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节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作者:恭安 本文文案: 严亦思穿成一本年代文的女配,替代堂姐嫁给退伍军人冯耀齐。 冯耀齐本人没什么问题,但他收养了三个小孩,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儿子生性顽劣,以后是强霸一方的地痞流氓。二儿子脑子聪明,后来成了威胁国安的技术黑客。小女儿能说会道,之后将成为诈骗团伙的主要头目。 扫黑除恶政策下,冯家三兄妹被一锅端,下半辈子都含着铁窗泪。 严亦思扶额:这还有救吗? 一想到三人结局,严亦思不禁颤栗,这三人长大后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还是不蹚这个浑水了。 严亦思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一出门,三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睁着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要我们了吗?” 彼时的他们还没长成恶贯满盈的坏人模样,只是几个渴望被爱又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严亦思心里一动:或许还有救? 严亦想知道冯耀齐三个孩子长大后都是恶贯满盈的坏人,生怕被他们连累,忽悠堂妹严亦思替自己嫁过去。 结果三个坏小孩越养越正派,一个成了世界拳王享誉全球,一个为国家效力前途无量,一个成了世界五百强的女企业家。 看着严亦思年纪轻轻就成为受人追捧的传奇母亲,三个有出息的孩子轮流侍奉,享尽荣华,严亦想傻眼了。 立意: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一句话简介:反派被我越养越正派 内容标签:异能 穿书 年代文 时代新风 主角:严亦思┃配角:┃其它: 第1章 穿成后妈 “亦思,亦思,不好了,你家大儿和人家打架,把人家耳朵都打掉啦!” 隔壁杨姐尖细的声音从外面逐渐传来时,严亦思正将一件蓝色褂子叠进布包里。 她仿佛没有听见外面急躁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不一会儿布包塞满了,外面的声音也更加变得急躁。 严亦思看着收拾好的包裹,满意地在毛巾上擦了擦手,随后才掀开门帘走出去,堆出一脸笑容:“哟,杨姐啊,有什么事?” “哦哟原来你在家啊,我叫你这么多声你怎么不应一下啊。嗐,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去大田场看看,冯竞和人打架,把人家耳朵都打掉了,流了好多血。” 严亦思稍稍皱了一下眉头,才道:“好,我去看看。” 说完便一个人往门外走。 杨姐愣了一下,从后面追上来几步,叫喊道:“打的是常富荣家的孩子常强,他们一大家子都在那儿呢,你一个人去啊?” 常富荣平时豪横惯了,村里人都不敢与他起冲突。严亦思一个妇道人家,性子谨小慎微,丈夫也不在身边,一个人前去怕是要受欺负。 杨姐神色着急地补充一句:“要不要我去隔壁村把你两个哥哥叫过来?” 已经走远的严亦思转过头,沉声回了一句:“不用。” 两个轻飘飘的字落到杨姐耳中,却有千斤重,她怔怔地望着前方严亦思的背影,心里很纳闷,总觉得今天的严亦思与往日有些不同。 严亦思出门之后沿着小道右边走,边走边担忧着,今晚还能买到火车票吗? 是的,她要跑路,她穿书第一天就要跑路。 严亦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成了年代文书中替堂姐出嫁的女炮灰。 炮灰就算了,毕竟她丈夫冯耀齐是个退伍军人,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品靠得住,只要肯好好过日子,就不愁富不起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丈夫冯耀齐收养了三个小孩,这三个小孩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儿子生性顽劣,脾气暴躁,到处打架斗殴,后来成为强霸一方的地痞流氓,大西区无人敢惹的地头蛇。 二儿子脑子聪明,智商超高,但不用在正处,后来走上了歪道,成了威胁国安的技术黑客,逼得国家发了黑客逮捕令。 小女儿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说谎从来不打草稿,长大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全国最大诈骗团伙的主要头目。 总结:一家子都是扫黑除恶的重点对象。 碰上这一家,不跑做什么,等着被抓吗? 严亦思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只等买到晚上的火车票,然后趁大家都不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溜走。 或许明天她消失的消息会传遍整个村子,大家伙会对她有诸多揣测,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三个小孩谁爱照顾谁照顾吧,她可不敢蹚整个浑水。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得去处理冯竞这档子事。 大田场上看热闹的人很多。 里里外外三圈人,把站在中间的冯竞围了个严严实实。 冯竞右手边是常强,常强左耳下边流着血,鲜红的血像颜料一样涂在他的脖颈处,常强的母亲用一块洁净的白布覆盖在他的耳朵上,用力捏着,企图压迫止血。 常强的父亲常富荣则怒目瞪着冯竞,常富荣长得五大三粗,往那儿一站,很有几分骇人的气势。但这份气势也就能吓吓别人,冯竞这种混惯了的,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周围还站着常强的伯伯婶婶、小叔小姨,他们家族大,一大家子人都出动了,往大田场里一站,阵仗相当浩大。逮着周围挤进来看热闹的人便开腔:“哎哟大家伙们快看看,强子的耳朵都快被打掉了,这孩子下手太狠了。” 抱怨声、叫喊声、议论声、批评声……周围一片混乱,像清晨的菜市场。 冯竞吊儿郎当地站在中间,冷眼看着周围人,眼睛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半点害怕。 有个小伙伴挤到他身边,小声给他报信:“有人去叫你妈了。” 冯竞哼了一声,“叫就叫呗。” “你不怕你妈当众训你?” “她不敢。” “那万一她给常强他爸妈赔罪道歉呢?” 冯竞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那个便宜后妈确实不敢当众训他,但以她的性子,绝对会给对方道歉,冯竞已经想象到严亦思过来之后唯唯诺诺、躬着身子给对方赔罪的样子。 冯竞越想越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严亦思要是敢给对方道歉,那他就当着她的面把常强再打一遍! 严亦思其实来了好一会儿,她就在一旁站着,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央那个男孩。 男孩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但长了一张过于成熟的脸,眉毛又黑又浓,眼睛又大又凶,看起来很不好惹。 这就是冯竞。 这就是后来强霸一方的地头蛇冯竞。 他一个人站在一群像是讨命般的大人中间,神态自若,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半点悔改。甚至中途他还握起了拳头,望向常强的眼神蓄着狠戾,似乎是想把人家再打一顿。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冯竞已经这么大了,打架斗殴的脾性已经养成,怕是很难再改。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当她越走越近,那些议论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作孽啊,这孩子长得像他亲爸,性格也像他亲爸,都是会惹事的主,以后怕不是像他亲爸一样,要吃牢房。” “唉,小孩子就得从小教,小时候没教好,长大了就废了。你说这孩子没爹教没妈养的,能好到哪里去。” “没娘的孩子没人疼,他妈也真狠得下心,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 …… 冯竞的亲爸是早就死了的。 他亲爸和人起争执,推了人家一把,结果那人的头撞在树墩上,当场死了。那家人咬定他亲爸是故意杀人,要求死刑,最后他亲爸把命赔给了人家。 冯竞他亲妈是个自私的人,丈夫下葬的第三天,就跟别人一起跑了,再也没回过村。 冯竞那些三大姑七大姨都穷得很,谁也不想多养一个人,冯竞就这样成了孤儿。如果不是冯耀齐在破屋里发现冻得脸色发青的冯竞,冯竞可能永远留在了七岁那年。 仔细想想,这位地头蛇的童年也蛮凄惨的。 “哟,耀齐的媳妇来了。”不知是谁眼尖,大叫了一声,所有人立即朝严亦思看去。 严亦思自动屏蔽那些看热闹的眼光,走到两个小孩面前。 她看了看常强,常强眼角处青了一块,嘴角处擦破了皮,耳朵下边还出着血,上衣的土灰色褂子被撕得破破烂烂,一副伤势惨重的模样。 再看看冯竞,脸上连一块淤青都没有,全身上下没有看出任何受欺负的样子。 看来常强属于单方面挨打。 “你为什么要打他?”严亦思指着常强,质问冯竞,语气里透着一股严肃。 冯竞心里一怔,他没有料到严亦思会当着众人这样严厉地质问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屑地撇开眼,没有接话。 常富荣早就憋不住了,不等严亦思再出声,他气势汹汹地质问:“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常富荣这几句话语气极重,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本来就长得高大威猛,说话声量一放大,整个人就像嚣张的烈焰,似乎随时都要吞噬人。严亦思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却感觉受尽了欺负。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冯耀齐在外务工,常年不在家,三个小孩全是严亦思在照顾,孤儿寡母的,现在出了事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不少人看见这样的场景,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觉得常富荣的做法有些过分。 常强他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连忙接着常富荣的话往下说:“亦思啊,你常大哥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你说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咱们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 “但是你应该知道,孩子就是咱们的心头肉,平时磕着碰着都要心疼好久。你看看强子,被你家娃打成这个样子,我难道不心疼吗?” 常强她妈说着说着呜咽起来,拿袖子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节 擦了几下又继续说:“不是我说你,亦思你对小孩可不能这么纵容,我知道你当后妈有当后妈的难处,但你也不能一味地纵容小孩啊。你以为这样的话小孩就能感激你?相反,你这样会害了孩子!” “他现在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打人,你不制止,那他以后可能会犯更大的错误!” 这一番话说到围观群众的心坎上,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常富荣一脸的不耐烦,他把手一挥,示意常强他妈闭嘴,“你跟她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随后指着常强,逼问严亦思:“你就说怎么办吧?准备赔多少?” ? 作者有话说: 新文《八零真千金回城抢房》求收藏~ 许暖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爷爷是知名画家,奶奶是著名歌唱家,一家子牛人。许暖本该在温馨和睦的家庭中成长,却被保姆偷龙转凤丢弃在一户乡下农家,成天灰鼻子灰脸,做不完的农活,一双纤细小手磨得又厚又糙。 许暖父亲病重之际,立下遗嘱,将名下几处房产全留给养女许和静,若干年后房价暴涨,许和静靠着这些房产发家致富。而许暖在乡下因为没钱读书,早早休学干活养家,一生凄惨。 许暖穿过来时正在田里挖野菜,她想起今天是她父亲病重立遗嘱的日子,丢下铲子,疯了一样往城里跑…… ———— 许和静冷眼望着回来的许暖:“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许暖:“你的一切?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身上的漂亮衣服,还有你的娃娃亲对象,都属于我好吗!” 许暖:“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当然,娃娃亲对象就不必了。” 正巧路过的娃娃亲对象·周峙:? 第2章 小孩骗钱 常富荣终于亮出他的目的了。 他们一大家子把冯竞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他跑,又向周围人不停地倒苦水,总不过是为了博同情,要点赔偿。 严亦思斜着眼望了盛气凌人的常富荣一眼,也不理他,只走到冯竞面前,再问:“你为什么打常强?” 冯竞没想到严亦思还会来问他,只当她是兴师问罪,梗着脖子不作声,一副“你爱咋样咋样”的表情。 一旁被忽视的常富荣不屑地冷哼一声:“还能为什么,他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想打谁就打谁。这小孩就是黑心肝,打人下死手。” 严亦思盯着冯竞,问他:“是这样吗?你想打谁就打谁?” 冯竞还没出声,一旁有个灰头灰脸的小伙子却忍不了了,插嘴道:“不是的,是常强先骂他。” 严亦思挑了挑眉头,问:“常强骂他什么?” 小伙子望着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的冯竞,眼神躲闪了一下,迟疑着说:“骂他妈跟人跑了。” 话音刚落,常富荣上前一步,“哎哎哎,你别把屎盆子往强子身上扣,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小伙子见架势不对,立马把身子一缩,从人群中钻了出去,逃得无影无踪。 严亦思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常强,“他说得对不对,是你先骂人?” 常强看了一眼常富荣,壮着胆子正要开口,严亦思抢先提醒他:“这里这么多人,你可不能撒谎。” 小孩终究是小孩,经严亦思这么一吓,常强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否认话语不得不打住。 刚才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确实是他先骂人,而且他爸妈过来问情况的时候,他也老实交代是他先骂人。现在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怕是瞒不住。 常强张着嘴,一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的欲言又止的模样,算是默认先骂人的是他。 看着常强这副模样,常富荣非常不爽,不爽到了极点。他扭头冲着严亦思吼道:“骂人怎么了?就算是强子先骂人怎么样,你家冯竞就能随便打人吗?” “道歉。”严亦思无视他那张咆哮着的脸,冷冷地说。 常富荣正在气头上,猛然听见这两个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道歉,给冯竞道歉。”严亦思一字一句地说完。 冯竞站在一旁,极为别扭地掰着手指甲。他一旦心情不好,就会掰自己的手指甲。 他现在心情就很不好。 他自己的公道他会自己用拳头讨回来,严亦思在这样的场合下为他极力讨公道,倒像是他欠了她一样。这让他很不爽。 冯竞这辈子最在意别人拿他亲妈呛他,后来成为强霸一方的地头蛇后,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但是他年少的时候,没少受邻里乡亲的诽议。 严亦思想起来,冯竞得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里一个经常用他母亲来攻击他的男人的右腿卸了。如果她没猜错,这个被卸腿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常强。 她现在让常强道歉,何尝不是在救他。 但是现在的常富荣不知道,他只知道严亦思竟然让常强给冯竞道歉! 打人的是冯竞,受伤的是常强,现在竟然要常强给冯竞道歉?常富荣气血上涌,忍无可忍,勒起袖子直接上前。 严亦思以为常富荣是要过来揍冯竞,连忙伸出胳膊把冯竞拉到身后。 冯竞打架从来都是冲在第一个,他没有害怕过,也没有退缩过,他是冲锋陷阵的号角,是发号施令的笙旗,只有他保护别人,什么时候他躲在别人身后过? 这要让他那些伙伴看见,他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后妈护在身后,非得笑话他三天三夜。 冯竞抽开被拽着的手,似乎故意和严亦思作对,他竟然跨上前一步。 只不过他跨上前的这一步,看上去却像是把严亦思护在了身后。 好在常富荣没有走过来,他被身边人拦住了,好几个人拉住他,拍着他的背,让他冷静冷静。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无论是对一个小孩动手,还是对一个妇女动手,都不够光彩。 不动手可以,但气总是要撒的,常富荣冷静下来,向着看热闹的各位父老乡亲说:“大家来给评评理,冯竞把我家强子打成这样,我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她还让强子给冯竞道歉,到底谁对谁错大家应该都有数,我想趁大家都在的时候把话说开,别到时候说我欺负孤儿寡母。” 有和事佬出来缓和气氛:“你说的没错,这事依我看,让冯竞家赔点医药费就可以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了不好看。富荣啊,你说个数,你想赔多少?” 常富荣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块啊,也不算太多,耀齐他媳妇,你看怎么样?”和事佬一脸笑意地看着严亦思。 严亦思还没发话,常富荣赶紧否认:“什么两块,我说的是二十!” 在这个猪肉才1.8元一斤的时代,常富荣一张嘴便要二十元,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严亦思冷哼一声,“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眼见气氛降至冰点,和事佬看向常富荣,小心翼翼地开口:“二十块钱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二十块钱多什么多,给强子买点药,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住几天院,二十块钱马上就花完了,说不定我们还要倒贴钱。”常富荣翻着白眼,语气不善。 “再说了,耀齐在广州那边发展,据说一个月工资有大好几十,基本上全都寄回来了,他们家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冯耀齐在广州那边做事,确实每月都会寄一笔钱回来,钱每次都是村长送到她家中,没想到这也能被有心人惦记。 严亦思算是看明白了,常富荣今天一定是要赔偿。她也直接谈开:“别说我们家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拿得出,我也不会拿出来。你骂人你还有理了?” 常富荣也看明白了,严亦思是铁了心不想出赔偿费。他没想到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居然脾气这么硬,以前倒是小看她了。 “那好哇,你要是觉得我没理,那咱们找村长评评理。”常富荣说完一把扯住严亦思的胳膊,把她直接往外拽。 谁不知道村长是常富荣家的亲戚,这也是常富荣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人敢惹的原因。找村长评理,那到最后肯定是常富荣有理。常富荣把村长搬出来,摆明了是想打压她。 严亦思被拽着胳膊,没有反抗,反而很积极地往前走,架势一摆:“对,找人评理,不过咱们不能找村长,咱们要找更大的官,法官。” 常富荣听到这话,松开拽着她的手,疑惑地问:“法官?” “对,法官,法官是天下最公平的官,所有的案件法官都能判得清楚。咱们就去法官那里看看,看先骂人是不是有错在先。” 常富荣终于听出严亦思话里的意思,他把右手撑在腰上,左手指着严亦思,“我告诉你,我也不是被吓大的,你以为你搬出法官我就怕了?” “我还真不是吓你,我就是想让法官判一判谁对谁错,我得为冯竞这孩子讨一个道歉回来。” 严亦思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让常富荣萌生出一点退意。 他想了想,冯耀齐以前当过兵,说不定还真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到时候这件事情闹大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村长。如果村长受到影响,那他们家以后的庇护就没了。 常富荣已经没了刚才要去见村长的那股嚣张劲,但他现在属于是骑虎难下,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该放的狠话也都已经放出去,现在要是服软,不追究这件事情,那他以后在村里都不用做人了。 正在局面僵持之际,村里的村支书,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从人群中挤进来,喘着气对严亦思说:“亦思,你跟我去趟村委会。” 周围的眼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严亦思的身上。 一般大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会被村支书叫去村委会的。被叫进村委会通常只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另一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严亦思觉得她没这么好运,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捣鼓。 “什么事?”严亦思问。 村支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就是你家冯惠,她……她骗人钱。” “骗钱?”严亦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她满脸惊讶地看着村支书,“她骗谁钱了?” 严亦思算了算,现在的冯惠,满打满算才九岁,这么小的年纪能骗谁的钱呢?难道是骗同龄玩伴的钱?如果是骗玩伴的钱,那事情应该不会这样严重,也根本不需要去村委会处理。 “唉,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跟我去趟村委会就明白了。”村支书催促严亦思,让她赶紧去一趟。 ? 第3章 后妈变了 严亦思跟着村支书往村委会走。 走了几步,她顿住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在身后搜寻,目光最后落在冯竞身上。 “你不跟着去看看?” 冯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路口转角处。 眼看这两人都走了,常富荣气得跳脚,在后面装腔作势地大吼:“这事跟你没完!” 然后骂骂咧咧,带着一大家子人回家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开来,村支书这时候才回过头去往大田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斜着眼问身边的人:“刚才冯竞又惹事了?” “嗯。”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节 冯竞是全村有名的刺头,小小年纪却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到处惹是生非,别说村里的小孩,有些大人都怵他。 村支书又问:“打的是常富荣家的孩子?” 严亦思点点头。 村支书收回目光,暗自叹了一口气。 严亦思嫁到村子里也快一年了,一年前她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而现在,那张脸比二十七八的妇人还憔悴。 也是,谁家有那样几个淘气的孩子,都不会过得多么顺心。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亦思啊,以后少惹常富荣他们一家。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孩,耀齐又常年不在家,受欺负了都没人给你出气。” 严亦思没料到村支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感动,点头应道:“我知道。” 也许是看到严亦思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村支书的说教瘾犯了:“还有你家那个冯竞,那脾气你得管管,无法无天,太不像样子了。你要是管不住,你就让你家太爷来管。” 严亦思在一旁连连点头。 “不只冯竞,你家那个冯惠,也得好好管管,小小年纪就这样骗钱,长大了那不得成为诈骗犯?” 听到“诈骗犯”三个字,严亦思眉心一跳,他还真没说错,冯惠长大就是个诈骗犯。 “冯惠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骗谁的钱了?”严亦思趁机问道。 村支书抬头望了望前面村委会的屋角,眼看快到了,便说:“你等会儿自己看吧。” 严亦思听他这样说,心里空落落的,很没底气。 她跟着村支书来到村委会,村委会的大门内外站着很多人。 严亦思跟在村支书的身后,朝着人群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都是来村委会办事的?” 村支书没好气:“这些都是被骗钱小孩的家属。” 嗯? 严亦思:“!!!” “冯惠骗了这么多人的钱?”严亦思不可置疑地看着周围的人,只这么粗略的估算一下,最少也有十几人。 才九岁的冯惠是怎么做到的? 严亦思抬头往人群中寻觅,没瞧见冯竞的身影,也没看见冯惠在哪里。她嗷了一嗓子,两个小孩没回应她,倒是引来了一堆债主。 那些家长见到严亦思,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 “亦思,这钱你们会赔吧?我儿子不懂事,才信了冯惠的鬼话,这个钱你可得赔我。” “这个钱当然得赔了,冯惠是从他们手中骗过去的,那我们也要从她手中抠出来。” “我女儿被骗的最多,被骗的最惨,这个钱你其他人可以不赔,但是一定要赔给我。” “不行,其他人的也要赔,不能只赔了你家不赔我家的,那样就太不公平了。” …… 严亦思听了半天没听清楚事情发生的源头是怎样的,她拨开人群,跟着村支书走进村委会里面,小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村支书把严亦思引到后院,推开一扇门,说:“你自己问吧。” 房间的中央有两把椅子,冯惠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在空中摇啊摇,严亦思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只淡淡看了一眼,又继续摇自己的腿。 严亦思走过去,在冯惠旁边的一张竹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你骗了别人的钱?” 冯惠这时候不摇腿了,她双脚并拢,身子往后一靠,眯着眼睛毫不在乎地回应:“对。” 哟呵,态度还挺嚣张。 严亦思抬头去打量冯惠。冯惠皮肤原本就有些黑,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黑,这就使得她那双三白眼更加显目。 冯惠才九岁,长相就是稚气未脱的娃娃,连头上都还梳着两条麻花辫。若是她笑起来,一定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是她不笑,她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大人似的少有的沉静。 “你为什么要骗别人钱?”严亦思又开口问。 冯惠:“因为我需要。” 严亦思:“……” 严亦思:“但看样子你骗了不少钱,你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难道我平时少你吃少你穿了吗?” 冯惠没理她。 严亦思直接将手伸到冯惠面前,冯惠愣了一下,问:“你干什么?” “骗的钱都拿出来,还给别人。” 冯惠满脸惊讶地望着严亦思,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开几步距离,气呼呼地捂着自己的口袋,说:“这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我为什么要还给他们?” 严亦思被她气笑了,“这是骗来的,骗人是不对的。” 冯惠瞪着眼,丝毫不退让:“你就能保证你这辈子都没骗过人吗?” 严亦思怔了怔,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居然被一个九岁小孩子辩得无法反驳,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不仅说话逻辑清晰,而且还很擅长于寻找别人话中的漏洞。 要是跟着她的逻辑走,很容易就被她带偏。 严亦思笑了笑,装作释然地说:“你说的对,那就不还了,你自己留着吧。” 冯惠显然没有料到严亦思会是这种反应,她的神态中流露出一种讶异,十分不确定地试探:“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你骗他们,你也想了很多办法对不对,这些都是你的努力,只要努力总会有回报,你骗过来的钱就是对你努力的回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下给冯惠整不会了。 虽然她觉得严亦思的话很有道理,但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会是严亦思说出来的话。 严亦思见她表情松动,慢慢走近她,蹲下身说:“不如这样,你教教我怎么骗人,我以后好去骗别人的钱。” 冯惠捂着口袋,又后退一步,说:“你真想学?” “当然。”严亦思满脸写着真诚。 冯惠看了她好一会儿,没从她脸上看出破绽,才说:“其实很简单,你让别人给你一毛钱,承诺第二天返给他两毛,然后第二天给你两毛,承诺第四天返给他四毛,这样下去,你就能骗到钱了。” “那我第二天拿什么给人家返两毛钱呢?”严亦思故意问。 “拉新人就可以了。” 冯惠说得很轻松,严亦思却听得很沉重,这不就是经典的旁氏骗局吗?或者它有个更通俗的名字——传销。 但是,冯惠才九岁,才九岁啊,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套路的? 尽管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严亦思表面上却还维持着笑脸:“哇哦,听上去很厉害嘛。但我觉得真正在做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这样真的能骗到钱吗?” “当然可以,”冯惠第一次松开紧捂着上衣口袋的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面值有一毛钱、五毛钱,还有一块钱,她当着严亦思的面数了数,有些骄傲地说:“总共28元,都是我用这个方法骗来的。” “才28元?你不是数错了吧?我看着起码有30元。” 冯惠听她这么一说,又捧着钱低头开始数起来,数完一看,是29元。 严亦思哈哈大笑起来,“数两遍,两遍结果不一样,你要是再数一遍,会不会又不一样?要不我替你数数?” 冯惠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把手上的钱递给了严亦思。 严亦思接过钱,一下也没数。她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冯惠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又急又气地叫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把钱还给人家。”严亦思说得轻巧。 “那是我的钱,你竟然骗我的钱!把钱还给我!”冯惠话音刚落,她眼珠子里的两滴泪就落了下来。 一直以来都是她骗别人的钱,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这对她简直是奇耻大辱。 严亦思回过身,笑着说:“这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好哇,好哇,拿她之前的话来呛她。 冯惠气得狠了,小孩脾性露出来,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打滚哭闹。她的声音嘹亮,哭起来也是中气十足,整个村委会都回荡着她惊天动地的哭声。 村支书赶来查看情况,严亦思拦住他,将手中的钱交给他,“这是冯惠骗来的钱,麻烦您替我还给大家。” 村支书接过厚厚一沓钱,转身往外面去了。 等村支书走后,严亦思返回到房间里,冯惠还坐在地上哭泣,哭嗝一个接着一个,不用看也知道她很伤心。 这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很伤心。 严亦思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开导她:“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从别人那里骗来的东西,有可能会被别人骗走,你现在还觉得骗人这件事好玩吗?” 冯惠用袖子抹着眼泪,她低着头,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面前的这个人。 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后妈变了。 ? 第4章 恨死她了 严亦思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光线逐渐暗下来,天边镶着的霞光也慢慢散淡。 这个时候,是该回家做晚饭了。 严亦思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冯惠,正思考着如何哄她回家,村支书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把严亦思拉到一旁,小声说:“钱都还给他们了,得了钱的都回去了。” “你都登记下来了吗?”严亦思不等他说完,连忙问道。 “登记了,都登记了,不过,”村支书顿了一下,“还差小娟家的钱没还,听小娟她妈说,这钱是小娟偷偷拿走的。她家金额比较大,我把其他小账先平了,小娟她妈还跟我闹别扭呢。刚才死活不肯走,我打了保证,说你绝对会还钱,她犹豫了好久才同意离开。” 严亦思先说了一声感谢,然后才问:“还差多少?” 村支书伸出一个巴掌。 严亦思点点头,“叔你放心,既然你都替我打了保证,这五元钱我肯定会还,我明天就还给小娟她妈。” 说完,她把眼神瞟向坐在地上的冯惠。 村支书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走上前拍拍冯惠的后背,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别哭啦,该回家吃饭了,你肚子还没饿啊?”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节 冯惠倒是很听话,她果真不哭了,站起身来直接往外走。 这时候,冯竞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挨着冯惠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 三个人,一大两小,走在并不宽敞的巷子里。路旁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白色的烟从烟囱里面冒出来,腾腾的热气扑面而过,勾起人的食欲。 严亦思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问身后隔着两米距离的冯竞:“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没有瞧见你人?” 冯竞和冯惠两人原本脑袋挨着脑袋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听到严亦思的声音,两人立马不作声了,一副戒备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严亦思:“……” 行吧,看来她这个后妈成了最讨人嫌的形象。 回到家时,隔壁杨姐正躬着身子在菜园里择菜。 她瞧见三人走回来,极为亲切地打着招呼:“哟,回来啦?” 杨艳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丈夫得肺结核去世之后,她就一直独居。她与亡夫有个儿子,儿子现在是亡夫的哥哥在抚养。 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着,她对隔壁三个小孩格外的照顾,三个小孩和她也亲近。 “杨姨,你在干什么?” 冯惠的话音刚落,冯竞就已经跑到菜园里,勒起袖子和杨艳一起择菜。 “我也要帮你择菜!”冯惠见冯竞蹲在菜园里,她也凑热闹似的要去择菜。 三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氛围融洽得像一家人。 严亦思站在不远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往自家屋子里走。 等严亦思的背影消失之后,杨艳低下头,小声问冯竞:“你的事情解决了?” “没有,”冯竞漫不经心地说:“我临走前还听见常富荣在后面叫喊,说这事没完。” 杨艳点点头,小心瞧着冯竞的脸,试探道:“听说你严姨还为你说话了?” 冯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杨艳看不出他的心思,故意叹了一口气,说:“你严姨人也挺好的,她要是以后多关心关心你们,你们也不要总是和她闹脾气。” “她人哪里好了?她刚才还骗我钱呢!”冯惠想起刚才的事,依旧愤愤不平。 “哦?是吗?她怎么骗你钱了?”杨艳一副很想知道的语气。 于是冯惠把在村委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她那个便宜后妈不是个好人。 杨艳看到冯惠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转头看见一旁的冯竞仍然不说话,只专心择菜,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心里拂过一丝担心。 终究,她还是没忍住,故意试探道:“小竞是不是对你严姨改观了?也是,你严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强子给你道歉,说明她是在乎你的,你该感激她。” “才不是勒,我哥才不感激她,我哥恨死她了,是吧哥?”冯惠把脸凑到冯竞的面前,等着他的回复。 冯竞“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择菜。 杨艳这才又笑起来,有意无意地对冯竞说:“你没事就好,其他不重要,也不枉我一路跑回来给你严姨报信。哟,你手腕上怎么回事?怎么青了这么一大块?” 杨艳眼尖地发现冯竞手腕上有淤青,她把冯竞的左手拉过来,仔细瞧了瞧,心疼地说:“你看你,总是和人打架,自己伤了都不知道。” 冯竞点点头,默默地把袖子拉了下去,覆盖住那一大块淤青,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儿,小伤而已。” “以后要多注意一点知不知道?”杨艳说完,转头问冯惠:“那你的事情呢,解决好了吗?” “钱都还给大家了,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冯惠闷闷不乐地说。 杨艳拍拍她的脑袋,宠溺地说:“傻孩子,以后缺钱你和杨姨说啊,干嘛去骗别人的钱。” 冯惠听完,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冲上来,抱住杨艳的胳膊使劲蹭了蹭,撒娇似地说:“还是杨姨对我们好,要是老爸当初娶的是你就好了。” 杨艳满脸都荡漾着笑容,明明心里很高兴,嘴上却还是说:“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冯惠对冯竞抱怨:“你看看杨姨,让我缺钱就找她,比某个只知道骗小孩钱的人好多了。” 冯竞按了按手上淤青的地方,他想起刚才杨姨很快就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而严亦思跟着他走了一路都没有发现,于是很赞同地附和冯惠:“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从隔壁走回来。 严亦思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看见两个小孩归来的身影,开始把米下锅。 农村里八十年代用的都是那种土灶,灶台一米来高,中间架起一口大铁锅,铁锅下面是灶肚,需要往里面不断添加柴禾来加热铁锅。 严亦思把刚劈开的两根木头放进灶肚里,然后从鸡窝里掏出几个鸡蛋,洗干净,放进快要蒸熟的米饭上。 做完这一切,她摘掉围裙,朝着刚回来的两个娃大喊一声:“饭快熟了哈。” 喊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有三个小孩吗,还有一个呢? 仔细算起来,她这一天都还没有见过冯厉呢。冯厉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偏偏这个时候,严亦思的右眼皮跳了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虽然这话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是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突然不恰当地跳了起来,严亦思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冯竞打人,冯惠骗钱的事情才刚刚解决,冯厉可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严亦思把脑袋探出去,朝着冯竞和冯惠问道:“冯厉呢,你们知道冯厉去哪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妈,饭熟了没。”清脆的童音,但气息不足,听起来有一种软绵的味道。 严亦思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冯厉那双狭长的眼睛。 不得不说,这三兄妹中,冯厉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冯竞长得凶神恶煞,和“好看”二字基本不搭边,当然,他也不难看,只是眉宇间的凶气太盛,让外人产生不了亲近感。 冯惠的五官算是普普通通,但她皮肤有些黑,整个人看上去就少了一份水灵。所谓“一白遮三丑”,偏黑的皮肤让她普通的五官雪上加霜。 只有冯厉,生得不像是农村里土灰土灰的娃。他的皮肤很白,即使脸上和后颈处被晒黑了,但依旧比冯惠要白。他的眉目很清秀,不像冯竞那样粗狂,他是典型的江南男子长相,似乎是江南水乡里孕育出来的人。 “妈,饭熟了没?”冯厉见严亦思望着他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严亦思这才回过神,心里暗自惊讶。 冯竞和冯惠,他们俩亲切地称呼隔壁杨姐为“杨姨”,他们甚至连一声“严姨”都不愿意称呼她,而冯厉居然直接以“妈”来称呼她。 不知怎地,严亦思一下子对这个冯厉充满了好感。 然后她思考了一下,冯厉这个人长大后是犯了什么事情来着? 哦,想起来了,冯厉,天才少年,16岁就成立了世界上最大的黑客组织,然后策划了入侵外国军用计算机,制造病毒攻击国际大企业造成几十亿的损失,窃取国际银行信息盗取几千万美元等等重大国际事件,导致国家对他下达黑客逮捕令。 冯竞和冯惠长大后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影响力可没这么深远,而冯厉弄弄小动作,国际都要抖一抖。后来国家要严办冯氏一家,连冯耀齐后来也受到牵连,这大多就是拜冯厉所赐。 这么一想,下头了。 “熟了熟了,搬凳子过来,可以吃饭了。”严亦思回了一句之后,转身往厨房里去。 她把鸡蛋从蒸熟了的饭中挑出来,然后用冷水冲了冲,装进一个豁口的碗中,端到桌子上。 她从中挑出一个,递给冯竞,“呐,把鸡蛋剥了皮,放到手腕上滚一滚,淤青马上就会消了。” 冯竞迟疑着接过鸡蛋,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手腕上有淤青?” 严亦思呲笑一声:“早看到了。” 冯竞低着头盯着鸡蛋看,看着看着,耳根子红了。 严亦思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冯惠,“小娟家的五块钱还没还,你明天把这五块钱还给人家。” 冯惠愣了一下,接过钱,默默和冯竞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 第5章 不要逃跑 餐桌上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冯厉两只眼睛骨碌一转,笑着凑近严亦思:“妈,你给冯竞鸡蛋,给冯惠钱,那你准备给我什么啊?” “你没有。”严亦思直接推开他。 冯厉也不气,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妈,你可不能这样,不能因为我没有闯祸,就什么东西都得不到吧?” “那赏你一碗鸡汤?” 冯厉以为她说笑,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一碗可不够哦。” 严亦思像是没听到他这句话,独自往厨房里去了,再出来时,手里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她把鸡汤稳稳当当地端放在冯厉的面前,说:“一碗不够,厨房还有。” 说完,她又从厨房端出两碗鸡汤,放到冯竞和冯惠的面前。 鸡汤上面冒着的白气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像是饿了几天的人猛然见到山珍海味,还没吃呢,精神上就已经得到极大的满足。 冯厉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虽然他很想一把端起面前香喷喷的鸡汤喝个精光,但他忍住了。他一边盯着鸡汤,又一边盯着严亦思的脸,目光在两者之间不停地巡睃。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杀鸡了?” “嗯,家里那么多只鸡,杀一只也无妨。” 严亦思这话不假,她准备做菜时,看见桌子上一些剩菜,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桌子上就两碗菜,一盘炒焦了的干豌豆,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动,要是牙口不好,吃这个简直是活受罪。另一盘是一碗咸菜,齁咸齁咸的,吃上一口得喝一大杯水才能缓过来。 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难怪几个孩子都养得面黄肌瘦,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按这个吃法,几个孩子到现在都还好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她果断杀了一只鸡,给小孩们改善一下伙食。反正这是最后一顿晚餐,吃完之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恐怕都不会有机会再相见。 只是,三个小孩看着她端过来的鸡汤,谁也没有动。 “你们愣着干嘛,喝汤啊,怎么了,不喜欢喝鸡汤?”严亦思看着完全愣住的三个人,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有些心酸。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了。 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大人们才会杀鸡,他们才能吃上鸡肉,喝上鸡汤。现在是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冯厉试着问道:“今天为什么杀鸡啊?”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5节 “杀鸡当然是为了吃,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严亦思回答得理直气壮。 冯厉默默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会儿,率先端起鸡汤尝了一口。 嗯,好喝! 冯厉坐下来,拿起筷子,将碗里浸着一层黄油的鸡块夹起来送进嘴里,边吃还边招呼旁边两个人:“你们快吃啊,鸡肉好好吃。” 冯竞和冯惠互相看了一眼,也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鸡块。 小孩子哪里禁得住美食的诱惑,三个人吃嗨了,闷着头不停地吃,不一会儿就将一锅鸡汤干完了。 吃完之后,严亦思也不着急收拾,坐着歇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卧室里拿出六块钱,给每人分了两块钱。 三个小孩接过钱,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严亦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严亦思解释:“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 这一解释,三个小孩更懵了,他们什么时候有过零花钱? 又是鸡汤,又是零花钱,他们这个后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严亦思也没多余的想法,她只是把家里的财产统计了一下,一共大概是二十二块五毛八分,去掉留给自己买车票的十元和赔给小娟家的五元,还剩七元五毛八分。 六元钱分给三个小孩,应该够他们撑一阵子。还剩一块五毛八分,她就先放在手上,自己出门在外,手上总不能一毛钱都没有。 之后她在别的地方落了根,赚了钱,会把这十一元五毛八分原原本本地寄还给他们。 严亦思说完,端起桌子上的碗筷,去厨房收拾去了。 等她一走,冯厉立马向冯竞和冯惠招手,凑到他们耳边小声问:“你们不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吗?” “奇怪!”冯竞和冯惠异口同声。 冯惠嘴皮子溜,将在村委会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冯竞没她话多,只挑了重点说。 冯厉听完,若有所思地起身,径直走进卧室。 他打开房间里唯一一张木柜,木柜下面三格放着他们的衣服,上面一格放着严亦思的衣服,凭他的记忆,这里面少了一件玫红色的褂子,深蓝色的长袖和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冯厉关上柜门,在房间里四处探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严亦思那张雕花木床的被子上。被子靠近枕头的那一部分,很明显有一个凸起,下面一定放了什么东西,比如包裹之类的。 冯厉望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一会儿,他站在原地,没有选择去揭开,去求证。 冯竞和冯惠跟着跑进来,见冯厉傻站着,跑过去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冯厉收回目光,把视线从被子上移开,淡淡地说:“什么也没发现。” 严亦思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三个小孩一窝蜂地挤进卧室。她没在意,只是交代了一声:“灶上热着水,你们等会儿自己舀水洗,我去隔壁杨姐那儿一趟。” 杨艳端着一个铁盆在房间里洗漱,正拿毛巾擦着脚的时候,严亦思进来了。 “哟,这么晚了还过来一趟,有什么事吗?”杨艳说完,趿着一双拖鞋,将洗脚水往屋子前面的菜园里一倒,然后将毛巾挂在架子上,把严亦思请进房间里。 “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严亦思说完,四处打量起来。 只不过四处墙壁空荡荡的,房间里的布置一眼就可以看完,实在没什么好打量的,只好直奔主题:“杨姐,你觉得我家那三个娃怎么样?” 杨艳愣了一下,脸上浮出一层心虚的表情,难不成她刚才和两个小孩的对话,被小孩告到严亦思的耳中了吗? 但看冯竞和冯惠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和严亦思亲近起来。 杨艳随即镇定下来,笑了笑,说:“三个娃都是好孩子,可可爱爱的。” 可爱?冯厉和冯惠也就罢了,冯竞那性子,哪里算得上可爱? 严亦思忍不住笑起来,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以后我们家三个小孩,还指望杨姐你多多照顾呢。” 杨艳没听出严亦思话里的意思,她还以为严亦思和她说客套话,应和道:“你放心,我能帮助的,我一定会帮助。” 严亦思点了点头,放心地笑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剧情里杨艳对冯耀齐是有那么几分好感的,因为这几分好感,杨艳也对冯耀齐收养的三个小孩格外照顾。 冯耀齐20岁时收养了冯厉,21岁时收养了冯竞和冯惠,此后的五年没人敢替他说媒。 杨艳本来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那时候冯耀齐26岁,无人敢嫁。而她刚守寡一年,可以改嫁。他不介意她结过婚,她不介意他有孩子,两个人本来应该成的,谁知道中途突然杀出一个严亦思,坏了她的好事。 严亦思也挺无辜,她根本不想嫁,她是被堂姐严亦想骗过来的。 无所谓了,严亦思不想去掰扯原来的剧情,反正她现在是要跑路的人,等夜再深一点,她就可以提着包裹远离这个地方了。 等她走后,杨姐应该会接起照顾这三个小孩的重任,说不定之后杨姐还能如愿以偿地和冯耀齐走到一起。 这么一想,严亦思走得更没负担了。 回到家的时候,三个小孩已经洗完澡,乖乖地躺在床上。 卧室里放着两张床,一张是严亦思的雕花红木床,那应该是她结婚时的陪嫁物品,上面的红漆看起来还崭新发亮。 还有一张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个大通铺。两边用青砖垒高,然后用两张木板搭在上面,这就是一个简易的大通铺了。再在上面铺一层厚厚的草垫子,铺上床单被套就可以睡人了。 三个小孩就睡在这样的大通铺上,冯竞和冯厉合盖一床被子,冯惠单独盖一床被子。 严亦思洗漱完后,三个小孩还在被子里嬉闹,她把煤油灯的灯罩取下,说:“睡觉了睡觉了,我熄灯了哈。” 说完一口气吹灭了煤油灯。 严亦思躺在床上,她原本是打算等三个小孩睡着之后她再偷偷溜走,没想到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起床,拿起包裹出了门。等他出门后,冯厉坐在窗边阴森森地看着她,但她不知道,她在路边等车,等深夜十一点准时经过这里的一辆大货车,货车司机最后同意将她带入城,但她刚坐上去没多久,就发生了车祸。 严亦思就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被惊醒了,她喘了几口粗气,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梦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逃跑,不然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可是严亦思偏偏不信这个邪。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大通铺,三个小孩都睡得很香。她悄悄地下床,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包裹,轻轻拉开大门,直接溜了出去。 没走两步,大通铺上“睡得正香”的冯厉突然睁开了眼。他爬起来,透过窗户,幽幽地望着外面鬼鬼祟祟的严亦思。 ?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新年好,小可爱萌新年快乐呀~ 第6章 牛丢了 农村里的夜,没有路灯,没有商场建筑的霓虹灯,只有那一点莹莹的月光洒下来。 严亦思抓着包裹,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的年代,天一黑,大家都洗洗睡了,很少有人会在黑灯瞎火的半夜出门溜达。 会在半夜出来溜达的人,多半是小偷,还有就是像严亦思这样需要偷偷摸摸的人。 严亦思步子迈得不大,但速度却不慢,借着月光,她很快就走了几百米,马上就要走到回收站。 听村支书说,深夜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会有一趟要进城的货车路过这里,货车司机之前在这里发生过车祸,人没事,但货大多落了下来。周围的村民帮忙将货物全都搬回到车上,没少一件。 因为这事,货车司机感激村民。村子里后来有想去城里的人,只要半夜十一点左右在回收站这里等着,就可以搭到去城里的顺风车。 严亦思把包裹往怀里紧了紧,她朝前探了探,隐隐约约看到路边一个黑漆漆的四方形的轮廓,那大概就是回收站了。 只是,当她逐渐走近时,身上整个血液都快要凝固起来。 回收站的木板门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废品回收”四个大字,门下面趴着一只黑色的大猫,大猫眼睛是黄绿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严亦思不动声色地站在路边,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和她梦中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这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严亦思觉得这风阴嗖嗖的,怪吓人。 没事,夜里的风吹在人身上本来就有些凉。 严亦思这样想着给自己壮胆,她寻思着,这可能是巧合。如论如何,她是要走的,一个梦不可能阻止她。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此时此刻,严亦思仍然控制不住去回想梦中的细节,她要找出一些不同来说服自己。 对了,在梦中她看到了那个货车司机的脸,那是一张国字脸,两条浓浓的粗眉像菜青虫趴在额头上,眼睛很小,却又很细长。鼻子高挺,嘴巴略厚。 这种长相是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深刻长相,关键那司机眉心有一颗黑痣,很大的黑痣,让人无法忽视。 严亦思开始蹲在地上等着,她要等司机过来,她要看看那货车司机是不是梦中的模样。 路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猫陪着她。 偶尔从村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倒给她添了不少安全感。 严亦思也学猫蜷缩在回收站的木门下面,靠在门板上微微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汽笛声响起,严亦思倏地睁开眼睛,抓起包裹跑到路边,朝着前方开着远光灯的大货车招手。 大货车逐渐减速,最后停在严亦思面前。 车窗摇下,一张国字脸探出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两片厚嘴唇微微张开:“你要去城里吗?” 说话的时候,那两条粗眉上挑了一下,眉心的黑痣也跟着移了移位置。 严亦思盯着货车司机看了两秒,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只留下身后一脸郁闷的货车司机在凉风中怀疑人生:怎么,我的长相就这么吓人? 严亦思一路跑回到家门口才停下来喘气。她摸着心口,心跳砰砰砰地跳个没完。 太可怕了! 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那是不是说明,如果她坐上大货车离开,就会发生不幸? 严亦思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低矮破旧小平房,心里生出一股烦躁,难道她不能摆脱这三个小孩? 不管了,先去睡觉吧,今晚算是走不成了。 严亦思提着包裹正要往屋子里去,前面突然走来两个人,手里提着煤油灯,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两人见到前方有人,迈着步子快步走过来。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6节 糟了,要是被村里人看到她半夜拿着包裹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外面,她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她当即把手里的包裹朝门前一扔,然后装作要去茅厕的样子朝茅厕走去。 那时候的农村里的厕所都是露天的旱厕,制起来很简单。挖个坑,埋一口缸,缸上面摆两块木板,蹲在木板上解决生理问题。周围是用青砖围一个半包围的围墙,半人高。蹲下去只可以遮住屁股,头还露在外面,甚至还能边上厕所边和周围的人聊天。 严亦思就是这样,她假模假样地走进茅厕,象征性地蹲下身子,然后站起身,装作在搂裤子的模样。人还没从茅厕里出来,外面那两人就朝她喊:“是亦思吗?” 严亦思走出茅厕,迎上去说:“是啊,你们这是怎么了,提着煤油灯做什么?” “唉,村头李大爷家里的牛丢了,我们都帮忙在找呢。” “哟,牛丢了?那可是大事啊,要不我也去帮忙找找?”严亦思说着便要去屋里提灯。 那两人阻止她,“你别忙活了,去睡吧,这大半夜的,有我们几个男子汉帮忙找就行了。” 严亦思也没客气,说了几句之后目送两人离开,等人离开之后,她便朝屋子里走,顺道把刚才扔在地上的包裹捡了起来。 她轻轻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面静悄悄。 她蹑手蹑脚地将包裹塞进床里面,然后走近大通铺,朝睡在中间的冯厉看了看。 冯厉闭着眼,睡得特别香。 但梦中,冯厉不是悄悄躲在窗户后边看她吗?他难道在装睡? 严亦思眼神复杂地看了冯厉一眼,然后脱下衣服,爬回自己的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是被外面的吵架声给闹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家里三小孩全没了踪影。 严亦思看到空荡荡的床铺,脑子里空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几个娃是去上学了。村子里的小学和中学挨一起,虽然教师没几个,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早自习就是每个孩子都要参加的。 严亦思抓了抓头上的头发,有点懵懵的。怎么孩子们起床,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睡得这么死吗? 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严亦思透过房间里的窗户往外望,外面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旁边围着几个劝架的,再远一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 严亦思不喜欢看热闹,但争吵就发生在她家门口,她还是要出去看看。 出去之前她先洗了一把脸,脸盆上面破了漆,露着黑色的一圈一圈,像长着病毒的大脸盘子,看着怪渗人。 她把脸盆用冷水冲了一下,然后提起热水瓶倒水。咕噜噜倒出来的热水,比冷水也好不了多少,连一点热气都没有。 唉,行吧。 严亦思随便抹了一把脸,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外面是李大爷和他媳妇在吵架,严亦思随便听了几句,大概是说昨天牛丢了的事情。 李大爷他媳妇一直在抱怨,责怪李大爷昨天旁晚的时候给牛喂食之后就没再去看过牛,要不然牛也不会丢。 严亦思本来只是随便听听,听到昨天旁晚的时候,她的心突然莫名跳了一下。 昨天旁晚她在处理冯惠的事情,那时候冯竞明明是跟着她去看冯惠,但她到了位置却没看见他,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这事不会和冯竞有关吧? 严亦思心里一跳,加快脚步走过去。 ? 第7章 献殷勤 严亦思走到一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旁边,小声问:“李大爷家的牛还没找到呢?” “哎哟,昨天夜里丢的,哪里这么容易找到,怕是已经跑了好几个村子了。” 一旁正在和李大爷争吵的李大妈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一句,竟然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擦着眼泪,哭得伤心极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家里走了什么人。 也是,在这个年代,一头牛可是农民的立身之本。农田里那么多地都等着牛去耕呢,没了牛,拿什么种地? 俗话说,家有万贯,牛占一半。 农民没有牛,就像裁缝没有剪刀,根本是有力无处使。 李大爷看李大妈哭得伤心,他褶皱的眼角隐隐也有泪光。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收了看热闹的心思,脸上浮现出一种同情的神色。 严亦思看不下去,走上前把李大妈扶起来,安慰她说:“咱们去找找村长,让他给隔壁两个村长传个信,让他们用大喇叭在村子里通知一下,看有没有人见过你家那头牛。” 李大妈似乎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也不哭了,赶紧站起身来,抓住严亦思的手,问道:“这样有用吗?已经过了一夜了,都没找到,说不定牛已经跑很远,找不回来了。” 李大妈说完,眼泪又要下来,严亦思赶紧说道:“不会的,你想想看,牛半夜也要休息,它说不定躲在某个角落休息,所以你们才找不到。” 这是严亦思随便想的措辞,没想到李大妈竟然信了,她突然又振作起来,仿佛抓住希望似的抓紧严亦思的手,说:“你跟我去村委会。” 严亦思没办法,任由李大妈拉着往村委会走去。期间她回头望了一下,李大爷也跟在身后。 到达村委会的时候,只有村支书在里面。 村支书听了这事,很重视。当即让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去隔壁村送信,他去另一个村子送信。走之前,村支书问李大爷:“你家的牛长什么样?有什么记号没有?” 李大爷想了想,说:“后左腿上有一块是没毛的。” 村支书走后,李大妈坐在村委会里面盼消息。她支使李大爷:“你回家去吧,回家去睡一会儿,我在这里等着就够了。” 李大爷把头顶布帽一摘,顺势坐在地上,“牛不找到,我怎么睡得着?” 严亦思打量着李大爷,瞧见他眼里充满红血丝,猜测:“李大爷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李大爷没有回答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牛丢了,要是找不到,我哪里有钱再买一头?没有牛,地谁来耕,今年的庄稼还种不种?收成还要不要?” “买也不是不能买到,那得借钱买,买了牛回来,那今年的收成全都用在买牛上了,那不是白做了一年?” 明明不热,李大爷却拿着帽子给自己扇风,大概是心里的火气大,燥得慌。 看着丢了一头牛,却仿佛丢了半条命的李大爷,严亦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很想知道这事到底和冯竞有没有关系,于是转身挨着李大妈坐下。 “李大妈,你们那头牛昨天具体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什么时候发现丢了的,你能具体说说不?” 说起这个,李大妈望向李大爷的眼神又带了一丝埋怨,“还不是因为他,昨天旁晚给牛喂了一筐草,他就不管了,直接躺在床上睡觉。睡到半夜醒了,想起来去看牛,结果牛没了。” “那你们这个牛,它是自己跑的吗?”严亦思小心翼翼地问。 “你什么意思?”李大妈异常警觉。 严亦思笑笑,“我是觉得,好好的牛怎么会突然自己跑了呢?” “可能是绳子没系紧吧,昨天夜里有人听见牛跑的声音了。”李大妈说着,又望向李大爷,“本来每天他都会去检查一下绳子有没有系牢,偏偏昨天没去检查,昨天就出事了。” “原来是这样。”严亦思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看来,这事和冯竞没关系? 也是,这个李大爷和冯竞无仇无怨的,冯竞也犯不着去干这等坏事吧? 自己难道对冯竞有反派滤镜,总觉得坏事就是他干的吗? 严亦思起身,安慰李大妈几句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的严亦思想做做早餐,发现家里除了大米,什么都没有。 算了,煮煮粥吧。 她用瓢舀了一瓢米,放到压水井下面洗一洗,然后倒进锅中,盖上大锅盖之后,她就蹲在灶前生火。 那时候没有打火机,点火用火柴棍,火柴棍是外国传进来的,所以大家都称之为“洋火”。 这种方式生火是要用火柴棍在火柴盒外包装上摩擦生火。如果外包装上潮湿了,那生火就很难生起来。 严亦思已经浪费三根火柴棍了。 第四根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她赌气似的站起身,把火柴盒扔到外面地上晒太阳。 外面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来,不刺眼,很温暖。 严亦思在堆满杂物的破旧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眼神掠过低矮的灰青瓦屋檐,泛着锈色的斑驳墙壁,两扇摇摇欲坠的木板窗和墙角下一只悠闲觅食的公鸡,不知怎地,她心里生出一股烦躁。 难不成以后,她都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吗? 不行,她得赚钱,她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严亦思眯着眼望了望天边的太阳,然后捡起地上的火柴,走到厨房。 轻轻一擦,火柴棍燃了。 在稀饭快要煮好的时候,冯竞他们回来了。 村里的小学和初中离家都很近,所以冯竞他们是走读,每次到吃饭的时间都会回家来吃。 严亦思给每人盛了一碗白米粥,端上一碗咸菜,就算是凑合了。 饭桌上,三人喝着粥,谁也没说话。 严亦思突然开口道:“那个,昨天给你们的零花钱呢,你们要不要先给我保管?” 冯惠反应最大,她几乎跳起来,“你想把我们的钱要回去?” 严亦思:“……”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冯惠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烫。 昨天都打算走了,才把钱分完,哪曾想她没走成。 她安慰冯惠坐下,“不要不要,我就问问。” 算了,发出去的钱,要回来也太没道理了。 她想赚钱,她想做生意,她想先存点本金,但做生意的钱不是这几块能填补的,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冯厉低头着,偷瞄到严亦思为难的脸色,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默默递到她面前,“我也没处花,你先替我保管吧。” 严亦思没想到冯厉会这么配合,这么主动,她有些不相信地盯着冯厉,冯厉却不看她,低头喝着粥。 严亦思又去看看其他两个小孩。 冯惠依旧捂着自己的口袋,那架势是绝不可能掏出自己的两块钱的。冯竞则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仿佛当没听见她之前说过的话。 严亦思把目光收回到冯厉身上,她有些看不懂冯厉了。 这个小孩似乎很正常,他会叫她妈,他会配合她喝鸡汤,他会把钱掏出来给她保管,在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态度让严亦思很疑惑,这是对待后妈的态度吗?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7节 严亦思把那两块钱推回到冯厉面前,“这是你的零花钱,你自己随便怎么花。” 冯厉看也没看桌上的钱,说:“那就当成我买药的钱。” “什么药?” 严亦思脱口而出之后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看到了冯厉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冯厉指着架子上的一小瓶药说:“那个药。” 严亦思走到架子旁边,把药瓶拿起来,瓶身上面全是英文,看到“heart”这个单词时,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冯厉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因为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而被丢弃的时候他四岁,已经记事了。 严亦思放下药瓶,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过几天带你去县城检查一下。” “不用检查,去年爸带我去检查过,没事,按时吃药就行。” “不行,去年是去年,这都已经过了一年了,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要检查,绝对要检查。”严亦思很坚持。 冯厉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三人很快吃好了,放下筷子就朝外跑得没影。 严亦思追出去,朝着冯竞的身影喊了一声:“冯竞,村里李大爷的牛丢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冯竞回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怎么了?” “没事,”严亦思挥挥手,“你走吧。” 严亦思回到家里,看着桌子上四个空空的碗,再看看架子上那瓶药,一时觉得,家里要用钱的地方真多。一个月二十块钱能用得到吗? 其实冯耀齐每次都是寄三十五元回来,但是其中十五元是要给冯太爷的。 冯太爷就是冯耀齐他爸,太爷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但他脾气古怪,和子女们都住不好,便一个人建了一个小房子,自己烧火做饭,自己照顾自己。 冯耀齐娶妻的时候,邀请太爷过来同住,太爷果断拒绝了。 他就想一个人住,图个清闲。 但是老人家不干农活,没有收入来源,总要有点闲钱在手上。 太爷是有些技术在身上的,他能做手工活,给死人扎灵屋,简单一点的灵屋能卖五块钱,复杂一点的灵屋甚至能卖十块钱。太爷每天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屋子前扎灵屋。因为手艺好,十里八乡的人都闻名而来请他扎灵屋。 太爷其实是有些闲钱在手上的,但是书中的严亦思刚嫁过来时,怕别人说她闲话,所以还是分了十五元给太爷。 现在的严亦思看了看手中的十一块五毛八,心里很是苦恼。 这点钱怎么用一个月? 过几天带冯厉去县城检查肯定要花钱,平时想给孩子们改善点伙食也要花钱,家里穿的用的都要花钱,即使够用,那绝对是没有多余的钱了。 不能从每月的用度里面节省出来钱的话,她要做生意哪里有本金? 现在如果不做生意不赚钱,那以后的日子也绝对富不起来。 八十年代正是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得正响的时候,只要大胆点,出路还是非常大的。 不行,她得想办法搞点钱。 严亦思找来了纸和笔,她先是给那个素未蒙面的远在天边的丈夫冯耀齐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想做生意的决心,顺道问问他那边还能不能筹到钱。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娘家的大伯。 她大伯家是有些富裕的,但是她和堂姐严亦想有些过节。 当初严亦想骗书中的严亦思嫁给冯耀齐之后,书中的严亦思就已经和严亦想撕破脸皮了。 她现在要是去找她大伯借钱,似乎不怎么硬气。 算了,还是先去找找太爷吧。 太爷这些年扎灵屋应该挣了不少钱,再加上她每月给的十五元,应该是一笔很可观的存款。 太爷这些年一个人住,吃穿都非常节俭,一个人也用不了什么钱,所以村里人都传太爷手里有钱,太爷的两个女儿也都觉得太爷手里有钱,每次都很殷勤的过去看望老人,想方设法从太爷手中扣钱。 严亦思买了一篮水果看望老人,她今天也要去给太爷献殷勤了。 只是,刚到太爷家门口,她就瞧见一张瓜子脸蛋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 这是冯耀齐的大姐,冯耀霞。 冯耀霞生得白净,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远比同龄人年轻。她喜欢打扮,头顶用彩布做了一个发箍,戴着更显生机。 她瞥了一眼严亦思手中的水果篮子,捏着嗓子问:“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严亦思假装没听见她话里的调侃,反问道:“大姑子今天怎么也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借钱,”冯耀霞叉着腰斜睨着严亦思,问:“你呢?” 严亦思笑了笑,“好巧,我也是。” ? 第8章 不厚道 冯耀霞一听严亦思也是来借钱的,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说道:“哟,耀齐每月发了工资都寄回来,你还需要借钱?” 冯耀霞是不大喜欢严亦思的,她原先看中的是严家大姑娘严亦想。 严亦想虽然长得不如严亦思,但也不差,而且个子高挑,一张嘴能说会道。冯耀霞就是喜欢严亦想身上那股伶俐劲儿。冯耀齐太老实了,就该找个厉害点的媳妇,不然谁都能欺负到他们头上。 而且严亦想家里挺富裕,如果能嫁给冯耀齐,她们这些大姑大姨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严亦思除了外貌略占优势,其他地方和严亦想简直没法比。严亦思性子闷,也不爱说话,吃了亏全都埋在肚子里,这样软的性子,别人不欺负她欺负谁? 连她家里那三个娃都能甩脸色给她看,冯耀霞有时候看着严亦思,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她有些可怜,人活成这样也是蛮可悲的。 如果当初嫁进来的人是严亦想就好了。 明明她去严家提亲的时候,说的是严家大姑娘,而且严家也同意了,然而结婚前一天她才知道要嫁进来的是严家二姑娘。她气得要命,想去严家讨说法,最后被冯耀齐拉住了。 冯耀齐觉得严亦思挺好,不想多生事端,但冯耀霞心里一直挺介意。他们家耀齐哪里配不上严亦想呢? 冯耀齐当过兵,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盘儿靓条儿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这样出色的人。若不是收养了三个小孩,会等到二十六岁还没人肯嫁? 况且冯耀齐现在在广州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就这样的条件,如果没有三个小孩,配严亦想是绰绰有余。 所以冯耀霞一直不喜欢冯耀齐家的三个小孩,她觉得是他们耽误了冯耀齐。 然而,即便是收养三个小孩的前提下,冯耀霞依旧觉得,嫁给冯耀齐,是严亦思占便宜了。 严亦思也知道冯耀霞是个什么心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冯耀齐和严亦想的婚事,冯耀霞是媒人。 只不过冯耀霞没想到严亦想会哄骗严亦思替自己嫁过来,她更不会想到,现在的严亦思皮下已经换了人。 严亦思笑了笑,“大姐,我没记错的话大姐夫在厂里上班,每月有固定工资,你儿子现在应该也毕业找到工作了吧?你不像我还有三个小孩到处花钱,你怎么也来借钱了呢?” 冯耀霞没想到严亦思竟然会开口怼她,一时愣住,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气得脸通红。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咳嗽。 “是谁来了?”冯太爷端着茶杯从房间里走到堂厅。 冯耀霞朝里面回话:“是耀齐他媳妇。”说完给严亦思让行。 严亦思走进去,将水果篮子放到桌子上,笑着对太爷说:“爸,我来看看你。” 太爷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茶盅,茶盅上用红色颜料刻着的“一九八七”已经掉了漆,逐渐模糊。他朝站在门口的冯耀霞看了看,说:“你也进来。” 冯耀霞这时候显得有点局促。 她两只手上都是空空的,严亦思还有个果篮呢,她什么也没有。 她不自在地把手往衣服后面搓了搓,喊了一声:“爸。” 冯太爷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木椅,示意她俩都坐下。 等两人坐下,冯太爷开门见山:“你俩过来有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谁落后谁尴尬。 严亦思嘴快,抢先一步:“我来是想向您借点钱。” 冯耀霞皱起眉头,不满地瞪了严亦思一眼,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也是来借钱的。” 说完,她偷偷瞄着冯太爷。 冯太爷听完,沉默片刻,说:“你俩现在都站起来。” 严亦思和冯耀霞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冯太爷是想干嘛,只得按照他的意思,站了起来。 等他们站起来后,冯太爷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然后他捧着他的白色茶盅,看也不看她们,直接往房间里走。 冯耀霞一看,她爸这是要送客的意思,赶紧上前拉住冯太爷的胳膊,把他重新拉回到座位上,用哭腔卖惨:“爸,你这次一定得借点钱给我,不然我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冯太爷打开茶盖喝了一口茶,再悠悠地放下,“你哪回不是这样说?” “这回是真的,这回真有急用,你要是不借钱给我,那黄林的工作又没戏了。” 听到外孙的名字,太爷怔了一下,主动问道:“他毕业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工作?” 冯耀霞把木椅拉过来,坐到冯太爷身边,拉着他的手细细解释:“也不是没找到,上一份工作他去餐厅当服务员,结果不小心把汤汁洒到客人身上,做了两个月的工资全赔给客人了。” “他好歹也读了个高中,怎么去做服务员了,他爸怎么不把他带进厂?”冯太爷沉着脸问。 “哎哟,那孩子脾气犟,不肯进工厂,说是没自由。”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冯太爷这么一问,冯耀霞有些激动起来,“他现在天天蹲在家里吹他的萨克斯,什么也不做!我和他爸说过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 “我想着他老窝在家里也不是事,得出去工作啊。然后我托人打听到一件好差事。” 说到此处,冯耀霞瞟了一眼旁边的严亦思,似乎是怕严亦思听了去,她故意没把是什么差事说出来,只说:“差事确实很好,机会难得,不过要给人家领导送点礼才能办成。现在流行皮草,我要托人买一件送给领导太太,这礼要是送成了,黄林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冯耀霞说完,摇了摇冯太爷的胳膊,“这关系到你外孙的工作和前途,你可一定要借钱给我。” 冯太爷没回应她,而是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良久没有出声的严亦思,问她:“你呢?你借钱做什么?”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8节 严亦思站在旁边,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顿了一下,才说:“我想做生意。” “什么,你想做生意?”冯耀霞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会做生意吗?” 严亦思很认真地说:“不会,但我要试试。” 冯耀霞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被严亦思的不知天高地厚气笑了。 “你以为做生意是小孩子玩泥巴过家家吗?你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社会经验都没有,你拿什么去做生意?而且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和那些男子汉比?还有,你去做生意的话,你家里的小孩,你不照顾了?” 冯耀霞越想越气,以前只觉得严亦思是个沉默话少的性子,现在发觉她居然这么蠢,连做生意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爸,你都听到了,她说她要做生意,这钱你绝对不能借给她。” 冯耀霞对冯太爷说完这句话,又朝着严亦思说:“耀齐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你好好把孩子们照顾好,把这个家给操持好就行了,别想些有的没的。耀齐辛辛苦苦赚的钱,不是给你这样挥霍的。” 冯太爷没听冯耀霞的这些叨叨,他抬头看向严亦思,问道:“你为什么想做生意?” 严亦思一五一十地说:“家里要花钱的地方有点多,想让三个孩子的生活变好一点,而且还想存点钱带冯厉去北京看病。” 冯厉的病冯太爷和冯耀霞都知道,当初冯耀齐要收养冯厉的时候,冯耀霞就极力劝阻过,说带着这么一个病罐子,以后肯定少不了要花钱。 看吧,她猜得一点没错,以前冯耀齐只是定期给冯厉买药,现在好了,严亦思还想带冯厉去北京看病。去北京看病那得花多少钱啊,这一家子迟早被冯厉拖垮。 冯太爷又问:“那你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你有自己的规划吗?” 严亦思先前听见冯太爷和冯耀霞的对话,知道冯太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以为这次借钱大概是没戏了。 冯耀霞这样装哭卖惨,还拿出黄林的前途来道德绑架,冯太爷都没松口,她就更别想了。 现在冯太爷这样一问,严亦思又燃起那么一丝希望,赶紧说道:“我都想好了,产地,经营,货源这些我都有规划,这个你放心。” 冯耀霞一听,这架势不对劲啊,难道她老爸想借钱给严亦思做生意? 严亦思能做什么生意,这不是胡闹么! 冯耀霞二话不说扑到冯太爷身边,正要开口,冯太爷站起身,朝她们二人挥挥手,说:“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冯太爷也不理她们,独自往房间里去了。 冯耀霞坐在木椅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谁都不借? 眼看冯太爷就要走进房间里面,冯耀霞赶紧追上去,朝着冯太爷的背影喊道:“爸,黄林的工作还得靠你呢,你不借钱给我,我哪有钱去买皮草大衣?” “让他把那个萨克斯卖了,就有钱买皮草了。” 冯太爷说完,“啪”地一声关了门,把冯耀霞隔绝在门外。 冯耀霞隔着门瞪了瞪眼,小声说了几句抱怨的话,然后一脸不开心地朝门外走。 冯太爷就是这样的怪性子,他要是不想和人说话,任你是谁,哪怕是亲儿子亲女儿,他照样把人关在门外,理都不理。 严亦思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外面头也不回已经走远的冯耀霞,叹了一口气,也出了门。 看来冯太爷这边没戏,难道真的要去找她娘家大伯? 严亦思正想着心事,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看见冯太爷捧着白色茶盅快步向她走来。 冯太爷快六十的人了,身体还健朗得很,走路疾如风。他三两下走到严亦思面前,托着茶杯的手伸出来,上面放着一张一百块钱和两张五十块钱的钞票。 他把钱塞进严亦思手中,什么也没有说,又原路返回去。 严亦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百元,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冯太爷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冯太爷这是借钱给她了? 严亦思把两百元叠好,放进衣服最里面的那个口袋里面,然后转身走回家。走着走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起来。 虽然两百块钱不算多,但冯太爷肯借钱给她,这让她很开心。 回家时路过村委会,严亦思特意绕进去看了一下,想问问李大爷的牛有没有消息,没想到李大爷竟然还坐在村委会里面的石阶上。 严亦思有些惊讶:“李大爷,牛还没有消息吗?” “牛找到了。”李大爷说完,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牛找到了,你怎么还这样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啊?” “唉,你不知道,那牛踩坏了很多庄稼,村里人那些刚插下去的秧苗,牛踩坏了,我能够和大家伙商量,给他们重新换上新苗。但是隔壁村子那些庄稼,踩坏了都是要赔钱的。” “我合计总共得陪六十多块钱,家里东拼西凑只能凑出十几块钱,还差五十块钱,怎么也凑不齐。”李大爷满面愁容。 “隔壁邻居,亲戚朋友就不能凑一点?”严亦思问。 李大爷竖起大拇指和小拇指,说:“去了八家,没借到一分钱。” “一听说我是来借钱的,都说没钱,”李大爷叹了一口气:“我也理解,大家也确实都没钱。” 但是,再怎么没钱,不至于一分钱都没有吧? 说到底,大家不想借而已,可能是怕李大爷还不了吧。 严亦思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二百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五十元。 李大爷还在为凑不到的五十元发愁,突然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到他面前,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一把抓过来之后,才看清原来是严亦思递给他的。 “这是……” “先借给你应急。” 李大爷脸上的惊讶立马被一份天大的喜悦占据,他拿着钱有些不知所措,手甚至微微抖动起来,“你把钱都借给我了,你自己还有吗?你要不拿回去一些,你别都借给我。” 严亦思笑笑,“没事,我留了家用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爷说着,眼圈开始泛红,“亦思啊,这次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李大爷盯着手上的钱,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这钱我一时半会可能不会还完,我得等到庄稼熟……” 严亦思打断他:“没事的,我不着急,等庄稼熟了再还也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爷边说边把钱小心地揣进兜里。 突然,村委会里面走出来一个妇女,尖着嗓子朝两人叫道:“好啊你个严亦思,欠着我的五块钱不还,在这里借给别人五十块钱,你这事做得忒不厚道了!” 严亦思定睛一看,是小娟她妈。 ? 第9章 打个赌 小娟她妈气呼呼地走过来,叉着腰站在严亦思面前,指着李大爷的口袋,质问严亦思:“你刚才是不是借给李大爷五十元钱?你欠我的五块钱你都没还,你在这儿装什么圣人?” “你都能借给李大爷五十块钱,还我五块钱有这么难吗?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故意不还给我?” “好啊,我就说昨天为什么别人都得到赔偿了,就我没有,村支书还给你打包票说你会还呢,感情你就是故意的,看我好欺负,故意不还给我是不是?” 小娟她妈正在气头上,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埋怨的话。 严亦思看了看一旁的李大爷,说:“你要是还有事要忙的话,你就先去忙吧。” 李大爷心里门清,知道这是严亦思要撇开他,不想耽误他时间,把他也拉扯进这个纠纷之中。他朝严亦思点点头,说:“我确实还有些事情,那我先走了,你这边……” “我这边没事,都是误会,你去忙你的吧。”严亦思朝他摆摆手。 李大爷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李大爷走了之后,严亦思这才转向小娟她妈,回应道:“小娟她妈,不是我不还钱,你听我慢慢给你说。我昨天回家就把那五块钱给冯惠了,我让她还给你们,她还没还给你吗?可能是忘记了吧,待会儿放学回家我再和她说说。” 小娟她妈听完,立马转头朝里面叫唤村支书的名字。 村支书从村委会里面走出来,嘴里嚷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娟她妈一脸气愤地说:“严亦思她不想还我钱,你昨天给她做了保证的,你说怎么办?” 严亦思满脸诧异地望着小娟她妈,她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怎么小娟她妈还是觉得她不会还钱呢? 不等村支书开口质问,严亦思先向他解释:“不是不还钱,我昨天把钱给冯惠了,让她去还。她大概是忘记了,今天等她放学回来,我问问她。” 小娟她妈一听,气更大了:“你把钱给冯惠,让她来还,这不就是不想还吗?” “这怎么就是不想还了?”严亦思的嗓门也提高了几分。 “呵,冯惠什么性子,你这个当妈的不清楚吗?进她手里的钱,有出来的吗?你把钱给她让她来还钱,你觉得她会还给我吗?” 说完,小娟她妈冷哼一声:“你要是不想还钱你就直说,犯不着找这样的借口。” 严亦思被她一激,护犊子的毛病犯了,想也不想地说:“冯惠什么性子我当然清楚,我觉就得她一定会还钱。” “哟呵,冯惠是你孩子,你当然庇护她了。你说她会还钱,要不咱们打个赌?” 村支书见状,打断她俩:“你们别吵了。” 然后转头看向严亦思,“亦思啊,讲句良心话,这件事你不在理。” 严亦思望了一眼小娟她妈,没作声。 村支书又看向小娟她妈:“咱们都是乡里乡亲,说话也不要太难听。谁家的小孩都是宝贝,你当着孩子她妈的面说孩子坏话,谁能高兴得起来?” 小娟她妈梗着脖子,也没说话。 见两人都不说话,村支书很满意两人的态度,趁机说道:“既然这事闹成这样,不如这样,亦思啊,你现在手上带钱了没有?就在这里还给小娟她妈,我正好作个见证,免得日后扯皮。” 严亦思手里是带了钱的,她的十一块五毛八分钱一直带在身上,去看望冯太爷之前买了一篮水果,剩下来的钱她都放在口袋里。 现在直接还钱也不是不可以。 严亦思从外面那层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她没有递给小娟她妈,而是递给了村支书。 “你给我做什么?”村支书不解地望着她。 严亦思把五块钱塞进村支书手中,说:“小娟她妈刚才笃定冯惠不会还钱,我想与她赌一赌,我赌三天之内冯惠会把钱还了。这五块钱我先交给你保管,三天之后,如果冯惠没还钱,你再把这五块钱还给小娟她妈,怎样?” 村支书挠了挠耳朵,问:“如果三天之后,冯惠还钱了呢?” “还钱了的话,那这五块钱我到时候再到你这儿来拿,可以不?” 村支书想了想,“我没意见,你得问她。”说完,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娟她妈。 小娟她妈看了看村支书手上的五块钱,昂着头说:“我也没意见,那我就等三天。” 从村委会出来之后,严亦思就后悔了。 是真的后悔。 她怎么能忘了冯惠长大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那可是诈骗集团的头目啊。诈骗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黑钱,冯惠还做到领导的位置,那更是黑中加黑。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9节 她怎么能够期盼这样的人乖乖把钱还回去呢? 然而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冯惠现在才九岁,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还没有形成,还有改变的机会。所以她要是循循善诱,冯惠应该也是可以还钱的。 这么想着,严亦思瞬间觉得自己要扮演一个慈母的角色,慢慢感化冯惠。 决定了,今天就让她感受慈母浓浓的厚爱! 严亦思把家里一架老式自行车推出来,准备去小学校门口接冯惠放学。 老式自行车是凤凰牌的三角架式,坐垫和把手之间有一道横杠,这和现代的自行车很不一样,严亦思看着自行车,一时不知道怎么坐上去。 不过,幸好她腿长,可以直接跨上去。 学校离得并不远,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她是掐着点过来的,来的时候正是放学时间。 学生们在下午上完课之后,会聚在操场上,等待最后放学的铃声响起。 铃声一响,脖子上系着鲜艳的红领巾的小学生们按照班级自觉依着高矮秩序,乖乖地排成一队二队三队…… 操场中央有个升旗台,是每周一升旗的地方。校长站在升旗台上发言,最后叮嘱大家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然后让文艺委员带领大家唱一首歌。 不一会儿,一条队伍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慢慢从学校的大门里走出来。 队伍原先是井然有序的,一出校门,那些队伍便散了,东奔西跑、互相追逐、嬉戏打闹,闹成一团。 严亦思在那些追逐着的身影中寻找冯惠,寻了半天没寻到,最后是在一个卖麦芽糖的老爷爷处找到了她。 学校外面会有一些流动的商贩,主要卖一些零食小吃,比如糖葫芦、烤红薯、麦芽糖之类的。 老爷爷卖的是麦芽糖,他用扁担挑着一个箩筐,箩筐里面放着一大块麦芽糖,麦芽糖上方用轻薄的白布包着,怕落灰尘在上面。 卖麦芽糖的老爷爷拿着一个锤子,铛铛敲着大块的麦芽糖。 你若是买一分钱的,他就会给你敲下来一分钱的量,你要是买一毛钱的,他也会给你敲下来一毛钱的量。 冯惠就站在老爷爷的箩筐面前,看他用铁锤一点一点把麦芽糖敲下来,递给买主。 每递出去一份,她的眼光就随着麦芽糖迁移到买麦芽糖的同学身上,那眼神别提有多羡慕了,隔着老远的距离,严亦思都能感受到她快要溢出来的馋。 严亦思实在看不下去,推着自行车走过去,问她:“想吃你怎么不买?” 冯惠看得入神,严亦思突然的出声吓她一跳,她抬头打量了严亦思一眼,又转过头去看老爷爷用铁锤敲麦芽糖。 过了片刻,才回道:“没钱。” “没钱?我昨天才给了你两块钱啊。” “用完了。”冯惠直白地说。 严亦思:“……” 这花钱速度,比她还威猛。 两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以买很多东西,那些零食什么的平时花几分钱就能买到,冯惠是怎么在短短半天就把这些钱挥霍完的? 严亦思想多嘴问一下,最终忍住了,没问。 她看着冯惠一脸馋相,忍不下心,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冯惠。 冯惠没料到严亦思会给她钱,起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地接下了递过来的一毛钱。 严亦思以为冯惠会拿这一毛钱买麦芽糖吃,然后冯惠并没有。 她把钱直接装进了口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严亦思:“……” 严亦思:“你不买麦芽糖吃?” 冯惠背对着她,摇摇头。 严亦思:“为什么不买?” 冯惠:“没钱。” 严亦思:“……” 严亦思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没顺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她是来凹慈母人设的,不能发火,千万不能发火。 “不买那咱们回去吧,我特意来接你回家的呢。”严亦思扬起一个笑容,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示意冯惠上去。 然而,冯惠理也没理她,继续盯着卖麦芽糖的老爷爷。 严亦思没办法,又掏出一毛钱,递给老爷爷。 老爷爷用铁锤敲出几大块麦芽糖,然后拿起脚边一张裁剪后的报纸,叠了一下,叠成倒圆锥型,再把敲下来的麦芽糖放进去。 老爷爷把麦芽糖递给严亦思,严亦思又递给冯惠,“这下可以回家了吧?” 冯惠接过麦芽糖,满意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严亦思载着冯惠回家的路上,不少小朋友故意追在自行车后面,用手拉自行车的后座。 冯惠一边吃着麦芽糖,一边用手把那些拉住自行车后座的手拍掉。 冯惠下手又重又狠,巴掌拍在那些伸来的手上清脆作响,那些玩伴的手都被拍红了,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去拉自行车的后座。 有小伙伴一边在后面追着自行车,一边和冯惠说悄悄话:“你妈怎么突然来接你回家?” 冯惠这才回过神,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刚才光顾着吃麦芽糖,竟然没有深想。 严亦思为什么要来接她呢?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过她。 但是,这两天的后妈和之前很不一样,似乎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接受。 冯惠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拿出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摇摇头说:“不知道。” 小伙伴又问:“麦芽糖是你妈给你买的?” 小伙伴羡慕的语气让冯惠心里很高兴,以前都是她羡慕别的小孩有家长给买零食,现在终于轮到别人来羡慕她了。 冯惠昂起头,很得意地点点头。 “哇,好羡慕你啊,你妈对你真好。”有小伙伴感叹着。 其实,在很多年后,成为风辉集团董事长的冯惠在接受采访时,总是表示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候是坐在母亲载她回家的自行车后座上,吃着母亲刚买的麦芽糖。 那时候一群小伙伴追在她身后,望着她的眼睛里全是羡慕,她觉得很幸福。 然而,此时的冯惠却只是撇撇嘴,说:“就那样吧,也不算太好。” 前面踏着脚踏板的严亦思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听了进去,她问冯惠:“这还不算好啊?那对你来说,怎样才算好?” 冯惠吃着麦芽糖,没搭理她。 严亦思又问:“昨天给你的两块钱你没有花吧,你都存起来了?你存那么多钱做什么?” 冯惠还是没有搭理她。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昨天让你把五块钱还给小娟她家,你还了吗?” 这次冯惠搭话了。 她说:“还了。” “什么时候还的?” “昨天晚上。” 严亦思咯噔一下,心一下子凉了。 ? 第10章 不回去 严亦思加快速度蹬了几下,自行车七拐八绕地很快到了家门口。 等自行车停住之后,冯惠从后座上蹦下来。 严亦思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靠在墙边。边往屋里走边回头问冯惠:“你昨天真把钱还给小娟她们家了?” 严亦思的语气和平常没有区别,只是说话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些。 冯惠何其精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赶紧改口:“哦,我可能是忘了,我等下去找小娟的时候还给她。” 冯惠说完,从报纸里拿出一小块麦芽糖,放进嘴巴。她的动作很流畅,神态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刚才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会撒谎,他们撒谎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表情镇定自若,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容易察觉到他们的谎言。 冯惠就是这样天生会撒谎的人。 严亦思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最后只叹了一口气,说:“那你等下记得还,咱们欠人家的钱,一直拖着也不好。” 冯惠点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话。 等到晚饭的时候,冯厉和冯竞都回来了,一家人围在餐桌边吃饭。 严亦思想起冯惠之前答应还钱的事,问了一嘴:“小娟家的钱,你还了吗?” “还了。”冯惠捧着饭碗边扒饭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就好。”严亦思明面上点着头,心里却是不信。 冯惠这小孩实在是太会伪装自己,嘴巴里难得有真话。她明天得亲自去小娟家问问小娟她妈。 晚饭过后,严亦思在厨房里收拾。 冯惠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严亦思,然后把两个正要出门玩耍的哥哥叫住,悄悄引到房间里面去。 冯厉惦记着去外面玩,心里有点急,便开口问:“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冯惠不说,只牵住两个哥哥的手,把他们拉到床脚边,然后三人围成一圈。 她从怀里掏出一坨报纸,报纸鼓鼓的,里面显然是包了东西。 “里面是什么?吃的?”冯厉猜道。 冯惠还是不说话,只悄悄把报纸打开,然后猛地展现在他俩面前:“当当当当,看,麦芽糖!”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0节 冯竞和冯厉看见麦芽糖,两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冯竞低下头去,用宽大的身躯将冯惠挡住,然后低声问她:“你这哪儿来的?” 冯惠没接话,而是从中挑出一块大的麦芽糖递到冯竞手上,然后又挑出一块大的,递到冯厉手上。 两人都把麦芽糖塞进嘴巴之后,冯惠才指了指厨房,悠悠地解释:“她买的。” 冯竞正嚼着麦芽糖的嘴突然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冯惠:“她为什么给你买这个?” “今天放学她去接我了。”冯惠补充道。 冯竞一听,激动得站起身来,声量不自觉加大:“她去接你回家?” “嗯,”冯惠点点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小点声。” 冯竞又蹲下来,望着冯惠手上的麦芽糖,恍然大悟:“她在小学门口那个老爷爷那里买的?” “对。” “那我要多吃一点。”冯竞说完,又从报纸里面掏出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 麦芽糖本来就黏牙,冯竞还放了两大块进嘴巴。他嚼了几下,感觉嘴巴里全是黏黏的糖,牙齿被黏得死死的,想要说话都张不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呜声。 一旁的冯厉和冯惠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三个小孩坐在床边,开心地吃着平时难得吃到的美食。 突然,冯厉问:“你留了这么多给我们,你给她吃过吗?” 这个她,自然是指还在厨房里收拾的严亦思。 冯惠一怔,这些麦芽糖确实都是严亦思买给她的,她只拣小块的吃,就是想把大块的留给两个哥哥。但她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严亦思要不要吃一块。 明明一路上有那么多机会问的,她却一句都没有问过。 冯惠摇摇头,低声说:“没有,没给她吃过。” 冯惠说完话后,房间里没有声音,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一直被黏住牙的冯厉突然朝冯惠竖起了大拇指,模模糊糊地发出声音:“干得好!” 冯厉与冯惠看了看冯竞,然后相视一笑,低下头去继续瓜分麦芽糖。 因为躲着吃麦芽糖的缘故,冯厉没有出去玩,几个小孩洗漱完就爬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和三个小孩在同一时间起床。 小孩子们是要去上学,而严亦思则是因为有心事,她得去小娟家问问,昨天冯惠到底有没有把钱还给他们。 小娟家住在村子的西边,走大道过去六七分钟的路程。 严亦思锁好门,拿着钥匙走在田埂上。走田埂是抄小路,三分钟就能到。 田埂上的小路只有不到半米宽,周围都是种了稻米的水田,一个不小心掉下去的话,那就遭殃了。 所以,严亦思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小心,生怕掉进水田里。 正聚精会神走路的时候,严亦思突然听到有人很大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吓了一跳,两只手在半空中挥舞了半天才勉强把身子平衡下来。 抬头一看,是不远处的李大爷在叫她。 “李大爷,你在这做什么?这也是你的地?” 李大爷手上拿着秧苗,他走近一些,说:“不是,这不是我的地,这是前两天牛踩坏了人家地里的秧苗,我给人家补苗呢。” “哦哦。”严亦思连连点头,这事她之前听李大爷提过,还有点印象,“那你还有多少地要补苗啊?牛踩坏的秧苗多不多?” “不多了,我跟你李大妈把大部分都补完了,就还剩现在这一块地。我这两天白天都没时间,只能大早上和大晚上过来补补,最迟明天也就都补完了。” 严亦思点头附和,正准备多聊几句时,她又听见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 大道上站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人,他穿着泛白的褂子,举起双手使劲地朝严亦思挥手,远远望过去,像是在跳大神。 严亦思眯着眼仔细瞧了一下来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她亲哥严亦德。 严亦思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返回到大道上,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尘之后,才抬起头打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严亦德脸上摆出讨好的笑容:“我来看看你啊。” “来看我过得有多么惨吗?” “哎哟,你看你,怎么说话呢。我来关心你,你偏说我是来笑话你的。”严亦德言辞恳切。 即便严亦德脸上一脸真诚,严亦思却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她这个亲哥只和钱亲,和爹妈和妹妹都不亲。谁有钱,他就和谁走得近。 所以,对于他的突然造访,严亦思还是有些意外的。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次前来,指不定有什么事情。 “你不是来看我笑话那你来做什么?家里现在不忙了?农活都干完了?你有这个闲时间,不如多待在家做点事,嫂子就不会有那么多怨言了。” 严亦德听完,脸色一变,“我话还没说两句呢,你就这样怼我,我是你亲哥,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好好和我说话不行吗?” “那好吧,说正事,你来找我干什么?”严亦思神色变得严肃。 严亦德瞧她这副样子,刚做起的脸色立马又变成一副讨好的笑:“我真是来看看你,你看你出嫁快一年了,除了送亲那天,我都还没来过你家,你就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这位亲哥哥还真好意思翻出陈年旧账,两个村子就挨在一起,从婆家到娘家的距离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公里多,她嫁进来的一年多里这位亲哥都没来看看她,此时重提这件事,竟也说得出口。 严亦思沉默着,没接话,只闷头往家的方向走。 严亦德跟在后面,故意找话:“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家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位从小到大都对她毫不关心的哥哥此时竟然表现出少有的善解人意,但他越是这样,严亦思心里越烦躁。 把人请进屋后,严亦思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对面着他坐下,开门见山:“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哎,我真的没……”严亦德还试图狡辩。 “一……二……” “行行行,我说我说!你别数了。”严亦德放下水杯站起身,暗自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是这样的,亦想从县城回来看望大伯。” 严亦德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不说了,只偷偷瞄着严亦思的神色。 严亦思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问:“然后呢?” 严亦想回来探亲关她什么事? “大伯母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让家里人都过去聚一聚。一大家子都在呢,你亦品哥也赶回来了,都聚在大伯家,可热闹了。你说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这种团圆的时刻怎么能少了你呢,所以我特意过来叫你。你收拾一下,也赶紧过去吧。” “不去。”严亦思冷哼一声,想也没想地一口拒绝。 ? 第11章 缓和关系 严亦德一听严亦思不想回去,整张脸马上垮下来,皱着眉头责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不懂事?”严亦思气笑了,她真的为以前书中的自己的感到不值。 书中的严亦思就是太懂事了,才会被严亦想哄骗着嫁进冯家。 “哥,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我不懂事的话,你现在还在蹲号子呢!” 书中的严亦思在没结婚之前是有对象的,对象叫宁浩,县城里的人,不过家里并不富裕。 两人已经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后来严亦德得罪人被抓到了进去,严亦想就哄骗书中的严亦思,只要严亦思替自己嫁给冯耀齐,她就想办法把严亦德弄出来。 那时候的严亦思不忍心看见哥哥受苦,不忍心看见父母整日为哥哥担忧,被严亦想连哄带骗的,就答应了。 严亦德见她重提往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总是提起。” “我怕我不提起,你很快就会忘了当初我为什么会嫁进冯家。”严亦思白他一眼,“谁都有资格说我不懂事,唯独你没有。” “哟,嫁了人还摆起架子来了,稀奇。” 严亦德往屋子里环视一周,抓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来,指着周围:“你看看,你嫁得很差吗?你好歹还住着青瓦砖的房子,和你一起长大的小翠,前两天嫁给了隔壁村的二瞎子,二瞎子那房子还是土砖房呢!” “再说了,冯耀齐人长得又好,人品也好,现在在广州也有一份谋生的稳定差事,你说你这日子,过得不舒心吗?我要是你,我都得偷着乐。” 严亦思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收养了三个小孩?” “三个小孩怎么了,你看看谁家不是四五个孩子。冯耀齐的工资养不起三个小孩吗?比你累比你苦的人多得是,你现在不用下地干活,只要带带孩子就够了,这样清闲的日子你就知足吧。” 严亦德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量都逐渐大了起来,“你当初嫁给冯耀齐,说到底你也讨到了好处,以后可别说是为我嫁过来的。” 严亦思看着严亦德这副急于撇清的嘴脸,突然觉得争辩没有意义。严亦德是不会记她的好的。 严亦思的脸色沉下来,皮笑肉不笑:“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聊的,我就不留你久坐了。” 她送客的意图很明显。 严亦德原本是来请人的,三两句话之后却把严亦思惹得很不高兴,或许他自己也察觉到不该说那些话,连忙换了一副态度。 “好好好,我没有没资格说你,你永远是我的大恩人行了吧?”严亦德讨好似地凑近,“大恩人,现在能不能跟我回娘家一趟呢?” “不去。”严亦思还是直白地拒绝。 她看也不看坐在屋子里面的严亦德,带上手套去院子里整理那些杂物。杂物堆积久了,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刚一移动,漫天灰尘飞扬在半空,呛人得很。 严亦德走过来的时候,严亦思正捂着鼻子扇灰尘。他退后一步,小心地问:“你不愿意回去,是不是因为宁浩?你是不是还想着宁浩?” 严亦思的手稍稍顿了一下,她没吭声。 严亦德眼尖地观察到这个细小的动作,一脸恍然大悟:“我果然猜得没错,你还想着宁浩!这样可不行,他现在是你姐夫啊!” 严亦思白了他一眼,把他从身边推开,一口否认:“谁想他了。” “你要是不想着他,为什么不肯回娘家?”严亦德一副笃定的语气。 “你是真不知道原因吗?”严亦思哼了一声,“我是不想看见严亦想。” “你看你看,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要和亦想闹别扭,可不就是放不下宁浩嘛。” 严亦思:“……” 她不该闹别扭么? 当初严亦想哄骗书中的严亦思嫁给冯耀齐之后,转头又去安慰受了情伤的宁浩。 宁浩是个感性的人,知道严亦思嫁人之后颓靡了好一阵子,那阵子严亦想天天陪着他、安慰他、开导他,她宛如一道耀眼的阳光照进宁浩那段黑暗的时光。 一来二去,这两人就在一起了。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1节 书中的严亦思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慢慢地就和严亦想闹掰了。 然而书中的严亦思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严亦想设计好的。 严亦想早就看中了宁浩这个人,从严亦思第一次把宁浩带回家的那个时刻,严亦想就计划着怎么把宁浩抢过去了。 宁浩长得一副书生模样,清秀腼腆,带着几分纯情的味道。严亦想不喜欢冯耀齐那种高大威猛的人,她就喜欢宁浩这种秀气的男人。 严亦德得罪人被关进去,是严亦想设计的,一切都是她找人做的。 而且,严亦想做的这些事情,严亦德后来都知道了,但他选择包庇这个堂妹,因为堂妹承诺他不少好处。 他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只有书中的严亦思成了牺牲品。 严亦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不在意地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大伯母做的美味佳肴,谁爱吃谁去吃,我是没这个福气尝了。” 严亦德见她一副耍赖的样子,也急了,“人家亦想是真的还和你缓和关系,你不去,她还念叨着你,说你怎么没来。这不,她还特意让我过来叫你呢!” 原来是严亦想支使他过的。 严亦想现在生活美满,家庭和睦,宁浩最近又升了经理,周围亲戚都羡慕得不得了。而她嫁给冯耀齐,丈夫天天不在身边,还要拉扯三个不是亲生的小孩。这对比,不可谓不惨烈。 严亦想当然希望她过去,巴不得她出丑,巴不得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严亦思讪笑一声:“她要是想缓和关系,她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还让你跑腿?” 严亦德正要搭话,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身影,又惊又喜:“你看,她还真来了!” ? 第12章 脸都绿了 严亦思顺着严亦德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时髦的女人。 的确良衬衫配牛仔喇叭裤,头发烫成大波浪,一副黑色墨镜张扬地挂在脸上,在那个大家普遍穿得又丑又土的年代,这身装扮时髦又洋气,走在大街上都要被人多看几眼。 然而,比这个时髦女人更抢眼的是,她旁边停着一辆小轿车。 小轿车是大家都没见的新鲜玩意,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个小孩子围着车窗不停往里面张望,周围的大人不敢像小孩子这样大胆,却也都偷偷瞄着车身,好奇地打量。 严亦思朝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清理院子里的杂物。 严亦德倒是很殷勤地迎了上去,“哟,你怎么来了?” 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的小轿车,“宁浩也来了?” 站在外面的严亦想取下墨镜,挂在自己的衬衫上,朝严亦德看了看,没说话,直接跨进院子里。 严亦德丝毫没有介意,又绕到小轿车的车窗边,挥挥手把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赶走,然后弯腰看向里面,“宁浩,你也来了?” 宁浩把车窗摇下来,朝严亦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了看后面,说:“还来了两个人。” 话音刚落,车后座的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严亦德他母亲。 “妈,你们怎么也过来了?”严亦德满脸惊讶。 严母直接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不听话的妹妹。” 当严亦想带着严亦德和严母一起站在院子里时,严亦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三个人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不像是来邀请她的,倒像是来审问她的。 还是严亦想率先开口打招呼:“亦思,好久不见。” “我今天从县城回来看望爸妈,想一大家子一起聚一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呢?” 严亦想说完,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她看着那个破旧不堪的房屋和堆满杂物的院子,心里一边惊讶又一边庆幸,幸好当初不是她嫁过来,不然可能也要过这种苦日子。 扫视一周之后,她把目光定在严亦思的身上。 严亦思穿着一件泛白了的橘色褂子,肩膀处用橙色的布片补了一个补丁,看起来格外显目。她手上戴着破了两个窟窿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手套,稍稍一移动,灰尘便到处飞扬。 严亦想“啧啧”两声,心里直摇头。 严亦思瞟了一眼眼前这些人,淡淡地说:“没时间,我正忙着呢。” 严亦想还没说话,严亦德就抢先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亦想没诚意吗?这会儿她亲自过来了,你又说你没有时间,妹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是啊,你在犟什么呢,人家好不容易从县城里过来一趟,心里还惦记着你,特意过来请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严母帮腔。 听到“不懂事”三个字,严亦思慢慢抬头,眯着眼打量严母。看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望向严亦德。 严亦思在心里冷哼一声,要是不认识的人,谁会知道帮着严亦想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她哥哥呢? 严亦想故意把严母请过来,看来是存了心让她回家一趟。既然严亦想这么想让她回去,那她就回去好了。 严亦思站起身,把手上的手套脱下来,往杂物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走吧。” 说完,她迈着大步往外走。 严亦德拉住她的胳膊,还没反应过来:“你走去哪?” “回娘家啊,你们这么大阵仗来请我,不就是想让我回去一趟吗?” 严亦德皱起眉头,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你就穿这个过去?” “怎么,我难道还要特意换一套衣服?我这套衣服哪里见不得人了?” 严亦想赶紧过来挽住严亦思的胳膊,说:“亦思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好啦好啦,大家都上车吧。” 严亦想巴不得严亦思穿成这样回家去。从小到大,她也被不少人夸过生得好。但她只要和严亦思站在一起,大家就都夸严亦思长得好看,自动忽略她。 但是现在不同了,以她现在这身装扮,和严亦思站在一起,大概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再夸严亦思。 严亦想高兴地挎着严亦思的胳膊,把她往院子外面拉,只不过刚回头,就瞧见宁浩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严亦想立马用眼神瞟向严亦思。她现在很有信心宁浩对她是死心塌地,但她不知道严亦思是不是对宁浩还抱着什么心思。 这也是她执意要让宁浩送自己过来的原因,她就想瞧瞧严亦思看见宁浩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想到严亦思当没看见似的,只粗略瞟了一眼,眼神波澜不惊,从里面丝毫看不出对宁浩的半点留恋。 宁浩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铮亮,他原本长相就出众,这样一打扮,气度更是不凡。 他本来是不打算下车的,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大家出来,才拉开车门走下来,没想到刚走下来,就瞧见严亦思迎面向他走来。 他和严亦思,大概有十三个月零五天没见过了。 他以为再见到她是不会起什么波澜的,严亦想待他那么好,他也是有心和严亦想好好过一生。可是看到严亦思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么久没见,她瘦了。 宁浩怕自己失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却没想到严亦思看也不拿正眼看他,偶然瞟过来的那一眼,里面也满是冷漠。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麻了,动也不能动弹。 她听见严亦想在旁边叫他的名字,“宁浩,帮亦思开开门,亦思没坐过车,应该不知道怎么开门。” 但他一动未动。 “不用。”严亦思直接拒绝。 然后一把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等众人都上车之后,宁浩已经坐进驾驶座。 严亦想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佯装发怒:“宁浩,我刚才让你替亦思开门,你怎么站着不动啊,你平时的绅士风度去哪里了。”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严亦想的脸上却带着笑。 严亦思从后视镜正好瞧见严亦想这副表情,她没说话,就听着严亦想一个人在那里讲述宁浩平时是多么绅士,对女孩子是多么体贴。 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诉严亦思,现在的宁浩,对她连最起码的风度都不愿意给。 关键是后座上与严亦思坐在一起的严亦德和严母,还不停地附和严亦想的话。 严亦思后来实在是听烦了,对副驾驶的严亦想说道:“你别说了,宁浩的绅士风度,我比你清楚。” 话音一落,全车寂静。 严母拿胳膊肘不停地戳严亦思,严亦思没有搭理。 她透过后视镜,看见前面严亦想脸都绿了。 ? 第13章 故意刁难 车上的氛围很安静,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宁浩也很有眼力劲地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很快,车子在大伯家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口站满了七大姑八大姨,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凑到了这里。 众人看见严亦想回来,都围到车边去接她。没想到后座车门一打开,出来的是严亦思。 严亦思刚踏下车,看见如此多的人围住她,愣了一秒,马上从众人错愕的眼神中领悟过来,大家并不是来接她的。 果然,下一秒,严亦想从副驾驶上走下来,众人赶紧都围了上去。 严亦思看也不看这群人,直接往屋子里走。 没想到严亦想却故意叫她一声:“亦思,你等等我啊。” 大家这才把目光纷纷转向严亦思。 严亦想走过去,拉住严亦思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一排,严亦思那一身朴素的装扮和严亦想时髦的搭配形成鲜明的对比。 隔壁王婶瞧见了,故意开玩笑:“哟,亦思你怎么穿成这样过来?” 仿佛她这一身装扮很上不了台面似的。 众人听到这一问,都在那儿憋着笑,等着看严亦思的笑话。 不料,严亦思只是扯了扯衣角,说:“我回到这里就跟回到家一样,在家里穿衣服,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婶一听,脸色立即变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严亦思能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严亦思这丫头不是嘴笨得很吗?躲在人群中也不说话,被人取笑她也不会反驳,怎么今天这么有急智?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2节 一旁的严亦想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别人听不出来严亦思话里有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严亦思这话不就是对着她说的么。这里穿得最隆重的人就是她,这分明是说她回家了还穿这么时髦,摆明了是在显摆。 王婶被严亦思在严亦想面前不留情面地怼了一下,自觉丢了面子,把话题扯到她三个小孩身上:“你家那三个小孩呢,怎么没带过来,今天你大伯母做了不少好吃的,不带过来可惜了,平时怕是难吃到这些哦。” 严亦思听到她提起三个小孩,也不多说,只回道:“上学呢。” “上学?”王婶哈哈大笑起来,“听说你家冯竞常年考倒数第一,经常挂零蛋,是不是啊?” 说完,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严亦思的神色敛了敛,说:“他就是贪玩,心思没花在学习上。” “对对对,这孩子心思都在打架上呢,听说前些天把你们村常富荣家的孩子耳朵都打掉了,有没有这回事啊?”王婶幸灾乐祸地问道。 “耳朵打掉?哪有这么夸张。再说也是那孩子先骂人,冯竞才动手的。” 严亦思还想解释,王婶接着说道:“你们家老二那个病好了没有?听说是心脏病?哦哟,这个病可难治了,平时光买药就要花不少钱吧?你看你,紧着过日子,省下来的钱都填进这个无底洞啦,连一件好衣裳都不肯给自己买。” 这位王婶来者不善,今天怕是跟她杠上了。 严亦思只“嗯嗯”两声,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今天她过来,可不是和旁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的。 然而王婶见她哑口不言,只含糊两句,以为她是心虚,落了下乘,偏偏不放过她。 “还有你家那个小妹,听说骗了别人钱?这个坏习惯可不好啊。子不教父之过,你家那位常年不在家,亦思啊,这责任在你哩!” 严亦思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抬起眸子望着王婶,真诚地发问:“嗯,责任在我,是我没教好,不如王婶教教我,怎么把孩子培养得能被同一个人骗三次这样单纯呢?” 王婶的孩子从小智力就不如旁人,长到十二岁,连钱都还数不清楚,王婶给儿子的零花钱,全都被别人骗走了。同一个人用同样的借口连着骗三次,王婶她儿子还是会被骗。 这事大家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都当笑话看。 王婶最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她那个弱智的儿子,她自己喜欢和别人提她儿子,但她不能忍受别人先提,她总觉得别人提她儿子,是在羞辱她。 严亦思“被同一个人骗三次”这样的说辞,分明是在说她儿子! 这句话戳到王婶的肺管子,她双眼通红地瞪着严亦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王婶你在埋汰别人家小孩的时候,有点同理心。”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同理心?是不是?你给我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今天绝对不会放你走!”王婶双手叉腰,上前跨一步,很霸气地挡住严亦思的去路。 旁边的人都震惊得不敢说话,呆呆地望着两人。 王婶是个要面子的女子,谁要是揭了她的伤疤,那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家也都很识趣,平时不在王婶面前提她那个弱智儿子。今天严亦思当着她的面这么内涵,王婶怕是要大闹一场了。 一时间,众人把目光全都转向严亦思,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 大伯母这时候正好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一出来便瞧见这一幕,她正要上前做和事佬,却被一旁的严亦想拉住。 严亦想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妈,这个事情你就别掺和了,这是严亦思惹出来的,你让她自己搞定。” “你瞎说什么,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做客,我怎么能不管?” 大伯母刚走一步,严亦想又拉住她:“妈,你别当这个中间人,吃力不讨好,到时候说不定两边都恨你。” 大伯母不肯听严亦想的话,执意要上前去劝架,严亦想却很是坚定地拉住她的胳膊,两个人还在拉拉扯扯的时候,人群中出来了一个劝架的人。 严亦想还在好奇是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等她定眼一看,人都傻了。 宁浩站在王婶和严亦思的中间,打圆场道:“今天我和亦想回来探亲,是希望亲戚朋友能够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两位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伤和气,可以吗?” ? 第14章 真相大白 即使被王婶气势汹汹的拦住去路,严亦思也是满脸镇定,但此刻她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 她没想到宁浩竟然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王婶显然也没有料到,她脸上惊讶的神情比严亦思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浩仪表堂堂,说话时语速不缓不急,听起来客客气气。他这样一个有身份的人,这么客气的和她讲话,王婶心里再生气,也只得憋着。 她是在气头上,但她还是清醒的。宁浩都发话了,她要是再闹下去,不依不饶,那她得罪的不是严亦思,而是宁浩啊。 宁浩又是严家的宝贝女婿,如果为了严亦思而把严亦想一家得罪了,那可太不值当了。 既然宁浩肯给她台阶下,那她就下吧。 “你姐夫都这样说了,那今天就不和你追究了。”王婶说完,看也不看严亦思,只朝宁浩点点头,转身便走。 等王婶一走,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开。 宁浩看着散开的人群,暗自轻叹一口气,他转过身去看了看严亦思,刚要开口安慰,严亦思丢下“谢谢”两个字,便直接往厨房里去。 宁浩看着严亦思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黯淡。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严亦思和他分手的那一天。她说她要去嫁人,她走得很决绝,眼神就像现在这样,没有丝毫留恋。 严亦想冷冷地盯着前方的人,她没瞧见宁浩的眼神,她只瞧见宁浩还傻傻站在原地的背影,她上前拽了一下宁浩的胳膊,瞪着他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来帮严亦思说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宁浩笑了笑,“你说什么呢?无论是谁我都会站出来,今天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难道希望大家吵成一团吗?” 宁浩长着一双月牙眼,他笑起来的时候,纯良又无辜,眼里坦坦荡荡,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严亦想暗自松了一口气,人也放松下来,娇嗔似地警告宁浩:“最好是这样,你不要骗我!” 说完,她也往厨房里去。 厨房里有人在帮忙切菜,有人在灶台边忙活,还有人蹲在灶口边添柴禾。 严亦思走进厨房,想给大家帮帮忙,大伯母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边带,“哎呀,你今天是来做客的,好好在大堂里面待着就好了,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大伯母对待严亦思一直很客气,当初冯家的冯耀霞来提亲,她觉得冯耀齐这小伙子不错,就把婚事答应下来了,没想到严亦想事后却坚决不肯嫁。 后来是严亦思主动替了严亦想,嫁到冯家去。因为这事,大伯母对严亦思一直心存感激。 当初若不是严亦思替他们解围,他们老严家的脸面就丢大了。 所以后面严亦想要和宁浩在一起的时候,她还稍稍觉得有些别扭。只不过她不知道,严亦思嫁到冯家,都是被逼无奈。 严亦思当然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任由大伯母牵着往外走,心里却想着怎么开口借钱。 她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做生意的钱还没有着落呢。 她要是向大伯母开口提一提,以大伯母对她的感激之情,想必十有八九会答应。 严亦思想好了措辞,开口叫了一声:“大伯母,我……” 话没说完,严亦想突然从拐角处出现,“妈,你怎么又到厨房来了?” “厨房里这么多人忙活,我总要过来帮帮忙。”大伯母说完,把目光转向严亦思:“亦思,你刚才要说什么?” 严亦思瞟了一眼正盯着她的严亦想,换了一副措辞:“哦,我刚才是想说,我在厨房里瞧见厨师在做鸡腿,我待会可不可以带三个回家?” “可以,当然可以,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带回家的不?” “不用了,我带三个鸡腿就够了。”严亦思推脱道。 “哎那不行,你去前面房间里看看,那里放了一袋糖果,你拿个袋子装一些,回去带给他们。” 严亦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大伯母就推着她的背,让她去房间里装糖果。 盛情难却,严亦思找了个塑料袋,走到前面房间装糖果。装着装着,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她。 等她回头去看,后面根本没人,她奇怪地往窗户外面看了看,发现宁浩正站在外面。 宁浩这一身打扮很扎眼,站在人群中几乎第一个就能看见他。 但严亦思很快收回了视线,现在的宁浩对她的吸引力还不如面前这袋糖果呢。 严亦思装好了糖果之后,再去厨房一看,鸡腿也做好了,满满一锅鸡腿,香喷喷的。 她拿一个圆盘装了三个鸡腿,然后用一个圆盘扣住,准备就这样端带回家。 大伯母让她留下来吃完饭再走,严亦思以家里有急事推脱了。 反正她来也来过了,面子也算给了,既然没开口借到钱,那也不必在这里久待。 严亦思和大伯母告过别,捧着鸡腿要走,大伯母执意要送她,严亦思连忙拒绝:“你去忙你去忙,不用管我,回家总共就几分钟的路程,不用送。” 好说歹说,严亦思才把大伯母劝了回去。 刚走几步,又有人拍她肩膀。 严亦思以为是大伯母又折返回来,转过身便说:“真不用送,你……” 话说到一半停住,严亦思吞下了另一半。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大伯母,而是宁浩。 宁浩指了指她手中端着的盘子,说:“挺重的,要不要我用车送你过去?” “不用。”严亦思想也没想地说。 宁浩瞥见严亦思脸上的戒备,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其实有好几次想接近严亦思,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是严亦想的丈夫,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这一点,他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但当他看到严亦思捧着盘子,提着糖果,形单影只地走回家,他还是没忍住,想要去送送她。 他以为他心里是有恨的。 当初严亦思抛弃他,选择嫁给冯耀齐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是有恨。甚至在她家门口下车见到她的前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心里有恨。 可是,当他看见穿着如此素朴素、整张脸明显变得沧桑的严亦思,心里只剩下心疼,抑制不住的心疼。 她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 当初她抛弃他,不是朝着更好的日子奔去吗? 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严亦思退后一小步,朝他淡淡一笑:“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姐夫。” “姐夫”二字咬得很重。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3节 她说完,端着盘子转身便走,她的步子并不急,因为她确信宁浩不会再追上来。 宁浩果然没有再追上来。 严亦思端着盘子抄近路走在田埂上。 路过一块水田时,水田里的李大爷瞧见她,和她打招呼:“从娘家回来啦?” 严亦思没料到李大爷还在田里插秧,她望了望天色,有些惊讶:“李大爷,我走之前你就在这里插秧,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插秧啊?” 李大爷躬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哩,我早上忙活了一会儿马上就回去了,现在才过来没多久,我要是待在这里一整天,这么一小块地方,早忙活完了。” “也是哦。”严亦思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瞧见一个长得黑黑的小孩正准备往自家房子里跑。 严亦思认出来,这个小孩是那天在大田场替冯竞说话的小孩,他站出来说是常强先骂了冯竞。 不用说,这小孩肯定是来找冯竞的。 看来冯竞已经回来了,她得赶紧回去做饭,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 严亦思紧了紧手中的圆盘,加快脚步往自家方向走去。 眼看到了家门口,严亦思正要跨进门槛,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那小孩的声音: “冯竞,我看李大爷还在田里插秧呢,都是你,把他牛给放走了。” ? 第15章 吵架了 严亦思脚下一顿,停在家门口。 她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屋里很快传来冯竞的回答:“不是找到了吗,第二天就找到了,真没意思。” “可我听我妈说,李大爷那头牛踩坏了不少庄稼,给隔壁村赔了不少钱,村里被踩坏庄稼的都没找他赔钱,不过得把秧苗补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听见冯竞的声音:“踩坏了几根秧苗而已,能赔多少钱?” “不少呢,得有六十多!” “六十多?李大爷有这么多钱赔?他赔得起?”冯竞似乎不相信。 那小孩阴笑了一下,“李大爷家穷得叮当响,当然赔不起,不过他找人借了五十块钱。你知道他是找谁借的不?” “谁?”冯竞不喜欢别人给他卖关子,“有屁快放!” 那小孩凑近他,小声说:“是你后妈。” 冯竞沉默了片刻,纳闷:“她哪里有这么多钱?” “所以啊,我妈说你们家是拿着金饭碗讨饭——装穷!你想想看,李大爷把亲戚朋友家都走遍了,东拼西凑才凑出十几块钱,你妈一个人就能掏出五十块钱借给他,你们家就跟土财主似的。” 冯竞不屑地一笑:“我们家要是跟土财主一样,小爷我现在还在过这种日子?” “也是哦,你这小日子还没我过得舒服呢。你说会不会是你妈把钱都藏起来了,故意不给你们用?反正你们又不是她亲生的,说不定她想自己生一个……” 话未说完,严亦思端着盘子从门外走进来。 那小孩做贼心虚地收了嘴。 他脸上满是懊恼的神情,抓了抓脑袋之后,他偷偷瞄向严亦思,想看看严亦思有没有听到刚才他说的话。 严亦思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笑。 她看了看这个皮肤黝黑的小孩,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冯小黑,冯竞成为一方霸主之后的得力助手。 “小黑,吃过饭没有?”严亦思亲切地问。 冯小黑因为心虚的缘故,说话竟然结巴了:“吃、吃过了。” 严亦思没说什么,把盘子放到桌上之后,她把装满糖果的袋子拉开,递到冯小黑面前,“来,拿糖果去吃。” 冯小黑不是一个内向怕羞的人,平时有什么事,他总是叫嚣得最起劲。但不知道是不是刚说了人家坏话的原因,这次他竟然腼腆地说:“我不吃。” 严亦思笑了笑,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冯小黑手上,“没事的,你是冯竞的好朋友,以后多来家里玩哈。这袋糖果就放在桌子上,你想吃就自己再拿,不要不好意思哈。” 严亦思说完,真将那袋糖果放在桌子上面,然后端起盘子,转身往厨房里面去。 冯小黑盯着严亦思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凑到冯竞面前,交头接耳:“怎么回事,我觉得你妈还挺好的?” “几颗糖就把你收买了?”冯竞脸色沉下来,瞟向他手里的糖果:“放回去!别吃她的糖。” 冯小黑立马把糖果往口袋里塞,边塞边往外面跑,“不,我就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 话音未落,冯竞箭一般地蹿了出去。 两个人在大路上你追我赶,吼成一片。 严亦思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外面追赶打闹的两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沉默着将米洗净下锅,沉默着把劈好的木头往灶肚里塞。 炊烟袅袅,从低矮的四方形烟囱中飘散出去。 不一会儿,冯厉和冯惠也回来了。 冯厉瞧见桌上的糖果,走过去直接剥开一个,往嘴巴里塞,塞完之后才含糊着问:“这是谁买的?” 冯惠没有去碰糖果,而是把头伸进房间里探看一周,转头问冯厉:“大哥呢,还没回来?” “回来了,刚才和小黑往大田场的方向跑了,你去叫他回来吃饭。”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端出一盘青菜放到桌子上。 冯惠听完,转身便往外跑。 不一会儿,冯竞和冯惠满头是汗的跑回来。两人在水缸边舀了一大瓢水,每人喝了一半,才坐回到桌子上。 三个人把筷子拿到手上,边敲着桌子边沿边等饭端上来。 没想到严亦思久久不开饭,她解下围裙,坐了下来,看着冯竞,说:“吃饭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三个人敲筷子的手都停了下来,饭桌上突然变得安静。 “什么事?”冯竞问。 严亦思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坦白的吗?” “没有。”冯竞几乎想也没想地否认。 严亦思沉默片刻,决定开门见山:“李大爷的牛丢了,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冯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回答:“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严亦思看着冯竞一脸认真地模样,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股悲凉。 她想起牛丢的第二天早上,李大妈坐在她家门口哭的那个场景。 那一天,李大妈大概觉得头顶上的天都塌下来了吧。 李大爷是个男子汉,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像个妇人一样嚎啕大哭,但他心里何尝不难受。 李大妈心里苦可以朝他发泄,责怪他不仔细、没留心,所以让牛跑了。但他心里的苦没人可以发泄,只能自己默默往肚子里咽。 严亦思还想起牛找到了,但是要赔钱的那个下午,李大爷坐在村委会的石阶上,满面愁容。 他借不到钱,东拼西凑只有十几块,还有五十块钱的缺口,没人肯借给他了。 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好汉,何况五十块钱。 那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但李大爷抬头望着的天空,应该是灰色的吧。 老两口为了这头牛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煎熬,而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冷眼旁观这一切,甚至还嫌牛找到得太快了。 严亦思很难受,非常难受。 她抓住冯竞的手,把他拽到大门口,指着不远处的李大爷,大声道:“看到没有?” “因为丢了牛,牛踩坏了庄稼,李大爷已经赔了不少钱给别人,他现在还要把踩坏的庄稼都补上。你看看这个点,大家都回家吃饭了,只有他还在田里忙活。你看着难道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冯竞力气大,手一抽,马上挣脱出严亦思的钳制。 他揉了揉手腕,撇着嘴:“我有什么好愧疚的,又不是我干的。” 冯竞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往回走,还准备坐回去继续吃饭。 严亦思在后面冷笑一声:“怎么,敢做不敢当是吗?你准备当缩头乌龟?冯竞,别让我瞧不起你。” 冯竞的性子最受不得别人这样激他。 他猛地转过头,激动得满面通红:“对!就是我干的,你想怎么着?” 严亦思走上前,看着他,声音放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冯竞梗着脖子没有出声。 严亦思又细声地问:“李大爷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严亦思询问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不但不咄咄逼人,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温柔,因为她心里还是怀着期望的。 她希望冯竞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有缘由的,不是无缘无故、想做就做。 做事有缘由尚可理解,如果随心所欲没有理由地干坏事,那就彻底没救了。 然而,她等了半天,只等来冯竞轻飘飘的一句:“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咯。” “你想这么做就这做?” “你想过你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吗?” “你知道你的一个举动,可能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祸事吗?” “你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4节 严亦思一口气说完,气势汹汹地盯着冯竞。 冯竞藏在身后的手已经紧攥成拳头,指甲扣到肉中,青筋都暴了起来。面上却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毫不在乎地说:“没想过,不知道。” 严亦思望着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小年纪,做完坏事非但不承认,被人揭穿之后还毫无悔改之心。这样的小孩,还怎么救? 没救了没救了,快跑吧,跑路是唯一的出路。 严亦思恨不得当即转身跑路。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冯厉和冯惠,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件没有去问。 她今天一大早原本就是打算去小娟家问问冯惠有没有还钱,结果耽误到现在也没有去问。 “你们先吃饭吧,我出去有点事。”严亦思突然说道。 她说完之后,转身便朝外走。 等她走了之后,冯惠跑到冯竞面前,小声问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管他呢,知道了又怎样?她还能打我不成?”冯竞满不在乎地走回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严亦思之前端上来的一盘青菜,冯竞看着青菜,不禁恼火:“你们知道李大爷赔钱给别人,还差五十块凑不到,最后是谁借给他的吗?” 冯竞指了指门外严亦思消失的地方,“就是她!” “什么?”冯惠一听,气炸了,“五十块?咱们家有这么多钱?有这么多钱我们为什么还天天吃青菜啊!” “她宁愿把钱借给别人,也不愿意给我们买点好吃的?” 冯惠越说越气,端着碗气呼呼地去厨房盛饭。 刚一揭开锅,一股香气入鼻。 定眼一看,是三个鸡腿。 ? 第16章 开始跑路 冯惠望着锅里放在盘中的三个鸡腿,顿了一下,才尖声叫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快过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冯竞端着碗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他把放在灶沿上的锅盖挂在墙壁的挂钩上,然后拿起锅铲准备去大锅里盛饭,刚要下手,三只鸡腿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 “锅里怎么还有鸡腿?” 冯竞疑惑地望向冯惠,冯惠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两人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答案,但都一无所获。 这时候,冯厉走进来,从愣住的两人中间穿过,拿起抹布将锅中鸡腿端了出来,然后叫醒两人:“你们愣着干什么,吃饭啊。” 冯惠和冯竞反应过来之后,纷纷盛了一大碗饭。 三人坐在饭桌上,一人夹了一只鸡腿放进碗里,拼命扒起饭来。 突然,冯厉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两天我们几乎顿顿都有肉?” 冯惠一听,和冯竞对视一眼,放慢了扒饭的速度。 她低着头,也不接话,只继续扒饭,扒了两口,莫名问道:“她呢?” “谁啊?”冯厉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中。 “你知道我说的谁。”冯惠瞪着冯厉,怪他明知故问。 冯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才说:“我看见她往西边去了。” 冯惠“哦”了一声,闷头扒饭,快速扒了几口之后,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我不吃了。”说完就跑了出去。 冯厉抬头往外面轻轻瞟了一眼,余光中瞧见冯惠也是往西边去了。 严亦思走在西边的大道上,心里依旧很气。 亏她还想好好过日子来着,这样子还过什么日子,各顾各吧。 这样想着,严亦思很快就走到了小娟家门口。小娟她妈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瞧见严亦思过来,直起身子疑惑地问道:“有事?” “我来是想问问,冯惠把钱还给你们了吗?” 小娟她妈见严亦思满脸愤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瞧她是为这个事情而来,猛一拍大腿,叫道:“没啊,还没还呢!” “好,我知道了。”严亦思回答得很平静,她似乎早就猜到了。 即使早就猜到了,但她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她还是要多此一举地跑过来求证一下。 现在好了,确认了,证实了,也死心了。 这几个小孩这副德行,她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 她现在只想跑路,赶紧跑路。 严亦思木然地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小娟她妈在后面叫住她:“既然你都来了,就干脆把钱还一下吧?” 严亦思停住脚步,把手往上抬了抬,伸进口袋。 口袋里布片挨着布片,除此之外只剩下空气。 “抱歉,我出门走得急,没带钱在身上。”严亦思脸上满是歉意,“还记得咱们的打赌吗?你明天去村委会,告诉村支书,我输了,你把那五块钱领回去吧。” 小娟她妈没说什么,只把扫帚往院子里一扔,气势汹汹地朝屋子里走。 严亦思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小娟的哭声,还有小娟她妈的责骂声: “都怪你,都怪你,你看看现在欠钱的一个个都是大爷,都拖着不还。” “哭,你哭什么哭,你是个傻子吗只知道哭?你哭钱就能回来了?” “别哭了听到没有!哭得我心烦,你委屈个什么劲,你有本事就去把冯惠手里的钱骗过来。” 严亦思抬头望了望将暮的天空,长叹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她要回家把自行车推出来,不等半夜的货车了,她要骑自行车走,现在就走! 然而刚走几步,她敏锐地察觉到附近房屋墙角处有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一个箭步蹿过去,把躲在墙角的人薅出来。 一看,是冯惠。 “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么?”严亦思没好气地问。 “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冯惠扬着下巴反驳。 严亦思看着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想起刚才屋子里传出的小娟的惨烈哭声,心底不由有几分火气。 她拉着冯惠的手,把她往前拽了几步,“你听,你听到这哭声没有?” 冯惠侧耳听了一会儿,眯着眼问:“小娟她妈又打她了?” 严亦思没回答她的话,只问:“我让你去还钱,你把钱还给小娟她们家了吗?” 冯惠撇撇嘴,不说话。 “没有是不是?你骗了人家的钱,为什么不还?” “我凭我自己的本事骗的,我为什么要还?你把我手上的28块钱骗走了,你还给我了吗?”冯惠不甘示弱地反驳。 严亦思深吸一口气,“骗的钱咱们先不说,这五块钱是我额外给你的,你答应过我去还给小娟家,你怎么没还呢?” 冯惠不接话,满脸不以为意。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还?”严亦思顿了一下,“你听听小娟的哭声,你真的毫无愧疚之心吗?” 冯惠低着头把脚往地上蹭了几蹭,闷闷不乐地说:“谁让她笨呢。” “她笨,所以就活该被骗吗?” “对。” 严亦思听完只觉得脑子里一下子空了,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她捏了捏眉心,站在原地缓了缓。 回过神后,她看也没看冯惠,只顾着往回走。 算了吧,别管了吧,这些烦心事通通都别管了吧,爱咋咋地。 她只要现在回去把自行车推出来就行。 一心想着跑路的严亦思,脚底像生了风,不一会儿就走回了家。 冯竞在院子里捣鼓那些杂物,冯厉在收拾桌子。严亦思看也没看他们,径直往房间里去。 她从上衣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从冯太爷那儿借来的一百五十块钱,原本是两百,借了五十给李大爷,还剩一百五十元。 这一百五十元是冯太爷的,她不能带走。 严亦思朝屋子里环视一周,四处好像没什么地方能藏钱,她最后把目光落在床头的枕头上。 把钱放进枕头下之后,她又掏出之前还剩下的十来块,这些钱她都拿着了,车票还是要买的。 严亦思把衣柜的木门打开看了看,快速扫了一下里面的衣服,一咬牙,又把柜门关上了。 算了,衣服就不带了,没时间收拾,而且她是现在就走,被人看见背个包裹像什么话。 严亦思把那十来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之后,一身轻松地走了出去。 自行车就靠在院子里的墙边,她把自行车的脚撑往后一踢,将自行车推了出去。 正要骑上去的时候,冯厉拿着抹布匆匆从屋子里赶出来。 他问:“你要出远门?” “嗯,我出去一趟。” “和上次一样,还回来吗?” 严亦思心里一怔,她坐在自行车的车座上,没有往回望。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5节 她看了看前方宽阔的大道,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 然后脚一蹬,自行车的车轮开始滚动了。 ? 第17章 又回来了 冯竞从院子里跑出来,看着前方严亦思的背影,愣了愣,凑到冯厉面前,问:“她去哪?” 冯厉拿着抹布的手慢慢缩回来,摇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回到桌子上继续擦桌子。 不一会儿,冯惠满头是汗的跑回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边喘边断断续续地问站在门口的冯竞:“她、她人、人呢?” “你说谁?”说完之后冯竞才反应过来,他摊摊手,指了指前方,“走了。” 冯惠朝着大道望过去,大道宽阔平坦,但瞧不见一个人影。 路的尽头隐在一片丛林之中,看着既幽深,又有些恐怖。黄昏的灰暗光线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冯惠看不真切,踮起脚尖使劲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哥,你撑我一下。”冯惠说完,跳上冯竞的后背。 冯竞熟练地伸出双手从背后将她托住,歪着脑袋问:“看见什么了吗?” 冯惠恨不得头顶上也长一只眼,她撑着冯竞的背,不断地扭来扭去。底下的冯竞生怕她掉下来,两双手托得更紧,他有些急:“你到底看到没有?” 冯惠挣扎着跳下来,拍了拍手,说:“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的冯厉已经擦好桌子,他拿着抹布走到井边蹲下身子开始清洗抹布。 冯惠看见后,走过去挨着他蹲下,试探着问:“二哥,你最聪明了,你觉得她是去干什么了?” 冯厉刷刷几下把抹布冲洗干净,站起身来,把抹布摊开,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有什么急事要办吧。” “她真的是去办急事,而不是……”冯惠说到一半,及时停住。 “而不是什么?”冯厉笑了笑,“你不要想太多,早点洗了睡觉吧,今天就不要出去玩了。” 冯惠“嗯”了一声,面色重重地回了屋。 等她走后,冯厉嘴角的笑也逐渐淡下来。 他看了看手中被他洗了又洗,洗了又洗的抹布,啪地一下,又把它重新扔到水盆中。 三个小孩今天异常的安静,都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大通铺上面。 平时这个时间点,他们都还在外面和周围的小伙伴玩得不亦乐乎,今天却已经做好睡觉的姿态。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反而能听到外面大田场那儿传来的一些嬉戏声。 大田场就是小孩子们晚上的游乐园,捉迷藏的、跳房子的、躲猫猫的、下棋的……几乎全村的小孩吃完晚饭之后都会在大田场上玩闹一阵子,然后在各自家长的逼迫下不情不愿地回家。 他们仨本来应该也属于今晚嬉闹的人群。 三个小孩谁也没有合上眼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认真听着外面传来的嬉戏声。 突然,隔壁传来几声急促的狗叫。 冯竞一骨碌爬起来,揭开窗户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大男人从隔壁门口路过,隔壁邻居家的狗顾家地朝他吠几声。 冯竞恹恹地关上窗户,埋怨那狗:“叫什么叫,吵死了!” 他一转身,才发现冯厉和冯惠也都探着身子朝窗户外看。 三人六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又默默无言地躺了下来。 一种难得的默契流转在三人之间,他们不是猜不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想说破,谁也不想最先开口提。 外面的天色逐渐黑了,一轮圆月挂在天边,隐隐有光亮洒下来。 严亦思借着这微弱的月光,已经骑了很远很远。 她途经三个村子,累了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时,已看不到半点村子里的模样。 很好,今天就算是一夜不睡,她骑车也要骑到县城里去。 严亦思歇了一会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再准备骑车时,“咔擦”一声,车链子掉了。 嗯?关键时刻掉链子? 严亦思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蹲下身子捣鼓车链子。不一会儿车链子接上了,她跨坐上去,继续骑。 没骑两下,“砰”地一声,后车胎爆了。 严亦思:“???”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爆胎了呢? 严亦思停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车胎,发现车胎上面有一道长口子。她沿着大道往后面看了看,后面的路上没有什么瓦片、瓷片、玻璃渣之类的锋利杂物啊。 怎么回事? 严亦思意识到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毛。 不管了,今天晚上她必须要骑到县城去。 严亦思二话不说又跨了上去,然而,还没骑两下,“砰”地一声,前车胎也爆了。 严亦思:“……” 来了来了,那股阻止她的力量又来了。 严亦思想起等货车的那晚,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要是那天走成了,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屁事了。 这次还想阻止她跑路?想都别想! 车胎爆了她连停都没停,直接用力踏脚踏板。 爆胎怎么了,爆胎照样骑! 尽管骑得艰难,严亦思还是使尽全力不肯放弃。 不料,没过多久,两只脚踏板被她踏飞了。 严亦思:“……” 好,很好,这是断了她逃跑的工具? 没事,她还有两条腿,还可以走路。 而且她这两条腿只往前走,绝不走回头路。 严亦思推着报废的自行车,一步一步往前走。凭她一双腿,走两天两夜也要走到县城里去。 她就不信她离不开这个鬼地方,除非天上一道雷把她当场劈死,要不然谁也无法阻挡她! 正想着,天上忽然轰轰作响,乌云蔽月,一道亮光飞速地劈下来,正劈在离她不到半步的地上,她甚至能感受到带着热的火花从她面上划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烫成开水。 被雷吓的! 搞没搞错,居然来真的?上天真的要一道雷劈死她? 严亦思满脸不可置信地望了望天空,乌云散开了,月亮又露了出来。 好像刚才一道厉雷劈下来的事情只是幻觉。 严亦思一颗心砰砰砰地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一步,无事发生。 她突然胆子又大了起来。 没事,没事,要相信科学,这么巧合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一定是偶然。 她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试着大步走了几下,周围无异样,月亮也还在。 严亦思彻底放下心来。 对嘛,这一定是偶然。 如果真要阻止她,怎么会劈歪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严亦思顿觉不妙。 她机警地朝天空望去,一道亮光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劈来,这次没有劈歪,不偏不倚朝着她的脑袋瓜。 完了,死翘翘了。 闭上眼前之前,她想,早知道就不跑了。 比起死亡,几个臭小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 严亦思闭上眼,等着自己被惊雷劈得外焦里嫩,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想象中的可怕一幕并没有发生。 她偷偷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大路上,月亮也还挂在天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又都没有发生过。 严亦思这时候有些怕了,她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夜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她望了望前方,前方的路是通往县城的路,又望了望后方,后方的路是回家的路。 严亦思前后看了看,然后扛起自行车就往回跑。 妈的,命要紧! 折腾了半天,又回到了村子里,说不沮丧是假的。 严亦思垂头丧气推着自行车,兴致缺缺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想,她这辈子就逃不开这三个小孩了么? 这三个小孩要是心存一点善念,她也不是非要走不可。可看看现在的他们,一个个劣根已经形成,怕是很难再改了。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把自行车放倒在地上,她靠着自行车坐下来,开始吹晚风。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有些冷,但是她不想回去,她只想在外面坐一夜。 农村里的夜晚没有灯火,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照明物是天上的明月。 严亦思干脆躺下来,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6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躺在草地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周围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 她爬起身子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的小娟家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看不清楚,于是猫着身子偷偷走近了些。 但还是看不清。 她瞧见那人拼命地敲着小娟家的门,那块木板门似乎要被敲烂。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终于传出声音:“来啦来啦,别敲啦,是谁呀,大半夜的在外面敲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那个敲门的小小身影已经跑到墙壁拐角处躲起来。 小娟她妈看了一圈外面,发现没人,不由得脸色都变了,她正准备关上门回屋,却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 她弓下身子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五块钱。 小娟她妈把五块钱往怀里塞,又朝外看了看,这才关上门。 关上门之后,躲在墙角处的小小身影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偷偷溜走了。 严亦思远远看着这一切,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她把自行车扶起来,准备回家去。 路过门前那片稻田时,她瞧见稻田里面有人在插秧。 严亦思吃了一惊,她以为李大爷半夜三更还在田里插秧,不由地放下自行车,快步走过去。 等她走进一看,田里的不是李大爷,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卷起裤腿,两脚踩在淤泥里,左手捏着一把秧苗,右手则把秧苗往水田里摁,虽然手法不太熟练,但秧苗也还算整齐。 严亦思站在后面,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 作者有话说: 新文《八零真千金回城抢房》求收藏~ 许暖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爷爷是知名画家,奶奶是著名歌唱家,一家子牛人。许暖本该在温馨和睦的家庭中成长,却被保姆偷龙转凤丢弃在一户乡下农家,成天灰鼻子灰脸,做不完的农活,一双纤细小手磨得又厚又糙。 许暖父亲病重之际,立下遗嘱,将名下几处房产全留给养女许和静,若干年后房价暴涨,许和静靠着这些房产发家致富。而许暖在乡下因为没钱读书,早早休学干活养家,一生凄惨。 许暖穿过来时正在田里挖野菜,她想起今天是她父亲病重立遗嘱的日子,丢下铲子,疯了一样往城里跑…… ———— 许和静冷眼望着回来的许暖:“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许暖:“你的一切?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身上的漂亮衣服,还有你的娃娃亲对象,都属于我好吗!” 许暖:“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当然,娃娃亲对象就不必了。” 正巧路过的娃娃亲对象·周峙:? 第18章 早点回来 [v] 严亦思轻轻悄悄地退后几步,把自己隐在黑暗之中。 她坐下来,坐在田埂上,静静看着冯竞一下一下地插秧。 她记得白天的时候,李大爷已经补了一大片苗,还剩一小半没有完成。以冯竞现在的速度,那怕是要补到后半夜。 好在今晚有月亮,不然黑灯瞎火的,冯竞就算是有心,也帮不上忙。 严亦思也不急着回家了,虽然家就在一两百米不到的地方,但她现在不想回家,她在盘算着今后的事。 既然冯竞能半夜起来插秧补苗,冯惠能偷偷把钱还给人家,说明他们也并非无可救药。 这几个娃都还可以救一救,不过要讲究点法子。 严亦思正想得出神,周围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是冯惠来了。 她站在田埂上,凑到冯竞身边问他:“哥,你还没完事呢?要不要我帮忙?” 冯惠说完开始卷裤腿,她灵活的小手把两只裤腿卷到了膝盖处,卷完就要往水田里跳。 冯竞立即阻止她:“别,你回去睡觉吧,我这儿马上完了。” 冯惠不听,已经开始脱鞋。 冯竞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她:“你下来之后脚上又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洗,家里没热水了,你等下要用井水冲,井水冰凉冰凉的,冷得你睡不着觉。” 冯惠听完,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把脚缩了回来,“那我回去睡觉了。” “嗯,”冯竞转过身去继续插秧,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冯惠叫住:“家里,只有冯厉吗?” “对啊。”冯惠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然还有谁?” “没事,赶紧去睡觉吧。”冯竞也不多说,俯下身去开始专心干活。 冯惠歪着脑袋走到半路,终于明白冯竞刚才话里的意思,她又折返回去,蹲在田埂上,小声问冯竞:“哥,你说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严亦思听到他们谈论起自己,忍不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想听听冯竞怎么回答。 没想到冯竞想也不想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看她现在都没回来。”冯惠双手托腮,一脸疑问。 冯竞很肯定地说:“不会的,她不会自己跑的。” 嗯?对她这么信任? 严亦思倒是有些意外,冯竞是怎么认定她不会跑路呢? 下一秒,冯竞说:“她胆子那么小。” 严亦思:“……” “她胆子哪里小了,她上次还在大田场唬住了常强他爸呢,常强他爸是个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冯惠忍不住说道。 冯竞没接话,他看了一下冯惠的脸,问她:“怎么,你舍不得她走?” “没有,”冯惠几乎是立马就否决了。 “谁舍不得她啊,哥你是知道的,当初咱爸要娶她,我可是死活不同意,闹了好久呢。要不是怕咱爸为难,我才不会妥协。隔壁杨姨多好,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 严亦思:“……” 行吧,那你以后跟你杨姨过吧。 严亦思正要听不下去,又听见冯惠补充:“不过,既然咱爸喜欢她,我们把她气走是不是不太好?” 冯竞打断她,“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去睡觉吧。你二哥不是说了么,她只是出门办急事,会回来的。你不相信我的话,你连你二哥的话也不信了?” “可是……”冯惠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那我回去睡觉了。” “嗯,去吧。” 等冯惠走后,冯竞开始专门补苗。 不知道过了多久,剩下的秧苗终于补完了。 冯竞站起身,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后背,站着歇了一会儿才往田埂上走。 他看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提起田埂上的鞋子回家去。 严亦思是看着他走回家的,看着他在井旁把脚上的淤泥冲洗干净,然后穿上鞋走进屋子里。 等他进去后,严亦思才慢慢把自行车扶起来,慢慢推到院子里。 她也在水井旁边把脚冲了一下,洗了一把脸。 洗完之后,她伏在房间的窗户边仔细听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细微的鼾声,看来都睡着了。 她这才蹑手蹑脚地准备进门。 农村里以前的木门,里面有门栓,门栓被拴住之后可以从门缝隙中伸进去一只手,慢慢在里面挪动,从里面把门栓慢慢挪开。 为了防止小偷,一般人家都会在门栓上插一根钉子,有钉子抵住,外面的人就挪不开了。 不过,只要手腕细,手臂长,是可以伸进去直接把钉子拔掉的。 正巧,严亦思的手腕细,手臂长。 她偷偷地将手伸进门缝隙里,正要挪动门栓,却发现门栓根本没有合上。 冯竞是最后一个进屋的,难道是他给她留了门? 原来冯竞是这样心细的一个男孩子吗? 严亦思疑惑着轻轻推开门,刚弄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大通铺上立马传来一声低沉的质问:“谁?” 冯厉从床上下来,走到房间门边,直勾勾地看着她。 严亦思一瞬间有一些局促,明明她不是做贼的,怎么有一种做贼被抓了的感觉呢? 她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说:“是我。” 冯厉看清来人,似乎也不惊讶,叮嘱一句:“记得把门关好。”然后转身回房去了。 看来这门是冯厉给她留的。 严亦思一下子有些好奇,追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冯厉没回答她,自顾自地爬上了大通铺,然后盖上了被子。 严亦思开始脱外套,她把外套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之后,又问:“这门是你给我留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我不知道。”被子传来闷闷的一声。 严亦思听完,没再多问,她把鞋子脱了,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着。 盖好之后,她听见大通铺那边又传来闷闷的一句:“但是你上次回来了。” 不知怎地,严亦思竟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胀。 她用被子的一角擦了擦酸胀的眼睛,含糊地说:“以后不走了。”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7节 大通铺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严亦思以为冯厉睡着了,她拉了拉被子,正准备阖眼睡觉,却听到冯厉问:“你知道冯竞为什么要放走李大爷家的牛吗?” 严亦思一愣,这还真把她问住了。 冯竞放走李大爷家的牛难道还有缘故?他一直以为是冯竞恶作剧,故意把李大爷家的牛放走。听冯厉这语气,看来还有什么情况是她不知道的。 但是冯大爷一大把年纪了,能和冯竞起什么冲突呢? 严亦思没想明白,正要开口问冯厉,却又听到冯厉问她:“你知道冯惠为什么不肯还钱吗?” 严亦思又是一噎,难道这个也有隐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是冯惠先骗人家的钱吧?也是冯惠不想把钱还给别人吧?再怎么说冯惠也是不占理的吧? 难不成她错了,其实背后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隐情? 严亦思被冯厉这两个问题挠得左思右想睡不着觉,她坐起身来,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冯厉懒懒的声音响起:“我要睡觉了。” “睡吧。” 严亦思说完,叹了一口气,拢了拢被子,心想,那就明天再问问他们吧。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小孩照常早早起床去学校。 冯惠看了一眼严亦思的床铺,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显然是一夜没有睡人。 她穿好衣服,顶着一头鸡窝,无精打采地爬下床。 刚走出去,正碰见迎面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严亦思。冯惠没料到家里还有别人,吓得立即跳回了房间。 回过神后,她趴在房门上望着外面的严亦思,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的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严亦思一边回复她,一边把桌子擦干净,“叫你两个哥哥赶紧过来吃早餐。” “早餐?” 冯惠瞟见桌上的鸡蛋,眼睛瞬间亮了。 她跑过去跪在长凳上,望着桌子上一大碗鸡蛋和用铁钵装着的稀饭,咽了咽口水,二话不说跑回房间里,朝里面的人使劲招手,“快快快,有鸡蛋,有粥,快起来!” 说完,也不管房间里的人,先跑到桌子上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鸡蛋,坐在门口开始喝起来。 冯竞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冯惠手上的鸡蛋,瞪大了眼睛:“还真有鸡蛋啊?” 冯竞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又朝严亦思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这时候冯厉也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严亦思朝他俩招手,“快过来吃早餐。”然后给每人盛了一碗粥。 冯竞这才跟着冯厉走过去。两人各自拿了一个鸡蛋,端起粥,也坐在门口开始喝起来。 严亦思把碗里还剩下的三个鸡蛋端过去,塞到他们三人的口袋里,“这就带着去学校吃吧。” 等她走后,三人在门□□头接耳。 “是不是现在的鸡蛋不值钱了,卖不出去了,不然怎么天天吃鸡蛋啊?” “对啊,以前的鸡蛋她都攒着卖钱呢,现在一天还能吃两个。” “不是,现在鸡蛋可贵了,一点都不便宜。” “那她怎么天天做给我们吃?” “天天做给我们吃不好吗?” 三个人很有默契地点点头。 不管怎样,有鸡蛋吃总是好的。 三人吃完早餐,心满意足地准备上学去。 严亦思在门口叫住冯竞,叮嘱他:“今天放学之后早点回家哈。” 冯竞摸了摸脑袋,疑惑地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想跟你聊聊天。” 冯竞更疑惑了,他们俩什么时候聊过天? 冯竞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不出是什么事情,干脆不想了。 正准备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严亦思在后面感叹:“哟,李大爷的秧苗补完了啊,补得挺好的。” 冯竞一听,转过身去问她:“你觉得补得挺好?” 严亦思走到田边,指了指冯竞昨晚补的那一块,说:“这一块补得挺好,还挺整齐。” 冯竞听完,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严亦思分明看见,他那嘴角,快要咧到天边去了。 ? 第19章 钱丢了 [v] 冯竞今天心情特别好,作为死党,冯小黑在他进教室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等冯竞坐下后,屁颠屁颠地跑到冯竞对面坐下,问他:“哟,竞哥,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 冯小黑贼兮兮地望着他:“没有你干嘛笑得春心荡漾?” “你是不是皮痒了?”冯竞脸色一沉,抓起课本对着冯小黑快准狠地扔去。 冯小黑调皮惯了,身姿敏捷地躲过投掷过来的课本并且一把抓住,又把它放回到冯竞的课桌上,笑着道:“竞哥你别发火呀。” 冯竞把课本放回到课桌里面,没理睬他。 冯小黑一看,冯竞不陪他闹了,也收敛几分,坐下来捂着肚子开始诉苦:“肚子好饿哦,早自习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想回家吃饭了。” 冯竞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装着严亦思给他的鸡蛋。 他犹豫片刻,把手从口袋上移开,对冯小黑说:忍忍吧,也就只有几十分钟。” 冯小黑一听,还有几十分钟,肚子顿时毫不犹豫地开始咕咕叫。 肚子的叫嚣声比冯小黑读书的声音都要大。 冯竞听不下去,把鸡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冯小黑,“你吃吧。” 冯小黑正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肚子,突然一枚鸡蛋出现在他眼前,他欣喜若狂,正要接过来的时候,往后一看,看见冯竞那张脸,手及时停了下来。 他收回手,盯着冯竞:“你这鸡蛋哪来的?不会是从哪里偷过来的吧?” 冯竞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老子是这种偷鸡摸狗的人吗?” 冯小黑很想点点头,但他忍住了,并且很违心地摇摇头:“不是。” “那你这鸡蛋从哪里来的?” “我妈给的。” “你妈?你妈回来了?” 冯小黑以为冯竞的亲妈回来了,惊讶得站起身来。随后他瞧见冯竞那双瞪着他的死鱼眼,立马明白自己会错意了。 “哦,你是说你后妈啊,咦,你现在肯叫她妈了?” 冯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小黑在冯竞面前说话从来没有眼力劲,不仅没有眼力劲,他还特别喜欢挑一些冯竞会尴尬的问题。 在自己打不过冯竞这方面,冯小黑是半点求生欲也没有。 果然,冯竞的脸变黑了。 他站起身,正要走过去,突然后面一个同学向他撞来。 手里的鸡蛋砰地一下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偏偏那个向他撞来的同学还一屁股坐在了鸡蛋上。 “你没长眼睛吗?”冯竞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同学,身上迸发出逼人的气势。 那个摔倒的同学叫纪刚,平时在班上话不多,是个老实孩子。他是不小心被课桌脚绊了一下,才会摔倒在冯竞面前。 他摔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要说对不起,头顶又传来冯竞极具压迫性的声音:“起开!” 他只得乖乖地站起来,一副做错事的乖小孩模样,不停地小声说对不起。 冯竞往地上一看,果然,鸡蛋已经碎成渣渣了。 这是他自己都没舍得吃的鸡蛋。 就这样给坐成了渣渣。 冯小黑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憋不住快要发火的冯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快要被吓哭的纪刚,赶紧站出来,拍了拍冯竞的背: “没事没事,就当是给我吃了吧。” 然后他朝纪刚使了一个眼色,挥挥手:“你回座位去吧,这没你的事了。” 纪刚小心翼翼偷瞄冯竞一眼,见他没发话,才敢慢慢走回座位。 这段小插曲本来很快就会过去,但大家都没有想到,目睹这一切的常强把这件事告诉了纪刚的哥哥纪烈。 常强因为上次在大田场里打架的事情,心里对冯竞存在不满。这次好不容易抓着冯竞的小辫子,他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报告给纪烈。 纪烈和纪刚的性子完全不一样,纪刚是个软性子,在学校里老实巴交,生怕惹祸,纪烈不同,纪烈十足的混混模样,在学校里经常惹是生非。 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纪烈二话没说,将吓唬他弟弟的人堵在了教室门口。 他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就是冯竞?” 冯竞认得纪烈,这个大他一个年级的学长也和他一样,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主。 但是他今天没有心情和别人纠缠。 他今天放学之后要早点回家,严亦思说过,要和他聊聊天。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8节 虽然不知道要聊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早点回去。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纪烈,然后转身便要往外走。 纪烈伸出右腿,啪地一下踩在门框上,仰头用下巴对着冯竞:“把我弟吓哭了想这样轻松就走?” “要走,从这儿走。” 纪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 冯竞轻蔑地望了一眼纪烈,走过去一脚把纪烈踩在门框上的腿蹬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纪烈“嘶”的一声,蹲下身子捂住自己□□。 他没想到冯竞力气这么大,一脚把就能他踢开。 他想追过去,但下面又疼得厉害,他蹲在地上看着冯竞慢慢走远,恶狠狠地在后面叫嚣:“冯竞,你给我等着!” 冯竞头也没回,只顾着往前走。 严亦思在家里等冯竞回来,还没等到冯竞,倒是先等到了李大爷。 李大爷是过来补秧苗的,他记得昨天这儿还有一小块没有补完。等他走近一看,水田里的秧苗都补齐全了。 他疑惑地望着水田,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谁给他补齐全了? “亦思啊,你住得近,有瞧见是谁过来把秧苗补了吗?”李大爷走过去问严亦思。 严亦思抓了抓头发,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说:“有没有可能是李大妈过来补的。” “不可能,”李大爷想也没想地否决,“她手法没这么差,这栽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谁给补的。” 严亦思哭笑不得,“既然补齐全了,就别纠结啦,有人白给你干活你还不高兴啊?” “也是。” 李大爷往水田里多看了几眼,带着疑惑回去了。 李大爷刚走不久,冯竞就回来了。 严亦思看见冯竞的身影,把他拉到水田边,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个秧苗是你补的吧?” 冯竞刚要否认,严亦思截住他的话头:“别否认,我昨天晚上都看见了。” 冯竞望着自己补完的那一片秧苗,没说话。 严亦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而后语气轻柔地问他:“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把李大爷的牛放走吗?” 也许是气氛正好,也许是严亦思的声音太温柔,冯竞沉默了一会儿,恨恨地说:“他说我妈的坏话。” “李大爷说你妈坏话?”严亦思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她猜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是这一种。 李大爷看起来不像是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啊,怎么会编排冯竞他妈呢? “你在哪儿听到的,确定是李大爷说的吗?”严亦思追问。 “对,那天在大田场,他说我妈狠心,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 等等,这话怎么有点熟悉呢? 严亦思闭上眼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那天冯竞和常强在大田场打架,她过去处理的时候,确实听到围观群众中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原来这话是李大爷说的? “因为李大爷说了你妈的坏话,所以你就把他家的牛给放了?” “对,谁让他说我妈坏话。” 可是,冯竞他亲妈确实挺狠心,丈夫去世之后立马跟人跑了,孩子也不要。 严亦思若有所思地望着冯竞,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李大爷说的是一种事实?” “什么意思?”冯竞眼里闪过一丝坚毅,“我妈才不狠心,她没有丢下我。” 虽然有些残忍,严亦思还是直接说道:“可是,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你。” “会来的,她说过会来找我的,她还让我等她呢。”少年的脸上是很笃定的神情,像信仰一样牢不可破。 他极力为自己亲生母亲辩护,甚至容不得别人说她半点坏话。望着这样的冯竞,严亦思终究没再说什么。 如果真的会回来,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从七岁到十三岁,这六年间,冯竞是不是一直守护着这个信念,盼着他的亲生母亲回来看他? 严亦思望着冯竞,试图把话题扯回来,“行吧,就算你觉得李大爷说了你妈的坏话,但你把人家的牛给放掉是不是过分了一点,这可是人家的命根子。” “走吧,跟着我去李大爷家道歉。” 这次冯竞倒是没有反驳什么,他起身,沉默地跟着严亦思。 李大爷看着严亦思把冯竞带过来,听她说完整个事情之后,只觉得哭笑不得。 到头来这一切,只是因为当初他说了那样一句话。 李大爷盯着冯竞,想打他想骂他,但他看了看冯竞,只是挥手让他走。 唉,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严亦思对此很是抱歉,“李大爷,那次借给你的五十块钱你就不用还了,这事都是冯竞惹出来的,算是赔给你的。还有你借的那十几块钱,以后就让冯竞给你家干活偿还吧。” 李大爷没说话,还是挥着手让冯竞赶紧走。 冯竞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大爷追上来,在他身后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妈。” 严亦思站在冯竞的身后,没看见冯竞的表情,只见他脚步一顿,然后疾步跑开了。 怕是再过一会儿,眼泪要下来了吧。 严亦思也没去追他,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吧。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家,心想,总算是解决了一件事。 但是也花了五十块钱呢。 这下好了,做生意的资金又少了一点。 严亦思想起枕头下的一百五十块钱,她走进房间里,想把钱拿出来,结果揭开枕头一看,下面空空荡荡的。 严亦思傻眼了。 钱呢?钱呢? 我那明晃晃的一百五十块钱呢?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2 22:17:37~2022-01-16 17:5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书虫本虫 6瓶;炉火糖粥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真心话 [v] 严亦思惊出一身冷汗,这一百五十块钱不会丢了吧? 她把床上的枕头翻了几圈,把被子全都抱下来,床上只剩几根木板了,完全没看到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影子。 莫非家里糟了贼? 没道理啊,她今天一天都在家,只中途短暂地去了一趟李大爷那儿,难不成这一会儿的功夫,钱就被人偷走了? 严亦思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和窗台,没有发现被人撬开强行闯入的痕迹,家里的摆放也和平常差不多,不像是有贼进来的样子。 难道,这钱昨天晚上就没了? 严亦思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冯惠那张脸。 不怪她怀疑,实在是冯惠确实像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样子。 钱藏在枕头下面,被家里人发现其实还蛮容易的。说不定昨天晚上冯惠随手翻了翻枕头,发现枕头下面的钱,然后偷偷拿走了? 如果真被冯惠拿了,那一百五十块钱她不会直接带在身上,应该也是藏在房间里面。 严亦思躬下身子在大通铺上仔细找起来,大通铺上面的被子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她又蹲下身子,朝大通铺底下张望。 大通铺底下常年不清扫,下面放着的杂物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杂物用黑色的布袋系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严亦思拨动几个布袋,尘灰立马扑过来,她掩住鼻子正要起身,眼神扫过底下的一个铁盒时,又蹲了下去。 铁盒放在布满灰尘的布袋中间,但是铁盒上面很干净,并没有积满灰尘。 一看便知有人经常把这个铁盒子打开。 严亦思好奇地把铁盒子从大通铺底下拿出来,拿起一旁搭在椅子上的抹布擦了擦,铁盒子被擦得铮亮。 铁盒子时四四方方的,很小一个,长宽大约都只有一个手掌的长度。 难道冯惠把钱藏在这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上面的铁盖揭开,然而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名币,而是一封信,一张车票,一块硬纸壳。 车票是到三亚的火车票,上面标着全价32.0元。 硬纸壳是香烟的外包装纸壳,一面印着红底镶金边的“白金龙”三个大字,一面是光洁的纸面,上边用铅笔写着12和20两个数字,12在上,20在下。 严亦思把车票和硬纸壳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于是把这两件东西又放回铁盒,拿起信件来看。 信件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信件了,纸张已经泛黄,上面似乎曾经染了水,蓝色的墨迹一圈一圈晕开,很多内容已经瞧不清晰。 从零星的几个能看清的钢笔字中,能隐隐得出一点信息。来信的人转去海南三亚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严亦思看完信件之后再回头看那张车票和硬纸壳上的两个数字,一下子全明白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封信应该是冯惠她亲爸写过来的。 冯惠出生的时候,正碰上南下广州打工的热潮。冯惠不到一岁的时候,她父母就跟着村里几个胆大的人去了广州。 那时候的人们普遍乡土情节比较重,无论去多远的地方,过年的时候还是要回家过。但是去广州的那一年,冯惠的父母没有回家。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19节 同村人都回来了,只有冯惠的父母没有回来。 那时候一岁多的冯惠由家里仅剩的奶奶抚养。奶奶抱着什么也不懂的冯惠挨家挨户去那些人家里询问情况,那些人都说冯惠她爸妈想多赚一点钱所以才没回来,因为年底留在工厂,工资会加倍。 奶奶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儿子儿媳很发奋很上进。 但是第二年春节,他们依旧没有回来。 奶奶嘴上还是夸儿子儿媳上进,但在大年三十关上门之后,瞧着已经能走路、但什么都不懂的冯惠,默默心酸地掉眼泪。 那年春天,奶奶收到了一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过来的信,她不认识字,她请村支书念给她听。 信上大概是写在广州没法赚到更多的钱,要转去海南三亚做生意。 念完信,村支书夸奶奶有福气,儿子要做大生意了。奶奶笑笑,把信默默叠好放进怀里。 她只是在想,海南比广州还要远哩! 奶奶终究没有挺过那年的夏天,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期间,小冯惠饿了,自己从袋子里抓大米花充饥,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躺在奶奶身边。有人白天瞧见她在门口玩,问她奶奶去哪里了,她说在睡觉。 第二天有人这样问她,她还是说在睡觉,别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被人发现的时候,奶奶已经隐隐有臭气了。 本来有人想写信通知一下冯惠她爸妈,但冯惠她爸妈已经两年没回来,一时半会儿也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这一来一回耗时太久了。 夏天天气热,人过世之后不能放太久,村里人一合计,给冯惠她爸妈送过信后,三天之后就把奶奶下葬了。 奶奶下葬后,冯惠的去处成了最大的问题。 冯惠的爷爷奶奶是从外省逃难过来的,又只生了冯惠她爸这一个儿子,在村子里无亲无故,连个自家人都没有。 亲爸亲妈没有音信,唯一的奶奶又走了,冯惠不得已只能去吃百家饭。 村里几个好心的人轮流照顾冯惠,想着等冯惠她爸接到信,赶回来就好了。没想到冯惠他爸那年并没有赶回来,甚至连过年也没有回来。 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家里添一双筷子就多添了一份压力。村里人能好心收养冯惠一两个月已经很不错了,是绝不可能收养她一两年的。 冯耀齐就是那时候把冯惠接回家的,接回家时,家里两个姐姐强烈反对。 冯耀齐在一年前收养了冯厉,如果再收养冯惠,年纪轻轻就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以后哪个女孩敢嫁过来? 但不管两个姐姐怎么反对,冯耀齐还是将三岁的冯惠接回了家,好好照顾。 不知道冯耀齐看到他辛苦养大的小女孩偷偷存着亲生父亲的信件、偷偷存钱准备去找亲生父母,会是什么反应呢? 严亦思只觉得好笑,果然养恩不如生恩大,这些个小孩,心里始终只有亲生父母亲。 她叹了一口气,把信件放回铁盒子里时,发现铁盒子底下还藏着一枚红色的发夹。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夹上面是草莓形状的装饰,这样的发夹在当时来说是比较新潮的。 冯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发夹? 严亦思看了一会儿,将发夹放回到铁盒子底部,然后把铁盖盖上,将铁盒子放回了原处。 刚放好,冯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趴在地上的姿势,问道:“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 严亦思拍拍手上的灰尘,正要站起来,冯厉突然朝她伸出手。 定眼一看,他手上拿的正是一百五十块钱。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严亦思抬头望向冯厉,疑惑地问:“钱是你拿的?” 冯厉把钱往她怀里一塞,淡淡地说:“放在枕头下面不安全。” 这孩子,心真细! 严亦思站起身,把怀里的钱叠好,收进口袋。 她朝冯厉看了好几眼,终于没忍住,问道:“你有去找你亲生爸妈的打算吗?” 这三个小孩其实都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冯竞大概很想去找他亲妈吧,只是他亲妈当初跑路的时候,行踪谁也告诉,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冯惠就不用说了,到现在还偷偷存着钱,大概是想凑齐一张火车票的钱,然后去三亚找人吧。 那冯厉呢,冯厉是不是也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没想到冯厉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 “你真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严亦思有点不相信。 冯厉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抛弃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去找?” 严亦思一下子无言以对。 是啊,她怎么忘了,冯厉被抛弃的时候,已经能记事了。 就在严亦思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冯惠从外面闯了进来,她围在冯厉身边嚷嚷着:“我听到你说要去找东西,你要去找什么?” “没有,你听错了。”冯厉说。 “不对,我刚才明明有听到‘要去找’,你肯定是要去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眼看冯惠就要胡搅蛮缠,严亦思拍拍她的胳膊,“走,你跟我去要债。” 冯惠一听,精神来了,“有谁欠了咱家的钱?” 严亦思故意不回答。 冯惠跟着她问了一路都没问到答案,有些气馁地不想走了,在后面无精打采地重复着:“我们到底要去谁家要债啊?” “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严亦思故意吊着她。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不说我就不去了!”冯惠气得蹲下来,不走了。 严亦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身来,笑着说:“那好,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冯惠斜着眼睛望她:“你说。” “这个世界上,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冯惠脱口而出:“我爸。” 严亦思敛了敛神色,挑眉:“你亲爸?” 冯惠不满地白她一眼,“我只有一个爸爸。” “耀齐爸爸。” ? 第21章 寄回信 [v] 冯惠说她只有一个爸爸,冯耀齐。 严亦思心想,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冯耀齐好心收养的孩子总归不是白眼狼。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床底下的信件和车票是怎么回事呢? 她盯着冯惠,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有机会,你会去见你亲生父母吗?” “会啊。”冯惠毫不避讳地说。 严亦思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又听见冯惠接着说:“我要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冯惠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很多时候她都是一副自信自大的模样,仿佛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提起亲生父母,她罕见地流露出脆弱。 毕竟只是孩子,再怎么隐藏情绪,都不可能做到完全让人察觉不出。 严亦思有点于心不忍,她摸了摸冯惠的头,正准备开口安慰,不料冯惠抬起头望着她一本正经地陈述:“我懂事又可爱、乖巧又听话,这么好的女儿哪里去找,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严亦思:“……” 懂事?骗了全村一半小孩子零花钱的那种懂事吗? 可爱?趴在村委会地上打滚又哭又闹的那种可爱吗? 乖巧?明明每次都知道冯竞干的坏事,但每次都帮冯竞偷偷瞒着的那种乖巧吗? 听话?答应了把钱还给小娟家,但好几次都没还的那种听话吗? 这四个词哪一个和冯惠挨得着边? 严亦思摸摸收回放在冯惠头上的手,不动声色地迈着步子向前走,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严亦思走得快,冯惠迈着小短腿跑了两步,尽量跟上去。 最后,两人在村委会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冯惠看着村委会的大门,十分疑惑。 “当然是来要债啦。” 严亦思说完,走了进去。冯惠跟在她身后,也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村支书刚从村委会里面出来,瞧见一高一矮两母子,顿时疑惑起来,好奇地问:“你们这是有什么事?” “我来要债啊,我还有五块钱存你这儿呢,你忘啦?”严亦思提醒道。 “哦哦哦,”一经提醒,村支书马上记起来了,他拍拍额头,笑着说:“你看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村支书从口袋拿出五块钱递给严亦思,严亦思没接,她用眼神瞟了瞟一旁的冯惠,示意她接。 冯惠犹疑着把钱接了过来。 村支书问:“你打赌赢了?” “对,”严亦思想起昨天她让小娟她妈过来拿钱的事,叮嘱村支书:“要是小娟她妈过来问你拿钱,你就跟她说我赢了,钱昨天晚上还给她了。” “行行行。”村支书连连点头。 “那麻烦你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哈。”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0节 严亦思说完领着冯惠往回走,刚出村委会,冯惠就问:“你们刚才在说打赌?你跟小娟她妈在打什么赌?” “小孩子别问太多。” 冯惠撇撇嘴,“你们大人怎么都喜欢说这句话。” 严亦思望向冯惠,“哟?还有谁和你说过这句话?” 她话音刚落,村支书从村委会里面急急忙忙跑出来,朝她招手呼唤,让她停下来。 严亦思停下脚步向后看,村支书拿着一个信封快步走过来。 他喘了几口气,才把信封递给严亦思,“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今天上午你家耀齐寄了一封信过来,我本来想忙完手上的事就送到你家去,结果手上的事一忙完,竟把这事给忘了。你刚一走,我才想起这件事。” 严亦思盯着村支书手上的信封,疑问:“这是冯耀齐寄过来的?” “是呀,从广州寄过来的。”村支书说着,又把信封向前递了递。 大概是上次她给冯耀齐写信,告诉他自己要做生意,冯耀齐才给她回了信吧。 严亦思接过信封,心里的感觉有点奇妙。 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她连见都没有见过呢。家里一张照片也没有,也不知道他长得是个什么样子,性格是个什么样子,好不好相处。 但转念一想,能收养这三个小孩,人品应该不会差。 “你不拆开看看吗?”冯惠眼巴巴望着她手中的信,“爸爸他都写了什么?” 村支书闻声,也把目光转向严亦思。两双眼睛同时盯着严亦思,严亦思被盯着得不好意思,当场撕开了信封。 刚撕开一个角,她瞧见里面只有一张是白色的信纸,其余的全都不是信纸! 她的手一顿,撕到一半停下来,笑着对冯惠说:“你爸写了好长一封信呢,我回家给你看好不好?” 说完,她拉住冯惠的手,尽量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装作平静的模样和村支书告别。 走到半路上,她不放心地看了看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上衣最里面的那个口袋中。 冯惠问她:“你为什么把信藏这么牢?” 严亦思笑笑,只说:“这是你爸寄过来的信,宝贝着呢,可不能弄丢了。” 冯惠盯着她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中的五块钱递给她。 严亦思看着冯惠手中的钱,想起床底下藏着的那个铁盒子,摸摸她的脑袋,说:“这个是奖励你的,不用给我。” 冯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意思,求证似的问道:“你是说,这五块钱给我?” “对啊,给你。” 冯惠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忽视了严亦思为什么要奖励她。 她把五块钱也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最里面那个口袋中,然后开始碎碎念:“12加5等于17,20减5等于15,还差15。” “什么还差15?”严亦思插话道。 “你想知道?”冯惠的眼珠子上下转了转,“就不告诉你,哼。”说完,她跳着欢快的步子跑开了。 严亦思看着她这副样子,不觉笑出了声。 还差15,是指还差15元才能买一张去三亚的火车票吧。 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还以为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呢。 不过,就算她凑够了钱,要怎么去呢,她一个九岁的孩子,难道有勇气一个人出远门去三亚那么远的地方吗? 算了,这都是后话,等她能凑够最后这15块钱再说吧。 严亦思摸了摸刚才放信封的口袋,感受到它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之后,才放心地继续往回走。 冯惠走在她前面,比她早一点回到家。 因为多得了五块钱的缘故,冯惠的心情非常好。 她一蹦一跳地快要回到家时,正好碰见杨艳从屋子里出来。 杨艳叫住她,“哟,小惠啊,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冯惠笑着没说话,她不可能把自己存钱这件事告诉杨姨的,她连她两个哥哥都没有告诉呢,这件事谁也不知道,谁也别想知道。 她想躲过去杨艳的追问,所以没有放慢脚步,继续朝自家房子走去。 杨艳瞧见这势头,赶紧用委屈的语气说:“小惠啊,你怎么最近不到杨姨家里来玩了啊?是杨姨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啊,杨姨,你没有惹我不高兴。”冯惠赶紧说道。 她停住脚步,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隔壁走去。 杨艳看见冯惠走过来,很高兴地挽住冯惠的胳膊,“这几天也不来杨姨家里玩,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杨姨了呢。” “没有,我永远喜欢杨姨。”冯惠笑着说。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杨艳慈爱地摸了摸冯惠的头。 “你最近怎样呀,你的大哥二哥呢,在学校里乖不乖呀?特别是你大哥,有没有惹祸?有的话,你要及时告诉杨姨。” “没有,我们都乖着呢。” 杨艳笑了起来,“你们三个小孩,就你二哥最乖,你和你大哥最调皮了。” 杨艳说完,又问:“你大哥二哥最近怎么也不来杨姨家玩了?是不是你严姨和你们说了什么?” 冯惠是很精明的一个人,她能清楚的知道杨艳话中的意思,但她摇摇头,只说:“没有,大哥二哥最近作业比较多。” 杨艳没想到冯惠竟然没有向她吐槽严亦思的种种,心里瞬间不高兴起来。 正巧这时候严亦思从门口路过,杨艳瞧见严亦思,瓮声瓮气地朝冯惠说:“听说你严姨对你们挺好,还经常给你们煮鸡蛋吃,是不是呀?” 依着以前冯惠的性子,早就开始反驳了,肯定要巴拉巴拉细数严亦思的几大罪。 但是这一次,她摸了摸上衣那个口袋,实在没好意思睁眼说瞎话,只得点点头:“是还挺好。” 杨艳一听,怔了怔,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小惠是不是挺喜欢你严姨的?” 冯惠抓着口袋,没有出声。 严亦思早就看到冯惠进了杨艳的屋子,她故意放慢脚步,想瞧瞧她俩在里面干什么。 她们俩在里面说什么,严亦思是半句也没听到,她只隐隐看到冯惠抓着口袋,似乎一副被逼着回答问题的模样。 她朝着屋子里面大喊一句:“冯惠,你还看不看信了?” “看!”冯惠应了一声,立马跑了出来。 屋子里的杨艳,瞧见冯惠头也不回地奔向严亦思,气得咬牙切齿。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5 21:42:45~2022-01-18 22:3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科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书虫本虫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一家四口 [v] 严亦思把冯惠领回家,她并没有直接将信拿出来,而是自己先去了房间里面。 她把放在上衣最里面口袋里的那封信拿出来,信封里面其实只有一张信纸,其他的全是人民币,而且是一百面值的! 那时候一百面值的人名币并不是红色的,而是蓝色的。上面也不仅仅只有毛爷爷的头像,除了毛爷爷之外,还有周爷爷,刘爷爷和朱爷爷的头像,四个领袖排成一排,侧脸朝外。 严亦思把信封彻底撕开,把里面的人民币拿出来。 一数,正好十张,足足一千块钱。 好家伙,冯耀齐哪来这么多钱的?他每个月的工资不都寄回来了吗? 这家伙不会在外面干什么不法勾当吧? 严亦思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转念一想,冯耀齐好歹是当过兵的人,应该不至于知法犯法。 她迫不及待地将信纸取出来,快速阅览一遍。 这才大致明白,原来冯耀齐早就开始涨工资了,他现在的工资不是40块钱,而是132块钱。 严亦思震惊了,八十年代末,广州那边的工资竟然有上百块了吗? 不,这应该不是常态,大部分人的工资应该只有几十块,像冯竞这样拿上百块工资的,应该很少。 严亦思不禁有几分好奇,冯耀齐到底在做什么工作,这么赚钱? 信中还写到,工资是今年开始涨的,每月都翻了好几翻。之所以没有每月多寄回来,是不想露财。 严亦思读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这位丈夫,心思还挺细。 上次和常富荣闹矛盾,常富荣带着一大家子在大田场围住冯竞,不肯让他走,不就是想让她赔一点钱么。 冯耀齐每个月寄来的三十五块钱的工资都被有心人惦记,要是大伙知道冯耀齐一个月工资这么高,怕是要遭人妒,平白惹出麻烦事来。 信中,冯耀齐还说,原本是想把这多出来的几百块钱等到过年回家的时候再带回来,既然她现在有做生意的想法,那他干脆找老板预支了下半年的工资,凑够一千寄回来。 不知怎地,严亦思看到这里,生出几分感动。 她说她要做生意,冯耀齐就这么信任她么? 还把下半年的工资都预支了。他就不怕她是瞎胡闹吗?就不怕最后失败把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挥霍掉吗? 严亦思拿着那一千块钱,突然觉得有些发烫。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冯耀齐问了一下家中的情况,问她和几个孩子都还好不好。最后他提了一下,这个月十五是冯竞和冯惠的生日。 严亦思收起信,纳闷:冯竞和冯惠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都是五月十五? 站在外面的冯惠早就等不及了,她见严亦思进去了许久,依旧不出来,于是将脑袋探进去,瞧见严亦思拿着信封在看。 “哦!你说让我看,结果自己躲在里面一个人偷偷看!” 冯惠很是不满:“老爸寄回来的信,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看,不给我看?”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1节 严亦思原本是打算给冯惠看的,但她没想到冯耀齐把工资的事情在信里说得这样清楚。冯惠要是看了信,小孩子管不住嘴到处去说,那就不好了。 严亦思把信收起来,说:“这封信你不适合看。” “为什么!” 冯惠很生气,非常生气,明明是她爸寄回来的信,她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里面都是你老爸写给我的情话,小孩子不适合看。”严亦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冯惠:“……” 冯惠:“真的?” “我还是小孩子,你不要骗我。” “当然是真的,”严亦思一脸认真地说。 冯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破绽,很可惜没有找到。 冯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倔强地问:“老爸就没有提到我吗?” “提到了,你爸提醒我,说再过两周就是你和冯竞的生日,让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冯惠一听,脸上立马由阴转晴,“我就猜到老爸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冯惠听到自己想听的,开心地离开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冯竞和冯厉从冯惠那儿听到冯耀齐寄信回来之后,也吵着要看信。 严亦思用相同的理由打发两人,两人明显不大相信,特别是冯竞,一张嘴撇得老长。 “以前的信我们都能看,为什么这次的就不能?”冯竞埋怨。 “和你说过了,里面都是你爸写给我的肉麻情话。”严亦思也不多说什么,把信从口袋里抽出来,直接递到冯竞面前,“你要是实在想看,你就看吧。” 冯竞一下子愣住了,他不相信归不相信,不满归不满,但是真把信递给他让他看,他又有些犹豫了。 万一严亦思没有说谎,里面真的是冯耀齐写给她的情话呢? 那可是他爸,他怎么能看他爸写的那些情话呢。 冯竞踌躇着,没有伸手去接信封。 严亦思老早就摸透了冯竞的脾气,她十分自信冯竞不会接,于是很悠闲地将信收了回去。 “你们想看你们老爸写的信,我很理解,都想他了是不是?”严亦思从房间里找出一张白纸,一支笔,“这样吧,你们每人写一段想说的话,凑成一封信,我去寄给他。” 说完,严亦思把纸和笔放在冯惠面前,“你最小,你先来吧。” 冯惠一听要给冯耀齐回信,兴致勃勃地接过来,三两下就在第一行顶格写下“亲爱的爸爸”几个大字。 写完之后,她似乎在思索写信的格式是怎样的,思考一会儿,终于在第二行开头空了两格的地方写下“您好”二字。 完了之后还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感叹号。 严亦思望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禁轻笑起来。 冯惠本来写得很认真,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人,严亦思这一声轻笑让她回过神来。 “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写啊,我要写心里话,你们在旁边岂不是都看到了?” 冯厉凑近,笑道:“你还有什么心里话需要瞒着我们?” “当然有了,”冯惠把信纸往怀里藏,“我要跟爸爸说一些你们都不知道的话,这些话只能说给爸爸听。” “不行,”冯竞立马反对,“我们也要写的,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写。”说完就要去抢冯惠手中的信纸。 眼看场面就要乱起来,严亦思站起身说:“这样吧,你们每人给你们老爸写一封信,明天晚上给我,我去寄。” 说着,她又找了两张纸,分别发给冯竞和冯厉,“你们一人一张,这下不用抢了吧?” 果然,三个小孩得了纸,都安静下来。 晚上吃饭完都坐在桌子上写信,比写作业还要认真。 严亦思挨着他们坐着,他们安静地写信,她则在思考做生意的事情。 现在冯耀齐寄给她一千块钱,加上之前冯太爷的一百五十块,总共有一千一百五十块,做点小本生意,已经够本了。 本钱有了,那就要开始张罗了。 她是打算在农村开一个小卖部,一来她观察了一下,村子里都没有像样的卖日用品的铺子,也基本上没有卖零食的地方。 唯一一个小卖部是在村里东边,一对老夫妻经营,很小的一间屋子,里面除了卖盐、酱油和醋之外,还卖瓜子、麻花和硬糖,其他没了。 二来,她们家这个地理位置特别好,靠着大路,在十字路口,人流量比较大。而且不远处就是学校,小学和中学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有很多学生路过家门口,这些都是优势。 而且场地她也想好了,不用拿家里房子的一部分腾出来做小卖部。 家里的房子如果拿来做小卖部,那平时生活的地盘就缩小了一半。而且她的规划是越做越大,之后发展下去,恐怕这个房子都不够用。 不如干脆把院子加高一点,上面用油布做顶,防止风吹日晒,下面就摆放货品,到时候用木板做一些木架,一排一排放在院子里,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商品。 院子里的空间是足够大的,以后发展得好,直接将油布顶换成黑瓦顶,就变成正儿八经的房子了。而且把院子作为小卖部的场地,这样也不会挤压房子里的生活空间。 再说了,现在的院子里堆着的都是杂物,空间也都没有好好利用,用来做小卖部再合适不过了。 严亦思思考了一番,心里有了考量。 她走到院子里,把那辆破自行车扶起来,自行车的两个轮胎都破了,脚踏板也不见了踪影,她明天还得把自行车拿去修一修,以后联系货源可少不了这个。 而且,如果要进货的话,估计还得新买一辆平板三轮货车。 唉,算了,预算有限,买一辆二手的吧。 对了,明天还得去一趟村委会,问问村支书,在村里开小卖部要不要办一些手续,比如营业执照等等这些证件要怎么办,这些都得问清楚。 这么一想,似乎还有好多事情呢。 严亦思怕自己忘记,也找来一张纸,把刚才想到的事情一一记在纸上面。 夜色渐浓,屋子里只一盏煤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昏暗的灯光下,四只脑袋低着头,谁也不看谁,各自写着各自的事情。 ? 第23章 回去帮忙 [v] 严亦思将之前想到的事情罗列下来,不一会儿就密密麻麻写满了纸。 她仔细看了一遍,寻思着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她放下笔去看身边的其他人,三个小孩还低着头认真写着信。 煤油灯的灯芯烧得短了,光也变得忽闪忽闪的。严亦思走过去将灯芯转出来一些,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回到座位上时,三个小孩开始收笔。 “你们写完了?”严亦思问。 “没有,”冯厉打了一个哈欠,“困了,想睡觉了,明天再写吧。” “哎,等等,先别走,”严亦思把三个小孩叫住,“趁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个事情哈,咱们家要开小卖部了。” “哦。”三个小孩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开。 严亦思:“……” 一个个都这么淡定的吗? 三个小孩已经睡意沉沉,根本没仔细听严亦思所说的话,随便应了一声就走开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全都愣在原地。 冯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飞快地跑回到严亦思面前,睁着大眼睛质问:“你刚才说什么?我们家要开小卖部?” “对啊。”严亦思肯定地点点头。 冯惠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不太敢相信,她眼里满是疑惑,最终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咱们家有钱开小卖部?” 严亦思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借了一笔钱,有足够的本钱,咱们后面赚了钱,再把借过来的钱还回去。” 几个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下子睡意全没了。 他们又都坐回到桌子上,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严亦思,七嘴八舌地开始问起来。 “那以后这里是不是就变成放商品的地方了?”冯竞有些兴奋地往大堂比划了一下。 “不是,我准备把外面的院子加高一点,然后加上一个顶,以后院子就是放商品的地方。”严亦思解释说。 “你去哪里进货呢?”冯厉有些担忧地问。 “我明天把自行车拿去修一修,然后去县城跑一趟。进货不难,难的是找到便宜的货,这个可能要花点时间。”严亦思耐心地讲给他们听。 冯竞和冯厉两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冯惠坐在一边只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严亦思好奇地望了冯惠两眼,她记得冯惠挺喜欢吃零食的啊,上次去学校接她,她两只眼睛几乎黏在卖麦芽糖老爷爷的身上。 这么嘴馋的冯惠,听到自家要开小卖部,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冯惠,你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严亦思故意点名。 冯惠听得正认真,突然被提问,她往旁边张望两下,咽了咽口水,迟疑着说:“如果咱们家开小卖部,那些东西,我能吃吗?” “可以,但……” 严亦思话还没说话,冯惠立马接话:“那还是不要开小卖部了。” “嗯?为什么?”严亦思惊讶地望着冯惠,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才最激动的不就是她吗,怎么这会儿突然不想要小卖部了? 冯惠双手捧着脸,一脸忧愁:“我怕咱们家的小卖部被我吃破产。” “哈哈哈哈哈……”严亦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调侃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冯惠没理会她的调侃,继续认真地分析:“你那些钱还是借来的呢,到时候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账,那就惨了。不要不要,还是不要开小卖部了。” 严亦思哭笑不得,“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可以吃,但是要跟我报备的。” 冯惠狡黠一笑:“我偷偷吃,你又不知道。” “你想什么呢,进货的商品我每天晚上都会进行清点,到时候算一算卖出去多少钱,再和清点的货物对一对,就知道差了多少,你要是偷吃了,我一查准能查出来。” 冯惠眼珠子转了两圈,她又想到一个坏点子,一个偷吃却不会被发现的坏点子,但是她没说。 “好了好了,大家去睡觉吧,明天我也要早点起来。”严亦思把煤油灯提起来,放到房间里去。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2节 三个小孩脱了鞋,爬上大通铺,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严亦思打了个哈欠,对着床头的煤油灯一吹,熄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起床的时候,三个小孩还在睡觉。好不容易一个周末,严亦思轻手轻脚地穿完衣服,没有打扰到他们。 她洗漱完之后,把院子里的自行车推出去,送到修车行里去修。 回来的时候顺趟去了一下村委会,和村支书咨询了一下办营业执照的问题。 营业执照要去县城里办,村支书说资料准备齐全,很快就会下来。村支书还提醒她,如果要卖烟酒,还要去办一个烟草零售经营许可证。 严亦思因为手头忙,和村支书聊完之后便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路过村里冯大壮的家,看见他家门口堆了不少青砖,然后找他商量一下,把这些青砖都低价买了过来。 这些青砖是冯大壮建房子的时候剩下来的,冯大壮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一直没有姑娘肯嫁给他,因为他家之前一直住在土坏房里。 冯大壮他爹妈怕冯大壮讨不到老婆,家里断了香火,就咬咬牙,几乎是掏空了家底,给冯大壮建了一个青砖房子。 这些青砖买过来花了不少钱,这没用完的青砖退又不能退,用来搭茅房吧又不太舍得,就一直堆在了门口。 现在严亦思要花钱买过去,冯大壮自然非常乐意。虽然这些砖卖不了几个钱,但总比白白堆在门口好。 冯大壮拉来一个平板车,主动替严亦思把砖块搬上去。 冯大壮人如其名,长得非常壮实,做起事来麻利得很,三两下就把这些青砖挪到了平板车上,然后推着平板车往严亦思的家里去。 三个小孩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刚起床,就听见外面噼噼啪啪的声音。 走出去一看,门口已经堆了一座小砖山。 “怎么这么多砖头?”冯竞把脑袋探过去,问:“咱们家要造新房子?” “这点砖头搭个茅厕都不够,怎么造房子?”严亦思笑了笑,“昨天和你们说过的啊,咱们要把院子加高。” 严亦思正和冯竞说着话,那边冯大壮已经把青砖全都挪到地上,“姐,我都替你挪下来了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好嘞,多谢了,慢走。” 严亦思朝冯大壮挥了挥手,转身看到一大堆砖块,想起什么似的,对身后的几个小孩说道: “你们今天正好休息,等下帮我把这些砖块一块一块摆到院子的墙角下哈,我等会儿去联系一下村里的瓦工,说不定下午就能动工,把院子的墙壁加高。” 冯竞和冯厉没说话,转回去洗漱了。冯惠一听,等下要搬砖,心情马上不好了。 等洗漱完,冯竞和冯厉准备搬砖的时候,冯惠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才不要留在家里干活呢。 她早就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要去大田场跳皮筋。 冯惠是个不怕事的性子,和大人说话也不怯场,所以在一众小姐妹中,她总是领头的那个。 即使上次冯惠骗了大家的钱,不少家长都告诫自家孩子别和冯惠玩在一起,但她们私底下都喜欢偷偷摸摸和冯惠混在一起,这其中也包括冯小娟。 冯小娟去往大田场的路上,正好瞧见冯惠从后门偷偷溜出来。她朝冯惠招手示意:“你怎么像做贼似的从后门口溜出来啊?” 冯惠不满地说:“我妈让我搬砖呢,我偷偷溜出来,我大哥二哥还在里面呢。” 说完,冯惠顿了一下,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我妈”这两个字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她偷偷瞟了冯小娟,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心里顿时踏实很多,她问冯小娟:“皮筋你带了吗?” 冯小娟把口袋里的皮筋宝贝似地掏出来,放在冯惠面前晃了晃,冯惠满意地点点头:“走,咱们走快点,其他人可能都已经到大田场了。” 冯小娟点点头,朝后看了一眼冯惠家门口的青砖,问道:“听说你家里要开小卖部了,是不是真的啊?门口堆这么多砖,是准备新造房子吗?”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我妈……咳咳,”冯惠顿了顿,“我昨天晚上才知道我家要开小卖部,今天一早你们怎么就都知道了?” “我妈告诉我的呀,我妈今天去村委会,听村支书说的。村支书说你妈厉害着呢,是我们村唯一一个想做生意的妇女。” 冯小娟想了想,又说:“但是我妈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冯惠的脸一下子黑了,“你妈为什么觉得不靠谱?” “不知道,反正她觉得你妈开小卖部这件事不靠谱,”冯小娟凑近冯惠,小声道:“我觉得,上次她和你妈打赌输了之后,就看你妈不大顺眼,老是讲你妈的坏话。” 冯惠一听,气得满脸通红,声音提高几分,像是在吼:“你妈凭什么讲我妈的坏话?” 冯小娟被冯惠这句问傻了。 她十分不解地望着冯惠,她看着冯惠这副真生气了的模样,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但是…… 她小声说:“可是,你以前也经常和我讲你妈的坏话啊。” 冯惠:“……” 冯惠一下子说不上来话,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事实。 她尴尬地扣了扣眉心,试图转移话题:“你妈和我妈打了什么赌?” “这个你不知道吗?”冯小娟有些惊讶,“就是赌你会不会把五块钱还给我们。当时有五块钱存在村支书那儿,如果你还了,就是你妈赢了。你没还,就是我妈赢了,我妈就能从村支书手里拿回这五块钱。” “我记得我妈那天从村委会回来之后特别生气,嘴里嘀咕着‘谁半夜来还钱啊’,‘谁能证明地上的钱是她放的啊’等等之类的话,还发了好一顿牢骚,我也是那时候从我妈碎碎念的抱怨中才知道打赌这回事。” 冯惠听完,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是说,她赌我会还钱,而且最后赢了?” “对呀。”冯小娟点点头。 冯惠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那天严亦思要带她去村委会要债,难怪那天严亦思把五块钱给她,说是奖励。原来她那天夜里去小娟家还钱,都被严亦思看到了。 冯惠突然拍了拍冯小娟的肩膀,“你们先跳吧,我回去有点事情。” 冯小娟看了看不远处的大田场,很是郁闷:“都快到地方了你怎么突然要回去啊?” 她的话音未落,冯惠已经跑远了。 冯惠一阵风地跑回来,看见院子里冯竞和冯厉正将青砖一块一块码好放在墙下面。 她扶着墙,喘了几口气之后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严亦思正巧从屋子里出来,她瞧见冯惠手里拿着一块砖,气喘得像是搬了一车的砖,她走过去摸了摸冯惠的额头:“怎么回事,你搬的是金砖吗,怎么喘气喘成这样?” 她一把接过冯惠手中的青砖,掂了掂,纳闷:“也不重啊。” 冯惠笔直地站着,没有接话。 因为刚才跑得急,额头出了汗,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打赌我会还钱?” 要知道她当时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把那五块钱还回去。 还回去之后她当场就后悔了。 看着小娟她妈把那五块钱捡回去,天知道她有多么后悔,她差点就冲出去把那五块钱抢回来了,没有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小娟她妈捡了钱之后,关门太快了。 她等小娟她妈关了门之后,还去大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实在是心有不甘。 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严亦思为什么信她会还钱呢? 冯惠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但严亦思立马就明白冯惠话里的意思。 严亦思望着她,只是笑笑,说:“但是你最后确实还了钱。” 冯惠没有吭声,一双脚开始不安分地在地上蹭来蹭去。 她低下头,那双大眼睛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 第24章 自家的 [v] 三个小孩在外面搬砖,严亦思在里面做饭。 等她饭做好,外面的砖块差不多都搬完了。 严亦思招呼他们过来吃饭,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她交代几个孩子:“我下午要去县城一趟,去问问办理证件需要什么材料。下午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先用热水泡饭吃,别吃冷饭哈。” 三个小孩应了几声,马上跑得没影了。 严亦思收拾完碗筷之后,去村里请了个老瓦工回来,把自己要加高院子墙壁的想法和对方沟通了一番。老瓦工表示下午就可以动工。 严亦思很高兴,连忙去村后面的长安湖旁边挖了几担泥土回来。 村里人建新房子都是用长安湖边上的泥土,那里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泥土要黏一些。 把院子墙壁的事情交给老瓦工后,严亦思安心地去车行取车。 自行车在车行里经过一顿修整,看上去又像新车一样,车行的师傅见车龙头上面的铃铛坏了,还特意重新换上了新的铃铛。 严亦思取回自行车,很满意地骑上去,往县城里去。 路过娘家时,严亦思她大哥严亦德正好坐在家门口。 严亦德老远瞧见严亦思的身影,也不起身欢迎,只拿大嗓门叫住她:“你骑个自行车,干什么去?” “我去县城一趟。”严亦思紧了紧自行车的刹车,车子停了下来,但她双手还握着车把手,一副随手要走的模样。 她故意没说去县城做什么,但严亦德却立即反应过来:“你不会去要去县城里□□吧?” 嗯?消息传得这样快吗?连娘家里的人都知道了? 严亦思点点头,“嗯”了一声。 严亦德激动得站起来,走近她,质问里充满疑惑:“你真的要开小卖部?你带着三个孩子,有时间开有精力开小卖部?简直胡闹。” “这个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我已经决定好了,谁劝都没用。”严亦思冷冷地说。 “你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不告诉爸妈?我还是从你们村支书口中得知的,我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准备说?” 严亦德越说越激动,“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什么事情都不找娘家人商量。你到时候亏了钱,赔了本,有本事也别哭哭啼啼地来找娘家人帮忙。” “我几时哭哭啼啼地找你们帮忙了?”严亦思看透了这个大哥的本质,呲笑一声:“你就怕我亏钱了找你们借钱,连累你们是不是?”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听劝了?我不让你开小卖部不是为了你好吗?你说你有做生意的经验吗?你会算账吗?你算得清账吗?” 严亦德瞪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你,现在又不用种田,只带几个娃,这么轻松的日子你不过,非要瞎折腾,到时候又让周围人给你买单。” 严亦思懒得听他的废话,蹬了蹬脚下的脚踏板,“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3节 “哎哎哎,”严亦德一把抓住她自行车的后座,“你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严亦思黑着脸,没有理他。 他走到严亦思的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导:“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别瞎折腾了,听哥的话,回去吧。” 严亦思抱臂静静地望着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哥,你们家的农活都干完了吗?” 严亦德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严亦思问这个做什么,他想了想,“还没呢,还有好多事情没收尾呢,今年比往年都要忙。” “那你怎么有时间在这里跟我闲掰扯?”严亦思抬眉直直地望着他。 严亦德这才反应过来严亦思是在调侃他,一时涨红了脸,“好啊,好啊,你倒是排挤起你哥来了。我管你的事那叫管闲事吗?” 严亦思垂着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严亦德也不乐得说了,“费了那么都口舌,你一句都没听见去,我也不说了,你爱咋咋地吧,我不管了。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到时候欠了债,可别哭哭啼啼跑来求我。” 严亦思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我以后就算是穷得去讨饭,我也不来找你,行不行?” 这话呛得严亦德脸上又是一阵臊红,“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你什么意思我心里很清楚。我还要去县城呢,赶时间,我就先走了。” 严亦思作势要走,严亦德又一把将她拦下。 “又有什么事?”望着挡在面前的严亦德,严亦思的语气逐渐开始暴躁。 工商所上班都是有固定时间的,而且今天是周末,工商所下班要比平时早。她要是去晚了,没赶上,那就白跑一趟了。 偏偏严亦德逮着她训话,不肯放人,早知道她就走小道绕过去,省得现在这样没完没了。 严亦德没说别的,只是递给她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什么?”严亦思看了看,没接过来。 “这是宁浩的地址,你去县城里□□,联系一下他,他认识的人多,熟人好办事嘛,你的证马上会给你办下来。”严亦德说着将小纸条塞到严亦思手上。 严亦思没接,“我不会去找他。” 严亦德脸上又出现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你,犟什么犟,现在这个社会,是人情的社会,你去哪里办事,只要有关系,什么事情都好办得多。” 严亦思看着严亦德脸上那副神情,知道自己要是不接,严亦德现在能给她说上一天的道理。 “行行行,”她把小纸条接过来,随手塞进口袋里,“我有需要就找他。” 说完把脚踏车一蹬,迅速骑远了。 严亦思赶到工商所的时候,工商所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 她询问了工作人员办营业执照需要哪些材料,营业人员给了她不少资料,因为她是个体户,所以要填写个体工商户登记申请书。 还要提供身份证信息和经营场所的信息,经营场所的材料需要村委会盖章。严亦思只得把材料拿回家去,请村支书盖了章明天再拿回来。 严亦思捧着资料低头仔细看着,正准备离开工商所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胳膊处立马传来一阵酸痛,严亦思捂着胳膊回头望去,大爷已经被撞得倒在地上。 严亦思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把大爷扶起来,急切地问:“您没事吧?” 大爷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地捡地上散落着的材料。 严亦思见状,也帮忙去捡材料。 这位大爷显然也是来工商所办营业执照,那些材料和她手中的材料相差无几。 大概是知道工商所快要下班了,所以大爷特别着急,连看也没看严亦思,接过她手中的材料之后说了一句“谢谢”之后,立马就朝工作人员走去。 严亦思叫住他,“大爷,你材料有个地方写错了。” 大爷这才停下来,回过头盯着严亦思,“你刚才说什么?我哪个地方写错了?” 严亦思立马将自己的资料拿出来,展示给大爷看:“你看,我刚刚问过工作人员了,这里应该这样写。” 大爷看了看严亦思的填写方式,又看了看自己的填写方式,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对对对,就是你这样写的,我改一下。” 说完,大爷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将材料放在大腿膝盖处,开始改起来。 严亦思看着大爷改好之后,无意间瞟到材料上“名字”那一栏,那里写着“顾长生”三个大字。 原来大爷的名字叫顾长生? 怪好听的。 大爷起身,将笔收进口袋,把材料整理一下,大步朝工作人员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望了严亦思一眼,说:“小姑娘,谢谢你。” 严亦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不客气。” 从工商所出来之后,严亦思并没有着急回去,她在步行街那里逛了一会儿。 步行街那里有很多卖商品的小店,严亦思一家一家仔细寻找着,她想着冯惠和冯竞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给他们买一个生日蛋糕回去。 但是,等她走完了整条步行街,也没有瞧见卖生日蛋糕的店铺。 80年代末,县城里连个卖生日蛋糕的店铺都没有吗? 也是,那时候大家过生日都吃长寿面和荷包蛋,只怕不流行吃生日蛋糕。 那算了,还是给他们每人买一份礼物吧。 小女孩一般都喜欢芭比娃娃,买个芭比娃娃回去,冯惠肯定很高兴。 然而,严亦思找遍了整条街,也没有找到卖芭比娃娃的地方。 她差点忘了,这个时候芭比娃娃应该还没有传到国内来。 那给冯惠买个什么礼物呢?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站在礼品店的橱窗前,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中礼品,只得打道回府。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严亦思这次绕了点路。 她怕原路返回的时候遇见严亦德,又要被迫听他一顿唠叨。 严亦思在小道上正骑着车,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堆小青年,为首的小青年振臂一呼,带着后面的小青年叫嚣着跑远了。 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是去打群架。 这个年纪的小青年,总有一股自以为是的义气感,觉得帮别人打架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唉,不知道又是哪家小孩要倒霉。 严亦思绕了几圈小道,多骑了一点路,才回到家。 家中院子里的墙壁已经被老瓦工加高了,严亦思欣慰地将新墙壁检查了一遍,觉得很满意。 老瓦工不愧是老瓦工,干活就是细致,墙砌得非常齐整。 严亦思心情愉快地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正要进屋时,冯小黑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扒扶着门,一边喘粗气一边断断续续报信:“不、不好了,冯竞、冯竞被一群人围住了!” 严亦思一愣,想起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一群小青年。 艹,那群人难道是去找冯竞的? ? 第25章 看笑话 [v] “快,你给我带路!”严亦思连门都来不及合上,转身就往外跑。 冯小黑跑得两眼翻白,气喘吁吁,还没歇上一分钟,立马又带起路来。 严亦思跟在他身后,边跑边问:“冯竞怎么又得罪人了?” “这次真不是冯竞的问题。”冯小黑信誓旦旦地说。 哎?这个小孩还真够意思,这个时候还帮着冯竞说好话。 “你这个时候还偏袒他做什么,冯竞那性子,不是他得罪别人,难道别人还能来主动得罪他?” 冯竞块头大,长得又凶,一般只有他得罪别人的份,别人好端端的绝对不会主动得罪他。 冯小黑解释:“这次还真是别人先得罪他。就上次纪刚把冯竞的鸡蛋压坏了,冯竞也没说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传到纪刚他哥哥纪烈的耳中,就成了冯竞欺负纪刚,把他吓哭了。” “前两天纪烈在放学的时候把冯竞堵在教室门口,但是冯竞说要早点回家,没理他。纪烈那次没讨到好,就放话让冯竞等着。没想到他现在叫了一批混混小青年,把冯竞围住了。” “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也被他们围住,”冯小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要是不能回来报信,冯竞今天要被揍惨了。” 严亦思听完,想了想,鸡蛋?早点回来? 难道是她让冯竞放学之后早点回来,有事情要和他说的那天? 严亦思沉着脸问:“他们是不是大概十来个人?” 冯小黑歪着脑袋默默在心里数了数,“好像是。” “他们是不是手上都没拿工具?”严亦思又问。 冯小黑眯了眯眼睛,“确实没带工具。” 还好,还好。 严亦思稍稍放下心来,没带刀啊棍啊之类的工具,场面应该不至于弄得太惊心动魄,这要是万一这群小混混带了工具,那冯竞今天怕是要抬着出来。 “小混混的头儿是不是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留着寸头的小青年?”严亦思再问。 冯小黑:??? 冯小黑满脸震惊地望向严亦思,要不是他知道之前冯竞和纪烈之前的矛盾,他差点以为这些小混混是严亦思亲手安排的,不然哪里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冯小黑忍不住问出声,并且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严亦思之间的距离。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那群小青年。”严亦思解释。 她当时还在想,是谁家的孩子要倒霉。 原来是自家的! 严亦思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几乎要跑到冯小黑的前面去。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4节 冯小黑实在是有些吃力,口里都生白沫了,两只腿也快要不听使唤,但一想到冯竞可能会被一群人揍得妈都不认,立马又挺起精神。 两人在村里的大道上一路狂奔,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村支书从村委会里面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迎面跑过来的两人。 他等两人跑近之后,拦住两人,好奇地问:“这么着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严亦思赶时间,直入重点:“冯竞被一群小混混围住了,我去劝架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冯小黑跑远了。 村支书一听,什么?冯竞被社会上的小混混找麻烦?严亦思一个妇道人家,过去劝架有什么用呢,不行,这得找几个村里的壮汉过去。 村支书一连去了好几家,都是在家门口呼喊一声,说是有急事,让人带上锄头、铁锹之类的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心急,他也没细想,走到常富荣家门口,他也喊了一声,叫常富荣带上家伙出来。 这时候,常强正坐在院子里帮他妈择菜,他听到村支书在外面叫唤说冯竞被一群小混混围住的时候,心里立马明白了。 估计是纪烈上次找麻烦不成,这次带人来堵冯竞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择菜。 但他却看到常富荣从大门后面拿了一把铁锹出来,扛着就往外走。 “爸!”他疑惑地叫了一声,“你真的要去帮冯竞吗?” 常富荣一愣,随即咧开嘴大笑起来,“帮他?想什么呢,上次他把你打这么惨,这口气还没出气,我怎么会去帮他。” “那你拿铁锹出去做什么?”常强很是疑惑。 “嘿嘿,我这是去看笑话呢,他冯竞不是能打架吗,这次被人围殴了吧,碰到厉害角色了吧,我倒要去看看,他冯竞被人打惨的样子。” 常富荣说完,将铁锹放下来,笑着问常强:“你跟不跟我一起去看笑话?” “去!” 常强欢天喜地地跟着常富荣出了门。 严亦思跟着冯小黑跑了一段路,急切地问道:“还有多远,怎么还没到啊?” 冯小黑抬头张望,指了指前方,“你看,就在那里!” 顺着冯小黑的指示望过去,严亦思只瞧见模糊的几个人影,根本看不到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她有些急了,正要加快脚步,突然听到后方一阵喧闹的声音。 她往后望去,只见后面不远处,村支书领头带着几个村里的壮汉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每个人或肩上扛着铁球,或手上握着锄头,几个人愣是走出了百来号人的气势。 严亦思:“……” 这是要做什么? 等等,她怎么好像还在人群中瞧见了常富荣和常强两父子? 这些人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不管了,赶紧找冯竞要紧,再晚一步过去,冯竞怕是要被揍成猪头了。 严亦思加快脚步赶过去,到了地方,她以为场面会很难弄,自己要费一些心思。 结果一过去,只看到地上躺了一堆人,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 嗯?冯竞呢? 严亦思走过去,叫了几声冯竞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她把地上的人一个个扶起来查看,没看到冯竞的身影。 完了,这家伙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严亦思脸色都变了,她抓起地上的某个人,大声质问:“你们把冯竞怎么样了!?” 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某个人:??? “我们把他怎么样?我们连他手指头都没碰到好吗!他揍了我们一顿,自己走了。” 后面气势汹汹赶过来为冯竞撑腰的村民:? ? 第26章 别报信 [v] 听到冯竞没什么事,严亦思放下心来。 她转过头去,想问问冯小黑,知不知道冯竞会去什么地方,然而找了半天没找到冯小黑的身影。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了。 几个村民还处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只有村支书稍稍清醒一些,他走上前去盘问那些趴在地上的混混,问他们都是哪个村的,为什么要来闹事。 那几个人支支吾吾不肯说,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常富荣原本是来看热闹的,他想着十几个人对冯竞一人,冯竞怎么着都会吃亏。他是想来瞧瞧冯竞被一群人凑成鼻青脸肿的样子。 然而,结果是冯竞一个人把这群人都揍成了鼻青脸肿的样子。 热闹没看成,反而看了一顿冯竞逞威风的场面,常富荣心里别提多气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常强,示意他离开。 两人正要转身之际,严亦思突然叫住了他们。 “哟,这不是常大哥和强子吗?” 严亦思走过去,看了看常强肩上扛着的铁锹,脸上故意呈现出十分动容的神色:“常大哥,没想到你竟然能过来帮忙。冯竞之前和强子有些过节,我还以为你一直气着我们家呢。没想到常大哥你这么大度,小妹我敬重你的人品。” 那天冯竞和常强在大田场打架的时候闹得挺大,村里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几个村民这时候齐齐把目光放到常富荣身上。 常富荣感受到周围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又不是来帮忙的,他只是来看热闹的。现在严亦思会错了意,他又不能直接吐露真实目的,这可把他憋坏了。 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慢吞吞扬起一个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瞧起来比哭还难看。 严亦思又稍稍俯身,问常强:“强子你呢,你也是来帮忙的吗?真是好孩子,心胸很大。” 常强扯出一个比他爸脸上的笑容还难看的笑容,他拉了拉常富荣的袖子,两人谁也不说话,默默走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冯小黑跑到破庙里的时候,破庙里已经有几分阴冷。 这个破庙是很久之前拆的,听大人说之前里面放满了瓷塑的漂亮菩萨,后来被一帮人捣碎了,庙也被拆了。 被拆之后没人来管,渐渐就荒废了。天一黑,这里有几分阴森,平时都没人敢来。 但是冯竞经常会跑到这里独坐,他亲妈跟人跑了之后,他就有独自来这里坐坐的习惯。 冯小黑也是偶尔才发现这个秘密,所以找不到冯竞他人的时候,来这里看一看,准能找着。 他焦急地叫了几声冯竞的名字。 果然,冯竞从矮墙下面探出头,一脸不爽地望着他:“你叫魂呢。” 冯小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挨着冯竞坐下,首先就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竞哥牛啊,竞哥厉害啊,一个人干倒十几个人,你都不知道,你妈和村里那些人都看傻了。” “我妈?村里那些人?”冯竞皱起眉头,直觉不妙:“怎么回事?” 冯小黑邀功似地拍了拍胸膛,“我怕你打不过这些人,就跑去告诉你妈啦,你妈一听你要被群殴,二话不说就跟着我跑过来了。中途遇到村支书,村支书知道这事,也从村里叫了一帮人。对了,连常强都来了。” 冯竞沉着脸,“你刚才跑那么快,不是开溜,而是去报信了?” 冯小黑一听,气得站起来,“我冯小黑是这么没有义气的人吗?我会丢下你不管吗?我当然是去报信了!” 冯竞越听脸越黑,“谁让你去报信的?谁让你去告诉我妈的?” 冯小黑瞧见冯竞动气了,把头一缩,没底气地说:“我不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嘛,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挨一顿揍呢。” 冯竞冷着脸看他,“原本不需要挨揍的,好了,现在回去,说不定真要挨一顿揍。” “不是吧,你妈还会打你?” “不打我,一顿唠叨也免不了,烦死了。” 冯竞想起回家后还要面对严亦思的一通责问,心里冒火,瞟向冯小黑的眼神格外不友善,“你以后要是再给她报信,你就试试这个。” 冯竞把硕大的拳头举了起来。 冯小黑一看,赶紧摆手,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两人坐在破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冯小黑感受到周围阴森的氛围,扯了一下冯竞的胳膊:“咱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冯竞坐着没动。 冯小黑没冯竞那么大胆子,他可不敢天黑了在这里久坐,他起身,眼睛往周围巡睃一圈,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我先走了哈。” 话音还未落,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冯竞独自坐了一会儿,察觉到天色越来越晚,他才起身回家。 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在外面徘徊了好一会儿。 他今天和人打群架了,严亦思对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应该不喜欢他打架,不喜欢他做坏事。上次放了李大爷家的牛,她生了好大的气呢。 冯竞在外面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迟迟没敢走进屋子。 严亦思在屋子里已经看了很久,她瞧见冯竞在外面走来走去,就是不进屋。她实在忍不住了,叫了一声旁边的冯惠:“你去把你大哥叫进来。” 冯惠正躲在房间里写之前还没有写完的信,听到严亦思这么一说,她才抬头往外边看,果然瞧见冯竞在外面不远处。 她放下笔,把信叠好塞到枕头下,才跑出门去。 不一会儿,冯竞就在冯惠的带领下进门了。 进门的时候严亦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去了厨房。 冯竞有些诧异,严亦思没有责问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他不是最烦严亦思来问他吗,这么不是正合他意吗,但是真碰上严亦思不闻不问,冯竞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冯竞无精打采地坐在桌子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眼睛却不停地往厨房里瞟。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5节 她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他要不要进去主动承认错误呢? 不行,他又没错,他承认错误干嘛? 但他不主动和她承认错误,她一直生他的气不理他,怎么办? 冯竞面色平静地坐在桌子上,其实心里正进行激烈地搏斗。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正在犹豫的时候,严亦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冯竞立马端正身子,收回视线,假装盯着桌面看。 看着看着,一只剥了壳的鸡蛋突然摆在他的视线中。 他抬头望过去,严亦思正盯着他:“呐,把鸡蛋放额头滚一滚,你额头青了这么一大块,你不知道吗?” 冯竞还真不知道自己额头青了一大块,严亦思这么一说,他才隐隐觉得额头上有点疼。 他接过鸡蛋,在严亦思的注视下,不自在地胡乱将鸡蛋往额头滚了滚,十下有九下没滚对地方。 严亦思把鸡蛋拿过来,拍掉他的手,“算了算了,你别动,我来。” 说着将剥了壳的热鸡蛋按在冯竞额头上淤青的地方,慢慢地滚动起来。 冯竞安静地坐着,他只觉得额头上鸡蛋滚动得很轻,触感很舒服。 还有眼前的这个人,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他有一点恍惚,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坐在门口晒太阳,他亲妈给他唱歌哄他睡觉一样的感觉。 ? 第27章 走动关系 [v] 冯竞默默坐着,一声不吭,任由严亦思拿着鸡蛋在他额头擦来擦去。 末了,冯竞忍不住开口,自己承认:“我今天和别人打架了。” 严亦思只“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 嗯?“嗯”是什么意思? 冯竞偷偷瞄了一眼严亦思,见她脸上没有情绪,心里没底,低着头小声问:“你不生气?” “他们先惹事的,错不在你。” 冯竞心里吃惊,一双眼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冯小黑都和我说啦,这次是纪烈先找你麻烦,不怪你。”严亦思说完还不忘夸奖冯小黑两句:“你这个朋友很够意思啊,还回来给你报信。” 冯竞想起刚才威胁冯小黑不准他报信的事情,脸一热,没有吭声。 严亦思拿着鸡蛋在冯竞额头滚了好一会儿,最后手都滚累了,才停下来。 鸡蛋已经快没有热气了,她把鸡蛋递到冯竞手上,冯竞接过之后,把外面那层薄膜撕了,一口将整个鸡蛋吞下。 “慢点吃,别噎着。” 严亦思说完,走到门口往外面的大路上看了看,远远看见冯厉回来的身影,她这才从厨房里端出早已做好的饭菜。 她把菜端到桌子上,朝房间里还在写信的冯惠喊了一句:“先别写了,过来吃饭哈。” 桌子上三菜一汤,两碗地里种的蔬菜,一碗青椒炒肉丝,汤是西红柿蛋汤。 菜很丰盛,搁以前几个孩子看见这么丰盛的菜,得高兴地跳起来,但现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自从家里顿顿有肉之后,三人的胃口比以前要好得多,吃饭倍儿香。 三个小孩每人都盛了大大一碗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后,严亦思忙好家务,已经夜深。 她解下围裙走进房间,朝几个小孩催促:“你们写的信呢?交给我,我明天去县城到邮政局寄出去。” 冯竞和冯厉都把信很爽快地交了出来,只有冯惠,捂住她刚写好的信,不肯轻易交出来。 “你不会偷看吧?”冯惠很不信任地盯着严亦思。 严亦思哭笑不得,“不会的,我看你的信做什么?” 冯惠还是不放心,“你要现在把信封黏起来。” “好好好,都依你的,我这就把信封黏起来。” 严亦思从厨房里面扣出一团剩下来的米饭,当着冯惠的面把三人的信都塞了进去,然后把信封黏了起来。 黏好之后,她把密闭的信封递给冯惠检查,“你看,黏牢固了,不会有人偷看的。” 冯惠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地把信封交还给严亦思。 严亦思看着信封,有些好奇:“你都给你爸写了什么,这么怕人看到?” “不告诉你,哼。”冯惠瞧见信封已经封好,有恃无恐地说。 哟,这孩子,小心思还挺多。 严亦思笑了笑,“不告诉就不告诉吧,赶紧洗洗去睡觉,明天又要上学了,还要早起呢。” 明天她也要早起,去村委会把章盖了,下午还得去县城跑一趟。 去工商所办理证件并不复杂,只需要把资料提供齐全,证件就能办下来。 严亦思弄好所有的材料之后,只剩最后一项没有填写,那就是小卖部的名称。 小卖部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个问题她从刚准备开小卖部的时候就开始想了,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名称。 严亦思本来想从冯竞、冯厉和冯惠的名字中挑选出小卖部的名称,但他们都是单名,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一来不大好听,二来也没有什么寓意,记不住。 要不干脆叫亦思小卖部?或者耀齐小卖部? 想来想去,后来灵光一闪,决定取名“思齐”小卖部。 这里面不仅包含了她和冯耀齐的名字,而且若有人问起寓意,她还可以卖弄一点学问,取自《论语》中“见贤思齐”。 很好,越想越觉得不错。 严亦思很满意地将名称填写之后,把材料上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通知她三天之后来拿证。 严亦思办好手续之后,严亦德抽空来问了一下严亦思的进展。 严亦思也没多想,将实情说了一下,说是三天之后可以去拿证。 “你看,我就说找熟人好办事,你要是不找宁浩,这证件你三天能办得下来?”严亦德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洋洋。 严亦思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我压根没去找宁浩。” “哎呀,找了就找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严亦德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严亦思:“……” 严亦思:“我真没去找他,你爱信不信。” 严亦德肯定是不信的,他不信严亦思凭她自己就能把证件办下来,他笃定这其中宁浩肯定帮了不少忙。 既然宁浩肯帮严亦思的忙,那他上次让严亦想给他留意城里工作机会的事情是不是也有希望了呢? 第二天,严亦德狠下心,买了一篮水果去看望严亦想。 严亦想没料到严亦德会过来,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语气还算客气,两只脚却站着没动,丝毫没有将人请进去的意思。 严亦德将果篮递上前,说:“我来县城里办点事情,路过这里,正好来看看你。” 严亦想瞟了一眼他手上的果篮,这才侧着身子让路,把人请进来,“那进来坐坐吧。” 严亦德走进去,往屋子里环视一圈,问:“宁浩不在家啊?” “他忙得很,单位里这几天事情多。” 严亦想关上门,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水给严亦德。 严亦德在桌子上找了个空地将果篮放下,腾出手接过严亦想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你呢,最近在忙什么啊?” 严亦想站在一旁“嗯”了一声,敷衍地说:“没忙什么。” 严亦德察觉出气氛有些尴尬,主动找话题:“哦,对了,这次过来还要特意感谢一下宁浩为亦思办理证件的事情,要不是他帮忙,亦思的证件没这么快办完。” 严亦想一听,皱起眉头:“你说的是什么事?亦思要办什么证件?” “你不知道吗?”严亦德把严亦思要开小卖部以及在工商所办理证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严亦想听完,微微愣住,“你是说,亦思她要在乡下开小卖部?” “对啊,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都劝过她几次了,她不听,非要开。她要开就开吧,我已经告诫过她了,要是亏了,别来找我。” 严亦想嗤笑一声:“她哪来的钱?” “不知道,大概找冯耀齐那边的亲戚借的吧。你知道的,冯耀齐的大姐嫁在县城里,家里条件还不错,应该是她大姐那边出了钱。”严亦德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冯耀齐的大姐?冯耀霞吗? 冯耀霞会借钱给严亦思?不大可能吧。 她记得冯耀霞当初看上的是她,而不是严亦思,要不是她知道冯耀齐那三个小孩长大后会成为十恶不赦的坏人,说不准那时候她就嫁给冯耀齐了。 冯耀齐长得英俊,人高马大,她是十分中意的,只不过冯家最后的下场太惨了,她可不要嫁过去受苦。 她除了知道冯家的结局之外,她还知道严亦思嫁给宁浩之后,宁浩以后的仕途会非常顺利,严亦思也自然而然地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所以她才早早就瞄准宁浩,故意设局让严亦思嫁给冯耀齐。 现在她顶替严亦思,确实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只是她得提防一些,宁浩现在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刚才说,宁浩帮忙?”严亦想眯起眼睛,“你确定宁浩帮她办了证?” “可不是嘛,亦思去县城的时候我把宁浩的地址写给她了。她要是不找宁浩,她的证件能这么快就下来?” 严亦想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摸不透宁浩是不是真的帮了忙,照理说宁浩这几天都在忙单位上的事情,应该没有时间替严亦思走动关系。 但是谁知道呢,保不准宁浩偷偷摸摸帮了严亦思,故意瞒着没告诉她。 严亦德见严亦想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站起身来说要走。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6节 严亦想也没挽留,直接送客。 临走之时,严亦德站在门口,踟蹰着开口:“亦想啊,我上次说的那件事……” “哪件事?”严亦想明显是忘了。 “就是替我在县城里找一份工作的事情,你这边有没有什么眉目啊?” 严亦想敛了敛神色,“哦,那件事啊,再说吧。” 送走严亦德后,严亦想坐在家里越想越觉得可疑。 她之前并不怀疑宁浩,宁浩是那种很忠心,责任感很重的人,应该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但上次回娘家,严亦思和隔壁大婶起争执的时候,宁浩出面帮了严亦思一把。这让她很难受。 不行,等宁浩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 到了夜晚,宁浩回家之后,严亦想接过他的外套,有意无意地提起,“今天亦德大哥过来了一趟。” “他过来做什么?”宁浩问。 “他来县城办事,说来看看我。”严亦想说着瞟了瞟宁浩,“他还说要来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宁浩转过头,疑惑地问。 “谢谢你替亦思帮忙啊,亦思在县城里办理证件,你出了不少力吧?” 宁浩更懵了,“亦思办理证件?她要做什么?” 严亦想瞧着宁浩这副模样,似乎确实不知情,她稍稍放心一些。 对宁浩放了心,严亦想并没有高兴起来。 严亦思居然想做生意,这是她没想到的。 严亦思那副简单的头脑能做什么生意? 既然要开小卖部,那总归是要在县城进货。严亦想倒是记起一个熟人,那人之前是管理批发市场那一块的。 既然严亦思想进货,她偏偏不让她得逞。 严亦想觉得有必要去走动走动人脉了。 严亦想忙着筹划给严亦思使绊子,自顾自地去卧室翻动联系薄。 等严亦想一走,宁浩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放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满是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工商所里的朋友给到他的反馈。 他把纸条撕碎了,扔进厕所里面。 还好,严亦想没有发现。 ? 第28章 原来是你 [v] 严亦想在联系薄上翻到了想要找的人的联系方式,上面写着“顾长生”三个大字。 严亦想拿着联系薄,朝卧室外面大喊:“宁浩,你那个同学顾知新,他爸爸还在监管局做事吗?” 宁浩听到卧室里的严亦想在叫唤他,他不慌不忙地洗了洗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走进卧室:“你是说顾叔?他不在监管局了,他下海经商了,前两天才去办过营业执照。” 严亦想一听,顾长生已经不在监管局做事了,顿时泄气不少。她还想着让顾长生给她帮帮忙呢。 “好好的体制内的工作不做,干嘛跑去经商啊,他都五十多了,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还这么折腾做什么?”严亦想没好气地说。 宁浩望了严亦想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顾知新的情况,顾叔这不都是为了知新嘛。体制内能赚几个钱?现在大家都想下海经商,顾叔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也是不想他百年之后顾知新没依没靠。” 严亦想还想说些什么,瞧见宁浩脸色不太对,识时务地闭了嘴。 她其实也知道顾知新的情况,顾知新是个残疾,双膝以下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快三十的人了,至今没有讨老婆。顾长生想为儿子多存点钱,下海经商也能理解。 但是一想到不能阻止严亦思进货,严亦想心里就十分不爽快。 她试探着问宁浩,“你说顾叔不在监管局工作了,他说的话还管用不?” “什么意思?”宁浩有些不理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问问。”严亦想扬起一张笑脸,故作天真:“怎么,你还不准许我好奇啊?” 宁浩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管用,以前的人脉在这里,一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严亦想附和两句,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她拿起昨天严亦德送过来的果篮出门,特意去拜访顾长生。 顾长生五十好几的人,却十分注重锻炼与养生,每天一大早就在自家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 严亦想进去的时候,顾长生的一套太极拳正好打完。 顾长生看见来人,有几分惊讶,他记得这是顾知新同学宁浩的妻子,之前见过大概两三次面,但平时没什么往来。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这个小辈是有事相求啊。 严亦想走进门,亲切地叫了一声“顾叔”,然后把果篮递过去。 顾长生没有接果篮,只是把人领到屋子里,请人坐下。他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严亦想见顾长生问得直接,也不藏着掖着:“既然顾叔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个老乡这两天要来批发市场进货,我想请顾叔发句话,让市场里面的人别卖货给我这位老乡。” “发话倒是不难,”顾长生沉思片刻,盯着严亦想:“但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你这位老乡呢?” 严亦想立即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顾叔你有所不知,这位老乡之前一直缠着宁浩,对宁浩死缠烂打,我和宁浩的婚事耽误这么久没办,都是因为这位老乡的缘故。” 严亦想越说越入戏:“现在她得寸进尺,说要做生意,赚大钱,在县城里买一套房子,就买在我们隔壁,说是要继续缠着宁浩。我没办法,只能来找您老。这可千万不能等她把生意做起来,做起来之后我和宁浩就没有安宁日子了。” 顾长生皱起眉头:“竟然有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妇人?” “哎呀顾叔,你是没见过她,你要是见了你绝对会印象深刻,我和宁浩结婚那会儿,她还要死要活地威胁宁浩呢。这个女人本来精神就有点问题。”严亦想讲得绘声绘色,编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顾长生沉思了一会儿,“行,我去给市场那些人说说。你那位老乡长什么样?怎么认出来?” 严亦想回忆不起来严亦思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干脆说:“你让他们留意一下二十来岁长得水灵、穿着一看就是农村乡下来的姑娘,问问是不是姓严,姓严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二十来岁去批发市场进货的乡下姑娘少之又少,应该一眼就能瞧出来。顾长生想了想,“行,我就这么说。” 顾长生去了一趟批发市场后,严亦思才刚刚进城来。 她是来拿营业执照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三天之后可以来拿,她数着日子,一刻也没敢耽误。 大厅里人很多,严亦思拿到营业执照,正要挤出人群时,她听见旁边有位大叔言辞激烈地询问工作人员:“为什么我的证还没办好,这都快一周了,进度这么慢吗?” 严亦思心里稍稍感到奇怪,转念一想,也许是这位大叔之前资料没有提供齐全,所以流程走得慢了一些,她没多想,捧着营业执照挤出了人群。 严亦思今天特意背了一个布包过来,就是为了方便装下营业执照。 她把营业执照放进布包里面,推着从二手货市场买来的平板三轮货车,朝批发市场走去。 县城里只有一家大型的批发市场,这里的货比其他小型批发市场要便宜很多。严亦思前两天来的时候已经踩好点了,知道哪些摊位货好,哪些摊位货便宜。 所以这次,她几乎是直奔选定的摊位。 “老板,这些酱油啊醋啊麻烦帮我装一箱,还有盐,我要一大袋。”严亦思选出之前看好的商品,让老板打包。 “好嘞。” 老板高兴地将商品打包好,正要递给严亦思的时候,他一瞧,耶?这个姑娘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也是从乡下来的样子,他多嘴问了一句:“姑娘你贵姓?” 严亦思还以为老板是想把她发展成长期客户,很高兴地介绍自己:“我姓严,叫严亦思。” 没想到老板一听,立即把商品收了回去,改口道:“这些东西涨价了,可不能以原来的价格卖给你。” 严亦思:? 这老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耐着性子问:“那现在的价格是多少?” 老板瞥了她一眼,说:“起码翻了一倍。” “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严亦思心里隐隐有火,“做生意讲究诚信,明明刚才都谈好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老板把手一挥:“你别跟我说那么多,你爱买不买,不买就去别处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严亦思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心里的怒火。 不能发火,千万不能发火。 做生意嘛,讲究和气生财。她以后还要经常在这里进货,如果和这个老板闹僵了,说不定会遭到其他老板的抵制。 严亦思深呼吸几下,逐渐冷静下来。 她淡淡地说:“行吧,那我去别家买。” 但她没想到的是,一连去了好几家,都是这样的情况,人家问完她是不是姓严之后,纷纷变了卦,改口说不卖给她。 严亦思立即反应过来,这不对劲,她是被人整了。 这个批发市场故意针对她,故意不卖货给她。 但是她和这些人无冤无仇的,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严亦思很快梳理了一下现阶段最有可能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严亦想。 但是严亦想知道她做生意的事情吗? 对了,严亦德知道,以严亦德那个大嘴巴,说不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严亦想。 但是,严亦想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严亦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书中严亦思的老公宁浩被她夺走了,书中严亦思的人生被她夺走了,书中严亦思的荣华富贵也被她夺走了。 她抢走了别人富足的人生,把自己的悲催命运换给别人,现在别人要努力上进,她竟然要以这种卑劣的手段阻止? 严亦思不进货了,她把平板三轮货车推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之前严亦德给她的纸条,上面是宁浩的联系方式,也是他们现在的住址。 很好,她要直接去找严亦想对峙。如果真是严亦想做的,别怪她撕破脸皮。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7节 严亦想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阻止她?真是天真,她要是不好过,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严亦想也不好过。 她现在的心思主要是花在几个小孩身上,想着怎么让他们生活过得好一点,怎么让他们绕开走上反派的路,怎么让他们避免悲惨的结局。 严亦想不来烦她也就算了,真要来惹她,就凭严亦想之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别说婚姻要黄,说不定还要进去蹲几天。 严亦思气势汹汹地跨上平板三轮车,刚要发动,左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瞧见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正笑眼望着她。 嗯?这不是之前在工商所里碰到的那位大爷吗? 好像有个挺好听的名字,叫顾长生? “好巧啊,这里都能碰见你,”顾长生看了看严亦思身后的三轮货车,一时没反应过来,笑着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严亦思想起刚才进货的经历,又看了看身后空空荡荡的三轮货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是来进货的。” “进货?”顾长生的脸色变了变。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二十来岁,人也长得水灵,衣着朴实无华,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得,全对上号了。 ? 第29章 搞事业 [v]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顾长生还抱着一丝希望。 每天来进货的人这么多,肯定能碰上从乡下来的年轻姑娘,万一这人不是严亦想说的那个呢? “我叫严亦思,”说完,严亦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爷,你别叫我小姑娘,我都是三个小孩的妈了。” “三个小孩的妈?”顾长生一听,这不对劲啊。 严亦想不是说她老乡还对宁浩抱有不该有的心思,准备死缠烂打吗? “看不出来,你看着年纪轻轻,不像是有三个小孩。”顾长生看了看她的三轮货车,试图打探:“你刚才说你来进货?你一个人?你家男人呢?” “我家男人在广州那边打工呢,家里就我带着三个小孩。三个小孩花销大,我也想攒点钱,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所以准备在村里开一个小卖部。” 顾长生一听,更疑惑了。 看她的样子,对丈夫对孩子对家庭都挺有责任感,这样的人,会是严亦想口中那样,准备对在城里买房子,对宁浩死缠烂打的人吗? “现在做生意出路挺大,你以后要是赚钱了,准备做什么呢?”顾长生又问。 严亦思对陌生人是有防备心的,但这位大爷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而且之前在工商所见过,严亦思不禁多聊了几句:“以后要是攒钱攒够了,我准备在县城买一套房子。” 顾长生听完,心里一咯噔,“你在县城买房子做什么?这里有你的熟人?” “熟人?好像的确有熟人,不过那不重要。”严亦思顿了顿,“我是想把孩子接到城里来读书,村里的教育资源太差了,我希望他们以后能接受好的教育,考上好大学。” 顾长生听她说完,沉默着没有说话。 严亦想和严亦思两人的说辞完全不一样,严亦想口中的严亦思是个一直纠缠宁浩的固执女人,而他见到的严亦思,是个思路清晰、很有规划的人。 很多生长在乡下的人,意识不到教育的重要性。严亦思能意识到并且付出行动,单凭这一点,她以后的境遇一定不会差。 顾长生想了想,对严亦思说:“你不是要进货吗?跟我来。” 严亦思看着批发市场上面的大字招牌,摇摇头:“我刚才去过了,都不肯卖给我。” “没事的,我有办法让他们卖给你。”顾长生很坚持,拉着严亦思的胳膊往批发市场走。 严亦思没想到大爷这么热情,盛情难却,只得跟着他往里面走。 “刚才你在谁的摊位上买东西?是谁不卖给你?”顾长生让严亦思指路。 严亦思走到刚才那个不肯卖货给她的老板面前。 那个摊铺的老板看见严亦思又返回来,脸上有些惊讶,正要开口,瞧见她身边还站着顾长生,他两只眼睛在两人身上不停打转,一时懵了:这两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老板瞥了一眼顾长生,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问向严亦思:“你怎么又回来了?” 严亦思望了一眼身旁的顾长生,鼓足勇气开口:“我来买东西。”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东西涨价了,你要买的话,就要……” 老板话没说完,一旁的顾长生打断他:“做生意怎么能坐地起价?” 老板一愣,呆呆望着顾长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明明早上的时候顾长生就放话给他不卖货给这个小姑娘,怎么现在顾长生还亲自陪这个小姑娘来进货呢? 顾长生看着老板愣住的表情,趁严亦思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朝老板使了使眼色,“货还是要卖的,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来进货,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呢。” 老板是个机灵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顾长生此时都这样发话了,赶紧拿出麻袋装好货物递给严亦思。 递完之后还不忘热情地和严亦思套近乎:“下次还来哈。” 严亦思疑惑着接了货物,又去了之前看好的几家铺子,原先不卖给她货的几家老板,在顾长生发话之后,也都纷纷积极地替她打包好货物。 严亦思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位大爷的身份不简单。 把货物放到三轮平板货车上面之后,严亦思一边用绳索绑牢货物,一边抬头好奇地打量顾长生。 “大爷,你是做什么的啊?” 顾长生帮严亦思扯着绳子,他笑了笑,说:“我啊,跟你一样,是个刚入行的新手。” 严亦思想起之前在工商所遇见大爷的时候,大爷似乎正在办营业执照。 “你准备做生意?是做哪一行的生意啊?” “做服装生意,”顾长生接着说:“不过目前还在建厂子,等过段时间才能开工。” 服装生意?八十年代末,广州那边做服装生意的倒是挺多。 严亦思笑了笑,“这个行业有前途嘞!” “借你吉言,我这把老骨头争取还能拼几年。” 顾长生帮助严亦思把货物都绑好之后,拍了拍她的三轮车车座,“这车子你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辆,拉货还挺方便。” “这是我在二手市场买的,比新车便宜六层呢,我认识那个老板,等明天我来进货,带你过去。” 顾长生想买一辆二手三轮车哪里需要到二手市场去买,他要是有心打听,连新车都有人给他送来。但他看着严亦思热情的模样,没有拒绝:“好,明天就麻烦你带我过去。” “对了,你以后来这里进货,要是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严亦思一听,趁机凑近问道:“大爷,我之前买东西,为什么他们听到我姓严,就不卖东西给我了呢?” 顾长生脸上略微有些尴尬:“之前有个姓严的乡下小姑娘信誉不好,在市场闹出了名,大家都自发抵制,你正好撞枪口上了。”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是严亦想在背后搞鬼呢。 严亦思和顾长生告别之后,骑着三轮货车把满满一车货物载回了家。 家中院子里摆满了木板架,这些架子是之前她特意请村子里的木匠做的,一架有五层,大概有两米来高。 严亦思把货物卸下来,按照顺序将货物摆在架子上,生活用品放一个架子,厨房调料放一个架子,零食小吃放一个架子……等她摆完,天都黑了。 她看了看满院子的货物,觉得这个小卖部算是有模有样了,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仔细一想,小卖部的名字招牌都没有挂上去! 她找来一支毛笔,调了墨,在一块木板上写下“思齐小卖部”几个大字,然后用金粉在黑色的大字旁边涂了一层边框,看起来显得既洋气又大气。 把木板招牌挂在门楣上之后,严亦思再一看,果然完整了。 很好,大功告成,只等明天开张大吉! 冯惠和两个哥哥放学回家时,看见前面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个叫“思齐”的小卖部,她嘀咕着:“这个小卖部是谁开的啊,怎么开在咱们家旁边?” 等她反应过来,仔细一看:等等!这不就是他们家吗? 她兴奋地跑过去,望着门框上面金光闪闪的五个大字,叹道:“哇,连门牌都挂好了,有模有样的。” 等她走进屋子,看到满屋子的零食小吃时,她的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仿佛老鼠掉进了粮仓里面。 严亦思这时候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三个娃:“放学了?赶紧洗手,过来吃饭。” 冯惠把书包一丢,飞快地跑到桌子边,两只脚直接跪在长凳上,她指了指外面的门牌:“我们家以后的小卖部叫‘思齐’小卖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严亦思正要解释,冯惠却想明白似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严亦思想听听冯惠的理解。 冯惠得意地说:“齐是指耀齐爸爸对不对?” 哟,可以呀,这小姑娘脑子转得挺快。 严亦思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对。 冯惠得到肯定,脸上得意的表情更加明显,“所以思齐的意思就是思念耀齐爸爸对不对?” 严亦思:!!! 卧槽,还能这样理解? 但是仔细一想,这样理解也似乎没什么毛病。 完了,别人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村里人要是都这么想,那得多社死? 还有,关键是,冯耀齐本人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不行不行,这得连夜改个名字。 冯惠没有得到回复,又问了一遍:“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严亦思咳了咳,没有正面回答:“这是我临时瞎取的名字,还没定呢,我明天重新换一个,你们也可以想想,有什么好听的名称。” “不用换了,我觉得这个就挺好。”刚洗完手的冯厉走进来,在严亦思的围裙上把手擦干,说:“这个名称是你和爸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好记也好听,很合适,不用换。” “嗯?”冯惠趴在桌子上喃喃地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8节 “什么什么意思?”冯竞最后进来,只听了一个话尾,“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冯厉指了指外面的门牌,“妈说明天要把外面的门牌换掉。” “换掉干嘛,我觉得挺好啊。”冯竞一脸得意:“我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冯惠一听,来精神了,以为冯竞和她的想法一样,连忙凑到冯竞身边,问他:“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冯竞得意地说:“这不就是出自《论语》中的‘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吗?” 没想到一说完,面前三人全都一脸懵逼地望着他。 冯惠:“这是什么?没学过。” 冯厉:“嗯?你竟然记得这个?” 冯竞是出了名的学习差,本来想显摆一下,没想到三人完全没有被震惊到,自觉无趣,恹恹地说:“刚学过。” 他好不容易才背住的呢。 严亦思则呆呆地望着冯竞,她没想到冯竞有一天会当着她的面背课文,这是不是说明,其实用对方法,冯竞的学习也有救? 在严亦思的打算里,以后要是赚到钱,就把几个孩子接到县城里去接受教育。 其实冯厉和冯惠的学习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冯厉不用说,是个天才,脑子很聪明的,现在学习不出众,只是不想做试卷而已。 冯惠也很聪明,只有她心思用歪了,聪明劲都放在别处,最后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只要好好引导,学习上应该不成问题。 只有冯竞,他身上没有那股伶俐劲,他是比较固执、比较务实的人,不会玩花花肠子。而且冯竞从小学习就不好,要引导他走上好好学习的道路,要比其他两人难得多。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也不一定? 严亦思欣慰地摸了摸冯竞的脑袋,夸奖他:“你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真聪明。” 冯竞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真的吗?真是这个意思?” 看来他也不笨嘛。 ? 第30章 我会了 [v] 第二天,严亦思从家里拿出一副鞭炮,挂在门前的晾衣绳上。 她从厨房里拿出火柴准备去点燃鞭炮,冯竞从她手中抢过火柴,自告奋勇地走到晾衣绳下面,擦燃一根火柴,放到引线下面。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来,严亦思和冯惠都捂住耳朵往屋子里躲,冯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走回来。 周围邻居听到鞭炮声,探出脑袋看热闹。 严亦思准备了一包糖果,分发给前来道喜的人。 前来道喜的人多半是隔壁左右的邻居,大家听到炮竹声,过来看看,沾沾喜气。 大部分人在里面逛了逛,就都回去了,什么也没买。 严亦思见状,把糖果往冯惠手上一塞,叮嘱她:“你帮忙发一下糖果,我去贴一贴传单。” 指望隔壁左右几个熟人撑起生意那是不现实的,所以严亦思特意手写了几张传单,上面大概标明了小卖部里都卖哪些种类的商品,小卖部的位置在哪里。 她准备把这些传单贴到村里几个重要的电线杆子上面,比如村口、学校、十字路口等等人流量大的地方。 把传单从屋子里拿出来时,冯惠不经意瞟见了,问她:“你这是要干嘛去?” “去贴这个。”严亦思把手中的传单在空中扬了扬。 冯惠走近一看,眼珠子转了转,说:“也给我几份吧。” “你要帮我去贴?” 冯惠摇摇头:“不是,我带到学校去,给同学们。” 严亦思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她只想到在学校门口贴一贴传单宣传一下,冯惠竟然想到直接给同学们发传单。 “你这个主意不错,”严亦思看了看手中的传单,“不过,要是发给同学们的话,做个小卡片就行了,不需要这么大。” 说完,严亦思把几张白纸裁成小卡片的形状,在上面写上小卖部的名称,商品种类和地址等等宣传语,不一会儿,几十张小卡片就写好了。 冯惠自觉拿了卡片,并把卡片均分给两个哥哥,交代他们:“呐,你们去学校宣传一下。” 严亦思在不远处看着冯惠,总觉得她小小年纪,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冯惠大概是有些生意天分在身上的,不然后来也不会在诈骗集团混得风生水起。 如果好好引导一下,让她学学怎么正经的做生意,是不是就避免了她走上诈骗的老路? 严亦思细细思考了一下,心里有了决定。 等三个小孩上学之后,严亦思见周围乡亲都去地里忙活了,干脆关了门,骑车去县城。 昨天和顾大爷约好了,要陪他一起去看二手车,她可不能失约。 到县城之后,严亦思在批发市场大门口和顾长生碰了头。见面之后,两人一起往二手买卖市场去。 两人走进二手市场的时候,殊不知背后有个人偷偷跟着他们。 严亦想碰见他们纯属偶然,她以前从来不在二手市场看货,只是最近要给宁浩的同事送礼,想送一块手表,但新的手表太贵了,所以她就想来二手市场淘淘货。 没想到刚进来竟然让她看见顾长生和严亦思走在一起,她还以为她看错,跟在他们后面走一段路,仔细看了很久才确定,这就是他们两个! 关键是,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啊,看起来关系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那她之前找顾长生阻止严亦思进货那件事岂不是…… 不行,她得偷偷跟着,瞧瞧他们两个人要做什么。 二手市场有很多小摊贩,摆放得也比较乱。 严亦思一路上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之前卖二手车给她的老板,重新牵线,给顾长生也推荐了一辆二手三轮平板货车。 顾长生对车很满意,觉得价格也公道,就没再讲价钱,直接付了钱。 两个人推着车从二手市场出来的时候,顾长生问严亦思:“你的小卖部今天开张了?生意怎么样?” 严亦思笑了笑,“第一天开张,哪里有什么生意啊。” 顾长生被她逗乐了,“没有生意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没事的,过几天生意就好了。” “你倒是挺有信心。”顾长生望着一脸淡定的严亦思,犹疑地问:“你怎么断定过几天生意就会好呢?” “因为没有竞争对手啊,十里八乡就我那一家稍微大一点的小卖部,他们不去我那儿买东西,去哪儿买呢?” 顾长生笑了,“你们那儿之前难道没有小卖部?你要知道很多人一旦去哪个地方去习惯了,是会产生感情的,想要他们放弃原来熟悉的地方选择一个全新的地方,很多人不会愿意。” “你说的没错,他们平时去一个地方消费一旦成了习惯,就很难改过来。但是我们那儿那些小卖部都太小了,货不全,根本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如果后面他们发现在我这里可以买到他们想买的东西,久而久之,也会慢慢形成习惯的。” 严亦思对于小卖部的生意倒不是十分在意,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以后小卖部的生意不会差,只不过要等一等,等周围的乡亲们慢慢对这个新的小卖部产生依赖。 顾长生和严亦思交谈几句,发现她很有信心,也很有想法,不由地向她抛出橄榄枝,“以后要是不想开小卖部了,愿不愿意来我的服装厂帮我?” 严亦思朝他眨眨眼,打趣道:“哎,大爷啊,你的服装厂都还没建起来呢,这就开始给我画饼啦?” 顾长生一听,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等厂子建起来了再给你画饼成不?” “成!” 两人笑呵呵的一路走到主干道上,主干道上人山人海。 严亦思把自行车推到面前,朝顾长生挥手:“大爷,我要回家了哈。” “好,注意安全。” 顾长生也朝她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等人走远之后,顾长生将刚买来的三轮平板货车的车坐垫拍了拍,正要骑上去,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严亦想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顾叔,好巧啊,在这儿都能碰见你。” 顾长生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严亦想望了望严亦思离开的方向,故意试探道:“顾叔,你刚才是和哪个朋友在说话呀?” “严亦思,”顾长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严亦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故作惊讶:“哎哟,这是我堂妹啊,顾叔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啊?” “哦?是吗?她是你堂妹的话,那纠缠宁浩的你们同村的那个老乡是谁呢?” 严亦想听出顾长生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已经心知肚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只得涨红着脸,咬紧牙不说话。 顾长生确实已经心知肚明,昨天他碰见严亦思之后,觉得严亦想说的话和他碰见的人有出入,回家后就向顾知新问了一下宁浩的情况。 顾知新把宁浩当初怎么和严亦想结婚成家的情况和他说了一遍后,他才知道,原来和宁浩一起谈恋爱的人最开始是严亦思,两人都快要谈婚论嫁了,后面严亦思却为了家里嫁给村子里一个收养了三个小孩的退伍军人。 即便这样,宁浩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一句严亦思的不是。 被放弃的宁浩没有怪罪过严亦思,严亦想却要偷偷给这位堂妹使绊子。 “做人要知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要一双眼睛总盯着别人。” 顾长生说完看了严亦想一眼,脚一蹬,骑着三轮车走了。 只留下严亦想一个人,站在原地羞得满面通红。 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回家时,看见村口那根粗大的电线杆子,想起要贴传单的事情。 她赶紧从家里拿来传单,用浆糊在电线杆子上刷了几下,啪地一下将传单贴上去。 村口和十字路口等等好几个重要的地方都贴了之后,严亦思拿着传单往学校去,学校门口也需要贴一贴,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三个小孩发卡片发得怎么样。 上了两节课之后,冯竞手中的卡片还是一张也没有少。 他从课桌里掏出十来张卡片,在手上掂了掂,稍稍抬起头,往教室里望了一圈。 找哪个人比较好呢? 就坐在靠窗户边的那个家伙吧。 冯竞下定决心准备走过去,站起身前,他突然顿了一下,走过去要说什么呢? 你好,我家开了小卖部,以后多多光临?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29节 哦no!他这辈子没这么客气地和同学说过话,怎么想怎么别扭。 要不然直接把卡片往人家桌子上一拍:我家开的,以后多来。 这样好是好了一点,但别人会不会被他的态度吓到? 正犹豫间,叮叮叮叮,上课铃响了。 冯竞把卡片又塞进课桌里面,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不行,下节课课间,他一定要把这些卡片发出去! 第三节 课一下,冯竞抓起卡片,直接冲出了教室。 他从隔壁班里把冯厉叫出来,问:“你卡片呢,发完了?” “嗯,发完了。” 冯竞瞪大了眼,“你怎么发的?” 冯厉挠了挠眉心,“这个直接发给同学们不就可以了?” “咳咳,我知道,”冯竞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别处,“我是想问,你是怎么和同学们说的?” “你是想问话术?哦,那个没有,我都没说话,大家就抢光了。” 冯竞:? 冯竞:“什么意思?” 冯厉见他没懂,从他手中抽出一半的卡片,“我给你示范一下。” 冯竞立即站直了身子,透过窗户往教室里张望。只见冯厉拿着小卡片走进教室,对着一个女同学说道:“这是我家开的小卖部……” 冯厉连话都没说话,那个女同学就热情地接过冯厉手中所有的卡片,“好的好的,我一定叫我的好姐妹一起光顾。” 说着兴高采烈地将手中的卡片像分发宝贝一样的分发给周围的女同学。 冯竞:? 还能这样? 冯厉一脸轻松地走出教室,瞥见冯竞脸上写满“为难”两个字,忍不住说道:“你这些卡片,要不要我替你发了?” “不要,”冯竞想也没想地拒绝,“我已经学会了。” 说完,昂首挺胸地走回了教室。 刚巧遇见一个女同学从教室里出来,他想活学活用,情急之下一嗓子吼住人家:“同学……” 被吼的那个女同学一愣,转过身看见冯竞一张想笑但又完全没笑所以实际上看起来比鬼还难看的脸,颤巍巍地用蚊子般的声音问:“什么事?” 冯竞在学校从来不会主动和人说话,一旦主动说话,那必定是要凑别人。 女同学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尽量撑着身子靠在墙边,表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已经泪流成河。 呜呜呜呜,她也没得罪过他啊。 冯竞完全没读懂女同学的表情,他学着冯厉的样子边将卡片递过去边说:“这是我家开的小卖部……” 话没说完,女同学“哇”地一声哭出来,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呜咽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冯竞:??? 到底是哪一个步骤走错了? ? 第31章 讨厌鬼 [v] 冯惠的卡片都发完了,她想来看看哥哥们发的情况,一进冯竞的教室就瞧见一个女同学蹲在地上哭,而女同学面前站着举起胳膊的冯竞。 “哥,你干嘛!你竟然欺负女同学?”冯惠跑过去,挡在女同学面前,气势汹汹地望着冯竞。 冯竞:“……” 冯竞一脸无辜:“我没有!你不信问问其他人。” 其他人原本默默地看着热闹,此时听冯竞这么说起,立即全都十分有默契地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 冯竞:“……” 这特么,这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你看!你没有欺负她,她为什么蹲在地上哭啊?”冯惠瞪着冯竞,一定要他解释。 冯竞:“……” 他也不知道这位女同学为什么哭好吗!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位女同学了,明明他的态度这么好。 蹲在地上的女同学这时候轻轻扯了一下冯惠的衣角,小声说:“他没欺负我。” 冯惠把这位女同学扶起来,拍拍她的背,“真的?你不要害怕,他要是欺负你,你尽管说实话。” “他真的没有欺负我,”后知后觉的女同学指了指冯竞手中的卡片,“他应该是想把这个给我。” 冯惠将信将疑地把冯竞手中的卡片抢过来,数了数,诧异地抬头:“哥,你一张都没有发出去?” 冯竞:“……”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巧,冯小黑从外面进来,瞧见教室门口站着冯惠和冯竞,“哟,冯惠你来找你哥啊?” 冯惠二话不说,把卡片全都塞到冯小黑手上。 “这是……”冯小黑拿起卡片瞧了瞧,上面是冯惠他们家的小卖部信息。 “你帮忙把卡片去操场上发一发吧。”冯惠瞥了一眼冯竞,“要他发那得发到明年去。” “好嘞。”冯小黑拿了卡片,屁颠屁颠地又跑到外面操场上去了。 严亦思在学校外面贴完传单时,往操场上一望,正好看见冯小黑拿着卡片四处卖力地发给周围的同学。 严亦思透过栏杆,把冯小黑叫到身边,“怎么是你在发卡片啊,冯竞呢,是不是他逼你发的?” “不是不是,”冯小黑连忙摆手,“这是冯惠给我的。” 哦?原来是冯惠? “那冯竞呢?” “冯竞……”冯小黑迟疑了一下,决定替冯竞擦屁股,“冯竞的发完了。” 看着严亦思一脸满意地走后,冯小黑才有惊无险地吐吐舌头,继续发卡片。 发到只剩下最后一张卡片时,冯小黑碰见正要回教室的冯惠,他跳过去一把拦住冯惠,扬起手中的卡片,邀功似的说:“我帮你发得只剩最后一张了,你怎么感谢我啊?” 冯惠抽走他手中最后一张卡片,然后在自己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半块橡皮擦。 她把橡皮擦塞进冯小黑手中,“呐,这是酬劳,不用谢。” 冯小黑看了看走远的冯惠,又看了看手中的半块橡皮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书都不看、字都不写的人,要这玩意儿有啥用啊。 冯惠拿着最后一张卡片走回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瞧见坐在二组第一排低头看书的郁峥。 郁峥是这个学期刚转来的新同学,据说之前一直在县城读书。 瞧瞧他,鞋子总是刷得白净,衣服总是穿得齐整,头发总是梳得盘顺,一股城里人做派。 所以平时零花钱一定也很多! 冯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不能错过这个肥客,她决定把最后一张卡片递给郁峥。 但她和郁峥不熟,基本没说过话啊。 平时自来熟的社交小达人冯惠第一次觉得和人搭讪有点困难。 也不怪她,实在是郁峥的性子太闷了,平时基本上不和同学讲话。 再加上他之前一直在城里生活,而且平时考试总是第一,这种生活和学习上的壁垒自然而然地隔绝了乡下同学的热情。 纵使像冯惠这样和男孩子女孩子都玩得来的人,也不会主动去接触郁峥。 人和人是有小世界的,冯惠就觉得,无论无如何,郁峥都不会融到她这个小世界来,所以平时基本上和他无交集。 冯惠想了想,干脆就把小纸条直接放他桌上算了。 冯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卡片放到郁峥桌子上,什么也没说,直接溜开了。 等她走了几步,郁峥放下书本,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冯惠回过头,装作不知情地问:“什么事?” “拿走。”郁峥指了指桌上的卡片,语气不疾不徐。 冯惠:“……” 这一下倒是激起了冯惠的厚脸皮,她返回去,笑吟吟地说:“郁同学,这是我送给你的,我们家新开的小卖部,有时间去看看呀。” “我不要。”郁峥说完,用书本把卡本推到桌子一角。 他甚至都不愿意用手拿一下,仿佛这个卡片是个什么脏东西。 冯惠顿时来了气,一把抓过卡片,“哼,我还不稀罕给呢!” 冯惠坐回座位上,气呼呼地瞪着前排的郁峥。 这个人实在是太欠揍了! 城里人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考第一了不起啊?态度这么嚣张做什么! 冯惠生了好久的闷气,直到放学了气都没有消。 她揣着最后一张卡片,背起书包,急冲冲地去找两个哥哥。 严亦思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察觉到孩子们快要放学了,坐在院子里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0节 她从菜园里摘了一些蔬菜,坐在院子中央择菜的时候,李大爷突然走了进来。 “哎呀,最近太忙了,你这个小卖部开张了我都没空过来看看呢。”李大爷在里面逛了一圈,四处看了看,“东西还挺多的,都是从县城里批发过来的?” “对啊,都是县城里的货。”严亦思一边搭话一边择菜。 李大爷在里面逛了两圈,发觉没什么东西要买,但来了一趟什么都不买觉得过意不去,最后买了一包盐,五毛钱。 严亦思接过钱,笑着对李大爷说:“这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呢。” 送走李大爷之后,严亦思又坐回小板凳上择菜。 择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大路上有小孩的嬉闹声,想着应该是放学了,她起身,洗了洗手,准备去外面看一看。 刚要走出去,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停在了大门口,他望了望大门上的门牌,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才迈出步子往里面来。 小男孩看到屋子里有人,不由地怔了怔,然后故作镇定地在往零食架子那边走。 严亦思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起小男孩来。 这个小男孩十一、二岁的年纪,看着应该和冯厉差不多大。但看他的穿着,实在不像是农村里的娃。 他打扮得很干净,上衣是白色的衬衫,脚下是白色的跑鞋,背后背的书包是军绿色帆布书包,这些东西一看便知道不是农村里的孩子能拥有的。 农村里的孩子,穿的褂子都是自家拉布做的,鞋子是买来鞋底子之后自己做的布鞋,书包就更简单了,哪个大人不要了的裤子,剪下裤腿缝一缝,然后在两边缝上一条带子,就成了单肩斜挎包。 所以,这个孩子这副打扮,为什么会在乡下读书呢? 严亦思主动开口朝小男孩问道:“你也在村里读书吗?” 小男孩背对着她,只“嗯”了一声。 哟,看样子是个话不多的孩子。 严亦思又问:“你是不是冯竞的同学?” 小男孩刚才在外面看门牌,十有八九是看过卡片才过来的,所以极有可能是冯竞或者冯厉的同学。 小男孩背对着严亦思,摇了摇头。 “那你是冯厉的同学?”严亦思又问。 小男孩依旧摇头。 嗯?都不是? 严亦思心里疑惑了,“难不成,你是冯惠的同学?” 小男孩没有回答,挑了一袋果丹皮,放到柜台上准备结账。 哟呵,这个性子还真像个闷葫芦,问什么话都不出声。 严亦思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小男孩,然后拿起那袋果丹皮,报价:“两毛。” 小男孩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五块钱递过去。 严亦思:“……” 一出手就是五块钱吗?这怎么找得开。 严亦思:“你有五毛钱吗?或者一块钱也行,五块钱太大了,找不开啊。” 小男孩摇了摇头,从书包又拿出十块钱,“只有这个。” 严亦思:“……” 算了,这个更大。 严亦思从抽屉里仔细找了找,把为数不多的零钱都拿了出来,正要递给这个小男孩的时候,外面传来冯惠喇叭似的声音。 冯惠今天因为给郁峥发卡片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气,放学路上一直在和两个哥哥吐槽郁峥,快到家了也还不停歇。 “你们说说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拽啊,城里来的人就要高人一等吗?” “气死我了,不要就不要嘛,还让我拿走,哼,讨厌鬼,我要是再看到他,我就……” 话未说完,冯惠一进门就瞧见郁峥正站在自家的小卖部里面,左手拿着一袋零食,右手拿着一堆零钱。 冯惠:“……”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27 17:37:06~2022-01-28 17:4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幻花是真的 57瓶;鱼丸粗面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学做生意 [v]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碰了一下又马上撇开。 尴尬的氛围连严亦思这个完全不知内情的人都感受到了。 冯惠怎么也没想到,郁峥会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幸好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 她当即态度转了180度,堆上笑容:“我要是再碰见他,我要对他说‘欢迎光临,下次再来’。” 言语之亲切,态度之诚恳,仿佛刚才在背后讲人坏话的人不是她。 郁峥:“……” 一时间,在场的人,除了冯惠和郁峥,全都紧抿着嘴。 等郁峥走后,三人实在忍不住,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还挺有规律感。 冯惠:“……” 冯惠跑到门口偷偷看了一眼,确定郁峥已经走远之后,她回过头瞧见屋子里的三人笑得前俯后仰,无语地说:“你们笑够了没有?” “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冯竞还嫌不够。 严亦思首先收了笑,抬手擦了擦两腮笑出来的眼泪。她从刚才的情形中把事情猜了个大概,问道:“你这个同学,他叫什么名字啊?” 冯惠撇撇嘴:“郁峥。” “哪个郁,哪个峥?” “郁金香的郁,峥嵘的峥。” 严亦思有些惊讶,带了些调侃又有些不可置信的语气:“哟,你还知道峥嵘这个词?好有文化哦。” 冯惠一愣,低着头没吭声。 哪里是她有文化,这是当初郁峥第一天上讲台自我介绍的说辞而已。 不过,她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呢? 严亦思瞧见冯惠红着脸不说话,以为自己调侃得太过头,赶紧制止旁边两人,“好啦好啦,别笑了,你们都去写作业。” 冯惠早就想走了,扛起书包就往屋子里去。 冯竞和冯厉跟在后面,憋着笑,也往屋子里走。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同时朝后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同学。 女同学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眉毛又淡又细,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两条麻花辫安静地躺在两肩,和整个人一样,显露出斯文的气质。 冯竞一瞧,瞪大了眼:“宋玲玲?” 冯惠立马认出这就是在教室里被冯竞吓哭的那个女同学,她也不急着进屋了,把书包往屋子里一甩,立即跑到女同学面前:“玲玲姐,你来啦?” 冯竞:?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冯惠也不管冯竞是个什么表情,拉着宋玲玲到严亦思面前告状:“冯竞今天把这个姐姐吓哭了。” 冯惠指控完,斜瞪着冯竞,那表情仿佛在说:哼,让你刚才笑我笑得那么大声! 严亦思望向冯竞:“有这回事?” “没有!我没有吓她!”冯竞气呼呼冲过来解释,“不信你问她!” 冯竞语气有些急,本来是想让宋玲玲解释,结果朝宋玲玲一吼,又把她吼怕了,缩着身子不敢说话。 严亦思把冯竞拉开一些,“你这么凶干什么,你和女生说话能不能温柔一点?” 冯竞小声嘀咕:“我和男孩子说话都这样。” “男孩子是男孩子,女孩子是女孩子,你以后不能对人家女孩子这么凶哈。” 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当然,后面这句话严亦思只在心里说说,她把宋玲玲拉到跟前,轻声细语地问:“冯竞有没有把你吓哭啊?” 宋玲玲偷偷瞟了冯竞一眼,摇摇头:“他没有吓我,是我理解错了,他只是想把卡片给我。” “所以他其实不是要吓你,但是你还是被她吓哭了对不对?” 严亦思很喜欢这个温顺、实诚的孩子,摸了摸她的头,“你去挑一挑你喜欢的零食,阿姨今天送给你,当做是冯竞的赔礼,以后常来店里玩好不好?” 宋玲玲乖巧地点点头,在零食架子前面挑了一会儿,最后只挑了一袋两毛钱的零食。 严亦思问她:“就只挑这一袋?不挑挑别的?” 宋玲玲摇摇头,“只要这一袋。” 很好,不贪多。 严亦思越看越满意,笑着将宋玲玲送出了门。 把人送走之后,严亦思跨进门,一眼就瞧见零食架子旁的冯惠。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1节 “冯惠!”严亦思大喊了一声。 冯惠立即把偷偷藏在身后的零食放回到架子上。 严亦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冯惠立即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都白送宋玲玲零食了,我拿一包零食却不行吗?” 严亦思瞧见她摆出来的委屈模样,揭穿道:“你今天早上也偷偷拿了一包,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 冯惠被抓了个正着,却一点也不慌,反而挺直胸膛:“你有证据吗?” 严亦思被她气笑了,“你还挺理直气壮。” “那是,没有证据,你可不能诬赖我。”冯惠笃定她没证据,有恃无恐地说。 严亦思没和她计较,指了指外面,说:“刚才要是换做是你,你是不是要把零食架子上的零食都搬空?” 冯惠认真思考了一番,摇摇头,说:“不会。” “哦?”严亦思有些诧异。 冯惠朝着零食架指了两下,“这个和这个我不喜欢吃,其余会全拿走。” 严亦思:“……” 果然不该有什么期待。 严亦思把冯惠拉到桌子上坐下,“这样吧,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替我管账行不行?坐在柜台上,当个收银员。” 严亦思想着,如果让冯惠慢慢接触生意,她以后说不定会朝正轨上发展,正好家里开小卖部,可以给机会让给冯惠试试手。 没想到冯惠听完,第一句便问:“有工钱吗?” 严亦思哭笑不得,“有有有,绝对有,我给你按小时算工钱。” 冯惠立即坐正身子,摆出一副谈判的姿势,“那工钱的事情我们要好好谈一谈了,要是给少了,我可是不乐意的。” 严亦思瞧见她这副小大人的样子,有些想笑,伸出五个手指头,“一小时给你五毛钱,接不接受?” 冯惠立刻在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一小时五毛,十小时五块。每天工作一小时,一个月就能赚十五块钱,那就能凑够一张火车票的钱了。 “接受!” 冯惠生怕严亦思反悔似的,拿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你得白纸黑字写下来,一小时给我多少工钱都要写清楚。不写下来,到时候你赖账怎么办?” 严亦思对于冯惠这种行为,既欣赏又带着几分无奈,“以后你真的做生意,怕是没人能从你手中讨到好处。” “做生意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看这次不就是你主动找我的嘛。”冯惠把严亦思写好的纸条端上手上仔细看着。 严亦思见她看得仔细,忍不住凑过去,“怎么样,大律师,从里面看出漏洞了吗?” 冯惠“哼”了一声,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收好。 在这之后,冯惠果真每天抽出一个小时,坐在柜台那里当收银员。 严亦思特意从二手市场淘了二手手表回来,给她计时用。 冯惠记得可认真了,什么时候坐到柜台前面,什么时候从柜台上面下来,时间照着手表上的填写,都精确到几分几秒了。 前些天生意不多的时候,冯惠还游刃有余,以她小学学的加减乘除的口诀,足以让她应付几毛钱几角钱的交易。 但是后面人多的时候,在加上几块几块的算账,冯惠明显有些计算不过来了,朝着里面的严亦思大喊:“妈,你快过来帮忙,我算不过来了!” 每到这个时候,等着结账的人就开始哄堂大笑,逗起冯惠来,“你手指头和脚趾头一起用上,就算得过来了。” 严亦思看了一眼前堂,也不管她,只说:“算不过来就用算盘。” 冯惠朝里面一看,没见到严亦思出来的身影,气得直跺脚,跺完脚还是不见严亦思出来,只得拿起算盘,啪啪啪啪地拨动算珠。 一回生二回熟,没过几天,冯惠拔算盘的速度明显变快了,遇到大金额也不怕了。 但是,碰见几十几十的金额,冯惠心里还是没底。 那天,村里的冯大壮在她家买了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冯惠算出来的时候,心里吃了一惊,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算错,但她还是把严亦思叫出来,让严亦思检查一遍。 严亦思瞧见冯大壮买了一袋糖果,一袋红糖,一盒烟,还有其他一看便是送礼的东西。她清点了一下,问道:“大壮,你这是要去走亲戚吗?” 冯大壮羞涩地笑了笑,“不是呢姐,我这是去相亲。” “哟,相亲啊?和哪家的妹子啊?”严亦思顿时燃起了八卦之心。 “李大妈做媒,给我介绍的一个姑娘,是外省的,无爹无妈,在她小姨那儿谋生活。她小姨和李大妈同村,所以李大妈才把她介绍给我呢。” “哟,那恭喜呀,什么时候去相亲,现在就去?” “不是呢,明天一大早。”冯大壮挠了挠脑袋,“不过东西我得先买好。” 严亦思看了看冯大壮挑选的东西,问道:“你第一次和人家相亲,就送这么多礼,是不是不太好?” 村里相亲的规矩,双方通常只在媒人家里聊聊天,如果女方同意了,男方才准备东西去女方家里。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冯大壮怎么就买了这么多东西? “姐,你不知道,这是李大妈交代我的,说是女方那小姨一家有点贪财,让我第一次相亲就多准备一点礼品,这样她小姨同意的几率会高一点。”冯大壮愣头愣脑地解释。 严亦思想起什么,从货架里掏出一块二手表,“既然这样,你干脆买一块手表回去怎么样?原价得一百多,这个是二手的,只要二十块钱,你买回去撑撑面子,她小姨同意的几率会更高。” “二十块钱啊?”冯大壮把手表在手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很是喜欢,舍不得放下,却也心疼二十块钱。 “要不这样吧,我东西少买一点,省出一点钱来买手表。”冯大壮说着,将几样小东西退了回去,然后拿出十几块钱补上,高兴地将手表接了过来。 冯大壮立即把手表带到手上试了试,左右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 “谢谢姐,相亲要是成了,我一定要回来感谢姐。” 冯大壮拿起东西,兴高采烈地走了。 望着冯大壮远去的背影,冯惠低着头,蹦出一句:“我学会了。” “你学会什么?” “学会怎么赚别人的钱还让别人感恩戴德。” 严亦思:“……” 完了,这孩子是不是学歪了。 ? 第33章 礼物来了 [v] 过了两天,严亦思再碰见冯大壮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嘴,“相亲的事情怎么样啊?” “成了,”冯大壮两只眼睛笑成一条缝,“到时候定了日子,姐记得过来帮忙啊。” “好的好的。”严亦思满口应下。 “日子大概就在这两天,可惜耀齐哥看不到我结婚了。”冯大壮有些惋惜,“我小时候经常跟耀齐哥一起玩,那时候还跟他约定,等我娶媳妇,让他跟我一起去接新娘呢。” 严亦思笑笑,“没事,我会写信告诉他的,等今年过年他回来,你和新媳妇一起过来我家吃饭呀。” “好嘞,就这么说好了。姐,我先去忙了哈。” “好的,去吧去吧。” 送走冯大壮,严亦思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准备一件新婚礼物。 当天,她骑车去县城,在礼品店里逛了挺久,挑来挑去挑中了一款对视的娃娃。 娃娃是一个穿西装的新郎,一个穿婚纱的新娘,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望着对方。下面的底座上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娃娃通身都会亮起来,还具有照明的作用。 “灯”有“丁”的意思,送过去也祝愿他们早生贵子。 严亦思对这个礼物很满意,让礼品店包装了一下,放到精美的礼物盒里面。 严亦思捧着为冯大壮准备的礼物回家时,冯惠正坐在柜台上拿着铅笔低头算账,她一抬头,瞧见严亦思捧着礼物盒进门,激动得扔下笔,飞奔过去。 冯惠一把从严亦思手中抢过礼物,笑嘻嘻地问:“哇,好大啊,这是不是老爸给我寄的礼物?” 严亦思一愣,“不是啊,这是我给你大壮叔叔准备的结婚礼物。” “真的?”冯惠似乎不信,拿着礼物盒摇了两下。 严亦思连忙制止她,“你别摇,里面是两个娃娃,小心摇坏了。” 冯惠把礼物盒往严亦思怀里一塞,坐回到柜台上,撇撇嘴:“哼,不摇就不摇,我继续等我爸的礼物。” 严亦思把礼物盒放到房间里面之后,走出来问她:“你等什么礼物?你爸会给你寄礼物?” “当然会了,我爸每年都给我寄礼物。”冯惠神气地说。 “哦?是吗?”严亦思开玩笑道:“可是明天就是你生日了耶,要是有礼物,今天也应该到了吧?” 冯惠不满地白她一眼:“还有一天呢,说不定明天才到。” 看着冯惠满心期盼的模样,严亦思回想了一下上次冯耀齐寄过来的信,信中只说让她给冯竞和冯惠做一顿好吃的,没说他要寄礼物的事情啊。 冯惠的期盼不会落空吧? 严亦思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万一你爸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呢,你别只盼着你爸的礼物啊,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冯惠一听,心里开始猜测起来,嘴上却说:“哼,我不猜。” “那我就不告诉你了,你明天收到的时候就知道啦。”严亦思说完就走,故意吊人胃口。 冯惠放下笔,把身子偷偷撑在柜台上,望了一下严亦思的背影,见她走远之后,偷偷溜进房间,快速翻找一圈,没看见半点礼物盒的影子。 冯惠不死心,又偷偷跑到厨房里去,还是没找到。 厨房里没找到,她又去了储物间,大厅堂,甚至连厕所她都去过了,家里都快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根本就没有礼物。 哼,骗人! 冯惠闷闷不乐地走回柜台,连算账都没有心思了。 第二天一大早,冯惠被隔壁家的狗吵醒,刚一睁眼,就瞧见枕头旁边有个四方形的小盒子。 她一骨碌爬起来,把盒子捧在手里,快速拆开。 里面是个水晶球,水晶球正中央是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旁边有很多亮晶晶的小彩片,摇一摇,小彩片就会在水晶球里面下起彩色的雨,好看极了。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2节 冯惠坐在床上将水晶球倒过去、再翻过来,倒过去、再翻过来,如此好几遍之后,才终于舍得下床。 她捧着水晶球走出去,看见严亦思在厨房里忙活。 严亦思正切着猪肉,瞧见身后的冯惠,视线落到她手中的水晶球上,笑着问:“怎么样,礼物还喜欢吗?” 冯惠不经意低头看了一下,淡定地说:“还行吧。” 不远处正在洗菜的冯竞听了,急忙走过来,指着冯惠手中的水晶球,问道:“为什么我没有礼物啊?” 严亦思不是故意不给冯竞买礼物,实在是不知道给冯竞买什么礼物。 本来她是想给冯竞买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但在县城里找了一圈,发现还没有这个东西。 给十三岁的男孩子买礼物真的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而且八十年代末,很多新潮的东西并没有在偏远县城里面流行起来,她在礼物店里看了半天,也没有挑出来一个合适的礼物。 “这样吧,我尽量满足你一个要求,把这个当成生日礼物行不行?” 冯竞一听,问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我能办到的,都可以,”严亦思说完,赶紧补充,“不过,你可不能太为难我哦。” “那好,这个行。”冯竞满心欢喜地去洗菜了。 倒是冯惠不乐意了,“不行不行,我也要这个礼物,我要你满意我一个要求。” 冯竞是个实心肠子,即使提要求,想必也不会离谱到哪里去。但是冯惠就不同了,冯惠花花肠子多,谁知道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严亦思想也没想地说:“不行,你不能提要求。” “为什么我不行?” 眼见冯惠就要闹起来,严亦思指了指冯惠手中的水晶球,“除非你把这个还给我,我就答应。” 冯惠看了看怀里的水晶球,想了一会儿,二话没说,捧紧水晶球,默默回房了。 严亦思看着冯惠的背影,差点笑出声来。 看来还是挺喜欢这个礼物的嘛。 呵,口是心非的小孩。 严亦思把猪肉切好之后,赶紧把锅里熬着的鸡汤盛到一个铁盆里面,放到灶台的小口处慢慢熬。 然后朝外面的冯竞喊了一声:“菜都洗好了没有?” “洗好了!” 话音刚落,冯竞把一大盘莲藕端进厨房。 严亦思接过莲藕,拍了拍冯竞的背,“今天你过生日,把小黑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吧。” 冯惠这时候又探出一只脑袋来,“他叫小黑来,那我要叫小娟来。” “行行行,都可以,”严亦思想起什么似的,朝冯惠说:“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郁峥,你要不要也叫过来?” “不叫!”冯惠白眼一翻,气哄哄地走了。 严亦思差点笑出声,她转过头望向冯竞,说:“你那个女同学宋玲玲……” 话没说完,冯竞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果断拒绝:“不叫!” 冯竞说完,一溜烟地跑开了。 等到快要开饭的时候,冯小娟和冯小黑真来了。 冯小娟被冯惠拉着坐在房间里,听冯惠炫耀似的介绍水晶球。冯小黑就滑头多了,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溜进厨房,问:“阿姨,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 严亦思朝他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去外面玩吧。” 冯小黑得令,放心地去找冯竞。 冯竞正坐在柜台上帮冯惠坐镇,村里李大妈突然来买东西,李大妈拿了一瓶醋,要结账。 冯竞朝屋子里大吼:“冯惠,出来结账!” “来了来了。”冯惠应了一声,连忙跑出来。 没想到一个趔趄,差点摔得狗吃屎。 冯惠以为是自己跑急了,才被什么东西绊倒,但她定眼一看,底下分明是冯小黑故意伸出来的一条腿。 “冯小黑!你个锤锤!” 冯惠气急,拎起旁边的扫帚跑着要去揍冯小黑。 冯小黑跟个猴子一样在院子里灵活地上蹿下跳,硬是没让冯惠打着一下。 两人你追我赶,鸡飞狗跳,冯竞在一旁喊破嗓子都没人搭理他。 没有没办法,冯竞只好自己给李大妈结了账。 李大妈看几个孩子闹得热闹,笑眯眯地随口说了一句:“你俩还挺般配,两家大人商量一下,定个娃娃亲得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冯惠和冯小黑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大妈。 过了片刻,冯惠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吼声:“我才不给他做老婆!”说着拎起扫帚继续追打冯小黑。 最后人还没打着,饭先熟了。 严亦思从厨房里出来,让几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娃去洗手,准备吃饭。 饭菜很丰盛,一桌子的美食,有鸡汤,有藕蒸排骨,有小炒肉,有剁椒鱼头,好多好多大菜,平时吃酒席都难吃到这样丰盛的菜。 在开饭之前,严亦思从厨房端来两碗面条,每碗面条上面各放了两个荷包蛋。 开动之前,严亦思带领小孩子一起给冯惠和冯竞唱生日歌。 氛围很好,好得冯惠忘了刚才还在生冯小黑的气,连冯小黑给她夹的鸡腿她都没拒绝。 几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吃了饭。 吃完饭,天色渐渐黑了。 冯小黑和冯小娟玩了一会儿就要回去。 等人都回去之后,冯惠跟着出门看了看。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大道,心里有点失落,坐在门槛上,开始等起来。 等了一会儿,她跑进房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钟了。 没事,离今天过去还剩四个钟头。 看完时间,冯惠又坐在门槛上等起来。 严亦思收拾完,看见冯惠还坐在外面,忍不住叫她:“你坐在外面干什么,外面凉,回来洗洗睡了。” “不,我要再等一会儿。”冯惠倔强地说。 严亦思猛地一惊,冯惠不会是在等冯耀齐的礼物吧?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礼物要是能寄来,早就寄来了吧。 严亦思望着冯惠孤零零的背影,不忍心打击她,走过去安慰她说:“可能你爸爸晚寄了一天,礼物明天才到,乖,别等了哈。” “不会的,老爸的礼物从来不会晚到。” 严亦思没办法,正要坐下来和她一起等。 突然听到冯惠尖叫起来,“来了来了!你看,我说过老爸的礼物不会晚来。” 严亦思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大路上模模糊糊走来一个人影,人影看着挺高大,左手上还拿着一个大袋子。 嗯?送礼物的还真来了? ? 第34章 说错话了 [v] 严亦思以为是配送员,没有在意,直到冯惠朝前面喊了一声“爸”。 冯惠飞奔过去,扑在来人身上,来人将她抱起,轻轻转了一个圈,然后摸摸冯惠的脑袋,亲昵地说:“长高了不少呢。” 严亦思:??? 这人是冯耀齐?冯耀齐竟然从广州回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他在信中提过啊。 眼看冯耀齐牵着冯惠的手正要朝家门口走来,严亦思见状,二话没说,转身往回走。 走到屋子里时,似乎又觉得不太妥当。 她躲什么躲,外面这人是她光明正大的丈夫啊。 严亦思咳了咳,只得装成是来报信的,她朝屋子里喊了两声:“冯竞,冯厉,你们爸回来了。” 屋子里的两人听到声音,立即跑出来,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就在外面呢,不信你们去瞧瞧。”严亦思指了指外面。 两人连回话都来不及,刷地一下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热闹的欢呼声、嬉笑声。 看来是父子团聚。 眼看着说笑声愈来愈近,不知怎地,严亦思突然有点慌张。 趁人还没进屋,她马上溜进厨房,把刚才已经收拾干净的碗筷拿出来,再洗一遍。 边洗她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一路从门外面传到大堂,再到房间,最后……到厨房来了! 严亦思一抬头,瞧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厨房门口。 厨房的木门框总共两米高,冯耀齐站在下面,头顶快要触到门框,庞大的身躯把外面厅堂里照射过来的光遮挡得死死的。 逆着光,冯耀齐藏在阴影中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啧,她知道冯耀齐长得好看,但不知道他长得这么好看啊。 严亦思不自在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手,低头一看,围裙上都是乌漆墨黑的油渍。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3节 唉,早知道就换件干净的衣服了。 严亦思擦完手,抬起头,正不知道要如何打招呼,冯耀齐倒是先开口了,“怎么还在忙?”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抹布,刷起碗来。 但是,这些碗都是干净的啊,让他来刷,那不全都露馅了。 严亦思赶紧抢过抹布,把碗随便用水清了清,端起来,说:“我之前都刷干净了,用水清一清就行,你去把碗放好。” 冯耀齐乖乖接过碗,放进橱柜里。 严亦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把碗放进去,她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到最后只蹦出一句:“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就赶上了,我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呢,都被几个小孩吃干净了,现在是一点都没剩下。” 严亦思说着,要重新去弄菜。冯耀齐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柔声说:“不要麻烦了,给我煮碗面条吧。” 严亦思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完了,就这个程度的肢体接触她都不自在,那待会儿晚上睡觉怎么办? 家里大通铺是三个小孩的,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床,冯耀齐是肯定要和她睡在一起的。 虽然有三个小孩在,不会发生什么,但是,万一冯耀齐要抱她…… 严亦思只是想了想,身体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得提前适应一下。 严亦思笑着将冯耀齐的手握住,放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然后将他推出厨房,“好啦好啦,你去陪孩子们吧,面条很容易就做好了,不需要你帮忙。” 送走冯耀齐之后,严亦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蹲在灶门口一边重新生火,一边往锅里加水。 烧水的空挡,她偷偷往大堂里面望了一望。 几个小孩子围在冯耀齐身边坐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冯惠则在拆礼物,冯耀齐拿回去的那个大袋子里,装了一个毛茸茸的全身粉红色的hellokitty,冯惠很喜欢,抱着hellokitty亲了好几口。 啧啧,口水估计沾了不少在上面。 严亦思没眼看,转身去看锅里的水有没有烧热。 下了面条之后,严亦思照例煮了两个荷包蛋。 不一会儿,面条熟了,严亦思端给冯耀齐,顺便把压在冯耀齐背上的冯惠拉下来,“好了好了,你爸还没吃饭呢,让他先把面吃完好不好?” 冯惠也不闹,乖乖去一旁玩她的hellokitty。 严亦思在冯耀齐对面坐下,终于想起问正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严亦思说话的当口,冯耀齐正递了一筷子面进嘴里。 严亦思见他眉头微皱,顿时提了一口气:“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冯耀齐两筷子吞了两口大面,才说:“厨艺比之前更好了。” “你以前做的面条,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现在做的面条味道刚刚好,手艺有长进。” “是吗?”严亦思咳了咳,试图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回来呢,总不能就为了给冯惠送礼物吧?” 真要只为了送礼物,那完全可以寄回来啊,不必要人也跑回来一趟,从广州坐火车回来一趟,要十多个小时呢。 “这是一方面,正好冯惠和冯竞的生日,我有四天休息的假期,一起休了,干脆回来一趟。”冯耀齐边说边吃,碗里的面条眼看着只剩下一半。 “那另一个方面呢?”严亦思问。 冯耀齐抬头望了严亦思一眼,“你不是说你要做生意嘛,我想回家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严亦思一愣,罕见地没有接话。 她等冯耀齐吃完面条,拿过他的碗筷,准备送进厨房里去洗。 冯耀齐自己倒先把碗筷拿进厨房,自己洗起来。 “你歇一会儿吧,今天应该忙活一天了。” 严亦思鼻子一酸,低着头去拿灶台上的热水,招呼几个小孩洗澡。 等孩子们洗漱完,严亦思端起水盆去洗漱。 洗漱回来,她发现冯耀齐正在大通铺上和几个小孩嘻嘻闹闹。 三个小孩似乎都很黏人,扒着冯耀齐的胳膊,不肯放手。 严亦思把煤油灯提到床前,见冯耀齐还没有过来睡觉的迹象,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好了,回床睡觉吧。” 话音一落,几个小孩包括冯耀齐,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严亦思:? 严亦思:“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过了良久,冯惠忍不住开口:“之前爸爸不是一直都和我们一起睡大通铺的吗?” 严亦思:??? ? 作者有话说: 严亦思: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冯耀齐:今天是新年呀,过年就要一家人团团圆圆。 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事事胜意~虎年行大运~ 第35章 去串门 [v] 冯耀齐以前竟然一直和孩子们睡大通铺? 什么意思?不会书中的严亦思和冯耀齐还没在一起睡觉过吧? 严亦思当场愣住,这都结婚一年了啊,还没一起睡过,这这这,冯耀齐该不会是不行吧? 严亦思心虚地瞟了一眼冯耀齐。 不像啊,人高马大的,手臂孔武有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行的人。 那是什么原因,这两人竟然不同床呢? 严亦思转眼瞟到三个小孩,一下子明白了。 总共就这么一个房间,孩子们就睡在隔壁的大通铺上面,这就算是有想法也没有那条件啊。而且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对于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明白一点,这要是被孩子们听到动静,影响怕是不太好。 严亦思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没有办事的条件,冯耀齐也没必要和孩子们去挤大通铺啊。 和她睡一张床不香么? 虽然不知道冯耀齐为什么会选择和孩子们一起睡,但既然他以前这么做的,以后也这么做算了。 严亦思把煤油灯的灯罩取下来,对冯惠说:“既然这样,那让他继续和你们一起睡吧。快盖好被子,我要吹灯了哈。” 说完,严亦思对着煤油灯用力一吹,灯熄了。 屋子瞬间暗下来。 严亦思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她躺下去,用被子紧紧盖着身子,准备闭眼睡觉。 大通铺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翻被子的声音,她没抬头去看,只估摸着是几个小孩钻被窝的声音。 不一会儿,声音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严亦思翻了个身,准备睡觉,突然感到脚边的被子被人扯了一把。 她惊讶得猛地睁开眼睛,还来不及起身,旁边就多了一个人。 冯耀齐慢慢躺下来,轻轻将被子拉开,一点一点将身子挪进被子里面。 严亦思察觉到是冯耀齐,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个身,拿背向着他,躲在被子里闷闷地问:“怎么不在大通铺上面睡?” 冯耀齐拉被子的手微微一顿,替身旁的人轻轻掖了掖被子。 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你都发话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严亦思第一次向他示好。 他们之间的婚姻,说起来带了点阴差阳错的意味。当初他姐冯耀霞跟他说,去严家提亲,要娶的是严亦想。到了结婚前一天才知道,要嫁进来的是严亦思。 他姐冯耀霞很生气,吵着闹着要退婚,要去严家讨说法。 他觉得这样闹起来对严亦思名声不好,把冯耀霞拦住,没让她去闹。 他在结婚前一晚也问过严亦思,如果她不是自愿,那这门亲事不需要结。 但是严亦思拉着他的手,说她是自愿的。 可是,她眼里虽然没有透露出不愿,但她心里大概是不愿的,他不知道严亦思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问她,严亦思也不告诉他。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严亦思之前有个快要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在县城里工作,和她很是般配。 她嫁给自己只是因为拗不过家里人。 县城里的男朋友叫宁浩,他偶然见过,长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一看便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不像自己是个大老粗。 所以他愿意给她足够的空间,他也没碰她,只是想哪天她不愿意跟着他了,还能够完整的离开。 他在心里无数次预设她的离开,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这样便可以少投入一点感情。 等到真离开了,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严亦思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能让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还以为他听错了呢。 严亦思肯让他回床睡觉,是不是表明,她愿意安定下来? 他其实早有预感的,在严亦思写信给他,说她要做生意的时候,他就有预感。 如果不是想在这个家里安定下来,又怎么会有心思有计划去做什么生意呢。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4节 收到信的那一刻,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也从来没有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严亦思之前问他为什么回来,总不能是单纯给冯惠过生日吧? 他当时说,除了给冯惠过生日,还有就是想回家看看她做生意做得怎么样。 他没说实话,他其实也就是想看看她罢了。 冯耀齐躺在床上,微微闭眼,内心溢满幸福。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是个完整的家。 第二天一大早,严亦思是被外面冯大壮的声音吵醒的。 昨晚冯耀齐睡在她身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磨牙不打呼,不和她抢被子,有时候还给她盖被子。 关键的一点,男人火气旺。她一个人睡的时候被子里不那么容易暖和,冯耀齐在她旁边睡的时候,被子里暖洋洋,舒服得她睡了满满一个好觉。 要不是冯大壮在外面扯着嗓子叫她,她估计得睡到日上三竿。 严亦思听到冯大壮的大嗓门,揉了揉眼睛,先回了一句:“来啦。” 然后起身穿衣服,走出去开门。 “哟,亦思姐你还没起床呢?平时见你起得挺早啊。”冯大壮眉开眼笑地邀请:“姐,明天有空没,请你去我家帮忙,日子定了。” 严亦思愣了愣,“这么快?” “前面就和你打过招呼的,就这两天的事。”冯大壮把耳朵上夹着的一根烟取下来,含在嘴里,用火柴点燃。 不一会儿,烟雾四散。 严亦思问:“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冯大壮用食指弹了弹烟灰,笑着说:“早就准备好了,自打家里建了砖瓦房,我妈就把我娶媳妇的东西全都备好了。” 说着说着,冯大壮呲笑一声:“我以前还总是说我妈太心急,现在看来也没错,你看,要不是我妈老早就准备好,我哪能这么快就娶上媳妇。” 很快,一根烟抽完。 冯大壮将烟蒂仍在地上,用脚踩熄上面的火花。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冯大壮准备告辞:“姐,说好了,明天来家里帮忙哈,我还要去接其他人,先走了哈。” 刚走两步,冯耀齐从屋里出来,叫了一声:“大壮。” 冯大壮一回头,瞧见冯耀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欣喜地跑上前抱住冯耀齐,“耀齐哥,你怎么回来了?” “等等,你不会是听说我要结婚,特意从广州大老远赶回来的吧?” 冯大壮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狠狠拍了两下冯耀齐的背,隐隐带着哭腔:“好兄弟啊好兄弟。” 然而事实是,冯耀齐压根不知道冯大壮要结婚,他完全没听到风声啊。 家里发生的事情需要写信告诉他,他根本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即使知道,也都是在事情过去好久之后,所以冯大壮要结婚的事情,他是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毕竟,他正月里出门去广州的时候,冯大壮家里的砖瓦房都还没收工呢。谁能料到这么快就要娶媳妇了。 这就很尴尬了。 冯大壮会错意,他解释吧,不太好。不解释吧,也不太好。 冯耀齐默默望了一眼严亦思,以眼神询问。 严亦思咳了咳,拍了拍冯大壮的肩膀,说:“大壮啊,是这样的,其实你耀齐哥远在广州,没法及时听到你结婚的消息,不过呢,上次我写信的时候给他说过,说你在相亲,可能会成。你耀齐哥就趁着冯惠冯竞过生日的时候,回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能碰上你结婚。” “哦,原来是这样啊,”冯大壮满脸高兴地说:“那这正巧了不是,耀齐哥,你后天得和我一起去接新娘啊。” “好。” 冯耀齐满口答应,等冯大壮走后,却又满面愁容。 “你怎么了,不乐意去接新娘啊?”严亦思打趣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知道大壮要结婚,什么都没准备,”冯耀齐说着,起身要去推院子里的自行车,“我得去县城里一趟,买份礼物送给他们。” 严亦思一把拉住冯耀齐的胳膊,“不用啦,礼物我早就买好了。” 说着,严亦思把之前给冯大壮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礼物盒很精美,上面用金色、红色、绿色的彩带包装成一簇花的模样,很有喜庆的氛围。 “这里面是什么?”冯耀齐捧着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看了看,很是好奇。 “一对娃娃,新郎新娘的那种,底下有开关,按一下可以当作床头灯使用。”严亦思解释。 “嗯,听着很不错,”冯耀齐捧着礼物盒看了半天,递还给严亦思,犹疑着说:“可这是你为大壮准备的。” “哎呀,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到时候就说我们夫妻俩送的礼物不就得了。”严亦思嗔他一眼,把礼物盒放回到房间里面。 夫妻俩? 她说夫妻俩?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夫妻俩? 严亦思把礼物放好之后,一出来看见冯耀齐还站在原地,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傻笑什么呢?” 冯耀齐立即收住笑意,抿了抿嘴,“没什么,想起高兴的事情。” 严亦思以为他是为大壮结婚的事情高兴,就没细问。 冯耀齐在院子里仔细看了看,看到之前放满杂物的院子收拾成现在这副放满货物整整齐齐的样子,不禁感叹:“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细看,今天再一看,冯耀齐难免有点感叹。 院子里的墙壁用青砖加高了不少,上面是用油布搭成的遮风挡雨的屋顶。下面摆放着一排一排整齐的木架,木架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光是进货,就要费不少功夫吧。 他原本并不指望严亦思做生意能做出什么动静来,想着她若是想安定下来,随便去折腾什么,他都会支持。 但没想到,这个小卖部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那这个小卖部有取名吗?”冯耀齐问道。 严亦思指了指外面,“门牌在外面挂着呢。” 冯耀齐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了挂在外面的门牌。昨天天太黑,他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瞧见这块门牌。 但当他看到上面的“思齐小卖部”几个大字时,不由微微一怔。 他笑着朝里的严亦思问道:“这个‘思齐’,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吗?” “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严亦思问完,瞬间想起之前冯惠说的话,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想念你的意思。” 冯耀齐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状,添了几分亲近感。 “我可没说是这种意思。” 他顿了顿,装作恍然大悟似的:“哦,原来还有这种意思啊,你不说我都没想到。” 严亦思白了他一眼,开始四处找孩子。 三个小孩呢?都跑去哪里了? 还是让孩子们缠住冯耀齐吧,不然他闲着没事,老和她贫嘴。 严亦思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孩的身影。 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全都跑得不见人影了? 三个小孩其实并没有跑远,都在隔壁杨艳家里。 杨艳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接到冯大壮的邀请,让她明天去帮忙。她满口答应之后,就和冯大壮聊了几句新娘的事情。 聊着聊着,冯大壮突然说后天冯耀齐会和他一起去接新娘。 她还纳闷,冯耀齐远在广州,哪里能和冯大壮一起去接新娘呢? 没想到冯大壮说冯耀齐已经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 这可把她气坏了。 冯耀齐回来,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即便是昨天晚上回来,她也应该能听到一点动静啊。 还有,冯耀齐昨天晚上回来了,也不来和她打声招呼,明明两家这么近,她以前可是没少为冯耀齐的三个娃操心的啊。 杨艳越想越生气,心里觉得,一定是严亦思给冯耀齐说了什么坏话。 所以当她瞧见几个孩子在门口时,偷偷把他们叫过来问话。 “小惠,你爸回来啦?昨天晚上回来的?”杨艳摸着冯惠的脑袋,亲昵地说。 “对啊,昨天晚上回来的,爸爸还给我带回来一个超级好看的hellokitty。”冯惠说着,拿两只手特意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呢。” “你爸昨天晚上回来,有没有饿着肚子?”杨艳又问。 “没有,他吃了一碗面。” “一碗面?”杨艳的声调瞬间提高,“你爸从广州大老远的回来,你严姨就只给他做一碗面?” 冯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只给她爸做一碗面,她又没听到严亦思和冯耀齐在厨房里的对话,只得挠挠头,说:“还加了两个荷包蛋。” “那也不够啊,一个大男人,吃一碗面怎么吃得饱?” 冯惠想说那一碗面看着挺多的,但她瞧见杨艳一张脸紧紧绷着,似乎很不开心,她很识趣地闭了嘴。 在这安静的空隙中,隔壁传来严亦思的呼喊声。 冯厉耳朵尖,听到了,催促两人:“冯惠、冯竞,妈叫我们了。杨姨,我们先回去了。” 冯厉一走,冯竞和冯惠也跟着走。 杨艳望着几个小孩离开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冯耀齐没结婚之前,这几个小孩拿她当做亲妈一样对待呢。 现在严亦思一呼喊,全都乖乖回家了。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5节 杨艳不甘心,转身走进房间里面,把身上干活的衣服脱下来,挑了一件平时走亲戚才会穿的漂亮衣服换上。 然后洗了一把脸,抹上香香的脸霜,往隔壁走去。 ? 第36章 觉悟度 [v] 严亦思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几个小孩立即从隔壁杨艳家里蹿出来。 “怎么一不吭声就往你们杨姨家里跑?” 严亦思堵在门口想薅人,几个小孩像泥鳅一样滑溜地钻进屋子里。 没抓到人,严亦思悻悻地拍了拍手,准备往屋子里走。 “哟,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几个小孩难道还不能去我家里啦?”杨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严亦思停下脚步,忙说:“杨姐,那你我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们去哪里玩无所谓,但是得告诉我一声啊,要不然我找人的时候都找不到半个人影。” 严亦思笑着望向杨艳,只见她一步一步慢慢从隔壁走来。 严亦思眼尖地发现,杨艳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这件衣服平时没见她穿过,上面是印着暗花的衬衫,下面是砖红底色的小碎花裙。 这样换了一身衣服,杨艳整个人看起来要比平常年轻不少。 果然人靠衣装,严亦思觉得,今天的杨艳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更白一些,精神气也更好。 “哟,杨姐你今天穿得可真漂亮,怎么了,是要去走亲戚吗?” 农村里的人只有走亲戚时才会穿这样一身衣服,不然平时要干活,穿着这一身非常不方便。 杨艳只是笑笑,并不接话。她朝屋子里望了望,“听说耀齐回来了?” 严亦思一听,脸色变了变,她几乎是立即明白了杨艳的小心思。 “回来了呢,昨天晚上回来的。”严亦思说完,朝屋子里喊了一声:“耀齐,杨姐来了。” 冯耀齐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上还推着自行车。他瞧见杨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耀齐,你怎么突然从广州回来了啊?”杨艳绕过严亦思,走到冯耀齐面前,“你这一声不吭的,我要不是听大壮说起,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呢,你回来之后也不去我家里坐坐。” 语气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里面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我的错我的错,不过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去打扰杨姐你。再加上今天一大早就接到大壮的喜讯,我实在是没时间,这不,我现在还得去老太爷那儿报道呢。” 冯耀齐说完,看向严亦思:“我去爸那儿一趟。” “嗯,”冯惠点点头,叮嘱他:“饭点记得回来吃饭哈。” 想了一会儿,冯惠改口:“要不你把爸接过来,晚上一起吃顿饭?” 作为亲儿子,冯耀齐十分了解冯太爷的脾性,“爸不一定乐意呢。” 冯太爷和一般的老大爷不一样。都说人越老越怕孤单,越老越念亲情,冯太爷偏不这样。他独居惯了,若是让他大老远跑一趟,只是为了吃一顿团圆饭,那他铁定不乐意。 “哎呀,你提一提嘛。爸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啦。”严亦思也是没抱什么希望,昨天冯惠和冯竞过生日,她也去请过冯太爷,冯太爷嫌麻烦,不肯来。 “好好好,我说说。”冯耀齐点头应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两人交流的时候,似乎忘了旁边还站着杨艳。 杨艳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商量事情,自己完完全全像个外人,心里不禁恼火。更气人的是,冯耀齐在离开之前,都没再看她一眼。 她特意换了一件新裙子呢,也不知道冯耀齐有没有留意到。 等冯耀齐走后,严亦思看见杨艳还站在门口,不禁说道:“杨姐,要不要去屋子坐坐?”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杨艳说完,提着裙角又走了回去。 转身的时候,严亦思从杨艳脸上闻到一股厚腻的香味。 应该是搽了面霜。 但是这种面霜带着一种化都化不开浓郁的香味,闻多了容易呼吸不上来。 严亦思使劲挥了几下面前的空气,捏着鼻子进屋了。 下午,冯耀齐回家的时候,小孩子们已经放学了。 冯耀齐将自行车推进家门的时候,瞧见冯惠规规矩矩地坐在柜台上,像个有模有样的收银员。 “怎么是你在这里?你妈呢?” “一直是我在这里。”冯惠认真记着账,头也没抬地说。 冯耀齐诧异地将自行车停好,走进屋子里,朝正在收衣服的严亦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冯惠是收银员?” 严亦思眨巴两下眼睛,“对啊,怎么了,她不能做收银员?” “可是,她才九岁啊。”冯耀齐有些哭笑不得,“而且冯惠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太好,她真的能计算清楚吗?”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再说了,这么实际操作起来,还能提高她的计算能力呢,对数学帮助挺大的。” 冯耀齐原本觉得严亦思开小卖部是心血来潮,但是回家之后,发现严亦思将小卖部打理得井井有条,顿时觉得严亦思是认真的,她有时间也有能力来做这件事。 但现在,冯耀齐又拿不准了。 “感情你开小卖部,是为了给冯惠练手啊?”冯耀齐笑着问。 严亦思凑近他,小声说:“你难道不觉得冯惠挺有做生意的头脑吗?她上次……” 严亦思突然顿住,她差点把上次冯惠骗人家钱的事情交代出来。 “反正吧,我看这孩子挺有做生意的头脑,让她先练练手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这个,严亦思突然想到之前的打算,她把冯耀齐拉到桌子边坐下,郑重地说:“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冯耀齐被她这么郑重的态度吓到,一时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 “冯惠现在不是读小学五年级嘛,等她读完五年级,我想搬到县城里去,让冯惠去县城里读初中,冯竞和冯厉也转到县城里去读初二。” “村里的教育资源实在太差了,我听说冯竞的班主任王老师,他媳妇只上过初中,现在也在学校里教书,你说这叫什么事。村里缺老师,也不能随便找人顶上啊。” “小孩子的教育很重要,初中好好学,以后能考一个好的高中,高中再好好学,以后就能考一个好的大学。这都是环环相扣的,要尽早打算。” 严亦思生怕冯耀齐不理解,抢先解释了一大波。 冯耀齐听完,只是沉默。 他原先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是去广州工作之后,接触到高速对外发展的轨迹,接触到很多新鲜的事物,很多原有的观念逐渐被颠覆。 严亦思说的这些,他都懂。 但是,只有一个问题。 “去城里读书的话,孩子们住哪里?” “所以,我要在县城买一套房。”严亦思毫不犹豫地说。 冯耀齐有些震惊,“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子呢,我们可以租房子啊。我们的家始终在村子里,以后又不会去县城里养老,买一套房子不是很浪费吗?” 冯耀齐即便去广州见识过新事物,但他骨子里还留存着那时候的人们最朴素的乡土情结。 落叶归根的思想占据着每个人的脑海,大家生在这片土地,归也要归在这片土地,这就是那时候的人们普遍没有买房想法的根本原因。 严亦思只得慢慢给他做功夫,“是这样的,我打听过了,现在县城里租房的价格不比买房便宜多少,等到冯惠、冯竞和冯厉他们都读完高中,那得六年。六年时间,房租说不定还会上涨。到时候还得面临各种租房问题。” “但是把房子买过来就不同了,买过来就是自己的,孩子们住在里面也安心,不用担心租房的各种问题。再说了,以后要是房价上涨,你不想要这套房子了,转手出去说不定还能赚一笔钱。要是房价不上涨也没关系,顶多转手出去的时候亏损一点钱,但我们在里面住了六年,也值了啊。” “你想想看,怎么着都是买过来更划算啊。” 冯耀齐原本是不太愿意的,被严亦思这么一说,他竟然找不到半点反驳的地方。 严亦思把几乎所有的情况都和他挑明了,听她这么一说,买房子似乎比租房子更有优势。 冯耀齐想了半天,又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可是,买房子的钱……” 买房子肯定要比租房子贵,他存下来的钱之前都寄给严亦思做生意了。现在要拿出一笔钱买房,怕是有点困难。 “这个不急,还有大半年时间呢。小卖部的生意做起来,到明年下半年,应该是可以在县城里面买一套房子的。如果不能,那就贷贷款,反正在明年冯惠上初中之前,我得买一套房。” “贷款?”冯耀齐诧异地看了严亦思一眼,“你还了解这个?” 严亦思笑笑,“我不了解,我就是之前去工商所办理证件的时候打听了一下。” 其实她去打听,主要是想看看这个年代有没有贷款政策,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个年代的贷款,手续是真的简单,有的甚至连抵押和保证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能借到钱。 可能是借贷市场刚做起来,对于这方面的政策还不够完善。 “现在贷款的手续也不复杂,到时候要是钱真的不够,咱们就去贷款,所以钱这个方面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 冯耀齐没想到,他在外面见识到的“贷款”这个新潮的概念,却被没出过远门的严亦思贯彻得很彻底。 “你既然想得这么周全了,那我也无法反对。”冯耀齐无奈地笑笑,他发现,严亦思似乎越来越优秀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哈。” 严亦思站起身,朝房间里的大通铺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买房好,总得给人留点私人空间。” 冯惠明年都要上初中了,还和两个哥哥挤在一张大通铺上面,也不成样子。 虽然农村里很多兄弟姐妹没那么多讲究,不少人成年了都和兄弟姐妹睡在一起,但是如果有条件,严亦思想给冯惠一个单独的房间。 “你在嘀咕什么呢?”冯耀齐走近,也朝房间里望了望。 “没什么。”冯耀齐的突然靠近让严亦思有些不自在,她把冯耀齐往房间里一推,“刚才收下来的衣服都没叠呢,快,你去叠。” 冯耀齐果真乖乖去叠衣服,不过叠衣服是个细致活,冯耀齐尽量细致地叠,却叠得很滑稽。 严亦思看了一会儿,低头轻笑起来。 正仔细看着,她听到大堂里有动静,一回头,瞧见冯大壮来买烟酒。 “大壮,家里都布置得怎么样了,婚房都弄好了吗?”严亦思走上前搭讪。 “都布置好了,我妈那性子,早就把婚房布置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我操心。”冯大壮说着,从架子上拿下来两盒烟,一瓶酒。 “你这又买来干嘛的?” “这是买给李大妈这个媒人的。”说完,冯大壮左右看了看,“姐,你这里有没有红包啊,后天接亲,那边小孩多,我还得多准备一些红包。” “有的有的,我给你找找哈。”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6节 严亦思蹲下身子去木架上面找红包,她记得之前进过货,只是一时不知道放哪里了。 正找着,杨艳从外面走进来。 “哟,杨姐,你今天穿得挺漂亮啊。”冯大壮笑嘻嘻地朝杨艳打招呼。 “你少说点话吧,都快要有媳妇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杨艳佯嗔他一眼。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夸你穿得漂亮也不行啊,亦思姐,你给评评理,你说我这话说得有错吗?” 严亦思找到红包,站起身,一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杨艳和她那身未曾换下的新衣服。 “嗯,大壮没说错,是挺漂亮的。”严亦思走过去,把红包递给冯大壮。 “你看吧,亦思姐也这么说。” 冯大壮笑嘻嘻地接过红包,又朝杨艳说:“杨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你乐意不乐意?” 杨艳听完,脸上一僵。 但她很快掩饰住,扬起笑脸和冯大壮说笑:“怎么,你快要有媳妇了,所以也给我来介绍对象啊?” “对啊,这不是想好事成双嘛,杨姐,你就说你乐意不乐意?” 杨艳还没说话,一直在一旁观望的严亦思这时候开口了:“大壮,你都没说对象是谁,你怎么就问你杨姐乐意不乐意啊?” “哦哦哦,”冯大壮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你瞧,我高兴地把这都忘了。那人就是隔壁村的铁银大哥啊,你们都认识的。” 王铁银,三十五岁,两子一女,最大的儿子快成年了。 这人就在严亦思娘家的隔壁,严亦思对他很熟悉。 王铁银为人确实不错,忠厚老实。自从妻子生病去世之后,就一直没娶,独自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也是不容易。 “王大哥我认识啊,人是不错,不过之前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不是一直不同意么。”严亦思说完,瞥向杨艳,杨艳只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哎呀,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年纪越大,越觉得一个人过很孤单,我上次开玩笑跟他说给他介绍姑娘,他没拒绝呢。” 冯大壮说完,又朝向杨艳,“杨姐,你的意向怎么样啊?” 杨艳这下连敷衍的笑容都做不出来了。 她也知道这个王铁银,为人是不错,但比她大六岁呢,人家最大的儿子都快十八了。而且那个王铁银,相貌长得不行,没有冯耀齐一半好看。 正想着,冯耀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冯大壮见到冯耀齐,连忙把他拉过来,“耀齐哥,你来说说,把杨姐介绍给王铁银,怎么样?” 话音一落,严亦思和杨艳全都盯向冯耀齐。 这个问题里面是含有陷阱的,严亦思倒想看看,冯耀齐能不能敏锐地察觉到。 冯耀齐一愣,脱口而出:“给杨姐介绍对象,你问问她的意见啊,你问我有什么用?” ? 作者有话说: 严亦思:嗯,这个觉悟度,可以。 第37章 收徒弟 [v] 冯大壮哈哈大笑起来。 “耀齐哥,只让你说合适不合适,又不是让你替杨姐做决定。总不能亦思姐在场,你连这个都不敢说吧?” 严亦思赶紧推脱:“哎,这个可不能赖我,我又没有封住他的嘴巴。” 冯耀齐笑着走过来,说:“不是敢说不敢说,只是这感情的事,旁人的看法都不重要,当事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又齐齐聚向杨艳。 杨艳强撑着笑,虽然很勉强,却还是开口说道:“话虽如此,但我对这个人不太熟悉,认识很浅。耀齐你说说,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可不可靠?” 杨艳点名要让冯耀齐发表看法,冯耀齐听了,也是一愣。 冯大壮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抢过话头:“杨姐,我觉得王铁银这个人,绝对可靠,人品大家是有目共睹,从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你放心,绝对可以处。” 冯大壮说完,还特意用胳膊支了支严亦思,“不信你问问亦思姐,亦思姐和他一个村,对他的人品应该很熟悉,是吧亦思姐?” 严亦思附和着点点头,“是的,大壮说的没错。” 杨艳听完,依旧看着冯耀齐,“耀齐,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下,气氛更加微妙了。 冯大壮忍不住偷偷瞄向严亦思,只见严亦思脸上没有任何不妥的情绪,不仅没有不妥的情绪,脸上似乎隐隐还有点兴奋的情绪。 她甚至从零食夹子上拆开一包瓜子,当场嗑起来。 冯大壮:? 难道是他想太多? 冯大壮没敢说话,收回视线,默默看向冯耀齐。 冯耀齐想了想,说:“我赞同大壮的话。” 杨艳笑起来,嘴角带了点苦涩,“这么说来,你也觉得王铁银这人能处?” “嗯。”冯耀齐几乎没有犹豫。 “好,我知道了,我会考虑考虑。” 杨艳说完,急冲冲地转身走了。 冯大壮看着杨艳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深想,转过身叮嘱冯耀齐和严亦思,明天一定要去他家帮忙,然后也走了。 等人都走之后,严亦思慢悠悠地收起桌子上的瓜子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杨姐怎么样?” 冯耀齐脱口而出:“杨姐为人善良,勤劳朴素,从不与人结怨……” 严亦思越听心越沉,手上的动作不禁加快了些,刷刷两下收拾完,正起身要走,突然听到冯耀齐还在那儿说:“和王铁银挺般配的。” “哦?你觉得两人挺般配啊?”严亦思停下来,望着冯耀齐。 “对啊,就是王铁银年龄稍大了一些,不过也还好,相差不是太多。” 严亦思走上前,笑着说:“那刚才杨姐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发表意见啊?” “这种事,我一个大男人去掺和什么?” 严亦思看着冯耀齐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你笑什么?”冯耀齐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严亦思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没什么,你说的对,以后这种事情,少掺和。” 第二天一早,严亦思起床后,冯大壮便让人来搬桌子。 村里人请客,摆酒席的桌子不够,都是从隔壁邻居搬过去的,同时搬过去的还有四条长凳。 为了避免还回去的时候弄混淆,一般会用黑色的粗笔在桌子腿上划一条记号,或者写上桌子主人的名字。 冯大壮拿着笔,在长凳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齐”字。 “大壮,他们是不是都过去帮忙了?”严亦思以为自己起床起晚了。 “没有呢,厨房里帮忙的人不多。” “那我得赶紧过去。”严亦思说完,理了理上衣,急急忙忙地朝冯大壮家里走。 冯大壮家的房子是刚建不久的青砖房,虽然青砖房没有红砖房好看,但新房子看着也不赖。 冯大壮家门口原本堆着一堆建房子没用完的青砖,那些青砖被严亦思买走之后,门口就腾出来一大块地方。此时,一大堆人在门口忙活着。 严亦思赶过去的时候,油桶炉子已经搭起来了,里面正烧着水。 一旁是搭起的一块木板,当做案板用。杨艳正坐在木板前,用刀切着胡萝卜。 严亦思原本想和杨艳打声招呼,但杨艳抬头看了她一眼,装作没看见似的低头切菜。 嗯,不搭理人?那算了。 严亦思直接往厨房里走,半路遇见冯大壮他妈,热情地问:“婶,我来晚了,我去看看厨房里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不晚不晚,多谢你抽空来帮忙啊。”冯大壮他妈眉开眼笑地说。 “街坊邻居的,这么客气干嘛。”严亦思说完往厨房里去。 农村的厨房很小,所以办喜事的时候,厨房里的东西都得搬到外面去操作。厨房里只留一口大锅炒菜就够了。 严亦思一进厨房,就瞧见李大妈蹲在灶口添柴火,而李大爷正拿着锅铲炒菜。 李大爷是村里有名的掌厨,村里有谁家办酒席,都是请他过去掌勺。李大爷给人帮忙也不收钱,不过按地方上的规矩,主人都会包一个红包给掌勺的。 “哟,这做的什么菜啊,好香。” 严亦思走过去往锅里瞧了一眼,是在煎鱼。 煎鱼是酒席上必备的一道菜,寓意年年有余。 严亦思往厨房里环视一圈,见地上放着的木盆里有大蒜和芹菜还没有洗,她蹲下身开始洗菜。 刚洗了一会儿,杨艳端着胡萝卜从外面走进来。 严亦思蹲在地上洗菜,杨艳压根没注意到她。杨艳把切好的胡萝卜放到案板上,这时候冯大壮他妈正好走进来。 冯大壮他妈看了一眼切好的胡萝卜丝,朝李大爷开玩笑说:“李大爷,你瞧瞧杨艳这胡萝卜丝,切得粗细均匀,漂亮极了,这刀工,有没有机会做你的徒弟啊?” 李大爷老嚷嚷着没人接他的后,说自己下岗之后,村里人都没人能掌勺了,得抓紧找个徒弟。 但李大爷眼光高,看这些后生,觉得都不行。 他瞧了一眼胡萝卜丝,摇摇头,“这还差得远呢。” “哟,李大爷,你眼光别这么高啊,不然等你退休后,我们村可真没有会掌勺的了。”冯大壮他妈笑着说。 杨艳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况且这做菜和刀工有什么关系,你教我怎么做得好吃就行了。” 李大爷知道他们是开玩笑,也不反驳他们。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7节 一旁的李大妈接话了:“哎呀,你们还别说,我家儿媳妇想学他那套手艺都学不到呢。” “怎么,李大爷,你这个手艺难道还只传男不传女?”冯大壮他妈打趣道。 李大爷被他们堵得没话说,朝她们挥挥手:“哎呀,你们快出去快出去,厨房太小,站不了这么多人。” 严亦思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听到笑声,杨艳才知道厨房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正是严亦思。 杨艳看了严亦思一眼,敛了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冯大壮他妈见杨艳二话不说就出去了,佯怒地瞪向李大爷,“你看你,还真把杨艳赶出去了。” 说完也跟了出去。 等人走后,厨房里回归安静。 李大妈把柴火添进灶肚,瞪了一眼李大爷,“一把年纪了,说话还不会说。这下惹着人家了吧。” 李大妈刚才瞧见杨艳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杨艳是被李大爷气出去的。 李大爷一脸无辜,“我刚才也没说什么重话啊。” 严亦思赶紧替李大爷解围:“李大妈,没事的,杨艳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她肯定不是生李大爷的气。” 那当然了,杨艳是在生她的气。 严亦思想起李大妈是媒婆,开始打探起新娘的事情:“李大妈,听说新娘的小姨和你是同村的?” 从李大妈口中得知,新娘名叫钱兰芬,今年刚满十八岁。 “十八岁就嫁人啊?”严亦思说完,才想起她自己嫁人的时候也才二十岁。 “十八岁还早?她姨妈恨不得她十五、六岁就嫁人呢。” 李大妈说完,叹了一口气,“唉,兰芬这孩子也是可怜,没爹没妈的,姨妈待她又不好。早早嫁人,有个婆家,也挺好的。” 李大妈口中的钱兰芬是个长得漂亮,人也勤快,聪明伶俐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村的原因,李大妈把钱兰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严亦思不禁笑了:“李大妈,你这么说来,嫁给大壮,兰芬不是亏大了?” “你看你这话说得,大壮这孩子哪里不好了?人也勤快,脑子也灵光,怎么配不上兰芬?” 严亦思笑得更厉害了,“可是你刚才把兰芬夸得像是仙女下凡,一般凡人似乎配不上啊。” 不知道李大妈是不是被噎住,听了这一句话,罕见地没有回复。 严亦思顿时敛了笑,走过去握住李大妈的手,“李大妈,我说笑的。” 李大妈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说道:“她结过婚。” “谁?”严亦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兰芬?” “她结过婚的,十六岁那年。”李大妈像是自言自语。 “丈夫是个病秧子,娶她过门是为了冲喜。结果过了几天,丈夫就没了,她也被退了回来。”李大妈说完,静坐着,久久没有动作。 严亦思猛然听到这个内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旁的李大爷咳了咳,瞥了一眼李大妈:“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个做什么?” “对对对,今天是应该高兴的日子,我说这些陈年往事干什么。”李大妈在围裙搓了搓手,又添起柴禾来。 还推了推面前的严亦思,“别看着我呀,干活去吧,你刚才洗好的芹菜大蒜,你去切一切。” 严亦思感觉像是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秘密,心里有些堵得慌。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的案板前面,拿起菜刀,啪啪几下,把面前的芹菜大蒜剁了个稀碎。 炒菜的李大爷听到动静,叮嘱她:“你收着点切,不要拿菜发火啊,这些芹菜大蒜是要放在煎鱼上面的,你切得稀碎,放上去不好看啊。” 说完,李大爷朝身后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走过去看了一下,芹菜大蒜被切得整整齐齐,十分均匀。 李大爷诧异地看了严亦思一眼,从外面拿来两根白萝卜,递一根给严亦思:“把这个切成丝。” 严亦思二话不说,接过萝卜,啪啪几下,很滑溜地切成了一根根萝卜丝。 李大爷立马又把另一根白萝卜递给严亦思:“把这个切成丁。” 严亦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会儿要切成丝,一会儿要切成丁,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啪啪几下,把手下的萝卜切成了丁。 用时不到半分钟,一个大萝卜就被严亦思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李大爷沉默地望着案板上一片萝卜丝和一片萝卜丁。 过了良久,抬头问:“亦思,你愿意跟着我学手艺不?” ? 第38章 新娘子 [v] 严亦思听出李大爷话里的意思,笑着说:“李大爷啊,我没有那个时间啊,我平时还要照看小卖部,哪有时间去给人做饭。” 这就算是婉拒了。 李大爷还不死心,“可我看你这刀工不错,是个好苗子。” 严亦思把菜刀往旁边一放,“我就随便切切,刀工不咋样,李大爷你过奖了。” 正巧这时冯耀齐从外面走进来,李大爷一看,连忙对冯耀齐说:“你媳妇刀工不错呢,让她跟着我学厨艺怎么样?” 严亦思望着冯耀齐,使劲朝他使眼色。 冯耀齐原本是来抱柴火的,一进门就被抛出这样一个难题。 他走到柴堆面前,提起两捆柴,笑着对李大爷说:“你这事问她,我做不了她的主嘞。” 说完赶紧出去了。 李大爷又望向严亦思,“我这手艺,一般人我还不乐意教呢。” 严亦思知道再说下去就要不愉快了,连忙打圆场,“是是是,李大爷你这手艺多少人想学都你都不教,是我没福气学这门手艺。” 李大爷见严亦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叹了一口气,沉默着不再说话,只吩咐大家,准备开席。 村里的习俗,婚嫁办两天,丧失办三天。 婚嫁的头一天,是宴请亲朋好友,第二天才是去接亲。 接亲的时候会有女方的亲戚陪同过来吃席,所以男方家里要是准备了好食材,一定会留到第二天才做。第一天的时候,食材能应付过去就行。 在家里办置酒席,事情是真多。严亦思一天到晚都在帮忙。 那么多菜要做,那么多碗要洗,那么多器具要整理,一天下来,严亦思几乎一直躬着身子,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那腰已经直不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使劲揉了揉后背,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揉着揉着,突然一双大手搭上她的肩膀。 “我来替你揉吧。” 冯耀齐的手劲比较大,每一下都正捏在好处。 严亦思吃痛,不自觉叫出了声:“啊啊啊,痛!” 冯耀齐立即放松了力道。 力道小又感觉在挠痒痒,严亦思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还是使大点力气吧,我尽量不喊疼。” 冯耀齐的力度加大了,严亦思立即吃痛,但她忍着没叫出声。 然而,忍又不能完全忍住,偶尔从喉咙间蹦出几声闷哼。 严亦思正吃疼,没有意识到这几声闷哼在旁人听来是什么感觉,若是她意识到了,怕是要羞得无地自容。 过了一会儿,严亦思觉得肩膀上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不疼了,转头对冯耀齐说:“好了好了,不用揉了。” 严亦思话音刚落,冯耀齐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严亦思没看见冯耀齐是什么表情,只看见冯耀齐两只耳朵红得滴血,脖子根也是通红一片。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严亦思马上跟了出门。 只见冯耀齐半蹲在井边,不停把冷水往脸上泼。 “大晚上的,用冷水洗脸不冷吗?家里有热水啊。”严亦思走过去,疑惑地说。 “你别过来!”冯耀齐丝毫没停下动作,依旧不停地把冷水往头上泼,那架势,恨不得在冷水里洗个澡。 冷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两颊,冯耀齐终于冷静了些,他望向严亦思,语气也逐渐平稳,“你先回屋吧,我等下就进来。” 严亦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冯耀齐的样子又看不出什么,于是转身进屋了。 等严亦思走后,冯耀齐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已经湿了大半的上衣,苦笑一声,直接脱了下来。 一拧,都能拧出半杯水。 严亦思在洗漱好后,不停地向外面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冯耀齐进门。 只是,他怎么没穿衣服啊! 严亦思不由地看呆了。 冯耀齐一身腱子肉,看着很健硕。腹部没有一点赘肉,八块腹肌匀称漂亮。 绝了,这就是当过兵的身材吗? 严亦思很想挪开视线,然而很不争气地看了一眼,又再看一眼。 她真傻,真的,她只知道冯耀齐穿衣显身材好,没想到他不穿衣,身材更好! 大概是被严亦思盯久了,冯耀齐有几分不自在。 他记得之前严亦思不喜欢他在家不穿衣服,觉得这种行为很不文明。冯耀齐连忙用湿衣服遮住身子,不自在地说:“衣服湿了,我赶紧去换。” 说完立马往房间里去。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8节 严亦思进房间的时候,冯耀齐已经套了一件短袖在身上,短袖是贴身的短袖,身材轮廓隐隐可见。 这下换严亦思不自在了。 她移开视线,走到冯耀齐的行李袋面前,想找话题:“你明天跟大壮接亲,准备穿什么衣服啊?” 严亦思把冯耀齐的行李袋一打开,瞧见里面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要离开一样。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其实冯耀齐一回来就和她说了什么时候走,她那时候觉得四天很漫长,可真正过起来,感觉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明天晚上的火车,接亲之后,回来收拾收拾,大概就要去县城了。” 冯耀齐心里也很不舍,但假期只有四天,因为没买到晚上的火车票,所以在路上就耽误了一天,昨天算一天,今天一天也快过去,还剩明天一天。 明天一过,他后天又会出现在广州,那个离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么一想,冯耀齐脸上有几分落寞。 几个小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晚上的时候特别黏人,一定要拉着冯耀齐在大通铺上面睡觉。 冯耀齐拗不过,把严亦思搬出来:“你妈让我回床睡呢。” 顿时,三个小孩全都瞪向严亦思。 严亦思赶紧撇清:“我今天没说哈。” 冯耀齐望着严亦思,无奈地笑笑,“好好好,是我想和你妈一起睡。” 话音刚落,冯惠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立即疼出眼泪来。 她楚楚可怜地望向冯耀齐,“爸,你不爱我们了吗?” 冯耀齐心一软,“好好好,陪你们睡。” 冯惠马上擦掉眼泪,在床上欢呼起来。 几个小孩最后玩累了,躺在床上,闭上眼就睡着了。 冯耀齐替他们一一盖好被子,等他们睡熟之后,才慢慢从大通铺上下来。 严亦思躺在床上正要睡着,突然有人偷偷摸上了床。 “你不是要和他们一起睡吗?”严亦思迷迷糊糊地问。 冯耀齐没回答,揭开被子很快躺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买房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严亦思听得很迷惑,“怎么突然这么感叹?” 冯耀齐轻轻替她盖好被子,手掌从她额头划过,将她散乱的头发抹开,柔声在她耳边说:“总得给人留点私人空间。”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埋怨。 严亦思一下子就清醒了。 连带着刚才冯耀齐用冷水泼脸的事情,她也想明白了。 一瞬间,严亦思整张脸热辣滚烫。 得亏是半夜,黑灯瞎火的,看不到她脸上的颜色。 严亦思装作没听懂,故意歪话题:“知道买房好了吧,你最好在广州也买一套。你想想以后可能要在广州工作很久,一直租房住不划算。” 冯耀齐咳了咳,“我不租房,单位里分配住房。” 严亦思:“……” 好吧,尴尬了。 严亦思把被子往头上一罩,“早点睡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去接亲呢。” 第二天,严亦思起床的时候,冯耀齐已经不在床上了。 等她走到冯大壮家门口时,发现冯大壮已经换上新郎官的衣服,胸前别着一团花。 “大壮啊,什么时候去接亲?” “吃过常饭就去。” 常饭是早饭的叫法。 请酒席的正餐只有一餐,一般定在下午三点左右。早上的饭菜都是一些家常菜,所以叫常饭。 冯大壮又补充说:“兰芬家里比较远,所以得早点出发。” 严亦思“哦”了一声,“看见你耀齐哥没?” “看见了,他就在……”冯大壮往身后一看,“咦?他刚才还在这儿呢,耀齐哥!耀齐哥!” 冯大壮粗嗓子喊了几声,屋前屋后都是他的回音。 冯耀齐手上拿着一挂鞭炮,从屋子里走出来,“大壮,叫我什么事?” 冯大壮笑嘻嘻地说:“我没事,是亦思姐找你。” 说完,冯大壮扯了扯冯耀齐的衬衫袖子,向严亦思告状,“亦思姐,你说耀齐哥穿这一身,是不是特抢我风头?” 严亦思抬眸一看,冯耀齐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 衬衫裁剪得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副好身材显露无遗。 不怪冯大壮有想法,冯耀齐与冯大壮站在一起,衬得冯大壮着实结实了些。 严亦思不自觉笑出了声,“那行,我让他回家披个麻袋和你一起去接亲。”说着作势要去拉冯耀齐。 “别别别,”冯大壮赶紧将冯耀齐拉回来,“耀齐哥就算是披个麻袋,那也比我好看,这个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吃常饭的时间。 吃过常饭,接亲队伍就出发了。 冯大壮骑着自行车领头,其他人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新娘子的家乡奔去。 接亲的人一走,场面就不热闹了。 大家把厨房里的事情早早弄好,都等着接亲队伍回来,等着看新娘子。 下午三点左右,大路上响起一阵鞭炮声,接着是吹锣打鼓的声音。 新娘子到了! 隔壁左右的小孩都簇拥上前,堵住新郎新娘的路,伸出手去问新娘子要红包。 冯大壮拿出一包糖,分给面前的小孩子,这才把新娘领进门。 新娘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进门的,门前也堵了一堆人,都是要红包的。 大人不如小孩子好糊弄,糖果打发不了,冯大壮不得已,只得掏出为数不多的红包,朝天空一撒。 大家都蹲着身子去抢红包,冯大壮趁机把新娘抱进屋子。 严亦思躲在一边,没有走近去凑热闹。 她总觉得那么多人抢红包,有点危险。 反正新娘子进了门又不会跑掉,等一会儿再去看也没关系嘛。 严亦思这样想着,准备转身去厨房里帮忙时,却听见周围有人感叹:“新娘子好漂亮啊!” “对啊,真的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 嗯? 严亦思一下子来了兴趣。 她跟着人群上楼,奈何人太多,她根本挤不进去。 幸好她比较高,比周围的妇人普遍高出一个头,踮踮脚也能看个大概。 她左右看了看,新娘子果然漂亮,如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漂亮! 原来李大妈没有说大话,兰芬长得确实标致。 严亦思还想多看一会儿,但前面有个高个子一直挡着她。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背,“麻烦让让。” 那人一回头,正是冯耀齐。 严亦思:“……” 严亦思凑到冯耀齐身边,不禁感叹:“这个新娘子真漂亮,大壮有福气啊。” 冯耀齐看了看身边的人,轻轻一笑,“不及我有福气。” ? 第39章 不相信 [v] 严亦思又偷偷瞧了一眼新娘子。 新娘子皮肤白嫩,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樱桃小嘴一抹红,格外赏心悦目。 这么精致的长相,自己哪能比。 严亦思瞟了一眼冯耀齐,揶揄道:“你这是情……” 话到一半,严亦思突然不吭声了。 偏偏冯耀齐还不断追问:“情什么?” “没什么。”严亦思扒开人群朝外走。 冯耀齐跟在她身后,眼里盛满笑意:“你是不是想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是。”严亦思立马否认。 冯耀齐看着前方越来越快的脚步,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39节 “我腿长。” 严亦思说完,身影一转,溜进厨房。 冯耀齐朝厨房方向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追过去。 他才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房间里立马有人出来叫他,“耀齐哥,大壮让我叫你进去,你再不进去帮他,他要被那帮小子玩坏了!” 新房里,几个好事之人在闹洞房,拿着一个苹果放在新郎新娘之间,让他们啃。 旁边的小孩子看得可起劲了,全都探着脑袋往空隙里钻,生怕哪里看漏了。 冯大壮被这群人闹得不行,见冯耀齐进来,像抓住救星似的,拉住冯耀齐的手,“哥,你管管他们,他们闹得太厉害了。” 冯耀齐个子高,以前又当过兵,身强体壮,而且年纪比这群小年轻要大几岁,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一群闹洞房的小年轻顿时全都停下动作望向冯耀齐。 冯耀齐看着众人脸上意犹未尽的喜庆味道,抽回手,转身站到一边:“你们继续。” 几个小年轻一听,欢呼起来,闹得更起劲了。 冯大壮坐在床边,哀怨地望着站在一旁的冯耀齐,那神情,仿佛他才是那个小媳妇,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冯大壮一脸的不相信,“耀齐哥,你竟然不帮我,你就让这帮小子瞎闹啊?” 冯耀齐双手抱臂,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你人生也就这一回,闹闹也没事。” 况且他在一旁看着呢,这群小年轻闹闹也只图个喜庆,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觉得苹果太大了,不好玩,要拿一个桔子吊在中间。 冯大壮一脸无奈:“桔子那能啃吗?我啃下来那不得生吞桔子皮?” 起哄的人可不管冯大壮的意见,火急火燎地找来一个桔子,吊在新郎新娘之间。 众人看得更起劲了,纷纷起哄新郎新娘一起吃桔子。 冯大壮:“……” 你们那是想看我吃桔子吗,那分明是想看我亲嘴! 他一个大老爷们,其实无所谓,但是小媳妇她害羞啊,小媳妇的耳朵都红了! 冯大壮瞪了旁边起哄的人一眼,做吓唬状:“你们别太过分啊!” 冯大壮是以开玩笑的语气吓唬的,但里面多少有点真心,起哄的人微微怔住,气氛有点微妙。 这时,钱兰芬突然握住冯大壮的手,笑着说:“没事的。” 钱兰芬一发话,旁边的人更兴奋了。 “你看你看,新娘子都没意见,你个新郎还别别扭扭做什么!” “对啊,新娘都说没事呢,新郎倒是害羞了。” 冯大壮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他回握住钱兰芬的手,朝身边人说:“那随你们吧。” 说着,便凑过去啃桔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啃了好几回桔子,两人始终对不上嘴,旁边的人都有点意兴阑珊,觉得不好玩。 突然,冯耀齐从床上捡了一颗红枣,递给小年轻:“用这个吧。” 众人:!!! 冯大壮:??? 他让人把冯耀齐叫进来,是为了给他解围的好吗,不是来给他火上浇油的! 冯大壮满脸不可置信:“哥,你认真的?” 冯耀齐只催促一下已经呆住的小年轻:“赶紧的。” 小年轻兴奋地接过红枣,竖起大拇指,“还是耀齐哥厉害。” 三两下把红枣系在红绳上之后,小年轻把红枣吊在新郎和新娘之间。 等新郎和新娘凑近红枣的时候,小年轻把红绳一提,两张嘴自然就凑到了一起。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就会发出一声起哄声。 来来去去好几回,众人看满足了,也就不捉弄了,都散开去。 等到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也到了开宴的时候。 吃过饭,还有一系列流程要走。 新郎家里重要的亲戚会挨个坐在大堂里面,等新娘子来敬茶。亲戚们接到新娘子敬的茶,会将一个红包放在新娘子敬茶的茶托上。 等把新郎家里所有的亲戚都敬完茶之后,新娘要去送自己家那边的亲戚。 但是这些,冯耀齐都看不到了,他要回家收拾,然后去县城里坐火车。 严亦思也看不到了,她要去送冯耀齐。 趁着吃完饭,一系列流程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冯耀齐先和冯大壮说了一下情况。 冯大壮表示理解,“哥,你能和我一起接亲,我已经很高兴了,别的不说,一路顺风哈,等过年,我再带我媳妇上你家吃饭去。” 严亦思在一旁笑了笑,“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着呢?” 她之前以为冯耀齐不会回来,就说等过年的时候再请冯大壮和她媳妇吃饭,没想到冯大壮倒是记得很牢。 “那当然不能忘记,能蹭饭的事情,我怎么能忘呢。” 冯大壮说完,抱了抱冯耀齐,“哥,保重哈。” 冯耀齐没说什么,只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两下。 从冯大壮家中出来之后,严亦思和冯耀齐直接回了家。 严亦思把冯耀齐的行李袋拿出来,问:“你还有哪些东西没放进去吗?” “都收拾好了。”冯耀齐说。 严亦思不放心,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冯耀齐多余的东西,只得把行李袋递给冯耀齐,“没了,我们走吧。” “对了,那三个小孩呢?” 严亦思走到外面看了看,周围完全没有几个小孩的身影。 怎么回事,他们老爹要走了,都不来送送的吗?现在去找怕是也来不及了。 她记得她和几个小孩说过冯耀齐离开的时间啊,小孩子怎么一个个都不记事的? “没事,这样走更好,要是他们都来送,那场面我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冯耀齐背着行李袋往外走。 严亦思走到院子里,把停在墙边的自行车推出门,看了一下车胎里面的气,还挺足,去趟县城还是能撑得住的。 去县城的话,骑自行车得要一个多小时。 偏偏冯耀齐载着严亦思,骑得还特别慢。 严亦思看着渐渐暗下来天色,有些焦急,“你骑快点啊,万一赶不上火车怎么办?” “没事,我那趟火车车次比较晚,现在还早,不会来不及的。”冯耀齐安慰她。 严亦思是个急性子,“哎呀,就怕万一嘛,早点到还是保险一点。” 然而冯耀齐并没有加快速度。 严亦思故意晃着两条腿,说:“是不是我太重了,你骑不快?” 冯耀齐一怔,“是有点。” 严亦思:!!! 严亦思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某人不让我说实话。”冯耀齐忍着笑。 “喂!” 严亦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末了,想了想,说:“要不我下来吧。” 话音刚落,自行车的速度立马提了上来。 严亦思气得又拍了拍冯耀齐的后背,“明明能骑快,你怎么不骑快一点!” 冯耀齐背对着她,没有吭声。 等到了县城,离火车出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冯耀齐把火车票递给严亦思,“你看,说过时间很充足的吧,现在还有一个小时才发车。我不管,你得陪我。”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得仿佛他们之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严亦思默默看了一眼冯耀齐,“行,我陪你。” 两人在火车站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严亦思还在为几个小孩子没能相送的事情纳闷:“你说他们平时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你,怎么你要走了,连送都来送你啊?” 冯耀齐笑笑:“小孩子玩性大,他们大概玩得忘记了,一时没想起来。” “你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要是我,我会很难受的。”严亦思闷闷地说。 冯耀齐忍不住笑起来,“你和小孩子较什么劲啊。” 严亦思撇撇嘴,没说话。 可是这几个小孩子都是冯耀齐收养的,冯耀齐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没有放弃过他们。他们如果连送都不来送,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冯耀齐见她有点不开心,故意逗她:“因为他们现在有了更喜欢的人吧。” “谁?”严亦思皱眉,“不会是杨艳吧?” “怎么会呢?”冯耀齐有些诧异,“是你啊。” “我?怎么可能。”严亦思压根不行信,“他们跟杨艳都比跟我亲,你就别说笑了。” “我没骗你,你还记得他们寄过来的信吗?”冯耀齐想起当初看到信时的震惊心情,依旧觉得很神奇,“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你的好,但话里话外都在替你说好话,冯竞说你替他说话,冯惠说你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冯厉说你和以前不一样。” “哦,是吗?”严亦思有些诧异。 难道送信那会儿,冯惠一直不肯让她看信,原来是偷偷在说她好话啊。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0节 严亦思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三个小孩都很调皮,你辛苦了。”冯耀齐突然正经起来。 他回来看见三个小孩被养得白白胖胖,看见严亦思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才知道几个小孩所言非虚。 严亦思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样的严亦思,让他挪不开眼睛。 严亦思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咳了咳,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尽量不与冯耀齐对视。 火车站周围不少流动的商贩,各种各样卖小吃的。 严亦思企图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冯耀齐笑笑,“我才吃过饭,在大壮家。” “哦,我以为你骑车早都消化了嘛。那你渴不渴?”严亦思说着,便要站起身去给他买水。 冯耀齐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重新坐下来,说:“不渴,你静静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严亦思坐下了,冯耀齐的手却没有放开。 严亦思咳了一声,眼神不好意思地瞟向别处。 冯耀齐看她耳朵立马红了,也不说破,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然而,他终究没舍得一直扣住她。 过了一会儿便松开手,说:“你回去吧。” “天色晚了,再晚就不安全了。” “没事,我再陪你坐一会吧,你还要等车等好久呢。”严亦思没打算起身。 “不行。”冯耀齐将严亦思拉起来,催促她赶紧回去。 严亦思拗不过他,起身去推自行车。 临走之时,冯耀齐静静看着她,微微张开双臂,笑着说:“不抱一下吗?” 严亦思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角,她左右望了望,难为情地说:“周围这么多人呢。” “哦,”冯耀齐收回双臂,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嘴上却还要开玩笑说:“大壮都抱我了,我以后还是和大壮过吧。” 话音刚落,一个结实的拥抱扑面而来。 冯耀齐一愣,只感觉拥抱着他的双臂充满了力量。 可惜这股力量转瞬即逝。 严亦思抱他,只一下就马上分开,像蜻蜓点水,生怕弄皱了湖面。 冯耀齐甚至都还来不及感受一下,怀中的人就已经离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张开双臂,重新把人拥在怀中。 这一下,充实而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亦思快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她推了推身前的胸膛,“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挣脱开来,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溜了。 严亦思骑得飞快,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这会儿不到四十分钟,就已经快到家了。 然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还烫着。 见了鬼了,抱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严亦思拍了拍发烫脸蛋,这样子回到家,不会被人看出什么吧? 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 可以冷静冷静。 这个想法刚产生,周围突然刮起了大风,天边闷雷隐隐作响,似乎真有大雨要来。 不是吧? 严亦思望了望天色,吓得立即狂蹬自行车。 她就随便想想而已,她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啊。 雨倒是没有立即下下来,但是狂风大作,吹在耳边呼呼作响。 眼看着离家没多远,但由于风太大,骑自行车都骑不动了。 严亦思没办法,只得下来推车。 这场风来得很突然,一下子像要席卷整个大地。 天上暗沉沉的,暴雨估计马上也要来临。 严亦思担心家里的情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离家只有一百米距离的时候,倾盆大雨哗哗而下,打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严亦思跑回家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 一回家,发现院子里那个用油布搭成的顶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遮不了雨。 底下木架上商品全都淋湿了,几个小孩正冒着雨把商品往家里搬。 严亦思连自行车都来不及停,车一丢,立马跑进院子抢救那些货物。 冯竞和冯厉是直接将木架子抬到屋子里,冯惠抬不动,就去抢那些容易被雨水打湿的货物。 一番手忙脚乱,货物都被收到屋子里面。 最后严亦思冒着雨,把柜台上边那个放了零钱的抽屉柜直接搬进了屋。 几个小孩累得精疲力尽,全都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严亦思也累,心累。 这些都是钱,钱呐! 刚刚建起来的小卖部,怎么就被一场大雨泡了汤? 她蹲着身子查看了一下商品的情况。 还好很多商品都是塑料包装,被雨淋了也不要紧。有些不能被雨淋的商品,她立马把还没湿透的商品挑拣出来,避免更多的损失。 等挑拣完,她也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外面的雨,“这场雨真大。” “对啊,幸好起风的时候我就回家了。”冯惠说完,撩了撩额头的湿头发,往屋子环视一周,问:“老爸呢?” 冯惠这么一问,几个孩子立马反应过来,刚才一番抢救工作之中,好像没有冯耀齐的身影。 “对啊,这么大的雨,老爸不会还在外面吧?”冯竞担心起来。 冯厉没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拿了伞,准备出门去找。 严亦思拉住他,“他已经走了,回广州了。” “什么?”冯惠跳起来,“老爸怎么提前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说完,冯惠眼眶都红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严亦思疑惑了,“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吗?他今天晚上的火车,所以今天下去就会走啊。” “你没和我说过,你和我说过,我一定会记得的!”冯惠气愤地说。 严亦思想了想,“哦,对了,我是和冯竞说过。” “可是,冯竞告诉我们,老爸是明天走。”冯厉说完,放下伞,定定地望向冯竞。 冯竞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严亦思:“你不是说明天老爸才走吗?” “我说的今天,今天啊!” 严亦思扶额,难怪没人来送冯耀齐,原来这几个小孩都记错日子了。 “啊啊啊啊啊,我要打死你!”冯惠叫嚣着,脱下脚底的布鞋,高高举起,追着冯竞跑。 冯竞一边左闪右避,一边替自己辩解:“我不小心听错了,我也很难过的好不。” 冯惠说什么也不听,声音里带了哭腔,“老爸走了,我连他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严亦思:“……”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几个小孩闹成一团,严亦思脸色却逐渐沉下来。 她望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心想,这应该不会影响到冯耀齐的行程吧? 冯耀齐肯定早就坐上火车,火车这时候说不定早就开走了,没受到这场大雨的影响。 严亦思心里不太好过,但只能尽量往好处去想,希望冯耀齐已经安全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去烧热水。 几个小孩都被雨淋湿了,要是不马上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明天说不定都要感冒。 烧完水,严亦思让几个小孩都换下衣服。 到最后,她也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外面的大雨一直在下,一直没停过,仿佛要把一年的雨都要下完。 严亦思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已经不成样子的油布屋顶,心想,等天晴了,还是建一个砖瓦屋顶吧。 油布做成的顶,只能遮遮太阳,遇到这样的大风大雨,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严亦思走到房间,把柜台抽屉里淋湿的零钱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子上,晾开。 她计算了一下,请瓦工来盖一个砖瓦顶,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她原本是想等收入好一点的时候再去建这个顶。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建,不如早一点建。 如果早一点建,今天也不会被大雨淋成这样。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1节 看来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啊,不然损失可能会更大。 嗯,等明天天一晴,她就去买瓦片,请瓦工师傅! 一直到了半夜,大风大雨还是没有停歇。 几个小孩早早上了床,严亦思也比平常睡得要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严亦思就醒了。 她心里装着要重新建屋顶的事,不自觉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 下了一夜的雨,门外的土都快冲刷掉一层,一道一道的水沟印子,土地显出狰狞。 严亦思打开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突然听到外面隐隐有声音。 她站着没动,仔细听着,外面分明传来一阵哀乐。 哀乐是有人过世之后才会响起来的。 严亦思心里一咯噔,村里有老人享福了吗? 她疑惑着走出去,看见李大爷胳膊上系着白色的布条,匆匆赶路。 严亦思叫住李大爷,“李大爷,这是谁家老了人啊?” 李大爷双眼通红,明显是刚哭过,他听见严亦思这样一问,眼睛里立即又浸出泪来。 他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大壮走了。昨天夜里走的。” 严亦思一听,整个人瞬间呆住。 她仿佛不相信似地,“李大爷,你是不是说错名字了啊?” 李大爷不说话,只默默擦了擦眼角。 ? 第40章 送人走 [v] 严亦思一瞬间惶恐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今天就没了呢? 严亦思心里不相信,两只脚却不听使唤的朝冯大壮家里走。 果然,冯大壮家里的大门两旁挂起了白幡,一只大喇叭架在树杈中央,传出闻者心伤的哀乐。 门前都是一群手臂上挂着白布的面色戚戚的人。 昨天这里明明还是一副红灯彩带、欢声笑语的场景,今天却是一片白幡白带、死气沉沉。 严亦思听到屋里传来的隐隐的哭声,停住脚步,没敢往里走。 “李大爷,人是怎么没的?”严亦思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口的白幡。 “酒喝多了,昨天半夜起来到外面上厕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了就没再起来。”李大爷边说边擦眼泪。 昨天夜里?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 严亦思心口堵得慌,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屋子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严亦思觉得整个身子开始发冷,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想去看屋子里的画面,不想去看冯大壮的遗体,但两只脚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越来越近时,隐隐约约的哭声逐渐连成一片,变成嚎啕大哭。 屋子里靠左边的地方架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冯大壮安祥地躺在上面。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本书,从空隙处可以窥见,他整张脸都苍白得毫无血色。 寿衣已经换好了,黑色的,像是清朝服装的长袍。 冯大壮他妈俯在他的身上,悲痛欲绝,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哭得眼泪都流不下来,只干嚎着。 旁边是冯大壮的两个姐姐,也哭得面色惨白,快要昏死过去。 周围还站着一群亲戚邻居,看到此情此景,都默默拿袖子擦着眼泪。 此起彼伏的哭声围绕在耳边,严亦思却觉得那些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甚至连眼前也这副场景也变得虚幻,像是在梦中一般。 她不肯相信,即使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她还是不肯相信。 昨天她和冯耀齐离开的时候,冯大壮还笑哈哈地和她说,过年的时候要带媳妇一起来她家吃饭呢。 怎么今天一早醒来,人就没了呢? 对了,新娘子呢? 严亦思回过神,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钱兰芬的身影。 虽说昨天才结婚,只做了一天的夫妻,但嫁给了冯大壮,钱兰芬也是冯家的人。 如今大壮走了,她这个做媳妇的,连面都不露吗? 严亦思心里有些诧异,但悲痛之余,也就没有深究。 白事做三天,第一天鸣鼓,第二天法事,第三天下葬。 第一天,冯大壮家里敲鼓敲了一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悲伤的氛围之中。到了第二天,要做法事的时候,很多小孩子都跑去看热闹。 小孩子们对于死亡的概念并不深,他们还不能够理解死亡背后的离别,也不能理解一个人死亡之后,周围的人会承受怎样的变化。 他们只知道法师做法事的时候,会把两张桌子搭成一座桥,然后在上面用白幡舞来舞去,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冯竞和冯惠就喜欢看这种热闹,冯厉是被他俩拖过来的,三人挤在人群中,津津有味地看着法师做法事。 严亦思是过来帮忙的,前天红事的时候她在这里帮忙,今天白事的时候她也在这里帮忙。 她家的桌子和四条长凳刚还回去,马上又被借了过来。 红事白事连在一起,一连五天,物是人非。 严亦思把几个小孩从人群里揪出来,让他们别玩太晚,早点回去。 等叮嘱完几个小孩,严亦思突然想起来,她好像今天也没有瞧见钱兰芬。 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自从大壮走过,一直没有出现过。 严亦思忍不住去问李大爷,李大爷说没见过。 她又找了几个隔壁邻居询问,隔壁邻居也都说没瞧见。 大家都在为大壮的意外去世感到伤心难过,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 严亦思想找冯大壮他爹妈问问,但冯大壮他爹妈刚没了儿子,伤心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来理她这个外人。 严亦思又想去问问冯大壮的两个姐姐,但两个姐姐也是伤心得不行,她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问下去。 严亦思心想,钱兰芬到底是他们冯家的新媳妇,她的动静冯家应该是清楚的,不需要她这个外人操心。或许是钱兰芬太悲伤了,不宜出来呢? 但严亦思还是很诧异,只默默等第三天,想着大壮下葬的时候,他的新媳妇总要出现。 下葬的那天,棺木一大早就停在了大堂中央。 众人把冯大壮的遗体抬到棺木里面的时候,冯大壮他妈死死抓着冯大壮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呜呜咽咽地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周围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冯大壮他妈拉开。 棺木合上的一瞬间,冯大壮他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散落,眼神黯淡地虚望着空中,嘴里依旧呜呜咽咽地说些什么。 这次严亦思听清楚了。 她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我儿子走了,我怎么办?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反复地讲,不知道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拉棺木的灵车来了。 众人让开道,抬着棺木上灵车。 八十年代末,那时候响应号召,村里实行火葬。灵车是要去往火葬场的。 坐上灵车的人,大多是冯大壮的直属亲戚,意思是送他最后一程。他爸妈,他亲姐都在上面。 钱兰芬理应也在上面的。 但是严亦思看了又看,始终没看见钱兰芬的身影。 直到最后灵车发动,钱兰芬都没有现身。 灵车已经缓缓启动,周围的亲戚邻居拉了长长两条白布带子,走在灵车前面,为灵车开路。 严亦思目送灵车走远,返回到冯大壮家里,问了问还在收拾的邻居:“大壮走了,他媳妇怎么不出来送他最后一程?” 邻居一脸莫名其妙:“我也纳闷着呢,新媳妇一直没看见人,怎么说也过了门啊。” 看来大家都不知道钱兰芬去哪里了。 或许李大妈知道?毕竟她是媒人。 严亦思火急火燎地脱下围裙,正准备往李大妈家里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院里有怪异的响声。 她放下围裙,慢慢走进后院,循着声音,最后停在了地窖前。 不知怎地,严亦思一瞬间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觉。 她俯下身,声音颤抖着问:“下面有人吗?” 没听到回答,只听见细细的,微微弱弱的声音,是一个女人。 严亦思二话没说,把堆在地窖上的大石块全都搬开,把地窖的木板往上一提,结果发现木板上面居然上了锁。 严亦思气血上涌,当场走回厨房,寻了一把篾刀。 周围人瞧见严亦思拿着刀气势汹汹地往后院走,都被吓到了,跟着她走进后院,不停地在她身后追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严亦思没说话,拿起篾刀直接劈向铁锁。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2节 一下,没劈开。 又一下,再一下。 三四下之后,铁锁被劈断。 严亦思丢了刀,一把将木板掀开。 钱兰芬正虚弱地躺在下面,面色苍白。 严亦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她怔了怔,立即把人抱了上来。 周围站着的不少人看到这幅场景,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严亦思看见钱兰芬虚弱得站都站不稳,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三天没吃饭?” 钱兰芬虚睁着眼睛,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她想点头,只动了一下脑袋,就再也动不了了。 严亦思眼睛一酸,把人带到厨房,弄些了面条和温水放在她面前。 钱兰芬依着求生的本能,把一碗面条吃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 开口第一句却是:“大壮呢?送走了吗?” 说完两行眼泪从眼眶里直流而下。 “走了,刚走没多久。” 钱兰芬一听,立即站起来,要出门去追。 然而走了两步,身体不支,眼看着就要倒下。 严亦思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把她带回到座位上,神情变得严肃:“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在地窖里面?谁把你锁到里面的?” 钱兰芬不说话,只默默流着眼泪。 严亦思也没逼她,只问:“是不是大壮他妈?” 钱兰芬还是没说话。 看样子很明显,就是冯大壮他妈把钱兰芬锁到地窖里面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凭什么把你锁在地窖里面?她有这样的权力?”严亦思越说越气愤。 她就纳闷为什么前两天都没见到钱兰芬,原来是被锁起来了。 还三天不给人家饭吃,这是想把人家活活饿死吗? 可怜的大壮,人一刚走,媳妇就要被他妈这么对待。 严亦思想起冯大壮之前要娶媳妇时候的高兴模样,眼睛一酸,没忍住,流下两滴泪来。 钱兰芬见严亦思落泪,心里觉得委屈,顿时大哭起来,“她说是我害死的大壮,她说不能让我送大壮。” “这是什么话?大壮意外走的,关你什么事?” 严亦思说完,想起李大妈之前和她说过的事,钱兰芬之前嫁过人,给人冲喜,没想到人没几天就去了,钱兰芬也因此被退了回来。 钱兰芬或许也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呜咽着,没有回应严亦思的话。 严亦思拍拍她的肩膀,“大壮走了,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把你锁起来,大壮他妈也不行,知道吗?” 钱兰芬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年龄,却已经嫁过两回人,失去过两回丈夫,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这个安慰她的人。 脑袋不停地点头,心里却空空的。 一如她的未来,看不见半点希望。 严亦思望着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去,不由地烦躁起来。 虽然她信誓旦旦地对钱兰芬说,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但是村里人不少抱着陈旧思想的人,真的会这么想吗? 如果冯大壮他妈容不下钱兰芬,钱兰芬会依然面临着被退回去的命运吗? 严亦思心里闷闷的。 她头一次觉得,其实很多人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上。 过了一个钟头,冯大壮他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众人把骨灰盒子葬在后坡上,竖起一块碑,上面没有冯大壮的照片。 因为谁也没有料到冯大壮会突然去世,所以平时根本没有准备照片。 冯大壮他妈被两个女儿扶着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钱兰芬。 “是谁把她放出来的!”冯大壮他妈支开两个女儿,气势汹汹地朝钱兰芬走去。 明明刚才还虚弱得需要两个女儿扶着,这时候却来了力气。 “啊?到底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她放出来了!”冯大壮他妈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仿佛在人群中探寻敌人。 “是我。”严亦思上前一步,面不改色地说。 冯大壮他妈一下子来气了,“你还有脸说,你还挺神气,我们家的家事,轮得着你一个外人插手?” “这不是你的家事,这是害人性命的大事!你把人关在地窖里,三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你是想让人家饿死渴死吗?” 严亦思比常人要高,说起话来中气很足,听着自有一股气势。 但是冯大壮他妈正在气头上,指着钱兰芬说:“她是我冯家的儿媳妇,我怎么对待她都是家事,都和你们这些外人不相干!” 严亦思也来了气,“大壮才刚走,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待他的媳妇,你这个做婆婆的,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别跟我提大壮!”冯大壮他妈尖叫一声,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都是这个女人,都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大壮!” 冯大壮他妈说着说着,觉得骂人不解恨,操起手边的扫帚,提起来便向钱兰芬砸去。 严亦思连忙护在钱兰芬面前,周围人也将冯大壮他妈拦住,纷纷苦口婆心地劝她。 冯大壮他妈这时候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人的劝告,她只觉得这些人都在帮钱兰芬说情,一下子觉得钱兰芬更加可恨。 她儿子从小身强体壮,连感冒都很少患,偏偏娶了这个扫把星,年纪轻轻就丢了命。 不该啊,不该。 当初她就不应该同意这门亲事! 想到这门亲事,冯大壮他妈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把扫帚一扔,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朝外面走。 众人跟出去,看见冯大壮他妈一下子走到小道上。 有人问:“她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啊。” 严亦思看了看冯大壮他妈走的方向,心里突然砰砰直跳,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方向,是去往李大妈家里的方向。 李大妈正在院子里劈柴。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准备走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还没走出去,迎面便碰上气势汹汹的冯大壮他妈。 冯大壮他妈用手指着李大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好哇,你个不安好心的老东西,你是不是故意把那个扫把星介绍给大壮的?” 李大妈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冯大壮他妈是个什么意思,顿时委屈极了:“大婶啊,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这么烂心吗?” “你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不然你为什么不给大壮介绍好姑娘?你明明知道那个扫把星嫁过人,还把丈夫克死了,你还把她介绍给大壮,你这不是存心是什么?” 李大妈气急:“当初兰芬是个什么情况,我都一五一十地跟你说过,她过去嫁过人这个事情我也没瞒你,这些你都知道的,你当初也没说要计较,怎么现在开始不讲理了呢?” “我哪里知道她命这么硬?你只说她以前的丈夫是个病秧子,我想着病秧子身体本来就好,走就走了,也不关旁人什么事。可是你看看我儿子,身强体壮,摔一跤就没了,你说说这难道还不是那个扫把星的命太硬了吗?” 冯大壮他妈越想越后悔:“我要是知道她这么命硬,这么晦气,我打死也不让他娶这个女人。我就这一个儿子,人没了,以后谁给我养老?我命苦哇。” 冯大壮他妈说着说着,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一边拍一边哭诉:“这都是你害的哇,你要是不给我儿子介绍这么个扫把星,我儿子也不会就这么没了啊。都是你害的!你说你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怎么好事不做,尽干些坏事。” 李大妈也觉得很冤枉,“当初是你托我问人,看哪里有合适的姑娘,有的话介绍给大壮。我把兰芬的情况也都告诉你了,当初大壮同意,你也点了头的,都是你们家决定的事情,怎么现在全赖到我身上,全成了我的错了?” “我让你问人,我也没让你给我问个扫把星回来啊,你没有好姑娘你就不介绍,你非得给我介绍个这么样的人,弄得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看到我受苦,你心里就高兴了是不是?”冯大壮他妈说完,赖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出不小的动静。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都出来看情况。 周围人多了之后,冯大壮他妈闹得更起劲了,指着李大妈的鼻子骂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李大妈没有冯大壮他妈嘴皮溜,也没有冯大壮他妈脸皮厚,看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得上前去把冯大壮他妈扶起来。 “大婶,你先起来,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咱们起来,有话好好说。” 冯大壮他妈把李大妈伸过来扶她的手拍掉,瞪了她一眼:“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来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是个心思多么歹毒的老东西,你不安好心,你故意害我儿子,你该减阳寿!” 冯大壮他妈骂得实在太难听,有人看不过去,悄悄去冯家给冯大壮他爸报信。 严亦思当时还留在冯家帮忙,听到来人这么说,心里一惊,丢下手头的事情,直奔向李大妈家里。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瞧见冯大壮他妈被两个妇人架着,慢悠悠地回来了。 冯大壮他妈明显还不死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严亦思赶到李大妈家中的时候,围观群众已经散开。 只有李大妈,一个人蹲在稻草堆旁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严亦思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是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李大妈察觉到旁边有人,一抬头,看见是严亦思,又低下头去抹眼泪,边抹边说:“我当初就不该做这个媒人,不然今天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得这么难听。” “我儿媳妇也骂我,说我惹了人,大家都来看笑话,她面子上无光。” “我儿子也说是我多管闲事,喜欢给人家做媒,要是不做这个媒,什么事都不会有。” 严亦思蹲下身,拍拍她的后背,“你当时也是好心,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谁也没料到,怪不得你。” 严亦思说完,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 这件事怪不得李大妈,也怪不得钱兰芬,难道要怪冯大壮他妈? 可是冯大壮他妈平时也是个挺好的人,只是没了儿子之后受到刺激,人变得不可理喻。况且冯大壮走了,最伤心的人应该就是他妈。 那这件事怪谁呢? 好像怪不得谁。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3节 可是怪不得谁,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受到牵连? 李大妈被指着鼻子骂,钱兰芬被锁在地窖,冯大壮他妈像个泼妇一样撒泼,这些被影响的人,该怪谁呢? 该怪命运吗? 严亦思闷闷不乐地回了家,一整天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心情变得异常沉默。 几个小孩似乎感受到严亦思的心情,难得地没有惹她,乖乖做着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严亦思看到破烂不堪的院子,才想起瓦工师傅还没有请。 她打起精神,去村头请老瓦工。 路过冯大壮的家门口时,她瞧见冯大壮他妈正把一个包裹往三轮车上放。 随后,把屋子里的钱兰芬拖出来,推到三轮车上。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严亦思上前询问情况。 冯大壮他妈瞧见来人,抢先开口:“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冯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严亦思看了冯大壮他妈一眼,没理会她,转头去问冯大壮他爸:“叔,你们这是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冯大壮他爸说:“大壮他妈的意思,把她送回去。” “好了好了,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赶紧走,赶紧把人送走!”冯大壮他妈催促着。 冯大壮他爸骑上三轮车,三轮车的车轮逐渐开始转动。 车上,钱兰芬紧紧抓着包裹,缩成一团,眼里黯淡无光。 她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被人送来送去。 想拥有一个家,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 第41章 别说话 [v] 严亦思看着钱兰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内心生出一股惆怅。 这世间,悲苦的人很多。 她看见了也就看见了,好像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 严亦思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请瓦工师傅。 村头的瓦工师傅是个很有经验的工匠,他只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一眼,便说:“你这个顶上得开个天窗。” “啊?顶上开天窗?”严亦思有些不情愿,“开天窗会不会漏雨啊?” 她建瓦顶就是不希望漏雨,要是开了天窗,那不还是漏雨? 瓦工师傅想了想,“不开天窗也行,不过你要买几块那种透明的亮光瓦。” “你这院子四周都是墙,之前用油布顶,能透光,如果换成瓦顶,屋子里可就遮得严严实实了,采光会变得很差。” 严亦思觉得瓦工师傅说得很有道理,就和瓦工师傅约定了,等明天她去县城里把亮光瓦和普通瓦买过来,再动工。 当天晚上,严亦思坐在桌子旁,把这些天的事情都写成信,准备寄给冯耀齐。 冯耀齐那天刚走,第二天冯大壮就出事了。冯耀齐要是知道大壮过世的消息,也会很难过吧。 严亦思写完,把信叠好,刚要起身,发现身边多了三个脑袋。 三个小孩探着脑袋,齐齐望向她。 “你在给咱爸写信啊?”冯惠首先问道。 “对啊。”严亦思边说边把信叠了叠。 “那你能不能多加一句,告诉爸,上次他走的时候我们没有送他,都是大哥的错,是他记错日子了,让爸别怪我们,别生我们的气。” 严亦思笑着摸了一下冯惠的脑袋,“你爸怎么舍得怪你们,他没有怪你们,也没有生你们的气,他说你们不送也好,送了他就不想走了。” “真的吗?”冯惠高兴地笑起来,“我就知道老爸不会生气,老爸最好了。” 严亦思看着面前的三个小孩,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总觉得世事无常,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三个小孩,之后的结局都挺惨。 冯竞是喜欢打架斗殴,最后成为地头蛇。冯厉是成为天才黑客,最后威胁国安。冯惠是诈骗犯头头,下场很凄凉。 严亦思头一次软下心,语气温柔的把三个小孩叫到自己面前。 她拉着冯竞的手,对他说:“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动手?” 冯竞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着严亦思慈祥的充满关爱的眼神,没吭声,只默默抽回了手。 过了半天,才说:“万一别人先动手呢?我就站着被别人打吗?” 严亦思一愣,笑起来,“好吧好吧,我说得不严谨,以后要是有人先打你,你也不能站着被人打,但是以后你别先动手行不行?” 只要冯竞不先动手,她就不信,还有人上赶着讨打。 冯竞想了片刻,又说:“要是有人骂我呢?” “那你也骂回去呗。” 冯竞嘴一撇:“我骂不过别人,我只想动手。” 这倒是实话,冯竞的性子比较冲动,嘴又比较笨,要是遇到骂他的人,他估计不会动嘴反驳,会直接上手,把骂他的人暴打一顿。 严亦思挠了挠眉心,很是纠结:“要不你也别骂人,你就先放放狠话。” “怎么放狠话?”冯竞挑眉看她。 “你就说,‘你别再说了,再说我要揍人了’,你这样说,人家一害怕,可能就闭嘴了。” 冯竞:“……” 冯竞小声嘀咕:“这样放狠话,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爽快。” 他打架从来都不放狠话,都是直接上手。这么放狠话,一点也不酷。 严亦思往他的额头轻轻一拍,“你还在想爽快不爽快,你还想继续打架是不是?我让你先说这句话,就是为了避免你再打架。你倒好,还在想爽快不爽快。” 要是这么继续打架斗殴下去,冯竞保不准真的走上地头蛇的位置。 “而且,现在很多县城里来的小混混,你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哈。”严亦思继续叮嘱。 严亦思几次去城里进货,看见城乡结合的地方,总是聚了一群游荡着的小混混,小混混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甚至有时还会拦路打劫。 有时候几天没收获,这些小混混就会到乡下来,半夜潜入人家的院子去偷鸡,乡下的人对这些混混是深恶痛绝,又不敢惹,只得口头抱怨几句。 冯竞可不能和他们混在一起,混在一起的话那真就往死路上走了。 “我才不和他们混呢。”冯竞一口回绝。 严亦思难得见冯竞这么有觉悟,心里刚高兴起来,立马又听见冯竞说:“我和他们有过节。” 严亦思:? 严亦思:“你和他们有过节?有什么过节?你们怎么会有过节的?” “上次有个人找冯小黑麻烦,想要小黑交保护费,我把人打了一顿,他说他要去叫人。后面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找到我们,反正后来我没碰见过他们。” 严亦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很久了,”冯竞想了想,“快一年了。” “哦。”严亦思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她还没来呢。 严亦思拍了拍冯竞的肩膀,“你以后没事少去县城里。” 她怕人家混混认出来,要群殴冯竞。 叮嘱完冯竞,严亦思又看向冯厉。 冯厉之后是个电脑天才,是个世界有名的黑客,是个全球通缉的重要人物。 但是,现在电脑还没有普及,县城里的电脑都不多,更何况农村里。 农村的绝大多数家庭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更别说电脑了。 所以现在冯厉似乎没什么担心的。 而且冯厉平时也挺乖,一点都不淘气,平时也不需要操心。 严亦思看着冯厉,满意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又把眼光转向冯惠。 冯惠这个小丫头就有点难搞了。 难搞就难搞在,这个小姑娘对于挣钱似乎很热衷。 严亦思把冯惠拉到身边坐下,问她:“小惠惠,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小惠惠? 冯惠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她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疑:“你还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吧,你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现在突然叫这么亲热,总觉得你有阴谋。” 严亦思:“……” 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呢? 严亦思咳了咳,“那好,冯惠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挣钱。”冯惠想也没想地说。 “我是说职业,你想从事哪一行?” “哪一行挣钱我就从事哪一行。” 严亦思:“……” 严亦思换了一种问法:“你看哈,有人呢想成为科学家,有人呢想成为老师,还有人想成为大明星,你呢,你想成为哪一种人呢?” 冯惠想了想,说:“会挣钱的人。”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4节 严亦思:“……” 得,白问了。 严亦思:“总之,你只有一个梦想,就是挣钱对不对?” “对!”冯惠重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冯竞和冯厉都咧着嘴笑起来。 “笑啥,”严亦思瞪了他们一眼,“挣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严亦思话锋一转,“挣钱要用正当的方法,用那些不正当的方法挣钱,那就不只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了。” 冯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骗人是不是正当方法?” 严亦思:“……” “当然不是!” 严亦思忍不住旧事重提:“你之前骗小娟她们的钱,就是非常不正当的方法。” “哦。”冯惠低着头,小声说:“那什么是正当方法?” “你天天在柜台做收银的工作,每小时赚五毛钱,这就是正当的方法。” 冯惠又“哦”了一声,说:“那正当方法赚钱太慢了。” 严亦思:“……” 严亦思一听,差点没心梗。 “赚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面!” 冯惠没听懂这句话,眨巴着眼睛望向她。 严亦思冷静下来,把冯惠拉到身边,苦口婆心:“其实正当方法也很赚钱的,比如你做生意,你自己当老板,你就可以赚很多钱,你还有钱付人家工钱。” 冯惠抬头望她:“就像你现在付我工钱一样?” 严亦思一愣,“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啊,不要总是想一些不正当的方法,不正当的方法来钱快,风险也高,你挣了钱有没有机会花都还是问题。做人呢,要考虑长远一点,知道不?” 冯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严亦思很少和他们讲大道理,好不容易讲了一次,觉得一顿大道理讲下来,还蛮累的。 顿时从心底里开始敬佩老师。 老师们教导那么多孩子,要是遇上几个不听话的,那不得费尽口舌去教导? 严亦思把信叠好,放进信封之后,就招呼几个孩子早点睡觉。 第二天,冯竞、冯厉和冯惠一大早起来去了学校。 进校门口的时候,有个人因为怕迟到,跑得急,撞了冯竞一下。 那人恶人先告状,甩起脸色:“谁啊?走路不长眼睛?” 冯竞当场暴躁,拳头都拎到人家衣领上了,但是想起昨天晚上严亦思特意和他交代过的话,忍了忍,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那人被冯竞一把拎起来的时候,吓都吓死了,以为自己准会挨一顿揍。 冯竞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不敢相信地看了冯竞一眼,麻溜地跑了。 看着那人逐渐跑远,冯厉拍了拍冯竞的肩膀,“你看,还是可以忍住的嘛。” 冯竞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两只手掌。 他想,不打架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今天的冯竞心情特别好,这是冯小黑进教室后的第一反应。 他屁颠屁颠地坐到冯竞面前,“竞哥,今天有什么喜事啊?” “没有。” “没有喜事那你这么开心干嘛?”冯小黑穷追不舍。 “没有就是没有,你怎么这么烦?”冯竞端起书本,准备不搭理他。 冯小黑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角色,他仗着冯竞不会打他,不停在冯竞面前追问,试探。 两人正打闹间,纪刚突然走了过来。 纪刚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鸡蛋,递给冯竞。 捧着鸡蛋的手微微发抖,看得出他很紧张。 冯竞和冯小黑停下动作,望着纪刚。 纪刚被看得面色发烫,解释说:“上次把你的鸡蛋弄碎了,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赔给你。” 其实他早就想赔了,但一直不敢,这次是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开口的。 冯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回事,他早就忘了,也根本没指望纪刚会赔给他。 “算了,一个鸡蛋而已。” 况且这个赔给他的鸡蛋,又不是他妈煮的,他才不稀罕。 纪刚一听,脸色立马沉下来,眸子垂着,里面憋着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冯竞,最后还是忍下了,只慢慢收回手。 一旁的冯小黑看到这副场景,一把夺过纪刚手中的鸡蛋。 “哎,你赔给他干什么,你应该赔给我啊,当时那个鸡蛋冯竞已经决定给我吃了,你把鸡蛋弄碎了,当然是赔给我。” 说完,冯小黑把鸡蛋往课桌腿上一磕,开始剥鸡蛋壳。 “脸皮真厚。”冯竞瞪了冯小黑一眼,嘴上吐槽归吐槽,也没去抢他手中的鸡蛋。 纪刚看着他们斗嘴,看着冯小黑吃鸡蛋,脸色不由地缓和下来,嘴角逐渐上扬。 “既然你们接受了鸡蛋,是不是表示不生我的气了?” 冯竞和冯小黑都是一愣。 冯小黑差点被最后一口鸡蛋噎住,他连忙喝了一口水,说:“谁说我们生你的气了?” 纪刚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得快哭出来,“我听说,我听说上次你们和我哥约架了,我还以为你们还在生我的气。” 冯小黑立马笑出声:“没有的事,是你哥找人堵我们,我们又没有主动找他们。” “是这样吗?”纪刚愣了愣。 这怎么跟他哥说的不一样? “就是这样,骗你干嘛,冯竞要是真生你气,他能憋到现在?当场就把你揍一顿了。”冯小黑说完,朝冯竞看了一眼,“是吧,竞哥?” 冯竞斜睨着他,没吭声。 冯小黑没得到回应,也不恼,只拍了拍纪刚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们真没为这个生气。” 纪刚偷偷瞟了一眼冯竞,小声说:“那我以后可以跟你们玩吗?” 冯小黑一愣,这个还真得冯竞发话。 虽然他是无所谓,但他不能替冯竞做主。 冯小黑用胳膊支了支冯竞,“竞哥,人家在问呢,竞哥你说句话啊。” 冯竞瞥了纪刚一眼,淡淡说:“可以。” 纪刚脸上立即浮出一层欣喜,他紧紧握住拳头,兴奋地说:“那我们今天放学一起回家吧。” 就这样,冯竞放学的伙伴又多了一个。 纪刚的性子和他们其实都不一样,冯竞是个暴脾气,冯小黑是个小滑头,纪刚不同,纪刚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孩子。 不会打架,不会说调皮的话,规规矩矩,是冯竞以前最不喜欢的那种学生。 冯竞看着走在身边的纪刚,也忍不住在想,他当时到底为什么答应纪刚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一口回绝的。 冯小黑似乎猜到冯竞的想法,忍不住说:“竞哥,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冯竞一听,锁住冯小黑的喉咙,“我以前没人情味吗?” “有有有,你一直有,现在更有,行了吧,快放开我,我要被你勒死了。” 冯竞松开手,冯小黑立马从他胳膊下钻出来,然后跑开,朝冯竞大声喊:“没有!你以前一点也没有!” “你找死!”冯竞说完,立马追了上去。 纪刚看着他俩这么闹腾,不自觉笑起来,在后面喊道:“我去买辣条哈。” 冯竞和冯小黑正追得难舍难分,压根没听到后面纪刚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冯小黑就被冯竞逮住了。 两人正闹着,突然有个人堵在他们前面。 堵他的人是纪烈。 上次纪烈叫人围堵冯竞,想为弟弟纪刚出一口气,结果那群人被冯竞揍得很惨。 纪烈是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知道之后,他去找小混混们赔罪,结果小混混们揍了他一顿,把气都出在他身上。 纪烈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要死,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冯竞。 他要是不找冯竞出这一口恶气,他就不姓纪! 纪烈双手插兜,昂首挺胸地望着冯竞,“我今天要和你单挑!” 冯竞:“……” 冯竞:“现在小学生打架都不用这套说辞了。” 纪烈:“你……” “你就说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吧。” 冯竞把地上的冯小黑拉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你别再说了,再说我要揍人了。”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5节 如果冯竞用恶狠狠的语气说这句话倒还好,但偏偏冯竞是极其平静的语气。 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语气。 纪烈一愣,差点心生退怯。 他想了想,上次那么多人都被冯竞揍得这么惨,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那根本就没有胜算。 但是就算不能赢,他也要和冯竞打一架,不然他面子往哪里搁? 纪烈强作镇定,“我们之间总要打一场,你是不是没种,不敢和我打?” 冯竞一听,皱起眉头,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正在这时,纪刚从后面追上来,掏出刚买的两包辣条,一包递给冯竞,一包递给冯小黑。 他一扭头,看见纪烈正站在旁边。 “哥,你怎么在这里?” 纪烈:“……” 妈的,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 第42章 你答应我 [v] 纪刚没料到纪烈会出现这里,不得不把留给自己的一包辣条掏出来,递给纪烈。 “哥,最后一包了。” 纪烈哪里有心思吃辣条,他把纪刚薅到自己面前,指着冯竞和冯小黑,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 冯小黑把纪刚拉回到自己身边,“跟我们混在一起怎么了?” 纪刚眼看着这两人就要吵起来,赶紧转移话题,问纪烈:“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冯小黑一笑:“他来找冯竞单挑呢。” 嗯?单挑? 纪刚心里一惊,赶紧拉着纪烈的胳膊往前走,边走边回头对冯竞和冯小黑说:“改天再一起放学回家吧,我先和我哥走了哈。” 说完,拽着纪烈的胳膊,几下就消失在人群中。 冯小黑掂了掂手中的辣条,撕开,往嘴里塞,又看了看纪刚拉着纪烈消失的方向,说:“你别看纪刚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他其实还挺会做人的。” 冯竞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典型的吃人家嘴短。”说完把手中的辣条也塞给冯小黑。 冯小黑欣喜地接过辣条,夸起彩虹屁:“谢谢竞哥,竞哥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吃你的吧。”冯竞看着冯小黑把辣条塞了满嘴,嫌弃地啧啧两声。 “唉,竞哥现在家里开小卖部,零食都吃不完,当然不稀罕辣条了。唉,羡慕,什么时候我家里也开小卖部就好了。 冯小黑的嘴巴闲不住,一边吃着辣条,一边天马行空地聊着天,想到哪里是哪里。 两人从学校一路走回来,路过小巷子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聊天的声音。 冯小黑偷偷摸摸地蹲在墙角,往巷子里一望,看见常强和另外一个同学。 冯小黑朝冯竞招手,示意他过去,并用口型告诉他:“是常强,快过来!” 冯小黑想叫冯竞和他一起过去偷听常强聊天。 冯竞和常强不对付,压根看都不想看常强,无视冯小黑的招手,准备直接走人。 正跨过那小巷时,冯竞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里面,常强的同学正在说:“我要去思齐小卖部买零食。” 常强劝他:“你别去,那里不吉利,大壮哥就是在里面买东西买多了,就死了,所以你最好不要去里面买太多的东西。” 那位同学一听,头皮有些发麻,问道:“这谁和你说的啊?” “我爸和我说的,我爸还说那家小卖部风水不好,你看前些天不是屋顶都被吹跑了吗?”常强说得有模有样。 “而且,你不觉得那个老板娘长得很奇怪吗?”常强小声对同学说。 那位同学想了想,“你是说冯竞他妈?我觉得长得很漂亮啊。” “你仔细想一想,鼻子是不是很挺?下巴是不是很尖?眼睛是不是很大?像不像老巫婆?” 常强正说得起劲,突然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干嘛?”他不耐烦地说。 没想到脸刚转过去,迎面一拳,把他打得直冒星星眼。 连面前的人是谁他都没看清楚,就倒了下去。 严亦思在院子里帮瓦工师傅递瓦片。 瓦片她已经按照瓦工师傅的要求买回来,那些亮光瓦片也买了回来,买回来之后她就把瓦工师傅请了过来。 瓦工师傅蹲在顶上盖瓦,需要有个人在底下给她递瓦。 严亦思站在梯子上,给瓦工师傅递了大半天的瓦,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严亦思忍不住甩了甩胳膊,递了大半天的瓦,她的两只胳膊都酸得厉害。 “要不你去歇一会儿?剩下的那些我慢慢盖就行,你看现在天色还这么早,今天肯定能盖完。”瓦工师傅看她坚持了这么久,忍不住说道。 “没事的,就剩这一点了,早盖完早结束,我也落心。” 说完,严亦思弯又腰捡了一片瓦,准备递上去。 这时,隔壁的杨艳突然喘着气跑过来,朝院子里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亦思,冯竞和常强打架,把常强的鼻子打掉啦。” 严亦思一惊,手上的瓦片差点被抖落。 她从梯子上走下来,放下瓦片,正准备走出去,杨艳已经急冲冲地走进来。 “亦思,你快起三角巷看看,冯竞和常强在那里打架呢,打得可厉害了,拉都拉不开。” 杨艳一脸担忧地说:“有人给常富荣报信,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过去了。” 严亦思“哦”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手,才说:“我过去看看。” 等等,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刚穿书那会儿,好像也是遇到冯竞和常强打架,好像也是杨艳过来报信。 严亦思差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走出门,心里异常的冷静,却也异常的生气。 她刚来那会儿,冯竞脾性没改,喜欢打架。到了现在,冯竞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打架。 明明她昨天才和冯竞苦口婆心地交代过,让他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好嘛,这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存着气,脚下的步伐格外地快。 没过一会儿,严亦思就走到了三角巷。 三角巷里挤满了人,都是看热闹的。 常富荣已经到了,和他一起到的还有他那一大家子人。 一大家亲戚站在常富荣的旁边,像是给他助威。 冯竞依旧是一个人,孤单的站着。 常强站在冯竞的左边,捂着鼻子,哭哭啼啼。那双胖胖的手,指缝隙间隐隐看看血丝。 常强他妈让常强把手挪开,看看他的伤势。 常强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以为鼻子快要掉了,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不肯让人看笑话。 常强他妈心一痛,指着常富荣责骂:“你就让别人这么欺负你孩子吗?” 常富荣被这么一刺激,气血上涌,盯着冯竞的眼睛泛起红血丝。 他儿子被人揍了两回,还是被同一个人揍,他这个做家长的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怕是所有人都可以这样欺负他儿子。 常富荣扬起拳头便要往冯竞身上揍。 旁人没料到常富荣会去揍小孩,纷纷一惊,准备上前劝阻。 但是晚了一步,常富荣的拳头已经快要揍到冯竞身上。 有些人不忍心看,甚至眯上了眼睛。 然而,常富荣的拳头并没有如期落到冯竞身上,而是落到了冯竞的手上。 冯竞死死抓着常富荣的手臂,那苦苦挣扎着的一拳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常富荣五大三粗又一脸凶相,看起来不太好惹,但是冯竞身强体壮又年轻气盛,看起来更不好惹。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收手。 众人见状,赶紧上前要把两人拉开。这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两人再打一架,场面更加难看。 “别插手!”常富荣瞪了瞪周围的人,“你们今天谁也不要管这个事,谁管就是和我常富荣过不去!” 他就不信,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收拾不了一个黄毛小子。 常富荣立即快速地举起另一个拳头。 不料,冯竞的反应比他更快,另一个拳头也被冯竞死死抓住。 这下就很尴尬了。 有人见常富荣那边说不通,赶紧小声来劝冯竞:“冯竞你快放手,你和长辈较什么劲。” 冯竞看也不看身边的人,冷冷地说:“你要问问他同不同意放手。” 八零年代给反派做后妈 第46节 “我说了,今天谁也别插手!”常富荣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偏两只手都被冯竞死死扣住,动弹不得,说出的狠话更像是在挽尊。 看热闹的人此时连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纷纷想办法收拾这个局面。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中传来冷静的一声:“冯竞,放手。” 严亦思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到冯竞面前,重说一遍:“冯竞,你放手。” 冯竞看见来人,眼里明明不甘心,手上却还是慢慢收了力道。 常富荣的两只手刚得到自由,立马又要去挑衅冯竞。 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将常富荣拦住。 常富荣气急败坏,冲着严亦思大骂:“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你就是这么教人的吗?” “十里八乡都出不了这么个玩意儿,天天就只知道打架,你这个做妈的怎么当的?你不会教你就不要生啊!” 常富荣说完,想起冯竞并不是严亦思生的,又补充说:“你这个当后妈的是不是故意让他打架,想把他养废?要不然你怎么管也不管他?” 严亦思没有搭理常富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 常富荣在一旁无论说什么难听的话,严亦思就是不搭理他,气得他直跳脚。 严亦思没理会旁边的风言风语,她只看着冯竞,问他:“你这次为什么打架?” 冯竞面无愧色:“他骂我妈。” 又来了,又是这个原因,上次也是这个原因。 严亦思来气了:“那你骂回去啊!” 一旁的常强他妈:“……” 严亦思很是头疼:“是不是你先动的手?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是不是不会先动手打人了?那你今天又是怎么做的?” “但是他骂我妈!”冯竞盯着严亦思,固执地说。 严亦思看到冯竞眼中的固执,心中一动。 冯竞一直把他妈看得很重,即使他妈抛弃他不要他了,他还是听不得别人说他妈的坏话。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吗? 所以她的话根本就没什么份量,冯竞压根不会在乎,即使冯竞答应了她,但是在他妈面前,什么承诺都不重要。 严亦思一时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冯竞见严亦思不吭声,拨开人群,直接跑了。 严亦思想追过去,却被常富荣一把拦住。 “哎哎哎,你儿子跑了,你还想跑?” “各位街坊邻居做个证,我们家强子被她家的冯竞打成这个样子……”常富荣话没说话,用手扒开常强的鼻子。 常强紧捂着鼻子不松手,奈何力气没有常富荣的大。 鼻子被扒开之后,众人只看到常强整个鼻子都青了,下面挂着两行快干了的细细的血迹。 “大家看看,大家都来看看,我们家强子被揍得这么惨,我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常富荣把常强抱起来,向众人展示他的鼻子。 “你想要多少?”严亦思冷冷地问。 “最少也得这个数。”常富荣竖起两根手指。 “两块钱?”有人猜测道。 “去去去,什么两块钱,两块钱够干什么?是二十,二十块钱!” 常富荣瞥了一眼严亦思,“别跟我说你拿不出,你现在开小卖部,赚得可多了,二十块钱对你来说不算多吧?” 严亦思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常富荣手上,然后追了出去。 常富荣一下子傻眼了。 他没想到严亦思会这么爽快,他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严亦思才肯掏钱呢。 他望着严亦思的背影陷入沉思,看来严亦思开小卖部确实赚了不少钱,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二十块钱。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二十块钱,不禁后悔起来。 早知道就多要一点了。 严亦思追出去的时候,早就看不到冯竞的身影。 严亦思从人群中把冯小黑叫出来,“你知道冯竞去哪里了吗?” 冯小黑低头默默望着地上的黑土,不吭声。 知道是知道,但是冯竞不让他说啊,他刚才要跟过去,冯竞都没让他跟着呢。 “你知道是不是?你快告诉阿姨。” 冯小黑在心里进行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妥协了,把人往破庙的方向指引。 严亦思眼见前方的路越走越荒凉,忍不住拉住冯小黑的手,“你没带错路吧?这地方怎么这么偏?” “本来就是这么偏,所以才不会有多少人来,冯竞就是图这里安静才来的。”冯小黑解释说。 严亦思眉头一皱:“冯竞经常来这里吗?” “不是,他只有想他妈了,才来这里。”冯小黑说完,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吐吐舌头,乖乖闭了嘴。 想他妈? 严亦思无奈地笑笑,“看来冯竞对他妈感情还真深,半点坏话也不能让人讲。” 冯小黑偷偷瞄了一眼严亦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其实今天常强骂的是你。” 严亦思一愣:“什么意思?” “今天我和冯竞放学回来的时候,碰上常强说你坏话,说得很难听,冯竞没忍住,就去揍了他一拳,就一拳哦,也没多揍。” 冯小黑说完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严亦思听完,过了好久才完全消化冯小黑的话,求证似的问道:“你是说,常强骂了我,所以冯竞打了他?” “对啊。”冯小黑点点头,眼看着破庙快到了,他指了指前方:“冯竞估计就在里面,你去找他吧,我就不跟着进去了。” 要是被冯竞知道他把严亦思都带过来了,冯竞怕是要当场揍他一顿。 冯小黑说完,生怕被冯竞看到,赶紧跑得没影了。 严亦思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她想起刚才冯竞固执地说常强骂了他妈,她当时以为冯竞说的是他亲妈,没想到冯竞说的竟然是她。 严亦思看着眼前的破庙,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冯竞。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叫道:“冯竞?” 没人应她。 严亦思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难道不在吗? 严亦思心急,急着往里走,不小心踩到一块旧木板,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脏。 地面上都生了青苔,湿湿的,一摔倒,裤子后面立马显出两道污迹印子。 严亦思正挣扎着要站起来,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手。 她抬头望去,冯竞站在她面前,撇开脸,别开眼,就是不看她。 严亦思轻笑一声,搭上冯竞的手,站了起来,说:“这地方黑黢黢的,看着挺阴森,你怎么喜欢来这里?” 冯竞朝她上下看了一眼,似乎没摔伤,又闷不吭声地坐回了矮墙边。 严亦思也跟着他走到矮墙边,挨着他坐下。 她见冯竞憋着不说话,不禁笑了起来,故意说:“原来常强骂的人是我啊?” 冯竞觑她一眼,“哪有人挨了骂还这么开心的。” 严亦思直说道:“我看你维护我,我很开心啊。” 冯竞想反驳,但又没想好反驳的理由,只得涨红着脸,不说话。 严亦思知道冯竞脸皮薄,也不再逗他,神情变得严肃,说:“是我的错,我刚才没有问清楚。” 正经不过一秒,严亦思立马又说:“以后别人要是骂我,你可别动手了哈,你回来告诉我,我骂回去。” 冯竞:“……” 冯竞没说话。 严亦思见冯竞不接话,拉了拉他的衣袖,试探着问:“你还生气呢?” 冯竞不生气了,在他见到严亦思找来的那一刻,他就不生气了。 只是当时在三角巷,严亦思望着他的那种失望的眼神,让他很难受。 好像以后,她都不会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他的人生,好像也没被谁期待过。 他的亲爸因为杀人而判了死刑,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叫做杀人犯的儿子。 他的亲妈跟人跑了,他又很长一段时间被人叫做连亲妈都不要的野孩子。 幸好冯耀齐收养了他,不然他可能已经死了。 冯耀齐当初收养他,只希望他能平安快乐的活着。 但是严亦思不同,严亦思似乎对他抱有某种期待,她希望他能变成一个好孩子。 这种期待让他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感。 就在刚才,这份期待差点没了。 冯竞望了望天空,突然说:“我要许生日愿望。”