暗自思忖,或许明天给老陆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没准能撮合一下? 第二天,是周一。 和奶奶吃过早饭,沈静姝就坐地铁去剧团上班。 没有演出的工作日,到了五点左右她就下班,先回家拿了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又去老字号买了份 桂花糖藕,赶回医院。 傍晚的医院走廊,与昨晚空荡荡的热闹不少。 沈静姝走进病房时,正巧遇上奶奶的主治医生来查房。 “纪医生好。”沈静姝将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放在桌边,与医生打招呼。 “沈小姐下班了。” 一身白大褂的纪嘉泽朝她点头轻笑,“你奶奶今天状态不错,明天上午的手术,心态也放好点,顺利 的话一个上午就能搞定。” 沈静姝目露感激,“那就好,多谢纪医生了。” “不用客气,我分内工作。” 他扫过她放在桌上的那盒印着“和裕记”商标的塑料袋,扬了扬眉,“沈小姐也喜欢吃他家的桂花糖 藕?” 沈静姝愣了愣,出声道,“还好。主要是我奶奶喜欢吃。” “哦,这样。”纪嘉泽轻点了下头,话锋一转,“不过这种高糖的糯米淀粉食品,不利于肠胃消化, 沈奶奶要忌口,最好不要吃。” 沈静姝面露惭愧,连忙点头,“好,我记下了。” 病床上的沈奶奶忍不住出声,“纪医生别怪我们家小囡,是我嘴巴馋了,老是在她面前念叨,她孝顺 ,才想着买回来给我吃。” “沈奶奶,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纪嘉泽侧眸见到沈静姝略显尴尬的神色,嗓音温和,“沈小姐,奶奶想吃的话,吃一小口解解馋也行 ,但不能吃太多。” 沈静姝嗯了声,看向自家奶奶,“奶奶,你听到了,医生说你只能吃一小口哦。” 沈奶奶气鼓鼓地撇了撇唇,“知道了。” 沈静姝无奈笑了下。 老小孩,老小孩,还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 纪嘉泽神情温润看向她,“沈小姐,你出来下,我跟你说下明天手术的事。” 沈静姝说了声好,跟他一起走出病房。 婚婚欲宠 第5节 简单聊了三分钟,沈静姝就回了病房。 沈奶奶已经拆开打包盒,拿叉子夹起一块桂花糖藕。 “奶奶!” 沈静姝快步走上前,板起小脸提醒,“一小口哦,不能多吃。” 沈奶奶虽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听孙女的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咂着滋味,又问她,“纪医生叫你出去说 了些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他只是叮嘱我,帮你放松心情,明天上手术台不要紧张。” “就这些?” “嗯,就这些。” 沈奶奶松口气,“我还以为你们瞒着我病情,明天做手术会不好呢。” 沈静姝语调轻松道,“你别自己吓自己,只是个小手术。纪医生都说了,手术做好了,修养小半月, 您又能像从前一样健健康康了。” 她面上带着笑,心底却是一片苦涩。 奶奶是肠癌晚期,如果手术成功,存活期在1年到5年左右,具体还要看术后的恢复和护理,以防癌细 胞的转移和复发。 吃完一小口糖藕,沈奶奶叫沈静姝端去吃,自个儿拿起杯温水慢慢喝,又觑向孙女:“小囡,你觉得 纪医生人怎么样啊?” “人挺好的呀。” “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沈静姝轻咳两下,白皙脸颊涨起浅浅粉红:“奶奶,你别乱点鸳鸯谱了。” 沈奶奶道,“什么叫乱点鸳鸯谱,我看他是对你有些好感的。” “奶奶,你别乱猜。人家是医生,和病人家属交流病情很正常,这是他的工作。” “怎么是乱猜呢,奶奶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看人看的很准的,何况我家孙女这么漂亮,哪个男孩子 不喜欢?” 沈奶奶一脸骄傲地抬抬下巴,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今年22了,也该谈恋爱了。” 又来了。 沈静姝心头叹气,自从奶奶生病后,便开始狂催她谈恋爱。 她觉得嘴里的糖藕都不甜了,小声敷衍,“奶奶,我每天忙着背剧本、排戏、演出,没空找对象。” “你没空找,奶奶有空啊。” 沈静姝:“……?” 病床上的小老太太眉眼弯弯,“昨天跟你说的陆爷爷,你还记得吧?我上午跟他联系了一下,他家有 个小孙子,叫陆时晏,今年27岁了,还单着。我琢磨着,与其找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男孩子,倒不如和熟 人家的孩子接触一下,彼此知根知底的,交往起来也安心。” 沈静姝一噎,悻悻道,“奶奶,我真的不急。” “你不急,奶奶急啊。” 沈奶奶挤出抹苦笑,脸上皱纹愈发深刻,“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鬼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哪天闭了 眼,你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生活?” 沈静姝舌根发苦,鼻尖也有些泛酸。 见孙女不说话,沈奶奶朝她招手,“你来。” 沈静姝走过去,沈奶奶拿出老花眼镜戴上,又捧起手机,点开微信。 “喏,这是你陆爷爷孙子的电话和微信。” 沈奶奶眯着眼睛,又点开一张照片,“这是他的照片,你瞧,小伙子长得可俊,都能上台唱小生了。 ” 想到明天做手术要保持个好心情,沈静姝只好哄着老太太,配合地看了一眼。 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却在下一秒,倏地停住。 那是张中规中矩的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利落的下颌线条分明,薄唇抿着,眉眼间透出种睥睨一切的淡漠矜傲 。 “怎么……会是他?” 她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低声呢喃。 这个男人,正是昨晚萧斯宇身边的那位。 沈奶奶听到孙女的低语,“怎么?你认识他?” 只见过一面,也不算……认识吧? 沈静姝摇了下头。 沈奶奶也没多想,自顾自介绍,“你陆爷爷说,他二儿子家开了个公司,做点小生意,他这小孙子毕 业后,就在自家公司帮忙,条件还是不错的,有车有房,还请了保姆。” 想到萧家的l&n集团,再想到这个陆时晏与萧斯宇相处时的从容随意,沈静姝欲言又止。 沈奶奶还以她不喜欢生意人,连忙道:“生意做得好,也是很不错的。” 沈静姝抿唇,轻声问:“奶奶,你确定他家做的是小生意?” 第4章 锦园别墅,位于沪城东边的湿地区,别墅密度低,绿化面积大,中式园林风格建筑,粉墙黛瓦,极具 风韵。 沉沉暮色的天穹几颗星子闪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夜色里驶入别墅区。 轿车靠停,佣人赶紧上前拉开车门,恭敬问好,“少爷,您回来了。” 陆时晏嗯了声,从车里出来,往正门走去。 才走进正厅,就听到伯母贺珍的大嗓门,“爸,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请家 庭医生来给您检查。您要是想做体检,我们安排车子送你去私立体检中心,保管给您查个明明白白。您非 得去公立医院做什么?那里人挤人,排队都排半天,万一您磕了碰了,被人推倒了,还不是叫我们做儿女 的担心。” 陆老爷子洪亮的嗓门响起,“要你们担心什么?我身体好得很!” 伯父陆洪霄道,“爸,阿珍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您都八十了,比不得从前。再说了,咱家又不是没有 那个条件。” “战场上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哪有那么金贵,一碰就倒?”陆老爷子有些不耐烦。 “爸!” 陆洪霄和贺珍面面相觑,都拿这倔脾气的老爷子没办法。 陆老爷子从鼻腔里哼了声,拄着拐杖转身。 当看到门边站着的孙子时,他先是愣了下,旋即板起脸,“你个臭小子,回家了也不知道出个声,杵 在门口看热闹呢?” 陆时晏轻扯嘴角,“看爷爷您忙着,不好打断你的话。” 他迎上前去,又与陆洪霄俩口子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 陆洪霄方脸板正,“阿晏回来了。” 贺珍露出个灿烂笑脸,“差不多也到吃饭的时间了,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了。阿晏,你也劝劝 你爷爷,他又一个人不打一声招呼,就往外溜达。” 陆老爷子对这个一向爱管事爱唠叨的大儿媳妇无话可说,只朝陆时晏看了眼,“你来得正好,我有事 找你。” 陆时晏:“……?” 他抬眼看向伯父陆洪霄,想寻些提示。 陆洪霄却是摇摇头,也一脸茫然。 见他们伯侄俩的眉眼官司,陆老爷子抬了抬拐杖,“阿晏,跟我来书房。” 陆时晏跟着陆老爷子去了一楼的书房。 “把门关上。” 陆老爷子走进门,淡声吩咐。 陆时晏合上门,“爷爷,什么事这样神秘,还避着大伯?” 偌大的书房,三面墙都立着黄花梨木书架,上面堆满书籍,墙上还挂着两幅价值不菲的古代名家真迹 。 陆老爷子走到鸡翅木太师椅坐下,慢悠悠道,“你大伯是个怕老婆的,有什么话叫他听去,你伯母用 不了多久也会知道。我要说的事,可不想让他们俩口子插手。” 婚婚欲宠 第6节 陆时晏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作洗耳恭听状。 陆老爷子没立刻开口,只眯起老眼上下打量了自己孙子一遍,像是审视件货物的价值。 看他那神情,显然是挺满意的。 陆时晏眉心微动,“爷爷?” 陆老爷子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肃声道,“你小子有福了!” 有福?陆时晏黑眸轻眯,“这话怎么说?” 陆老爷子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沈爷爷吗?就是那个战场上,用胳膊替我挡了一子弹的老战友 。” 这么一说,陆时晏就有了印象。 小时候在老宅,爷爷经常跟他们这些小辈讲过去的事。沈爷爷就是每次忆苦思甜环节,必定会被提到 的人物。 “不过,沈爷爷不是早就去世了?” “是,但你沈奶奶和他家小孙女搬到沪城了,我昨儿个在医院还碰上了!你说巧不巧?” 陆老爷子红光满面,看向陆时晏,“你沈爷爷家的小孙女,今年22岁,也是单身。你沈奶奶她病了, 正琢磨着给她孙女找个对象!” 陆时晏眼神冷淡,“所以呢?” “你别跟我装糊涂。”陆老爷子瞪他,“你不是还单着么?都27岁的人,也不着急结婚。” 陆时晏态度越发淡漠,“我对结婚没兴趣,对您老战友的孙女更没兴趣。” “你这什么个态度?”陆老爷子继续瞪他:“怎么着,才过了几天富贵日子,就看不上寻常人家女孩 子,非得挑那些富家千金大小姐了?” 陆时晏眉心微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老爷子哼道,“沈家小姑娘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年纪轻轻就成了昆剧团的当家花旦,出息得很 。要不是你沈奶奶信任我,人家这么好的闺女,大把的小伙子随便挑,哪里还轮到你。” 昆剧,花旦。 这两个词传入耳中,陆时晏喉中拒绝的话语停住。 他抬眸看向陆老爷子,“昆剧演员?” “是啊,你沈奶奶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旦角,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见孙子的抗拒有所减弱,陆老爷子趁热打铁,拿出手机来,“你先看看小姑娘的照片再说,你是我亲 孙子,爷爷总不能害你是吧。” 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陆时晏挪步,走到书桌旁。 当看到照片里那个弯眸浅笑的黑发少女,那一丝期待忽然间,落到了实处。 真的是她。 沈家的小姑娘,沈静姝。 “怎么样,漂亮吧?”陆老爷子笑呵呵道。 陆时晏薄唇轻抿,“还行。” 陆老爷子对自己这孙子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的,要是没看上,他肯定毫不犹豫拒绝。 “还行就是行!这个是小姑娘的微信号,你加一加。” 老爷子翻着聊天记录的截图,还不忘提醒,“你是男人,加了她要主动打招呼,积极点,别摆什么少 爷架子,知道么?” 陆时晏拿出手机,扫了那个微信二维码。 她的头像,是一个漫画版昆曲花旦,大眼睛,粉戏服,又乖又萌。 倒是与她拒绝萧斯宇时的镇定清冷,不大相符。 他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暗色。 长指轻点,发送好友申请。 备注:「陆时晏。」 第5章 收到新的好友申请时,沈静姝正在与闺蜜郁璐聊微信。 看到备注的「陆时晏」三个字,她脑子懵了两秒,没立刻点同意,而是切回聊天界面。 静女其姝:「璐璐,我奶奶介绍的那个男人加我微信了,怎么办。」 一只小鹿:「这么快?看来你们双方的长辈都很满意呀,人家都主动了,那你就加呗。坏笑/」 静女其姝:「可我不想谈恋爱,加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多尴尬。」 一只小鹿:「没准他也是被家里长辈逼的,你先加,随便聊两句敷衍一下,他那边估计就明白了,你 也能跟你奶奶那边交差。」 看着郁璐的回复,再想起昨晚短暂的一面,沈静姝觉着那男人的性格蛮稳重,应该可以进行平和的沟 通,于是回到申请界面,点了通过。 很快,界面上就跳出「你已添加了ls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男人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块。 沈静姝看到这头像的第一反应是,看来他很喜欢黑色,昨天他也穿着一身黑色衬衫。 思忖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屏幕,是对方发来的消息:「沈小姐,你好,我是陆时晏。」 沈静姝垂眸,客气回复:「你好,陆先生。」 发完这句,对面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中”,然后就没了动静。 沈静姝22年的两性感情生活,除却被人告白的经历之外基本为零,虽然有跟男性打过交道,可与“相 亲对象”打交道,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也不知道要聊什么好,尤其对方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高冷性格。 想了想,她再次找上郁璐:「已经加了。应该被你说中了,他也是被迫的,打了个招呼就没声音了。 」 一只小鹿:「那你静观其变,他有动静了你再回。」 静女其姝:「好的。」 一只小鹿:「我这两天还在剧组,下礼拜应该就能结束回沪城,到时候我再来探望奶奶。你今晚早点 休息,明天做手术别太紧张,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顺利的。爱心/抱抱/」 郁璐是沈静姝初高中的好友,俩人大学一起考了沪城戏剧学院,沈静姝学昆曲,郁璐学表演,签了家 小公司,目前属于娱乐圈十八线小演员,在各大剧组演些小配角,例如小姐跟前的丫鬟、宠妃跟前的宫女 之类。 虽然发展的方向不一样,但两人的关系一直亲密,工作闲暇经常聊天,彼此分享日常。 又聊了两句,郁璐就去拍夜场戏了。 沈静姝这边也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突然,又一条消息发了进来。 lsy:「沈小姐,我们昨晚见过。」 lsy:「真巧。」 静女其姝:「嗯,真巧。」 她发完,聊天界面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隔着屏幕,沈静姝都感受到了对面的尴尬。 她悻悻的想,他那种冷淡性格,与自己这种慢热的人,硬凑在一块儿聊天,简直是对双方的折磨。 她决定赶紧结束这尬聊环节,于是先发制人:「陆先生,我这边有点事,先去忙了。」 许是觉得一句冷冰冰的话太过敷衍,她又补了个“小花旦挥手再见”的表情包,以示友善。 那头的正在输入中戛然消失,随后发来一个“好”。 沈静姝看着这个简简单单的“好”,暗松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衣物去卫生间洗漱。 明天就是奶奶做手术的日子,她这晚也休息得很早。 第二天清晨,沈奶奶就被推进手术室。 从8点06分手术室门关上,沈静姝就握着手机,坐在廊上等待。 1个小时过去。 2个小时过去。 4个小时过去……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尤其当这份煎熬无人可分享,只能独自承受,更是折磨。 眼见到了下午2点,手术室的门还关着,沈静姝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情绪也愈发焦灼。 怎么还没出来?难道手术出了什么问题?都过去6个小时了…… 婚婚欲宠 第7节 她眼眶酸胀,点开微信,想与郁璐聊聊,分散一下紧张和忧虑。 郁璐应该在忙,久久没有回消息。 纤长鸦黑的羽睫轻垂,遮住眼底那份黯淡的失落。 她放在膝头的掌心攥得很紧,如果爸爸妈妈,或者爷爷还活着,那该多好,起码有个人陪着,而不是 她独自在外,等着这份生死宣判。 突然,掌下的手机震动。 沈静姝眸光微动,以为是郁璐回消息了,点开一看,却是陆时晏的消息。 lsy:「听说你奶奶今天手术,一切顺利?」 沈静姝一怔,心想他应该是从陆爷爷那里听说的,于是轻敲屏幕,回道:「还在手术中,里面的情况 目前不清楚。」 lsy:「嗯。」 过了两秒,他又发了个「别太紧张,会顺利的。」 虽只是一句寻常安慰,但看到这话的一瞬,沈静姝那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也松泛了一些。 她轻抿唇瓣,回道:「谢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术室门前的指示灯“啪”地灭了。 沈静姝连忙将手机揣进口袋,起身朝手术室门前走去。 又等了几分钟,她等得望眼欲穿,大门总算从里面打开。 护士将尚处于麻醉的沈奶奶推出来,沈静姝忙不迭凑过去看,见奶奶闭着眼睛昏睡,焦急问道,“请 问我奶奶怎么样了?” “放心,手术顺利。”护士朝她安慰一笑,继续推着病人往前去。 太好了。 沈静姝心口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下来,再看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纪医生,她迎上前去,连连鞠躬, “纪医生,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了。” 她想着,出院前一定要给纪医生送面“医者仁心”的锦旗。 一身白大褂的纪嘉泽摘下口罩,那张清隽的脸庞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不客气,本职工作。” 稍作停顿,他瞥过她略显干燥的唇瓣,轻声问,“沈小姐吃午饭了么?” 沈静姝摇摇头,“还没。不知道手术什么时候结束,也不敢离开,就在门口一直等着。”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对纪嘉泽道,“纪医生也还没吃饭吧,那你快去吃,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 纪嘉泽并未挪步,只静静看向沈静姝,“沈小姐,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沈静姝不是个善于拒绝的人。 尤其面对才救了奶奶一命的医生,更是不好意思拒绝。 吃饭的地方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纪嘉泽选的地方,环境高档优雅,下午3点多已经过了饭点, 客人寥寥无几,餐厅里十分安静。 俩人坐在临窗的位置,点了份惠灵顿牛排套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聊沈奶奶的病情、后续护理,聊彼此的工作,气氛还算融洽。 吃到一半时,沈静姝借口去洗手间,提前把单给买了,一顿饭花了899,结账时有些肉疼。 但奶奶手术做得成功,这钱她花得乐意,而且自己掏钱请客,心情也轻松些,后半段与纪嘉泽聊天时 ,状态也自然。 俩人在饭桌上聊得有来有回,其乐融融。 而落地窗外,不远处的那辆骚红色法拉利上,萧斯宇牢牢盯着餐厅里那张熟悉的娇美脸庞,气得胸口 都发闷。 这股闷气憋了一路,一直到高尔夫俱乐部,他才忍不住发泄出来—— 挥杆子打得不是球,仿佛在打情敌的头。 陆时晏慢悠悠掀起眼皮,斜乜向他,“怎么,又被萧叔叔教训了?” “不是。” “那沪城还有谁敢招你萧少爷不痛快。” “还能有谁!女人呗。” 萧斯宇将手中球杆随意一丢,转身回到休息台拿了杯鸡尾酒,气闷道,“我说她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 ,原来背地里跟个医生好上了。不过那医生有什么好的?比我帅吗,比我有钱吗?” 陆时晏眼尾微挑,“哪个女人?” “沈妹妹咯。”萧斯宇面上有点挂不住。 陆时晏黑眸轻眯:“你怎么知道她和医生谈恋爱?” “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就在沪江大厦c幢那家餐厅约会,有说有笑的。我在门口蹲了一波,见他们回 了医院,一打听才知道那男的是她奶奶的主治医生……” 萧斯宇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忿忿不平地把事讲了一遍,说完还有些不甘心的嘟囔,“阿晏,你说她 是不是审美有问题?我这么优秀,千万少女的梦,她竟然不选我,选个普通的医生?” 陆时晏懒怠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从沙发里起身,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 萧斯宇诧异:“你不是说今天不喝?” 陆时晏道:“突然又想喝了。” 萧斯宇耸耸肩,也往杯中添了些酒,一副为情所伤的郁闷模样,“来,阿晏,咱们喝一个,纪念一下 我那过早逝去的爱情。” 陆时晏:“……” 他手腕一偏,避开与萧斯宇碰杯的动作。 萧斯宇:“……?” 陆时晏淡淡道,“你纪念你的,别带上我。” 萧斯宇不以为意,“不带就不带,反正你棵不开花的老铁树也没对象。” 陆时晏眼皮撩了下,没说话。 将杯中微冰的威士忌喝完,他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从聊天界面找到那个粉色花旦小头像,他发送消息: 「沈小姐,周五晚上方便一起吃顿饭?」 第6章 刚做完手术,沈奶奶不能进食不能喝水。 进食问题,可以靠输营养液应付。但不能喝水实在折磨人,口干舌燥的,只能用棉签蘸水,在唇周和 舌头里涂一遍,勉强保持湿润,缓解那干燥的渴意。 看着病床上的奶奶脸色蜡黄,张大嘴巴,伸着舌头去碰那棉签,想喝更多水的可怜模样,沈静姝鼻子 发酸,又心疼又难受。 在医院这段时间,她真切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不论性别、职业、家庭,在病魔面前,没有几个人能 保持体面与尊严。 拿棉签蘸着涂了三回,沈奶奶才眨了下眼,气息虚弱道,“好了,嘴里没那么干了。” 沈静姝将棉签丢进垃圾桶,回身给奶奶掖了掖被角,“奶奶,等会儿渴了再跟我说。” 沈奶奶应了声好,又偏头望向自家小孙女,“你下午跟纪医生出去了?” 沈静姝想应该是护工阿姨跟奶奶说了,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手术做得很成功,我请他吃顿饭 表示感谢。” 沈奶奶噢了一声,而后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这话题就结束了,可没一会儿,奶奶又睁开眼睛,轻叹道,“纪医生这个小伙子,虽然模样长 得不错,工作也体面,但外科医生一天天忙得很,顾不上家。你们要是真在一块了,以后家里大小事都是 你来操持,他也没多少时间照顾你、陪你,等有了孩子,你更要辛苦……” 沈静姝哑然失笑:“奶奶,只是吃个饭而已,你怎么想这么远了?再说了,我对纪医生压根就没那心 思。” “没那心思就好。” 沈奶奶松了口气,又神情和蔼地凝视着沈静姝,“对了,你跟陆爷爷的孙子聊得怎么样了?” 沈静姝剥橘子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睑,含糊道,“还行。” 沈奶奶道,“还行是怎么个行法?光手机上聊不行的,还是得正儿八经见见面,彼此了解一下。” “奶奶,他家条件太好了,我和他并不合适。” “现在开公司当老板的那么多,他家生意做的不错,你的工作也不差啊,事业单位,每月有工资,自 食其力,咱又不图他家钱。” 婚婚欲宠 第8节 沈奶奶一向为小孙女骄傲,“而且你陆爷爷最是朴实节俭,我昨天一给他透个意向,他高兴地不得了 ,巴不得要你做他孙媳妇呢。” “……” 沈静姝抿了抿唇,扯开橘瓣上的白丝,看来奶奶还是没有意识到,陆家的家业到底有多大。 她昨天上网查了一遍,虽没查到陆时晏的具体信息,但筛选到三家最符合条件的陆姓公司。 第一家,陆氏集团,太有钱太出名,应该不是。毕竟这种顶级豪门的老爷子,怎么会来公立医院做检 查? 第二家,振华科技,老板也姓陆,比l&n次一些,但在沪城本地也算知名企业,可能性最大。 第三家,陆港公司,外贸生意,与l&n的生意领域有所交集,也是知名企业,可能性排第二。 可不论陆家是上述哪一家,她这么个没背景的小昆剧演员都高攀不上。 不过这些事,沈静姝这会儿也不想与奶奶多说。 纪医生交代了,为了术后更好的恢复,要让病人保持良好的心情,不能心烦忧虑。 就在她准备找个新话题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陆时晏发来的——「沈小姐,周五晚上方便一起吃顿饭?」 沈静姝眼底划过一抹诧色,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奶奶这边念叨着他,他就发消息过来了? 不过他怎么突然要约她吃饭,难道他爷爷也在催他? 见小孙女捧着手机呆呆出神,沈奶奶轻声问,“谁啊?” “没,没谁。” 沈静姝按下锁屏,随口道,“是条新闻推送。” 沈奶奶也没多问,继续念叨:“……唉,我躺在手术台上那个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要是就这样躺着 醒不来了,我家小囡该怎么办。打针开刀我都不怕,就怕你一个人没着落,我闭眼都不放心。” 沈静姝静静听着,没出声。 说了一会儿,沈奶奶也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沈静姝轻手轻脚关了灯,走回陪床椅,身心俱疲地阖上眼。 她不是不清楚奶奶的想法,老人家想趁还活着,给小孙女寻个可依靠之人。 就算这次推了陆时晏,之后没准还有什么李时晏王时晏…… 反正对于婚姻,她从来就没什么期待,如果非得有一桩,那就选一个最让奶奶满意的吧。 而且那个陆时晏,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是十分优秀的,这样的相亲对象,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 就怕别人看不上她。 沈静姝自嘲地笑笑,睁开双眼,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手机投来的淡淡光线打在她精致莹白的侧脸上,她盯着那行邀请,抿唇回复 。 静女其姝:「好的。时间地点,陆先生决定就好。」 三分钟后,那头有了回复。 lsy:「粤菜吃的习惯?」 静女其姝:「可以的。」 lsy:「周五晚上7点,朝天阁888号。」 朝天阁? 那个沪城知名高端餐厅,据说一顿饭能吃掉打工人三个月工资的朝天阁? 沈静姝红唇轻抿,这要是aa的话,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怕是吃不消—— 虽然陆时晏不像是那种会让她aa的人,但万一相亲没成呢,她一顿饭吃别人那么多钱,那多不好意 思。 想了想,她回道:「陆先生,不然去吃本帮菜吧。我知道一家本帮菜馆,味道不错。」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好,地址发我。」 沈静姝松了口气,赶紧去美食软件搜店名分享。 她想,人均500+,也不算太差吧,重点是那家菜馆的环境和味道真的很不错! 手机另一头。 陆时晏望着小花旦发来的店铺分享,长指轻按,点了个收藏。 原来她不喜欢吃粤菜,更喜欢吃本帮菜。 记住了。 转眼到了周五,青玉昆剧团办公室。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大太阳的晒死个人,现在又突然落下雨。” 闻颖将玻璃窗关上,见沈静姝在整理新剧本,多问了她一句,“静姝,你带伞了没?没带伞的话,待 会儿我老公来接我,你跟我们一块走,我们送你去医院。” 沈静姝将视线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收回,朝闻颖微笑,“闻姐,不用麻烦了,今天出门前我奶奶就 提醒我带伞了。” 闻颖点头,“噢噢,你带了就好。要说看天气,还是老人家看得准,说下雨就真下雨。” 沈静姝笑了笑,表示同意。 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闻颖拿着包起身,见沈静姝还坐在办公桌前不紧不慢的,问她,“你不走啊?” 沈静姝道,“我跟朋友约了在平溪路的桃源小馆吃饭,等他差不多到了,我再走过去。” 桃源小馆离剧团的办公楼不远,走一个红绿灯路口,七八分钟就到了。 闻颖听到她晚上约了人吃饭,再看她今日这一身雅致清丽的天青色旗袍,忽然露出个八卦的笑容,“ 难怪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跟朋友约好了呀?男的女的?有情况啦?” 沈静姝有些难为情,轻笑了一下,“普通朋友。” 闻颖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是约了异性,拿着腔调戏谑道:“哎呀呀,我这心就跟小红娘一样,恨不得 飞出去,替小姐和公子牵桥搭线了。” “闻姐。”沈静姝忍俊不禁。 闻颖知道她小姑娘家脸皮薄,也不再打趣,朝她眨眨眼,“旗袍上身,好事登门,你今天约会一定会 顺利的。” 说完,她挥了挥手,出了办公室。 沈静姝缓了缓心神,见办公室没了人,从包里拿出化妆品,简单化了个淡妆。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又拿起剧本,背起台词来。 昆剧的台词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而且都是文言文,背起来颇费工夫。须得台下背得滚瓜烂熟,这样 上了台,才能一字不差、配合着动作、神态、拍子,完美优雅地演出来。若是卡了壳,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这段戏就糟了。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调好的闹钟也叮叮当当响起,沈静姝看了眼时间,已是6点45,快到约定的时间。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稍微补了口红,她将手机等物装进小巧的黛绿色细链包,拿起桌下的伞, 关了灯,离开办公室。 雨还在下,但比开始小了不少,朦朦胧胧飘着。 沈静姝撑着伞,在雨中慢慢的走着。 她生得一副骨肉匀亭的好身材,平时穿便服和戏袍,会显得比较清瘦,有种弱柳扶风的美感。而穿上 剪裁和宜的旗袍,便将她的曲线勾勒得完美,腰肢纤细,天青色裙摆的小开叉处,是一双羊脂白玉般细腻 莹润的小腿。 再加上她周身那恬静清雅的气质,从剧团走到桃源小馆的一路上,引得不少路人惊艳的目光。 “那个小姐姐长得可真漂亮呀。” “是啊,穿旗袍太好看了,不知道某宝有没有同款,我也想买条穿穿。” “旗袍很挑身材的,她穿是买家秀,咱穿就是卖家秀了,还是别轻易尝试啦……” 没过多久,沈静姝就到达桃源小馆门前。 她站在屋檐下,抖了抖伞上的雨水。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卡宴穿过濛濛雨帘,停在了桃源小馆门前。 沈静姝刚好收起伞,漫不经心朝街边投去一眼。 只见车门缓缓打开,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踩在被雨水浸湿的地面。 那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撑着伞从车里走了出来,路灯投下的微亮光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周围晕出一 层淡淡的光。 黑色伞面抬起,男人清冷的视线也朝前看来。 两道目光,便这般猝不及防地,在雨夜微凉的空气里相撞。 婚婚欲宠 第9节 隔着朦胧细雨,女孩儿一身淡色丝质旗袍,腰肢纤细,黛眉朱唇,清艳不可方物。 四目相对,陆时晏清楚捕捉到她乌黑瞳眸里一闪而过的惊诧。 等最初的惊讶过后,她有些无措,抿了下莹润嫣红的唇瓣,偏头躲过他的视线。 握着伞柄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捏紧,陆时晏抬步走上前。 “沈小姐。” 他在她跟前站定,“你提前到了。” 距离拉近后,沈静姝更加紧张了,有谁教教她头次相亲该说些什么。 她垂下眼睫,嗓音发紧,“我工作单位离这挺近的,走过来很方便,也就早了一会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陆先生也很守时。” 陆时晏道:“我不习惯叫人等。” 沈静姝:“我也是。”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钟。 沈静姝懊恼,她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忽然间,男人清冽的嗓音传来:“那很巧,看来我和沈小姐已经有了个共同点。” 第7章 沈静姝微怔,抬眼看向他。 陆时晏转身将手中雨伞递给司机,对沈静姝点头示意,“沈小姐,进去聊吧。” 两人一起走进餐厅,俊男美女的组合一出现,就惹来不少侧目。 服务员强压下欣赏打量的目光,客气引领他们去订好的包厢。 桃源小馆装修成江南水乡的风格,木质窗棂,靛蓝窗纱,四处还装饰着粉色的桃花,意境浪漫,古韵 十足。 在沈静姝看来,这家餐馆环境已经很好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陆时晏会不会觉得这里档次太低。 悄悄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并未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她才稍微松口气。 入座后,服务员递上精致的菜单。 陆时晏示意服务员将菜单给沈静姝,“沈小姐,你对这家菜馆熟悉,你点就行。” 沈静姝也没推辞,翻开菜单,想着两个人吃饭,便点了几道招牌菜,诸如田螺塞肉、松子鲈鱼、葱油 鲜黄贝这些。又点了一份清炒时蔬、一份汤和一样甜品,有荤有素,有肉有鱼,算是丰盛。 “陆先生,你要喝些什么吗?”沈静姝浏览着饮品页面,轻声询问。 “一杯苏打水,加冰。” 沈静姝嗯了声,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浅浅一笑,“菜就点这些,他一杯加冰苏打水,我要一杯茉莉 花茶,谢谢。” 服务员接过菜单,朝俩人点头,“好的,两位稍等。” 包厢门关上,没了第三个人,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在安静里又变得尴尬起来。 外头的雨又下大了些,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将窗外夜景晕成一片朦胧的艳色。 沈静姝的注意力刚被雨声分去一些,对面的男人冷不丁开了口,“这雨应该还会下一晚上。” 有点没话找话的味道,但好歹是打破了静谧。 沈静姝思绪回笼,视线对上男人阒黑的目光,红唇轻抿,“嗯,这个季节雨水挺多的。” “沈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手术挺成功的,医生说等她能自己下地走动,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嗯。” 陆时晏视线撩起来落在她恬静的眉眼上,心也莫名清静了几分,“明天我去医院探望,方便吗?” 沈静姝微诧,无声望着他。 男人长指轻搭在桌面:“本来前两天就该去的,临时去京市出了趟差,今天上午才回沪城。” 沈静姝默然,心说他们这种有钱人也很忙的,经常要出差,似乎并不符合奶奶的预想,但却挺符合自 己的预想—— 他忙,她也忙,互不干扰,挺好的。 包厢门敲响,服务员端来饮品茶水,又退了下去。 陆时晏端起他那杯冰苏打水喝了口,再看对面女孩,她细白的手指端起那瓷白茶杯,精致娇美的脸庞 在氤氲的雾气里愈发朦胧,有一种水中看月、雾里看花的美感。 “沈小姐喜欢喝茶?”他随口问。 “嗯,我们这行要保护嗓子,平时都喝茶或者白开水,不怎么喝冰的。” 说到这,沈静姝放下杯盏,看向对面的男人,“陆先生,我的情况,你应该已经有个大概的了解?” 陆时晏轻捏着玻璃杯壁,轻声道:“沈小姐说的大概,是指家庭背景和工作?嗯,这些是知道的。” 言下之意,是还有很多不了解。 沈静姝默了两秒,看向他,“但是我对陆先生的家庭和职业,还不太清楚。” “沈奶奶没和你说?” “说了点。”沈静姝扯了下嘴角,“可能是陆爷爷行事比较低调,跟我奶奶说,你们家是开公司做生 意的。” 陆时晏眼尾微挑:“这话也没错。” “……” 沈静姝也不懂这是有钱人的谦逊,还是他们的恶趣味,索性直接挑明,“能和l&n的继承人熟到一起 看剧,陆先生家做的也不是什么小生意吧。” 陆时晏盯着她看了两秒,黑眸意味不明,“沈小姐很在乎这个?” 沈静姝想了想,诚实的点了下头,“在乎。” 陆时晏黑眸轻眯,英俊的脸庞似笑非笑,“我以为沈小姐并不在乎这些。” 看她拒绝萧斯宇时的坚决,并不像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但现在,她又说她在乎。 沈静姝坐的更直了些,面庞上的神情也变得认真,缓声道,“我家庭状况很普通,亲人只有一个奶奶 ……虽然说现在已经是21世纪,自由恋爱,不兴什么门当户对那套旧说法。但两家的条件差很多,的确存 在很多问题。陆先生,我奶奶和你爷爷这么多年没联系,可能对你家的情况存在一些误解,才会想着…… ” 她稍作停顿,抿唇说出那四个字,“撮合我们。” 陆时晏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些。 小姑娘瞧着娇娇柔柔,倒比他想象中地要干脆得多,这么快就直奔主题。 他没出声,示意她继续说。 可还没等沈静姝说,服务员就敲了门,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一桌子摆盘精致、卖相极佳的菜肴,香气扑鼻。 沈静姝想把事说完,但她这会儿有些饿了,而且这个点,估计对面的人也饿了,于是她道,“陆先生 ,先吃饭吧。” 先垫垫肚子,而且她要说的事,还得斟酌一下措辞才是。 陆时晏也不着急,拿起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怎么说餐厅是她选的,菜也是她点的。 待他动作优雅地尝了两口菜,沈静姝停筷,轻声问:“味道怎么样?” 陆时晏:“不错。” 沈静姝心头有一丝的放松,也安心吃起饭菜来,期间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彼此的工作。 吃到七分饱,沈静姝放下筷子,喝了半杯茉莉花茶,解解腻味。 就目前看来,这场相亲局还算比较融洽。 但她也有些拿不准,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会不会让这融洽的气氛继续保持下去。 不一会儿,陆时晏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又将目光投向沈静姝,“沈小姐,你有什么 想法,可以直说。” “好。”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些,她略提一口气,“我这次赴约,是因为家里奶奶催得紧。 我想你也是被陆爷爷一直催着,才会约我见面吧。” 望着女孩那“同是天涯被催婚人,我完全理解你心情”的清澈目光,陆时晏薄唇轻抿,没出声。 他不说话,沈静姝就当他是默认,语气愈发坦诚,“我个人其实并不着急恋爱结婚,但我奶奶目前的 情况不是太好……医生说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生存期在15年内。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到我有个 归宿。” 说到这,她清丽的脸庞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老人家的思想有时候很固执,有些事我也劝不服她。 婚婚欲宠 第10节 ” 陆时晏修长的手指微屈:“我爷爷也差不多。” 沈静姝再次朝他投去一个同病相怜的目光,心情放松不少,但接下来的话,她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纠结好一阵,她才鼓起勇气道,“我奶奶很信任陆爷爷,你又是陆爷爷的亲孙子,所以她觉得你是个 很不错的结婚对象……陆先生,我需要一桩婚姻让她安心养病,不知道你可否帮这个忙?” 总算说出来了。 沈静姝如释重负,可并未轻松多久,她又紧张起来,心脏跳的很快很快,砰砰地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 去。 她都有些不大敢看男人的眼睛,低下头,手指揪紧旗袍上的浅色暗纹。 耳畔仿佛有个声音在谴责她,沈静姝你这要求太无耻了,别人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牺牲婚姻来帮 你。 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弱弱地反驳:她只需要一个名义婚姻,不骗钱也不骗感情,他不是也被催婚吗?或 许他也需要一桩婚姻去安抚家里。大家各取所需,她也不算占他的便宜吧。 而且,她又没有强迫他,答不答应,决定权都在他的手上。 古色古香的包厢里,檀香冉冉。 暖黄灯笼里透出来的柔和光线洒在女孩白皙的脸颊,她纤浓的睫毛耷着,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 影,似是十分难为情,下唇紧紧咬着,唇瓣显现出另一种妩媚的嫣色。 陆时晏黑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这要求,明明白白需要一个工具人丈夫。 既天真又可笑,直白又……莫名真诚。 这样的婚姻,陆时晏不是不熟,圈子里的商业联姻并不少,一对没感情的男女为了利益最大化,捆绑 在一起结婚生子。 但商业联姻,是在双方都能得到好处的前提上才成立。 他能帮她圆她奶奶的心愿,那她又能给他什么? 用商人思维去思考这事,这注定是一场会亏本的买卖。 他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人。 “沈小姐……” “陆先生。” 两人同时开了口。 陆时晏眼神轻晃,淡声道,“你先说。” 沈静姝也不推脱,清润的水眸在灯光下愈发明亮:“你放心,我们可以做婚前财产公证,签订婚前协 议,婚姻关系存续期,我也会尽到妻子的义务……” 她咬了下唇,耳尖染上些绯色,“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陆时晏:“……” 她又快速补充:“当然,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想结束这段婚姻,我们也可以友好协商,毕竟我奶奶 能活五年已经很理想了。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对你不大公平,但……或许看在两家长辈过去的交情上……” 沈静姝说不下去了。 这样难为情的事,也就是为了奶奶,不然打死她,她也不可能说出这些话来。 对座的男人迟迟没有动静,她掐紧掌心,勉力扯出一抹笑,“陆先生没法接受,我也理解。你就当我 开了个玩笑,今天这顿饭我来请,感谢你百忙之中出来见面……” 她急急站起身,准备出门买单。 倏然,对面的男人也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沈静姝惊诧看向他,“……?” 陆时晏抿了下唇,松开她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抱歉”。 沈静姝缓神,讷讷道:“没、没事。” “如果我这边没答应,沈小姐打算怎么跟你奶奶交代?还是——” 陆时晏瞥过她那尚未褪去绯红的脸颊,嗓音微沉了些,“继续物色下个对象,直到寻到愿意配合的人 ?” 沈静姝一时语塞。 对上他男人黑沉沉又透着几分锐利的目光时,更有种被看透私心、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陆时晏盯着这张清纯无害又楚楚可怜的漂亮小脸,所以她下个对象会是谁,那个姓纪的医生? 眉心不自觉蹙了下,心底忽然涌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我接受。”他道。 “啊?”沈静姝呆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神色从容:“我家里也催得急。” “……” “所以我接受你的提议,交往,以结婚为目的。” 第8章 这场相亲局,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圆满结束。 陆时晏买了单,见外面还在下雨,收了手机对沈静姝道,“我送你回去?” 是个问句,却透着肯定。 沈静姝本想说自己可以打车,但想到已经和他达成交往结婚的协议,没必要再这样疏离,于是点头道 ,“麻烦你了。” 那辆黑色卡宴很快停在街边,司机撑着伞过来。 陆时晏接过那把黑伞,走到檐下撑起,微微侧过身:“沈小姐?” 沈静姝皙白的手指紧了紧,在男人平静的注视下,走到他的伞下。 伞并不小,但两个人并肩走,不可避免打破社交距离。 沈静姝尽量避免与他碰上,默默低头走着,鼻尖却能嗅到男人身上清淡优雅的木质香气,丝丝缕缕, 如他这个人一样内敛低沉。 车门打开,陆时晏绅士风度地将伞挡在她头上,让她先坐进去。 沈静姝还是头一次坐豪车,后座大而奢华,她匆匆打量间,陆时晏收了伞坐进来。 她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借着后座柔和的灯光,她清楚看到他的西装被洇湿了半边。 小小的细节,叫她心头微动。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她拿出手机玩,掩饰尴尬。 刚才在吃饭聊天,不好看手机,这会儿一看,好几条微信消息。 一条来自护工张阿姨:「沈小姐,你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医院,相亲进展怎么样了?」 三条来自闺蜜郁璐,也是问她今晚的进展。 还有一条是来自萧斯宇:「沈妹妹,周末有个戏剧艺术展,我搞到两张票,一起去看?」 三个人的消息,沈静姝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先给张阿姨回了消息:「已经在回去的路上,30分钟之内能到。」 又回了郁璐:「他现在送我回医院,回去再跟你说。」 郁璐大概正闲着,几乎秒回:「okok,等你哟宝贝。兔子蹲蹲/飞吻/」 沈静姝面上浮现一丝浅笑。 手指滑到下一条消息时,便笑不出来了。 萧斯宇这边竟然还没放弃,还在约她…… 沈静姝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两秒后,还是转脸看向身侧的男人,“陆先生。” 陆时晏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嗯?” “你和萧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吗?” “一起长大的发小。” “……那你和我相亲的事,他知道吗?” 沈静姝觉得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又不禁感叹这世界可真小。 陆时晏听她这样问,也猜到了什么,“他还在追你?” 这样问,感觉更怪了。 沈静姝轻点了下头,“算是吧,他约我去看艺术展。” 陆时晏没有立刻出声。 行驶的车厢里一时静了些,只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声。 为了避免误会,沈静姝解释道,“我和他并没什么来往,一直是拒绝的态度。” 婚婚欲宠 第11节 陆时晏:“我知道。”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清楚,但萧斯宇与沈静姝从未交往过,压根算不上什么朋友妻。 就是没想到这一次,那家伙竟然这么执着,放在以往,被同个女生拒绝超过三次,他绝对就放弃这个 ,寻找下个目标了。 毕竟像他萧大少爷的身份地位,没必要自贬身段当舔狗。 “陆先生,那萧先生这边……”沈静姝静静看着他。 “我会和他说清楚。” 陆时晏语气平淡:“你平时怎么对他,就继续怎么样。” 沈静姝:“……好。” 她坐直了身子,划开手机,按照平时的作风,简单回道:「不好意思,没空。」 晚上8点半左右,轿车到达第一人民医院。 沈静姝叫他医院门口停就好,省得开进去,一进一出麻烦。 但外面的雨势更大了些,陆时晏还是叫司机开了进去,又一路撑着伞,将她送到住院部门前。 沈静姝发现他左肩又被打湿了,更加不好意思,“陆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 陆时晏手握伞柄,夜色雨水仿佛将人也染上几分潮湿气息,他忽然出声,“我们现在算在交往,或许 可以换个称呼?” 沈静姝微愣了下,乌黑眼眸看向他:“……?” 陆时晏嗓音沉缓:“我叫你,静姝、小姝?” 这亲近的称呼,也不是没被人叫过,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莫名叫沈静姝面颊发烫。 她想了想,说,“叫静姝吧。” 剧团同事和街坊邻居大都这样叫她,小姝这个称呼,平时就奶奶和郁璐会叫,感觉更亲密。 陆时晏神色专注:“那你想怎么称呼我?” “时晏?”沈静姝眼睫轻颤,感觉好怪啊。 她问:“你朋友平时怎么称呼你?” 陆时晏挑了下眉,“阿晏。” 沈静姝:“那我也这样称呼你吧。” 她尽量去这样叫,但不一定喊得习惯。 称呼问题敲定,沈静姝看了眼黑沉沉的天,提醒道,“你快回去吧,这雨好像又下大了。” 陆时晏应了声好。 两人分别。 沈静姝这边刚走到玻璃门,正好碰见一身便装的纪嘉泽走出来。 迎面撞见,难免要打招呼。 “沈小姐,你这是从外面回来?” “嗯,出去吃了个饭。纪医生才下班?” “是啊,刚做完一场手术,可算能回家休息了。” 纪嘉泽见沈静姝今日这一身优雅娇美的打扮,由衷夸道,“沈小姐的气质很适合穿旗袍。” 沈静姝客气笑了笑,刚说完一句谢谢,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磁沉的嗓音,“静姝。” 沈静姝微怔,下意识回头,见陆时晏去而复返,有些惊讶。 纪嘉泽看清来人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 陆时晏面无波澜地走到沈静姝身旁,语气自然又熟稔,“刚忘了还有件事。” 稍作停顿,他看向纪嘉泽,“这位是?” 沈静姝介绍道,“这是我奶奶的主治医生,纪医生。” “原来是纪医生。”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晦色,陆时晏朝他伸出手,“静姝说奶奶的手术很成功,多亏了纪医生。” 纪嘉泽心底疑惑不少,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握了握,又看向沈静姝,“沈小姐,这位先生是?” 沈静姝:“他是我……” 陆时晏淡淡接话:“未婚夫。” 纪嘉泽:“???” 沈静姝:“……?” 怎么就未婚夫了。 是,他们的确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可他们半个小时才确定关系,现在就自称未婚夫,会不会太早了 些? 纪嘉泽的吃惊程度比沈静姝只多不少,他神情复杂:“沈小姐有未婚夫了?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没记错的话,之前有护士给沈奶奶打针,闲聊问到过沈静姝的情感状况,毕竟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总 是叫人格外关注。 当时沈奶奶是说自家孙女还没谈恋爱。 这才小半个月,怎么突然就冒出个未婚夫? 沈静姝也有些难以回答,“我和他……呃……” 陆时晏气定神闲:“我们两家是世交,家里长辈才安排的婚事。” 连家里人都见过了,看来……真是板上钉钉了。 纪嘉泽敛去心头淡淡的失落,清隽的面上挤出一抹不尴不尬的笑容,“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 沈静姝:“……谢谢。” 这个时候她除了说谢谢,还能说什么呢,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我就不打扰你们说事了,两位再见。” 纪嘉泽朝他们点了下头,转身撑着伞,大步离开。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雨夜里。 沈静姝再次看向陆时晏时,有那么一瞬怀疑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可转念一想,他和纪医生是第一次 见面,也没必要故意那样。 小幅度摇了下头,她目光清凌凌地问,“陆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又叫陆先生了。 陆时晏抿了下唇,也不急于这么快就把她的称呼纠正过来,只道,“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午后2点来 探望奶奶,时间是否合适?” 就这?沈静姝轻应一声:“可以。” 陆时晏:“那明天见。” 沈静姝叫住他:“陆先生,你刚才自称未婚夫,是不是太早了些?万一……” 万一他们最后没成,那多尴尬。 陆时晏明白她的意思,淡声道:“没有万一。” 沈静姝:“……” 陆时晏并未多说,又示意她回去,“别叫奶奶等急了。” “嗯,再见。” 沈静姝低了低头,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他说没有万一,看来对她这个结婚对象挺满意的吧。 某种程度上,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出了电梯,一回到病房,沈奶奶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聊得还好么?” 沈静姝掐了掐掌心,露出个笑脸来,“他人挺好的。” 沈奶奶一听,顿时容光焕发,笑容满脸,“哎哟,我就说了嘛,龙生龙凤生凤,你陆爷爷是个义气厚 道的,他孙子肯定不会差。” 她又朝自家小孙女招招手,“来来来,你快跟奶奶仔细讲讲,你们今晚都聊了些什么,怎么聊的。” 自从奶奶生病以来,沈静姝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么高兴的模样。 看来和陆时晏见面,是个正确的选择。 只要能哄老人家高兴,结婚什么的……也算发挥了些价值。 沈静姝稍定心神,倒了杯温水,走到沈奶奶身边坐下,慢慢与她讲着今晚的约会。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在雨帘里穿梭。 陆时晏刚结束与陆老爷子的通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萧斯宇」。 稍作思索,他按下接听键。 萧斯宇的声音混着嘈杂音乐的背景音:“阿晏,你在哪啊?” 婚婚欲宠 第12节 陆时晏道:“回家路上。” 萧斯宇:“出来喝酒吗?no.7even,老周、赵总都在。” 陆时晏:“不了,你们玩吧。” “你最近怎么了,回回约你,你回回忙?开始给你打电话想约个晚饭,你也没声音。”萧斯宇嘟哝着 ,心说被妹子鸽了就算了,连兄弟也鸽他,真是郁闷。 想到萧斯宇还在约沈静姝,他抬手揉了揉眉骨,嗓音有些低沉,“家里最近介绍了个对象。” 萧斯宇语调微扬,“我靠,可以啊,原来你最近在忙这个,一声不吭就给我找了个嫂子?是哪家的千 金啊,是城西夏家的,还是陈家的?不会是你大伯母一直想给你介绍的贺家啥表妹吧?” 陆时晏:“不是。” 萧斯宇:“那是哪家的?” 陆时晏:“是沈……” 名字还没说出,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快的口哨声,大概是来了漂亮妹子们—— “沈氏珠宝的?挺好的,阿晏,先不跟你说了啊,改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我请你和嫂子吃顿饭。” 那边“嘟”一下挂了电话。 “……” 修长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陆时晏面色冷淡地看向窗外的凄迷雨夜。 算了,还是等发喜糖的时候再告诉他。 第9章 雨下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放晴。 沈奶奶把头发梳得齐整,满脸期待问自家孙女:“小囡,现在几点啦,阿晏来了吗?” “奶奶,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三遍了。” 沈静姝笑的很无奈,“他昨天说大概2点过来,现在还不到2点呢。” “这不是要见孙女婿,我心里高兴嘛。那你问问他现在到哪了?”沈奶奶笑吟吟道,“你们平时没事 也多聊聊,感情是越聊越好的。” 沈静姝暗想,她这会儿闲着,不代表别人也闲着,他看起来就很忙,昨天送她回来的路上,工作电话 来了好几个。 不过这些,她也只是心里想想,嘴上哄着奶奶,“嗯,我发消息问他。” 她拿起手机,假装给陆时晏发消息,实则跟郁璐聊天:「我奶奶听到他要来探望,现在眼巴巴在等。 托腮/叹气/」 郁璐回复:「他今天来见你奶奶,那过段时间,你是不是也要见他家里人了?」 静女其姝:「这……应该吧。」 一只小鹿:「见过双方父母,下一步是领证?我的天,这也太快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从母单突然 步入婚姻殿堂。惊恐/」 静女其姝:「我也是,昨晚我压根就没想过他会答应。」 一只小鹿:「我都迫不及待赶紧回沪城见见你这位未婚夫了。坏笑/」 沈静姝刚想纠正她叫未婚夫为时过早,沈奶奶那边又问了,“怎么样啦?来了吗?” 沈静姝扫了眼时间,1点50,也快到2点,于是应了声:“在来的路上。” 沈奶奶这才放下心,一叠声说着好。 想了想,沈静姝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编辑着消息:「陆先生,住院部楼层比较复杂,快到的时候说一 声,我下去接你。」 刚想点发送,看到称呼,她犹豫两秒,改成了阿晏。 改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太亲昵,干脆把称呼删了,点击发送。 不一会儿,那边就有了回复: lsy:「好的。」 lsy:「我爷爷听说我来医院,也跟来了。」 沈静姝怔了怔,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病床,“奶奶,陆爷爷也来了。” 沈奶奶笑道:“那挺好,正好你也可以见见他。” 要是放在之前,听说要见陆爷爷,沈静姝没多大感觉。可现在因为和陆时晏的关系,她莫名有些紧张 。 不过爷爷奶奶这么信任陆爷爷,陆爷爷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吧。 十分钟后,陆时晏发消息过来:「到了。」 沈静姝回复:「好,我现在下楼。」 她揣着手机起身:“奶奶,他们到了,我去接下。” “等等。” 沈奶奶叫住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满意点头,“虽然没化妆,但架不住我孙女天生丽质。待会儿见 到你陆爷爷,记得叫人,嘴巴放甜点。” 沈静姝失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刚好“叮咚”一声打开。 沈静姝才提步,就见陆时晏一手搀扶着精神矍铄的老爷子,一手抱着一大束鲜花,身后还跟了个提着 大包小包的司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沈静姝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似是看懂她的目光,陆时晏淡声解释:“我爷爷上次来过一回,记得路。” 陆老爷子抬起下巴,中气十足道,“就这点路,来一回就记着了,哪里还麻烦你下楼跑一趟。” 沈静姝连忙跟老人家打招呼,“陆爷爷你好,我是沈静姝。” 陆老爷子生着一张端正和蔼的脸,一身整洁朴素中山装,虽然年纪大了,身姿依旧板正。 他笑眯眯望着沈静姝,“好好好,你爷爷奶奶真是好福气,养了个这么优秀漂亮的孙女。” 说着,又转脸看向自家的孙子,投去一个“便宜你小子”的神情。 陆时晏:“……” 沈静姝腼腆笑笑,“陆爷爷,先去病房吧。” 陆老爷子笑容满面:“好。” 忽而又想到什么,拿胳膊肘捅了陆时晏,挤挤眼睛。 陆时晏眉心微动,走到沈静姝身旁,将怀中那一大捧香水百合递给她,“送你的。” 那束白色百合开得娇艳,水珠晶莹,香气淡雅。 沈静姝讷讷接过花,“谢谢。” 陆老爷子见状,也不打扰两个小辈,自顾自朝前去,步履飞快。 沈静姝和陆时晏俩人默默跟在后头。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陆时晏忽的出声,“爷爷说,百合花寓意好。” 怪不得他突然送花,原来是陆爷爷叫的。 沈静姝敛眸,低声道:“百合花挺好的,每天换水,能养挺长一段时间,放在屋里也香。” 陆时晏:“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 沈静姝摇头:“没有特别喜欢的,但只要是漂亮的花,都会让人心情变好吧。”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病房。 两个老人家一见面,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哎哟,老陆你真是客气,回回来都提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上次那些是我提的,这次是阿晏买的,都是他这个做小辈的心意。” 陆老爷子笑着坐下,又朝陆时晏招手,“阿晏,快让你沈奶奶看看你。” 陆时晏走到病床边,稍稍弯腰,“沈奶奶好,我是陆时晏。” 乍一见到这气质卓然的后生,沈奶奶眼前一亮,又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比照 片上看着还要俊,个子也高,老陆,你养了个好孙子啊。” 陆爷爷谦逊摆摆手,“哪里哪里,要说还是你家孙女儿优秀,模样好,戏也唱得好,最重要是孝顺体 贴,这才叫人羡慕呢。” 两位长辈开始商业互吹,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沈静姝尬得不行,赶紧找活缓解尬意。 先是倒了两杯茶水,递给陆爷爷和陆时晏,又拿起花瓶,去洗手间装水剪枝。 沈奶奶看出她想开溜,出声道,“小囡呐,花等会儿再弄,先坐着聊天。” 沈静姝:“……好。” 强颜欢笑地坐在病床另一边,明明昨晚跟陆时晏吃饭的时候,气氛还不算特别尴尬。可现在双方长辈 婚婚欲宠 第13节 在,这场面反倒更像相亲局。 好在今天是沈奶奶的主场,和陆爷爷寒暄两句,老太太就将注意力放在陆时晏身上,“阿晏,听说你 今年27了,几月份生的呀?” 相比于沈静姝的尴尬,陆时晏始终从容自若,“十一月。” “十一月啊,挺好的,我家小姝是二月初生的,哎哟,她出生那天苏城下老大雪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小孙女出生的事,沈静姝见话题跑偏的厉害,轻声提醒了一声,沈奶奶才回归正题 ,继续问陆时晏,“听你爷爷说,你是在你家公司帮忙是吧?平时工作会不会很忙,生意还好吧?” 陆时晏忽然想到昨晚沈静姝说的,她奶奶对他家的生意理解有些偏差。 他沉吟道:“忙的时候挺忙,忙完就空了。” 沈静姝:“……”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她不由朝陆时晏投去一眼,正巧他也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沈静姝红唇轻抿,转过脸去。 说起来,从昨晚到今天,她还是没弄清楚他家到底是哪一家公司,或许她该找个机会问问?总不能连 相亲对象家里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接下来20分钟,沈奶奶一直跟陆家爷孙聊着,沈静姝全程安静旁听。 等沈奶奶问的差不多了,和陆老爷子交换了个眼神,笑吟吟道,“小姝啊,这附近不是有个蛮大的商 场,难得今天天气好,你们小年轻出去逛逛,别在医院里闷着。” 陆老爷子连忙帮腔,“对,阿晏,你和静姝逛你们的,我们聊我们的。” 沈静姝:“……” 陆时晏:“……好。” 他站起身,跟沈奶奶说了再见,平静视线望向沈静姝。 沈静姝也知道两位长辈想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细白的手指轻轻捏紧,她站起身,“奶奶,陆 爷爷,那我们出去了。” 两位老人家异口同声:“去吧去吧。” 小辈一出门,沈奶奶和陆爷爷脸上笑容更盛。 “老陆,你这小孙子……”沈奶奶朝着陆爷爷比了个大拇指。 “不瞒你说,我家阿晏打小就聪明,不论是学习还是做生意,那都是一把好手。” 陆老爷子丝毫不掩对孙子的骄傲,话锋一转,“就是这臭小子挑的很,都27了还没个对象。不过英雄 难过美人关啊,这不一看到你家小孙女,就愿意谈了嘛。” 沈奶奶笑:“我家小姝是最孝顺懂事的,唉,就是我这把老骨头……老陆啊,要是我哪天闭眼去了, 小姝还得麻烦你家多多照顾。” “唉,你说这些话做什么。”陆老爷子安慰道,“你啊放宽心养病,等他们结婚成家,没准还能等到 个小家伙管你叫太奶奶。” 这话勾起沈奶奶几分期待,面上笑意愈盛,“冲着那一天,我也得多活些日子。” 这边两位长辈怀揣着对重孙子的憧憬,另一边,沈静姝和陆时晏在沪江大厦里漫无目的地逛。 沪江大厦c幢卖名酒名表,d幢是各种高奢品牌、珠宝服饰。 这两个地方属于沈静姝平时不会涉足的领域,毕竟一对简单的耳钉都要四位数,完全超出她的消费水 平。 但这边相较于平价的a幢和b幢,人少清静一些。 反正她也不打算买,逛一逛也不犯法。 许是干逛着有些无聊,经过一家珠宝店时,陆时晏停下脚步:“进去看看?” 沈静姝瞥了一眼那串英文品牌名,抿了下唇,“……” 是配合着进去逛逛,还是直接说,她没钱逛不起。 陆时晏道:“我堂妹生日快到了,你帮忙做参考,给她选个礼物?” 听到这话,沈静姝倒是松了口气,“好。” 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珠宝店的导购小姐见到这对颜值气质皆出众的客人进来,笑着迎上前,一双眼睛也没闲着,毒辣的目 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那位小姐身上的穿戴都很普通,但周身优雅清冷的气质,一看就不一般。这位先生穿着也低调,但手 腕上那块腕表,少说也是百万起步,看来是一对行事低调的有钱情侣。 有了考量,导购小姐态度越发热情:“两位下午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沈静姝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陆时晏。 陆时晏垂着黑眸看她,“你选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个角度看人,他的目光显得愈发深邃。 沈静姝眼睫轻颤了一下,飞快挪过眼,对导购小姐说,“我们随便逛逛。” 导购小姐也看出来了,这一对估计刚交往不久,男朋友带着女朋友来买礼物呢,于是识趣笑道,“两 位随便看,有需要叫我就行。” 说话间,店内同事也端来茶水点心。 沈静姝扫过那些琳琅满目、耀眼璀璨的珠宝,往往上一秒被珠宝的华美所惊艳,下一秒看到标签价格 ,立马下头。 挑了一圈,她问陆时晏他堂妹平时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星座之类的。 陆时晏:“……” 一问三不知。 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沈静姝也怕自己选的东西不够好,干脆叫导购推荐。 导购小姐立刻推荐她们店里的新品,其中有一条库里南天然蓝钻项链吸引了沈静姝的目光。 那枚蓝色钻石在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纯净与美丽。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 再看第三眼,她数了数标签后面的零,呼吸稍顿。 800万?对不起,实属打扰了。 她默默消化着那一串零给她带来的冲击,赶紧挪开目光。 陆时晏问她:“这条项链怎么样?” 沈静姝欲言又止。 导购小姐很有眼力见,假装去整理柜台。 沈静姝连忙朝陆时晏身旁靠了靠,踮起脚,压低声音道,“你和你堂妹关系很好吗?项链挺好看的, 就是价格不便宜。” 陆时晏黑眸低垂,看着她抬手虚掩在唇边,与他说悄悄话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心头泛起一丝愉悦。 他配合地低下头:“你觉得好看吗?” 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拂过,沈静姝扬起脸,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 心下一慌,她忙往旁边站,“还…还好。” 明净灯光下她莹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绯色,陆时晏视线停了停,而后转开,对导购道,“就这条,包起 来。” 导购小姐先是一怔,旋即满脸喜色,“是,两位稍等,我这就给你们包好。” 五分钟后。 从店里出来时,沈静姝还有些恍惚。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这么短的时间,就花掉一套房钱。 一直走到电梯间,她突然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先生,冒昧问一下,你家公司是?” 陆时晏脚步稍顿,转脸看她。 迎上她盛满好奇的澄澈眸光,他语气沉静:“陆氏集团,听说过么?” 第10章 “???” “!!!” 沈静姝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晕。 之前她总共找了三家有可能的公司,没想到最先排除的陆氏集团,反倒是正确答案。 那可是陆氏集团啊。 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福布斯排行榜上赫然有名,身价不知道多少亿,总之远超过她能想象到的范 婚婚欲宠 第14节 围…… 她默默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一声没吭,走进电梯里,脑子里一片混沌。 陆时晏见她神情复杂却又沉默不语,也没出声,跟着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直接到地下车库b2层。 走到劳斯莱斯旁,陆时晏替沈静姝拉开车门,“回医院?” 沈静姝轻点了下头,沉默地坐上车。 车厢内一时十分安静,两个人各怀心思,也没注意对斜对面停下的那辆亮粉色帕拉梅拉。 车门打开,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生说说笑笑从车里出来。 其中一个灰绿色短发的女生看到那辆缓缓驶出的劳斯莱斯,诧异出声,“子瑜,那不是你二哥吗?咦 ,他身边那女生是谁?” 一头羊毛卷的陆子瑜从驾驶位出来,“我二哥就是个断情绝爱的法海,身边怎么可能有女生。” 灰绿色短发女生急道,“真的啊,你快看,那辆大劳不是他的吗?” “沪城开大劳的也不少吧。” 陆子瑜懒洋洋说着,但还是多瞥了一眼。 当看那黑色轿车后的五连号车牌,她脸上的懒散顿时僵住,手指勾下鼻梁上的墨镜,“我去,好像真 是我二哥的车。” “我就说我没看错吧!”灰绿色短发女生抬了抬下巴。 “你见到他旁边有女生?不会看错了吧。”陆子瑜一脸怀疑。 “我双眼视力1.5欸,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看错?而且她侧面还挺漂亮的,不会是你二哥新交的女朋友 吧?” “女朋友?那不能够。”陆子瑜皱起眉头,“难道是什么女客户?” “什么女客户能叫你哥给她开车门?待遇未免也太高了。” “他还给人开车门了?”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短发女生信誓旦旦道。 陆子瑜顿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要知道她这位堂兄平日里,真就清心寡欲一和尚—— 喜欢他、想接近他的女生一大把,但他常年一副“没有世俗那种欲望”的淡漠状态,一度导致家里人 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可现在他身边突然多了个年轻女人,他还绅士给人开门了,这可是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堂妹都没 有过的待遇! 怀着满满的震惊,陆子瑜掏出手机给自己老妈打了个电话。 “妈!大消息!我二哥谈恋爱了!” “你哥不是一直在谈恋爱……呃,等等,你说什么,你二哥?阿晏?!” 电话那头,陆家伯母贺珍的声音都变了个调。 陆子瑜握紧手机:“对啊,我和朋友来沪江大厦玩,正好撞见二哥和一个女生开车出去!妈,那女生 是哪家的啊?” 贺珍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你二哥今天不是跟老爷子一起出去了么?怎么会跟女生逛商场? ” 母女俩八卦了一番,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贺珍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操心性子,她之前给陆时晏介绍了好几个对象,还一直想把娘家侄女介绍过 来,亲上加亲,可陆时晏毫无兴趣,一直推说工作忙,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现在冷不丁冒出个约会对象,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这要不弄清楚,她心里头抓心挠肺的,刚一挂了女儿的电话,就连忙给自家老公,陆家大伯陆洪霄打 了过去。 陆洪霄对此也表示毫不知情。 贺珍不灰心,算了下国外的时差,给自家妯娌,陆时晏母亲叶咏君发了条微信:「咏君,听说咱家阿 晏谈女朋友了?」 在国外庄园,岁月静好喝早茶的叶女士收到这条消息,蹙起了眉:「有这回事?」 贺珍立刻一个视频打过去,继续八卦。 陆时晏和沈静姝都没想到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俩的事就在陆家传了个遍。 回医院的一路上,她都格外的沉默。 走到病房门口前,陆时晏停下脚步,出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沈静姝扬起脸,两道细细黛眉微蹙,轻声道,“我家和你家的差距……太大了……” 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远超她的接受范围。 陆时晏听出她话里的退缩之意,沉吟道:“民政局领证,只需你我到场。” 言下之意,结婚是他们俩的事。 沈静姝明白,但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接受结婚对象突然由普通豪门变成顶级豪门。 “沈小姐,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 小护士来换药水,见着门口杵着的两人,面露八卦笑意,“男朋友呀?” 沈静姝讪讪一笑,“朋友。” 又往旁边让了让,先让护士进去,随后也不再多看陆时晏的表情,快步跟了进去。 病房里,沈奶奶和陆老爷子连婚宴怎么办都商量上了,见着两小辈回来了,喜气洋洋道,“逛得怎么 样了?” 沈静姝不想叫奶奶担心,露出抹浅笑,“还好。” 陆老爷子眼尖,扫过陆时晏手中提着的东西,给了个“算你小子会来事”的赞许眼神,“阿晏,这是 买了什么?” “小礼物。” 他将礼盒递给沈静姝。 沈静姝:“……?” 乌黑的眼眸写满惊讶,她直直看向陆时晏:你搞错了吧? 陆时晏静静回望她:没错。 “静姝,快收着,见面礼是该买的。”陆老爷子笑道。 “哎哟阿晏真是客气了。”沈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心里越瞧这个孙女婿越是喜欢。 在长辈们注视的目光下,沈静姝也不好拒绝,只好接过。 细白的手指捏紧包装袋提手,她心口砰砰跳的厉害,倒不是因为收到礼物太高兴,而是有些惶恐—— 她手上提着的可是800万呐! 就是把她卖了也没有800万。 护士给沈奶奶换了一瓶新的药水,眼见时间也不早了,陆老爷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奶奶叫沈静姝送他们出门。 几人往电梯间走去,陆老爷子亲热地对沈静姝说,“我和你奶奶商量好了,等她出院后,就叫阿晏接 你来我家吃顿便饭。” 沈静姝客气地应了声好,又朝那道挺拔的身影投去一眼。 眼见小姑娘的目光一直往孙子身上瞟,似乎有话要说,陆老爷子轻推了陆时晏一下,示意他走慢些。 哪知陆时晏挽着他的手,语气坚定:“爷爷,时间不早了,晚高峰路上会堵车。” 陆老爷子:“……?” 等上了电梯,门一关上,陆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拿拐杖锤了下孙子的腿,“什么晚高峰!你昏了头, 哄媳妇重要还是堵车重要?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都不知道跟小姑娘好好告个别。” 再留下去,恐怕直接被发好人卡,永别了。 陆时晏面无波澜:“……爷爷,你不懂。” “我不懂?当年要不是我写情诗哄到你奶奶,现在哪有你?” 陆老爷子不屑撇撇嘴:“你个单身狗还看不起我老师傅。” 陆时晏:“……” 病房内,沈奶奶提起桌边的那个礼袋,眯眼念着包装上的logo:“w…e……什么鬼画符?” 见着孙女回来,她连忙道,“小囡,人送走了?” 沈静姝点了下头,见到那包装精致的礼盒,心里更乱了。 她走到病床边,“奶奶,这个我收起来吧。” 沈奶奶也不动孙女的东西,递给她,随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项链。” 顿了顿,她觑着奶奶的脸色补充道,“钻石的,很贵。” 婚婚欲宠 第15节 具体价格她没敢说,怕奶奶心脏受不了。 沈奶奶一听钻石,咂舌道,“哎哟,那得好几万吧。阿晏也太客气了,刚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要买钻戒也得等婚期定了再说嘛。” 沈静姝道:“我也觉得很贵重,下次见面我还给他。” 沈奶奶道:“买都买了,特地还回去,显得太生分了。只要你们俩好好在一起,这项链你就收着,等 结婚的时候金项链就不用买了,或者钻戒挑个小点的。” 沈静姝欲言又止,走到床边坐下,她试探地问,“奶奶,他家生意做得蛮大的,比咱们家有钱多了,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适合。” “这你别担心,你陆爷爷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而且他跟我说了,他家阿晏对你很中意,他也很满 意你,等你和他家阿晏结了婚,他把你当亲孙女来疼,绝不叫阿晏欺负你!” 沈奶奶笑容满脸,自顾自说着这桩婚事有多么合适。 见奶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沈静姝也不再白费口舌,而是拿出手机和闺蜜吐槽这事。 消息才发出去,郁璐秒回: 「!!!!!!!!!!」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陆氏集团,真的陆氏集团?」 「霸总文学竟在我身边!」 「姐妹,苟富贵,莫相忘!富婆贴贴jpg.」 「救命,我好激动,我刚才尖叫出声,吓得我旁边的群演盒饭差点掉了。」 「这有什么好焦虑的,嫁啊,必须嫁,你不嫁换我嫁!他还有什么单身未婚的兄弟吗,姐妹也行,百 合我也可!」 看着这一大串刷屏消息,沈静姝:「…………」 静女其姝:「你冷静一下。」 一只小鹿:「冷静不了啊,我现在都化身尖叫鸡了。我姐妹即将嫁入豪门,梦想照进现实,呜呜呜好 想发朋友圈炫耀一波。」 静女其姝:「你可别。八字还没一撇,而且我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他接触。」 一只小鹿:「为什么不嘛?嫁个富豪,总比对方是个欠下巨款的穷逼好多了。」 静女其姝:「……竟然有一点点被安慰到。」 一只小鹿:「本来就是嘛。再说了,你跟他提出结婚的时候,不是说了会弄婚前协议和财产公证,他 家有没有钱,本来也不影响你和他结婚,反正你只是为了让你家老太太安心。」 一只小鹿:「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其实这事,你跳出来看,就互相当对方的工具人呗,反正你也不图 他家钱。」 静女其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见面礼就送了我一条800万的钻石项链,这个工具人的含金量 未免太高,我不配……」 一只小鹿:「卧槽卧槽卧槽卧槽?800万??」 静女其姝:「嗯。」 一只小鹿:「吸氧jpg.」 下一秒,郁璐的电话就了过来,接通第一句就是:“嫁,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沈静姝:“……” 倒也不必如此。 在郁璐极力开导沈静姝不要对豪门有偏见时,陆家这边也热闹着。 陆老爷子和陆时晏回到锦园,刚进客厅,伯父陆洪霄、伯母贺珍以及专门赶回家吃瓜的陆子瑜都凑上 前来,“你们回来了。” 陆老爷子一看他们这殷勤好奇的脸色,也猜到几分。 果然没过一会儿,贺珍就憋不住了,“爸,你和阿晏下午去哪儿了啊?” 陆老爷子到茶桌旁坐下,气定神闲:“去医院探望个老朋友。” 陆子瑜嘴快,稀罕地打量了陆时晏好几遍,“二哥,你也去医院了?” 陆时晏:“嗯。” 陆家大房几人互相交换了眼色,最后还是陆子瑜道:“我下午去沪江大厦玩,看到你了,你身边好像 还有个妹子?” 煮茶的动作微顿,陆时晏慢悠悠掀起眼皮,神色清冷。 陆子瑜一向最怕这位堂兄,被他这么看一眼,立刻缩了下脖子,小声道,“可能……我看错了吧?” 陆时晏沉默不语,倒了杯茶水,递给陆老爷子:“爷爷,喝茶。” 陆老爷子接过茶杯,见大房一家还杵在跟前眼巴巴的模样,浅啜一口,点头道,“是,阿晏相中了我 老友家的小姑娘。” 陆家大房:!!! “过个把礼拜她就来咱家吃饭,你们到时候热情些。”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背着手起身,“行了,我去给老二和他媳妇打个电话,叫他们回来商量下婚事。 ” 陆家大房:??? 他们错过了什么,怎么就快进到婚事了? 第11章 术后第九天,沈奶奶恢复良好,可以办理出院。 这天一早,沈静姝就开始收拾病房里的生活用品,忙了半个小时,打包了一个行李箱,还有几个装杂 物的袋子。 见收拾的差不多,她对病床边坐着的沈奶奶道,“您先在这等等,我去楼下找纪医生开个证明,办完 手续,我们就能回家了。” 沈奶奶点头:“你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怕沈奶奶等得无聊,沈静姝还拿奶奶的手机放了折《长生殿·定情》。 手机里檀板轻敲,婉转戏腔一起,夏日初热的病房里都多了几分江南细雨的清凉。 沈静姝出了病房,沈奶奶躺坐在床边。 刀口还没痊愈,身子不能大动弹,那双不再细嫩却依旧灵活的手指没闲着,跟随曲调有一搭没一搭轻 敲,嘴里细细哼着,“谢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团……” 这一曲长生殿,她唱了大半辈子,有时唱得痴了,真如魂穿贵妃一般。 老人家正哼得开心,病房外传来咚咚两下敲门声。 被人打断了享受,沈奶奶心里有点不大高兴,掀起眼皮,慢悠悠朝病房门口一睇。 当看到门口那道修长身影时,那点不高兴顿时化作惊喜,老人家眼角的皱褶都笑得深了,“阿晏,你 怎么来了?” 陆时晏走进病房,“奶奶好。” 视线淡淡扫过那个红色行李箱以及几大袋杂物,他眉心微动,又看向病床边的沈奶奶,“听说您今天 出院,我过来搭把手。” 沈奶奶哎哟一声,“那多不好意思,今天还是工作日呢,难为你专程跑一趟,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 陆时晏:“不会,上午的行程空出来了。” “那就好。”沈奶奶这才放心,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静姝她去找纪医生开出院证明了,估计 还要一会儿才回来,你随便坐,包里还有几个橘子,你要吃自己拿,别客气。” “不用了。”陆时晏道,“奶奶,我先去找静姝。” 沈奶奶可巴不得两个小年轻多待一块,现在见孙女婿这样主动,满口答应,“行,纪医生的办公室就 在三楼,你问问护士就能找到了。” 陆时晏应了声,转身出了病房。 望着那阖上的门,沈奶奶眉梢俱是满意之色。 难为他有这份心,还愿意来医院帮忙,这个孙女婿没挑错! 三楼,医生办公室。 一身白大褂的纪嘉泽手握黑色签字笔,边写着出院病情证明书,边与沈静姝交代着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 沈静姝一一应下,“好,我会注意的。” 主管医生那栏写下“纪嘉泽”三个字,他将证明递给沈静姝:“拿这个去住院处护士站登记就好。” 沈静姝起身,双手接过,“谢谢纪医生。” 婚婚欲宠 第16节 纪嘉泽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女孩,晨间明净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温婉旖旎的面容上,冷白的肌 肤像是覆上一层朦胧柔光。 他又想起她穿旗袍的那个雨夜,忍不住发问,“沈小姐的婚期订下了么?” 沈静姝微怔。 纪嘉泽也意识到他这问题有些唐突,轻咳了一声,佯装随意:“那天晚上见到你的未婚夫,感觉挺突 然的。” 提到那天的事,沈静姝也有些尴尬,捏着手中的出院证明,干巴巴道,“家里安排的婚事,婚期还没 订下。” “这样啊,挺好的。”纪嘉泽清隽的面庞露出一丝笑,“你那位未婚夫一表人才,和你很般配。” 出院证明也拿了,出院事项也交代了,俩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沈静姝脸上维持不尴不尬的客气笑容,“纪医生,那我就先去护士站了?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了。” “你客气了。” 纪嘉泽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才走到办公室的门,沈静姝就看到走廊间走来的男人。 她眼底划过一抹诧色,门边的纪嘉泽看到她的反应,也侧眸看去。 有些人,仿佛生来注定被仰望。 光线明亮的走廊里,那身着黑衬衫的高大男人神色淡漠,一路走来,一路引来不少注视目光。 “静姝。”陆时晏在沈静姝身旁站定。 得到她一个疑惑的眨眼后,他转眸看向纪嘉泽,淡声道:“纪医生,又见面了。” 同为男人,纪嘉泽自然能感受到眼前男人无形宣示主权的气场,他讪讪笑,“你好。” 沈静姝总感觉这两个男人碰到一起氛围就奇奇怪怪的,也不再耽误,连忙出声,“纪医生,那我们就 先走了,你忙吧。” 说完,她伸手扯住陆时晏的衣袖。 察觉到手边细微的牵扯,陆时晏垂下眼。 她纤细柔白的手指揪着一角黑色衣料。 这小小的触碰,并未叫他产生任何反感。 相反,她话里的“我们”,听在耳里莫名舒坦。 陆时晏薄唇轻扯了下,反握住她的手,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他对纪嘉泽道,“纪医生,老人家的病多 亏了你。过段时间,我和静姝请你吃喜糖。” 纪嘉泽目光微顿,旋即点头,“好,那我提前祝你们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陆时晏:“一定。” 他握着沈静姝的手往电梯间走去。 直到身后那道注视的目光消失,沈静姝的手在男人宽大的掌心挣了挣。 “抱歉。” 陆时晏松开她的手,“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我们的交往状态。” 沈静姝颊边划过一抹浅淡绯色,没有反驳。 指尖轻拢了下,她问他,“你怎么来了?” “知道奶奶今天出院,过来帮忙。” “我一个人能应付的,你工作那么忙,还是先回去吧。” 她可不好意思浪费他的时间,毕竟他的时间真的很宝贵,分分钟几百几千万的生意。 见她这样客气,陆时晏眸色微暗:“我爷爷交代的。” 沈静姝:“……这样。” 原来是陆爷爷吩咐的,看来他也是没辙。 两人走到护士站办了出院,接下来还要进行医保审核、缴纳费用,又要跑上跑下。 沈静姝刚想叫陆时晏回病房等着,就见一个商务打扮的年轻男人推着沈奶奶从病房出来。 “陆总,行李已经搬上车了。” “嗯,你去楼下办剩下的手续。” 陆时晏示意沈静姝将文件袋给王秘书,自己走到轮椅旁,推着沈奶奶,“我先送你们回去。” 沈静姝:“你……” “这些小事不用亲自办,早些回家,奶奶也能早些休息。” 他看向她的目光坚定不容拒绝,又温声对沈奶奶说:“您别怪我自作主张。” “当然不会。阿晏你啊,样样都周到。”沈奶奶笑道,还不忘夸王秘书,“你手下的人办事也利索! 要不是你们过来帮忙,静姝一个人怕是要折腾一上午。” 他都安排好了,沈静姝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文件交给王秘书,陆时晏推着沈奶奶下楼,两手空空的沈静姝:“……” 明明今早她还觉得自己会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儿,清闲得跟做梦似的。 一行人走到住院楼大厅,司机早已等候,小心翼翼将沈奶奶抱扶到后座。 沈奶奶打量着这宽敞舒适的后座,惊奇出声:“阿晏呐,这车挺贵的吧,这么宽敞。” “不算特别贵。”陆时晏坐在副驾驶位,淡声道,“您坐的舒服就成。” 沈奶奶笑呵呵:“舒服舒服。” 沈静姝:“……” 劳斯莱斯幻影外加五连号的车牌,这还不算特别贵?又是被刷新价值观的一天。 报了个地址,轿车平稳驶出医院。 车载音乐打开,播放的却是昆曲《牡丹亭》。 熟悉的旋律叫沈静姝微诧,转念一想,或许是特地放给奶奶听的,也没多想。 沈静姝家位于天河小区的一幢一单元三楼,是套二手房,房子虽不大,但地理位置不错,靠近学校。 当年沈奶奶买房时,沪城房价虽然也贵,但还没现在这么离谱,卖了苏城一套市区住宅和老家房子, 再加上保险公司赔付的钱,刚好够买下这套90平的两室两厅。 “早知道沪城的房价涨的这么快,当年我也该搞笔贷款,再给小姝买一套。”沈奶奶与陆时晏说,“ 不过这套房子也翻了两倍多,房本写的是小姝的名字,够她住的。” 沈静姝听得出,奶奶是想说她家条件也不算太差,免得叫陆家看轻她。 但对于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来说,沪城一套小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种班门弄斧的诡异感,叫沈静姝有些窘迫,她赶紧拿出钥匙开门。 “我家有点小,这段时间我也没收拾,可能有些乱,陆……你别介意。” “不会。”陆时晏淡声道。 司机将行李搬上来,就很自觉出了门。 沈静姝扶着沈奶奶回卧室,奶奶催她,“你别管我了,阿晏头一次来咱们家,你去给他倒杯茶,洗点 水果。今天多亏他,不然你一个人张罗,累都要累死了。” “我知道。”沈静姝拿毯子替奶奶盖好,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这才走出卧室。 客厅里摆设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两个书柜并在一起,除了书,还放了一些老照片和奖杯,书柜旁 的墙上还贴着大大小小的奖状。 陆时晏站在书柜旁,扫过那些“三好学生”、“优秀干部”、“小梅花奖一等奖”“苏城少年组戏剧 大赛金奖”等等奖状,视线又落在书柜玻璃后那些老照片上。 有一张祖孙合照,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五岁,扎着团子头,眉心还用口红点了个痣,窝在沈奶奶的怀 中,眼眸弯弯,笑得乖巧可爱。 还有一张她穿戏服的照片,背后横幅显示是戏曲比赛上,小姑娘脸颊的婴儿肥还没消退,扮成杜丽娘 的模样,娇俏又软萌,照片虽有些泛黄,却遮不住她眉眼间的清逸灵气。 最后是一张全家福,沈家五口人齐齐整整,小女孩搂着妈妈的脖子,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认认真真 盯着摄像头拍照。 她看着镜头,时隔多年,又像隔着照片在与他对视。 “陆先生。” 轻软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回头一看,沈静姝端了杯茶水放在茶几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坐着喝 杯茶吧。” 陆时晏缓步走过去,想入座,沙发上堆着些昆剧道具。 沈静姝面露惭色,边收拾边说,“有的时候排戏,会自己捯饬些趁手的道具。平时家里不这么乱的… …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也没空整理……” 啊,太丢人了。 早知道他今天会过来,她就该提前收拾。 陆时晏看出她的不自在,轻声道:“你一个人要工作,还要照顾长辈,不容易。” 婚婚欲宠 第17节 沈静姝将那些道具收好,又坐在侧边沙发上,“陆先生,等你的秘书办完出院,那些文件还麻烦他送 过来下,出院垫的钱,等我拿到单子再转你。” 说到这,她又想起什么,说了句“稍等”,起身回了她的卧室。 不一会儿,她就拎着上次买的那条蓝钻项链回来,将礼盒推到他面前。 陆时晏轻眯起眼,“什么意思?” 沈静姝端坐着,两只细白的小手绞握:“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尾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脸侧停了停。 几秒后,他放下茶杯,“你是陆太太,就受得起。” 沈静姝微怔。 陆时晏说:“你奶奶很满意我,我爷爷也很满意你,之前你的提议,我也明确接受。怎么,你现在开 始打退堂鼓?” 沈静姝语塞:“我……” 她想辩驳,说她不是。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因为她的确有退缩之意。 “就算是协议婚姻,也得有基本信用。”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敲着桌面,男人嗓音微沉,“出尔反尔,不可取。你说呢?” 沈静姝一时无言以对。 明明结婚的事是她先提出来,但现在她好像成了骑虎难下的那个。或许她该像郁璐说的那样,别带那 么重的心理包袱,脸皮厚一些,把事情看得简单些。 “我不会出尔反尔。” 她微仰起脸,抿了抿红唇,“但这样贵重的物品,对我来说有一定的压力。” “你不必有压力。不妨换个角度去想,这些是陆太太这个身份所需要的装备。” 他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缓缓递到她跟前:“这是我的副卡。” 沈静姝一怔。 项链没退成,又来一张黑卡? “陆太太会需要很多新的装备,名牌衣物、鞋包、珠宝、跑车……” 见她迟迟没接过,他将那精致的卡片放进她的手心,微凉的长指将她的手掌合上,不紧不慢道,“如 果你对这个身份还没有代入感……或许,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 沈静姝:“嗯?” “我刚注意到,小区外就有个民政局,今天是工作日。” 男人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语调从容:“不如,我们现在去领证?” 第12章 下午2点45分,夏日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灿烂,晒得头皮有些发烫。 沈静姝站在民政局的门前,望着手上那烫金印“结婚证”三个大字的结婚证,眼神飘忽。 她是疯了吧。 肯定是疯了。 她竟然真的和一个才认识半个月的男人领证结婚了。 在她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22年人生里,这事称得上严重荒唐、严重离谱、严重不正常。 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绪压抑到一个临界点,需要找个突破口,她又被陆时晏那专注的目光 给蛊住了,这才上了头,真拿出户口本,来到民政局。 但用上头来描述这种行为,又有些不确切,毕竟在他吩咐司机回去拿户口本,一来一回有近1个小时 的辰光让她静下心来思考。 她或许抱着一丝他在开玩笑的侥幸,又抱着一种“都到了这一步,领个证又能怎样,难道自己真打退 堂鼓不成”的较劲儿心理。 总而言之,这结婚证,确确实实领了。 按照法律,她和陆时晏已经是合法夫妻。 “现在,有没有感觉真实些?” 清冽的嗓音打断她的恍惚思绪,沈静姝侧过身,看向身旁高大俊美的男人。 “没有。”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甚至…更像在做梦。” 陆时晏压低眉眼:“抱歉,看来我出了个无用的主意。” 沈静姝微仰起脸,盯着男人深邃的黑眸,忽而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她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可又不知道从哪开口,毕竟他也没逼着她领证,是她信了他的邪,一时昏了 头。 算了,领都领了,总不能又去离。 她捏紧手中那本结婚证,避开他的目光,“领证这件事,可能有点冲动了。我觉得还是缓一缓再告诉 家里长辈,陆先生觉得呢?” 陆时晏轻挑了下眉,“可以。” 微顿,他添补一句,“都听陆太太的。” 一声简单的陆太太,叫沈静姝薄薄的脸颊莫名发烫。 她往另一侧偏了偏,轻咬唇瓣,小声道,“我……我得先回家了,出来这么久,奶奶还在家等着。时 间也不早了,你也去忙你的吧。” 她在赶他走。 这个认知让陆时晏眉心轻拧,眼角余光瞥过她那在阳光下泛着粉红的小小耳尖,他眸光轻晃,嘴角牵 起一抹细小的弧度,又很快落下。 总要给她些时间缓一缓,不能太急。 他道,“我送你上楼。” 沈静姝现在就想赶紧走开,一个人静静,连忙道,“不用了,就两步路,我自己回去就成。” 生怕他还要开口,她抬手朝他摆了摆,揣着户口本和结婚证,转身就走。 那娇小绰约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陆时晏觉着好笑,薄唇轻扯了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里,他才提步,朝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厢里是淡雅舒适的木质调香气。 亲眼目睹老板领证的司机这会儿也是满满的震惊,有钱人结婚速度这么快的吗? 压下心头好奇,司机问:“陆总,您现在去哪?” “回公司。” “是。”司机应下,发动车子。 后排,陆时晏从衬衣口袋拿出那本小小的红色结婚证,长指轻翻。 入目是一张轧着钢印的红底结婚照。 照片上,他着黑衬衫,沈静姝穿着浅白色圆领短袖,黑发本来是披着的,工作人员拍照说要露耳,她 取下腕间的浅蓝色发圈,三两下将头发盘起。 高高的黑色小丸子,几缕细小的碎发毛绒绒的,其下是纤细雪白的天鹅颈。 俩人一开始都不自然,拍照没笑。 工作人员说靠近一点,笑一个,这才笑了。 仔细看,笑容还是有些不大自然的,但架不住两人颜值都高,这样拍出来也是好看又般配。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老板盯着结婚证看了这么久,想了想,还是说了句,“陆总,恭喜你啊。” 只见陆总那张素日淡漠的脸庞线条微柔,难得和颜悦色,嗯了声:“谢谢。” 司机暗想,看来陆总真挺满意这位沈小姐的。 沈家客厅内。 偷偷把户口本放了回去,又安顿好奶奶,沈静姝坐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的结婚证和黑卡,兀自出神 。 人总是需要一个分享倾诉的对象,尤其发生这样大的事。 安静坐了几分钟,她拿出手机,给郁璐发了消息。 静女其姝:「图片/」 静女其姝:「我和陆时晏领证了。」 两分钟后。 一只小鹿:「???」 一只小鹿:「?????」 婚婚欲宠 第18节 一只小鹿:「??????????」 聊天界面很快被一堆问号刷了屏。 静女其姝:「……是真的。」 一只小鹿:「你是谁,你还是我的姐妹吗,你是不是被魂穿了?」 一只小鹿:「宝,你要是被绑架就扣个1。」 静女其姝:「我也觉得我疯了。捂脸/」 微信聊天已不足以表达郁璐此刻的震惊,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接下来,两个女孩儿就这事聊了足足聊了20分钟。 郁璐听到他们俩突然领证,原因是陆时晏为了让沈静姝花钱花得更安心,在屏幕那头捂着嘴啊啊啊啊 尖叫了好久。 “救命,这是什么霸总文学照进现实,我已经嗑生嗑死磕到动车上满地打滚。” “这你也能磕?” “磕,奥特之母和伏地魔我都能磕,这有啥磕不动!小姝,我用我磕cp多年经验担保,陆时晏肯定对 你有意思!啊,这就是爱情——” “……” 沈静姝握着手机拧了拧眉,迟疑道,“应该不是,他不像之前的萧斯宇,他很理智、冷静,目的也很 明确,怎么说呢……”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与陆时晏为数不多的相处,他们俩都是客气、疏离的,不夸张的说,自己跟同剧团 唱小生的徐师兄,都比跟他有cp感。 “哎,反正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要是有机会见上一面,你就知道了,他是那种很成熟的生意人, 我和他现在的感觉,更像是在做一桩生意。” “这倒也是,你们才认识不久,这么快有感情也不大可能。”郁璐在电话里表示赞同,下一秒,又换 了副欢快口吻,“不过这也不影响我磕!我看好你们哟。哦对了,我还有2个小时就回沪城了,这两天约 一波?” 还没等沈静姝回答,屏幕上方就冒出一条最新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陆时晏的。 lsy:「爷爷问,这个周末晚上,你是否有空来家里吃顿便饭?」 沈静姝微愣,这是要正式见他家里人了。 电话那头,郁璐见沈静姝没声了,问:“小姝,喂?奇怪,信号不好?” 沈静姝答道:“陆时晏刚约我这周末去他家吃饭。” “哇哦——” 郁璐也不再打扰,“那你们聊,我先挂了,动车上信号不太好。” 电话挂断后。 沈静姝回复那条消息:「周六周日两天都有演出,不大方便。」 一分钟后,lsy:「周五晚上?」 静女其姝:「好的。」 静女其姝:「请问地址是?」 lsy:「我派车去接你。」 静女其姝:「嗯,谢谢。」 屏幕那头持续了一分钟的“正在输入中”,最后发来简单一句—— 「不客气,陆太太。」 望着这六个字,沈静姝心头忽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小幅度轻晃了下脑袋,她放下手机,将结婚证收回了卧室。 本来沈静姝和郁璐约好了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顿饭的,哪知道郁璐临时接到个通告—— 一部小成本古偶的原定女二,陪资方睡觉被正房太太抓奸在床,扯头花时砸破了脑袋,现在这个女二 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这种“捡漏”的好事,郁璐自然不会错过,毕竟她之前最多演个女三,这次竟然能演女二,简直是走 了大运。 所以她连夜收拾买票赶去了英山影视城,把沈静姝鸽了。 微信上,郁璐也不忘安抚沈静姝:「没准这部戏就是我事业腾飞的机会,等我红了,你结婚我给你包 个大红包!」 沈静姝自然不会介意这事,毕业后,大家都有各自的事业和生活,本就是聚少离多。 她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又道:「等你回来,下次再约。」 郁璐:「熊猫头叼玫瑰花jpg.」 转眼到了周五。 因着明后两晚要演《玉簪记》,这一整天,沈静姝都在剧团和师兄徐峰对戏。 玉簪记讲的是道姑陈妙常和书生潘必正,在道馆中相识相爱后经历一番挫折,终成良缘的故事。 临近下班,两人正练到《琴挑》这折,小生唱道:“正是仙姑所弹,争奈终朝孤冷,难消遣些儿。” 沈静姝挥袖,手拿拂尘,嗓音婉转:“相公,你听我道……” 那段【朝元歌】还没唱出来,就见闻颖从窗户外探出个头来,笑眯眯道,“静姝呀,莫对潘相公唱了 ,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了。” 沈静姝动作一顿,人还在戏里没出来,就连转头的动作也慢悠悠,透着股风流劲儿。 这一回首,就对上半开半合的窗户外,那双饶有兴味的狭长黑眸。 这一折戏本就是小道姑和书生在调情,沈静姝也不知陆时晏听没听懂,反正乍一与他的目光碰上,莫 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敛了脸上的表情,站直身子,对徐峰歉意笑了笑,“徐师兄,我先出去一下。” 徐峰笑道,“没事,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我也准备下班了。” 沈静姝将手中的拂尘放在桌边,和徐峰说了声再见,便往外走去。 练功房外,闻颖一脸姨母笑,朝沈静姝挤了挤眼睛,“谈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也没听你提起过。” 沈静姝莹白的脸颊微红,略显尴尬道,“才谈没多久。” 闻颖也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状态不是太熟悉,也没多打趣,只问陆时晏,“陆先生是开车来的吧?” 陆时晏:“嗯。” 闻颖说:“哎哟,那你们得快点走了,我们剧团前面那条街一到下班时间堵得要命,可别耽误你们俩 约会。” 沈静姝看了眼陆时晏,说:“你先去电梯等我下,我回办公室拿些东西。” “好。” 陆时晏应下,往电梯那边走去。 他一走开,闻颖就迫不及待跟着沈静姝一起回办公室,“静姝,你这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长得可真 帅。” 沈静姝客气地笑:“他家里是做生意的。” 闻颖点头:“怪不得呢,我一看他就不像那种朝九晚五坐办公室的,原来是自己当老板,蛮不错的诶 !” 沈静姝不置可否,回到自己的位置,从桌子下提出一袋水果和两份老字号的点心礼盒。 第一次登门拜访,不好空着手,这是她中午按照奶奶的交代买来的。 闻颖看她提着这些东西,诧异,“你们不是去约会啊?” “是要去他家吃饭。” “我的天,你们进展这么快,这就见家长了!” 沈静姝干笑两下,心说,他们证都领了。 闻颖热心肠地跟沈静姝说了一大堆女方第一次去男方家的注意事项,尤其强调着,“吃完饭,你别抢 着洗碗,坐着喝茶就行,别沾活!时刻记着你是客,千万别太主动太热情,知道了不?” “闻姐,我知道了。”沈静姝笑着应下。 闻颖这才放下心,拍拍她的肩,“去吧,祝你今晚顺顺当当的。” 轿车开往锦园的路上,沈静姝望向身旁坐着的男人:“你怎么亲自来接了?” 陆时晏视线从笔记本屏幕移开,抬手揉了揉眉骨:“在附近见了个客户,顺路过来。” 沈静姝:“……这样。” 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时晏合上笔记本,侧眸问她:“你刚才排的戏,是明晚要演的?” 沈静姝:“嗯,小全本的《玉簪记》。” 陆时晏:“讲什么的?” 婚婚欲宠 第19节 沈静姝一怔。 见他好整以暇等着她的回答,她心头微诧,没想到他对这个会有兴趣。 她自然愿意让更多人了解昆曲,于是仔细将《玉簪记》与他说了一遍。 陆时晏静静地听着。 说起昆曲时,她整个人也变得外向了一些,话也多了,轻软的嗓音絮絮讲着,像个极有耐心的老师。 那双美人眼里,也盛满灵动的亮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 不知不觉,轿车驶入锦园,停在别墅门口。 “陆总,老宅到了。”司机的提醒声打断了这一路的昆曲小课堂。 仿佛一秒将人从故事拉回现实。 陆时晏弯腰下车,走到另一侧,替沈静姝拉开车门。 望着眼前那灯光明亮、设计感十足的高档豪宅,沈静姝眼睫轻颤了两下。 陆家…好大啊。 第13章 锦园别墅共有三层,内部是中式轻奢风格,尽显低调奢华,古典雍容。 黑色劳斯莱斯刚驶入大门,站在二楼眺望的陆子瑜就激动地从房间跑出来,倚着栏杆,往一楼客厅报 信,“来了来了,二哥回来了。” 璀璨水晶吊灯下,陆家人围坐在沙发上。 陆洪霄见女儿咋咋呼呼的模样,皱了下眉,“嚷什么,没规矩。” “这不是二哥头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吗,要是换做是大哥带妹子回来,我才不会这样呢。” 陆子瑜撇了撇嘴,边整理着脖间那条精致的钻石项链,边从旋转楼梯走下去。 坐在沙发上的陆子璋突然被cue,尴尬地将视线从手机挪开,顺便瞪了自家妹妹一眼,“不会说话就 别说话,扯我干嘛!” 陆子瑜才不怕亲哥,挑眉道,“我说的是实话嘛。” 兄妹俩从小掐到大,凑在一块儿就吵个不停。 陆老爷子觉得吵,拿起拐杖敲了下红木茶几腿:“待会儿你们俩少说点话,静姝是搞文艺的,性格安 静,你们俩吵吵囔囔的可别吓着人家。” 自从上次陆老爷子提到了沈静姝,陆家大房私下里也打听了一番。 知道那沈静姝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千金,不过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昆剧演员,在青玉昆剧团工作,家里 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奶奶,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家。 贺珍和陆子瑜她们实在不理解陆老爷子怎么给陆时晏介绍这么个对象,门不当户不对,一个小小昆剧 演员也配进他们陆家门? “爷爷,什么文艺工作者,不就是个唱戏的。再说了,她又不是玻璃做的人,我和哥哥说两句话就能 吓到她,那也太脆弱了?” 陆子瑜不服气地嘟哝着,她觉得爷爷也太护着这个沈静姝了,为了今天这场晚饭,还强行要求全家人 都到场,又不是接待什么国家领导人,至于这么隆重吗。 陆老爷子拧起眉头,也不直接教训孙女,而是肃着脸看向大儿子陆洪霄。 陆洪霄会意,瞪圆眼睛:“子瑜!” 陆子瑜:“……行吧,我不说话总行了。” 她抬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陆子璋手机打字,给妹妹发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活该。」 陆子瑜看了看手机,再看陆子璋脸上的笑,气咻咻地回了一大堆表情包。 就在兄妹俩斗图时,有佣人上前禀报:“二公子和沈小姐到了。”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一身黑色西装的陆时晏,左手提着水果和点心礼盒,右手牵着个身形娇小的年轻女孩。 沈静姝给人的第一眼,就是白。 那浑身的肌肤仿若凝结的牛奶冻,白的细腻,白的发光。 待她走近了,更多具象的印象也涌入脑海—— 比如她今日的穿着,米白色长款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针织小开衫,纤长的颈部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 坠链,乌黑长发垂在两侧,以珍珠发箍装饰,简单温婉,端庄大方。 再比如她那张化着淡妆,却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精致脸庞,明眸皓齿,柳眉朱唇,美得毫无攻击性,甚 至叫人生出亲近。 用老一辈的说法是,面相很善。 陆子瑜忽然明白为什么爷爷中意这个沈静姝了,她的确长得很讨喜,像是初夏夜晚,静谧月光下一株 幽然兰花。 “阿晏,静姝,你们来了啊。” 陆老爷子严肃的脸庞笑开了花,朝俩人招手,“快快快,快过来坐。” 沈静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见到陆老爷子的笑脸后,心弦稍松:“陆爷爷好。” “好,你也好。”陆老爷子笑眯眯,又催陆时晏,“你快给静姝介绍一下我们家里人。” 陆时晏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一一介绍:“这是伯父、伯母,这是堂哥陆子璋,堂妹陆子瑜……” 沈静姝之前也听奶奶说过陆家的情况。 陆老爷子共有二子一女,长子陆洪霄,长媳贺珍,生有一儿一女。 次子陆维震,次媳叶咏君,也就是陆时晏的爸妈。 幼女陆爱霞,长居国外,情况不详。 总的来说,陆家人口并不算太复杂。 沈静姝和陆伯父一家打过招呼,陆老爷子补充道,“阿晏他爸今天下午有个会,可能要晚些才到。他 妈在国外忙个项目,实在抽不开身,静姝你别介意哈。” 沈静姝浅笑:“不会,这么大个集团,叔叔阿姨忙也正常。” “是啊,他们俩口子成天忙得很,阿晏小时候也没怎么管过,一直交给我和他奶奶养着。静姝,你先 坐着喝口茶。”陆老爷子张罗着,又问伯母贺珍,“饭差不多了吧?” “啊对。”贺珍将打量的目光从沈静姝身上挪开,起身往饭厅走:“我去看看。” 陆时晏和沈静姝到沙发坐下,一入座,她的手就从他的掌心抽出。 他眼皮微动,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小姑娘端端正正坐着,面上虽强装镇定,可那轻晃的眼神还是显出她的小紧张。 他俯身,往她身边靠了些:“别怕。” 男人身上的木质香凑近,沈静姝手指收紧,飞快与他对视一眼,声音很轻:“嗯。” 怕倒不至于,就是有点不自在。 从踏进别墅的第一步,她就感觉格格不入,那些名贵的字画、价值不菲的工艺品、实木的家具、精致 华美的地毯,比她整个家还要大的客厅……而这些,不过是陆家财富的冰山一角。 她坐着,明显感受到来自陆家人的打量。 堂兄陆子璋笑道:“阿晏,你好福气,女朋友长得漂亮又有气质。” 陆时晏端了杯茶给沈静姝,淡声道:“我也觉得。” 他觉得什么呢。 沈静姝轻抿嘴角,接过茶杯,“谢谢。” 见他们俩的互动,陆子璋笑了笑,转脸对陆老爷子道,“爷爷,您还有什么老战友有孙女吗,都是亲 孙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陆老爷子笑骂:“去你的,你当我开婚姻介绍所的!再说了,就你这花心眼的,可别耽误了好人家的 女孩。” 陆子璋一脸混不吝,“爷爷,在弟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 陆老爷子不理他,只转脸与沈静姝说话,问起沈奶奶的身体状况来。 没多久,贺珍就走过来,说是饭菜都上齐了,可以开席。 挂着红色福字的中式客厅内,是一张带自动转盘的大圆桌,此时圆桌上摆着各种精致菜肴,鲍参翅肚 、鸡鸭鱼肉、糕点酒水,应有尽有,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席面。 贺珍施施然入座,一副主人姿态对沈静姝说,“家常便饭,随便吃吃,你可别客气。” 家、常、便、饭。 沈静姝:“……” 仿佛看到凡尔赛宫的玫瑰花开了。 婚婚欲宠 第20节 沈静姝觉得,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可这念头刚起两秒,斜对座的陆子瑜忽然看向她,状似无意:“静姝姐姐,听说你是昆剧演员,你平 时都在哪里演出啊?” 沈静姝放下筷子,温声答道,“我们主要在沪城各大剧院演出,有时剧团也会开全国巡演,或者和其 他的兄弟剧团联合演出……” 稍作停顿,她弯起眼眸,“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后两晚我们都有演出,我送你两张演出票,你可以 跟你朋友一起来看。” “那多不好意思。”陆子瑜说,“不过明天就演出了,你们票还没卖完啊?” 沈静姝微怔,垂了垂眼,“是,还有些余票。” 陆子瑜啧了声,语气天真又随意:“话说回来,这种戏曲真的还有人听吗,观众应该都是些老人家吧 ?你们的票卖不出去,收入是不是也会变低啊?” 这一串问题连珠炮似的,别说沈静姝了,就连桌上其他人也变了脸色。 “子瑜。” 透着几分冷意的嗓音骤然在桌上响起,陆时晏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陆子瑜。 陆子瑜心里一凛,悻悻嘟囔,“我就随便问问嘛。静姝姐姐,你可别介意,我单纯是好奇,毕竟我之 前也没接触过你们这个…呃,戏曲圈?” 见饭桌上气氛因为自己变得尴尬,沈静姝抿唇,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下陆时晏的裤腿。 她朝他弯了弯眼角,无声示意:我没事,你别生气。 陆时晏瞥过她那只从腿侧飞快收回的手,眸色微暗。 沈静姝对陆子瑜报以微笑:“昆曲目前是比较小众,但网络发达后,也吸引了不少年轻观众。至于演 出门票,有的场次满,有的场次人少,这都是正常的,就像好莱坞大片也不能保证场场都爆满吧。收入这 一块儿……国家对非遗文化有扶持,我们这行发不了财,但只要好好唱,温饱不成问题的。” 她有条不紊的回答,倒叫陆子瑜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见爷爷和爸爸都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她心里郁闷,低低道,“赚不到钱又没人听,这不是吃力不讨 好嘛。不如叫我二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文职,每天轻轻松松还有钱拿。” 沈静姝笑笑:“我挺喜欢唱戏的,没打算改行。” 贺珍已经被陆洪霄暗中推了好几下,赶紧出来打圆场,“干一行爱一行挺好的。我记得老爷子就爱听 戏,听什么《智取威虎山》《霸王别姬》,静姝啊,要是你们俩以后真结婚了,没事也能给老爷子唱几段 。” 陆老爷子皱起眉,“你说的是京剧,静姝是唱昆曲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啊这样,是我见识少了。”贺珍讪讪挤出个笑,心里没好气的想,不都是咿咿呀呀的,她哪知道那 么细。 陆子瑜眼珠一转,突然扬起声道:“静姝姐姐,不然你现场唱一段,让我们也接受一下高雅艺术的熏 陶呗?” 第14章 哪有叫头回上门的客人表演的。 陆老爷子沉下老脸:“子瑜,别胡闹。” 陆时晏也眯起黑眸,“想接受熏陶,你打开音乐软件听。” 感受到他语气里的警告,陆子瑜低下脑袋,瓮声瓮气,“我就是好奇,想听一段呗。又不是什么很过 分的要求,二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 陆时晏神色越发清冷,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放在膝上的手忽然覆上一抹温软。 他垂下眸,只见沈静姝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白晰纤柔,细腻如玉。 他的肤色在男人中算是白的,可与她相比,还是衬出一层肤色差。 “没事的。” 她朝他轻眨了下眼,转而面向桌上其他人,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坚定的弧度:“那我就唱一小段,你 们别见笑。” 饭桌上众人都面露诧异,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 陆老爷子温声道:“静姝,你别搭理她,这丫头骄纵惯了。” 沈静姝落落大方:“都是自家人,唱两句没事,每天也都是要开嗓唱两段的,就当练功了。” 她这句“自家人”,叫陆老爷子眉开眼笑,“行,就当练功,反正都是一家人。” “那我唱牡丹亭【皂罗袍】,这算是昆曲里最为耳熟能详的一段,你们有可能也听过。”陆家饭厅够 大,她站在桌侧,从容淡定,笑意温柔。 手机里响起萧笛檀板背景音,她一起势,就如换了个人般,眼角眉梢的神态都变了种韵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清脆婉转的戏腔一起,宛若一缕凉爽的夏风,吹散了饭桌上尴尬紧张的气氛。 陆家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被眼前这道轻盈的身影所吸引。 虽然他们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她所展现的这份美,却是毋庸置疑的。 一唱三叹的韵,身姿动作的美,眼波流转的娇,那是一种难以言尽的雅致。 陆子瑜满脑子都是,原来昆曲还挺好听的,她的嗓音可真美,动作怎么能做的这样好看,手势、步伐 好优雅呀,还有那眼神也太灵了,瞧得她骨头都酥了…… 待沈静姝将这一小段唱完,桌上众人还沉浸在余韵里,迟迟没回过神。 直到一道掌声陡然在饭厅里响起。 众人恍神,循声看去,只见那一排酒柜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挺拔的身影。 是个长相端正、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沈静姝对上他投来的赞赏目光,有些错愕。 陆时晏走到她身侧,淡声道:“是我爸。” 沈静姝心里也猜到几分,毕竟父子俩长得有些相似,就是没想到陆爸爸来的这么巧,刚好撞见她在唱 戏。 她有些发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忽然,手再次被牵住,陆时晏带她走上前。 “爸,这是静姝。” “陆叔叔好。” 她轻点了下头,态度拘谨。 “你好,欢迎来家里做客。” 陆维震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宽和的神情,“以前听老爷子说过,你奶奶年轻时是苏城有名的 昆曲花旦,没想到你年纪轻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今天真是有耳福了。” 沈静姝被夸得愈发不好意思,“陆叔叔过奖了。” 桌上其他人这会儿也看出来了,陆维震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是很满意的。 贺珍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陆维震是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觉得子瑜在故意为难沈静姝。 她连忙站起身,笑着夸了沈静姝两句,又对陆维震道,“老二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厨房叫 他们再做。” 陆维震又恢复肃正神色:“不饿,不麻烦了。” 他走向陆老爷子,低语两句。 陆老爷子点头,拄着拐杖起身,看向陆时晏和沈静姝:“你们俩来,去我书房坐坐。” 陆维震扶着陆老爷子离了桌,往外走去。 沈静姝有些迷茫,侧眸看向陆时晏:“?” 陆时晏:“应该是谈婚事。” 沈静姝:“这…这就要谈了?” “我爸做事追求效率。” 陆时晏牵着她往外走。 等走出饭厅,他对她说:“刚才你不用唱的。” 沈静姝看了眼他紧握的那只手,眼神轻闪。 他的掌心暖暖的,清爽不出汗,牵着并不难受。 许是今晚牵了好几次,她也习惯了,竟没有半分挣开的念头。 “唱一小段,也没关系。” 她低低道,“她看轻昆曲,或是看轻我,那都是她个人的事。但我不会看轻自己,更不会看轻我学了 婚婚欲宠 第21节 近十八年的技艺。” 陆时晏脚步停住,垂眸看她。 沈静姝弯起眼角,笑得若无其事:“这回我唱了,也就耽误三分钟的事,但下次他们在外再听人说起 昆曲,起码知道昆曲有一出《牡丹亭》。多一个人知道,昆曲就能多一份传承的希望……” 顿了顿,她腼腆地抿了抿唇:“我是这样想的,也许是职业病吧,你别笑话我傻。” 走廊灯光柔和,女孩儿的眼睛里仿佛盛满星星,闪闪发亮。 陆时晏眸色微深,轻声道:“不会。” 不会笑话。 更不会觉得她傻。 那些笑她的,才是真傻。 饭厅里,只剩下大房一家。 伯父陆洪霄冷着脸教训了陆子瑜一番,又命令道,“等他们聊完正事出来,你去跟静姝道个歉。” 陆子瑜眉头倒竖:“我又没做错事,干嘛要道歉,爸爸,你别小题大做了好吧!” 她取下餐巾,重重一放,转身道:“我累了,先回房间。” 陆洪霄脸色更差,望着陆子瑜的背影,埋怨贺珍,“你看你,把她惯成什么样子!” 贺珍和稀泥道,“好了好了,老爷子和老二都没说什么,这事翻篇了你就别提了。” 她不放心女儿,也赶紧跟上前去。 二楼房间里,陆子瑜躺在床上生闷气。 贺珍推门走进来,一脸无奈:“你说你,桌上说的那些话怎么半点不过脑子?” “爸爸骂了我,现在连你也来骂我吗?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就是叫她唱一段嘛。再说 了,要不是我叫她唱,她哪有在二叔跟前展现的机会。” “这么说,她还得谢谢你咯?” “……那倒不用。” 陆子瑜噎住,转过脸去,“我就是想不通,爷爷怎么会相中她。还有二哥,他竟然也乐意?夏怡姐姐 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苦苦暗恋他那么多年,他都爱答不理,怎么就看上沈静姝了?”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夏怡才故意找茬。”贺珍不满地摇头,“夏怡虽然跟你亲近,但你二哥摆明对她 没那个意思,你弄得这样难看,反倒叫你二哥记恨你。” “记恨呗,反正他一直都不喜欢我,对咱们家也不亲近。” 陆子瑜满不在乎努了努嘴,又斜眼看向贺珍:“你不是也害怕等二哥掌管了集团,按他那冷淡寡情的 性子,咱家再也讨不到好处,这才想把表姐介绍给他,亲上加亲吗?要我说,表姐还不如那个沈静姝,你 还是别打这算盘了。” 被拆穿心事,贺珍脸色一变,连忙就要去捂陆子瑜的嘴,“胡说八道。” 陆子瑜盯着贺珍道,“妈,要我说,还不如把宝押在夏怡姐姐身上。要是咱们真能撮合他们,夏怡姐 姐也会念着咱们的好……” 贺珍微怔,想了想,有些意动,“可是,老爷子和你二叔都很满意这个沈静姝……” “满意归满意,这不还没结婚吗?” 陆子瑜拉着贺珍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只要没结婚,一切都有变数。” 正如陆时晏所说,陆叔叔果然是要和他们谈婚事安排。 考虑到奶奶的身体,沈静姝表示可以尽快结婚,但希望婚礼从简,不要张扬。 陆老爷子和陆维震都尊重她的想法,约定过几天去沈家拜访,和沈奶奶商量婚礼具体事宜。 将近9点,这场客气且融洽的谈话才结束。 沈静姝与陆家人告别,陆时晏送她回家。 正值盛夏,风清月朗。 劳斯莱斯的车窗半开着,微暖的晚风呼呼吹进车内,轻拂脸颊。 白天在剧团忙了一天,晚上又保持紧张情绪近三个小时,沈静姝靠坐在车座,被风这么一吹,整个人 昏昏欲睡。 身边的人似乎在忙工作,很安静。 她轻阖上眼,心想,就眯一小会儿。 不想这一眯,就偏头睡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轿车在迷离夜色里,一直驶入天河小区。 陆时晏早就发现她睡着了,见她睡得沉,就没吵她。 但分别终有时,现在到了她家,还是得将人叫醒。 借着小区路灯倾泻的暖黄光线,他的视线停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鸦黑的睫毛扇子般浓密,不像清醒时的清冷矜持,熟睡时她颊边软肉微微鼓起,显出几分娇软可爱。 那一抹饱满的唇,似玫瑰花瓣,透着诱人的嫣色。 他忽然,有些渴。 身子不自觉朝她靠去,那句“醒醒”卡在喉咙,迟迟没开口。 忽然,那熟睡的女孩儿眼睫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乌黑的眼眸因着才醒来,沾着雾蒙蒙的水汽,又无辜又乖。 等看清眼前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她的目光立刻变得清明,局促往后靠去,“陆先生?” 四目相对,陆时晏下颌微绷。 他偏过脸,语气很淡:“到了。” 沈静姝回过神,转脸看到窗外熟悉的场景,意识到他是要叫醒她,更加不好意思:“我…我睡得有些 沉了。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解开安全带,侧身准备下车。 倏然间,纤细的手腕被扣住。 沈静姝心口一跳,转过脸,看向身侧高大的男人,“还有事吗?” 车厢晦暗不明的光线下,陆时晏盯着她清澈的眸,默然几秒:“有。” 沈静姝:“嗯?” 陆时晏:“下周挑个时间去看婚房?” 婚、房。 沈静姝眼睫轻颤两下:“是、是要一起住了吗……” 握着手腕的掌心越发灼烫,下一刻,男人身上凛冽的木质沉香幽然袭来。 他低下头,深邃黑眸瞥过她透着绯红的脸颊,嗓音沉哑,“如果我说是呢?” 第15章 有那么一瞬间, 沈静姝觉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利落的下颌离她的额头那样近,稍稍再低一些,他就能吻上来。 万一他真的亲她,她该怎么办呢? 抗拒么, 但他们都领证了, 夫妻之间亲密一些压根不算事。 何况她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 亲口与他说过,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履行妻子的责任—— 包括分担家务、分担家庭开销、照顾对方……以及,夫妻生活。 短短几秒钟,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的念头。 而她所担心的吻,并没有发生。 陆时晏只抬手,轻捋了下她耳边翘起来的一缕碎发, 不紧不慢道:“既然是夫妻,肯定要住一起,同床共枕, 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沈静姝觉得“同床共枕”这四个字, 他的语速慢了些,无端透着几分暧昧。 “是……” 她心跳节奏有些混乱,身子往车门边靠了些,“周一我向团长请半天假, 去看婚房。” 陆时晏看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眸色微暗。 克制住想捏捏她雪白脸颊的冲动,他长指轻按车门按钮, 扭过脸道,“走吧, 我送你上楼。” 沈静姝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 话没说完,脸颊忽然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 沈静姝眼睛微微睁大:“……?” “不麻烦。” 男人漫不经心收回手指,面无波澜:“也别客气。” 脸上残留的热意似乎还在,沈静姝生怕自己再客套,就不止是捏脸这么简单了,便没再说话,匆促地下了车。 老居民楼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黑漆漆的楼道里,陆时晏不由分说牵住了她的手。 她手指轻动两下,黑暗里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婚婚欲宠 第22节 陆时晏一直将她送上楼,亲眼见她进了家门,互道了再见才离开。 盛夏的夜晚很清澈,细碎的星子光芒璀璨。 临上车前,陆时晏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灯光。 垂在西装裤一侧的手不禁捏紧。 她脸颊的触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腻。 三楼客厅的窗户边,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沈静姝从窗帘后慢慢探出个小脑袋,目送着那辆车平稳驶出小区。 纤细的手指轻抚上脸侧,她清澈的眸底浮现一丝迷茫。 “小囡啊,你回来了?” 奶奶的卧室里响起唤声,沈静姝连忙回过神,走了过去:“奶奶,是我。” 将近10点,老人家睡得早,沈奶奶梦都做了一轮。 强撑着睡意,她问了问孙女今晚的情况。 沈静姝报喜不报忧:“陆爷爷和陆叔叔都很友善,还说过两天来家里与您商量婚事呢。” 沈奶奶听得无比舒心,拍了拍沈静姝的手,“我就说我家小囡这么好的小姑娘,哪会有人不喜欢嘛。” “奶奶,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吧。”沈静姝体贴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我也去洗漱,准备上床了。” 沈奶奶安心躺下睡,“今晚我也能做个好梦了。” 将灯暗灭,沈静姝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吹干头发,做完护肤,弄完这一切,再次躺上床已经快是深夜11点。 她躺回床上,再次拿起手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5分钟前,lsy:「我到了。」 沈静姝看到这条微信,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他特地送来回来,可她都没问他一句,有没有顺利到家。 面庞微热,她轻敲屏幕,快速回复:「好的,早些休息。」 想了想,又发了个表情过去:「猫猫挥爪jpg.」 没多久,lsy:「揉揉猫头jpg.」 看着那个撸猫表情,沈静姝微微一怔。 他是要揉她的头? 应该是自己过度解读了,一张表情包而已。 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刷了下朋友圈。 给几位同事的日常点了赞,她又看到郁璐发的一张盒饭照—— 「今天的盒饭有鸡腿!女二有两个耶!是不是当上女主角,就能吃三个鸡腿!流口水/」 沈静姝弯眸一笑,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给郁璐发个66的小红包:「明天买三个鸡腿吃,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女主角,爱心发射jpg.」 郁璐这会儿也在网上冲浪,火速收了红包,发了个谢谢老板跪地磕头的表情:「呜呜呜果然还是姐妹最好。」 「对了,你今晚不是去陆家了吗?进展如何,他家里人怎么样?」 在郁璐面前,沈静姝不用隐瞒太多情绪,她将晚上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又叹息道:「我觉得他的伯母和堂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的家庭条件……」 一只小鹿:「伯母堂妹而已,又不是你家陆总的亲妈亲妹,别往心里去。她们那是不懂欣赏,普通家庭怎么了,你可是未来要上央视春晚,要去人民大剧院演出的艺术家,昆曲大师!」 一只小鹿:「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以后的我你高攀不起jpg.」 静女其姝:「你怎么什么图都有,笑哭/」 一只小鹿:「那当然,每天在剧组无聊,就靠这些沙雕图片活着了。」 一只小鹿:「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jpg.」 一只小鹿:「↑这张图送你,换成头像,或者设为壁纸,相信你自己是最棒的!以后我是影后,你是昆曲大师,咱姐妹俩一起冲冲冲!」 不得不说,郁璐真的很会安慰人。 开始还因为晚上那点不愉快的小事,而有点忧愁的沈静姝,看到这些表情包和鼓励的话,顿时振作起来。 静女其姝:「不去想她们的事了,反正我和陆时晏证也领了,婚事也在谈了,下周还要去看婚房,就算她们不喜欢我,也改变不了这桩婚事。」 一只小鹿:「婚房?哇哦,大别野吗!」 静女其姝:「不知道,周一看了再跟你说。」 一只小鹿:「话说回来,你们领了证,现在又要看婚房,是不是快住一起了。坏笑/」 静女其姝:「………」 一只小鹿:「嘿嘿嘿嘿嘿,要不要我给你发点资源,提前学习一波?欧美的日韩的国产的动漫的,什么类型我都有。」 眼见聊天画风一下变了,沈静姝轻咬了下唇。 这要放在平时,她肯定笑笑就换个话题了,可今天…… 她想起临下车时,陆时晏忽然靠过来,又与她说什么同床共枕。 所以,结了婚,他们是会……那个啥的吧。 一想到他们俩要做那极其亲密的事,屏幕前的脸不禁染上淡淡的红。 她赶紧回复:「我明天还有演出,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静女其姝:「小熊盖被子jpg.」 手机另一头。 侧躺在被窝里的郁璐瞧见这回复,忍不住吃吃笑出声。 她敢打赌,小姝那个脸皮薄的肯定躲在被窝里,害羞得脸都红了。 一只小鹿:「没事,你不会,你家陆总肯定会。男人嘛,这事无师自通的。坏笑/」 周日晚上7点30,《玉簪记》在东方艺术中心演出。 入场检票口,立着一人高的宣传海报,蓝白拼接百衲衣的小道姑和淡蓝色长衫的俊俏小生,携手对视,情意缠绵。 下方印着演职人员信息: 「沈静姝 饰陈妙常」 「徐峰 饰潘必正」 穿着牛油果绿连衣裙的陆子瑜略抬了下巴,对身侧穿着白色蕾丝泡泡袖的娇俏女生道,“夏怡姐姐,唱花旦的就是沈静姝。” 夏怡盯着海报上的小花旦,足足过了三秒,才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陆子瑜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声道,“你可比她漂亮多了,她也就是仗着她爷爷和我爷爷的交情。” 夏怡笑意勉强,“进去吧。” 两人检了票,进场落座。 陆子瑜今天特地买票进场,一是陪着夏怡来见情敌,至于二嘛,她也想来听一场完整的戏。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被前两日沈静姝那一段清唱所打动了,就连临睡前,脑子里也反反复复出现沈静姝那优雅摆动的身段。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会被昆曲给洗脑,简直离谱! 演出时间一到,伴随着鼓点声,一出戏很快就开了场。 心一静,这戏渐渐也看得很入味。 直到沈静姝出场唱了好几句,陆子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身边还坐着个夏怡! 真是差点被敌人给迷惑过去了。 她坐直身子,低声与夏怡道,“那个,就是她了。” 夏怡盯着舞台上那个宜喜宜嗔的风流小道姑,眉心微蹙,“时晏哥哥为什么喜欢她?”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的确长得不错,气质也行,性格嘛,也挺温柔……” 察觉到夏怡投来的目光,陆子瑜赶紧改口:“我估计她的温柔大方都是装出来的,男人嘛,都喜欢清纯无辜小白莲,她就是个捞女,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结婚,和我二哥认识才一个月没到呢,就急哄哄上门见家长,商量婚事!哪有这么迫不及待的!” 夏怡拧了拧眉,握紧手指,“别说了,先看戏吧。” 陆子瑜察言观色,说了声好。 一场戏到9点半结束。 落幕时,陆子瑜还有些意犹未尽,听着其他观众说今儿个这出唱的真好,她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赞同。 唱的是不错,演的也不错,2个小时听下来,她竟然都没打瞌睡! “夏怡姐姐,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另有安排?” “我想见见她。” “啊?”陆子瑜一怔,“这不是见过了么?” 夏怡娇美的脸庞露出一抹不容拒绝的微笑,“子瑜,你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后台里,沈静姝正在卸妆。 听到有朋友找她时,她第一反应以为是郁璐空降,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一转头,却见到两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个是陆子瑜,至于另外一位,应该是陆子瑜的朋友? “静姝姐姐,又见面了。” 陆子瑜打量了一圈化妆室,“前两天你唱了一段,我觉得昆曲蛮有意思的,就带我朋友买票来看你演出了,你不会觉得唐突吧?” 沈静姝微怔,旋即眼中泛起笑意,“不会,你能来看戏,我很高兴。” 陆子瑜不尴不尬笑了笑,又偷偷瞥向身侧的夏怡。 只见夏怡的目光直直落在沈静姝身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静姝也明确感受到那个白色蕾丝短衫的女生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以及一种淡淡的……敌意? 婚婚欲宠 第23节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生有些不对劲。 “子瑜,这位是?”她轻声道。 “这位是长华集团的千金,夏怡,我的好朋友。” 想了想,陆子瑜又补充道:“夏伯父和我二叔是好朋友,夏怡姐姐从小就经常来我家玩,和我二哥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她还是我二哥的直系学妹,两个人都是manchester毕业的。” 青梅竹马,直系学妹。 沈静姝眼神轻晃,再次看夏怡,也多了几分别样的审视。 富家千金,长相秀美,名校毕业,还与陆家关系亲厚…… 嫣色唇瓣扯出一抹淡淡浅笑,她对夏怡礼貌问候,“夏小姐你好,我是沈静姝,很高兴你能来看演出。” 夏怡眼里闪过些许诧异,子瑜说的那些,她怎么毫不在乎的样子。 难道……她这么会装吗。 敛下心思,夏怡也轻笑着点了下头,“沈小姐好,听子瑜说,你在跟时晏哥哥交往,我还挺好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能入他的法眼。今天一见,果然……是很优秀的。” 时晏哥哥。 沈静姝抿了下唇,叫得这么亲密么。 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样叫也正常吧。 她面上笑意不减,“夏小姐客气了。” 也没继续与夏怡多说,只对陆子瑜道,“时间不早了,子瑜,你还不回家吗?” 不过一句简单的问询,可落在陆子瑜里,总感觉她已经摆出一副嫂子的口吻,心里有点不大乐意,淡声道,“回,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嘛。” 沈静姝弯起眼角:“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下次如果还想看,可以跟你二哥说一声,他会转告我的。” 陆子瑜:“……” 夏怡:“……” 沉默了一阵,三人也没什么话好说。 陆子瑜正准备离开,夏怡冷不丁开口,“沈小姐,今晚听了你的戏,我觉得很有意思,想和你交个朋友,方便加个微信吗?” 沈静姝微愣。 她其实不太想加陌生人的,但眼前这人是与陆家交好的千金小姐—— 她既然和陆时晏结婚,就不可避免地会与他的圈子发生交集。 正如他给她黑卡,让她去购置“陆太太”需要的奢侈品、贵重珠宝,不就是为了让她进入他们的那个上流圈子吗。 想明白这点,沈静姝应道:“可以的。” 她从桌边拿过手机,“我扫你,还是?” 夏怡:“我扫你。” 沈静姝:“好。” 她点开二维码,刚把手机伸到夏怡面前,突然一个语音通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lsy」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秉承着先来后到原则,沈静姝点了挂断键,低低道,“夏小姐,扫吧。” 夏怡扫了码,迟疑两秒,出声问,“刚才是时晏哥哥的语音?” 沈静姝讪讪笑了下:“是,不知道他打电话过来做什么,我等会问问。” 夏怡抿了抿唇,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时晏哥哥主动给她打电话,她肯定高兴地要叫出来,可这个沈静姝却直接挂了他电话,果然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么。 沈静姝见夏怡那边通过好友了,余光瞥见陆子瑜,想着加一个也是加,便问:“子瑜,要加么?” 陆子瑜:“……可以。” 三人互相加了微信。 夏怡看向沈静姝,“你快点回时晏哥哥电话吧,别让他等急了。” 沈静姝点头说了声“好”。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 沈静姝朝俩人抱歉一笑,按了接听键,“喂。” “在哪?”男人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悦。 “我在艺术中心,演出刚结束。” “我知道。”他说,“第几间化妆间?” “……第三个。” “嗯。” 伴随着这一声结束,走廊外一道脚步声响起,而后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静姝还握着手机,陡然见到门边的男人,眼瞳微微睁大。 他怎么来了。 像她一样惊讶的,还有陆子瑜和夏怡。 “二哥!” “时晏哥哥。” 没想到小小化妆室里,竟然这么热闹。 陆时晏眉头拧起,神情淡漠地绕过陆子瑜和夏怡,大步走到沈静姝身侧。 那双深眸仔细打量她三秒,确定她没有任何不妥,才慢悠悠斜乜向靠近门边的俩人,“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是毫不遮掩的冷漠和不耐。 陆子瑜心虚,老鼠见了猫似的,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夏怡见陆时晏往前半步,一副护在沈静姝身前的保护姿态,心头发酸,面上却不显露,只柔声道,“时晏哥哥,我和子瑜来看演出,顺便过来跟沈小姐打声招呼。” “看演出?” 陆时晏冷嗤一声,面朝陆子瑜:“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昆剧这么感兴趣,特地跨两个区来听戏?” 陆子瑜蔫了的白菜似的:“二哥……” 虽说她不是专程来听戏的,但也认真听了两小时呢。 陆时晏看她这样,也猜到怎么回事,周身气场越发冷冽,“戏也听完了,还不回家去。” 沈静姝见他这副严厉的模样,有心想说两句话缓和下气氛,但又怕惹他不高兴—— 毕竟他教训自家堂妹,自己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思忖之后,还是选择沉默,轻耷下眼。 陆子瑜触及陆时晏那洞若观火的锐利目光,顿时不敢再说,碰了下夏怡的手腕:“夏怡姐姐,我们走吧。” “时晏哥哥,你别误会,我和子瑜真是来听戏的……”夏怡咬唇,见陆时晏没什么反应,水眸轻闪,又道,“下个月28号,我爸办五十岁生日宴,你会来么?如果沈小姐想来的话,也可以一起。” 陆时晏不动声色瞥了眼身侧的沈静姝,她神色平淡,仿佛个局外人似的。 他眉心轻折,语气很淡:“到时候再看,你们先回去。” 稍顿,他沉着脸警告陆子瑜:“你看什么演出我管不着,但以后别来打扰你二嫂工作。” 陆子瑜:“二、二嫂?” 夏怡的脸色也变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他们已经这样亲密了么? 沈静姝也有些惊讶地望向他,他这算不算自爆领证的事。 触及她的目光,陆时晏长臂一伸。 他揽住她的肩,往怀里带,斜睨向陆子瑜:“我妻子,你叫二嫂,有疑问?” 妻子。 不是男生对女朋友的昵称老婆,而是更为正式的,妻子。 陆子瑜脑子还没转过来时,夏怡就已经白了脸,撂下一句“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往外跑去。 “夏怡姐姐!” 陆子瑜喊了声,回头看了眼屋内俩人,咬咬牙追了上去。 上一秒还略显嘈杂的化妆室,下一秒变得安静。 沈静姝半边身子都被揽在男人怀里,彼此靠着,肩胛骨能明显感受到他胸膛的硬度,以及那怀抱不断涌来的热意。 她微微偏过头,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样大,那样长,铁钳般盖住她半边纤细的肩臂。 “陆先生……”她肩膀微动,试图从他怀里离开。 那揽在肩上的手非但没松开,反倒按得更紧。 陆时晏转过身,压低眉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黑沉沉,“挂我电话?” 沈静姝:“……” 这是生气了? 距离靠的太近,她本能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你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跟她们加微信……” 陆时晏脚步逼上前,语气清冷:“为了跟她们加微信,挂了我电话?” 沈静姝噎住,解释之后,他好像更生气了。 当胯骨抵到冰凉的化妆桌,她退无可退,只得仰起脸,黑眸无措:“陆、陆先生……” 陆时晏低下头,凝视着眼前这张精致素净的小脸,她乌黑的眸在白炽灯光下像是盈了一汪儿月光。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很适合接吻。 婚婚欲宠 第24节 他喉头微滚,目光带着鹰隼盯向猎物的锐利,极具侵略。 “我下次不会挂你电话了。” 沈静姝纤长的羽睫轻颤两下,男人强势的气息袭来,将她的脸都熏染得发热,她腰肢往后仰,拉开一定距离,转移着话题:“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么……还有,你怎么会在这?” 见她脑袋都快要撞到镜子,陆时晏抬起手,掌心从后托住她的脑袋。 “没必要躲那么远。” 他将她往前带,松开她的肩,语调微沉,“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静姝脸颊又是一阵发烫,低下头,小声嘟哝,“我没躲。” 陆时晏嗤笑一声。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理了下衬衫领口,他淡淡道,“来接你下班。” 沈静姝啊了声,“这……这太麻烦你了,打车也很方便的。” 昨天晚上她演出结束,他派司机过来接她,她就挺过意不去的。 没想到他今天还亲自来。 “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他慢声道,扫了眼她的脸,“收拾好了?” 沈静姝小声道:“差不多。” 她也不再磨蹭,快速收拾了东西,和他一起离开化妆室。 路上还遇到剧团的同事,见着他们俩并肩走着,都笑眯眯打趣道,“静姝,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啊,还真是贴心呢。” 沈静姝腼腆笑笑,算作默认。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她低声道:“我已经挑好了驾校,过两天就去报名,等我拿到驾照,就能自己开车了。” 陆时晏嗯了一声:“有什么看中的车?” 沈静姝:“唔,三四万左右的二手代步车,到时候托同事问问熟人。” 默然两秒,他出声:“给你的卡,没打算用?” 沈静姝眨眨眼:“买辆代步车的钱,我自己有的。” 陆时晏情绪不辩地看她一眼,薄唇紧抿。 就这样沉默着,两人上了车。 告诉司机目的地后,陆时晏升起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后座就成了个密闭的隐私空间。 沈静姝心头微动,不安地看了身侧男人一眼。 却见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亮出微微的光,洒在他立体的面容上,侧颜愈发俊美。 她自我安慰,他大概是想要安静工作,才升起挡板吧。 忽然间,他出声道:“她们加你微信做什么?” 沈静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解释道:“那位夏小姐说对昆曲挺感兴趣,所以就加了。加子瑜是因为她是你堂妹。” 陆时晏抬起眸,看向她:“你真觉得她们是来听昆曲的?” 她当然没那么天真。 父母早逝的孩子大都早慧懂事,她也不例外。 思忖几秒,沈静姝试探地问,“那位夏小姐……是不是喜欢你?” 陆时晏眉心微动,对上女孩儿透彻的黑眸。 她嘴角轻捺,透着几分小心:“我感觉,她对你是不同的。子瑜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交情很好,她还是你的学妹……” 陆时晏:“还有呢?” 沈静姝:“没、没了吧。” 陆时晏:“那你没什么想问的?” 沈静姝错愕,问什么? 她的表情已经告知了陆时晏,她对此事毫无好奇,并不关心。 哪怕明知道,别的女人对她的丈夫有不同寻常的情愫,她还能若无其事地互加微信好友。 不在乎,所以无所谓。 这个认知,叫陆时晏莫名有些燥郁。 像是一团火,在身子里发闷地烧。 搭在手机的长指不动声色地捏紧,他偏过脸看向窗户,薄唇轻启,“没什么。”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下来,气氛莫名有些诡异的压抑。 沈静姝悄悄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生气了。 还是因为挂电话的事?应该不至于吧。 那是因为那位夏怡小姐? 她默默点开手机,找到那个通过的新联系人。 夏怡的头像是她的照片,穿着一条华丽的高定晚礼服,站在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上,脖间的钻石项链璀璨,她回首浅笑,优雅又娇美。 十分高大上,可以说是在逃公主本尊了。 手指轻点,她不自觉进了夏怡的朋友圈。 与lsy干净到一片空白的朋友圈相比,夏怡的朋友圈丰富多彩,没有刻意炫富,但处处都是金钱的味道,比如那作为背景的一整面burberry包包墙,各大秀场的打卡,骑马、插花、潜水、滑雪、跳伞…… 富家女的日常生活,对普通人而言,宛若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羡慕么?那肯定羡慕的,毕竟谁不爱钱,谁不想过富贵日子? 但也仅限于羡慕,看看就好了。 沈静姝点出夏怡的朋友圈,切到剧本台词,默背起来。 身侧半晌没声音,陆时晏以为她又睡着了。 淡淡那么一瞥,他不禁冷笑。 她倒好,没事人一样刻苦背词。 东方艺术中心离天河小区半个小时路程,快要到时,沈静姝才收了手机。 意识到他们一路都在沉默,她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 怎么说,他都辛苦送她回家了。 想了想,她出声打破静谧,“我快要到了。” 陆时晏转过脸,清冷投来一眼。 沈静姝明显感觉到他好像不爱搭理她,想来还是为那事生气吧。 细白的手指攥紧衣摆,她轻声道,“如果你不想我加她的话,那我晚上回去把她删了。” “不必。”男人语气依旧淡淡的。 “……” 沈静姝觑着他的脸色,声音轻下去,“我之前说过的,如果你有其他私人感情,我不会干涉。夏小姐喜欢你,是她和你之间的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那我得夸你一句大度,并感谢你的信任。” 他话里的讽意叫沈静姝轻轻皱起眉。 她仰起脸看他,声音透着些困惑:“我这是在跟你讲道理呀……” 陆时晏眼神冰冷,盯着她那双干净又无辜的大眼睛。 她眼神越清澈,越叫他烦闷。 纤长的手指“啪嗒”解开安全带扣,他忽然俯身,朝她凑过去。 高大的身躯如壁垒般,猝不及防将她圈在怀里。 沈静姝呼吸一急,两只手下意识抵在男人的胸膛,惊愕看他。 宽大的手掌捧住她白嫩的脸,男人微粝的指腹漫不经心擦过她嫣红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徐徐逼近。 “要讲道理?可以。” 他黑眸轻眯,下一秒,低头吻住她的唇。 第16章 鼻尖萦绕着沉雅的木质香, 彼此呼吸交融着,像是烈火炙烤,唇上传递着温软的触感。 初时是羽毛落下般的轻柔,浅尝辄止。 沈静姝也以为他亲一下, 就会松开她的。 可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 阒黑的眼眸眯起, 长长眼睫下泄出一点贪婪的暗色。 那只托着她下巴的手掌往耳后挪, 两根冷白的长指稍稍用了些力,她的嘴唇受力微张,叫他轻而易举撬开她的贝齿,加深这个吻。 微风细雨陡然变成疾风骤雨,她的脸颊迅速涨得绯红,“唔……” 不知是害羞, 还是憋气憋的。 陆时晏觉着是后者,稍稍往后撤了些,指尖轻捻她的耳垂, 哑声道, “换气。” 她水眸轻颤, 雪白的颊边晕开绯色:“我……我不会。” 轻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 陆时晏喉头滚了滚。 他想说,他教她。 婚婚欲宠 第25节 可身体里那股闷热,明显换成另一种燥热, 火烧火燎。 意识到再亲下去,可能就不止这样简单。 “……” 他轻拨过她耳侧微乱的发,手掌从她的细腰挪开, 而后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整理袖口。 见他总算松开, 沈静姝暗暗呼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她都快感觉喘不上气。 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一时很静很静。 沈静姝抬手撩了下发,掩饰着尴尬,却也不好意思再看他,只偏头看向昏暗的窗外。 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仿佛要从胸腔突出来,鼓噪不休。 她心绪纷乱,嘴唇还有些微微麻意,肌肤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他怎么突然就……就亲上来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而且,亲吻的感觉好奇怪,他的气息靠近时,她的身子就莫名发软。 就在她窘迫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时,身侧的男人已理好微乱的衬衫,唤着她的名字,“静姝。” 低沉的嗓音微哑,夹杂着一丝旖旎的欲。 沈静姝下意识屏住呼吸,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他。 那道炽热的目光却直直停在她颊边,她撑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扛住这视线的压力,抬眸看向他。 相比于她的局促,他已恢复如常的淡然。 但周身的气场明显是变了的,沈静姝心想,他应该不生气了吧? “你之前说过的,结婚后,会履行妻子的义务,那么——” 他黑眸静静看向她,语气平静:“我亲我的妻子,也很合理,不是么?” 沈静姝一时噎住,“……” 原来他说的讲道理,是指这个道理。 心头不禁闪过一丝被戏弄羞恼,转念一想,他这话也没毛病。 吃了个闷亏,女孩儿泛红的脸颊微鼓,“我要回去了。” 陆时晏扯了扯薄唇,不置可否。 他开门下车,又绕到她那边,绅士风度地替她开门。 沈静姝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去,一个人静静。 一路无话,等到了家门口,她开门进去。 陆时晏单手撑着门,垂眸看她,嗓音低醇:“晚安。” 沈静姝避开他的视线,说了句“晚安”,匆匆关上门。 望着紧闭的大门,陆时晏嘴角牵起细小的弧度,转身离开。 一门之隔,沈静姝纤薄的背脊抵着门。 直到门口脚步声远去,淡粉晶莹的指尖不自觉按上自己的唇瓣。 会不会肿了。 她面颊发烫地想,初吻,竟然是这样发生的。 两片唇瓣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脑袋化作一团浆糊,只知道晕乎乎随着他索取。 这要是等住一起了……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跑偏了,她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手机丢在一旁,钻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清醒清醒。 这晚,又搞到快11点才上床休息。 再次拿起手机,微信上两条新消息: lsy:「我到了。」 lsy:「明天下午看婚房,中午一起吃个饭?」 洗澡的时候,沈静姝还想着,她今晚不要再搭理他了。 可这会儿隔着屏幕,羞耻感也少了许多。 她的理智也渐渐回笼,暗暗告诉自己,她又不是什么十五六岁的青涩小女生,都已经是22岁的成年人,接个吻而已,很正常的。 如果她忸怩,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了。 指尖轻敲屏幕,她回复:「好的,明天中午见。」 lsy:「早些休息。」 沈静姝看完这条消息,就将手机放在一旁,关灯睡觉。 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她现在只想摒弃一切杂念,安心睡个大觉。 至于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君御湾别墅,主卧室。 没等到她的回复,陆时晏也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 接近零点,他从浴室出来。 刚吹过头发,腰间系着只系着一条浴巾,八块腹肌在暖黄色灯光下线条愈发明显。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震动两下,是母亲叶女士发来的消息: 「你欺负夏怡了?」 「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必太过冷漠,你夏伯父跟我们家生意有来往,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上的客气也得维持下吧?」 陆时晏看着这两条消息,脸色微冷。 lsy:「没那闲心欺负她。」 lsy:「婚期大概定在下个月,你想参加婚礼就提前空出时间,没空来的话,我会将现场录像发你。」 叶女士:「……结婚?这么快就定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个大忙人,能知道什么呢。 陆时晏眸底划过一抹嘲意。 也懒得再回,正准备将手机丢回桌边,躺下睡觉时,忽然又记起什么。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那本结婚证,拍了个照。 又发了他第一条朋友圈: 「已婚。图片/」 发送完毕,手机开了勿扰模式,关灯睡觉。 这条深夜朋友圈一发,沪城豪门圈子都沸腾了。 音乐劲爆的酒吧内,有共同好友看到这条朋友圈,赶紧拨开萧斯宇身侧的妹子们,险些没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卧槽啊,萧少,陆哥这条朋友圈是怎么回事?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萧斯宇玩得正嗨,一听陆时晏发朋友圈,咧嘴乐了:“阿晏会发朋友圈了?我一直以为他手机没这功能呢。” 等接过手机,看到那红彤彤的结婚证照片时,顿时连发数声卧槽。 “老子今晚也没喝多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怀疑是好友故意p的图片整蛊,连忙打开自己的手机。 一刷,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上百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看评论的惊讶程度,丝毫不比他少。 身旁朋友问他,“萧少,你跟陆哥走得近,他这是跟谁结婚了啊?这也太突然了,之前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萧斯宇捧着手机,酒意也散了大半。 “我也不清楚,前段时间他倒是说过,他好像在相亲?不会就是这个吧?” 萧斯宇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就算是相亲,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领证了。 思考三秒后,他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身边一帮纨绔凑上前来,“想起来了,快说说,是哪家的?” 萧斯宇语气笃定道:“阿晏肯定是被盗号了!” 纨绔们:“………” 沈静姝是在第二天早上刷牙时,才知道陆时晏发了条朋友圈。 她才挤了一小段牙膏,手机就“嗡嗡嗡”响个不停。 拿起一看,全是陆子瑜发来的消息: 「你们领证了???」 「真的假的?」 「我二哥是不是被盗号了?」 「你醒了么——!!!(超大声)」 沈静姝:“………” 这一大早的,精力这么旺盛么。 她边刷牙,单手打字回了个:「你怎么知道我们领证了?」 难道是昨天晚上陆时晏那句“二嫂”、“妻子”,陆子瑜后知后觉,今早才领悟明白? 陆子瑜:「我的天,竟然是真的!」 陆子瑜:「我哥发朋友圈了啊,你没看到?」 沈静姝愣了下,嘴边的牙膏沫差点弄到衣服上。 婚婚欲宠 第26节 她赶紧点开朋友圈,果然看到那条半夜发的动态。 他怎么现在就公开了? 难道是为了昨晚夏怡找上门的事? 唔,这的确是个强有力挡桃花的办法。 思考三秒,沈静姝默默在那条朋友圈下,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个角落。 一觉醒来还没得到陆时晏回复的萧斯宇,捧着手机,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上蹿下跳吃不到瓜的猹。 早上醒来后,不少共同好友跑来他这边打听女方的消息,可他特么也不知道情况啊! 微信上,那共同好友的点赞提醒也随着太阳的升起,迎来一波高峰。 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个消停。 这不,又来一个。 他漫不经心划开一看,叫人印象深刻的粉色小花旦头像。 哦,是沈妹妹点了个赞。 没想到小花旦也在吃瓜。 萧斯宇挑了下眉,脑海中迅速滑过一丝念头,再去想也没想起来,索性将手机放在一旁,打算先吃个早餐,晚点再给陆时晏打个电话。 一份西式早餐吃到一半时,他忽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沈妹妹怎么会看到阿晏的朋友圈? 他们两个时候加的好友?! 他忽然又想起之前阿晏那个电话,说相亲对象……好像是姓沈? 不、会、吧。 一个离谱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萧斯宇早饭也吃不下去了,抓起手机,就给沈静姝发了消息过去: 萧斯宇:「沈妹妹,你什么时候加的阿晏微信?」 萧斯宇:「你们之后还见过?」 对方显示了足有一分钟的“正在输入中……”,才有了回复。 静女其姝:「嗯,和他相亲见面了。」 静女其姝:「这事他没跟你说过?」 萧斯宇:「…………」 萧斯宇:「他朋友圈的结婚证,不会是跟你?」 静女其姝:「嗯,是的。」 一句“我靠”脱口而出,萧斯宇盯着那回复开始怀疑人生。 他要追的妹子,成了他兄弟的老婆? 这也太离谱了! 家里佣人见他咬牙切齿,满脸不悦,小心翼翼凑上前:“萧少,是早餐不合口味么?我让厨房再做一份新的?” “不吃了,老子都被挖墙脚了,还吃个鬼。” 他揣起手机,又一把拿过外套,大步流星出了门。 他非得找陆时晏要个说法,他们俩暗度陈仓,就自己像傻子似的蒙在鼓里呗? 这个周一的早上,因为陆时晏这条朋友圈,注定变得不平淡。 见萧斯宇问完那句话,之后再没了动静,沈静姝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他好像并不知道她和陆时晏的事,那他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去找陆时晏麻烦? 一路到达办公室,她都心不在焉的。 练完早功后,她去团长办公室请了半天事假。 一听是要去看婚房,团长很痛快就批了,并笑眯眯道:“小沈恭喜你啊,等办婚礼了,我可要向你讨份喜糖吃。” 沈静姝浅浅笑道,“一定一定。” 拿了批假条,她看了眼手机时间,上午10点。 这个点,陆时晏应该也在工作了吧? 想了想,她走到走廊窗边,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起来。 “喂?”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喘,沈静姝眉心轻动,他是在……做运动? “陆先生,是我。” “知道。怎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那条朋友圈……” 沈静姝握着手机,将萧斯宇联系她的事说了,语气里透着担忧,“他会不会找你麻烦?这件事你还是跟他说清楚吧,不然引起误会,影响你们交情。” 陆时晏:“已经找上门了。” “啊?”沈静姝愣住。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传来萧斯宇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们在一块儿? 沈静姝握紧手机,紧张道:“你还好么,没打架吧?” 陆时晏:“打了。” 沈静姝倒吸一口凉气:“很严重吗?” 那头安静了三秒,男人低沉的嗓音才再次传来:“不大好,不然你过来看看?” 陆氏集团,58楼,总裁办公室。 大片的落地窗将室内照的明亮开阔,床边绿植生机盎然,空气中是淡雅的自然香气。 黑色真皮沙发上,被反手扣着的萧斯宇一脸无语地骂道:“要不要脸了?还不大好,现在不大好的是我好吧!” 陆时晏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放在一侧,另一只手依旧扣着萧斯宇:“还要动手?” 萧斯宇:“不动了不动了,你快撒开!” 陆时晏哼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缓步走到办公桌旁,拨通内线电话:“送两杯咖啡进来。” “我也是蠢,大清早送上门教你练身手!” 萧斯宇从沙发坐起身,扯了扯衣衫,揉着手腕道:“我还是不是你兄弟,领证这样大的事,你都瞒着我?而且你找谁不好,你找我看中的妹子?没想到你陆时晏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背地里竟干出挖墙角的事!” “不算挖墙角,你压根就没追到她。” 陆时晏淡淡乜他一眼:“她对你也没感觉。” 萧斯宇一噎。 虽说是事实,但还是叫人很不爽啊! 没多久,王秘书就送了两杯咖啡进来。 陆时晏走到沙发边坐下,顺便吩咐:“你去一楼等着,我太太大概30分钟后到。” 太太?上次那位沈小姐? 王秘书心头惊讶,嘴上应下:“是,我这就去。”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 萧斯宇端起咖啡,看向斜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学舌:“我太太大概30分钟到~~” 陆时晏:“……幼稚。” 萧斯宇一脸鄙视:“幼稚总比某个人口是心非要好。之前我带你去见沈妹妹,你不是一脸不屑,说很一般吗?一般你还闪婚?” 陆时晏浅啜一口黑咖啡,淡淡道:“家里安排的。” 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斯宇才不信这话:“一起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你家老爷子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会眨眼。现在好了,一个月不到就火速领证,啧——” 陆时晏默不作声。 萧斯宇面露不解:“虽说在颜值上,我比你略逊那么一点。但论幽默风趣、温柔体贴,我不比你个不解风情的母单要强?沈妹妹怎么就看上你了?” “注意你的称呼,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该叫一声嫂子。” “……” 萧斯宇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士可杀不可辱,我不管,我就叫沈妹妹,沈妹妹,沈妹妹,沈妹妹!” 陆时晏也懒得理这个幼稚鬼。 长指轻划过温热的杯壁,他略抬下巴:“事情也弄明白了,还不走?” 萧斯宇装出一副受伤捂胸口的模样:“我都不计较你挖我墙角的事了,你竟然还残忍地赶我走?我为了弄清这事,早饭都没吃,这会儿还饿着,你中午不得请我吃个饭,弥补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 “改日,今天要和她去选婚房。” “婚房?你不住君御湾了?”萧斯宇诧异。 陆时晏淡淡道:“嗯,打算在她家附近选一套,方便她照顾奶奶。” 萧斯宇一脸见鬼的表情上下打量他,啧声道,“真是天上下红雨,铁树也开花。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时晏么?竟然会体贴妹子了。” 陆时晏:“不是妹子,是我妻子。” 婚婚欲宠 第27节 萧斯宇:“……?” 突然又被一把狗粮给攻击了。 他撇了撇嘴:“知道了,整个圈子都知道你有老婆了,再说就烦了。” 萧斯宇也不是不识趣的,虽说他心里对沈静姝残留一些遗憾,但现在人家都成了兄弟媳妇,那份遗憾也彻底被斩断——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非卿不可的人。 “行了,那我就回,不打扰你们俩的二人世界。” 喝了半杯咖啡,萧斯宇站起身,看向陆时晏,“不过阿晏,你欠我一顿饭,别忘了。” 陆时晏唇角微微掀起:“下个月来喝喜酒?你做伴郎,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萧斯宇:“……虾仁猪心,丧心病狂!”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萧斯宇翻看手机,看到那小花旦的头像,心生怜悯。 沈妹妹这只小白兔,遇上阿晏这只老狐狸,怕是要被吃得死死咯。 萧斯宇的法拉利开出陆氏集团没多久,小白兔就担心地从出租车上下来。 这是沈静姝第一次到陆氏集团总部。 当看到那幢气派高大的办公大厦时,她默默地捏紧了挎包的带子。 这么大一个公司,都是陆家的啊。 她心里感慨了一声,又想到楼上的男人可能被按在地上揍,不再磨蹭,赶紧走了进去。 “你好。” 沈静姝走到前台,询问着工作人员:“请问一下,陆时晏陆总的办公室在多少层?” 工作人员:“……?” 沈静姝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快,别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工作人员惊愕,“你是说,你要找陆时晏,我们总裁?” 沈静姝点了下头,“是的。”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然长得漂亮,但穿戴都很普通,陆总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年轻女孩?难道又是一个看霸道总裁看疯魔的? 缓了缓心神,工作人员问:“请问你是什么单位的?之前有预约么?找我们陆总做什么?” 沈静姝怔了下,答道:“没有预约,我是他的……呃,算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吧。打扰你了。” 工作人员一脸怀疑,这个女生还有陆总电话? 就在沈静姝拿出手机打电话时,身后响起个声音,“太太,你来了。” 沈静姝转过身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陆时晏的秘书,奶奶出院那天她见过的。 “王秘书,是你啊。” “太太,真是不好意思,陆总半个小时前就叫我在楼下恭候你了,我刚才去了个洗手间。”王秘书一脸抱歉地迎上前。 “没事,我也刚到。”沈静姝客气道。 “我带你上去吧,陆总在办公室等你。” 王秘书前头引路,恭敬地带着沈静姝往总裁专用电梯去。 直到俩人走远了,前台的工作人员才回过神,内心的震惊却是久久不能平复—— 天呐,他们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陆总有太太了!? “叮咚——” 电梯到达58层,王秘书引着沈静姝往办公室去。 “这一层都是总裁办公区。” 王秘书问:“太太想喝什么,用什么点心,尽管吩咐,我等会儿给你送进去。” 沈静姝摇头:“谢谢,不用了。” 想到陆时晏在跟人打架,她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吃东西。 脚步也不由快了些。 王秘书见她这匆忙的样子,想问又不敢问,也加快了步子。 等到了办公室门前,沈静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她原以为她会看到一片混乱的场景,可办公室里却很整洁,丝毫没有打斗痕迹。 而落地窗前,正站着一道修长如松柏的身影,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宽肩细腰,大长腿。 听到推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语气稀松平常,“来了。” 沈静姝柳眉轻蹙,朝他走去,又观察着周围,“萧少呢?” 陆时晏:“走了。” 沈静姝在他面前,保持了一段距离站定,莹润的黑眸扫过他的脸庞,心里的那份担忧渐渐转变成疑惑。 “你不是说,不大好么?我看你现在……挺好的。” 陆时晏看向她,明净的阳光之下,她那张细嫩雪白的面颊因着仓促赶来,透出一种健康又细腻的红润,光洁的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仿佛镀上一层莹白的柔光。 像是盛夏枝头,一颗水嫩多汁的水蜜桃。 “我说的不大好,是指萧斯宇。” 他淡淡说着,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 因着昨晚那个吻,沈静姝下意识躲了下。 陆时晏手指停在空中,垂眸看她,“怎么了?” 虽然办公室里开着很舒适的空调,但沈静姝顿时感觉面颊更热了。 心里划过一抹懊恼,她摇了下头,“没、没事。” 陆时晏也不牵她了,自顾自去桌边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她,“擦擦汗。” 沈静姝接过,说了声,“谢谢。” 陆时晏:“你以为我被打得很严重?” 沈静姝擦着汗,心说你电话里透露的讯息就是这样的啊,谁知道……会是现在这样。 她问他,“萧斯宇那边,你解释好了?” 陆时晏嗯了声,见她依旧看着他,于是补充道,“没闹僵。” 沈静姝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默了两秒,她又道:“不过,你怎么突然发那条朋友圈?子瑜今早问我,我吓了一跳。这下你家里人估计也都知道了。” 他眉心轻挑,“就是要他们知道,有些心思也能歇歇。” 转身又给她倒了杯水,“中午想吃什么?” 沈静姝走到沙发边坐下,“都可以。” “附近有家西班牙餐厅,味道不错,试试看?” “好。”她轻点下头,默默喝了一口水。 — 中午一起吃过饭后,两人就一起去看房。 备选有两套房,都在沈家所在的那个区,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采光朝向都没得挑,而且都离天河小区很近,大概10分钟车程。 在得知地理位置后,沈静姝心里就挺感激陆时晏的。 奶奶曾说过,婚后不跟他们住一起,不愿意打扰小夫妻的生活,且老人家在一个地方住习惯了,本就不愿意搬动。 所以一套离沈家的婚房,可以说是解决了沈静姝心里悬着的大麻烦。 “两套房都很好,我都可以。”她看向陆时晏的目光透着感激,“你决定吧。” 见她这样说,陆时晏扫了一圈当下这套现代轻奢风的住宅:“那就这一套。” 相较于之前那套,这套339平,有4室2厅1厨5卫,比之前那套大40个平方,离公司也近一些。 大一点房子,住起来舒服。 陆时晏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场签约付款。 沈静姝目瞪口呆,“……” 他买套豪宅,像是超市里买酸奶一样。 有时候她买酸奶,也会比较一下促销价格呢。 从售楼部出来,已将近傍晚。 陆时晏将沈静姝送回沈家,坐在车上他也没闲着,吩咐秘书联系家政公司和搬家公司。 挂断电话后,他侧眸看向沈静姝:“一周之内,我的物品可以搬过去。” 旖旎的霞光透过车窗,染红沈静姝靠窗的半边脸颊,纤长的睫毛镀成浅浅金色。 听到他的话,她不自觉轻咬住下唇,讷讷地嗯了声。 倏然,一根骨节分明的长指按上她的唇瓣。 在她诧异的目光里,陆时晏垂下眸,摩挲着她的唇瓣。 直到她的牙齿松开,他才慢条斯理收回手,神态慵懒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第17章 沈静姝几乎是从车上落荒而逃。 婚婚欲宠 第28节 噔噔噔跑上楼, 关了门之后,她抬手摸着嘴唇,心跳依旧很快。 刚才,她差点以为他又要亲她。 但他只是好整以暇提了个问题, 等着她回答。 可是问个问题, 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 “小囡,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沈奶奶听到动静, 扶着墙从卧室里走出来。 沈静姝背脊一僵,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迎上前去:“我今天下午请了个假,跟陆…阿晏,一起去看婚房去了。” “啊呀,看好了吗?” 沈奶奶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等走得近了,发现小孙女脸颊红扑扑的,疑惑出声, “脸怎么这样红, 有这么热么, 赶紧开电风扇吹吹。” 沈静姝将奶奶扶到沙发坐下,又从包里拿出云锦雅苑售楼中心给的精美宣传册,递了过去,“最后选了这个小区的房, 奶奶你先看看,我去倒杯水喝。” “好。”沈奶奶接过册子,从茶几下的隔层里摸出一副老花眼镜来, 翻看起来。 看到户型和风格的时候,沈奶奶都还挺满意的。 等看到后面印着的价格时, 她似有些不敢相信,眯起眼睛,挨个数着背后的零,最后惊呼出声,“一个平方18万?怎么不去抢银行?” 沈静姝:“………” 当时她看到这个价格时,反应和奶奶差不多。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道,“婚房是他买的,我没出钱,产证到时候也写他的名。” 沈奶奶稍稍松口气:“那就行,咱可不好占他便宜。” 沈静姝垂了垂羽睫,心想,还是占了的,她不花一分钱,就能拎包入住大平层。 这桩婚姻于她,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沈奶奶似乎看出她的思虑,拍手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夫妻过日子,本就是一起的,也别样样计较,处处算清,要都算得那么精细,日子也过不成了。你们俩是要过一辈子的,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过一辈子么。 沈静姝有些恍惚。 沈奶奶将册子放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问她,“看完房,阿晏送你回来的?” 沈静姝点头,“嗯。” 沈奶奶拍了一下她的手,“他送你到家,你怎么也不请人上来喝杯茶?而且这都要到饭点了,留家吃顿晚饭也行啊。” 沈静姝讪讪笑了下,嗓音透着几分讨饶;“……我忘了。” 沈奶奶摇头,恨铁不成钢,“你呀你,怎么都不知道体贴他一下?你扪心自问,阿晏对你、对我,多细心呀。” 见孙女默不作声,她又问:“婚房选好了,结婚证你们俩也偷偷领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沈静姝惊诧抬眼,“奶奶,你怎么知道我和他……领证了。” 最后三个字,说的很是心虚。 “就你们两个小朋友,还想瞒我老太太?”沈奶奶哼笑,“你陆爷爷今上午就给我打电话说了,说是阿晏发了个什么朋友圈。” 信息发达时代,消息传得飞快。 沈静姝小心翼翼看着奶奶的脸色,“你别怪我……”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沈奶奶这般说着,话里却并没责怪之意,“但你和阿晏感情进展得这样好,我和你陆爷爷都是高兴的。” 沈静姝松了口气,柔声答道,“他大概下个礼拜就搬过去,我……我还没想好。” 刚才当着陆时晏的面,她也只说了句,先看看情况。 “奶奶不是老古董,你们俩都领了证,是合法夫妻了,住一块理所应当。你也别担心我,我现在能走动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我…我觉得有点快。” 突然领了证,又突然亲吻,接下里还要住一起。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个月内。 沈奶奶也明白过来,抬手捏了下沈静姝的脸颊,笑着打趣道,“原来是害羞了?” “奶奶……”沈静姝脸颊发红。 祖孙俩又说笑一阵,沈奶奶也不再催她。 只认真叮嘱她明天晚上在附近订个包厢,陆家人明天会来登门拜访,谈论婚礼事宜。 沈静姝应了声好,见外面天快黑了,起身去厨房做饭。 小时候爷爷奶奶忙,她肚子饿了,就自己煮面、煮馄饨。 等再长大一些,就自己学着做些家常小菜。 算不上特别好吃,但也能凑合着吃。 反正在食物这一块,他们一家都不挑剔。 用爷爷的话来说,“咱们一家人都好养活,像我当年在战场,崩掉牙的冻土豆也能吃得香喷喷,你们呀都随了我。” 这晚吃过饭后,在奶奶的监督下,沈静姝边背台词边练了半小时的基本功。 考虑到明天陆家人可能会来家里坐坐,她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一直忙到10点,洗过澡,累的瘫倒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陆爷爷和陆维震、陆时晏三代人一起登了沈家门。 喝了半杯茶,沈奶奶就张罗着出门,去包厢边吃边聊。 席上,气氛很是融洽。 长辈们聊着婚事,沈静姝就乖巧安静地在旁边听,左手百无聊赖地抠着右手的指甲盖。 坐在她身侧的陆时晏今日也格外话少,看她玩着手指头,十指纤纤,又柔又白,莫名勾出几分捏在掌中把玩的心思。 碍于这个场合,也不好逾矩。 他从口袋拿出常盘的核桃,漫不经心把玩。 双方家长都满意,这场婚事便谈得格外顺畅—— 最后综合两家的意见,决定婚礼从简,双方请些关系密切的亲戚朋友,在酒店举办婚宴。 办完婚礼,小俩口搬去云景雅苑居住。 至于婚纱照、蜜月、置办金器、购买钻戒这些事,都由陆时晏来安排。 婚期选在八月十二,陆维震特地找大师算的黄道吉日。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回到家里,沈奶奶还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我眼光不错,给你挑了个好人家。阿晏他爷爷和爸爸都是厚道人,和和气气,言出必行,以后就算我不在了,有这样的婆家,我也能安心闭眼了。” 沈静姝皱眉,“奶奶,您别说这种话。” 沈奶奶笑道:“好,我不说了。你快去跟阿晏打电话聊天去,别管我了。” 沈静姝:“啊?” 沈奶奶笑得暧昧,“从饭馆出来后,他可看了你好几眼。奶奶是过来人,都懂的。” 沈静姝:“………” 算了,没必要解释。 奶奶以为她和陆时晏感情好,也是件好事。 回了卧室,她靠坐在床边,给郁璐发了条消息:「婚期订在了下个月12号,你那个时候戏拍完了吗?你可是我的最佳伴娘。」 刷了一会儿微博,郁璐那边有了回复:「下个月?这么快!」 静女其姝:「证都领了,婚礼也就是个仪式。」 一只小鹿:「这倒也是。下个月12号我应该能拍完,就算没拍完,我也一定到!你的婚礼,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不会缺席。爱心/」 静女其姝:「那我就放心了。」 一只小鹿:「话说回来,婚礼这么近,那你们婚纱照、钻戒那些都搞定了吗?我要看鸽子蛋!!!」 沈静姝刚准备回复还没安排,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新消息。 眨了下眼,她点开一看,是陆时晏的。 lsy:「这个双休日有安排吗?」 沈静姝微怔,回道:「没有。」 刚发送几秒钟,那头就发来一个表格。 lsy:「行程安排.xls」 lsy:「看看这个行程,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来。」 沈静姝点开这个工作表格,心头诧异。 上面仔仔细细列出各种计划,大致是周六早上9点出发,10点左右到摄影工作室,试衣服拍婚纱照。 6点共进晚餐,8点与valentino婚纱设计师见面,定制婚纱。 周日则与婚庆公司商定婚礼现场布置、流程台词等…… 可以说是繁忙且充实了。 他都安排好了,不用自己费脑子,沈静姝自然没意见:「可以的,我没问题。」 lsy:「ok/」 那头郁璐还等着沈静姝的回复,沈静姝直接将表格转发给她。 同时发了个表情包:「被安排的明明白白jpg.」 一只小鹿:「有个当总裁的老公就是不一样。鼓掌/鼓掌/」 两个小姐妹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去忙。 婚婚欲宠 第29节 转眼到了双休日,两人按照定好的计划表,老老实实走了两天流程。 直到周日傍晚从婚庆公司出来,沈静姝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结婚可真的累。” 陆时晏见她这副蔫蔫的小白菜模样,薄唇轻扯:“这就累了?” 沈静姝仰起小脸看他:“……?” “等婚礼那天才叫累。” 他稍弯下腰,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沈静姝瞥过他俩握着的手,轻抿唇瓣,没说话。 昨天拍婚纱照,牵手是基本操作,还要搂腰、拥抱,摄影师甚至还要求他们俩做出亲吻的动作。 她脸皮薄,实在做不出。 最后陆时晏握着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来了张对视照。 她是唱花旦的,唱得绝大都是爱情剧本,与主角对戏时,含情脉脉的眼神戏是必不可少的基本功。行内的老师们都评价她,有一双勾魂含情的秋水剪瞳。 可与陆时晏对视时,她的目光就忍不住慌张,有些闪躲,就像——怕他吃了她。 一想到昨天的尴尬,沈静姝心里还有些懊恼。 这夜,在外吃过晚饭,陆时晏照常送她回家。 回程的车上,他漫不经心说了句:“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好了?” 沈静姝先是一愣,对上男人黑沉沉的双眸后,恍然反应过来。 还是搬家的事。 她想模棱两可,蒙混过关,他并不打算给她机会,明明白白要她给个回答。 深吸了一口气,她对陆时晏道:“我想再多陪我奶奶一段时间,反正婚期也快了,婚礼前我会把行李搬过去……” 稍作停顿,她有些忐忑地望着他,“可以么?” 车窗变幻的光影映照在她乌黑的眸中,水波般楚楚盈动。 又是这样绵软的语气,实在叫人难以拒绝。 陆时晏盯着她足有三秒,嗓音微哑:“可以。” 沈静姝心弦微松,弯起眼角,朝他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谢谢。” 话音才落,身侧的男人倏然抬手,捧住她的脸。 沈静姝愣住,睁大眼睛看他。 陆时晏似笑非笑:“这样看我做什么?” 沈静姝嗓音发紧,心跳怦然:“你、你……” 陆时晏黑眸轻眯:“想讨点甜头,可以么。” 这直白的话语,叫沈静姝脑子轰得一声。 雪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一颗心仿佛要蹦出来。 为什么要问她啊。 他要亲的话,那就……亲好了。 这样问出来,难道还要她回答么,她哪里说得出口。 她大脑一片混乱,只懵懵地盯着他,心里甚至有个声音在弱弱请求,别看我了,直接亲吧。 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十足的耐心,缓缓朝她靠近,高挺的鼻梁轻蹭过她的鼻尖,炽热的呼吸交换着,薄唇离她的唇瓣只差那么一点。 就是没亲下去。 不肯给她个痛快,他欣赏着她颤动的睫毛,眼底划过一抹恶劣的暗色。 沈静姝的手指都快掐紧掌心了,这种暧昧的气氛叫她快要撑不住,她求饶般,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最明确的回答了。 陆时晏也意识到想要这小兔子主动,怕是难于登天。 “怎么总喜欢咬唇?” 他的手指轻揉着她嫣红的唇瓣,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很淡,似风拂过。 沈静姝根根分明的眼睫又颤了两下,却依旧没睁开眼,只顺从地松开了唇。 男人的长指还搭在她嘴边,从上往下看,含咬着般。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温驯的一幕,有多么撩人。 陆时晏喉头微滚,将手指收了回来。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畔,压着极低的嗓音,克制着某种情绪般,“像昨天拍照那样,勾住我脖子。” 沈静姝怔了下,差点要睁开眼睛。 但闭上眼,自欺欺人的遮蔽让她没那么羞耻,她呼吸屏住,配合地抬起手,搂住男人的脖子。 纤细的手臂刚一搭上,男人宽大的手掌托住她半截细腰。 吻,不偏不倚落了下来。 相较于第一次接吻,这次的吻更有技巧。 呼吸不停地被掠夺,男人毫不掩饰他对她的欲。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有些事,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 就譬如,和她接吻这件事所带来的愉悦。 她是他的妻子,合情合法。 陆时晏这样想着,半垂下眼。 他掌中的小花旦,闭着眼,颊边涨得通红,勾着他的颈,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最后的救生圈。 窒息,沉沉浮浮,她快要呼吸不上。 整个人也变得很奇怪,好像完全被他掌控。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静姝整张脸都埋在男人的怀里。 有些累,但更多的是,羞到不想面对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喘和心跳。 沈静姝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也听到男人坚实的胸膛下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这次会换气了。” 头顶骤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他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发:“很好。” “……” 沈静姝将脸埋得更深了,不要说了! 这种夸奖什么的,她不需要。 陆时晏低头,看她鸵鸟般继续埋着,黑眸划过一抹笑意。 “你该习惯这样的亲近。” 属于他的温热的、好闻的木质沉香将她整个人笼住,男人的薄唇贴在她的耳尖:“放心,我会帮你。” 她能够清晰感受到他说话的气息,暖融融往耳朵里钻,弄得她痒痒的。 可比那乱窜的气息叫她心跳更快的,还是他的话语。 他帮她这个? 她才不需要! 缓了一阵,沈静姝也没好意思继续靠在他怀里,推了他一下,迅速坐直身子。 脸是始终朝向窗外的,这样的姿势一路保持到天河小区。 陆时晏送她上楼。 在她进门之前,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沈静姝愣了愣,不知他要做什么。 感应灯迟迟没有感应到声响,灭了,楼道里陷入黑暗。 而在这一片黑暗里,她的手指忽然一凉。 “进去吧。”他淡淡道。 沈静姝嗯了声,摸黑开门,一直等到进了屋,开了灯,她才看清手上的东西。 一枚鸽子蛋钻石,在玄关冷白灯光下,熠熠生辉,火彩璀璨。 她诧异抬起眼,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边,一半在暗处,一半在光亮下,深邃的五官愈发嶙峋。 迎上她的目光,他薄唇掀起个很淡的弧度,“晚安,陆太太。” 夏天总是过得格外快,日升月落,转眼就步入了八月。 连下过两场暴雨,等天气再次转晴,沈静姝也开始整理她的物品。 和陆时晏约定搬家的时间是在婚礼前,他给了她缓冲时间,她自然也不会食言。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能带去云锦雅苑的更少—— 钞能力已经将婚房置办的完美无缺,甚至那个比她现在卧室还大的衣帽间,也在前几天,她被陆时晏带去商场买买买,填满了一大半。 那些价值不菲的精致的服装,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个拿薪水的昆曲演员,更是顶级豪门陆氏的儿媳妇。 用郁璐的话来说就是,富家少奶奶得有少奶奶的样子。 最后,沈静姝收拾出两个行李箱。 陆时晏安排司机替她搬箱子的同时,他还送来了一位保姆,“赵阿姨有营养师证、护工证,以后她会负责照顾奶奶的起居日常。” 婚婚欲宠 第30节 他安排的这样周到,沈静姝除了感激,别无他话。 沈奶奶自然也满意,满怀慈爱夸着陆时晏,“有你这么个好孙女婿,我家小姝走运了。” 转脸又叮嘱沈静姝:“你安心搬过去吧,鸟儿长大了,总是要往外飞的,你终究要成家,经营自己的日子。” 沈静姝鼻子一酸,强忍不舍挤出一抹笑,“奶奶,我知道的。” 从家门出来,走下楼梯的每一步,她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的来了,情绪根本难以控制。 陆时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直到出了单元楼,被那灿烂的阳光一照,那份惆怅也淡了些。 陆时晏捏了捏她的指尖,“住得近,你想奶奶了,随时能回来。” 沈静姝是个不习惯让自己的负情绪叫旁人担忧的,她朝他弯起眸,笑意清浅,“谢谢你。” 两人一起上了车,很快驶出小区。 离别的感觉随着距离拉长,渐渐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情绪,随着轿车驶入那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这份紧张越发真实。 司机搬行李时,陆时晏牵着沈静姝的手,进了电梯。 他没急着按楼层,而是垂眸看她:“还记得几楼吗?” 这淡淡的一句话,叫沈静姝心头浮起点惭愧。 除了上次看婚房,这算是她第二次来。 “记得。” 她轻轻说着,纤细的手指按向16楼。 陆时晏扯唇:“还记得,挺不错。” 沈静姝:“………” 她揪着手指,低下头。 她又不是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他这副家长夸孩子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电梯很快在16楼打开,一层一户,直接就是大门。 他捉住她的手,按在指纹锁上。 “陆太太,欢迎回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的嗓音似乎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愉悦。 沈静姝忍不住悄悄瞥了他一眼,黑眸轻闪—— 今晚,他们就要住在一起了。 第18章 司机将行李放在玄关处就离开了, 烟灰色防盗门一关,偌大的房子里一时就剩下沈静姝和陆时晏两人。 上一次来看房,沈静姝就觉得房子很大,两个人住或许显得冷清。现在房子按照陆时晏的个人风格布置一遍后, 黑白灰三种颜色, 显得更加空旷静寂。 见她站在客厅里, 举止间透着做客的局促, 陆时晏推着行李箱上前,“别站着,去沙发坐。” 沈静姝轻摇了下头:“我不累。” 陆时晏默了三秒,看向她:“那来卧室整理行李。” 他目光坦荡,语调平和,沈静姝捏了下手指, 低低应了声:“好。” 陆时晏推着行李箱在前面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流利的滚动声。 沈静姝默默跟在他身后,往主卧去。 卧室门是关着的, 修长的手掌搭在门把手上, 陆时晏打开门, 又将行李箱推到门边。 随着他的身子让到一旁,沈静姝也看清卧室的布局。 整体也是简约的灰白黑,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到能躺上五六个人的大床,黑色的皮质靠垫, 铺着天灰色的丝质床品,在一整面落地窗投下的明亮光影下,泛着属于真丝独特的莹润光泽。 床边各有一个床头柜, 左边是空的,什么都没摆放, 右边放着个白色香薰机。 看着这间处处透着男人气息的卧室,沈静姝一颗心绷着。 这还是她头一次来男人的卧室,更重要的是,她今晚也要睡在这里。 会和身旁的人,一起躺在这张大床上。 都是成年人,又是夫妻,同床共枕,她克制不住地去想些其他事情。 这一想,整个人倏地更加紧张。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还是白天,起码还有点时间缓冲。 念头刚起,就见陆时晏走到床边,按了下窗帘开关。 沈静姝眼皮一跳,好在他并不是拉上浅灰色的遮光窗帘,而是合上一层透光不透人的白色天丝绒。 一时间,屋内的光线顿时柔和许多。 陆时晏道:“现在的床上用品都是按照我的习惯挑的,你有什么偏好,都可以换。比如,床单换成暖色调?” “不用不用。”沈静姝连忙摆手,“这样就行。” 陆时晏:“真的不用?” 沈静姝轻轻嗯了声,再看男人若有所思投来的目光,她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嘴上又强调似的,“真的,灰色挺好的,方便搭配,又耐脏。而且你用的床品材质应该很好,不用换了。” 陆时晏没说话,只抬步朝她走来,稍稍俯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过来。”他说着,将她往床边牵去。 沈静姝的神经顿时紧绷,他要做什么,这才进门没五分钟呢,他就拉她去床边? 她脚步略显沉重,心跳也咚咚跳得飞快。 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副戒备的模样,陆时晏轻扯唇瓣,松开手,按着她的肩膀到床边:“坐下。” 沈静姝嗓子发紧,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在床边坐下。 头顶又响起男人清冽的嗓音:“摸摸看。” 沈静姝:“……?” 她呼吸屏住,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摸、摸、看? 陆时晏黑眸轻眯,语气噙着几分淡淡笑意似的:“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沈静姝不确定地问:“摸…摸?” “嗯,摸摸床单的手感,再试试床垫的软硬程度,太硬或者太软,趁现在还早,也好联系家居店送一套新的来。” 听到这话,沈静姝如释重负,原来是要她摸床品,她还以为…… 意识到是自己思想不纯洁了,她脸颊发烫,连忙低头摸了摸掌下丝滑柔软的床单,又撑着手臂压了压床垫,嘴里给出评价,“床单很舒服,床垫的软硬也可以,我不认床,都可以睡的。” “不认床?” 陆时晏垂下眸看她,似笑非笑:“嗯,挺好的。” 他这话说得意味不明,沈静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屋内静谧得有些尴尬。 静了一会儿,沈静姝悄悄捏紧手指,从床上起身,轻声对陆时晏道,“你去忙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陆时晏:“不用我帮你?” 沈静姝摇了摇头:“不用,我东西本来也不多,我自己弄就好了。”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跟他同处一室,她拘谨得厉害,哪哪都不自在。 陆时晏知道她骤然换了个新的生活环境,有不适应也正常,于是也不再留,只轻声道:“那你先收拾,需要帮忙的话,来书房找我。” 沈静姝忙不迭应下:“好的,你忙吧。” 见她这副急切希望他离开的模样,陆时晏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卧室。 眼见那道身影消失在房间里,沈静姝轻舒了一口气。 可三秒钟后,那道身影又忽然退了回来,她才松懈的神经又紧了起来,黑眸直直看向他,“怎么了?” 她这副样子,叫陆时晏想起被吓懵的小白兔。 才刚搬进来就紧张成这样,要是等到天黑了,她岂不是要提心吊胆,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啊?我都可以。”沈静姝想到她刚才经过的厨房,问他:“冰箱里有什么食材吗?我收拾完,可以去厨房随便炒两道菜……”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面露赧色,“如果你不嫌我手艺一般的话。” 陆时晏:“你会做饭?” 沈静姝语气谦逊:“会一些家常小菜,但味道肯定比不上外面那些餐厅饭馆,也比不上你家的厨师,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搬过来之后,还没在这吃过饭,冰箱里没有食材。” 陆时晏说着,又抬起手,看了眼腕表,“快11点了,现在做饭也赶不及,我定两份餐叫人送来,先把午饭解决,其余之后再说?” 沈静姝点头:“好。” “附近新开了家淮扬菜馆,试试看。”他的手垂在西装裤侧,抬步从门前离开,“你继续收拾。”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沈静姝缓了缓心神,走到行李箱旁,开始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 那个浅蓝色的行李箱里,一半装着她平时的护肤品、化妆品、电动牙刷、梳子、毛巾,另一边装着她的一些贴身衣物、睡衣睡裤和眼罩。 另外那个更大些的行李箱,装着些杂物,比如充电器、书本、文件、照片和小摆件。 婚婚欲宠 第31节 卧室窗边有一扇隐形平移门,是通往衣帽间的,左边的衣帽间略小,属于男主人,右边的衣帽间更大,属于女主人。 沈静姝将她的衣物放进衣帽间,或是叠好放进抽屉,或是拿衣架挂起来。 收拾了一阵,她又归置着其他物品,最后才将牙刷毛巾那些放进浴室。 原本只放着男人洗漱用品的浴室,放进各种女生的瓶瓶罐罐后,平添几分日常生活气息。 洗漱台上整理好后,沈静姝弯下腰,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浅木色抽屉,准备把姨妈巾和洗脸巾放在这。 没想到一拉开,里面已经放了东西—— 好几个方形的黑色盒子垒放着,盒面上的塑封纸还没拆,印着银白色的“condom”字符。 沈静姝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这单词什么意思,立刻如触电般,将那盒子放了回去。 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又暗暗数了数,一共有5盒,每一盒6个,那就是30个。 这些,都是要用的吗? 虽说这东西,的确算得上是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但他会不会买的有点多了? 就算每天一次,都可以用上一个月了…… 就在她思绪跑偏到老远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静姝?”他在外唤她。 沈静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关上抽屉,朝门口看去。 陆时晏走到浴室门前,“午饭送来了,你这边收拾得怎么样?” “差、差不多了。” 像是被撞破干坏事的小贼,她有些心虚,目光躲闪着,拉开另一边的抽屉,赶紧将姨妈巾那些都放了进去,“正好我肚子饿了,我先去吃饭。” 她边说边低着脑袋,快步走出浴室。 见她这莫名慌张的神色,陆时晏眼眸轻眯,等扫过那浴室柜的抽屉,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搭在浴室门边的修长手指微屈,他微不可查勾了下唇。 看到也好,就当打个预防针。 两人在婚房吃的第一顿饭,是淮扬菜馆的外送。 “这边位置不错,可选择的餐厅很多。” 吃饭时,陆时晏见桌上有些沉默,开口说道,“外卖也很方便。” 云景雅苑是在商业区的大平层,方圆五公里内就有两个大商场,十分繁华,餐饮铺子也扎堆,打开外卖软件,基本都是30分钟之内可以送达。 但沈静姝并不怎么吃外卖,她的生活规律且节制。 早上会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两个包子、一瓶奶、一个茶叶蛋,中午就在剧团食堂吃,奶奶没生病之前,她每天下班到家,就有热乎的饭菜等着她。奶奶生病后,她或者从剧团食堂打包两份饭菜回来,或者路过菜市场,随便买点菜回家弄。 奶奶常说,外面的饭菜味道虽好,但重油重盐调味品多,卫生环境也难以保障,还是自己做饭,吃得安心。 想到这里,沈静姝对陆时晏道,“我看厨房锅碗瓢盆都很齐全,小区附近就有超市,等吃完饭,我去买些食材回来,以后可以在家里做饭吃,好过经常叫外卖……你觉得呢?” 听到她称呼这里为“家里”,陆时晏手中的筷子稍停。 他面部线条稍柔,缓缓掀起眼帘,“在家做饭可以,但做饭很辛苦,不用你亲自来,这两天我会找个合适的住家保姆,照顾我们的日常起居。” 听到这话,沈静姝第一反应是:“做个饭而已,不用请保姆这么麻烦,浪费钱……” 那个钱字刚出口,她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差钱,于是抿了抿唇,补充道,“我是觉得我们都有工作,白天都不在家,顶多也就晚上吃一顿。而且你有时候会在外面应酬,也不一定回来吃……” 陆时晏说:“之前是因为我搬过来时间不久,每日都在外应酬,隔三天叫个钟点工上门打扫,一个人住没觉得有什么。但我们结婚了,家里还是得请个保姆处理家务。” 稍作停顿,他深深看向她,“你嫁给我,不是叫你吃苦的。” 沈静姝一怔。 本想说做顿饭而已,她不觉得那算吃苦,但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换个角度去想,就算除去做饭这件事,这样大的屋子隔三差五就得打扫,她可没那个精力——还是找个保姆解决问题,一劳永逸。 至此,在这个问题上,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吃过午饭,陆时晏回书房处理工作。 沈静姝也没闲着,走到书房对面的那个带南面小阳台的房间,这是她的私人领域,有办公桌椅、书架、置物架、休闲小沙发,以及一大面镜子的墙壁,方便她在家练嗓、唱戏。 她将房间归置了一番,又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了眼工作群消息。 人一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和奶奶打了个汇报情况的电话,再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下午4点。 沈静姝从书桌前起身,准备出门去趟超市。 除了要买晚饭食材,她还想买些水果、小零食,以及棉签、化妆棉、洗手液、消毒纸巾、便签贴之类的小东西。 从练功房出来,沈静姝看到书房虚掩着的门,思索三秒,她抬步上前。 “咚咚——” 敲了两下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才推开门。 却没走进去,只站在门边,一边打量着书房的布局,一边说,“我要去超市一趟,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唔,先说好,太难的菜我不会做。” 书桌后的男人从电脑前挪开视线,修长的手指轻捏了捏眉骨,“我和你一起去。” 沈静姝惊讶,“你也去?” 超市那种地方,怎么想,都感觉跟他的气质不搭。 陆时晏从沙发椅起身,从白橡木衣架取下外套,朝她走来,“嗯,一起。” 见他都拿好外套了,沈静姝拒绝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商场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两人没有开车,步行过去。 沈静姝本意是去平价的大型超市,但陆时晏拉着她的手,带她去了商场三层的精品超市。 这个超市,可以说是专门替云锦雅苑这个社区的住户们所开设的,里面一水儿的高端进口货,水果生鲜也都是高档货,与之匹配的当然是比外面高出好几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 最开始看到货架上最便宜的一支牙膏都要88,沈静姝内心:这也太贵了! 等到一圈逛下来,接受了这边的物价后,沈静姝内心:有钱人的生活日常罢了,是她格局小了。 来这超市的也大都是各住户家的保姆阿姨,但也有像沈静姝和陆时晏这样,心血来潮想来逛逛的业主。 要买的日用品都买了之后,陆时晏推着购物车,陪沈静姝往生鲜水果区去。 “我们两个,两菜一汤应该够了。” 沈静姝盯着那一袋四个却敢标价“38”精品西红柿,总有种当冤大头的感觉,皱了皱眉,还是拎了起来,随口问道,“番茄炒蛋,你吃吗?” 没人答她。 她回过头一看,就见陆时晏站在那装着一只只超大帝王蟹的水箱前。 沈静姝:“……?” 她拎着西红柿走过去,轻扯了下男人的衣袖,悻悻道:“别看了,这个我不会做。” 陆时晏垂眸看她,“没打算买这个,只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活的帝王蟹。” 从前都是在饭桌上看到成品。 “我也是头一次看到。”沈静姝说,又想起她第一次吃到帝王蟹,还是上次去陆家别墅那回。那一顿,她真是吃了不少平时吃不到好东西。 “今晚就烧个西红柿炒蛋,红烧鸡翅,再弄一个青菜肉饼汤,怎么样?” “荤素搭配,有汤有菜。”陆时晏道,“很可以。” 见他没意见,沈静姝就开始拿食材。 看着货架旁认真挑选菜品的年轻女孩,陆时晏薄唇轻抿,忽然觉得,逛超市也挺有趣的。 在超市足足逛了一个小时,两人满载而归。 等回到云锦雅苑,沈静姝直接提着菜去厨房。 见她动作利落地干着活,陆时晏站在旁边,问她:“我要做些什么?” 沈静姝扫过他价格不菲的衬衫和西裤,以及那双养尊处优的修长手掌,斟酌出声,“不然你还是去忙工作吧?烧三个菜很快的,我能搞定。等饭菜烧好了,我再叫你。” 陆时晏:“不行。” 沈静姝:“啊?” “不能都叫你一个人做。” 陆时晏神色认真,见她似有犹豫,又补充道,“要是爷爷知道了,肯定要找我麻烦。” 沈静姝眨眨眼,心道,你不说我不说,陆爷爷怎么会知道? 但看他一副非得干活的样子,想了想,指着购物到道,“那你把菜洗了,再把水果洗了装盘。” 陆时晏嗯了声,慢条斯理卷起袖子,走到水池旁开始干活。 清水哗啦啦从龙头流出,看到那双平时用来签下几千万、几亿合同的手,这个时候却在洗西红柿,沈静姝不禁生出一种恍惚做梦的感觉。 这种恍惚感,从她知道陆时晏的身家后,时不时就会产生。 有的时候,她早上醒来,想到这一桩婚事的时候,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他和她,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这样莫名其妙地在一起。 甚至同住一个屋檐下,同一个桌子吃饭,甚至在同个厨房,她做饭,他洗菜—— 真是匪夷所思。 洗过菜和水果后,陆时晏又整理桌子,后来实在没活可干,就站在厨房门边,看着沈静姝炒菜。 沈静姝一开始还怪不自在,后来她炒好了一道菜,他就端一道送到桌边,这般配合着,她渐渐也放下那份拘谨,多了几分在家的轻松感。 今晚做的几道菜都很简单,没多久,饭菜就上了桌。 沈静姝解下围裙,走到桌边,拿出手机给这顿家常饭菜拍了张照片。 陆时晏盛好饭过来,“拍照留念?” “发给奶奶看,好叫她放心。”沈静姝解释,看到他给她盛了饭,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他在她对面坐下:“盛碗饭而已,不用谢谢。要真客气起来,你做这一桌菜,我该与你说好几声谢谢。” 婚婚欲宠 第32节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静姝笑笑,又道,“吃饭吧,要是不好吃,你也别嫌弃,将就一下。” 陆时晏拿起筷子,把几道菜都尝了一遍。 对上她忐忑的黑眸,他轻挑了下眉,“好吃,不将就。” 沈静姝心弦微松,“那就好。”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两人无形中也亲近了一些,起码这顿晚饭不像中午那么尬,他们偶尔还能聊了几句。 快要吃完时,沈奶奶大概是才看到那张饭菜的照片,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沈静姝知道奶奶是想看看她目前的状况,也不避讳陆时晏,拿起手机,点了接通。 下一秒,屏幕上就出现在沈奶奶那张皱纹沧桑的慈爱脸庞。 “喂,小囡啊,你在吃晚饭吗?” “是,差不多吃完了。”沈静姝转换摄像头,将桌上几乎吃完的碗碟给奶奶看。 “好好好,吃得蛮好。阿晏呢,他跟你一起吃的?” “嗯,我们一起吃的。”沈静姝将镜头转向陆时晏。 陆时晏看向屏幕:“奶奶。” 沈奶奶一见到陆时晏,笑容更加灿烂,“阿晏啊,小姝做的饭菜你还吃得惯吗?” 陆时晏看了眼举着手机的沈静姝,轻扯唇瓣,“吃得习惯,很好吃。” 沈奶奶:“好,那就好。” 又聊了两句,奶奶也不打扰他们,挂了电话。 沈静姝放下手机,和陆时晏一起收拾碗碟,厨房有洗碗机,省了很多事。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天空,沈静姝才突然意识到,白天已经过去了。 方才做饭时的闲适轻松很快消失,她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睡觉的事。 相较于她的不安,陆时晏始终淡然,与她打了个招呼,便回书房开视频会议。 沈静姝巴不得他多忙一些,甚至期望他今晚能加个班,最好去公司睡。 当然,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心里的紧张情绪愈发强烈,想了一会儿,她拿过手机向郁璐求助—— 静女其姝:「怎么办,我今晚要和陆时晏睡一间房了,紧张/」 郁璐几乎秒回:「哇哦!!!!」 一只小鹿:「蹲一蹲3000字的do后感。」 静女其姝:「……?」 一只小鹿:「doi后的体验感想,简称do后感。坏笑/」 静女其姝:「我都要紧张死了,你还开玩笑。大哭/」 一只小鹿:「乖啦乖啦,别紧张,这有啥紧张的,doi是件快乐的事!」 一只小鹿:「尤其你老公那样一个大帅哥,只要他不是什么外强中干的,你就躺平享受好啦!」 静女其姝:「可是,我有点怕……」 一只小鹿:「怕啥?怕他不行?应该不会吧,我看你之前发的照片,他鼻子那么高,应该很可以的呀。」 静女其姝:「不是怕这个了,就是我还没准备好。流汗/」 一只小鹿:「懂了懂了。不然我现在给你发点资源,你现学一波?坏笑/」 一只小鹿:「就要涩涩jpg.」 沈静姝盯着那个贱兮兮的表情包,面颊不由发烫,回道:「不用资源。」 都是成年人,那件事是怎样的,她理论知识还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沈静姝心头一跳,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缓了缓心神,她朝门口应,“什么事?” 门从外面打开,陆时晏站在门边,黑眸淡淡看向她,“10点了,还不休息?” 沈静姝悄悄捏紧手机,“这……这就休息。” 陆时晏扫过她紧绷的白皙脸颊,淡声道:“那我先去洗?” 他要洗就洗,干嘛要问她,难道这算某种暗示? 她咕噜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好、好的。” 男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三秒,才转过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灯光也随之而暗,沈静姝往椅背重重靠去,纤细的手掌捂上胸口。 心脏的位置,咚咚咚咚跳的好厉害。 她闭上眼,脑中一会儿闪过与陆时晏相识以来的种种,一会儿又想到浴室抽屉里的那几个黑色盒子。 胡思乱想了好半晌,她猛地睁开眼,鼓起勇气自我安慰着: 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反正关了灯,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谁,很快就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她从椅子起身,迈步离开练功房。 然而,等她走进灯光明亮的卧室,听到浴室里哗啦作响的水声时,上一秒积攒的勇气,下一秒就垮了些。 摇了摇头,她摒弃杂念,走进衣帽间里拿换洗衣物。 看着自己那些跟性感毫不沾边的棉质内衣裤,还有那条纯色宽大睡裙,沈静姝忽然有些担心,要是真到了床上,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无趣? 不管了,总不能现在去买成套的蕾丝内衣和吊带睡裙,反正到最后,都是要脱掉的。 拿好衣物,她从衣帽间出去,好巧不巧,浴室门正好打开。 卧室暖色灯光下,那光着上身,腰间只系着一条白色浴巾的男人擦着湿发走了出来。 修长的颈,宽阔的肩,结实的八块腹肌,勾勒出极其完美的线条。 沈静姝:“……!” 陆时晏缓缓朝她投去一眼,见她睁大眼瞳一副撞树呆兔子模样,唇角轻勾,“看够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静姝顿时涨红了脸,连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心里一片羞恼。 他怎么洗的这么快? 而且他洗完澡,为什么不穿好衣服就出来……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现在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在面壁思过时,身旁忽然压过来一道暗影。 还没等她反应,男人抬手撑住墙,像是从背后圈抱着她,又像以身为笼,将她困在怀中。 沈静姝眼睫颤动,压根不敢回过头。 直到属于男人的气息均匀地喷洒在她的耳后根,绵绵密密一片,他嗓音低沉,“没看够的话,转过来仔细看看?” 第19章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掺杂着湿润的水汽袭来, 沈静姝脑袋唰得一下,有瞬间的空白。 等反应过来,她白皙的耳根迅速染红。 揣着换洗衣物的细白手指捏紧,嗓音也不自觉轻颤, “我…我去洗澡了。” 撂下这话, 她泥鳅似的从男人胳膊下钻走, 匆匆往浴室里跑去。 看着那抹落荒而逃的娇小背影, 陆时晏轻笑一声。 浴室里,还氤氲着陆时晏沐浴后的水雾。 沈静姝纤瘦的背抵着浴室门,缓了许久,才抬起头,走到镜子前。 灯带明亮的镜子里,她的脸依旧泛着两团绯色, 扑了重重的腮红般。 她不禁轻抿了抿唇,真是丢人,她无缘无故跑什么。 不就是裸着上身、身材健硕的男人吗, 体育台直播游泳比赛时, 一抓一大把, 又不是剧本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她个现代人这样大惊小怪,他怕是要笑话她。 轻晃下脑袋,她拧开水龙头, 洗了一把冷水脸。 等情绪平缓了一些,这才走到淋浴房外,褪去衣物洗澡。 “哗啦啦……”温热的水不断流出, 很快就将玻璃晕成一片白雾。 沈静姝平时洗澡就很细致,今天洗澡更是格外的细致, 雪白的肌肤在热水里泡得久了,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洗澡、洗头、护肤、吹头发,一系列步骤下来,磨磨蹭蹭到11点。 站在浴室里又纠结了好一阵,她用力掐了掐掌心,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与浴室里的明亮不同,卧室灯光灭了大半,只留两盏床头灯。 而那柔和橘黄色光线之下,身着黑色丝质睡衣的男人,躺坐在床边,修长的手中拿着一本全英文的书册。 听到门边的动静,他慢悠悠掀起眼帘,投来一瞥。 刚洗过澡,女孩儿浓密的黑发随意披下,身上穿着件宽宽大大的雾蓝色睡裙,这种睡裙舒适柔软,但也将她婀娜的曲线遮盖得严严实实,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只从膝盖之下,露出两条纤细雪白的小腿。 那张莹白的脸上没多少情绪,但垂在腿侧揪紧裙摆的手指早已把她出卖。 陆时晏稍稍坐直身子,嗓音微沉:“洗好了?” 沈静姝:“嗯……” 婚婚欲宠 第33节 陆时晏:“还不困?” 沈静姝:“啊?” 陆时晏挑眉:“看你站着一动不动,好像并不想上床休息。” 这透着一丝戏谑的话语,叫沈静姝忙不迭迈开步子,朝床边走来,“忙了一天,我困的。” 陆时晏将书册合上,放到床头柜,睡衣宽松的领口微敞,他眉眼慵懒,“你想睡哪边?” 沈静姝:“都行。” “嗯,那你睡里侧。”陆时晏往靠近门的那头挪了些,床很大,不挪都有很充足的空间。 沈静姝没有意见,掀开被子,躺上了床,被窝里有暖融融的热意,这种陌生的感觉叫她肩颈微绷。 “现在睡,还是你要再玩会儿手机?”男人的声音离得很近。 沈静姝哪里还有心情玩手机,低低说了句“睡觉吧”,调了个闹钟,将手机放在床头,扯过被子躺下。 整个过程她一直低着头,乌黑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陆时晏侧眸,看向被窝里侧躺的那一小团,薄唇轻抿,抬手关了灯。 卧室快陷入一片漆黑。 云景雅苑虽在热闹繁华的商业区,但小区的隔音做得极好,此时屋里安静得不像话,沈静姝只听得自己咚咚咚的心跳,以及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怎么……还没动静? 她闭着眼睛,觉得这份安静像是某种无声的折磨,心中又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今晚就这样各睡各的过去了呢? 念头刚起,身后就传来簌簌摩擦的响声。 她的心霎时提起来,在男人从后拥过来的一瞬间,几乎提到嗓子眼。 眼睛依旧闭着,她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努力保持着冷静。 似乎感受到她的僵硬,他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她的背。 静谧暗夜里,男人略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你很紧张?” 沈静姝咬着唇,闷闷地溢出一个“没”字。 身后之人轻笑了一声,而后靠得更近。 刚才还是虚虚地环抱着,现在却是实打实地拥抱着,隔着薄薄的布料,沈静姝明显感觉到男人炽热的胸膛,由他身体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意要将她融化。 他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按摩般揉捏着,低沉的嗓音极具蛊惑,“不用紧张。” 她没说话,安静由他拥着,不知不觉中,她也适应这依偎,僵直的背脊微微松懈。 感受到怀里那温软身躯的放松,陆时晏眸色暗了暗。 修长的手指松开她的后颈,转而沿着她的耳骨,一点点往颊边抚去。 她下意识想避开,他的手指却没犹豫,准确捏住她的下颌。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掌也用了力,轻而易举将她揽入怀里。 沈静姝的鼻子险些撞到他的肩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抬起,男人炽热的吻迅速落了下来。 呼吸被猛地掠夺,意识也变得混沌。 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是最亲密最肆无忌惮的一次。 陆时晏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半边身子覆压着,叫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乖乖被宰割的份。 黑暗的环境下,人的感觉被放大无数倍,男人温热的气息,沐浴露的香气,手臂上的力量,以及那慢慢咬着她的唇瓣,又深深勾住她舌尖的亲吻,叫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乱。 “陆…陆先生……”她的手抵着他的胸膛,她快要呼吸不了。 “嗯?” 他放过她的舌,稍抬起头,薄唇却没离开她的唇,轻轻啄吻,“又不会换气了?” 比平日里更为低沉的嗓音,配合着他捻耳垂的动作,多了分宠溺的味道。 沈静姝不知那是自己的错觉,亦或是男人在床上总是会多些体贴,纤长的眼睫轻颤两下,脸颊朝一旁偏去,“你别……亲的那么用力。” 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夏夜里转瞬即逝的一缕风。 陆时晏还是听见了,忍不住低笑两声。 她明显感觉到他胸口在震动,这叫她更加无地自容,咬着唇,认真强调,“真的,很难呼吸。” “多试试,以后就会了。”他低下头,又来亲她。 吻落在她的耳侧,脸颊,鼻尖,温柔了许多,但他的呼吸明显也更重了。 沈静姝恍然意识到什么,嗓子发紧,“陆…陆先生……” “改口。”他捏了捏她的后颈。 “啊?” “太生分,你早该改的。” 稍显清冽的嗓音,叫沈静姝有种被合作伙伴指责不守约的惭愧感,她乖乖改口,尝试着叫他:“阿…阿晏。” “嗯,就这样。” 他满意了,手指滑至她的背,忽而停住。 两秒后,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地说,“睡觉也穿内衣?” 沈静姝这才意识到他的手碰到内衣扣带,面上一烫,有些语塞。 她自己在家睡觉,肯定是不穿bra睡的。可想到今晚要跟他睡一张床,她实在做不到中空着就从浴室里走出来。 支吾了一阵,实在找不出借口,她索性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装鸵鸟。 陆时晏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她背扣的位置。 “穿着睡觉应该不舒服,你自己解,还是……我帮你?” “……” 沈静姝脑袋更加空白了,愣了两秒没出声,他的手微抬起—— 她如惊弓之鸟,“我自己……自己解。” 陆时晏嗯了声,松开她的腰,往旁边躺了些,好叫她可以动作。 沈静姝反手解开内衣,唯一庆幸的是,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和神情。 窸窸窣窣过后,她将内衣塞进枕下,“好了。” 她闭上眼,等着接下来的正戏。 男人长臂搭了过来,将她捞在怀中,低声道:“睡吧。” 沈静姝微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他的确没有其他的动作,尽管她明显感知到他这会儿怕是并不好受。 屋内重归安静,她等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低声问,“你…不要吗?” 陆时晏:“要什么?” 沈静姝:“……” 陆时晏轻笑:“要。” 稍作停顿,又道:“但不是现在。” 沈静姝轻蹙了下眉,有些不解。 “结婚晚上,正式一些。”他漫不经心捏着她的耳垂,“反正也就三天。” 沈静姝微诧,没想到他还挺有仪式感? “还是说,你现在准备好了?”他低头去咬她的耳垂,语带淡淡的戏谑:“那我也不介意配合。” “不…不用了。” 沈静姝垂了垂脑袋,低声道,“我觉得新婚夜就很好。” 陆时晏:“怎么个好法?” 沈静姝:“…………” 她再次噎住。 隔着黑暗,陆时晏也能想象她愣住的模样。 虽然没满足,心情却是愉悦的,他也不再逗她:“睡吧。” 沈静姝嗯了声,但一个人睡习惯了,还是不适应被这样搂抱着。还没等她开口提,搂在腰间的手紧了紧:“要像适应接吻那样,适应床上多个男人。” 不容置喙的平淡语气,叫她莹润的水眸闪了闪,终究没有再动。 他说得对,她得适应。 第二天清早,沈静姝被闹钟叫醒。 她闭着眼,惯性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想再往床边过去一些,腰间却有道桎梏般。 大脑微愣两秒,她才记起,这不是她的卧室,且身边还躺着个男人。 她睁开眼,摸到手机关闭闹铃,再看身侧的男人。 晦暗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深邃且立体,长眸闭着,眼尾呈现一道略微上挑的弧度。 沈静姝静静看着他,心想,也许这桩婚姻继续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也会对他动心吧。 毕竟,他长相英俊,对她体贴,事业有成,大方多金,这样的男人当丈夫,她简直赚大了。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她动作轻缓地将那只搭在腰间的手挪开,又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了没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默默退回去,“咻”一下把枕头下的胸衣抽走。 一番洗漱后,她看了眼床上那依旧在熟睡的男人,默默带上门,离开卧室。 几乎是在下一秒,床上躺着的男人缓缓地睁开眼。 他仰躺着,那双眸色深浓的长眸望着天花板,平静又清醒。 吐司面包烤好时,陆时晏从卧室里走出来。 婚婚欲宠 第34节 见到餐桌旁那道忙碌的身影,他慢条斯理系着银灰色领带,打了声招呼:“早。” 沈静姝转身,看到他穿着西装,稳重从容的模样,微微一怔,心里不禁怀疑,眼前这禁欲高冷的男人,与昨晚掐她下巴深深索吻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早上好。”她轻声道,“面包快好了,你先喝牛奶,吃个水煮蛋。” “嗯。”陆时晏走到餐桌坐下。 没一会儿,沈静姝端着烤面包,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知道你早上都吃些什么,我就随便做了点。” 陆时晏:“这些就可以。” 又补充道:“今天下午保姆就能到岗,你明天可以多睡些时间。” 沈静姝笑笑:“没事,我也习惯这个点醒了。” 两人吃过早饭,沈静姝拿起包,准备出门上班。 陆时晏:“我送你。” 沈静姝说:“下楼走两步就是地铁,很方便的,不用特地去送。” 陆时晏没说话,只走到玄关处穿鞋,在门外等着她。 沈静姝:“……” 好吧,她懂了。 最后,还是陆时晏送她去了剧团。 临下车前,她问陆时晏:“保姆什么时候来,你今晚会回家吃饭么?” “保姆应该4点左右到。” 他停顿一瞬,才道:“我晚上看情况,没有应酬就回来。” 沈静姝也就随口那么一问,听到他的回答,心里也有了数。 她下车,与他挥了下手,“那我先进去了,你也快去公司吧,再见。” 陆时晏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按下车窗,吩咐司机:“走吧。” 车子发动,行驶没多久,他身侧的手机震了下,屏幕显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这么快就到办公室里了?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一划,当看到那条新微信时,嘴角的弧度徐徐压下。 叶女士:「我今晚7点30到沪城,你带那位沈小姐,和我一起吃个饭?」 第20章 婚礼日期在8月12, 今天是8月10日。 叶女士回国的日期,倒比陆时晏预想得要早不少,他原以为她会在婚礼当天才赶回来。 长指轻敲,他面无波澜地回:「没空。」 三秒钟后, 对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陆时晏点了接通, 手机里传来叶咏君成熟优雅的嗓音:“阿晏。” “嗯。” “关于今晚共进晚餐的提议, 是你没空, 还是沈小姐没空?” 陆时晏淡淡的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我没空。”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叶咏君说:“那我单独约沈小姐见面。” 陆时晏眉头轻折:“你约她做什么?” 叶咏君道:“她即将成为我儿媳妇,我这个当婆婆的,和儿媳妇见个面,很奇怪吗?” 陆时晏:“放别人家可能正常,放我们家……没那个必要。反正后天就是婚礼, 那天你自然会见到她,今晚单独拿出时间见面,性价比可不高。”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 叶咏君的语气放柔了些, 不再那么公事公办,“阿晏,你在生我的气?” 陆时晏:“没有。” 他不是小孩,早就不在乎所谓母爱。 “静姝她性格内敛, 对外人慢热,你贸然和她见面,会吓到她。” 他低沉嗓音十分冷静:“在婚礼之前, 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叶咏君语气沉下,透着几分不满:“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欺负新媳妇的恶婆婆?” 陆时晏:“我知道你不是。” 她连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时间宝贵, 何况是对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媳妇。 “婚礼上,我会领着她见你,至于今天的晚饭就不必了。” “阿晏,你……” “叶总,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话音刚落,通话挂断。 l城机场,看着回到主屏幕上的手机,一袭深燕麦色风衣的叶咏君眉头紧拧。 她不过是想和他们吃顿饭而已,他倒还,生怕她欺负他媳妇似的。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叶总,可以登机了。另外,市场部王部长刚才发来一份新的数据汇总,我已转发到您的邮箱。”助理小刘弯腰提醒着,顺便递去一杯意式特浓咖啡。 叶咏君淡淡嗯了一声,接过咖啡,从贵宾候机室起身,踩着黑色高跟鞋往机舱走去。 在练功房排练了一个上午,午休结束后,沈静姝本想回办公室梳理一遍新的台词本。 椅子还没坐热,综合办的张姐就走了过来,“小沈,团长叫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沈静姝放下手中的台词本,随口问了句,“张姐,你知道他叫我什么事吗?” 张姐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去他办公室送了份材料,他就喊我叫你去一下。不过,我进去之前,他好像在打电话,看他说话的语气,估计是上头的领导打来的。” 沈静姝也没多想,起身道,“那我过去一趟,谢谢张姐带话。” “嗨,客气。”张姐笑着挥手,又朝沈静姝挤了下眼睛,“小沈,过两天结婚,记得给我们综合办也送份喜糖哦。” 沈静姝弯起眼眸:“嗯,一定。”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 张姐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满脸羡慕地啧了声,“真不愧是我们剧团一枝花。也不知道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被哪个走运的骗回家了。” 坐在窗边的闻颖听到这话,笑着八卦:“张姐,你可放心,我们静姝的老公是个超级大帅哥,跟静姝简直是才子佳人珠联璧合,配一脸!” “这么说你见过?”张姐好奇出声。 “那当然见过呀,他之前还来剧团接静姝下班呢。”闻颖笑道,“高个子,高鼻梁,穿个西装,哎哟,俊得来。” “男方家是做什么的?” “静姝说家里是做生意的,开公司的,反正搞得蛮好。” 办公室这头就小姑娘婚恋问题聊得热火朝天,楼上的团长办公室里,则显得十分安静。 团长给沈静姝倒了杯茶水,见她连忙起身去接,点头道:“小沈,你坐着,别紧张。” 突然被上级领导叫到办公室喝茶,换做谁都难掩紧张。 沈静姝双手接过那杯西湖龙井,正襟危坐,心里迅速回想着,难道自己最近犯了什么错误? 应该没有犯错,要说唯一不大好的,大概是这两个月的请假次数是多了一些。 一是撞上奶奶生病,二是急哄哄忙结婚的事,的确显得不太爱岗敬业。 “小沈呐,你是后天的婚礼,是吧?” 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清瘦男人,年轻时是唱武生的,便是年纪大了,也有一股端方正气。 沈静姝规规矩矩点头,“是的,后天婚礼。” 团长说了一句“蛮好”,又闲聊般地说,“现在这社会,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都不想结婚,或者得到25岁以后才考虑成家,你这么早结婚,剧团上下都挺惊讶的。” 沈静姝心里微沉,面上不尴不尬地维持着笑:“遇到合适的就结婚了。” “是,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团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吐出茶叶沫子,“那你结完婚,有什么打算吗?” 沈静姝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忙道:“团长您放心,我后天结完婚,三天婚假一过,照样回来上班,不耽误工作的。至于怀孕的问题,您更不用担心,起码三年之内不会考虑。” 见她这急急表态的样子,团长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宽慰笑道:“你别紧张,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要给你施加压力的,只是想了解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你现在是我们团里的看家花旦,一员大将。” “团长过誉了。”沈静姝谦逊地低了低头。 “结婚是件好事,我也是为你高兴的。” 团长这般说着,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呢,你的确还年轻,如果因为结婚,就收心回归家庭,那就可惜你这一身好本事了。我作为团长,肯定是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的,当年你还在戏剧学院,我就看出你是个好苗子。” 沈静姝目光坚定:“团长,你放心,我四岁开始接触昆剧,打从考进戏剧学院开始,我就把昆曲当作一生的事业,只要我的嗓子能唱,我就会一直唱下去。” 这是她的心里话,也是一个戏曲人最诚挚的初心。 晌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女孩儿的眼睛里,照得她的眼眸愈发明亮灵动。 团长心头也很是动容,一脸欣慰:“好,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沈静姝面前,“你看看。” 沈静姝微怔,接过那份文件,首页印着《港澳台“临川四梦”传统戏曲交流展演》策划书。 团长解释道:“这不是下个月就是中秋了,□□搞了这么个交流展演的机会。中午我接到市委宣传部的电话,说你的杜丽娘演的很好,希望你能参与这次展演的《牡丹亭》。小沈,这可是个很好的机会,不但能和北昆、浙昆、苏昆的昆曲名家们同台献艺,还能到外头露露脸,这对我们剧团来说,是份荣誉。对你个人的未来发展,也是很有帮助的。” 不用团长说,沈静姝也清楚这是个十分宝贵的机会。 粗略翻了翻那份策划书,看到其他剧团受邀参加的演员名单,有德高望重的前辈,有新生代的优秀演员们,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 相比之下,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新人显得那么不起眼。 沈静姝越发心动,捏紧手册,神情认真地看向团长:“团长,我没问题的,我完全服从剧团的安排。” 婚婚欲宠 第35节 团长眉头舒展,但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爱人那边,你能商量好吧?主要是这次展演足有27天,你如果没结婚,去就去了。可现在你们新婚燕尔的,团里就要离家一个月,我担心你家里人有意见。” 结婚,不可避免地对事业有一定影响,尤其在当前的环境,对女性更为不友好。 团长珍惜好苗子,但同时也考虑到,好苗子结了婚,她丈夫、她婆家会不会有异议。 沈静姝直了直腰身,轻声问道,“团长,我回去跟我家人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行吗?” 团长放下茶杯:“行,回去好好商量,最好能得到家里人的理解和支持。” 又客套了两句,沈静姝从办公室退出,手中还捏着那份展演策划书。 一回到办公室,闻颖就好奇问她,“团长叫你什么事啊?” 沈静姝轻描淡写地说了遍。 闻颖的眼睛蹭得就亮了,“去啊,这肯定要去!多好的机会,还有那么多名角,那都是贵人啊,要是能得他们青睐提携,你的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沈静姝敷衍地笑了笑,并没什么聊得兴趣。 闻颖也意识到她这会儿的难处,给她出主意:“我看你家那位先生挺稳重的,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跟他好好说,或者撒撒娇,就凭你的魅力,保管他什么都听你的。” 撒娇? 沈静姝耷下眼皮,那倒不用吧?和他讲道理就好了。 在办公桌前坐定,沈静姝认真翻看起那本策划书,展演时间从八月初八开始,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出去了。 那奶奶怎么办…… 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奶奶,而且中秋节也不能陪在老人家身边过—— 还有陆爷爷那边,中秋节陆时晏应该会回老宅过,到时候自己作为新媳妇,并未在场....... 沈静姝暗暗叹了口气,本来能出去演出是件大好事,可结了婚,却成了件烦心事,早知道她就不该这么急着结婚。 这时,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陆时晏的。 沈静姝;“……” 果然不能背后说人。 lsy:「这两天,任何人约你出去,都不要答应。」 静女其姝:「?」 lsy:「特指,与陆家相关的任何人。」 静女其姝:「……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lsy:「以防万一。」 沈静姝看着屏幕上的回答,还是很不解。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大概有他的道理。 她也没再问,发了个「好的」过去。 思索三秒,她又发了条消息:「今晚能早点回家吗?」 这次换他发了个「?」过来。 沈静姝抿唇,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又都删了。 要出差一个月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正式。 毕竟,他是个注意仪式感的男人。 静女其姝:「晚上有事跟你说。」 过了两分钟,那头才有回复:「晚上有个饭局,估计10点到家,可以?」 静女其姝:「可以的,工作为先。」 为了表明她十分支持他工作的态度,她还发了个小兔子握着胡萝卜的表情包:「加油!」 屏幕另一头,陆时晏盯着这个软萌的表情包,眉梢微挑,轻笑出声。 下午下班后,沈静姝先坐地铁回了趟奶奶家。 虽然就一天没见,但奶奶见到她很是惊喜,“哎呀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又往她身后看了看,“阿晏呢?没跟你一起?” 沈静姝佯装吃醋,“奶奶,你现在最关心他,都不疼我了。” 沈奶奶笑出声:“你呀,我不疼你,我能疼哪个?” 沈静姝这才笑逐颜开,凑到奶奶身边聊了会儿家常,又将包里的策划书献宝似的给奶奶看。 沈奶奶戴着老花眼镜看,不住地点头:“哎呀这个好,要是展演成功,你演的杜丽娘要出名了!” 然而,当她注意到演出日期时,皱了下眉头,“要去一个月这么久啊。” 沈静姝觑着她的脸色,“到时候你别太想我,我每天都会给你打视频的。” “我想你干嘛,该想的人是你老公才对。”沈奶奶取下老花眼镜:“你跟阿晏说了没?” “唔,晚上回去说。” “好好说,小两口有商有量的,日子才过得长远。” “奶奶,你不反对我去?”沈静姝诧异看着她。 沈奶奶点了下她的额头,“我干嘛要反对,哪个唱戏的不想出名,不想成角?我从小教你唱昆曲,不论严寒还是酷暑,催着你不停练、不停唱,肯定是希望你能唱出一番名堂来。” 听到这话,沈静姝心头一暖,抬手抱住奶奶,将脸靠在她怀里,“我就知道奶奶最懂我了。” 祖孙俩其乐融融地吃过一顿晚饭,沈静姝就回了云景雅苑。 一推开门,客厅内的灯光是亮的。 沈静姝有些惊讶,还以为陆时晏提前回来了,等看到忙碌打扫的中年阿姨时,才记起来,今天住家保姆会过来。 “您是太太吧。”那保姆长着张一团和气的圆脸,笑脸盈盈朝沈静姝打招呼,“太太您好,我姓李,是王秘书请来的保姆。” “李阿姨你好。”沈静姝朝她友善地笑了笑,又简单交代自己的生活习惯和饮食口味后,就准备回屋。 李阿姨勤学好问:“太太,那先生有什么喜好和忌讳吗?” 沈静姝被问住了。 虽然他们领了证,后天即将举办婚礼,但她对陆时晏的喜恶,真没什么了解。 尴尬沉默三秒钟,她悻悻笑了下,“他10点就回来了,到时候你问他吧,更具体。”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 李阿姨显然也有些懵,心说都是俩口子了,怎么看起来很不熟的样子? 在浴室里泡了个澡,将近10点。 沈静姝躺上床,百无聊赖与郁璐聊着天。 一只小鹿:「宝子,明天打完工,我就能回来见你了!激动转圈jpg.」 一只小鹿:「富婆,饿饿,饭饭!」 静女其姝:「来吧,我请你吃好吃的,好好慰劳你。」 一只小鹿:「下次吧,明天还是在你奶奶家吃,毕竟后天就要结婚,要是在外面吃坏了肚子就糟了。而且出嫁前的一顿饭,肯定要跟娘家人一起吃嘛。」 静女其姝:「ok/,欠你一顿。」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静姝一怔,给郁璐发了个:「陆时晏好像回来了,先不聊了。」 一只小鹿:「那个可恶的男人,抢我老婆!婚礼那天,我把门给堵了,除非——他给我发个大红包!」 这条回复叫沈静姝笑出声。 陆时晏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床上的女孩儿抬起眼眸,那张莹白素净的脸上挂着还未敛去的清甜笑意。 乌发雪肤,笑靥生辉。 工作一天的烦闷与辛苦,在这一瞬被治愈般。 一向清冷的眸里也有了些许温度,他缓步朝床边走去,“在笑什么?” 沈静姝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没什么,就是跟闺蜜在聊些琐事。” 陆时晏走到她那侧,垂下黑眸,平静的视线落在她睡衣领口半遮半掩的精致锁骨,停了一停。 “今天洗澡倒是早。” “……忙完就洗了。” 她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调侃,微仰起脸儿,与他道,“你现在不忙了吧?” 陆时晏:“怎么?” 沈静姝:“有件工作上的事,需要跟你商量下。” “说吧,我听着。” 陆时晏将西装外套脱下丢在沙发上,伸手松了松领带,在她身旁坐下。 脱下外套后,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银灰色领带松开,骨节分明的手又去解那精致的水晶扣子,衣领处微敞了些。 沈静姝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他突出的喉结所吸引,呼吸微滞。 “不是要说工作的事?” 微沉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对上男人那双噙着戏谑笑意的黑眸,沈静姝面颊滚烫。 “是,是要说工作的事……”纤细的手指紧捏住被子,她将展演的事说了一遍。 再次抬头,男人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 沈静姝心里浮起一点黯淡“……” 他这是,不高兴? “要去一个月?”他忽然问。 沈静姝半阖着黑眸:“澳城两场,港城三场,湾城三场,所以会比较久。” 婚婚欲宠 第36节 “嗯,是有些久了。” 陆时晏沉吟,余光轻瞥过她轻蹙的细眉,他若有所思。 忽然,他俯身朝她凑去,“作为丈夫,我会支持你的工作。不过——” 这猝不及防的靠近,叫沈静姝心头一跳。 只见男人高大的身躯半撑半压着,他垂着头,黑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三秒,而后脑袋低得更低。 那抹温热的薄唇蹭过她的耳垂,嗓音沉哑:“浴室抽屉里的东西看到了么?去之前,要用完。” 第21章 抽屉里的那些……condom? 沈静姝呼吸屏住,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是惊讶于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二则是惊讶于他的内容。 全部用完? 她纤长的眼睫不禁轻颤,上次她数过的,总共有30个—— 这要想用完,岂不是每天晚上都要……? “我配合你工作, 你也配合夫妻生活, 这点, 有异议吗?” 陆时晏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黑眸坦荡,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仿佛这不过是件很寻常的事。 沈静姝脑袋往后仰了仰,拉出一段距离,盯着他认真的眉眼,抿唇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点下头,“我…我尽量配合。” 之前郁璐不是总嚷嚷着什么小说男主角都是一夜七次,七天七夜。撇开生理期, 一晚两次的话, 应该没多大问题的吧? 见她思考了, 还一脸认真地点头答应,陆时晏挑了下眉。 “嗯,那就这么决定。”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从床边起身, “我去洗漱。” 直到他走进浴室,沈静姝长长舒了口气,再无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 她抬手遮在眼前, 感受到脸上的热意,心头有点懊恼。 不是懊恼陆时晏, 而是在懊恼自己,至于为什么懊恼,她也无法解释这奇怪的情绪。 不管怎样,现在得到奶奶和陆时晏的支持,她明天也能安心给团长一个答复了。 没等陆时晏从浴室里出来,沈静姝就已睡下。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身边有热意靠近,淡雅熟悉的香味叫她放下警惕——她知道是他。 眼睛没睁开,但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拥抱,过了两秒,他又捧着她的脸,像昨晚那样亲吻她。 先是从额头试探,沿着脸庞柔和的线条一点点往下,逐步试探她的底线,嘴唇、下巴、耳垂、脖颈、锁骨…… 再往下时,她身子忍不住瑟缩,嘴里也发出一声闷哼。 他便没再继续,折回她的唇,两根长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开玫瑰般娇嫩的唇瓣。 他吻下去,唇齿间有淡淡的薄荷味。 沈静姝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被动地跟随着这个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钳住下巴的手总算松开,他结束这个吻。 手指插入她散开的乌发,他平复着呼吸,头颅埋在她的脖颈间,微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真乖。” 乖到他险些失控。 沈静姝实在困得不行,见他不再亲了,这才放任自己的意识继续混沌,睡了过去。 第二天,便是婚礼前夕。 这晚,新娘要回自己家过夜,等着婚礼当日新郎上门接亲。 郁璐是下午4点到达高铁站,一出站就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沈家。 等沈静姝下班回到家里,郁璐正在陪沈奶奶看电视逗闷子。 两个小姐妹许久没见,一见面抱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沈奶奶见她们俩玩的这样要好,在一旁直乐呵,“璐璐今晚就在家里住得了,省得明天早上接亲还得赶来,那多折腾!正好你们俩晚上也能说说私房话。” 郁璐自然是求之不得,那张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圆脸露出招牌甜美笑容,“奶奶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你这小丫头,跟奶奶客气什么,只要你乐意,想住多久住多久。”奶奶很喜欢郁璐的长相,觉得肉肉的圆脸,是个有福的长相,一看就讨喜,叫人心里温暖敞亮。 晚上三人一起吃过晚饭,沈静姝和郁璐陪奶奶在客厅看了会儿戏曲频道。 8点多奶奶就困了,拄着拐杖,慢悠悠起身,还不忘交代两个小姑娘:“你们也早点睡,尤其是小姝,结婚可要忙一整天,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奶奶,我知道的。”沈静姝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郁璐抬起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奶奶放心,我监督她,保管今晚早睡!” 沈奶奶笑着说好,转身回了房间。 沈静姝和郁璐也离开客厅,轮流洗完澡,就关了灯躺上床。 窗外路灯的光芒透过浅蓝色窗帘,洒在这小而温馨的卧室里,两个身材纤瘦的女孩并肩躺在小小的床上,低低聊着天。 “所以说,这两天,你们俩都睡在一起?” 郁璐凑到沈静姝身旁咬耳朵,压低的语气透着些许暧昧:“体验感咋样?” 沈静姝眼皮微动,声音很轻:“还没......没那个。” 郁璐惊讶:“啊?不是都睡一起了吗?难道你们两床被子?” 沈静姝:“一床被子……” 郁璐:“那没道理呀,你这么个身娇体软的美人儿,我要是男人我都把持不住。难道你家陆总不行?” 沈静姝心说,他应该是行的,这两天晚上他抱着她,她分明感觉到男人身躯的坚硬和紧绷。 “他说要留在新婚夜。” “哇哦,没想到他还挺有仪式感吗。”郁璐的反应和沈静姝几乎一样,又啧了声,“那他还真能忍的。” “好了,别说我了。” 沈静姝轻捏了下郁璐的胳膊,“你在剧组怎么样,拍戏还顺利吗?” 郁璐:“还不错啊,这个剧组伙食挺好的,我都胖了两斤。我经纪人都快气死了,说我再胖下去,戏都接不到了……” 沈静姝:“才胖两斤,没那么夸张吧?” 郁璐无奈叹气:“娱乐圈嘛,对女明星的身材最为苛刻了。” 很快,话题就被转移到剧组拍戏日常,郁璐还跟沈静姝说了许多新听来的八卦秘闻。 叽叽喳喳一直聊到11点多,想到明天一早就得起床化妆,两个人也没再继续聊,安静下来。 沈静姝是有点失眠。 一闭上眼,就想到自己明天要结婚的事实。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早结婚,才22岁的年纪,就成了有夫之妇。 而且结婚对象,是陆氏集团的现任总裁,那个高冷矜贵,私下里对她极尽亲密的男人。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耳畔传来郁璐均匀的呼吸声,她也放下杂念,闭眼睡觉。 第二天清早,卧室门就被敲醒,沈静姝睡眼惺忪地开门。 客厅里已经站了一整支专业的化妆团队,毕恭毕敬朝她微笑问好:“沈小姐早上好。” 沈静姝:“……早上好。” 化个妆而已,怎么这么多人? 郁璐也被这专业团队给惊住了,一脸兴奋的抓着沈静姝的手:“小姝,那个人是maxfactor的首席化妆师丹尼尔!他可是业内鼎鼎有名的化妆师,圈内能请到他化妆的,都是超一线明星和影帝影后级别的人物!听说他档期都排到明年6月份了,你家陆总竟然能把他请来?” 沈静姝对这些并不了解,但见郁璐这一脸激动,看来这个化妆师的确很厉害。 丹尼尔穿着时髦,鼻梁上架着一副白框平光眼镜,对沈静姝的态度十分和善,“沈小姐,你先用早饭,我们布置一下梳妆工具,30分钟后开始化妆可以吗?” 沈静姝道:“好的。” 郁璐则是冒着星星眼,盯着丹尼尔:“丹尼尔老师,我是伴娘,待会儿你也会给我化妆吗?” 丹尼尔微笑:“我今天主要负责新娘的跟妆,但我的助手vivi会帮你化妆,ok吗?” 郁璐点头如捣蒜:“okok,完全ok,能当你的助手,一定也很厉害。” 丹尼尔笑了笑,带着他的人去布置妆台。 郁璐则一副美梦成真的模样,贴在沈静姝身边,“呜呜呜呜小姝,多亏了你,让我提前享受了一把大牌明星化妆体验感。” 沈静姝抬手捏了下她的脸,浅笑道,“天道酬勤,你这么勤奋拍戏,迟早也会变成大牌的。” 郁璐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蹭蹭新娘子的好运!” 半个小时后,沈静姝和郁璐分别坐在一旁化妆,就连沈奶奶也换上一条紫红色的改良旗袍裙,叫化妆师给她修了眉毛,涂了个唇膏,叫气色瞧着好些。 结婚总共有三套服装,第一套是金线银绣的红色喜服,接亲时穿着。另外还有一套主婚纱,一套水蓝色的刺绣敬酒服。 经过丹尼尔和他的团队近一个钟的装扮,沈静姝第一套造型总算做好了。 当她站起身,小小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成了氛围组似的,夸赞不断。 “沈小姐这套妆造真漂亮,端庄又大方。” “是啊,这放在娱乐圈,肯定出圈!” 郁璐瞧着眼睛都直了,“绝了啊我的宝,这十足的大家主母气势!” 客厅其余人也表示赞同。 沈静姝从小学戏,多年的浸染,叫她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种古典清雅的气质。再加上她主攻闺门旦,更是要保持端正娴静的闺秀风范,现下穿上这套华美的红色喜服,真如高门绣楼里出来的大小姐般。 丹尼尔也十分满意这套妆容的效果,要不是知道沈静姝是陆氏总裁的太太,他都想邀请她当模特了。 婚婚欲宠 第37节 沈静姝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抿唇轻笑了一下,与丹尼尔他们说了句辛苦,就先回卧室里坐着,等着接亲。 房间里也早已被保姆装饰得喜气洋洋,贴着大红喜字,挂着浪漫的粉红色和淡紫色气球。 等了没多久,就听到外头有人笑着说:“新郎来了!” 郁璐一听,笑嘻嘻对沈静姝道,“嘿,我去拦门,我刚可看了一大堆为难新郎和伴郎的小游戏!” 沈静姝这会儿也有点羞涩,拿起一侧的精致团扇,遮住半边脸,“去吧。” 不过郁璐就一个人,实在难以抵挡伴郎团八个人的红包诱惑,没一会儿,就叫陆时晏进了门。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她穿这样鲜艳浓烈的颜色。 那规矩坐在床边盛装娇艳的新娘,发髻乌黑,金冠璀璨,纤纤素手捏着团扇,露出一双乌黑灵动的水眸,盈盈看向他。 宛若红烛高照之下,一朵娇媚灼艳的海棠花。 那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惊艳之美。 莫说陆时晏了,就连后来走进来的伴郎们,见到新娘子也都被惊住了。 “嫂子真漂亮!” “陆哥好福气啊!” “嫂子这是天仙下凡吧。” 在这些夸奖中,沈静姝羞赧低下头。 陆时晏心底闪过一种自己的珍宝被旁人发现的情绪,尤其转脸看到萧斯宇那副被惊艳折服的表情,他黑眸微沉。 思绪略定,他走上前,接过托盘放着的绣鞋,单膝跪地替他的新娘穿上。 而后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步平稳地往外走,经过萧斯宇身侧,他还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仿佛在说:别想了,这是我媳妇。 又被狗粮砸了一脸的萧斯宇:“……” 明明是他先认识沈妹妹的! 可恶,伴郎这活他就不该接的! 伴随着礼炮礼花,二十八辆豪华轿车整齐划一得驶出天河小区,就这还是“一切从简”前提下的规格。 小区左右的邻居们都惊叹不已,纷纷猜测这沈家的小姑娘到底嫁去了什么人家,这么有钱? 当然,也有猜测这些车都是结婚租来充场面的——但能租到这么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豪车充场面,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轿车一路往锦园别墅开,要先去见过陆家长辈,尤其是,陆时晏的父母。 想到即将见到陆时晏的妈妈,沈静姝有点紧张。 她侧眸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也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显得气质没那么清冷,五官也衬得越发英俊。 感知到她的打量,陆时晏也偏过头,“怎么?” 沈静姝轻摇了下头:“没什么。” 陆时晏望着她两秒,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今天的确会比较辛苦,熬一熬就过去。” 他的掌心很暖,沈静姝突然就不紧张了。 怕什么呢,又不是她一个人结婚,还有他陪她一起。 一个小时后,迎亲车队驶入锦园别墅。 沈静姝端着茶杯,依次给陆爷爷、公公婆婆敬茶。 听到沈静姝改口叫他“爷爷”,陆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给的改口红包很厚很厚一沓,几乎要把红包涨破。 喝了茶,夸了沈静姝,还不忘敲打孙子,“我告诉你,以后要对静姝好,要是敢不疼媳妇,我第一个揍你!” 陆时晏道:“爷爷放心。” 沈静姝又端着茶杯,到陆维震和叶咏君面前,改口唤道,“爸,妈,请喝茶。” 这两个称呼,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喊过,这次再喊,嗓子都有些紧绷,不太自然。 旁人只当新媳妇见公婆紧张,也没在意。 陆维震笑着接过茶杯,叶咏君边接过茶杯,一边打量着这个儿媳妇—— 照片她是见过的,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含情脉脉,难怪儿子会动心。 气质不错,规矩也不错,进了门后,不卑不亢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小家子气。 但就家境而言,还是高攀了。丽嘉 不过这门婚事是老爷子定下的,再加上阿晏也乐意,她也犯不着跟陆家这一对脾气最犟的爷孙唱反调。 叶咏君情绪藏得很好,面上微笑着喝了口茶,将改口红包递给沈静姝:“以后和我家阿晏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 沈静姝接过同样丰厚的红包,轻声应道,“谢谢妈。” 她对婆婆的第一印象是,一位很精致优雅的女性,浑身散发着很强烈的精英气场,相比之下,一侧的陆维震显得更为平易近人。 看来陆时晏的父母,是严父和严母的组合。 想到这里,她不由多看了陆时晏一眼,爸妈都这么严格,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陆时晏也刚好朝她看来,彼此对视一下,她默默偏过脸。 敬过茶后,新郎新娘就去外面见宾客、拍照。 婚礼在晚上举行,订在沪城西城区一家豪华的星级大酒店。 因为一切从简,酒席并未大摆,而是邀请了双方亲近的亲戚好友。 沈爷爷是独子,沈爸爸也是独子,沈奶奶又搬到沪城来,苏城那些亲戚都没多少联系。沈奶奶仔细盘了一圈,最后只邀请了沈静姝外婆家的姨妈舅舅们过来,那些隔了好几道的亲戚请都没请,沈静姝也只请了几位亲近的师友和剧团的同事们,刚好凑了两桌人。 陆老爷子见沈家没请太多,他也没请太多,就连陆维震生意上的朋友,也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家,其中也包括夏家。饶是如此,也有十八桌酒席。 婚礼现场布置成浪漫优雅的轻奢风格,九万九千九十九朵碎冰蓝玫瑰将现场点缀成一片蓝白色海洋,吊顶悬挂着星星月亮和云朵的装饰,在微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莹莹点点的亮光,童话故事般梦幻浪漫。 司仪在台上念过一段串词,全场灯光熄灭,伴随着一阵柔和浪漫的音乐响起,主舞台一道明亮的灯光打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全场瞩目下,大门缓缓打开,那头戴钻石发冠,身着纯白色蕾丝婚纱的新娘,在沈奶奶的搀扶下,一步步朝主舞台走来。 长达十米的轻纱裙尾由两个软萌可爱的小花童牵着,小花童边走还边撒红色的玫瑰花瓣。 她是那样的美,如一缕温柔皎洁的白月光,神圣高贵,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一身高级定制黑西装的陆时晏站在舞台的那一头,黑眸灼灼的看向那缓步走来的新娘,视线不曾偏倚半分,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台下的宾客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跟随着新娘移动,反应各异。 伴郎萧斯宇望着台上的一幕,那叫一个感慨,“沈妹妹的颜值真的没话说,便宜阿晏了!” 伴娘郁璐听到这话,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起码陆总对我们小姝是认真的。” 萧斯宇闻言,淡淡看向这个婴儿肥的小圆脸,“我当初追她的时候,也很认真的好吧?” 郁璐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抱着双臂撇了下嘴。 萧斯宇摸了下鼻子,也没再多说。 另一张桌上,陆子瑜也被聚光灯下的沈静姝给惊艳到,看得眼睛眨都不眨。 陆子璋笑话她:“瞧你这花痴样。” 陆子瑜瞪他,只道:“我又不是花痴她,我只是觉着她身上这条婚纱好看,听说这是二哥特地找valentino的首席婚纱设计师设计的!” 一侧的贺珍耳朵动了动,压低声音道,“那一定不便宜吧?” “那肯定啊,valentino的普通婚纱都不算便宜,何况是高级定制,她身上这条起码这个数起步。”陆子瑜朝贺珍伸出五根手指。 贺珍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万起步,就订一条只穿一次的婚纱。 再次看向沈静姝身上那条裙子,贺珍只觉得那不是裙子,而是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黄金。 如果是自己的侄女嫁给陆时晏,到时候再生个儿子稳住地位,日后这陆家的千亿家产,也有他们姓贺的一份。哪怕是指头缝漏出一点来,都够他们吃香喝辣,一辈子无忧。 可惜啊,倒是白白便宜了这个姓沈的小丫头! 不仅仅贺珍这样想,在场知道新娘家情况的宾客,十之八九都觉得沈静姝就是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麻雀。 譬如长华集团的夏董夫人,她将目光从那梦幻的舞台挪开,转头看到自家女儿眉眼间的黯淡,忍不住叹气:“你也别伤心了,是陆家小子没眼光,放着你这枚明珠不要,非得去淘换那不值钱的珍珠……且瞧着吧,再漂亮的珍珠迟早也会发黄变色,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走不长远的。” 夏怡咬着唇,盯着台上那英俊帅气的男人,眸中泛着酸涩的泪水,“就算他们走不长,起码时晏哥哥曾经对她动了心,这一刻也是真情实意想娶她。” 不像她,从少女时期苦苦暗恋多年,从未得到他半分的回应。 明珠如何,珍珠又如何,起码在感情上,她彻底输给这个沈静姝。 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心头弥漫,直到舞台上传来交换戒指的声音,夏怡的目光才重新投向舞台。 俊男美女,在舞台中央是那样的般配—— 沈静姝拿过婚戒,认真地替陆时晏戴上。 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且修长,轻而易举就能托住她大半张脸,将她完全掌控在手中。 陆时晏也替她戴婚戒,戴上后没立刻松开手,亲昵捏了捏她的手指。 沈静姝脸颊微烫,这人也真是的,大庭广众之下还搞小动作。 司仪又说了一大段串词,扬声道,“在场的来宾们,让我们用掌声和欢呼声祝贺这对新人。” 一时间,台下掌声雷动。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拔高声音喊了声,“亲一个!” 现场众人也都跟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沈静姝有点不知所措,这个环节并不在预期之内。 司仪笑着对陆时晏道:“新娘这么漂亮,新郎不想亲吻你的新娘吗?” 陆时晏薄唇微扬起一抹弧度,黑眸看向沈静姝,像是无声在问:怎么样? “……” 眼波微动,沈静姝点了下头,仰起脸配合他。 见她愿意,陆时晏毫不遮掩他对她的占有,一把勾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本以为是浅尝辄止,可他试图撬开她的唇。 婚婚欲宠 第38节 沈静姝吓一跳,搭在他臂间的手指不禁捏了下,示意他注意场合。 陆时晏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暗色。 见好就收,他离开她的唇,又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知道,等晚上。” 这下,沈静姝的脸彻底红到了耳朵根。 第22章 婚宴直至晚上9点才散去。 陆维震和叶咏君作为长辈, 在外招待送客。 沈静姝请郁璐将沈奶奶送回家,郁璐一口答应,顺便今晚在沈家住,陪陪奶奶。 临走前, 郁璐还拉着沈静姝的手, 凑到她耳边嘀咕:“新娘子, 今天晚上加油哦。” 沈静姝愣了愣, 等反应过来,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拍她。 郁璐笑嘻嘻地躲开,“说错了说错了,不是你加油,该是你家陆总加油才对。” 说完, 她赶紧上了电梯,带着沈奶奶先回。 沈静姝再次回到宴会厅时,陆时晏也摆脱了伴郎们灌酒的纠缠。 迎面见到沈静姝走来, 他朝她抬了下手, 示意她别过来。 沈静姝步子停住, 不解看着他。 陆时晏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萧斯宇喝趴下了,大哥在帮忙挡酒, 我们先回。” 他带着她往外走,沈静姝扭过头朝里看了眼,只见堂兄陆子璋在跟那几个伴郎们推杯换盏, 喝得满脸通红。 两人走进了电梯里,陆时晏直接按了b1层。 沈静姝惊讶:“现在就回云景雅苑吗?我还没跟陆叔……跟你爸妈打声招呼。” 就这样不告而别, 显得没礼貌。 陆时晏高大的身躯半边靠在她的背上,下颌抵着她的额,清冽的嗓音透着几分酒醉的慵懒:“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沈静姝这才放下心,又抬起头,看向几乎覆压在她身后的男人。 大概是真的喝醉了,电梯冷白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俊颜泛着淡淡的红,相较于平时那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此刻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与蛊惑。 感受到她的打量,他掀起眼帘,幽深的黑眸看向她:“压得很累?” 沈静姝摇头,“没有。不过你喝了多少?” 陆时晏:“不算多。” 沈静姝:“……” 不算多是指多少? 他像是窥听她的内心般,淡声补充了一句:“还有意识,回去后自己能洗漱,不用你帮我。” 沈静姝一怔,触及男人噙着几分轻佻笑意的黑眸,连忙偏过脸,心下暗暗咕哝。 谁要帮他洗漱了。 要是真的醉倒不省人事,她就把他扶去隔壁客房,才不会管他呢。 黑色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约莫半个小时后,驶入高档小区。 沈静姝扶着陆时晏回到楼上,婚房也精心布置过,一出电梯,门口就贴着大红喜字,挂着彩色气球,粉色香水百合堆满两侧,香气扑鼻。 打开大门,客厅也是类似的布置,仪式感十足。 保姆李阿姨见着主人家回来,连忙迎上前,笑吟吟说着:“恭喜先生和太太,祝两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沈静姝朝李阿姨道了谢,又道,“麻烦煮点醒酒汤,我先生今晚喝的有点多。” 李阿姨忙答应下来:“好的,太太,您先扶先生进屋休息吧,醒酒汤熬好,我给您送去。” 一直沉默的陆时晏略抬起头,淡声道:“不用送,放厨房就行。” 李阿姨虽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敢多问,垂下头应道:“好的,先生。” 沈静姝也觉得奇怪,扶着陆时晏往卧室里走去,问他:“为什么不要李阿姨送来?” 陆时晏看她一眼,没说话。 等走进卧室,他忽然转身,直接将沈静姝压在实木门上。 他单手撑在门边,这个极具压迫的姿势,仿佛将她整个人桎梏在怀中。 在沈静姝惊诧的目光下,他低头,眸色深暗:“因为,不想叫任何人打扰。” 打扰他享受期待已久的盛宴。 压着尾音,他抬起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唇舌勾缠着,灼热的鼻息混着醇香的酒气,疾风骤雨般,肆无忌惮地掠夺。 纤瘦的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她身上穿着今天最后一套服装——浅蓝色的晚礼服,肩头以雾蓝色轻纱点缀,显得肩颈的线条愈发修长流畅,脖间是他送她那条800万的蓝色钻石项链,宛若海洋深处人鱼的眼泪,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她的头发盘起,耳边留出两绺,微微卷起,高贵优雅中又透着一份娇慵。 此刻却被这个热烈的吻弄得有些散乱,盘发的蓝宝石发簪微松,她的发髻松松垮垮。 那略带薄茧的指尖触碰到腰间的隐形拉链时,沈静姝眼睫微颤,“唔……” 感受到她的抗拒,陆时晏松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怎么?” 她微扬起小脸,莹白的肌肤泛着粉色,不知是缺氧还是羞赧,那双莹润的眸中泛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别在这……” 她能接受与他过夫妻生活,但第一次,她不想在门边。 陆时晏哑然失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可他原本也没打算在这。 低头吻了下她的额,他语带安慰:“好。” 沈静姝的手依旧抵在他胸口,“还有,得先洗澡。” 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虽说始终待在凉爽有空调的地方,但这盛夏酷暑的天气,她还是流了些汗。 陆时晏:“一起?” 沈静姝面红耳赤偏过头,轻咬唇瓣:“不,不要。” 尽管知道更亲密的事情都会发生,可一起洗澡,她骨子里的矜持和保守观念,实在让她无法答应。 陆时晏也知道她的性格,并不强求:“那我先去?” 沈静姝想了想,垂下眼道,“我先吧。” 她先洗完,就能关了灯躺进被子里。要是换做他先,她从浴室里出来,还得在他的目光下,一步步朝他走去。 陆时晏:“也好,我正好喝碗醒酒汤。” 沈静姝低低嗯了声,“那你……让一让。”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像面墙堵在她前头。 陆时晏配合地让开,她立刻像尾鱼儿般溜走。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越发的深了。 洗漱完毕的沈静姝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屏幕,将近11点。 她习惯性想开闹钟,忽然想起她有三天婚假,连上双休日,接下来四天都不用上班了。 她四天不用上班,那陆时晏呢?难道会朝夕相对地陪她四天? 就在她思考着接下来四天该怎么过时,浴室传来一道开门声。 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沈静姝默默将手机开启勿扰,放到床头柜。 她没敢回头,但耳朵却能听到男人走来的脚步声。 床边另一侧陷下去许多,沐浴露的清香朝她袭来,她沉静的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 陆时晏看着那侧躺着的女孩儿,他知道她没睡。 像只接受命运的小绵羊,安安静静,乖得叫人心痒。 眸光不由变得柔和,他俯身问她:“开着灯?” 薄被下那娇小的身子轻缩,她的声音很轻:“关了,行么?” 陆时晏嗯了声。 很快,灯光灭下,卧室陷入漆黑和静谧。 床头的呼吸和心跳却聒噪得厉害,他就像前两个夜晚一般,拥抱着她,辗转于她的唇舌。 这一刻,沈静姝忽然觉得她就像是温水煮青蛙里的那只青蛙。 他用前两夜的温存,让她慢慢适应他的存在,他的拥抱和亲吻,叫她卸下最初的防备。然后在第三夜,将她一口吞下。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猎人,她是在诱饵之下,一步步跌入陷阱的猎物。 炽热的亲吻持续许久,长指探入睡衣时,他黑眸微动,嗓音低哑:“今晚怎么没穿?” 沈静姝咬唇,羞恼于他不安好心的问题。 她答不上来,也不会去答,索性把心一横,勾住他的脖子,扬起脸,轻柔的嗓音带着些急切的嗔意:“你…别问了。” “好,不问了。”他轻笑,顺势吻住她主动献上的唇。 相较于之前点到为止的试探,这次,他不再保留半分绅士风度。 沈静姝闭上眼睛,莹白的脸庞被暖烘烘的热意蒸得发红。 细白的手指揪住床单,神识有些恍惚,耳边仿佛响起《牡丹亭·惊梦》那折。 柳梦梅手持柳枝,搭着丽娘的手,牵着她要往一边走。 丽娘问:“哪里去?” 婚婚欲宠 第39节 柳生答;“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山湖石边。和你把领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1] 丽娘羞答答掩面,与他一道去。 床头灯光再次亮起时,已是深夜。 陆时晏转过身,看向床榻上安静的女孩,她趴在深灰色的床单里,脸颊深埋在丝质羽绒枕里。 他回到床上,手掌搭住她的肩膀:“好些了么?” 沈静姝始终闭着眼,实在不想面对他,此刻听到他这样问,她抿了下唇,声音很低:“嗯……” “我抱你去洗,早些睡觉。” 沈静姝眼皮微动,闷闷的想,还早点睡觉呢,现在都半夜三更,再过不久太阳都要出来,哪里早了。 “我自己去洗。”她撑着身子,想从他怀里起来。 可两条手臂实在太酸,甚至撑着起身,都在颤抖,更别说要下地走路。 “别逞强。” 男人不容置喙的嗓音响起,而后又托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往床下走去。 沈静姝脸颊滚烫,双手先是捂在身前,想了想,又要去捂男人的眼睛,“你…你不许看。” 太羞耻了,实在太羞耻了。 感受到捂在眼前那两只柔软的手,陆时晏扯了下薄唇:“那我怎么看路?” 沈静姝低低道:“你放我下来。” 陆时晏:“万一你在浴室里摔跤了?” 沈静姝脸更红:“不会的,我还没那么……弱。” 陆时晏挑了下眉头:“那你刚才说没力气,是在骗我?” 沈静姝:“………”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想了想,她默默收回手,再次掩在胸前,脸朝向他的胸膛,埋得很低很低,“陆时晏,你让我一个人洗澡吧。一个晚上,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那么多。” 她轻软的嗓音透着认真。 陆时晏黑眸低垂,看到她像某种可怜小动物般蜷在怀里,眼波轻闪了下。 默然两秒,他道:“把你抱进浴室,我就出来。” 见他答应,沈静姝轻点下头:“谢谢。” 陆时晏失笑,都这个时候,她还跟他客气。 不多时,他将她抱进浴室,“需要帮忙就喊我。” 浴室灯光更加明亮,沈静姝低头,盯着烟灰色哑光地砖,敷衍:“嗯。” 然后扶着浴室墙壁,毫不犹豫把门关上。 陆时晏:“……” 他转过身,去隔壁客房的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浴室内,沈静姝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姣美的眉眼间,多了种说不出的娇羞妩媚—— 这种神态,是她唱多少遍《牡丹亭·惊梦》都演不出来的,更别提脖间那些痕。 沈静姝轻晃了脑袋,努力摒弃那些想法,走到淋浴之下,开了温水清洗。 等洗完澡,她系上白色浴袍,经过浴室柜时,脚步顿了下。 脑袋里忽然冒出个坏念头,他只说把30个都用完,又没说怎么用完。那她拿几个出来,装水球玩…… 不过这念头维持三秒,就被打消了。 陆时晏那样精明的人,如果她作弊,九成九会被发现。到时候万一他趁机加惩罚,最后吃苦受累的还是她自己。 而且,她那天既然答应了他的要求,也不好言而无信。 30个而已,今晚不就用掉了3个么。 默默将视线从浴室柜挪开,她拧上浴室门把手,缓了缓心绪,抬步走了出去。 卧室里,陆时晏已经冲过澡,闲适得躺坐在床边。 浓密的黑发顺毛搭在额前,将脸型线条衬得柔和,少了些清冷。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眼看她,眼神柔和得仿佛中世纪的绅士贵族。 沈静姝微怔,而后又想起他在床上的模样,不动声色捏了下手指。 她可不能被他这样子给蒙蔽,他才不是什么温柔绅士。 避开他投来的视线,她低着头往床边走去,脚步尽量放得迟缓,显得走姿不那么奇怪——但还是有些酸疼的。 等走到床边,她才发现床单被套已经换过了,不禁微诧地看了眼陆时晏。 他读懂她的眼神,淡声道:“我换的。” 沈静姝稍稍松口气,她还以为他大半夜去保姆间把李阿姨叫醒换床单,那她明早再见李阿姨,估计要尴尬死了。 不过,他竟然还会换床单? 倒是超出她的预料。 等她躺回床上,陆时晏就关了灯。 他将她往怀中揽抱着,沈静姝现在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身体就有点应激的轻颤。 好在他并没动她,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低低唤她:“陆太太。” 沈静姝一躺上床就困了,闭着眼睛,困意浓郁,懒懒地嗯了声。 等了一会儿,他都没再说话。 沈静姝觉得奇怪,却也懒得出声问,靠在他怀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怀里传来女孩儿均匀平稳的呼吸,陆时晏轻抚着她的背,阖上眼。 陆太太,新婚快乐。 .......................................................................................... 第二天,清晨。 多年养成的习惯,叫沈静姝的生物钟很准时。 她从睡梦中清醒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昨晚睡得太沉,也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她轻轻睁开眼,刚想动一下手臂,手上传来的酸疼感就叫她皱了下眉。 缓缓侧过脸,借着些许微光,她看到肩侧安静躺着的男人。 碎发微乱的搭在额前,在深邃的眉骨下投着淡淡的暗影,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下颌线条分明,用网上的话来说,简直比她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沈静姝安静地凝视着他,大脑却不断闪回昨夜那些疯狂的画面。 她重重闭了眼,不能再想那些了。 闭目养神几分钟,她挪开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准备起床洗漱。 有句老话叫,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三天不练门外汉,四天不练瞪眼看。 就算是婚假期间,每天早上该练的基本功也不能落下。 然而,她好不容易拿开那只沉重有力的手臂,刚准备起身,唰得一下又被拉了回去。 腰背又紧贴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男人拥上前,高鼻从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脖颈,嗓音性感地沙哑:“怎么起这样早?”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沈静姝肩背微僵,小声道:“醒了就起了。” 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闷闷的,像是昨夜哭过一场。 “再陪我睡会儿。”他从后拥着她。 沈静姝眉心微动,刚想说“你自己睡吧”,话还没说出口,她忽然感受到身后小陆时晏的存在,乌黑的眼瞳微微睁大。 这大清早的,他怎么就……? 她吓住般,一动不敢再动。 陆时晏也感受到她的紧张,亲了亲她的耳垂,语调平淡:“正常情况。” 沈静姝:“……” 她悄悄将脸埋进被子里,低声道:“不然你自己睡吧,我……我早上得练嗓。” “练嗓?” 他扳着她的肩膀,叫她面对着他。 她抵不过他的力气,转过身,刚一仰起脸,就见他阒黑的眸幽深凝视着她:“我帮你。” 沈静姝不解地望向他。 下一刻,男人修长的手掌覆上她微愠的水眸,嗓音噙着浅淡笑意:“才用掉十分之一而已。” 业精于勤荒于嬉,沈静姝从来不知道三天可以这样漫长,这样地堕落。 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但同时体力在大量的消耗。 直到婚假的最后一天,她和陆时晏才第一次出门——中午回沈家陪奶奶吃顿饭,晚上要回陆家老宅用饭。 见沈静姝在衣帽间挑挑拣拣了好半天,陆时晏倚门,长指轻敲衣帽间的移门。 “虽然知道在太太梳妆打扮时,最好不要催促。但——” 他扫了眼腕间钻表,慢悠悠道:“还有30分钟就要到12点,奶奶还等着我们吃饭。” 沈静姝偏过头,柳眉似蹙非蹙。 他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早上又缠着她来了一回,她早就起来了。而且她现在挑不到合适的衣服,也是因为他在脖间留了一个草莓,这大夏天的,难不成她要穿高领? 看懂了她眼神中无声埋怨,陆时晏走上前,温热的手指轻抚过她白嫩修长的天鹅颈。 婚婚欲宠 第40节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摩挲着那抹红痕,他低声道:“涂点遮瑕膏?” 沈静姝被他弄得有些痒,轻缩脖子,嗓音很柔:“遮了,可是遮不全。” 陆时晏:“那就这样。” 沈静姝:“不行,叫奶奶看到了,那多尴尬。” “晚上应该能消掉。” 陆时晏收回手,淡淡道,“奶奶是过来人,见到我们两个恩爱,只会高兴。” 这话也有道理,沈静姝也不再纠结,拿了件白色刺绣针织短衫。 转身见陆时晏还在,直直盯着她,她脸颊微烫,轻声催他:“我要换衣服了,你去外面等吧。” 陆时晏看向她,眼神轻晃。 衣帽间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明净灿烂的阳光洒进来,将女孩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莹白柔光。 站在阳光下的她,优雅高贵,天仙似的,不可亵渎。 可一到夜里,就像将那轮幽静的月亮揽入怀中,他贪婪染指,只想将她私藏。 默然三秒,他转过身,离开衣帽间。 见他离去,沈静姝暗暗松了口气,轻抚胸口。 刚才他的眼神吓她一跳,还以为他要在衣帽间胡闹呢,幸好他还是有分寸的。 轻晃了晃脑袋,她不再磨蹭,赶紧换衣服。 第23章 两人到达天河小区时, 刚好十二点。 见陆时晏手中又提了大包小包的,沈奶奶佯装生气,眼眸里盛满笑意道:“就回奶奶家吃个饭,怎么还这样客气?小囡, 你也不知道拦一拦。” 回到沈家的沈静姝, 明显更舒适, 在奶奶面前也不自觉流露出小女孩的娇嗲, “我拦了呀。” 陆时晏将东西递给保姆,与奶奶道:“是我要买的,静姝已经说过我了。” 见他话里话外对小孙女的维护,沈奶奶眼角皱褶愈发深了,点头道:“好吧,不过下次, 阿晏你可不许这么客气了!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陆时晏轻轻嗯了声。 保姆已经将饭菜做好端上桌,昨日奶奶得知小俩口要回来吃饭,今天一早就叫保姆去菜市场买了许多菜。 小饭桌上, 摆着热气腾腾的五菜一汤, 既家常又丰盛。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吃饭, 热热闹闹的,过年似的。 吃过饭,沈奶奶叫沈静姝带陆时晏回卧室休息,睡个午觉。 沈静姝哪敢不从, 现在陆时晏可是沈奶奶眼中的宝贝孙女婿,简直比她这个亲孙女还要亲热。 从前沈静姝并不觉得自己的卧室小,可在云景雅苑住了这段时间, 再一回到自己小小的卧室,她才意识到, 自己的卧室都连云景雅苑的衣帽间大—— 再看陆时晏那高大的身躯,他一走进来,整个卧室显得更加逼仄。 卧室里还是结婚那天的布置,沈奶奶这个年纪的长辈,节俭朴素了一辈子,觉着大红喜字贴着喜庆就没舍得撕,那些气球和彩带也挂在屋内,仿佛这份喜气洋洋能稍微冲淡孙女出嫁的惆怅感伤。 “你…你随便坐吧。” 沈静姝弯腰掸了掸自己的床单,见陆时晏打量着卧室,她略显局促:“我的房间挺小的,你别嫌挤。” 陆时晏:“不会。” 他没立刻坐下,而是走到靠窗的那张书桌,看着上面摆放的照片。 那是她的毕业照,那时她还留着齐刘海,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落在两侧,墨蓝色的学士服,黑色的学士帽,在青草地前眼眸弯弯,笑靥如花。 见他在看自己照片,沈静姝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有点傻。” 还没出学校,拍照都透着些未谙世事的娇憨。 陆时晏从照片上挪开目光,打量的视线投向她,看了三秒,也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自己睡了这些年的床上蓦得多了个男人,沈静姝只觉怪不自在,迟疑片刻,她道:“你先歇息,我去找奶奶说说话。” 说完也不等他答,脚步匆忙地往外走去。 客厅阳台上,沈奶奶正躺在摇椅上眯眼晒太阳。 见沈静姝出来,她面露诧异:“你怎么出来了,不陪阿晏呀?” “这三天一直腻在一块儿,已经陪够了。” 沈静姝敛眸,搬了张矮凳坐在奶奶身边,脑袋靠在她的臂弯,“现在我就想多陪陪您。” “都结了婚,还像孩子一样粘人。” 沈奶奶轻笑,抬手轻抚着孙女柔顺的乌发,当看到她脖侧那涂了遮瑕还透着淡淡粉色的痕迹时,奶奶手指微顿,旋即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她温声问:“你和阿晏这几天相处的还好吧?” 沈静姝闭着眼睛,眉眼间带着猫咪似的娇慵,轻声道,“嗯,还好。” “他是个贴心的,你们呀,好好过。”沈奶奶也眯起眼睛,语带欣慰:“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奶奶,你也要一直陪着我。” “好,我努力活,看能不能等到抱曾孙的那天。” “……” 沈静姝睁开眼睛,明旖小脸上泛起难色,“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好好好。”沈奶奶不催生,只道:“这是你们小俩口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就行。你只记住我一句话,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家庭和事业都很重要,丢了哪样都不成。婚姻的过程,就是在这两样之间的,慢慢摸索出一个最恰当的平衡点。” 沈静姝懒洋洋听着道理,心里却是想,于她而言,婚姻并不是必需品。 若要在婚姻和事业中做个抉择,她定然是选择事业的。 在沈家一直待到下午4点,沈静姝他们才告别。 轿车驶出小区,径直朝陆家老宅的方向。 如果说回奶奶家是雀跃自在的心情,那回陆家老宅,沈静姝的心情不自觉多了些紧张、忐忑以及拘谨。 从前剧团里结了婚的女同事们聊起婆家和娘家的区别,她还在怀疑真的有那么夸张吗?现在自己一脚踏入婚姻里,她才切身体会到,婆家和娘家是有很大区别的—— 哪怕陆爷爷和陆时晏的父母都对她很和气,但终究与自己家里人不一样。 她望着窗外疾驰的风景出神,忽而,脖间有些微凉。 她眉心轻跳,回过头一看,就见陆时晏的手指放在她的脖间,“你做什么?” 他神情专注且自然:“消了许多。” 沈静姝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想了一会儿,她掀起眼帘,沉静乌黑的瞳眸望向他,“你下次……别再亲我的脖子了,弄出痕迹不好看,明天我还得去剧团上班。” 这口吻,既像请求,又像商量—— 仿佛他们是甲方和乙方,她在跟他谈及合作方内容里的细则。 陆时晏迎上她的眸光,沉吟片刻,答应:“好。” 沈静姝察觉到他情绪微妙的变化,却又说不上变了哪,于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便转过眼,继续看向窗外。 陆时晏盯着她娴静的侧颜,少倾,拿出笔记本处理工作。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轿车驶入锦园。 陆时晏下了车,绕到她那侧,替她开车门,又朝她伸出手。 沈静姝自然地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牢牢牵住。 小两口手拉手往里走,恩爱亲密,老宅的佣人们瞧见都要感叹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个时间点,陆维震和叶咏君都不在老宅,陆子璋和陆子瑜两人也各自跑出去玩,偌大一套别墅,只有陆老爷子和陆洪霄夫妇。 沈静姝和陆时晏到老宅时,陆老爷子和陆洪霄正在书房下棋。 贺珍听到佣人禀报,就迎了出来,张罗着他们坐下喝茶吃点心。 陆时晏道:“我们回家吃饭,不是去别家做客。伯母不用招呼,我们自便。” 贺珍面上笑意有一瞬僵硬,不过很快又变得灿烂,“行,那你带着静姝回楼上歇歇,或者去花园逛逛?我去厨房看看今晚的菜准备的怎样。” 陆时晏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等贺珍离去,他牵着沈静姝去书房,跟陆老爷子及陆伯父打了个招呼。 闲聊两句,两人又一起去了三楼。 “锦园别墅是我父亲出资,记在爷爷奶奶名下。一层是爷爷奶奶住,二层住着大伯一家,三层是我们家。” 陆时晏和沈静姝并肩从电梯出来,一边与她介绍着陆家的情况:“爷爷还在,所以我家和大伯家还未分家。” 这些日子,沈静姝察言观色,又通过奶奶的口述,对陆家的情况也稍微有些了解—— 陆老爷子两个儿子,陆洪霄年轻读书成绩好,大专毕业后,进了事业单位当会计,拿国家工资,后来又娶了同单位的贺珍,在那个年代,两口子这个工作,可以说是很体面。 而陆时晏的父亲陆维震,学习成绩虽不好,脑子却活络,善于经营,十六岁就去深圳创业,后来遇上家里做小生意的叶咏君,夫妻俩齐心协力创业,逐步发展成今天的陆氏集团。 最开始,夫妻俩想叫陆洪霄和贺珍一起创业,大房两口子不乐意,觉得下海风险太大,还是捧着铁饭碗比较稳妥。 没想到陆维震和叶咏君俩口子竟然真的做出气色,且事业越做越大,买别墅,别豪车,买游艇……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陆家大房也再瞧不上那点死工资,辞了职,如今在陆氏旗下一家小公司,挂个闲职。 且陆维震记着当年离家创业时,大哥偷偷塞给他的三千块私房钱,所以在陆氏集团也给了大房3%的股份。 可以说,只要陆家大房安安分分,一家子便可以靠着陆氏,吃香喝辣,衣食无忧。 三楼十分安静,走廊和门房也很整洁,纤尘不染,像是刚装修一般。 沈静姝静静地打量着四周,不解问道:“不是说这套别墅买了快十五年么?这楼怎么还跟新的一样。” 婚婚欲宠 第41节 “除了年节,平时没人住。” 陆时晏淡淡道,“一年下来,也住不到十天。” 难怪呢。 沈静姝轻轻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来,“我记得……你还有个姑姑?” 这是奶奶跟她说的,陆老爷子有二子一女。 可从她与陆时晏、陆家接触以来,压根就没接触到半点与那个姑姑有关的事,甚至于他们的婚礼,也没看到姑姑的身影。 这叫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奶奶记错了,陆爷爷并没有女儿。 听到她这问题,陆时晏的脚步停下来。 那张冷白的俊脸面对她,神色严肃,“不要在爷爷面前提起她,爷爷会不高兴。” 沈静姝心头诧异,险些脱口而为什么。 陆时晏看懂她的疑惑,没立刻答,而是带她回了他的房间。 沉重的实木门关上之后,他才缓声道,“姑姑在多年前,不顾爷爷奶奶反对,嫁了个m国人,跟家里决裂了。” 沈静姝惊愕,刚想说就因为这个。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陆爷爷是经历过惨烈战争的人,他亲眼目睹那么多战友死在m国人的飞机大炮之下,又怎么去接受自己的女儿嫁给m国人。 陆时晏眉眼疏冷:“也许对我们来说,这是件很平常的事。但爷爷他……有他自己的观念和想法,家里人谁也劝不动。” 沈静姝点了下头:“嗯,一辈人有一辈人的观念。” 陆时晏深深看她一眼,“姑姑的事,在家里算个禁忌,尤其对爷爷来说,谁引这个话题,你都别搭理。” 沈静姝一脸认真:“我知道的。” 回答完之后,她隐隐约约又从陆时晏方才那句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 难道他觉得她是那种很容易被欺负的人吗? 在心里这般想了想,她也没问,只打量着眼前的卧室。 面积宽敞,光线明亮,装修得很有格调,还有个视野无敌的观景阳台,走出去,正好对着陆家的后花园。 盛夏时节,花园里绿莹莹的植被修剪得艺术品一般,还有一面白墙爬满了红色蔷薇,朵朵绽放的花瓣,在式微的落日余晖下,染上愈发娇艳的颜色,微风轻拂,送来阵阵馥郁的清香。 沈静姝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时晏开了门,女佣毕恭毕敬道:“二少爷,子瑜小姐和夏怡小姐回来了,太太请你们下楼吃甜点。” 陆时晏眉头拧起,默了两秒,他回头看沈静姝:“肚子饿了么?” 沈静姝犹豫一瞬,而后摇头:“不饿。” 陆时晏从她这犹豫看出来,大概是饿了。 经过这三□□夕相处,他对她对生活习性也有些了解。 她习惯少食多餐,正餐吃到六七分饱,正餐之外肚子饿了,就吃些坚果、水果、蔬菜干之类的。 上次陪她去超市买东西,她囤了很多坚果,像是小松鼠囤过冬粮食般,统统放进她的练功房里。 “拿一份甜点送上楼。”陆时晏这般吩咐着,并没有下去的意思。 女佣垂头应下,离开门口。 …… 陆家老宅,一楼餐厅。 听到楼上的答复,贺珍便让女佣拿了一份法式烤布蕾、一份圣诺黑香缇泡芙塔,两杯柳橙汁送上楼。 陆子瑜坐在中岛台前,手拿着刀叉,很不高兴道:“这些甜点是夏怡姐姐家特地请来的法国甜品大师做的,二哥也真是的,吃了人家蛋糕,也不下来打个招呼。” 贺珍觑着夏怡尴尬的脸色,悄悄瞪了陆子瑜一眼,“你少说两句。” 又转过脸,笑吟吟对夏怡道:“你别介意哈,阿晏他带静姝在楼上休息,估计这会儿小俩口有事在忙,这才没下楼。” 夏怡轻摇了下头,“不介意,本来这一盒蛋糕,也是要送给叶阿姨尝尝的,时晏哥哥想吃也没关系。” 贺珍点头说是,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复古吊钟,“今天阿晏和静姝留家里吃饭,你叶阿姨估计也快回来了。夏怡,不然你也留在家里用顿便饭吧?” 夏怡一听,忙拒绝道:“不了,你们的家宴,我怎好打扰。” 说完,她也不再多留,从高脚椅起身:“贺伯母,子瑜,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子瑜将手中银质甜品勺放下,“夏怡姐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不然还是吃完晚饭再走吧。” 夏怡抿唇,她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正好撞上陆时晏和沈静姝回来。 他们俩新婚燕尔,现在一定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自己留下来做什么呢?看他们秀恩爱,自找不痛快吗。 “我还是先回去了。”夏怡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见她坚持,陆子瑜道:“那我送你出去。” 夏怡没拒绝,两人说着话往外走。 陆子瑜看出她情绪低落,挽着她的手安慰:“我们都没想到二哥竟然会闪婚,也不知道那沈静姝到底给二哥灌了什么迷魂药……夏怡姐姐,你也别太伤心。在我心里,你比沈静姝好多了,如果能选的话,我肯定要你当我的嫂子。” 夏怡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可惜,没有如果。 两人走到门边,刚好一辆黑色豪车驶了进来。 陆子瑜定睛一看,“是我叔叔和婶婶回来了。” 夏怡连忙整理好表情。 等到陆维震和叶咏君夫妇走过来,夏怡客客气气打招呼:“陆叔叔,叶阿姨。” 陆维震神情平淡地应了声,叶咏君态度则较为和蔼,与夏怡聊了两句。 知道夏怡才来没多久就要走了,不禁柔声道:“留下吃个饭吧。” 夏怡还是拒绝了:“叶阿姨,下次吧。” 叶咏君也不勉强,只是目送着那道绰约的身影远去,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维震皱眉:“好好地叹什么气?” 叶咏君抻了抻衣袖,淡然道:“多好一孩子,我打小看着她长大,一直盼着她能成为咱家儿媳妇的,可惜了……” 陆维震:“阿晏已经和静姝结婚了,这种话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你待会儿可别在他们面前说这些。” 叶咏君挑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里有数。不过是在你面前感慨一声而已。” 说到这,她摇了下头:“不过阿晏这孩子,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他最后怎么选了个小演员——还是唱戏的。” 陆维震沉默,半晌才道:“只要他们两人相处得好,我们做爸妈的,别插手,别多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锦园别墅灯火通明。 今晚陆家人来得格外齐全,陆老爷子兴致颇高,还拿出他珍藏的好酒,往桌上的男人每人跟前都倒了一杯。 璀璨的水晶吊灯之下,白酒装在晶莹剔透的玻璃里,折射出明亮的光泽。 男人们倒了白酒,贺珍也叫佣人从酒窖里取来红葡萄酒,供女士们饮用。 当女佣将红酒杯递到沈静姝面前时,她讪讪地接过酒杯,眼底却泛起一阵为难。 为了保护嗓子,她是不沾烟酒的,甚至连浓茶、咖啡那些,也不会沾。 前两天婚宴,给宾客敬酒时,她杯中装的也是红葡萄汁,并非酒水。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如果她不喝的话,会显得很扫兴吧。 “来,趁着今天大家来的这么齐,我们碰个杯,欢迎静姝成为我们家里人,祝她和阿晏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陆老爷子先举杯,很是痛快地干了一小杯白酒,呲了一口凉气,咂舌道:“这酒喝得痛快!”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喝酒。 沈静姝盯着那三分之一杯的高脚红酒杯,迟疑两秒,还是拿起,送到嘴边。 浅浅抿了一口,那股微酸的酒意就在舌尖弥漫,她眉头轻蹙。 实在是喝不习惯酒,不论是啤酒、酒精饮料、白酒、葡萄酒,她都接受不了,唯一的例外,大概是奶奶做的酒酿圆子,这个她倒是能喝上两碗。 陆子瑜见沈静姝的酒杯几乎纹丝不动,扬声道,“二嫂,你这是要养多少鱼啊?” 沈静姝微愣,用点没懂她这话的意思。 一侧的陆子璋解释道:“她是说你杯中酒还剩很多。” 沈静姝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笑笑:“我平时不怎么喝酒的,所以喝得慢。” 陆子瑜道:“这是我叔叔藏在酒窖里的特级葡萄酒,一瓶得上万美元,你之前应该没喝过这么贵的酒吧。” 沈静姝笑:“嗯,的确没喝过,今天是沾了爸爸的光。” 陆子瑜:“……” 她怎么答得这么干脆,叫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维震温声笑道:“一家人,什么沾光不沾光的,你要是喜欢喝,改日有空叫阿晏带你去我们家酒庄玩。” 沈静姝心说,她不喜欢喝酒的。 面上却还是端着客气的笑:“好。” 陆时晏在一旁,将她滴水不漏应付的模样尽入眼底,淡漠的眸光里流露出些许说不上的不悦。 不多时,陆老爷子和陆洪霄、陆维震两兄弟喝起酒,女人们也都端杯,品尝起红酒。 沈静姝拿着酒杯,又浅喝了一口,柳眉克制不住地皱起。 陆时晏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不想喝就别喝。” 怎么能不喝呢。 她混在他们当中,本来就够格格不入了。 纤长的眼睫轻垂,她眼眸弯起,故作轻松:“没事的,喝一点没关系。” 陆时晏浓眉蹙起,在她嫣红的唇瓣再次碰到杯口之际,他伸出手,拿过她手中的红酒杯。 婚婚欲宠 第42节 薄唇碰到那沾着浅色唇印的杯口,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除了几个喝酒的男人,女眷们都瞧见他这举动。 叶咏君默不作声,只朝小俩口淡淡投去一眼。 贺珍则笑道:“阿晏怎么把静姝的酒喝了?” 陆时晏:“尝尝看。” 贺珍:“你想喝的话,叫佣人再倒一杯好了。” 陆时晏:“不用,尝过了。” “那静姝,再加点?”贺珍问。 陆时晏覆住红酒杯,语气很淡,“她不能多喝。” 贺珍啊了声,“这样啊?半杯红酒都喝不得?” 沈静姝笑意有些尴尬,陆时晏替她答:“她量浅,伯母可别叫她醉了,不然夜里还得我来照顾。” 话说到这份上,贺珍自然不会再劝酒,只打着哈哈,叫他们多夹菜吃。 眼见这杯红酒的困境,被陆时晏三言两语化解过去。 沈静姝不由侧眸看向他。 恰好陆时晏也在看她,可在触及她的视线后,又神色平淡地将脸转开了。 卡在喉咙里的一句谢谢,憋了一整顿晚饭,直到从陆家离开,上了劳斯莱斯后,她才朝他说了出来。 “开始在酒桌上,谢谢你帮我。” 光线晦暗的车厢内,陆时晏长指轻揉眉骨,嗓音因着酒醉,染上性感的沙哑:“不接受。” 沈静姝怔然,诧异看他。 陆时晏稍稍坐直身子,英俊的眉宇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淡漠:“从现在开始,不再接受任何口头感谢。” 见她美眸氤氲着迷茫,他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向自己,薄唇覆在她耳侧,一字一顿道:“今晚,你来动。” 第24章 说是叫她来动, 可坚持不到10分钟,沈静姝就彻底没了力气,最后主导权还是落到陆时晏的掌中。 他今天情绪好像有些不对,隐约透着股冷漠的戾气, 动作相较前三天也明显更凶。 沈静姝想不通自己哪里招惹了他, 她只能想, 或许他在其他事上遇到了麻烦。 直至半夜, 万籁俱寂,偶尔只听得几声夏夜虫鸣。 羞耻心告诉她,她应该睁开眼睛拒绝他的清理,可身体的疲累让她完全睁不开眼,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灯光落下,屋内陷入黑夜时, 耳畔仿佛响起男人的嗓音,“沈静姝。” 他完整地喊她的名字,语气严肃。 后面好像又说了句什么话, 可她困得意识混沌, 也没听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再也不轻易与他说谢谢了,哪怕他觉得她没礼貌,也好过被这样折腾。 第二天清早,沈静姝被一阵“叮叮当当”的闹钟叫醒。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般, 她强撑着困意,摸过床边的闹钟关掉,以免打扰到身旁的男人。 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 双腿一落地,她险些没滑到地上。 太酸了, 腿酸、腰酸、肩膀和手臂都泛着酸疼,肌肉运动过度,像是头一天爬了座山。 她撑着床头柜,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强撑着酸疼去浴室里洗漱。 餐厅内,李阿姨已经准备好了两份早饭—— 一份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小笼包子和牛奶,这是沈静姝要吃的。 另一份西式早餐,欧式面包、烤香肠、煎培根肉和黑咖啡,这是陆时晏的。 直到沈静姝吃完早饭,还没见到陆时晏出来。 李阿姨收拾着碗碟,随口问一句,“太太,先生今天不去公司吗?” 沈静姝拿过纸巾轻按了下嘴角,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屏幕上显示8点20分。 这个时间点,他一般也起了。 也许他今天休息,不想去公司?反正他是总裁,上班迟到或者缺勤,也没人扣他工资。 不过自己马上要出门了,还是跟他打声招呼比较好。 想到这里,沈静姝从餐桌前起身,对李阿姨道:“我进去看看。” 等她走到卧室,推开门,灰色遮光窗帘已经拉开,只留一层薄薄的白色天丝绒,清晨明亮的光线照进屋子里,那张灰色大床上并没有男人的身影。 浴室门也是开着的,里面没人,转了一圈,沈静姝朝衣帽间走去。 刚走到左边那个男主人的衣帽间,就见木门敞开着。 男人背对她,只穿着条黑色西装裤,上身光裸,肩背宽阔,流畅的肌肉线条顺及腰部,细窄的腰身精壮健硕,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 他手中拿着一条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听到脚步声,缓缓偏过头。 沈静姝没想到会撞见这场景,站在衣帽间门口,面红耳赤,“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她急忙要出去,陆时晏大步上前,掌心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嗓音悠悠:“又不是没看过,你跑什么?” 沈静姝抵靠着冷硬的实木橱壁,答不上他的话,眼睛躲避着他迫人的视线,却不小心看到他肩头那一圈小巧的牙印,脸颊霎时更红。 “我是想看看你起床了没……”她低下头道。 “现在看到了。” “嗯,那我先去上班了。” 沈静姝轻声道,扭过脸,望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希望他能松开。 陆时晏瞥过她低垂的长睫,两秒后,松开了她的手。 却没立刻让她走,而是示意:“陆太太,帮我挑条领带?” 沈静姝略怔,旋即点了下头:“好。” 走到那整齐摆放着领带的橱柜,她的视线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条暗红色菱格暗纹的领带上。 “这条怎么样?”她指着那条领带,转过身问。 陆时晏已经将白衬衫穿上,如玉雕琢的长指慢条斯理地系着水晶纽扣,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浓眉轻挑:“红的?” 沈静姝点头:“新婚第一天上班,带点红色,喜庆。” 而且这是暗红,低调内敛,并不突兀。 “可以。”他说,“你给我系。” 沈静姝愣了下,诚实地眨眨眼:“……我不会。” 陆时晏:“我教你。” 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她只好拿起那条领带,走到他的面前。 他个子很高,她稍稍踮起脚,还是不方便,只得请求他:“你弯下腰。” 陆时晏配合弯腰,抓住她的手,教着她如何打领结,“这样…然后穿过来……” 黑发浓密的头颅靠近她的脸颊,须后水清爽冷冽的香味传来,沈静姝呼吸有些凌乱,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性感的喉结上挪开,集中注意力打领带。 好不容易打好了,她松了口气,脚步才往后退半步,腰就被他的手掌扣住。 在她怔忪的目光下,他带着她,用力往前一拉。 她猝不及防撞入他怀中,鼻尖撞得泛疼,不禁闷哼出声。 “你……”做什么。 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就掐着她的下巴,亲了下来。 急促而热烈,在她呼吸紊乱之际,又戛然而止。 他离开她的唇瓣,好整以暇欣赏着她绯红的小脸,这副清冷与娴静都被他搅乱的模样,令他眸中泛起浅淡的悦意。 沈静姝却是有些愠怒,盯着他,无声埋怨他干嘛突然胡来。 陆时晏嘴角轻扯,淡淡道,“早安吻。” 沈静姝:“……” 她轻咬了下唇,推开他,“我去上班了。” “我送你。” “不用了,已经很晚了,等你送,我估计要迟到。” 陆时晏看了眼腕表,没继续拦她,“司机在楼下。” 沈静姝头也没回,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衣帽间。 新婚后的第一天上班,沈静姝没少被同事打趣。 不过除了这些打趣,生活与平时没什么区别,照样是练功、背台词、排练、准备下一场演出。 许是积压了几天的工作,陆时晏那边也忙碌起来。 没过两天,又要谈个收购合同,每天早出晚归,还接连往深市、京市出了两趟差。 沈奶奶知道后,安慰沈静姝:“阿晏是做生意的,忙也正常,你别怪他不陪你,夫妻间要互相体谅。” 沈静姝反过来安慰奶奶:“您放心,我知道他是忙正事,不会怪他的。” 她说的是实话。 在结婚前,她就做好了各自忙碌的心理准备。 他忙他的,她自己也有工作要忙,他不在沪城时,她就去沈家陪奶奶吃饭。他如果在家用饭,那她就回家陪他。 婚婚欲宠 第43节 这样的互不干扰的婚姻模式,她个人是很满意的。 除了每回同床共枕,他都要她信守约定,配合他用完那些套—— 他对她的需求,次数频繁到让她有些吃不消。 每天让她坚持下来的动力,大概是浴室抽屉里那逐渐减少的condom。 好不容易倒计时还剩下5个左右,她觉得终于要熬出头,洗完澡打开浴室柜抽屉,竟然又多了五盒。 惊愕的情绪一时上头,她红着脸去找陆时晏,想要讨个说法。可真面对他时,她又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光线柔和的卧室内,陆时晏姿态闲适地坐在床边,望着她涨红脸的犹豫模样,也猜到是怎么回事,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静姝捏了捏手指,强压下心头的羞耻感,低声道:“抽屉里的东西……怎么又多了?” “快用完了,就补了些。”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沈静姝一啧,半晌才一本正经地说:“后来补的这些,不能算进之前的约定里。” 不然她根本不可能完成。 陆时晏薄唇轻掀:“之前的约定,还剩多少?” 沈静姝立刻答道:“5个。” 陆时晏:“真的?” 怀疑的语气叫沈静姝有点紧张,生怕他耍赖,语气笃定:“真的,我数过了。” 明亮灯光下,女孩精致的眉眼间透着清澈的真诚。 陆时晏眯起黑眸,意味深长:“数过了?” 沈静姝从他噙着笑意的话语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戏弄她,脸颊不禁微烫。 想跟他讲道理,但这又不是适合讲道理的事。她索性不再理他,绕到床的另一边,掀起被子躺下。 很快,灯光熄灭。 沈静姝心里还有点羞恼闷气,身旁的男人从后拥了上来。 她没吭声,闭着眼睛,身体却是紧绷着,表达抗拒。 “生气了?”他轻声问。 “没有。”她道。 修长的手掌搭在她纤瘦的肩头,他试图让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沈静姝僵持了两秒,最后还是放松身躯,顺着他力道转了过去。 他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胸膛里抱得紧了些,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数过就数过了,说明你做事严谨,挺好的。” 沈静姝嗅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味,默然几秒,嗓音放的很轻,“我真的没在生气了。” 她没有什么跟他生气的理由,就算有小情绪,也不该对他表露。 “之后补得那些,不算在内。” 陆时晏勾住她小巧的下巴,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脸颊,亲吻她的脸庞:“我是讲道理的。” 沈静姝闭着眼睛,顺从地接受着他的亲吻。 明天又是周末,如果他再想来一次,她也不会拒绝。 不过他这回只是亲了亲她,没有再继续,哪怕隔着单薄的被子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过分的热意。 “你不要吗?”她低声问。 他嗓音轻哑,“已经2点了,明天还有事。” 沈静姝:“嗯,那睡觉吧。” 开始折腾了两回,她也累了。 陆时晏忽的出声道:“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 沈静姝闭着眼睛,嗓音有些困倦的懒意:“你工作上的事,我不干预。” “不是工作的事。” “……按照我们婚前的约定,你的私事,我也不会去干预的……”她说完,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有些低沉。 那只掐在她腰肢上的手也紧了些,下一刻,又挪开手掌。 “说的也是。” 陆时晏翻过身,嗓音平淡:“不过明天的事,你也要参与。” 见他平躺着睡了,沈静姝也没继续侧着,不解地问他:“什么事?” “明天夏家有个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 晚宴?沈静柳眉蹙起,忽然记起来,之前陆子瑜带夏怡去剧院后台找她那回,的确提起过晚宴这事。 不过这种场合,她从未接触过。 夏家也是国内赫赫有名的企业,想来参与晚宴的宾客都是社会上的名流富商。 “我一定要去吗?”她问。 静谧的黑暗里,男人语气淡漠,不容置喙:“这也是陆太太的义务。” 沈静姝思考两秒,轻应下来:“我知道了。”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我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晚宴,有点担心会表现得不好……” 陆时晏一动不动,半阖着眼道:“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空气中有短暂沉默,少倾,沈静姝轻轻嗯了声。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沈静姝很快在静谧中睡去。 听着耳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陆时晏浓眉微蹙,几秒钟后,他转过身,长臂一伸,很是自然地将熟睡的女孩儿搂入怀中。 她似被惊扰地唔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姿态放松地由他抱着。 陆时晏将脸埋在她柔软的颈间,清甜香气涌入鼻尖,他眸色微暗。 她太乖了,乖到让他有些上瘾。 想到明晚她还得穿一晚上高跟鞋,到底还是压下身体的燥意,抱着她睡去。 第25章 第二天下午2点, 造型师团队按响了云景雅苑的门铃。 除了专业的化妆工具,还带来一条漂亮精致的晚礼服。 黑色丝绒一字肩鱼尾裙,领口点缀着浑圆洁白的珍珠及碎钻,背后是丝带设计, 半遮半掩着白皙的美背, 端正优雅的基调上, 多了几分欲擒故纵的小性感。 沈静姝平时穿衣风格都以简约休闲为主, 衣柜里也大都是白色、浅蓝、浅粉、淡黄色之类的浅色调,这种纯黑色重工晚礼服,与她平日的风格截然相反。 沈静姝略带抱歉地看向造型师:“你们还有其他晚礼服么?这条可能不太符合我的风格。” 造型师carl解释:“这条晚礼服是陆总之前就订下的,我们已按照陆总提供的数据,调整为合适陆太太的尺寸。” 沈静姝诧异:“是他挑的?” “是的,陆总一眼就看中这条礼服。”carl将那条晚礼服捧到沈静姝面前, “陆太太,你皮肤白,气质也好, 黑色是最显高贵的颜色, 请相信我们的团队, 会为你打造与礼服相配的造型。不然你先试试看?” 造型师都这样说了,沈静姝迟疑片刻,还是接过这条质地细腻柔顺的礼服。 光是看这面料和做工,就知道价格不菲。她小心翼翼拿着礼服裙, 走向衣帽间的更衣室。 裙子长度到脚踝,穿起来并不麻烦。 换上之后,沈静姝看向那一整面带灯条的落地穿衣镜, 目光微怔—— 黑色的鱼尾裙严丝合缝地贴着身体的曲线,一字肩的设计, 显得她的脖颈更为纤长,精致的锁骨也恰到好处的显露,珍珠和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又璀璨的光彩。 不得不承认,这条礼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合适自己。 没想到陆时晏的眼光……还挺不错的。 沈静姝整理下裙摆,转身推开更衣室的门。 当看到斜倚在衣帽间门边的陆时晏时,她微微愣住,莫名有些局促。 听到推门的动静,陆时晏也抬起头。 一时间,视线交汇。 男人阒黑的眼眸飞快闪过一抹愣怔,不过短短一瞬,又恢复寻常淡漠的神色。 carl以及她团队的工作人员们却是不吝赞美地夸了起来: “dignified!elegant!perfect!陆太太,这条晚礼服实在太适合你了。” “冷白皮和黑丝绒长裙简直是绝配!” “就是腰身稍微有点宽松。”carl上前丈量了沈静姝的腰线。 沈静姝避开陆时晏直视的目光,小声道,“我最近又瘦了些。” 她严重怀疑是因为夜里的体力消耗,结个婚,她竟然还轻了两斤。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已经很完美了。”carl笑道,转脸又对陆时晏道:“陆总,你的眼光可真好,无论是挑礼服,还是选太太。” 陆时晏薄唇微翘,走到沈静姝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很好看。” 沈静姝手指捏紧:“谢……都是你眼光好。” 见她那硬生生憋回去的谢字,陆时晏嘴角弧度更翘,转脸对carl道:“给我太太化妆吧。” carl应下,请沈静姝到梳妆镜前坐下,陆时晏则是先回书房工作。 做发型时,沈静姝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找郁璐聊天。 说起晚宴的事,郁璐发了好几个羡慕流口水的表情:「你现在不是沈静姝,你现在是豪门限定贵太太·静姝。」 静女其姝:「可我有点紧张,第一次去这种场合,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陆时晏,谁也不认识。」 婚婚欲宠 第44节 一只小鹿:「这种场合,老老实实当个花瓶好了。摆烂jpg.」 一只小鹿:「不认识人没关系,有你家老公在,你只要跟着他就好啦。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就有经验了。」 静女其姝:「唉,行吧。猫猫叹气jpg.」 夜幕降临,灰黑色的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夏家别墅前大门,各种豪车络绎不绝,而那辆五连号的黑色劳斯莱斯无疑是最为夺目吸睛的存在。 车子一停下,立刻就有佣人上前开门。 铮亮的黑色皮鞋踩在红色短绒地毯上,一身笔挺的墨黑色西装,低调的蓝宝石袖口,暗红色领带上还别着一枚精致的烟灰色领带夹,在门厅明亮的灯光下,矜贵又清冷,宛若高高在上的贵族公爵。 门厅登记入场的宾客们纷纷看向他,有欣赏、有羡慕、更多是敬畏。 谁都知道陆氏集团这位继承人,担任集团ceo后,雷厉风行,手段冷辣,这两年收购了不少公司,让陆氏以毫无疑问的姿态成为市场上的霸主,无人能与之抗衡。 与老陆董打交道,还能有几分仁义道德面子情,可这位陆总却是个不讲情面,唯利益至上的利己主义。 想来这次夏董办寿宴,陆时晏能来,估计也是看在老陆董和夏家的交情上。 就在众人羡慕夏家和陆家的关系时,就见陆时晏径直绕到车门那头,做了个弯腰开门的动作。 当那一袭墨黑色丝绒长裙的雪肤美人从车内走出,细脚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时,众人皆愣住。 第一眼是惊艳于她的美丽与高贵,第二眼则是诧异于她挽着陆时晏,神态自然,从容不迫。 “陆总竟然带女伴出席了?别是我眼花了吧?” “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长得可真漂亮,之前从没见过。” “不是说陆总闪婚了吗,婚事办的很低调,圈里也没请几个人。难道这位小姐就是陆总的新婚太太?” “可这位小姐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在低低议论声里,沈静姝挽着陆时晏的手走上前。 她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心里则是默默念着,不要紧张,得淡定,得优雅,现在她不是沈静姝,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太太。 在门厅递完邀请函,陆时晏和沈静姝一齐朝别墅宴会厅走去。 “还是很紧张?”陆时晏瞥向她。 “还行。”沈静姝轻声答。 陆时晏扫过她精致的面容,忽而抬起手,轻撩了下她耳侧的一缕发丝,“别怕,有我在。” 淡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静姝嗯了声,随他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绚烂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明亮如白昼,纯实木地板上铺着整张花纹奢华的地毯,棕褐色欧式旋转楼梯朝着两边延伸直通二楼,两侧摆着精美的鲜花和盆栽,自助餐区域摆放着中式西式等珍馐美味,客厅左侧是一支管弦乐队,现场演奏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节奏轻快而优雅。 厅内已经来了不少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名流贵族的轻松情调。 随着陆时晏和沈静姝的步入,厅内不少客人投来视线,神态各异。 作为经常登台演出的戏曲演员,沈静姝以为她早已习惯来自旁人的注目,可这一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迎接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带来的审视。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般,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陌生,叫她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局促。 手臂上一紧,她猛然回过神来,抬眼对上陆时晏沉静的黑眸。 她嘴角生硬地扯出一抹弧度,以眼神告诉他:她还好。 不就是当个花瓶嘛,她可以的! 一路走过去,不少人主动跟陆时晏打招呼,又带着惊奇打探着沈静姝。 陆时晏态度淡漠,并没多少寒暄的兴趣,直接带着沈静姝去与主人家打招呼。 “夏伯伯,生日快乐。夏伯母,您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 在夏董事长和夏董夫人面前,陆时晏那张情绪寡淡的脸庞总算有了些客气的表情。 沈静姝在婚宴上见过夏家三口,连忙跟在陆时晏身后,也打了招呼:“夏伯伯,夏伯母,你们好。” “你好你好。”夏董事长笑容和煦,又看向陆时晏:“阿晏,你今天跟你太太穿情侣装啊。” 陆时晏微笑,算作默认。 夏董夫人也夸沈静姝:“静姝这一身真不错,端庄大气。” 几人这边寒暄着,不远处,其他宾客小声议论,话题都是围绕着沈静姝的身份。 “之前看到陆总突然晒结婚证,我还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是真的结婚了。” “不过她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啊?沪城顶级豪门里也没见过她这号人物,难道是其他地方的?” “我看她长得这么漂亮,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呢。” “萧少不是在吗,他和陆总关系铁,一定知道!” 几个年轻的富家公子哥立刻朝坐在沙发里的萧斯宇走去。 打从陆时晏和沈静姝一进门,萧斯宇就注意到他们两口子,顿感冷冷的狗粮狠狠地在脸上拍。 他只想独自饮酒,当一个安静寂寞的美男子,无奈这些好事者不放过他,特地跑他面前cue沈妹妹。 “阿晏低调办婚礼,就是为了保护他太太的生活,你们这么好奇做什么?真好奇的话,自个儿去问他。” “这我们哪敢去问……” “那就别问,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去去去,都一边玩去,别打扰我。”萧斯宇不耐烦地摆手。 你要想图清净,来参加什么晚宴啊? 那几个碰壁的公子哥心里吐槽,却也不敢多说,灰溜溜走开。 另一边,与夏董夫妇寒暄过后,陆时晏便带着沈静姝去见其他老总。 一圈下来,沈静姝的脸都要笑僵了,别人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外貌赞美,而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 看出她有些累了,陆时晏牵着她去自助餐区域。 他拿了杯鸡尾酒:“饿的话,就在这吃点。” 沈静姝挑了杯果汁饮料,浅啜了一口:“不饿,出门前我吃了一块果酱馅饼。” 她知道这种场合不是来吃东西的,所以提前垫了肚子。 陆时晏浓眉微挑:“感觉怎样?” 沈静姝还以为他问她果酱馅饼的味道,对上他的目光后,才意识到他是问这场晚宴。 思忖三秒,她道:“没想象中的难应付。” 但她也清楚,因为她身边站着个陆时晏,自然也没人敢对她冒犯、轻视。 审时度势,是一个生意人具备的最基本条件。 “不过……挺无聊的。” 就他们两人,她实话实说。 “的确。”陆时晏轻扯嘴角,“但这种场合,又必不可少。” 说话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二哥!” 陆时晏面无波澜,一动不动。 沈静姝回过头,就见一袭鹅黄色轻纱礼服的陆子瑜走上前来,手边还拉着一袭酒红色v领礼服的夏怡。 直到走到面前,陆子瑜才瞪大了眼,仔仔细细看了沈静姝一遍,“二嫂?真的是你。刚才瞧见你个背影,我都没敢认……” 她刚看个背影,还以为是哪家贵族小姐跟二哥攀谈,至于那个沈静姝,难登大雅之堂,这种场合二哥应该不会带她过来。 没想到—— 陆子瑜忽的觉得有些尴尬,讪讪道,“你这身打扮,不是你平时的风格哈。” 沈静姝露出个羞赧的笑意:“是你二哥给我选的晚礼服。” 一个简单的表情,一句轻飘飘的话,叫其他三个人表情各异。 陆子瑜暗暗松口气,还好自己没diss她今天的打扮,不然岂不是把二哥得罪了? 夏怡则是泛起黯色,没想到时晏哥哥竟然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还会给女孩子挑选礼服。 陆时晏轻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小兔子竟然变成了狡黠的小狐狸? “时晏哥哥,沈小姐。”夏怡走上前,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陆时晏嗯了声,不冷不热。 沈静姝微笑与夏怡问好,“夏小姐。” 夏怡见沈静姝对她是友善的,便站着与她寒暄了两句。 没多久,宴会就宣布正式开始,夏怡朝他们轻点下头,便往中央的位置走去,主持应酬。 陆子瑜见到陆时晏就怕,也没继续留,忙跟过去。 见状,沈静姝随意说了句:“子瑜好像很怕你。” 陆时晏淡淡道:“可能我像恶人。” 沈静姝诧异抬眸:“嗯?” 陆时晏朝她微微弯腰,黑眸轻眯:“她是个欺善怕恶的。我恶,所以她怕我。你善,所以她会想欺负你。” 原来他很清楚,陆子瑜对她不友好。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沈静姝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神情认真,“谁欺负我,我也会还击。但更多时候,我会选择不去计较……” 倒也不是好脾气,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去在乎,没必要去红脸,没必要闹得很僵,她习惯安稳平淡的日子,不想将自己的生活变成一出大喜大悲的狗血剧。 和陆时晏的这桩婚姻,算得上是她人生里最为出格的一件事。 陆时晏凝视她,从她的眼底清晰看到芦苇般柔软的坚韧。 默然两秒,他挪开视线,俯身到她耳边轻语:“知道了,小狐狸。” 婚婚欲宠 第45节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还带着男人身上沉稳的乌木香味。 小狐狸? 沈静姝皱眉,他又给她取什么古怪昵称? 直到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她才晃过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 作为晚宴主角,夏董发表一番简单的讲话,宾客们便各自散开,谈生意、喝酒、玩牌、跳舞,各种消遣。 陆时晏带着沈静姝跳了一支舞,沈静姝不会跳,把他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了好几个印子。 她涨红着脸,一口一个对不起。 陆时晏默不作声,直到带她跳完一整支舞蹈,他才牵着她走出舞池。 顺手接过使者托盘上的酒水,他浅啜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口头道歉,我也是不接受的。” 沈静姝微怔,抬眼看他,乌眸里写满不可置信。 他怎么能这样无耻! 她脸颊一点点泛红,语气坚决:“是你要拉我跳舞的,我都说了我不会。” 陆时晏:“我教你跳舞,没教你踩我。” 沈静姝:“……?” 许是周遭热烈的气氛叫她胆子都变大,她把脚朝他伸出去一些,豁出去般:“那你踩回去好了。” 陆时晏:“………” 趁着他愣怔之际,沈静姝也耍起赖:“一、二、三——好,你错过报复时间了……我去洗手间。” 她稍稍拎着裙摆,头也不回地溜了。 望着她的背影,陆时晏失笑。 背后蓦得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被踩了这么多脚,你还笑得出来?阿晏,难道你结个婚,还激发了抖m的属性?” 陆时晏笑意微敛,偏头看到萧斯宇走上前,眉眼淡然:“你连被踩的机会都没有。” 萧斯宇:“………” 靠,扎心了! 这边两人夹枪带棒地聊着,另一头,沈静姝刚从洗手间隔间出来,就有不少女士上前与她搭讪。 她连收了好几张名片,好不容易微笑应付着走出洗手间,却见夏怡从走廊那头走来。 狭路相逢。 沈静姝脑海中迸出这四个字,不过她对夏怡的观感不算差,于是微笑地朝她点了下头,算作示意。 夏怡却突然叫住她:“沈小姐,方便聊聊吗?” 嘴边的笑意有一瞬间凝结,在迎上夏怡那双盛满请求的水润眼眸后,沈静姝抿唇,答应下来。 走廊的尽头是抵达楼上的安全通道,楼梯墙壁开着圆弧形状的玻璃窗,外面夜色墨黑,唯有几颗碎钻般的星辰洒在天际,泛着莹莹点点的光芒。 晚风轻轻吹来,沈静姝光裸的肩颈感到丝丝凉意,她平和凝视着夏怡:“夏小姐,你想聊什么呢?” 相较于她的平和,夏怡略显紧张:“我……我想知道,你跟时晏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沈静姝:“相亲认识的,子瑜没给你说过?” 夏怡道:“在相亲之前,你们并不认识对方?” 沈静姝思考两秒,点头:“可以这么说。” “也就是说,你们从认识到结婚,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夏怡忽而觉得有些挫败,可她从5岁与陆时晏相识,十几年的时光,抵不过旁人短暂两个月,果然感情这件事,不能用时间来衡量。 沉吟片刻,她又问沈静姝:“那你喜欢他吗?” 沈静姝一怔。 眼前的女孩,骄傲的脸庞上却流露出一种脆弱的迷茫,还有几分不甘心。 或许这位夏小姐,真的很喜欢陆时晏吧。 她语调平静道:“夏小姐,你条件优越,我相信你迟早会遇到属于你的真命天子。” 夏怡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他吗?” 喜欢陆时晏吗。 沈静姝眸光轻晃两下,少倾,她道:“当然,他是我的丈夫。” 夏怡得到回答,眼底的郁色更浓,低下头道:“沈小姐,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沈静姝看着她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眉头轻皱,有点不解。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星光,整理了下裙摆,沿着走廊走出去。 门廊另一头,陆时晏找了过来—— 却见夏怡失魂落魄地走来,经过他身侧时,哽噎着喊了声“时晏哥哥”,又捂着脸走了。 陆时晏下颌微绷,再看走廊那头慢慢走过来的沈静姝时,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静姝。” 沈静姝抬眼见到他还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陆时晏:“看你那么久没回来,以为你迷路了。” 沈静姝:“我方向感还可以的。” 陆时晏的目光在她脸庞逡巡,见到并无异色,心绪稍定:“夏怡找你了?” “嗯,闲聊了两句。” “闲聊?” “是。” 沈静姝低下头,慢慢往前走着,将方才简短的对话复述一遍,只是省略了那句“是否喜欢他”。 他们的婚姻,是各取所需的产物,并不需要情爱。 陆时晏听后,沉默半晌,淡声道:“我和她毫无瓜葛。” 沈静姝朝他轻松笑笑:“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见到她这满不在乎的笑,陆时晏眼底略过一抹暗色,也不再多说,抓住她的手就往外去。 “夏怡姐姐,你怎么了?谁惹你哭了?” 陆子瑜见到夏怡这眼眶通红的模样,吓了一跳,眼角余光瞥见长廊那头走出的陆时晏夫妇,她连忙问道:“是我二哥欺负你了?还是沈静姝欺负你?” 夏怡摇头:“不是,没人欺负我。” 陆子瑜疑惑:“那你这是?” 夏怡在沙发坐下,拿起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待心底的情绪平缓许多,她才低低道:“我只是……觉得难过。” 陆子瑜:“难过?” 夏怡露出一抹涩然苦笑,“只是没想到,他选了个不爱他的女人当妻子。” 陆子瑜有些糊涂,再看吧台旁那对亲昵说话、宛若璧人的男女,心里更疑惑。 哪里不爱了?这不挺好的吗。 再说了,沈静姝能嫁进他们陆家已经是撞大运,如果不使出浑身解数笼络二哥的心,能保住陆太太的位置? 这场晚宴直到晚上9点才结束。 陆时晏扶着微醺的沈静姝上了车。 一躺进座位,沈静姝便卸了力气,抬起纤细洁白的手搭在额头,尽量平复后脑勺晕乎乎的沉坠感。 她也没想到那杯色泽漂亮、果香浓郁、喝起来甜丝丝的蔓越莓果汁,竟然含了酒精,而且后劲这么大。 陆时晏抬手,托着她歪向一侧的脑袋,“还是很晕?” 他的掌心温热,沈静姝觉着舒服,轻蹭了两下,半阖着眼,嗓音有些娇柔:“想睡觉……” 见她这副亲近依赖的模样,陆时晏眉心微动。 脱下她的高跟鞋,他掌心托住她的腰肢,将整个娇小的身躯揽抱在车座间。 沈静姝的脑袋躺靠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热意,她缓缓睁开眼。 染着淡淡绯红的小脸微仰起,她那双美人眸泛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陆时晏。” 她忽然这样唤他,嗓音软软的,褪去几分理智的冷静。 陆时晏垂下黑眸:“嗯?” 望着男人深邃的狭眸,英俊的轮廓,沈静姝耳旁不禁又响起夏怡的声音——你喜欢他吗。 她觉得,假以时日,她会的吧。 她不是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接受了他的亲吻、拥抱、抚摸与欢.爱。 而且,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心底略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水眸潋滟:“吻我。” 第26章 简单两个字, 宛若一点火星溅入干草堆,霎时就呈现燎原之势。 黑色劳斯莱斯的挡板缓缓升起,遮住后车厢的热烈激吻的两人。 空气中的暧昧气息越发浓重,男人黑发浓密的头颅深埋在她的脖颈, 胸膛剧烈伏动, 尽量平复身体乱窜的燥热。 缓了了半晌, 陆时晏才稍稍坐起身, 掌心托起沈静姝的脸。 婚婚欲宠 第46节 他低下头,黑眸沉沉盯着这张染上酡红的精致脸庞,她似乎还醉着,纤长的睫毛垂下,轻轻喘着气。 可惜了,车上没有准备套。 不然, 他不介意解锁新场地。 只是她竟然会主动索吻,实在出乎意料。 “喝醉了么?”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按在那被亲得微肿的嫣色唇瓣,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语气带着几分低醇的宠溺:“小醉猫, 也很乖。” “唔……” 酒精和方才热吻带来的缺氧, 让沈静姝被困倦裹挟,她只觉得眼皮好重,困到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见他不再动作,她索性放纵自己的思绪, 靠在他怀中安静睡去。 陆时晏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抬手将她往怀里拢了些,他也靠在车座, 闭上眼,暂时保持清心寡欲。 轿车在墨黑的夜色中飞驰, 灯红酒绿,城市霓虹从窗外极速闪过。 第二天,澄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浅木色地板,留下一棱光痕。 混沌的大脑逐渐苏醒,深陷在柔软被子里的沈静姝眼睫轻颤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眼。 后脑勺有些晕眩,但更多是身上的沉重和酸涩。 等眼睛完全睁开,她的意识还有些迟钝,刚抬起头,入目便是男人明畅的下颌线、形状好看的薄唇,以及优秀高挺的鼻梁。 他睡得很平静,眉宇舒展着,似乎做了个心情愉悦的美梦。 出神的看了几秒,沈静姝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欣赏他睡颜的时候。 她昨晚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后来,她是怎么回的家,怎么躺上的床?还有——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掀起被子。只往里面瞥了一眼,她立刻闭紧了眼,将被子盖上。 她的衣服都去哪了? 不指望这养尊处优的男人帮她换上睡衣,但也不至于让她这样睡一晚,他自己还知道穿条平角裤! 困惑和羞耻交织着,她定了定心神,挪开他搭在她身上的手,想要起床。 手臂才抬起,脑中突然浮现些零星的画面—— 氤氲的水雾里,她的手紧扶着浴室玻璃门的银质横扶手……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画面出现,无数个画面被记起,她被他打横抱上楼,堵在门边拥吻,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直到浴室门前…… “醒了?” 男人低哑的嗓音倏忽间耳畔响起,打断她脑子里荒唐的画面,纤细的背脊也变得僵硬。 她不动声色将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很轻,也透着过度使用的哑:“现在几点了?” 身旁的人微微侧过身,长臂一伸,拿过床头随意丢着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折返回来,重新圈住她,语调慵懒:“才11点,今天周末,还能再睡。” 11点。 沈静姝微愣,她的生物钟失效了?她竟然一口气睡到大中午。 “我昨天晚上……”她有些难为情地弓起身子,尽量避免大面积的身体接触。 陆时晏却直接勾住她的腰,让她躲无可躲,低下头,薄唇不经意碰了碰她的额头:“记起来了?” 沈静姝:“………” 如果她记起来的那些画面都是真实发生的话,那她宁愿失忆。 见她不说话,陆时晏轻咬了下她的耳尖,清冽的嗓音染上淡淡笑意:“早知道你喝醉酒会变得这样……可爱。” 他顿了顿:“婚假那几天,我该备些在家。” 沈静姝脸颊顿时滚烫,皙白手指紧揪着被角,羞愤低声:“你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 陆时晏手指攫住她的下巴,在微暗的光线下与她对视,眸光带着迫人的力量:“昨晚,明明是你先勾我。” 沈静姝微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陆时晏:“酒醒了,要耍赖了?” 沈静姝并不信他这话,在她的记忆里,进门后明明就是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门边,边亲着她,手指边抚上她腰侧的拉链,那条价值不菲的华贵礼服裙就直直落在了门边。 陆时晏沉静盯了她两秒,见她目光坦然,毫不躲闪,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提醒着:“昨天从宴会厅出来,我扶你上车,你主动勾着我的脖子,叫我亲你。” “……?” 沈静姝蹙起眉,脑中飞快闪过一个画面,想抓住却又抓不住。 见她这副茫然的模样,陆时晏薄唇轻抿,“不记得就算了。”反正昨夜他已餍足。 见他不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沈静姝松了口气,但这般不着寸缕的紧密相贴叫她怪不自在的,抬手轻推他,“你继续睡吧,我先起床。” 陆时晏也没拦,松开她的腰。 沈静姝捂着被子起身,侧过脸,见男人半撑起身躯,好整以暇看着她,她脸上微红,“你闭上眼睛。” 陆时晏语调散漫:“为什么?” 明知故问! 触及男人戏谑的眼,沈静姝涨红着小脸,眼角余光瞥见枕头,她咬了下唇,一把抓过枕头塞到他脸上。 也来不及看床上那被扯了被子,几乎光裸的男人躯体,她头也不回地抓着薄被裹住自己,迈着酸软的腿往衣帽间跑去。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时间也步入九月。 下过两场绵绵细雨,天气稍凉,白天太阳再大,夜晚的风也不再是黏腻的酷热,而是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 港澳台展演的“临川四梦”活动的第一站定在澳城,演过两场,再去港城,最后一站是湾城。 机票定在周一下午,头天夜里陆时晏缠着她厮混,虽然抽屉里的任务早已超额完成,但想到自己即将要离家一个月,沈静姝也没拒绝,陪他折腾到将近两点,才昏沉沉在他臂弯里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确认东西都带的齐全,这才将箱子锁上。 她刚准备将箱子推出衣帽间,一转头,就见黑色丝绸睡衣的陆时晏斜倚着门,双手抱臂,神色淡然地看着她。 冷不丁的出现把沈静姝吓了一跳,等缓过神,她推着行李箱走到门边:“你醒了,出去吃早饭吧。” 陆时晏扫过她毛茸茸的发顶,随意问了句:“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静姝点了下头:“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衣服和个化妆包,到了那边酒店该有的都有。” 陆时晏没说话,跟她一起往客厅去。 昨晚睡得晚,今早得起也晚,吃过早饭,已将近上午11点。 “临川四梦”展演活动工作群里,沪城领队周老师在群里@全员:「我们沪城的戏曲演员们统一是今天下午2点23的飞机,需要提前两小时到达机场,各位老师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发了。愉快/愉快/」 这消息一发出来,立刻一长溜的「收到。抱拳/」 沈静姝也复制粘贴,发送了一个“收到”。 打开航班app确认好值机时间,她揣着手机从沙发起身,径直走向书房。 轻敲两下,她推开门,对书桌前忙碌的男人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发去机场了。” 陆时晏缓缓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沈静姝连忙摇头:“不用了,机场来回麻烦,省得耽误你的时间。” 陆时晏径直从办公桌旁起身,拿了西装外套,就朝她走来,“我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沈静姝:“........” “走吧。” 他揽过沈静姝的肩,在客厅里拿了行李箱,一起出门。 去机场之前,沈静姝还回了沈家一趟,也没耽误多久,和奶奶拥抱告别一阵,就继续奔向机场。 轿车驶入机场收费区,一路安静的陆时晏将笔记本放在一旁,揉着眉骨,看向沈静姝:“要到了。” 沈静姝一路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也睁开眼,回头看他:“嗯,到了。” 他眯起眼眸看她,默然两秒,出声道:“没其他话要跟我说?” 沈静姝一怔,思索半晌,才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你工作别太忙,注意休息,别熬夜.......” 陆时晏浓眉微挑:“没了?” 想了想,沈静姝补充道:“唔,等我回来,会给你买伴手礼的。” “陆氏集团最初是在港城上市,港澳台三地有多家分公司,我一年少说飞二十次。” 他清冷的脸庞忽而靠近,低声道,“要你带什么伴手礼。” 沈静姝噎住,耷下眼睛:“好吧,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大陆之外。如果你不需要伴手礼的话,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将她往前带去。 她的脸直接撞进他的胸膛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来自他身体的热意贴近她的肌肤,她能感受到那胸膛之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个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 一时间,沈静姝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轻闭上眼睛,很轻地应道,“嗯,我知道的。” 这个拥抱只有短暂几秒,轿车开在送客区,有停车限制时间,前排司机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陆总,到了。” 沈静姝也回过神来,从陆时晏的怀抱离开。 “那我先走了。”她抬手理了下耳侧的碎发。 他低垂眼睑,淡淡道:“陆太太,goodbye kiss。” 偏低的音色说起英文来,平添了几分性感缱绻的味道。 见他目光灼灼等着她,而窗外又有停车限制,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直起腰身,飞快地凑到他脸颊啄了一下。 婚婚欲宠 第47节 “好…好了。” 她红着脸低下头,赶紧拉开车门:“再见!” 望着窗外那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安检处的娇小身影,陆时晏抬起手,指腹轻抚上脸侧,仿佛还残留着淡淡清甜的余温。 前排拿完行李回到驾驶位的司机,突然看到后视镜里,陆总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清冷脸庞,竟然带着一丝笑意,真是吓了一跳。 定睛再看,陆总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拢了下衬衫领口,没有半点情绪地吩咐:“回公司。” 第27章 下午6点, 飞机平安降落在澳城国际机场。 还没下客,机舱乘客纷纷开机、关闭飞行模式,一时间,叮叮当当各种消息提示音起此彼伏。 “北昆的已经到酒店住下, 都快准备吃晚饭了。浙昆的飞机延误, 本来说是8点到的, 现在怕是得10点才能到了。” 同排的程程看了眼群里的消息, 侧过头与沈静姝聊道:“静姝,你这次是跟浙昆的贺杭搭档是吧?” 沈静姝“啪嗒”解开安全带,轻点了下头:“嗯,我唱杜丽娘,他唱柳梦梅。” 程程起身拿行李,随口问道:“浙昆的贺杭, 你之前见过他吗?” 沈静姝摇头:“没见过,但知道是和他合作,我在网上找了他的演出视频看。” 程程笑道:“怎么样, 他演的不赖吧?其实你们剧团的徐峰唱得也不错, 但年纪大了些, 外形也没贺杭优秀。我之前在一次活动上见过贺杭真人,哎哟,真是俊俏,往舞台上那么一站, 玉树临风,翩翩公子哥,我当时就在想, 非得是这样的柳梦梅才能叫丽娘魂牵梦萦,生死相许嘛。” “贺杭‘江南第一俏小生’的名声我也是听过的。” 沈静姝浅浅一笑, “他唱的也很好,这次能和他搭档,相信能学到很多。” 程程道:“你长得美,他长得俊,俊男美女一搭档,咱们这一出《牡丹亭》绝对能博得满堂彩!” 程程这次在《牡丹亭》里唱净角,扮石道姑。 “临川四梦”展演虽是内地几大昆剧团的联袂演出,但因着每出戏不同,《牡丹亭》《紫钗记》这两出主要由南昆来唱,《邯郸记》《南柯记》则由北昆挑大梁,两边暗地里也存在个较量。 沈静姝也知道这次出来展演,既是个机会,又是个不可掉以轻心的挑战。 “本来还想今晚跟贺老师碰个面的,他们飞机晚点,看来只能明天再开始练习了。” “别急,离第一场演出还有3天呢,你们俩都是有功力在身的,3天时间足够你们俩磨合了。” “嗯,不急。” 沈静姝淡淡应道,见通道里排队的人流已经开始下客,也拿出手机来,给奶奶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 电话才响两声,很快就接了。 “奶奶,我到了。” “是小囡啊,下飞机了?那边天气怎么样,热还是冷?” “还好,今天是大晴天,跟沪城天气差不多……” 简单闲聊了两句,临挂电话前,沈奶奶还不忘提醒:“你记得也给阿晏报声平安,别叫他记挂。” 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在陆时晏脸侧留下的浅吻,沈静姝脸颊又有些发烫,低低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一直走到机场取行李处,她拿起手机,咔嚓拍了张机场照片,又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全黑的头像。 静女其姝:「图片/,我到了。」 直到她从传输带上拿到行李箱,坐上文化/部安排的旅游大巴,手机那头才有了回信。 lsy:「嗯。」 这么半天,才回了一个嗯字。 沈静姝抿了下唇,心底莫名有种说不上的小小失落。 不过这抹微弱的情绪很快就被工作人员介绍路边风景的小喇叭声给带走。 她侧过头,望着玻璃窗外疾驰而过的绿化风景和西式建筑,在傍晚绯红旖旎的霞光下,澳城呈现出另一种惬意沉醉的美感。 当天晚上,他们入住当地的接待酒店,两人一间,沈静姝和程程分到一间。 10点左右时,工作群里冒出浙昆同事们的消息: 李珍珍:「可算落地了!」 李珍珍:「饿死了,飞机餐也太难吃了,酒店能点外卖吗?」 周老师:「能点的,附近吃的还挺多,不过同志们要注意忌辣忌冷,更不要喝酒哈,明天我们几大剧团要在艺术中心碰头,得抓紧排练了。」 李珍珍:「收到。ok/」 贺杭:「收到……」 又是一行“收到”刷屏,程程躺在床上敷面膜,笑道:“这个李珍珍,这个点还敢吃宵夜,真不怕长胖。” 李珍珍是浙昆的花旦,这回在《紫钗记》里演霍小玉,和她搭档的是沪剧团的赵黎明。 “吃一顿也胖不了多少,明天排练就能消耗点。” 沈静姝随口接了句话,手机忽的震动一下,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贺杭。」 见到是贺杭的申请,沈静姝点了通过,顺便改好备注。 贺杭:「沈师妹你好,我是贺杭。」 静女其姝:「你好。握手/」 贺杭:「这次能跟你合作很高兴,希望明天排练一切顺利。酷/」 静女其姝:「我也是,贺杭老师请多多指教。抱拳/」 贺杭:「哈哈哈哈,指教谈不上,互相切磋。而且你也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师兄就成,我也是沪城戏剧学院毕业的,比你早三年。」 静女其姝:「好的,贺师兄。」 之后两人寒暄两句,便各自忙去。 临睡前,沈静姝看了眼那个黑色头像,迟疑片刻,还是发了个「我准备睡觉了,晚安」过去。 等了几分钟,那边依旧没有回信。 都这个点了,他还在忙?看来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静姝也没再多想,将手机开了勿扰,便戴上眼罩睡觉。 城市另一头。 直至零点的钟声敲响,陆时晏才从文件里抬起头。 长指轻揉眉骨,他往沙发椅靠去,闭目养神十几秒,才从文件堆下摸出手机。 在无数条微信消息里,那个置顶聊天的粉色小花旦头像上冒着一个红色的1。 「我准备睡觉了,晚安」——1个小时前。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他轻敲屏幕,回道:「晚安,祝你梦里有我。」 第二天清晨,看到这条迟来的微信回复,沈静姝兀自出神。 还是程程喊她:“静姝,发什么呆呢,快收拾啦,周老师说了8点30楼下集合呢。” 沈静姝这才回过神,再看那条微信,脸颊还是有些发烫。 谁要梦到他啊。 前段时间整夜整夜腻在一起,还不够么。 她连忙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收起,“我这就来!” 8点30分,在酒店餐厅集合,沈静姝见到了浙昆的演员,包括浙昆的当家花旦李珍珍和当家小生贺杭。 李珍珍长着一张粉粉嫩嫩的桃子脸,娇俏可人,性格很外向。而贺杭其人,正如程程说得那样,十分俊俏,典型的标准中式帅哥脸,三庭五眼,眉目端正,穿着一件浅棕色薄针织外套,十足儒雅书卷气。 见了面,大家和和气气地打招呼、问好,少不了吹捧和互夸。 作为队伍里资历最浅的后辈,沈静姝始终保持谦逊,话也不多,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 见她站在一旁恬静乖巧,贺杭知道她是有点放不开,于是上前与她攀谈:“别紧张,大家都是一年一年磨砺,才有现在的成就。像你这个年纪,能被推选出来展演,已经是很优秀了。我看过你的演出视频,你的丽娘演的很好,尤其眼神戏,真演出了神采。” 感受到前辈师兄的善意,沈静姝朝他笑:“我也看过贺师兄你的演出,很期待和你合作。” 说话间,大家一起去餐厅吃早饭。 中国人习惯在吃饭的时候聊天,十分利于增进感情和了解。 一顿早餐吃下来,不同剧团的人也都稍微熟悉了。 9点钟,众人坐大巴车往澳城艺术中心,先是和文化部官员们开了个会,拍了张大合照,而后便按照剧目分成四组,扮上妆容,拍摄宣传照。一直忙到下午,也没个停歇,演员们紧锣密鼓的排练。 纵然有演出经验在,但换了个搭档,动作、台词、眼神交流都要磨合,一天下来,沈静姝几乎一刻都没停歇。 吃晚饭时,领队把合照发在群里,让大家在各个社交媒体上多宣传宣传—— 各大剧团也在与时俱进,开始跟上网络宣传这一块儿,像沈静姝所在的青玉昆剧院,开了微博、微信公众号、各个短视频账号,时不时会更新些剧目信息和昆曲小知识。 虽然关注和点击量看起来冷冷清清,但起码也在努力跟上信息时代的节奏。 沈静姝保存那张合照,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 「很高兴能见到这么多前辈老师,希望接下来的展演一切顺利。可爱/」 朋友圈发出去不久,就收获不少赞。 萧斯宇大概是一级网络冲浪选手,很快评论:「哇,沈妹妹你去澳城了?阿晏没跟你一起?」 沈静姝回复:「我出差,他也要工作。」 萧斯宇:「那真是可惜了,我记得陆家在澳城也有两家大赌场的,你要是跟阿晏一起,他还能带你去玩。可惜我这两天也忙,不然就带你一波了。」 沈静姝看到这条评论,面色讪讪,正纠结是回「不必了」,还是干脆不回,当没看到,忽然,一条新的回复出现: lsy回复萧斯宇:「欠揍?」 萧斯宇:「啊这,大哥,我错了。哭泣/」 婚婚欲宠 第48节 沈静姝一怔,随后忍俊不禁,这两个人还真的是…… “沈师妹,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道清越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她抬头一看,就见贺杭手中拿着两杯奶茶,还有一盒蛋挞。 “没什么,在看朋友圈的评论。” “哦,你刚才发了那张合照是吧,你皮肤白,合照很有优势,一眼就能瞧见。”贺杭笑道,又将一杯奶茶递给她:“尝尝看,是澳城本地的特色奶茶,用的是鲜奶,还加了木糠布丁,在大陆应该没喝过。” 他很是热情,叫沈静姝都不好意思拒绝,微笑接过:“谢谢贺师兄。” 贺杭道:“这么客气干嘛,一杯奶茶而已。喏,还有葡式蛋挞,你也尝尝。” 沈静姝拿了个烤得金黄甜蜜的蛋挞,咬了一口,滋味香甜,外酥里嫩。 “味道怎么样?”贺杭问。 “嗯,好吃。”沈静姝点头,心里又有点可惜,奶奶最爱吃甜食了,如果能让她吃一小口多好。 贺杭也没离开,问她:“你现在要回去休息么?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我们再对对戏吧?” 想到回房间也是闲着,倒不如争分夺秒,多多练习,这样三天后登台,两人也能配合得更为默契。 沈静姝朝贺杭轻点了下头,黑眸清亮:“好的。” 贺杭便拉开椅子,坐在对面,与沈静姝对起戏本来。 负责展演宣传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发亮,赶紧拿起相机抓拍。 昏黄灯下,俊男美女切磋戏曲,真是赏心悦目!绝妙构图!上好的宣传素材。 经过三天的勤奋排练,周六下午,“临川四梦”昆曲演出在澳城开始第一场演出。 这次展演,昆曲名家群星荟萃,吸引澳城本地不少观众前去观看。 当地报纸也给了这次展演一个大版面,宣传照并未用《牡丹亭》这两个名气不大的青年演员,而是用了《南柯记》的宣传照,扮演淳于棼和公主的两位演员,都是行当里的资深前辈,拿奖无数,名气更广。 不过在第一轮四部剧目演出之后,《牡丹亭》广受好评,甚至第二轮演出的售票,早早就卖空了。 根据现场观众们的反馈,《牡丹亭》俊男靓女的高颜值组合,更吸引年轻人去看。 宣传方一看这趋势,第二期宣传的方向,也改成以《牡丹亭》为主,不但刊登了贺杭和沈静姝的携手相拥的定妆照,还放了演员们私下里的排练花絮照片。 夜晚,酒店里。 话筒里传来郁璐的激动尖叫:“啊啊啊啊,宝贝,你也太棒了!上报纸了,而且还是这么大的版面!呜呜呜我姐妹出息了!” 沈静姝揉着耳朵,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只是登上澳城本地的报纸,你也别太激动。” 郁璐:“本地报纸也是报纸啊!又不是人人都能上报纸的,还是你棒!对了,你发给奶奶看了么,她要是知道,也一定很高兴的。” 沈静姝握着手机道:“我也是吃完饭下去遛弯,才看到报亭里的报纸,这个点奶奶估计也睡了,还是明天告诉她吧。” 郁璐:“你多买两份报纸,回来送我一份,我要珍藏,以后跟我的崽子们吹牛,看到没,你们静姝阿姨可是上过报纸的名角!” 沈静姝被她这一声名角叫得不好意思,又与郁璐闲聊两句,便挂了电话。 眼见时间不早,明天便是第二轮演出,她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 沪城,高级会所。 陆时晏手执红酒杯,站在视野开阔的窗前,眺望夜晚沪城繁华的景色。 突然间,翘着脚躺在沙发上的萧斯宇发出一声“我去!” 陆时晏转过身,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萧斯宇:“哎呀,我这不是看到你家沈妹妹的消息,太激动了嘛。” 陆时晏眉心微皱:“她给你发消息了?” 听出男人语气中的不善,萧斯宇连忙解释:“没没没,沈妹妹可从没主动找过我聊天,我和她仅有的交流也只剩下朋友圈——我单方面点赞的关系。” 陆时晏面色稍霁,浅啜一口红酒:“那你说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萧斯宇:“沈妹妹上澳城报纸了啊,666啊,没想到她头一次到外面演出,就能占这么大个版面。” 陆时晏:“……?” 见到自家好友的表情,萧斯宇忽然意识到什么,诧异道:“不是吧?你不知道?” 陆时晏没答,只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沈妹妹她闺蜜发了朋友圈啊。” 萧斯宇说着,将手机拿起来,递到陆时晏跟前,“喏,你看。” 陆时晏上前两步,垂眸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果然看到“郁璐”的朋友圈—— 「呜呜呜呜我家宝子出息了!都登报纸了,上春晚指日可待!爱心/爱心/爱心/」 见他神色难辨地盯着这条朋友圈,萧斯宇揉了揉鼻子解释道:“上次你们办婚礼,她闺蜜不是伴娘嘛,我就顺便加了个微信。不过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她闺蜜挺有意思的,搞笑女,你知道吧,每天看她朋友圈跟看段子似的。” 陆时晏对萧斯宇和郁璐之间的事毫不感兴趣,他点开郁璐那张配图。 正是澳城报纸的封面,上面是大幅沈静姝和贺杭的剧组,下面还配了张花絮照片,外加一行配字“深夜对戏,柳生丽娘戏里戏外,恩爱情深!” 花絮照片,灯光朦胧,俩人手边各一杯同款奶茶,也不知在聊些什么,两人对视而笑,容貌登对,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温馨味道。 “阿晏,你怎么了?” 萧斯宇明显察觉到陆时晏神情变冷,心里还奇怪,沈妹妹登上报纸是好事啊,难道他在生气沈妹妹没告诉他? 不过人沈妹妹做事低调,就算登上报纸,也没发朋友圈什么的,只是跟自家闺蜜分享了一下喜悦…… 等他收回手机,再仔细看那张照片,仔细放大看到下面的小图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港澳台那边的媒体都是标题党,措辞都很夸张的……”萧斯宇解释道。 陆时晏面无波澜,淡淡嗯了声。 见他面色又恢复寻常,萧斯宇也不再多说,默默给郁璐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跑去私聊郁璐:「小鹿妹妹,你家姐妹上报纸的事,就跟你说了?」 郁璐那边很快就回:「嘿嘿嘿嘿,怎么样,我家静姝了不起吧。」 萧斯宇:「了不起了不起,不过吧,那报纸下面的小照片怎么回事?」 郁璐:「照片?不就是张对戏照片么,怎么了?」 萧斯宇:「………」 他也觉得没啥,就是没想到结了婚的男人,醋劲还挺大? 郁璐那头又发来一个问号。 萧斯宇随意回复:「没啥,我就随便问问,拜拜。」 看到这条回复,郁璐在屏幕那头,头顶冒出一大堆黑人问号。 这些有钱富二代,说话都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深夜,酒局散去。 黑色劳斯莱斯在夜色里疾驰,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将车窗打湿一片。 车厢内,陆时晏单手支在窗边,揉了揉倦怠的眉心。 忽然间,脑海中又闪过那张照片。 她眼眸弯弯,透着自然惬意的笑意。 好像在他的面前,她从未露出过那样的笑容,哪怕是拍结婚照时,那笑容始终是客气的、拘谨的,仿佛带着个完美的假面。 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她离开的第七天。 还有三天,就是中秋节。 沉吟片刻,他给王秘书打了个电话。 深更半夜接到老板的电话,王秘书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赶紧清了清嗓子:“陆总,您有什么吩咐?” 陆时晏半阖着眼,嗓音低沉:“明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最新一期的澳城报纸。” 王秘书:“……?” 也不等他多问,那头就挂了电话。 澳城报纸?陆总怎么突然要看那种小报纸了? 转眼九天过去,在澳城的演出很受欢迎,当地文化宣传部的领导也给予高度的赞赏,和演出演员们一一合影留恋。 所谓万事开头难,澳城演出的成功,无疑给了展演剧团的演员们很大的鼓励。 在澳城休整了一天,他们便坐上飞往港城的航班,在港城的第一场演出就定在中秋节当天,《牡丹亭》被安排在晚上7点那场。 开票24小时,门票就售之一空。 中秋节这日傍晚,港城剧院幕后化妆间。 贺杭上着妆,边与沈静姝闲聊:“沈师妹,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浙昆工作?只要我们这次将《牡丹亭》唱出去,以后固定合作,肯定是黄金搭档,所向披靡。” 沈静姝上妆的动作没停,轻笑答道:“我家在沪城,应该不会考虑去外地工作。” “啊,那真是可惜,跟你演了两场,咱俩真的很有默契。” 贺杭惋惜地叹口气,又道:“其实沪城离杭城也不远,每天动车班次多,差不多两小时就到了。” 沈静姝依旧客气地笑:“我们剧团福利待遇也挺不错的,团长又对我有知遇之恩,你看这次展演的机会这么宝贵,他都坚持鼓励我出来,我可不好跳槽的。” 见她这样说了,贺杭也没再说,捏笔上妆。 入了秋,天色也暗得早。晚风一吹,枯黄色梧桐叶子沙沙作响,颇有几分萧瑟意味。 秋意料峭的中秋夜,港城剧院里却很热闹,从6点30开始,观众们络绎不绝地拿着票进场。 为了让观众们更容易理解唱词,大舞台左右两侧还配上led屏幕,实时滚动着原词、粤语翻译、简体中文翻译三行字幕。 7点钟一到,戏院内大灯熄灭。 暗红色帷幕准时拉开,伴随着清脆的檀板声,悠扬婉转的笛萧声幽幽响起…… 粉衣翠鬓的花旦,手持折扇,游览园林,仿佛眼前真有巍巍青山、荼蘼牡丹、绿柳依依、莺飞蝶舞。 婚婚欲宠 第49节 她一颦一笑,宜嗔宜喜,尤其是遇上一袭靛蓝长袍的柳梦梅,那娇羞又妩媚的模样,眼波流转,不但勾走了柳梦梅的魂,还勾住了台下观众们的魂。 那眼神简直是太美了,从内到外散发一个“雅”字。 直至2小时演出散场,演员谢幕,舞台下掌声雷动,观众们夸赞不已—— “俚个花旦真系正,身材又靓,唱腔也好。” “嘿呀嘿呀,好似佢地跟住仲有两场演出,下次我带埋阿公来睇,佢肯定钟意。” “花旦和小生好般配啊,不知道他们幕后是不是在谈恋爱,他们俩的对手戏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有可能真是情侣哦,我听说不少唱昆曲的演员都会找剧团里的同事,有共同话题,也聊得来嘛。” 观众们纷纷散场,vip包厢内,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也缓缓起身,扶起那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下观众席。 “今晚的演出真是太精彩了!” “贺杭,静姝,你们俩真的绝了,以后这出《牡丹亭》要成为你们俩的看家剧目了。” “是啊,我看他们俩在台上,就像柳梦梅和杜丽娘投胎轮回似的,真是演活了!” 一到幕后,剧团气氛很是热烈,夸赞不断。 沈静姝谦逊接受着夸奖,走到梳妆镜前卸妆。 卸到一半,贺杭忽然提议道,“今天是中秋,我请大家吃个宵夜吧,咱们聚一聚。” 说到这,他转向沈静姝,特意点名:“沈师妹,你也一起哈。” 沈静姝愣了愣,莹白的脸颊露出一抹抱歉的笑意,“贺师兄你们去吧,我今天有点累,想先回酒店歇息。” 连着在外奔波十天,她每天除了排戏,就只想睡觉—— 尤其今晚是中秋,举家团圆的日子,她却无法和奶奶团圆,更是只想安静睡一觉,尽快把这一天睡过去。 见她拒绝,贺杭微怔:“现在才九点多,还早呢,明天没演出,今天就算玩得晚些也没关系。” 沈静姝仍旧摇头:“不了,我的肠胃也不太好,不怎么吃宵夜,你们去玩吧。” 贺杭轻声劝道:“你少吃点也没关系,主要是大家伙儿一起聚聚,不然你中秋夜一个人在酒店多冷清。” 见状,旁边的同事们也劝道:“沈老师,一起去玩嘛,热闹热闹。” “是啊,难得贺老师请客,咱们好好宰他一顿。你要不去,岂不是不给贺老师面子?” 沈静姝卸妆的动作一顿,她最怕的便是这套“面子论”。 转念一想,接下来还要和贺杭到湾城演出,而且组里的同事都这么有兴致,自己如果还拒绝,好像就成了那个难相处的扫兴人…… 她垂了垂眼,纤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那就……” “她没空。” 清冽的嗓音冷不丁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沈静姝的话,也打断了化妆室内的喧闹。 屋内众人,包括沈静姝皆是一怔,不约而同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灯光明亮的门廊外,不知何时多了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修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暗红色领带别着一枚蓝宝石领带夹,冷白俊朗的脸庞,眉宇间是拒人之外的淡漠和矜贵。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贺杭疑惑出声。 男人掀起眼皮,淡淡瞥了贺杭一眼,阒黑眸底隐约流露出些许锋芒。 最后,那沉静的目光直直落向化妆镜前那道纤细的身影,语调从容:“我来接我太太下班。” 第28章 一开始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沈静姝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直到陆时晏说出那句“接太太下班”,步履从容地朝她走来,她才反应过来, 真的是陆时晏!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 手掌自然搭在她纤瘦的肩头, 微弯下腰:“收拾好了么?” 沈静姝迎上男人的目光, 讷讷点了下头:“快…快好了。” 屋里的人也都懵了,眼神惊愕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贺杭最先反应过来:“沈师妹,这位先生…是你老公?你结婚了?!” 最后几个字,语调明显上扬,透着不可置信。 沈静姝暂时按捺陆时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疑惑,面露赧色地朝同事们解释:“嗯, 他是我老公,上个月刚结的婚。” 这次活动的同事大都是其他剧团的,青玉昆剧团就来了一个沈静姝, 所以其他人对她的私生活并不了解。 单纯见她年纪轻轻, 先入为主觉得她还单身, 毕竟22岁就结婚的花旦,实在少之又少。 陆时晏清冽的嗓音也慢悠悠响起:“我来港城出差,顺道接太太过中秋。” 听到这话,贺杭等人也会意, 看来是这当老公的,要给新婚妻子一个惊喜。 现在别人老公都来接了,他们自然也不好再劝她出去吃宵夜。 大家笑着打了两句哈哈, 对沈静姝道:“沈老师可真幸福,今晚能跟家里人一起过中秋。” “是啊是啊, 真是叫人羡慕。” 贺杭打量了陆时晏一番,眸光闪了闪,佯装感慨道:“沈师妹,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嗯,是挺早的。”沈静姝干巴巴应了声,手上卸妆的速度加快。 程程在旁边帮腔:“沈老师的爱人这么帅,一看就很优秀,遇到这样好的对象,结婚早点怎么啦。” 这话倒是点明了众人心底的好奇。 沈静姝的丈夫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皆是上品,而且他的穿着打扮和周身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在后台闲着也是闲着,有同事八卦问:“沈老师,你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沈静姝梳头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眼陆时晏。 陆时晏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椅背,随意道:“做点小生意。” 沈静姝:“……”行吧。 “噢噢,做生意的,那蛮好的。” 再细的问题,旁人也不好多问,但也明白“小生意”大概只是谦逊。 沈静姝这边匆忙卸好妆,简单清理一遍,就收拾好挎包,跟同事们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 同事们纷纷说着再见。 程程作为室友,多问了一句:“静姝,那你今晚回来吗?”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的同事们纷纷一副“你这是什么蠢问题”的看向程程。 沈静姝也不太清楚接下来要去哪,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陆时晏替她答:“不回酒店,今晚回家住。” 在众人还在思考“回家住”是指的什么意思,陆时晏又道:“这段时间多谢各位对我太太的照顾,祝你们中秋快乐,我们先走了。” 他牵着沈静姝的手,离开了化妆间。 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化妆间里才有人出了声:“你们说,沈老师她老公说的回家,是指连夜回内地,还是他们在港城有房子啊?”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疑惑,话题一挑,众人都猜测起来。 “难道他是港城本地人?不对啊,听口音不像港城人。” “你没听他说,正好来港城出差,接老婆的吗。” “后天沈老师还有演出,应该不会连夜回内地吧,那多折腾。看来他们家的确在港城有房子了。” “我去,港城的房子寸土寸金,沈老师这是嫁了个大老板啊。” “肯定是嫁给有钱人了,不然这么年轻怎么就结婚了?我看她老公手上那支腕表,好像是百达翡丽的,这个牌子的表,起码得十万起步。” “哇,那沈老师也太低调了吧。嫁了个这么有钱的老公,何必还辛苦出来上班,在家当富太太不好吗?” 听到男同事这样的发言,同为女性的程程忍不住反驳道:“老公有钱又怎么样,打铁还得自身硬,沈老师有手有脚能赚钱,又有一身好唱功,日后可是要成名角的,当什么全职太太?” 见女同事不高兴了,其他人嘻嘻哈哈带过去,“说的是,沈老师不演的话,那真是咱们行当的损失。” 有两个男演员见贺杭始终不发一言,互相换了个眼色,出声点他:“贺老师,今晚的夜宵还有吗?” 贺杭回过神来,不尴不尬地笑道:“有,少不了你们的!” 这边同事们聊得正热络,另一边,通往剧院大门的走廊上,见左右没有别人,沈静姝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她微仰起素颜小脸,乌黑的眼眸里满是诧异。 “来陪你过中秋。” 沈静姝眸中诧异更浓,盯着陆时晏,像是要从他脸上寻出些别的情绪,“你飞来港城,就是陪我过节?” 陆时晏:“很惊讶?” 沈静姝诚实的眨了下眼,“嗯。” 陆时晏语气淡然:“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沈静姝疑惑地看他,“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剧场外,漆黑的夜色里,一轮明亮的圆月高悬,清辉皎白。 地面停车场,停着一辆黑色卡宴。 沈静姝对陆家的富有已经见怪不怪了,她随陆时晏走到后座车门,他示意她:“开门。” 见他这样,沈静姝心想,或许车座里放着鲜花,或者名贵礼物之类的。 纤细的手指握住门把手,她轻轻打开。 后座昏黄柔和的光线里,入目是一大捧娇艳灿烂的酒红色玫瑰,以黑纱包裹着,衬以精致的配草,几乎占据半个后座的空间。 沈静姝呼吸微窒,当听到玫瑰花后传来的声音,她明亮的眼瞳更是睁大。 “猜猜我是谁呀?” 婚婚欲宠 第50节 这熟悉的温柔口吻,还能有谁。 她心脏砰砰跳得很快,鼻子又蓦得有些泛酸,手指握紧,尽量克制着哽噎,试探地喊了声:“奶奶?” 那一大捧遮挡身形的玫瑰花被放到一旁,沈奶奶慈爱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欸,是我。” 霎时间,沈静姝眼眶湿润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能在异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家人,没什么比这一刻更叫她惊喜。 幸福的情绪在心头涌动,她弯腰坐进车内,投向那个温暖的怀抱,“奶奶!” 沈奶奶轻拍着自家小孙女的背,笑道:“瞧你高兴的。” 她抬头看着车门外站着的孙女婿,朝他笑了笑,又对沈静姝道:“好了好了,都结婚的人,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阿晏还看着呢,别叫你老公笑话了。” 陆时晏看向那乖巧伏在奶奶怀里的沈静姝,眼底泄出一抹柔和。 她可不就是个小姑娘。 最初的惊喜过去,沈静姝也渐渐平复心情,从沈奶奶怀中坐起,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眼陆时晏,语气透着几分不自觉的娇嗔,“奶奶要来,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时晏:“提前说,就没有惊喜了。” 沈奶奶也帮腔道:“要是提前告诉你了,你心里揣着事,影响你晚上的演出,我看呐,阿晏这样安排就很好。” 沈静姝失笑,娇嗔道:“奶奶,你又帮着他说话,反正他做什么,你都觉得好。” 沈奶奶抬手拍她一下:“你这小妮子,阿晏本来就好,还不让我夸了?” 祖孙俩说笑着,陆时晏将后座车门关上,坐到副驾驶位置,吩咐司机:“回浅水湾。” 司机应道:“是。” 轿车很快发动,港城繁华的夜色在窗外疾驰而过。 “奶奶,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的身体能坐飞机么?你吃过晚饭了没?肚子饿不饿,在剧场外面等了我很久吗?还是该提前跟我说一声的,我一演完还能快点出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叫沈奶奶眼角皱纹更深,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她慢慢道:“你呀,别担心我,阿晏的安排很妥帖。我们是下午坐飞机过来的,坐那个头等舱,很舒服的,有吃有喝,飞机上的服务员一个个又漂亮又温柔……” 沈奶奶兴致勃勃地分享着第一次坐飞机的体验,接着又道,“下午6点到的,在这附近吃了顿本帮菜,阿晏就带我去看你的演出了。” 沈静姝略怔:“你们来看我演出了?” “来了,我们就坐在二楼那一排。”沈奶奶点头,笑得一脸欣慰:“你唱得不错,观众都叫好呢!等你演完,阿晏就叫我在车里等你。” 说到这番安排,沈奶奶心里是一千一万个满意,这孙女婿啊,真是越看越顺眼。 沈静姝也没想到,陆时晏暗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 她抬眸看着副驾驶位的那个高大背影,心底不由泛起些柔软的感激。 “演出这么久,肚子肯定有点饿了吧。” 沈奶奶从身边的小挎包里拿出两个油纸袋子来,一份递给沈静姝,一份递给陆时晏,“今天是中秋节,要吃月饼,才算团圆。” 沈静姝接过那的那一份,打开一看,弯眸笑了:“是徐记的鲜肉月饼。” “是,知道你最喜欢吃他家的,一听阿晏要带我来港城,我连忙叫赵阿姨去买了些。”沈奶奶说着,又看向陆时晏:“小姝拿了鲜肉月饼,那阿晏你手上的应该是奶黄流心的了,你们俩先尝尝,然后换着吃。” 陆时晏应了声好,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枚小巧精致的奶黄流心月饼尝。 沈静姝也拿了块鲜肉月饼吃起来,随口说道,“还是刚出锅热的好吃。” 陆时晏稍稍侧过头:“别墅有微波炉和烤箱。” 沈静姝:“嗯,那你先别吃鲜肉的了,等回去我热一下,你再尝尝。” 陆时晏将奶黄流心月饼递给她:“你吃这个。” 一旁的沈奶奶见他们小夫妻间的互动,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 明月一轮照两岸,沪城,锦园别墅。 陆家餐厅的餐桌上摆满珍馐美味,陆老爷子端坐在上座,右手边是陆家大房,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左手边的陆家二房,只有陆维震和叶咏君两口子,略显冷清。 一桌人边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贺珍指着那道银芽鹿肉丝,笑吟吟道:“这鹿肉可新鲜,空运过来的,男人吃了强身健体,女人吃了美容养颜,来,大家都多吃些。” 说完,又看向叶咏君,邀功似的:“鹿肉是好东西,我特地叫厨房留了一块,等阿晏回来,他也可以尝尝。” 叶咏君保养精致的脸庞露出一抹不冷不淡的笑:“嫂子有心了。” 陆子瑜手捏着汤匙,慢慢喝着鲍鱼燕窝粥,淡声道:“二哥这次去港城,还不知道什么会回来呢,这肉放久了,就算冻在冰箱里也不新鲜了。” 贺珍道:“你二哥最多也就在港城待两天,陪静姝过完节就回来了,公司还有那么多事要他管呢。” “那谁知道呢,我听说二哥可是把沈家那位老太太都带过去了。” 陆子瑜勾起唇,一副开玩笑的口吻道:“二哥对二嫂可真是好啊,这大过节的,二嫂这个新媳妇不回来过节就算了,他还特地将沈老太太带去港城,对沈家人比对咱们姓陆的还要上心。” 桌上众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去看陆老爷子的脸色。 陆老爷子是最重视团圆亲情的,给后辈们的要求也是,逢年过节都要回家来吃顿团圆饭,可现在陆时晏并没什么正事要忙,而是巴巴跑去港城陪女方家过节...... 感受到桌上众人的目光,陆老爷子略抬眼皮,看向陆子瑜,慢声道:“你啊,以后也是要当人家媳妇的,要是也遇上个像你这样的小姑子,我看你怎么办。” 陆子瑜一噎,脸色涨红,“本来就是嘛,二哥结了婚,心里就只有那个沈静姝,中秋节都不回来。陪沈家人重要,咱们家过节就不重要了?” 陆老爷子皱眉道:“你二嫂她一个人在港城忙工作,阿晏心疼老婆,去陪陪她怎么了?你平时见到你二哥不是老鼠见了猫,今天这么惦记他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二哥这样做法不对嘛。” 陆子瑜一脸打抱不平地看向陆维震和叶咏君:“叔叔婶婶平时那么忙,今天都赶回来了,二嫂她工作再重要,赚也赚不到几个钱,成天奔波不说,还跟二哥聚少离多的……他们结婚都没一个月,她出差就要出一个月,这像什么话吗?” 不得不说,这话倒是说进长辈们的心坎里。 贺珍见陆老爷子和叶咏君面色都微妙变化,适时说道:“子瑜这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这话倒是句实诚的。静姝哪里都好,就是这份工作……她要是进娱乐圈当演员起码挣得多,可这个戏曲演员嘛,挣得少还累,要我说,何必呢?倒不如在家安心当少奶奶,替阿晏操持家事,早点要个孩子也好,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阿晏也有28了。” 沈静姝那份收入,对于陆氏集团的财富来说,简直微不足道,甚至不如他们家的佣人。 一个富家太太还在外面抛头露面,领那么一份微薄的工资,这不是有病吗? 若是传出去了,怕是要成为沪城上流圈子的笑柄。 贺珍这一番话,叫餐桌上的氛围多了几分不悦的气息。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出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要是用赚多赚少来衡量一个职业,那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去做生意,没人当警察没人当医生没人当战士,国家岂不是要乱了套?我看阿晏和静姝两个人好得很!” 老爷子表了态,陆洪霄偷偷扯了下贺珍,示意她别再说了。 贺珍面色一变,连连笑道,“是,他们俩合得来,当然是最好的。我只是提个建议嘛。” 她并不在乎陆老爷子的想法,老爷子脾气倔,看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喜恶。 方才说的那些,主要是说给她那个妯娌叶咏君听的—— 她这个妯娌最是精明会算,儿媳妇如果不能给陆家带来好处,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但若儿媳妇拖了陆家的后腿,那她定然不乐意的。 这顿表面还算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家宴吃完后,两房的人各自回了房间。 叶咏君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默默皱起眉头。 在她看来,一个女人如果没能力和男人并肩作战,共创辉煌,退居幕后做个贤内助,也算不错。 可这个沈静姝........ 她或许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却不适合做阿晏的妻子,更不适合做陆家的儿媳妇。 ......... 港城,浅水湾别墅。 这套两层带独立游泳池的花园别墅,在寸土寸金的港城,均价达到300万港币每平方米。 陆时晏来之前就叫人将别墅打扫布置了一遍,别墅内十分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有淡雅好闻的兰花香味。 三人在餐厅吃过鲜肉月饼,已是晚上十点多。 老人家一向睡得早,何况沈奶奶今天又是坐飞机又是看演出,实在有些疲累,见小辈们吃完月饼,就拄着拐杖,回一楼客房歇息。 沈静姝和陆时晏一起回到二楼主卧。 这个时候,沈静姝才突然记起她什么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没带来,开始见到奶奶太高兴了,压根就没想到这回事。 似是看出她的窘迫,陆时晏道:“浴室里该有的都有。” 沈静姝轻点了下头,低声道:“但换洗的衣服......” “这个点商场都关门了,明早我叫人送一套过来。” 陆时晏淡淡道,“今晚你穿我的。” 沈静姝微诧,仰脸看他:“穿你的?” 陆时晏挑了下眉,眸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嗓音不疾不徐:“或者你不穿,也行。” 霎时间,沈静姝脸颊不禁发烫。 这个人怎么又开始不正经了。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你…你先去洗漱吧,我去你衣帽间自己挑。” 陆时晏扯了扯唇,也没多说,转身往浴室去。 见浴室门关上,沈静姝悄悄松了口气。 再打量着卧室,风格与云锦雅苑差不多,轻奢现代风,黑白灰为主色调。 卧室外有个很大的弧形阳台,站在阳台外,可以看到太平山的山景,还能看到静谧夜色下的海湾。 沈静姝从陆时晏的衣柜里找了一阵,最后拿出一条墨灰色的丝质睡衣—— 睡裤拿都不用拿,腰太大,裤腿太长,她直接拖地。这条睡衣倒刚好,能遮住臀线,可以当做睡袍穿。 外面罩着的衣服搞定了,但内衣裤......该怎么办? 难道今晚要中空? 虽说跟他睡一张床,穿内衣裤的意义不大,但真的什么都不穿,感觉好奇怪。 唉,早知道就该让陆时晏送她回一趟酒店拿东西,再跟他来浅水湾。 浴室门仍旧关着,沈静姝将那条墨灰色睡衣丢在床边,闲着无事,走到阳台外,眺望着富人区的夜景。 明月皎洁,黑暗里亮起的灯光,宛若繁星千万,洒遍人间。 婚婚欲宠 第51节 温柔的夜风带着海水的潮气拂过脸颊,她双手撑在栏杆旁,又想起陆时晏特地带奶奶过来的事。 在看到奶奶的那一刻,她真的很感动。 正如奶奶所说,他是个很贴心的男人。 能遇上他,和他结为夫妻,真是她的幸运了。 抬起眼,她望着那轮明月,心里默默呢喃:爸,妈,爷爷,你们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也会为我高兴吧。 明月静悄悄,似在无声回应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静姝没立刻转过身,等到脚步声近了些,一双温热的大掌从后面圈住她的腰肢。 刚沐浴过的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高大的身躯覆住她,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在想什么?” 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源源不断袭来的热意,沈静姝咬了下唇,轻声道,“没想什么,在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还不够圆,明天的才圆。” 他掀眸看了眼天穹,再次垂下头,望着她的侧颜,月光柔柔洒在她恬静的脸上,宛若镀上一层莹光。 忽然,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这温柔细碎的亲近,叫沈静姝身子微微绷紧,“我…我先去洗澡。” 她想转过身,可搭在腰间的手掌却握得很紧,他抵着她,嗓音低醇:“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十天。” 沈静姝没敢动,轻轻的嗯了声。 身后的男人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脸庞扭向他,叫她与他对视。 阳台微弱的灯光下,他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灼热的呼吸随着话语拂过她的面庞,“想过我么?” 沈静姝在这迫人的注视下,脑袋有些眩晕感,呼吸也乱了,“.......” 想过他么。 想是肯定想起过的,毕竟他是她的丈夫,是她人生里不可忽略的一个角色。 纤长的眼睫轻颤,她唇瓣微动:“我......” 还没等她回答,男人忽然低头,吻了上来。 急促的吻,带着数十天的思念,在她唇舌间肆虐扫荡,吞噬着她的气息,占据着她的呼吸。 这个背后接吻的姿势,叫她毫无抵抗的力量,只能任由他亲着。 她觉得他好像要将她吃了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钳制住脸颊的长指总算松开。 他略抬起头,离开她水色润泽的红唇,犹觉不够般,指腹还重重摩挲着,去碰她的牙齿,由着她咬,眸光透着几分浓郁的欲。 沈静姝眼神迷离,无意识的咬着他的手指,轻喘着气。 “你的婚戒呢?怎么不戴。” 他冷不丁的问,那根戴着婚戒的长指微屈,冷冰冰的戒指轻碰上她嫣色的唇瓣,仿佛在提醒着它的存在。 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叫沈静姝愣怔两秒。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她如实答道,“婚戒放在家里首饰柜里,我登台演出,手上不能戴任何饰品,戒指又那么贵重,我怕放在酒店弄丢了。” 他们的婚戒是专门找意大利高级珠宝设计师设计的,价值百万,那样贵重的东西,她可不敢随便带出来。 这个解释,叫陆时晏眼底的郁色稍褪。 但想到化妆间里,那个小白脸看向沈静姝的目光——男人是最懂男人的。 “回去搞条细链将戒指串起,你挂脖上。” 他垂下头颅,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她的耳垂:“省得招蜂引蝶。” 沈静姝被咬得吃痛一声,一双清凌凌的水眸不解地望向他:“我哪里招蜂引蝶了?” 陆时晏黑眸微眯,手指抬起,从她的眼眸一点点往下游移,经过鼻子、嘴巴、下颌…… “这里,这里,这里……” “别,别这样。” 沈静姝被他指得有些痒,身子往旁侧了侧,脸颊有些红,“婚戒我回去就带戴,这总行了吧。” 陆时晏轻扯了下嘴角:“可以。” 沈静姝:“那你松开我,时间不早了,得洗澡睡觉……” “嗯,是得睡觉。” 他俯下身,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意有所指的暧昧,“去吧,洗快点。” 沈静姝耳尖顿时泛起绯红,咬着唇从他怀里钻走。 一直等回到浴室,背脊抵在门边,她的心脏仍旧跳的很快,腿也莫名开始发酸。 十天没见,今晚怕是有她受的了。 第29章 半个小时后。 陆时晏躺坐在床边, 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手机,回复着工作邮件。 听到浴室门边踢踢踏踏传来的脚步,他神态平静的抬眼看去。 沈静姝穿着那件墨灰色丝质睡衣走出来,房间的拖鞋也只有男款, 她洁白的脚踩在大大的拖鞋里, 再加上她身上那条宽宽大大的睡衣, 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触及他投来的目光, 她不禁揪紧衣袖。 内衣裤她第一时间就洗了,拿浴巾绞,用吹风机吹,但还是有些湿,没法穿,她只能中空着出来。 慢慢走到大床另一头, 沈静姝脱鞋坐上去,有了被子遮挡,心底的羞耻稍微缓解了些。 “回程的机票买好了吗?”她偏过头问他。 陆时晏:“明天下午6点的航班。” “那蛮好的, 正好我明天没演出, 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带奶奶逛一逛港城。” 她说着, 想到什么似的:“如果你工作忙的话,那你忙你的,我能照应好奶奶。” “不忙。” 陆时晏将手机放在一旁,偏头看她:“过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像是等着猎物主动靠近。 沈静姝抿了抿唇,默默往他身边挪去,薄被之下她碰到他的身躯, 肩头也碰上他的胸膛。 已经是夫妻,又小别胜新婚, 很多事水到渠成。 他揽着她的肩,低下头,从她光洁的额头一点点往下亲吻。 这种轻柔又细腻的吻,像是麻痹心神的药,给人一种被视作珍宝的错觉,她原本还绷起的肩颈渐渐放松,柔弱无骨般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里,任由自己在这份温存里沉沦。 丝滑柔软的男士睡衣,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微粝的指腹碰到腰肢时,沈静姝忍不住揪紧他的衣领,“等等。” 那双湿漉漉的黑眸微睁,嗓音很轻:“还没关灯……” 他覆身上前:“今晚不关。” 沈静姝一惊:“不行……” 黑暗可以掩盖住她很多失态的情绪,虽然已经亲密过很多回,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开着灯做。 见她蹙起黛眉,漂亮的脸蛋流露出抗拒神色,陆时晏垂眸看了她三秒。 “好,关灯。” 他撑起半边身子,长臂一伸,“啪嗒”一声,屋内的灯光全灭。 遮光窗帘却没拉上,只合上一层白纱,别墅外的灯光和天边那轮请辉皎洁的月光,朦朦胧胧投进卧室里,叫这份黑暗多了些神秘性感。 陆时晏回过身,望着晦暗光线下她轻柔的面部轮廓:“这样行了?” 沈静姝眼睫轻轻垂下:“嗯……” 尾音刚落,男人再次堵住她的唇。 就在卧室内的暧昧热意逐渐攀升,单薄的睡衣也被丢到床边的棕灰色短羊绒地毯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嗡嗡嗡,嗡嗡嗡——” “你的电话……”沈静姝提醒着,呼吸有点乱。 “不管。” “……”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依旧在床头柜震动个不停,不遗余力地破坏着氛围。 “还是接一下吧。”沈静姝双手抵着男人的胸膛,耳侧发丝凌乱,“万一重要的正事……” 他突然空降港城,工作或多或少肯定被耽误了的。 陆时晏下颌微绷,撑起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叶女士。 本就不算和悦的面色愈发冷硬,手指轻划,他按了挂断。 沈静姝捂着被子起身,“是工作上的事么?” 没等陆时晏答,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们离得近,她不经意瞥见屏幕上的“叶”字,再看陆时晏的脸色,她试探地问:“是你妈的电话?” 陆时晏默了两秒,轻声道,“我出去接。” 他从床上起身,抓过浴袍随意套了,往阳台走去。 婚婚欲宠 第52节 沈静姝望着阳台那关上的隔音玻璃门,以及那道夜色之下的修长身影,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她好像只顾着自己和奶奶团聚,都忘了问陆家的情况—— 陆时晏大过节的跑来港城找她,陆家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阳台外,深夜的冷风混合着海水潮湿袭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话筒里传来叶咏君冷静的声音:“你现在翅膀硬了,都不陪你爷爷过中秋了?” “你半夜三更打电话过来,就是要说这事?” “不然呢?” “没陪爷爷过中秋,要骂也是爷爷来骂,不用你来教训。”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我还不能教训你了?” “……” 陆时晏望着远处迷蒙的夜色,神色沉冷:“现在想行使母亲的职权,是不是太晚了些。”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放软的声音,“阿晏……” 不等她继续说完,陆时晏挂了电话,长按关机。 三秒后,手机屏幕一片漆黑。 陆时晏带着一身冷意回到卧室里,床垫下方的夜灯亮起,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 大床上,那面容清艳的小姑娘抱着被子,蓬松柔顺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膀,一双漆黑水润的杏眸一错不错地看向他,隐约透着关怀。 陆时晏下意识敛了脸色,走回床边。 刚一坐上床,身旁就飘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对不起。” 他侧眸看向她。 灯光之下,她精致眉眼间萦绕淡淡的愧意:“因为我的事,给你造成了困扰。” 陆时晏薄唇轻抿:“与你无关。” 沈静姝虽然不知道电话内容,但她能感受到陆时晏现在的情绪,冷淡,烦闷,不耐。 而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前,他的心情是不错的。 她垂下眼睛:“以后,你还是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陆时晏见她这样,眉心轻折。 忽然,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让她与他对视,“你是我妻子,中秋和你团聚,就是正事。” 沈静姝扬起脸,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时晏看她腮边软肉被捏得嘟起来,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软萌可爱,忍不住哼笑一声。 不过这笑意转瞬而逝,他又恢复严肃的神色,一字一顿道,“你记住,婚姻是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可那是你妈妈,不是旁人……” “她把我生下来,就没管过我,现在想来管我?” 他嗤笑一声,上扬的眼尾是藏不住的讽刺。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他与父母的事。 沈静姝望着他,低声道:“你……先松开我的脸。” 她的脸一直被捏着,感觉怪傻的。 陆时晏看她一眼,收回手,“整个陆家,你只要与爷爷亲近就成,其他人无关紧要。” 沈静姝将这话在心里咀嚼了两遍,再看跟前神情淡漠的男人,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和你妈妈的关系,为什么这么糟?” 话一问出口,她有点后悔了。 这话涉及到他的私人感情,她越线了。 “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在意。”她连忙找补。 “不算糟,不熟而已。” 陆时晏语气冷淡:“我跟她相处最长的一段时间,大概是她怀着我十个月。” 沈静姝微怔,见他愿意与她说这些,也敛了神色,当个安静认真的听众。 “她是个很成功的生意人,但不适合母亲这个身份。” 叶女士生下他一个月,便将他丢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去深市打拼。 他做了五年留守儿童,五年里,见到父母的天数加一起不超过一个月。 在童年记忆里,父母的模样总是模糊的,周围的孩子包括堂兄陆子璋都笑话他:“你爸妈不要你了,你是个没人要的。” 就连伯母贺珍,那些无聊的大人,也爱跟小孩子开这种玩笑。 六岁那年,叶女士回沪城,带他去游乐场过生日,他受宠若惊,原来她还记得他的生日。 到了游乐场,她接到生意电话,把他丢在旋转木马上,说是只去半个小时,直到夜晚闭园,她才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她回沪城是见客户,根本不是为他过生日。 就连他的生日,也是奶奶提醒了一句,她才记起。 小学毕业后,叶女士安排他去国外读寄宿。 那个时候奶奶身体不好,他不愿去,叶女士说国外读书是为他好,硬是将他送过去。 一次升学考试期间,奶奶病逝。 叶女士一直瞒着他,直到考试结束才告诉他,学业与前途为重,就算赶回来,奶奶也不会活,还是要以当下为重。 他错过奶奶的葬礼。 至此,母子俩本就没多少的感情,愈发的疏远冷漠。 “我感激她的生育之恩,能回报的,是替她养老送终。至于母慈子孝,还是算了。” 陆时晏清隽的眉眼间满是疏冷,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沈静姝没想到他的童年竟然是这样。 他父母双全,得到的爱意,却比她这个父母早早离世的,还要少。 起码在车祸之前,她的爸爸妈妈给了她全心全意的爱,她永远记得爸爸背着她骑大马,妈妈每晚会给她讲睡前故事,会温柔笑着给她晚安吻。 再想到他与陆维震、叶咏君相处时的不冷不热,宛若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静姝看向他的目光不禁柔了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勾起你这些回忆的。” 看着她愧疚的眉眼,陆时晏挑了下眉。 “又说对不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唇瓣,慢条斯理点了点,“你这张嘴,和我说了那么多句谢谢、对不起,怎么不说点我爱听的?” 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愧疚,沈静姝这会儿是想哄他高兴的,于是她问他,“你爱听什么呢?” 倒是没想到她会接这茬。 他往柔软的真皮床头靠去,眯起黑眸看她:“叫声老公来听?” 沈静姝:“………” 这个人怎么又不正经了。 默了两秒,她轻声道,“不然,我给你唱一段?” 陆时晏:“……?” “我没什么擅长的,唯一会的就是唱戏了。” 沈静姝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一脸真诚:“唱段稍微欢快的。” 见她认真哄他的小模样,陆时晏嘴角微掀,“可以。” 沈静姝想了想,道:“明天你和奶奶就要回去了,那我给你唱一段越剧,《梁祝·十八相送》?” “你还会唱越剧?” “嗯。”她轻点了下头,“昆曲是百戏之祖嘛,不单单是越剧,像是京剧、婺剧、黄梅戏、粤剧,这些我都能唱一些。” 她说起跟戏曲有关的事,眼睛里就闪动着灵动的光芒,再不像平时那般拘谨内敛。 不过注意到他看向她的视线后,她回过神来,有些腼腆地垂下眼睫,“那我唱了?” 陆时晏作洗耳恭听状。 沈静姝本来想下床去唱,比较好发声,但她身上的睡衣都丢在地毯上了,她只好捂着被子,清了清嗓子,坐在床上唱起来。 “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十八相送这段,唱的是祝英台要离开书院,归家回乡,梁山伯一路相送。祝英台想到离别有时,再见恐难,便以一路所见之景色打比方,暗示她对梁山伯的情意,盼着梁山伯能来她家提亲。 相比于昆曲的一唱三叹,越剧曲调明快,台词也通俗易懂。 就算陆时晏之前没听过这段,现在听她悠悠清唱,也品出几分趣味。 “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沈静姝代入祝英台的娇俏羞涩,眼波流转,不经意朝陆时晏瞥去一眼:“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 恍惚间,陆时晏想起她夜晚登台时,柳梦梅拉着她的衣袖,羞答答往柳边山石后。 他明知是在演戏,依旧生出一种把柳梦梅胳膊折断的冲动。 沈静姝这边刚唱完配鸳鸯,准备唱下一段,身侧的男人忽然俯身靠近。 距离陡然拉近,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她的脸颊,灼热的气息洒过肌肤,叫她的脸颊“轰”的一声烧了起来,嗓音泄出轻颤:“你做什么…还没唱完……” 他头颅微低:“不用唱了,梁兄愿意配鸳鸯。” 沈静姝:“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长臂一伸,关了灯,覆身压上来。 头天晚上,沈静姝还计划得好好的,觉得第二天早起,先带奶奶去茶楼吃顿港式早茶,然后去几个著名景点打卡观光。 婚婚欲宠 第53节 想法总是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直到远方海湾泛起微微鱼肚白,她才在男人怀中昏昏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接近中午12点。 她从床上起来,身边空空如也,早不见男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枕头边摆放着一套整齐崭新的衣物,她甚至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一场梦,而陆时晏就是入梦吸她精气的男狐狸精,把她榨得骨酥腿软,整个人透着个“虚”字。 她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待意识清醒一些,赶紧摸过手机,给陆时晏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电话很快接通。 “醒了?” 男人清冽的嗓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繁华热闹的街区。 沈静姝握着手机,“你在哪?都12点了,怎么不叫我起床。”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打扰你。我带奶奶来兰桂坊吃早茶,现在去金紫荆广场。” “……?” 沈静姝懵了,满脑子只想着,他哪来这么多精力,都不用睡觉的吗? 电话那头又传来奶奶的声音,“小囡啊,你困得话就多睡睡,阿晏带我出来逛,你别担心。” 沈静姝哑然失笑:“好吧,奶奶你玩的开心。” 沈奶奶:“放心,我吃得好,玩得也好。” 电话又被递到陆时晏手边,他道:“楼下冰箱里有寿司牛奶,肚子饿了记得吃。” 沈静姝嗯了声:“我这边收拾好,就去找你们。” 陆时晏:“可以,司机在地下停车场。” 电话挂断,沈静姝忽然有些想笑,心情也不自觉变得愉快起来。 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叫她省了不少心力,这种有人可依靠的感觉,真的蛮好。 下午2点多,沈静姝和陆时晏、沈奶奶在游轮上会面。 那上下两层的游轮也是陆家名下的,在午后明媚湛蓝的天空之下,游轮平稳地在海面行驶。 沈静姝和奶奶坐在舒适的按摩椅上,边喝着鲜榨果汁,边近距离游览维多利亚港的景色。 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金光,美不胜收。 “真美啊。”沈奶奶感慨道。 “听说这里夜景更美,可惜你们是6点的飞机。”沈静姝有些不舍,但还是挤出一抹笑,“不过没关系,下次我休年假,再带你来玩。” 沈奶奶笑眯眯道:“好,下次再来。” 许是看到另一艘旅游邮轮上,拿着五颜六色红丝巾凹造型拍照的大妈们,沈奶奶也来了兴致,提议道,“小囡,阿晏,来,我们也拍些照片留念。” 沈静姝和陆时晏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游轮上的工作人员,配合地接过沈静姝的手机,给三人拍着照。 傍晚旖旎明艳的霞光之下,陆时晏和沈静姝站在沈奶奶两侧,背后是浮光跃金的海平面,听到工作人员喊“一、二、三”—— “茄子。” “咔嚓。” 一张照片拍好,工作人员看了看,觉得角度不错,又多拍了两张。 沈奶奶道,“好了好了,我个老人家都老掉渣了,就不拍了。小囡,阿晏,你们俩拍,多拍点,以后老了翻照片,很有意义的。” 奶奶这样说了,沈静姝自不会拒绝。 两人站在围栏前,陆时晏揽住她的肩膀,她轻轻歪头,靠在他的怀里。 晚霞晕染着天际,也悄悄爬上她的耳尖。 沈静姝忽然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坏。 傍晚在游轮用过一顿晚餐后,陆时晏带着沈奶奶往机场去,沈静姝也被司机送回了酒店。 她刷房卡回到房间,程程并不在,许是趁着今天休息,也跑出去逛街放松。 房门关上,沈静姝刚走回自己床边,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拿起一看,是陆时晏的消息。 lsy:「到机场了。」 lsy:「今天拍的合照,发我一份。」 沈静姝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看着他们的合照,三人的、两人的。 挑选一番,她发了张三人合照、一张两人合照过去。 静女其姝:「一路平安。这一次,真是谢谢你了。」 静女其姝:「猫猫眨眼jpg.」 lsy:「又说谢谢。」 静女其姝:「好吧,不谢谢。封嘴/」 lsy:「昨晚让你糊弄过去了,等你回家,还是要叫老公。」 静女其姝:「………」 静女其姝:「兔子捂耳朵jpg.」 手机另一头,看到那个封嘴的小表情,陆时晏薄唇轻翘。 傻兔子,捂耳朵也没用。 第30章 当天晚上, 程程直到10点才回来,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一大堆。 见沈静姝已经躺在房间的床上,程程打趣她:“哟,富太太, 你回来啦?” 沈静姝露出个无奈的笑:“程程姐, 你别开我玩笑。” 程程狡黠眨眨眼:“好嘛, 不这样叫你了。不过昨天你老公把你接走后, 大家都在讨论你们呢。” 昨天陆时晏出现的突然,难免叫人好奇议论。沈静姝望着程程买的那些东西:“这是去商场血拼了?” “是啊,这边买护肤品啊化妆品便宜,我自己买了些,家里亲朋好友也代购了些。今天跟浙昆那几位大姐从早逛到晚,腿都要走断了。”嘴上是这么抱怨, 可脸上却是心满意足的愉悦。 程程拆着包装,将东西塞进行李箱,又问起沈静姝昨晚住在哪。 沈静姝知道浅水湾房价很高, 轻声道, “就在比较偏的郊区, 房子也不大。” 程程道:“就算不大,那也不得了,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不能在港城买房呢。” 沈静姝讪讪笑了下,并不愿意多谈。 成年人都懂一定的社交分寸, 程程也看出沈静姝不想过多谈及婚姻生活,便不再多问,只八卦道:“昨晚你和你老公走后, 我看贺杭蛮失落的,说真的, 谁都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默了三秒,沈静姝才道:“无论我结没结婚,我和贺师兄都只是合作关系。” 程程点头:“这我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贺杭没意思。” 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贺杭对沈静姝是有那么些意思的,如果沈静姝没结婚,也许等演出结束,他们还能帮忙撮合撮合。 现在沈静姝已经结婚了,那只能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了。 中秋节过后,沈静姝的出差生活又回归之前的状态,排练、演出、休息,忙碌且充实。 若要说不同,那也有点,譬如贺杭和她对戏时,再不似从前那样投入,总带着几分微妙的拘谨。 好在这份拘谨只是在台下,到了舞台上,两人还是拿出真本事,默契配合把戏唱好。 转眼在港城演完三场,演出团又前往湾城演出。 与此同时,内地。 上午9点,l&n集团旗下的高端彩妆线也推出新一季度的江南系列,全平台推送最新的广告宣传片—— 诗情画意的江南园林里,烟雾缭绕,翠竹深处,一袭粉色长袍的闺门旦,水袖轻舞,回眸一笑百媚生。 当然,宣传片的主角并不是那小小的闺门旦,而是身着白裙的当红小花伊思思。 但美人就是美人,便是作为背景板,也以不可忽略的颜值出圈了—— 在l&n这支宣传片推出去的24小时之内,关于花旦的话题,占据了微博热搜的前十。 #江南系列粉衣花旦# #古言小说走出来的女主角# #粉衣花旦的气质绝了# 作为娱乐圈内人兼一级网络冲浪选手,郁璐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刷微博热搜。 这天一早,她边在卫生间里刷牙,边耍手机。 当看到热搜上的“粉衣花旦”时,心里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奇的“咦”。 毕竟自己就有一个唱花旦的闺蜜,看到与自己相关的话题,自然愈发好奇。 等点进去一看,热门广场第一条却是beauty品牌发的一支广告片。 郁璐一看,心里不屑:切,又是资本买的广告位,没意思。 就在她想退出时,那广告片自动播放,刚好就演到白裙女主伊思思,走到园林里,看到曲折回廊里,挥舞水袖咿咿呀呀唱戏的花旦。 摄像头这时还给了个三秒钟的特写镜头,分别扫过花旦灵动的眉眼、饱满嫣红的唇瓣、以及那双玉雕般的纤纤玉手。 郁璐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庞,连发出数声“卧槽”! 同住一屋的特约演员听她叫得这么大声,吓了一跳:“怎么了?难道又有蟑螂了?!” “啊,没有蟑螂!”郁璐回道。 婚婚欲宠 第54节 “那你大清早喊那么多卧槽干什么?” 郁璐赶紧将嘴里的牙膏沫吐了,飞速漱了个口,激动地拿着手机出去,眉飞色舞的炫耀:“我闺蜜上热搜了啊!!” 那个特约演员一听,也很是诧异:“啊?上热搜了?你闺蜜是谁啊?” 郁璐:“她叫沈静姝!” “沈静姝?没听过。” 特约演员皱起眉,心里寻思难道又是一个一夜爆红的小演员?等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个戏曲演员,顿时少了几分羡慕嫉妒恨,“一个唱戏的啊。” 郁璐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唱戏的怎么了?她可占了三条热搜!伊思思都没有三条热搜呢。” 那特约演员也不接话,懒洋洋将手机往旁边一放,“是你闺蜜上热搜,又不是你上热搜,你这样激动干嘛。” 郁璐与有荣焉的抬起下巴:“哼,我就激动。” 说完,她也不理这个室友,赶紧将热搜微博转发给沈静姝: 一只小鹿:「宝子!!!你上热搜了!链接/」 一只小鹿:「呜呜呜呜我的宝有出息了,我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一只小鹿:「在不在,在不在,你醒了吗醒了吗?敲门/」 发完消息,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早上7点38。 想到昨晚静姝是赶晚上10点的红眼航班回内地,这个点估计还在补眠,她切出聊天界面,美滋滋地登上自己的微博大号。 点击转发了那条热搜微博,并配文:「给大家安利昆曲演员沈静姝,超级棒的青年演员,勤奋刻苦,未来可期,对昆曲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多多支持她的演出哈。玫瑰/玫瑰/玫瑰/」 上午9点半,云景雅苑。 沈静姝浑浑噩噩从睡梦中清醒时,身体还有些疲累。 昨天零点才到沪城国际机场,又是拿行李又是赶回家中洗漱,一直折腾到2点才睡。 好在陆时晏这两天刚好去f国出差,不然他要是在家的话,昨天晚上没准还要折腾到更晚。 躺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沈静姝才从床上起身,去浴室洗漱。 等她揣着手机走到客厅时,李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笑着与沈静姝打招呼:“太太上午好。” “上午好。”沈静姝报以微笑,走到餐桌旁入座。 一只手端起杯温热的牛奶,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当看到那99+的消息时,沈静姝怔了一怔。 第一反应是,难道她又被拉进什么乱七八糟的群里,忘记关闭群消息了? 等点进去一看,并不是群消息,而是来自朋友、同学、老师、同事发来的消息,还有工作群里艾特她的消息,五花八门,一长串的红色提醒。 沈静姝脑子有点懵,发生什么了?之前她在朋友圈宣布结婚,都没有这样热烈的阵势。 将牛奶放回桌边,她挨个点开消息去看,几乎每条消息都是在说微博热搜,其中不乏朋友圈公众号以及相关的短视频。 看了一圈下来,沈静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五月份给l&n公司拍的那支宣传片,她,一个背景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圈了。 再点到郁璐的聊天窗口,她回复了一个:「流汗黄豆jpg.」 郁璐那头几乎秒回:「!!!!你看到没,看到没,草草草,你火了呀!」 静女其姝:「淡定点,一个广告片而已。」 在这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流量来得快,去的也快,沈静姝并不觉得一支广告宣传片的突然爆红,能对她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 一只小鹿:「上热搜了诶,你还这么淡定?我做梦都想上热搜,流泪/流泪/」 静女其姝:「摸摸,等你演女二的那部剧播出了,没准你就火了!」 一只小鹿:「蹭蹭蹭蹭蹭,我要把你蹭秃噜皮。」 静女其姝:「呐,给你蹭。小花旦眨眼.jpg」 两人边聊着,沈静姝边点进微博链接,看着下面的评论—— 网友a:「颜值绝了,仔细看花旦小姐姐的的脸型和五官真的好精致呀,像娃娃一样。」 网友b:「漂亮姐姐贴贴!古典美人yyds!」 网友c:「之前觉得伊思思长得还挺好看的,但跟花旦小姐姐一比,就显得很小家子气了。」 网友d:「楼上的,夸美女就夸美女,捧一踩一也太恶心了吧。」 网友e:「这个花旦小姐姐本来就长得比伊思思漂亮,标准的三庭五眼,中式温婉美人,你家总不能捧正主,闭眼吹吧。抠鼻/」 接下来的楼层就变成一大堆的互怼,粉丝和黑子的骂战。 沈静姝看得直皱眉,截了个评论图,发给郁璐:「好可怕。惊恐.jpg」 一只小鹿:「正常,娱乐圈嘛都这样。不过伊思思家的粉丝都挺疯的,还好你不是娱乐圈的人。」 又和郁璐聊了一阵,沈静姝就放下手机,吃早饭。 不管网络上如何沸沸扬扬,她在现实生活里还有许多事要忙。 今天不用回剧团上班,她打算等会去超市买点水果,回沈家陪奶奶。 临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上的世界时钟,现在f国是半夜3点,陆时晏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还是等吃晚饭的时候,再给他发条消息吧。 沈静姝这般想着,揣起手机和挎包,先行出了门。 f国,凌晨3点半。 连轴转了将近34个小时,好不容易能踏实睡一觉,却被接连两个电话吵醒。 陆时晏清隽的眉心紧蹙,当看到来电显示是「萧斯宇」,他的脸色更黑。 长指轻划屏幕,他开了免提,手机随意放在床边。 “阿晏,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萧斯宇难掩兴奋的嗓音。 “知道是你。” 陆时晏抬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语气不善:“大半夜连打两个电话扰人清梦,如果不是头等重要的事,等我回国,一定扒了你的皮。” 萧斯宇:“………” 咽了下口水,他讪讪道:“你还在f国没回来?嗨呀我太激动了,一下子忘了时差这回事,抱歉哈。” 陆时晏懒得与他废话,嗓音冷淡:“说事。” 萧斯宇连忙道:“是跟沈妹妹有关的事!” 陆时晏眉心微动:“说。” “你还记得五月份沈妹妹给我家旗下美妆品牌拍了个宣传片吗?就是我对沈妹妹一见钟情那回……咳咳,我的意思是,宣传片昨天不是发布了吗,然后火了!沈妹妹上了热搜,那些营销号啊,短视频号啊,都在发她!” 萧斯宇顿感一种伯乐发掘千里马的满足,毕竟宣传片里多出来的几个特写镜头,都是他要求摄影师加的。 他无比感慨道,“要我说沈妹妹真是牛逼啊,一个背景人物都能靠颜值出圈,她这要是进娱乐圈,那些什么清纯女神、不食人间烟火小仙女,不都得给她让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有三秒,才传来男人疏冷的嗓音:“说完了?” 萧斯宇怔了下,心说你老婆火了,你怎么就这个反应?难道夫妻感情出问题了?不能够吧,中秋节不是还千里打飞的,连夜送温暖了么。 “还有一件事,我跟我们公司外宣部聊了一波,决定趁热打铁,找沈妹妹拍第二版宣传片,你怎么说?” “这是她的工作,你跟她商量就行。” “ok,你这样说了,那我就放心联系她了。” 萧斯宇应道,又多问一嘴,“沈妹妹应该也从外头回沪城了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时晏:“明天下午的航班。” 萧斯宇:“好,等你回来,我请你和沈妹妹吃顿饭。行了,你继续睡吧。” 电话挂断,偌大漆黑的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陆时晏并未放下手机睡觉,而是点开微博,看着那热搜。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盈盈泛着光,制作精良的宣传片自动播放着。 许是为了整体效果,视频中的小花旦戏妆并不浓艳,显露出她本就姣好清艳的相貌。 相较于戏台上的一瞥一笑,高清镜头下,那眼波流转的灵动被捕捉得更为精确,潋滟动人。 就算后来镜头聚焦在女明星的身上,但观众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被那道淡粉身影所吸引。 一支2分30秒的短小宣传片,循环播放了好几遍,才点了退出。 陆时晏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粉色小花旦头像:「在家?」 很快,对面回了个表情:「猫猫震惊.jpg」 静女其姝:「你那边不是半夜么?你怎么还没休息。」 盯着这行回复,陆时晏清隽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她知道他这边是半夜,看来有在记挂他。 lsy:「准备休息了。」 静女其姝:「嗯,那你赶紧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lsy:「听说你上了热搜。」 静女其姝:「……别提了,已经接到上级领导的加班指令,叫我趁着这个热度,抓紧开通微博、微信公众号、短视频账号,多多宣传昆剧。」 手机另一头,沈静姝坐在沈家客厅里,正忙着注册个人账号。 谁能想到上个热搜,就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都想抓住这波免费流量—— 团长给她的任务是,傍晚之前录个短视频,做个自我介绍,顺便宣传青玉昆剧团以及即将演出的新戏。 当然,也不是叫她免费加班,等到年底文宣部统计宣传成果,也会根据播放、点击等数据,给她发放相关的酬劳。 作为剧团一员,领导都发话了,她只有听从安排。 跟陆时晏说了晚安后,沈静姝就架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录视频。 简简单单的2分钟的视频,她反反复复录了七八遍。 婚婚欲宠 第55节 最后发给团长,得到团长肯定后,这才上传到刚注册的个人账号。 之后,她也没再管,放下手机,陪奶奶包鲜肉小馄饨去。 第二天下午,f国,机场贵宾室内。 一袭浅灰色西装马甲的矜贵男人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旁的秘书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国内的行程安排。 “明天晚上的行程空出来。” 冷不丁的,陆时晏睁开眼。 王秘书愣了一下,旋即应道:“好的,我等会儿就联系feed的赵总,明晚的会面另约时间。” 陆时晏淡淡嗯了声。 王秘书这边汇报完行程,刚准备退到一侧,忽而又听老板问道:“最近宣传部有什么新的宣传计划?” 宣传计划? 老板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最近外宣方面有什么不妥?不应该啊,陆氏集团的宣传部一向以严谨著称,无论是宣传文案、配乐、剪辑、导演,请来的明星大腕,统统都是通过严密的审核,确保无任何不妥,才对外宣发。 就在王秘书脑子飞转时,老板淡淡来了句:“算了。” 王秘书错愕,更是一头雾水:“陆总?” 陆时晏眼皮都没抬,略一抬手,“行了,你去旁边坐吧。” 老板这样说了,王秘书也不再磨蹭,应了声是,走到后排入座。 沙发上,陆时晏拿出手机。 没想到过了一晚上,与那支广告片相关的热搜还挂着。 陆时晏嘴角轻扯了扯,难怪萧斯宇乐得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这大把的免费流量,倒是省了一笔营销费。 以他对萧斯宇的了解,这小子怕是要在萧叔叔面前翘一段时间尾巴了。 指尖在其中一条热搜停住:#昆曲小姐姐# 点进去看,相关用户是一个10万粉丝的新注册账号:昆剧演员沈静姝。 那熟悉的头像,与她的微信头像一样,粉衣小花旦。 整个主页只有一条视频微博,2分20秒,发布于10个小时前,下面却已经有上万条评论。 想起昨晚小姑娘在微信上感叹加班不易,陆时晏点开这个视频。 画面里,那素面朝天的年轻女孩,乌发虚虚挽起,身着一件很寻常的米白色针织开衫,看那视频背景,应该是沈家阳台,傍晚的霞光倾洒在她发顶、脸侧、肩上,笼上一层细碎朦胧的柔光。 她弯起眼眸,笑容看上去有些被迫营业,但温柔的嗓音却透着满满的真诚:“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青玉昆剧团的昆剧演员沈静姝,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 说完这些,她开始敬业地给剧团和演出打广告,末了,还略显生疏做了个“比心”动作。 看到她那个手忙脚乱的比心动作,陆时晏黑色的瞳眸也不自觉染上淡淡笑意。 然而,点开评论区后,他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 只见评论前排的画风都是: 「啊啊啊啊啊老婆贴贴!恋爱选我,我超甜!」 「老婆老婆,看我看我看我,嘴一个嘴一个!」 「呜呜呜老婆长得太漂亮了,完全按照我的喜好长的。」 「老婆给我比心了!!!」 「老婆声音好甜,老婆笑容也好甜,老婆你就是我的葡萄糖,甜进我心里。」 「楼上的还请自重,这是我老婆!就因为你们这些话,老婆昨天在床边哄了我一晚上!」 陆时晏:“……?” 薄唇微抿,搭在屏幕上的手指动了动,切换了个小号。 他回复那个说“老婆哄他一晚上”的网友:「别乱喊老婆,瞎编故事。」 没一会儿,那网友就回复他: 「就叫就叫,老婆老婆老婆,气死你!」 陆时晏:“……?” 很快,又有几个网友回他:「哈哈哈大家快来看,这有个老实人,快来欺负他!!」 之后又是一溜儿的“老婆”乱叫。 陆时晏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反手点了个举报。 第31章 金秋十月, 青玉昆剧团门前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门前摆着两排金灿灿的清菊,芳香馥郁。 休整一天后,沈静姝回到单位上班。 人还在轿车上, 她就收到同事闻颖的电话。 “喂, 闻姐?” “静姝啊, 你这会儿在哪里了?”电话里传来闻颖关心的声音。 “我在去剧团的路上, 大概还有三分钟就到,怎么了?” “哎哟,你先别来!咱们剧团门口来了一堆记者和搞直播的,专门冲着你来的,你现在要是过来,保管被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听到这话, 沈静姝怔了一怔,两道漂亮的眉头皱起,她捏紧手机:“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不去上班了。” 闻颖道:“你别担心, 团长和张主任他们已经在和保安处一起处理了, 团长的意思也是叫你晚点再来, 你先回去休息,晚点这边处理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沈静姝抿了抿唇,只得应了下来:“好的, 麻烦你了,闻姐。” 电话挂断后,沈静姝望着车窗外愣了会儿神。 前排的司机也从聊天内容猜到了一些, 恭敬地问:“太太,现在还往剧团去吗?” 沈静姝想了想, 轻声道,“往剧团门口经过一下,我看看门口的情况。” 司机:“好。” 没多久,轿车就从青玉昆剧团门前经过。 沈静姝从单向玻璃车窗往外看,果然和闻颖说的一样,门口堵着不少人,保安正在疏散,大部分都是搞直播蹭热度的自媒体。 看这情况,今天上午怕是进不去了。 思忖片刻,她对司机道:“回云景雅苑。” 虽然她更想回去陪奶奶,但如果叫奶奶知道她因为网上的事而无法上班,肯定要担心。 倒不如回云景雅苑,趁着清静,练练嗓子,顺便刷刷科目一的题目,争取预约这周的考试。 心里有了安排,方才还略显烦乱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就在她捧着手机刷驾考题目时,手机连着震了两下。 点开一看,竟是郁璐和萧斯宇同时发了消息过来。 沈静姝先点开郁璐的。 一只小鹿:「宝贝,我不是转发你那条出圈的微博了吗?然后我们经纪人跑来问我,说我们公司想签下你。」 静女其姝:「我戏曲专业,不签娱乐圈。」 一只小鹿:「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嘿嘿,心有灵犀!」 一只小鹿:「而且就算你要签娱乐圈,也不会签我们这破公司啊,据我所知,陆氏集团旗下有好几个影视公司,你放着老板娘不当,来我们公司当什么打工仔。」 看到这消息,沈静姝哑然失笑,又点开萧斯宇的消息。 萧斯宇:「沈妹妹,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和阿晏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聊一下新的合作。」 沈静姝略怔,回道:「他还在f国,今晚怕是不行。」 萧斯宇:「阿晏昨天下午的飞机,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应该就能落地了吧。」 静女其姝:「他回来了?」 萧斯宇:「是啊,你不知道?」 这个反问,的的确确把沈静姝给问住了。 之前陆时晏说还要在f国忙两天,没想到他今天就要到了,可她作为妻子却并不知道。 萧斯宇那边见沈静姝迟迟没有回复,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天聊死了。 他连忙找补:「哎呀瞧我这张嘴,一下子就给说漏了,看来阿晏是要给你一个惊喜。沈妹妹,你千万要装作不知道,不然他回来一定扒了我的皮。拜托/拜托/」 静女其姝:「好的,我会装作不知道的。」 萧斯宇:「那今天的晚饭?」 静女其姝:「等他回来再说吧。」 萧斯宇:「okok」 接下来,萧斯宇将第二支宣传片的报价和方案一起发到了沈静姝的邮箱,并附言:「你先看看,有任何异议随时找我。」 黑色轿车平稳地开回云景雅苑,沈静姝在路上看完邮箱里的文件,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无论是比上一次还要优渥十倍的酬劳,还是这支某种程度上可以宣传昆曲的广告策划,都让她寻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需要赚钱,也需要名气。 如今已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昆曲这种古老传统的文化艺术,也得努力跟上时代的脚步。 虽然知道这两天的很多关注,99%冲着她的颜值而来,但她如果能让那1%的人爱上昆曲,了解昆曲,那她何乐而不为呢? 不多时,沈静姝回了家。 李阿姨见她去而复返,很是诧异:“太太,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沈静姝摇头:“没,今天上午单位有点事,就没过去。” 婚婚欲宠 第56节 李阿姨噢了两声,见沈静姝直接往练功房去了,便也忙自己的去。 接近10点左右,沈静姝接到了行政部张姐的电话,“团长的意思是叫你今天继续在家休息,明天再来上班。我们这边和宣传部那边已经在整理媒体名单,之后会按照顺序,让你这边进行采访宣传。小沈,你这边没问题吧?” 采访宣传。 沈静姝轻眨了下眼:“嗯,我没问题。” 张姐笑道:“没问题就好,小沈呐,你这是事业运到了,挡都挡不住。这次“临川四梦”的展演,你就表现得很不错,海峡两岸的媒体争相报道,我可听说上头的人特地打电话给团长,给予你高度赞赏。现在你又成了网络红人,啧啧啧,我们小剧团看来要捧出个名角了,等着吧,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夸奖的话,谁都爱听,沈静姝微笑着应道:“那就借张姐吉言了。” 张姐道:“客气了哈,等你成名角,多给我两张签名照就行。好了,待会儿我整理好一份媒体提问给你,你看一遍,打个草稿,之后的采访你心里也有个底。” 挂了电话没多久,那份媒体提问就发了过来。 沈静姝打开电脑,浏览着那些问题,一边思忖着怎样回答才得体,一边敲着键盘,打着草稿。 就在她专心办公时,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沈静姝以为是李阿姨送水果过来,头也没抬,只略微提高声音:“请进。” 脚步声缓缓靠近,她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脑屏幕那道“对未来有个怎样的规划”的问题上。 “对未来有个怎样的规划?” 磁沉的嗓音冷不丁在身旁响起,沈静姝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当看到一身黑色衬衫的高大男人时,她呼吸微窒,乌黑的水眸睁大地看向他:“……” 陆时晏见她这副吓住的模样,薄唇轻掀起一抹弧度,“怎么,才半个月就不认识了?” 沈静姝嫣色唇瓣蠕动两下,半晌才寻到自己的声音:“你…你回来了。” 陆时晏:“嗯,回来了。” 沈静姝静静打量着面前这张脸,之前每天都见面,彼此相处起来也自然不少。可隔了半个月没见,莫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陌生感。 网上聊天和真实见面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半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些,清隽的眉宇间还透着些许疲惫。 看来长时间的旅途飞行,的确很折磨人。 “还要看多久?” 陆时晏单手按住椅背,朝她稍微俯下身,似笑非笑,“难道真不认识我了。” 沈静姝回过神来,心跳不由快了两拍,她连忙从椅子上起身,“你坐了这么久飞机回来,肯定很累了吧,不然先回卧室睡觉,倒个时差?” 陆时晏看她一副要往旁边避开的模样,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去哪?”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静姝低眸瞥了眼他灼热的掌心,许久没有肌肤接触,冷不丁的碰触,感觉像过电般。 陆时晏:“我不渴。” 沈静姝:“那你肚子饿么?我让李阿姨给你做些吃的。” “也不用。”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手臂稍稍收紧,用力道示意她过来,“你今天怎么没去剧团?” 沈静姝顺着他的牵引力,脚步往前两步,离得他近了些,“剧团被那些媒体堵住了,团长叫我今天在家休息。” 闻言,陆时晏浓眉挑起,“挺好。” 沈静姝微愣,微扬起一张白皙明丽的小脸,寻思着他这句挺好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 陆时晏牵着她的手回了卧室,门一关,他反身就将她抵在门边。 这动作太猝不及防,沈静姝的鼻子险些撞上男人的胸膛。 下一秒,她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似的,那清冽的木质香调幽幽袭来,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抬眸看他。 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近在咫尺,只要她稍微踮起脚,就能碰到他好看的薄唇。 沈静姝面颊不禁发烫,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冷硬的门板,退无可退。 宛若掉入陷阱的小兔子,毫无挣脱的可能。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小声道,“你不累么?身体重要,还是先休息。” 靠得近了,她都能看到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 陆时晏没说话,只垂着黑眸,一错不错凝视着她。 沈静姝被她这目光看得更不自在了,偏过头,轻咬唇瓣道:“等你休息好了,晚上再那个……这大白天的,做那事很奇怪。” 这话说出口,她莹白的侧颜迅速爬上一大片绯红霞色。 陆时晏瞥见她泛红的小巧耳尖,压低了声线,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晚上再哪个?陆太太,我怎么听不懂。” 沈静姝一怔,对上他戏谑的目光,脸颊顿时更红,“你、你……” 她都为他着想了,他还戏弄她。 “晚上什么都没有!” 她咬了咬红唇,伸出两只小手去推他的胸膛,“你要睡就睡,不睡算了,我出去。” 见小兔子生气了,陆时晏忙揽住了她纤瘦的肩背,将人勾在怀里。 “不笑你了。” “你放开……”沈静姝低低道。 那圈着她的手臂反倒更紧,她的脸都被按着,紧贴在男人胸口,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她能感受到衣料下结实的肌肉垒块。 他弯下腰,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温热的鼻息叫她有些痒,刚想偏过头,那搭在腰上的掌心收紧。 “别动。” 男人的嗓音有些喑哑,透着疲惫,他闭上眼睛,“让我抱一会儿。” 沈静姝推搡的动作停住,抵在他胸前的手也缓缓放下,自然垂在裙边。 她静静由他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怀疑他是不是靠着她睡着了。 手微微抬起,轻拍了下他的背,“不然,去床上睡吧?” 他高挺的鼻梁仍旧深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悠悠:“你陪我。” 沈静姝欲言又止:“晚上再……” 话没说完,男人直起腰,长指微屈,轻敲她的额头,“睡觉而已,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沈静姝:“.......?” 明明是他一到床上就沾她上瘾似的,他还倒打一耙。 陆时晏抬手,将卧室门反锁,又轻揉了下她的发,“去床上等我,我冲个澡。” 时隔短短三个小时,沈静姝又躺回了床上。 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她忍不住抬起手,搭在额前。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 最荒唐的是,她竟然真的乖乖听陆时晏的话,躺在床上陪他睡觉。 算了,反正今天也不上班,就当多休一天假。 她伸手按了下窗帘开关,电动遮光窗帘很快合上,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 男人冲个澡很快,不一会儿,就随意套了件浴袍出来。 沈静姝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只这一眼,眼睛就像是被烫到般。 那白色浴袍系的松松垮垮,宽肩窄腰,胸肌和腹肌的线条流畅性感,一直延伸至腰下...... 不得不说,经常健身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完美,用单纯欣赏的目光去看,堪称艺术品。 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但隔了半个月再看,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扭过头,悄悄扯过被子,遮住半张脸。 背后床垫往下陷了一块,没多久,男人带着清爽沐浴露香气的拥抱就从后而来。 “转过来。”他轻而易举勾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他的怀抱。 沈静姝:“……” 迟疑两秒,还是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 那搭在腰间的手仿佛在丈量尺寸般,漫不经心摩挲两下,“好像瘦了?” 被窝里充斥着彼此的气息,沈静姝阖着眼睛,声音轻柔:“没瘦。” “我再量量。”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额头,掌心忽而往上移了些,感受到兔子受惊般瑟缩起来,他嗓音淡淡含笑:“嗯,这倒没瘦。” 沈静姝死死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碰,脸颊烫得煮熟似的,羞愤道:“不许动了,睡觉!” 陆时晏有分寸,也不会太过,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睡觉。” 没多久,沈静姝就听到男人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她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闭上眼睛,心里暗想,看来他是真的累了。 这一觉,直睡到下午6点,两人才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萧斯宇的。 他给陆时晏打了四五个电话打不通,才发现他被拉黑了,没办法,只好给沈静姝这边打来。 “喂,沈妹妹?” “给我太太打电话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把我拖黑了,我用得着给沈妹妹打电话。”萧斯宇在电话那头怨气冲天,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大冤种:“不就是忘了时差给你打了个电话,至于这样吗!连请你吃个晚饭,都这么难!” 婚婚欲宠 第57节 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沈静姝一缕发丝,陆时晏神色淡淡:“哪家餐厅?” 萧斯宇:“这几天你吃西餐肯定吃腻了,那就老地方,朝天阁888号。” 陆时晏垂下眸,瞥了眼怀中的年轻女孩儿,懒声道,“你嫂子不喜欢吃粤菜,换一家。” 萧斯宇:“……?” 沈静姝:“……?” 嫂子是指她的话,她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吃粤菜了? 她抬起眸,望向陆时晏,用口型道:“粤菜我吃的。” 陆时晏眉心轻折,对萧斯宇道:“那就朝天阁,7点半见。”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丢在一旁,两根长指捏了捏她的脸:“吃粤菜的?” 沈静姝:“吃的呀。” 想了想,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吃粤菜?” 难道他把别人的喜恶记了她的身上? 陆时晏:“既然吃粤菜,第一次约你吃饭,订在朝天阁,你为什么要改地方?” 沈静姝这才记起这回事来。 她错愕地看着身前的男人,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样一件小事,他竟然还记得。 轻抿唇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声音很淡很淡:“因为...很贵,吃不起。”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 陆时晏失笑:“难道我约你吃饭,会让你买单?” 沈静姝脑袋垂得更低了,巴掌大的精致脸蛋几乎都要整张都要藏进被子里,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也闷闷的:“我想着,如果相亲失败的话,还是跟你aa比较好,我不想占别人便宜。” “你倒分得很清。” 他嗤笑一声,抬手将躲在被子里的人拽了出来,覆身压去,“你不想占便宜,那我占。” “你别。”沈静姝脸颊绯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是还跟萧斯宇约好晚饭了么,迟到不礼貌。” 陆时晏握住她的手,眸色深暗:“那你帮我,速战速决。” 沈静姝:“.......?” 也不等她反应,娇艳的唇瓣就被堵住。 第32章 晚上8点, 朝天阁888号。 “两位里边请——” 服务员毕恭毕敬请着这对高颜值的客人进包厢,门一推开,就见视野极佳的落地窗旁,站着一道天灰色修长身影。 听到动静,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 如同被渣男欺骗身心的大冤种, 目光幽怨地看向来人, “你们可算来了,我都要望穿黄浦江了。” 这哀怨的眼神,叫沈静姝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是他们迟到在先,她下意识往陆时晏身后躲了一步。 陆时晏面无波澜,淡淡朝萧斯宇投去一眼:“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萧斯宇:“……沈妹妹, 你看他这人多恶劣,你也不管管他?” 沈静姝讪讪笑了下:“……” 她也知道他恶劣,她现在手腕还酸着呢。 “好了, 别那么多废话。”陆时晏牵着沈静姝入座, 又问萧斯宇:“菜都点好了。” “老早就点好了, 你要再晚点来,盐焗鸡都变成腊鸡了。” 萧斯宇这边说着,朝服务员抬抬下巴,“上菜吧。” 服务员应了声, 转身下去。 没多久,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端上了桌。 无论是摆盘还是香味,一端上桌就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这个点, 沈妹妹肯定饿了吧,动筷子, 别客气。”萧斯宇招呼着,指着那道红炖鱼翅:“这是他家的招牌菜,翅针软滑,香味浓郁,你尝尝。” 沈静姝拿起汤勺,往碗中舀了一勺,手在半空中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她有些羞恼的咬了咬唇,一旁的陆时晏见状,拿过她手中的汤勺,替她添了两勺。 不明情况的萧斯宇在旁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啊,阿晏你还有这样体贴的一面,这世上,除了你家老爷子能享受这待遇,沈妹妹就是第二个了吧。” 沈静姝被他这话调侃的脸颊微红,陆时晏斜乜萧斯宇:“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萧斯宇伸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也夹了两块菜。 不过他这张嘴巴是闲不住的,饭桌上便与陆时晏聊起两家生意以及圈子里近期的新鲜事,沈静姝就在旁边安静地吃东西,安静地听。 聊了一阵,萧斯宇与她说起二次合作的事。 沈静姝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轻声道,“我看过了,我这边没问题。” 萧斯宇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那我明天叫人把合同文件给你送过去,签好后,我们就可以抓紧开拍。” 沈静姝:“好的。”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各自离去。 与此同时,沪城电视台,一档综艺节目后台。 正在候场的伊思思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脸色不由铁青:“beauty是疯了吗,不用我,改用那个唱戏的?” 经纪人在手机那头道:“品牌方认为沈静姝更符合他们这系列产品的风格,所以选择由她拍摄后续宣传,下次有机会再与我们合作。” 伊思思冷笑一声:“算了吧,什么下次再合作,打个巴掌给个糖。” 经纪人道:“咱们统共也只签了第一期的合同,他们后面不选你,咱也没办法,谁叫你是女主,反而被个背景人物抢了风头。” 提到这事,伊思思也是一肚子闷气,平时和圈内的那些女明星明争暗斗,就已经累得够呛,没想到现在拍个广告片,反倒是个配角出了圈。 这几天看到微博热搜,她脑仁都发疼,尤其是一些对家和黑粉趁机出来嘲讽、拉踩,更是叫她窝火。 “刘姐,这个沈静姝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看第一支宣传片里,摄影就给了她好几秒的特写镜头……就算她真长得漂亮,但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素人,就算有了一波流量,远远也没有我的名气大,beauty怎么说也是个大品牌,不至于用流量网红,拉低自己的档次吧?” 听到这话,手机那头沉默了一阵,才传来低低的嗓音:“这个我也托人问了,说是那几秒的特写镜头,是l&n太子爷要求加的。” 伊思思顿时豁然开朗:“怪不得呢!原来是有金主的!” 经纪人道:“所以这个亏,你只能吃了!毕竟萧家,可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又安抚了两句,经纪人挂断电话。 伊思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又点进微博相关话题,最新热门是一个营销博主发的视频——“从十点分析,为何昆曲小姐姐艳压伊思思”。 五分钟的视频,看完伊思思直翻白眼,这博主特定是她的黑粉,简直从五官到气质把她踩得一无是处,还说她气质廉价、毫无仪态! 视频下的评论也叫人血压上升,大都是赞同博主,肯定沈静姝的颜值与气质。当然,也不乏自己的粉丝替自己声援—— 「博主是收了钱吧?最近网上夸这个sjs的风也太大了,过度营销真的很恶心,看烦了!」 「那姓沈的一看就是要进军娱乐圈了,踩着我们思思博出位,真的恶心透顶!祝她糊穿地心!」 「抱走我家思思!也不知道这sjs是什么来头,这么多营销号捧她?背后有金主吧!」 伊思思看到这条,顿觉这个粉丝睿智,还没等她思考,手指就先点了个赞。 恰好工作人员敲门,提醒她:“思思姐,到你入场了。” 伊思思微怔,连忙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好的,这就来。” 再看那个点赞,抿了抿唇,赶紧取消点赞,将手机交给助理,自己往舞台上去。 而网络上,那点赞又取消赞的操作,已经被有心人士截下了图。 第二天清早,阳光透过地板缝隙照进时,沈静姝也习惯性醒来。 她稍微有点动静,身侧的男人也清醒过来,勾住她腰。 “我得起床了,今天是工作日。” 她轻轻推了下他的手臂,“你再睡会儿吧。” 陆时晏依旧抱着她,下颌蹭了蹭她的额,“我送你上班。” 想到剧团门口的情况,沈静姝轻声拒绝,“还是不了,也不知道今天门口有没有堵着。” 陆时晏也听司机说了昨天的情况,黑眸缓缓睁开:“不然跟你团长再请几天假,等热度降下去,再去单位。” 沈静姝:“也没那么夸张。再说了,我们单位有保安呢。”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起床洗漱。 用早饭的时候,郁璐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一只小鹿:「卧槽卧槽卧槽,伊思思是有毒吧?」 一只小鹿:「截图/,我就说嘛,粉丝随主,粉丝那么疯,都是正主养的蛊!」 这莫名其妙的消息让沈静姝懵了两秒,当看到那张伊思思的点赞截图,她明白过来。 静女其姝:「流汗/」 一只小鹿:「现在她的粉丝们都疯了,觉得伊思思受委屈了,都在网上喷你。静姝,现在该怎么办啊?」 静女其姝:「我也不知道啊……」 沈静姝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 突然的爆红,又突然遭到负面攻击,这些事发生的太突然,她之前只听郁璐说起过娱乐圈的大瓜小瓜、各种撕逼,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陆时晏穿戴好西装出来,见沈静姝捧着手机发呆,眉心微动:“怎么了?” 沈静姝下意识想说“没事”,触及男人沉静的双眸,犹豫片刻,还是把网上的动静与他说了。 婚婚欲宠 第58节 陆时晏静静听完,并没多少反应,只走到她对面坐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吃早饭。” “不。” 沈静姝看向他,抿了抿唇,“我跟你说这事,并不想麻烦你帮我。事情起因是拍摄广告片,这是工作纠纷,我这边会联系l&n和萧斯宇,相信他们会有成熟的应对方法。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担心……你家那边。” 公是公,私是私,她个人并不在乎网上那些谣言,但谣言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萧斯宇曾经追求过她的事要是被扒出来,陆家长辈们会不会误会? 听到她这话,陆时晏淡淡抬眸,凝视她三秒,嗓音平静:“不必担心,他们问起来,我来解释。” 尽管他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一顿早饭吃完,陆时晏换了辆低调的奔驰,沈静姝才答应他送她上班。 “今天晚上回老宅吃顿晚饭。” 车内,陆时晏忽然出声道,“算起来,你也快一个月没去见爷爷了。” 许是每次去锦园,饭桌的气氛都算不上愉快,一听要去锦园,沈静姝心里是有点抵触情绪的。 但想到陆老爷子对自己的好,而且自己在外出差这么久,现在回来了,若是不去探望一下老人家,的确很是失礼。 “好的。” “等你下班,我派车来接你。” “嗯。”沈静姝轻点了下头,见轿车快要开到剧团所在的街道,她道,“就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就几步路,我走过去就行。” 陆时晏侧眸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出声,过了几秒,才吩咐司机,“靠前面停。” 轿车平稳地停在路边,沈静姝解开安全带,“那我先走了。” 在她的手搭上车把手时,身后之人冷不丁道:“如果宣布你是陆太太,网上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沈静姝背脊一僵,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他,眸光惊慌,“不行。” 陆时晏清隽的眉心染上几分漠然,静静看着她。 沈静姝忙道:“如果公布了,那我工作和生活受到的影响,远比这些谣言带来的影响更大。” 想到之前在港城,陆时晏只那样出现一下,之后团里同事都打趣她富太太,如果让他们知道她的丈夫是陆氏集团的总裁,那肯定会有更多的非议和困扰。 直接可预判的改变是,以后别人提到她,第一反应不是“昆曲演员沈静姝”,而是“陆氏集团少夫人”。 她只想踏踏实实唱戏,不想叫其他身份,来影响她的事业。 见她这般急切紧张的模样,陆时晏眼神轻晃,“开个玩笑而已。” 沈静姝暗暗松了口气,轻声道:“网上那些事,我会和l&n那边沟通的。”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从车窗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陆时晏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膝头。 陆太太这个身份,于她,好像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麻烦。 正如他想帮她,她避之不及,生怕欠了他。 这桩约定的婚姻,她在认真履行规则,而他…… 陆时晏眸色暗了暗,冷声吩咐司机:“去公司。” 许是保安处的人发挥了作用,剧团门口今天没人堵着,隔着对街倒是有不少蹲点的自媒体,但街对面保安也管不着,就由着他们去。 沈静姝一出现在门口,就感受到对街那些目光。 她也没回头,目不斜视地往单位大门里去。 门口保安见到她,热情打了招呼,还跟她吐槽:“这些搞直播的真是烦死人了,苍蝇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沈静姝露出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 保安摆手:“哪里哪里,沈老师你火了是好事,我听说咱们剧团这个月放出的票都卖空了,要是每个月都这样,咱年底的奖金没准还能多一些吶。” 寒暄两句,沈静姝上了楼,往自己办公室去。 一路上遇到同事,大家都很热情跟她打招呼,聊起网上那些谣言,也相信她的为人: “娱乐圈乱的很,我看那个女明星就是眼红你,故意点赞那些有的没的。” “就是,小沈呐,你可别往心里去!人红是非多,你这是要红了!” “之前那“临川四梦”就演得好,这两天团长办公室电话都要打爆了呢。” 剧团同事们当然都希望剧团能出名,有了名气,才有观众,才有更高的效益!搞艺术归搞艺术,但大家都是普通人,要吃饭、要养家,自然希望多多赚钱。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团长就把沈静姝叫了过去,先是高度赞扬了一番,末了,又拿出不少邀约来。 有多家电视台和媒体的采访、有兄弟剧团邀请她过去合作演出的、还有上头下达的任务,请她参与城市峰会的宣传片拍摄…… 五花八门,看得沈静姝眼花缭乱。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这些邀约都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活动,那些杂七杂八的小邀约,咱也不用考虑。”团长红光满面,看沈静姝就像看金凤凰般,“我看人一向很准,派你去参加“临川四梦”的展演果然没错。现在行内的演出经验有了,行外的名声也有了,小沈呐,我看你今年真是行大运,事业爱情双丰收!” “团长过奖了。”沈静姝看着那一堆邀约,有些无所适从。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是宣传部的同事,微笑提醒道:“团长,沪城电视台的记者们来了。” 团长笑吟吟应了声好,又对沈静姝道,“小沈,你跟小王去会议室吧,那边采光好,空间大,去那里采访蛮好。” 从团长办公室离开,沈静姝便接受了一上午的记者采访。 忙到中午吃饭,她才恍惚记起,自己还没联系l&n那边。 她赶紧拿起手机,找到品牌方与她接洽的工作人员,正斟酌着措辞,萧斯宇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萧斯宇:「哎哟沈妹妹,真对不住。没想到伊思思那边会搞这个幺蛾子,我们公关部已经开始干活了,谣言很快能压下去。至于伊思思那边,我们也会联系她经纪人。」 萧斯宇:「你晚上可得帮我和阿晏说几句好话啊,这事我真没想到。流泪/」 静女其姝:「他是讲道理的,不会拿这事怪你。」 萧斯宇:「别的事他或许能讲点道理,可关于你的事,那就不一定了。」 看着这条消息,沈静姝心尖一动。 沉吟片刻,她反问:「他找你了?」 萧斯宇消息回的很快:「是啊,给我发消息,说是今天谣言下不去,他不介意来我们l&n的公关部,教我手下的人做事。」 萧斯宇:「好可怕一男的。惊恐/」 沈静姝微怔。 原来他还是管了她的事。 心底有种异样柔软的情愫在弥漫,她长睫垂下,轻敲着屏幕,回复萧斯宇:「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萧斯宇:「不麻烦不麻烦,本来这事也跟我有些关系。就是阿晏看到咱俩闹绯闻,他心里估计不爽,反正我是不敢找他了,就麻烦沈妹妹多安慰安慰他。拜托/」 沈静姝心想,陆时晏早就知道萧斯宇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不至于为这事不爽吧? 不过自己的确得谢谢他,怎么说萧斯宇也是他的关系网,谣言能这么高效处理,受益的还是自己。 但要怎么感谢陆时晏呢。 一想到要谢他,她脑子里就自动冒出他那句“不接受口头感谢”,可她总不能,真在床上感谢他吧? 大概连老天爷都感受到她的纠结,下午工作时,行政部的张姐给她送来了两张温泉券—— “中秋节单位福利,大家都领了月饼礼盒和一桶油、一袋米,你人不是在外头演出吗,现在中秋节早过了,再给你送月饼也不适合,就折换了两张温泉券。现在天气冷了,你正好跟你老公去泡个温泉,周末也能用的。” 接过那两张温泉券,沈静姝跟张姐道了谢。 “客气。”张姐拍拍她的肩:“对了,三点钟好像沪城晚报的会过来采访,你做好准备哈,这几天可有你忙的了。” 等张姐这边离去,闻颖朝沈静姝挤挤眼睛:“温泉券诶!这家温泉还挺不错的,你要真跟你老公去,另外掏腰包订一晚酒店,泡完温泉正好睡觉,别提多舒坦了。” 沈静姝笑了笑,默默打开手机,在团购软件上搜索这家温泉酒店。 当看到双人泡汤价值600块钱,另加一晚酒店,最好的房间也就800块…… 她忽然就有点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直接邀请陆时晏,这个价位的温泉和房间,他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唉,贫富差距啊。 她打开微信,去找郁璐吐槽:「放在之前,我觉得600块钱双人温泉算挺不错了,可现在,感觉带陆时晏去那种地方,是拉低他的档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趁机报复,哪里是表达感激。囧/」 一只小鹿:「的确。就像我某个抠门前男友,给我发了五块二的红包,还叫我发个朋友圈秀恩爱,就离谱。」 静女其姝:「那怎么办?」 一只小鹿:「你把这两张券转卖了?再咬咬牙,豪横一把,订个高级一点的?」 一只小鹿:「一起泡温泉什么的,想想都很……嘿嘿。很容易增进感情的哦,坏笑/」 静女其姝:「……好吧,我去搜一下。」 一只小鹿:「温泉券拍给我,我朋友圈人多,帮你吼一嗓子。」 沈静姝发了张照片给郁璐,自己也发了个转券的朋友圈,屏蔽了同事。 在网上看了一圈攻略,有一家周边温泉度假村挺不错,虽然两晚的双人温泉套餐价格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但想到结婚以来,陆时晏在她和奶奶身上花的钱,她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下午接受了报社采访后,没多久就到下班时间。 沈静姝收拾好东西,下电梯时,闲着无聊刷微博。 刚好刷到三分钟前,伊思思发的最新微博—— 「昨天晚上在跑通告,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保管。工作人员不小心手滑,误点那条评论,给沈小姐@昆剧演员沈静姝造成伤害,真的十分抱歉。沈小姐是位很优秀很敬业的演员,在此对我方造成的不良影响,真挚地向沈小姐道歉,对不起。十分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希望大家每天生活开心。」 沈静姝眼波微闪,点开评论区一看,前排粉丝在努力控评,中间也夹杂着吃瓜群众们的嘲讽—— 「这都多少年了,还手滑呢?发个地址,我们给你众筹一个防滑屏幕呗。」 「又又又又甩锅工作人员,娱乐圈的工作人员实惨,妥妥的工具人。」 「心疼一波昆曲小姐姐,最近火起来,碍了别人的眼了。」 「大家快去看啊,beauty官博发微了,宣布第二支广告也找美女姐姐合作了,怪不得某些人急了,开始点赞泼脏水了。」 一圈看下来,沈静姝深刻觉得网络戾气太重,整个人都被负面情绪无声地裹挟。 想了想,她转发了伊思思那条微博,并配文:「相信是无心之失,祝一切都好。」 婚婚欲宠 第59节 退出微博,电梯门正好打开。 望着傍晚被红霞晕染的天,花坛里金灿灿的菊,以及街边来往的车辆,下班族、放学的孩子、接孩子的家长,或低头疾步,或说说笑笑,构成一幅平凡又热闹的烟火气画卷。 沈静姝想,这才是她真正接触到的世界。 黑色轿车在早上那个路口处等待,她拉开车门,见到车上从容办公的男人时,愣了一愣。 西装革履的陆时晏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抬眸看她站在门边,淡声道:“科目一题刷了么?” 沈静姝:“啊?” 陆时晏嗓音轻缓:“看看路边的标识。” 沈静姝一怔,侧眸去看那个标志牌,蓝底红圈一道杠,禁止长时间停车。 “还不上车?” “……来了。”她赶紧坐上车。 系好安全带,轿车平稳朝前行驶。 沈静姝提醒道:“得先回云景雅苑一趟,我从港城买了些礼物,正好带回去给爷爷和大伯他们。” 陆时晏:“我的呢?” 沈静姝眼睫轻眨了眨,疑惑望向他:“……你之前不是说经常飞港澳台那边,不用给你带什么礼物吗?” “我说过这话?” “是啊,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亲口说的。” 陆时晏眯起黑眸,语气沉了些,“我跟你说过那么多话,不给我带礼物,你倒是记得最清楚。” 沈静姝:“……?” 明明是他不要的! 抿了抿唇,她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轻声道:“虽然没给你从外面带礼物,但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的……” 陆时晏眉头微挑:“什么?” 那双清凌凌的黑眸满怀期待盯着他,“去泡温泉怎么样?我请你。” “……温泉?” 沈静姝点点头:“嗯,现在天气变冷了,正适合泡温泉。” 话音刚落,却听他冷笑一声。 还没等沈静姝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就朝她凑了过来,两根长指捏住她的脸颊,嗓音不疾不徐:“温泉券转让不出去,就当礼物送给我?陆太太,可真有你的。” 第33章 温泉券转让? 沈静姝怔了两秒, 也反应过来,看着陆时晏这略显沉郁的脸庞,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时晏眉心皱起:“你还笑?” 沈静姝将他捏脸的手推开,莹润的黑眸闪过一抹狡黠, 佯装正经道:“那你去不去?不去的话, 那等郁璐过段时间回来, 我和她一起去。反正温泉券的有效期有三个月。” 陆时晏:“………” 沉吟片刻, 他道:“温泉我来安排,你陪我去,就当做送我的礼物。” 沈静姝心想,他果然看不上那种平价温泉。 不过也是,让他这样的大老板,光个身子和一堆人在汤池里泡, 那场面想想都怪异。 “我和你开玩笑的。” 沈静姝坐直身子,轻声解释:“不是请你去温泉券的这家,我另外看了一家消费能力之内的高级温泉酒店, 感觉还行。” 说着, 她还拿出手机, 将那家温泉酒店的界面找给他看,“喏,这家古榕温泉山庄,环境和位置都不错, 五星级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时晏扫了一眼,淡声道:“前年新收购的温泉山庄, 下半年翻修,去年年初开业, 日式园林风格,是还行。” 沈静姝:“......?” 她眼瞳微微睁大,语调都透着诧异,:“陆、陆氏旗下的?” 陆时晏嗯了声,反问她:“很惊讶?” 沈静姝:“………” 沉默一阵,她将手机放下,低声道:“那我还需要订吗?” 陆时晏慢声道:“想什么时候去?” “我接下来两周都没有排戏。”沈静姝看向他:“看你的时间方便。” “稍等。” 陆时晏拿起手机,查看行程安排,两秒后,他问,“下个周末,怎么样?” 沈静姝点了下头:“可以。” 敲定好时间,陆时晏当下就给王秘书打了个电话,将下周末的行程往后安排,顺便联系古榕山庄安排房间。 见他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问题,沈静姝捏了捏衣摆,轻声道,“那我把定温泉酒店的钱转给你吧,说好是我送你礼物的。” 最后又变成他请了。 “不用转钱。” 瞥过她低垂的眉眼,他长指抵着眉心,补了一句:“给我买条泳裤。” 沈静姝怔了怔,而后点头:“好。” 陆时晏:“我的尺寸你知道?” 尺寸,腰围,臀围,还是……? 感受到男人投来的询问目光,沈静姝脸颊微烫,偏过头:“回去看下你的裤子尺码就知道了。” 陆时晏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你直接上手量,我也是可以配合的。” 沈静姝:“……谢谢,不必了。” 瞥过她泛着淡红的脸侧,陆时晏黑眸飞快划过一抹笑意,也没再打趣,拿过笔记本继续办公。 夜幕降临之时,轿车也驶入了锦园别墅。 今晚陆子璋和陆子瑜姐弟都不在家,偌大一个别墅,就只有陆老爷子和陆洪霄两口子。 是以见到陆时晏和沈静姝回来,陆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静姝从港城给他买了一套品牌的羊毛衫和一盒茶叶,给伯父陆洪霄是带了些烟酒,给贺珍买了个珍珠胸针,给陆子瑜和陆子璋则是带了两份零食伴手礼——送吃的,基本不会出错。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见沈静姝带了礼物,贺珍面上笑容愈发和气,“哎哟,静姝,你这么客气干嘛,出差一趟还买这么多东西,真是破费了。” 沈静姝轻笑:“一点小心意,伯父伯母喜欢就好。” 陆洪霄在烟酒方面不怎么挑剔,有烟抽有酒喝就快活,和沈静姝道了谢,就拎着烟酒回房间。 陆老爷子很是欢喜地摸着那羊毛衫,温声问沈静姝:“看这包装,不便宜吧?” “还好,免税店打折就挺划算的,这个牌子羊毛衫保暖,我给我奶奶也带了一条。” 沈静姝嗓音轻柔,“沪城天气湿冷,爷爷你腿上有伤,冬天应该更难熬,穿着羊毛裤会舒服些。” 陆老爷子听说有打折,才放下心来,又见孙媳妇注意到自己的瘸腿冬天不耐寒,心头更加欣慰:“还是静姝孝顺,送的东西实用,不像阿晏和他爸,总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陆时晏清隽的眉眼神色淡淡:“爷爷,上次送你的钓鱼装备,我看你用得挺顺手。” 被当场拆穿,陆老爷子瞪了陆时晏一眼,没好气道:“鱼竿也就钓鱼的时候用用,哪有羊毛衫好,能穿一个冬天!” 见爷爷一副“你个不知趣的混小子,我夸你媳妇,你跟着争什么风”的无奈模样,陆时晏勾了勾唇,默不作声。 没多久,晚饭就准备好。 今天的饭桌上没有爱挑事的陆子瑜,贺珍收了礼物也和颜悦色,一顿晚饭还算愉快。 在锦园待到8点左右,沈静姝和陆时晏就起身离开。 往门外走时,沈静姝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橘黄色灯光下,一直朝他们的方向看。 灯光将老人家岣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微凉的夜风里有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在想什么?” 男人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唤回沈静姝的注意力。 她微仰起脸儿,看着陆时晏,沉吟道:“我在想,大伯一家没分家,对爷爷来说是件好事。要是真的分家了,这么大一栋别墅里就爷爷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她又想到奶奶,虽然自己每个礼拜都会去探望两三次,但终究比不过每天的陪伴。 陆时晏默然两秒,出声道:“我爸也是考虑到这个,才没提过分家。” 陆维震和叶咏君为赚钱忙碌,只能在物质上孝敬老人,大房则是提供精神层面的陪伴。 “从这个角度来看,有个兄弟姐妹挺好的,遇到事能一起分担。”沈静姝感慨地想,如果她有个兄弟姐妹,大家轮流去照顾奶奶,她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压着尾音,身侧之人停下脚步,“那我们以后要两个孩子?” 沈静姝表情一滞,惊愕地扭头看他。 怎么扯到他们生孩子的事上了? 陆时晏眉梢微挑:“你想要一个,还是两个?” 沈静姝噎了一会儿,避开他的目光,悻悻道:“我…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感觉还早。” 心里忍不住敲起小鼓来,他为什么说起这个,难道他这么早就想要孩子了? 可她才22岁,事业刚有起色,她是绝对不可能在这几年要孩子的。 一直等坐上车,沈静姝还在想这事。 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和陆时晏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