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迷恋》 然后迷恋 第1节 《然后迷恋》 作者:荣槿 一句话简介:卧底缉毒警察x外软内坚记者 第1章 然后迷恋 episode1 夜色正浓,乌云密布。 整座城市泡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水汽里。 不多时,狂风裹挟骤雨拍打着窗户,和酒吧内鼓手的敲击节奏倒是意外地契合。 等到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台下的雀跃声达到顶峰。 干冰喷洒,饮食男女厮磨贪欢,氛围的暧昧感在一场绵密的雨夜显得淋漓尽致。 直到台上的一盏光再次倾泄,醇厚含笑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是最后一个环节——” 说话的男人没有露面,但在他一声令下后,眼前的景色才变得清晰。 隔着玻璃,水池里颜色斑驳的鱼欢快畅游着。 而在一片蔚蓝的静谧之中,袅娜的身影更引人注目。 人鱼们在水中的身量轻盈,精致的鱼尾随着舞动的方向打转,勾勒出清浅的浪花。 只是表演者的脸上被遮上了面具,看不清长相。 征服欲与神秘感交织,更加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时晚寻以为自己还没从噩梦中挣脱,试图睁眼,但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色缎带近乎柔软地盖住了她的眼睫,只能听见砰砰作响的心跳。 撞得她耳膜生疼。 她明明记得,自己主动调来西城,接到上级委派的任务,前来这间酒吧调查不法交易。 在卫生间绑好微型摄像头后,她在盥洗池洗完手,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男人。 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后,后面的记忆几乎全无。 不仅如此,她的双手现在被捆绑得动弹不得,红唇更是被贴上胶带说不出话来。 少女低低的呜咽,似是在发出急切而仓促的求救信号。 殊不知这样只会激起猎手进一步的兴趣。 时晚寻好不容易挣脱开手中的绳子,又摘下了蒙眼的缎带。 她这才看到了自己的装扮。 活脱脱像一只水中的人鱼。 演出服熨帖地勾勒着身线,上半身是轻薄的纺纱,露出雪白的肩颈,再往下红色的鱼尾精致而富有弹性。 前方只有一条路,从水下穿梭出去,不知道通往何处。 即使时晚寻水性不佳,可逃生的本能驱使她游入水中,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只得沿着光的方向,借用水的浮力往前游,肺里的空气几乎要抽空殆尽。 现场寂静了片刻,众人也在屏息以待。 而后曲调婉转悠扬的钢琴曲如淙淙流水在耳廓旁倾泄。 是格林卡的经典曲目《夜莺》。 时晚寻恰在这时游翔入幕,她学着跟其他人鱼保持一样的节奏。 在冰凉的水中张开双臂,灵巧旋转,宛若游龙。 眼前浮动的微光编织成她从未感受过的水下世界。 不得不说,这场人鱼表演的装扮实在是很会逢迎看客心思。 映入眼帘的景象如梦似幻,清晰可见的是艳丽动人的剪影,表演者们宛若童话里真正的人鱼。 “郑哥,你看那只红色的人鱼——” 坐在吧台上的少年仰着锋利的下颚线,语意含着几分混不吝的邪气。 被唤郑哥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十点还有最后一分钟。 他再不出现,今晚的货岌岌可危。 心烦意乱间,郑青宇挑了下左眉:“很漂亮,不过像是个新手。” 虽说动作并不熟练,但女孩儿的胳膊白嫩匀称,露出的雪肩纤细盈盈。 更何况那一串铃铛晃动在手腕,为她添了几分辨识度。 - 酒吧外,雨势黏稠,零散的灯光粼粼地倒映在潮湿的地面上。 一辆路虎不疾不徐地停在门口,左侧的车门被推开。 只见男人拎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只能在瓢泼的雨丝中看到他锐利的下颌线。 暗夜中,霓虹交替闪烁,他穿着黑衬衫黑长裤,皮带扣一丝不苟地扣在腰间,散着银质的光泽。 进入hour后往前走了几步,他才收束着伞骨,任由雨滴滚落在地面。 众人的起哄声在男人入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裴骁南的视线平静地滑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到水池中那一抹娇媚的身影上。 “今晚这么热闹?” 声线倦怠且疏离,明明是提不起任何兴趣的语气,可又蕴着摄人心魄的腔调。 郑青宇看了眼腕表,不多不少,正好十点整。 裴骁南倒是准时。 他压下眼神中的阴翳,恭恭敬敬地拉开卡座位置:“裴总,位置给您留好了。” 前段时间刚从组织里抓到个卧底后,西城近期都没有走货,按照齐弘生的意思,务必确保货是安全的才能送出去。 郑青宇心知肚明,倘若之后的走货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的性命恐怕都要保不住。 裴骁南点点头,不置可否。 坐在卡座上的姿态闲散随意,气场却深抑。 请来陪客人的女人们眼睛里满是打量和好奇,她们素闻这家酒吧两个月前易主了,可从来没见过这位裴总一面。 今晚算是裴骁南第一次来hour巡店。 男人宽肩窄腰,身材板正,像是冬天里风过树梢的雪松。 和传闻里“人间制冷机”的称号倒是对得上。 作为齐弘生的心腹,纵使裴骁南冷淡无情又不近女色,但想主动往他身上凑上去的女人不在少数。 不过到底没能融化掉这座冰山。 干这一行的最好不能有弱点,在这一点上裴骁南称得上最佳人选。 阴暗晦涩处,裴骁南举起盛着威士忌的酒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举手投足间尽显几分颠倒风流的味道。 几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显然想趁机攀附,纷纷前来闲聊。 “裴总,听说你猜骰子很厉害,能不能来试试?” 游戏很简单,无非是开骰子,猜单双。 桌上散落着几个骰子,跃跃欲试的小辫儿男扔骰子,剩下的负责猜单双数。 由于不涉及到金钱,只是娱乐,众人玩儿起来都相当放松。 裴骁南抬手卷起被雨水沾湿的袖口,撑着手肘说:“单。” 开出来是五点。 接下来一盘,他冷淡开嗓:“还是单。” 果然是九点。 …… 连着几盘,无论是几个骰子的相加数,裴骁南总是说得精准无误。 一旁的陪酒女晃着婀娜的身姿,放软了语气:“南哥好厉害,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学,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裴骁南搅着酒里的冰块,目光没匀过去一分。 生人勿近的气场显然是让女人不要自讨没趣。 “表演怎么不继续了?” 他淡漠地点着烟,打火机的火焰犹如黑暗中最后一丝光明。 青雾升腾,半明半昧,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郑青宇接过话茬:“表演五分钟一场,刚刚结束,裴总感兴趣的话……” 他淡然拒绝:“不必。” 过了几分钟,有人过来跟郑青宇说了什么,随后请裴骁南去到包厢。 时晚寻原以为表演完,她就可以找到机会从这里逃出去。 没想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过来打量完她们一行人,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她又抬手指了下时晚寻和周围几个女孩子:“你们几个去包厢。” 然后迷恋 第2节 时晚寻拧着眉头,焦急的情绪如星火落在平原,一触即燃。 可贸然离开或者暴露身份,会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也说不定。 在情况不明的形势下,她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走。 女人看见包厢里的裴骁南后,神情有几分惊讶,很快招待道:“王总,你来了,不过裴总倒是头一回见……” 被唤作王总的男人看样子醉得不轻。 他戏谑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人鱼,又停留在手腕带了一串铃铛的时晚寻身上,目光龌龊至极。 下一秒,时晚寻被压制着半跪在地上,始终不肯抬头。 她嫌恶心。 时晚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在发颤,鼻尖酸涩,眼泪被锁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远处,裴骁南整个人溺在光影中,凉薄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他以为下一刻这只小夜莺就要忍不住泪流满面失声痛哭了。 可她仍旧倔强地咬着唇,压下眼眶的湿意,倔强的眼神中充斥着些许恨意。 “别碰我——” 时晚寻嘶哑地出声,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她没东西吐,却痉挛到想干呕。 王总揪起她的长发,神情凶狠:“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时晚寻感知到男人捏住了她的脖颈,对付她很简单,就像是凌迟一只搁浅的沙滩上濒临死亡的鱼。 只要稍稍一用力,或者说多一点时间,她就是风中飘摇的苇草。 毫无还手甚至是招架之力。 裴骁南用指尖敲击着桌面,漫不经心地出声提醒:“王总玩够了?” 在hour酒吧,这里是他的地盘。过去的规矩怎么样,裴骁南不想了解。 但从此刻开始,必须听命于他。 郑青宇一脸讶异,虽然暂且不清楚裴骁南的用意,但直接一脚踹过去:“你他妈得罪了裴总,还不快点道歉——” “不好意思啊裴总,是我不懂规矩……”男人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这个女人怎么处置您来定。” “裴总的意思是……” 郑青宇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是我眼拙,裴总您看上的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郑青宇使了个眼色,招呼手下的人将时晚寻拎到裴骁南面前。 时晚寻跪在地板上,只能看到挺拔的身影不断靠近。 男人皮鞋锃亮,脚步像是卡着机械钟,每分每秒都踏在她的心尖上。 裴骁南站定,垂下鸦羽般的眼睫,居高临下地盯了她一会儿。 这种时候,她确实是被束缚着的夜莺,他才是掌控着生杀大权的国王。 “会求人吧?”裴骁南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 时晚寻明了他的意思,有的人心理扭曲,单纯享受弱者对自己的跪服。 流逝的时间里,就连空气也静止。 于是她将指甲抠进掌心,为了记住这种痛,嗫喏启唇:“求你……” 裴骁南用修长的手指把着她的下颚,犹如看死物的眼神令时晚寻打了个寒颤。 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危险与矜贵杂糅在一个人的骨子里。 郑青宇适时开口:“裴总,这女人怎么处理?” 裴骁南夹着根烟,燃起猩红的光,口吻随意道:“让她自己选。” “愿意做老子的女人么?”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一把锐利的尖刀抵上她脖颈。 刀口距离她太近,只要稍不留神,可能都会割开肌肤。 时晚寻屏住呼吸,一不小心撞上他的眼神。 两人间暗流涌动,宛如水面聚合的浮萍。 她这才完整地看到男人的五官。眉骨深邃,瞳仁漆黑,眼皮褶皱很浅,浓密的眼睫投下一层阴翳。 气质贴合于活在阳光下的病态。 问话很干脆,选择就这么摆在了她面前。 要么跟他走,要么死。 时晚寻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无路可退。 点头的那一下,一直锁在眼眶里的泪水才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裴骁南把刀扔在地上,头也没回,后面的烂摊子全交由郑青宇处理。 郑青宇凝眉,一副撞了邪的表情:“靠,裴总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 时晚寻被安顿在hour楼上的酒店,房间还算宽敞明亮,布置偏简约奢华风,空气浸着鼠尾草的香薰气息。 她想,自己也许不算劫后余生,或许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前途未卜,性命攸关,运气差点,死在今晚也说不定。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 裴骁南叮嘱说:“张姨,找身换洗的衣服给她。” 老妇人手脚倒是麻利,给她备好了浴袍和一条标签都没撕下来的裙子,随后未置一词地退了出去。 浴室内,时晚寻褪下演出衣服,只能听见衣料摩挲的声响。 出来时,房间只剩下她和裴骁南两个人。 时晚寻心下忐忑,拿不定他的主意,只能佯装镇定地坐在沙发上。 被掐过的脖颈和还没愈合的伤口的痛感,都在提醒着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不知道是碰过什么嫌脏,裴骁南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拭着手指。 从这个角度,时晚寻只能看到他的手背偏白,就连手指也修长骨感。 裴骁南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边走边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一枚红痣嵌在脖颈间。 再往下,是一枚透着碧绿质地的玉佛。 他的身影处在半明半昧间,单是看颀长的身姿就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头顶的水晶吊灯很晃眼,她眯了眯眼睛。 时晚寻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感受着男人的一点点靠近。 她镇定下思绪开口:“你……” 没想到裴骁南反倒先说出口:“今晚,你要跟我睡一个房间。” 既然做戏,就要做表面上的全套。 他语气很淡,平静得如结冰的湖水。 时晚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说:“能不能求你放了我?” 这恳求仿佛比刚才要真诚点儿。 虽然这位裴总身份未明,但她已经山穷水尽,除了求人,再无他法。 最后的最后,时晚寻也要给自己一个拉扯试探的机会。 裴骁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有当即回答。 他抬眼逡巡,女孩儿穿着最简单的棉质睡裙,肌肤瓷白如玉,眼神透着一汪清水。 虽说手臂受伤的位置已经没有再流血,可怎么看都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似是不谙世事又不可玷污的一尊观音像。 “不会觉得我救了你就是好人吧?” 裴骁南压重了后面三个字的腔调:“小夜莺”。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啦,还要拜托各位老婆不养肥ovo 下本开《玫瑰吻痕》或《不止纯情》 第2章 然后迷恋 episode2 他神色慵懒,轻飘飘的语气让时晚寻不寒而栗。 时晚寻杏眼里水光泛泛,迎上他视线,定定地问:“那你是坏人吗?” 这话问出来,时晚寻自己都觉得没意义。 是了,好与坏,善与恶,有时候哪有那么泾渭分明呢。 她想过继承爸爸缉毒警察的志向,可是妈妈再也承受不起家庭第二次打击,求她一辈子都不要碰缉毒相关。 后来她填大学志愿,便将新闻传播作为自己的第一志向,毕业后分配到当地的一家报社工作。 如果不能当警察,那就继承爸爸的遗志,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裴骁南不想过多解释:“你觉得是,那就是。” 然后迷恋 第3节 空气静默须臾,窗外骤雨初歇,只有不知名的鸟叫,气氛陷入僵局。 “你不用做好人。” 时晚寻盖下细密的黑睫,语意晦涩:“但至少别做坏人。” 挺有意思。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遭被小姑娘这么教育。 他将空了的烟盒扔进垃圾桶,修长的手指又搭上了纽扣。 一颗、两颗…… 越来越往下,一股旁若无人的气场。 时晚寻眼皮一跳,内心已经达到了一级警备状态。 直到最后一颗,裴骁南自顾自转过身,直接进了浴室。 她松了口气,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走一步看一步,算是别无他法。 时晚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思绪紊乱得像纠缠在一起的线条。 再加上从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尽,胃里空荡荡得难受。 直到瞥见柜台上摆放的几瓶矿泉水,她才扭开一瓶水的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淋浴间传来淙淙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过男人有力的薄肌肌理,一路蜿蜒。 十分钟后。 “咔哒”—— 浴室的门被推开,裴骁南穿着睡衣出来,纽扣齐整地扣到最顶上。 黑发扫在额前,还未擦干水珠顺着下颌滑过那一颗红痣。 又欲又清冷。 对着这张脸,时晚寻觉得他生得实在很祸水。 在她纠结怎么开口的这段时间,裴骁南已经拿起电话拨给酒店前台。 “订一份晚餐,最好偏清淡点的。“ “能尽快送上来就可以。” “……” 时晚寻惊讶于他细微如发的观察力,思来想去还是吭声道:“谢谢你。” 很快,服务人员送来了一盘虾饺和清淡小粥,顺带有几样配菜。 时晚寻盯了会儿盘中的几只虾饺,肉多皮薄,甚至在光线的照耀下甚为晶莹剔透。 见她迟迟没有伸筷子,裴骁南哂笑一声:“我还不至于往里面下毒。“ 说罢,他就拿起银制的筷子夹了块虾饺,细嚼慢咽后吃了下去。 时晚寻有一种心思被看透的心虚:“……” 她小口喝着粥,终于感觉胃里被暖粥填满了些。 就是用餐中途,男人如墨的眼眸盯得她发慌。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猎手等着猎物大快朵颐后再慢慢拆穿入腹。 于是,这顿晚餐被她吃得像是最后的晚餐,填饱肚子后原本的美味都成了如同嚼蜡。 服务生将餐盘收拾出去后,时晚寻缓了会儿才去洗的澡。 淋浴间内,时晚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神状态很差,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她默默深吸了口气,使不安与焦躁的情绪慢慢降下。 现在还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洗澡都这么慢,裴骁南支着手臂,颇有些百无聊赖,淋浴间的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刚洗过澡,女孩儿的发丝都散着自然慵懒的弧度。 脸上脂粉未施,连带着眼眸也氤氲着几分水汽。 无袖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大一号,腰线勾勒得若隐若现,长度刚好在膝盖以下,裙摆沿着纤细冷白的小腿打转。 似是引人采撷的山茶花。 裴骁南眼尾微扬,眼神落到她拿着毛巾的小臂上。 手臂上几厘米的伤口虽然没了血迹,但擦开的皮肉仍显得有些骇人。 刚刚洗澡的时候,她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道伤口。 他沉嗓道:“过来。” 时晚寻:“?” 这话术有点像在喊小狗。 但暂时不想忤逆这位裴总的意思,所以时晚寻挪动着机械的脚步停在他面前。 见她一脸茫然,裴骁南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感知不到痛。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摆放着简单的几袋棉签和消毒碘酒。 “你刚才洗澡手臂碰水了吗?” “没有。” “那就好。” 下一刻,裴骁南将棉签沾了适量碘酒,倾身靠近。 男人高大的光影挡住了耀眼的灯光,她只能在呼吸间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檀木香。 时晚寻莫名感觉到心跳加速,垂眸去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睫毛。 为了缓解空气中的凝滞,她只能将注意力转到数眼睫毛这件事上,到最后也晕晕乎乎没数清楚。 这位裴总身上的反差感着实让人看不明白。 前一刻,他可以用刀口抵着她的脖颈。 现在却用无比温柔的手法给她上药。 “好了,早些休息。”他收拾完药品,准备回房间。 房间里已然陷入一片黑暗,只能听见窗外复而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裴骁南安排道:“我睡外面,你睡里面。” 即使躺在一张床上,两人盖的也是两床被子。 这让时晚寻稍微好接受一点。 她背过身,感受到外侧的床沿迎来一阵凹陷。 即使精疲力竭,时晚寻仍然没那么快入睡,再怎么保持镇定,她入睡的姿态都像保持防御惊弓之鸟。 叹了口气。 时晚寻跟他商量:“晚上能留一盏床头灯吗?” 她怕黑。 从父亲去世那一年开始,她就很难长时间待在幽闭黑暗的环境。 每晚睡觉前,必须开一盏壁灯。 时晚寻想着自己是要跟他谈条件,试探地喊了声:“裴总。” 裴骁南拢了下眉头,听这么多人喊他,只有她喊得最别扭。 娇侬委屈的语气,黏糊糊得像块儿糖,仿佛他压榨了她一样。 裴骁南探过身,有求必应地摁开他那边壁灯的开关。 “睡觉,我不动你。” 裴骁南补充这一句,纯粹是怕她多想。 时晚寻在心里掂量了下这句话,内心衍生出一些揣测。 这位裴总可能有什么隐疾,所以需要她撑场面挡人。 要么就是对她不感兴趣,方才的举动只是一时兴起。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今夜起码平安无事。 但一闭上眼睛,时晚寻就在脑子里回溯了一百种裴骁南会杀死她的办法。 比如他那把刀,应该很锋利,估计咽气前都感觉不到痛感。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这句话才是她心境的最真实写照。 为了防身,时晚寻特意在出浴室前拿了把梳子。 虽然是木制的,但下端足够锋利,如果他想做什么,她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眼皮困倦得太厉害,胡思乱想很久她才睡着。 但没想到一睡着就开始做噩梦,梦里的裴骁南在看到她被人掐着喘不过来气后,只是冷眼旁观。 随后拎起一把刀,开始捅向她的心脏—— 血液如喷洒的红酒,溅得到处都是。 时晚寻被压抑得噩梦吓醒,坐起来才发现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橘色的壁灯点亮了房间的一隅空间,她借着光影看到了男人平躺着的睡颜。 薄唇微抿,呼吸均匀,很规矩地占据外侧床沿,离她还隔了不少距离。 看样子睡得很熟。 然后迷恋 第4节 她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一根有尖端的木梳,试探性地往他睡的方向靠近。 光晕下,男人的鼻梁像是云雾天里耸立的山峦,眼睫也像是镀了层金粉。 如果将尖端对着他的脖颈刺下去—— 只是单纯这么想了想,时晚寻都犹豫再三,她不确定自己能下得去手。 再抬眼,她呼吸微停,撞上了裴骁南那双如同淬着寒冰的黑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上捏着的木梳尖端。 “这样是杀不死人的。”说得仿佛是善意的提醒。 时晚寻愣在原处,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任由他动作。 裴骁南捏着梳子,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他那边儿靠。 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听清彼此的心跳,如同气氛的催化剂,消弥在无边的黑暗里。 “得往这儿扎,脖子大动脉,要么往心脏这里……” 裴骁南循循善诱,讲解时的声音都好听得如桃李春风。 最后,他认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过你力气不够,可能造不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时晚寻:“……” 她开始为自己方才的行为后悔。 这男人不仅让人猜不到心思,还多少病得不轻。 时晚寻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只是做噩梦醒了,不是故意的,没有……” “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裴骁南眼神冷淡暗沉,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选择留在我身边,我想你还是得对我的身体有一定了解。” 时晚寻:“?” 莫名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哪里很怪。 她靠在床头,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手腕像是犯罪证据,被他虚拢着。 触碰在一起的肌肤仿佛会发烫,时晚寻甚至觉得抱了个烫手山芋。 裴骁南开始引导,两人的手先停在男人修长的脖颈。 她胸腔的心跳快得要溢出来,时晚寻一时间头晕脑胀。 也可能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只知道跟着他的节奏一路往下走。 他喉头微滚,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速度都放得很缓。 “如果你想杀我,用手掐这里是没有用的。我力气比你大,反应速度更快,你不会占优势。” “如果想用刀捅我,最好下手狠一点,否则我会在此之前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时晚寻的目光像是被外头的雨水浸润过,湿漉且明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 “如果想让我情动,你可以以后自己摸索。” 作者有话说: 裴总:弱点当然只给老婆看啊:d 还请老婆们多多留言!这章发点小红包! 第3章 然后迷恋 episode3 本来就揣着几分心虚,裴骁南还状似大方地将弱点暴露于她面前。 而且刚刚几句话的威力无异于—— 你有什么小把戏我清楚,但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根本不足为惧。 时晚寻有几分无语,条件反射般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她话声闷闷的:“我困了。” 其实她现在脑子清明得不得了,毫无睡意。 如果从进入hour的时间来算,她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 报社的人会因为她的失踪报警,但按照她目前的处境来看,手边没有任何能跟外界通讯的工具。 别说跟外界接触了,想报声平安都困难。 这位裴总没有问她的来历,也不像是对她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她盘算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人,只能不断安抚自己,能活命已属万幸。 终于,天亮前,雨停了。 裴骁南换了身衣服,洗漱完毕,瞥了眼还在床上安睡的女孩后,转身出了门。 他给张姨交待了几句,又给手下人打了个电话。 一切安排完毕后,楼下的那辆路虎才扬长而去。 …… 再度醒来,时晚寻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大床比昨晚酒店的还要柔软,房间的装潢是北欧式,窗帘被风微微吹拂开,跃金般的阳光通过窗格铺陈满地。 她头晕得厉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身处在昨晚的酒店。 就连自己什么时候被送到另外的地方,都是完全无意识的。 想到这里,时晚寻连拖鞋都没来得及趿上,就急匆匆跑出房间外。 她所处的房间位于二楼,往下走,是通往大厅的楼梯。 张姨在一楼打理盆栽,看到她醒了,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说道:“小姐,请您穿鞋。” 老妇人给她拎了来一双毛茸茸的拖鞋,姿态很是毕恭毕敬。 时晚寻面色焦急,恳求地问:“您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吗?” 张姨无动于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给绿植浇水。 “我真的没办法了,再继续失踪下去,我的同事朋友家人也会很着急的。” “能不能求您帮帮我?也当是行行好了,我出去后肯定会报答您的。“ “……” 她依旧忙着手头的活儿,一派油盐不进,像是没听见身边有个活人说话。 时晚寻试过多次,屡屡碰壁,心底大概有了结论。 这别墅家具不多,很多东西都是摆设,应该是裴骁南临时的落脚点,不常住人。 除了书房她不能踏足,这几天时晚寻已将别墅的构造了解得十分清楚。 房子处在一座海岛上,时晚寻去hour调查前看过地图,这地方可能就在西城附近。 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围墙,这里的佣人也不会主动跟她透露任何信息。 时晚寻的目光黯淡下来,眼前浮现出男人矜贵淡漠的面容。 除了他,她没有任何突破口。 希望如同戳泡泡,一个一个被粉碎。 随后几天,时晚寻干脆放任自流,给目前的生活找点事情做。 去帮张姨给盆栽浇水、用废纸做手工、拿几本旧书翻阅…… 煌煌天地,浮现着一抹幽然的蓝,静谧纯粹,只有几座房子孤零零地在岛上,犹如几只孤舟。 海浪的声音将万物细腻得包裹吞噬,潮起潮落,绵延不绝。 导航塔会在天黑后准时亮起,如同暗夜里的一点星子。 时晚寻翻动着面前的书页,又掰着手指开始数,她已经待在这个地方五天了。 待得越久,越是有几分心神不宁。 正当她凝眉片刻,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行车的声音。 她放下旧书,站在窗台处眺望,发现是一辆黑色路虎。 裴骁南居然破天荒地回来了。 他穿着身枪灰色的衬衫,面料挺括,单手抄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身材比例极佳。 张姨在门口做了迎接:“裴总,您回来了。” 裴骁南简单过问了几句,听到她这段时间都有好好吃饭睡觉,便点了头放下心来。 虽然两人都睡在一张床上过了,可时晚寻仍有些不自在。 她趿着拖鞋下了楼,站在旋转楼梯上望他。 这场面有点像待在深闺里的大小姐等着新婚的丈夫回家。 女孩儿确实很瘦,手臂纤细,连衣裙轻盈地拂过膝盖,单薄得像是一只手就可以圈住。 裴骁南抬眸,下颌线绷紧,不咸不淡地交代了句。 “换身衣服,陪我去个地方。” 从始至终,他如鹰隼般的目光紧锁着她的动作,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